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妖队友为何是妖》 1. 第1章陈姑娘 酷夏,天亮得早,京城布馆刘掌柜突然睁眼醒来,看清四周后尖叫着跑开。 …… “镇妖司那怎么说?”刘掌柜眼下青黑,舔了下干裂的嘴唇,回来踱步终于看见派出去的伙计回来的身影。 布馆伙计刚进门,来不及歇息胡乱擦了把汗说:“来了,是陈姑娘。” 话落,从外边走进一个人,先是白底黑靴踏过门槛,红色交领长衫,红绳束发,高马尾。走近了看到她腰间挂着铃铛,短刀,和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镇妖司”。 刘掌柜慌忙迎上去:“陈姑娘,你……你要救救我啊!” 他作势要下跪,被陈姑娘一把拦住,刘掌柜这才看到她左手手腕带有一串铜钱。 “用不着这么大礼。” 刘掌柜被她扶起,打量了一眼,惊讶陈姑娘模样这般好,明眸皓齿,黑眸深亮,左眼下还有颗红痣。 他依稀想起这位陈姑娘的名字,说来也算是京城出名的女子,面相漂亮武功高强人送外号“芙蓉金刚”的镇妖司陈今禾。 陈今禾环顾四周道:“你先与我说清什么情况。” 刘老板拿起手帕擦去额头的虚汗,回忆:“大概是三四天前起,我早上醒来发现自己就坐在柜台后面,但是我夜里明明是歇在后院的寝屋。” 陈今禾顺着刘老板所指的地方看去,齐腰高的木质柜台后是配有木椅的账桌。她绕进去,柜台内侧有几排抽屉,一边听刘老板继续讲诉“怪事”,一边检查刘老板口中这个诡异的地方。 “我以为是早上迷糊起来坐在柜台后又睡着了,第二晚我专门记着这事。陈姑娘我保证我中间没醒来过,但是我睡醒又是坐在这个柜台后!” “刚开始我以为是有人故意吓我,我借了只狗夜里拴在我寝屋门口,只要夜里有人靠近我狗就会叫,那我肯定就会起来。一晚上我保证没听到狗叫,结果我睁眼又是在柜台后。” 柜台内侧有几列抽屉,装着剪刀,碎银,账本。陈今禾听到他停顿便出声询问:“有少东西吗?比如银子这些。” “没有,什么都没少。”刘老板回答得干脆,“我检查过,银子和布匹还有账本都没人动过。要是拿我银子也就算了,大不了我去衙门,关键就是他什么都不要!” 刘老板声音颤抖,伙计立马给他搬来板凳扶他坐下,他递上茶:“老爷你别急,慢点说,再说陈姑娘都来了。” “是,是,有陈姑娘在,不怕不怕。”他自我安慰拍了拍胸口,喝了口茶后继续说:“我怕得不行,陈姑娘你说这妖图什么?吓得我夜里睡不着,这几天生意都不敢做。” 陈今禾检查完柜台,绕出来听到他的话后,也不回答反问:“你寝屋在哪?” 刘掌柜引着她去后院的寝屋:“就在这,你看。狗那晚就拴在这,窗户一打开就是。” 他推开门,介绍屋内:“屋里就张床,我夜里都睡在这,你说伙计?他不和我住,在东边巷子里,钥匙只要我有,我早上开门晚上锁。在我腰上,诺,就这个。” 陈今禾听后微微点头,她拿上腰间的三清铃,在寝屋内晃了晃,铃铛毫无反应。 “你平日是如何开门和锁门的?再演示一遍,我跟在你后面。” 刘掌柜立即点头,按习惯模仿平日的行径。陈今禾拿着三清铃轻巧跟在身后,从寝屋到布馆,开门迎客,柜台算账,晚间落锁,回屋歇息。 铃铛从始至终毫无反应。 陈今禾垂眼思考不语,一旁的刘掌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又不敢出声叨扰,只好立在一旁眼睛不住往她的方向瞟。伙计心里也直冒汗,斜眼悄悄观察陈今禾表情,他也怕妖,正思考这如果要不要继续留在布馆干下去。 “刘掌柜。”陈今禾终于出声了。 刘掌柜慌慌看过去,内心忐忑不安。然后就听见陈今禾淡然说:“不是妖。” 不是?刘掌柜还没来及思考,陈今禾收起三清铃解释。 “不知道刘掌柜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梦游。” 陈今禾看着刘掌明显没反应过来,继续说:“魂不守舍,梦寐恍惚,变幻游行。民间所说的梦是神游,依附仿佛。和妖无关,大多数由于肝火不足,阴阳失调导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夜里入睡后你梦游到布馆,和白日一样坐到柜台后。” 刘掌柜似懂非懂,思考了下不安道:“陈姑娘你是说我这是自己走到柜台里的?梦游……这是病?” 布馆伙计一拍脑门:“掌柜我想起来,我知道梦游!我老家有个老伯也是被郎中说是梦游,哎呦我才想起来,现在想想和老爷情况一样。” “算是吧,不难治,你去医馆说清,他们会为你抓药的。很快就能好,不费事也不费钱。” 正午将到,暑气上来,阳光也开始刺眼。陈今禾抬手遮住,往阴影里躲道:“刘掌柜还有其他事吗?那我先走了。”对上刘掌柜欲言又止的眼神,她打包保证:“放心好了,绝对不是妖。” 她大步跨出去,铜制腰牌在日光下倒闪出金色。外头日光更盛,暑气蒸腾,灼日炽烤着大地,连风也没有。 陈今禾算了下时辰,现在回去还能赶上镇妖司专备的解暑冰镇梅子汤。她加快脚步,过了街口借墙跳起翻到另一条街。 东巷口尾有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口是两个石兽却不是寻常家用的狮子样,左是麒麟,右是貔貅。正门挂着气派的牌匾,笔走龙蛇提着“镇妖司”三字。 陈今禾进来时院子空空,人都挤在凉亭和室内,看到她的身影有人打招呼调侃道:“陈大师这次抓了几只妖?” 这种调侃是无恶意的,陈今禾明白,她会笑着和他们闹几句。虽然现在捉妖师仍有,镇妖司还是朝廷特批的部门,但是对于妖这种生物几十年不一定见到一次,更不要说是在青天白日下伤人。 镇妖司名存实亡,整个镇妖司的人在大家眼里也不过是混吃等死的闲人,每月靠朝廷发放的微薄俸禄过日。百姓们有个风吹草动,都会浮想联翩归到妖兽闹事报到镇妖司。 当然镇妖司的人讨论过,百姓不去衙门来这里还有个原因:只要报来,镇妖司大小事都管,不看报官人的出身和缘由都会出手协助,再者又不收钱。当然为什么镇妖司大小事宜都接受呢?对此大家都会向陈今禾看去,当然是因为她!这位侠胆义肝的陈姑娘可算得是心怀天下,逢乱必出。 陈今禾去膳房领了梅子汤,站在廊下一口气喝完,蝉声震人,空气似乎都浮着热气。她放下碗,走进正殿。 房间内放了冰块,推开门扑 面而来的冰凉,陈今禾舒服地呼口气。她习惯性拐进左手间的茶房,棋桌前坐着个精瘦的老头,手里把玩着盏精巧的小茶壶。 见陈今禾来了,他微微抬眼,“来啦。” “师父。”陈今禾规矩行礼叫人,然后拉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低头看棋局。 这人正是镇妖司的指挥使,赵春秋。 说是师父其实也算是养父,陈今禾是赵春秋被捡回来的。她自小就在镇妖司长大,这里更像是她的家。 赵春秋下了黑子问:“早上什么情况?” “布馆的刘掌柜梦游。”陈今禾跟着下了白子。 对于百姓三天两头来镇妖司报官的事赵春秋不干涉,他听后没什么反应,快速下了黑子几步把白子堵死,然后对里面喊了声:“出来吧。” 陈今禾看着棋局咂舌,这老头今天怎么这么狠,几步就赢了自己,她专注看棋一时没听清赵春秋的话,直到听到有其他人的脚步才抬起头。 进来的人她不认识,陈今禾打量起来。这人很高,肩宽腰窄,一身黑色劲装勾勒出他健壮的身形,剑眉星目,眼睛是暗金色,臂鞾衬得手臂线条紧实有力。高扎发,腰间配着长刀,另挂了药袋,耳朵上竟然还带有金色耳坠。 说陌生陈今禾又觉得自己见过他,说熟悉但却没其他印象。 “这就是我说的陈丫头,来坐。”赵春秋起身将自己位置让给他,自己做到桌前的躺椅上。 陈今禾看见他腰间熟悉的铜牌知道这人可能是新来的捉妖士,她啧了声,看他衣着和气质估计是想来“混吃等死”的哪个世家公子哥。 “这位是从北边来的捉妖师,姓明单字一个随。在北边表现出色被推荐到京城,你觉得他怎么样?” 陈今禾不明所以,随意扫了眼坐到对面的人,内心感叹他的个子和少见的眼睛样,随口答道:“挺好的。” 谁知听了她的话,赵春秋那笑得叫一个灿烂,他又说:“这孩子出身清白,年纪和你相似,长相俊朗身高体壮。” 陈今禾抬眼看他,不知道这老头今天抽哪门子风,平白无故介绍个陌生人给她。 “陈娘子走后把你托付给我,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况且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教了你十几年,怎么也得算你半个爹。和你同样年纪的姑娘现如今都已嫁人……” 等等…… 陈今禾心里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她不动声色往门那边转,随时准备逃跑。 “我已经老了,不知道哪天就走了,走之前呢我想了想,得给你找个伴。” 赵春秋说出真正想说的话,他看着陈今禾说:“这孩子也是捉妖师和你有共同话题,外形比你师兄还好,身体健康无恙。虽有些清贫但银两师父有,到时你们成家我在朱雀大街给你们买间大房子,要铺子也有……” 天呐,陈今禾扶额,要知道赵春秋要说这话,她今天怎么也不进来了。 “打住。”陈今禾听他已经想到这么远实在受不了出声打断,她满脸诧异,指了指他口中的叫明随的人,又指了指自己不可置信道:“你这是在给我们两个说媒?” 赵春秋不置可否:“怎么样?” 陈今禾顿时直感一口老血要吐出来,她摇头直言不讳:“不怎么样。” 2. 第2章有妖! 赵春秋本就知道陈今禾不会同意,男婚女嫁全看本人意愿他又不好干涉,本意是试探陈今禾会不会有所动摇结果还是这般抗拒。赵春秋叹气,又看了眼沉默的明随,心道这孩子可是他见过模样最端正的了,陈丫头竟然还是看不上。 “罢了罢了。”赵春秋不为难她,“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不过平日你都是一个人行动干脆就让明随和你一起办案吧。”见陈今禾要张口,他抢先说:“做个队友都不行?你一个人我实在不放心,再说两个人总归快点……顺便明随初来乍到,你带带他。看我做什么?镇妖司里如今能真的带好新人的只有你了。可别提你师兄,家里有个游手好闲的混子还不够?” “哦。”陈今禾妥协,她视线回到明随身上,语气平淡:“你好,我是陈今禾,走吧我带你在镇妖司转转。” 明随点头跟上陈今禾,两人离得近陈今禾才发现这人这样高,自己才到对方胸部。而且陈今禾总觉得这人的气息很怪,但肯定不是妖,毕竟三清铃也没有任何反应。 “镇妖司今非昔比,想靠随便抓个妖飞黄腾达是不可能的。目前呢更多是负责民间琐事,只要是百姓来报官不论事大小只要说和妖有关都要接取。俸禄呢够填饱肚子,其它别想,目前管辖镇妖司的是指挥使,就是刚刚的老头,往下是佥事但她目前不在京城,副指挥使位置空缺。 其余统称捉妖士,统一住在后院的几个厢房,吃饭在膳房,只管早饭和晚饭,午饭要吃自己去买。那个是书阁,旁边是接待贵客的茶室,往后以前是救治那些被妖所伤的人的药堂,现在已经荒废了。哦对,武器库倒是依旧气派但是钥匙在指挥使那,他同意才能进入,我看你自己带了刀应该用不到。侧门是百姓报官击鼓或拉铃的地方,对就是这些铃铛,铃铛响代表有人报案,立马就要出来。” 她介绍完回头明随竟然拿了本子在记,陈今禾略显惊讶:“你这是在做笔记?” 明随抬头,“嗯,怕忘。” 陈今禾带着他在镇妖司转了圈,在此之间这位新来的人始终一言不发。不过陈今禾也没真打算听赵春秋的话,开玩笑她需要什么队友,不过是怕赵春秋絮叨,介绍完镇妖司,陈今禾挥挥手潇洒走人。 待陈今禾转身后,明随的目光从始至终都放在她身后。半晌,明随握笔微动,“陈今禾”三个字跃然纸上。 陈今禾睡完午觉躺在摇椅上看新出的话本,内容全是有关人和妖的恩怨嗔痴,爱恨离愁。如果有人问陈今禾作为作妖师对人妖相恋的看法,她只会翻个白眼,冷笑呵呵。当然陈今禾的白眼不是话本里的有缘无分之论,她只是想说:“关我什么事。” 檐下铜铃脆响,陈今禾立即放下书往外走。镇妖司的挂着的铜铃只有一个作用,提醒有人报官。她往报官拉铃的侧门走,在拐角遇到同样往那个方向去的明随。 陈今禾没开口,只快步往侧门去,侧门站着个熟悉身影,是千花铺的芸娘子。 见有陈今禾过来,芸娘似终于找到中心骨往她身上一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陈姑娘,你要帮帮我啊……呜呜呜,我……”芸娘一时说不出话,陈今禾掏出手帕递给她,等她情绪缓缓后说:“你慢慢说,怎么了?” 芸娘止住哭,捏着手帕道:“花奴不见了!肯定是被妖偷走了……它好乖的绝对不会乱跑,你见过的,花奴胆子小从来不出门,今早起来它不见了,我找了好久呀……” 越说越伤心,芸娘再次眼泪哗哗,嘴里只说什么“被妖抓走了”“你要帮我呐”,她握着陈今禾的手说:“我知道陈姑娘你厉害,帮帮我吧,我把花奴当成孩子呀,我的孩子丢了。” 陈今禾确实见过花奴,那是只漂亮的三花猫,性格也真的乖巧,往日都待在芸娘给它编的竹篮里。芸娘是千花铺的掌柜,爹娘早逝但是留下一大笔钱给她,年少时喜欢谢家公子发誓非他不嫁,谢家公子后来患病早亡,芸娘便真的到现在都一人,怕寂寞养了花奴,确实也算是她的家人。 按理说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猫丢失案,和妖没有个一铜板的关系但是衙门那边肯定不会管,芸娘只好报到镇妖司。 “好,我和你回去,你细细和我说它什么时候丢的……”陈今禾往侧门墙上贴了带有自己名字的纸条,代表这个案她接下来了。 明随紧随其后把自己刚领的纸条贴到她旁边,陈今禾偏头看他,明随说出了他们见面到现在第一句话:“队友。” 看陈今禾只看着他不出声,明随以为她没懂,坦白:“指挥使让我跟着你。” 陈今禾服气,不过现在不是争论这些是时候,她跟着芸娘往千花铺赶,明随抬步跟上去。 芸娘指着挨着柜台角的竹篮说:“平日花奴就在这里,夏天热她不愿意睡我屋里,平常太阳晒它就躲进这里……” 陈今禾顺着她所指看去,一盆盆绣球中间空出了个不大不小的位置,估计花奴乘凉的时候是躺在那。 “昨晚我明明看着它躺在竹篮后才放心去睡觉的,早上起来没见它,我以为它又去后院玩了。以前它也这样过,偶尔在后院树上或草丛里玩,我那想到它会不见……以往无论去哪里玩,到了吃饭的时候它绝对会出现,但中午吃饭它没出现,我就去找。我把它可能会呆的地方都找了个遍,都没有……妖把花奴抓走做什么,我的花奴。” 芸娘看着竹篮睹物思人,找不到花奴后她马不停蹄就来镇妖司了,中午连饭都没吃,她就怕花奴出了意外。 “我知道了。”陈今禾蹲下身查看竹篮,里面铺着芸娘亲手缝的小毯子,花奴是三花猫,不怎么掉毛,毯子上很干净。 明随跟着蹲下手,学着陈今禾在竹篮里摸两把。 陈今禾欲言又止,心道这人莫不是个傻子。 没想到明随很快起身了,他站立,闭眼深呼吸,然后看向后院说:“那里味道很浓。” 陈今禾破有意外,她问芸娘:“能去后院看看吗?” 芸娘忙引着他们去后院,看明随在梨树前止步,芸娘说:“她平时也喜欢在这颗梨树下玩。” 明随看了眼梨树,而后看向西方,他回头看陈今禾:“西边。” 陈今禾估摸这位临时队友鼻子似乎很灵,她拍了拍芸娘的肩说:“你在家等着,我和这位……叫什么来着?” 明随老实报上名号:“明随,明天的明,随便的随。” “你放心吧!我和这位和明随大师一定帮你找到花奴。” 陈今禾打完包票,看向明随,眼神示意他带路。明随不懂,以为陈今禾是要自己也这样说,于是学着她说:“嗯,放心吧,我和陈今禾大师一定找到花奴。 ” 陈今禾扶额,我的天呐,赵春秋找人是闭着眼还是只看脸啊? 他说完这句话,陈今禾有些犹豫:“你确定在西边?” “味道,我的嗅觉很灵。”明随怕她不相信,话落后补充:“真的很灵。” “信你一次,带路。” 明随闻言,快步走在前头,陈今禾半信半疑跟在身后,金色耳坠随明随的动作一摇一晃。 青色窗幔随风晃动,还未走近陈今禾就认出这是那里,她指着前方这座小竹楼问:“你确定是这里?” 明随说:“不确定它在这,但它绝对来过。” 陈今禾点头,“那就进去吧。” 这座竹楼名叫青云宛,是座茶楼,文人墨客最爱来的地方。不过陈今禾这种舞刀弄枪的侠客平时也没少来,原因只有一个这里的老板她认识来这里喝茶不要钱。说她认识也不太对,应该说是和她师兄晏无涯认识。 “师妹?这么巧!来得正好,来来来尝尝玉竹新做的茶。”在躺椅上坐没坐样懒散摇扇的晏无涯看着熟悉的红衣身影后立即起身向她招手。 