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转生奥特幼崽后》 1. 非法转生 莉奥拉的意识逐渐从混沌中苏醒。 即便还处于不清醒状态，她也下意识的先检查起了自己的身体状态。念力从身体扫过后，莉奥拉“嗯？”了一下，原本迷迷糊糊的困意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莉奥拉震惊地睁开「眼睛」。 她低「头」看了一眼，面露安详。两秒之后试图用不存在的嘴发出惊天咆哮。 「我操！」 我他妈身体呢？！ 在不知名的器具内，一个光团晃动着闪烁了两下。 这给我干哪来了？我还是人吗？！ 「系统！」 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电流声，还有电子元件在高速运转的某种启动声。莉奥拉皱起眉头，系统竟然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也就是说完全无法记录发生了什么。 系统卡顿了好久才成功启动，在意识里报出了「登陆成功」的语音提醒。 “快扫描我当前的状态！” 「收到。」 系统调动能量开始扫描宿主全身，半晌后汇报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凝重：「当前宿主的形态为一种光之生命体的幼年形态。该种族的身体结构由纯粹的光构成，没有内脏的组成，因此不需要呼吸、吃饭、睡觉，只需获取光之能量便可生存。」 “这么牛？”莉奥拉属实震撼了一把，但牛归牛，吃喝拉撒都给省了，生活得多没意思啊。 “怎么会突然变成光之生命体的？你有提交转生申请吗？” 她们这种各个世界做任务的，每次想要前往下一个世界得通过系统往上面提交申请才行。不管是魂穿身穿还是别的稀奇古怪的穿越，都需要经过审批。 「系统并未提交转生申请，后台没有检索到任何转生审批记录。」系统回答道：「系统关机前最后一刻的记录显示，当时有异常的时空波动影响到了宿主和本系统，将宿主拉入了新宇宙，系统也因此异常关机。」 “没有提交和审批记录……”莉奥拉简直一个头两个大，连忙问道：“也就是说，我这属于非法转生？！” 「是的。」 这下莉奥拉可不淡定了，立马道：“马上扫描这具生命体和附近区域，是否有除我之外的和本生命体存在高兼容的灵魂体或意识体！有的话立马进行保护！” 非法转生属于强占别人身体，如果原主没有处于死亡状态，后来的穿越者极有可能压制住原主的灵魂，甚至将原主的灵魂挤出身体外！ 「在本体以及附近均未扫描到额外的高兼容灵魂体或意识体。」然而系统却如此播报道：「在宿主的附近有多个额外的光之生命体存在，但均为独立个体。」 ……这下可有点麻烦了。 “能否判定现在这个生命体的年龄？” 「根据生命波动对比来看，当前生命体处于尚未成型的幼体状态，以地球年来算大概在300至500岁之间。」 啥玩意？还是长生种？！ “能不能检测到我是什么时候穿越到这里来的？” 「否。系统没有开机之前的记录。」 莉奥拉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是胎穿的话，情况能稍微好一点，不会存在一个幼小的灵魂被她强占了身体的情况。倘若不是胎穿而是魂穿，幼体的灵魂极有可能被外来的灵魂挤压，及时保护起来还好，但弄不清她穿越过来的时间……如果她已经穿越过来了很久却一直在沉睡，还把原主的灵魂挤出了体外，那幼小灵魂极有可能会消散…… 系统没有检测到任何灵魂体或者意识体，只能按照最坏的情况打算了。 “……这事儿整的。”莉奥拉嘀咕道：“出师不利啊。” 不管胎穿还是魂穿，莉奥拉是要拿这具身体去做任务的。如果是通过审批的合法转生，系统会精心挑选父母双亡、其他亲缘关系也极少的身份来转生，方便宿主做任务无后顾之忧。 现在抢了小孩儿身体就算了，还得把人家身体拿去做任务……不管怎么算都是人贩子行为啊。 莉奥拉感到无比头疼。 系统却对此另有想法：「根据宿主灵魂对该个体的适配度检测，胎穿的可能性占比在78％以上。」 “适配度很高？” 「很高。已经在胎穿范围了。该生命体是体外繁育，在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内宿主处于无意识状态很正常。」 那还好，至少不会害了一个无辜的灵魂……就是不知道是占了谁的投胎名额就是了。 系统扫描了周遭 的环境。这间屋子看起来不大，建筑材料是一种剔透的绿色物质，像玻璃一样反射着大量的光。用以前人类的角度来看是过于光污染了，但对于光之生命体来说刚刚好，甚至说得上是柔和。 她这团光球一样的躯体被小心翼翼地放在一个胶囊状的育儿仓内，下方还垫了柔软的垫子。系统还在附近扫描到了十多个同样是幼生体的光之生命，以及几个负责照顾孩子的成年体。 可惜这光团暂时还没有眼睛一类的器官，莉奥拉能接收到的环境信息极为有限，只能靠系统讲述。然而系统讲着讲着，却突然噤声。 “系统？” 莉奥拉喊了几下，系统却像死了一样一声不吭。还没来得及疑惑，她便感觉到有谁来到了育儿仓的附近。 “哎呀，这孩子今天好像很有精神呢。” 可惜莉奥拉看不见这个生物的样子，听见的声音也模糊不清。但随之而来的是某种轻飘飘的腾空感和摇晃感，以及哄睡一样的低语。 ……完全被当做小宝宝哄了啊。 等到莉奥拉被轻手轻脚的放回去，周围的声音也逐渐安静下来后，系统才偷感极重地冒了个头：「宿主。」 “刚才怎么回事？”莉奥拉知道系统不会无故消失。系统的光芒闪烁了几下，才继续说道：「本系统简单下载了这个宇宙的信息。宿主所在的光之种族属于顶级的星际文明，拥有高度发达的科技，而且该种族的感知也十分敏锐，很有可能会通过能量波动发现本系统的存在。」 “这么难搞？”莉奥拉又开始头大了，“那岂不是我们交流还得藏着掖着？” 「系统会尽量减少运行时的能量波动的。」 “那就尽量吧。”莉奥拉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搞了这么久还不知道这个种族叫啥呢？” 「根据该宇宙内的语言对比，标准翻译应为奥特曼。」 精神空间内顿时死一般的寂静。 莉奥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奥什么曼？” 「奥特曼。」 “什么特曼？” 「奥特曼。」 “奥特什么？” 「奥特曼啊！」 他妈的，这是我知道的那个奥特曼吗？！ 2. 逃离 受众基础，设定就不基础。 穿越到奥特曼里就够离谱了，谁家子供向的作品里科技高到能察觉到任务系统的？子供向作品就给我喊着爱啊勇气啊希望啊什么的冲上去打架就好了啊！搞那么复杂的设定做什么！ 莉奥拉整个光团都不甘心地闪了闪。 可惜的是莉奥拉对奥特曼唯一认知就是迪迦奥特曼，还是以前从别的小孩儿那里得知的，所以也就只能当做普通的任务世界来看了。 转生成奥特曼没啥不好，问题是奥特曼的生长周期太长了！天知道系统计算出还要在这个育儿仓里待上500年以上时莉奥拉有多崩溃。 「没办法，」系统无情地陈述事实：「根据奥特曼的生长周期来看，大约在500岁以后幼儿才会逐渐拥有实体形态，差不多在1000岁时形态会固定下来，这才能离开育儿仓。」 “我没这么多时间耗在这里。”莉奥拉叹了口气，问道：“系统的传送在这里能用吗？” 「勉强可以，但不建议在这里直接传送。」系统检测了一下，回答道：「光之国内部本就有一定的空间封锁干扰，定位有可能会出错，而且留下的传送能量也极有可能被追踪。」 “也就是说得先离开光之国吗……”莉奥拉想了想，继续问道：“先不管实体化，把现在所有的能量用于发育听觉和视觉，达到普通地球人的程度至少需要多久？” 「预计两个星期。」 “不能再快点吗？” 「长生种的发育周期本就漫长，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而且还是建立在这两个感官本就有所发育的基础上。」 “那就先按这个来吧。”莉奥拉觉得牙酸，但这个时间比起几百年已经好太多了。“还有探查一下保育室的安保情况，得找个机会离开这里才行。” 莉奥拉可没有耐心留在这里自然成长。长生种光是幼儿期的年龄就比她的命还要长了，真按照这个时间来的话她一定会无聊到疯的。 幸亏系统提供了一条别的出路。奥特曼能够和人类一心同体，等莉奥拉能听能看之后，跑到地球后搞一个人类身体就能继续活动自如了。 接下来的两个星期，莉奥拉狠狠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度日如年。 光之国的网络防卫系统强得离谱，搞的系统想去下载点资料都畏畏缩缩的，甚至连莉奥拉在光之国的身份都查不到（他们竟然给幼儿的资料也捂得严严实实）。不管她在这个世界到底还有没有亲人，总之都只能说一声对不起了。 将身体能量用来供应视力和听力后，莉奥拉对周围的感知逐渐增加，也对保育室的情况大概有了个了解。除了战争遗孤之外，光之国本地的新生生命也会送到这里来，只有少数会选择将育儿胶囊带回家。 两个星期对于长生种来说是非常短的时间，再加上光之国昼夜不分，奥特曼们更加没有过了一天又一天的时间观念，所以来保育室探望孩子的人并不多，曾经把莉奥拉抱起来哄的人也没有再来过。 等到将系统提供的听力视力测试全部通过后，莉奥拉是再也忍不住了。 “系统，我V你50，快给我制定一个详细的出逃计划！” 系统没接她的梗，又潜入光之国内部网搜查了一圈，淡定回复：「有机会了，三天后会有一艘来自U40星云的飞船会在奥特宇宙港短暂停靠，我们可以趁他们补给能源的时候混上去。」 “可以。”莉奥拉点点头：“制定一下计划吧。” 制定出逃计划也是动脑子，有了目标之后，三天时间转瞬即逝。等到系统检测到来自U40的飞船已经停靠，又等过了保育员的例行巡查后，莉奥拉深吸了一口气：“开始吧。” 「收到。」 育儿室中，在莉奥拉的胶囊旁边瞬间出现了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奥特曼。 系统虽然黑了附近的监控，但以光之国的科技程度，将监控复原并不为奇，所以最好还是伪装成有人入侵的样子。 这个奥特曼是用积分申请的系统专用机、再加上商城里的扎拉布星人的伪装能力卡变的，至少监控还原后看到的也是莉奥拉被偷人走了，而不是她自己溜走的离谱现象。 莉奥拉所在的育儿胶囊缓缓打开，系统小心翼翼地把她捧起来。 和她挨得极近的一个小光团好奇地贴上了仓壁。似乎意识到小伙伴要离开了，小光团突然开始急促地闪烁起来。 莉奥拉注意到了小光团的异常行为，有些担心：“这孩子怎么回事？” 「他应该是知道你要被带走了。」系统看起来毫不在乎，把莉奥拉塞进了事先准备好的 容器里，又把育儿仓恢复成原样，说道：「放心吧，以他的年龄，不会记得的。」 “那就行。”莉奥拉怜爱地看了小光团一眼。可怜的孩儿哇，还是个500岁的宝宝呢！ 系统淡定地推开门走出去。 祂在隔壁的育儿室制造了一点小骚动，吓了下那些已经离开了育儿仓的奥特宝宝们，把保育员全骗过去哄孩子了。巡逻的保安队也被异常的能量波动引走，剩下的只要表现得足够自然，问题就不大。 悄无声息地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后，系统把莉奥拉所在的容器伪装成了打包好的星系航行补给燃料，混进了那一堆物资里。飞船本就只是短暂停靠，清点补给的宇宙人完全没注意到有人混进了进来，把东西全部搬上飞船后，便招呼着启动飞船要离开。 莉奥拉静静地待在储藏室里。 光之生命不需要呼吸，所以被关在小盒子里也不觉得闷。只要行驶出光之国的范围，就可以随时用系统的能力传送走。那点能量波动，以这个船上的人来说是发现不了的。 然而就在飞船起飞后不久，系统突然发出尖锐爆鸣！ 「宿主！」系统尖叫道：「检测到你正在被极强的能源信号锁定！」 莉奥拉看了一眼系统给的面板，顿时瞳孔地震。 好家伙，她这是被核弹锁定了吗？谁那么大手笔啊！ “快！快开信号屏蔽！”莉奥拉也跟着尖叫：“别省那破积分了把信号屏蔽器的功率给我调到最高快快快！” 犹豫一秒钟都是对世界核平的不尊重啊！ 信号波动瞬间变得平稳。 莉奥拉还在为了躲过一劫而松了一口气，殊不知另一边的光之国已经乱成了一团。 有着双马尾的女性奥特曼不可置信地看着等离子火花前的仪器屏幕，颤抖着说道：“定位……失败了……？” “玛丽，你冷静一点！”身旁头长大角的男性奥特曼立马上前一步，扶住了奥特之母的肩膀，“我已经让警备队的人去找那个带走她的奥特曼了……一定能够找到那个孩子的！” “我没有办法冷静啊……”玛丽双手捂住脸，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还那么小……我甚至还没有想好那个孩子的名字……” 无论于谁而言，今天都注定不平静。 3. 地球 希卡利的手指在精密的仪器上翻飞。 为了保护没有成型的奥特宝宝，他们通常都不会直接抽取光粒子，只会用安全的仪器近距离地对光之幼崽进行扫描和检测，现在那遗留的数据就成了最后的希望。 泰罗的眼睛紧紧盯着监控仪的画面。那是科研局加班加点复原出来的影像，虽然画质有些模糊，但仍然能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奥特曼，几乎是目标明确、毫不犹豫地带走了那个孩子，动作甚至堪称温柔。 无法理解这个奥特曼的行为和动机。 他的身影最终消失在了某个监控的死角，现在很有可能已经离开光之国了。父亲和母亲本想动用等离子火花塔的能量将那个孩子强行定位传送回来，却遭到了强烈的干扰，母亲也因此受到了打击。 但他不会因此而放弃，只要还有一丝一毫的希望，泰罗就会追查到底，毕竟那可是他的，他的…… “好了！”希卡利的高声呼喊瞬间吸引了泰罗的注意力。只见他头也不抬地向泰罗举起一根针管，快速说道：“给我一点你的光粒子！” 泰罗毫不犹豫地伸出自己的手。 希卡利一点也没跟他客气，将抽取出来的光粒子塞进检测仪里。屏幕上的数据开始大幅度波动，最终形成了一个极为微弱的小光点。 “……这已经是极限了。”希卡利沉声说道：“这是那个孩子的生命信号，虽然很微弱，但没有生命危险。” 泰罗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痛苦。 宇宙之大，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如果被人有意隐藏起来，想要找到谈何容易。 但至少还活着……活着，总有希望。 活得好好的莉奥拉就完全没考虑那么多了。 奥特曼系列的宇宙非常复杂，涉及到许多有关的平行宇宙。系统从任务事件表里翻了翻，惊讶地说道：「哇，宿主，你之前不是说你只知道一个迪迦奥特曼吗？正好我们就可以去那里诶。」 莉奥拉倒是没有那么激动：“我无所谓，毕竟我也没看过奥特曼，你给我找点资料，我有空看看就行。” 这个世界观下的大事差不多都由奥特曼解决了，系统能刷新出来的任务都是一些在地球上奥特曼无暇顾及的事，比如那些没来得及避难的人，还有外星人手下的牺牲者。 系统花了点时间定位了迪迦奥特曼所在的地球。莉奥拉传送过去时正好碰到一艘宇宙飞船被不明之光袭击。她没怎么犹豫，用系统的传送带上了三个人一起回到地球，才发现这三个人也是任务列表里的一个小任务。 莉奥拉没和他们交流，把三个人弄晕后扔在地上就跑了。她现在的移动全靠系统，所以得赶紧给自己弄一个人类的身体。 她翻了翻系统发给她的大多数奥特曼寻找人间体的案例，感叹道：“真厉害啊，竟然能够让死者复活……” 奥特曼把光分给濒死或者已死的人类，会让两个生命完全融合，无法分离，从此一心同体。莉奥拉不太能理解这种感受，也不想让别人的意识和记忆与自己融合。 至于附身，奥特曼则会把附身的人类当做可以信任的伙伴来对待，而且他们平时也没有外出的需求，只需要在怪兽出现的时候借用人类的身体变身就行了，但莉奥拉不行……她的活动需求高，也根本就没办法变身，只能用人类的身体来做任务，所以不能把无关的人牵扯进来。 “去找尸体吧。”莉奥拉想了想，决定道：“去殡仪馆……借用一个去世不久的尸体吧，帮我把尸体遗留的记忆屏蔽掉，这样不用担心融合，也不用应付遗留的人际关系。” 系统：「好。」 奥特曼的故事发生在日本，莉奥拉也只能在日本找一个身体。 系统在殡仪馆里扫描，最终锁定了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女性。莉奥拉在她即将要被火化前用一个假人偶将尸体替换了出来。系统为莉奥拉找了一个荒郊野外，随后光团缓缓地融入冰冷的尸身，用自己的生命代替人类消失的生命机能，重启生命，修复□□。 人类的身体缓缓睁开眼睛。 “……呕！” 莉奥拉立刻俯下身，吐出一口黑红色的粘稠血液，里面还混着一些内脏碎块。 这副身体的原主人死于严重的车祸，入殓师只是让尸体表面上看起来完好而已，内脏什么的其实已经严重损伤了。更要命的是，莉奥拉作为一个幼年期的光之生命，根本就没有足够的能量将这个身 体修复如初。 系统连忙在商城里翻找治愈物品。祂看着为数不多的几个展示页，自己都沉默了：「好贵。」 莉奥拉忍着剧痛，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了一眼也跟着骂：“妈的，怎么这么贵？” 「这边的宇宙高科技文明很多，商城里有的这几个治疗物品和技能都是对标奥特曼的……说实话，用来治疗人类身体就像大炮轰蚊子，确实贵。」 “我们还有多少积分？” 「没多少了。」系统计算了一下，说道：「先前对宿主的定位能量来自光之国的等离子火花塔，光是屏蔽干扰就花了将近二十万的积分。伪装技能卡一万，系统备用机一千，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 莉奥拉默然了。 当初在绑定的时候，系统就提醒过祂能提供的帮助十分有限，所以不能过多的依赖祂（相对应的接取的任务也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以前的那个身体明明都已经是成品号了……一朝转生，直接从头开始。 可恶啊！ 莉奥拉闭上眼睛，仰面躺在地上休息。 这具身体的灵魂已经消失了，因此莉奥拉接管得很顺利，也没有什么排斥感。只是被唤醒的身体还处于重伤阶段，剧烈的疼痛让她难以动弹。 “我的本源技能还可以用的吧。” 「可以的。那些技能和宿主的灵魂绑定，只是现在的能量本就严重不足……」 “没关系。积分先留着吧，反正我自己就会治疗技能……先把能量一次性用在修复运动神经和骨骼上……至少我要先有自由活动能力。」莉奥拉说到这里停了下来，又默默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接着说道：“把痛觉屏蔽掉……每天恢复的能量一半用来治疗身体，另一半储存起来给技能使用吧。” 天色渐晚。 莉奥拉在野外躺了很久。周围的草丛将她很好的隐藏了起来，即便是有人路过，也丝毫没有发现这里躺着一个人。 虽然痛感被系统屏蔽了，但那种能量亏空的虚弱感却挥之不去。她叹了一口气，还是缓缓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日本啊，日本。 还好日本没有统一的身份证制度。 4. 迪迦 这个世界的大部分任务还算简单。 除去刚来地球时在太空碰见的那个宇宙飞船外，莉奥拉又救下了几个坐在探查机里的人。 反正只要趁他们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冲上去拿着爆闪手电筒对着他们眼睛一顿乱晃，当他们什么都看不见的时候让系统一整个打包传送走——当然只传送人，连着他们坐的飞机一起传送还是太贵了，什么数据啊仪器之类的就不是莉奥拉该考虑的事了。 对于这个地球来说，怪兽的大规模活跃才开始不久，一些特种工作人员总是会在奇奇怪怪的地方遇上怪兽。天上飞的，水里游的，还有埋在山里的……人的工作各式各样，怪兽的栖息地也各式各样。 人类是很脆弱的种族。 把飞机上的人员送到地面后，系统播报的那个会吞噬掉飞机的云团终于变成了一个怪兽，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 这还是莉奥拉第一次直面怪兽。奥特曼通常都只能在怪兽出现后再来阻止它，而在这段时间里，怪兽就会造成数不清的伤亡。 万幸这一只怪兽的初始降落地点比较偏僻，周围的官方人员也立马开始疏散人群。但在看到怪兽发动那些攻击后，莉奥拉心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奥特曼的世界……怪兽什么的都太超模了啊！就算她会超能力，造成的伤害也微乎其微！ 就算是胜利队的那些人也至少有个战斗机可以开……莉奥拉还是老老实实从废墟里救人吧。 迪迦奥特曼在怪兽造成更大的伤亡前出现了。说实话两个巨型生物之间的战斗看着确实震撼，战斗过程也让人提心吊胆。虽然奥特曼的传统技能就是不闪红灯不会玩……但莉奥拉还是忍不住担忧。 还好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把怪兽解决了，但不知道是不是莉奥拉的错觉，迪迦在离开之前，朝她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胸前的计时器还在急促地闪烁着，因此只是匆匆飞走了。 莉奥拉摸了摸鼻子，不确定地朝系统问道：“迪迦奥特曼刚刚是不是看我了？” 「有这种可能。」系统也不太确定：「毕竟奥特曼的感知可是很敏锐的，能够察觉到你身上光之种族的气息也不奇怪。」 幸好系统的资料显示，迪迦跟光之国是没有关系的。 光之国里全是奥特曼，但奥特曼不全都来自光之国，迪迦就是很典型的一个例子。所以即便是他察觉到了莉奥拉的气息，也不会知道光之国发生的事，影响不大。 “不管了。”莉奥拉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嘀咕道：“该回去晒太阳了。” 光之生命好就好在晒太阳就能够补充能量。 不过地球的太阳能并不充裕——没看到连别的奥特曼在地球都只能活动三分钟吗？所以那点能量对莉奥拉来说聊胜于无。 身体的修复也异常缓慢，因为受伤的人类很多，莉奥拉每次只是把他们治疗到有行动能力就停手，但即便如此消耗也异常大，因此只能分出更多的能量给技能使用。 新的任务来得很快。 这个世界的地球防卫队——胜利队，旨在应对超自然现象与地外生命威胁，而莉奥拉的任务也大多于此有关，干脆让系统黑进了他们的网络，这样还能获得更多的消息。 他们的在太空的宇宙站不久前炸掉了一艘外星飞船，但其中一名机官的犹豫不决让差点危及到宇宙战的所有成员，总监便让他乘坐太空船返回总部。 然后那艘太空船马上就被袭击迫降了。 虽然胜利队的人已经尽力用最快速度前往现场，但再快还是快不过系统的传送的。知道了他们预测出来的迫降地点后，莉奥拉没费太大功夫就找到了太空船的残骸。两个人类并没有受太大的伤，但莉奥拉赶到的时候，一个外星人正好冲着其中一个人发出了一道赤红色的光束。 莉奥拉瞬间发动了自己的技能。 「水流幕」！ 透明的护盾屏障护在了那名人类的身前，与赤红色的激光碰撞后，表面呈现出水波纹一样的纹路，将光线尽数吸收。外星人看见这屏障也是一愣，立刻质问：“谁在那儿！” 莉奥拉冲上去抓住其中一个人就是一个传送。 被抓住的那个人也很懵，但立马就反应过来是莉奥拉带他们离开了险境。他甚至反应极快地握紧了莉奥拉的手腕，激动的问道：“你、你是最近电视里报道的那个神秘救援者对吧！这种传送一样的能力，你、你也是外星人吗？” 最初的报道是从三名宇航员开始的。 搭载有三名宇航员的宇宙探查船在木星附近遇到了巨大的发光体。在即将装上的前一刻，另一个温暖的发光体包裹住了他们—— 在那之后，三个人都陷入了昏迷，等到回过神后，就已经身处地球了。 那之后也有不少在陷入危险时，却被神秘人救援的报告，对于救援的过程都十分统一：被高亮强光晃到眼睛，随后所在的位置发生了改变；偶尔一部分人也会声称救援他们的是一名女性，但几乎都是像空间移动一般的，将受难者带到了安全的地方。 这些报道即便是身处太空的宇航员也会接触到，而眼前的这名人类瞬间就将莉奥拉和以前的那些事件联系到了一起。但是他突然发现被传送的只有 自己，激动地说道：“七濑机长……七濑机长还在那里！拜托了，你也救救他吧！” 莉奥拉没说话，只是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然后伸手掏向自己的口袋。 上强光手电筒！ 倒霉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被晃瞎的双眼，而莉奥拉则趁机再次传送。 有一些任务里奇奇怪怪的要求还挺多，比如现在的这任务建议救离现场的只有一个人，为此系统还贴心的给两个人弄了标记。 这代表在原本的事件发展里，只有被莉奥拉救下的这个人会丧命。但她出现在现场进行了干涉之后，事件说不定会发生某种改变。她必须再回到现场，确保没有别人因此而受伤。 等莉奥拉再次找到外星人的飞船后，就大概理解为什么任务建议把另一个飞行员留在现场了。因为在这件事里，名为七濑诚的飞行员会和自己在胜利队的女儿重新和解…… 但显然，被莉奥拉干扰了一下的外星人已经少了一份耐心。宇宙人本就是准备在入侵地球的过程中抛弃了妻子和女儿独自逃离，在被另一个对父女语言攻击后，他毫不犹豫地准备杀掉被绑住的胜利队员丽娜。 一道白色的强光自莉奥拉的手中射出，狠狠地击中了准备启动什么攻击的外星人，打断了他的行动。 另一道光则是击中了绑住丽娜的器械，让她从束缚中挣脱了出来。七濑诚立马上前接住了自己的女儿，担忧地检查着她的情况，但丽娜的注意力却更多地放在了莉奥拉身上，紧紧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性。 “丽娜！” 外星飞船的舱门被强行打开，胜利队的其他成员也赶到了现场。外星人感到不妙跑路了，莉奥拉也立刻溜走，徒留丽娜喊着：“请等一下！” 莉奥拉没理。 因为宇宙人变大了。 莉奥拉那叫一个恨啊。为什么这里的外星人动不动就可以变大啊？！懂不懂什么叫做物质守恒，变大的外星人和他原来还是一个质量的物种吗？！原本能重伤外星人的攻击都变成挠痒痒了。 但还好，外星人变大了，那剩下的就是奥特曼的活了。莉奥拉可以愉快地下班。 莉奥拉跑去围观迪迦和外星人打架。但在这次之后，她可以确定迪迦确实是发现了她。即便敌人已经被打败，迪迦也在原地待了好一会儿，就看着莉奥拉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计时器闪烁得实在是过于急促，迪迦还是飞走了。 莉奥拉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放弃思考。她的能力又帮不上奥特曼的忙，估计以后也不会有什么接触的吧。 5. 迪迦还在追我！ 莉奥拉的存在总算引起了胜利队的注意。 她本人倒是觉得无所谓。系统会干扰她身边的监控，因此对于胜利队能够获取的信息也只有人证。能干扰视线就干扰，干扰不了被看到了又不会掉块肉，反正他们也找不到莉奥拉住在什么地方。 “我觉得她没有什么恶意。”丽娜在基地里这样说道：“而且她救了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我还要跟她说谢谢呢。” 泽井总监坐在椅子上，往后仰了一下身子。 “对于友好的宇宙人，我们也要持有善意。”他笑了笑，说道：“如果能有机会当面谢谢她就好了。不过看起来她并不想被打扰，我们就静观其变吧。” 会议结束后，圆大古还在座位上发呆。 大概是能够变身成迪迦的原因，他的感知要更为敏锐。虽然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但是那名女性给他的感觉和迪迦很像，温暖的、带有光芒的气息，但要更为脆弱，就好像，就好像…… 就好像处于幼年期的孩子一样。 圆大古其实对奥特曼没什么了解。 哪怕是变身后，作战更多的也是那副巨人躯体里的本能。但他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在变身为迪迦后，那股对于微弱光芒气息的本能保护欲。 奥特曼……说到底应该也是生物，那有幼崽的存在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 圆大古下定了某种决心。 莉奥拉则在这段日子里过上了阳间生活。 奥特曼和怪兽不在的日子里，世界还蛮和平的，所以莉奥拉就没事打打零工挣点钱，然后找个屋顶躺着晒太阳恢复能量，小日子滋润得不行。 然后她就被抓走了。 等她醒过来，发现自己被结结实实绑在一个小平台上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系统！”莉奥拉在心中呐喊：“怎么回事？发生了啥怎么没有预警啊？” 系统闪了两下后，好像有些心虚：「抱歉，因为没有检测到生命危险……那个乌鸦人好像只是想抓人类去当奴隶的，所以并没有引起系统的警报……」 莉奥拉往四周看了一圈，周围还绑着不少人。她皱了皱眉，问道：“这些人都没事吗？” 「包括宿主在内的人类只是被变小了而已，没有生命危险的。而且迪迦会救下他们……」 莉奥拉又安心地躺回去了。 没有生命危险，迪迦会来解决。那她还奋斗个啥？安心躺平就对了。 没过多久，身边又多绑了个小孩，又来了个穿着胜利队制服的人。莉奥拉躺得更加安详了。胜利队的人都来了，迪迦还会远吗？哈哈，开摆！ 名为新城哲夫的胜利队队员并没有莉奥拉正面碰见过，所以也认不出来她。他身上还带着联络器，没费太大的功夫就让总部定位到了这里的位置。 一顿骚乱过后，抓捕人类的乌鸦人开始紧急收拾东西准备跑路。他们原本也想带上人类，但是被什么人猛揍一顿之后，就什么都顾不上了。 关押人类的小箱子上方突然出现了迪迦的大脸。 那个灯泡一样的大眼睛几乎是下意识的锁定了莉奥拉的位置，一下子就凑了过来，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莉奥拉被吓了一跳，但迪迦好像也意识到当务之急是把所有人都送出去，便起身把所有盒子抱了起来。 「宿主，你趁他们不注意悄悄变回去，然后把这些乌鸦人全干掉比较好。」系统突然悄声建议道：「这些乌鸦人不会变大，凭你也能对付。而且如果放跑了他们，他们就会带更多的同胞来地球捕 捉人类的。如果你主动参与解决这件事，也能多多少少拿点积分。」 莉奥拉瞬间来了精神：“那还说啥，干了！” 迪迦把关有人类的小箱子交给了宗方诚一和崛井正美。趁没人注意，系统帮莉奥拉一个传送—— 同样还被绑在箱子里的新城哲夫瞳孔地震。 什么？！大变活人啊！ 解救出了人类后，胜利队员们飞快的撤离了这座被乌鸦人当做基地的大楼。 迪迦还在和剩余的乌鸦人搏斗。变成人类等身大小后，他的活动时间延长了不少，到目前为止都没见计时器闪烁。莉奥拉的身体还不太好，只能用些格斗技巧放倒他们，等着迪迦来补刀，默契的配合了起来。 直到最后一个乌鸦人被解决。 现场站着的人只剩下了迪迦和莉奥拉。莉奥拉还没见过等身大小的奥特曼，一时间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迪迦也站在原地，视线还是一直望着莉奥拉的方向。他不说话，莉奥拉不动弹，一时间双方莫名地僵持住了。 莉奥拉突然恶从心中起，掏出自己的强光手电筒就朝着迪迦的大眼灯照了过去。然而无敌的奥特曼根本不受影响，任由那道白光直直地照射在他的脸上，佁然不动。 半晌，他突然朝着莉奥拉疾跑而来！ 莉奥拉大惊失色，扭头就跑。 她就不应该犯这个贱！ 「宿主……」系统觉得十分无语：「你跑什么啊？」 “我为什么不跑啊？！”莉奥拉跑得飞快，也不管迪迦好像在身后恰着个什么劲。她余光瞥了一眼，发现迪迦竟然干脆变成了全身紫色的空中型，直接一个爆冲飞过来试图拦她。 莉奥拉瞳孔地震。 他妈的，迪迦还在追我！ 6. 礼物 人类的速度是不可能比得过奥特曼的。 几乎是瞬间，迪迦就已经追到了莉奥拉的背后。她只从背后感到一股无法反抗的推力，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前摔去。 然而身体并没有接触到冰冷的地面，而是被某种结实又有弹性的什么给接住了。莉奥拉小心翼翼地睁眼，发现迪迦已经变回了巨人的大小，正把她捧在手心。 以人类的感官来说，奥特曼的表情实在是难以辨认。 但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莉奥拉也是光之生命的原因，她能感觉到迪迦其实非常的……疑惑。 光之生命体的生长周期十分漫长。因为几乎没有寿命上限，所以幼崽也没有在短时间内就要独当一面的必要。他们会在长辈的呵护下度过漫长的幼年期，快乐地、无忧无虑地成长，直到迈入青年期，开始有自己的小心思、小想法，还有小叛逆，不过那也无关紧要。 但这团光，实在是……过于的年轻和幼小。幼小到她本不应当出现在这里，更不应当以一个成年人类女性的姿态出现在这里。 有违和感。 但迪迦不懂，因为现在的迪迦只是变身成奥特曼的圆大古。 年幼的光抬起头来，探究地和迪迦对视。迪迦将这团光小心翼翼地呵护起来，萤火般的微光自他的手心缓缓流出，如同丝线一般轻巧温和地探入莉奥拉的身体。 “他在做什么……系统？” 系统的声音没有再响起。 这种行为其实对于光之生命来说有些过于亲密和冒昧了。但莉奥拉对迪迦来说只是个幼年体……小孩子是没有选择权的。 这道光探查身体的温和感微乎其微，但莉奥拉能够察觉到自己的身体瞬间依赖上了这丝能量。像是干涸的草地等到了雨露，冻僵的幼兽遇到了火光，她的意识瞬间变得有些模糊起来，在这温暖的光中昏昏欲睡。 不对劲。 莉奥拉下意识地咬破舌尖，想要用疼痛来保持清醒。然而她忘了自己的痛觉早在附身这具身体的时候就已经被屏蔽了，因此只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我知道你在，系统。”大概是怕被奥特曼发现，系统收敛了自己的能量波动。但莉奥拉知道祂能听见，继续用意识对系统说道：“打开我的痛觉系统……不用太多，百分之十就够了。” 系统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但莉奥拉却感到熟悉的疼痛逐渐蔓延了上来。 火辣辣的舌尖。 酸疼的四肢。 破碎的，哀嚎着的内脏。 还有不堪重负，却依旧顽强跳动着、想要讴歌生命的心脏。 这副身体还能活着就是一个奇迹。 