《被直男盯上的美人霸总》 1. 第一章 安塞腰鼓 司机老刘今天接了个大单。 单主没说目的地是哪儿,只要求他提前三个小时在国际机场等待,车上要有威士忌、苏打水、养颜茶,车座要光洁锃亮甚至每条缝隙都一尘不染,还要配备淡雅的香氛和绿植。 开了这么多年的网约车,老刘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难伺候堪称“离奇”的客人,他原本不想接这活儿,但当单主打来高达六位数的定金时,老刘一脚油门就开到了高级洗车行,花大几千备好了对方需要的东西。 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 洗了车,老刘又马不停蹄地赶到机场vip专用通道,等他把香喷喷的车停好时,时间正指上午十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快到了吃午饭的时候,那名神秘多金的单主却仍不见踪影。 老刘没吃饭,他等的有点不耐烦,正准备打个盹时,车门却突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我付钱可不是让你带薪睡觉的,如果你没能力开好车,现在就掉头回去。” 听见这道冰冷傲慢的男声,老刘当场吓得一激灵,扭头对上一张俊美到精致的脸。 眼前的男人年纪在二十五岁上下,他身穿剪裁精良的墨蓝色西装,高级定制的料子好像泛着微光,和他匀称的腰部线条无比契合,单单站在那里就吸走了周围所有的暗淡,最惹人注目的是他胸口那条深银色领带,它规规整整的压在男人的白衬衫上,连弧度都极为考究。 他看上去细致、淡雅,倨傲的眼神像玫瑰叶边缘的细小锯齿,轻轻一划就让人止不住的头皮发麻,完全是漫画里走出的贵公子。 “......”老刘瞬间觉得可能自己这一车的玩意儿都抵不过男人一条领带的钱。 “还愣着干什么?!”见老刘盯着自己不说话,姜权酒皱眉提高了声量。 他声音清冽,字正腔圆,却没有咄咄逼人的意味,反而自带一种天然的审判,就像所有人都要按照他的指令做事似的。 “我....我,老板,我不是故意的.....”老刘猛然回神,赶忙下车支支吾吾的道歉。 “好了,姜总,人家也不是故意的,您就饶了他吧。” 气氛正有些尴尬,男人身边的青年忽然开口打起了圆场。 青年生的唇红齿白,同样身穿材质精细的咖色西装,他长了双动人的桃花眼,外加说话时半扬的声调,莫名有股雌雄莫辨的娇憨气质。 因为他的话,姜权酒没有再继续训斥老赵。 这时青年看了眼手机,又提醒道:“姜总,时间不早了,快上车吧。” “嗯。” 坐了大半夜的飞机,姜劝酒也有些疲乏,便没把老刘冒犯的视线当回事,点点头就和青年坐进了车里。 老刘松了口气,连忙坐进驾驶位,给姜劝酒递上威士忌: “大老板,您请。” 姜劝酒淡淡地瞥了眼酒瓶,没接。 他身边的青年见状接过酒瓶,驾轻熟路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酒杯,边倒酒边说: “我们姜总从来不接东西,把空调温度调到24度,行车记录仪关了,不准录音,确保没有任何摄像头。” 从来不接东西?那就是有管家秘书保镖之类的天天递东西喽? 通过后视镜看着姜权酒的脸,老刘心想今儿还真碰上了个大人物,这么大排场,想必要去的地方也是啥高端写字楼别墅区之类的吧? 可当对方报出地名时,老刘却傻眼了。 “地址奇林县北水乡窝窝村。” 说起窝窝村,在西北地区长大的老一辈就没不拍大腿叫可惜的,听说那地方原先是矿区,矿产资源极其丰富,在工业火热的年代一度贡献了不少GDP,后来因为过度开采导致地下枯竭,资方撤场,十多年都发展不起来,如今村民们只能靠种地、赶集,接点小活儿为生。 窝窝村交通不便,没网缺电的,年轻人都避之不及,这俩一身名牌的人怎么还上赶着去?! “大老板您确定要去这儿?”老刘抓着方向盘,再次确认。 车里陷入了一种古怪的沉默,就在老刘准备再问时,座椅后背突然动了一下。 “开车。”姜劝酒不咸不淡地说。 意识到男人用皮鞋踹了一脚座椅,老刘不敢再问,迅速向窝窝村出发。 轿车离开机场,飞快的远离市区,进入人来人往的县城,不知开了多久,路变得有些颠簸,直到导航提示信号不好,车子才终于拐进了黄土飞扬的山路。 山路前方还是山,两边只有稀稀疏疏的林子,连电缆电线杆都少的可怜,和城里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着如同复制粘贴般的景色,老刘刚觉得有点疲乏,一直安静的车后座忽然有了动静。 “姜总,我舍不得和您分开,您会想我吗?” 只见那名漂亮青年靠近姜权酒,极其亲昵地圈住男人的手臂问着。 起初姜劝酒没回应,等林瑞试图把头埋进他胸口时,男人才有了反应。 他微微低头,用手抬起林瑞的脸,不疾不徐的反问:“你说呢?” 感受着男人熟悉的气息,林瑞一下子红了脸。 这是他跟姜劝酒的第三年,尽管这三年俩人该做的都做了,他仍时不时被男人弄得心神恍惚。 姜劝酒出身于韩国首尔顶级财阀世家——姜家,姜氏集团是集房产、娱乐传媒、通讯技术、新兴游戏和电子产品为一体的国民企业,而姜劝酒不光是姜家的独子,更是商界出了名的“鬼见愁”,只要他看中的公司和项目,都会在半年内被姜氏收购纳入囊中,没人知道姜劝酒用了什么手段让那些风头正盛的公司服服帖帖,大家只知道惹上他绝没有好果子吃。 不过虽说姜劝酒是个“并购疯子”,但对手下的人却从不吝啬,只要是他接手的公司和项目,市值、风评和薪资都会疯狂飙升,有些在生存线上半死不活挣扎的公司甚至等着姜总来“拯救”,外界对此也是褒贬不一。 而最最让人诟病的,就是姜总人人皆知的私生活。 姜劝酒喜欢男人,尤其是样貌清秀气质清纯的男孩,听说这和他早年丧母有关,某些新闻电台还专门请来什么心理学专家一通分析,说姜总在孤独的童年里极度缺乏安全感,产生了变态的征服心理..... 更有专家在荧幕上痛哭流涕,说姜总如果不喜欢男人,不是个变态那该有多么完美啊——! 林瑞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差点把电视砸了。 如果姜劝酒不喜欢男的,像自己这种人连接近他的机会都没有。 林瑞和姜劝酒结识于一次财团慈善活动,彼时他还是贫困学生,对方早就是万众瞩目的商界名流,得知姜劝酒特殊的癖好后,他使劲浑身解数和男人“偶遇”、制造意外,终于把自己送上了姜总的床.....后来就算得知自己不是唯一一个,林瑞也紧黏着男人不放。 在林瑞看来,姜劝酒家世显赫、长得比当红明星还好看,花样多又出手阔绰.....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被一个人独享? 三年来,他和姜劝酒有过不少第一次,第一次喝红酒,第一次泡温泉,第一次过年.....而今天,是他第一次送姜劝酒出国。 想到这次分开不知多久才能再见面,林瑞不禁红着脸大声道: “姜总,我、我会想您的,我等您。” 姜劝酒玩他就跟玩猫似的,面对林瑞的深情表白,男人轻笑一声,用指尖点了下他的鼻尖: “好了,坐好。” 姜劝酒从不在大众面前隐藏自己的取向,但林瑞知道他其实不喜欢在外人面前亲热,有句老话说,背地玩的多脏外表就越收敛,姜劝酒就属于这种类型。 “是,姜总。”林瑞赶忙收手坐好。 可两人这么大幅度的互动早就引起了老刘的注意,他就没见过俩男的之间也能这么亲的!看他们长相气质不俗,外加出手大方.....该不会是哪对儿有特殊癖好的明星吧? 想到这儿,老刘的八卦魂儿瞬间燃烧,他偷摸取出手机,打算拍照叫自己的追星族女儿辨认一下。 与此同时,山路不远处迎来一支雄浑磅礴的腰鼓队伍,队伍里清一色的男人,有老有少,他们个个身穿白背心黑垮裤,腰上绑着红彤彤的鼓,手拿两只粗//长的鼓棒,正随着口号打出鲜明的节奏。 “起得隆冬锵——!隆冬锵!锵——锵——锵!” 打头的男人生的极其俊帅,眉骨高而舒展,双目黝黑深邃,里面仿佛散着雪化后的星光,亮而精神,他一下又一下敲打着鼓面,小麦色健硕的肌肤在太阳下挥洒着汗渍,一身精悍的腱子肉无比流畅,力度像要搅动山河般势不可挡。 今天是齐晟的大日子,他到处做工,攒了三个月的钱才买到腰上的鼓,加入了村里的腰鼓队。 窝窝村偏远落后,这两年因气候原因庄稼收成不好,村里的人们就在附近接起了大大小小的活儿,赚点钱补贴家用。 而腰鼓队就是村民们自发成立的赚外快渠道之一。 隔壁村谁家有喜事,要办什么活动都会请腰鼓队去热闹一下,再给些报酬,运气好遇到大方的雇主,没准儿还能吃上顿席。 因此腰鼓队就成了大家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像齐晟这样缺钱的大龄未婚青年,更珍惜这个机会。 想着揣进兜里的钱,他就敲得更卖力了。 这边车上,老刘已经偷摸打开了摄像头,他刚要按快门,身后却陡然传来一声尖叫: “小心!前面有人!” “什么、啊——!!”吓破胆的老刘“哐当”一声踩下急刹车,却为时已晚撞上了前方的队伍。 “刺啦”一声,轿车在土地上拖出凌乱的痕迹,后座的姜劝酒还没从急刹车的眩晕缓过来,一只不明物体突然飞进车窗,砸到了林瑞身上。 “什么?!什么东西、啊.....!”林瑞显然吓得不轻,抓住怀里的东西尖叫连连。 姜劝酒按压着额头,定睛一看,发现林瑞手里是只红色腰鼓。 还好不是人头什么的..... “林瑞,冷静.....” “喂——!你怎么开的车?!长没长眼睛啊?!” 姜劝酒刚要让小情人冷静一点,耳边就传来怒气冲冲的吼声,接着他们的车被几个男人团团围了起来。 这些男人年龄不同,却有些相同的装束,他们个个头戴粗布巾,穿白背心、挎红绸带,腰后还背着什么东西,看起来像刚从哪个表演队出来的。 没等姜劝酒细看,一个巴掌就拍到了车上: “下车!快给老子下车——!” 只见一名面容黢黑,长着圆溜黑眼的男人冲老刘大叫道。 李二逵是窝窝村出了名的村霸,也是腰鼓队管事儿的,刚才大老远他就看见了这辆油光锃亮的车,他本想带着队伍避开,但瞥见蹦的欢实的齐晟,李二逵又变了主意。 村里的路不好,十天半个月都遇不上一辆小汽车,现在突然天降一辆,必定是有钱人。 打着能讹一点是一点的念头,李二逵指着地上的齐晟道: “看看,你们把我兄弟都撞翻了!” 听自己撞到了人,老刘赶忙收起手机下车:“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 “说对不起有啥用?!瞅瞅,我兄弟的脸都给划烂了。” 李二逵不依不饶地喊着,又拉起地上的齐晟,对其频频使眼色:“齐晟,你说,咱是不是得去诊所看看伤啊?!” 被这么一拉,齐晟这才发现自己的腰鼓不见了,他根本顾不上李二逵说什么,赶紧四下找鼓。 老刘打眼一看,发现齐晟脸上只有两道“哥哥再不去医院就愈合了”的擦伤,再看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车头,他心里一下有了谱,忙给李二逵递烟:“兄弟你别急,咱们有话好好说。” 李二逵一看有戏,就和其他人接过烟抽了起来。 见老刘对一帮不知打哪儿来的粗人低头哈腰,姜劝酒有些不耐烦看了眼表,正想催促他赔钱了事,有人突然牢牢扒住他的车窗,目光焦急地寻找:“鼓!我的鼓呢??我的鼓不见了.....!” 这人长得俊美英气,宽肩蜂腰,他扒上轿车的时候姜劝酒和林瑞都感到了明显一晃。 “什么啊,什么东西你干什么.....啊——!”吓了一跳的林瑞刚要发火,男人竟“嗖”的一下直接将上半身钻进车厢,在车后座一通摸索。 “啊呃.....!”姜劝酒也被挤的两眼一黑。 “姜总!姜总您没事......” “找到了!” 慌张的林瑞正想确认姜劝酒的情况,齐晟突然抓过他怀里的鼓,咧着一口白牙冲他一笑。 不知怎么,这个样貌出挑、身材极佳的男人总给林瑞一种危险的感觉,忍不住破口骂他: “喂!你干什么?你有病啊?皮球搜?(韩语:疯了吗?)” “这不是皮球,是腰鼓。”齐晟抱着鼓,有板有眼的接他的话。 “呵.....哈哈。”姜劝酒当场被逗笑了。 “姜总.....”林瑞惊讶地张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然霸总文里“总裁他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这种说法特别土,但姜劝酒的确很久没露出过笑容了,即便有,也是面对各大媒体的逢场作戏。 半个月前,姜氏集团收购流程中的一家化工公司突发暴雷,导致股价暴跌、风评受损,事情发生后,为了向姜老爷子表忠心和填补漏洞,姜劝酒主动在股东大会站出来,承诺用自己名下的公司做担保,绝不会让姜氏的利益受损。 尽管他力挽狂澜,却还是挡不住媒体的围追堵截,作为风暴中心的人物,不论姜劝酒去哪儿都有记者狗仔追拍,外加检察院没日没夜的传唤,一度让他身心俱疲。 但比起身体上的折磨,更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凌迟。 姜劝酒一直是财阀世家的标杆,年轻、能力强、冷静深沉,所有人都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会继承家业,可事情一出,商界的风向也变了。 有说姜劝酒得罪的人太多,好日子到头了。 更有传言说,因为姜劝酒没法传宗接代,姜家早就把姜劝酒视为弃子,才会在这时候让他当替罪羊。 所有人都想把姜劝酒架在火上烤,连他养的金丝雀们也迫于压力,不敢出现在大众眼前。 林瑞却在众人对姜劝酒避之不及时上赶着送其出国,为男人忙前忙后。 姜老爷子最重视血统,而姜劝酒又是姜家的独子,在林瑞看来,不论如何,姜父都不会舍弃自己的亲生儿子.....只要陪姜劝酒过了这一难关,他将来的地位就没人能撼动。 林瑞的算盘打得响亮,可他万万没想到,在这 落后偏僻、民风彪悍的大西北会杀出来一个齐天大晟! 姜劝酒有双狭长的凤眼,脸颊两边有极淡的梨涡,乍一笑起来像春风化雨,没了刚才的冰冷凌厉,多出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鲜活意气。 隔着半截车玻璃,嗅到他身上淡雅的香水味,齐晟喉咙眼一紧,瞬间红了脸。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姜劝酒的一举一动甚至头发丝儿都带着香味,比村里的寡妇还美几百倍。 “你看什么?”发现齐晟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姜劝酒厌烦地皱起眉。 “你长得真好看,比女人还美。”齐晟心里想着,就这么顺嘴说了出来。 “你再给我说一遍?!”姜劝酒脸色一变,抬手准备扇他。 “对不起,俺不是故意的,俺就是不知道怎么夸你....哎!我的鼓!”齐晟动作灵活地躲开,正要道歉,却发现自己的鼓破了个大窟窿。 “你——是你把俺的鼓弄坏了.....!”刚还老实憨厚的男人突然瞪着林瑞,仿佛变成了吃人的老虎。 “什、什么我弄坏的?!”心虚的林瑞贴近姜劝酒,下意识反驳齐晟:“是你的破玩意不知道从哪儿飞过来砸到了我,我没问你要精神损失费都算好的!姜总,你看他嘛.....” 说着说着,他又像平常那样向姜劝酒撒娇寻求庇佑。 林瑞长得清秀,这么柔柔弱弱的撒起娇来特别媚惑,能极大满足男人的征服欲。 要是普通男人看见他这副又怕又娇的样子,也就算了。 可他今天偏偏碰上的是没开过荤的愣头青,抛再多的媚眼也不好使。 “什么神经费?俺听不懂。”齐晟眼里的火喷的老高:“这是俺新买的鼓,俺不管,你、你得赔我。” “是精神损失费!你这个粗野人。”林瑞怒骂。 “你弄坏了俺的东西,咋还骂俺,你长得也不赖,心咋这么坏。”齐晟抱着破鼓,看起来莫名的委屈。 “你说谁心坏——?!” “你接俺的话,就是你心坏。” “你.....!” “够了,闭上嘴。”眼看林瑞就要破防,姜劝酒扬声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听见他清冷的声音,齐晟不自觉地并拢双腿,额头渗出了点汗珠。 “他是我的人,我来替他赔。”只见姜劝酒干脆利落地拿出钱夹,随意取出十几张五万面额的韩币给齐晟:“这些钱够你买一百个这样的腰鼓了。” 这段时间他在风口浪尖,出国又急,为了躲媒体根本没空换钱,身上除了临时带的大额韩钞就是信用卡,原本他想让林瑞用手机转账赔钱,但看眼前这个糙男人的样子,也不像有手机的.....索性就多给点。 “不,不行,这,这太多了。”看着姜劝酒修长的手指,齐晟的俊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你废什么话?!刚不还想讹人吗?”看姜劝酒拿一沓子钱给其他男人,林瑞忍不住阴阳怪气。 “俺、俺.....” “不要我就扔了?” 看齐晟傻站着不动,姜劝酒轻飘飘一句,作势要扔钱。 “别——!俺,俺拿。”齐晟害羞地伸出手,说:“大老板,要不是俺的鼓坏了,俺高低给你表演一个。” “等等。” 就在齐晟快摸到钱时,姜劝酒突然避开他的手。 “大老板.....怎,怎么了?”被他叫停的齐晟咽了咽唾沫,忍耐地盯着他的脸。 姜劝酒眯起双眸,眼尾溢出恶劣的微光:“用两只手接,像你平常对着水管喝水那样接。” 齐晟呆了呆,问:“你咋知道俺平常是咋喝水的?” “呵。”姜劝酒极淡的哼了一声,没回应他的话。 在他看来,像齐晟这种粗鄙的下等人是不会用杯子喝水的,除了直接拿手接水喝,或许他还会打开水管,直接用嘴舔吧, 像狗一样..... 听到姜劝酒带着鼻音的轻哼,齐晟的胸口莫名一阵发热,心扑通扑通乱跳。 他打小在大西北长大,养成了淳朴厚道的性格,没什么心眼子,根本察觉不到男人明晃晃的羞//辱,反倒觉得姜劝酒长得好看又讲理,还要谢谢人家呢。 “谢谢大老板,你.....你真好。”说着,齐晟依照姜劝酒的话摊开两只大手,像什么动物接食儿一样接过了钱。 “......”两个人明明没有半点碰触,姜劝酒却感到颈肩有些燥热,像掩饰什么似的,扔了钱,他飞快偏过头对司机下令:“司机,上车,我们走。” “哎哎!老板,来了!”老刘也是个人精儿,听见姜劝酒的召唤,他立马抛下身后的李二逵等人,呲溜一下钻进驾驶室,迅速开车离开。 “哎不是!咋没赔钱就走?!” “二逵,别追了,追也追不上。” 看汽车甩着尾气跑远,李二逵正要带人去追,却被齐晟拦了下来了。 “大老板给钱了,你和其他兄弟没伤着吧?”齐晟站在原地,还保持着捧钱的姿势,冲大家咧嘴笑。 可他还没高兴几秒,就听李二逵问:“齐晟,这是啥钱?咱见都没见过!” “是啊,这钱咋瞅着不对劲呢?能花吗?”看着齐晟手上的韩币,众人疑惑。 听见大家的话,齐晟这才低头仔细查看手里的钱,发现这钱和平时的人民币不一样。 窝窝村里见过大额钞票的人都屈指可数,更别提外币了。 看齐晟捧着一堆“破纸”当宝,李二逵咂咂舌:“嗐,你小子指定被骗了。” “可、可是他说这钱够俺买一百个腰鼓了。”齐晟慌张的重复姜劝酒的话。 “啥一百个腰鼓啊?这破纸不管是在村里还是县城都没人要。”李二逵大声说。 “就是就是.....”大家纷纷附和。 听着他们的话,齐晟的心瞬间跌到了谷底,他抓住坏掉的鼓,急忙对李二逵求道:“二逵,你能不能帮俺给团长说说,别让俺退出腰鼓队,只要别让俺退,俺干啥都行。” 看他急出了一头汗,李二逵无奈地拍拍他的肩:“齐晟....你啊,就是太容易相信人了!” 说着,他又嬉皮笑脸道:“现在只有一个办法。” “啥,办法?”齐晟眼巴巴地问。 “你免费给咱敲鼓表演,赚的钱都给我,我再帮你给团长说说喽~” “我.....我、” “咋?还不乐意?” 此时年轻力壮的齐晟在李二逵眼里就是一头牛,他当然要逮着使劲薅。 “没、没不乐意。”齐晟是窝窝村为数不多的大龄未婚青年,想着不知何时才能攒够的老婆本,他只能一咬牙答应下来:“我//干。”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走喽,回村儿喽!”李二逵满意地点头,冲腰鼓队挥手,临走前还不忘调侃一下齐晟: “你呀,一天白干~” “得嘞!哎!齐晟快跟上啊。” “走喽走喽.....” 大家伙抱着鼓一哄而散,把齐晟远远撂在了后面。 头顶的阴云遮住了太阳,齐晟垂下眼,用粗糙的指腹磨过手上的钱,眼底涌动着晦暗的光。 他想,如果再遇上姜劝酒,他一定要这个徒有其表的骗子好看。 2. 第二章 登堂入室 想是这么想的,可真要让他再见到姜劝酒,他也不知道该拿人家怎么办。 齐晟从小和他娘相依为命,家里又穷,没怎么出过远门,成年后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 齐妈妈为了给儿子拉扯大,经常出门务工,每次离家前,齐妈妈就会给齐晟一个铁罐子,让他抱着罐子在村里挨家挨户找,看到谁家有什么农活杂活,就机灵勤快点帮人家干活,讨口饭吃。 春去秋来,小小的齐晟就吃着村里的百家饭长成了将近一米九的男人。 这次离家前,齐妈妈特意把罐子洗的干干净净,交代齐晟要好好干活攒钱,早日把罐子填//满娶老婆。 娘你就放心吧,等你回来的时候,没准儿俺就有漂亮老婆了.....! 海口是夸下了,但在交通闭塞、到处都是老熟脸的窝窝村赚钱却很难,齐晟为人老实、脸皮儿又薄,干活时人家说几句好话,给点米面粮,他就不好意思再开口要钱......三个月过去了,他的罐子只攒了些硬币,离填//满根本遥遥无期。 好不容易加入了赚外快的腰鼓队,本以为能大展拳脚,谁成想第一天就撞了车,就在昨晚,齐晟还抱着存钱罐兴奋的睡不着觉,可今天他就耷拉耳朵,背着破鼓走在乡间的小道上。 摸着手里花不出去的钱,齐晟满脑子都是姜劝酒一尘不染的西装、白皙润泽的指尖,还有那双黑而精亮的凤目。 “他本来就很好看了,俺还要怎么让他‘好看’呢?”齐晟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懊恼的嘀咕。 “而且看他的样子,应该只是路过吧.....”想到以后恐怕都见不到姜劝酒了,他竟无端端的有些失落。 “不不不、”察觉自己居然对一个男人产生了幻想,齐晟赶紧摇摇脑袋:“他可是骗子,骗子都是会把人敲骨吸髓的!” 自顾自地说着,他又朝家的方向加快了步伐。 这个时候的齐晟还不知道,将来某一天他的确会被姜劝酒吸得骨髓都快“没了”,却不是因为钱,而是在他根本想象不到的地方。 ...... 窝窝村建在黄土高原附近,因气候干燥、地势高,每家每户都是土砌的砖瓦房,从外界看就像围成一圈的堡垒。 齐晟的家离村口不远,比起其他人家四世同堂的院子,齐家不大,只有三间砖房,因为常年只有齐晟一人,所以看起来还算宽敞。 “大老板,这户就他一个人住,三间大房子保管您住的好.....” 齐晟刚走近自家小院,就听里面传出一个熟悉的男声。 透过虚掩的大门看去,只见一名身穿褐色夹克、头发半白的中年男人在院子里来回走动,正十分热情的给人介绍着什么。 “张村长.....”看见这人,齐晟双眼一亮,连忙推开门:“村长我今天遇上了一个骗子.....” “诶!齐晟回来了,快来来来,你家来贵客了,快来见见这位城里的大老板。” 齐晟正想对中年男人大倒苦水,却被对方高声打断,接着他一扭脸,就对上了那双含着三分戏谑的丹凤眼。 只看姜劝酒站在狭窄的屋檐下,他面带金丝边眼镜,双手抱在胸前,俨然是一副审视又防备的模样,而林瑞偎在男人身侧,正用不久前在车上时那种鄙夷疑惑的眼神盯着齐晟。 “他,他们怎么在这儿?!”见“漂亮骗子和他的跟班儿”居然追到自己家,正大光明的登堂入室,齐晟大惊,下意识后退半步。 “你说谁是骗子?”就在气氛有些僵硬时,姜劝酒突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清冽中带点上位者的玩味,不论是衣着打扮还是语调都和这简陋的小院格格不入。 “我.....你!”听到姜劝酒冷冷的问话,齐晟抓紧背后的腰鼓,嗓子干哑一时说不出话来。 “诶?!你认识这位大老板啊?”张村长压根没把齐晟的话当回事,而是两手一拍道:“认识刚好.....” “不认识。” “一面之缘而已。” 他话没说完,院子里就响起两个反驳的声音。 发现自己居然和姜劝酒异口同声,齐晟的脸又涨得通红,结实的脖颈和后背绷成了一条线。 “张村长,他们咋会在俺家?”他转向张村长,硬邦邦地问。 看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张村长脸色微变,忙压低声音:“小齐啊,这位尊贵的大老板要在咱们村儿考察,临时在你家落脚几天,诶!人家生意做的可大了,你说话当心点。” 窝窝村虽发展缓慢、经济落后,但因土地面积大,之前也有什么开发商的老板来谈合作,可最终都因各种各样的阻碍不了了之了。 听张村长这么介绍姜劝酒,齐晟也不奇怪。 不过一想起俩人的初遇,他胸口就像撞上了紧密躁动的鼓点,又乱又热。 什么大老板,明明就是欺负完人就跑的骗子,齐晟不忿的想,又皱着眉追问: “可是,为啥是俺家?” 齐晟哪里知道这是张村长刻意的安排,在他看来,窝窝村这么大,姜劝酒和林瑞住哪儿不行,偏偏要到他家来?难不成他们早就盯上了自己,就像古书里说的抓壮丁,让他免费做苦力端茶递水,等他干不动了再一脚踢开或者卖给其他人? 不不.....他还要娶老婆呢!想着自己被姜劝酒挥鞭奴役玩//弄的情景,齐晟冒了一头的冷汗。 张村长对他的脑补一无所知,只笑眯眯地说:“因为你是咱们村儿乐于助人的好青年,家里地方大,能把这些老板招待好。”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人傻、好使唤! 可心思单纯的齐晟哪听得出来,还被夸美了,就借此说起不久前撞车的事: “村长,那你帮俺给腰鼓队的团长说说,俺的鼓坏了.....” “嘿呀!你就甭管什么鼓不鼓了!”张村长一听就急眼了,立马扯住齐晟的白背心说:“你这傻小子,今天大老板住进你家,你还愁赚不到钱嘛?!你把他伺候好了,说不定赶明儿能在城里给你份.....” “行了。”不等张村长说完,就被等得不耐烦的姜劝酒冷声打断。 “我不可能住进这种穷酸地方。”