实在是巧,没想到晏无涯正好就在青云宛。玉竹就是这座茶楼的老板,制茶和沏茶手艺都很高。 陈今禾摇摇头,“改日吧。” 晏无涯这才看到陈今禾旁边的明随,他看了眼明随又看了看自己,然后再看了看旁边下棋的玉竹。摇扇惊道:“竟然还有能和我颜值匹敌之人,你是?不对,我没看错的话,陈今禾他好像是和你一起来的?” 陈今禾简洁介绍:“明随,师父让我带的新人。” 明随点头补充:“我是她队友。” “你还会找个队友?”晏无涯细细观察起明随,嗯,身材不错,模样很好,还戴着金饰家境肯定不错,“哇,你眼睛还是金色呢!”他滑到陈今禾旁,拿扇挡脸肯定肯定道:“师妹眼光不错。” 要是以前陈今禾非得和他耍嘴皮,但现在他们是来找花奴的,陈今禾轻推开他:“你自己玩去,我们有正事。” 旁边的茶客看到几人,“哎呦,镇妖司的人呐,”他看到这三人都挂着的腰牌揶揄道:“嚯,三个大师。怎么这里有什么大妖要抓?镇妖司出动了三个人,这位我记得不错是正义凌然的陈姑娘吧?不得了,大家伙小心点,镇妖司来抓妖了!” 如今镇妖司地位和口碑今非昔比,在那些文人骚客里他们这种不干实事没什么用但还吃着朝廷俸禄的人都是游手好闲之辈,口碑很差。别说只是普通文人,连朝廷上都有人时不时提起镇妖司明里暗里说镇妖司留着无用,镇妖司指挥使官职从正三品一路滑到从五品且还不被认可。 陈今禾对于这些明嘲暗讽都不予理会,这种人你再说他也不懂,说多了他还急。 晏无涯不干,砰砰拍案,“姓李的你在放屁!” 对方被他一噎,怒起甩袖:“粗鲁!镇妖司果然是一群胸无点墨的粗鄙之人。” “闭嘴。”陈今禾急着找花奴,没时间和他在这里逞口舌。 玉竹身边立着个灰衣小厮,在听到茶客的话后他止不住颤抖,试探着看去又正好和陈今禾对视。 与此同时,腰间的三清铃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有妖!” 陈今禾话落,那灰衣小厮忽的转身就跑。 3. 第3章镇妖司办案 “追。”陈今禾刚开始就注意到这个小厮的不对劲,尤其是在她说出自己是来办正事时。 不等晏无涯出声,陈今禾和明随已经一前一后飞速追出去了,晏无涯眨眼看玉竹:“跑得那个是?” 玉竹皱眉看几人的背影:“是小六。” 小六脚步不停,更不敢回头看,它已经来不及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跑了,完全是凭借求生本能做出的反应。脚下屋顶的瓦砺在踩踏下发出噔噔响,他凭借对小巷的熟悉专门跑到这条路。等他过了巷角跳下去就能到神华大街,那里人多,容易躲藏。 “站住!”腰间的铃铛响声不停,陈今禾紧紧盯着前面的小厮,她能断定他绝对是妖。 几年见不到一次的妖让陈今禾碰到了,她绝对不可能放过,加快脚力,陈今禾踮脚靠轻功在屋顶轻巧飞跃。明随跟在她左侧,陈今禾没想到明随能跟上来,看他身手知道他不是她原先想的公子哥之类。 看前面的小六的逃跑方向,陈今禾回忆这片区域的地图,她侧头对明随说:“你追着他,我去前面拦。” 明随了然点头,陈今禾从屋顶一跃而下,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明随看陈今禾走后,盯着小六的背影,他了然于心:“是只蛮妖。” 妖兽等级有五类,精怪,蛮妖,灵妖,大妖,妖王。 小六一边往前跑逃命一边留意身后的追赶,听到脚步声只有一个人时他也不敢放松警惕,不过不知道为何他感受到从身后传来一股来自血脉压制的压迫感。 陈今禾轻功绝佳,如同话本里一样飞檐走壁,穿梭在街道。如果她猜的不错,那小厮是想去神华大街,神华大街商铺小贩多杂,人来人往,如果真让他去了那里还真可能会让他逃走。 她翻过矮墙,尽量避开人的地方,从他逃跑的方向来看要想到神华大街只有一种路线,且有一个地方是必经之路。 到了青龙街,人多了起来,不过陈今禾自小习惯穿梭人群,有自己的方法。但她刚过人群往前跑,远远前面有人朝她挥手示意她停下。陈今禾速度放缓,面前是辆马拉轿子,轿子旁还守有四个带刀穿甲护卫,看这架势估计是哪个皇家贵族。 轿子前有骑马的侍卫见陈今禾靠近抬手示意她停下:“轿内是贵人,闲杂人等退散。” 陈今禾摘下腰牌,握牌朗声道:“镇妖司办案。”不等人反应她径直从护卫旁穿过,从始至终未停下脚步。 侍卫一时被她镇住,他回身扫了眼陈今禾的身影,镇妖司办案他人不能干涉更不能阻拦。但……侍卫摇了摇头,命令轿夫继续赶路,他已经好多年没听过“镇妖司办案”这几个字了。 车轿帘子被掀起,露出一只白到不健康的手,骑马侍卫忙靠过去:“主子。” 手的主人饶有兴味:“她是谁?” 若是其他人定能立马报出陈今禾的名字,可这些人近来才入京自然不认识陈今禾,侍卫摇了摇头:“小的不知,不过应该是镇妖司的人。” 陈今禾绕过那些人后重新挂上腰牌,镇妖司办案任何人不得干涉更不能阻拦,这是先帝设下的规定,就算镇妖司再没落,这项规则可没有废除,她跳上屋顶继续往目的地跑去。 幸好不是在中午,否则她早跑出一身汗来,不过现在也不算好。陈今禾额头的汗不断,来不及擦去便滴落到屋顶的瓦楞,墙砖,和地面的尘土上。 脚步踩到地面,一时尘土飞扬。小六已经一身汗,身后的人始终紧追不舍,并且两人的距离越来越小。他咬牙加快速度,看着眼前熟悉的房屋,心想:“快了快了,马上就到了。” 他跳到地面,往前跑了几步,终于跑到拐角,过了拐角就是神华大街,小六难掩笑容。 “下午好。”陈今禾握刀靠在墙上,伸出手给脸上还挂着笑的小六打招呼。 陈今禾出现的太突然,小六一时头脑空白来不及做出反应,等他终于看清陈今禾时顿时晴天霹雳,浑身发冷。 他往前不了,往后不得,在脑海里对比了前后两人,他选择了看上去弱小的陈今禾冲过去。但他还没及动手,陈今禾已经握刀砍下来,小六连忙侧身躲避,陈今禾另外一只手抽出镇妖幡在空中挥舞。 三清铃响,小六捂头蹲下,又在镇妖幡的作用下浑身发软。陈今禾翻出捆绳,明随出声问要不要打晕。 陈今禾还未回答,本来倒在地的小六突然叫了一声,下一刻他身形萎缩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只灰鼠。 妖兽化形不易,低级妖兽蜕形相当于一次蜕皮,这套皮便无法再用。低级妖兽难得化形一次,一般不会轻易放弃,眼前鼠妖显然是为了跑路舍去这身皮了。 化出原形后,矮小的老鼠身形矫健且难以抓捕,鼠妖果断蜕皮就跑。 为了引起慌乱陈今禾要收起它蜕去的皮,明随蹲下来打开布袋帮她装起来。 陈今禾看他竟然也停了下来,忙去看那只灰鼠,不过哪里还有它的身影? “你不去追?” 明随微微摇头:“不用。”他将装了鼠妖的人皮的布袋收起,“我能找到它。” 陈今禾看他,“靠味道?” “嗯。”明随开始环顾四周:“变成妖后它的味道更浓了。” 陈今禾依靠石墙思索道:“我们本来是授芸娘委托寻找花奴,后追查到青云苑,误打误撞发现了这只鼠妖。不,也可能不是凑巧,也许就是它抓走了花奴,不过……” 陈今禾有些犹豫问明随:“你说鼠妖会怕猫吗?” 她本意是随口一说,没想明随竟真的认真回答:“会,鼠怕猫是天性,哪怕成妖有些天性不会违背。” “不管是不是它,先找到它,是否带走花奴或者它是否做了其它祸事都要找到它再说。”陈今禾拿出手帕额头上的汗,看了眼天色,夏季天黑得晚,离天黑还有段时间。 “现在就去,免得天黑后看不清路。” “你跟着我。”明随听了她的话后没有异议,他很快锁定了鼠妖的方向。 陈今禾跟在他身后,不动声色观察这对搭档,明随身手不凡轻功不差,刚刚烈日下跑了这么久他竟然还没出汗,且嗅觉极佳。另外他身上始终有一股奇怪的非人气息,陈今禾不知道师父为何会向自己介绍他,难不成他的身份特别? 可她回忆明这个姓氏,没找到什么特殊地方。他眼睛特殊定不是普通人,再看穿着,寻常男儿只有富贵家才会有耳洞,他不仅有还带着金饰,家境不可能是师父说说的清寒。为何师父要撒谎?不过,既然师父会把他带进镇妖司并让他做自己搭档定然对他知根知底。 陈今禾收起心事,回头再问师父,眼下先找到那鼠妖,芸娘还等着,只希望花奴没事。 明随脚下生风,带着她竟去了郊外。陈今禾倒不是觉得累,她打量四周,轻声问明随:“这里可是郊外,出了京城就能难抓了,你能再快点找到它吗?” “好。”明随抽出腰间长刀,下一刻抬臂丢了出去,长刀嚯一声破风而出。陈今禾惊到停步,她回身看了眼身旁的明随:“你会御物术?” “不。”明随摇头。 不等陈今禾细问,就听到一声尖锐带着哭声的叫声。她快速跑过去,那长刀扎在地上,穿透灰鼠 的左腿,血红一片。灰鼠吃痛哀嚎,看到陈今禾后竟开始哗哗流泪哭起来。 陈今禾蹲下身丝毫不为它眼泪所动将它捆起来,然后在受伤的腿上洒了药粉。她手里转了把小刀,刀刃很亮,晃闪鼠妖的眼睛。 “说说吧。”陈今禾并没有第一时间询问它花奴的事,这算是她的小技巧,先让受审的“犯人”自己说,然后循序渐进,要是犯人坚持不说怎么办? 好办,打到说为止。镇妖司不似大理寺,对于不配合的“犯人”镇妖司可以随时动武。 明随走过来,接过陈今禾递来的刀蹲在她身侧,看到他后鼠妖眼泪更多了。 “我……我冤枉啊!自我化形以来,我从未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小偷小摸都没有,我老老实实做茶楼小厮……我,你们别杀我……” 见鼠妖开始说话,陈今禾问:“既然你什么都没干,你跑什么?” 听到这话鼠妖声音更委屈了:“是你们捉妖师先说捉妖的,整个茶楼就我一个妖,我不跑等着被你们抓吗?”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 “好,就当你没做过恶是只好妖。”陈今禾步入正题:“你有没有在青云苑见过一只猫,三花母猫,名字叫花奴,是千花铺家芸娘子的猫。” 明随补充:“这只猫失踪后去过茶楼。” “我们到青云苑是来找这只猫,我们一来,你就跑,芸娘子说是被妖抓走了,而你呢正好是只妖……” “你们怀疑我偷走了那只猫?!”鼠妖打断了陈今禾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它的声音好像更加委屈和伤心了。 “我是只老鼠,你们怀疑我偷走了猫,老鼠偷猫这还有没有天理啊——” 陈今禾见他哭的情真意切,生出点愧疚感:“好啦别哭了,你的意思是你没见过?” 鼠妖大力摇头:“没见过,我发誓,用我的妖力发誓我没见过。” “啧,”线索中断,好不容易抓了只妖竟然还是错怪了它,陈今禾无奈给它松绑:“既然如此是我们冤枉了你,对不住。”她翻出瓶药,“止血疗伤用,算我们赔礼。” 鼠妖一时惊到说不出话:“你……你不杀我吗?你们不是捉妖师吗?” 陈今禾笑了下:“捉妖师又不是见妖要杀,既然你从未伤人做过恶事我们就不能随意动手。” 鼠妖战战兢兢接过药瓶,一时迷茫无措。明随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陈今禾身上,听了她的话他垂眸不语。 “谢谢……”作为妖的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被捉妖师致歉,伤口不算多严重,加上药粉和妖力不多时就能治愈。 “不客气,你叫什么名字?对了,你那身皮还要吗?”陈今禾想起鼠妖化形后的小厮模样。 “我叫小六。”没想到陈今禾会提及这个,他摇了摇头:“皮只能用一次,我再修炼一段时间再化一张吧。就是可惜我好不容易找到的这么清闲自在又能吃饱肚子的活……” 这年头妖都找不到活干。 陈今禾咋舌,“你化形后可以来找我,我帮你再进青云苑,要是你不想在这里干下去就等等,我看看有没有其它的。” 鼠妖闻言,双眼放光:“真的吗?太谢谢您了,你是陈姑娘对吧?谢谢陈姑娘!青云苑就行,我挺喜欢那儿。” 陈今禾摆手示意不用客气,回头她找晏无涯让他帮忙给青云苑的老板说几句就行。不过花奴的线索中断了…… “陈姑娘,虽然我没见过那只猫,不过我知道一个人他可能知道。他可是号称江湖百晓生,没有他不知道的事。”鼠妖小六说:“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4. 第4章屠夫 “他是我来京后结识的朋友,他修行比我高,可是灵妖呢!哦对他也是妖,你们暂时把腰牌收起来,我怕他看到后不愿意帮忙。他昨日就在青云苑而且他家在青云苑附近,要是那只猫来过,他肯定能注意到。” 小六暂时无法化形,还是原样一只灰鼠站在明随手中。为何不是陈今禾,陈今禾内心道她不喜欢老鼠,但怕说出来伤了小六的心干脆直接把小六交给明随了。 陈今禾转着铜钱和他闲聊:“这京城竟然有这么多妖?怎么平时我没发现。” 小六支支吾吾说:“也没有很多……那是因为敢进京的妖都有隐迹的方法,毕竟京城可是有镇妖司存在,大家还是不敢靠近……” “那为何在青云苑三清铃有了反应,是因为你吧?我就说奇怪,平时我也没少来这里,怎么就今日才发现了你。” 小六闻言脸都红了,很不好意思:“我……我那是太紧张了,一不小心泄了妖气。”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尽管他在京城呆了五六年但是肯定还是怕那些捉妖师的,一听到他们要来捉妖,一时紧张到发抖还泄出妖气,这才导致被发现。 陈今禾两人配合收起腰牌。已经到了黄昏,橙黄色的云格外漂亮,微微有风起来,但陈今禾现在可没有欣赏夕阳的雅兴,她只希望能有花奴的消息。 “到了到了!”小六看到熟悉的楼房,从明随手掌跳下往目标院子跑。 陈今禾对这里不算陌生但她可没晏无涯是人是妖都能唠起来的能力,这里的人她都只是打过照面的表面关系。 “黄大哥!黄大哥!是我,小六!”小六走至屋前对着里面大喊。 不多时里面就有了声响,木门吱一声打开,留有山羊胡的精瘦男人从里面探出头来。他先是看到个子最高的明随,然后又看到明随身后的陈今禾。不等小六开口,男人立马退回去,“砰”一声关上门。 “……” 陈今禾确定他是在看到自己后才关门的,她想了想自己的名声,知道镇妖司就不可能不知道她,显然这位“黄大哥”就算不看腰牌,也认出自己了。 小六无措回头看看他们挠头:“就是这里我没记错啊,刚刚黄大哥为什么关门?难不成是没听出来是我?” 他继续喊:“黄大哥!黄大哥,是我小六!我找你有事,是我啊,小六找你!” 但里面始终无动于衷,陈今禾看小六还在喊,她咳了一声,对小六说:“你这位黄大哥应该,大概,也许,可能是认出我了,所以不敢开门。” 小六“啊”了一声,这下不好办了,万一黄大哥误会他带捉妖师来抓他怎么办。小六有些急了,连忙从冲里面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黄大哥,他们是想找你的帮忙,不是来抓你的!你放心吧,陈姑娘他们是好人,你看我就没事。” 良久里面终于有了反应,木门从内推开,山羊胡男人低头看到一双水汪汪大眼看着自己,他无奈叹气:“进来吧。” 陈今禾这才看清他的脸认出他是谁,这人灰褂袖口出带着补丁,长相不算端正,三角眼但眼神不邪,个子不高还有些佝偻,腰上挂着个酒葫芦。他正是这一片有名的说书先生——黄蒙子。 她既然知道他,那对方自然也是认识自己。陈今禾怕他戒备抢先说:“你认得我,我是镇妖司的人,但你放心我绝不是来抓你的。” 小六连连点头:“对对!黄大哥你放心吧,陈姑娘是好人。你看我的腿,她还给了我药呢。” 黄蒙子看他,鼻子里哼出声然后出其不意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他语气很差:“我这几十年的隐藏,让你一下说出去了!你个傻子,被别人卖了还数钱,平白无故为何捉妖师会帮你,老天呐,怎么有这么笨的妖……” 黄蒙子捶胸,小六这才意识到自己也把他暴露了,顿时后悔又惭愧:“对不起黄大哥,是我害了你,对不起……你说的对我怎么这么笨,怪不得我娘总说我怀疑小时候磕到了脑袋。” 小六又哭了,陈今禾今天不仅见了两只妖,还见到了两次老鼠哭,真是奇了。 眼看两人越说越偏离正题,陈今禾出声不得不打断几人:“我打断一下,我们这边来是想问你昨日到今天有没有见过一只三花猫,千花铺芸娘的猫。” 黄蒙子看了眼陈今禾,事到如今也没办法了,他不再痛心自己暴露的事而是开始回忆。 “好像确实见到了……”黄蒙子想起什么问:“那猫是不是脖子里戴了黄色的织巾?” 这就是花奴! 陈今禾点头,终于有进度了,她忙问:“没错,这么说你见过?