莉奥拉的意识在疼痛下清醒了些，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坐了直身体。 她不清楚迪迦到底想做什么，但此刻她能看出，迪迦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的掌心突然泛起更亮的、但依旧柔和的光。那些光分散成萤火般的粒子，争先恐后地钻进莉奥拉的身体。莉奥拉满心疑惑，但那些光在涌入身体后便化作的纯粹的补给能量，试图去滋养她年幼的光之核心，修补她破碎的人类身体。 莉奥拉瞪大了眼睛。 好东西！ 她欣喜起来，立刻让系统把这些能量储存起来，准备备份给自己的技能使用。有了迪迦给的这些光，她就能多使用几次技能了！ 但自己给出的能量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迪迦开始疑惑了。 他把莉奥拉捧得更近了点，仔仔细细地用眼灯观察。那股善意和担忧直直地传递给了莉奥拉，让她也不禁心软了下来。 “我没事。”她轻声对迪迦说道：“谢谢你……迪迦奥特曼，我很好，真的没事。” 那些光……用来治疗人类身体实在是暴殄天物，莉奥拉一点也没打算留给自己用。 她的这副身体只要能够自由活动就好了，别的都不太重要。这个宇宙没有奇奇怪怪的修炼方法，她的能量恢复缓慢，技能使用十分受限。不把这些光储存起来，莉奥拉实在难以安心。 迪迦胸前的计时器终于开始闪烁。 这反而把他自己吓了一跳，迪迦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迫。莉奥拉拍拍他的手，说道：“已经足够了，谢谢你，不用……不用再给我光了。” 很奇怪的感觉。 迪迦给的能量很纯粹，但当莉奥拉被这些光所包裹时，困意一直消散不去，有一种很强烈的、想要就在这些光中安眠的欲望。 要保持意识清醒。 迪迦停下了能量的给予。他将莉奥拉轻轻放回地面，离开得十分犹豫。就连飞上天空后，他也停顿了一下，回头寻找莉奥拉的身影。 在看到莉奥拉朝他招手后，他像是终于安心了一般，扭头消失在天际。 系统运行的声音终于重新响起。 「抱歉，宿主。」系统的声音带着歉意：「迪迦刚才在试图探查你的本源……为了避免被发现，我只好尽量隐藏起来了。」 “我猜到了。”莉奥拉对此毫不在意。她甩了甩头，将剩下的那一点困意全部甩出大脑，问道：“比起这个……刚才我的状态很不对劲，为什么会那么困？迪迦应该没有特地的想让我睡着吧。” 「……那应该是光之幼崽的本 能。」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解释道：「以光之种族的年龄来说，你现在本应该还处于父母细心的照料下，每天只要吃饱了睡，睡饱了就吃就好了。但是现在的活动过于消耗能量……所以本能的想要依赖同族的长辈。」 莉奥拉有些疑惑地皱起眉。 「宿主你基本没怎么转生过，所以应该不太清楚。」系统解释道：「灵魂是没有年龄的说法的。即便是活了很久的灵魂，如果塞进幼年生物的身体里，思想和眼界也会被拉回孩童模式，这和发育神经有关。任务者能够保持自己的思维是因为有系统的辅助模式，但依旧会被一些本能所影响……这是无法避免的。」 “这样啊。”莉奥拉叹了口气，“那就没办法了。” 「你真的不把这些能量用在自己身上点吗？」系统有些忧心地问道：「你的本源亏空太严重了，说不定会对以后的发育造成影响。」 “……我能当光之生命多久还不知道呢。”莉奥拉摇摇头，说道：“光之生命的生长周期太长了，几百年的时间，说不定还不等到我能够凝聚成形，就又遇到什么意外转生了。以后的事就再说吧。” 系统便不再多言。 “说起来还有个问题。”莉奥拉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问道：“光之种族的气息很明显吗？如果迪迦能够察觉到我，那万一以后要是遇到了光之国的奥特曼，我岂不是一下子就暴露了。” 「确实……会很明显，毕竟连我隐藏都需要拼尽全力。」系统沉默地思考着，犹豫着说道：「我只能尝试篡改你的光之波长信息，将你的气息伪装成陌生的光之生命。但如果你在短时间内频繁的使用技能或大范围的能力，我的伪装也会失效，所以要注意。」 “好吧，我会注意的。” 聊完了注意事项，莉奥拉准备动身离开，系统却又突然说道：「宿主，你要不要看看这个任务。」 系统调出了商城页面。 「可能是因为接触到了迪迦的光芒的原因，商城更新了几个技能卡，都是属于迪迦的技能。然后这一个……」 祂点进其中一个技能卡的详情页面，然后又调出任务栏，说道：「这是一个有点特殊的送礼任务，礼物就是迪迦的这个技能卡。但你知道的，商城里的技能都很贵。」 莉奥拉仔细看了看这张技能卡的描述。这张卡是迪迦的「细胞转换光束」，没什么攻击力，但能够修复变异细胞，净化被污染的生命体。她又看了看系统调出来的那个任务，终于知道了这个任务特殊在哪里。 这是一个送往过·去·的礼物。 收礼人——托雷基亚。 7. 光明 即便是奥特曼，想要跨越时间也十分困难，许多有所涉及的也只是平行时空。 系统虽然是高维产物，能够跨越时间，但因为要辅助的宿主通常都是三维生物，所以涉及到过去的任务接取条件十分苛刻。 错过就是错过。 系统可以调节宿主所在的宇宙与其他宇宙的时间流速比例，对照物是宿主和系统所度过的真·实·时·间。 那些没有任务者的宇宙，其时间仍在以一定的比例缓慢流逝。 莉奥拉转生成为光之生命沉睡的这几百年，也会算在她和系统所度过的真实时间内，那其他的那些宇宙又过去了多久？ 每一分每一秒，就有她原本可以救下的生命流逝。 所以她宁愿自己不是胎穿。她不会在没有任务的世界过久停留。 珍惜时间……要珍惜时间。 「这个任务只是一个送礼任务，而送礼是没有任何回报的，所以也不会获得积分。」系统轻声讲述着这个任务的特殊之处：「这件礼物也不会对过去产生太大的影响，某些该发生的依旧会发生……它只是一个礼物。」 “听上去十分意味不明。”莉奥拉沉思着，点了点任务列表里收礼人的名字，问道：“托雷基亚是谁？” 「是光之国出身的奥特曼。」 “是奥特曼啊。” 虽然并不知道托雷基亚是谁，但莉奥拉听见对方是奥特曼，就下意识的认为对方是个好人了，便接着问道：“这个礼物对他很重要吗？” 「也许。」 “能起到什么作用？” 「可能什么作用也起不到。」系统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犹豫：「但或许能让一个身陷黑暗的人……心中仍存有一丝光明。」 莉奥拉闻言大惊：“那不是超级重要吗？！” 连奥特曼都身陷黑暗了啊！ 然而系统似乎不打算详细讲述。也许在系统的判断中，不要过多了解托雷基亚的事对她来说更好。莉奥拉没多想，飞速点击了商城的购买键。 她按照任务的提示，在附带的礼物卡中写上了迪迦技能卡的使用说明。想了想，她还是决定留下一句祝福语。 “愿安好。” 她按下发送键。这份礼物将会跨越时间，送往收礼人最需要它的时候。 做完这一切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莉奥拉站起身，又被熟悉的眩晕感袭击，身形忍不住踉跄了一下。 迪迦把她放下的地方仍属于荒郊野外。但就这么耽误的一会儿功夫，胜利队的队员已经摸索着侦查过来了。莉奥拉忙着躲他们，慌忙找了个掩体躲了起来。 系统看着这一切，沉默不语。 祂和莉奥拉绑定的时间很长，可以说莉奥拉就是祂看着长大的。但除了一些必要的引导和功能内的辅助之外，系统其实很少给自己的宿主提供帮助。 莉奥拉是第一次转生，但却不是第一次更换身体。任务者的通病已经在她身上显现了。 只要意识到身体不过是可以更换的容器，自身的安危就会变得不太重要，自己的生命就会变成可以被衡量的消耗品。虽然因为某·个·准则，任务者还是会让自己尽量不死……但不少人的标准都是只要活着就行。 就像莉奥拉这样。 迪迦给她的能量本来就是给她治疗身体的，但她宁愿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也舍不得拿出来给自己用。 那个送礼任务更是……送给托雷基亚的那张迪迦技能卡，在商城里的价格也足够买一个治疗她身体的治疗技能来用了。 但莉奥拉完全没考虑过。 就像现在，只要一个传送就能安全远离胜利队的搜查。但莉奥拉为了省传送费，跟做贼一样地趴在了废弃的工业水道上面，紧张兮兮地一直探头往下看。 ……真是在奇怪的地方抠门。 系统在精神空间翻出那个毫无进展度的主线任务，悄悄叹了一口气。 祂不能过多的干涉宿主的决定。 但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莉奥 拉对系统的担忧一无所知。 胜利队的人看出了莉奥拉的刻意躲避行为，所以并没有很仔细的搜查附近，只有圆大古固执地搜查了许久。 迪迦奥特曼和圆大古，这两个人在莉奥拉曾经待过的地方，是属于哪怕不喜欢奥特曼、没有地接触过相关影视剧的人都认识的明星存在。 但莉奥拉不知道该怎么跟他接触。圆大古即是奥特曼，也是胜利队的队员，他又是想以哪种身份来接触莉奥拉的呢？奥特曼的身份一般都是保密的才对，圆大古应该也不想暴露吧。 圆大古还能在原地感受到那股微弱的光之气息。 其实他的想法很简单。那名女性的身体实在是过于破败，至少——至少带到基地治疗一下吧？但从人类的外表来看，对方应该也有些成年人的思维，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接触到的。没人想过多的暴露自己格格不入的特殊身份，圆大古也一样。 等到他也一无所获地离去后，莉奥拉才慢吞吞的现身。 她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这副躯体。虽然平时一直当做无事人一样行动，但那些损伤都是真实存在的，虚弱感，无力感，还有贫血而造成的眩晕更是十分频繁。 “再把痛觉关掉吧。”莉奥拉叹了口气：“不然连觉都睡不好的。”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被迪迦捧起来的时候，光之巨人身上的光芒就是从这些裸露的肌肤处流入的。温暖的、柔和的光之气息啊…… 该怎么回应呢？ 她看向着逐渐下沉的夕阳，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疯狂的想法。 不能什么都依赖奥特曼。 她要拼命攒能量——在奥特曼的世界里，她的技能要强到足以支援奥特曼才行。 奥特曼在地球活动有近乎苛刻的时间限制。只要莉奥拉在关键时刻能够为奥特曼恢复一次能量，或者抵挡一次攻击，就能够扭转战局。 她不清楚子供向的奥特曼系列里会不会有这样紧迫的剧情发展。 ——万一呢？ 8. 姐弟 野瑞八隅一脸苦大仇深地盯着仪器的屏幕。 “怎么样？”胜利队的队长居间惠在他身边，有些关切地问道：“还是没有进展吗？” “没有呢。”野瑞八隅摇摇头，叹了口气：“对方的科技水平应该都在我们之上，即便是把肖像画录入进去了也没有任何信息显示呢。她附近的监控全部都被影响了，哪怕知道了固定的时间点，我也没办法复原……还真是厉害啊。” “这样啊。”居间惠也感到有些头疼：“虽然总监说过对于友善的宇宙人不用太过在意……但是这样大张旗鼓的入侵进来，还真是让人有些后怕呢。” 她忍不住抬头看向基地的总显示屏幕，上面还大张旗鼓地显示着“不要什么奇怪的东西都往家里捡啊！”几个大字。 胜利队之前在街道上捡回来的铁面机器人在基地里自行启动造成了工作人员受伤这件事，虽然很感激对方的出手相助……但这已经是对方第二次黑进基地里留下讯息了。 相比起这次略带孩子气的无奈和吐槽，上次留下的讯息就完全是一种告诫。对方曾两度在空中救下被怪兽加佐特袭击的人类，但在第二次后，市里的大型屏幕设备都被入侵，随后留下了警告。 加佐特原本是居住在电离层的闪电人，由于受到了大量的电磁波干扰才变异成了怪兽。所以加佐特造成的伤亡完全可以算作是人类自作自受。明明已经有了这两个危险案例，如果人类再不尝试做出改变的话，那下次莉奥拉就不会再出手相助了。 加佐特的来源信息被公开，民众们也是吵闹了好一阵子要求相关部门整改。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在坐飞机的时候随时都有可能被怪兽吃掉吧？至于那些领导怎么想，莉奥拉并不关心。 「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了，但下次发生类似的事，宿主你大概率还是会出手相助吧。」系统悄悄吐槽道：「你可是不会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牺牲的。」 “哎呀，只是把丑话说在前头而已。”莉奥拉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不警告他们一下，估计人类就会产生依赖性，觉得这件事的危害性有人解决，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倒是呢，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 这件事莉奥拉其实并没有纠结太久，麻烦的另有其事。 在不久前的一次任务中，莉奥拉救下了一对宇宙人姐弟，姐姐名为露西亚，弟弟名为扎拉。 姐弟俩是被木珍星人作为狩猎游戏的“猎物”流放到地球的。莉奥拉救下了他们，但却没办法将他们送回自己的家乡……姐弟俩也表示没有其他亲人，只要双方能够待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 让莉奥拉头疼的就是这俩人的去处。系统可是考了异世界通用语言高级证书的，所以莉奥拉和这两个宇宙人交流起来不成问题。但是这俩宇宙人完全没办法和地球人交流！ 她一开始想过要不把人扔给胜利队算了。但那个基地里并不是只有胜利队一个组织部门，孤立无援的姐弟俩会被拉去做什么实验也说不定。加上露西亚说过，她现在只想和弟弟平静地生活下去，莉奥拉也只能放弃了这个想法。 现在姐弟俩已经跟着她风餐露宿好长时间了，莉奥拉每天都在为他俩的归处焦头烂额。 「宿主……其实我有个想法。」系统在莉奥拉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出声：「你还记得之前有关于斯坦德尔星人的那个任务吗？」 莉奥拉想了想，问道：“是那个有分别只能在白天和夜晚作战的两个种族的任务吗？” 「对的。」系统肯定道：「那名昼形宇宙人在地球期间曾经被一位人类老奶奶收留，那里对露西亚和扎拉来说指不定是个好去处。」 系统发了点资料给莉奥拉看。 独居的老奶奶……丈夫已经去世了，也没有儿女，渴望陪伴…… 说不定真的有希望。 莉奥拉立马通过系统找到了在街上闲逛的姐弟俩。 这俩人因为语言不通，连出去找零工都很困难，莉奥拉为了养他们已经勒紧自己的裤腰带了！她把不明所以的姐弟俩抓过来，又去超市里买了一些水果礼物，对着还在状况外的俩人说道：“走了，给你俩找个好心人！” 姐弟俩一脸懵，任由莉奥拉抓着他们朝着居民楼走去。 莉奥拉在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说到底她也有些紧张，毕竟想请求一个老人家收留两个来路不明的人，还是有些太冒昧了。 她给自己做了点心理建设，轻轻敲了敲门。 门内一开始没什么反应，直到莉奥拉第二次敲了敲，里面才传来了脚步声。老奶奶打开了门，看着门口站着的三个人，脸上不知道是惊喜还是什么的神情，总之很是和蔼。 “冒昧前来打扰了……”莉奥拉决定直奔主题，一个大鞠躬：“能拜托您收留这对无家可归的姐弟吗？” …… 总之是被老奶奶请进了家里。 其实这个家里面还留有不少两个人生活的气息。但莉奥拉看到了角落桌子上供奉的遗像，趁老奶奶去端茶水的时候去拜了拜。露西亚和扎拉不太懂，但也跟着照做。 “我对年轻人的事情不太懂啦。”老奶奶笑着把茶水放在三人跟前，小心地问道：“这两个孩子是外国人吗？” “是的呢，而且因为是被坏人抓过来的，所以现在也回不了家。”莉奥拉说道这里马上安慰道：“不过不用担心！坏人已经伏法了，所以不会再有人 来找麻烦的！只是这两个人没有去处，所以……” “可以哦，多久都可以的。”老奶奶的神情依旧和蔼。她的神情里有那种长辈里特有的慈祥和包容，“如果平时能够再陪老婆子我说说话，那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你们愿意的话，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莉奥拉立马左右摁着兄妹俩的头低头道谢：“真的太感谢了！感谢您的收留！” 她立刻给这俩人规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 “总之你们要赶紧学会日语，然后出去找工作！总不能一直靠着老奶奶的养老金来养活你们吧，这段时间我也会来监督你们的！先把日常交流的问题解决掉，至少能和奶奶沟通啊！” 姐弟俩连连点头。 老奶奶反而是当中最开心的那一个。她热情地准备了晚饭招待了三人，还为姐弟俩收拾出了客房。姐弟俩一开始很是拘谨，但老奶奶那份发自真心的温柔感染了他们，也逐渐放下了防备心。 吃完晚饭后，扎拉自告奋勇要去帮忙洗碗，跟着老奶奶进了厨房。莉奥拉见这件事总算有了解决方案，心里也算松了一口气，准备离开。 “那个……”露西亚见莉奥拉准备要走了，连忙喊着她：“理央小姐。” 她喊出莉奥拉起的假名。这么久以来，莉奥拉对他们的照顾，姐弟俩也是有目共睹，所以露西亚不理解为什么莉奥拉要离开：“你不和我们一起留下吗？明明你也没有地方可去……” “我就不了。”莉奥拉冲她轻轻笑了笑，说道：“我还有很多事要做。虽然最近一段时间会来这里监督你们，但我不会在这里久留的。” 露西亚不太了解，但她尊重莉奥拉的选择。 “谢谢你救了我们。”露西亚看着她，仿佛想要把眼前人的容貌刻进脑海里，“谢谢……” 语言在救命之恩面前显得是如此乏力。 莉奥拉没再回头，冲她摆了摆手。 她走到玄关处，却发现那名老奶奶已经等在了那里，手里还拿着一袋包装好的点心。善良和蔼的老人家总是让莉奥拉忍不住微笑起来轻声细语地对待，老人家摆摆手，将点心塞进莉奥拉手里。 “你呀，虽然说话装得像个大人一样，但也还是个孩子呢。”老奶奶握住莉奥拉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在她有些怔愣的神情下笑着说道：“我能感觉到哦？你身上有一团很温和的光，就像是冬天的太阳一样温暖。你是个好孩子，我也想留你在这里住下，但是你的归宿不在这里……”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莉奥拉的头顶：“有空的话也常来我这里坐坐吧，随时都可以哦。” “……好的。”莉奥拉忍不住微笑着说道：“我会常来的。” 9.恶魔审判 莉奥拉没能再去做客。 系统的尖锐警报声将她的意识从黑暗的深渊中唤醒。莉奥拉大口喘着气，试着平稳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脏。她颤抖着，冷汗遍布，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一样，显得脆弱又狼狈。 「……你总算醒了，宿主。」 警报声终于渐渐淡下，但那刺耳的声音仿佛还在莉奥拉的脑海里回响。她仰头，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宿主在沉睡期间的生命体征跌入了危险阈值。在那之后的不久，检测到了光之国对宿主进行了第二次强行定位，已经干扰完毕。」系统解释着，补充说道：「因为我们现在并不在光之国的主宇宙内，所以这次的干扰积分消耗并没有上次那么多，但仍然巨大。」 “已经解决了？那就没事了。”莉奥拉摸了把汗淋淋的额头，低声说道：“我还能忍。” 话音落下，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身体内部涌上来的空虚与疲惫。她的光之本源长期亏空，人类的身体持续恶化，最终在放松警惕陷入沉眠时，彻底爆发了。 「光之国应该是存有你的光粒子信息。」系统说道：「如果那边还有你的亲属在的话，说不定能够获取更多的信息。或许他们也监测着你的生命信号，在发现陷入濒危时也着急了。」 “是吗？”莉奥拉垂下眼睑，轻声说道：“还有亲属在啊……那还真是糟糕。” 等离子火花塔的庞大能量跨越宇宙壁垒试图锁定她的气息，可那股带着亲属期望的温和能量在莉奥拉看来是如此具有压迫感，系统也只能拼尽全力将其硬生生掐断。 距离她离开光之国有多久了？ 系统低声说道：「对于奥特曼来说，不过是短短一瞬。」 莉奥拉靠着墙壁坐直身体。废弃的大楼的窗口是没有玻璃的，风吹得她浑身发冷。窗外还是深夜，城市安静无声，只有远处偶尔传来车辆驶过的微弱声响。 她抬手按在胸口，能清晰感觉到心脏沉重而费力的跳动，内里破碎的脏器时时刻刻都在发出无声的哀嚎，只是被屏蔽的痛觉藏住了。 「宿主……」系统轻声说道：「要不……我们不做光之生命了吧？」 只要提交转生申请，莉奥拉就不用再继续用着这幅破碎的人类身体。她会重新投胎转生，作为更健康的、生长周期更短的种族出生。或许也会有幼年期，但尺度不会像光之幼崽这样漫长，更不会陷入如此被动。 “不行。”莉奥拉却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能这么做。” 「可是……」 “没有可是。”莉奥拉打断系统，摇着头说道：“你说过的吧，一个灵魂想要投胎成智慧生命有多困难。” 世间的生命何其多。 就连在人类流传的故事里，人死亡后都不一定会再度转生成人。宇宙之间，生命只会更多，所以算在其中的智慧生命其实只是小部分。 莉奥拉随随便便就能占掉一个名额。 系统当初报出的那个胎穿的概率，无论是多是少都不是莉奥拉所期望的。前者意味着她害死了一个刚出生的光之生命，后者则意味着她不但挤掉了一个即将投胎成光之生命的名额，还要辜负这个生命的父母的期望。 光之国的奥特曼依旧在寻找着这个走失的幼年体。这场拉锯战或许会持续很久很久，但莉奥拉注定无法回应他们。 “当这具身体的心跳开始重新跳动的时候，我瞬间就知道了「她」有多想要活下去。” 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这副身体。 还想要看到更多的风景。 还想要吃到更多的美食。 还想要更多、更多，想要更加肆意，更加自由地活着。 人类的。光之生命的。 “所以我要活着。”莉奥拉沉声说道：“我要珍惜我的每一次生命，更加物尽其用地活着。而且……” 说到这里时，莉奥拉的神情柔和了下来，“提交转生申请的话，就会离开这个奥特曼系列的宇宙了吧。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奥特曼啊……那样明亮的、温暖的光……还想再多看看啊。 系统默默叹了口气。 莉奥拉没过多久又睡去了。有系统的警戒，她一般都睡得比较沉，这样能量才恢复得更快。等到天一亮，莉奥拉又跟个没事人一样地出门了。 不过这次大街上的人看起来都有些奇怪，不少人双手做祈祷状，满眼期盼地望着天空。这时一个话筒差点直接怼到莉奥拉脸上，拜访者一脸兴奋冲她问道：“请问你见过天使吗？” 有系统处理电子仪器的画面，莉奥拉对冲着自己的摄像机没怎么在意，只是一脸懵地问道：“什么？天使？我不知道啊，没见过。” “啊啊啊啊，出现了出现了！” 旁边突然出现有人的惊呼声。莉奥拉顺着出声的人指向的天空看去，发现天上真的有些白色的影子在凝聚。 莉奥拉：？ 啥玩意，奥特曼世界还真有天使吗？外星人吧。 周围赶来的记者也全都把镜头打向了空中那个白色的人形。所有人都期待着，那态度陈恳得让莉奥拉觉得十分诧异。 「宿主，有问题……」系统突然出声道：「这附近有很强烈的能够影响人类思维的磁场。」 “看来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啊。” 不如说奥特曼世界里的奇特景观基本都不是什么好事吧？ 莉奥拉向周围看了一圈，却发现楼顶直播天使的显示屏上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那男人面无表情地说道：“最终审判的这一天终于来到了！” 人群一下子变得嘈杂起来。 “如果不把真正的恶魔消灭，人类就会遭受毁灭的命运！” 男子振声说道：“门即将打开！接着就该接受天使的审判了！” 莉奥拉摸了摸下巴，觉得这人有种莫名的即视感。 明明还是白天，天色却渐渐阴沉了下来。男子的声音响彻了天际：“恶魔——就是迪迦奥特曼！恶魔就是——！” 莉奥拉面无表情地让系统掐断了对方的直播。 起猛了，奥特曼都被污蔑成恶魔了。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造谣不打草稿的吗？ 10.人类之光 圆大古被敌人攻击了。 他的战斗力其实并不低下，只是敌人的数量众多，而且目的只是消耗他的战斗力，所以身上挂了不少彩。 莉奥拉赶到的时候，对方的一只脚还踩在圆大古的身上不停地蹂躏。她毫不犹豫地一发「闪耀」光束打过去，将那名毫无防备的斗篷人击退了两三米远。 斗篷人吃痛，狼狈地起身，愤恨地说道：“哼，算你走运！”便一个闪身光速逃跑。 “站住！呃……” 圆大古立马想要追击，身上伤口的痛感却让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幸好被莉奥拉眼疾手快地扶住。 敌人追不上了，他这才有精力仔细去看救了自己的人：“是你……” 他在变成迪迦形态时曾经清楚看到过莉奥拉的样貌，能认出她来是理所当然。 “别动，我给你治疗一下。” 莉奥拉扶着圆大古靠着墙角坐下。她检查了一下圆大古伤势，虽然并不影响行动，但圆大古确实被打得惨了点，估计也是对方的计策。 比起单纯的治疗，或许直接使用「技能」会好。莉奥拉不再犹豫，伸出手在圆大古的身前轻轻划过。他的头顶涌现出一个白金色的光球，自上而下地散发出柔和的光线，将圆大古笼罩在内。 「深仁厚泽」！ 他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因为速度过快还泛起一丝痒意，让圆大古下意识地去摸了摸，但指尖触碰到的只有光洁的皮肤。 圆大古新奇地把自己打量了一遍，不禁自语道：“好厉害……” 但与此同时，他的心中也闪过一丝疑惑。 既然拥有这么厉害的治疗技能，为什么不给自己用呢？ 莉奥拉不知他的想法。她只是沉声说道：“他们的目的就是消耗你的体力。你得以全胜的状态变身成迪迦奥特曼才行，不然战斗也会受到影响……很遗憾，我也只能趁你还是人类状态的时候替你治疗，奥特曼需要的能量太大了。” 圆大古对于自己的身份暴露只是愣神了一瞬间便释怀了。也对，他都能发现对方的身份，那对方能看出自己是迪迦奥特曼也没什么奇怪的。 “谢谢，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基里艾洛德人为了避人耳目，将圆大古引到了无人的隧道深处。圆大古再次确认了一遍身体无恙，便对莉奥拉说道：“我得走了。” “走吧，我们出去看看。” 虽然天色已经暗沉了下来，但距离真正的夜晚还有一段时间。基里艾洛德人所说的“门”还不见踪影，此刻也做不了什么。 “看来他们决定晚上再开始行动。”莉奥拉看了眼，便思索道：“大古，夜晚战斗会对你不利吗？” “诶？”圆大古想了想，回答道：“虽然白天感觉能量会更加充沛一些……但夜晚的影响也不大。” “那就还是有影响。”莉奥拉担忧地往天上看了一眼。天使还没有消失，但那估计也没有什么实体，只是给普通人洗脑的能量投影。圆大古握紧了拳头，突然听到身后有人高声喊他：“大古！” 他立刻惊喜地回过头，看到了驾驶着车子行驶而来的居间惠队长和丽娜。 “大古！你到哪里去了！” 车辆在他身边停下，丽娜立刻下车担忧地把他检查了一遍。圆大古想介绍身边的人，一回头却发现莉奥拉早就不见了身影。 夜晚降临，基里艾洛德人所说的“门”终于彻底显现，开始缓缓打开。那扇门透露着阴森黑暗的气息，说是地狱之门也不为过。 迪迦奥特曼现身，试图将打开了一条门缝的大门合上。然而不远处基里艾洛德人早就等着他出现了，狞笑着对着迪迦发动了攻击。 迪迦一惊，但力气还用在使劲关门的他根本来不及躲避，然而这时他身上却浮现出水流一样的波动，巨大的屏障将迪迦护在内，将光线攻击抵消后破碎。 远处，莉奥拉本就不红润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仅仅只是施展一次护盾，就消耗了她这么久以来积攒的一大半能量，剩下的拼了命也只能够再支援迪迦一次。 何等恐怖的能量消耗！ 基里艾洛德人也注意到了有人在帮助迪迦。然而有系统的掩护，他们是找不到莉奥拉的，只能冷哼着，重新对迪迦发动了攻击。在场的基里艾洛德人一起合体，想要对付迪迦，就要和迪迦一样巨大化。 第二代的基里艾洛德怪兽，比之前的实力更加强大。即便莉奥拉已经治好了圆大古的伤，迪迦还 是全程落入了下风。 怎么办？ 莉奥拉焦虑地咬着手指甲。攻击上的支援她甚至还比不上胜利队的大炮，但仅仅只是一两次的护盾，又能帮到迪迦什么？！ 迪迦就连变身成强力型也抵不过第二代基里艾洛德人。他又变身成空中型，想先甩开敌人去关上空中的大门，然而就连速度也被碾压，被基里艾洛德人从空中狠狠打了下来。 迪迦砸落在地上，短暂地失去了意识。他的计时器已经闪烁得十分急促，随时都会直接消散变回人类。 基里艾洛德人已经不再去管迪迦了，对他们而言，迪迦已经不足为惧。他来到大门前，双手掰住门边，试图将地狱之门开得更大些。从门口中流露出的阴冷气息笼罩了附近，连莉奥拉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样下去不行！ 莉奥拉把衣服上的帽子拉上，尽可能地挡住了自己的脸。她让系统一个传送，直接来到了昏迷的迪迦身边。 一直关注着迪迦状态的居间惠微微一愣：“那个人是……？” 莉奥拉将手放在迪迦额头的水晶上。她的掌心发出微弱的光，试图将自身的能量传递出去。 全部都拿去也可以。 我把我的光给你！ 迪迦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但依旧没有从昏迷中彻底清醒。莉奥拉的身形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但仍然咬着牙硬撑着。 一道刺眼的光突然从身后打来。 胜利队的飞行机将光线照射在了迪迦的额头。随后是一辆又一辆汽车的前照灯。 “拜托了大家，把光给迪迦！” 居间惠大喊着，无数的普通人拿出了自己的发光物围在了迪迦的身边。手电筒、发光指示牌、应援棒…… 莉奥拉的神情一阵恍惚。 这些光是不够给奥特曼充能的。想要给奥特曼提供能量，至少要是恒星散发出来的、拥有充沛能量的光才行。 但不知道是不是作为光之生命的原因，她感受到了一股更加模糊的能量。给奥特曼提供光是一种十分抽象的说法，但人类依旧把自己认为的光给了迪迦。 迪迦。加油啊，迪迦。 加油啊。 迪迦额头的水晶猛地一闪。 11.你好，光 莉奥拉这几天睡了个天昏地暗。 迪迦与基里艾洛德人那一战，人类最终用心中的光唤醒了迪迦。那之后迪迦的实力暴增，成功打败了敌人，关上了空中的地狱之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莉奥拉暴露在现场的原因，她也跟着蹭了点能量。总之，她的状态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然而就在她睡得正香的时候，系统却突然把她唤醒：「宿主，有人来了。」 莉奥拉毫不在意地翻了个身。 她的栖息地挑在了一处废弃大楼里，偶尔确实会有一些探险的人来玩，不过附近特地被她打扫干净了，一看就没有什么冒险性。再加上她挑选的位置是高层，又偏僻，基本上人还没发现她就已经无趣地离开了。 「嗯……宿主，这个人好像是特地来找你的。」 莉奥拉垂死病中惊坐起。 “找我的？你确定？”莉奥拉抓起旁边的衣服三两下穿上，掰开门口的遮挡物走了出去。她往楼梯口处看了一眼，没看见有什么人。 「……他才到三楼。」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一言难尽：「要不你到天台上去等他吧。」 “行。” 毕竟在自己收拾出来住的地方见面不太好，莉奥拉对系统的提议很是赞同，便上了空旷的天台，靠在围墙边上等着。大概十多分钟后，一个气喘吁吁的男人推开了天台的大门。他把眼镜摘下来，看起来要死不活的，喘着气抱怨道：“你……为什么……要跑到这么高的地方来啊！还、还没有电梯……呼……累死我了啊！” 莉奥拉沉默了一瞬间。她平时住在七楼的位置，为了上天台就跑到十楼来了，对对方而言就是一口气爬了十层楼……确实有点难为他了。 然而莉奥拉并不愧疚，理直气壮地问道：“所以你是来找我的？你是谁啊？” 好像也没在胜利队见过这个人……而且竟然能找到她的位置，有点意思。 男人缓了缓，等呼吸平稳后又把眼镜戴了回去。 “我的名字叫做桐野牧夫。”男人直起身，目光尽可能平静地向莉奥拉看了过来。他像是端详了许久，最后才肯定道：“果然……你和那个人还是不一样的。” 莉奥拉挑眉：“谁？” “圆大古，你应该认识的吧，上次你不是还帮了他吗。” 桐野牧夫推了推镜框。 “圆大古……大古队员，说到底还是一个获得了力量的人类。但你不一样。”他看着莉奥拉，缓缓说道：“你……不是人类吧？比起大古队员，你的情况更像是和他反过来的。” 以人的身份获得了光的力量……以光的身份获得了人的身体。 莉奥拉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没有恶意，来找你的目的也只是想和你聊一聊而已。” 桐野牧夫隔着一段距离走到了围墙边上。十楼的高度已经能够眺望远处的不少风景了，他看着那些大楼，来来往往的车辆，轻声问道：“你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来帮助人类的呢？” “你觉得呢？”莉奥拉反问道：“你觉得我能从中获得什么好处？” “他人的赞美，崇拜之类的吧，不是会被当做英雄啊神明之类的吗。” “唔，对我来说想要获得这些东西并不可耻吧，重要的是行动。”