他瞥了眼齐晟家陈旧的房门,金丝边眼镜折射出一缕锐光:“给我重新找旅馆或者酒店。” “就是,我们姜总怎么可能睡那种破床!”林瑞扫视着屋里的木床,一脸嫌弃。 “这床咋就不能睡人了?”齐晟一听就不乐意了:“你要不想睡,就去睡大马路上,赶明儿被狼叼走有你哭的。” 林瑞之前骂他的鼓是破鼓,现在又说他的床是破床,任男人的脾气再好,也忍不住恨恨怼道。 林瑞自从跟了姜劝酒还没受过这种气,瞬间咬牙切齿道:“你说什么?!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你是小白脸......!” “你这个粗俗野蛮的.....” “叮铃铃铃——”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了两人的争吵。 看到来电显示,林瑞连忙收起刚才的嚣张脸,面色紧张的对姜劝酒请示道: “姜总,是姜副董事长打来的。” 林瑞口中的姜副董是姜劝酒的叔父,也是姜氏集团的大股东之一,姜耀成。 姜耀成年轻时出过一场车祸,致使身体受损无法生育,膝下无子的他便将姜劝酒视如己出,处处关心,而姜劝酒也对这个叔父十分敬重,集团的大小事都会和姜耀成商量,叔侄二人打起配合来就没拿不下的项目和案子,比亲父子还有默契。 听说这次姜劝酒到窝窝村避风头,就是姜耀成牵的线搭的桥,他会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也不奇怪。 “.....”接过手机,姜劝酒用眼神示意整个院子里的人闭嘴,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劝酒啊,怎么样?路上顺利么?”电话刚接通,对面就传来一个嘶哑的中年男声。 当年车祸死里逃生后,姜耀成声带受损,终身都要戴扩音器才能正常说话,因此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种怪异的机械感。 “叔父,是我,一切都好。”姜劝酒视线从铺着粗花床单的床上转移到齐晟的脸上,眉头微蹙:“这地方还行。”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在撒谎,可隔着一通电话的姜耀成哪知道,还笑呵呵地说: “那就好.....那就好,听说那边环境不大好,我还怕你不适应.....” 何止是不太好,和姜家比简直就是一个天宫一个地下,林瑞在一旁听着,默默吐槽。 接着不知姜耀成说了什么,姜劝酒总是冰冷的脸居然有几分柔化,唇角还露出了点笑意: “好、嗯,谢谢叔父,再见。” “姜总,姜副董都说了什么.....诶?姜总,您这是干什么呀?”看男人挂了电话,林瑞刚要贴上去问叔侄俩都聊了什么这么开心,姜劝酒却直接拆开手机,干脆利落地掰断了电话卡。 “拿着,过几天去重新办张卡。”他随手扔了废卡,才把手机递给林瑞。 “姜总.....”看着男人紧抿的唇峰,林瑞这才明白过来,姜劝酒是不想被人发现自己现在的窘迫。 作为财阀家的贵公子,姜劝酒这二十年来最在 意的就是体面,如今突然失去了名流光环,被迫藏匿到小乡村,当然受不了,所以他才会对最疼爱自己的叔父说谎,故作轻松。 “我知道了。”林瑞对自己揣摩出男人心思有点沾沾自喜,连忙接过手机。 姜劝酒看了眼天色,又转向呆愣的齐晟: “我可以在这间破房子住一晚上,但明天天一亮就要走。” 明明是他要寄人篱下,可他的言谈姿态却好像在施舍别人似的。 “可是.....可是,”可是你弄坏了俺的鼓还没赔呢!齐晟反复吞咽着唾沫,这句话就像石头梗在喉咙里,憋的他胸腔又痛又涨。 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姜劝酒唇角一弯:“放心,住宿的钱少不了你。” 齐晟正为了腰鼓队的事儿发愁,此时听姜劝酒还在说那堆花不出去的钱,他只感到浑身战栗血气上涌,一个不留神就脑门发热地吼道: “俺不要你的钱,俺不稀罕.....你留着给旁边的小白脸吧!” 姜劝酒在首尔名流圈纵横多年,还没人敢跟他说一个不字,现在到了这穷乡僻壤,居然被这个又土又傻的男人冲撞, 虎落平阳被犬欺的羞怒和狼狈直冲天灵盖,姜劝酒只感到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他强撑着发软的双腿,冷声说:“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我,”对上他含了小钩子般的漂亮双眸,齐晟掐紧手心,支支吾吾:“我说不要你的钱。” 说着他就像躲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往张村长身后藏:“村长,要不今晚我上你家去住吧,这两个人是骗子,我害怕.....” 齐家院子安静空旷,他声音虽小,却清晰的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你给我过来,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谁是.....呃啊!”姜劝酒显然气得不轻,他像平时训斥下属那样指着齐晟,刚要走上前把比雄狮子还大只的男人扯出来,手脚却突然一阵发软,面带虚汗地倒了下来。 这段时间他为了姜家的事日夜操劳,几乎没睡过一天好觉,再加上紧急出国没吃多少东西,这具自小养尊处优的身体早就不堪重负,才会因为齐晟的一两句顶撞丢脸的晕倒。 “姜总!姜总您怎么了?!姜总.....!”眼见姜劝酒白着脸倒地,林瑞吓得四肢发麻,根本没反应过来。 就在姜劝酒快摔在地上刹那,刚还畏畏缩缩的齐晟猛的冲过去,一把接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两只宽大的手稳稳扣住了他劲瘦的腰。 姜劝酒的身材在男性里已然十分优越,而齐晟居然比他还精壮一圈,当他展开手臂,流畅的肌肉不仅能裹住姜劝酒的小腹,还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 “大老板,你怎么了?你醒醒.....!”齐晟边摇晃姜劝酒,边呼唤道:“俺又没说不让你住,你咋就气晕过去了。” “诶呀,还什么住不住的!”张村长一看这架势,赶忙催促道:“快把人送到屋里去,我这就叫村里的医生来。” “好,好。”齐晟回过神连连点头,直接把姜劝酒抱起来放到床上,帮姜劝酒脱了鞋,还摆出一个他认为舒服的姿势。 齐晟的卧室虽然简陋,但打理的还算整洁,仅有的一张床是照他的身材定做的,又宽又长,上面铺着带有阳光和皂粉味道的床褥,此时姜劝酒面容发白的躺上去,优雅的西装被揉出褶皱,软趴趴的搭在床边,完全没了刚才的凌厉气势。 “大老板,你撑着点.....村里的医生马上就来!撑着点.....”齐晟急得满头大汗。 姜劝酒晕的迷迷糊糊,根本睁不开眼,只觉得有人摘了自己的眼镜,不断晃动他的身体。 那双手不似林瑞的细腻精致,而是他从未碰过的粗糙厚实,就算隔着西装,都抓的他酸痛喘不过气。 “别、别碰我.....”姜劝酒无意识去推齐晟,但现在的他没什么力气,手就像抖落的树叶在齐晟胸口挠了一下,没半点威慑性。 “你.....”盯着他白皙无力的手,齐晟愣到原地,脸上有被拒绝的羞窘,更有碰到心上人般的意犹未尽。 “就是,快让开,我们姜总也是你能碰的?!”听到姜劝酒的呓语,林瑞瞬间反应过来,用力挤开床边的齐晟,扑到姜劝酒身上。 “嘶啊,呃!你干什.....” “村医咋还没来?!小齐你赶紧去催催!” 齐晟毫无防备的被挤了个趔趄,刚要跟林瑞理论,就听张村长着急地叫道。 “好、好,村长您别急,我这就去.....这就去。” 齐晟只能连声答应,回头看了床上的姜劝酒一眼,立刻飞奔出门找医生。 3. 第三章 金屋藏娇 日落西山,窝窝村各家各户都升起了炊烟,一派宁静祥和,而齐家小院里却充斥着紧张的气息。 透过昏黄的光线,只见一名身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卧室床边,表情严肃地看着床上的人。 “高医生,这人到底咋样了?”见村医对着昏迷的姜劝酒一言不发,旁边的张村长急得团团转,忍不住催促:“你倒是说句话呀!” “不要急,人还活着。”高医生从药箱里取出听诊器、血压计和体温计之类的东西,边检查姜劝酒的状况,边回应张村长。 高医生是窝窝村里唯一的医生,村民们不知道他叫啥,也不知道他打哪儿来,只知道他年龄不小但独来独往,治病很有一套,甭管是啥头疼脑热,只要吃了高医生开的药保准儿能好,就连高这个姓,都是大家伙儿夸他医术高明得来的。 可这时张村长却被他吓了一跳:“这这.....当然得活着啊!这人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要.....”完蛋了..... “病人只是过度疲劳,脱水,外加有一点营养不良。” 高医生扫了眼姜劝酒手腕上的名表,直接打断张村长的话。 “营养不良.....?”张村长瞅着姜劝酒一身价值不菲的行头,怎么也想不通这么个有钱的大老板会吃不饱饭。 高医生皱着眉,显然也很困惑,但只下结论道:“他需要补水和葡萄糖。” 说着他拿起输液管正准备给人扎针,背后突然传来一个低哑的男声: “那,那他还能走么?” 高医生转头一看,才发现这间卧室的主人正蹲在墙边,两手抱膝,一双深沉的黑眼盯着床铺,也不知看了多久。 自从被姜劝酒无意识拒绝,齐晟整个人就像在冰天雪地被插//了两刀,浑身都不得劲,他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只说了短短一句话三个字,就像什么最高敕令一样束缚住他的手脚,让他这个人高马大的汉子除了蹲在墙边委屈,什么也做不了。 “我不知道你是想他走还是留?但他目前的情况需要静养。”看着齐晟缩起手脚的样子,高医生淡定地说。 “俺,俺当然是.....”想让他留!听姜劝酒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齐晟内心没由来一阵窃喜,竟差点将心里话说出来,反应过来后,他又涨红了脸,低下头暗暗搓衣角。 “好了好了,那就赶紧扎针吧。”张村长催促道。 “不,不行!不准碰我们姜总。”一听自己和姜劝酒都要被困到这破屋里,还要和那个像狼似的糙汉子共处一室,一直趴在床边的林瑞突然跳起来,指着高医生的鼻子大叫: “你是哪来的庸医?!胡说八道,姜总怎么可能营养不良?” “你拿的什么东西?!不准碰他!” “不.....呃,嗬啊。”似乎被他尖锐的叫声惊扰,昏迷的姜劝酒突然抽动一下,也不安地挣扎起来,甚至要用拳头砸针管。 高医生见状不好,立刻扭头对齐晟大喊: “快过来帮我按住他!” “啊呃!俺来了,俺这就来。”看着姜劝酒发白的侧脸,齐晟顾不上蹲麻的双腿,一个箭步就扑过去按住了男人的手腕,摸到那片白皙光洁的肌肤时,他脑子里又像过电一样响起姜劝酒那句“别碰我”,于是情急之下齐晟只好抓过床上的枕巾,隔着这层布牢牢按住对方。 高医生抓准时机,赶忙将针头推进姜劝酒的血管。 “不——!啊,不要针,滚.....滚开。”突如其来的刺疼让姜劝酒全身紧绷,身体不受控的从床上弹起,不断抗拒着周围的一切。 “别怕啊,大老板,你别怕,医生是在给你打针治病呢,别怕.....别怕。”面对姜劝酒的打骂乱踢,此时的齐晟仿佛变成了一堵墙,岿然不动,表现得十分沉稳,只有湿了半截的白背心出卖了他的慌张。 听木板床被他俩闹得嘎吱嘎吱响,高医生本以为要跑针,可没想到姜劝酒在齐晟一遍遍的安抚中居然平静下来,偏着头渐渐睡了过去。 “没事了.....没事的,您别怕.....”而齐晟还絮絮叨叨的,眉头紧锁,没从刚才的状况脱离出来。 “行了,暂时没事了。”高医生拍拍齐晟的肩,提示道。 “把你的手从姜总身上拿开!”看姜劝酒在男人手中奇迹般的安睡,林瑞的脸色是说不出的难看,忍不住叫道。 齐晟愣了愣,瞪大眼睛一看,才发现姜劝酒早就停止了挣动,发出均匀的呼吸声,而他的手还按在人家的肩胛骨上。 姜劝酒白净紧实的皮//肉和他粗糙带茧的手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啊.....!大老板,对、对不起。”盯着那片散乱的领口,齐晟像被什么烫了一下,连忙抽回手。 “让开,姜总,您不能丢下我.....喂,你这个庸医你干什么?!”林瑞趁机横插一脚,他正想像以往那样捧住姜劝酒的手撒娇,却被高医生一把拦截。 “病人需要呼吸新鲜空气,我们都出去。” “不,你放开,放开我.....!你个疯子、庸医,等姜总醒了,我,要你们好看!” 林瑞被毫无形象的拖出房间,气的脸颊发颤,嘴里狠狠威胁着在场的人。 高医生面无表情吃着随身带的馍,瞥了他一眼:“那就等人醒了再说吧。” “你.....!”林瑞本想冲进去,但看见门口像小山包一样杵着的齐晟,只能骂了句“下等人”后作罢。 “高啊,这针要打几天?”张村长也掰了块儿高医生手里的馍,问道。 “起码三天吧。” “三天.....!村长,这人、”门口的齐晟眼神一亮,正想说姜劝酒醒了再闹着走咋办,对方就直接接过他的话茬: “齐儿,人是你气晕过去的,我告诉你,甭管几天,你都得把他给我照看好了!”说完张村长咽了馍,拍拍裤子:“我还有事,我先走了。” “不是,村长.....!可他要走俺咋办。”齐晟急得追过去几步,懊恼地抓头发。 “三天后我要看不到全乎人儿,就拿你是问!”张村长吼了一声,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口。 “村长.....!俺,你!哎.....”齐晟不知所措地站在院子里,望了望院外的山路,再看看昏黄的卧房,苦恼的俊脸都皱到了一起。 而此时,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床上的姜劝酒已经睁开了双眸。 其实早在齐晟扑上来按住他的一瞬间,嗅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汗味时,他就醒了。 之所以一直闭着眼装昏迷,是因为姜劝酒根本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的窘境。 谁能想到,三天前他还是万众瞩目的商界名流,每天在总裁一百八十平的大床房醒来,喝着手磨蓝山咖啡,用人工智能处理集团的各项事务,有任何不满就能对下属助理包括管家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三天后,他却颜面尽失的昏倒在穷破的小院里,被迫睡在这张硬板床上,看着光秃秃的墙面发呆。 哪怕这里并不脏,也没有蜘蛛网什么的,姜劝酒依然难以接受。 比起身体上的不适,心理的折磨更让他煎熬。 姜劝酒十分要强,不管是生意场上的谈判还是直面对手,他都寸步不让,只要手上有一分筹码,他就能打出一场满分的漂亮仗,但现在,一身狼藉的离开首尔,躲开疯狂的媒体和那些糟心事,他竟会感到一丝茫然。 要不是姜耀成的那通电话,他还以为自己被全世界遗忘了。 豪门多薄情,自从姜母早逝,姜劝酒和父亲的关系就更加冰冷,他们像上下级,像投资者和回报者,像这世上所有畸形不对等的关系.....唯独不像父子,对姜父而言,有没有儿子不重要,他需要的是一台稳固运转的机器,一个合格的继承人,一个戴着完美面具的仆人。 因此风控失败、收购暴雷后,姜劝酒第一反应不是向姜家求救,而是用自己名下的资产填补窟窿,拼尽全力减轻对姜氏集团的影响。 因为他知道,机器坏了,父亲不会重修,而是会直接扔掉。 哪怕只坏掉一层皮,姜父也会不留情面的撕开它。 尽管如此,离开首尔的前一天,姜劝酒仍不死心的冒着大雨前往姜家,他在花园站了整整一夜,只为了求父亲动用人脉,减少无良媒体对自己的定位追踪。 可直到浑身湿透、手脚冰冷,那扇高大的门都没有向他打开。 “姜总,老爷已经睡了,你请回吧。” 恢弘的别墅空地上,姜劝酒抬起疲惫的眼望着不远处辉煌的灯光,唇角露出一抹惨笑。 那是他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但因姜父的疏离漠视,就连下人们都不叫他少爷,而是像外人一样称他为姜总。 冰寒刺骨的雨沿着发丝和脸颊淌落,姜劝酒知道,离开首尔前,他怕是见不到父亲了。 呵..... 如果不是姜耀成出手相助,恐怕他现在还被记者堵在公寓楼里无法脱身。 自打有记忆起,叔父就是姜劝酒在姜家唯一能信任的人,他犯错时,姜耀成会帮他求情,他生病时,姜耀成会着急上火.....就连刚刚那通电话,也是特意打来祝贺他的。 “劝酒啊,生日快乐。” 听着电话那头僵硬又机械的声音,姜劝酒这才记起今天是自己二十四岁的生日。 他为了筹钱和应付检察院忙的晕头转向,连饭都顾不上吃,又怎么可能记得自己的生日。 紧握手机,站在黄土堆积的院子里,姜劝酒只觉得难堪,简短的谢过叔父就立马挂断了电话。 现在躺在粗糙的床上,吊着药水,被陌生的气味深深包裹,姜劝酒更感到一阵烦躁,他撑起身,正想扯掉手背上的针头,却发现右手被包着一块枕巾。 薄棉的布料温柔地拖住正在输液的手,缓解了液体带来的冰冷酸痛。 大老板.....您别怕 ,别怕啊..... 脑海里回响着齐晟低沉的话音,姜劝酒拔针的手停了下来,又脱力般的倒回男人的床褥里。 “我这是.....怎么了。”他按住眉心,试图按下那一缕跳脱的灼热,可热度却从心口直上窜到了喉头。 察觉到异常,姜劝酒只能逼迫自己闭上眼,尝试入睡。 不知是针剂里有镇定的成分,还是周围太过宁静,没过多久,他竟然朦朦胧胧的睡了过去。 姜劝酒这边睡得沉,可有人却因为他失去了自己的“窝”。 齐家一共就两张床,一张被病人“霸占”,另一张就是里屋的小床,眼见天色渐黑,之前嚷嚷着绝不睡破房的林瑞却快速钻进里屋,还像防贼似的锁上了门。 “......”看着他关门时慌张的残影,齐晟没说什么,只回到水井边擦了擦身子,换了件白汗衫,就像不久前那样蹲到卧室墙边看姜劝酒打针,等输液瓶见底,他轻手轻脚给人拔了针,才靠着墙睡觉。 第二天姜劝酒醒来,看到的就是男人睡得摇摇晃晃的样子。 手上的针头早就消失不见,身体的酸痛也缓和不少,他用手撑着床褥刚要起床,一抬眼却对上齐晟高挺的眉眼。 齐晟心里惦记着张村长的话,没有床又睡得浅,姜劝酒稍有动静,他就警觉地竖起耳朵清醒过来。 他是典型的眉压眼长相,不同于姜劝酒的俊美和林瑞的精致,齐晟的轮廓成熟又锋利,乍一看过去有他这个年纪的利落克制,男人味十足,但此刻在清晨毫无防备的醒来,就变成了懵懵的狗狗眼。 “你.....” 两两对视,姜劝酒正要问男人蹲在这儿干什么,就听齐晟用急切的声音说: “你不能走。” 姜劝酒的眼神骤然一变,丹凤眼又溢出那股熟悉的傲慢冷情,反问:“我为什么不能走?” 齐晟被他看的一缩,只能硬着头皮说:“因为,因为医生说你病了,村长说,不让你走。” 说来说去,都是转达别人的那些废话,看着齐晟老实认真的脸,姜劝酒有些心烦意乱,便生出了刁难对方的心思: “好啊,想让我把这地方当做酒店留下来也可以。” 从他一大段话里捕捉到“留下来”三个字,齐晟还没来得及高兴,姜劝酒又凉凉的问: “但酒店有的东西你有吗?” “什么.....东西?” “干净的浴巾、毛巾、浴袍、真丝眼罩、沐浴露、洗发水、助眠精油、入浴香氛、电动牙刷、吹风机,有吗?”姜劝酒迅速报出了一串总裁日常生活清单。 这些东西对齐晟一个只用香皂打发全身的直男来说就是天书,他怔怔地看着姜劝酒上挑的眼尾,摇摇头:“没,没有。” “没有就去买。” 姜劝酒不着痕迹的移开眸光,眼底掠过一丝逞意。 齐晟站在原地,闷着脑袋没动。 “还愣着干什么,我不是给你钱了么?”姜劝酒嫌弃地看了眼男人洗到发白的汗衫。 他先前给齐晟的钱别说买几十个腰鼓,就是再买十来件衣服都绰绰有余,这个土笨的男人,拿了钱就不知道换身打扮吗?倒显得像自己亏待他了似的。 “俺.....俺,”齐晟抓着口袋里的韩元大钞,纠结片刻,最终在姜劝酒不耐烦的目光下深吸一口气道: “你的钱用不了!” “怎么就用不了了?”姜劝酒又气又奇,刚想骂他是不是耍花样故意敲诈,训人的话却在扫到墙角的破鼓时止住。 拿了钱没买新鼓也没置办任何新东西,那就说明男人并没有撒谎。 看着齐晟憋屈的脸庞,姜劝酒忽然想到这是在偏僻山村,这里大多数人恐怕连大城市是什么样都不知道,更别说认识外币了。 钱花不出去也不认识,难怪齐晟会叫他骗子。 可就这么点小事,齐晟却像被什么堵住腮帮子一样,吞吞吐吐地说不出来,姜劝酒忍不住骂他: “你的嘴怎么这么笨。” 他哪里知道,齐晟是羞于问他要钱。 窝窝村背靠西北黄土地,男耕女织的观念深入人心,在齐晟的认知里,男人就该赚钱养家,而且只有夫妻间才会伸手问对方要钱,包括他身边的村民都是这样,男人们干了活儿想歇歇脚,才会问老婆要零花钱买点冰水放松一下..... 他一个身强体壮、能自食其力的男人问另一个男的要钱本身就很奇怪。 “俺,俺有手有脚的,不能总花你的钱.....”齐晟直愣愣地看着姜劝酒,声音沙哑。 他这么觉得,有人可不这么觉得。 “姜总.....!您终于醒了!呜呜呜......”齐晟话音刚落,林瑞就像花蝴蝶似的从里屋飞出来,扑到了姜劝酒身上。 姜劝酒条件反射地拖起林瑞的腰,由他在自己怀里哭唧唧,刚才微妙的氛围一下荡然无存。 4. 第四章 雇佣关系 姜劝酒是从不隐藏自己的取向,但因为姜家独子这层身份,也为了避人耳目,他不喜欢在外面和养的金丝雀做任何亲密举动,甚至严令警告过他们不准在外人面前碰自己。 某次晚宴,一名男孩不过是挽了下姜劝酒的胳膊,结果当晚就被男人收回了豪华公寓的使用权和黑卡还有两辆超跑,无情地丢在了大马路上。 关起门来想干什么都行,但打开门就要守规矩。 姜劝酒的规则十分明确,却充斥着上流社会的傲慢、道貌岸然。 而正是这种驯化式的优雅、体面和尊贵,让外界从未停止过揣测姜劝酒的私生活,他的花边新闻也一直位列电视台榜首。 林瑞能跟男人这么久,就是因为他守规矩、知道分寸,在首尔的时候,比起情人,他更像是姜劝酒的贴身助理,时刻听从他的指令。 现在来到这落后的小乡村,一睁眼偷听到姜劝酒和齐晟的对话,莫名的危机感让他不得不把什么“禁令”都抛到脑后,大着胆子在男人身上乱哭。 听见这一声惨哭,齐晟有点头皮发麻,他想转身离开,可看着姜劝酒衬衫半斜的样子,双脚就像被粘在了地上动弹不了。 他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俩男的亲昵成这样的。 “哭什么?”感受着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姜劝酒故意用手拖起林瑞的下颌,指腹缓缓磨过他秀气的鼻梁和眉骨,把那片泪痕抹的乱七八糟。 “我.....!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姜总了,我担心您的身体,担心的整晚都没睡着觉。”见姜劝酒没有发火的意思,林瑞在心里松了口气,红着脸对男人一通倾诉。 什么睡不着觉?明明属你睡得最早、起来的最晚! 齐晟在一旁听着,困惑又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像他这样老实木讷没接触过情情爱爱的男人,哪知道这是金丝雀巩固自己地位的惯用手段罢了。 姜劝酒却没追究林瑞的话是真是假,反而挑眉问:“哦?那这么说你守了我一夜?” “当、当然!姜总、姜总您就让我留下来吧。”林瑞面不改色的扯谎,又突然提高了声音:“我想留下来伺候您。” 按照姜劝酒的安排,两人到了大西北的酒店,林瑞为他办好入住手续、银行卡和全新的通讯工具后就要返回首尔,可现在这一切都被黄土里长出来的窝窝村和齐晟击穿了。 对林瑞来说,他宁可赖在姜劝酒身边,也不愿意孤身一人走那危险的破山路。 “姜总,好不好?好不好嘛?” 姜劝酒也没说行还是不行,俯视着林瑞焦急的脸,他的手忽然下移,摸到了对方的胸口。 “啊呀,姜总您当着外人的面儿干什么呀.....”林瑞脸色一红,嘴上嗔怪娇吟,身体却习惯性的贴了过去,顺便用眼角余光刮了齐晟一眼。 就算再迟钝,听着耳边西装摩擦时窸窸窣窣的声音,齐晟也知道自己不该再待下去了。 他掐住手心刚要走,背后突然传来姜劝酒的命令: “你站住,给我过来。” 齐晟心里郁闷的很,本来不想听他的话,这时屋子里又响起林瑞惊讶的叫声: “什,什么,姜总,您干什么.....?!” 只见姜劝酒从林瑞兜里摸出一张百元人民币,淡淡地递给齐晟: “去把我刚才说的东西都买回来。” 林瑞直接傻了,搞了半天姜劝酒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就为了拿张钞票给齐晟?! 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丢人。 他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忍不住更加凶狠地瞪齐晟。 姜劝酒的俊脸依然高傲冷情,没有半点波动,齐晟心窝里郁着的那口气却消散了一点。 他直视着那双摄人心魂的丹凤眼,说: “俺不能再要你的钱。” “不是你要的,是我付你的住宿费。”姜劝酒不耐烦地皱眉,又冷冷地问:“我要的东西都记住了没?” 齐晟只好接过钱点头:“记住了。” 盯着他认真的脸,姜劝酒讶异地眨眼。 刚刚随口说了那么一长串日用品,连他自己都没记住,齐晟却说记住了?打量着男人老实巴交的站姿,姜劝酒将信将疑。 不过想在姜总眼皮下表现耍宝的大有人在,他也没放在心上,只轻蔑地笑了一下:“我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要是晚一分钟,你就不用回来了。” 从齐晟家到村子中心的杂货铺少说也有一公里,赶路加上买东西,搁平常人就算插上翅膀也来不及,齐晟却没把姜劝酒的刁难放在心上,反而露出腼腆的笑容: “好,大老板你放心,俺一定快去快回。” “你等俺,等着俺啊.....!” 