你有看到它后来去了哪吗?” 黄蒙子叹气,“要是找那只猫应该不用找了,昨天我见张秃子去追它了。” 张秃子此人,陈今禾也认识,是白虎街的屠夫。如果真是被张屠夫抓到……陈今禾心里一沉,不好。 她看了眼天色,还不算晚,刚刚开始暗下来。 “多谢,那就不打扰,我们先走了。”张屠夫的肉铺天黑才关门,希望还来得及,陈今禾拉上旁边的明随:“去肉铺。” 为了节省时间,出了门陈今禾用轻功一跃跳上屋顶。她看着地上的明随正色道:“上来,抄近道。” 花奴如果真的被张屠夫带走,那就出现了陈今禾最不想看到的结果,甚至不如走丢,起码还可能被那个公子小姐收养,就怕是落入张屠夫这些人手中。如果芸娘知道……陈今禾忍不住叹气,她加快脚力,快点,希望还没到最坏的地步。 张秃子年纪轻轻就秃了头到现在四五十岁已经是光头了,他年轻时性格爆烈,很容易和别人起冲突,打跑了媳妇打残了爹娘。爹娘最后气死但是留下的银子都实实在在是自己的,张秃子不后悔,现在自己拿刀做起屠夫卖肉还能赚钱,比那两个老东西要自己去读书做官自在多了。 天色暗了,张秃子将外边是摊子往屋里搬,今天的肉买的不多,最大一笔交易是一家大户要的猫肉,据说能补身子。张秃子朝地上吐口水,有钱人最怕死,今天要鹿肉,明天要猫肉,要他说赶紧死了算了。 一把短刀破风而来,嚯一声扎进张秃子身旁的木桌,离他搬肉的手只隔了不到一个拳头。他放下肉,大惊失色:“谁?!是谁!哪个孙子赶紧滚出来,否则你爷爷我打得你爹妈都认不出来。” 没人应答,又一把刀飞来,从他头顶擦过。张秃子咽了咽唾沫,慌张环顾四周却始终没见人影,他有些慌无端想起些传闻,强装镇定:“谁在装神弄鬼,给老子出来,别以为我会怕你……我……出来,你给我出来!” 陈今禾飞跃落地现身,她拔出刺进桌面的小刀,冷声问张秃子:“你昨晚是不是在 青云苑附近抓了只猫?” 听到声音是个女人,张秃子就有了底气,看到陈今禾的脸后他立即露出猥琐的笑:“哟,我说是谁原来是镇妖司的陈姑娘。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陈今禾一字一句道:“你,昨天是不是在青云苑附近,抓了猫。” 张秃子腰杆挺直,他比陈今禾要高一个头,他语气轻佻:“陈姑娘说什么?我不知道什么青云苑。不过嘿嘿,到是知道浮香楼,要不陈姑娘陪我去喝几杯?” 浮香楼是烟花巷的一家春楼。 陈今禾勾唇,她抬脚一脚踹在张秃子膝盖,这一脚很重,硬生生将张秃子踹到在地。 陈今禾笑的时候看上去很柔和近人,但在张秃子眼里此刻陈今禾的笑却是可怖,她道:“回答我的话。” 张秃子无端想起那个在他的拳头下哭泣求饶是女人,她也算漂亮,饭做得不错,但是她竟然敢跑,不过是挨了几拳。男人打自己女人再正常不过,张秃子不喜欢个子高的女人,像陈今禾这样会武功的女人他更不喜欢。 在他眼里男人地位天生高于女人,即使陈今禾踹倒了他但张秃子仍然不服气,他肚子里一股火,女人竟然敢打男人。他也喊出来了:“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他挣扎着要从地上起来,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后面掐住脖子死死摁到地上。明随一手摁住他,一手给陈今禾递她的刀。 张秃子挣扎却于事无补,无论怎么用力自己都没办法动弹,而且来自脖子处的力量越来越重,他感觉骨头都开始犯疼,甚至呼吸都开始沉重。 陈今禾不是没有听说过那些有关他的恶行,对于这种人渣,你只有让他害怕。陈今禾接过刀在张秃子面前蹲下,“你知道镇妖司办案和大理寺有什么不同吗?” 回答她的是张秃子的惨叫,陈今禾的刀扎进他的手。 “看上去你不知道,”陈今禾耐心给他讲解:“镇妖司办案可以自行对犯人动刑。” “啊——”刀刺得更深了,张秃子见过无数□□流血的场面,没想到有一天会见到自己的血从手面流出来,还是温热的鲜血。 他张嘴求饶:“我错了,姑奶奶我错了,陈姑娘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了我吧放了我吧。” 明随加大力度,将他死死摁在地上:“回答问题。” 张秃子反应过来,连忙回:“我是从青云苑抓了只猫,是抓了。我以为它只是野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两位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那只猫呢?” “猫……猫……”张秃子转着眼睛,一时不敢回话。 明随加大手上力度,张秃子禁不住干呕起来,他是真的怕了,狼狈哭了出来。 “我说,我说!猫我已经杀了,有个高官指定要猫肉,已经卖给他了!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吧二位,你们要多少钱,我有,我有!” 这是陈今禾最不愿意听到的结果。她闭上眼深呼吸,拔出刀站了起来,这要她如何向芸娘交代? 明随松开张秃子,问:“买家是谁?” 张秃子磕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放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这算什么呢?陈今禾捏着自己的刀,算花奴倒霉?算芸娘倒霉? 良久,陈今禾背过身说:“带回去。” 5. 第5章晏公子有文化 张秃子被带回镇妖司时引起镇妖司好一阵喧闹,距离上次带人回来已经有七八年了,大伙一下来了精神,围着陈今禾两人问东问西。 “小禾,这不是白虎街的张秃子吗?他怎么了,哎呦怎么身上还有血!” “咋了咋了,有妖吗?” “你后面这个高个子这么面生,新来的?” “今早来的,可以啊,这么快就榜上我们这里的大师了。” “小陈咋个回事?你抓他干甚。” 虽然镇妖司在审讯犯人上有很大权限,但是前提是犯人是妖或涉及妖,更何况如今镇妖司不比当年,要是闹出去把人关在镇妖司说不出个正当理由陈今禾必定要受罚。甚至被有心人做文章,整个镇妖司都会被波及。杀了芸娘的猫算不上什么罪行,陈今禾知道也没打算滥用职权。 但她要给芸娘一个交代,先把人关在这,明日请芸娘过来。 当时她用力不大,张秃子的伤不严重,将人关起来后陈今禾将普通止血药粉扔了进去。 晏无涯虽然见陈今禾和明随当时冲出去,但他丝毫不怀疑师妹的本领,继续悠哉悠哉躺在躺椅上喝茶听曲,直到日落西山才回镇妖司。 知道陈今禾抓了人回来晏无涯转着扇子来凑热闹,“师妹,我听说你抓了人回来?谁呀,是妖吗?是不是青云苑的小六,他是妖吗?在哪呢?” 陈今禾洗手,将手上的水珠故意甩到晏无涯身上,她本来不想回答但转眼想起答应小六的事于是开口:“不是小六,不知道。” “小六离京了,玉老板那里还缺人吗?我重新给他找一个,保证手脚和小六一样利索。” 晏无涯心思在她带回的人这事上,随意应合这个事:“行,我到时和玉竹说。师妹你还没说你带回来的人是谁呢?谁呀谁呀?” 明随不知什么时候靠近,他不动声色插进来将陈今禾与晏无涯分开,说:“指挥使来了。” 赵春秋背手站立,他扫了一眼看热闹的大家,最终视线放在陈今禾身上朝她微微点头。陈今禾明白师父是要找自己,她绕过两人往正殿走。晏无涯歪身看陈今禾的背影,他跟上去:“师妹我也去!” 明随见晏无涯跟上,索性自己也跟着去了正殿。赵春秋回身看到身后跟着三个人,哦还是按个子从低到高。 分别是看上去能力不高实际很高的小徒弟,看上去能力不高实际上确实也不高的大徒弟,看上去能力很高实际上不知道高不高的新弟子。 总觉得镇妖司的未来好像一眼看到头了。 “进来吧。”赵春秋带着他们进了茶室,晏无涯熟轻熟路从柜子里翻出糖块顺势走到躺椅上躺下,他晃着躺椅对赵春秋说:“师父我渴了。” 赵春秋:“……” 他一脚踢在躺椅上,晏无涯险些翻过去,他立马起身拍了拍躺椅,露出笑脸:“师父,你坐,你坐。” 陈今禾见惯不惯,她拉了椅子坐下来的同时将另外的椅子拉给明随,明随挨着她坐下。晏无涯环顾四周,诚心问:“我坐哪?” 赵春秋心想自己脾气真是好了,要放以前他非得一天打两顿晏无涯。自己当时鬼迷心窍收了这混小子做徒弟,不过反正等他走了镇妖司是交给陈今禾的,如果陈今禾不愿意那再考虑其他人。 “我今日叫你们是想说西派的人可能要进京了。” 捉妖师自诞生时分为东西南北四派,随着时间流逝与朝廷政策,南北两派逐渐淘汰或改变根本融入东西两派,到如今只有东派和西派。 东派之主讨得先帝欢心留在京城专门设立了镇妖司成为朝廷正统,西派除妖手段偏血腥暴力,一般人无法接受如今在偏远的岭州。东西两派早年多有摩擦不和,如今天下太平,妖兽不敢现身,捉妖师大多无用武之地,渐渐握手言和。 陈今禾听陈娘讲过西派捉妖师的手段,他们讲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对所有妖兽斩草除根,她不喜欢,也不赞成。 “届时会暂歇在镇妖司,西派的人多性子傲,万不要被他们几句轻飘飘的话影响,切莫发生争斗。”赵春秋语重心长,“如今镇妖司没落,不少人盯着我们,这朝堂上的人可不比妖兽容易对付。” 陈今禾自有记忆就呆着镇妖司,她也算见过镇妖司从盛到衰,平乐帝在位时受朝廷蛊惑打压镇妖司到如今的初元帝已经是大势已去,气息奄奄。 “我知道师父。”陈今禾明白他们不易,她将今日找花奴,误打误撞发现了小六是妖,然后抓又了张秃子的事说了出来。 “小六真的是妖?!”晏无涯探身一脸惊讶,见大家都看过来又故作高深站直,以扇遮面:“其实我也早觉得不对劲了……不对啊师妹,你不是说小六不是吗?” 赵春秋倒茶:“若我是指挥使便会责怪你鲁莽行事,但我也是你师父。”他将茶递给陈今禾道:“你有一颗善心,这很难得。有些东西是骨子里的无法剔除,向善行善,只要你能做到问心无愧,那就去做。” 陈今禾本想卖乖笑一下,但心里却有些不舒服,虽然她就知道师父不会责怪自己可师父最近似乎总爱说这样的话,她有些害怕,陈娘子走之前也是这样,陈今禾害怕离别。 “不过张秃子还是人,与妖无关,关他两日就放了,免得有人知晓借题发挥。” “是。” 赵春秋目光放到明随身上,他道:“和这孩子相处的怎么样?” 明随以为赵春秋是问他,点头答:“陈姑娘很好。” 陈今禾:……她摸了下鼻子,坦白说:“做搭档可以,其他你别想了,师父你别担心我了,你看师兄他比我还大。” 晏无涯正偷偷给自己倒茶,听到陈今禾叫自己,连忙放下茶壶,轻摇折扇正色道:“何事?” 不提他还好,一提晏无涯赵春秋冷哼,他甩袖:“我还怕他祸害人家姑娘!谁瞎了眼才看上他!” 晏无涯反应过来:“师父我怎么了?我……我风流倜傥,仪表堂堂,玉树临风,为人光明磊落,智勇双全,德才兼备。” 陈今禾哗哗鼓掌:“把知道的成语都说上去了吧,不错不错还能知道这么多。” 明随跟着鼓掌:“晏公子有文化。” 陈今禾笑得前仰后合。 …… “我的花奴啊……花奴……张屠夫这个畜生,我招他惹他了……”芸娘哭到东倒西歪,她双眼红肿,眼下乌黑一片,显然是一夜没睡,哭了多次。 陈今禾扶着她,她知道这时候应该让芸娘哭,哭出来对她来说能不那么痛苦。 张秃子昨晚也是一晚没睡,他是害怕,镇妖司牢狱里有着各种奇怪可怕的刑具,他那时才想起陈今禾的名声,战战兢兢一晚上不敢闭 眼。 次日看到陈今禾和芸娘,他忙磕头求饶:“陈姑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放了我吧,我错了。” 芸娘冲过去推打他:“你为何要害我的花奴……我……我……”芸娘的哭声难掩,说不出话来。 张秃子不敢反抗,他怕死,昨晚一想到自己要死就怕到浑身颤抖,他对芸娘磕头:“我错了,饶了我吧,我真的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张秃子最后还是被放了回去,他对芸娘和陈今禾再三鞠躬,感恩戴德。芸娘已经哭不出泪,她看向陈今禾道:“谢谢陈姑娘,多亏了你,虽然花奴不在了但是起码我知道了结果。” 陈今禾抱住她,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安慰。 后来听说张秃子给芸娘送去了十两银子但被芸娘打了回去,她给花奴做了衣冠冢,附近的人知道后说她疯了,一个猫而已。 一个猫而已,陈今禾坐在墙头看太阳渐渐被大地吞噬,这样的话她听过太多了。而已两个字太轻了,所有的眼泪,汗水,痛苦和欢笑都被轻飘飘带走。 明随站在地上,仰头朝陈今禾说:“指挥使说要开饭了。” “哦,好。”陈今禾翻身一跃而下,红色发带被吹起,铜钱头饰闪出金色。 明随的衣角轻扬,他想,起风了。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明随出声道:“你要是不解气,我去打他一顿?” …… 这几日频频下雨,地面水洼片片,夏季下雨是好事,天终于不那么热了。凉风清爽,陈今禾坐在凉亭里和明随下棋,她这两天才发现明随棋艺竟然比她还差,这让陈今禾终于找到了下棋时做赢家的快乐,有事没事都要拉上他下几局。 晏无涯围观了两局,因为一直干涉且试图指导明随被陈今禾赶走。他肩上扛了条竹枝,说自己要去钓青蛙,可惜在他再三盛情邀请下无一人应答,晏无涯嘲讽说他们不懂,大摇大摆自己走了。 “我又赢了!”陈今禾心满意足欣赏自己高超的棋艺,她尽量让自己笑得不那么明显,说:“明随,你没有故意让我吧?” 明随摇头,认真回答:“我已经尽量在赢了。” “没事没事,”明随的回答让陈今禾更加难以掩饰喜悦,她尽量让自己笑得不那么明显:“我教你。” 镇妖司的铜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的,陈今禾和明随对视一眼,立即往侧门去。 侧门站着一位绿裙丫鬟,看到陈今禾两人靠近,她立即招手:“大人,是我!是我报官!” 陈今禾一边问发生何事,一边习惯性贴下纸条。 丫鬟神色匆忙:“我家小姐被妖缠上了!两位大人可否到我们府上看看,小姐她最近频频做噩梦,且高烧不退,找了好多郎中都没用。夫人让我到镇妖司请人,两位大人随我回府吧。” “好,我们即可随你回去,带路吧。”陈今禾见有了正事就收起笑,听这人描述与其说妖更像是病,但不见实际陈今禾也不能草率判断。 万一是妖呢?就是这种想法,陈今禾才对各种报案来者不拒。 “冒昧问一下,你家小姐是哪家的姑娘?” 丫鬟说:“是林家的大小姐,您可能不认识,叫作林书瑶。大小姐以前不在京城,近些日才回来。” 巧了,陈今禾还真听过这个名字。 6. 第6章 她全无病态 今京城有名的林姓大户仅有户部林侍郎一家,这位林家大小姐林书瑶陈今禾前些日子刚从晏无涯口中听到。 林书瑶幼时身体羸弱,小时候生了大病一直不见好,母亲白氏求了有名的高僧,高僧说林书瑶是魂魄太轻,在繁杂的京城会受到他人业障影响。最后白氏带着林书瑶去山间寺庙生活,整日求佛抄经,五年后还俗归家。 不幸次年白氏感染风寒一病不起,撒手人寰。林书瑶与母相依为命,白氏去世后林书瑶不顾阻拦再次皈依佛门,被仓州的白氏本家接回去,等到如今年满十八才被接回林家。 陈今禾当时听晏无涯说出这些事时难掩惊讶和怀疑:“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当时晏无涯身旁坐着小王,小王揶揄:“因为这林家大小姐可是被传出容貌倾国倾城,沉鱼落雁,气质清冷如天仙下凡,可谓是当代昭君。” 陈今禾呵呵:“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可惜这林家大小姐几乎从未出门,晏无涯多次想一睹芳容未果,不禁怀疑传言真假,不再好奇继续甩起竹枝去钓青蛙。 没想到晏无涯千方百计见不到,自己误打误撞要去林府了。陈今禾回头要告诉晏无涯,认真工作是多么重要。 林府在最繁华的朱雀街,这里的一间院子比陈今禾一年的俸禄还要高,除了偶尔巡逻陈今禾没机会到这里来。 进了林府,陈今禾这才知道什么叫气派,什么叫大户人家,本以为像镇妖司这种是先帝特批,花费了巨大银子建造出来的已经够豪奢了,果然是天外有天。 丫鬟领着他们从侧门进来后又出来两三个小厮带路,几人在游龙般的长廊间左拐右转终于到了间院子,院子种着翠竹,安静幽深。 院子里站着个嬷嬷和华贵妇人,白氏死后林致远再娶了经商大家的楚家二小姐,这妇人陈今禾猜的不错应该就是楚氏。 