莉奥拉思考了一下，敏锐的察觉到这些要素并不是针对自己，便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在嫉妒迪迦吗？” “嫉妒……哈哈，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桐野牧夫笑了两声，继续说道：“我啊，从小就被人当做怪物来欺负。” 年幼的时候，周围的小伙伴们在知道他拥有超能力之后，只会恐惧他，排挤他，把他当做异类。 “为什么迪迦就不一样呢？” 明明都是异于常人的，超脱非凡的存在，为什么会有这样截然不同的待遇？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是这种想法了，答案我已经从迪迦那里得到了。”桐野牧夫无所谓地说道：“我来找你就是单纯的对你好奇而已，就不说他的事了。” 莉奥拉一阵沉默。 说话不要大喘气啊！还以为是什么需要人开导的迷茫份子呢，差点就让系统去搜鸡汤文案 了。 “人的心声，将来快要发生的事，还有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事，我都能够察觉到。”他说着，又看向了莉奥拉。那道视线里带有某种探究，他说道：“但我却看不到关于你的事。你的心声，你的未来，你身边的一切，都和我预见到的不一样。” “你……应该不单单只是宇宙人这么简单吧？” 「这个人有点厉害啊。」系统有些稀奇地出声道：「这些超能力很少能够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如果能够运用好的话，发挥的作用难以想象，但同时也会面临许多想要利用他的人……选择隐藏自己的身份也是正确的。」 「不过任务者有系统的保护，他看不到有关你的事是正常的。」 莉奥拉思索着点点头，同时回应了系统和桐野牧夫。 “我之前以为你会是有着什么阴谋的宇宙人，毕竟连我的超能力也什么都看不到，也太可疑了。”桐野牧夫耸着肩说道：“不过在见到大古队员之后，我的想法就改变了，毕竟我以前总是擅长用不好的一面去揣测别人。” “那你现在觉得我是个好人了吗？”莉奥拉反而有些好奇起来，“说不定我哪一天就会突然背刺人类呢？” “哈哈，在见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这么做了。”桐野牧夫勾起嘴角，好像觉得莉奥拉说的话很好笑。 “怎么，近距离接触后，你的超能力有察觉到别的什么吗？” “有一点吧，反正是满足我的好奇心了。” 桐野牧夫不打算多说。他的目的好像就真的只是单纯的来见莉奥拉一面，现在目的达成了，他摆摆手就要走。 “啊，对了。”他走之前又突然说了句：“你还是别燃烧得太猛了吧。” 莉奥拉觉得莫名其妙。 桐野牧头也不回地迈入门内，朝着楼梯下走去。莉奥拉的身影在阶梯后逐渐消失，他的身形停顿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回想起自己所看到的那副景象。 迷茫的、流浪的光。还在寻找自己归宿的、千疮百孔的光。 时至今日也在剧烈的燃烧。 12.花 这个世界的怪兽并不会出现得特别频繁，甚至还会出现平淡期。 在这个连防卫队的人都在基地里摸鱼打哈欠的春天里，莉奥拉也算是休了个大长假，省下来的能量总算舍得给身体恢复用了点。 她闲暇之余还跑去露西亚两姐弟那里去看了看。姐弟俩为了融入地球，日语学得飞快，日常交流不成问题，并且已经开始在物色工作了，扎拉甚至还准备去考驾照。那位收留他们的老奶奶精神状态看起来也好的不行，看来有了年轻人的陪伴之后，她的心态也年轻了不少。 他们用不着操心之后，莉奥拉就和露西亚打了个招呼，之后就不会过于频繁地来拜访了，他们只需要在地球好好生活就好。 露西亚表示理解地点点头，随后递过来了一张传单。 “理央小姐，最近还是注意一点比较好哦。”露西亚小声提醒了一句。莉奥拉接过纸张看了看，发现这是一张寻人启事，图片上的少女洋溢着灿烂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眼熟。莉奥拉只当露西亚在提醒她注意人身安全，便点了点头。 等离开之后，莉奥拉才拽着纸张对系统问道：“这个失踪案是宇宙人做的吗？有没有相关的任务？” 结果系统沉默了一阵才说道：「宿主，她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嗯？”莉奥拉疑惑，“那是什么意思？” 「宿主，」系统说：「这上面的人就是你现在用的这具身体啊。」 莉奥拉微微一愣。 「……毕竟宿主你通常都不会照镜子，所以上次看到这张脸应该还是在进行附身的时候吧。」系统轻声解释道：「露西亚应该是在提醒你注意隐蔽。」 他们都知道莉奥拉不会是地球的普通人类。 宇宙人附身地球人的案例并不少，露西亚他们并不清楚实情，也不打算细问，所以只是提醒莉奥拉小心。 这具身体……莉奥拉是在殡仪馆的葬礼上找到的。举办葬礼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这具身体的家人，既然知道她已经去世，又怎么会发布寻人启事？ 这说明具身体的家人意识到了莉奥拉的存在。 「抱歉宿主，这种情况其实比较少见，所以我忘了提醒你。」系统带着歉意说道：「即便是处理了针对你的监控和视频画面，网络上也难免会有你的画像传出去。在以往通过正式的任务申请而更换身体的时候，那些身体会经过严格的筛选和审批，并不会有“亲属”这种遗留问题存在。」 「但这次的身体是我们自己找的……」 莉奥拉没有说话。 老奶奶的住处并不偏僻。莉奥拉从他们家离开后，顺着马路的街道缓缓地走着。她路过一家商店，店面的玻璃干净而明亮，能够清楚地照出前方的倒影。 不要看。 莉奥拉走向那扇玻璃，视线从透明而模糊的建筑倒影上略过。 不要看。 她看向玻璃前的那个人的倒影。 一个全然陌生的人。 和手中那个寻人启事一模一样的，但对莉奥拉说完全是另一个人的、陌生的脸。 她立刻移开了视线。 一个人的自我认同高度依赖于连贯的身体感知，而镜子这种东西是十分简单粗暴的、能让人意识到“我”的东西。完整的影像，协调的动态，辨认出那个影像，并将其认同为“我”，是每个智慧生命在孩童时期形成自我认知的开端。 莉奥拉当然也拥有这种认知。但直到她发现自己一开始的认知其实是错误的。 因为她更换的身体长相并不一样，而那些面容都不属于她。 当从镜子中看到那个被认知为“我”的影像有着一张陌生的脸时，不管是任何人都会受到精神上的震撼吧。自那之后已经过了很久，莉奥拉已经不记得自己最初的长相了，因为她没办法坦然面对之后每一个身体镜子里的“我”，所以也就不再去看自己的影像了。 她又将视线落回手中的寻人启事上。 纸张上的女生笑容灿烂，用的应该是她生前的某张照片。系统见莉 奥拉盯着寻人启事发呆，便问道：「宿主，你要去见见她的家人吗？」 “……没有必要。”莉奥拉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她说道：“我借用了她的身体，所以我应该记住她……但我不能把自己和她划上等号。” 用着这个女生的身体去见她的家人，只会给那些人造成第二次伤害，因为逝去的人是不会回来的。 不要怀有无谓的期望。 “这样就好。” 莉奥拉把多余的思绪甩出脑海。她看着不远处草坪上，几个手拉手围成一圈跳着玩的成年人，感叹道：“活着真好啊。” 她静静地看了会儿，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几个人……拉着手转圈多久了？ 她迟疑着，踏上草坪靠近了那几个玩得不亦乐乎的人。他们嘴里哼着乱七八糟的小曲，神情轻松且愉悦，但眼神却显得十分空洞。见到莉奥拉靠近，其中一个人还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哎呀，小美女，要不要一起来转圈玩啊？” 莉奥拉摇了摇头。 即便被拒绝，那个人也没有露出生气或者沮丧的神情，只是又自顾自地哼起了歌。莉奥拉的脸色沉了下来，再怎么迟钝也能意识到这些人的状态不对劲了。 “这些人怎么回事？”莉奥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状况，她便对系统问道：“这几个人……难不成喝多了？” 「看来不是的。」系统检测了一下周围的能量，对莉奥拉说道：「宿主，你往右前方继续走走，对的，就是那边。」 莉奥拉跟着系统的指引往前走去，能量反应强烈的地方依旧是一片草坪，只是有一块地方突兀地开着几朵漂亮的黄色花。 “只有这个看起来比较特别。”莉奥拉蹲下身去观察这种黄色的花。这种花朵开得又大又漂亮，但却是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品种。她心下有些疑惑，问道：“这种花叫什么名字？” 「……齐杰拉。」系统说道：「宿主，人类有大麻烦了。」 13.沉溺幻觉 齐杰拉，超古代植物怪兽。 它能散发出犹如毒品般的黄色花粉，吸入的人类会沉醉在欢乐无比的美梦之中，彻底屏蔽现实的痛苦，极容易上瘾。 一旦上瘾，人类就会对这种虚幻的快乐产生病态依赖，日夜渴求它的花粉。甚至为了争夺它的花粉，人类会陷入无止境的抢夺和厮杀，最终导致社会秩序崩解，文明走向自我毁灭。 这也是导致超古代文明灭亡的元凶之一。 看了系统找来的资料，莉奥拉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她往TPC总部那边看了一眼，那边本来就是以针对超自然现象为主的队伍，在先进科技的支持下，也发现了某些地区的异常能量，已经派出队员去调查了。 莉奥拉把这几朵齐杰拉摘下来，碾碎了埋进土壤里。 草坪上的人们还在自娱自乐，估计就算是散播花粉的源头消失了，他们这种状态也还得持续一阵子。莉奥拉有些担忧：“他们真的没事吗？” 「从身体状态上来说，完全没事，但精神状态就不一定了。」系统冷静地解释道：「齐杰拉就是这样。除了会让人的精神沉溺于幻觉之外，对人体几乎没有任何伤害，反而还能让人类对脑细胞保持活跃。如果这些人不能摆脱掉对齐杰拉花粉的依赖，估计在恢复后会瞬间进入颓废状态吧。」 “……”莉奥拉没说话。她盯着刚刚那个和自己搭话的男人，悄悄地发动了自己的技能——「康复」。 这是一个能够一定程度净化异常状态的技能。 那个男人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蹦蹦哒哒的动作也停顿了下来。 他就像一个被按下的暂停键的八音人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随后他缓缓垂下自己还挥舞在空中的胳膊，神情几乎在瞬间陷入了颓废。 “啊……”他嘀咕着，失魂落魄地四处张望着：“香味没有了……啊啊，为什么……” 他甚至只是往周围看了一圈就找到了莉奥拉掩埋的齐杰拉残骸，跌撞撞地跑过来，徒手在泥土里刨着，试图捡起那些破碎的花瓣。 「他已经上瘾了。」连系统的声音听起来都有些于心不忍：「清醒对他而言反而变成了一种折磨，除非他们自愿放弃花粉的诱惑，不然是救不了他们的。」 男人试图用混合着花瓣的泥土捂住自己的口鼻。莉奥拉试图去阻止他，却被一把推开。他冲着莉奥拉不满地喊到：“你做什么？别妨碍我啊！” 莉奥拉干脆对他使用了「昏睡」技能。 年轻就是好，男人二话不说倒头就睡。莉奥拉没再管他，只是对系统说道：“帮我定位这些齐杰拉花的位置，我要在它们散播花粉前把花摧毁掉。” 「那是不可能的，宿主。」系统叹了口气，解释道：「齐杰拉的本体埋藏在地下，这些花只不过是它蔓延的幼体而已。它们的生长速度极快，只要发现了一朵，在别的地方就一定已经盛开了许多了。」 「来不及的。」 那难道就什么都不做吗？ 莉奥拉心情十分沉重。 她开始进行高频率的传送。虽然目前大部分人表现得还十分正常，但莉奥拉已经能在某些角落里看到盛开的齐杰拉花，已经被花粉影响的人露出痴愣的神情，傻笑着比划着各种姿势。齐杰拉的蔓延速度比想象中得还要快，仅仅只是她巡查的一会儿功夫，花粉影响的范围就开始扩大了，甚至连胜利队派出去的调查队员都受到了影响。 莉奥拉站在高处，看着城市里的人们逐渐陷入混乱之中，觉得有些难过。 齐杰拉花是地球的本土植物，它的出现可以看作是地球给予人类最后的怜悯和仁慈。 因为有更深的黑暗即将降临了。 那是以人类的力量无法对抗的黑暗之力，与其痛苦地迎来毁灭，不如陷入美梦中幸福地灭亡…… 是选择清醒，还是选择自欺欺人呢？ 莉奥拉看了会儿，果断地传送离开了。 齐杰拉花的蔓延并不受土地的影响，花粉甚至已经蔓延到了TPC位于海上的总部基地。莉奥 拉若无旁人地从基地内的走廊通过，路边的工作人员有瘫软的，傻笑的，整个基地的运行已经停滞了。 她轻易地拿到了门禁卡，打开了胜利队基地的大门。一开门，居间惠队长就兴奋地挥舞着双手，嘴里嘀咕着“飞呀飞呀飞呀~”之类的胡话向她而来，俨然沉浸在自己会飞的幻想里了。 “队长！” 大古从居间惠队长的身后追了出来。莉奥拉二话不说，一个「康复」就甩了过去。居间惠的意志力显然比普通人强大，在短暂地僵硬后，她头疼地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大古对莉奥拉的出现感到十分惊讶，但居间惠队长的清醒让他更为欣喜。他面露担忧，朝居间惠问道：“队长，你还好吗？” “抱歉，我竟然做出了如此荒唐的行为……” 这种精神上的巨大落差让居间惠队长十分萎靡不振。但眼下已经清醒过来，她必须要担起责任，评估现下的情况。 胜利队里唯二清醒的两人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莉奥拉身上。这还是莉奥拉第一次主动现身近距离和他们接触，居间惠立刻调整了自己的状态，感激地说道：“谢谢你让我恢复了清醒……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理央就可以。”莉奥拉颔首，视线忍不住略过她看向一副心事重重的圆大古。 两人都是完全没有被齐杰拉的花粉所影响到的存在，大古十分在意，但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显得欲言又止。 居间惠注意到了两人的视线，意识到某些事情已经是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她没有过多在意，只是向莉奥拉恳求道：“理央小姐，能否让我的队员们也恢复正常？” “可以是可以，但效果不会长久的。”莉奥拉叹了口气，摇摇头：“齐杰拉的花粉还在影响这里，估计没多久，你们又会陷入幻觉里。等到太阳下山后，齐杰拉的活动就会减弱……你们有什么决策，就等那个时候再说吧。” “反正现在所有人都失去思考能力了……也不会有人来搞袭击的。” 14.选择 「康复」的技能效果时间有限，居间惠队长的清醒没能维持太长时间。 莉奥拉又去确认了一下露西亚姐弟俩的情况。大概因为姐弟俩是外星人的缘故，生理构造和人类不大相同。这花粉对他们并不起作用，完全只是针对地球人类的产物，老奶奶也在花粉的影响下陷入了恍惚，姐弟俩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她。 莉奥拉将齐杰拉的危害讲给了姐弟俩听。他们很难过，本以为能够在地球重新开始新生活，但如果地球人深陷齐杰拉的诱惑无法自拔的话，姐弟俩也是没办法独善其身的。 “但是我和扎拉不想抛下奶奶。”露西亚只是低声说道：“奶奶年纪大了，如果她不愿意离开地球，我们打算陪着她一起。” 莉奥拉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然后她突发奇想地，想去看看这具身体的家人。 那张寻人启事上的住址写得很清楚。莉奥拉顺着找了过去，很轻易地就看到了那个，大概是这具身体母亲角色的年长女性——她曾在葬礼上哭的梨花带雨。 然而现在的她……或者说，在齐杰拉花粉影响下的她，已经完全看不出曾经那副伤心欲绝的样子。年长的女性拿着一个小娃娃，笑呵呵的喊着某个人的名字。 “你回家啦？妈妈今天给你做了好吃的……今天你也辛苦啦……” 这一幕有一瞬间刺痛到莉奥拉。 她默默地看了许久，最终还是悄无声息地回到了TPC总部。 圆大古忙着照顾失智的胜利队队员。见到莉奥拉回来之后，他才有一种世界总算不是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感觉。 但他始终记得先前探查到的莉奥拉的身体状况，连忙上前问道：“你回来了……你的身体还好吗？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是想让医疗部的人帮你检查一下的，可惜现在大家都那个样子……” “我没事的，不用担心。”莉奥拉叹了一口气。如果能有专业的医疗条件来医治这副身体，她确实能省下很多事，可惜她不打算和人类有过多的接触，伤势就只能自己扛了。 莉奥拉拒绝，圆大古也抽不出多余的心神来继续劝说。TPC的总部很大，在基地运转停滞的情况下，他得独自去检查很多区域，确保没有人因为误触什么设施而受伤。 在太阳下山后，齐杰拉的活动开始减弱，人们纷纷从花粉的影响下清醒过来。 它的本体已经窜出了土地，高大的身躯矗立在荒原上。从美梦中苏醒的人们在了解到齐杰拉的功效后，纷纷来到了这个植物怪兽的面前，祈求着更多的花粉。街道上的人为了争夺齐杰拉花而大打出手，混乱成一片。 莉奥拉在基地的甲板上望着昏暗的大海出神时，圆大古一言不发地来到了她的身边，神色十分难看，可见夜晚的这场会议结果并不理想。 “怎么样？”莉奥拉决定主动开口：“有想出什么对策吗？” 圆大古抿了一下唇，才开口说道：“要是对策的话，其实很简单。齐杰拉会在夜晚进入休眠状态，所以只要在晚上把本体消灭掉就好了，但问题就在于……” 问题在于人类愿不愿意。 温柔的，残酷的美梦。 沉迷于此的人类会将齐杰拉视为圣物，不惜一切代价地去保护它，而试图摧毁齐杰拉的人，则会成为人类公敌。 三千万年前的人类就是如此。 那时的人类选择了齐杰拉，认为有齐杰拉存在的世界就是天堂。已经沉迷于此的人类不需要光之巨人的保护了，巨人们也尊重了人类的选择。于是祂们留下了自己战斗的躯体，意识则化作光返回了自己的故乡。 然后人类灭亡了。 现在——又要重蹈覆辙吗？ “我不认同。”大古看向监控，神情坚定：“我想要反抗。” “那就去吧。” 莉奥拉也只是专注地看着他。 “你是人类。你是什么样的，人类就可以是什么样。你想反抗，人类就可以反抗。” “去做你认为对的事吧。” 圆大古拿出神光棒，默默地握紧。他突然看向莉奥拉，声音听起来有些迟疑：“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我想和你一起去，但很可惜。” 莉奥拉摇了摇头。她看着自己的手，轻声说道：“我并不算是人类，所以我的反抗算不上人类的反抗。” “……我要是人类就好了。” 圆大古从莉奥拉的声音中听出了一丝落寞。 他反而有些愣神，迟疑着意识到了什么：“理央小姐……是宇宙人吗？我还以为是和我一样获得了巨人的光，只是，只是……” 圆大古最后也没把“年幼的光”这个想法说出来，总觉得不太礼貌。 莉奥拉疑惑了一秒就反应了过来。 同样有人类的外表，体内有「光」的存在，在加上先前有某个试图强行获取光之力变成奥特曼的人类案例在，圆大古竟然是一直认为莉奥拉和他一样，是获得了光的人类，那些特殊能力都是「光」带来的。 他本来就对奥特曼的事说不上了解，便造成了一种十分微妙的误会。 “不是的，我……你就把我当成宇宙人就好。”莉奥拉叹着气摇头，“虽然看起来像人类，但我本质上是别的什么东西……这些就不细究了。总之，人类得靠自己度过这场难关。 ” “好吧，那……那我去了。” 圆大古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沮丧。虽然莉奥拉并非他想象中的同类，但这并不妨碍他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高举神光棒，耀眼的白光划破了天际。 齐杰拉本体的花朵并未绽放。如果迪迦想的话，一个光线技就能将这个植物怪兽消灭掉。 但他没有。 圆大古是人类，但圆大古不能代表人类。 他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但他不能代表人类做出选择。他不能粗暴地直接消灭齐杰拉，那样只会引起全人类的不满。 圆大古不像迪迦本尊那样，可以离开地球回到故乡。如果人类选择沉溺于幻境，圆大古将会和齐杰拉战斗至死，以死明志。 所以选择吧，人类啊。 选择光，还是选择齐杰拉？ “加油啊，加油啊！” “加油啊——” “齐杰拉！” 莉奥拉双眼盯着奋力和齐杰拉搏斗的迪迦，不自觉的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拜托了，拜托了，只有这个时候，拜托了…… 不要偏离剧情啊。 莉奥拉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未来」是拥有无限可能的。哪怕在这个宇宙之上高悬着一个名叫做“迪迦奥特曼”的故事，这个宇宙的发展也不会百分百的按照故事的原剧情走…… 不然那些奇奇怪怪的IF平行世界故事线是怎么来的？ 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什么发生都不足为奇。 也许会有在超古代时期迪迦并没有离开地球的宇宙，也许有大古最终败给了齐杰拉的宇宙。「未来」并不会被所谓的「剧情」束缚，但此刻，莉奥拉希望剧情不会发生偏离。 希望人类通过自己的本心，做出正确的选择。 “加油啊，加油啊！” 围观的群众看着迪迦被倒吊起来，纷纷露出了笑容。一名男人如释重负，兴奋地大声喊着：“加油啊，齐杰拉！” “爸爸。”他身边的小孩子轻轻地扯了一下男人的衣服，难过地说道：“把齐杰拉烧掉吧。” “迪迦，看起来好痛苦……” 男人微微愣了一下，看向了手中黄色的花朵。 齐杰拉，温柔而又残酷的花啊。 如果意志坚定，连年幼的孩子都能摆脱它的影响。 坐在胜利飞燕号上目睹这一切的新城哲夫抹了一把脸，下定了决心。 “好……那就让我也痛苦吧。”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开口：“把齐杰拉烧了！” “大家一起到新时代吧！” 15.本尊 人类选择了光。 齐杰拉在迪迦的光线里支离破碎，被连根拔起。 只要人类做出了正确选择，哪怕失去齐杰拉的空虚感还会困扰人类一段时间，他们也迟早会走向未来，迎来明天。 接受痛苦吧，苦难将会成为淬炼灵魂的烈火。 莉奥拉对于这个结果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觉得十分欣慰。 其实她已经想好了，如果这个地球的发展并不像原著剧情那样发展……至少她要把大古救下来。 万幸人类并没有让她失望。 但这一切还没有结束。毕竟真正的黑暗还在暗中窥视着这一切，不能放松警惕。 齐杰拉被消灭后，居间惠队长曾试图留莉奥拉在TPC基地里做客，但被她拒绝了。那个组织里并非只有一个派系，激进的鹰派和平和的鸽派之间的纷争一直不断，哪怕有那名泽井总监愿意护着她，其他的人也说不定会在暗中做点什么来针对她。 所以莉奥拉不打算和他们深入接触。 她身上的伤势也是。虽然先前空余的时间让身体状况恢复了点，但在地球人的眼中也不过是从马上就要死变成了等一会儿再死，估计会吓他们一跳吧。向人类求助只会带来麻烦，还是避开为好。 不过关于加坦杰厄，系统那里也没有特别详细的信息，莉奥拉把所知的一切都告诉他们了。黑暗支配者在三千万年前毁灭了超古代的人类，其实力可见有多恐怖。但现在的地球还有迪迦在……莉奥拉想了又想，肉痛地从商城里换了一个「斯特利姆光线」的技能卡给他。 据说这个是名为泰罗的奥特曼必杀技之一，威力强大，希望能够帮上圆大古的忙。 把已知的信息交代完后，莉奥拉又回自己在废楼的小窝了。加坦杰厄降临前还有一段喘息的时间，她得好好休整休整。 然而没想到的是，圆大古竟然摸索着找了过来。 他把周围破破烂烂的环境看了一圈，满眼写着心疼和不赞同：“你……就住在这里吗？” 那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看得莉奥拉有些心虚，她干巴巴的解释道：“呃，就是一个暂时的落脚地，嗯。之后我会搬去别的地方的。” 她试图转移话题：“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圆大古只是眨了眨眼睛，说道：“你的气息很明显。” 是这样吗？ 明明之前离的很近的时候，圆大古也很难直接感知到她的所在地的。难道是实力有所增长，所以感知也变得敏锐了吗？ 莉奥拉本能的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不知道到底是哪里有问题，她只好继续问道：“那找我有什么事吗？胜利队应该很忙的吧，关于加坦杰厄，能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 “不……我们偶尔也有休息的时间啦，所以我就突然想来看看你而已。” 圆大古笑了笑。他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一般的说道：“我其实很在意你的状况，你之前说过，你并不是人类吧？” “……为什么会说出「要是人类就好了」这种话呢？” 莉奥拉愣了一下，因为陷入回忆，神色恍惚了一瞬间。但她很快就回神，露出一丝苦笑：“因为人类的寿命太短暂了。” 她其实并不介意和别人谈心。总归以后都很难再相见，说几句真心话也没什么。 “我啊，在旅途中认识过很多人类，也和很多人类一起生活过……但是对我而言，他们的生命都太短暂了。” 为了节约时间，所以需要跳跃时间。 对于莉奥拉来说，可能只是上一秒的分别，但对于那些人类来说，有可能已经过了很多年。 好像只有她被留在原地。 “如果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也许就可以毫无芥蒂的和他们一起生活了吧——有时候会有这样的想法冒出来，所以……还是会觉得有些失落吧。” 圆大古安静了一会儿。随后他突然轻轻开口问道：“那你没有去找过你的同族吗？” 同族？ 如果是说的种族，莉奥拉因为更换身体的缘故，不同的种族都当过一段时间，而灵魂本身是没有种族概念的……所以她不知道该把自己划分到哪个种族。 只不过因为最初的她是人类的身体，接到的任务也多数和人类有关，所以在各方面的立场上会比较偏向人类。 要再换一个概念的同族的话，莉奥拉只能想到任务者。但一个宇宙内存在两个任务者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所以他们永远都不可能见面的。 莉奥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看了圆大古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让她有些愣住了。 圆大古一直在看着他。他的神情是那么的温柔，仿佛世间万物都在他的包容之中。但他此刻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莉奥拉，带着一种莫名的、和蔼的神情，眼底仿佛有金色的光在流淌。 这个人……这个人不是圆大古！ 莉奥拉顿时警铃大作，她下意识的后撤想要拉开距离，却被 对方一把抓住了手腕。男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但在遏制住她动作的同时又没有让她受到任何的伤害。 他只是轻轻将莉奥拉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莉奥拉便一个踉跄，随后在刺眼的光中，落进了巨人的手心。 这是迪迦第二次捧起了她。 系统依旧在装死。莉奥拉心里觉得有些忐忑，无论从外表，气息还是别的什么来看，这都是迪迦没错，但为什么不是圆大古…… 一个想法突然在莉奥拉对心中划过，她顿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难不成，眼前的这个迪迦，是猎户座的本尊吗？！ 因为和圆大古身上的光有联系，所以借了他的身体找过来了……是因为察觉到她是光之生命的幼年体了吗？ 莉奥拉本来就对奥特曼不怎么了解，系统给的迪迦资料还基本都是和圆大古相关的，本尊的信息几乎为零。她不由得紧张起来，小心翼翼地和迪迦对视。 「不要紧张。好孩子，我对你没有恶意。」 那股声音在莉奥拉脑海里响起来时把她吓了一跳。迪迦的声音听起来很清澈，而且是很年轻的声线。还不等莉奥拉有所反应，一股温和的光能再次探入了她的身体。 然而比起圆大古那次，迪迦明显对力量的掌控更为娴熟和自信，那束光的游走更为强势，不像圆大古那般小心翼翼，几乎在瞬间就探查到了她的光之核心。 然后莉奥拉注意到迪迦的脸上出现了皱眉的表情动作。他似乎是有点生气了，但生气的对象并不是针对莉奥拉：「你的情况相当糟糕。你的父母呢？为什么会让你独自流落在外？」 莉奥拉不知道迪迦为什么生气，只好先道歉：“抱歉，这是有原因的，情况比较复杂，总之他们……我是说我的、父母……他们也不是故意的。” 迪迦的眉头依旧皱起。但他的表情缓和了不少，认真地对莉奥拉说道：「你不应当这么早就接触人类的。」 莉奥拉一时没反应过来迪迦的意思：“……什么？” 「人类的生命对于我们来说确实过于短暂。」迪迦的脸上露出一丝惆怅和悲伤，他轻声解释道：「你应当在长辈的陪同下，幸福地度过幼年期才对。你的长辈，你的同族，这些才是能够呵护你，陪伴你的人……过早的注视人类，会让你提前体会到生命的短暂和离别。这不利于你的身心发育。毕竟……你也意识到了你并不是人类。」 「至少现在，你还不应该和人类一起生活。」 16.沉睡 距离迪迦离开地球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了。 奥特曼的寿命几乎无限，但对于迪迦来说，三千万年也十分长久。可即便如此，在地球的记忆也没有淡去，那些渺小的、坚强的人类们，同伴们，还有…… 猎户座的生活很平静，所以他偶尔还是会回想起还在地球时的日子。 在不久前，他感受到自己留在地球的躯体被人类所继承了。 那毕竟是他自己的躯体，所以迪迦很容易的就能和自己曾经的躯体产生联系。所以他闲暇无事时，会通过那个人类的身体了解地球的现状。 继承了他光的人类是一个善良、温柔又勇敢的人。虽然战斗意识还青涩了点，但迪迦对他很满意。然而他已经不会去干涉这一切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圆大古的选择，看着人类的选择。 直到他通过圆大古的视角发现了一个光之生命。 天呐。 那个孩子的生命波长年轻得过分。 迪迦对此十分担忧。他一瞬间在脑子里想了好几个可能性：哪个星系走丢的、被拐的、逃亡的，但无论如何这个孩子都不应该独自流浪。他也曾怀疑过是不是什么伪装成人类女性的宇宙人强行把那个孩子留在了身边，但看那个女生的所作所为，并不像是坏人。 迪迦只能静静地等待时机，等待圆大古有机会能和那个孩子进一步接触后再更细致的观察。好在那个孩子看起来很成熟稳重，应该能够照顾好自己…… 才怪。 简直糟糕透顶！ 地球人和圆大古都奥特曼没有了解。人类把她当做别的宇宙人，圆大古把她当做同样继承了光的人类，但迪迦知道这孩子就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奥，而且人间体的状况极其糟糕。 奥特曼和人类一心同体，本身也是为了能够在地球积攒能量，但她的情况完全反了过来，为了维持那具身体的生机，她不得不一直消耗着自己的能量。 而且她和圆大古的对话更令迪迦在意。 什么叫做“我如果是人类就好了？” 那种落寞的、带有一丝遗憾和迷茫的语气让迪迦感到十分不妙。 糟糕了。她一定是已经独自流浪很久了，久到已经对自己的存在有认知障碍，对自己的族群没有归属感了。 她需要同族的陪伴和引导。 于是迪迦不再犹豫。他决定分出自己的一部分意识，借用圆大古的身体过来见她。 她的情况比迪迦想象得还要糟糕。很显然，她没能从人类的躯体那里继承来任何能够改善生活的东西，同时也证明的主导那副躯体的完完全全就是那孩子本身，不存在一心同体。 迪迦将她捧在手心。 “你愿意和我一起回猎户座吗？”迪迦温和地问道：“虽然离这里有点远，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现在就出发来接你，不会太久的。” 莉奥拉的心中一紧。她下意识把系统的主线任务翻出来看，那个进度条依旧空荡荡地、没有任何进展。 莉奥拉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这情况她心底又早有预料。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对迪迦说道：“抱歉，我不能跟你走……我还有自己的任务和使命没有完成。” 虽然迪迦完全是出于她是一个光之生命的角度才说的这些话，但和其实莉奥拉的真实情况是有一定相似度的。 她的任务周期太长了，时间观念也和人类不一样。系统曾经帮她校准过，如果她最终能够找到接纳她、容纳她的「家人」的话，他们是人类的可能性很小。 但猎户座不是她的目的地。主线任务毫无反应，猎户座那儿没有她能做的任务。 “什么样的任务需要你这样大的孩子来做？”迪迦显然十分不赞同，“也许你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想想办法。” 莉奥拉苦笑着摇摇头。 她的主线任务本就十分抽象且唯心，标题写的「感受我，注视我，找到我。」这个东西更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个主线任务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怎么拜托别人来帮忙呢？ “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 迪迦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有些无奈的笑容。