说完男人就一溜烟地跑出房屋,精壮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子里。 窝窝村山路崎岖,交通不好又经济落后,货车一个月能上来两趟,因此村里就只有一个杂货铺,里面的商品也是良莠不齐。 齐晟依照姜劝酒的话找到了最好的毛巾牙刷洗发水,可像吹风机精油这种高级货根本没有,他一个洗澡只用香皂的糙汉子对着瓶瓶罐罐选半天,最终在老板八卦的眼神里拿了瓶花香沐浴露。 “呦,齐儿,都用上沐浴露了?给谁买的?季寡妇吧?”看齐晟小心翼翼的把沐浴露放进脸盆里,老板忍不住调侃道。 齐晟想娶老婆是窝窝村人尽皆知的事儿,但他一天到晚只知道埋头干活,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单亲又家贫,就算长得那么帅,都吓跑了一堆少女。 村口的季寡妇年方二八,丈夫早年死于工地事故,后来她就一直独身。 季寡妇长得貌美水灵,不像初婚小姑娘一样没经验,村民们都觉得齐晟就适合这样的女人,好给他开窍。 齐晟也不止一次说过攒够钱就向季家提亲,所以老板才会这么猜测。 “不,他不是寡妇。”齐晟回应着老板的话,想着林瑞趴在姜劝酒膝盖上的画面,他皱起眉,声音有点闷:“他要是寡妇就好了。” 不不不.....!发现自己的幻想有多大胆,齐晟赶紧甩了甩脑袋。 他怎么能把姜劝酒和寡妇比较呢?! 姜劝酒是货真价实的男人,就算长得再美,他也是男人!况且俩人的身份天差地别,等姜劝酒病好后离开窝窝村,他们就不会再有交集了.....一想到有可能见不到姜劝酒,齐晟的心就跟被针扎似的,很不是滋味。 店老板哪知道这小子叽里咕噜什么呢,只催他赶紧给“季寡妇的沐浴露”付钱。 “一共七十八块六毛五!” “哦,好。”齐晟猛然回神,心事重重地付了钱刚要走,又在看见墙上挂的一串糖果包时停下来。 “老板再加一袋这个。”没等店老板接着打趣,男人便胡乱摸出兜里的钢镚,飞快地拿了袋糖果,塞进脸盆里就跑。 “嘿诶,你小心门槛哎!”店老板吃惊地瞅着齐晟慌张的背影,不由得咧嘴一笑:“这小子,指定是和季寡妇有那什么了.....” 然而齐晟跑回家的路上满脑子想的都是姜劝酒,想他坐在小轿车上的侧脸、他昏迷时额角的薄汗、他训人时一张一合的嘴唇,还有他不久前给自己下达的刁钻任务: 要是晚一分钟,你就不用回来了。 对方的气势太过强横冷冽,搞得齐晟都忘了那本来就是自己家,他不回自己家还能去哪儿?但姜劝酒话说的严厉,好像他没赶回去,就真要被扫地出门了一样。 还好齐晟打小体力惊人,又是将近一米九的大高个,长手长脚的跑起来比平常人快几倍,不到半个小时就摸到了家门。 尽管如此,头顶着艳阳天,男人还是出了一头汗。 齐晟回来的时候,林瑞不知被打发到哪儿去了,房屋里只剩姜劝酒一人。 这时的姜劝酒已经褪去西装解下领带,只穿了件精细的衬衫靠着床看书,他一抬头,就看见齐晟微微气喘地扒着房门,直愣愣地看着自己。 卧室的门够宽够大,此刻却被男人占据了一大半空间,半片阴影投射到姜劝酒身上,好像齐晟被烈日晒出来的燥热也印到了他的衬衣里,望着对方不断起伏的胸膛,姜劝酒敏锐地攥紧书角,觉得回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狼。 他神经紧绷,刚要发火 ,齐晟忽然咧嘴一笑说: “大老板,你要的东西俺买回来了。” 接着他从背后拿出装满日用品的脸盆,欢快地给姜劝酒。 看他一副等待检查作业的小学生模样,姜劝酒也不好说什么,就随手翻看起盆里的东西。 “你说的电动啥的,俺没找到.....”齐晟在旁边补充。 想也知道这穷乡僻壤不会有电动牙刷之类的东西,姜劝酒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不过从表情看,他对齐晟买回来的干净东西还算满意。 他翻着翻着,毛巾里忽然掉出来一个卡通塑料袋。 “这是什么?”姜劝酒抬头问。 “是糖,橘子味的,可好吃了。”齐晟目光炯炯地看着他:“你尝尝。” 姜劝酒瞬间愣住,脸庞很快浮上一层病态的红晕,偏过头冷声说:“不要做多余的事。” 齐晟一听就急了:“这怎么能叫多余呢?村医说了你有低血压,要吃糖才行,不然总是软绵绵地倒在俺身上.....” 姜劝酒脸色涨红,觉得自己血压就快升高了,他狠狠地瞪着齐晟,纠正道:“那叫低血糖。” “哦,是低血糖啊,俺、俺也不懂。”齐晟低着头绞手指,嗓音又哑又沉:“虽然你晕过去的样子也很好看,但俺真的很害怕很担心.....” “你.....给我闭嘴!”姜劝酒攥紧身下的床单,怒瞪着齐晟。 不知怎么,每次和这个又土又糙的男人说话,他总有一种烦躁古怪的感觉,只是短短几分钟,他一向偏凉的肌肤就渗出了汗。 “啊!你别生气,俺、俺不说了就是。”看姜劝酒急得发抖,齐晟连忙摆手。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姜劝酒有点粗暴的把那袋糖扔齐晟身上,深吸一口气说:“我要洗澡。” 经历了一刻没停的赶路和夜间航班,向来爱干净、细致到指甲盖的姜总早就受不了,想尽快洗掉一身的尘土和狼藉。 于是没等齐晟开口,他就拿起脸盆绕过对方径直往外走。 “大老板.....你等等!”齐晟赶忙捡起糖袋子,跟上去拦住他。 “让开,你跟着我干什么?”姜劝酒不耐地皱眉。 齐晟理所当然的回答:“你要洗澡,俺给你烧热水。” “......”身为首尔顶级财阀家的贵公子,姜劝酒万万没想到都二十多世纪了还能听见“烧热水”这种古老的词,直到齐晟打开水房的大门,看见土堆的灶台、大铁锅和木头做的浴桶,他才把命令对方离远点的话咽下去,靠着墙看男人蹲到灶台边点火扇风,把一锅又一锅水烧热。 窝窝村地势复杂,只有平坦的村中心接了自来水,其他地方只有地下水,村民们平常吃水用水都靠自家的井,齐晟家也不例外。 好不容易烧好了水,男人的白背心都湿透了。 姜劝酒表情冷淡地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被人卖力伺候的不安,更没有不好意思,好像他生来就该享有这一切似的。 “大老板,这些水应该、够用了。”齐晟的黑发也湿了半片,这会儿有几缕凌乱的搭在前额,更显得那副挺俊的眉骨男人味十足。 “出去,你在外面守着。”姜劝酒解开白衬衫的两颗纽扣,镜片下的双眼微微氤氲:“不准任何人靠近这里,包括林瑞。” 无意间瞥见他喉结下方的肌肤,齐晟立刻移开眼,动作变得有些僵硬:“知,知道了。” 说完他低着头快步离开了水房。 一定是他把铁锅烧的太烫太红,里面才那么热。 逃出水房,齐晟按住紧绷的胸口,深吸一口院子里带着草香的空气,才感觉呼吸通畅了一点。 随后他就蹲在水房外,像姜劝酒说的那样守着门。 等齐晟离开,看着眼前粗糙的浴桶,姜劝酒的手指抓紧又松开,只能闭上眼,神态挣扎地脱掉薄底黑皮鞋,褪去上衣、皮带和西裤.....快碰到内裤时,他迟疑一下,又转头锁上了门。 土灰的墙壁、棕褐色的水瓢,还有其他男人使用过的浴桶.....这一切对养尊处优、天天泡红酒浴的姜总来说都太荒唐了。 5. 第五章 不知羞 浴桶里的水稀稀拉拉流到地上,映出男人在水中晃动的身影。 姜劝酒的生母是首尔乃至国际知名的模特,他本人也继承了母亲的优良基因,生的宽肩窄腰、高挑修长,肌肉也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厚实夸张,而是常年坐在姜氏集团顶楼养出的精干细腻,浑身每一处线条都充斥着其他财阀二代没有的优美沉定。 此时姜劝酒双手撑住黑黝黝的台面,两腿绷的笔直,曲线优美的手臂微微颤抖,一滴水珠从他狭长的眉眼流下,在唇珠上打了个旋,又不甘心的滑落。 “该死的.....呃,啊。” 姜劝酒十分憎恶这种从里到外失控的感觉,正因如此,他才会支开主动求//欢的林瑞,让对方到村子的诊所替自己打探周围的情况,顺便通知昨天那个医生不必再来齐家给他扎针吊水。 作为姜氏集团的掌门人之一,姜劝酒对任何人和事的控制欲都很强,就目前的状况而言,既然不得不暂时在窝窝村逗留,他就得掌握这地方最基本的信息,譬如这里有多少人口、那个张村长有多大权利什么背景,或是这里的治安、网络之类的问题..... 等林瑞带回消息,他就能在这个破地方忍耐下去,分析出利弊,等待离开的时机。 可这一切,都在齐晟精力充沛的提溜着一堆日用品冲进家门时土崩瓦解了。 问题根本不出在村子,什么村长、村医的背景上面,问题的根源就是那个又土又糙的男人本身。 只要看见他,姜劝酒就感到莫名的血流加速、烦躁不安,像有什么东西刺住了他的命脉,让他觉得极度危险,嫌恶却又忍不住慌乱。 再看看周边沾染着齐晟气息的浴桶,姜劝酒紧咬的牙关止不住地哆嗦,他想发//泄,想嘶吼、想歇斯底里的尖叫,想把这些天遭受的折磨和难堪全都喊出来—— “啊啊——啊.....!!!”姜劝酒手抖地咬住毛巾,尝到那股低劣的纤维味道,他眼尾泛红、脖颈上扬,强忍着不让痛苦的呻//吟外泄,却在濒死般的扭//动下不慎打翻了铁锅。 只听“哐当”一声巨响,温水四溅,铁具重重的砸到地上,刺啦一下,可怜吧唧的打了好几个旋。 姜劝酒却无暇顾及满地的狼藉,他紧紧靠着乌漆嘛黑的台面,咬牙闷哼,指尖在上面抠出杂乱的痕迹。 水房是土砖垒起来的,四面透风门板又薄,这一声巨响传出去震得整个齐家小院都在抖。 “大老板!大老板你怎么了?!”在门外守着的齐晟吓了一跳,怕姜劝酒又像昨天那样突然晕过去摔倒,他立刻弹起来,正要推门进去,却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锁。 齐晟乌黑的双眼一暗,瞬间急得后背冒烟: “大老板你锁门干什么?!你快打开,你怎么样了?大老板,你说句话.....!你快回答我啊。” 姜劝酒眼神湿漉漉地盯着门缝下方他慌张的影子,又难以忍受地偏过头,咬着毛巾骂了一句狗东西下等人。 这一刻他恐惧又疲惫、兴奋又耻//辱,因为他发现自己居然会为了齐晟的担心而雀跃,就算隔着门看不见,姜劝酒都能想象出男人焦急的脸、那单纯直白未经驯化的瞳孔,还有齐晟身上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冲撞和真挚。 这些在首尔从没见过、没触碰过的东西叫他无所适从。 一晚上能处理上百个方案,几分钟就能敲定几亿合同的姜总偏偏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野”男人。 “大老板你别怕!俺,俺这就来救你——!” “不用了,我、没事.....” 就在齐晟决定破门而入的一刹,里面忽然传出姜劝酒沙哑的声音。 齐晟撞门的动作立刻停下,他困惑地看着紧闭的门,说: “真的吗?可你的声音怎么听起来怪怪的?”虽然特别好听但有种生病发烧的感觉.....男人默默补充着。 姜劝酒气息一滞,又恼怒的提高声线:“你站远点,别靠近我。” 哦,这下又恢复昨天的那种冷淡无情了。 “俺、俺知道了。”齐晟不敢真惹他生气,只能缩回手,退到离门两米远的地方蹲下来数蚂蚁。 听他走远了点,姜劝酒长舒一口气,随后有些嫌弃地拿起水瓢,看向水缸里的凉水。 比起冒着蒸汽的热水,现在的他更需要这个。 另一边,齐晟对水房里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他像放学后的小孩似的单手抱膝蹲在地上,一会儿帮搬家的蚂蚁挪挪石头,一会儿又在心里计算着姜劝酒洗个澡要多久。 因为家贫,齐晟没念过多少书,但年轻时在乡里文艺班待过的齐母却没落下对儿子的教育。 除了教齐晟认字读书,齐母还想尽办法给他买来别人家不用的书本和益智模型,手把手教他学写字,所以齐晟和村里一些大字不识的文盲还是有着质的区别。 说起文盲,大西北这地界儿邪的很,说曹操曹操就到。 “小蚂蚁啊小蚂蚁,你说是大老板洗澡快,还是你搬家更快一点呢?”齐晟托着腮帮子,正对着地上的蚂蚁嘀嘀咕咕,门口突然传来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呦~这不齐儿吗,怎么滴,今儿没去外面找活干啊?” “二逵,汪旦,大喜,你们怎么来了?”齐晟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村霸李二逵和他手下那帮街溜子。 “我们?我们当然是来看你的呀!”李二逵两手插兜跨进门,站在院子里环顾一圈,又冲齐晟挤眼睛:“齐儿,我可听说,你家里来贵人了啊,他在哪儿呢?让俺们也见见呗!” 窝窝村虽然对外闭塞,但村子内部的“情报网”堪称一绝,七大姑八大姨聚一块儿,比那民国时期的谍报网还强,谁家有个风吹草动的,都能顺着高粱地传遍全村。 就在今早,李二逵带着他那帮小喽啰溜达时,恰巧听见了张村长和其他村民的对话: 我跟你们说,那总裁是年轻又俊呐,长得跟电影明星似的,光他手上那块儿名表,脱下来都能给咱们砸死......! 嘿呀,真的假的呀?这么贵气的人儿,咋就安排到齐儿家里去了? 嗐,他年轻力壮嘛,给他找点事干。 一听说有个来头不小的老总住进了齐晟家里,一块儿手表就能买下几栋别墅,向来喜欢投机倒把的李二逵吃了一惊,立马就带人跑到齐家小院看看有没有啥便宜能占。 见李二逵伸着脑袋往屋里瞅,齐晟莫名有些不爽,此刻他还不明白这就是自己珍视的东西被人觊觎的怒火,只下意识挡住对方的视线: “二逵,今天不方便,你和其他人先回去吧。” “不是,怎么就不方便了?”察觉到齐晟不同以往的强硬,李二逵先是一愣,又怪笑几声: “他是个男的,又不是羞答答的小闺女,让咱哥几个见一面怎么了?你给我起开——啊!!疼啊!!” 说着他刚要抬手推开男人,却被齐晟精准地反扣住手腕,轻轻一扭,直接甩出了两米远。 “呃啊!!哎呦喂.....!” 李二逵身形趔趄好几下,差点摔进墙边的土堆里。 “二逵哥!二逵哥你没事吧?!”跟着他的两个小喽啰也吓了一跳,立马冲过去查看老大的情况。 李二逵根本顾不上回答,看着像小山包般矗立不动的齐晟,他脸色扭曲,气的破口大骂: “齐晟,你他x的今儿吃错药了吧?!” “就是,齐晟你有病啊?一个男的你当金窝藏娇呢!”他手下的汪旦也指着男人的鼻子大骂。 几个人年龄相仿,算是打小在窝窝村一起长大的,在李二逵和汪旦等人看来,齐晟话不多、性格又闷,简直白长了副招女人喜欢的好皮囊和身材,哪怕平常叫他多干点活儿、少拿钱,男人也笑逐颜开的,简直就是天选的好欺负老实人。 但今天这个好脾气的男人却为了一个外人和村霸动手,这叫他们不得不吃惊,李二逵对那名有钱大老板的好奇心更增加了数倍。 齐晟哪管什么藏娇不藏娇的,他满脑子只有姜劝酒那句“不准任何人靠近”的指令,再一想对方光//着//身//子淋浴的模样,他就更不准别的男人接近他。 这股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火种燎原般疯狂的情绪让齐晟攥紧双拳,牢牢挡在水房门前,用喑哑的嗓音一字一句道: “谁都不准过去。” 看着他几乎占据门框的高大身影,李二逵傻了眼,接踵而至的就是被一拳撂倒的羞怒: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他扭脸对旁边的汪旦和大喜放声嘶吼:“快给我打他!” “哦,是是!”看他气的脸色铁青,两个小弟赶紧抄起墙边的簸箕和铁锹冲了过去: “齐晟,你敢对二逵哥动手,今天我们就让你长长记性!” 眼见厚实尖锐的铁具当头袭来,齐晟却躲都不躲,他先是一个侧身抬腿飞踹了汪旦一脚,紧接着又一把擒住大喜手上的铁锹,抬手就是一记勾拳砸中对方的下巴,不到半分钟就把人打趴在了地上。 齐晟生的长手长脚,肌肉紧实又流畅,打起架来裤脚猎猎作响,十分漂亮养眼。 看着男人深沉又冷峻的表情,李二逵震惊地张大嘴巴,根本不敢相信这就是平常那个任人欺负的老好人。 “大喜,我这就打死他来救你......啊呀——!!”这边见大喜一整个被男人掀翻,汪旦不死心地捡起铁锹嚷嚷着冲上去,正要举起铁锹劈齐晟的头,却被男人一个肘击撞到了墙上,痛的嗷嗷乱叫。 齐晟的手臂和双腿都异于常人的强壮,这一击下去“库通”一声,肉//身撞墙的声音几乎响彻整个院子。 水房里的姜劝酒自然也感受到了这股震荡,看着灶台上晃动的沐浴露瓶子,他皱眉扬声问: “齐晟,外面出什么事了?” 听见他清冽又透着几分慵懒的声音,齐晟神情一变,刚还威风凛凛的脸庞瞬间涨红。 这是姜劝酒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冷淡的“你”,也不是傲慢的“喂”,而是齐晟,齐.....晟! 明明只是简短的两个字,但从姜劝酒口中叫出来,尾音微微上扬,却有种说不出的特别和悸动。 “没、没啥事,大老板你放心。”齐晟扭脸冲水房回应一声,又干劲十足地抓起大喜和汪旦的衣领,把两个将近一米八的男人拎到李二逵眼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二逵,今天真不合适,你们改天再来吧。” 来.....来个屁!李二逵都快被他的变脸速度整疯了! “好,好啊....今天这笔账老子记住了!”死死盯着男人恢复如常的好面孔,他咬牙切齿:“齐晟你给我等着.....你这辈子都别想进腰鼓队了!” 说完不等齐晟反应,他就像受惊的鸡一样拽起汪旦和大喜往外跑。 “啊?!可是二逵.....!你等等,哎?哎.....”听李二逵要彻底把自己踢出腰鼓队,齐晟急得想解释什么,可留给他的只有仨人在土路上跑得乱七八糟的脚印。 “......”男人靠着大门站了一会儿,又有点失落地回到水房门口。 腰鼓队是他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本以为能赚钱养家,现在却因为一时冲动泡汤了。 可齐晟不后悔,为了保护大老板,他敢对任何人大打出手。 用粗糙的手掌摩挲着水房的木门,想着姜劝酒正在里面安心泡澡的样子,齐晟痴痴地笑了。 “齐晟,外面到底怎么了?”似乎感 受到了男人强烈的情绪,门里再次传出姜劝酒疑虑的声音。 齐晟就像被什么挠了一下急忙抽回手:“没,没啥,是李二逵来了。” “李二逵?” “哦、啊,就是前天拦你车的那些人。”齐晟赶忙解释道。 “呵,那群流氓。”片刻后姜劝酒冷笑了一声。 仔细回想一下,前天险些撞车时的确冒出了很多人,但他记得的却只有齐晟的脸,和他笨手笨脚挤进车窗捞腰鼓的傻相。 姜劝酒的声线偏冷,说起话来却抑扬顿挫的,很有豪门世家养出的珠圆玉润的韵味,骂人时更有一股令人心惊胆战的狠劲儿。 齐晟捏着衣角,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 “他们是流氓,那、那俺呢?” 一门之隔,姜劝酒攥紧手上的浴巾,闭了闭眼,说:“.....你不是流氓。” 齐晟心下一喜,刚想追问那俺是啥,就听“咔嚓”一声,水房的门突然打开,他也毫无准备地撞上了姜劝酒濡湿狭长的丹凤眼。 姜劝酒依然穿着进水房前那身衣服,淡色衬衫和黑西装裤,但此时他身上有未擦干的水痕,剪裁恰当的高级面料被水沁润,微微贴合着他的锁骨、胸//口和腰线,让他原本就紧致高挑的轮廓更加惹眼。 “大老板.....”齐晟早就看呆了,整个人像木桩似的杵到门口,完全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 姜劝酒可不管他,他用毛巾擦着头发,闻到自己身上劣质香精混合的花香味,忍不住皱眉轻哼一声:“好恶心.....” 像他这样天天穿顶奢,注重公众形象的财阀二代都有专用的调香师,调香师会根据总裁的日程、出席活动来搭配不同的香氛用品,甚至每天姜劝酒还在吃晚饭的时候,调香师就打理好了浴室的一切。 齐晟买回来的沐浴露在乡村算是高价货,但哪能和专业调香相提并论。 “好恶心的味道。”姜劝酒又抖了抖毛巾。 “怎么会?!俺觉得很香啊。”齐晟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在说沐浴露,于是他就像什么认主的犬类一样凑过去,在姜劝酒的颈窝旁边深深吸气: “一点都不恶心,大老板你怎么样都是香的。” “......!!!”他凑过来的那缕风就像赤沙抚面,又疼又涩,让姜劝酒骤然瞪大双眸,刚刚平息的那股邪火瞬间卷遍全身: “你给我让开,站远点。”他忍不住厉声呵斥。 “啊!哦。”齐晟眉心一跳,不知道他为啥突然变了脸,只能着急地后退两步,向姜劝酒摆手: “大老板你别生气,俺,俺不说就是了。” 他长得高大俊朗、有棱有角,这会儿惶惶不安的样子却像极了被主人撵远的大狗,眼神充满疑惑和未经人事的单纯。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姜劝酒抿了抿唇,也没有因为吼人向齐晟道歉的打算,反而将双手环抱在胸前,倨傲地盯着对方: “今后在我面前不准用‘俺’这个口癖,要自称‘我’。”说着他眯起眼眸,金丝边眼镜折射出冷光:“再让我听见‘俺’这个字,就自己打自己的嘴。” 原来是因为这个生气啊,齐晟搓着手掌,表情有点羞窘,他自小在村里长大,村民们都是俺来俺去的,有时还夹带点方言,久而久之,齐晟说话也就形成了这种硬邦邦的乡音。 这在他的世界里是最朴素的一环,但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惹姜劝酒不高兴。 看着姜劝酒生气时愈发冷淡的眉眼,他吞咽着唾沫,连忙哑声说: “俺,不.....!我、我知道了,大老板,你别生气。” 看他急得一脑袋汗,姜劝酒的心跳骤然乱了一拍,他移开眼,强行压下那股奇怪的感觉,冷声说: “我不喜欢花香味的沐浴露。” “那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橘子味甜一点的。”姜劝酒几乎脱口而出,说完他才惊觉自己又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失态了。 既然喜欢橘子味的沐浴露,那为啥不吃俺买的橘子糖呢?瞅着姜劝酒含着愠色的脸,齐晟在心里发问,嘴上却正经地说: “我记下了,以后我只给大老板买甜的沐浴露。”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钱递给对方:“这是买东西找的零钱,一共二十一块三毛五,大老板你收着。” 扫了眼他手上有零有整的钱,姜劝酒愣了几秒,他像走钢丝般在商界行走数年,从姜家宅院到集团大楼,身边就没少过想侵吞他资产的人。 而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穷的叮当响,却不在意他的身份地位,更是第一个对他事事有回应的人,这让他觉得新奇又微妙。 “不用了,就当给你的小费。”姜劝酒淡笑一下,绕过齐晟往屋里走。 走到卧室门口,想到这个乡村的糙汉子恐怕连小费都不知道是什么,他又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侧身对傻站着的齐晟解释: “小费就是跑腿费,奖励你的。” “奖、奖励.....奖励。”默念着这两个字,齐晟兴奋的不能自已,立刻跟姜劝酒进了卧室,在对方讶异的视线里取出存钱罐,心满意足的把这份“奖励”塞进罐子里。 “你很需要钱么?”看着男人小心翼翼的动作,姜劝酒在床边坐下来,身子倾斜,两腿交叠,优雅又傲慢地问。 “是。”齐晟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点头。 “为什么?” “因为我想娶老婆。”齐晟毫不掩饰心底的渴望,重复道:“我想娶一个夜里醒来就能抱到的老婆。” 姜劝酒撑着床的手一顿,脸色变了变,半晌才吐出一句: “不知羞。” 齐晟本来不羞,被他这么一骂,脸和脖子都“腾”的一下烧了起来。 6. 第六章 只谈条件 “这、这有什么羞的呢?”他并拢双腿,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点困惑又忸怩地说:“男人不都是要娶老婆生孩子的吗?” “大老板你也是要娶老婆的吧?” 姜劝酒被他问的神色一僵,心里无端端涌上股陌生的酸胀感,他冷下脸,正要嘲讽对方我和你这种下等人可不一样,却听齐晟又哑声说: “你要是娶老婆,一定长得和你一样好看。” 望着男人发亮的黑眸和不带半点杂质的目光,一向在商界巧舌如簧、开个小会就能把全公司痛骂俩小时的姜总突然失语了。 眼前这个男人就像是西北大草原上惊掠过的热浪,看不见摸不到也不知道它要去哪儿,等回过神时,只能触到被它剐蹭过的心口上那缕简单的热气。 姜劝酒暗暗攥紧身下的床单,敛起眼底颤动的情绪,扯了下唇角道:“既然你需要钱,那我们就来做个交易吧。” “交易?” “没错。”姜劝酒不动声色地移开眼,语调上扬:“我在这个村子停留的这段时间里,你来负责我的饮食起居,做我的仆从,听从我的指令做事,譬如今天给我跑腿和守门这些事,以后也少不了,相应的,我走之前会给你一大笔钱,这笔钱足够你娶老婆,甚至下辈子衣食无忧了。” 说着他精细的丹凤眼流转到齐晟身上,淡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齐晟绷着脸揪起眉毛,似乎正认真思考着他的话。 没错,只是交易,只是雇佣关系,这个穷破的村子荒唐的地方不过是他人生中一段古怪的插曲,等回到首尔,他依然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姜总。 只是这一瞬间,姜劝酒居然希望齐晟拒绝自己。 盯着男人沉思时愈发俊帅的脸,他心跳加速,唇瓣发痒发麻,连手心都冒了汗。 “好,大老板说什么就是什么。”齐晟突然站直身体点头,咧嘴冲他露出一个灿笑。 姜劝酒紧握的手指渐渐松开,感觉某种东西从心口快速滑过,让他抓都抓不住。 “很好。”他故作镇定地眯起眼眸,一字一句道:“我姓姜,名劝酒,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就和林瑞一样称我为姜总。” 姜劝酒.....齐晟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厚实强壮的胸口好像都随着这仨字鼓噪了起来。 “我知道了,姜、总。”他定定地看着姜劝酒端正精致的脸,叫出的声音也好似喝了酒一般又浓又烈。 “......嗯。”姜劝酒偏过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这个称呼不论在职场在姜家还是在谈判桌上他都听过无数次,但从齐晟嘴里叫出来,却让他的脸庞有点发热。 “那个林瑞也是姜总雇佣过来的么?”齐晟又追问道。 姜劝酒一愣,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算是吧。”他回过神,随性地说。 “那我们的待遇一样么?”齐晟靠近两步,喉结无意识的上下滚动。 “你们.....” 当然不一样,他能陪//睡你能吗?不知怎么姜劝酒被他问的有点慌乱,挑起眉想命令齐晟退远点,这时他们口中谈论的人突然回来了。 “姜总.....!姜总我回来了。”还没摸到房门,林瑞就喊的像在男人耳边一样甜。 听见他撒娇式的喊声,屋里的两人乍然惊醒,不约而同的错开了目光。 “回来就好。”姜劝酒坐着没动,只淡声问:“事办的怎么样了?” “嗯嗯。”门口的林瑞连连点头,又从屋外抱进来一个类似电脑主机的黑箱子,将那东西“库通”一下放桌上,气喘吁吁地说:“姜总,我带东西回来了。” 看人累的满身汗,在齐晟灼灼的注视下,姜劝酒取出手帕淡淡地递给林瑞:“慢慢说。” “谢、谢谢姜总。” 林瑞哪知道男人是在掩饰刚刚的慌乱,还以为他是在体贴自己,立刻受宠若惊地接过手帕。 “好孩子。”姜劝酒随口夸了一句。 紧盯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指,林瑞脸红地攥着手帕擦了很久,就差没把那块充斥着成熟男性气息的高档布料塞衣服里。 看见这一幕,齐晟心里又开始闹嘀咕。 明明说自己和林瑞都是雇佣来的,可自己烧水时那么热,姜劝酒都没给他帕子.....想到这儿,他眼睑低垂,又像昨晚一样烦闷的猫到了墙角。 “这是什么?”这时姜劝酒把注意力转移到林瑞带回来的箱子上。 “这是我从诊所那个高医生那里拿来的,能联网的机器。”林瑞拍了拍黑匣子,眨眼说道。 “真的么?没想到他还有这种东西。”姜劝酒瞳孔微微一亮,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自从连夜离开首尔,一身狼藉的来到土乡村,切断和外界的联系后,这对他来说是绝佳的消息。 虽然眼下他还无法平息投资暴雷后的连锁反应,但姜劝酒内心清楚,要想尽早返回姜氏集团,重新主持局面,他最起码要清楚自己不在的时候首尔商圈都发生了什么。 而眼前这台又老又笨重的机器,就是他的机会。 这一刹那,姜劝酒仿佛变回了那个在谈判桌上搏杀的姜总,狭长的丹凤眼瞬间亮得摄人心魂。 可下一秒,就听林瑞用惋惜的口吻说:“但这玩意的上网时间有限制,信号也不太好。” 原来高医生刚到窝窝村是十年前的事,那个时候互联网还不发达,城里有条件、买得起电脑的老百姓家里会安装调节器,用电话拨号给营业商进行联网,网速也不稳定。 高医生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背着他的大药箱和二手电脑一头扎进了村子里,原本他想上网查查疑难杂症什么的,但因为医术过关,再加上村民们体质不错,电脑就没怎么用得上,后来网络调节器也就搁置了。 如今这又黑又老的调节器,倒成了整个村唯一能连接全球的东西。 “能用多久?”姜劝酒问。 “他说一次大概两个多小时,用的时候还得有人一直举着这玩意,不然会丢信号。”林瑞苦着脸说。 在他看来,这机器又大又沉,根本不是人用的,光是从诊所背它回来的路上,他的脊背都快折了,谁能硬生生举着它两三个小时不动啊。 “两个小时,够用了。”至于举机器的人,眼前就有一个。