丫鬟先向那妇人行礼:“夫人,这两位是镇妖司的人。” 果然,不过陈今禾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只因为这楚氏看上去太过年轻,只比她大几岁的样子。 “终于来了,两位大人一定要帮帮瑶儿,这孩子还在昏着呢,大夫检查过了都说没问题。”楚氏泪眼婆娑,她上前握着陈今禾的手:“如我猜的不错,你是镇妖司的陈姑娘吧,陈姑娘你救救瑶儿吧要……多少银子都有。” 陈今禾对楚氏的反应有些惊讶,按理来说楚氏与林书瑶相处不过一年,感情竟能这般好,她轻轻回握住楚氏的手:“放心吧夫人,我们一定竭尽所能帮助令爱。” 明随跟着保证:“嗯。” 未等陈今禾要进一步询问,明随靠近她,压低声音道:“这院子里有妖气,但很弱。” 陈今禾立即看向他,和他用气声交流:“你确定?” 明随点头。 陈今禾环顾四周后道:“你去看看哪里是妖气的来源,我问问林姑娘的状态。” “好。” 陈今禾正色,询问楚氏林书瑶是什么时候开始不对劲以及现在具体情况。 楚氏未语泪先流,身旁的嬷嬷扶住她,顺势扶她坐下:“夫人,你先歇歇,老奴来说就好。” “我来吧三嬷嬷。”刚开始去报官的绿裙丫鬟出声,在陈今禾看过来时她说:“我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大人叫我檀画就好。小姐是在四天前开始不对劲的,刚开始小姐是有些头晕嗜睡,没什么食欲。不过平日里小姐也总是生病,便以为和以往一样。后来夜里开始起烧,我立即就去叫了郎中,郎中说可能是染了风寒就写了方子,我按方子煎了药。” “后来小姐喝完药就睡了,一下睡了六七个时辰,我怎么叫都叫不醒。当时我知道这可能不是风寒就去找了夫人,夫人听后让老爷请了宫中太医来。可是太医说小姐脉象正常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康健……”檀画满脸担忧,她自幼和小姐一起长大,感情深重,当年白氏病逝时她陪在小姐身边知道当时小姐的痛苦,如今小姐也出了怪病,这些天她也睡不好吃不好,生怕小姐有了意外。 “后来小姐终于醒了,但她很虚弱,她说想坐起来结果我扶她坐时发现小姐身体发冷,小姐坐也坐不住。我被吓到了,把小姐扶躺下后又去找了老爷但老爷平时政务繁忙不在府中,夫人带了娘家的郎中来看但是依旧没什么起色。” “身体发冷郎中说寻常都是低烧,但脉象无异,郎中一时也拿不准了,不敢睡意开药。从今天早上开始小姐精神好了点但是却依旧身体发冷,这几天小姐连饭都没吃这是喝了点水,再也样下去……” 檀画低下头,呜呜哭了出来。 陈今禾听后陷入沉思,听上去林家大小姐更像是生了怪病但是明随说这里有妖气,且自她进入林府就觉得隐隐约约有些不对劲。 “我知道了,林小姐就住在这院子吧?能进去看看吗?”陈今禾虽然是对檀画说话目光却放在明随身上,明随与她四目对视后微微朝屋子的方向点头。 楚氏起身说:“我带陈姑娘进去,多亏檀画这丫头,往日瑶儿就同我说檀画丫头聪慧。” 明随跟这也要进,嬷嬷犹豫拦住他:“这……小姐闺房,他非郎中……” “没事嬷嬷,瑶儿性命要紧让他进来吧。”楚氏对陈今禾和明随投去希望的目光。 陈今禾没见具体情况不敢打包票,她不语跟着檀画进入,楚氏走在最后,她身形有些消瘦,走路时嬷嬷扶着她。 一进入屋内,陈今禾就能感受到一股怪异的氛围,她环顾四周,这屋内布置有讲究,虽不繁杂但挂画,花瓶和床前的屏风都是稀贵之物。看来林书瑶在林府还是很受宠,家里人对她应该很不错。 但这屋有些太暗了,窗子关着,只点了一只蜡烛,昏昏然然。先前明随朝她示意妖气来自屋内,这里果然不对劲。 床幔被拉开檀画轻声道:“小姐,镇妖司的人来了。” 陈今禾定神看去,床上的林书瑶面色红润,唇红目亮,完全无病态。举止文雅,声音轻柔,皎皎如明月,果真是传言口中倾国倾城。 但现在不是欣赏林书瑶容貌的时候,陈今禾皱眉,奇怪为何林书瑶面色一切如常?她走近说了声“打扰”,然后伸手给她把脉。 脉象一切正常,不过触及林书瑶手腕那刻陈今禾的确感受到檀画所说的冷,陈书瑶的身体体温要比他们都低很多。 陈今禾拿出三清铃,她看向由檀画扶着勉强坐起来的林书瑶问道:“林小姐,你感觉如何?有没有感觉发冷或则头晕等不适感。” 林书瑶说话的声音都无异:“刚开始还有些头晕,后来会隐隐约约觉得热。” 热? 这倒更奇怪了,她体温如此低应该觉得冷才对。那股奇怪的气息自陈今禾靠近林书瑶便越发浓郁,但三清铃始终没有反应。 她退到明随身旁用气声问:“你确 定是妖气?” 明随也沉默了下,“刚开始我以为妖气,但进了屋子后又不像。”他摇了摇头:“我不确定,这个味道很奇怪。” 陈今禾沉默,良久她说:“这房间内点了香,会干扰你判断……但我还是感到妖气。” 明随看向她,陈今禾胸有成竹指了下自己:“我能感觉到,我捉妖并非靠三清铃判断,而是靠眼睛靠感觉。” “你能看到妖气?” “不,眼睛只是用来观察。”陈今禾摇头,“寻妖看感觉。” 陈今禾自小长在镇妖司,虽然幼时陈娘子并无带领她往捉妖师的方向走,但陈今禾在此方面独有天赋,她不靠外物就能敏锐的感知到妖气。况且她不怕吃苦,愿意跟着赵春秋学武,读书也肯下本领,记性好学东西很快。 陈娘子虽本想要陈今禾做个普通姑娘,无忧无虑长大,但若陈今禾自己拿定了主意她也不会干涉。陈今禾正式拜赵春秋为师时是七岁,到现在十九岁,离陈娘子离开也已经有八年了。 陈今禾不知道什么妖会让人这样,但只要和妖有关她就有把握解决。 “我先为林姑娘布下阵来辟邪驱妖,且我要将改变屋内摆件构造风水局,在此期间屋内的东西都不要动了。另外我会画一面镇妖幡给林姑娘,如果林姑娘是受妖影响相比是被妖气冲身,我会找人回镇妖司取药来。” 陈今禾先想出对策,她问檀画要来林姑娘的衣服,又要了笔墨。在衣衫下笔的同时对身侧的明随说:“明随,你回镇妖司的药堂取两味药,一个是太清丹,一个是云龙骨,如果你找不到,就去问其他人。速度要快顺便取一壶晏无涯院子内的缸里的水。” “好。”明随当即转身回镇妖司。 楚氏一看陈今禾这样的架势,知道有希望了,惊喜道:“陈姑娘你能治?你要是能治就帮帮瑶儿吧,你放心吧诊金要多少我出多少。” 陈今禾执笔头也没抬:“能治,我不能保证一定能治好,诊金就不必了镇妖司出勤不受银子。” 画下最后一笔后,陈今禾终于抬头:“楚夫人还请劳烦你帮忙差人把这件衣服挂在门前。” “好,好,”楚氏听了陈今禾的话如同服下定心丸,“嬷嬷去叫人。”嬷嬷应声不敢耽搁立即动身。 陈今禾细细打量屋内布局结构,她需要改动风水布局配合让阵法生效。 “你们先出去吧,正好等药送来。” 檀画出声:“陈姑娘让我留下吧。我能帮您,你放心吧我手脚很快的。我实在担心小姐……” 陈今禾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楚氏道:“那我们去等明公子。” “嗯。”陈今禾点头,“他到了就叫我。” 有檀画帮忙确实能节省时间,陈今禾将檀画能帮忙搬移的东西及位置都告诉她。 明随回到镇妖司时晏无涯正在院子里编草帽,见到明随还热情打招呼。明随正好要找人带他去药堂拿那两样东西,不由分说他拉上晏无涯就往药堂去。 “哎哎,明随你干嘛?我告诉你啊,要想动手的话,你可别以为你个子比我高身材比我壮就能打过我,我可是专门……” “太清丹和云龙骨在哪?” “你要这两个东西干什么?”晏无涯难得正经,“这可是很贵重的两味药,不给出理由不能拿。” 明随直言:“陈姑娘要。” 7. 第7章你见色忘义! 等陈今禾同檀画完成屋内风水布局时,就听到楚夫人激动的声音:“来了!陈姑娘,那公子回来了!” 陈今禾立马出去,接过明随递来的东西,她有些意外:“这么快?” “晏无涯帮我找的药,他还给了这个。”明随掏出了个白碗。 陈今禾挑眉:“难得靠谱一次。” 她先将壶中水倒入碗中然后再放入云龙骨,等待云龙骨融入水中。这云龙骨虽听上去是龙的骨头,实则是一种独特的药材,它也不是与所有的水都会相融,只有子时的雨水才行。 晏无涯虽一贯不靠谱但药堂内新添的药都是出自他手,包括这子时雨。 等云龙骨彻底融水,陈今禾便端着碗往屋内赶,檀画知道是要喂药了连跟上去,明随走至门槛站在门前听着屋内的动静。 檀画将床幔拉起,做在床边将林书瑶扶起让她靠着自己。陈今禾将碗递给林书瑶道:“林姑娘你先把这药喝了,可能有些苦。” 林书瑶自幼喝药,已经对苦味习惯,刚才虽然她身体虚弱但躺在床上时她将陈今禾几人的话都收入耳中。 她尽量扯出一个笑:“多谢。” 林书瑶将碗中药一饮而尽,陈今禾立马拿出太清丹,递给林书瑶让她咽下。 “现在我能做的已经全做了。”陈今禾看向林书瑶,“这两味药能驱除侵入体内的妖气,并能治愈很多妖伤。不过药效中会带来不适,比如呕吐,发热,这些都是正常不用担心。” “另外我用你的衣物上画符做了镇妖幡,屋内风水是保证能避开妖的视线。过了今晚林姑娘若是痊愈便说明我想的不错,相反如果无法起作用那我真的束手无策了。” 陈今禾全盘托出,她并非神通广大,能做到的只是能力之内的部分。 林书瑶明白,她知道自己情况棘手,若就此撒手人寰那只能说明她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 “不管能否痊愈,多谢陈姑娘出手。” 楚氏眼底含泪:“瑶儿说得对,多谢陈姑娘愿意出手相救。” “既如此,留下一人照顾林姑娘其余人出去吧。楚夫人你找人看好,千万不能让人动了林姑娘屋内摆设,最好不要让其余人进来。” 楚氏连连点头应好。 “那我先走了。”交代完一切陈今禾能做到已经全做了,且她有些疑问想要回去问师父。 见陈今禾往门口这里走,明随知道她已经做完了,便先一步往外走了。小厮候在院子外面,等陈今禾两人出来连上前:“我带两位大人出去。” 语毕,小厮悄悄从袖间掏出袋鼓鼓的钱袋,他放低声音:“这是夫人的一点心意,二位大人可一定要收下。” 陈今禾挡回去:“回头告诉夫人心意我收了,其他就算了。” 小厮一脸为难看向明随。 明随只道:“不要。” “这……好吧,夫人说要是二位坚决不收就不强求了。走吧,我领大人出去。” 来的时候是从侧门,走的时候是从正门,陈今禾对这林府除了气派二字说不出其他的词。 出了林府,明随走在陈今禾身侧,他问出自己好奇的问题:“陈姑娘你知道林姑娘是什么所致?” 陈今禾道:“不完全知道,但是我知道妖气从哪来。” 明随常年一副表情哪怕惊讶面色也看不出来,“哪?” “林书瑶。”陈今禾说:“妖气是在林书瑶体内。” 明随看她:“但她不是妖。” “对,她不是妖。所以我也很奇怪,我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陈今禾当时百事不得其解,后来她环顾四周后发现了问题。 “林书瑶屋内风水不对,有人动过手脚。而且……”陈今禾欲言又止,她往明随那里移了一步,招手示意他低头。 明随配合,陈今禾在他耳边轻声说:“另外若不是妖但体内有妖气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她服了妖丹。” “你想说是她身边人做的。” 陈今禾当即拍了下他:“聪明!没错,能接触到林书瑶的膳食以及改变她屋内风水布局,同时满足这两种条件的只能是她身边的人。丫鬟檀画,楚夫人,嬷嬷都有可能。” “你是不是想问我,既然是她身边人做的为何不告诉林书瑶让她留心?还记得我用林书瑶衣服做的捉妖幡吗,没错她的病是不需要这个的,这个捉妖幡不是捉妖而是用来捉那个人。” 陈今禾露出笑:“若我当时提醒林书瑶,不能立马就找出是谁,她心里反而埋下怀疑的种子,忧心忡忡很容易影响病情。另外当时檀画要帮忙我也并未拒绝,一来我是想试探她是否就是那个出手之人,二来……” 明随等了片刻也没有等到陈今禾的二来,便出声问:“二来……” “二来,我不告诉你!”陈今禾哈哈笑,然后抬头看天色,“要到晚饭时间了,快走,回去吃饭!” 指挥使赵春秋的晚饭不与其余人一起,所吃的也会比其余人要好。陈今禾都是自带碗筷去他那吃,晏无涯不用问当然也是不请自来。 明随来了后习惯性跟着陈今禾,陈今禾又不好赶他走,左右也就是添副碗筷的事便同赵春秋说了,赵春秋乐得他两多交流,怎么会不同意。唯独晏无涯在小饭桌上见到明随时大惊失色,捂住心口看着赵春秋:“你又要收徒!” 陈今禾故意打诨:“某人的爱徒地位不保了。” 晏无涯表情那叫一个萧索落寞,大有一副被所有人抛弃的状态。 赵春秋看他,晏无涯拜他为师时才五岁,那天还是秋日,落木萧萧,晏无涯穿的单薄还留着鼻涕神采奕奕看着赵春秋说:“我要拜你为师!” 一转眼已经十五年了。 赵春秋起身,对晏无涯说:“不吃就滚。” 陈今禾哪怕捂住嘴还是没忍住笑出声,她一边笑一边拉着明随让他坐下。 “我没说不吃!”晏无涯的伤感一溜烟跑了。 用过饭后是闲聊时间,以往都是陈今禾和晏无涯下棋,但陈今禾棋艺实在不算好总会输给晏无涯,输的次数多了陈今禾刚下完立即观察晏无涯表情,一看表情不对就要悔棋重下。 晏无涯不同意说已经让她悔过一次了,陈今禾说自己棋才落不到一息,能反悔。这时候本来 安静的下棋就会变成两人争执然后互掀老底,看棋的赵春秋让他俩滚出去。 后来就变成赵春秋和他们其中一人下,来回轮流直到能赢赵春秋为止。现在明随来了,变成三个人轮流和赵春秋比。 陈今禾心里记挂着事,等赵春秋开始和晏无涯下棋后她说:“师父,今日我又接了百姓报官,这次依然和妖有关。” “自初元帝继位起,凡间已经甚少见到妖出没。最近这不到半月的时间我已经接了两起涉妖的案件。我觉得很不对劲,我幼时听过陈娘子讲过不少妖,也看过镇妖司的年册,很奇怪妖好像是在几年内全部消失了一样。” 晏无涯一边下黑子一边道:“哎呀要我说就是陈师妹你想太多了,妖没了就是被打跑了呗。再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不是有镇妖司在的嘛。” 陈今禾悄悄翻了个白眼:“都像你一样游手好闲的话,哪天有妖打过来,整个镇妖司就啪一声没了。” 晏无涯:“……” 他反驳:“我这是有规划有自我的活着!” 赵春秋白子动:“并非是妖不敢来,而是不能来。” 他缓缓解释道:“紫百年前断云山一战,人妖斗争勉强有了结果,两方损失严重,况且自那一站妖族蛟族最后遗脉牺牲,自此蛟族灭绝。对妖族来说他们损失了一大主力,不得已投降并自愿退出人界,藏身与无人之地。” 赵春秋看他们:“你们可知如今妖界是四王坐镇。” “东凤西狐,南蛇北狼。”陈今禾答。 赵春秋点头:“不错,这四妖王中,凤族自诩为古神兽从不参与战争,狐族一直保持中立态度,绝不轻易出战,狼族自上一战后元气大伤,而蛇族是蛟族灭绝后才上位为王,力量远不及其它三位。” “况且又合约在前,四妖王不会轻举妄动。但妖族内其它小妖有时会混入人间,不过像他们这种大多也是来凡间游玩。不过小禾你说的话不无道理,我会托人去查。” “好。”既然师父说去查,陈今禾就放心下来。对于师父所说的4??妖王她也略有耳闻。 “无论如何,都要小心,虽说妖已经甚少来犯但不可掉以轻心。” 赵春秋白子落下,晏无涯连连出声:“哎我死了?!不行,师父这个不算,不算,我重新下。” “你给我滚。”赵春秋打了下晏无涯伸过来的要动棋手,他看向明随说:“孩子你来。” 晏无涯捂住手坐到陈今禾旁边和她交头接耳:“你有没有觉得师父对明随格外好。” 陈今禾摇头:“不觉得。” “师妹你变了,你已经不是那个可爱乖巧是师妹了——”晏无涯心痛。 “你确定你说的是我?” 明随棋艺还不如陈今禾很快败下阵来,换陈今禾上。明随改坐到陈今禾的位置上,见明随坐过来后晏无涯对他交头接耳:“明师弟,你有没有觉得陈今禾这人故意针对我。” 明随微微摇头:“不。”他说:“陈姑娘说的对。” “……你见色忘义啊!” 晏无涯抱头:“这个家我一天也活不下去了!” 8. 第8章我确实怀疑你 次日,陈今禾和明随去了林府看林书瑶恢复情况,所幸她缓了过来,渐渐开始痊愈。特制的捉妖幡没有异常,屋内风水局一切如陈今禾布置没有改变,这说明那个人没有对林书瑶再下手,第二也能说明昨天附近并无妖出没。 那么就说明有两种情况,陈今禾想,第一种就是林书瑶附近真的没有妖,第二种就是动手的人知道陈今禾设局而没有出现。 如果是第一种,不是妖能拿到妖丹的概率很小,只有灵妖及以上级别才能结出妖丹。如今妖类罕见,更不要说是妖丹,陈今禾自做捉妖师开始接案以来从来没见过妖丹。