他继续说道：“那能给我看看你原本的样子吗？你的状态不好，我可以给你一些能量来补充你的本源，这样你的情况也会比现在好上很多。” 莉奥拉有些发懵。原本的样子指的是那个光团形态吗？她从来没试过变回那个形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操作……连当初附在这个人类身体上的过程都是由系统来辅助完成的。 她在心里疯狂呼唤系统，然而系统这次是装死得彻底了，生怕自己露头就被秒。 迪迦看出了莉奥拉的茫然，表情顿时有些微妙：“你不会吗？” 莉奥拉沉默了两秒，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这下迪迦的表情莉奥拉有些看不懂了。他探究地注视着莉奥拉，低声说道：“跟着我的能量来，不要反抗。” 温和厚重的光流入她的身体，以某种陌生的回路流转。等到光芒开始带动莉奥拉体内的能量走向时，她才发觉她其实根本就没有反抗的余地，哪怕不配合，体内的能量也会被动的被引导，被牵引，强行顺着这股光而流动。 “唔……” 她的身体逐渐发出细微的荧光，肢体开始变得有些僵硬，眼睑变得沉重。她就像一只被迫袒露肚皮的幼猫，根本没有反抗力。 渐渐的，一团半透明的柔和光晕出现在迪迦的手心。 莉奥拉只觉得莫名的身心疲惫。处于人类形态的时候，她的感官是和人类身体绑定的。「痛觉」本就涉及复杂的神经网络系统，而那副躯体的痛觉又被系统屏蔽，所以莉奥拉对自身的感知是比较迟钝的。 但变回光之生命的形态后，那种屏蔽效果就不存在了。她把自己简单检查了一遍，发现这团光的状态比在光之国的时候差了不是一星半点，从本源的深处还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钝痛。 迪迦看着这团光晕，陷入了诡异 的沉默。 “我改变主意了。”他突然说道：“我要带你回猎户座。” 莉奥拉还忙着自检呢，听到迪迦的话吓了一大跳。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这个巨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改变主意。 迪迦感受到了莉奥拉震惊的情绪。他表情凝重，沉声说道：“我只是感知到你幼小，但没想到你竟然还处于能量聚合体的状态。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完全不应该独自行动，甚至不应该拥有成熟的思维——” 这是为了能够生存，强行催熟的思维能力。 “而且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迪迦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严厉，听起来就像一个在责备不听话小孩儿的大家长：“你的核心本源供能严重不足，这会影响你凝聚成形后的发育，甚至可能会造成先天体弱！” “不管你在做什么任务，你都必须停下。” 莉奥拉来不及抗议。光团形态下的她还没有发声器官，思维波动来不及传达，就被铺天盖地的金色光芒强行镇压了下去。 那股光温和又不容挣脱，将莉奥拉层层包裹住。一股浓烈的睡意袭来，剧烈波动的思维瞬间变得软绵无力，像是被温水泡软的棉絮。 迪迦托着她的手掌微微收紧，动作依旧轻柔，半点没有伤到她脆弱的光体。他眼里露出一丝心疼，但光的流动没有丝毫的减缓。 超古代的光滋养着枯竭的本源，内核深处蔓延的钝痛被金色光芒一点点抚平，干瘪单薄的银白色光晕一点点变得饱满温润。沉重的睡意一点点吞噬了莉奥拉的思维，她最后也只是拼尽全力的传出了一点点自己的思维。 「我还……」 “好好睡一觉吧。” 迪迦轻声哄睡：“等你醒来，你依旧可以去完成你的「使命」，但现在你需要好好休息。” “——晚安。” 光团表面浮动的白光一点点黯淡下来，缩成小小的一团，安安静静地陷入迪迦的手心。 彻底进入深度休眠了。 迪迦望着掌心毫无反抗、安稳沉睡的幼光，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个两个的，都是那么的固执。 迪迦的思维不由得发散了一瞬间。一想到要亲临地球，心情不复杂是不可能的。 如果现在从猎户座出发，到达地球还需要一段时间，这期间得将幼崽妥善安置才行。 系统在思维空间里急得团团转。 从光之国跳跃到迪迦宇宙的地球是祂用了跨宇宙的传送门，积分才消耗没那么多的。真要让迪迦把宿主给带走了，到时候回地球的积分可就不是跨宇宙的那个数字了！ 系统再三挣扎，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迪迦感受到手心里细微的能量波动，眼神微微一凝。 光团依旧安静地沉睡着，但迪迦端详了片刻，目光锐利，他开口问道：“你是什么东西？” 17.天赐祝福 莉奥拉的思绪在一片无边的黑暗里沉浮。 她在朦胧间还听见了系统的声音，似乎是在和谁对话。 「地球……归宿……寻找……」 「任务……命运……我保证……」 断断续续的话朦胧而不真切，困意又来得太凶猛，最后她意识完全浸泡在了黑暗里。 她睡了很久。久到当她苏醒的时候，只觉得神清气爽。 「……宿……」 莉奥拉先是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感到温和的暖意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顺着四肢百骸轻轻流淌。意识像是从清澈的水中逐渐上浮，疲惫、困倦全部都一扫而空。 「……」 莉奥拉睁开眼睛，两眼放空发了会儿呆。 半晌，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垂死病中惊坐起。 卧槽，这是已经到猎户座了吗？！ 「……没有呢，宿主。」系统轻飘飘的声音传来：「我们还在地球。」 莉奥拉心里有些疑惑。按迪迦最后的那个态度，她还以为会被强制带去猎户座呢。她往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好像身处于某个山洞里一样，而且对面还有着一个奥特曼和一个怪兽的石像。 莉奥拉看着有些眼熟，然后突然反应过来，这不是被那个叫正木敬吾的人强行变身的那个奥特曼形象吗？ 怪兽石像就是那只小黄狗。 「很抱歉在这个时候叫你起来。」系统说道：「但再迟的话，我们就要错过重要任务了。」 “……先不说这个。”莉奥拉皱着眉感受了一下。她迟疑着问道：“你的状态是不是不太对劲？” 总觉得系统的声音有些轻飘飘的，听起来有些模糊，还有某种杂音混在里面。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没什么，只是我违反了系统条例，接受了处罚而已……不过不影响我的使用功能，所以影响不大。」 “怎么回事？”莉奥拉大惊，连忙追问起前因后果。系统似乎是觉得有些无奈，解释道：「因为迪迦想把宿主你强行带回猎户座，而当时你的状态已经没办法反抗了，所以我只好借用你的身体出面和迪迦交涉。」 「我违反了系统条例中的保密协议：【系统主体严禁未经授权，擅自向第三方披露系统之存在及其特殊属性】以及躯体使用权：【严禁在未取得宿主明示同意之情形下，擅自附身、夺舍或侵占宿主之躯体控制权】，所以接受了处罚。」 系统平时必须隐藏自己的存在。「擅自披露」的判定是很严格的，所以一遇到感知力强的奥特曼，祂就跟死了一样不吱声，在光之国的那次是莉奥拉花了积分给系统换了专用机体祂才能出来的。 但这次系统竟然主动去和迪迦交涉了…… “你没事吧……”莉奥拉担忧起来，“声音听起来都虚弱了好多……为什么要出面和迪迦交涉？从猎户座也可以传送回来的吧？” 「积分消耗多是一个方面。」系统叹了口气，说道：「像迪迦那种级别的光之巨人，最好还是给一个清晰明了的解释比较好，不然如果宿主你什么都不说就偷偷消失的话，他绝对会满地球找你的，到时候只会更麻烦。」 「虽然我的能量被扣除了……但幸好对系统的处罚不会影响到宿主，这比使用你的积分划算多了，我们先去做任务吧。」 莉奥拉叹口气：“都说了先不管别的……对了，迪迦不是给我了很多能量吗？” 她又用意念把自己检查了一点。 她光团状的身体被安稳的放在一个台座上，周围还有着淡淡的发光屏障，应该是迪迦布下的。身体状况比之前好上不少——应该说是太好了，前所未有的好。 “好像还有多余的能量，你拿些去吧！” 然而系统却果断拒绝了：「不行，我就算了。」 「你马上要去执行重要任务了，迪迦的这些能量会帮上大忙，我拿走了可能就不够了。」 莉奥拉没管祂，强行分了一团能量塞给系统。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她说道：“迪迦给的能量本来就是意外之喜，本来在加坦杰厄之后我也得想办法去积攒大量能量的。况且你可是我重要的伙伴，你的状态好了我才能好，不是吗？” 「……」系统便不再拒绝：「谢谢。」 “和我还客气什么。” 系统收下了能量，状态好上了不少。莉奥拉感受了这副光团形态的躯体，发现不仅视野变得更加清晰了，听力，感知力都往上跨越了一个大层次。甚至她努力一下，还能控制着光团漂浮起来一点点。 莉奥拉有些不确定：“嗯……我好像，长大了？” 「毕竟迪迦给的能量十分充足。」系统解释道：「他给的能量本应该能坚持到让你一直沉睡，直到拥有稳定实体形态的，但是因为重要任务，我只能提前把你叫醒……剩下的那些我帮你存起来给技能用了。」 莉奥拉又控制着光团浮起来两下，玩得不亦乐乎。她顺嘴问道：“你和迪迦怎么说的，他最后为什么又同意我留在地球了？” 「很遗憾，我骗了迪迦。」系统说道：「我告诉他你能在地球找到自己的归宿，我向他保证我会保护好你，我说这对你很重要……」 但实际上系统一个都做不到。 莉奥拉却一点都不在意：“嗯，虽然有点对不起迪迦，但只能这样了。你也不必太在意……”她的神情柔和下来，“这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系统沉默着叹了口气。 “我睡了有多久？” 「已经有两年了。」 “夺少？”莉奥拉顿时大惊：“加坦杰厄呢？大古呢？地球没有爆炸？” 「没有，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圆大古成功打败了加坦杰厄……网上还有当时的录像呢。」 系统飞速扒拉出视频放给莉奥拉看。邪神加坦杰厄身高130米，是迪迦奥特曼的两倍多，压迫感不言而喻。从视频里还能隐约听到空灵的、如同大象一般的嘶鸣声，让莉奥拉感到有些头晕。 视频里甚至还录到了圆大古使用了她给的那张泰罗奥特曼的技能卡。 但不管怎么说，一切平安就好。 莉奥拉让系统帮她转换回人类的状态，在迪迦的光能帮助下，这副躯体也被悉心治疗过了，痛觉屏蔽也没必要再开启。 莉奥拉伸了个懒腰，感叹道：“好像很久没有这么舒坦过了。” 似乎是这里的动静惊扰了什么存在，遗迹里突然出现了一声响亮的“呜汪！” 莉奥拉下意识朝着声源看去，只见一只黄色的小狗猛地冲了上来，扑在她身上一顿激动地扑腾。莉奥拉立刻喜开颜笑，抱着狗子就是一顿狂撸：“这不是盖迪吗？长大了好多啊！” 系统说道：「迪迦拜托了盖迪照顾你，所以它时不时会来这里看看。」 这只小狗其实并不能算是那只超古代怪兽本身，更像是圆大古和迪迦的关系……毕竟真正的盖迪已经和主人一起返回猎户座了，这只小狗是人类养的。 莉奥拉把盖迪抱起来，它立刻得寸进尺地在莉奥拉脸上一顿舔。莉奥拉觉得无奈又好笑，把狗子掂量了一下，欣慰道：“看来你的主人把你养得很好呢。” 狗子不懂，只是一味贴贴。 莉奥拉摸了会儿狗子，最后依依不舍的把它放下，拍了拍它的头，轻声说道：“回家吧，我要走了。” 地球再次被黑暗笼罩，或许她在迪迦宇宙的旅途也将抵达终点了。 迪迦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光之巨人，他在三千万年前甚至是最强的黑暗巨人。 然而在幽怜的劝说下，他选择了弃暗投明。这对于当时的同伴来说，无异于背叛。 莉奥拉 不知道当年的情况，但她想，迪迦和当时的同伴……和名为卡蜜拉的女巨人一定没有好好沟通过。 那些黑暗巨人和迪迦不一样，他们蔑视人类，视生命为如草芥。或许正是因为过于了解他们，所以迪迦才觉得无法说服他们一起加入光明，最后选择了兵戈相向。 但事情其实是没有绝对的。至少对卡蜜拉来说就是如此。 她是黑暗的女王，是黑暗巨人的领袖。她的骄傲不允许她向任何人低头，所以即便是恋人做出了背叛的举动，她也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战斗。 但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抛下自己独自前往光明。 明明，明明她也…… 额头的王冠断裂成两半，滑落到地上。 圆大古握住卡蜜拉伸出的手。 光明啊，是如此的温暖。她也想要前往光明，想要被光明所照耀。 但眼前这个人不是迪迦。 他只是继承了迪迦光芒的人类。所以哪怕最终她吐露了自己的心声，想要传达的话语也无法传达到了。 “那就去找他吧。” 一道声音突兀的传来。 圆大古一惊，看向身边不知何时出现的身影。他瞳孔微缩，呢喃道：“理央小姐……？” 圆大古并不记得迪迦用自己的身体去找过莉奥拉。对他而言，眼前的女生已经消失近两年了。 莉奥拉冲他点点头，随后在卡蜜拉身边蹲下。她抬起手，温暖的光融入进女巨人的身躯，治疗着即将崩溃的躯体。 卡蜜拉费力地抬起头看向她，声音沙哑地开口：“你说什么……” “去猎户座找他吧，去找迪迦。”莉奥拉轻声说道：“「爱」啊，不说出口的话，对方是会从指尖滑走的。你是这样，迪迦也是这样。” “所以去找他吧。你已经不再是黑暗的女王了，已经不需要再背负着什么了。” 说清楚也好，或者干脆再打一架。什么都可以。 “这是迪迦曾经给我的光。”莉奥拉说道：“我现在把它们都给你。” “呵呵……”卡蜜拉笑了一下。她在治疗下也恢复了一些力气，有些嘲讽地说道：“我已经造成了这么大的伤亡，你就不怕我恢复后，再次攻击人类，再次占领地球吗？大古可是好不容易才打败了我。” “你不会的。”莉奥拉苦笑了一下，说道：“我只是不忍心你就这么消失，不忍心你走向这样的结局……这只是我的私心而已，说到底，我也只是一个自私的普通人罢了。” 虽然这是莉奥拉所接下的任务，但也确实是她自己的真实想法。 卡蜜拉没说话了，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圆大古看起来也很心情复杂。但如果卡蜜拉在之后只是打算去猎户座寻找迪迦的话，他是不会阻止的。 黑暗巨人已经被打败了。 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察觉到不对劲：“等等，理央小姐你……” 莉奥拉手下的光芒大增。 还不够，还得输送更多的治疗光。 要治好黑暗巨人的身体，要让她有足够的能量抵达猎户座。要让她恢复到全盛时期，拼上一切，使用「奥义」—— “理央小姐，停下！再这样下去你会……！” 圆大古想上前阻止，却被光的屏障猛地推开。卡蜜拉的表情也有些惊疑：“你……” 莉奥拉冲她笑了一下。 奥特曼过于强大，她只能去做一些奥特曼无暇顾及的事。 拯救某些人，改变某些事。 “去找他吧。”光芒将两人包裹，莉奥拉的声音从光中轻轻传到卡蜜拉耳边：“我就是为此而来的。” 愿这光芒抚平世间一切伤痛，破碎躯体重塑，枯木再沐春风。 愿万般痛楚皆化作虚无。 此乃「天赐祝福」。 18.结算 莉奥拉自黑暗中醒来。 系统空间里是一片无边的幽蓝色，里面悬浮着无数普通萤火般的白色光点，如同闪烁着无数星星的浩瀚宇宙。 这里没有时间的流逝，也没有五感的存在。它只是一个用来存放任务者的一个中继点，在这里什么也不会发生，什么也不会继续。 莉奥拉独自沉默了很久。 迪迦仅仅只是分给她一部分能量，就足以能够供给她成长到拥有实体形态，然而她仅仅只是对卡蜜拉施展一次「奥义」技能，就要搭上她所有的生命能量。 何等悬殊的实力差距。 想要帮上奥特曼的忙就这么难吗？拼上大量积分换来的奥特曼技能卡也仅仅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她全盛时期的能量输出也不过如此，难道就真的只能跟在奥特曼的身后转吗？那样的话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莉奥拉备受打击。 「宿主。」系统等莉奥拉休息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有件……很意外的事要跟你说。」 “……什么事？” 「……你可以先试着感知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 莉奥拉沉下心去感知。她逐渐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颤声说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还是光之生命？！” 为了成功对卡蜜拉施展奥义技能「天赐祝福」，莉奥拉搭上了自己的所有生命本源。 其实在她原本的计划中，只要能够把卡蜜拉救下来就算是完成任务了。毕竟她的状态不好，想要治疗一名黑暗巨人十分困难。 在她原本的设想中，即使是救下了卡蜜拉，她也要经过很长时间的修养和能量积攒，才能够前往宇宙。 然而迪迦却帮莉奥拉恢复了能量，这让她能够拼上所有对卡蜜拉施展一次奥义技能——能够在瞬间将对象的伤势全部治疗，并将其恢复至巅峰状态的技能还是太权威了，莉奥拉没有理由不用。 她的身体、她的生命，全都是完成任务的筹码……所以她才会一直觉得对不起这个光之生命的亲属。 如果不是她占了这个孩子的投胎名额……那他们一定会拥有一个十分健康可爱的女儿吧。 但莉奥拉是任务者。 她用上了生命本源，所以作为光之生命的这一世也就到此为止了。 但她现在……竟然还是光之生命？耗尽了生命本源后应该直接消散才对，为什么还会继续存在？ 「是那具人类的身体。」系统低声说道：「那具身体代替你消耗了生命本源。」 “怎么可能？”莉奥拉感到不可置信：“我并没有选择去消耗那具身体的生命能量啊？” 「虽然很不可思议，」系统轻声说道：「但我读取到的信息波动显示，是【她】同意了。」 「【她】同意用自己的生命能量，来代替你。」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因为那具身体的身上并没有灵魂，根本就没有任何意识存在，又怎么会有「同意」的说法存在？ 「……大概是某种奇迹吧。」 “……” 莉奥拉又陷入了沉默。 没有具体形象的灵魂体读取不到面部表情，再加上她短暂切断了与系统的情绪共享，所以系统并不知道莉奥拉此刻内心的想法，整个系统空间安静得有些可怕。 她……又被拯救了。 明明她什么都没有替她做。 「你还好吗？宿主。」 “嗯，我没事。”莉奥拉低低的应了一声，说道：“结算任务吧。” 「好。」 她在迪迦宇宙里待了三年左右的时间，不过其中被强制沉睡了两年，所以满打满算也就活动了一年左右。 支线任务执行183项，重要任务1项，涉及普通人员1564名，重要提及人员13名。系统一顿哐哐计算，然后发现—— 收入竟然是负数。 她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的任务，竟然连花出去的都挣不回来。 莉奥拉倒是不太在意这些。积分这种东西除了传送外，用在她自己身上的其实很少。这个玩意本来就是攒下来给任务对象用的，只要能够派上用场，花多少她都不会心疼。 她比较忧虑的是，这次的积分消耗里，用来屏蔽等离子火花塔的定位消耗占了大头，甚至比她其他零零散散的加起来花得还要多。要是再多来几次，积分就要被完全掏空了。 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可惜现在她对此一筹莫展。 「还有一件事。」系统说道：「当任务者的灵魂不属于当前宇宙时，因为无法进入轮回，所以在肉身死亡后会灵魂会进入系统空间，同时被该宇宙排斥……但因为有人代替了宿主消耗了 生命，所以宿主并没有被迪迦宇宙排斥。」 「也就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还可以再度回到迪迦宇宙里去。」 “……不必了，我在那里的任务也结束了。”莉奥拉摇摇头，说道，：“如果那里还继续需要我的话再说吧。” 她习惯性地点开任务列表看了一眼，余光瞥到某个地方的时候突然愣了一下，然后不敢置信地擦了擦眼睛。 “系统……”她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轻声说道：“主线任务的进度条……好像上涨了？” 系统好像也没反应过来。祂仔细检查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一丝惊喜：「没错……虽然非常细微，但它确实上涨了！恭喜你，宿主！」 莉奥拉却并没有感到开心。 她长久地盯着那个主线任务的进度条，只觉得有些荒谬。 曾经的她一度认为这个主线任务很快就能完成，直到过去了一年、十年、五十年、一百年……迄今为止不知道多久。 一次次期待，一次次失望。她以为这个主线任务永远都不会有线索了，甚至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事到如今，为什么突然上涨了？ 她做了什么？有什么特殊的？ 明明执行的任务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莉奥拉觉得可笑。这一点点的上涨又能说明什么呢？她叹了口气，不再去看那个主线任务的面板。 “卡蜜拉怎么样了？” 「她已经离开地球，朝着猎户座的方向出发了。」 “大古呢？” 「已经没有办法变身为迪迦奥特曼了，以后会作为胜利队的普通一员为保卫地球而努力吧。」 莉奥拉沉默了一阵，还是问道：“她的妈妈怎么样了？” 系统知道莉奥拉问的是谁。 「生活作息很规律，最近好像迷了上刺绣的样子，作品在网上也有很多人喜欢……应该已经从失去女儿的悲痛中走出来了吧。」 “那就好。” 人类是很坚强的生物。无论经历过怎样的痛苦，他们都会努力的从黑暗中走出，迎接新的生活。 这样就好。 “光之国那边……算了。” 莉奥拉还是决定逃避和光之国有关的问题。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说道：“我们去下一个任务地点吧。” 19.幕间（非剧情）[番外] 这里是一些中途想到的没有写出来的小想法，感兴趣的可以看一看，不看也不会影响后续剧情啦。 莉奥拉在tpc总部的时候，曾因为系统的对电子干扰，崛井正美不信邪地拿着摄像仪围着莉奥拉转了一圈又一圈。然而屏幕上的画面只要显示出有关于她的画面，就会出现失真、模糊、卡顿，崛井正美看得一愣一愣的。 正木敬吾变成奥特曼的时候莉奥拉在下面愤恨地大喊“让他变不如让我变啊！！” 加坦杰厄的时候，桐野牧夫试图联系过莉奥拉，但系统选择了观望。 关于系统：纯粹的辅助型，而且对比其他的系统来看功能其实很鸡肋，主要就是帮助宿主寻找并完成主线任务。 因为知道莉奥拉会为了完成任务而献上自己的生命，所以系统才会说对迪迦做的那些承诺是骗了他。 至于迪迦，给莉奥拉的光其实完全能够感知到她的状态，所以在 她消散的一瞬间就知道了。 大概会试图找系统算账，但在此之前，卡蜜拉的事足够迪迦头疼好一阵了。 下一个片场想定位奈克赛斯。因为体会到自己的弱小而开始渴望强大的力量，同时拥有极高的觉悟，大概会试图把进化信赖者抢来用吧。 不过最近工作太忙了再加上我都还没有自己补过奈克赛斯的剧情（）大概会咕一段时间，中间看看能不能塞一个小赛罗进来好了。 20.注视 跨越宇宙的传送就像在坐一班电车，这个过程并不是瞬间完成的，需要消耗少量的传送时间。 系统趁着这个时间给莉奥拉查找着下一个宇宙的任务信息。 「这个宇宙的时间线还比较早，宿主你可以改变相当多的事。」系统把任务列表放给莉奥拉看，但祂的语气也少有的有些沉重，继续说道：「但是我以前也说过，这会导致那个世界的未来严重偏离观测者所观测到的未来，这具有相当大的风险，你要有心理准备。」 “观测者所观测到的未来啊……我现在才算是理解到这是什么意思了。” 莉奥拉不是第一次听到系统提到「观测者」的存在。 很早以前，系统就曾经提到过，任务列表里的那些任务，除去某些宇宙意识、命运冲突生成的之外，大多数都是「观测者」所「发布」的。当观测者们通过某种形式知道了某个世界的未来走向，产生了「想要改变某件事」或者「想要拯救某个人」的意念和执念，「任务」就会随之生成。 莉奥拉所绑定的系统是人类的系统，所以发布任务的观测者们也基本都是人类的观测者。现在想想，这个「奥特曼」宇宙的观测者们，不就是那些曾经看过这些特摄剧的人类们吗？ 因为隔着屏幕，所以想要拯救某些人，想要改变某些事的意念催生了这些被系统所接收到的任务。 因为接触到了有了解过的宇宙，莉奥拉才真正的理解到它们的本质，也明白了为什么观测者们无法观测到被任务者所执行过任务后的世界走向。 因为观测者所观测到的都是「原著」，是已经被设定好的、播放出来的完整的故事。被任务者所改变的那些事并不在他们的观测范围内。 所以改变得越多，观测者所提供的线索就会越来越少，「剧情」会越来越不可靠，未来会朝着无法预测的方向狂奔而去，谁也不知道到底是会更坏，还是更好。 可即便如此，莉奥拉想要做的事情也从来没有犹豫过。 改变，本来就是一场赌上命运的豪赌。 「而且关于这一个奥特曼宇宙……它有一点特殊，宿主你一定要注意。」系统说道：「你知道奥特曼是子供向的特摄剧吧？但是关于这个宇宙、这个奥特曼的设定，在最开始不是这样的。」 「它是成人向作品。」 莉奥拉微妙地顿了一下。 这确实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成人向的奥特曼作品……我确实没有想到。也就是说，会有相对于比较残酷的设定存在，对吧。” 「是的。」系统点头：「你一定要提高警惕，小心身边的一切事物。」 “好吧，我知道了。”莉奥拉自嘲地笑了笑，说道：“好歹我也做了这么长时间的任务了……我会小心的。” 被标注为成人向的作品，为了引起成年人的心灵共鸣，里面的各种设定和事情走向绝对不会太和平。 莉奥拉在心里叹了口气。 系统的传送通道突然轻微的震动了一下，就像是行驶的电车路过了不平整的地面。莉奥拉的注意力被这波震动吸引了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系统的数据流划过，似乎是在检索什么信息，半晌才解释道：「是光之国。」 莉奥拉又紧张起来：“他们又试图定位我的位置了吗？” 「是的，不过因为系统的传送通道折叠了时间，所以他们的定位并没有成功……因为这一次的传送不仅跨越了宇宙，还折叠了时间，刚刚的那些事情对我们而言只发生在一瞬间，甚至已经成为了过去，所以他们的定位不会成功的。」 「而且折叠了时间，就意味着在这段时间里，你的生命信号是消失的。」 他们或许会以为莉奥拉已经不在了。 她叹了口气，说道：“那样说不定更好一点。” 就当她已经不存在了，不要再抱有期望，忘了她吧。 “之前不是说可以把我的光之波长做伪装吗？”她想起来什么似的，继续说到：“在大古那里是为了防止他认不出来我……既然已经离开了迪迦的宇宙，那就可以把伪装的事安排上吧，这样在光之国那边也不会暴露我还活着的事了。” 系统沉默地开始篡改她的光之波长信息。 传送通道的颠簸只持续了一瞬间就结束了。但在成功篡改了莉奥拉的气息后，通道突然开始剧烈的震动起来，莹蓝色的通道被黑白两道光给浸染、拉扯，像两股势力在争夺地盘。 莉奥拉大惊。 谁啊！ 打架就打架，别牵扯到她这个无辜的路人啊！ 「不对劲！」系统焦急的声音传来，但在 逐渐崩塌的通道里变得模糊不清：「……宿……！」 然而传送通道只变成一片漆黑的空洞，将莉奥拉用力地拉扯了过去。她的意识在黑色的旋涡里被搅得昏天地暗，最终失去了意识。 头痛。 阴冷。 浑身像是被浸泡在幽黑深潭里，光流、灵魂的轮廓都被浓稠的寒意浸透，拖拽，揉捻，每一寸属于光的肌理都在无声发颤。 然而比起这个，存在感更强的是一道没有实体的视线。 有什么在注视着她。 粘稠、沉滞，无形的意念从黑暗的维度渗透下来，用细如发丝的触手黏附在她的光之核心表面。 那触感无法用人类语言精准定义。它黏腻而又滞重——如同浸泡过亿年深渊淤泥的胶质，贴着温热的光核蠕动、延展、嵌合，随后顺着光之脉络缓慢游走。 它钻进光核搏动的纹路深处，描摹它稚嫩、柔软、独一无二的本源结构，残忍而又细致的磨蹭。它丈量她的体积，记录她的搏动，吮吸她溢出的微光气息，将她的每一缕逸散的柔光、每一回细微的内核震颤，尽数收拢在无边的黑暗丝絮里。 好难受。 感觉快要窒息了。 恍惚间，莉奥拉听见了模糊不清的低语。她的意识阵阵发昏，即将溶解在这片裹住灵魂的漆黑黏滞之中时，本源深处突然闪过一道银白色的光，随后光芒轰然炸开，将阴冷的黑暗尽数碾碎、击退。 莉奥拉重重地喘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猛地从床上坐起。 她急促地喘息着，浑身几乎被冷汗浸透。黑暗中的视线因为突如其来的光芒而暂时退缩，但莉奥拉能感觉到，祂依旧在暗处戏谑地注视着她，并且十分餍足。 是谁？ 她的思绪有些停滞，那股毛骨悚然的寒意让她不自觉地抚上了自己的后颈。残留的深渊黏腻阴冷仿佛还附在肌理之下，光是触碰便叫她心底一阵发颤。直到理智逐渐回归，她才浑身一僵，察觉到异样。 人类的身体。 还有看起来十分正常地、但完全陌生的房间。 发生了什么？ 莉奥拉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记忆。系统迟钝的启动声在耳边响起，她冷静地打开任务界面，发现上面全部都是红色的加粗字体。 ——任务失败。 21.阴谋 莉奥拉花了段时间来了解现状。 首先是她现在所依附的这具人类身体。她的记忆还停留在传送通道出现故障的那一刻，所以在这具陌生的人类身体里醒来后，她差点以为自己又非法穿越了。 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奥特曼宇宙吗？！ 然而在经过检查后，莉奥拉才发现自己的本体还是光之生命，现在只是附在了这具人类的身体上。 屋子里的一切摆设都很正常。阳台上晾着未干的衣服，冰箱里放着一些没有吃完的食物，从生活痕迹能够看出来，至少到昨天为止，这具身体还在房子里过着正常的生活。 但现在，她没能在这具身体里发现任何除了她以外的别的灵魂意识。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她的脱离尝试失败了。这具身体和她的本源融合得厉害，并且像一个囚笼一样，将她的本体牢牢的锁在了里面，别说脱离了，就连形态转换都做不到。 这具身体大有问题。 莉奥拉再度打开系统的任务界面。 那上面的一大串任务全部显示失败……然而首先，她得接取了任务、执行了任务，这些任务才有失败或者成功的说法，不然只会放在那里等到任务过期然后自动消失。 从任务描述和时间来看，这里确实是奈克赛斯奥特曼的宇宙，这些应该算是她来到奈克赛斯宇宙后才接取的任务，但她对这些任务完全没有任何印象。 记忆有问题。 「宿滋滋……宿宿……主……」 系统卡顿得厉害，祂说话的声音滋滋作响，但仍旧试图全力运转。 莉奥拉有些担忧：「你还好吗？」 「有一股力量严重地干涉了我……的运转……自从四年前奈克斯特……宿主？」 剧烈的疼痛突然在莉奥拉的脑海中炸开。 她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的用手指摁住了太阳穴。疼痛来得快，散得也快。莉奥拉皱着眉，好像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呼出一口气，说道：“抱歉，你刚才说什么？” 「我刚刚说，系统从四年前的奈克斯特任务后……宿主？！」 “……呃！” 这次的疼痛比刚才更加剧烈。 像是有一双无形、冰冷、源自至高黑暗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大脑。太阳穴突突狂跳，神经被无形的力量狠狠绞紧，脑海里一片轰然的嗡鸣，眼前瞬间发白、发黑，整片视野剧烈震颤。 她甚至没能在剧痛中站稳自己的身形，踉跄着后退依靠在了墙边，用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头，细密的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前的碎发。 系统慌乱的声音显得模糊而又遥远。 待到头部撕裂般的痛感缓缓褪去，莉奥拉才缓缓松开捂住额头的手掌。她眼帘微微抬起，脸上露出一丝茫然与困顿。下意识的问道：“你刚刚说什么了吗？” 精神空间里的系统陷入了死寂。 “系统？” 莉奥拉敏锐的意识到了不对劲，她脸色一沉，低声说道：“你刚才绝对说了什么关键的信息，对吧。” 「……是的。」但系统却不敢再透露着什么了，祂只是说道：「宿主，我再为你检查一下你的状态。」 然而越是细致的检查，系统就越是感到心惊。 这具身体具有极高的黑暗能量适配性，完全就是一个被特地调整过的容器。莉奥拉的本源被困在这具躯体里，虽然能够沉下意念去观察自己的状态，但并不能很直白的「看」到自己的样子。 但系统却能够看到。 这具身体与莉奥拉深度融合，其中的黑暗能量已经开始影响到了她的本源，柔和的微光周围环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黑雾。 根据系统的时间对比，距离上一次执行任务已经过去四年了。这期间内，不但宿主的意识被压制，就连祂也一直处于被强干扰的停机状态，最后的数据记忆只有天上的、发出强光的巨大物体。 TLT的记忆消除光线。 然而按理来说，针对人类的记忆修改光线对于身为光之生命的莉奥拉来说是无效的才对……恐怕是对光线做了特别调整。 系统沉默地整理着自己得出的信息。祂不知道自己能和莉奥拉透露多少，幕后的存在似乎并不想让莉奥拉知道过去发生了什么，只要稍微提及，就会强行将她的记忆抹去。 莉奥拉从系统的沉默中猜出了什么。 “情况很不妙，是吗？”