姜劝酒抚摸着接线口,抬眸看向靠着墙揪衣角的齐晟。 男人之前让他无比嫌弃的白背心和感到危险的腱子肉,在这一刻都变得顺眼了起来。 林瑞跟了姜劝酒这么久,对男人的脾气习性还是有点了解的,在他眼里,每当姜劝酒坐直身体,露出这种似笑非笑、眼含锐光的表情,就有人要倒大霉流血汗了.....! 从诊所回来险些累掉半条命的他生怕姜劝酒让自己继续当苦力,正想说姜总我真的拿不动这机器,却听姜劝酒叫道: “齐晟过来。” 齐晟?林瑞傻眼了,怎么他就出去一趟,男人就叫上那个糙汉子的名字了??? “是。”而更让他吃惊的是齐晟的变化,只见这个精壮野性、天天俺来俺去的乡巴佬走上前,字正腔圆地说: “姜总,我在这里,怎么了?” 林瑞瞳孔都快放大了!姜总?姜总也是这个下等人能叫的?! 姜劝酒没回应,但从唇角的淡笑能看出他对齐晟的表现十分满意。 林瑞牢牢抓住桌上的茶杯,手腕有点哆嗦。 “我让你通知那个赤脚大夫的事办好了么?”记起昨晚躺在床上输液的情景,姜劝酒沉着脸转向他。 从明天开始,他就要一心扑到回首尔的计划上,他可不想在办公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个野大夫给他扎针吊水,让他胃部作呕,除了病撅撅地躺着什么也干不了。 听到姜劝酒的问话,林瑞有点吞吐:“我说不需要他再来给您治病,可是.....” “那怎么行?!”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齐晟激烈打断,他声音沙哑,焦急万分看着姜劝酒:“高医生说你是营养不良,最起码要打三天针,你不能不打针。” 林瑞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他指着齐晟的鼻子怒道:“你反了你?!你怎么跟姜总说话的?” 齐晟压根不搭理他,只见他快速踱步上前,一把抱住桌上的网络调节器,双目紧锁着姜劝酒:“你要是不好好打针治病,我就不帮你举这东西。” 看他不费半点力气就举起了那黑色大铁块,姜劝酒惊讶地张了张唇,又玩味地笑道:“你怎么知道我要让你举着它?” “姜总不找我还能找谁。”齐晟单手抱着调节器,手臂肌肉线条起伏,底盘稳如泰山,气都不带喘一口地看向林瑞:“他虚的就跟地里没吃饱的菜//鸡一样,哪能举这东西两个小时。” “你.....你说什么!”林瑞的脸霎时涨成了猪肝色。 “哈哈.....”姜劝酒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但那笑意只是一瞬,很快他就冷下脸,对上齐晟硬朗的面容: “看来你还不懂我的规矩。”他缓缓起身,踩着薄底皮鞋围绕齐晟打量了一圈,声线不耐又傲慢: “我是雇主,你是仆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你多嘴的余地,把东西给我放下。” 旁边的林瑞早就汗流浃背了,齐晟却一动不动,反而更加强硬: “你说让我负责你的饮食起居,我就不能看着你带病工作干活儿。” “我不放,你不答应我好好打针,我就不让你用这台机器。” 7. 第七章 生理恐惧 不让他用?!姜劝酒被男人突如其来的顶撞气的眼前发黑,他瞪着齐晟,冷笑反问: “你凭什么不让我用?” 齐晟完全没了之前的老实顺从,他扛着机器,整个人站的又直又硬:“因为我和高医生最熟了,高医生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你不答应好好治病休息,我就不许。” 不许?姜劝酒过往二十多年的人生里还没听过这个词儿呢。 一向只有他骄纵霸道,哪轮得到别人跟他说一个不字。 明明恼的双目快要喷火,可心底莫名涌上的酸软和颤抖究竟是什么?!姜劝酒脸色变了变,板起脸下最后通牒: “你再不放下我就要动手了。” “你的身体在我眼里比一切都重要。”齐晟直接吼了出来。 “你.....”他说什么?姜劝酒当场怔住,刚才那股酸痛的滋味猛然化开,毫不留情地冲击着他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这些年他为了姜氏集团、为了能在父亲面前获得一席之地,几乎放弃了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爱好、自由、梦想甚至在下班后连口酒都不能喝,只为了保证集团有任何紧急情况他都能第一时间处理.....渐渐的,他也成了集团的核心之一,成了包括林瑞在内的很多人的仰仗。 这群人会对他说:“姜总,没有您可真不行”或是“姜总要多多保重,姜氏集团才会屹立不倒啊”诸如此类的话。 就连夜夜跟他同床的那些情人都会感激地看着他,说,谢谢姜总选了我。 他们或惧怕、或谄媚、或顺从,每个人的表现都不一样,但唯一相同是,没人敢反抗姜劝酒。 齐晟是第一个敢无视他的命令,跟他公然叫板的人。 这个男人看不到他的钱,看不到他的地位,更不管两人的身份差距,他只看见了姜劝酒这个人。 姜劝酒本以为他是一只狗,一只给块儿骨头、给点好脸色,就会乖乖听话摇尾巴的土狗。 然而他错了。 齐晟是一头狼,他是一头绝非用暴力就能压制的狼,只要他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服从,哪怕用食物引诱、用猎枪威胁,他也只会眯着眼假寐,摆出一副任你处置的模样。 好难驯服啊..... 姜劝酒知道自己该更加严厉,更加无情,但身体的本能,胸口深处那颗许久未被滋养和温暖过的东西让他说不出话。 “他说的没错,不管是多大的老板,都得看病打针吃药。”屋里正气氛僵持,屋外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中年男声。 三个人循声一看,来人正是大黑块调节器的主人高医生。 “高医生,你怎么来了?”看高医生背着大药箱出现,齐晟眼神一亮,但仍抱着调节器不撒手。 “我当然是来看我的病人的。”高医生迈进房门对他笑了笑,看了姜劝酒一眼后,又把药箱放到桌子上,轻车熟路地取出针剂和针管等一系列物品。 听着金属针管撞上木桌的声音,姜劝酒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不是给你说了我们姜总不打你那什么破针吗?!”林瑞生怕之后挨骂,立马站起身怒道:“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高医生没理会他的话,只自顾自的调配着药水,准备好输液瓶后,才转向姜劝酒:“作为医生,不能因为病人不配合治疗,就对他不管不顾。” “姜总,劳驾您把手伸出来吧。” “我说了不需要......” “真的不需要么?” 姜劝酒厌恶地皱眉,刚要让人滚出去,高医生忽然指了指身后抱着调节器的齐晟:“您也不需要这个吗?看这架势,您不配合治疗,他就不会把那东西还您哦。” “嗯嗯!”他话音一落,齐晟还特别配合地摇了摇怀里的机器。 “你——!!”姜劝酒的呼吸顿时急了三分,气的头昏脑涨,这两个人把他当成什么?!一看见医生护士就又哭又闹的小孩吗? 他羞恼地咬牙,心脏狂跳,恨不得冲过去打齐晟一巴掌解气,但抬眸捕捉到男人眼里深深的担忧,姜劝酒又放缓了语气: “是不是我不打针,你就不把东西给我?” “是。”齐晟直愣愣地看着他,只回答一个是字。 姜劝酒的脸红了又白,指尖死死扣紧桌角,心中一阵天人交战。 “我劝您就答应他吧。”看姜劝酒迟迟不点头,高医生整理着输液管说:“这小子不到十岁就能追一头走失的羊追三天两夜,追到泥坑里爬起来接着追,就是我们村儿出了名的一根筋,您是拗不过他的。” “高医生你说我小时候的丑事干啥呀?”没等姜劝酒开口,刚还强硬严肃的男人突然闹了大红脸,哑声抗议,又偷瞄着姜劝酒的反应。 察觉到齐晟的目光,高医生罕见的大笑起来: “哈哈,这哪是丑事,是你的英勇事迹才对吧!” “啥英勇不英勇的,我就是怕那只小羊在外面挨饿受冻.....”齐晟有点难为情地说。 听着他们亲昵的对话,姜劝酒心中莫名有点烦躁,他坐下来审视着齐晟,突然点头道: “好啊,我可以答应你接受这个乡野医生的治疗。” 听他肯打针治病,齐晟面上一喜,但这时姜劝酒又话锋一转:“只不过你也要按照我的要求举这台机器。” “什么.....要求?”看着他说话时微动的唇珠,齐晟咽了咽唾沫。 “每天举着它起码三个小时,期间不能乱动不能喝水休息上厕所,我说停,你才能停。”姜劝酒用手支撑着下颌,美眸泛起骄横的光晕:“怎么样?” 这么大热天,他让人家扛十几公斤的重物也就算了,还不给人休息?这跟虐待农民工的老板有啥区别? 高医生在旁边听着,心说姜劝酒这不存心刁难人吗? 然而姜劝酒就是这么个脾气,不管何时何地,只要涉及谈判和利益他都不会低头,别人咬他一嘴毛,他就非得咬回人家一口肉才行。 况且打针输液对他而言是件十分艰难的事,他当然要让齐晟跟着他一块儿难受。 齐晟答应的却很爽快,他还像之前一样咧嘴灿笑: “姜总说啥就是啥,我都听你的。” 高医生只能在旁边无奈扶额,心说这傻小子怕是已经被城里来的花花公子迷傻了吧。 齐晟五官长得俊朗,皮肤却不是那种白净精致的类型,脸部甚至略带颗粒质感,这反而强化了他身上的男性荷尔蒙,这么一笑,结实的下颌愈发明朗,有着成熟男人的纵容,仿佛能从那张脸上感受到他充//满//全身的血流。 “......”姜劝酒的心骤然一紧,他别过头伸出手,对高医生恨声催促:“快点动手。” 高医生被吼得一惊,却只能无辜地耸耸肩,然后拿起针管对准他白皙的手背。 看着那冰凉的针头接近,姜劝酒浑身一颤,他下意识想闭起眼,却碍于周围的目光不得不强撑。 “姜总,您的手太僵硬了,请您放松点。”这时高医生提醒道。 不.....嗅到针尖上的药味和金属气味,姜劝酒的胃部一阵翻江倒海,反而将手握的更紧。 “......很快就好了。”看他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高医生只好硬着头皮推进针管。 “不,不要.....” “不要碰我,呃啊——!”可就在针头即将推进血管的关头,姜劝酒突然剧烈挣扎起来,他急促嘶喊,一把挥开高医生手上的针,发疯似的掀翻了桌上的药箱。 “姜总.....!您怎么.....” “呃,咳呜.....!” 紧接着,不在在场的人从惊愕中回神,姜劝酒就仓皇失措地捂着嘴,迅速冲出房屋,跑到院子里吐的昏天黑地。 “呜哇——!!” 他这两天没吃什么东西,吐也是干呕外加一点酸水,因此听起来更撕心裂肺。 喉咙翻涌的灼烧感让姜劝酒眼前发黑,身体不停地抽搐抖动,根本稳不住双脚,眼看就要摔进杂草堆里,一双有力的大手突然接住了他。 “姜总!姜总你怎么了?!” “别碰我.....!” 齐晟正要帮姜劝酒站稳,却被姜劝酒狠狠推开,厉声叫停。 他整个人抖得像筛子,可挥出去的力气却像什么动物濒死时的挣扎,凶猛又激烈。 “呃,嘶!”齐晟身形一晃,差点被他推倒。 “呜呃,呕、”姜劝酒双目空洞,仍在无意识的干呕。 “姜总、”看他这么排斥自己的触碰,齐晟眼底闪过一丝沮丧,他不知道该怎么帮姜劝酒止住难受,只能和他保持距离,慌张地说: “你等等,我这就去拿热水.....” “不.....嗯,别、走。” 男人刚想回屋去拿热水,却在看到姜劝酒的脸时猛然停住。 这么近的距离,他一丝不漏地看到了姜劝酒混乱的神情。 姜劝酒俊美冷傲的脸此刻因过度呕吐一片惨白,只有颊边挂着病态的红晕,他迤逦的丹凤眼拖着又湿又乱的水渍,把那副价值不菲的金丝边眼镜弄得一片模糊。 霎时间齐晟完全忘了刚才的话,他两眼发直、浑身僵硬,体内翻滚着一种让他陌生又兴奋的东西。 齐晟虽然对男女之事一窍不通,但也并非完全没见过。 以前李二逵那帮人经常会在他干农活时来找茬,但不论他们是破坏农具,还是故意在地里乱踩乱踏,齐晟都不为所动,直到有一次李二逵急了把杂志画报撕下来,指着上面衣衫半解的女人嘲弄他: 知道什么叫性//感吗,啊?齐儿? 一旁的汪旦和大喜哈哈大笑起来: 这木头哪知道啥叫性//感啊?哈哈,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连女人香都没闻过! 齐晟低头看着躺在麦穗里的画报,看着上面丰//乳//肥//臀的女人,罕见的红了脸。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性//感’这两个字眼。 那种媚态艳丽又可怜的感觉,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词能和男人挂钩。 可是现在,看着姜劝酒受惊的模样,他本能的反应远比在麦田那一次还要强烈猛烈。 姜劝酒是男人没错,可他清雅上挑的眼睛、倔强的唇线,包裹在西装裤下匀称流畅的腿部,都让人觉得无比性//感。 “不.....别,别碰我,放我出去!都去、死.....滚,嗯。”更要命的是姜劝酒还在喘,在呢喃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不行,不能这样,大老板只是病了,他怎么能对着神圣又好看的大老板胡思乱想?齐晟摇摇头,急忙遏制住那荒谬的想法。 “姜总.....!你让开——!”这时吓坏了的林瑞跑出来,他狠狠挤开齐晟,双手扶住姜劝酒的后背,急切的呼喊:“姜总!姜总您怎么了?是我啊姜总,我是林瑞!” “林.....瑞?”哑声重复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姜劝酒如梦初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 环顾着平静简陋的院子,看到齐晟写满担忧和错愕的脸,姜劝酒紧缩的瞳孔渐渐松动下来。 没错,现在的他在这个男人家里,在偏僻广阔的大西北,这里不是首尔,没人认识他追踪他,他也不会在深更半夜被强行带走...... “姜总,您吓死我了.....呜呜!”见姜劝酒恢复如常,林瑞忍不住抱住男人,在他肩窝嘤嘤嗷嗷地哭了起来。 “我没事,只是水土不服而已。”姜劝酒冷静地拍了拍他的背,又转向在门边观望的高医生:“继续治疗吧。” “你还能继续么?”高医生歪了歪头,向他确认。 姜劝酒不耐地瞥他一眼,不想跟他废话。 他的态度很笃定,但医者的直觉和职业敏感度都告诉高医生,姜劝酒刚刚的表现绝不是水土不服那么简单。 在看见金属针头的时候,姜劝酒就有很强烈的回避感,那不是单纯的怕,而是一种生理性的恐惧和刻在骨子里的厌恶,尤其是血管即将被 冰冷金属刺破的那个瞬间,他像是掉进了无法挣脱的阴暗深渊里,几乎没有了神智。 别人不知道,但高医生清楚,这是一种创伤后的应激反应,这类人通常遭遇过巨大变故和伤害,心理伤口一直未愈合才会出现的症状。 可像姜劝酒这样风光无限、万众瞩目的名门总裁,又有谁敢碰他,让他受伤呢? “姜总,我扶您进去.....” “不用,你还愣着干什么?我说继续打针。”姜劝酒拒绝了林瑞的搀扶,径直走向高医生,扬声命令。 “你的状态不好,今天就算了。”高医生从沉思中回过神,看着眼前这位骄矜至极却也孱弱清冷的男人,淡定道。 “你.....”姜劝酒正想发作,高医生又挪了挪身体,摊手道: “况且,药箱和药瓶都被你打翻了,我就算想给你扎针,也没东西喽。” 姜劝酒一愣,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散落一地的药物还有碎成渣的药瓶。 “空腹打针对肠胃不好,那什么,齐晟啊,他做饭挺好吃的。”这时高医生忽然冲姜劝酒身后挤了挤眼。 “啊.....!是啊,高医生说的对,怎么能让大老板饿着肚子打针呢。”有他提醒,齐晟一拍脑门,这才想到姜劝酒还没吃过一口热乎饭。 说着他蹲下来,忙不迭的收拾地上的残渣: “姜总你站着别动,别扎到脚了。” 姜劝酒穿着鞋,怎么会扎伤脚呢?反观他自己,没戴手套什么防护都没有,才最容易划伤手吧? 看着齐晟闷头捡玻璃碎片的样子,姜劝酒神情微滞,心中居然产生了一丝怜悯。 真是好笑,他在姜氏集团坐镇多年,开会时不知扔过多少次企划书,偶尔被惹怒时也会砸桌上的东西泄愤,而居高临下看着一群人诚惶诚恐捡东西的时候,他的心不会有半点波澜,只想尽快解决问题让他们都滚蛋。 可此时站在这间土房子里,盯着齐晟黑黑的后脑勺,姜劝酒却有着说不出的难受。 痛苦的呕吐让他的胃很空,腹部几乎没了知觉,可心脏却像填进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那个、齐儿,今天我就先走了,我明天再来。”令人尴尬的沉默里,高医生忽然轻咳两声道。 “诶?高医生你留下来吃饭吧.....”齐晟扭头挽留。 “不了不了,我诊所还有病人.....” “等等。” 高医生摆了摆手,正要离开却被姜劝酒拦下。 “您还、有什么事吗?”高医生的表情带上点戒备。 说实话他有点怕姜劝酒,对方明明是个比他小两轮的年轻人,看起来也斯文优雅,但男人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气势和什么都不做就让人感到跋扈的气焰.....实在叫人不敢恭维! 姜劝酒没把高医生的防备放心上,只从钱夹里取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 “我打坏了你的东西,还要用你的机器,这张黑卡是我名下的,不限额度,就当赔给你的。” 嘶.....看着他手里鎏金镶边的卡片,高医生直在内心倒吸一口气。 城里的霸总都这么玩吗? “不了......” “我姜劝酒从不欠人情账。”高医生刚要婉拒,就被姜劝酒淡声打断:“有什么账,当面就还了。” “......”看着他极具压迫感的双眸,高医生一愣,看了半跪在地同样呆愣的齐晟一眼,他笑了一下: “听说姜总是从国外来的,卡我就不要了,您给我几张外国钱币留作纪念就行。” 齐晟啊齐晟,看上这么个骄傲美丽的白天鹅,今后可有你好果子吃了,这位白衣天使在心里默念道。 “你真不要?”姜劝酒挑了挑眉,显然对高医生的拒绝十分惊讶。 要知道在首尔能得到姜总的黑卡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这小小一张卡片不仅代表绝顶的财富,更蕴藏着姜劝酒的青睐。 多少人挤破脑袋,只不过为了他一个眼神。 但这个看似其貌不扬的乡野医生居然连眼都不眨就拒绝了一夜暴富的机会。 这不仅让姜劝酒意外,更让他感到有点挫败。 之前他只听过穷病会传染,没想到笨蛋病也会传染,这野大夫是跟齐晟呆一块时间太久被传染了吧?!还是故意在跟他玩什么欲擒故纵? “我确定,多谢姜总了。”高医生接过几张韩元,冲姜劝酒点头示意后转身离开。 瞅着他快步离去的背影,林瑞也难以置信,只有专心干活的齐晟没把这事放心上,还手脚麻利的擦了擦椅子,对姜劝酒说: “姜总,你快坐下歇歇,我这就去下厨。” 说好了要承包大老板的一日三餐,那就绝对不能马虎。 鉴于姜劝酒今天吐了,他得准备点清淡好消化的饭菜,还得去隔壁婶子家挑一只鸡回来给人好好补补.....隔空端详着姜劝酒似乎瘦了一圈的脸儿,齐晟只觉得胸口深处又热又胀得痛,他想在这几天让姜劝酒多长点肉,让那张清显冷淡的脸多点圆润健康。 他这边想的入迷,林瑞却忍不住嘲笑: “谁会吃你们这种乡下人的饭!” 首尔遍地都是对身材管理极其严苛的年轻人,而作为姜氏集团的门脸儿、政商两界的名流,姜劝酒就更注重日常饮食,不光家里,连公司都配备了米其林三星的私厨,每一餐的时蔬肉类会精准到克重,精细的让人咋舌。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咽得下齐晟搞的粗茶淡饭。 “姜总,要不我们想办法请个厨师吧.....?”林瑞试探性的问。 姜劝酒缓缓坐下来,随手拿起桌上的乡村宣传册看了起来。 他没说吃还是不吃,但从其慵懒的姿态,轻轻摩挲纸张边角的小动作能看得出,他对齐晟要下厨这件事有一点期待。 他审阅东西的样子格外赏心悦目, 对齐晟来说,他不说话就是默许,于是男人没吭气,立刻跑去厨房热火朝天地干。 8. 第八章 补身体 和水房一样,农家的厨房也是用红砖和黄土垒起来的,屋顶接了烟囱,烧饭时烟火气特别足,而因为齐晟的体型身高都比普通男人大一倍,齐家的灶台和厨具也大了不少。 灶上的铁锅又厚又沉,普通人颠几秒钟就喘不过气了,但对天赋异禀的齐晟来说手拿把掐。 烧水、热油做好一系列炖汤的准备工作,齐晟擦了把热汗,转身离开厨房,站在院子里对屋内的姜劝酒挥手: “姜总,我去给你抱只大公鸡回来,你等着我啊.....!” 这时恰是午后,赤色日光沿高大的树木倾斜,照到男人小麦色的皮肤上,勾描出他宽阔的肩膀和肌理分明的小臂,那股充盈浑实的男性力量撞进视线,晃得姜劝酒几乎移不开眼。 “你、你等我啊!”这时齐晟又喊了一声,然后也不管姜劝酒回不回应,他就像旋风似的跑没影了。 “阿西!什么大公鸡.....我呸。”他简直是个野人,不!应该是什么野生动物,看着齐晟跑起来时震颤壮硕的腿部肌肉,林瑞心惊肉跳的低骂道。 姜劝酒已然失神了,他翻着书,眼前却反复浮现男人炙热殷切的眼神,还有那双坚硬如铁、像是毫不费力就能箍紧万事万物的大手。 想象着齐晟变成大灰狼嘴里叼着一只鸡回来的情景,姜劝酒忍不住低笑一声。 “噫?”林瑞见状连忙坐到他身边:“姜总是不是也觉得那个下等人很好笑?” 姜劝酒立刻敛起眼底的笑意,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嗯,是挺好笑的。” 林瑞凝望着他矜贵淡然的侧脸,有点不安地抿起唇角。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冷傲总裁,好像变得有点怪怪的.....想到姜劝酒对齐晟忽冷忽热却过分关注的态度,林瑞将手指掐入掌心,决定要采取一点行动。 而心烦意乱的姜劝酒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只想着该怎么应对明天的扎针输液。 这边俩人在屋里各怀心事,另一边,隔着两堵墙,齐晟已经站在了隔壁大婶家的鸡笼前面,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认真观察着笼子里的鸡。 