况且她也想不通为何会让林书瑶服下妖丹,妖丹只对妖起作用,对凡人反而会如同林书瑶一样,重则要命。 若是想要害林书瑶,有千百种方法,妖丹难得,能拿到妖丹的本领怎么会对付不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世家大小姐。 陈今禾实在是想不通,看来这林府游廊长亭蜿蜒绵亘,府内人士也是深藏不露,危机四伏啊。 林书瑶昨晚一夜没睡,服下药后她时冷时热,从腹部传来的阵阵剧痛更是折磨得她毫无睡意,直到后来天微微泛白,疼痛散去,体温回归正常。后来稍稍睡了会儿,陈今禾来时她已经起了,正同檀画说些小话。 “既然林姑娘已经无大碍,那我就不再来了。”陈今禾递上瓶药瓶,“这药每日早晚各一粒,吃完就彻底好了。” 林书瑶接过,露出个善意的笑:“多谢陈姑娘,等我痊愈定登门拜访。” “不用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陈今禾同她打趣:“这下就能证明我的手艺还是对得起我的名号。” 林书瑶嫣然一笑。 “我听檀画说还有一位您的朋友,可惜他不在不能亲自谢他。” 陈今禾知道她说的是明随,“行,回头我转告他。” 楚氏姗姗来迟,知道林书瑶开始好转后她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险些喜极而泣:“陈姑娘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要不是你瑶儿……你就是我们林府的大恩人!往后你若是有任何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们,千万不要客气。” “行,等哪天镇妖司养不起我了,我就来投奔林府做护卫。” 此话一出,刚刚还伤感的楚夫人破涕而笑。 “那我先走了,不用送了,林姑娘还未好透,注意身体。” 陈今禾笑着从林书瑶院子出来,见明随正抱臂靠墙等着她。她三两步走过去:“林姑娘让我替她说谢谢你。” “嗯。”明随平淡回应,说完余光看了眼陈今禾觉得这话太过冷漠,又补了句:“不客气。” 几次相处下来陈今禾已经摸清明随的性格,晏无涯和她吐槽过说明随是木头,陈今禾其实想说不对,明随更多是像无风的湖泊。表面平静,没有一丝涟漪,实则湖面下还是有暗流涌动。 静水流深。 陈今禾生出逗他的心思,她随意开口:“你还记得我说林书瑶屋内妖气不对吗?其实还有一次我也是感觉到了和她类似的不对劲的气息,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陈今禾看向明随,随后她莞尔一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 明随自幼丧母,父亲有十一个孩子,他排在中间,他不是最年幼的,不是最聪明的,也不是最受宠爱的。 照顾他的侍从是哑奴,他自小住在最远的小院里,由于从小没人陪伴他直到五岁才会说话。这样也让父亲认为他是个愚钝的孩子,多年来的孤独让明随成为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很多时候他不说话不是因为不爱说,而是不知道说什么,他怕自己无知开口会惹他人不快。明随并非没有感情,正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拥有过什么,所以才会将别人释放出来的一丁点善意铭记于心。 这是他之所以来这里的理由。 但此刻,陈今禾轻飘飘一句话砸来,明随一颗心开始剧烈起伏。所幸自小被嫌弃过无数次的木头表情冰块脸在此刻起了作用,在陈今禾话落那刻,他依旧面色如常。 随后明随迅速稳住心絮,他道:“我没有吃过妖丹。” “你和她不一样。”陈今禾眼神虽然柔和但带着审视,她说:“但是我没办法看清你,你比我想象中的棘手。你想的不错,我确实怀疑你。” “别告诉我你伤心了?那我接下来的话可能更让你难过了,我现在还在观察你,除非直到我能够看清你身上到底藏着什么,才能打消怀疑。” 陈今禾颇显亲昵地拍了下他的肩:“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不对劲,最好不要让我发现呐,是吧,搭档?” 明随沉默,这次他没有回答陈今禾的话。 …… 小王擦洗着镇妖司门前两座石兽像,远远见陈今禾和明随走过来,他热情打招呼:“陈师姐!明公子!你们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陈今禾点头回他:“好的很,你在这做什么?” 小王拿起湿毛巾解释:“我擦这两个石兽像,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加油!好好干。”陈今禾欣赏地拍了拍他的肩。 明随和他不熟,最亲近的一次就是在同一条长桌上吃饭,只能算点头之交,他微微点头当做回应。 陈今禾回去后补了个觉,昨夜忙着给林书瑶制药,她几乎只睡了两个时辰,中午连饭都没吃倒头睡了。 。 “大人你说说我这,俺这怎么办啊……” “婆婆你先起来。”陈今禾将瘫坐在地的布衣老妇人扶起。 下午她刚睡醒,肚子咕咕响,陈今禾想起自己早上和中午都没吃东西,刚到膳房看看还有什么剩的能让她吃,才摸出个馒头就听到铜铃响了。 镇妖司虽人不多但也有个十七八个,尽管大家分工不一样,但像陈今禾一样职位的人也不是没有。但是只有她是一听铃响就什么都不顾了冲出去,晏无涯对此说你是不是傻,你不接也有其它人接啊!陈今禾表示她闲不住,有案子你不让她去,她难受,哪怕都是百姓琐事。 陈今禾咬着馒头就出来了,明随今天比她早一步,在林府的话似乎两人都忘了,回到镇妖司后继续笑脸相迎。 不过今日报官的人有点特殊是位粗布麻衣老妇人,她从来到镇妖司门口就一直跪坐在地默默流泪。 明随虽先来,一时却不知如何是好,他回忆陈今禾以往的样子,干巴巴说了句:“别哭了,你说什么事。” 老妇人见有人来连忙如竹筒倒豆子一样,哗啦啦全说出来。 “鱼塘的鱼死啦!好端端的死一大群,老头子摔倒了,哎我可怎么办啊……卖不出去鱼,借的钱还没还完呐老头子也摔了,妖要来害我们啊……老天呐——” 可惜站在她面前的是明随,老人越哭他越无措,除了说:“别哭。”一时找不出词来,只好说了句:“陈姑娘马上来。” 老人进京城前就专门打听了一番, 听说有个叫镇妖司的地方只要说和妖有关,他们都会接手帮忙且不收银子。镇妖司里有个陈姑娘,菩萨心肠,大小事都帮。 一听到陈姑娘这几个字老人止住了哭嚎,明随见搬出陈今禾有用松了口气,于是两人同时看向院内,等待陈今禾出场。 当陈今禾风风火火跑来时,就看到两双求助的眼睛看着自己。她看向明随,张口要问什么情况。 老人知道这俊丫头就是传言中的陈姑娘了,立马抱住陈今禾的腿,将说给明随的话又再次倒出来。 陈今禾收起馒头,先讲老人扶起来,然后轻声安慰:“我懂了婆婆,我们陪你回你看看,你先别哭,你家在哪我们现在就去。你放心,我们肯定帮你找到……” 明随目睹陈今禾一顿操作行云流水,默默将她的话和动作记到心里。 陈今禾循循善诱,和老人一问一答后将事情理清楚。这老人姓王,老伴姓孙,夫妻两在郊外住有间小木屋,早年把朝廷给分的田地挖了做池塘,养着鱼。平日里就靠卖鱼为生,但是近来鱼塘里的鱼总是莫名死去和变少。 他们怀疑是有人偷鱼,孙老伯就专门夜里守着抓偷鱼人,前两天真的听到动静。那晚下了大雨,孙老伯急着出去看外头竟然没一个人,反而是塘里传来奇怪的声音。当时已经天黑,孙老伯提了灯去照,却什么也没看到,他往外赶两步,一不留神滑到摔了一跤,一下把腿摔伤了。但当时没那么严重,他就一夜没睡盯着鱼塘,但第二天鱼还是死了。想起有关妖的传闻,孙老伯和王婆每天都胆战心惊。 夫妻两有过一个儿子,儿子在外欠了一大笔钱跑了,债主找上夫妻两,多次堵在家门不给钱就砸东西。夫妻两怕债主过激动手,就借了街坊四邻和能联系的上的亲人的钱,后来开始卖鱼谋生还钱。 眼见生活越来越好,钱也马上还完谁曾想又出了这事。夫妻两又怕这妖哪天不杀鱼了对两人下手,夜里都不敢睡得深。 陈今禾听后拍了拍王婆婆的肩:“王婆婆你放心,我们一定帮你解决掉这妖。” 几人赶到郊外夫妻两的小院时孙老伯正柱着拐杖站在门口,见王婆婆带人回来了,他连连招手。 “哎呦你出来做啥,回去躺着,脚还没好嘞!”王婆婆见老伴出来了,忙出声让他回去,“人我带来了!是陈姑娘,还有个高个子的大伙子!” 只听了王婆婆一人的话,陈今禾不能断言这到底是什么案件,虽然她确确实实接触过涉及妖的案子。但平常报到镇妖司的哪个和妖无关,但到最后调查起来,十个里面都难有一个真的很和妖有关系。 “孙伯伯,你能讲那晚你出门后的情况细细和我说一下吗?” 知道面前这个丫头是神通广大的陈姑娘后,孙伯伯笑盈盈把那晚的事情讲了一遍。 “那晚俺听到水声,特别大,就像有人往水里扔东西一样,噗通一下子!俺想着是偷鱼的来了,就赶紧冲出去。结果出去了没看到人,再加上那晚下了大雨,实在是看不清,俺急着往外走没看清摔了,还把腿摔伤了。你看看,哎呦呦。” 明随看他左腿缠有布条,床边还放着拐杖。孙老伯和陈今禾说话时他一直在观察四周。夫妻两的木屋就两间,一间是卧室一间厨房,这两屋里都摆满东西,难得空出片空地让陈今禾两人坐下。 陈今禾没看具体情况不好定夺,刚刚来的路上并没有看到鱼塘,她道:“孙伯伯,我们能看看鱼塘吗?” 9. 第9章牵手 “行嘞行嘞,我带你……” “你歇着吧!”王婆婆打断他:“俺带孩子去,就在屋后头。” 陈今禾两人跟着王婆婆到了后院,鱼塘占地面积比她想象中的大,估计夫妻两的田大部分都改为池塘养鱼了。 “婆婆,这几天都有死鱼吗?那些死鱼还在吗我们想看看。” “有嘞,一天能死三四条。”王婆婆表情很不好,她叹气,“死鱼没办法刚开始只能吃了,但我和老头子怕是妖弄死的,后来不敢吃就丢了。” 陈今禾本想看看那些鱼的死状,没想到王婆婆都扔了。 “在哪?我去找。”明随说,“你说个大致方向就行。” “喏。”王婆婆指向北边,“那以前好像是杀猪的地方,俺都扔那儿了。” “嗯。”知道了大概方向明随就能找到了,他回头看向陈今禾点了点头然后往那个方向去了。 见明随走了,王婆婆有些担心:“这小伙子一个人去啊……” “他没事,这么高个子呢。”陈今禾笑道,她安抚地拍了拍王婆婆:“婆婆你先回去吧,我们先看看。”陈今禾环顾四周,此地是郊区附近就他们一家,四周不是树就是田,她踮起脚尖往远处看,依稀能看到村庄。 王婆婆说好好,要留两人用晚饭,准备上地里摘些黄瓜来,陈今禾再三推让怎奈王婆婆铁了心,并说自己心里过意不去,几根种的黄瓜而已不值钱的。 待王婆婆走后陈今禾开始搜查鱼塘附近,听孙老伯所言,与其说是妖陈今禾觉得更像是人作案。 不过当她靠近于鱼塘时似乎闻到一股奇怪的臭味,陈今禾蹲下身轻轻拂了拂池水,再嗅了嗅带着池水的手。 可能是因为养殖了鱼的缘故,池水味道比较难闻,有股腥味,陈今禾嗅觉倒也不算灵敏,等明随回来让他闻闻。 她拿手帕擦了擦手,围绕鱼塘走了一圈,没有任何异常后又扩大范围再次转了圈,就这样扩大范围巡查,直到第六圈她还真发现了东西。 陈今禾捡起田埂地上的细竹,她在细竹另一头发现了棉线,这已经能够断定是个钓具。 她拿着竹竿往院子里走,这才看见明随往这边来,看来他已经看完那些死鱼了。 两人碰面,明随先道:“那地方有很多野猫,估计是这些鱼招来的。我找到了条还算完整的鱼,它身上的鳞片是不自然剥落。” 陈今禾拿起手中细竹示意他看,“我在附近找到的,是钓具。” “人为?”明随接过细竹看了看。 陈今禾往远处村庄扫了眼:“大概率,先去查查,不过我觉得有些古怪。” 王婆婆已经洗好了黄瓜在厨房忙活,孙老伯见他两回来了连忙柱着拐杖给两人倒水。 “哎,不用了伯伯,你歇着吧。”陈今禾忙过来扶着他,“伯伯您坐下吧,我们自己来。” 明随闻言上去接过水壶倒了杯水,顺手递给陈今禾。陈今禾想说我不渴想了想还是接过,她端着水杯道:“我们在鱼塘附近找到了钓具,明随去看了死鱼,很大概率是人为。” 孙老伯闻言猛拍大腿:“俺就知道!肯定是哪个孙子偷俺的鱼,你说说这不欺负人吗,偷偷拿几条也就算了,为啥还要打死鱼嘞,作孽啊。” 厨房的王婆婆听到动静举着铲子爬出来:“咋的啦?老头子你叫啥。” “陈姑娘说了,就是有哪个混账东西偷咱家鱼!” 王婆婆一听立马就急了:“哪个嘞还来欺负咱俩,还让不让人活了——” 陈今禾一看局势不对,连连安慰:“现在还只是猜测,不一定。婆婆你们放心,我们肯定帮你找到是谁,到时候定要他给你们个交代!” 王婆婆抹了把眼泪,一脸感激看向陈今禾:“还得是陈姑娘。” “我看这附近好像有有村子?” “有,有。”孙老伯点头,“东边远点就是,有个叫杨家坪的村子。咋?陈姑娘那混账是这个村子里是人?” “不好说。”陈今禾把茶水喝了,“还得去问问。” “好,好。”孙老伯站起身:“俺和你们一起,这村子祖上都有亲戚关系,外人去了不好问。” 王婆婆拉住他数落:“你腿还要不要?人家陈姑娘和小伙子年轻气盛不比你个瘸腿的老头子强,要去也是俺去。” 陈今禾拉着明随往外走:“我们自己去就好!放心吧,不会有事,婆婆们在家好好待着吧。” 她拉住明随就往外跑,“快走,快走。” 明随一手还抓着细竹杆,被陈今禾抓住衣袖的时候还有些无措,他一瞬间有些混乱脑子里开始思考如何回应,最后他快速将袖子扯出来,然后握住陈今禾的手带着她跑。 陈今禾:? 她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两人握住的手,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明随,谁知对方到时一脸坦荡。 她抽出自己的手,语重心长道:“明随,我是看你老实才和你做搭档的。” 明随不知所措眨了眨眼,但他看陈今禾反应知道自己做错了,他垂眸说:“对不起。” “等会再原谅你,先去干正事。”陈今禾心里想笑,她当然知道明随是什么样的人,只是当时确实吓到了她,决定逗逗他。 附近村庄只有杨家坪,很大可能就是杨家坪的人,但找出是谁可能没那么简单,毕竟村子里左邻右坊都沾亲带故但她和明随是外人。 不过好在他们还是捉妖师,有镇妖司的腰牌,问话和查房有明正言顺的理由,陈今禾每次办案都会感慨镇妖司腰牌好用。 村子里来了外村人不算稀奇但听说俩人是捉妖师,还是京城镇妖司的人就算稀奇了。大伙儿全都放下手里的活出去看,一时又好奇又紧张。 捉妖师肯定是来捉妖,他们这有妖? 对于妖他们好奇大于害怕,村里除了白发苍苍的老人基本都没见过妖,再他们眼里妖是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知道妖的凶残所以也不害怕。 陈今禾和明随入村时随便找了住在村头的人,询问村里是否有人平日会钓鱼。结果问了几个人都一无所获,另外还招来了乌泱泱的人围观,看热闹的人把他两围成个圈。从头到脚,从头饰到鞋子都能讨论起来。 陈今禾虽擅长与人攀谈,但面对这种围观一时没办法疏散。 慢慢有人大着胆子问:“大人是来捉妖吗?” “妖长什么样?是不是像话本里一样好看?” “这妖吃人吗?” “妖在哪?在我们这吗?” “你们就是 捉妖师吗?” “哥哥你的刀能给我看看吗?” “这位公子好高啊……你们快看他眼睛是金色!” “哪呢?哪呢?真的哎……” 眼见越聊越偏,陈今禾心累叹了口气。明随感知到她的情绪,余光看到了她皱着的眉头,他出声道:“镇妖司办案,其他人不得干涉!” 陈今禾没想到一向沉默的明随会出声,她趁着机会开口:“我们此次是受委托来调查,杨家坪最近可有去钓鱼的人?” 她看大家面面相觑都不说话干脆撒了个谎:“我告诉你们实话,是孙老伯和王婆婆来报官,我们调查之后发现妖很可能与们鱼塘有关。而你们村子里有人去过孙老伯鱼塘并且拿走了他的鱼,这个人可能已经感染妖气了!” 陈今禾话落,大家如炸开的锅,交头接耳讨论这件事。 她扫视四周观察众人的表情,还不忘补充:“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给他疗伤,若不是及时治疗,结果不敢保证……他现在看上去还是没有什么异常,过几天了就不好说了。”说到最后一句,陈今禾故意放慢语速,然后摇了摇头叹气。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立即开始互相询问谁去过哪里,谁可能沾惹了妖气。 