莉奥拉语气平静无波，“看来我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 她把任务列表又拉出来看一遍，那上面无数的失败字眼刺得她眼睛发疼，语气不 禁带上了一丝阴郁：“以前的任务竟然全是失败……呵，竟然针对我到这种程度，还真是看得起我。” 「……失败？」 系统看了眼只是显示了任务结束的面板，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连认知也一定程度的修改了吗？ 莉奥拉没能察觉到系统的迟疑。 她拉开了房间里的窗帘，窗外是再寻常不过的城市午后。日光平铺在连片的居民楼上，街道上车流缓缓穿梭，行人步履悠闲，整座城市平和得近乎虚假。 寻常人眼里，这只是日复一日的普通日常。 但莉奥拉能够感觉到，那将她从沉睡中唤醒的存在依旧若有若无地注视着她。莉奥拉微微眯起眼，指尖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不禁陷入了沉思。 被消除的记忆，特地调整过的容器，还有——为什么是现在？这些压制她意识的手段温和得近乎残酷，如果不是幕后存在突然放大了自己的恶意惊醒了她，估计她还会在这具躯体里一直浑浑噩噩地沉睡下去。 所以……是外界发生了什么，让黑暗需要她醒来了。 莉奥拉的视线不禁落到了任务面板的最底下。在一排排灰红交错的失败记录里，新的任务已经生成，并且自动排列了。所以莉奥拉也不难猜出现在的这个时间段有什么特殊。 奈克赛斯的适能者开始行动了。 但莉奥拉不明白，因为她绝对是站在适能者那一边的，除非黑暗对她和奈克赛斯的接触乐见其成。 莉奥拉皱着眉，手指忍不住按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不能再想了，又开始头痛了。 细密的钝痛从颅腔深处缓缓蔓延开来，像是一道无形的警戒线，轻轻拉扯着她的意识，无声警告她不要继续往更深的方向推演。幕后潜藏的存在并不打算此刻就重创她，仅仅是温和却强硬地阻断她触及真相的思绪。 莉奥拉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将盘旋在脑海里的猜想暂时压下。 只要顺着这条线索继续深挖，就会持续触碰禁制的边界。眼下她还被困在这具改造过的躯体之中，硬碰硬绝非明智之举。 “暂且搁置。”她沉下思绪，眼神冷冽又坚定。 无论背后的人有什么阴谋，她想做的事都不会发生任何变化！ 22.认知 这具身体的年龄相当的年轻，甚至还没有满十八岁。 按理来说应该是还在上高中的年纪，但莉奥拉没能在屋子里找到任何和学业有关的东西。 作为起居室来说，房子里的东西其实相当的空洞。你能看出这里确实有一个人的生活痕迹，但却完全无法从这些痕迹里推测出屋主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衣柜里的服饰也是很大众的款式，床单、窗帘都是单调的黑白灰色，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之外，装饰品、摆件或者别的出于某种兴趣爱好买来的东西都完全没有。 她打开了原主的手机。上面没有设置密码，相册里是一些手机自带的默认图片，联系人里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推销广告，别说朋友了，就连父母字样的人都没有找到。 整间屋子唯一能窥见屋主喜好的线索，只剩下冰箱里种类还算丰富的甜品与零食。 十七八岁正是情绪、社交、自我认知飞速成型的年纪，人类需要羁绊、爱好、情绪出口来支撑精神。长期隔绝所有人际关系，没有爱好、没有寄托、没有亲人朋友，日复一日活在毫无色彩、毫无个人印记的环境里，不出半年就会滋生严重的自闭、抑郁、解离障碍，自我认知会彻底崩塌。 系统日志里最后一个任务的接取是四年前，那她到底是什么时候和这具身体融合的？ 莉奥拉关掉手机，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一张陌生的脸。 其实她原本是没打算那么快在这个宇宙里寻找附身的身体的。 她的光团本体长大了不少，再加上把能量都用在行动的发育上了，所以莉奥拉发现了一个更加方便的模式——直接附在任务对象身上，强行控制任务对象的身体去避开危险，任务结束后随时脱离。这样不会像在迪迦宇宙那样需要一个人类身体作为依附，而且任务对象也不太会明白发生了什么。 然而现在这个打算很明显落空了。她必须要作为一个人类继续行动。 莉奥拉沉默地叹了一口气。 系统日志里的任务她没有记忆，哪怕是用屋子里的电脑上网查询相关的时间和地点，出来的都只是一些事故的意外报道，而四年前的时间点更是什么都没有，正常得诡异。 系统界面的任务发布都十分简洁，任务的详情基本都需要系统来详细描述与补充。 但系统对此前的事全然保持沉默。 莉奥拉能察觉到祂的某种顾虑。 既然已经是过去的事，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莉奥拉选择把这些事抛之脑后，开始专心做接下来的任务。 虽然系统受到了不明能量的干扰，但基础功能完全不受影响。莉奥拉接下了新的任务，「保护斋田莉子及其家人」。 她在任务提示的地点等了很久。等到天色渐晚，等到日落的余晖彻底沉入城市楼宇之下，等到月亮爬上漆黑的夜幕，洒下一层薄而惨白的光。 车灯刺破黑暗，顺着弯道缓缓驶来，家用轿车的身形在夜色中愈发清晰。车中的一家人其乐融融，父母闲谈的轻声、姐弟俩的欢声笑语都显得那样的温馨和平。 什么都没有发生。 莉奥拉的身影融入夜色，一直远远的跟随着他们。她看着他们回到家门，进入房屋，在做简单的收拾之后互相说晚安，然后熄灯休息。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任务已过时，结束。 莉奥拉在暗处看了那一家人很久。 没有异常，那就是最大的异常。 既然有这个任务的出现，那么一定是在原本的剧情里，这一家人遇到了危险，不然任务是不会生成的。然而现在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证明过去已经发生了什么产生了蝴蝶效应，导致现在的剧情发生了改变。 但莉奥拉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她只能按下心底的疑惑。 至少这一家人都平安无事。 附在现在这个人类身体的好处就是她有了一个稳定的出处。莉奥拉回到屋子里，简单的收拾了一番之后，也躺上床入睡。 然而，在她睡着后不久，一丝黑暗的雾气消散从她的身上蔓延而出。 意识深处，任务界面开始不明的扭曲。 原本规整的字体从边缘开始失真，像是被无形的浊水浸泡后揉皱，一笔一划都开始弯折，像触手一般蠕动，扭曲。 莉奥拉双眼紧闭。她的呼吸开始紊乱，胸口微微起伏，唇瓣无意识绷紧，指尖在被单下轻轻蜷缩。< /p>她的睫毛急促地、细碎地持续颤动，意识却像陷入了深海，持续不断地向下坠落，根本无法清醒。 颅腔弥漫开一片沉闷的发胀感，思绪一点点变得浑浊迟钝。昨夜那些鲜活的画面——弯道的车灯、一家人的说笑、熄灯之后寂静的民居，正在这片深海里慢慢褪色、虚化。畸变的文字化作无数纤细漆黑的触须，顺着意识的缝隙渗透进来，悄无声息涂改记忆底层的定论。 外界发生过什么，她亲眼见证过什么，都在被一层新的虚妄缓缓覆盖。 她无力辨析真伪，连生出质疑的力气都随着下沉不断流失，内里的精神早已被混沌裹挟，顺着黑暗铺好的路径不断陷落。 光屏之上，不断蠕动扭曲的纹路渐渐收拢，所有混乱归于一体。 刺目的赤红文字缓慢浮现，沉沉压在她沉沦的意识最深处—— 任务失败。 这一道判决没有遭遇任何抵挡，径直扎根下来。 原本属于她的判断、亲历者的视角，被一点点挤向边缘。黑暗不需要激烈击溃她的理智，只需要趁着睡梦，引着她的意识不断下沉，在无人察觉的寂静里，完成一场彻底的认知置换。 睫毛最后的颤栗缓缓放缓，趋于微弱。 黑暗对比而感到十分满意。 冰冷的意念贴着耳膜响起，声音戏谑又阴冷，语调黏稠缓慢，反复回荡： 就这样，为自己的弱小挣扎吧。 去困惑，去愤怒，去体会徒劳无功的绝望。 你无力反抗早已写定的一切，无论如何奔走守护，宿命都会轻易碾碎你的努力。好好感受这份深入骨髓的无能为力，然后——渴望更强大的「光」。 黑暗冰冷的笑着，雾气缓缓收拢，随后施舍般铺开一层浓稠、柔软的暗色屏障，温柔包裹住不断下坠的意识。莉奥拉的意识被放入了黑暗的温床，所有精神层面的撕扯、胀痛、真假交织的混乱尽数被隔绝在外。 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眉头渐渐舒展，蜷缩的指尖安静放平，呼吸归于绵长平稳。原本震颤的睫毛也彻底安静下来，不再有半分挣扎，最后，她安静地陷在被褥之间，坠入无边无际、毫无梦境的深度沉睡。 23.保持平衡 晨光钻过窗帘缝隙照进屋内时，莉奥拉从沉睡中缓缓苏醒了过来。 刚苏醒的意识还尚未完全清醒。身体松弛得过分，像是睡了一场安稳绵长、毫无负担的好觉，只是头脑有些沉沉的混沌。 像是熬夜过后的轻微昏沉，思绪慢了半拍，反应有些迟钝，颅腔里萦绕着淡淡的、说不清的酸胀疲惫。 很寻常的疲惫，寻常到她根本没有多想，毕竟她才连夜去做了任务。 她支起身子坐靠在床上，眼神微微发虚，视线落在前方空白的墙壁上，发起了呆。 昨天的任务……失败了。 奈克赛斯的宇宙……异生兽…… 莉奥拉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异生兽这个巴巴尔…… 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知道我在哪儿——我只知道我要大开杀戒！ 该死的异生兽！ 莉奥拉嗖的一下从床上起身。 她去冰箱里拿了些吃的当早餐。作为一个占据了别人身体的外来者，莉奥拉决定最大限度的保持这个屋子的原样。但食物不一样，不吃就只能过期坏掉了，所以她只能把旧的吃掉，然后再买新的放进冰箱，以做补充。 系统在她吃东西的时候突然出声：「宿主。」 莉奥拉撕开一袋面包塞进嘴里嚼嚼嚼，挑眉示意祂有事就说。 「你昨天晚上有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吗？」系统的声音听起来忧心忡忡：「有没有觉得哪里疼？或者冷？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或者有没有做什么怪异的梦？」 “昨天吗？”莉奥拉咽下面包后思考了一下，有些迟疑：“我昨天好像还睡的挺好的。” 系统没再说话。 “你最近沉默了好多啊。” 莉奥拉和系统多年来的默契不是假的。她放下面包，淡淡的问道：“昨天晚上我睡着后，发生了什么吗？”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尽快脱离你现在依附的这具身体比较好。」 宿主的处境实在是过于危险。 祂不知道那股黑暗能量对宿主的影响到了什么程度，也不敢去试探。只要让宿主意识到了某些事，那股潜伏的黑暗能量就会开始躁动，强硬地篡改她的认知。 根据数据的计算，想要抑制这股黑暗能量，就需要更多的光来对抗。 但系统只对比而感到更加不安。 “不能说的话就不说吧，没关系的。”莉奥拉轻声安慰道：“无论背后的人有什么阴谋，我绝对不会如他所愿的。” 系统只能选择相信她。 任务者会遇到各式各样的困境和挫折。 诚然，高维的系统拥有更高的认知和视角，但祂们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任务者，不能无时无刻的都为任务者提供帮助，以免任务者对系统产生依赖性。 他们所遇到的、所经历的，同样是属于他们的「试炼」，是他们的「命运」。 所以系统只能选择相信。 「或许你需要奈克赛斯适能者的帮助。」系统如此建议到：「如果奈克赛斯能够为你提供一些光的话，现状说不定有所改变。」 “……姬矢准吗？” 莉奥拉在看到资料上的名字后有些心情复杂，视线微微漂移了一下。 在一开始的时候，系统说她抵达这个宇宙的时间很早，会有机会改变很多事……按理来说如此。 在奈克赛斯宇宙里，系统最早的任务记录可以追溯到十八年前。她当然不会老老实实的在这里待上十八年，中间一定也跳跃过时间。而在以前的任务记录里，姬矢准这个名字也出现过。任务的结果……当然是失败的。 她没能改变任何事。 所以姬矢准还会成为奈克瑟斯的适能者也是理所当然的。 「姬矢准成为适能者后，一直有意地在隐藏自己的行踪，想直接找到他有一定的难度。不过他会根据进化信赖者的提示去寻找异生兽，只要宿主你还在继续做任务，总会和他碰上的。」 莉奥拉想了想，还是问道：“我在这之前有和他接触过吗？” 「……有的。不过他应该认不出来你，再多的我不能说了，宿主。」 “我知道了。”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会随机应变的。” 她将最后一点面包碎屑收拾干净，随手把包装袋揉成团丢进垃圾桶。窗外天光彻底亮开，城市的车流声隔着玻璃窗隐隐渗透进来，喧嚣缓慢填满这座城市。 异生兽的存在，在网络上的实际报道为零。 零星流传在论坛角落的诡异失踪、离奇伤亡案件，很快便会被统一口径的意外事故通报覆盖。TLT与记忆警察如同潜伏在阴影里的滤网，抹去所有普通人触及黑暗真相的机会，让绝大 多数民众日复一日活在安稳的假象之中。 他们的做法并不能说是错的。 异生兽以恐惧为食，其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制造恐惧、捕食生命，因此长相都十分的恐怖。仅仅是知晓其存在便会造成大量恐慌，蔓延的恐慌又会使异生兽更加强大，从而恶性循环，所以他们选择让普通人忘记这一切。 莉奥拉要在寻找姬矢准的同时，还要彻底的避开TLT的人。这具身体说不定以后还要还回去……她得保证她的行动不会不影响这孩子以后的生活。 即便如此，她的存在也不可避免地被夜袭队的人所知晓。 TLT拥有监测异生兽震动波的系统。这种系统只能够在异生兽出现或活动时发挥作用，然后再派出夜袭队到达指定地点，因此从时间上来说，莉奥拉总是比他们快一步。 但异生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存在。在躯体被限制、能量也被限制的现在，莉奥拉对异生兽造不成太大伤害，只能努力将遇到危险的普通人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这个过程不可避免的会和普通人进行接触，莉奥拉只能做好全方位的伪装，将自己的脸死死遮住。但她不能将幸存者送得太远——至少要是记忆警察能够将其发现并消除记忆的距离。 她无意改变TLT针对异生兽和普通人的策略，这是人类自己的行动方针，要做出改变也应该是他们自己选择改变。 但这也导致她的存在还是会从幸存者的讲述中暴露出来。 每次精准的定位异生兽的存在，并且在它们捕食的人类遇害之前就将其救下……托这个神秘人的福，最近关于异生兽的遇害人数直接大幅度下降了。 是超能力者吗？ 坐在指挥中心里的吉良泽优凝视屏幕上的务报告，眼底一片沉静。 搅动过去和未来的那个人出现了。 作为“普罗米修斯之子”的实验体，吉良泽优身负预知未来的特殊能力。这份力量并非全知全能，无法洞悉一切事态，多数时候仅浮现模糊的预感碎片。可即便如此，也足以让他窥见常人无从触及的某种隐幕。 光与暗一同将视线投向那个人。 是继续保持观望，主动尝试友善接触，还是直接展开围堵，逼对方袒露来意？ 吉良泽优暂时没有做好打算。但不知为何，只要想起这个人，他的内心深处就会升起一股难以平复的莫名悲哀。 24.适能者 莉奥拉在丛林中快步穿行。 根据系统提供的任务情报来看，日本的城区内都设有某种屏障，将绝大多数的异生兽隔绝在外，使它们只出现在人烟稀少的荒郊野外以及工业区。 「前方两百米处有低级的异生兽能量波动。」 莉奥拉没有说话。 这副躯体对于异生兽的感知尤为敏锐，甚至不用系统进行播报，她就能够感知到那只异生兽以什么样的状态在潜伏。 阴冷的气息埋在腐叶土层之下，沉而不动，刻意收敛了大部分波动，静静等候落猎物落网。风穿过树冠沙沙作响，山林间本该有的飞鸟虫鸣尽数消失，整片区域死寂压抑，仿佛所有活物都本能地察觉到潜藏的杀机，远远避开。 莉奥拉拦住了登山的三个人类。 “不要再往前走了。” 三名登山游客一愣，停下脚步。为首的中年男人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突然出现的人，这种把自己面容遮得严严实实的人怎么看都很可疑。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解：“怎么了？我们已经规划好了路线，打算去前面的观景台。” “前面不安全。”莉奥拉目光扫过三人毫无防备的模样，突然心下一动。 “它过来了。” 似乎察觉到了有人的阻拦，异生兽开始飞快移动。地面下传来沉闷的震动，层层腐叶持续起伏，泥土碎屑凹陷而下。那股阴冷黏腻的黑暗气息骤然暴涨，不再刻意隐藏，如同汹涌的浊浪扑面而来。 “往后撤！” 莉奥拉立刻抓住为首的中年男人，拦着后面的两个人飞速后退。藤蔓般的触手从三人先前站立的地方蹿出，察觉到猎物逃脱后，又直直朝着他们而来。 触手划过空气时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气，三名登山者直到此刻才真切感受到死亡逼近的恐惧，女生压抑不住地发出一声惊呼，脚步慌乱踉跄。 莉奥拉将三人护在身后，在触手袭来时，身前立刻浮现浅蓝色的屏障。触手狠狠抽打在屏障之上，嗡然一声震颤，水波一样的纹路瞬间在光幕上漫延开来。 “沿着山道往下跑，不要回头！”莉奥拉头也不回地高声叮嘱。 中年男人咬咬牙，虽然震惊于眼前发生的一切，但眼下不是犹豫的时候，拽着另外两人拼尽全力朝着山下狂奔。 异生兽见猎物逃走，愤怒地嘶鸣一声，丑陋恐怖的本体从泥土中钻了出来。它数根触手轮番挥出，接二连三朝着莉奥拉猛攻。她依靠林木不断辗转闪避，时不时用攻击技能灼烧着属于黑暗的躯体，不断干扰怪物的行动，试图将它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一道凛冽的银白色光线斜斜自林间破空袭来。 光线精准击中异生兽伸得最长的那根触手，黑暗组织瞬间蒸腾起阵阵黑烟。 莉奥拉望向光线袭来的方向。 姬矢准的身影出现在交错的树林阴影间，脊背挺直，手中稳稳地持握着能源爆破枪。他看了莉奥拉一眼，随后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朝着她身后按下爆破枪的扳机。 莉奥拉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但冲击波只是划过她，狠狠地击中了偷偷来到身后的异生兽。被击中的异生兽发出一声嘶鸣，当场四分五裂。 姬矢准放下能源爆破枪。 他的脸上有些脏兮兮的，脸颊沾着尘土与干涸的泥印，下颌还带着一道浅浅的擦伤，不知是在哪里磕碰时留下的痕迹。但他的眼神很干净，褪去战斗时的锋芒后，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便流露了出来，像长久独行于永夜的人，眼底却依旧固守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光亮。 奈克瑟斯的适能者……姬矢准的这个状态，好像比莉奥拉想象中要好上不少。 姬矢准看向她的眼神带有疑惑和探究，但奈克瑟斯的光又给他带来了莫名的既定预感，于是他的表情里又掺杂着某种了然。 耳边响起某种载具划破天际的声音。 “夜袭队的人来了。”姬矢准看了一眼天空，主动开口说道：“那三个幸存者会有记忆警察去接应的，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他的语气娴熟得好像两人早已相识，口吻自然又平静。 莉奥拉反而愣了一下。她没有犹豫，迈开脚步跟在姬矢准身后向着山下走去，只是在脑海里问道：“系统，他看起来不像是不认识我的样子。”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系统犹豫着说道：「或许是奈克赛斯之光的原因……原理我不清楚，但在这个世界里，光与暗的能力持有者都有着对命运的某种模糊预感。」 系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莉奥拉也拿不准他的态度，所以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跟了他一路。 姬矢准则 显然对隐匿行踪很有心得。 他极其熟练地避开山林所有隐蔽监控点位，专挑植被茂密、视野死角最多的隐径下行。步伐轻稳、落地无声，每一步都避开枯枝腐叶，杜绝一切多余声响。长时间躲避TLT追踪、独自游走在黑暗与现世的夹缝之间，早已让他将潜行与隐匿刻成本能。 即便身后跟着一个同行者，他也毫无不适，甚至下意识放缓步频、微调路线，不动声色迁就着莉奥拉的速度，自然而然将她一并带入最安全的隐蔽路线。 一路安静下行，林间只剩风拂枝叶的轻响，战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 彻底走出TLT能量扫描范围后，姬矢准终于停下脚步，回身望向莉奥拉。 “我能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莉奥拉看了眼弥漫着雾气的山头，随口说道：“叫我雾川吧。”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叫什么名字，知道了也不打算用。为了这具身体还回去后能够回归普通的生活，她的一切痕迹都要清楚的划分开才行。 “好吧，雾川。”姬矢准的神色带上几分认真：“你是来找我的吗？” “确实是的，我已经找你有一段时间了。”莉奥拉也没有打算掩饰自己的目的：“我需要你的帮助。” 姬矢准看起来有些意外：“我吗？你说吧，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他丝毫没有怀疑莉奥拉的目的性，虽然神情有些疲惫，但眼底的光亮依旧澄澈坦荡。常年行走在黑暗边缘，见惯了异生兽的屠戮、人心的叵测与世界的冷漠，他不奢求旁人的善意，却始终坚持着自己的本心，但凡力所能及，绝不会袖手旁观。 莉奥拉心底升起微妙的感慨。 不愧是能变身成奥特曼的人。 她便不再矫情，直接说出目的：“我想借你的进化信赖者用一下。” “进化、信赖者……”姬矢准有些茫然地重复着，将变身器从口袋里拿出来：“你说的是这个装置的名字吗？” 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急切：“你知道这个装置的名字？那、那你知道这股力量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为什么会降临在我身上……祂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莉奥拉一时大为震撼。 搞这么久，原来姬矢准都不知道变身器的名字啊？！ 25.占据者 莉奥拉轻轻地握住了进化信赖者。 这种感觉很奇妙。冰凉细腻的金属触感贴合掌心，纹路里流淌着细碎柔和的光，指尖触碰的刹那，一股温和的共鸣瞬间顺着掌心藤蔓般蔓延开来。 但……仅此而已。 祂已经选定了姬矢准作为适能者。 “看来我用不了这个装置。”莉奥拉有些遗憾，轻轻将进化信赖者放回姬矢准的掌心。 姬矢准下意识攥紧掌心冰凉的变身器。他有太多困惑，有太多疑问，自承接这束光芒以来长久积压在心间，此刻再也难以按捺。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莉奥拉朝他轻轻笑了一下，“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说吧。” 关于奥特曼还有异生兽的事，不宜在人多耳杂的地方讲。再加上他们现在身处郊外，也不讲究太多。 姬矢准去路边的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回来，两人一起坐在了无人的公园椅上。和姬矢准交流后才发现，他几乎对奈克瑟斯的事一无所知，不仅仅不知道进化信赖者的名字，甚至连巨人本体的名字都不知道。 奈克赛斯从来没有和适能者交流过。 「估计也是没有办法交流。」系统也没装死了，在脑海里出声：「奈克赛斯现在的状态是很虚弱的，现在恐怕也没有太多自我意识留下来。」 莉奥拉心下了然，只能把一些信息挑挑拣拣的讲给姬矢准听。 她讲奥特曼，讲异生兽。她讲迪迦，讲光之国，讲光与人类的羁绊。 姬矢准静静坐在长椅上，指尖无意识捏着冰凉的矿泉水瓶。他听得格外认真，眼底积压已久的茫然一点点松动，像是漂泊许久的孤舟，终于摸到了一点点岸。 “所以，”姬矢准轻声低语：“祂选择我，是想让我消灭这些异生兽，保护地球吗？” 莉奥拉看着他，脑海中突然闪过当初在查阅奈克赛斯的资料时，随手总结出内容。 成为奈克赛斯的适能者需要几步？ 首先，你要承受创伤。亲历生死战火，目睹挚爱逝去，揣着无法弥补的愧疚，熬着无人知晓的孤独。 其次，你要经历孤独。战斗无人喝彩，受伤无人慰藉，牺牲无人铭记。哪怕你拼尽全力救下一座城，天亮之后，所有人只会记得“一场意外灾难被平息”，没人知道深夜里是谁以命相搏。 然后，你要拥有觉悟。异生兽会因人类的负面情绪重生，黑暗永远不会彻底消亡。这场战斗没有终点，本质上是一场无尽轮回的徒劳对抗。在认清所有绝望之后，你要依旧选择拔剑、依旧选择守护、依旧选择不向黑暗低头。 最后，你要燃烧自己。 适能者的生命、意志、血肉、精神，都是照亮黑暗的薪柴。 光不会凭空诞生，只会上一个人的燃烧里，传递给下一个人。你会透支身体、透支精神、透支寿命。 你会在无数次变身、无数次重伤中慢慢耗尽自己，但没人会记得你的名字。你的牺牲不会被记录，你的落幕不会被哀悼，你的消亡只会被世界悄悄抹去痕迹。 光在你的燃烧中不断进化，随后将希望传递给后来者。 这束光不奖励强者，祂只筛选愿意为众生殉道的愚人。 “其实祂并不想强求你去做些什么。”莉奥拉垂眼看向脚边的地面，说道：“这项选择其实是双向的，如果祂选择了你……那一定是你在内心深处也选择了祂。” “每一次回应祂的呼唤，奔赴战场，义无反顾地挺身而出——这些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姬矢准沉默了片刻后，嘴角微微露出一个笑容。他的眼底依旧沉淀着疲惫，可那份疲惫之下，还托着一层微弱却实实在在的生机与盼头。 “双向的选择么。”姬矢准低声复述，语气平静，甚至带上一点淡淡的笑意，“这么说来，我并不是一件被随意征用的工具。就算前路艰难，至少决定权还留在我自己手里。” 这个人……他的心态好像比自己想象得要积极得多…… 莉奥拉隐约觉得有一点违和感。 她记得系统给出的资料里，姬矢准因为经历的原因，一直怀揣着愧疚和痛苦，但现在看来，这人情况好像还挺不错？ 又开始头痛了。 莉奥拉皱着眉，揉了揉有些酸胀的太阳穴。 心态好是好事吧？ 她几乎是瞬间就把这点不对劲给忽略了过去。 “总之，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借点「光」给我。”莉奥拉将话题转到正事上：“我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在消灭异生兽这件事上，我们都目的是一致的，而且我有很高效的感知和移动手段。”她说着，自信地笑起来：“我们合作的话，一定能救下更多人的！” 姬矢准几乎没有思考就答应了。 成为适能者后，关于光的运用方式都直接印进了姬矢准的本能意识里。他握住莉奥拉的手渡了些光之能量过来后，那股黏着的阴暗视线也淡得几乎消失了。 光的果然有用。 莉奥拉心情不错，又和姬矢准聊了不少。他现在已经不是记者了，但相机还是随身 携带着，靠偶尔拍些照片来赚取些费用，日子还算过得去。莉奥拉治好了一些他身上的暗伤，又留下了联系方式。 不过姬矢准有件事还是很在意。 “我不能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吗？” 他看了看莉奥拉全副武装的装扮，语气有些唏嘘：“虽说是为了躲开官方的人……这样打扮反而有些更可疑了。” 但发现莉奥拉只是沉默，姬矢准有些迟疑起来：“……是不太方便吗？” “不，倒不是那方面的原因。”莉奥拉摇摇头，解释道：“只要不被看到脸，其实怎么引人瞩目都无所谓。” 她说着，还是把脸上的口罩取了下来，露出了这副身体的真容。 “如果有哪一天我突然不认识你了……那是正常的情况。倘若真的发生，就当做我们从未相识，然后就此别过吧。” 两人在天色渐晚时分别。 莉奥拉回到了这具身体的家里。她的心情不错，连带着冰箱里的零食也吃了不少。 吃饱喝足后，困意又袭了上来。她简单冲了个澡，换上宽松的家居服，一头栽进柔软的床铺里。 零食没多少了，她意识模糊地想着，明天又该去超市里补货了。 「……」 莉奥拉的意识在一片黑暗里。 梦境是一片浓稠无边的墨色，没有天地边界，没有声音，只有无边的冷意包裹着意识。 「……！」 她在黑暗中极轻、极缓地睁开了眼睛。 梦中的意识不需要呼吸，因此那双掐住她脖子的手再用力，也没能带来丝毫窒息的痛苦。 她看到自己此刻一模一样的脸悬在自己上方。眉眼轮廓、鼻梁唇线，每一处都和她摘下口罩时露出的模样分毫不差。 那是属于这具身体的面容。 她看到那副面容露出痛苦地、憎恨的表情，不甘地吼着。 「把身体还给我！」 大滴大滴的眼泪自那面容中滑落，滴落到莉奥拉的脸上，温热滚烫。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强盗、小偷！」 她哭着喊到：「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把我的生命还给我！」 「——把我的人生还给我！」 莉奥拉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她虽然不会照镜子，但以这种状态看见原主的面容，并不会带来心理上的不适。 “对不起。”她只是轻轻地说道：“对不起。” 即便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听不到。 26.蚀梦 之后一段时间，二人正式开启了合作。 分工十分明确，由莉奥拉依靠系统任务的情报，捕捉潜藏在各个角落异生兽的波动，锁定位置之后，直接开启空间传送，带着姬矢准奔赴现场。而正面战斗则交给了姬矢准，如果只是小型的异生兽，用能源爆破枪完全可以解决。如果是比较难缠的对手，就需要他变身为奈克赛斯来完成歼灭。 异生兽的气息擅长藏匿在楼宇阴影、废弃厂区与城郊林地之中。有时是深夜居民区，异生兽自下水道悄然爬出；有时是暮色笼罩的山林，兽形异生兽四处游荡。系统的空间传送省去了漫长赶路的时间，让他们总能在造成伤亡前抵达战场，救下很多的普通人。 这让姬矢准有了大量的时间休养生息。再加上莉奥拉擅长治疗，战斗时的伤口几乎不会拖到第二天。姬矢准也是感叹自己过起了好日子。 但是……姬矢准依旧察觉到了某些细微的异常。 他不动声色地朝莉奥拉看了一眼。 为了杜绝任何被认出的可能性，莉奥拉外出依旧用口罩挡住了自己的脸。从那天露出的真容看来，她的年纪应该不大……从情感上来说，姬矢准是不赞同她参与这些事的。 但姬矢准劝不住她。就算拒绝，莉奥拉也会自顾自的出现在异生兽活动的地点。她的探测能力实在是太高效了，完全是预知一般的，在异生兽活动前就能够预感到它们隐藏的地方。 与其放任莉奥拉自己行动，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安全些，搭顺风车的想法只占了那么一点点……好吧也许不止一点点。 只是相处越久，姬矢准内心的疑虑便越重。明明几乎不参与正面搏斗，不需要承受异生兽的物理攻击，可莉奥拉身上总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疲惫。那不是使用传送、探测能力之后短暂的体力透支，更像是一种日复一日持续消耗带来的倦怠。 “你……最近有在好好休息吗？你看起来好累。” 莉奥拉闻言，微微侧过头看向他。隔着一层口罩只能看见她平静的眉眼，但眼底的疲惫和倦意太真实，她藏不住。 “最近确实睡不好，附近人一直很吵。” 系统打了个问号：「有吗？最近好像没有在宿主的住处附近检测到杂音。」 莉奥拉没理祂。 她知道最近那个一直在梦中恨她、骂她的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原主的意识。系统依旧没能从身体里检测到任何额外的意识波动，所以那个幻影只是单纯捏出来恶心人的。 但不得不说……幻影说的是事实。她确实是一个卑鄙的强盗、小偷，时至今日还心安理得的用着这具身体去做任务。 可就算要她把身体还回去，也不是还给另一个冒牌货。 哪怕有时候在清醒时，耳边也会传来那个孩子哭泣谩骂的声音。但这些声音在姬矢准身边时，她从来没有听到过。莉奥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能去你家住几天吗？” 姬矢准一时有些愣住：“啊……我，我家吗？也就是租的一个小地方……” “拜托了！”莉奥拉双手合十：“邻居太吵了，再这样下去我就要精神衰弱了！” “好、好吧，也不是不可以……”姬矢准突然变得有些局促，“就是我家里可能有些乱……” 何止是乱。 一个单身汉，平时又奔波在外，所谓的家也就是一个能睡觉的小房间而已，更没有精力去打理里面的东西。 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占去大半空间，墙角堆着几摞摄影杂志，桌边散落着胶卷、电池，还有没来得及洗的外套。空气里淡淡的，混着洗衣液与旧纸张的味道。 莉奥拉环顾一圈这间简陋的小屋，口罩依旧没有摘下。姬矢准回来后立马给床上换了一套干净的被褥，说道：“我去打地铺。” “不用，我睡地上就好。”她摇了摇头，“你经常变身战斗，身体更需要好好躺卧休息。” 