隔壁大婶是养鸡专业户,家里有各种各样的跑地鸡,据她所知,每逢年节或者齐母从城里回村儿的时候,齐晟才会到她这里买只鸡亲自下厨。 齐晟脾气好,人老实好说话,给什么就拿什么也不挑,村里的男女老少都特乐意做他的生意。 可今天男人居然罕见的在笼子前面挑选起来,这一下燃起了大婶的八卦魂。 “哎呦,齐儿,今天怎么有空来抓鸡啦?家里来客人了呀?”她背着手凑上前,笑眯眯地问。 齐晟正看的专注,就随口回道:“是有人要补身子。” “补身子?!嘿呀齐儿,你这小子可真能干呀!”联想到之前齐晟说要娶季寡妇,现在又突然说要给人补身子,这可不就是生米煮成熟饭了吗!大婶两手一拍,忍不住笑出声。 “嗯.....?什么能干?”齐晟压根不懂这些,他莫名看了激动不已的大婶一眼,又指着笼子里最大的公鸡说:“我看这只红冠大公鸡不错,很活泼,就它吧,婶儿。” “好眼光.....!”大婶立马对他竖起大拇指,夸赞道:“婶儿给你说,这只公鸡跟你一样壮,补得很,大补!” 说着她又凑到齐晟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你回去后用那个红参红枣肉桂炖汤,那夜里更补得不行呀.....” 齐晟哪懂她的话外之音,只觉得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连找的零钱都没顾上要,就提起宰好的大公鸡匆匆跟人告别: “行我知道了婶儿,那我走了,你别送了,哎....别送了。” “哎你这小子,一定要按照我说的方子做啊。”大婶见状赶忙追出来,往他手上塞了一大把红枣后才喜滋滋的回屋。 于是齐晟就攥着一堆红彤彤的大枣回了齐家小院。 院子地里的白菜长势喜人,每一颗都和它的主人一样强壮又油光水滑的,齐晟先挖了几颗白菜,又熟练的挑了点新鲜地瓜,搭配粒粒飘香的大白米小火慢炖,就是一碗清新香甜的蔬菜粥。 经过一顿烹煮翻炒,热腾腾的饭菜很快上了桌。 “姜总,我炖了鸡汤,这个很暖胃,你尝尝。”齐晟不怕烫地揭开锅盖,盛了一碗鸡汤放到姜劝酒眼皮下。 闻到鲜美的汤羹味道,姜劝酒随性地合上书,不紧不慢地坐下来,似乎真有要动筷的意思。 看着土陶瓷烧制的汤锅,林瑞鄙夷地撇嘴:“真是乡巴佬,连点像样的餐具都没有吗?” “这种锅煮出来的东西也能.....” “坐下吃饭。”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姜劝酒淡声打断。 “姜总!您怎么向着他说话呀.....!”见姜劝酒真要吃齐晟搞得那些“粗食”,林瑞不忿地说。 “对食物挑剔是无礼的行为,我说,坐下吃饭。”姜劝酒习惯性地理了理袖扣,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 看出那双丹凤眼里隐含的不悦和警告,林瑞不敢再有异议,只能乖顺地坐下来。 姜劝酒自小接受的是顶级精英式教育,小到站姿走路、大到晚宴社交都有专业的礼仪师协同,而姜家老宅一向有“落筷无声”的规矩,因此即便是坐在简陋的小乡村,姜劝酒吃饭的姿态都像是在参加一场慈善晚宴般优雅贵气。 看着他咀嚼食物时静雅的侧脸和翕动的唇珠,齐晟只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姜总.....怎么样?”他紧张兮兮的问,漆黑深沉的眼底藏着期待。 姜劝酒起初没回答,但抬眸看见男人一副小孩子等夸的模样,他心头一热就顺嘴说道: “还不错。” “你喜欢吃就好。”齐晟像是一瞬间受到了巨大的鼓舞,又兴奋的转述起隔壁大婶的话: “这只大公鸡和我一样壮,你吃了肯定对身体好。” “噗....!咳呃咳.....!!”姜劝酒瞬间被呛出了泪花。 这个混球下等人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他是怎么顶着那张荷尔蒙爆棚的脸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的?!旁边的林瑞脸色阴沉,差点把汤碗捏碎! “姜总!姜总你没事吧?你快擦擦.....”齐晟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一脸担忧地看着姜劝酒。 “闭嘴,吃饭不准说话。”姜劝酒没好气地抢过纸巾,瞪他一眼。 他刚猝不及防的被汤汁呛了一口,还没缓过劲儿来,此刻不但声线微哑,连那张原本冷淡的俊脸都鞠起了淡淡的红晕,一双上翘的丹凤眼含着泪花,瞪起人来也不凶狠,反而有一种骄横又不知所措的韵味。 “是,我知道了。”看到姜劝酒含水的双眸,齐晟的心库通库通直跳,他无意识舔了舔嘴唇,坐下飞快地喝了两大碗汤,才止住喉咙深处那抹干渴。 “喂喂,姜总还在呢,你什么吃相啊.....?!”林瑞一脸瞧不起地看着男人狼吐虎咽的样子,大声说道。 “哦,姜总.....对不起。”齐晟立马坐直身体,暗暗观察着姜劝酒的反应。 姜劝酒倒没说什么,毕竟在他眼里大狗就是这样吃饭的,每当主人下达命令,狗就像得到什么天大的恩赐似的,恨不得把脸埋进狗碗里吃,说不定边吃还会边呼哧呼哧地喘热气,看起来很有活力很健康的样子。 “吃吧。”他淡淡地瞥齐晟一眼,又一次准许男人进食。 “是。”齐晟不知怎么就兴奋了起来,自从刚才饭菜上桌,大老板就一直帮他说话还关心他,在被姜劝酒冷待嫌弃几次后,男人简直是心花怒放,有种胃口大开的感觉。 林瑞气的脸都青了,可不经意窥探到姜劝酒眼中的那缕兴味时,他只能强压下内心的疑虑和妒火默默吃饭。 这一顿饭吃的还算和谐,但谁也没想到,这锅十全大补的养生鸡汤带来的风波还在后面呢。 大西北的夜来的很快也很沉,月上枝头,窝窝村每家每户都进入了梦乡,可齐家小院里的三个人却因为房间分配问题迟迟没有入睡。 事关男人的尊严,姜劝酒不会让自己养的情人和其他男人一起睡,所以林瑞还和昨晚一样睡在里面的房间,但这就意味着姜劝酒要在清醒的状况下和齐晟共处一室。 “从今天起你就睡在地上。”看着林瑞关上房门,姜劝酒示意齐晟用多余的床褥打地铺。 “是,姜总。” 齐晟对此倒是没有任何异议,他手脚麻利地打好地铺,就像平常一样到水房去洗漱。 而听着男人离开的脚步声,躺在宽大的床上,姜劝酒却怎么也无法安睡。 从刚刚齐晟趴在地上打地铺开始,他就感到心口一阵又一阵往上冒热浪,像有人把他抛进了热水里,把下面的干柴烧的橙红还不够,还要用粗糙的刷子狠狠刮他的肌肤,刮出他曾经肆意纵情现在却不得不压抑的东西。 他哪里知道是白天吃的大补汤起了作用,只当身体又有了该死的反应。 想到齐晟很快就会回来,姜劝酒无力的闷哼一声,只能把床头的灯光调暗,逼着自己入睡。 水房的哗哗流水声持续一会儿,这时齐晟抓着湿毛巾返回了卧室。 见里面的灯变暗,他轻手轻脚地走向衣柜,正要换掉身上被水打湿的白背心,背后却突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声线: “站在那里别动。” “姜总?你怎么还没睡?”齐晟回过头,有些惊讶地对上姜劝酒明亮的美眸。 看到他结实的后背和肌肉//沟壑,姜劝酒脑海中的警报值已经拉到最高,忍不住呵斥: “不准背对着我。” “哦。”齐晟只好乖乖转身,正对着他。 姜劝酒的心几乎在哀吟,从正面看,齐晟背对着月光,刚脱了一半的白背心挂在他精壮的手臂上,显得那本就强健的轮廓有些粗犷,他双腿微微分开,站的笔直,像要随时扑上来觅食一样势不可挡。 霎时间姜劝酒急得呼吸都变了调: “更不准用正面对着我.....!” “啊?哦,那这样总可以了吧?”折腾了一天齐晟是真有点困了,但还是配合姜劝酒的话侧过身去,用侧面对着他。 “.....”床上的姜劝酒气喘吁吁,不知是气的还是羞得。 “姜总?”就在齐晟以为他睡着了时,姜劝酒突然用被子蒙住脸翻身,怒声道: “滚进你的地铺睡觉。” 齐晟不知道他又在闹什么别扭,但这几天时间他也习惯了姜劝酒的坏脾气,于是换好衣服就躺了下来。 “好热.....”月凉如水,房间陷入沉静,身上的热意却没有消散,姜劝酒有些受不了的呢喃道。 “热就把衣服脱了。”听见他的抱怨,半昏半醒的齐晟按着眉心随口回应了一句。 “你说什么?”没想到姜劝酒又像什么受惊的小动物似的炸毛了。 这一声低吼让齐晟瞬间清醒过来。 “姜总,我没说什么,我就是说,实在热的话你就把衣服脱了.....”他赶忙坐起身补充道。 “转过去,别对着我。”姜劝酒怒道。 “是。”齐晟只好面壁思过,沮丧的想自己又惹大老板生气了,这次还不知姜劝酒要恼多久 。 就在齐晟担心对方明天会不会一走了之时,耳边忽然传来姜劝酒傲慢跳脱的声音: “今天的饭很好吃,我还要吃。” “你.....”齐晟的心跳骤然变快,他想转身去看姜劝酒,但想到悬在自己头上的“禁令”,只好强忍着继续面壁。 等他大着胆子转身时,姜劝酒已经裹着棉被睡着了。 隔空望着他褪去金丝边眼镜后的脸庞,齐晟的心像被羽毛勾了出来,又痒又烫。 这下轮到他辗转反侧难以入睡了。 ....... 第二天中午高医生如约而至,他来的时候齐晟正在院子里喂小鸡。 因为姜劝酒昨夜那句“还要吃”,齐晟一早就跑去隔壁大婶家拎了一只母鸡和几只小鸡崽,说只要把它们养好了,今后姜劝酒就有源源不断的鸡汤喝。 见他那么兴致高昂,外加这是齐晟的地盘,姜劝酒也没说什么,就随他去了。 高医生哪知道内情,还纳闷齐晟今天怎么没被姜劝酒折腾,这么悠闲? 瞅着男人在一群小鸡崽里更显“雄伟”的背影,他小心地走上前,压低声音打探道: “齐儿,人怎么样了?” “高医生.....你来了咋不吭气吓我一跳。”齐晟惊讶地回头,嘀咕道。 你壮的跟啥一样谁能吓到你啊?高医生忍不住腹诽道。 “姜总怎么样了?”他需要确认姜劝酒的创伤应激有没有缓解。 齐晟思索片刻,沉声说:“他挺好的,昨天吃饭也香,就是夜里老喊热,喊的我都睡不好觉。” 高医生脑子有点宕机了:“你是说你俩睡一个屋,他喊热.....?” “是啊,但他怎么都不肯脱衣服睡.....”齐晟困惑。 “你!你小子.....” “高医生——”高医生正想说你小子最好在酿成大祸前跟他分房睡!两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睡一个屋算怎么回事?但这时背后却传来一道傲慢上扬的声线: “在说什么呢?” 高医生转身一看,只见姜劝酒正双手抱臂靠在门边,表情倨傲地看着他们。 今天的他身穿浅蓝色衬衫,肩上搭配着一条银色刺绣方巾,随性地挽到胸口,浑身散发着经年积累又精密的知性气息,要是忽略掉身边的土砖灰瓦,还会以为他是刚从哪个时尚杂志的拍摄现场走出来。 连带那一丝丝暗流涌动的横劲儿,都让人感到赏心悦目。 气色是好多了,但看上去也比前两天更嚣张恶劣了..... 果不其然,不等高医生开口,姜劝酒就冷嘲道:“你是来治病打针还是来闲聊的?” 说完没管高医生的反应,他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 高医生一口气憋在喉咙眼吼不出,只能保持微笑跟上去:“这就来。” 走进卧室,看见他打开药箱,姜劝酒却像换了个人似的,他倚靠着木桌,右手撑着桌子边缘,眼角余光时不时看向跟进门的齐晟,眸光闪烁,远没有了刚才的从容和锐气。 注意到他的迟疑,高医生扭脸对齐晟笑道: “齐儿,我走了一路也渴了,你去给我泡杯茶吧。” 但一向热情好客的齐晟却站在原地没动,好像在等某人的准许似的。 高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转向姜劝酒:“姜总,可以吗?” 听出他语气里的揶揄,姜劝酒莫名有点脸热,他轻咳两声,对齐晟摆手:“你去吧。” “哦。”齐晟应了一声,临走前又不放心的对姜劝酒说了句“我马上回来”才跑走了。 瞧他那样儿,好像药箱会变成啥怪兽把姜劝酒给吃了一样,高医生忍不住翻白眼。 这时姜劝酒忽然走到门前,锁上了房门。 “姜总.....?”见他把齐晟关外面,高医生疑惑。 “这样可以防止我像昨天那样突然失控。”姜劝酒淡淡地说。 “也行。”高医生觉得有道理,就继续手里的活儿。 碍于待会儿要工作,姜劝酒提出把针扎在手臂上,高医生当然是没什么异议,可当姜劝酒挽起衣袖时,他却被眼前的情景惊骇到说不出话。 只看姜劝酒的手臂上布满了针孔和伤痕,这些针孔新旧交叠,有的已经变成浅色的细点,有的是暗红色,其中还夹杂着反复穿刺残留的淤青。 他的肤色很白,是养尊处优的那种润白,看起来像稍微一碰就会泛红弄疼那般细腻,而疮疤在这样的肌肤上就更为触目惊心。 “这.....这是、”就算见过不少可怕的外伤,高医生仍感到了一种生理性的恐惧。 ————这里是漂亮的分割线———— 看到有读者对我们劝酒宝宝的名字产生疑问,所以特别在正文说明下: 首先劝酒二字其实取自“权酒”,就是姜父希望儿子“权力酒色财气皆揽于一身”所以有了这个名字,而在韩国劝酒、权酒是一个音,导演觉得劝酒放在书面上更好看,所以我们宝宝就叫“劝酒”,而且这个名字用韩语叫出来其实挺霸气的哦,但一般人也不敢叫姜劝酒的大名啦,都是直接叫姜总的。 想一下齐哥后面叫老婆小酒、酒儿就有一种甜到了磕到了的感觉哈哈哈! 另外韩国民间其实很奉行酒桌文化,职场上也有森严的等级关系和酒场规矩,姜家属于白手起家的大财阀,姜劝酒的父亲是从不遮掩追名逐利的,给儿子取这个名字也算合情合理吧。 然后有读者给我们宝宝取了爱称叫“啾啾”也好萌,wuli劝酒就是很像一只啾啾叫的骄傲小鸟啊。 9. 第九章 他的秘密 他是从来都没接触过姜劝酒这种级别的人物,但新闻却没少看。 听说一些有钱人为了找乐子寻求刺激会滥//用//药//物,给自己打兴//奋//剂什么的.....揣测着姜劝酒会不会也是那种非法疯子,高医生后背都要冒冷汗了。 可对方手臂上的伤口又明显偏向于医疗痕迹.....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这些针孔和伤疤,和你想的事无关。”就在高医生想东想西时,耳旁忽然传来姜劝酒淡定的声音。 “啊!是。”高医生猛然回神,再观察一下男人红润的肤色和状态,他在心底长舒一口气,又继续配药:“呼.....只要有您这句话就行。” 姜劝酒对他的反应有点意外,沉默片刻,他哑声道:“你不问我这伤是怎么来的么?” 高医生动作一顿,又笑着摇头: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更别说您这样身份的人会有多少隐私了,您放心,作为医生,我不会乱说的。”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我就一乡村小医生,知道的越少越好,免得你走了之后还要派人来灭我的口啊.....! “你.....”姜劝酒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怔忡一下后,他又忍不住夸赞道: “真没想到这种地方会有你这样的聪明人。” “姜总过奖了。” “你说的对,每个人都有隐私.....” 高医生还有些紧张,而靠在桌边的姜劝酒却面色恍惚,喃喃低语,像是陷入了什么难以挣脱的漩涡里。 对于他来说,手臂上的针孔和伤痕不仅是隐私,还是他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的秘密。 姜劝酒曾在年幼时走失过一次,那时的他仅有五岁。 这个年龄的孩子在任何人眼中都是无忧无虑、需要被悉心照顾的,出生在顶级豪门的姜劝酒就更像被放入温室的花朵,父母宠爱、衣食无忧、所有人前拥后簇,别墅里不合他心意的东西都会在几秒内撤掉,为了讨儿子开心,姜父甚至请来全球知名的景观设计师和动画师每天更换窗外的风景,以确保姜劝酒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不同的景色...... 五岁之前,他的世界就像旋转木马上铺开的画卷,璀璨华美、浪漫多情。 可这一切都因为那次走失戛然而止了。 那天是姜劝酒的生日,姜母求了三个多月,终于得到丈夫的首肯,独自带儿子去游乐园玩一天。 在姜母看来,豪门的生活富裕却十分孤独,有时更伴随着暗地厮杀的战战兢兢,儿子总有一天是要走出去的,更要结交不同的朋友,她不希望姜劝酒成年后接管家业疲惫不堪的时候,发现自己身边无一人能倾诉。 而小孩子嘛,认识新朋友的地方当然是游乐场。 起初母子俩玩的很好,可没想到那天乐园恰巧有大型演出,两人很快就被花车和人群冲散,等姜母发疯般的寻找时,游乐园已经没了儿子的身影。 即便姜家动用了全部力量和人脉,还是历经了一年时间才在距首尔很远的小渔村找到了姜劝酒。 一年时间,不光姜劝酒从甜美的小少爷变成了小乞丐,姜家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姜母因为孩子的走失整日郁郁寡欢,患上了不治之症,早已神志不清,可当下人们将灰头土脸的姜劝酒带到她面前时,她仍激动地抱住儿子,一遍遍地喊着小酒。 小酒.....听妈妈说,从今往后,你一定要听爸爸的话,才能在这个地方生存下去,知道吗? 幼小的姜劝酒害怕地望着形色枯萎的女人,脸上写满了无助。 姜母离世后,姜劝酒的噩梦也开始了。 姜家老宅开始流传一些风言风语,说回来的孩子不是姜劝酒,而是一个野种! 哎,知道吗,他看见快死掉的妈妈都没反应的..... 他绝对不是小少爷,小少爷最喜欢吃鱼了,可他看见鱼就一副想吐的样子呢! 尽管姜家对外封锁了姜劝酒走失的消息,宅院里的谣言和猜忌却愈发猛烈。 极度注重血统的姜父有了疑心病,起初他会用怀疑的眼神盯着姜劝酒,后来这种眼神就变成了憎恨憎恶。 弱小的姜劝酒不知道大家是怎么了,为什么他出了一趟门大家就都变了,就连曾经最疼爱自己的爸爸都变得好陌生。 他开始变得谨小慎微,为了让大家相信自己就是小酒,他只能维持着五岁时的喜好,不敢玩新玩具,不敢读新的故事书,不敢随性的说话,在那座本就属于他的城堡里,他却要反复的、痛苦的向每一个人证明:我是我自己。 而姜父的疑心病却越来越重,很快姜劝酒就被带进了私人医院的DNA采集室。 不要,你们要做什么....别这样.....呜呜,妈妈..... 瘦小的他被强行绑到冰冷的手术台上,被尖锐的针头刺穿肌肤,只能看着自己的血液和力气一点点流失。 爸爸,我是小酒,我是小酒啊.....!爸爸,救救我....救我呀! 小小的姜劝酒拼命向父亲求救,可姜父眼里只有医生给出的亲子鉴定报告。 自那时起,姜父似乎迷恋上了这种证明自己血脉的手段,姜劝酒被抽血的频率从半年一次到三个月一次,再到一月一次.....甚至他进入姜氏集团后,依然会在深夜被那群人强行带走。 小酒....一定要听爸爸的话,生存.....下去。 因为母亲的遗言,姜劝酒从那个会大声哭泣哀求的幼童苦苦支撑到了现在,也变得愈发沉默、疏离和麻木。 一次次的折磨下,他对疼痛的忍受力越来越高,但身体却牢牢的记住了那些无可逆转的伤痛。 只要看见针头、透明输液管,甚至是冷白色的治疗室,他就会恐惧发抖甚至惊厥呕吐。 此刻能在高医生面前维持体面,姜劝酒已然是用了全力。 “姜总,我回来了.....!哎,姜总你锁门干什么?”就在高医生即将把针头推进姜劝酒的血管时,门外突然传来齐晟的喊声。 “姜总,你怎么了.....?!快让我进去。” “高医生!你快放我进去。”男人就像被主人隔绝的大狗一样在门外焦急地走来走去。 “动作快.....呃、啊。”姜劝酒心底一惊,下意识想扯掉肩上的方巾用它遮住自己的手臂,但剧烈的颤抖和慌乱让他连最基本的抬手都做不到,高医生见状立刻推进针头,调整好输液管后,他又赶忙抓过一条毯子盖在姜劝酒身上。 齐晟撞门进来时,看见的就是姜劝酒半边身子裹在薄布料下,眼圈发红,微微颤抖的样子。 “姜总,你、怎么了?”不知为何,这样的姜劝酒叫他感到格外柔弱、柔软和无依。 “我.....”身体的恐惧让姜劝酒唇色发白,说不出话。 “姜总没事,就是输液时 有点凉,需要保暖。”高医生强行解释道。 齐晟没有追问,而是走到姜劝酒面前半蹲下来,深深地看着他: “姜总,我知道你不喜欢打针,不喜欢病恹恹的,你再忍一忍,今晚我还给你做好吃的,行吗?” 高医生听着他哄小孩子般的语气都傻了,心想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姜劝酒这么说话?待会儿恐怕要被骂成筛子。 没想到和齐晟对视片刻,姜劝酒居然抿了抿唇,轻轻的“嗯”了一下。 而他那张因为惊恐变得苍白的脸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还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呢,高医生忍不住惊叹。 “好,姜总真好。”齐晟咧嘴一笑,带着一股成熟男性特有的生猛劲儿。 像是反应过来自己被男人牵着鼻子走了,姜劝酒红了脸,他倏的别过头,声音喑哑:“你答应给我举机器的事,要说到做到。” 都这副样子了,他还一心想着工作。高医生心想这有钱人之所以有钱呢,恐怕就是因为敢玩命吧。 “当然能做到。”齐晟看着桌上的网络调节器,底气十足:“别说让我扛这玩意几小时,只要你身体没事,就是扛它三天三夜也行。” 说这话时他脸上没有一点害臊,全是对自己身材的自信:“而且昨晚你不是把我背面、正面和侧面都检查过了吗?” 等高医生意识到自己听见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给我住嘴.....!”姜劝酒羞得满面通红。 “哦。”齐晟苦恼地抓了抓自己的黑发,根本不知道他在气什么。 看着他原地打转的模样,姜劝酒的表情微微松动,又说:“我要吃甜品。” 想到这个粗糙的野汉子恐怕连甜点都不知道是什么,他追加道:“就是糖水点心一类的东西。” 想起这个时节木瓜长得正好,齐晟立刻有了主意,点头道: “姜总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弄甜的东西。”说着他就快步跑向厨房。 “哈.....呃,哈——”齐晟刚离开,姜劝酒便承受不住地捂住胸口,俯身急促地干呕了好几下。 “姜总.....!”高医生大惊失色,正要帮他拔掉针头,却被姜劝酒颤抖着拦下: “不,不用,我还.....能行。” 他双唇大张,艰难的汲取着空气,明明额头冒汗浑身战栗,仍试图挺直身体,让自己看起来依然是那个桀骜高贵的总裁。 “您.....”就算痛苦的快要死了,却还是在齐晟面前强撑么?看着男人汗津津的侧脸,高医生的心情有点复杂。 “你别多想,我只是为了工作。”这时姜劝酒冰冷的话音突然打断他的思绪。 是的,他需要这台老土蠢笨的机器,需要用它连上自己的笔记本,需要.....用它获知外面的消息,看着桌上的调节器,姜劝酒在心里反复默念道。 只是齐晟撞开门的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为了工作,还是想在对方面前极力保持完美...... “我明白了,那您好好修养,我明天再来。”望着姜劝酒透出倔强的眉眼,高医生只好默默收拾药箱。 姜劝酒脱力般地倒进座椅里,阖上双眸。 就在高医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男人忽然淡声说:“谢了,昨天和今天都是。” 高医生一愣,道了声“您也辛苦了”便转身离开。 10.第十章 他的“将军” 高医生走后,姜劝酒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看着黢黑的电子屏幕,他忽然感到有点不知所措。 最开始,他对这个落后偏僻的村子并没有抱多大希望,要不是因为叔父的牵线,他会在看见那些黄土做的破房子时转头就走。 姜劝酒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上流世界搏杀数年,那些奢靡、伪善和权势的美妙就像永不熄灭的岩浆,在他体内铸成了一把名为“不屈”的利剑。 只要还有最后一口气,只要还没真正倒下,他就会继续厮杀,他斗志昂扬、心狠手辣,他无比渴望回到首尔的那一天,把那群妄图抛弃他的蝼蚁都踩在脚下。 因此得到高医生的那台大机器时,姜劝酒几乎欣喜若狂。 但狂喜过后,却是从心底深处升起的那一点惧怕。 尽管这个地方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姜劝酒却忘不了首尔的那些日夜,忘不了自己躲避偷拍时差点撞车的瞬间,忘不了媒体带来的咒骂羞辱,更忘不了姜家老宅的那个雨夜..... 他和父亲之间,就连失望失败都无从谈起了。 如果按下开机键,映入眼帘的恐怕又是那些令人作呕的报道。 在过去,这个按钮只是简单的开关机键,可对现在的姜劝酒来说,它变成了一个连接地狱的通道。 “姜总,你怎么了?” 姜劝酒正想的出神,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叫声,接着他手边就多出一只盛着木瓜甜汤的碗。 “这是什么?”望着碗里清亮橙黄的木瓜,姜劝酒惊讶的问。 “你要的甜品啊。”齐晟扬了扬眉,看上去有点小得意:“最近木瓜很新鲜,用糖和冰还有红豆腌制一下,就是糖渍木瓜红豆汤了。” 看着他说话时微动的眉峰,漆黑铮亮的双目,比划食物时健壮的手臂,姜劝酒的心跳得飞快。 是了,都怪这个又土又糙的穷男人,只要他一出现,自己就会烦躁不安,会想逃离首尔的一切,那些多年积攒堪称疯狂的斗志也会露出小小的破绽。 “姜总在想什么,为什么一脸难过的样子?” 看姜劝酒垂眸不语,齐晟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又想吐吗?” “不.....没有。”姜劝酒心乱如麻。 “是不是高医生说了什么?”齐晟的眼底布满担忧,哑声问:“是不是?” 姜劝酒无从答起,让他怎么说?难道要让他说本来我很害怕但一看见你就突然不怕了吗?! 他傲到了骨子里,宁肯撞晕在电脑屏上也不会说这种蠢话。 “你不告诉我,我就去找他问.....”