陈今禾没放过大家的动作和表情,终于她发现了不对劲,一位绿衣娘子脸色发白,满脸紧张不安。 在发现陈今禾看过来时她慌慌张张错开目光,明随也注意到她的不对,侧身看了眼陈今禾和她对视,陈今禾点了点头。 就是她。 明随取下腰间长刀,握着带着刀鞘的长刀挡开围观群众往那娘子方向走去,陈今禾跟在他身后观察那娘子的反应。 绿衣娘子看到陈今禾他们往自己方向走来一时错愕,随后匆忙转身挤出人群,急忙往家里赶。 陈今禾拍了下明随的刀:“你在这继续问,我去追她。” 明随投来目光,陈今禾无奈解释:“我们如果都去追她,难免引起恐慌和误会,你在这里吸引其他人注意,这等大任就交给你了,加油。” 话落,陈今禾指着明随说:“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他很厉害的,亲手打死一只虎妖!” 果不其然听她的话,众人的视线都落到明随身上,陈今禾把他推过去,大家都围上他。陈今禾得空溜走,她记着那娘子离开的方向,快步赶过去。 “真的吗?大哥哥你好厉害啊!” “公子那虎妖长什么样?脸是老虎还是人呀?” 被众人围住的明随在无数双眼睛下说不出来一句话。 “那个漂亮姑娘呢?”有人发现陈今禾不见了。 听到这句明随连忙出声:“那虎妖……站起来比我还高。” “嚯,比你还高!” “那得多吓人,我天,公子这你都能打过吗,你是怎么打败他的?” “我……我用刀,嗯,就是手里这把。”明随无可奈何,绞尽脑汁开始编造他打虎妖的故事。 另一边陈今禾很快找到了那个绿衣娘子的家,她趴在墙头看那娘子脸色不安拉着一个十余岁的孩子左瞧右看。 孩子满脸疑惑,被扰的皱眉生厌,转头看到墙头处露出半边身子的陈今禾换了笑脸叫出来:“漂亮姐姐,带着刀的姐姐!” 10. 第10章怪鱼 娘子闻言抬头看去,陈今禾在她看过来时朝她挥了挥手。那娘子表情显示她明显被吓到,拉上旁边的孩子赶紧往屋里躲。 他们要真躲进屋里不出来,陈今禾又不可能去踹门,她立即从墙头翻下,用轻功脚尖点地赶在他们关门前拦下。 先挤进屋内的是腰牌和她的声音,“镇妖司查案。”然后再是陈今禾自己,她看着那娘子说:“在下镇妖司陈今禾。” 娘子眼神躲闪不敢与她对视,但听到她的话的孩子确实瞪大了眼睛,随即一张脸都充满恐惧,他丢掉了手中的纸飞机,呆呆地看着陈今禾。 陈今禾敏锐发现孩子的古怪,她皱眉看向那个孩子断定道:“你知道什么。” “不,不,大人他不知道。”娘子赶忙把孩子护到身后,“他就是个孩子能知道什么,不过是听到什么妖啊害怕,小孩子嘛。”娘子扯出一个勉强的笑,看向陈今禾的眼神却是躲闪。 “就是妖!是妖……啊——”被护在身后的孩子突然叫出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娘我就说是妖,妖来抓我了……” 娘子顾不上陈今禾讲孩子抱在怀里:“不是的,不是的,昊昊你听娘说是你看错了,看错了,那天太黑了,哪有妖怪都是骗小孩子的。”她蹲下身给孩子擦眼泪,“那天晨晨哥也在,他说什么都没有对不对。” 陈今禾再看不出问题就是第二个晏无涯了,她当然不是要故意逗孩子哭,只是依两人说言,这孩子绝对不对劲。 “昨天晚上你去了孙老伯和王婆婆家的鱼塘。”陈今禾肯定的说。 听了她的话娘子身形一顿,被叫住昊昊的孩子到时从母亲的怀抱里挣出来,不顾母亲的阻拦抓住陈今禾的衣角:“姐姐你救救我,你救救我,有妖,妖来我吃我了。” 陈今禾蹲下身,温柔笑笑摸了摸孩子的头:“你放心,姐姐一定会救你的。但是姐姐差一点就抓到这只妖了,你能帮我吗?” 娘子反应过来上来要拉孩子:“大人他只是个孩子,他不懂……” 陈今禾对大人的语气就冷了:“你应该在村口就听到我的话了,如果你想要你孩子平平安安就要如实回答。” “我……”娘子欲言又止,末了她摇了摇头,眼底含泪说:“大人你不要把这孩子去过鱼塘的事告诉别人……” 看她反应难不成还有什么难言之隐,陈今禾毫无犹豫点头答应:“好。” 娘子戒备地在伸头门外看了看,确认附近无人后拉上门,然后抱起孩子对陈今禾说:“去里面说吧。” 陈今禾跟上,几人进了里屋,娘子将孩子放在地上给陈今禾拉椅子,“您坐,叫我徐娘就好。” 孩子紧紧抱着母亲大腿,眼巴巴看着陈今禾:“姐姐,我帮你,你帮我抓住妖。” “好,姐姐只问你几个问题,你诚实回答姐姐就好。”陈今禾蹲下身和他平视,语气轻柔问出第一个问题:“你去了西边的鱼塘?” 孩子点头:“我们是去钓鱼。” “你们?”看来不止一个人,陈今禾也想到了,不可能只有这一个半大的孩子。她继续问:“你和朋友吗?” 孩子听后先歪头看了看母亲的脸色,在母亲点头后说:“我和晨晨哥哥,小海哥哥。” 还有两个人,但陈今禾听了徐娘的话,那个晨晨哥似乎没有见到“妖。”陈今禾刚听到这孩子说妖这个字眼的时就觉得古怪,因为这件事大概率仍然是一起人为案件,但他的反应和话让陈今禾不禁怀疑“妖”在这起案件中是否存在。 “你说你看到了妖?”陈今禾试探着问出她最关心的这个问题。 听到这个字眼,孩子的眼底再次涌上眼泪:“我……我看见了!”他不禁回忆那晚看到的画面。 “那是一只大鱼!特别大,好像比我还要大。” 陈今禾向他靠近,她从袖间掏出一枚压胜钱:“这枚铜钱可是我们镇妖司的法器,送给你,别怕它可以保护你,你慢慢说,你还记得那天的具体情况吗?” 孩子接过铜钱紧紧握在手里:“我……那天我听晨晨哥哥和小海哥哥要去冒险,我就想和他们一起去玩。他们刚开始不愿意,后来我一直哭他们就到带上我了。” “我们说好天黑出发,我还拿了小灯呢,晨晨哥哥他们带了蜡烛和火柴。我们刚走出村口就下雨了,晨晨哥哥说下雨就回去吧。小海哥哥不愿意,他说好不容易才出来,然后他说我们可以去钓鱼,他带了棉线,村口有竹条。他还给我做了一个,但是我好像弄丢了。” 陈今禾想起自己捡到的那个钓具,原来是这个孩子的。但从目前来看,鱼塘死去的鱼和他们没关系。 “到了那里后,雨下大了,小海哥哥说下雨正好鱼都出来透气了。我们在那玩了一会儿也没钓出一条鱼,我当时想如厕,小海哥哥带我去旁边地里,他说在这就好。然后晨晨哥哥这时候说他钓到鱼了,小海哥哥就去看他了。我……的时候突然听到‘噗通’一声特别响!而且还在我旁边,我就去看,是妖怪!” 昊昊想起那晚看到那个妖怪的感受,当它巨大的身影浮现在水面,巨大惨白的眼睛与他对视……昊昊当时吓傻了,连哭啊喊啊都做不出,他呆呆的站在原地。 直到小海哥哥说被发现了,跑过来拉着他跑,他已经忘记是自己跑回村还是小海哥哥抱着他。之后就是第二天早上,娘说自己染了风寒,他说妖,娘说是他烧糊涂了。 徐娘用手背抹了眼泪,她说:“我不知道昊昊出村了,他说是去找晨晨哥玩。这两孩子亲,平常不是没去他家睡过,我就没放在心上。夜里下起雨,越来越大,我怎么也睡不着,这眼皮啊一直跳。我心里慌,想去晨晨家把他接过来。我正起身往大门走,小海和晨晨就背着昊昊回来了。” “他们都湿透了,鞋上,裤脚上都是水。我就知道昊昊绝对不是在晨晨家,但当时昊昊表情恍惚,像呆了一样,我和他说话他也没反应。小海说他们是去捉泥鳅了,昊昊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这样了。我知道他们在撒谎但也顾不上问,昊昊当时的样子快把我吓死了。” 徐娘摸了摸昊昊的头,满脸慈爱:“幸好他第二天起来就好了,我不是故意躲您的大人。”徐娘看向陈今禾:“在村口你说了那番话后,我就知道那晚他们去哪了。但是 我……外界说镇妖司都是吓唬人的把式,我娘家有个李大娘说捉妖师自己还养妖什么,还会偷孩子……虽然您们看不上去不像坏人,但我不敢冒险啊。” 陈今禾听到后面有关镇妖司的传言咋舌,哪来的谣言害人不浅呐。我们镇妖司八百年没抓过妖了,怎么会养妖? “你放心吧徐娘子,我敢以我个人名义发誓,我们镇妖司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唉,我知道陈姑娘你不是这样的人。”徐娘面带歉意:“我不要你往外说昊昊去过鱼塘还有个原因,就是这晨晨父亲性格比较暴躁,他要是知道晨晨夜里去过那个地方指不定要把他打成什么样……” “真的姐姐,晨晨哥哥的爹把晨晨哥哥的小狗都打死了。”昊昊抖了抖:“他特别吓人,今天下午他就回来了,如果他知道了一定会把晨晨哥哥打哭的。” “好,我答应你不说。”陈今禾和他拉手指,“你那晚看到的妖怪是在鱼塘里吗?” “嗯嗯。”昊昊一个劲点头。 “好,我知道了。”陈今禾站起身,又掏出了个药瓶递给徐娘子:“这是压惊的药丸,一天三粒,那压胜钱让他带着,既然已经问清了那我走了。” 徐娘子又惊又喜:“我……大人这……” 陈今禾将药丸塞进她手里勾唇:“以后有问题欢迎来镇妖司找我,就说你找陈姑娘。” …… 明随可谓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把他打虎妖的壮举编出来了,围观的人群也很是配合从“啊”到“嚯”再到“哇”。 等他讲完也没见到陈今禾的身影,无奈明随咳嗦一声,生硬的问了句:“关于捉妖师你们想问什么?” “哥哥你还抓过什么妖?” “你见过话本里那种狐妖吗?” “你们捉妖师是怎么成为捉妖师的啊?” “公子捉妖师每月俸禄多不多?我这卖菜太累了银子还少。” 明随一板一眼全部回答。 “很多都抓过。” “见过。” “好好读书,要考试的。” “没你卖菜多。” 陈今禾偷溜回来时听到明随和众人的对话不禁觉得好笑,她挤在人群里跟着大家出声说:“你好厉害啊,以后遇到困难可以去镇妖司找你吗?” 明随听到这个声音,一眼在人群中锁定她,明随浅笑着点头:“可以,但最好找陈姑娘,她比较厉害。” 陈今禾笑着几步走过去,“这么说明公子不如陈姑娘?” 明随点头道:“不如。” 陈今禾强压下嘴角,正事要紧,她靠近明随小声把昊昊的经历告诉他。 “果然不对,这次大概真是有妖。”太少见了,陈今禾回忆了下,近几年她就见过小六和黄蒙子这两个妖,这年头竟然还有恶妖出现。 “先回去。” 两人简短告别人群往鱼塘方向走,陈今禾手里转着枚花钱,她目视前方,半试探半开玩笑说:“你抓过妖吗?” “抓过。”明随答。 “哎呦不得了,什么妖?” “虎妖。” 11. 第11章暴殄天物! 回到孙伯伯夫妻俩的院子,陈今禾并没有打算立即将从杨家坪所了解到的信息告诉夫妻二人,既然涉及到妖陈今禾不得不重视。 她和明随商量先下水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那孩子所说的巨大妖怪是否真的存在。 “你有没有觉得这池水的味道不对?”陈今禾鼻子微动。 “嗯。”明随点头,“有一股奇怪的臭味。” “下水看看。”陈今禾作势摘下腰间革带上挂着的三清铃。 明随已经脱去外褂:“我去,我水性好。” 陈今禾拔出腰间的刀,在手上转了转,她道:“谁要和你推脱,我们两个都要下,如果是鱼妖,在水里对它有利,一个人不是它的对手。” 她想起明随那句话后,带着玩笑意味说:“况且明公子不如陈姑娘。” 话落陈今禾注意到明随耳朵明显红了起来,她轻笑出声,不再多说深呼吸一口,随即利索干脆跳入池塘。明随慌神了一瞬,继而跟着她跳下去。 池塘不浅,但也不算深,陈今禾入水后就发现古怪之处。明明从岸上看池水清澈,浅的地方甚至能一眼看到底,水面平缓偶尔还有几尾游鱼。 但到了水下后,往下游了会,视线就开始模糊,池水似乎是一瞬间变得糊浊,快要到底的时候陈今禾甚至不能看到身旁的明随。她握着刀警惕环顾迷糊不清的四周,这明明是养殖鱼的鱼塘,但陈今禾自从视线开始模糊后却没有看到一条鱼从她身边游过。 现在她像被困在一个混沌的世界,她无法感知方向也感受不到有生物的存在。 “不行,这样下去太危险了。”陈今禾来不及思考,果断拿刀划破自己的手,疼痛感唤醒了她的意识。眼前的黑暗消失了,她面前是眼神担忧的明随。 陈今禾很快意识到刚刚是幻觉,视线其实是正常的,池水并没有浑浊不堪,一条小鱼从她流血的手中游过。 是妖。 但陈今禾已经快到了憋气的极限,她需要上去呼吸空气,刚刚绝对是妖的手笔。 明随拉起她的手不由分手开始往上游,陈今禾给他打手势自己还能坚持,明随看到却视而不见强硬带她游上岸。 头一露出了水面陈今禾先提调整呼吸再拂去脸上的水,她以为明随没看懂她的手势便解释:“我的意思是我还能坚持。” “我知道。”明随上岸,并伸手要拉她上来,“你受伤了。” 陈今禾看了下自己的手,还在流血但以她的经验要不了多久就会止血了。 她晃了晃流血的那只左手:“你说这个?这是我自己用刀划的,水里不对劲,我遇到了幻觉。” 明随点头不说话,伸出去的手并没有收回,他固执的看着陈今禾,要她上来。 “唉。”陈今禾叹了口气还是将右手递过去由他把自己拉上去,“不严重,再过不久就能止血了。” 明随让她坐在自己外褂上,从药袋里拿出止血粉,轻轻倒在陈今禾的伤口,然后撕下一角布料给她包扎。 “这水不干净。”明随的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给陈今禾涂粉,缠布条。 陈今禾看他架势笑道:“不知道以为我受了多大伤呢。” “我自己去。”明随包扎好了,暗金色的眼睛倒映着陈今禾的身影,“我水性真的很好,而且我没受幻觉影响。” 陈今禾张口想问,明随明白她想问什么,说:“我体质特殊。” 而后他当着陈今禾的面掏出颗药丸咽下,自顾自解释:“不用担心,这是避水珠,能让我在水下短暂呼吸。” “你竟然还有避水珠?!”陈今禾惊讶,整个镇妖司避水珠数量一只手都能数过来,非必要时刻绝不使用,陈今禾自己有一颗但一直舍不得用。她想万一哪天出海去抓海妖呢,现在用了以后怎么办,所以一直珍藏着。 避水珠为一种特殊丹药,它并无疗伤作用,但服下此药的的人能够获得在水下呼吸的能力,不过时间有限制,最好的避水珠也无法支撑两刻钟。 传说避水珠来自妖族的鲛族,但早在大战前鲛族觉得自己住在遥远的海洋深腹,很少受到人类打扰,为什么要千里迢迢跑过来和人族开战。鲛族首领一计算发现这波自己族是光赔不赚买卖,于是宣言退出妖族,成立了新的海族,不参与任何陆地战争。 鲛族自此从陆地退去身影,产自他们的避水珠也因此急剧锐减,成为只进不出的宝贝。如今价值千金,凡人千金难得。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池塘明随就要用避水珠,陈今禾肉疼,忍不住开口:“是不是有点太浪费了?” 明随翻了下药袋说:“张口。” 陈今禾不明所以小幅度张口,她心想绝对不能也给我个避水珠吧…… 明随给她喂了一颗药丸,陈今禾品味了一下,有点苦。 “这是什么?我这伤完全不严重,要是再晚点就愈合了。” “避水珠。”明随说完不等陈今禾反应,再次潜入水中。 “……”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陈今禾想扣嗓子眼,“我又不下水啊!我还没尝出什么味……” 这短短时间内竟然消耗了两颗避水珠,虽然不是自己的但是依旧好心疼,感觉有无数的白银哗啦啦流走了。 水流平缓,明随暗金色的眼睛慢慢变为金色,这让他即使在幻觉中也能将四周看的一清二楚。有了避水珠他在水中的速度变得和陆地一样快,明随握刀,盯着一个方向向池底挥出一刀,刀气掀起水波,水底被砍出一道深沟。 泥土混水,这次的池水在没有幻觉下也变得浑浊,鱼塘似乎忽然变成湖泊那样大。突然,一只巨大的鱼猛然摇尾撞来。这条鱼足有一个人长,肚子鼓到一种可怕像是要随时爆开的地步,像吞了什么大型东西。鱼目竟然是白色,它张开口露出一排巨大的锋利的牙齿。 明随眯起眼,从表面看这鱼塘面积不算大,但这只鱼竟然能够不被发现,看来此地已受妖气影响而异化。不过他心下奇怪,这条鱼身上有妖气但形态和身形却完全不像是妖。 一般的妖在他露出一丝妖气后都会落荒而逃,并不是明随多强悍,妖躲他单纯只是血脉的压制,妖王血脉天生对其他妖有威慑力,哪怕他血脉并不纯正。 那只鱼向它冲了过来,明随不躲握刀直上,刀砍在鱼鳞上如同砍在石头,只听见“慷锵”的坚硬碰撞声。明随皱眉,他的刀特殊,哪怕是妖的鳞片再坚硬也不会完全砍不动。 明随再次握刀砍下,这次他用了力,鱼妖的鳞片被硬生生打烂,流出血来。瞬间附近的水被染成红色,明随闻到一股恶臭味,但那只鱼妖似乎感觉不到疼,凶狠着张嘴咬过来。 不过它的动作不算灵敏,即使是鱼在水中却没有明随反应快。 这不是妖。 明随轻松躲 开它的攻击后断定,或者说这不完全是妖。