姬矢准却不认同，皱了皱眉：“本来就是请你过来暂住，哪有让客人打地铺的道理。” “是我来麻烦你的……要不我还是回去住吧。” “诶……” 最终姬矢准还是没能说得过死犟的孩子。 他本来就看出了她眼底那点微弱的求助，现在又 怎么忍心把人推回去？ 姬矢准无奈叹了口气，放弃拉扯，从储物柜里翻出最厚的备用毛毯，仔细叠好铺在地上，又将枕边多余的小枕头递过去，“地铺就地铺，但不许委屈自己。盖好、枕好，不许硬撑。” 莉奥拉乖乖点头，低声道谢：“谢谢。” 一切收拾完毕后，姬矢准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暖黄小夜灯。 柔和的光线浅浅铺满小屋，温度不高，却足够驱散深夜的凉意。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莉奥拉躺在角落里闭上眼睛。至少到目前为止，她没有听到任何细碎的低语。原本她会被梦魇纠缠到天明，今夜却难得的彻底松弛。紧绷了数十日的神经缓缓舒展，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的意识慢慢沉落，坠入一片干净、温暖、没有憎恨、没有控诉的浅眠。 角落里传来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稳舒缓。 感知到她已经睡着了，姬矢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关掉小夜灯后，连日并肩作战的疲惫压身，再加上屋内安稳平和的氛围，他很快坠入熟睡。 夜深过半，万籁俱寂。 熟睡中的姬矢准毫无预兆地蹙眉。 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暗气息蔓延了上来，像是被敌人入侵了领地。姬矢准猛地睁开双眼，瞬间清醒。 他第一时间看向床头的进化信赖者。 银白色的装置在黑暗中亮着，通体泛起急促细碎的光。屋内明明没有任何异动，安静得近乎诡异，可进化信赖者的光之能量却在疯狂躁动，本能地对抗着无处不在的阴暗。 姬矢准翻身而起，瞬间冲向角落的地铺。他扶着熟睡的人的肩膀，有些焦急地摇晃：“雾川，醒醒！” 莉奥拉没有醒来。 姬矢准提高了音量，手中摇晃的力度加大了几分，熟睡的少女才微微睁开了眼睛。但她的双眼空洞无神，眼底还漫延着一层黑色的雾气。 她到底被盯上多久了？！ 姬矢准咬了咬后槽牙。他朝进化信赖者伸出手，那装置便化作一道光，迫不及待跃进他的手心，传来的温度烫得惊人。 27.反抗 莉奥拉狠狠朝幻影脸上打了一拳。 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面容被打得偏过头去，幻影捂着脸颊微微发颤，泪水瞬间涌满眼眶，哽咽着控诉：「你抢了我的身体就算了……竟然还打我！」 “打你就打了，难道还需要挑日子吗！”莉奥拉冷冷地看着对方，表情带着几分怒意：“而且你一个冒牌货有什么资格说我！赶紧滚出去，吵死了！” 「我才不是冒牌货！」幻影泪眼婆娑地看着她，咬着牙委屈地说道：「你现在用的一切全部都是我的，是我的！你有什么资格使用我的一切！」 她一步步逼近莉奥拉，红着眼睛质问道：「如果不是你的话，我应该像一个普通的青年一样平静地活着！我可以出去交朋友，可以去吃好吃的！我可以去上学，可以在假期的时候去游乐园，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她尖叫：「你把这一切都毁了！」 莉奥拉朝她另一半的脸又狠狠来了一拳。 「……你有完没完，你这个暴力女！」幻影一脸不可置信：「你的心就这么冷硬吗？夺走了我的一切，你就真的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前提是那真的是你的。”莉奥拉不屑地笑了一下，“我可以接受她对我的指责，对我的谩骂……但你算个什么东西？只不过是顶着她样貌的冒牌货而已。” “就算要我把身体还回去，也不会是还给你。你管我有没有愧疚心？打你几拳连脸都不会肿一下，装也不装得像一点！” 幻影死死捂着脸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露出一张被打得伤痕累累的脸。红肿的淤青遍布在脸颊处，泪痕交错，模样狼狈又可怜，一副受尽欺凌的样子。 莉奥拉笑了。 很好。这副样子看起来都不像原主了，这下揍起来更没有心理负担了！ 她在梦里施展不出攻击技能，只能使用纯粹的体术。而幻影为了维持受害者的人设，几乎也没有什么攻击性，用的就像是普通女生打架一样毫无章法的拉扯，随便两下就被莉奥拉摁在了地上。 幻影的脸贴着地面挣扎了两下。发觉自己挣脱不开后，她突然低低的笑了起来。 莉奥拉垂眸看向她。 「你可真是虚伪。」 幻影讥讽地笑着，说道：「你知道的吧？她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明明知道她的意识已经消失了，却还在想着这具身体总有一天会还回去。」 「挡着自己的脸，保持着那个房子里的格局布置，钱财物品一样没动，就是为了以后的某一天能够把这些完完整整的还给她——但你知道这根本不可能！」幻影放肆地笑起来：「她已经死了！」 莉奥拉冷冷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幻影说的话是对的。 这具身体只是一个会呼吸的尸体。 她保护着原主的隐私，不动用原主的东西，努力将一切都保持原样，然后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意识。 「做这些事只不过是为了让你自己安心而已。」幻影恶意地笑着，嘲讽道：「这不是虚伪是什么？真是让人恶心。」 莉奥拉微微俯下身。 莉奥拉缓缓屈膝，微微俯下身，视线和地上的幻影持平，声音平静，说道：“你说得对。” 幻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间。 “我确实亏欠她，确实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但那又怎样？”她勾起唇角，“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如果我做错了，会有人来指责我，来审判我——但那个人肯定不是你，冒牌货。” “你在这里说这么多，只会显得你嘴贱。” “我说过了吧——你真的很吵。” 趴在地上的幻影死死盯着她，眼底依旧翻滚着恶意。幻影周身突然泛起的浓密的黑雾，眨眼间便将两人吞噬。 莉奥拉的意识又被拉扯进了一片黑暗里。 她听到耳边隐约响起某些人的哭声。随后眼前的黑雾逐渐散去，周围的环境变成了一个略显压抑的屋子。她抬头看去，在正对的墙壁上看到了一张黑白的遗像，照片中的女性笑容灿烂。 那是……她在迪迦宇宙里所附身的那名女性的照片。 死者家属在灵柩周围站了一圈，伤心的擦着眼泪。死者的母亲突然抬起头来看向莉奥拉。那双哭得通红的眼泪里带着几分委屈和绝望，她抬起手指着自己女儿的遗体，颤声问道：「你为什么没能救下她？」 「救了那么多陌生人，扭转了那么多悲剧的你，为什么就不能早点赶到，一并救下我的女儿呢？」 莉奥拉看着她，没说话。 画面再一次变换，她出现在了光之国的育儿室里。 角落里站着两个看不清面容的奥特曼，他们互相依偎着，安慰着对方，却在看向莉奥拉时发出了悲愤的质问。 「是你害我们失去了女儿！」 「如果不是你的话，我们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家人……你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是你毁了这一切！」 他们站在莉奥拉的身边。他们将莉奥拉团团围住。悲伤的、憎恨的、失望的、嫉妒的。他们哭泣，他们质问，他们谩骂。他们发泄自己的一切。 莉奥拉闭上眼睛。 恨吧。怨吧。骂吧。 他们有权利发泄自己的一切，而她会接受这一切。 她不是神，她有做不到的事。她无法拯救所有人，也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满意。她自私，她虚伪，但至少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所做的一切！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正在与光产生共鸣，随后白色开始洗涤这个灰暗的梦境世界。她从光中睁开眼睛，神情沉着冷静，眼底不屈的烈火熊熊燃 烧。 光带着她的意识开始上升，那些哭喊斥责的幻影在光芒灼烧下扭曲消融，凄厉的声响越来越远，像是被潮水吞没。梦境的一切飞速向后退去，下一秒，现实小屋的夜色、窗外微弱的街灯光影，还有某个人灼热的体温，落入她的感知。 她正被姬矢准抱在怀里。 莉奥拉猛地呛咳一声，胸腔剧烈起伏。她眼底那层缭绕的黑雾已经散去，但目光依旧有些涣散，过了好几秒才真正聚焦。 “你终于醒了！”姬矢准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和后怕。进化信赖者被他放在了莉奥拉的怀里，那股灼人的高温缓缓褪去，光亮渐暗，重新变回温润的银白色。 莉奥拉想要撑着坐起来，手臂微微用力，肩膀却一晃，又往下瘫了下去。姬矢准扶着她的背，将人结结实实地稳住，轻声说道：“别勉强。” 从幻境中挣脱出来消耗了莉奥拉大量的精神力，此刻她只觉得身心都疲惫到了极点。 “抱歉。”莉奥拉面色苍白地笑了一下，带着些许歉意：“我以为在奈克赛斯的身边，祂们至少会收敛点。麻烦你了。” 姬矢准抱着她的手忍不住紧了紧。他抿了一下唇，低声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有一段时间了，但我也没记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时候开始的。”莉奥拉深呼吸了一下，轻声说道：“祂也不能把我怎么样……就是吵，吵得我睡不好。” 哪里只是吵。 姬矢准知道得很清楚。对方擅长精神攻击，用来消磨人意志的幻境并非凭空捏造，而是去挖掘了人的内心深处所。哪怕莉奥拉看起来再不在意，那些攻击也会像软刺一样扎向她。 姬矢准感到心情复杂。 作为一名记者，了解真相是他的职责与本能。通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暗中收集了一些这个孩子的信息，但谜团没有变少，反而越来越多。从对方的心性来看，说不定直接问的话效果更好？ 但眼下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莉奥拉困倦的眨了下眼睛，神情有些疲惫。 “再睡一会儿吧。有我看着，今天晚上祂应该不会再来了。” 他将人一把抱起来的时候，莉奥拉稍稍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反抗，姬矢准已经将人塞进了柔软的床铺里。 “我……” “好好休息就行。”姬矢准打断了她要说的话，“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充沛的精力思考之后的事，对吧？” 莉奥拉没再说话。 精神被大量消耗后，睡意来得很快。她太累了，几乎在闭上眼睛后不一会儿就又陷入了浅眠。 姬矢准将进化信赖者放在她的枕边。银白色的装置安静沉稳，看来黑暗的波动已经彻底消失了。 但他们都知道，黑暗不会就此放弃的。 28.攻击 「我有点生气了。」 系统突然出声的时候，莉奥拉还在喝姬矢准端来的温水。 她不动声色：“你气什么？” 「我气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我气我什么也帮不了你。」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闷的：「我应该早点发现的。」 宿主的梦境属于个人隐私，没有宿主的授权，系统是不会知道莉奥拉梦见了什么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莉奥拉轻轻放下水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很轻很轻的一声闷响。 “这种感觉……其实就像是我白天工作，晚上睡觉了在梦里还工作……所以我只是有点烦。” 那个幻影在梦里骚扰了她多少天，莉奥拉就在梦里打了多少天的自由搏击。捏出那个幻影的人好像不信邪，把那些她多多少少带有愧疚的事全从她的记忆里翻出来反复播放。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某种法则的缘故，翻出来的全是她来到奥特曼宇宙之后的事。 但莉奥拉有点叛逆在身上的，硬把那些出现的幻影全给揍了一遍。 打架也很累人啊。 「你不能小瞧这份疲惫。」系统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有些丧气：「让你感到疲惫或许也是敌人计划的一部分，你一定要小心。」 “我会的。” 莉奥拉嘴上说得平静，身体的倦怠却骗不了人。连续多日的骚扰，就算每一次都把幻影击溃，精神也得不到真正的休养。 她肩头往下沉了沉，感觉困意又涌了上来。但现在不行……姬矢准出去买早餐去了，她现在不能睡着。 至少进化信赖者真的会帮她。 外面楼道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塑料袋摩擦的沙沙声隔着门板隐约传进来。 房门被推开，姬矢准提着简易的早餐袋子走进来。 “先吃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吧。” 他将带着温度的早餐放在桌面上，轻轻往莉奥拉的方向推了推，说道：“吃完后你还可以再休息一会儿，我会在这里看着的。” “……谢谢你。” 莉奥拉急需休息，便没有推辞。 纸袋被拆开，温热食物的香气慢慢在狭小的房间里弥漫开来。她拿起三明治，咀嚼的动作都透着几分迟滞。连日在梦境里无休止的缠斗，耗空了她大半的精力，明明腹中饥饿，胃口却很淡，只是强迫自己吃下，为身体积攒一点可供消耗的能量。 姬矢准没有多说话，安静坐在一旁。 简单的早餐很快结束。莉奥拉把废弃的包装袋收拢好放到桌角，沉重的困意已经铺天盖地裹了上来，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 “我……再稍微睡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多睡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姬矢准见人已经有些快睡着了，压低了嗓音轻声说道：“你不必感到那么紧迫。保护地球的英雄也是有休假的权力的……至少在异生兽再次行动之前，好好睡一觉吧。” 莉奥拉含糊地应了一声，睫毛缓缓垂落。没过多一会儿，便沉沉坠入睡眠。 屋子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窗外远远传来城市车流与人声的嘈杂，隔着墙壁变得朦胧微弱。 姬矢准端坐在椅子上。见床上的人已经安稳的睡熟了，他才轻手轻脚地拿出了手机，低着头不知道在和谁聊着些什么。 那之后，姬矢准强烈要求莉奥拉在他家留宿。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连续几日，莉奥拉都睡得非常安稳。那扰人清梦的幻影好像知道在奈克赛斯的身边讨不了好，于是幻听与梦魇全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可这份安宁太过反常，谁也不敢确定，这究竟是敌人的收手，又或是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静默。 直到任务生成的数量开始变多，异生兽出现的频率直线上升。 它们出现时间和地点都非常的分散，以至于姬矢准的休息时间被彻底的撕碎了。 常常俩人才刚刚从睡梦中清醒过来，还没有完全缓过精神，某一个角落就已经爆发异生兽灾害。白天，深夜，凌晨，有时两处同时出现……丝毫没有留给人喘息的空隙。 而且另一个问题是，夜袭队赶到得越来越早了。 他们检测的是异生兽活动时的震动波，比莉奥拉的任务生成得要慢，所以每次都能带着姬矢准先一步出现。 寻找消灭异生兽需要时间，他们也不是没和夜袭队打过照面，奈克赛斯当着他们的面消失过好几次。 但现在，莉奥拉才带着姬矢准出现在任务地点不一会儿，战斗机的嗡鸣声就已经开始接近了。 姬矢准对此早有心理准备。 “迟早会有这一天的。”他冷静地说道：“你藏好你自己……我要上了。” 他毫不犹豫地拔出 进化信赖者。他要救人，从异生兽手中保护更多无辜的人，隐藏身份并不是他的首要目标。 银白色的器具迸发出耀眼的白光，光芒席卷四周，巨大的巨人身影自光中显现。 战斗机围绕着巨人和异生兽盘旋飞行。奈克赛斯完全顾不上空中的战机，全部心神都放在眼前的异生兽身上。就在他准备冲刺攻击的时候，战斗机的炮口却毫不犹豫地对准了奈克赛斯。 “嘭！” 炮火将奈克赛斯打得一个踉跄。他回头看了一眼。 莉奥拉瞪大了眼睛，瞬间觉得无比的荒谬。 他们……他们竟然攻击奥特曼？！ 第一波攻击未止，第二波攻击已至。莉奥拉立刻发动技能，水色的屏障护住了奈克赛斯的身侧，挡住了倾泻在他身上的炮火。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此刻顾不得那么多，莉奥拉藏身的角落里冲出，冲着空中大声喊道：“住手啊！” 在感到荒谬与愤怒的同时，莉奥拉心中也生出了巨大的悲哀。 “为什么要攻击奥特曼啊？！” 奈克赛斯的宇宙不同于其他的奥特曼世界。 在这个世界观的地球里，除了来访者以外并没有其他的宇宙人登场。外来生物除了来访者，就只有异生兽。因此，人类对所有的非人生物保持极高的警惕。 他们无法信任奈克赛斯。 莉奥拉理解他们的警惕，理解他们的自保措施。 但那可是奥特曼啊！即便是像她这种以前从来没有了解过奥特曼的人，也知道这是能给小孩子带去希望和光的，奥特啊…… 姬矢准不应该承受这一切。 喊声被战场呼啸的风声、战机引擎的轰鸣硬生生撕碎，轻飘飘消散在半空。但战斗机敏锐地捕捉到了属于人类的生命信号，将视野调转向了那个小小的身影。 TLT总部的指挥室里，屏幕上代表着奥特曼和异生兽的光点闪烁着，在其旁边，一个微弱的白色光点逐渐浮现。 抓住那股微弱能量的源头了。 吉良泽优静静地注视着屏幕，神色在阴影下显得有些阴郁。耳麦里传来了孤门一辉有些颤抖的问话：“我们……还要继续攻击巨人吗？” “……嗯，再攻击一次。” 他的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战场。 最后一次。 29.精神压迫 莉奥拉接住了解除变身的姬矢准。 姬矢准死死地咬着牙，右手下意识的抓住了自己伤口附近的肌肉。变身为奈克赛斯时，这里被寄生兽的利爪狠狠地撕裂了。奈克赛斯的适能者会百分百的承受伤害，现在他的伤口一直在流血。 莉奥拉强撑着为他检查了一番，还好并没有伤到动脉。她把姬矢准把胳膊绕过自己的肩头，让男人借力站起来，“我们先离开这儿……” 「最好不要直接传送回去，宿主。」系统突然快速出声提醒：「为了检测异生兽震动波，日本各地都装有TLT的扫描装置，他们恐怕已经能够捕捉到你的转送波动了。」 莉奥拉的心沉了下去。 怪不得夜袭队的人来得越来越快了。 她倒是不介意TLT的人借此更快的赶到异生兽出没的地方，到如果在传送时不小心暴露了姬矢准的住处…… 她只能对姬矢准解释：“我不能再传送了。” 姬矢准没问为什么。 她扶着姬矢准踉踉跄跄地穿过山林，两个人状态都不佳，因此行动得很慢，很快就被在附近搜查的夜袭队员找到了。 “站住！” 凌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停下，不然我就要开枪了！” 是西条凪。 姬矢准立刻将莉奥拉的头往下按。但莉奥拉没如他所愿低下头，反而往后撤了一步，将男人护在了身后。 她回过头，看向了稳稳举着枪的西条凪。 “副队长，等一下！” 紧跟在其身后的孤门一辉也追了上来。他一眼就看到了姬矢准腿上的伤口，眼里带有震惊和了然：“你果然就是……” 他没将后面的话说出口。见枪口还对准着两人，孤门一辉立刻伸手去按西条凪的手，想要打破这个僵持的局面。 出乎意料的是，西条凪只是顺着孤门一辉的力度放下了枪。她抿着唇紧紧地盯着二人，随后快步上前。 莉奥拉一直警惕着她，西条凪只是来到了两步远的距离，从战术包里掏出来了某种应急伤药。 她冷静地说道：“他的伤口需要处理。” 莉奥拉沉默了一瞬间。 明明在战机上时还是一副敌对的姿态，那连同奥特曼和异生兽一同攻击的战术给了莉奥拉极大的震撼，现在的这种态度……又算怎么回事？ 似乎是看出了莉奥拉的戒备，西条凪淡淡地说道：“放心吧，这边的区域有我和孤门队员负责，暂时没有其他人过来。” 莉奥拉沉默着，却还是接过了西条凪递过来的伤药和绷带，开始为姬矢准包扎。 等到莉奥拉终于为姬矢准处理好了伤口，西条凪的耐心似乎也到达了极限。她趁莉奥拉放松警惕时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说道：“我有事要问你。” “那种像水流一样的屏障，是你的超能力吗？” 她紧紧盯着莉奥拉有些迷茫的双眼，表情是一股近乎偏执的认真，继续追问：“除了你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会使用那样的屏障？” “十八年前，在美国科罗拉多州出现的那个人……和你有什么关系？” 十八年前？ 这句话里好像有某个关键词触动了莉奥拉的神经。 她失去了之前的记忆，但系统显示，她在这个宇宙最早的任务记录是十八年前。 西条凪的情绪已经有些激动：“你有没有在十八年前——救下过一对带着孩子的研究员夫妻？救了我父母的人就是你，对不对？！” 莉奥拉下意识的打开任务面板。 她盯着那个最早的，早就被系统判定为失败的任务。她在任务描述里看见了西条凪的名字。 这个任务……不是失败了吗？ 某种眩晕袭了上来。 莉奥拉的瞳孔无意识地收缩了一下，双眼骤然失了焦点，变得空洞又无神。 周围的一切变得朦胧而遥远，任务的界面在她的眼里无限放大。那些规整的字体似乎开始扭曲，变形。它们跳动着，生长着，带着恶意地闪烁着。 “雾川！” 强烈的光瞬间击碎了扭曲的屏幕。 莉奥拉冷汗淋漓。她回过神，系统界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异样。 姬矢准把进化信赖者塞进了莉奥拉的手心，银色的装置闪烁着微光，拉回了她的理智。男人的表情很凝重，连西条凪也明显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你刚刚怎么了？” 莉奥拉扶住了有些钝痛的头，闭着眼没说话。 不远处传来了有人呼喊的声音。孤门一辉飞快的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担忧：“有其他人过来了……” 莉奥拉立刻睁眼，眼神又变得锐利起来。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我会当做没看见过你们。” 出乎意料的，西条凪打算放他们走。她看向孤门一辉，眼神里带着一丝威胁：“孤门队员，你也不希望这两个人出事吧。” 孤门一辉被她问的一愣，下意识地说道：“……我当然不希望。” “很好。那就按我说来。” 她看向莉奥拉，固然心中还有着疑问，但现在不是追问的好时机。 “下次见面，我一定会问清楚。” 她的表情依旧认真：“但我希望我们能够在更加安全的地方，心平气和的交流。” “……会有机会的。”莉奥拉只是含糊的回了一声。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手中的进化信赖者渡过来的光让她恢复了不少力气。她扶着姬矢准，背过身：“我们先走了。” 西条凪目送着两人远去。< /p>他们先找了个偏僻的地方躲了一下。进化信赖者一直闪烁着微光为莉奥拉恢复着能量。见技能已经可以使用，她先为姬矢准治好了腿上的伤口。 姬矢准总算松了一口气。 “我来背你吧。” 他半转过身，屈膝俯下脊背。方才莉奥拉一直扛着他大半的体重，又刚刚遭受过精神层面的剧烈冲击，脸色白得像纸，额角还沾着未干的冷汗，就算有进化信赖者的微光缓缓滋养，也看得出消耗巨大。 现在动用能力治疗伤口，又把好不容易积攒的能量给用光了。 “我可以自己走。”莉奥拉摇头拒绝：“你战斗的消耗比我大多了，就算治好了伤口也需要好好休息……我的问题不大。” 姬矢准没有直起身，肩膀稳稳绷住，声音低沉而笃定，“刚才一路都是你在撑我，换我来。这片山林不好走，你再透支下去，下次再遇到危险，我们两个人都要陷在这里。” 他固执地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没有退让。刚才那一瞬间，他清清楚楚感受到，有看不见的东西几乎要把莉奥拉的意识拖入深渊。比起身体上的疲惫，那种精神上的伤害更加凶险。 她一直在被注视着。 莉奥拉望着他的脊背，犹豫片刻，终究不再硬撑。她小心地伏上去，双臂轻轻环住他的脖颈。姬矢准手掌稳稳托住她的膝弯，缓缓站起身，动作放得极缓，尽量避免颠簸带给她不适。 她闭上眼睛，却不敢去深思西条凪的话，还有任务面板的诡异之处。 「宿主。」系统此刻出声：「能给我共享一下你的视野权限吗？就现在这一会儿就好。」 “……好。” 得到了宿主的允许，系统一瞬间接入莉奥拉的感官，同步接收她眼前的全部景象，连带着那些盘旋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的精神残影，一并纳入读取范围。 祂在脑海中调取出任务面板，那些成功的、过时的，失效的任务，除了自接触姬矢准以后的那些，在莉奥拉的认知里通通都是红色的失败字样。 系统的心沉了下去。 其实莉奥拉也知道这不可能。毕竟所有的任务都显示失败也太诡异了。 但她不能去细想这背后的阴谋。 可不去深思，那些刺眼的失败字样会无时无刻的提醒她，督促她，迫使她持续焦虑，永远对下一次的任务更有急迫感，紧张感。 这是针对莉奥拉的精神压迫。 然而系统却不能出声提醒她。 「宿主。」系统只是轻轻说道：「不要在意任务面板显示的结果。」 「不要太过于相信你所看到的。」 「一定要相信你自己。」 莉奥拉没说话。她将额头抵在姬矢准的肩上，握紧了手中的进化信赖者。 30.调和 莉奥拉当晚上就发起了高热。 那股影响她认知的能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自这具被黑暗侵蚀多年的躯体本身。西条凪提起的事又微弱刺激到了那股潜藏的黑暗能量，现在和她自己的光在体内开始了激烈的对抗。 但莉奥拉的忍耐力很高，一开始并没有表现出不适，是姬矢准自己发现了她的异常，被她额头的温度吓了一跳，随后半强迫的把人塞进了被窝里。 躺下来身心放松后，莉奥拉才觉得浑身发软，只能昏昏沉沉地靠在床头。这下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底的清明彻底散去，意识浮浮沉沉，时而清醒，时而坠入混乱的梦境。 姬矢准不敢耽搁，立刻出门跑遍了附近的便利店，买回了退烧贴、退热喷雾和温和的电解质水。 但她表现得很安稳。除了烧得意识昏沉，完全没有别的显露出来的不适反应，安静得姬矢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擦掉她额角的冷汗，换上新的退烧贴。 一直折腾到很晚，直到姬矢准也扛不住睡意，趴在床边沉沉睡去。 但莉奥拉却感受到有一道微弱的光亮了起来。 高大朦胧的银色轮廓就站在床前，微光在他躯体边缘缓缓流淌。 她看到奈克赛斯化作常人大小，站在她的床边，微微俯身看着她。 是姬矢准吗……？不、不对…… 这一个奈克赛斯的气息要更加的沉稳，厚重，就连表情也极致平静，带着一种俯瞰世间、包容万物的悠远安宁。 一丝清明从混沌里钻出来。莉奥拉本能地想要再睁大一点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涣散的意识正要向上浮起，奈克赛斯却伸出手，将手掌轻轻覆上了她滚烫的额头。 柔和的光缓缓漫开，像温柔的夜风覆过梦境，轻轻托住、又缓缓压下了她刚刚升起的那缕清醒。 “唔……” 躁动纷乱的意识被稳稳安抚，沉沉睡意重新包裹住她的四肢。 然后，她感受到奈克赛斯修长的指尖轻轻贴上了她的颈侧。光通过肌肤相触的地方渗入，巧妙地避开了那些暴乱的能量，一寸一寸、从肩颈流过心脏，探向生命本源的核心。 他在检查莉奥拉的身体状态。 这具身体已经与黑暗共生，而被强行一心同体的幼光一直在被黑暗侵蚀。她被抓住得太久了，强行分离会对她的本源造成不可磨灭的影响，他只能疏导这具身体里的光与暗，使其保持平衡。 细碎纯粹的光之暖流极其克制、缓慢地游走在她的经脉之中，将针锋相对的光暗慢慢抚平、调和，拉扯出一个暂时安稳的平衡点。 光流过的地方泛起一阵凉意，骨肉间翻涌的燥热与钝痛被这股温和地驱散。 直到体内的光暗彻底归于平和，高热逐渐褪去，莉奥拉才陷入了深沉安稳的无梦睡眠。 确认她的状态彻底稳妥后，奈克赛斯缓缓收回手。最后一缕光温柔覆过她的眉眼，朦胧的银色身影渐渐淡化、消融，最后无声的消失在空气里。 屋内重归寂静，只有进化信赖者静静地躺在姬矢准和莉奥拉的手边。 天亮后，莉奥拉先姬矢准一步醒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睛，感觉这一觉睡得非常、非常的好。 姬矢准还伏在床沿沉睡。莉奥拉微微用力坐起身，那微弱的动静立刻惊醒了姬矢准。他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劳累了一夜的脸色看起来很是憔悴，却还是第一时间伸手摸向莉奥拉的额头。 掌心贴上去，没有昨夜那灼烧般滚烫的温度。 姬矢准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松下来，肩头微微往下沉。眼底布满浓重的青黑，可眉宇间悬着的那团焦虑，终于散了大半。 “……麻烦你照顾我了，准。”莉奥拉翻身下床。她活动了一下四肢，感受了自己极佳的身体状态，若有所思。 随后她立刻把姬矢准往床上赶：“你累了一晚上了，得好好休息了。” 姬矢准被她推着坐到床沿，困意一阵阵往上涌。理智上还想硬撑着保持清醒，可他的身体却已经快要到达极限。 “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有情况我会立刻叫醒你的。”莉奥拉轻声说道：“抓紧时间休 息吧，我出去买点吃的回来。” “……好。” 姬矢准几乎是沾床秒睡。 莉奥拉把进化信赖者放在了他的枕边。她盯着看了半晌，才向系统问道：“昨天晚上的那个……是我在做梦吗？” 「不是梦，宿主。」系统很显然知道她在问什么：「奈克赛斯确实来过了。」 「他为你平息了你体内躁动的光暗能量。如果不是他，你的那种高热状态估计还会持续一段时间。」 “你不是说他没有太多的自我意识保留下来吗？” 莉奥拉在桌子上找到了姬矢准家的房门钥匙，收拾着轻手轻脚出了门。 「他确实一直处于沉睡状态。进化信赖者中的光会在适能者的传递过程中越来越强，但现在还远远达不到能让他苏醒的程度。估计这一次醒来对他来说消耗也很大……当然，这都是我的猜测。」 毕竟系统可没有那个胆量去检测奥特曼。 莉奥拉默默看向自己的手。她将手指伸展，然后虚握了几下。她现在的四肢是如此轻盈有力，连精神都格外澄澈。 好像被好好的安抚了。 “他……为什么要帮我？” 系统沉默了一瞬间。 「我觉得对于奥特曼来说，照顾生病的光之幼崽，或许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理由。」 清晨的街道人渐渐多了起来，微风拂过街边行道树，落下细碎的树影。莉奥拉脚步轻快，走进街角的便利店挑选了几份速食。 直到回到公寓楼下，沿着楼梯而上，快要走到姬矢准家那扇房门前时，她的脚步下意识顿住。 一个女人正站在他家门外。 女人背对着楼梯口，穿着一身干练简约的休闲装束，肩上斜挎着记者常用的帆布包。她的眉头轻蹙，手指悬在门上方，却迟迟没有敲下，一副在门口徘徊犹豫了许久的模样。 听到莉奥拉上楼的脚步声，女人也回过了头看向了她。 她冲莉奥拉露出一个略带局促的浅笑，轻声问道：“打扰了，请问姬矢准现在是住在这里的吗？” 31.差错 在跟系统确认过对方的身份后，莉奥拉还是决定把人放进来。 姬矢准睡的很沉。莉奥拉正犹豫要不要去叫醒他，佐久田惠却轻轻拉住了她，摇了摇头。 她轻手轻脚地走到姬矢准床头，替他掖了掖被子。 莉奥拉只是静静看着她。 佐久田惠看清了姬矢准脸上的疲惫。她的眼里闪过一丝心疼，再望向莉奥拉时，那份心疼尚未褪去，眼底又翻涌开浓烈的求知欲。 我想知道。 请告诉我，他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莉奥拉沉默了一瞬后，只是侧身让出了门口。这间屋子太小了，不适合交谈。 两人默契的又出了门，将大门轻轻合上，把还在睡觉的人挡在了门后。 “我是姬矢准以前的同事……我们曾经在一个新闻社里工作。”佐久田惠率先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所以有些担心，就打听着找过来了。” “他这段时间确实很……忙。”莉奥拉斟酌着词汇，想着应该怎么向佐久田惠委婉地解释。 姬矢准没有告诉她任何事，肯定就是不想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与异生兽相关的事实在是太危险了，而佐久田惠只是一个普通人，她没有自保的能力。 “我能察觉到，他好像在独自追查着些什么……他背负着我所不知道的东西。”佐久田惠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极轻：“有什么是不能和我说的呢……” “他一定是在乎你的。”