齐晟紧握双拳,说着就要往外冲。 “不,你给我回来,齐晟,站住!”眼看男人要夺门而出,姜劝酒急得从椅子上站起身,厉声叫道。 “啊.....呃!!”这一下狠狠拉扯到胳膊上的针管和旧伤,疼的姜劝酒忍不住痛叫一声。 “姜总....!姜总你别急,我不去了,我不去就是了。”听到他痛苦的呻//吟,齐晟就像被拉住锁链的猎犬,立刻回头查看他的情况。 “我不去了.....你别急,别气。”他一边安抚,一边手足无措的在姜劝酒身边打转。 看他那副想碰自己又不知从何碰起的模样,姜劝酒的唇角忍不住有些上扬。 “我,我可以给你揉一揉么?”这时齐晟低头看向他的手臂,忽然哑着嗓子问。 姜劝酒刚要说不可以,就感到男人的手摸上了自己的小臂,轻轻地圈住那片酸痛的肌肉,上下揉捏,缓缓打转,像要把那片肌肤深处的温热和伤痕全都揉化了似的。 “隔着衣服不算碰到,应该可以。”齐晟的声线忽然变得很沉,他把控着力道,一下又一下揉捏着姜劝酒的手臂,眼里满是认真和谨慎。 “呃啊,不准.....” “我以前跟我娘学过推拿,还不错吧?”姜劝酒拒绝的话刚要出口,齐晟忽然低笑着说。 转头看到他专注起来愈发男人味十足的脸庞,姜劝酒呵斥的话一下堵到了喉咙里,耳根微微泛红。 男人的手又大又宽,指腹上有常年干农活时留下的薄茧,就算隔着衣料,姜劝酒也能感受到它的热度和厚度,很快他就被揉的眯起眼,有点昏昏欲睡。 “怎么样?舒服点了么?”看着他松懈下来的侧脸,齐晟又不死心的追问道。 或许是被揉的太舒服,姜劝酒无意识的“嗯”了一声,等反应过来后,他又像一头被触犯领地的狮子一样突然爆发,慌乱甩开齐晟的手: “不,不要碰我.....!” 齐晟没想到他会有这么大反应,两只手瞬间停到半空中,愣在了原地。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姜劝酒羞耻地咬紧牙关,默了片刻,他才低声问:“你说你跟你母亲学的按摩,那、她人呢?” “我娘啊,她到城里做工去了,逢年过节才会回来。”齐晟回过神,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爽朗地笑道。 想到姜劝酒或许担心母亲突然回来不欢迎自己,他又赶忙补充:“姜总你就放心的住着,就算我娘回来了,见到你这么好看的大老板也会欢迎的。” 姜劝酒才不管谁欢迎不欢迎,像他这样万众瞩目的人物,下榻在这种穷村子已经够让他整个齐家光耀门楣了,他岂会在乎一个农妇的看法。 虽然对齐晟的话很不屑,但瞥见男人炙热的目光,姜劝酒的心还是涌进了一丝暖流。 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不一样的。 过往二十多年,他经历过太多的逢场作戏,有的人明明恨得牙痒,却要在宴会上觥筹交错祝福对手,有的人明明巴不得对方倾家荡产,还要在公众场合给人站台。 而齐晟的每个眼神、每句话,甚至他对自己解释那些土了吧唧的东西时、剥菜炖汤时的动作,都明晃晃地写着欢迎二字。 这个男人明明土里土气、皮糙肉厚,和他养过的那些白嫩小明星天差地别,完全是两种生物,可他给自己带来的感觉却像滂沱大雨,带着泥腥、汗味和草木过身的刺疼,那样猝不及防的强烈。 见姜劝酒迟迟不说话,齐晟又端起桌上的汤碗,道:“糖木瓜里面的冰化了就不好吃了,姜总,你快尝尝。” “你喂我吃。”姜劝酒幽幽地盯着他。 “你说什么?”齐晟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然怎么样?”姜劝酒理直气壮地动了动右手:“我扎着针怎么吃?” 这显然是借口,那针明明扎在手臂上,连键盘都能敲怎么就喝不了汤了?但姜劝酒清贵的眉目和倨傲的表情,都叫人不敢反驳不敢怠慢。 “哦,好。”齐晟的脖颈有点红,他连忙用勺子舀起一块木瓜,递到姜劝酒唇边。 汤勺很小,握在他手里就更显小的可怜,而齐晟向来对这些小巧玲珑的东西没有办法,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它们,此时对上姜劝酒那双波光流转的丹凤眼,他愈发紧张的手颤,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摆。 姜劝酒靠近勺子,白瓷和他红润的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雪夜飘花般冶艳和透亮。 瞥见齐晟快把勺子捏碎的表情,姜劝酒在心底暗笑,他故意慢慢地张开嘴,含住木瓜块。 就在齐晟以为他要吃掉木瓜时,姜劝酒突然咬了一下勺子前端。 他咬走木瓜的力道像一条初生的小蟒,还没成熟的尖牙穿//透//皮//肉,刺棱棱火辣辣的,那股蛮狠的劲儿沿着小勺子一路传到齐晟的心窝,咬的他心跳加速、骨骼战栗。 “好、好吃么?”他咽了咽唾沫,声音浑哑。 “嗯.....还不错。”姜劝酒故作淡然地咀嚼着食物,好像刚才恶劣挑拨的人不是他似的。 “你喜欢就好。”看着他明媚动人的侧脸,齐晟又大着胆子靠近一点:“那姜总你再多吃点。” 姜劝酒从小到大叫人伺候惯了,这时也没察觉男人无形中的亲密,便自然而然地张嘴等投喂。 心满意足地吃了几口木瓜,身上似乎也来了力气,姜劝酒就将笔记本和那台网络调节器相连,按下了开机键。 而齐晟则在他的命令下抱着调节器杵到一边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感受着身边那道灼灼视线,姜劝酒忽然有点不自在。 姜氏集团的总裁很注重私密性,没来这个小乡村之前,姜劝酒的办公室在大楼顶层,为了彰显身份和防止被打扰,一整层楼都是他的活动区域,里面配备了温泉套房、私厨和藏书室.....除了秘书和管家没人能抵达,更不会有人能窥探到姜总的工作状态。 像这样被人盯着工作,对姜劝酒来说还是头一次。 “渴么?渴就把剩下的木瓜汤喝了。”他试图转移齐晟的注意力。 “谢谢姜总,我一点都不累不渴,我劲儿大着呢。”齐晟哪能允许自己在这方面被怀疑,还顶着大机器左右转了两下,展示体能。 姜劝酒没办法,只能集中精神点击屏幕。 虽然有点害羞,他依然是那个雷厉风行的姜总。 姜劝酒先习惯性地点开姜氏集团的主页,翻了翻最近的集团活动,除去项目合作和会议记录,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慈善会和剪彩活动,而投资暴雷事件似乎被压了下来,只有短短几句致歉和公示。 划走那张签了自己名字的公示书,姜劝酒又翻开了首尔的几家主流媒体, 这些媒体平时经常活跃在政商领域,哪家公司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们都会饥不择食地扑上去,可现在发布的却是一些没营养的明星八卦。 看来在他离开首尔后,有人让姜氏集团暴雷事件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降温”。 这个人会是谁呢?是集团的董事会,还是叔父,又或许是父亲.....? 不,绝不可能是父亲,姜劝酒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的祖父姜河靠地产行业白手起家,创办了姜氏集团,在姜家还没有如日中天的那些日子,为了项目、为了工厂的一针一线,祖父求过不少人,也遭遇过无数次闭门羹,甚至在祖母病逝前还因为一块儿地皮跟人打的头破血流。 作为大哥,姜劝酒的父亲没少跟着祖父东奔西走,对各路权贵低三下四,或许是自小受尽了冷眼,父亲非常看重脸面,极其憎恶向他人低头,在集团是更奉行“棍棒教育”,只要出一丁点儿差错,不论是谁他都会让对方卷铺盖走人。 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为了姜劝酒去游说那些媒体,他恐怕只会觉得儿子丢尽了姜家的脸。 姜劝酒的指尖悬停在屏幕上,一时觉得心口有些发寒。 也许是大数据监测到了他搜索的内容,就在姜劝酒皱眉思索时,屏幕右下角突然跳出一则新闻: 姜氏集团总裁闭关不出,暴雷事件恐无下文! 姜劝酒点开一看,发现这则新闻的点击量已高达千万,评论区除了清一色的水军就是熟悉的谩骂,再往下划,该文章所属新闻社正是追踪他长达十年的ZD社,也是这场暴雷风波的始作俑者。 三个月前,为了促进集团在工业方面转型,姜氏集团董事会通过了一个“能源改造”项目,十几位大股东一致推选拥有丰富收购投资经验的姜劝酒为项目负责人。 姜劝酒原本不想蹚这趟浑水,在他看来董事会这群老不死的每天嘴一张一闭,不是让他搞科技就是搞能源,光张嘴不出钱,下面就要跑断腿,况且收购化工厂进行能源改造不是小事,承担的风险也远比其他项目大的多。 可因为叔父姜耀成的一句“你父亲希望你能做好它”,他还是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个累活儿。 姜劝酒手下有一支业界闻名的王牌风控队伍,名为“将军”,这也是他一手培养出的团队,专为他考察即将收购的公司。 为了促成“能源改造”,姜劝酒在首尔挑选了几家知名的化工厂,开始接触和评估都很顺利,最终也以他满意的价格拿下了签约。 但就在签约的关头,其中一家化工厂突然被查出十年前有原料泄露,导致某村村民集体 中毒伤亡,工厂负责人却一直拖欠巨额理赔。 为了不牵连其他工厂,减小影响,姜劝酒就提出替化工厂理赔,并保证村民们的后续治疗和工作,相应的,工厂负责人也要签保密协议,不能影响姜氏的风评。 “多谢姜总,谢谢姜总.....您真是我们一家子的救命恩人,没有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可姜劝酒没想到,那个跪在他面前哭的声泪俱下的中年男转头就把消息卖给了媒体,并声称遭到了他的胁迫。 姜劝酒那句“保密协议”的录音一出,顿时在网络引起狂狼,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哪管什么来龙去脉,更不管谁来安顿那些伤残的村民,他们眼里只剩下姜劝酒这个要把“老实人”逼到绝路的大财阀! ——大发!没想到他长得那么美那么好看,心这么毒..... ——天啊,也就是说以前姜XX不知道用多少这种手段让人走投无路了!阿斗魁?(韩语:“怎么办”的发音),今晚我的泡面里一定要加一片姜把他嚼碎吧唧吧唧! ——闭嘴吧!大韩民国有这种明星财阀还不是因为你们爱帅男人爱的要死西八嘞。 这些媒体里ZD社首当其冲,短短一天时间就发布了上百篇关于姜劝酒的报道,内容包括但不限于他的身高体重血型性取向.....还有他谈判时喜欢坐在开满香槟酒的长桌上。 它们的社长徐殊豪似乎对财阀世家、尤其是姜家有着近乎扭曲的窥探欲,早在八年前,姜劝酒在首尔大学经济管理系时就被他派人偷拍过,后续的报道更是不堪入目。 把商人当做明星挖料的媒体简直滑稽至极,根本入不了姜劝酒的眼,他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这次暴雷,他才发现徐殊豪背后可能另有其人。 离开首尔的那个深夜,姜耀成明明已经让姜劝酒所在公寓附近五公里戒严,徐殊豪却还是出现在了他家地下停车场。 “呦,姜总,好久不见呐。”看着他在保镖的簇拥下走来,徐殊豪表情油腻地贴了上来。 姜劝酒一个眼神,保镖们就在车边站成了一排。 “姜总这是要去度假吗?夏威夷还是北海道呢?”徐殊豪对四周冰冷锐利的视线浑然不觉,还在打趣。 姜劝酒皮笑肉不笑:“度假还分什么地方,走到哪儿就是哪儿。” “哇哦~姜总好酷哦。”徐殊豪惊叹一声:“我什么时候要有您半点气魄,也能去姜氏大楼谋个一官半职吧。” 姜劝酒说:“王八怎么能和人同桌吃饭。” 徐殊豪瞬间青了脸,眼看姜劝酒要上车走人,他突然冲上前按住车门,怪笑道: “可是现在姜总的棋盘上没有‘将军’了哦。” 搞了半天,徐殊豪背后的人是为了这个。 暴雷发生后,不光姜劝酒被踢出了董事会,连他数年的心血“将军”也被一锅端了。 就是那一瞬间,姜劝酒有了让他们“血债血偿”的念头。 “哦?原来徐社长喜欢下棋啊?”他偏了偏头,轻蔑地扬起唇角:“但很可惜,我不喜欢我的棋盘染上馊味。” 他在越过徐殊豪的一瞬间刻意压低声音:“回去洗洗吧。” 说完不管徐殊豪几乎把牙齿咬碎的表情,姜劝酒取出手帕,淡淡地擦了擦被对方摸过的车门,又转头把手帕扔给保镖: “烧了它。” “是,姜总。” 姜劝酒弯腰坐进车里,没给任何人眼神,保镖立刻为他关闭车门,启动轿车。 徐殊豪像是被雷劈中一样愣在原地,直到黑色轿车平稳驶出停车场,他才从莫大的羞辱和恐惧回过神来,气的在原地大跳疯狂吼叫: “姜——劝——酒——!!”他不甘心的向前追了几百步: “啊啊啊——!!西八.....!!姜总,姜大公子,等着吧.....等着,我会给你准备一份大礼!你就拭目以待吧——” 而黑色轿车没有加速、没有甩尾,它和它的主人一样从容不迫,似乎根本没有把徐殊豪放在眼里,更不会被谁挑动半分情绪。 此刻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垃圾报道,回想着徐殊豪原地跳脚的丑态,姜劝酒冷笑一下: “哼,这就是你准备的大礼啊.....” 徐殊豪明明知道他已经离开首尔,却还是用“姜氏总裁闭关不出,下落不明”这种标题故弄玄虚、煽动民众。 说白了不过是为了流量上蹿下跳的小丑。 更何况,这些垃圾也配叫大礼?姜劝酒用手支撑着下颌,面色微冷。 他是个礼尚往来的人,既然徐殊豪送了这样一份“礼”给他,他也得准备点血腥的东西回礼。 就在他浑身散发戾气,思考着怎么让整个ZD社吐一大口血时,一旁忽然传来齐晟忍耐喑哑的声音: “姜总......” 男人的声音如铁砂磨过木板,瞬间拉回姜劝酒的思绪,他抬头一看,发现齐晟的脸有点红,气也有点喘,平常硬刺刺的碎发此刻黏在前额,让那张俊朗野性的脸显出点孩子气。 “怎么了?”姜劝酒问。 齐晟哑声喃喃:“我想.....我想.....” “嗯?”姜劝酒盯着他,又嗯?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齐晟握紧拳头,终于受不了地说:“我想小解。”说完他就飞快地挪开眼。 姜劝酒愣住,目光不经意往下面瞥。 隔着那条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轮廓确实.....不容忽视。 齐晟是真的有点害臊了,明明都是大男人,他却对姜劝酒探寻的视线感到异常羞赧,他试图拿什么东西去挡,但奈何手里抱着大机器,挡也挡不住,只能并起腿杵在原地。 姜劝酒玩味地笑了:“之前怎么说的来着,不准。” 齐晟的脸更红了,高挺的鼻梁冒了汗:“可是我.....忍了好久。” 姜劝酒眯起眼,手上把玩着名贵的钢笔,笑容迤逦又恶劣:“忍了多久?” 11.第十一章 王之蔑视 “从给你喂木瓜就开始忍了。”齐晟指着自己的小腹,不假思索地说:“这里好涨.....” 说话时他额角的汗沿着下颌滑落,砸在白背心上洇出一小片痕迹,那坦荡到几乎天真的语气就像平时对人解说什么土菜土果一样自然,全然没意识到“这里好涨”四个字落在姜劝酒耳里是一种怎样未经允许、滚烫的,带着泥土腥气的冒犯。 他身上那股未经人事的野性和纯粹,对姜劝酒来说竟是致命的特质。 见姜劝酒迟迟不点头,齐晟又着急的补充: “你含住勺子的那一下我就.....!”突然他像是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止住话音,耳廓“唰”的红了。 姜劝酒愣了一瞬,随即眯起眼,指尖不经意在钢笔帽上轻轻刮了一下,问:“我含住勺子的时候,你就怎么了?” “就、就想上厕所了。”齐晟把脸扭向一边,嗓音干哑,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姜劝酒呆了呆,脸庞也浮上了淡淡的红晕,他“啪”的一声合上钢笔帽,低头翻了翻纸张,过了足足三秒,才头也不抬地说:“去吧。” “是!谢谢姜总。”齐晟立刻像被释放的猎犬一样“腾”地弹起来,又小心翼翼的把大机器放桌上,转身就往门外冲。 “等等.....!”这时一直故作淡定的姜劝酒叫住他。 齐晟就算再急,听见他清冷优雅的声音也得停下来:“姜总,怎、么了?” 姜劝酒垂下眼没看他,只说:“快去快回。”我还需要你....只不过后面这句他不论如何都不会说出口的。 “好,你等我。”只是得到他一句短短的“快去快回”,齐晟就激动的心跳如雷,他精壮的长腿一迈,几乎是从门槛上跨出去的。 很快院子里就传来“哐当”一声,大概是男人情急之下踢翻了什么农具。 “噗.....哈啊,又大又笨的傻子.....”听到齐晟搞出来的动静,屋里的姜劝酒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此时午后的日光从门外溜进来,落到他冷傲端正的眉眼上,那抹笑像是冰雪消融后的第一道水光,卸下所有防备,明艳而鲜活。 ...... 不一会儿,齐晟就湿着脸、手臂挂着水珠回来了,看来是在解决“燃眉之急”后又洗了把脸。 望着他落水大狗一样的形态,姜劝酒嫌弃地皱眉,正要让他擦干净,男人忽然从身后摸出一把花递到他眼前。 这花粉白相间,一朵朵像小喇叭似的挂在绿油油的藤蔓上,花瓣鲜艳饱满,一眼看去就很有夏日的蓬勃朝气。 齐晟把那束花往前递了递,嘴角挂着笑,神采飞扬地说:“这花叫喇叭花,每年夏天能顺着院子的墙长成一片,五颜六色的,姜总你看这形状是不是很像小喇叭?” 说着说着,他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也是第一次摘它。” 姜劝酒从讶异中回神:“给我这个做什么?” 齐晟微微皱眉,哑声说:“因为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不开心的样子,我想让你看见这个能开心点。” “......”姜劝酒心间一动,刚压下的那丝燥热又去而复返。 虽然出身在顶级豪门,但和其他财阀二代不同,姜劝酒对花花草草的兴趣其实不大,更不屑于借外物打造什么文雅人设,他办公室里唯一一盆蝴蝶兰还是秘书养的,说是为了让那个黑白灰大理石组成的地方有点人味儿,看上去不那么冰冷。 “姜总在工作之余也要看点活物嘛,您没空养狗,养点小植物也行。” 看年轻的女秘书拿铲子把花盆里的土拍实,仔细地浇水,姜劝酒一愣,没说什么。 之后有想攀关系的政坛新贵,也有到他办公室谈合作的商界元老,他们总是借花夸人,说那盆蝴蝶兰有多漂亮多尊贵,简直就是专为姜总而生的稀世名花,姜劝酒只是笑笑,不以为然。 而现在,凝望着手上这一捧生机勃勃的喇叭花,他却觉得好看极了。 “花瓶呢?”看了片刻,姜劝酒问。 “啊?啊.....花瓶,虽然现在没有.....”齐晟显然没料到姜劝酒会要这个,他脸色涨红,憋了半晌,那双英挺黑亮的眼突然变得郑重: “等我赚了钱,一定给你买最好看最贵的花瓶。” “不用等。”姜劝酒打断他,然后做了一件让齐晟完全没想到的事。 只看他拿起自己喝水的琉璃杯,把里面的茶倒出去后,又将喇叭花一根一根放了进去。 那是一只极其精致的、杯壁刻着鎏金暗纹的进口水晶杯,也是他从首尔带来的为数不多的私物之一。 “先用这个。”姜劝酒放好花,欣赏着盛放的花瓣,若无其事地说:“你那个搪瓷的大缸子,配不上这花。” “那.....这杯子很贵吧?”看着他在花蕊衬托下更显清润的手指,齐晟哑声问。 “当然。”姜劝酒依旧傲慢地弯起唇,又轻声补充一句:“不过配这花,勉强够用。” 见他对自己摘的花还算满意,齐晟的耳廓有些泛红:“你喜欢就好。” 感受到他眼中浓烈兴奋的光芒,姜劝酒立刻别过头淡哼一声:“哼,喜欢什么喜欢。” “姜总.....” “好了,闲话说完了,快点干活。”姜劝酒无视男人瞬间变委屈的俊脸,抬手拍一下调节器催促道。 “哦、哦!”齐晟这才记起今天的任务还没完成,赶忙配合他继续扛机器。 看了眼他强健有力的动作,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花香,姜劝酒压下心口的悸动,又把注意力转回屏幕上。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今天是ZD社发布财报的日子。 财报是每个上市公司用来展示企业收入、利润和资产状况的经营报告,因发布当天将影响公司的股价和市值,所以很多公司都会绞尽脑汁让自家的数据看起来漂亮点,以此吸引更多人入股。 在巨大的利益诱惑下,也有公司会铤而走险编造假数据,营造出经营状况良好的假象,套取市场资金,填补空缺。 而ZD社就是这种惯犯。 姜劝酒关掉ZD社那些花花绿绿的娱乐页面,打开自己的匿名账户,点开之前秘书发来的邮件,上面赫然是ZD社连续多年数据造假的证据和信息。 在外界看来,姜劝酒的形象素来体面优雅,他从不会和无良媒体计较,哪怕访谈节目遇到刁钻的问题,也能一笑置之,只有涉及生意谈判,姜总才会一路高歌猛进,甚至有些狠戾。 对于普罗大众,姜劝酒是美丽多情、高雅大方的,宛如国民们最钟爱的木槿花。 但谁也想象不到,这个俊美精致、矜贵风流的男人,背地会把冒犯他的所有物种往死里整、追着杀。 比起开在花圃里的木槿,他更像是潜行在山涧岩壁下的花蛇,平时用斑斓的鳞片伪装自己,看起来和花没什么区别,可一旦锁定目标,他冰冷的竖瞳就会缩成一条线,悄无声息地竖起身子,吐着信子将猎物一口绞杀! 早在多年前,姜劝酒就命令自己的团队对ZD社进行过地毯式的调查,本以为会挖出点丑闻什么的,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 “哇,徐殊豪这个疯子,这种财报一发出去,股票会瞬间涨爆,难怪ZD社这些年并购了那么多新闻社,原来这垃圾的钱是这么来的啊......”看着电脑屏上密密麻麻的假数据,秘书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姜总,只要把这些证据交给金融监察院,姓徐的就玩完了!”团队里负责金融情报的队员咬牙切齿道。 “没错,这种垃圾就该丢进垃圾场去.....!” ‘将军’的所有人都在等他们的王下达命令,可姜劝酒却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不,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说着他不顾众人不解的目光,命令秘书把ZD社所有数据都封存在他的匿名账户里。 “姜总,为什么.....?”回到顶楼办公室,秘书不解地看着男人的背影。 明明现在就能把下作媒体一网打尽,狠狠扒下徐殊豪一层皮,她不明白姜劝酒为什么突然叫停。 “还不够肥。”姜劝酒倚在黑金色的办公桌边缘,拿起银灰质的餐刀靠近桌上的和牛刺身。 薄薄的红肉在冰盘上铺开,雪花油脂纹路细密如网,像极了待宰猎物身上最丰腴的部位,而姜劝酒却迟迟未动刀。 望着他反射出锐光的金丝边眼镜,秘书疑惑的问:“姜总,今天的午餐不合您的胃口吗?” “没有。”姜劝酒淡笑摇头,说:“我只是觉得,肉要养的这么肥,入口即化才好吃。” 男人看似是在点评今天的午餐,实则在说刚刚的事。 蛇不会直接吞噬最肥美的肉,他会用浓艳诡谲的竖瞳暗暗锁定目标,等那个目标贪婪地吸食周遭的一切,把自己养的够肥够大,他才会悄无声息地游走到它身后,找准时机,吃的皮肉不剩。 “给我的匿名账户多准备点ZD社的股票,先用三千万美金和他们玩玩吧。”姜劝酒不紧不慢地放下餐刀,神色淡淡道。(注:三千万美金约2亿多人民币) “我知道了,姜总。”秘书像是一瞬间明白了什么,立刻去执行他的命令。 现在,看着屏幕上“ZD社新一季财报发布倒计时”的标题。 姜劝酒知道,他一直等待的那个时机来了。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不出姜劝酒所料,在ZD社和旗下上百家新闻社财报发布的一瞬间,股价就直线冲顶,交易量和市值也在五分钟内大增,甚至徐殊豪的身价也翻了三倍,而姜劝酒也在最高点将手上的ZD社股票全部卖出,看着屏幕上不间断、高达百亿、千亿甚至是万亿的交易信息,他面色平淡,像是在看一场转瞬即逝的烟花戏。 与此同时,首尔,上午一点,像是提前预知到了好消息,ZD社所在的大楼顶层早已飘满高级香槟的味道。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见了吗——?!” 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巨额数字,徐殊豪一把抓过桌上的香槟,“砰”的一声撬开瓶盖,向众人身上喷洒:“我说什么来着?只要有姜劝酒姜大公子的独家秘闻,再加上我们全世界最最最....漂亮的财报,我们ZD社就是无敌的——!” “没错!社长英明——!社长神武——!跟着您我们真是赚到了。” 一时间,四周满是掌声和激动的欢呼声。 徐殊豪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兴奋地拍打着桌子:“通知所有记者,明天的头条,给我写——徐社长,徐、殊、豪的时代要到来了!” “是是是.....!我们这就写.....” “不,社长,好像有点不对劲.....您来看看这个。”就在众人狂欢不已时,正在盯屏的助理忽然小声说。 “什,什么不对.....?!”徐殊豪摇摇晃晃地走过去,但还没看清,屏幕上的股价就开始狂跌。 “这,这是怎么回事?!不,不可能.....!”看着直线跳水的数字,徐殊豪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 此时投资战略室的员工面如土色,战战兢兢地说:“社长,半小时前有一个匿名账户持续高价抛售我们的股票,您看.....” “社长,你快看这个!”没等他说完,信息技术部就大叫一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首尔最大的金融论坛突然出现匿名举报,说我们财报造假!