明随看向它的肚子,妖气是从那里传来的。 他调整挥刀的方向,每一刀都砍在大到可怖的鱼肚上,没想到刀一触及鱼肚,那只鱼就开始躲闪,后来演变成它不再攻击而躲避明随。 果然是肚子。明随瞄准攻击对象,鱼肚并没有鳞片,防御力不强,挨过明随几刀后,那只鱼的忽然停下躲避的动作,机械的吐了几个泡泡随后嚯一声肚子破开,但是肚子破开后想象中的血水等没有流出来,从那鱼的肚子里涌出来的是一些还未被消化的死鱼。 明随脸色不变,他盯着破口处看那些眼珠泛白的死鱼渐渐往上浮,直到这只巨大的鱼不再挣扎失去意识,明随抓住它的鱼尾往上游。 抱臂坐在岸上的陈今禾一直看着水面,一刻钟过去了,还不见明随出来,陈今禾决定数十个数,要是明随再不上来,她就再下去一趟。 数到四的时候突然有条死鱼浮上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渐渐的浮上来起数十条死鱼,陈今禾目瞪口呆。 下面的战争这么激烈吗?这些不能是明随弄的吧,如果是那他们可有的赔了…… 在陈今禾数一共有多少条死鱼数到十时,明随终于现身了,自然陈今禾也看到他抓着的东西。 “这么大?”陈今禾看明随上岸把那条鱼拉上来,她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鱼。 “这是那只妖?”陈今禾发出质疑。 “不是。”明随蹲下身,“不是妖,但这鱼不对劲,它早就死了。” 陈今禾看他表情难得严肃也蹲下身,仔细观察这条鱼,“确实,这是条死鱼,死了有一段时间的鱼。” 明随道:“你往后退一点。” 陈今禾往后退了一步,就见明随手直接伸进鱼肚开始在里面摸索,她立即反应过来这鱼的肚子里有东西。 她盯着明随的动作,不久明随就从鱼肚里摸出一个东西,一颗泛着蓝光的如同珍珠大小的圆球。 陈今禾伸手要拿,明随握住球的手收回:“脏。”他用地上自己的外褂擦了擦小球再递给陈今禾。 “你没事吧?”陈今禾有些不好意思接过小球,本来应该是他们两个的事,但到后面自己没怎么出力。 明随摇头:“没。” “那就……”陈今禾停住,她看到明随递球的手在往下滴血。 “你受伤了!”陈今禾顾不上研究小球,明随见她发现立即把手收回去。 “你看错了。” “我不瞎。”陈今禾将对方给自己包扎的手在贴他面前说:“你至少要像我一样诚实吧,手拿来,该我帮你了。” 明随无奈将手伸过去,陈今禾将他手翻过来,受伤处是手背,看伤口是被咬伤的。 “你这比我严重多了,先把附近脏东西洗洗。这池水不干净,走去问王婆婆有没有干净的水,先洗洗。”陈今禾难得皱眉。 “嗯。”明随收回手,跟上她。 跟在陈今禾身后的明随看着左手手背上的伤口出神。事实上他确实没有受伤,这只怪异的鱼伤不到他,但是如果他毫发无伤的话可能会让陈今禾生疑。 于是在这条鱼死后,明随把自己的手放到它的牙齿上故意划伤。 “我骗了陈姑娘。”明随看着陈今禾的背影想,但是他不后悔,不然陈姑娘会怀疑他的,他现在不能走,他要留在陈姑娘身边。 12. 第12章你在怀疑我? 王婆婆烧好了菜正准备招呼他们吃,出门就见手上缠着带血布条的陈今禾以及手正在往下滴血的明随走过来。 “老天!没事吧孩子?咋回事,咋都伤了?”王婆婆那叫一个担忧,又不敢上去碰,紧皱眉头再三向陈今禾确认他们没事才松了口气。 陈今禾要了盆清水,给明随清理伤口,她将鱼塘闹事的罪魁祸首归结于那条怪鱼又省讲给夫妻两。 “乖乖嘞,真的有妖?”孙老伯神情恍惚,明显有些后怕:“幸亏老婆子我两没事……” 王婆婆还是有些不可置信:“那妖为啥在俺们鱼塘里?” 这也是陈今禾感到奇怪的地方,“万物有灵,久而成妖”这是她看过最早记载妖的古籍,早期妖兽靠吸食日月精华,天地灵气修行,到如今妖已成为稳定的族群和人类一样是繁衍生息。 大部分妖生存在妖界,当然还有像小六那样的妖来凡间讨生活,人界缺少让物化妖的气,所以到如今人界不会出现自己靠气生灵出现的妖。 而鱼塘那只怪异的鱼陈今禾也认为它不能被定义为妖。据她所知妖有五个等级,最低级的精怪这类妖还未修得化形本领,其次是蛮妖,已修得化形但是妖力低弱如鼠妖小六,然后是灵妖,这类妖不仅能够化形,灵智高且妖力不低,再接着就是大妖,大妖已经是能够以一敌十甚至敌百,最后是妖王,妖王的实力可怖,绝不是常人能够靠近的存在。 陈今禾在镇妖司呆了近二十年,最大级别只见过灵妖,大妖都只在陈娘子嘴中听到,而妖王只在书上读过。 鱼塘那只妖连精怪都算不上,身上虽有妖气但却没有灵智,更不要说妖力。她记挂着袖间那颗奇怪的圆珠,打算回镇妖司问师父。 陈今禾说那只大鱼已死,鱼塘里消失和奇怪死去的鱼都是大鱼导致,让他们不用再担心,三言两语将夫妻两安抚好。 明随垂首看着手背上陈今禾包扎给他系了蝴蝶结不说话,不自觉勾唇露出个笑来。 走之前陈今禾带明随去杨家坪找了徐娘和昊昊,告诉他们所谓的妖是大鱼且已经解决,昊昊不会有事,以后不用担心也不要多想。 徐娘抱着昊昊眼角含泪,将柜子最里面找出一盒茶叶塞给陈今禾。 “陈姑娘这是孩子他爹从江南买回来的好茶,你收下吧,家里没有其他能招待你的。” 陈今禾往后退了一步,摆手拒绝:“不用,不用多谢,这不过是作为捉妖师的分内之事。” 徐娘不愿收回,恳求道:“陈姑娘你收下吧!你若是不收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先前我还误会了你,以为……你收了吧!这茶不算贵重,我也不爱喝茶,放着本来就是待客用的,孩子他爹要在场肯定也要给你。” 镇妖司办案不收银两,更不能随意拿百姓的东西。但若是执意要送,一味推脱反而伤了他人的心,若不是贵重物品还是可以看情况收下。 “好,那我收下了,徐娘子往后有事可以来镇妖司找我。”陈今禾握拳行礼,“回见。” 回镇妖司时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明随跟在陈今禾身后,右手拉着装着怪鱼的布袋听陈今禾可惜他的外褂,以及控诉他草率对待避水珠。 “避水珠很值钱的!一颗避水珠顶我几年俸禄……今天我们就用掉了两颗!” 明随不以为然:“你要吗?我还有。” 陈今禾噎住,好想问你到底是什么家世,就算皇子也不能随随便便掏出避水珠用吧?师父不是说他家境清贫吗…… “明随,你就姓明吗?”陈今禾拿出只小提灯,随意开口询问。 明随听后看她:“陈姑娘你是在怀疑我名字的真假吗?” 陈今禾:“……”她碰了下鼻子,抬头看天:“哈哈,你看今晚月亮好圆啊。” “我确实不姓明。”明随诚实道,他抬头看了眼月亮继续说:“我是从我家偷溜出来的,所以我……” 我天,还是富家公子离家出走的戏码。 陈今禾再次刷新对明随的看法,她配合道:“我懂了,辛苦。”话落还安慰一样拍了拍明随的肩。 明随见她放下这个问题便谈起那枚蓝色的圆珠:“那只鱼不是妖,是妖化,多半是那枚圆珠的作用。” 陈今禾皱眉:“你是说这蓝色珠子是妖丹?可是……不过除了妖丹以外确实没有其他东西能让物妖化了。但是若是妖丹的话,我从未见过这种妖丹,难不成这是大妖或妖王的妖丹吗?” 明随一时也答不上来,“我也不知道。” “回去问师父吧,这珠子肯定不简单。”小灯灯火澄亮,在夜色下显得柔和又静谧。 回到镇妖司时大家已经睡下,只余巡逻的几人,陈今禾估计师父已经歇下不好再打扰,就打算明日起来再问个清楚。 …… 次日一早,阳光明媚,天实在热,陈今禾早早就起来打拳练刀。等暑气上来就拿起珠子,去师父那里蹭早饭吃。 结果她刚往正殿走就被人叫下,回身看是小王,便问:“小王你叫我?” “不是我叫你。”小王摇了摇头,双眼放光指着侧门方向:“门口有两个姑娘找你和明公子,有个姑娘特别漂亮!” 陈今禾还未说话,屋内的晏无涯“咻”一声窜出来,“哪呢?” 明随正好往这边走过来,陈今禾向他挥手,又指了指侧门方向,明随立马明白她意思,转去大门。 晏无涯跟在陈今禾身后:“师妹谁找你啊?哪个漂亮姑娘,姓什么?我认识吗,你怎么认识的?” 陈今禾一概不回,全当没听见加快脚步和前方的明随并肩。 “师妹你说话呀,你听不到吗?谁找你,师妹?你故意装听不见是吧?”见陈今禾不搭理自己,晏无涯哼哼又转身去找明随,“明师弟是谁找你们?” 明随道:“不知。” 晏无涯跟在后面捶胸:“你们就敷衍我吧!” “陈姑娘,明公子。”由檀画扶着的林书瑶一袭白裙,精美小巧的步摇随着她行礼晃了晃。 远山含黛,秋水横波,梨花带露。 “林姑娘?”陈今禾有些惊讶,虽然在听了小王的话后她就想到来人可能是林书瑶,不过按理来说她这时应该还在静养生息,怎么会来镇妖司。 “你怎么来了?怎么没在休息……”陈今禾招呼她:“进屋来吧,外头热,早饭吃了吗?” 檀画先搭话:“小姐已经用过了饭,今日是特意来感谢两位大人的。” “这有 什么好谢的,分内之事。” 林书瑶浅笑:“不管怎样,二位是我的救命恩人,不好好来谢谢,我实在是无法静心休养,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是很贵重的东西。” 檀画将谢礼给陈今禾和明随呈上:“陈姑娘的是一对金丝缠臂护甲,明公子是枚公氏磨刀石。” 林书瑶缓缓解释:“我看陈姑娘手上有茧,腰间佩刀,武功必定了得,寻常姑娘间的礼物怕是不合适。听说陈姑娘平日多们办案,那日离得近了我看你护腕有些陈旧便找来这双金丝缠臂。” “明公子我倒是没打交道,檀画说您不爱讲话,挂着长刀。听说这公家的磨刀石质地极好,是磨刀利剑的好物。” 陈今禾听后便知林书瑶这礼是下了心思,不禁感叹她心细如发。 “不知道二位是否喜欢,客气的话不必多说,若不收我可真是心中郁结,反生心病。”林书瑶进退有度,谈吐文雅。 陈今禾往日哪与这种人打交道,一时也恍住了,心中犹豫。 晏无涯终于找回魂,紧紧抓着陈今禾手臂来回摇晃她:“师妹,你竟然认识这么漂亮的姑娘不告诉我,断绝关系,断绝关系!” 明随收下两人的礼道:“多谢。” 晏无涯又跑过去抓着明随晃:“你也认识!好你个明随,咱两这兄弟做不下去了,断绝关系,断绝关系!” 林书瑶不愧是大家闺秀哪怕面对晏无涯这种非正常人也能镇定自若,她对晏无涯点头:“小女林书瑶。” 林,林,林书瑶? 晏无涯冷不丁听到这个名字,瞬间忘记了说话,忘记了行动,头脑一片空白。 “那我们先回去了,再次感谢二位,有空来林府坐坐。”林书瑶再次鞠躬致谢,转身和檀画轻步离开。 陈今禾肯定点头:“林姑娘人真好。” 晏无涯终于反应过来刚刚是谁,他满脸幽怨看着两人,“你们,竟然认识林书瑶……” “快走,快走。”陈今禾一看便知晏无涯要发病了,立马拉上明随往正殿跑。 “你们怎么认识林姑娘的?你们跑什么!”晏无涯撒腿就跑,对两人紧追不舍:“你们怎么认识林姑娘的,你说啊!你们说啊!” “你说什么?!”晏无涯听完陈今禾的话后整个人备受打击,他捂胸假装吐血:“早知道我那天和明随一起去了……悔,悔不当初,痛,痛定思痛!你去帮林姑娘为什么不告诉,好你个陈今禾咱俩这朋友没法做了……” 陈今禾承认自己是故意的,她叹气道:“你是不知道林姑娘当时有多严重,要是让你去治,呵呵。” 晏无涯这次是真的想吐血了。 他指着二人慢慢往后躺,“绝交,我和你们从此再无瓜葛……” 赵春秋端着粥走进来,扫了一眼躺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晏无涯说:“要睡觉回屋去。” 晏无涯摇头:“你们,你们……我孤独无依,我是爹不疼妹不爱,兄弟拿脚踹的小白菜。” “你吃不吃?”赵春秋给了他最后的机会。 “吃。” 陈今禾早就知道自己这师兄非也人,她谈起正事:“对了师父,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她掏出袖间的蓝色圆珠递给赵春秋。 13. 第13章大妖妖丹 赵春秋打量着那枚蓝色圆珠:“你们从哪来的?” “今日我们去了郊外查案,在一只巨大又怪异的死鱼里发现了它。”陈今禾顿了顿比划那只鱼的外形,将今天的事简化为几句说完。 谁知听了她的话,赵春秋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他猛拍了下桌子。 “胡闹!就你们两个敢去招惹这么危险的东西,也就是你们走了狗屎运!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赵春秋显然真的生气了,捂住胸口,指着陈今禾:“你……你要是出什么事,我怎么给陈娘子交代啊……” 陈今禾没想到赵春秋会有这么大反应,她连忙给赵春秋倒茶,“师父你消消气,你看我现在不是没事吗?况且这鱼不是我解决的,是明随,我在岸边坐着呢。” “果真?”听了她的话赵春秋脸色好了点,他看向明随:“这东西是你找出来的?” 明随点头:“嗯。刚入水下我就觉得不对劲让陈姑娘上去了,不过那鱼不是妖,几乎没有妖力,我只受了皮外伤。” 赵春秋冷静下来,他喝了口茶,叹气一声:“多亏你们两个走运,这珠子是枚妖丹,还是至少大妖的妖丹。” !!! 陈今禾倒吸一口凉气,怪不得师父这么生气,竟然是大妖…… “可是大妖的妖丹怎么会在一条鱼的肚子里?”陈今禾不解,妖丹是妖的命根,大妖实力不凡怎么可能随便被人拿了妖丹又丢在这郊外小鱼塘里。 赵春秋没有回答,这也是他不解怀疑的地方。 晏无涯从见到林书瑶开始嘴里一直念叨着什么,视线飘到赵春秋手中的蓝色珠子上,这才开口第一句话:“还有蓝色的珍珠呢?!” 陈今禾一言难尽看了眼晏无涯说:“师父,他小时候是不是磕到头了?” “我小时候摔的明明是腿!”晏无涯纠正。 赵春秋刚刚灭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他看着晏无涯捂住胸口叹气,“小涯,师父年纪大了,体谅体谅我吧。” 明随将话题再带到妖丹上:“需要去附近查查吗?” “查。”赵春秋点头,他若有所思:“我找人去,这段时间小心点,我会加大京城巡逻力度。” 他低头再次看了眼蓝珠,眼皮跳了下,心道:“此等妖丹现世凡间,怕是变天了。” 未查清楚赵春秋也不敢随意下结论,也怕引起民众恐慌,他准备进宫一趟同陛下商量一番。 赵春秋不想让这群孩子过多担忧,他岔开话题:“说起来明随也同你做队友有段时间了,相处得怎么样?我觉得这孩子挺不错的。” 陈今禾不知道话题怎么拐到了她,她舔了下嘴唇,声音不大:“确实不错。” 她实话实说,从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不难看出明随品性和身手都很好,除了偶尔言行举止有些匪夷所思,但做队友陈今禾没什么好说的。 她抬眼发现明随和赵春秋都在看着自己。 陈今禾:“……” “陈姑娘也不错。”在赵春秋投来视线时明随诚心答。 “我觉得林姑娘不错,嘿嘿。”晏无涯笑的那叫一个“谄媚”,满面春风。 “哎哎,你们赶我干什么,有什么话我不能听吗?师父!师妹!明师弟,哎别推了……” 晏无涯被关到外面后,屋子里格外清净,陈今禾开口问:“张姨什么时候回来?” “我正好要和你们说这个。张佥事回京途中遇到了西派的人,她决定先同西派解决南部一起妖吃人案,届时随西派一道回来。” 镇妖司目前除了赵春秋这个指挥使还有个佥事,名叫张文英。张文英出身可是镇妖司最高的,本家为京城世家,自小备受宠爱的大小姐。 十七八岁时家里安排了她和世交家白公子的婚姻,本想着这两孩子幼时一起长大,感情要比其他人重,况且知根知底,长辈心里也放心。 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没想张文英一听自己要与小时候那个天天流鼻涕的爱哭幼稚鬼结婚,感觉自己这辈子到头了。为了反抗她不顾劝阻加入镇妖司,当年还引起轰动,甚至平元帝下场劝拦。镇妖司日益没落,一年俸禄没有她一月零花钱多,况且镇妖司业务繁杂,进镇妖司和跳火坑没区别。 张文英在跳火坑和结婚成家之间选择了跳火坑。 等她到了镇妖司发现这里大家豁达大度,不拘小节,不用每日与文墨打交道,还能见识不一样的世界。便很快与镇妖司融为一体,甚至还屡屡抓下妖兽,立了大功,从小小捉妖士成为佥事。 原本还有个副指挥师正是过世的陈灵,陈娘子。陈娘子走后,赵春秋有意提张文英为副指挥使,怎奈张文英说她做佥事就好,副指挥师是陈灵的,既然陈灵已去,这个位置为她空着吧,这样让大家回忆起镇妖司副指挥师也能想到她。 陈今禾由陈娘子一手带大,在镇妖司长大,和镇妖司的大家朝夕相处,如同家人。