莉奥拉认真地看着佐久田惠，说道：“因为在乎你，不想让你陷入危险当中，所以只能选择远离你。不过、不过应该没关系的，也不用太过担心……”莉奥拉挠了挠头，组织着语言试图安慰她：“等忙完这些事应该就好了。” 佐久田惠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浅浅落在眉眼间，带着释然，也藏着一点无可奈何的温柔。她没有再追问半句，所有盘旋在心底的疑惑、不甘与惦念，在这一刻尽数轻轻放下。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佐久田惠看向莉奥拉，语气温柔真诚，“我心里一直悬着的石头，也能稍稍落地了。不过……”她的话题一转，竟落到了莉奥拉身上：“你是他收养的孩子吗？” 莉奥拉有些疑惑的摇了摇头，解释道：“不，只是最近因为一些原因借住在这里……等过段时间应该就回去了。” “诶，这样吗。”佐久田惠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因为准他以前一直有一个想要收养的孩子，不过听说对方自己拒绝了，他念叨过好长一段时间呢。” 这下落到莉奥拉有些意外了：“是这样吗，我没听说过呢。” “是呢，听说是他以前去当战地记者时认识的孩子。”佐久田惠的脸上涌上一丝笑意，“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呢，即便生活艰难也依旧很乐观。准本来想收养她，带她来日本生活，但对方以不想离开家乡为由拒绝了。我记得那个孩子的名字……是叫塞拉来着？”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莉奥拉周身气息微微一滞。 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塞拉。 诶……诶？！ 莉奥拉错愕地瞪大了眼睛。这个名字……她很熟悉啊！不是系统信息里说让姬矢准痛苦得难以忘怀的那个，在战火中死去的孩子吗？ 原来还活着的吗！ “怎么了？”佐久田惠看出了莉奥拉的不对劲，疑惑地问道：“你的表情有点奇怪。” “不……没有。” 莉奥拉连忙偏头，用手挡了住了自己的下半张脸，陷入了沉思。 平日里相处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浮现，那些从前被她忽略掉的微妙违和感，此刻全部涌了出来。 姬矢准的心态其实一直都很好。即便成为适能者，背负起对抗异生兽的宿命，除去战斗过后实打实的身体疲惫，他很少流露沉郁的自我内耗。救下普通人之后，他会打心底感到轻松喜悦；闲暇的时候还会琢磨今天该吃点什么好吃的，偶尔还会说等有空了想去山间风景区拍照。 他真的，心态其实超级好的啊！ 莉奥拉一时大为震惊。 她一直觉得姬矢准会因为塞拉的死而低落，所以也不曾提起这方面的事。结果人家的悲惨经历什么的，原来只是她自己的脑补吗？！ 莉奥拉顿时有些怀疑人生。 佐久田惠望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还想再开口询问些什么，就在这时，身后紧闭的房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嗒声。 门把手缓缓转动，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姬矢准站在门框之间，发丝凌乱，身上还披着薄被，眼底残留着尚未褪尽的睡意，浓重的青黑依旧醒目。战斗淬炼出的警觉本能，让他即便睡 得再沉，也依旧捕捉到了门外的人声。 当他抬眼，看清楼道里站着的佐久田惠时，整个人瞬间僵住，惺忪的睡意一扫而空。 “……佐久田前辈？”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之后，姬矢准突然狠狠地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 “我，那个，哈哈……”他好像尴尬得想找个地方钻进去，“我刚刚睡醒，没来得及换衣服什么的……” 佐久田惠也瞬间反应过来，连忙别开视线，目光落在一旁的墙壁上，不再去看他，脸上也泛起几分不好意思：“啊，抱歉，是我贸然找过来，打扰到你的休息了。” 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址的。”他顿了顿才把话说完整，语气显得有几分无措。 “是根来先生告诉我的。”佐久田惠的语气很柔和，“报社的大家都很挂念你，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你，我放心不下，才到处打听线索找过来。然后无意中发现根来先生和你还有联系……” “那个家伙……” 姬矢准看起来有些无奈。 “真的很抱歉，”佐久田惠依旧侧着脸，没有看向他，“我没有想要打乱你的生活，只是太久没有你的消息，实在放心不下。我本来打算确认你平安，就悄悄离开，不想把你吵醒……” “我知道。”姬矢准的声音放得很轻，愧疚漫上心头，“该说抱歉的是我，一声不吭就彻底断了联系，让你们所有人都在担心。” 长久的沉默短暂降临在楼道。 姬矢准犹豫片刻，往屋内退了半步。 “能不能稍等我两分钟？我进去换一身衣服。”他的语气带着一点不自然，“屋子很小，等换好之后，进来坐坐吧。” 他总不能一直裹着被子站在这里和故人对话。 佐久田惠顺势应下。 莉奥拉觉得她不应该打扰两个人叙旧，连忙开口冲两人说道：“正好我想起来有些事，就先出去一会儿。” 她又冲姬矢准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有事的话我会联系你的。” 姬矢准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莉奥拉飞快掠过两人，从楼梯口处消失。她错过的重要任务里的关键人员还活着……这件事虽然并不是没有可能，但自顾自把把姬矢准脑补成一个失去好友的小可怜真的让她很……尴尬。 脚趾头抓地！她需要独自冷静一下。 32.那个战场 莉奥拉坐在小区的台阶上，撑着脸发呆。 塞拉的事确实在她的意料之外。毕竟真实世界里发生什么都不奇怪，原本的故事剧情只能当做参考。 而且，塞拉的存活是件好事啊。一条鲜活的生命得以存活，姬矢准也不会背负长久的愧疚与痛苦，这不是挺好的吗？ 莉奥拉想着，嘴角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可就在这时，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些极为陌生的片段。 纷飞四起的战火。 还有露出欣喜表情的、大喊着“准！”的，即将被炮火击中的孩子。 画面消逝得如此之快，以至于莉奥拉以为自己只是臆想出了某些画面，但紧接着，她听到了一道极轻的，仿佛风一吹就散的声音。 「……我有帮上你的忙吗？」 莉奥拉震惊的抬起头。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耳边，试图更仔细地寻找声音的来源。系统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宿主？」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系统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检测什么。 「现场监测到多处声音信号，对面二层居民楼内有母亲训斥孩童的声响；三点钟方向树木位置有鸟类鸣叫声；左侧草丛区域可听见蛐蛐鸣叫；另有途经路人，手机处于视频外放状态。你指的是哪一个？」 都不是。 莉奥拉缓缓放下抵在耳边的手。 方才那炮火纷飞的画面，还有那一句轻柔的问话，完完全全是从自己意识内部涌出来的，并非外界传来的声响。系统只能捕捉现实世界的声波，自然什么都探查不到。 会是和先前一样来自敌人的幻听吗？可是，这次感觉很不一样…… 那一句问话里，还裹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期盼。仿佛那个人做完了一件重要的事，隔着重重迷雾，安静地等待一个不可能收到的答复。 有问题。有问题。有问题。 绝对发生了什么！可是头又开始痛了！ 为什么？为什么只要去深思这些事就会开始头痛，为什么要阻止她寻找真相？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这四年里，她并不是简单的在沉睡吗？！ 莉奥拉烦躁地抓住了自己的头发。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需要光，她需要光……她需要能够帮她突破迷雾，探查真相的力量！ 莉奥拉瞬间站起身。她下意识地就想回到姬矢准家里，去跟他借一下进化信赖者，但步子才迈开了两步，她就想起来，姬矢准还在和佐久田惠叙旧。 现在不好去打扰他。 心口的躁动依旧没有平息，太阳穴一阵阵突突地跳着，那层笼罩在意识之上的迷雾还在死死禁锢着那些被埋藏的记忆。进化信赖者的光芒是她此刻脑海里唯一能想到的出路，可那个装置现在属于姬矢准，是他赖以战斗的依靠，她不能把进化信赖者借离太远。 莉奥拉站在楼道口处，拐角的阴影将她彻底笼罩。 「宿主，你的精神压力在升高。」 “嗯。” 天色渐晚，温度开始有些下降了。姬矢准和佐久田惠聊了很久，看起来很是融洽。姬矢准把她送到楼下，两人在街角处互相道别。 姬矢准心情不错，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不少。他一转身准备往回走时，一眼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莉奥拉。 “……雾川？”姬矢准犹豫着喊出声。 莉奥拉从阴影里走出，神情看上去有些恹。 姬矢准缓步走上前来，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眉头轻轻皱起。 “怎么站在这里吹风？外面夜里凉，怎么不回屋里。” “我就在楼下想点事情，没注意时间。”莉奥拉低声答道，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姬矢准看了看她，又抬眼望了望楼上公寓的方向，方才和佐久田惠叙旧的轻松神色，慢慢敛去几分。他能察觉到莉奥拉状态不太对劲，却又看不出具体缘由。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头很痛吗？” 莉奥拉下意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有点头疼，可能是吹久了风。”她含糊地带过。 姬矢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侧身让出道路。 “那快回去吧，屋里暖和。” 两人一同走进单元楼，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层层亮起，又在身后缓缓熄灭。楼道里安静，只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回荡。 回到公寓，房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夜风。屋内的灯光暖洋洋的，桌上还摊着一堆姬矢准的旧物，战地相册、打印出来的照片散乱叠放在一起。 察觉到莉奥拉的视线，姬矢准有些不好意思地上前将杂物拢了拢，“和佐久田小姐聊得起兴，就把以前的照片翻出来看了看。” “我听说过。”莉奥拉点点头，“那 些是你获奖的照片吧？” “有一些是，还有一些是另外的，一些拍摄失败的照片也在里面。” 他将照片拢好，整齐的叠放起来。莉奥拉扫过那些照片，却突然发现了什么，呼吸一滞。 “等一下！” 她连忙从那叠照片中抽出自己看到的一张。在看清照片上的内容后，莉奥拉指尖突然用力，照片被攥得有些发皱，指节泛出青白。 姬矢准当年拍摄的照片大多数和塞拉有关，记录的是在战火纷飞的地区里，一个坚强又乐观的孩子的生活。 这张照片并没有在杂志上流传出去，画面中那个名叫塞拉的孩子正被另一个稍大点的孩子拽开，躲避了一波炮弹的袭击。 在两个人的身边出现了很多模糊的白点，不知道是相机拍摄时没有调整好，还是受到了什么干扰，总之这就是姬矢准说的「拍摄失败的照片」。 但是。 莉奥拉深呼吸了一口气。她将这张照片递给姬矢准，问道：“照片上旁边的这个人，你还有拍到她的照片吗？” “嗯？是有的。”姬矢准低头在照片里翻找起来，嘀咕着说道：“说起来这个人也很不可思议啊。当年遇见她的时候，不管怎么拍摄都没有办法对她拍一张清晰的照片呢。虽然她自己也挡着脸，但是只要她出现在镜头里，画面就会被干扰变得模糊起来……” 姬矢准说着，拿着几张照片递了过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无奈的笑：“也是多亏了她，塞拉才得救了呢。”。 模糊的、失真的、哪怕拍摄的只是背影，画面也带着雪花一样的白点干扰。 莉奥拉深呼吸了一口气。 不会错……这个系统的干扰。这个技能是被动的，只要莉奥拉还和系统绑定，这种针对电子画面的干扰就不会消失。 所以。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她沉睡的这期间，自己跑到了东南亚的战场上，还救下了塞拉？ 简直……难以置信！ 她怎么知道的？她怎么做到的？她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可是远在海外的东南亚，可不是用路过就能够解释得通的！ 莉奥拉紧紧的握着那张照片。她的表现过于异样，姬矢准明显感觉到了不对：“雾川，到底怎么了？” “准。” 莉奥拉抬起头。她看向姬矢准，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把进化信赖者借我一下。” 33.历史任务 “我需要进化信赖者。” 姬矢准立刻担忧了起来。 “又有点不舒服了吗？”他立马上前几步，拉着莉奥拉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检查她，问道：“那个一直注视着你的存在又来了？” “倒也不是。”莉奥拉故作轻松地说道：“我明天打算出去和别人见面，以防万一，想让进化信赖者多给我一点光备用。” 她说着，故意转移姬矢准的注意力，笑着说道：“你明天和佐久田小姐有约会吧？我可不能跟着你们当电灯泡。” 姬矢准闻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漂移了一下，耳尖有些泛红。 “我还没有答应呢。”他低声说道：“和我走的太近，会陷入危险的。” 他将进化信赖者拿出来递给莉奥拉：“给。” 冰凉的金属落入掌心，温和澄澈的光之暖流瞬间漫开，安静、稳妥、带着奈克瑟斯特有的温柔力量。 莉奥拉紧紧握住进化信赖者。 拜托了，再多给我一点光。 明天是姬矢准难得的轻松之日，是他久违的、属于普通人的安稳时光。 他背负了太多战场与战斗的痛苦，她不忍心在这一刻，把自己的混乱和迷茫倾倒给他。 她要自己一个人去查。 进化信赖者没有拒绝。 细碎的微光在银色的器具表面缓缓流转，波动温柔又沉稳，如同一位沉默的长辈，静静包容着孩子急切的索取。温润的光流顺着掌心的纹路一点点渗入她的躯体，安静地在她的意识深处沉淀积蓄。 “明天是要出去见朋友吗？” “不算朋友吧，只是之前认识的人。” 这一点莉奥拉没有撒谎。她打算等明天听系统详细讲一讲历史任务后，再找西条凪确认一下，毕竟她是十八年前那个任务的当事人。 “明天佐久田小姐的邀约你就应下吧，毕竟你也不能一直断开人际交往。”莉奥拉认真地看着他：“准，除去消灭异生兽之外，你应该也有自己的生活。” 姬矢准看起来很纠结。 “反正我明天是要出去的啦。”莉奥拉摆摆手，“就当给我们两个人都放个假吧。” “……好吧。” 姬矢准无奈地叹了口气。 简单休息一夜，第二天的黎明很快到来。 姬矢准果然很期待和佐久田惠的约会，一大早就在挑挑拣拣自己要穿的衣服，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索。 莉奥拉又鼓励了他几句，然后把脸红成一片的男人送出了门。望着姬矢准有些雀跃的背影，她悄悄松了口气。 系统在意识里问道：「接下来你要去哪？」 “找个安静的，不会被打扰的地方。”莉奥拉垂下眼帘回复：“我要回「家」一趟。” 原主的家她已经有段时间没有回去过了。 在决定长期借住姬矢准家的时候，她曾回来过一次，把屋子里家具简单的遮盖了起来抵御灰尘。打开门后，一股久未通风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灰尘味。 屋内的一切都如她上次离开时一样，沙发、矮桌都盖上了半透明防尘布，家具轮廓在布下朦胧起伏，寂静得像一处被时间封存起来的空间。阳光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投下细长的光带，无数细小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莉奥拉反手关上房门，脚步放轻，慢慢走到客厅中央。她对这里并没有归属感，所以每一次进来都会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自在，像是闯入了别人的领地。 但想找一个安静的、不会被打扰的地方……莉奥拉只能想到这里。 她决定先将这里好好打扫一下。东西不多，再加上提前准备好了防尘罩，打扫起来并不费劲。等一切整理完毕，莉奥拉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那些被消除的记忆没有办法恢复吗？” 「目前来说是没有办法的。」系统解释道：「你的记忆并不是被屏蔽掉了，而是被名为“忘川”的设施给剥离封存了。也就是说，那些记忆现在并不在你的身上，也没办法通过其他手段恢复记忆，除非摧毁“忘川”。」 “那这个就另说吧。”莉奥拉并没有感到失落，语气依旧平淡：“我开放了我的视野权限，把以前任务的详细记录同步到我的视觉中枢上，把我认知错误的那些文字强行覆盖掉。” 「好。」 莉奥拉打开任务面板。 【任务编号6458】 【执行时间：个体历578年/奈克赛斯地球历1989年4月27日】 【重要人员涉及：西条凪】 【执行记录：任务者抵达现场，重要人物西条凪与其父母走失。优先保护西条凪，其父母在寻找途中已遇害，行动偏离预设任务方案。】 【任务判定：失败。】 是标红的失败记录。 【任务编号6459】 【执行时间：个体历578年/奈克赛斯地球历1979年6月9日】 【重要人员涉及：孤门一辉】 【执行记录：任务者抵达现场时孤门一辉已落水，救援成功，任务目标未达成。】 【任务判定：失败。】 【失败。】 【失败。】 【失败。】 系统的任务记录很简洁，从简单的几行字当中根本无法推断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些任务记录，仔细看是能够看出不对劲的。 行动偏差是什么？为什么会赶到不及时？发生了什么意外？为什么会错过重要事件？各式各样的巧合夹杂在里面，凑出了一整面的失败任务。 偏偏连深思这些矛盾点都会开始头疼。 莉奥拉死死地盯着任务界面。 下一秒，视野里规整冰冷的白色文字，突兀地颤动了一下。 她看到的任务记录是不对的，现在系统把正确的任务记录强行在她的视觉中枢进行修改。 认知和真相开始了疯狂的纠缠，体内潜藏的黑暗能量也和奈克赛斯给予的光开始激烈地对抗。 所有工整排布的字符同时活了过来，笔画绵软蠕动、拉扯、交融、错位，整页档案像浸泡在浑浊诡异的暗流里疯狂翻涌。文本褪色、翻卷，字样顺着字迹不断渗开、流淌，模糊叠染整片视野，呈现出一种刻意扭曲、遮掩、篡改的诡异姿态。 奈克赛斯的光在阻止认知篡改。 尖锐的疼痛在大脑深处炸开，但不仅如此，体内的两 股纠缠的能量也给身体带来了撕裂般的疼痛。莉奥拉的意识恍惚了一瞬间，丝毫没有犹豫地开口：“打开痛觉屏蔽！” 「……痛觉屏蔽已生效。」 剧痛瞬间被彻底清空，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致诡异的意识抽离。 她的感官彻底脱离躯体，漂浮在半空，以一种绝对冷漠、抽离、旁观者式的第三视角，静静俯视着坐在沙发上的自己。所有焦躁、困惑尽数消失，情绪彻底归零，只剩下近乎绝对的理智。 她听到自己冷漠地说道：“继续。” 扭曲的文字逐渐恢复了原本的姿态，变回清澈的淡蓝色。奈克赛斯的光守住了莉奥拉的意识，让认知篡改不能继续进行。她一行行看过那些恢复原本记录的任务，长久以来有些压抑的内心终于放松了些。 她能看到。 她能记住。 以光团形态和西条凪进行短暂的一心同体，指引她找到父母……很好，符合莉奥拉当初的行动设想。 孤门一辉……根本没让他掉进水里，不错。 任务面板上终于不再是一片刺眼的红色。 最后，就是莉奥拉最在意的，就是四年前的「奈克斯特」任务。很遗憾，这一个任务是真的失败了，异生兽「THEONE」并没有被成功消灭。 任务记录里显示，哪怕她寄宿在了真木舜一的身上，也没办法为当时的奈克斯特提供充足的能量。奈克斯特无法施展消灭分子级别的光线技能，因此异生兽因子飘散到了世界各地。 那之后的事不在任务记录里了。 “所以，”莉奥拉对系统问道：“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TLT在日本的新宿上空，使用了“忘川”。」 在奈克斯特与异生兽「THEONE」对战期间，奥特曼与异生兽的存在被公之于众。电视和网络上全是关于奈克斯特的报道，所有人都在为奥特曼鼓励加油。 但在那之后，他们还是决定消除所有普通人的记忆，以抑制普通人对异生兽的恐惧。 系统所记得的最后的画面，也只是新宿上空所悬浮的，巨大的黑红色装置。 当时的莉奥拉对此并不设防，因为那光线本不应该对她生效。 所以……敌人潜伏进了TLT的内部。 包括她现在的这种状态，恐怕都是那个暗中的存在一手造成的。 “塞拉的任务又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宿主。」系统对此也很茫然：「这四年的时间里我被强制停机，塞拉的任务确确实实属于未接取的过时状态。所以……很不可思议。」 是啊，谜团依旧如此之多。 或许她早就该调查这些异常之处的，莉奥拉平静地想着。 她应该早点跟奈克赛斯借光能量，早点突破这些认知禁锢。其实也很简单啊，她早就该这么做的。 滴答。 有水滴落在了她的手背上。莉奥拉低头看去，发现那是从她脸颊上流下的汗水。 滴答。 滴答。 痛觉虽然被主观屏蔽，但神经依然会向大脑发送异常信号。它只是被忽视，并没有彻底消失。 这具身体大汗淋漓。 34.黑暗力量 西条凪很守时，令人意外的是孤门一辉竟然也跟着她一起来了。 两人一直低声交谈着什么，直到孤门一辉发现了莉奥拉的靠近，才有些惊喜的说着：“她来了！” 西条凪闻声扭头看过来。 她打量了一下莉奥拉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装扮，没有说什么。这样做可以保护自己，措施做得很不错，西条凪是赞同的。不过她还是微微皱起了眉，问道：“那个男人没和你一起来吗？” 莉奥拉疑惑摇头：“当然没有，他和这件事没有关系。” 西条凪反而有些顿住。 “我以为他肯定会和你一起来的。”她神情有些微妙：“毕竟你们的气质很……相似。” ……有吗？是因为「光」的缘故吗？ 莉奥拉想了想，没在这上面纠结太多。 “你有事情想要问我，我也有事情想要验证。”她深吸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西条凪：“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西条凪垂下头，像是在思索从哪里开始说起。她将身体靠在旁边的护栏上，陷入了回忆中。 西条凪的父母是TLT的研究员。 当年一家人定居在美国科罗拉多州，父母投身异生兽相关的秘密研究，尚且年幼的西条凪自然跟随家人在那边生活。 变故就出现在一个夜晚。 结束了整日的研究工作，父母牵着她走在归家的林间小路，毫无预兆的黑暗怪物骤然突袭。猝不及防的袭击引发无尽混乱，尖叫声、风声、怪物的嘶吼交织在一起，年幼的西条凪在慌乱奔逃中，彻底与父母失散。 她怀揣着巨大的恐惧在阴暗的森林里穿行，哭泣着呼喊着父母。就在这时—— 一道光出现了。 年幼的西条凪认为那是天使。 光中的天使温柔的治愈了她的伤口，轻声细语地安抚着她的情绪。天使为她指明方向，在她不小心摔倒之后鼓励她。最后根据天使的指引，西条凪找到了被水流一样的屏障保护起来的、昏迷的父母。 幼时的经历不论向谁讲述，他们都会以为那是孩童恐惧中产生的臆想，西条凪的父母也完全不记得发生了什么。 只有西条凪，那束温暖的光，那层如水波般流转的屏障，全都清清楚楚烙印在她的记忆深处，这么多年从未淡忘。 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已经不认为记忆中的那束光是天使了，大概是某个好心的超能力者，或者……宇宙人。 但有一件事毋容置疑。 “那束光拯救了我的人生。” 西条凪抬眼直视莉奥拉，素来清冷淡漠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 「……不愧是可以成为奈克赛斯的适能者的人啊，真是厉害。」系统出声感叹道：「她竟然隐约察觉到了自己原本的命运。」 西条凪童年时的悲剧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为了得到一个充满仇恨的适能者，她的父母被杀害，记忆被扭曲，随后一生都活在对异生兽的极端仇恨之中。 但是，但是。 如果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从漆黑的噩梦中醒来后，父母依旧陪伴在她的身边。 如此完整，如此美满，如此……幸福。 “如果再次见到那个「天使」的话……”西条凪轻声说道：“我想对她说一声「谢谢」。” 莉奥拉笑了一下。 “不用谢。” 西条凪抿了一下唇，眼底好像有雾气弥漫了上来。 “真的是你……” 孤门一辉站在一旁，安静地没有插话。他心里同样翻涌着自己那段模糊的过往，望着眼前的两人，心底生出一种难言的感慨。 西条凪抬手，轻轻拭去眼角转瞬即逝的湿意，重新恢复了TLT队员那份冷静克制的模样，只是声音依旧带着一丝余温，“那束光给予我的，我永远记在心里。” 她顿了顿，神色重新变得严肃：“不过当年袭击我们的那个怪物，绝非普通异生兽。它的气息阴冷诡异，你一定要十分小心。” “现在回想起来，它看向你的眼神里，充满了恶意和贪婪。” “……我知道了，谢谢。” 莉奥拉平静地点了点头，孤门一辉此刻却有些按耐不住了，他迟疑着开口问道：“所以你……你真的是宇宙人吗？” “可以这么认为。” 不过小时候的西条凪竟然把她当做天使……也可爱过头了。 莉奥拉这么想着，眼里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那，那……”孤门一辉看起来有些紧张了，“在大概十年前的时候，你有没有救过一个即将落水的小男孩？” “我曾经也被光中的宇宙人救过。” 在他不小心即将掉进水里的时候，那束光就这样从天而降。 光将他温柔的托举起来，轻轻地放在了安全的空地。他只能听到光中有一道温柔的嘱咐。 「以后要小心一点哦。」 这段奇遇孤门一辉当然也和其他人讲过，但是没有人相信。只有在加入夜袭队，无意中得知了西条凪副队长的经历后，他才对这段记忆有了些实感。 “如果你说的是1997年的事，那应该是我吧。”莉奥拉翻开任务记录看了一眼，没有否认，“实际上我不太记得以前发生了什么，只是有一些经历被记录了下来了而已。” 西条凪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发生了什么？” “我还在调查。”莉奥拉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两个夜袭队的队员：“你要小心你们的内部……有敌人混进去了也说不定。” “我得走了。” “诶，等等……”孤门一辉还没从这个消息带来的震惊中回过神，只是下意识地喊住了莉奥拉，问道：“你不是说有想要验证的事吗？” “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莉奥拉垂下眼帘，轻声说道：“谢谢你们提供的信息。” 她没有再多做停留，微微颔首后，便转身离开。 直到强撑着回到了家里，方才强撑住的精神力才轰然溃散。 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松懈，一阵阵眩晕席卷而来，四肢泛起一阵阵脱力的酸软，体内光与暗两股力量还在隐隐冲撞摩擦。完成与西条凪的谈话，已经耗尽了她仅剩的精神。 莉奥拉抬手按住发胀的额头，呼吸微微急促。此刻的她脸色惨白，眼下浮着浓重的青黑，模样狼狈不堪。 她甚至还开着痛觉屏蔽。 这副状态一定会被姬矢准察觉到异样的，她今天晚上不能再去姬矢准的公寓了。但留在家里的话，不知道那股一直纠缠她的力量还会不会找上门来。 莉奥拉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姬矢准发了条今晚不回去了的消息。 大不了去梦里再打一场自由搏击。 将自己收拾妥当后，莉奥拉躺上了柔软的床铺，让系统关掉了痛觉屏蔽。 经过数个小时的缓冲与代谢，尖锐的痛感早已缓缓褪去。此刻残留的只有深沉、绵长的酸胀，和骨骼经脉里挥之不去的钝沉隐痛 ，让每一寸肌肤都透着透支后的疲软无力。体内光与暗残留的能量也趋于平缓，不再冲撞肆虐，只剩一丝细碎的滞涩感萦绕周身。 这种感觉不痛彻心扉，却足够让人身心俱疲。 莉奥拉轻轻蹙了下眉，缓缓闭上双眼，任由疲惫席卷全身。紧绷的身心终于得以放松，钝痛与酸胀虽然存在，却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等明天状态好点了，再去见姬矢准吧。 她意识渐渐沉落，如期坠入梦境。远离了奈克赛斯的光后，本以为那些幻觉会卷土重来，但这次却并不一样。 梦中出现了一个男人。 “这应该是我们初次见面吧，可怜的小家伙。”男人淡笑着说道：“我叫沟吕木真也。” 梦境的空间弥漫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一股阴冷又极具蛊惑性的气息缓缓流淌着。 莉奥拉瞬间绷紧全身，满心戒备。 “不必摆出这么防备的姿态。”沟吕木缓步走近，语调温和，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不是来和你打斗的。我只是看见了你的处境。” “你看看你。”沟吕木微微摇头，语气带着蛊惑，“你拥有光，心怀善意，想要去改写命运，想要救下西条凪，想要守护你所在意的人。这份心意十分可贵。” “可仅凭光，你的力量终究有上限。”沟吕木的声音放得更轻，像细密的丝线缠上人的心神，“你明明可以拥有更强大的力量，不必如此辛苦地勉强自己。” “黑暗并非只有毁灭。它蕴藏着强大的力量，能够消解你身上的疲惫伤痛。不必一次次透支自身去对抗危机。只要你愿意接纳一部分黑暗，你便可以获得足以护下一切的实力，去完成你心中想做的事，守护好你珍视的人。” “你知道的吧？”他低声诱哄道：“光与暗的力量并没有对与错，关键在于使用力量的人。” “……你说得没错。”莉奥拉语气平静：“但我信不过你，所以我不会接受的。” 沟吕木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眼底那属于黑暗的阴影隐隐翻涌。他并没有动怒，只是目光沉沉地注视着莉奥拉，语气依旧带着蛊惑的魔力。 “信不过我？那是自然，我本就不是什么值得信赖的人。”他轻轻摊开手，幻境四周的灰雾缓缓涌动，“可你不必信任我，你只需要相信那份力量。”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不是吗？”他重复着方才的话，试图动摇她的心神，“决定一切的，是握有力量的人。你依旧可以守住你的本心，只是拥有更强的筹码。” 莉奥拉无奈般的叹了口气。她抬眼望向沟吕木真也，眼底的火焰稳稳燃着，没有半分摇曳，“力量没有善恶，可你们不是。我可以守住本心，可谁能保证你们不会暗中动手脚？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现在，滚吧。” 幻境里的灰雾随着她的话音微微躁动，沟吕木的神色冷了下来，散漫的笑意彻底从脸上褪去。 “果然意志坚定的人就是很难搞啊。” 沟吕木低声轻笑，笑声里听不出恼怒，反倒带着几分被黑暗浸染后的漠然。灰雾在他身侧缓缓盘旋翻涌，像蛰伏的潮水，随时都能将整片幻境吞没。 “你会后悔的。你会亲眼看着身边的人遇到危险，在意的人陷入险境。我很好奇，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你才会屈服？” 莉奥拉脸色一沉，捏紧了拳头，低声质问：“你什么意思？” “呵呵。” 黑暗里只传来沟吕木真也低沉的笑声：“我们拭目以待吧。” 35.荒诞戏剧 莉奥拉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烦人的、折磨人的幻境，所以她只是很普通的醒来了。 疲惫和酸胀感并没有完全褪去，意识还有些昏沉。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在意识中开口：“系统，通过网络监控一下我以前做任务时救下的那些人，特别是……斋田莉子。如果在他们身边发现了异样，第一时间告诉我。” 系统没问为什么。 「收到。」 她缓了一下，才从床上坐起身去洗漱。镜子里人面容看起来还是有些憔悴。