现在所有火力都从姜氏集团吸引到了这里。” “不好了.....匿名举报登顶热搜,我们的市值蒸发了将近一兆。”(备注:韩国一兆约等于一万亿人民币) “什么.....什么?!”这一下好比从天堂掉到地狱,像是走在大马路上被当头拍了几板砖,在此起彼伏的“报丧”声里 ,徐殊豪瞬间酒醒,他慌不择路,脸色青黑地指着屏幕: “快,快查这个账户是谁!啊啊啊,查啊——!快查!” “是,是.....!” 此时此刻,身在大西北的姜劝酒心情大好地看着发送成功的举报邮件,还有ZD社绿成齐晟他家菜地一样的股票,那双色泽明艳的丹凤眼愈发蛊惑,甚至透出一股开疆破土后的狂纵和韧劲。 半小时前,抛掉ZD社的股票后,暴涨的市值几乎给他回流了三倍的资金,在确认所有金额到账后,姜劝酒又发了两封举报信, 其中一封他特意让秘书PS的又大又粗,黑进ZD社的论坛,挂到首尔头条,让这帮王八蛋关都关不掉。 像ZD社这样顾头不顾腚的东西,怕是已经急得火烧眉毛了。 姜劝酒有一搭没一搭的用指节敲击着桌面,观察着屏幕上的分屏动向,分明身处穷乡僻壤,坐在黄土堆砌的地方,可他的姿态却依然桀骜一身硬骨,后背微仰,双腿交叠,仿若坐在庞大玻璃樽造就的王座之上,荆棘穿不透这具王座,纵然千百次拉他下泥潭血污,他也决绝一往无前,蔑视着座下腐骨。 徐殊豪,王从来不会因为将军的离场而停止战斗,王会亲手提着剑,去斩下你的头颅。 “我倒要看看,你是先对监察院滑跪,还是想办法关掉这张大字报,亦或是,向你背后的人剖腹谢罪呢?” 和姜劝酒想的一样,徐殊豪的私人电话和ZD社大楼的内线都快被打爆了。 不光金融监察院和股东、更有合作商和暴怒网民的咒骂声讨,可所有员工却无暇顾及持续疯响的电话铃,他们死死盯着屏幕,像把唯一的希望都交代在了信息技术员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不光黑进来的举报信关不掉,就连匿名账户也毫无头绪,徐殊豪急得来回走动,对着技术员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还没有查出来吗?!西八啊,你他妈的干什么吃的?这孙子敲两下回车就他妈撬走老子两个多亿,查不出来我废了你啊——西八!!” “社长饶命.....!社长饶命——”技术员脸上糊满了鼻涕和泪,已然在崩溃的边缘。 不是他不想查,而是技术不到位,这个匿名账户来自瑞士,源代码层层加密,每一道防火墙都有百万千万的数据,就ZD社这点信息库哪够突破的? “妈的,你这废物你跳楼去吧!”徐殊豪在一声高过一声的夺命连环call中彻底丧失耐心,红着眼就把技术员往窗边抓。 “不,不.....社长饶命啊——!!!” “社长——!有了有了......!” 就在徐殊豪气的要杀人时,黑漆漆的屏幕突然开始跳动,匿名账户又像夜间潜影的幽灵般开始行动,所有人屏息而立,像在等待一场必死的狂啸雷暴,等待断头台上注定要降落的铡刀。 滴滴滴—— 突然之间,屏幕上的一片绿开始跳动,金额瞬间回升。 “社长,不好了,他又在大量购入我们的股票.....”看着疯狂流入的资金,投资战略部的员工失声尖叫:“市值已经高达两兆,再这样下去,他就能用最低的股价成为我们最大的股东了!” 所有人都白了脸,就算是刚入行的小白也能看出,这人就是冲搞死他们来的。 先高价抛售,赚了一大笔,再匿名举报,让ZD社的市值蒸发近几亿暴雷后又开始低价购入,这种恐怖如斯的手段和实力,恐怕全首尔都找不出来几个。 “妈的——!到底是谁.....!!是谁!” 谁他妈的阴成这样! 此刻徐殊豪没了刚才的暴跳如雷,他浑浊的眼珠乱转,抓着头发在桌边走来走去,为心底那个可怕的揣测感到不安。 “出来了——!社长您快看!” 正当徐殊豪快把头皮薅下来时,头顶陡然传来“哗”的一声,接着整座大楼都陷入黑暗,众人来不及尖叫,就看所有电脑屏幕上的图像开始扭曲变形,它们像无数高速运转的机械核心,又像成千上万根华丽的钢丝,最终汇聚成一个黑金色的代号: “J1” “代号,J1!!”看到匿名账户自爆出来的代号,技术员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空洞如黑洞般的办公区大平层,这短短的一个字母、一个数字就像索命的链,割喉的刀,那样张狂肆意不可一世清晰可怖的映到每个人眼底。 “J1.....?J1——!!你到底是谁,到底是......!”徐殊豪双手抱头,眼含血丝崩溃大叫,他反复想,拼命想,像是要把脑袋里的全部细胞嚼碎—— 倏的,他猛的想起数天前那个地下停车场,姜劝酒身穿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手提高定行李包,一脸淡漠的向他走来。 他俊美精致到几乎端庄的脸隐在半片灯火下,含着若有若无的慵懒随性,上挑的丹凤眼却像暗夜中萤石,深藏着清冷的、狠辣的、足矣吞噬一切的野心。 他淡淡的眼神划过,保镖立刻打开车门,上车、入座、下令,一切如行云流水,带着浑然天成的王者风范。 而那辆把徐殊豪甩开八百米远、从容离去的黑色轿车的车牌是..... “那辆车,那辆车.....”徐殊豪咬紧牙关,奋力的想。 那辆车的车牌.....车牌号码赫然是: J1 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答案。 他怎么能忘记?!J是姜的首字母,而1则代表着姜家独一无二的存在,平时只要这辆车出街,那都是青瓦台骑兵要两侧跟随的场面! “是他.....是他!!姜、劝、酒!!”徐殊豪爆吼一声,像被抽去脊梁骨一样狼狈地趴在键盘上:“快,快给我查他的ip,查啊!!快查!” 但此刻为时已晚,匿名账户已经断线,ZD社整栋大楼也“砰”得一声恢复明亮,仿佛刚刚的惊险从未发生。 12.第十二章 教教我呗 万里之外,姜劝酒收回了划动屏幕的手指,有意让页面停留在ZD社关不掉的大字报上。 与此同时,邮箱传来“叮”的提示音,标题只有短短一行字: ——瑞士银行净流入九千万美金。 看着邮件里的英文和数不清的数字,姜劝酒冷哼一声: “不知深浅的王八蛋,跟我斗,再投胎八百次也不是我对手。哈哈哈......” 眼下的小乡村没有庆祝香槟,可他此刻的心情却比以往任何一次开香槟时都来的爽快,想到徐殊豪原地乱跳、气急败坏大骂着“西八——西八啊”的丑相,男人忍不住用手掩唇,畅快肆意的哈哈大笑起来。 姜劝酒皮肤生的白,是常年养尊处优的润白,激动起来很容易泛红,看起来有几分不经风雨的柔弱,可他偏偏又是冷峻干练的男人长相,一双上挑的丹凤眼锐的像小刀子,有股直逼人心魂的倔强锋芒,谁也不敢拿这张脸和那些娇滴滴的二代做比较。 他的手指纤长有力,指节透着被骨骼磨出来的淡粉色,这么一笑,含着平常没有的魅惑狠辣,看的齐晟心头躁动、两眼发直,居然在恍惚中不小心扯掉了网线。 只听“滴滴”两声,电脑屏幕上所有联网的页面都变成白色,形成了大大的“叉”号。 “啊呃.....姜总,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弄好.....!”齐晟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拽着网线去找插口,姜劝酒却淡淡的制止他: “不用了。” 此时他已经收起了狂笑,唇边和颊边仍残留着一丝红晕。 “啊、为,为什么?”齐晟顿时像一只被定住的大型犬,有点紧张地咽了咽唾沫。 “没什么,你做的很好。”姜劝酒夸赞道。 就在刚刚,系统防火墙提示了上千次外来账户入侵的消息,他早该料到,一旦匿名举报信发出去,徐殊豪就会想方设法查出他的ip地址,要不是齐晟断网及时,恐怕现在那个垃圾已经查出他的位置了。 见他不怪自己还夸自己,齐晟有点惊讶,又小心翼翼的问:“真的没事?”怕不是爆发前的风平浪静? 姜劝酒不动声色地看他:“真没事。” 说着他把桌上的木瓜汤给齐晟,美眸闪烁:“这是奖励,坐下吃。” “谢谢姜总。”奖励两个字总能让齐晟振奋不已,他欣喜若狂,直接坐下来就着姜劝酒吃过的勺子自然而然的吃。 汤里的冰有些融化,吃起来沙沙软软的,像在滚烫开裂的土地里猛的嘬到了一口新鲜泉眼,特别解渴。 齐晟长得三庭五眼,吃东西的架势却美男长相完全不搭边,反而粗糙又随性。 嘴边偶尔沾了汤汁,他就用大拇指随意一抹,舔掉再继续吃,像是一头野外独自进食的猛兽,充斥着蓬勃的生命力。 看他吃的津津有味,姜劝酒不自禁舔了舔唇,意识到自己出格的动作,他赶忙摊开手边的文件,故作镇定地看起来。 吃完冰凉的小甜汤,见姜劝酒还在忙,齐晟就拿起桌上的韩币,像小学生似的玩起了折纸,还特别认真的把一张张纸币折成小方块儿、飞机等各种各样的形状。 钱赚到姜劝酒这个份儿上就是纸,余光瞥见齐晟幼稚的举动,他也没说什么,便由着男人去了。 “姜总,这些钱真的能用么?”一片安静中,齐晟忽然问。 “当然。”姜劝酒正在想怎么把从徐殊豪那儿搞来的钱给受化工厂牵连的村民们,回的有些心不在焉。 近距离看着他金丝镜片下的纤浓睫毛,齐晟红了脸,突然哑声说:“那你证明给我看。” 姜劝酒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身体微微前倾,面无表情地看着齐晟,冷道:“你说什么?” 熟悉姜总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即将发火的前兆,每当他直起身,就是要抄起文件、笔筒烟灰缸什么的往人脸上招呼,除了女秘书助理队员,其他男性员工多少都挨过揍。 而齐晟早就习惯了他一阵阴一阵晴的态度,根本没察觉到对方上升的火气,就重复道: “我说你证明.....” “你给我闭嘴——!”话没说完就被姜劝酒厉声打断。 “姜总.....”齐晟双目微震,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望着那双黑溜深邃的眼,姜劝酒呼吸一滞,猛的别过头,嗓音发颤:“我讨厌听见那两个字。” 证明证明!!从五岁曲折悲怆的走失到万众瞩目的商界利刃,再到一身狼藉流落到大西北,他听够了受够了这个词,恨透了这两个字,他不断向父亲证明自己是姜家唯一的血脉,不断向公众证明自己是合格的继承人,不断向外界证明自己配得上顶楼的位置。 谁都能质疑他试探他,可齐晟不能.....! 在他眼里齐晟是最特别特殊的那一个,不管什么时间什么境地发生什么,齐晟都要对他毫无保留的依从顺从信任!他可以承受所有诋毁谩骂撕裂,唯独受不了男人那赤诚直白的瞳孔里有半点怀疑。 可为什么齐晟是不一样的呢?姜劝酒答不出来,他心乱如麻、仓皇失措,明明他们才相识不过几天,为什么齐晟就是不一样的呢?! 或许是因为男人太干净太纯粹太野性,他像一面在野外尘封已久的冰湖,越是清晰透亮,就越映出自己的邪妄、私欲、狠毒和难堪。 窥见姜劝酒眼尾一闪而逝的水光,齐晟立刻慌了:“是我不好,我不说了,姜总你不要生气,我,我.....你不肯说就不说,别气坏了。” 他不是在富人圈巧言令色多年的林瑞,连哄人都带着一股未经人事的笨。 看男人急得抓耳挠腮,姜劝酒一下就哑火了。 他能拳打对手、脚踢下属红的白的直接照头砸,但这些手段对齐晟通通都不好使,因为男人耷拉着耳朵的样子看起来比他还难受。 “你过来。”姜劝酒只得深吸一口气,拿出纸笔给齐晟画了个示意图,对他解说手上的韩元要到银行兑换成人民币才能花出去。 “汇率就是一种钱兑换成另一种钱的比率.....”想着眼前的男人兴许连银行都没去过,姜劝酒又从最基础的银行卡讲到手续费等一系列常识。 他讲的多也讲的很细,像在公司开会时一样冗长,齐晟却听得极其认真。 等姜劝酒说完了,齐晟眨了眨眼,面色严肃地说: “我记住了。” 姜劝酒把笔一撇,问:“记住什么了?” 齐晟双眼发亮发直:“我会记得你喜欢的东西,也会记得你讨厌的东西。” “你.....”姜劝酒心中一动,身上有点发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哑声问: “这附近最大的银行在哪儿?” 齐晟想了想,说:“县城里有,得坐长途汽车去,但长途汽车一个月来两趟,下次来是月底。” 姜劝酒看了眼日历,现在是月中,离月底还有十多天,也就是他还要在这个穷破小院再待十几天。 对现在的姜劝酒来说,身体受的苦尚且能忍,但被困在方寸之地,自尊心极强的他却受不了,更何况他刚刚才对徐殊豪实施了一次单方面的绞杀,以那垃圾病毒繁殖似的报复心,一定会掏空一切查出他的所在地..... 像他这样的生意人活得就是个颜面,不说别的,就这张脸在谈判桌上也值个千把亿万,要是堂堂姜总被曝光流落大西北,那他今后别想在商界混了。 因此重回首尔的计划迫在眉睫。 但现在连钱都提不出来,他怎么风风光光地回去?想到ZD社随时可能循着蛛丝马迹咬过来,姜劝酒烦躁地抿了抿唇。 看他把嘴唇咬的发红,齐晟心里也不是滋味:“姜总你别急,我来想办法。” “你能有什么办法?”姜劝酒奇道。 齐晟凑近他,一板一眼地说:“隔壁婶儿家有驴车,只要你想去,我就用它拉你去,要是车坏在半路上,我就背你去抱你去,总之你想去哪儿,我都带你去。” 对着他那深沉的眼神,姜劝酒的脸瞬间涨红,不知是被气得还是羞得。 这个齐晟胆子大的能吞天了!他姜劝酒自小含着金汤匙长大,做过马车轮船游艇直升机,还是头一回听有人敢让他坐驴车的,但见齐晟沉着气儿一本正经的样子,心底这股酥酥麻麻的滋味究竟是..... “姜总,你去不去?”齐晟还在追问,双目暗藏汹涌。 姜劝酒咬唇,真想拿什么东西遮住他那热腾腾的脑袋。 他别过头,轻哼一下:“......去了也白去,明后两天是周末,银行不开门。” “啊,哦。”齐晟是真把这事放在了心上,又向“主人”请示:“那下周一去?” “随便你。”姜劝酒觉得荒唐,又感到从未有过的安心,他胸口砰砰直跳,头一次对超出自己掌控范围的事这样期待,下意识抓住桌上的白纸来回揉搓,把那整洁的纸揉的和心一样乱。 齐晟对此兴致勃勃,还在像倒豆子似的跟他说自己的计划:“姜总放心,明个一早我就把驴车洗的干干净净,再套好绳索,保证你坐的舒舒服服。” 姜劝酒听了忍不住笑骂他:“你真是一身的驴劲儿没处使。” 一天之内瞧见两次冷脸暴脾气大美人的笑,这待遇可少有,齐晟视线下移 ,盯着姜劝酒搓纸团的手,沙哑道: “我、我愿意给姜总出力使劲。” “......”明知道齐晟没别的意思,姜劝酒还是险些把纸撕烂。 看他又是咬唇又是抠手的,齐晟皱了皱眉,变着法转移他的注意力:“姜总你刚说换钱要看汇率,怎么看,你教教我,好不好?” 其实姜劝酒还挺好为人师的,若不是父亲的强压和家族重担,或许他会成为一名建筑学老师,每天和学生打成一片,过着偶尔收拾几个刺头、风光耍酷的男大老师生活。 而且没有老师会不喜欢齐晟这种求知欲旺盛的学生,男人一句短短的“教教我”,姜劝酒“教书育人”的心就得到充分的满足,膨胀的不行。 “好啊。”他心情大好再次拿起笔,写下近十天的汇率,开始教齐晟怎么算。 齐晟跟他搞过的那些小情儿都不一样,他不是不懂装懂的那种装货,也不是为讨他欢心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精。 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齐晟不会伪装不会掩藏更不懂作假。 姜劝酒知道这是一张白纸,而他很乐得在这张纸上渲染属于自己的颜色和气味。 “比如有一百块韩币,就用一百乘以汇率,算出来的数字就是人民币,懂了么?” “懂了。” 讲了一会儿,姜劝酒把笔给齐晟,让他自己算桌上的韩币能兑换多少人民币,他本以为对方要费点功夫,没想到还没几分钟,齐晟就把答案递给他,说算好了。 姜劝酒有点惊讶:“你连钱都没数是怎么算的?” “不用数,看一遍就记住了。”齐晟直端端地坐着,答得飞快。 姜劝酒将信将疑地看着他,又露出整人时那抹狡黠的笑:“行啊,要是让我发现你算错了,可是要受惩罚的。” “好。”姜少动起真格来没几个能受得住的,齐晟倒不怕也不紧张,反而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 于是姜劝酒又重新数了一遍桌上的钱计算汇率,让他意外的是,齐晟算的数居然和他的结果一点不差。 这是怎么做到的.....?姜劝酒在心中喃喃。 不说计算能力,光是超强的记忆力,就能秒了他姜氏集团大楼的一众高材生。 “你给我钱的时候,我就知道有几张了。”这时齐晟腼腆地说:“我从小记东西就比别人快一点。” 姜劝酒不信邪,又打开自己瑞士银行的账户,指着上面十六位数的密码命令道:“我输一遍,你再输一遍,如果错了就要打手心。” 瑞士银行账户密码由十六位数字、字母、大小写包括半角符号组成,作为主人姜劝酒早就烂熟于心,旁人却要背无数遍甚至写下来才不会出差错,他不信齐晟能一遍过。 齐晟不明白姜劝酒怎么突然和自己玩起了游戏?可看那张动人的脸泛起兴致盎然的光,他就顺着对方说好。 姜劝酒拿出打竞技赛般疯狂的手速敲下了密码,一旁的齐晟用手撑着下巴看他,觉得这人较劲的时候又可爱又新鲜。 “换你了。”姜劝酒把电脑给他,眼冒精光,简直是斗志昂扬。 齐晟暗暗笑了一下,就有样学样在键盘上敲密码。 结果自然和算汇率一样,高级加密账户也给男人开了绿灯。 如果说刚刚只是惊讶,现在就是诧异了.....! 看着屏幕上大大的“输入正确”四个字,姜劝酒靠进椅子里,有点恍惚。 看他一副斗蔫了的小兽相,齐晟的笑竟带上几分痞气和成熟包容:“我娘说自打我会识字,看过的东西一遍就能记住,村里人也都夸我记性好,如果姜总需要记什么,给我看看就行。”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过目不忘吗?姜劝酒只在书里和影视剧看过这种离奇的能力,现实生活中还是第一次! 他忍不住一把薅过齐晟的脑袋:“你过来你给我看看,你这脑瓜子怎么长得?”说着他扒拉开齐晟刺棱棱的黑发,像找什么宝贝似的在他脑瓜子上一通翻找。 “啊,哈.....姜总,痒,啊,哈哈.....!” 他的手又细又长,指尖养的圆润清亮,摸任何东西总有股怜爱和强势的掌控劲儿,齐晟被他弄得痒,受不住的把头往他细腻的掌心拱,那热烘烘混着香皂香气的硬黑发沿着手掌一路扎到姜劝酒心口,扎的他又刺又酥麻,身上的劲儿瞬间泄了一大半。 发现两人闹得有点过了,姜劝酒红着脸刚想收回手,耳边突然传来一个讶异的叫声: “姜总,你们、在干什么?” 姜劝酒和齐晟不约而同抬头,正看见从杂货铺回来的林瑞站在门边,满脸错愕。 13.第十三章 衬衫夹 姜劝酒是什么人啊,泰山崩于面前而面不改色,被各大媒体围追堵截还能在天台上抽根烟的,这样一人怎么会因为小情人的抓包而慌乱,况且从高中开始他身边的漂亮男孩就没断过,他从不用刻意讨好谁,有欲//望也无需避开谁,自有人上赶着服侍他。 但这一刻他居然感到有些心虚,不是因为林瑞的疑问,而是为了齐晟一刹那的无措,为了当他抽回手时,男人脸上那股明晃晃的失落。 怪就怪这混蛋穷小子长了双那么勾人的眼睛,搞得他总是心烦意乱。姜劝酒咬着牙想,把那些隐晦难言的反应都怪到齐晟身上。 “.....没什么。”他掩饰性的轻咳两声,坐正身体说:“刚刚有小飞虫,我替他抓一下而已。” 这一听就是临时编的瞎话,连齐晟这种愣头青都听的出来,可林瑞却没再追问。 “小飞虫啊?”他拎着塑料袋抬脚迈进门,笑的特别甜:“是不是出汗都招小飞虫了?正好我刚买了新的洗发水,今晚可以洗洗。” 说着林瑞从袋子里取出一瓶洗发水,冲姜劝酒展示:“姜总,是您喜欢的松香味道。” 他明明喜欢橙子味的.....旁边的齐晟在心里嘀咕。 而姜劝酒淡淡的“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林瑞见状又扑到男人面前,眨巴眼睛一副求夸的模样:“我还买了洗衣液,今后我就天天伺候您换衣服,给您洗衣服,好不好呀~?” 姜劝酒天生就喜欢男的,在穿衣打扮方面远比饮食还要讲究,衣服天天换的不重样,连最简单的宝石袖扣都能被他搭配出花儿来。 平常谈生意他也是奢牌高定不重样,更别说几抽屉的名表领带胸针什么的,那都不稀奇,自从做了他的情人,林瑞就没见过他一件衣服穿两次的,因此他才会用洗衣这事来讨好男人。 “好了.....先坐下吧,瞧你跑的气都喘不匀了。”姜劝酒对林瑞的话还算受用,便拍拍人的肩膀,放柔语调道。 “唔,姜总不就喜欢我这样吗.....”没想到林瑞也不坐,还刻意凑近他耳边,轻吟一声。 这是他惯用的邀请信号,和他厮混两年多的姜劝酒怎会不知道,但碍于齐晟在场,他还是忍下了朝林瑞屁股上扇巴掌的冲动,任由对方挂在自己肩上。 看林瑞缠着姜劝酒不放,齐晟心里一阵不爽,好像有人拿着泡了酸水的锥子在他胸口一通乱捣,他牢牢盯着林瑞的手臂,觉得那柳条儿一样的部位特别碍眼,碍眼到他想冲上前给它拧折了! “不——”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么疯狂,齐晟“通”的一下站起来,旁边俩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怎么了?”姜劝酒看着他,眼底泄出一点担忧。 “我,我去洗衣服。”齐晟移开眼,抄起桌上的洗衣液就冲了出去。 “怎么回事,刚还好好的.....”瞅着他燥哄哄一溜烟跑走的背影,姜劝酒不知怎的竟有点头痛,这感觉就像他小时候不慎踩中看家犬的尾巴,傻在原地不知道该从哪儿哄似的。 林瑞眼底一阵闪烁,又对姜劝酒耳语了几句俏皮话,便抱起男人换下的衣物:“姜总您工作吧,我去给您洗衣服。” 这一个两个的今儿怎么就跟洗衣服杠上了啊?开洗衣大赛呢?姜劝酒疑惑蹙眉,但面上也没说什么,扭脸接着看公司报表。 见他转移了注意力,林瑞转身看向屋外,刚才的笑颜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嫉妒的火花。 ....... 齐家小院的水房墙外有两个水龙头,地面用灰砖垒起一个池子,专用来洗衣服。 此时身材高大、四肢健硕的男人几乎占了半面墙,连投射出的影子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齐晟心里烦闷,他逮着白溜溜的汗衫猛搓,像把那布料当成谁的胳膊一样,搓出了一池子的泡沫。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光洁的手忽然伸过来,“哐当”把盛满衣服的盆放到水池上,像给谁示威似的。 “喂.....!你洗的泡沫都溅我身上了。”林瑞隔着盆推了推齐晟。 看他过来“抢地盘”,齐晟沉着脸不说话。 “喂.....!你!”看男人将自己视作无物,林瑞气不打一处来,刚想骂人,可瞥见齐晟精壮的手臂,又转了转眼珠: “齐晟?齐.....齐大哥?你帮我洗好不好嘛?” 他长了张桃花旺盛的脸,声调又软绵绵的,不管男女听见他这样撒娇都要心软,齐晟却没有抬头,他粗粝的大掌摁在水盆里,只顾着和里面被水泡湿的皱巴衣裳较劲。 可真是个木头!林瑞的脸色微变,他强笑一下,又伸出细嫩的小手:“你看我的手这么细这么白,洗坏了怎么办呀.....而且这些可是姜总的衣服!” 听见那个称呼,齐晟的动作忽然一停。 他长得英气,有棱有角,不说话的时候更有令人抓心挠肝的深沉,林瑞看的心跳加速,不知怎的就有点犯怵。 没想到男人竟然松了口,哑声说:“你放在那儿吧。” “太好了!”林瑞喜笑颜开,立马把姜劝酒堆得跟小山似的衣服都给齐晟。 做完这一切,他也不走,就那么站在旁边看齐晟干活。 “你咋还不走?”齐晟被盯的有点烦,沉声问。 “我当然不能走啊。”林瑞不慌不忙地指着一件真丝衬衣:“姜总的衣服都是高级定制的料子,有真丝的、山羊绒,还有进口的特级亚麻,我要在旁边看着你,免得你洗坏了。” “洗坏了,你可没钱赔!” 他两手叉腰、昂着下巴,话里话外都透着对男人的鄙夷,还不忘有意泄露自己对姜劝酒的了解。 林瑞咿呀吖呀地说了一堆,本以为齐晟会发火,可眼前的糙汉子却听得很认真,道: “谢谢你了。” 说着齐晟还小心翼翼地拿起姜劝酒的领带细细端详,用纹路粗糙的手描摹它的形状、花纹和质感,神色慎重怜惜的像是对待什么柔弱的珍宝。 看着这张男人味十足却内敛清白的脸,林瑞莫名有点心痒,在没成为姜劝酒的小情人前,他谈过几次校园恋爱,也约过人,那些男学生或文质彬彬没两句就脸红,或装腔作势、摆出一副那方面很强的样子,这些人形形色色各有所长.....可没有一个能像齐晟这样肉眼可见的俊美健康。 他像一头刚从野地里走出来的牲口,浑身满是泥土和阳光的味道,没有一个在纸醉金迷中浸染多年的人能经得住这样一匹烈马。 “你看什么呢?嘿.....看招!”看着看着,林瑞忍不住逗弄的心,突然用水撩了一下齐晟。 “呃!唔、”齐晟正专注的为姜劝酒抚平真丝衬衫上的褶皱,他条件反射一躲,再回过头,就看林瑞站在阳光下冲他笑。 “你干啥?”齐晟莫名地瞥他,黝黑的眼浮上一丝愠怒。 “怎么啦?”林瑞挑眉看他,勾唇反问:“你小时候没玩过打水仗吗?” 齐晟小时候大西北缺水正严重呢,玩个屁的水仗玩沙子还差不多! “没有。”他冷冷回林瑞俩字,顿了顿又严肃地说:“节约用水,人人有责。” 活了二十来年就没见过这么直的男的!林瑞瞪大眼睛,手僵硬的停在半空中。 真是一点风情都不解! 林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无语又尴尬,刚要扭脸走,这时齐晟忽然从一件丝质衬衣下方翻出了姜劝酒的衬衫夹。 一条黑色的、嵌着小颗鲜红宝石,带着金属环扣的窄带从男人掌心滑出来,“啪”的一下落到湿漉漉的盆里。 齐晟盯着那条濡湿的黑色缎带,瞳孔骤然紧缩,浑身的血“腾”的一下烧到了脸上。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但那上面的小钩子和精细的钩织像极了女人的内衣。 林瑞愣了数秒,瞥见齐晟僵直的表情,他嬉笑两声,说:“哎呀,这是姜总的衬衫夹,这东西可不能乱洗,要用湿巾轻轻地擦,不然扣环会生锈的。” 