莉奥拉不适地偏移了一下视线，还是掏出一些顺手买的廉价化妆品补了一下气色。 这下看起来好多了。 沟吕木真也说的话，莉奥拉不会掉以轻心。不过，她一直有意识的和所有人保持距离，就连和曾经救过的人也没有太多的语言交流。如果沟吕木真也想要从她身边的人下手……那她只能想到姬矢准。 看来以后的战斗不会轻松。 她刚想出门回去找姬矢准，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道清脆的提示音，那是任务生成的声音。 「有任务生成了，宿主。」系统提示道：「我把详情和地点发给你了，注意查收一下。」 “我收到了。” 莉奥拉下意识地想传送回去找姬矢准，却突然想起来城市里的传送波动已经能够被检测到了，这样无疑会暴露姬矢准的住址。她暗道一声麻烦，掏出手机给姬矢准打了个电话。 “准，我这边感知到了异生兽的气息，先赶过去了。” 姬矢准早早就醒来了，接到莉奥拉的电话后，下意识地看了眼还没有反应的进化信赖者。 “我知道了，把地点告诉我吧。” 莉奥拉的感知能力比进化信赖者优秀，而且从未出错，这一点姬矢准是深有体会的。他没有丝毫犹豫，记住莉奥拉报出的地址后，便出门朝着外面跑去。 莉奥拉则是找了无人的地点直接传送了过去，让TLT的人能够根据传送波动寻过来。 这次的任务目标是几个在野外露营的大学生。为了赶走他们，莉奥拉干脆用手机搜索了野猪的吼叫声在附近播放。 日本郊外的野猪一直很多，几个年轻人在听到这种野生动物的声音后立刻表现得十分不安，连忙收拾东西准备撤离。 察觉到猎物即将离去，潜伏的异生兽也开始蠢蠢欲动，然而那些异响只是让几个露营的人更加坚定了离开的决心。莉奥拉站在丛林里没有动，她要留下来当做吸引异生兽的诱饵。 下一秒，脚下的地面骤然剧烈震颤。泥土翻涌、碎石弹飞，林间草木疯狂摇晃，一股远比普通异生兽更加暴戾、阴冷的黑暗气息，猛地从地底炸开。 坚硬的土层轰然崩裂，漆黑的地底裂隙中，三道狰狞的兽首相继抬起，覆盖着坚硬暗甲的庞大躯体破土而出。 三头狰狞的头颅獠牙外露，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着唯一留在林间的莉奥拉，脖颈处的鬃毛根根倒竖，浑身萦绕着暴虐的杀戮气息。它并没有因为猎物逃离而沉寂，被莉奥拉刻意释放的气息彻底吸引，将所有的杀意都对准了她。 没有任何试探，最左侧的兽首猛地仰头，蓄力瞬间完成，一道灼热的赤色破坏光线骤然喷射而出，光线速度极快，撕裂空气，带着滚烫的高温与毁灭之力。 莉奥拉身体立刻本能地侧身躲避。赤色光线狠狠砸在她刚刚立足的地面，坚硬的泥土瞬间焦黑炸裂，炸开一个深浅不一的土坑，四溅的碎石裹挟热浪呼啸纷飞。 一击落空，伽鲁贝洛斯愈发暴戾，庞大的身躯猛地俯冲而来，中间的主首发出刺耳的嘶吼，右侧兽首同时蓄力，接连数道小型光弹密集轰落，封锁莉奥拉所有闪避方位。 莉奥拉身形灵活辗转在林木之间，不断规避密集的攻势。光弹接连落在四周，炸断成片树木，林间狼藉一片。 就在一人一兽僵持缠斗之际，天际传来战机破空的轰鸣。 数架铬金切斯特战机划破山林上空，精准锁定地面的异生兽信号，正是收到空间波动警报、火速赶来的夜袭队。 密集的激光炮火瞬间倾泻而下，精准落在伽鲁贝洛斯周身，炸开层层黑烟。灼热的炮火压制住了异生兽的攻势，逼得它不得不暂时放弃追击莉奥拉，仰头嘶吼着对抗空中的战机编队。 林间的压力骤然减轻，莉奥拉微微喘息，抬眼望向空中的战机，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攻击的落点有些奇怪。 「那个是恶魔型异生兽，伽鲁贝洛斯。」系统道出这只异生兽的资料：「它拥有催眠的能力，会让人出现幻觉，那些人只是在攻击幻影而已。」 莉奥拉担忧地皱起眉。 如果夜袭队对付不了这只异生兽，那就还是只能等奈克赛斯来了。 可是姬矢准还迟迟未到。 按照距离和速度，他早就应该抵达战场才对，他那边发生什么了吗？ 莉奥拉朝着通往郊外山林的山道望去，心底有些不安。 姬矢准正在全速奔赴战场。然而，一道暗红色的光线攻击硬生生逼停了他的脚步。姬矢准立马躲在树木之后掩蔽身形，只见一个男人从林中的阴影中现身，拦在了他的必经之路上。 是沟吕木真也。 他没有释放丝毫杀意，只是平静地阻断了姬矢准所有前行的道路。 姬矢准瞳孔微缩，瞬间绷紧全身神经，下意识握紧了口袋中的进化信赖者，眸光凌厉地直视前方之人。 他能清晰感知到对方身上浩瀚且深邃的黑暗力量，远超以往遭遇的任何敌人，沉甸甸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而来。 “你是谁？”姬矢准低声质问。 沟吕木真也微微垂眸，目光透过朦胧灰雾，望向远处山林方向隐约传来的炮火轰鸣，淡淡勾起唇角，声音低沉而蛊惑： “奥特战士，你是为了什么而战斗？” “没有任何人的赞许，还把自己弄得满身是伤，这么做真的有价值吗？” 姬矢准冷眼看着他，没有回话。在姬矢准看来，这些问题根本就没有意义，他只是在做自己想做的事而已，别人的看法根本就不重要。 “让开，我还有急事要做。” 他已经看到了远处巨大化的异生兽，还有在空中盘旋着的夜袭队。只是夜袭队的攻击并不起效果，得在那只异生兽造成更大的破坏前将它消灭。 “呵呵，我可是专门来找你的。” 沟吕木真也对姬矢准的冷漠毫不在意。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的笑意：“每一次战斗结束，那些被你所救下的人根本就不会记得你。你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人会理解你，根本就没有必要拼命吧？” “我本来就没指望别人的理解我。” 姬矢准拿出进化信赖者。他不打算和眼前的人废话，只是眼神冷冽地看着他，“我没工夫和你纠缠。” 他不让开，那姬矢准就只好动用非常规手段赶过去了。 沟吕木真也看着姬矢准手中已经握稳的进化信赖者，唇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我果然还是很讨厌意志坚定的人啊。” 他感叹着，静静地看着姬矢准拔出进化信赖者变身，化作一道光奔向战场，在伽鲁贝洛斯面前变身为奈克赛斯。 “游戏才刚刚开始呢。”他勾起嘴角，拿出了一个黑色的法杖横在身前，“就让我来陪你好好玩一下吧。” 浓稠如墨的黑暗能量顺着法杖喷涌翻涌，勾勒出庞大恐怖的巨人躯体。暗红铠甲凝铸成型，狰狞的黑暗巨人自黑暗中显现，纵身一跃，直接落至伽鲁贝洛斯身侧。 奈克赛斯身躯一震，显然被这突然出现的黑红色巨人打乱了节奏，浑身戒备，就连盘旋在附近上空的夜袭队队员们也满脸震惊。 很明显，来者不善。 莉奥拉的神情沉了下来。 沟吕木真也……他果然来了。 奈克赛斯双臂绷紧，眼灯一眨不眨地同时盯住两大敌人。他清楚，此刻的局面极为凶险，一对一尚且需要全力以赴，如今要同时抗衡伽鲁贝洛斯与来历不明的黑色巨人，压力成倍暴涨。 梅菲斯特率先出手，抬手 甩出一团翻滚的黑暗光球，裹挟着腐蚀一切的力量直扑奈克赛斯。几乎同一时刻，伽鲁贝洛斯三颗头颅同时喷射赤色光线，三道灼热光束交织成网，从另一侧夹击过来。 双重攻势转瞬抵达眼前。奈克赛斯迅速侧身，勉强躲开黑暗光球，可三道赤色光线避无可避，狠狠撞在他的肩甲之上。剧烈的冲击令他踉跄后退，脚下的泥土被巨大的力量轰出深深沟壑，体表冒出淡淡的黑烟。 伽鲁贝洛斯趁奈克赛斯受创，四肢蹬地猛冲上前，巨大的头颅狠狠撞向奈克赛斯的胸腹。奈克赛斯咬牙抬手格挡，巨大的撞击力顺着手臂传遍全身，剧痛透过光之身躯传递到姬矢准的意识之中。 铬金切斯特战机之上，队长和仓英辅立刻下达了指令：“掩护奥特战士！” 战机飞驰而过，机载激光炮接连开火，专门趁敌人攻击奈克赛斯时露出的破绽处攻击。伽鲁贝洛斯吃痛，其中一只头高高扬起，眼中红色的光芒大增。 负责瞄准攻击的孤门一辉眼前立刻出现了重重幻影。 “呃，不行！”孤门一辉立刻汇报自己的情况：“我的眼前出现了幻觉，没有办法进行瞄准了！贸然攻击会误伤奥特战士的！” “该死，是那只异生兽的能力吗？” 西条凪的情况同样也好不到哪里去，显然伽鲁贝洛斯的催眠并非针对孤门一辉一人。铬金切斯特的攻击变得畏手畏脚，不敢轻易发射炮火，只能在空中盘旋拉扯，尽量吸引异生兽的注意力。 可这点微弱的牵制只是杯水车薪。 伽鲁贝洛斯再度发难，三颗头颅交替喷射光弹，密密麻麻的黑暗光球如雨落下，封死奈克赛斯所有闪避空间。灼热的弹雨砸在地面，炸起漫天土石，整片林地顿时硝烟弥漫。 奈克赛斯只能抬手撑起光之屏障，硬生生死守防御。 砰砰砰砰—— 连续的炸裂声不绝于耳，屏障剧烈震颤，光纹不断崩裂、复原、再崩裂。每一次冲击，都像重锤砸在姬矢准的血肉身躯上，骨骼阵阵发麻，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 就在他全力抵御伽鲁贝洛斯攻势的瞬间，梅菲斯特已然绕至侧后方。 漆黑的黑暗能量凝聚成锋利巨刃，裹挟着碾压一切的威势，狠狠劈砍在奈克赛斯的后背！ “轰！！”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炸开。 奈克赛斯高大的银色身躯猛地前倾，再也稳不住重心，重重单膝跪倒在残破的泥土之中。 剧痛席卷全身，奈克赛斯眼前一阵发黑，呼吸剧烈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在双方的夹击下，奈克赛斯几乎是瞬间落入了下风，每一次的反击都异常艰难。几番轮攻之下，奈克赛斯胸前的能量灯开始急促地闪烁了起来。 他的身体开始撑不住了。 莉奥拉来到了山坡的高处。 这个地方其实很危险，过于突出，还十分显眼，站在这里无疑是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梅菲斯特看了她一眼，露出了嘲讽的笑意。他没有对莉奥拉进行攻击，甚至连异生兽也对她视而不见。这片偏僻山林仿佛一座巨大的舞台，为莉奥拉上演着一场名为无能为力的戏剧。 好好看着吧。因为你而受伤的人，因为你而痛苦的人，而你，什么都做不了。 但莉奥拉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只是冷静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奈克赛斯。奈克赛斯的能量能依旧在急促闪烁，他在梅菲斯特的压制下朝莉奥拉回望过来，两人目光遥遥相接，无声达成了某种默契。 下一秒，奈克赛斯的身形开始消散。姬矢准解除变身，落在林地间，浑身的伤痛让他难以起身。 谁也没有想到姬矢准会突然变回人类形态，就连梅菲斯特也愣了一下。然而紧接着，一道温和而明亮的光晕极速掠过，朝着姬矢准飞驰而去，毫不犹豫而融入了他的身体。 「深仁厚泽」！ 光芒散去后，姬矢准沉默着站起身。从他的身上看不出一丝刚刚经历过苦战的痕迹，他抬眼看向梅菲斯特，进化信赖者再度出鞘。 他将以满血的形态再次出击！ 36.无奈 奈克赛斯在光芒中重回战场。 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夜袭队很明显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梅菲斯特立刻就把视线锁定在了莉奥拉身上。 “……荒谬。” 她的治疗技能确实对奥特曼来说不够看。 但如果是人类形态的姬矢准，那效果可是无与伦比！ 伽鲁贝洛斯立刻对莉奥拉所在的方向展开了攻击，口中喷射的炮火却被奈克赛斯一拳击飞。莉奥拉也无心待在这里当显眼包，飞快地找地方躲了起来。 在这之后，奈克赛斯改变了自己的作战风格。他完全无视了防御，硬生生扛下了梅菲斯特的所有攻击，将自身的所有招数全部集中在了伽鲁贝洛斯身上，只求先解决掉一个棘手的敌人。 每当因为伤势过重，计时器开始闪烁，他就会寻找时机变回人类形态，这时不知道藏在何处的莉奥拉就会一发治疗技能扔过来，帮他恢复伤势。 而当梅菲斯特想要寻找莉奥拉的方位先解决她时，奈克赛斯又会转头干扰他。 奈克赛斯还是越战越勇的类型。 负伤越多，光越会在压迫下进化得越来越强。那些承受过的伤害转化成了奈克赛斯突破极限的爆发力，让他的攻势愈发凶悍凌厉。 梅菲斯特见势不妙，表情也越来越阴沉。 在替伽鲁贝洛斯挡下一发攻击后，他冷哼了一声，说道：“今天就到此为止吧。” 他抬手甩出一团大范围的黑暗冲击波，逼迫奈克赛斯向后退开。随后二者周身笼罩起浓厚的黑暗迷雾，庞大的身躯迅速向后撤离，转瞬便消失不见。 奈克赛斯望着敌人消失的方向，没有说话。光芒缓缓消散，姬矢准的身形落回地面。身体的伤痛已经被治愈，可疲惫和疼痛是真实存在的，精神上巨大的透支也无法消除。 他脚步微微踉跄，被赶来的莉奥拉眼疾手快地扶住。 “你没事吧？” “我没事，就是有点累。”姬矢准深深地喘了一口气，但他的眼神却很亮。两人依旧在清理部队赶来前离开了，直到回到公寓里，姬矢准才没有形象地倒回了床铺上。 “呼……还好有你的超能力兜底，我可以和他们放手一搏。”姬矢准长长舒了一口气：“雾川，你帮大忙了，谢谢你。” 莉奥拉却只是勉强笑了笑，表现得有些沉默。 姬矢准瞬间就察觉到了莉奥拉的不对劲。这孩子身上有很多谜团，状态也一直异常，姬矢准不得不一直注意她的状态。 他立马站起身来到莉奥拉身边，扶住她的肩膀担忧地上下打量：“怎么了？难道那些超能力对你有什么副作用吗？” 莉奥拉只是摇摇头。 “对不起……”她低声开口，“其实你会被梅菲斯特——就是那个黑色的巨人针对，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我。” 姬矢准闻言心中一紧，连忙追问：“怎么回事？” “你知道我之前会做噩梦的吧？那些都是他搞的鬼。”莉奥拉解释道，“梅菲斯特的人类形态叫做沟吕木真也。他之前就侵入过我的梦境，想要引诱我接受黑暗的力量。” “……沟吕木真也。”姬矢准低声重复这个名字，语气里裹着一层冷意，随即心底涌上浓重的后怕：“你没有答应他吧？” 莉奥拉摇头：“当然没有。” 力量本身或许没有对错，可她怎么可能轻信敌人递过来的馈赠。世上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哪里会有对手上赶着把强大力量白白送给敌人。 而且她现在这具身体对黑暗力量有着极高的适配度，沟吕木真也抛出这份诱惑，背后必然藏着针对她的阴谋。 或许未来有朝一日，莉奥拉会考虑去动用黑暗的力量，但绝对不会是现在。 她垂下眼帘，肩头微微垮下去。 “为了打压我，他将矛头对准了你，对不起。”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自语一般的说道：“如果我能更强大就好了。” “我想和你并肩作战，想要替你分担压力，想要你不受伤。” 如果她拥有和奥特曼同等级别的力量，能够为奈克赛斯施展护盾技能的话，姬矢准根本就用不着采取那种以伤换伤的惨烈战术。 但她只能看着。 只能看着姬矢准受伤，看着他精疲力尽，再将他治疗好，然后把他重新送回战场。 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姬矢准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无力感，扶在她肩头的手缓缓松开。他安静地听完她心里的想法，方才战场上那股得胜的锐气慢慢沉淀下来。 他抬手捧住了莉奥拉的脸。 “雾川，你看着我。” 他的声音沉稳而温和，迫使莉奥拉有些失神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他自己身上，掌心带着温热的暖意，动作轻柔，没有半分强迫。 “选择站上战场，选择承受那些伤害，都是我自己的决定。”姬矢准的目光认真地看着她，柔声说道：“我知 道硬扛攻击会有多痛。我愿意这么做，不是因为我不怕疼，而是因为我想要守护那些普通人。就算没有你，我与梅菲斯特之间，终究还是会迎来决战。” “你的治疗给了我跌倒之后，还有机会继续守护别人的机会。”他放缓语调，“如果没有你，今天在山林里，我早就倒下去了。一旦我倒下，梅菲斯特还有那只异生兽就会肆意破坏，导致无辜的人死去。” “你保护了我，也保护了那些无辜的普通人。” 他缓缓松开捧着莉奥拉脸颊的手，转而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安抚性地拍了拍这个孩子有些瘦弱的脊背。 “没有人能做到十全十美，我们都是不完整的。可正因为我们互补，我们才能活下来，才能守住更多人。” “我知道，我知道的。”莉奥拉轻声说着，将头靠在姬矢准的肩上，视线却越过姬矢准的肩头，看向了他放在床边的进化信赖者。 “我只是……有些无奈吧。” 如果她能使用这个装置就好了。 如果她能够更加强大就好了。 莉奥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要选择适能者，那为什么不能选择她呢。 姬矢准没能察觉到莉奥拉再度飘远的思绪。他只是一下又一下轻拍着莉奥拉的后背，心中冒出几分怜爱。 果然是个温柔的好孩子啊。 莉奥拉没有低落太久。她很快就重新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催促着姬矢准去休息。毕竟她的治疗只能恢复伤口，疲惫和压力却无法消除，只会累积得越来越多。 见莉奥拉重新打起精神，姬矢准有些欣慰地笑了笑。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莉奥拉的头顶，看着她骤然愣神的模样，也不多言语，转过身裹紧被子倒头就睡。 莉奥拉原地站了会儿，突然很想吃点甜甜的东西。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储物柜一顿翻找，拿出了几包之前买的零食。包装袋被撕开时发出了细微的摩擦声，她下意识攥紧袋子，扭头望向床榻的方向。 姬矢准睡得很沉，呼吸绵长均匀，与梅菲斯特和伽鲁贝洛斯的恶战耗尽了他全部力气，这点细碎的声响并没有将他惊醒。莉奥拉悄悄松了一口气，捏着零食，踮着脚退到房间靠窗的椅子边坐下。 公寓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远处车流的低鸣。 她把零食放进嘴里，甜意缓缓在舌尖化开，连带着心中那份酸涩也消散了不少。 看来还应该再买点甜食了。 37.决战 那之后，梅菲斯特又多次袭击过奈克赛斯。他会放任异生兽大肆破坏，等引来了姬矢准之后，再变身为黑暗巨人，趁奈克赛斯不注意时给予其重击。 奈克赛斯知道他难缠，所以每次都是优先攻击异生兽。那些怪物对梅菲斯特来说也只不过是工具，自然没有保护的必要，所以一来二去也没讨到什么好。 直到姬矢准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一片死寂的大海，海面矗立着无数巨大诡异的尖角。远处传来异生兽的嘶吼声，姬矢准扭头望去，却在不远处看到了失去意识的佐久田惠。 “佐久田小姐！” 他焦急地想要上前，那只巨大的异生兽却冲姬矢准喷出一团黑雾。黑雾漆黑如墨，带着扑面而来的阴冷腥气，瞬间将他笼罩在内。 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四肢，身体骤然发麻，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离，整片天地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 “啊——！” 他猛地从梦中惊醒。 在不远处打地铺的莉奥拉被姬矢准的动静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查看他的状况。姬矢准双手抓着被褥喘了一口气，低声说道：“佐久田小姐出事了。” 莉奥拉一愣。 姬矢准立刻从床上起身，抓起了放在一旁的进化信赖者。银色的装置在入手后立刻发出了微弱的光芒，似乎是在警示着什么。 姬矢准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毫不犹豫地拿上外套就要往外走。莉奥拉的反应也很快，在姬矢准起身时，她就已经拿出口罩戴好了。 姬矢准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这一趟旅程必定凶险万分，但他们是战友，就如同姬矢准不会抛下她那样，莉奥拉也从不会选择退缩躲避。 一切尽在不言中，姬矢准最终还是冲她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朝外走去。 姬矢准的目标十分明确，好像心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应该告诉他往哪里走。莉奥拉寸步不离地跟在他的身后，路上不忘了对系统问道：“有关于佐久田惠的任务生成吗？” 「没有检索到与其有关的任务。」系统说道：「这种情况，要么是在观测者所观测到的结局中佐久田惠并无大碍，要么就是突发事件，超出了观测者的观测之外。」 “现在的情况属于哪种？” 「两种都有，宿主。」系统提醒道：「奈克赛斯宇宙的事件发展已经和原剧情产生很大分歧了。虽然在某些大事件看起来还是照常发生，但因与果都有着巨大的变化。」 「你一定要小心。」 莉奥拉没再回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梅菲斯特因为想要打压她，从而选择了针对姬矢准。又因为想要针对姬矢准，从而掳走了佐久田惠。 不管原剧情是怎么回事，现在她才是这一切的源头。 姬矢准很快从某个偏僻的小巷里找到了一条地下通道的入口。 通道很宽阔，周围尽是一些管道器材，但因为常年没有阳光照射，内壁粗糙潮湿，石壁上附着一层滑腻的暗色物质，越往里走，光线越是稀薄，耳边的城市噪音一点点消失殆尽，只剩下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在狭长通道里回荡。 但很快，前方传来了物体碰撞的巨大声响，还有某个人惊恐的嚎叫。 姬矢准心中一凛，立刻冲过去查探情况。他将能源爆破枪握在手中，见到异生兽狰狞触手的瞬间果断开枪。触手吃痛后退，松开了拉扯着的那个普通人。 姬矢准朝那人看去，明显一愣：“……根来先生？” 被唤做根来先生的人捂着腰，一脸生无可恋的站起身。 “是姬矢啊，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你。” 他扶正了头顶戴着的矿工帽，打趣一般地说道：“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你，也就是说这个地下一定有些什么特殊的地方吧？” 姬矢准抿紧了唇。 “不要再深入了，回到地面上去吧。”他劝道：“再继续深入下去的话，你会丧命的。” “哈哈，这也是没办法的。”根来甚藏故作轻松地耸肩：“毕竟你拜托我去调查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事，却从来不告诉我原因，我难免也会有一些多余的好奇心嘛。” 他往姬矢准身后的莉奥拉瞥了一眼，语气像是有些吃味儿似的，说道：“我就不能成为和你同行的一员吗？” 姬矢准垂下眼眸，握着能源爆破枪的手指微微用力。他沉默了半晌，才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对着莉奥拉轻轻说道：“雾川，拜托你了。” 莉奥拉冲他点了点头。 根来甚藏没听懂两人在交流什么，也不太在意。反正他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都一定会留在这里调查真相的，如果不带上他，顶多他自己查呗。 可别小瞧自由记者啊！ 然而，对面的那个女生只是轻飘飘一抬手，一道虚幻的紫色光芒一闪而过。 根来甚藏两眼一翻，倒头就睡。 姬矢准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 他将人轻轻平放在地上，对莉奥拉低声问道：“根来先生大概多久会醒？” “很快，这个能力只能让他睡着一分钟而已。我会暂时看着他，你先去吧。” “好。” 姬矢准抬头看向通道的尽头。那里黑压压一片，浓稠的黑暗如同实质一般翻涌流动，丝丝缕缕的黑色粒子从黑暗里飘溢出来，虚幻的空间裂隙里，异生兽探出的触手还在通道里肆虐。 姬矢准不再犹豫，掏出进化信赖者直接变身，追着触手冲进了空间裂缝里。 这是一场有计划的、针对性的阴谋。奈克赛斯冲进空间裂缝后，那道裂缝以极快的速度合并。莉奥拉却并不着急，等躺在地上的根来悠悠转醒后，她才让系统定位姬矢准的位置。 “可恶，我怎么回事……”根来甚藏明显有些不甘，望着已经恢复平静的整个地下通道，语气很是悲愤：“竟然错过了吗？明明是摆在眼前的机会……！” “你还是快点离开吧。”莉奥拉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记忆警察的人快来了。” 说罢，她便不再理会继续想要追问着什么的根来甚藏，直接让系统开启了定位传送，徒留根来甚藏震撼于这大变活人的一幕。 姬矢准所在的空间有着一片死寂的大海，无数嶙峋漆黑的尖礁刺破海水，指向灰蒙蒙的天际。 莉奥拉赶到时，他已经在仅有的陆地上和异生兽战斗。她很容易地就找到了挟持着佐久田惠的沟吕木真也，而男人只是冲她露出一个略带邪性的笑容：“你终于来了。” 莉奥拉冷冷地注视着他。 佐久田惠就在他的身后，看起来并无大碍。在见到莉奥拉之后，佐久田惠本下意识地想要冲过来，却被沟吕木真也一把拽住了胳膊，挣扎不得。 莉奥拉只是平静地问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沟吕木真也勾起嘴角：“我想邀请你见证光的陨落啊。”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和异生兽库土拉战斗的奈克赛斯。这片空间里充斥着黑暗的气息，极大的强化了异生兽的战斗力。奈克赛斯在一开始简短地处于上风后，很快便落入了被动。 库土拉数条柔韧粗壮的触手如同黑色长鞭，在礁岩之间肆意挥舞，源源不断的黑暗能量让库土拉的伤口快速愈合，不断消磨巨人的体力。它还会喷出漆黑的腐蚀性气体，不断侵蚀着奈克赛斯的躯体。 奈克赛斯向后踉跄几步，脚掌踩碎脚下嶙峋的黑石，胸口的计时器由淡橙转为刺目的赤红，急促的警报声响回荡在死海之上。巨人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巨大的冲击力。 “看见了吗。”沟吕木的语气带着淡淡的嘲弄，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佐久田惠吃痛，眉头紧紧蹙起，“在这里，光的力量会被不断剥夺。姬矢准越是奋力战斗，黑暗就会侵蚀得越深。” 佐久田惠拼命扭动手腕，想要挣脱他的桎梏，目光焦急地望向苦战的奈克赛斯，又看向礁石另一端的莉奥拉。 库土拉的触手缠住奈克赛斯后，将他高高抛起，狠狠地往地面上砸去。然而在他即将落到地面上时，水色的屏障将奈克赛斯包裹了起来，抵消掉了即将到来的剧烈撞击。 莉奥拉的脸色一下变得惨白起来，然而她并没有就此停下，而是趁沟吕木的注意力暂时被奈克赛斯吸引时，一发紫色的光芒冲他甩了过去。 「昏睡」！ 可惜这偷袭的一击被沟吕木真也面前突然出现的屏障给挡了下来。 “别着急，”他淡淡嗤笑着，“还有演员没有入场呢。” 这片海域处于特殊的空间，但莉奥拉却依旧在这里听到了夜袭队铬金切斯特战机的嗡鸣声。战机划过暗沉的天际，在到达战场后立刻对异生兽展开了攻击，掩护着奈克赛斯。 而在夜袭队的掩护下，奈克赛斯终于找到了机会施展十字射线·风暴，将库土拉一举击杀。 “干的不错嘛，不过好戏才刚刚开始。” 沟吕木真也依然淡定，仿佛库土拉的消亡根本不值一提。库土拉消散后残留的黑色雾气没有就此散去，反而尽数向他的身体汇聚，被他吸纳。他周身的黑暗气息反倒比之前更加厚重，黑色长风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奈克赛斯胸口的计时器依旧闪烁着危险的赤红。刚刚释放十字射线·风暴几乎耗尽了他余下大半光之能量，虽然除掉了库土拉，可巨人本身已经油尽灯枯，银色躯体上遍布被腐蚀出来的暗色伤痕。 奈克赛斯缓缓转过身，沉重的目光直直锁定礁石顶端的沟吕木。 沟吕木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黑色的变身器在他手中展开，漆黑的巨人轰然浮现。雷光顺着礁石的缝隙蜿蜒爬动，梅菲斯特巨大的黑暗身躯完成实体化，庞大的阴影笼罩住整片礁滩。 “我要在这里打败你，姬矢准。”梅菲斯特沉声说道：“我会吞噬你的光，从而变得更完美，更强大！” 这片空间几乎没有躲藏的地方，梅菲斯特的身形稳稳地挡在了他们之间，让奈克赛斯变回人类形态再治疗的战术已经行不通了。 下一秒，两道巨人身影同时动了。 光与暗的碰撞掀起惊天气浪，周遭的礁石瞬间崩碎、炸裂，细碎的黑石混合黑海浪花四散飞溅。强劲的 冲击力让两位巨人同时向后踉跄退开数步，脚下坚硬的礁石被双双踩出深深的凹陷。 地面已经无法施展开手脚，奈克赛斯和梅菲斯特同时冲向天际，二者在空中缠斗在一起。 漆黑的暗刃与银白的光刃频频交击，金铁交鸣的巨响连绵不绝。梅菲斯特依仗终焉之地源源不断涌来的黑暗供给，攻击接二连三自掌心弹射而出，轰向奈克赛斯。奈克赛斯的手臂、肩甲不断被黑暗火球擦过，可他没有半分退缩，光刃每一次劈斩，都逼得梅菲斯特不得不回防格挡。 夜袭队的铬金切斯特只能远远盘旋在空间边缘，不敢贸然闯入高空混战的能量风暴。战机的探测屏幕疯狂跳动，光暗数值剧烈起伏，二者的力量竟然死死咬在同一层级，谁都无法彻底压倒对方。 莉奥拉站在礁石之上，仰头望着高空惊心动魄的厮杀，指尖攥得发白。 她痛恨这种无力感。 佐久田惠上前几步来到她身边，望着天上缠斗的两道巨人身影，眼眶通红，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声地祈祷。 几番交手过后，两个巨人身上都布满伤痕。但奈克赛斯很清楚现状，这样势均力敌的厮杀只是假象。 这里是黑暗的领域，梅菲斯特在这里如鱼得水，而自己的光芒每分每秒都在燃烧消耗。继续缠斗下去，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梅菲斯特似乎也厌倦了近身的纠缠，猛地向后拉开距离。他悬浮在灰蒙蒙的云层之间，双臂向两侧完全张开。整片终焉之地的黑暗如同潮水一般向着他的躯体疯狂汇聚，无数漆黑粒子如同飞蛾般缠绕在他的身上，黑暗的力量攀升至顶峰。 “到此为止了，姬矢准。” 低沉冰冷的巨人轰鸣响彻天地，蕴含着恐怖能量的黑色光球在梅菲斯特的双手之间缓缓成型。光球流转着毁灭的气息，周遭的空间都被压得微微扭曲。这是他积蓄全部力量的必杀一击，势必要用这一击毁掉一切！ 下方的莉奥拉心脏骤然一紧。夜袭队不顾一切开火阻拦，炮弹轰击在梅菲斯特外层的黑暗护罩上，仅仅激起层层涟漪，完全无法打断蓄力。 高空之中的奈克赛斯，好像做出了某种决定。 他朝佐久田惠和莉奥拉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梅菲斯特冲去。就连梅菲斯特也没有想到他会这样径直冲上来，能量聚集的期间无法停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奈克赛斯一拳轰向能量的中心。 “蠢货，你要做什么！” 两股极致的、截然相反的磅礴能量瞬间对轰爆发。 嗤——！！ 刺耳到撕裂耳膜的能量对冲声炸响天际。 在能量的中心，梅菲斯特的表情狰狞而恐惧，但奈克赛斯一脸坦然。 白光如朝日破晓，炽烈夺目，驱散周遭层层黑雾；黑暗如深渊吞昼，厚重死寂，疯狂碾压璀璨光芒。光与暗在虚空之中疯狂湮灭、炸裂、反弹，两股巨量能量互相抵消、互相撕碎，产生出难以想象的恐怖势能。 以对撞点为圆心，一圈黑白交织的半透明能量冲击波瞬间炸开。 巨人全都消失了。 佐久田惠对眼前的这一幕感到难以置信，哭着大喊：“姬矢君！” 莉奥拉却敏锐的看到了一束微光，心中顿时升起了一丝希冀。那束光轻飘飘地降落到地面上，在光中缓缓显露出了姬矢准的身形。 佐久田惠立刻哭着扑了上去。 莉奥拉连忙检查他的身体状态。令人意外，姬矢准身上竟然没有什么大伤，他被完好无损的送回来了。 是奈克赛斯的光保护了他。 佐久田惠察觉到男人只是昏迷不醒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又是哭又是笑的：“太好了……” 但姬矢准的胸口处却突然亮了起来，一道光芒从他的身体中探出了头。还不等莉奥拉有所疑惑，她突然感到浑身一冷。 那股寒意从她的骨髓、血脉、意识深处滋生蔓延，冰冷、粘稠、带着独属于黑暗死寂。仅仅一瞬，她周身温热的空气尽数被抽空，周遭的光线都像是被无形的黑暗吞噬，微微黯淡下来。 佐久田惠扑在昏迷的姬矢准身上，正低声啜泣着庆幸他安然无恙，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抬头看来。当瞥见莉奥拉周身缠绕的淡淡黑雾气旋时，她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眼底涌上惊惧和担忧。 “雾、雾川小姐？” 莉奥拉忍不住跪倒在地，双手死死地撑着地面。 姬矢准身上的光已经彻底抽离了出来。但祂像是在寻找着什么似的，在空中茫然无措地转了个圈。 莉奥拉瞪大了眼睛，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嘘，」 陌生的、又带有一些熟悉的女声轻轻地在意识深处响起，又仿佛是直接在莉奥拉的耳边呢喃：「现在还不是时候。」 黑暗温柔地拥住了她，将她的气息尽数掩藏。 「你的光还不够强大。」那声音轻轻说着：「对不起，请再等一等。」 那束光在空中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始终没有感知到想要找的人后，最终还是飞向天空，消失在了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