跟过姜劝酒的金丝雀都知道,不光是工作,他在穿衣打扮上也十分严苛,不论何时都把自己打扮的风光迷人,从里到外一丝不苟。 在公司姜劝酒只穿正装,可高定面料和他细腻的肌肤相贴却是一种折磨,里面的衬衫时不时就乱滑动,惹得布料皱成一团,外加姜劝酒是男人当中少见的肉腿,匀称、修长、丰腴,鼓起来的弧度总顶的衬衫边缘乱晃, 为了在公司踹人时尽兴,防止衬衣乱滑,他就习惯了穿戴衬衫夹,第一次脱掉姜劝酒的西装裤时,看见那浑实雪白的大//腿//肉//扎着这玩意,林瑞当场就流了鼻血,事后姜劝酒还笑他没见识呢。 谁能想到堂堂总裁,白天一本正经的,扒开衣服里面却戴的这种东西? 后来即便在姜劝酒的配饰柜里看见各式各样衬衫夹,林瑞的鼻子还是会发烫。 不过戴是一回事,碰又是另一码事。 或许是从小受到管制教育,成年后又承担了许多外界目光,背地里姜劝酒格外讨厌别人碰他的东西,尤其是贴身物品。 对性情狂傲不可一世的男人来说,让人触碰衬衫夹无异于是把手伸进西装裤里直接摸他的腿。 因此他严令警告过所有人不准碰这玩意,连赤//裸//相见的床伴都不行,亲密如林瑞也只有远远看一眼的份儿。 现在这私密物落到齐晟手里,待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齐晟张了张口,声音干涩:“衬衫夹.....是什么?” 林瑞歪着脑袋看他,一副“给你说了你也不懂”的鄙夷相。 “衬衫夹,是用来做什么的?”齐晟双拳紧握,又追问道。 不知为何,他无端想起姜劝酒走路生风的长腿,还有他平整挺括的西装裤。 “别弄坏了啊。”而林瑞只对他意味深长地笑笑,就扭头走了。 “......”盯着他摇曳的背影,齐晟眼底惊掠过几分阴沉。 他讨厌这种对姜劝酒一无所知的感觉,明明他和林瑞都是男人雇佣来的,凭什么林瑞就能在姜劝酒眼皮子下晃荡?能碰他、和他说悄悄话,能摆出那副“我是姜总百科全书”的臭脸对自己颐指气使。 此时的他还不懂心中这股火烧火燎的滋味就是嫉妒,只当是仆人间的纷争开始了! 他握住那泛着金属银光的衬衫夹,用掌心抚去上面浓密的泡沫,硬朗的眉宇紧皱。 既然林瑞不告诉他,他就去问姜劝酒。 齐晟生在辽阔的黄土地,从小到大在田野撒丫子跑,没怎么受过约束,他娘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身体壮外加做个好人,因此他的每个想法都充斥着一股没被驯化的莽劲儿和直率。 有话就问,有事就干,有饭就吃,是他的一惯逻辑。 而且姜劝酒给他讲那些他不懂的东西时是那么温柔动人,还抑扬顿挫的对他说:有什么不会的尽管来问。 齐晟在脑海里反复品味姜劝酒在自己身上独有的耐心和软语,越想全身的血越沸腾。 他想姜劝酒一定会像先前那样教自己,就把衬衫夹揣进了兜,决定晚饭后问个清楚。 可齐晟没料到,这个举动会招致姜劝酒前所未有的怒火。 14.确认什么? 傍晚时分,大西北的土地蒙上一丝浅葡萄般的灰色,将高低错落的房屋笼罩在暮霭之中。 齐家院子升起炊烟,房屋很快就飘出了饭菜的香气,三个男人坐在桌边,今天林瑞罕见的没嫌弃齐家的旧锅碗瓢盆,只一声不吭地低头扒饭,而姜劝酒也把饮食管理撇到了脑后,吃的很香。 这情景看似一片温馨祥和,殊不知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征兆! 或许是齐晟送的那束喇叭花太好看了,吃了饭后看院子里月色正浓,姜劝酒忽然来了点赏月赏花顺便消消食儿的兴致。 但他之前还骂这地方是破院来着,此刻实在拉不下脸出去赏景,于是姜劝酒用指尖勾住胸口前襟的领结,像憋久了的矜贵布偶猫一样在饭桌前打转,时不时地瞄一眼还在收拾碗筷的齐晟。 今天这个傻穷小子不知是怎么了,从下午那阵开始就怪怪的,吃饭时还频频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问他怎么了也不说,只哈哈两句又埋头干饭。 姜劝酒被他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的浑身不自在,齐晟的眉眼太深、太浓了,深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探出来,引他进原始混沌的漩涡。 姜劝酒攥紧衣襟,正不知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男人忽然开口道: “姜总,你之前说,我有不懂的东西都可以问你,还....算作数么?” “当然。”姜劝酒猛的停下脚步,对男人那求知若渴的眼神莫名兴奋。 幽幽灯光下,齐晟突然红了脸,只见他从身后取出早就洗好晾干的衬衣递给姜劝酒,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 “什么啊?就为了给我这个?”姜劝酒不以为然地接过去,觉得男人纯情的有点好笑。 “还有,这个是什么?用来做什么的?”就在这时齐晟突然起身,从掌心翻出那枚油光水滑的金属衬衫夹: “其他人不告诉我,我就问你。” 月光把男人的轮廓照的分明、俊朗又深沉,看清楚齐晟手上的东西,姜劝酒整个人像电击一样当场僵住,他端正俊美的脸瞬间涨红,病态的红晕飞速向脖颈蔓延,连耳尖都变得通红: “你拿的什么?” 齐晟还没察觉出他的异样,只哑声说:“这是你衬衫里掉出来的,我帮你.....呃、” “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就乱摸——?!”不等男人话说完,姜劝酒就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夺过男人手上的东西,撕扯般地扔到了地上。 “姜总你干什么?!我好不容易才擦干净的。”看精致小巧的黑缎带可怜吧唧的丢在地上,齐晟顾不得姜劝酒没头没尾的怒火,赶忙蹲下将衬衫夹攥进手心,还像对待什么宝贝似的吹了吹上面的灰尘。 下一秒,他就被姜劝酒狠狠踩中了膝盖。 齐晟的手又大又糙,手背上布满淡淡的青筋纹路,充斥着成熟男性的宽厚有力,那小小一条衬衫夹裹进他的大手里,就像孱弱的小兽被扼住脆嫩的命门,转瞬就要被碾的羽碎。 姜劝酒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那玩意昨天还穿戴在他的腿上,紧紧箍着他浑实的大腿,把那片脂肪丰富的地方勒出红痕,今天却明晃晃地捻在齐晟的指节里! 惊怒、羞窘、难堪、仓皇无措.....种种情绪蹿成一团。 姜劝酒面红耳赤、气息急促,胸口连带脸颊都臊得慌,他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思考就死死踩住了男人的腿。 “姜总?”正欲起身的齐晟仰头看他,硬朗的眉间拧着深深的不解。 他跪的板板正正,两条健硕的大腿分开,两手规矩地搭在腿上,像在等待什么指令似的,前额、喉结和膝盖几乎连成一条线。 然而齐晟越是规矩,姜劝酒心头的火就越往上涨。 脚下这具躯体年轻、富有活力,隔着衣物都能散发出骇人的荷尔蒙,可从齐晟那张健康鲜活的脸上却瞧不出一点龌龊和非分之想。 他是那样清白、那样纯粹,那样黑白分明,他越是清亮,就越照出姜劝酒内心的欲念邪性。 他姜劝酒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高傲的明月也要为他折翼,再清纯的白花也会对他俯首,白净的、纤细的、明媚的,哪个不是被他勾一勾手指就扑上来? 可他从未试过齐晟这样实打实的男人,对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儿软肉,姜劝酒根本不知该怎么啃这个硬骨头! 更可气的是,齐晟居然对他没有一点邪念,就连问衬衫夹如此禁忌私密的东西,男人都像是在问哪个农具好用一样天真..... 惊觉自己居然因齐晟对他没有欲//望而愤怒,姜劝酒心下一抖,差点把下唇咬烂。 该死的..... “姜总,你踩的我有点疼。”这时齐晟皱了皱眉,嗓音含了点委屈。 姜劝酒习惯穿薄底皮鞋,他的每双鞋都是意大利进口的皮面,皮质虽然软硬适中,但鞋头偏尖,此刻那漆黑铮亮的鞋尖深深顶住齐晟的大腿根,又磨又痛,他想抽开腿,那鞋头又像长了眼似的精准地戳过来,发出令人耳热的咯吱声。 “谁准你起来的?”姜劝酒居高临下地看他,清冽的嗓音透出一抹狠。 这下就算齐晟再迟钝也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怒火,没有哪个男人被这样侮辱性的踩着能不来气的,他前额青筋暴起,条件反射地抓住姜劝酒的脚腕吼道:“是你说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东西都让我来问你,你生什么气?!发什么火!” “别碰我——!”被他抓住脚踝的一刹姜劝酒惊惶失色,声音几乎变了调。 姜氏集团的总裁踹人踢人是家常便饭,但还是头一遭遇上敢抓他脚的人! 那滋味像被野兽叼住了肉,像被又长又深的獠牙咬了一口,他强忍想往齐晟胸口踹一脚的冲动,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维持住抖得不停的身体。 “都是男人有什么碰不得的?”凭什么林瑞能碰我就不行?!齐晟也气的头昏脑涨,他从地上爬起来,大声质问紧追不舍,只不过后面一句他没敢吼出来。 男人生的高大,灯下的影子是与他长相全然不同的狰狞,肱二头肌连带锁骨线条都十分强壮勇猛,姜劝酒猛然意识到,和那些等他垂怜的小男孩不一样,眼前的男人可以完全压制他、征服他、不知轻重的弄死他,如果齐晟现在扑过来,他根本无法挣脱。 “姜总,哎.....!您动这么大气干什么呀?齐晟也是好心帮您洗衣服的,您别怪他了。” 这时在里屋偷听已久林瑞适时出现,快步跑到他们中间,一边用肩膀不着痕迹地隔开两人,一边又软言软语当起了和事佬,还抬手拍拍齐晟的肩:“好了,齐晟,你也少说两句,把姜总气坏了怎么办呀?” 看林瑞那只白皙的手按在齐晟背上,而男人竟然没有躲开,姜劝酒脸色一变,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在心底疯狂翻涌,不知是因为林瑞对齐晟示好,还是为了齐晟被林瑞碰触,连他自己都搞不清这股火从何而来、该醋哪个,只能一把抓起手边的外套飞速出门。 “我和你这种男人不一样。”临走前他在齐晟身边站定,那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狠狠瞪过去: “像你这种下等人,这辈子都别想碰我一根头发,从、今、以、后,不准碰我的东西。” 说完男人就夺门而出,脚步声响的能给小院震塌。 “啧,好久没见姜总发这么大火了,多伤身啊.....都怪你!”看姜劝酒走远,林瑞一改刚才的和颜悦色,瞪了齐晟一眼也赶忙追出去: “姜总您等等我呀.....!” 齐晟本能的想追出去,可看着林瑞快速贴上姜劝酒,他的两条腿却像被钉到地上,无法挪动。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立场什么身份去追, 他想不通,明明都是仆人,为什么那个蔫啦吧唧的林瑞就能亲密碰触姜劝酒?他凭什么?! 齐晟那套直来直去的逻辑头一回在一个人身上失了效,姜劝酒身上有太多曲径通幽的谜题,傲慢的、任性的、恶劣的温柔的混乱的,都像一把尖锐的锥子,撬开了齐晟过往二十多年从没有过的好奇和沉迷,他的世界猛的露出一条缝隙,沸腾翻涌的全是关于姜劝酒的一切。 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大腿根和脊骨上的燥热散去,齐晟才尝试着挪动身体,准备收拾被姜劝酒发脾气搅出来的一地狼藉。 他刚抬起脚,就碰到了地上的衬衫夹,衬衫夹上那颗细小明艳的红宝石不知何时脱落了,看着那和姜劝酒羞红的脸蛋极其相似的艳色,看那抹透红勾着衬衫夹的丝线脱落,齐晟的呼吸陡然一沉,他单膝跪地,很快把那颗红宝石拢进粗糙的掌心。 这夜像热浪,他并非没有一点非分之想。 ....... 另一边,姜劝酒一路跑出齐家院子,等回过神,看着路边布着蛛网的小黄灯,他才发现自己把林瑞甩到了身后,站在乡村的小道上。 衣领开了、头发乱了,好在整个窝窝村有早睡的习惯,否则他这副样子被人看见了还不知会传成什么样..... 姜劝酒气的踢了一下脚边的石子。 从来都只有他姜劝酒叫人滚蛋走人,哪有他这么狼狈逃离的时候? 他这辈子在生意场上吃过的瘪都没在齐晟身上多! 不知是不是跑得太快拧到了,姜劝酒觉得右 腿有点发酸,他正想靠墙休息一下,却在看见墙上的东西时骤然停住。 入眼的是一整面墙的喇叭花,月光缠绵、花团锦簇,沿着光向上攀爬,随风摇曳,就像齐晟那张俊美爽朗的脸在对他笑咧咧一样。 “混蛋......!”姜劝酒握紧拳头想砸过去,可快碰到那些喇叭花的一瞬,却又变成了柔情的抚摸: “傻瓜......” 他的骄狂,他的傲慢,他的心软居然在短短一天都用到了一个人身上。 姜劝酒满脑子都是齐晟跪在地上的样子,还有男人那副包容的表情,好像自己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会允许,那表情像是在说就算姜劝酒撕了衣服当场去跳崖,他也会稳稳接住他。 他凭什么怎么敢那样看他?搞得好像是自己无理取闹一样,姜劝酒不忿的想。 “操、”他低骂一声,有些疲倦地靠着墙,试图让自己的身体冷却。 “姜总......!您跑的.....太快了.....哈,呃.....终于.....追上了!”这时被他甩到身后的林瑞终于追了上来,在他面前站定,两手撑着膝盖喘气。 姜劝酒笑了一下,抬脚点了点他的膝盖:“最近吃胖了吧?也不锻炼。” 林瑞眨着眼撒娇:“您嫌我胖了,那我明天开始不吃晚饭了。” “少来这套。”姜劝酒冷哼一声。 看他没发火,林瑞连忙直起身,神秘兮兮地说:“姜总您猜我带了什么好东西出来?” 不等姜劝酒回应,他就从兜里摸出一支烟,献宝似的拿到姜劝酒眼皮下:“不是什么高级货,但勉强能解闷。” 姜劝酒扫了眼那支烟,随后一言不发地接了过去。 他很少抽烟,只有和“将军”团队的成员们熬夜加班查人时会来上一两根,但姜劝酒特别讨厌办公区烟雾缭绕,因此下了规定,只有他一人能抽,其他人就算困死也不能抽。 面对如此双标且脾气火爆的队长,大家也是不敢吭声,只有眼巴巴的瞅着姜劝酒西装革履,用薄唇叼着烟晃来晃去。 虽然有苦难言,但看这样的美男抽烟确实是一种视觉享受。 姜劝酒抽烟的姿态很美,他不是有瘾的老烟枪,抽烟时总不紧不慢,夹烟的动作淡雅又慢条斯理,和他骨子里的暴戾暴脾气完全不符,微眯的眼、松懈的肩颈,都像一只被捋顺毛的猫。 林瑞正看的失神,姜劝酒忽然把烟递到他嘴边,挑眉道: “剩下一半,你解决。” 嗅到男人指尖混着淡烟的清冽香气,林瑞差点把嘴里咬出腥甜。 姜劝酒和其他的财阀二代不一样,他实干能力强,抛去钱和地位,生活上的姜总也极具品味情调,调起情来没几个能招架住的,正因如此,以林瑞为首的这种人才会削尖脑袋往姜劝酒的床上爬。 一旦尝过了他的滋味,就不可能舍得放手。 “谢.....谢谢姜总。”林瑞如获至宝地捧住那根烟猛吸一口,急切品尝着姜劝酒在香烟上留下的唇温。 而姜劝酒早就侧过头,目光再次落到那面繁茂的喇叭花墙上。 见他心不在焉对着一堵破墙出神,林瑞好奇:“姜总您看什么呢?” “......”姜劝酒没回答,半晌后他才转身离开:“行了,回去吧。” “哦!是!”林瑞不舍的把烟屁股收起来,赶忙追上他。 姜劝酒也弄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他可以和林瑞共享一支烟、一瓶酒,甚至是一张床,可唯独那和齐晟像了个十乘十的傻喇叭花,他不愿和任何人分享。 他们俩回去的时候,齐家院子已经熄了灯,只有卧室的床头灯开着,像是为谁刻意留的,而房间的主人早就倒进了地铺里。 齐晟心里也窝着火,今儿不用姜劝酒开口,他就脖子一梗,自行对着墙“面壁”。 看着他小山包一样的背影,姜劝酒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知该说齐晟气性大还是心大,雇主外面喝了一个小时凉风,这混蛋居然还能睡得着! 姜劝酒抓住手心,强忍着把对方薅起来打一顿的冲动,扭脸去洗漱。 可姜劝酒不知道的是,自他夺门而出,地铺上的男人就没合过眼,甚至连外衣都没脱,只为了随时出去找他。 齐晟是气,可他气的不是姜劝酒的羞辱,也不是那句“下等人”,而是他对他的回避。 他就不明白了,他们同样是大男人,一个鼻子俩眼睛一张嘴的,有什么不一样呢? 结果这天夜里,姜劝酒就用行动告诉了他,他们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15.男人和男人....怎么可以?! 齐晟身体强壮,又是当兵一样的作息,因此很少起夜,但姜劝酒睡觉不老实,时常会翻身踢被子,怕矜贵的大老板被大西北的温差冻着,齐晟总会在半夜留个神,特意起来给他掖被角,再顺带看看那张褪去金丝边眼镜后格外动人的脸。 虽然今儿晚上肚子里揣着火,可齐晟还是像往常一样爬了起来。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伸手触碰那床素花棉被,手掌却摸了个空。 姜总?人怎么不见了?!发现床上没有姜劝酒的身影,齐晟有点慌了神,正要出去找,这时卧室旁的杂物间陡然传来一道甜腻的惊叫: “呜嗯~姜总你又欺负我。” “呵、这是你自找的.....!” 听出这声线里饱含的情//欲,齐晟如遭雷击,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脚步已不受控制地接近杂物间,背着月光向门缝里看去。 待看清屋里的情景后,他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 齐家的杂物间常年闲置,里面放的都是齐晟小时候的一些东西,掉了漆的铅笔盒、小人儿书,还有几根长短不一的鱼竿...... 而最大的物件就是齐家祖辈留下的一只藤编躺椅,这椅子又大又宽,通体呈深褐色,藤条编织的精细巧妙,纹路特别好看,可两边扶手却被磨出翠竹原本的样子,泌出水亮的祖母绿色。 齐晟发//育的早,十岁出头就比同龄人高出一截子,在那些还没钱做定制大床的日子,他每晚躺在这张椅子上入睡。 躺椅很好移动,少年齐晟就给它搬到院子里,长手长脚地蜷在椅子上看星星,吹含着浓郁桂香的风,心底那点对异性的萌动随月升起.....这张椅子古朴、纯真、厚实,几乎承载了男人整个青春期旺盛的荷尔蒙。 现在姜劝酒就身穿酒红色的睡袍躺在那里,衣摆宛如流泻的浆液淌到他圆//润//紧//实、泛着柔光的小腿肚上,他左手搭着磨出翠色的扶手,那片油绿色将他原本白润细腻的肌肤衬得更白,晃得齐晟眼疼。 头顶的白炽灯发出电流不稳的滋滋声,空气中充斥着耐人寻味的麝香味,还有独属于姜劝酒的那抹清冽淡香。 而林瑞就坐在他的大腿上,两条儿胳膊虚虚地圈住他的脖颈,嘴唇贴着男人的耳廓。 不知林瑞做了什么,姜劝酒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气势却愈发的凌冽,那双傲慢的丹凤眼扬着一缕兴味: “这点本事就想取悦我?还不够。” 这时林瑞忽然凑上去,撩开他酒红色的睡衣一角,轻//咬一下姜劝酒的肩膀,催促道:“姜总,快点嘛.....” “嘶.....嗯、操。”姜劝酒的神色瞬间一变,他抓住林瑞的腰,像拽什么幼兽的毛发一样将他翻了个身,手法//粗//暴按住他的膝盖准备上阵。 林瑞也顺势趴伏到藤椅上,笑吟吟的讨好眼前的男人。 看到这里,门外的齐晟眼中布满惊涛骇浪,他瞳孔收缩、浑身僵硬,血流乱窜,震惊的几乎无法呼吸,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紧扣门框,有力的手指狠狠嵌进去,连什么时候被门上的木刺刮出了血珠都浑然不觉。 他俊美的眼里一片漆黑,脑子里满是姜劝酒纤秾合度的躯//体。 明明在这场荒唐古怪的情//事中衣衫大敞、性//感//可人的是林瑞,可他眼里却只有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姜劝酒,只有他那双若有若无搭在林瑞腰上的手,齐晟发了疯一样想那双手的温度、微凉的触感,柔软的弧度,还有它若是放在自己身上圈住自己脖颈的滋味会有多迷人...... “齐晟.....呃啊、”霎时间仿若天摇地动,齐晟像是猛然回到姜劝酒第一次躺到他床上的那一刻,他修长的手挣扎着、崩溃着攥住自己的白背心,隔着粗布料把他抓的生疼: 齐晟——啊!! 不.....不——!齐晟大惊失色,固有的世界认知彻底倾倒颠覆几欲崩塌!他心跳如雷,猛然后退一步。 极度震惊下的男人几乎慌不择路,齐晟想跑,不料一脚踢翻了杂物间门外用来接雨水的铁桶。 “哐当——!!” “啊....!谁?!”这一声巨响吓得林瑞花容失色,连忙拽过衣物捂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姜劝酒也愕然停下动作,回身看向门外。 “姜总.....会不会有贼啊?”林瑞的小脸又白又抖。 “......”姜劝酒眉头轻蹙,他拢起散乱的睡袍走出去时,院子里早就空无一人,可姜劝酒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门边翻倒的水桶和湿乱的脚印。 看见那比普通男人要大一点的足迹,姜劝酒面色微变,眼尾却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姜总,到底怎么了呀?”这时林瑞也追了出来,贴着他的肩问道。 “没什么。”姜劝酒转头一把蒙住他的眼睛,嗓音喑哑:“一只乱尿的公狗罢了。” “唔,姜总,那我们.....”闻着男人指尖上淡雅的馨香,林瑞再次红了脸。 可被齐晟这么一搅合,姜劝酒却没了兴致,只抛下一句“去睡吧”就回了卧室。 回到卧房,之前还在地铺上“酣睡”的男人果然没了踪影,看着那土气的素花棉被,姜劝酒唇角的弧度逐渐消失,有点难熬地闭了闭眼,他侧身躺倒,望着分外明亮的月色出神。 .... 离开家的齐晟玩命似的跑、发狂地冲,他头也不回地冲向村子中心,像一头干涸已久的猎狗一样扑到水池边缘。 男人手忙脚乱地拧开水龙头,任由冰寒刺骨的凉水往头上、脸上浇,即便如此也浇不灭体内的那股熊熊烈火。 它像裹着厚厚浓郁的蜜糖,热辣辣的填到心上,在他心里燎啊燎的,比蒸锅里炼出来的烧刀子还要炙热癫狂。 不够.....不够......水哗啦啦淌了一池子,齐晟的体温却没有半点下 降的趋势,他大口大口地喘气,只能匆忙关了水管,发泄精力似的继续跑—— 这个月田里的麦穗长得旺,夜风呼呼啦啦的一吹,看不见的穗渣子卷着风往湿漉漉的脸上刮,刺的脸庞又辣又痒,齐晟却顾不得那些,他顾不得头顶的乌云和月,顾不得路上此起彼伏的狗吠声,顾不得周边的一切!他满脑子都是一件事——只有这一件事—— 他要确认那一刻自己的反应究竟是不是真的,他要确认.....要确认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对姜劝酒有那种不可告人难以启齿的反应! ... 李二逵这两天卖了他家的苞米,赚了俩钱儿,今儿晚上约了几个狐朋狗友正搓麻将呢,没想到台子刚摆上,他家大门就被人“咚”的一声怼开了。 “什么动静?”桌上搓麻将的几个男人停下来,互看几眼: “该不会有贼吧?” “怎么可能!谁他妈敢偷到村霸头上啊?”李二逵一把推了面前的牌,起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啊呀——!!” 可他左脚刚迈出房门,还没看清外面是啥情况,就被一个黑影一把扯着领子薅了出去。 “谁啊——呃!咳啊,老子快.....喘、不过气了.....”这人手劲大的出奇,像坚硬钢铁做的巨钳,掐的他两眼通红,气儿都喘不上来。 李二逵正疯狂乱踢挣扎,耳边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熟悉的男声: “二逵,你跟我走!你跟我去找季寡妇,现在就去。” “齐.....齐晟?!”听见这个声音,不光李二逵,紧跟着出来的大喜和汪旦全傻眼了。 面前的男人浑身湿透,水珠沿着锐利的下颌线啪嗒啪嗒往下滴,就像一头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深渊巨兽,身上散发着寒意和热浪冲撞升腾的白雾,整个人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让众人一时不敢上前。 “齐晟,你他妈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这二半夜的你找季寡妇干啥啊——!” 而齐晟就跟着了魔似的,只一味地拖着他往大门走。 李二逵见状只能冲大喜和汪旦嚷嚷: “你们他妈的干什么吃的!还不,快.....快来拉开他!” 可鉴于上次在齐家被齐晟三两下就打成了猪头,外加此刻男人的样子实在太可怕、太不寻常了,因此没人有胆子敢上去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李二逵被那头“深渊巨兽”拖走。 “不是.....齐晟,你疯了是不是.....?你受啥刺激了?!”李二逵背对着齐晟被拖了一路,看不到男人的表情也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就骂骂咧咧了一路。 虽然对齐晟异常的举动格外诧异,但他压根不信齐晟敢怎么样,在他眼里这小子就是空长了一身壮肉和好脸蛋,让他跟个女的说两句话都脸红,根本没胆子搞那种霸王硬上弓的事儿! 果不其然,临到了季寡妇家门口,头顶的男人蓦的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