更不要说和陈娘子情同姐妹的张姨,对她来说是半个母亲的存在。 “好吧。”陈今禾本以为张姨这月就能回来,眼下看估计是不可能了,张姨走前还和她约一起去凉玉山爬山呢。 等西派入京,估计又要忙上一阵,不知道这爬山猴年马月才能实现了。 不过虽然赵春秋不让她查有关妖丹这件事但陈今禾是不可能置之不管的。其一她身为捉妖师不可能放任一个这么危险的潜在妖怪,第二这个妖丹也是她和明随一起发现的,怎也要追查一二。 哪怕陈今禾知道这可能是大妖或者妖王级别的危险,但她顶多惊讶,害怕是没用的。她身为捉妖师,捉妖是她的职责。 用过饭出来,陈今禾找到明随说明自己要查下去,如果明随愿意他们一起,如果他不愿意,陈今禾也不强求。 “我和你一起,这妖丹不对劲。”明随若有所思低下头,他从未接触过这种妖丹。妖丹关乎妖的修为和品种,明随当时触及它时就能感知到这妖丹主人的可怖实力,但他却无法辨认出妖丹出自何妖,那是一种他从未闻到过的气味。 陈今禾思考片刻说:“我们要先查这妖丹的主人,但我已经很久没听过有关大妖的消息了……” “有一个人会知道。”明随开口。 陈今禾很快想到他说的是谁:“正好去看看他工作怎么样,走,去青云苑!” 能够了解妖踪迹的当然是妖自己喽,而他们正巧认识一个妖。< /p>“来壶玉山雪。”陈今禾带着明随进了青云苑,刚走进门就要了壶茶。 “好嘞!玉山雪来喽,两位……”小六端着茶送来看清客人的脸都愣在原地。 “陈姑娘,明公子!是你们,我还没来及谢谢陈姑娘呢。”小六欣喜,放下茶,向陈今禾鞠躬致谢。 “谢什么,你本来就是这里的人,是我们害你丢了工作。”陈今禾倒茶,从头到尾打量他一遍,“这身皮相可以啊小……小九。” 答应让小六再回青云苑工作,陈今禾就同晏无涯提了这事,晏无涯说他问问玉竹,最后是让陈今禾带着人直接去找玉竹就好。 后来小六再次化形去找了陈今禾,陈今禾就带着小六去见了玉竹,将小六夸的个天花乱坠,搞得最后玉竹觉得这人到自己这里算是屈才了。 玉竹看着瘦挺的小六问:“不知如何称呼?” 陈今禾将他推过去:“叫他小九就好。” 青云苑走了小六,来了个小九。 这是小六进青云苑后两人第一次见面,陈今禾看小六面色红润,看来在青云苑过得不错。 “这次来我们是有事要问你。”陈今禾放低声音,伸手招他过来。 小六照做,左看右看这会儿店里人不多,便弯腰听陈今禾要问什么。 “京城附近可有大妖?” 小六:!!! 听了陈今禾的问题,他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神色紧张:“陈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黄大哥那日交代我了不能随便把妖的信息告诉人,更不能告诉捉妖师。” 陈今禾故作伤心:“连朋友都不能说吗?我们是查案,不是捉妖,更何况那是大妖我们也打不过。” 小六犹豫,他想了想陈姑娘不似别人,虽然是捉妖师对自己这个妖却通情达理还在知道自己是妖后帮自己找了工作。 他一咬牙,先是快步关上厢房门然后凑近小声说:“京城内是没有大妖的,我知道附近的一个大妖在湖州。不过我了解的不多,大妖不屑于与我们这种低等妖打交道……” 他转眼一想:“但我有个朋友也在湖州,他应该知道这个大妖,如果你们要去可以找他。” 小六掏出个小木块,上写歪歪扭扭写着陈今禾看不懂的文字,“这上面是我的名字,你将这个给他看,他就知道你们认识我愿意帮你们了。不过刚开始你们最好不要透露自己是捉妖师。” 陈今禾接过木块握拳:“多谢。那就不打扰了,你忙去吧。” 她想起什么又道:“西派捉妖师过些时日就要进京了,西派对妖态度不好,你们小心。” 小六感激:“多谢陈姑娘提醒,我会告诉他们留意的,我先退下了。” 陈今禾看着那块木块上面是文字,她尝试辨认了几次都没法认出这是什么字,她有了个猜想,该不会是妖族文字吧? 她将木块给明随问他认不认识。 明随扫了眼说:“这是妖族文字六。” 陈今禾惊讶:“你认识?” 没想到明随摇了摇头:“不。” “那你怎么知道这是六?” “猜的。” 陈今禾:“……” 14. 第14章湖州 从青云苑离开后陈今禾就计划如何去湖州一事,而且不能让师父知道,陈今禾不用问就知道师父是绝对不会同意他两去去查这件事的。 湖州虽不远但一来一回加上调查时间,肯定要在那里待几天,怎么瞒住赵春秋也是个问题。 陈今禾就是思考这个问题时看到躺椅上睡觉的晏无涯的,她心道这不巧了,整个镇妖司能让赵春秋无可奈何的只有晏无涯一人。 “师兄,我有事相求。”陈今禾走进,难得对晏无涯露出个笑脸。 晏无涯抬眼看她,又看了眼太阳:“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陈今禾坐在他旁边给他捶肩:“师兄你最好了,你帮帮我吧,就一件小事,小事。” 晏无涯还是不信:“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是这样,我呢打算和明随出去几天……” 晏无涯立马坐直,瞪大双眼:“你们要私奔了吗?” “……”陈今禾深呼吸,抑制住想要动手的念头,放出杀手锏:“你要是帮我,我可以去林姑娘面前帮你美言两句,你知道的师兄我从不轻易夸人。万一林姑娘一听对你感兴趣,万一约你去香满楼吃饭呢?” “我要怎么做?”晏无涯又坐了回去,一脸正气看着陈今禾:“你别多想,我不是因为林姑娘才愿意的,我是你师兄帮你是应该的。” 陈今禾想说你继续扯,她面上依旧笑得温柔:“你是需要在师父问我们时帮拖延时间,我们一周内绝对回来,能拖几天是几天。到时我们回来,我打算请林姑娘吃饭,你可一定要来哦。” 晏无涯和她握手:“师兄一定鼎力相助。” “师兄你最好了。”陈今禾耐住不适恶心感,说出最后一句恭维。 她递上一块木条,“这是传音木,这段时间京城靠你了,有事传音。” 晏无涯接过看了看,皱眉问道:“这块传音木我看着怎么有些眼熟,哎师妹你看看,像不像我之前丢的那块……”他抬头发现刚刚还站在身旁的陈今禾已经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只留晏无涯一人看着那块越看越熟悉的传音木纳闷:“这世上能有两块一模一样的传音木?” 安排好晏无涯那边,陈今禾就开始着手收拾东西,这可是她第一次接触大妖,必须带够护身的法宝,就怕这大妖与鱼塘内妖丹无关再一个不开心打过来,陈今禾只好期盼对方跑的不快。 明随东西带得很少,包袱看上去没装什么,陈今禾看看他的再看看自己的,心中思考明随是有对抗大妖的方法还是明随不怕死。 湖州不算远,为了能早日到达,陈今禾借了两匹马来。一大早两人就背着东西偷偷从侧门离开,快速赶到城门找到那两匹准备好的马。 陈今禾翻身上马,想起自己没提前告诉明随骑马的事,于是问了一嘴:“会骑马吗?” 明随摇头又点头:“没骑过马,但是骑过类似的。” 陈今禾以为他骑过骡子或驴便道:“差不多,你试试,实在骑不好我带你。” 明随上马学着陈今禾的动作扬起鞭抽下去,红枣马蹄子一甩,飞也似跑出去。 陈今禾看他这架势不免有点担心,跟上去:“你确定没问题?你不要抽过,太快容易出事。” “没事。”明随心道我骑的东西比这快多了。 “行,若骑马中午便能到湖州,还能赶上午饭。驾!”陈今禾甩动鞭子,跑向前。 待两人快马加鞭到湖州时,已经到了日中正午,进城前陈今禾特意收了镇妖司腰牌,明随照做,从外观来看两人更像是江湖中人。 镇妖司虽是官职但并无官服其内人员也无特定服装,大家都是想穿什么穿什么。陈今禾衣服是按自己喜欢去定的,料子不算好,她穿衣不讲究能穿就行。 进了城门两人先找了客栈将马安顿好,放了行囊,然后开始着手找小六所说的朋友。陈今禾记得他的名字,似乎是叫卢小风。 在客栈陈今禾要了茶,和小二随口聊几句不经意向他打听卢小风这个人,谁知小二听后一下从嬉笑热情改冷了脸,他面带犹豫,紧张四处看看,低声说:“客官,不知道您与这卢小风是什么关系,不过恕我提醒您一句,最好这段时间不要提及这个名字。” 这下陈今禾倒奇怪了,她和明随对视一眼,看来要快点找出卢小风了。 陈今禾掏出碎银悄悄塞给店小二,放低声音说:“你有所不知,先前我们路过京城,拿了银子帮忙打探那人故友如今过得怎样,这卢小风正是那位主的旧友。我们收了银子,不好不办事……听您的意思,这卢小风出事了?你听我们说说,我们就去看两眼给他捎个话,其他的我们也不想多掺和。” 店小二接过银子看了看陈今禾又看了看明随,看这两人衣装和举止像是江湖游客,这类人最不愿插手难缠事。 他思考后开口:“这卢小风没事,他那姐姐惹了不该惹的人,现在还在大牢里呢。卢小风啊现在为他姐姐求这个求那个,但那家人我们那惹得起,大家不敢帮……” “那你可知道这卢小风如今在哪?”陈今禾紧接着问,他们这真是赶不巧了。 “这……”店小二面带犹豫,再三欲言又止,陈今禾什么妖魔鬼怪没打交过,自然明白他这是要钱是意思。 陈今禾心里翻白眼面上却不显,她作势要从银袋里拿。目睹一切的明随忽然“砰”一声将刀砸在桌子上,他冷眼看向店小二,不得不承认只看面相明随看上去很不好惹。 店小二反应过来这江湖游客大多也是急性子,刀剑下杀过不少人,他后知后觉咽了口口水连忙开口:“二位大人要想找他,就去泥水巷,他家就在那巷子里,没门的一家就是。” 看来大部分都是欺软怕硬,陈今禾想着自己代表镇妖司,出门不想惹事,一般不动手,不过看来有时候拳头比道理有用。 “谢了啊,看好我们的马。”得了线索,陈今禾立马拉着明随去找了所谓的泥水巷。 从这巷子名字来看应该是个贫民区,看来这卢小风生活条件不怎么样。进了巷子很快两人就找到了卢小风的家,原因无他,这巷子一进来第三家就是店小二所说的没门之家。 陈 今禾观察了下,这门像是被人强硬破坏的,她还是象征性地敲了敲不存在的门:“有人在吗?” 明随在她发问的时候已经一脚跨进去了,余光看到陈今禾的动作,他立马收回,也敲了敲门:“有人在吗?” 从里面走出来个瘦瘦高高的灰衣小子,看上去年岁不大,十八九的样子。这人打量他两:“你们是谁?” 陈今禾开门见山:“我们想打听事,小六向我们介绍了你。”说着陈今禾将小六给她的木块抛过去。 诈一听到小六的名字,卢小风一没反应过来,他接住木块看到上面是名字顿时又惊又喜:“是小六!” 他走过去,迎两人进来。离得近陈今禾才看清他身上和脸上都有伤痕,想起那店小二的话,她一时情绪复杂,妖为了在凡间生存不敢暴露自己妖的身份,所以平日不敢用妖力也不敢大张旗鼓惹事生非。 将两人引进屋,陈今禾扫了眼发现这屋里被人破坏过,大部分家具已经支离破碎,卢小风找了几圈终于找出两张椅子给他两。 卢小风有些拘谨和羞赦:“我实在没有什么能招待二位的,还请见谅,不知道二位找我什么事?” “在说这件事前,有件事还是要坦白。”陈今禾想了想他们最好一开始就不隐瞒身份,不然往后卢小风知道难免生疑,还伤了他和小六的感情。 陈今禾掏出袖间木牌,坦然道:“我们是捉妖师,来自京城镇妖司。” 不等卢小风变脸,陈今禾立马接道:“你放心我们不是来抓你的,也不是来抓妖的,我们只是想打听一件事。” 卢小风看清腰牌瞬间变了脸色,一脸苍白,浑身颤抖起来。 陈今禾看他反应就知道他还是被吓到了,这也正常,哪个妖不害怕捉妖师。 “你不要怕,我们来湖州只是想调查大妖,小六说你是他在湖州的朋友向我们推荐你了,为了让你放心还给了我们那个木块。”陈今禾尽量放缓了语速,语气也是柔和,希望让自己看来和蔼可亲。 卢小风舔了好几次嘴唇,将那个木块紧紧抓在手里,最后他一咬牙决定相信自己的朋友:“我相信你们,至于你们想打听的大妖我确实知道。” 陈今禾等着他下文,就听见噗通一声。卢小风跪地:“但在这件事前我想求二位帮帮我……”他迅速磕了声头:“我实在是没办法了……阿姐马上要不行了,您帮帮我吧,要是能帮我就出阿姐,我亲自领你们去找那只大妖。” 他动作太快,陈今禾没来及反应,之后赶忙拉着他:“你放心就算你不帮我们找大妖,我们也会帮你的。”陈今禾虽然只听了只言片语,但她大概能推测出是什么事,行侠仗义的事她顺手就做了。 “起来吧,你先把前因后果告诉我们。” 卢小风怔住,他没想到陈今禾答应的这么干脆。明随将他拉起,把自己的椅子让给他。 陈今禾扫了眼,哦,那凳子只有三条腿。 卢小风眼泪一下就出来:“谢谢二位,两位恩人,不过这件事涉及权贵,不好干涉,你们听后再决定要不要插手……” 15. 第15章救救我阿姐 “你们既然是小六的朋友,我也不瞒了,若小六告诉过你们,便知我是本性是个芦苇草,不过是个蛮妖。” 卢小风满脸沮丧:“我未入凡间时就结识了阿姐,她本体是喇叭花,后来来湖州投靠我。我先前在药馆在学徒,阿姐来后我推荐她去了食禄楼做收银。现在想想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让阿姐去了哪里,她也不会接触到刘家公子,更不会到现在这个局面。” 陈今禾安抚拍了拍他的肩,听他继续说下去。 “前些日子阿姐在食禄楼遇到了刘家二公子,他看我阿姐相貌好,竟当众对阿姐动手动脚。阿姐反抗过程推了他,他便扬言说若阿姐不从了她便报官说她伤人把她抓起来。阿姐本来决定要逃走,结果他们先一步抓了我,用我威胁阿姐。” 卢小风说着说着哭了起来:“是我连累了阿姐……怪我笨也跑不快,被他们抓了。阿姐知道我被抓后就去找了刘家二公子,谁知道这畜生表面放了我,背地里给阿姐下药欲轻薄了她,反抗中阿姐拿钗子划伤了他,他将阿姐关进狱里,说阿姐要么跟了他要么等着被衙门几十大板活活打死。” “我……我……”眼泪已经模糊了卢小风的脸,他狼狈抹去泪水继续说:“我被放了之后用攒的银子换来一次去狱里看阿姐的机会,我本想着用妖力带阿姐走。阿姐不让,她说一但暴露了妖的身份,湖州毗邻京城,被捉妖师盯上我们二人只有死路一条。阿姐说她到时假死脱身,让我先走。” “可是我知道阿姐前段时间染了病,在牢狱中过得很不好,她化形前受过伤,身子实际很虚弱。刘家那恶霸买通衙门,将本来的二十大板改成五十……这,这不是要我阿姐的命吗?” 卢小风双眼痛苦,他从椅子上起来跪到地上,拉住陈今禾的衣角:“大人你要是肯帮我,从此我卢小风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生生世世原为您做牛做马。” “不过这刘氏恶霸之所以这么猖狂,是因为他有个在京城做大官的亲戚,湖州的人都不敢得罪他。我知道这不好办,说不定还会害了你们两个。”卢小风虽想要找他两帮忙,但不想害了无辜的人,看着陈今禾说:“就算二位不帮我,作为小六的朋友我也会将那大妖的信息绝无隐瞒告诉你们。” 陈今禾将他扶起来道:“纵是微官轻似叶,也持孤剑护苍生。” “你放心我们决定会帮你救阿姐,捉妖师不仅是捉妖,惩恶扬善也是我们的职责。在我们救你阿姐之前,你先藏好自己,等我们来找你。” 陈今禾在陈娘子的教导下第一个认识的字便是“善”。为人者正也,善也,责也。她学武那日便是为了惩恶扬善,保护被欺负的弱者。她以为大家都该是这样…… 怎奈成长中陈今禾却发现,有些人竟然可以理所当然作恶,之后她打拳舞刀加入镇妖司就是为了除去这些人。 这世道既有妖吃人,自然也有人吃妖,人吃人。 镇妖司设立之初是为“除恶妖”,重在“恶”字而非“妖。” 陈今禾看向明随说:“朝廷里确实有位姓刘的大官员,如果这次插手我们便于那位刘大人叫恶,你若是心中犹豫那我一人……” 明随不等她说完已经大步走出去,他见陈今禾还待在原地便问:“不走吗?” 陈今禾没明白他意思:“去哪?” “刘府。” “你楞啊,直接闯是最笨的方法。”陈今禾扶额,看明随握刀就走的气势大概是要去刘府直接刀人。 明随乖乖走回来,虚心请教:“你说,我听你的。” 陈今禾思考后道:“这畜……这刘家公子完全就是光天化日下强抢民女,欲图不轨就算我们救下卢小风阿姐还会有其他人受害,治标不治本,还需要从源头解决。” 明随和卢小风听后都觉她说的在理,他既然敢仗着身份这样大摇大摆张狂行事,哪怕救了一个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那该如何?” 陈今禾迎着明随和卢小风的视线后,一把拔出腰间的刀严肃说:“直接一刀阉了他!” “……” 明随有些犹豫:“是不是有些鲁莽?” 卢小风简直要给两人跪下了:“两位恩人,这……这不可取啊,这样会激怒了他,那畜生这一怒不知又要害多少人……” “说的也是……那把他杀了呢?” 明随立即拔刀:“我去。” 卢小风赶紧拉着两人:“大人不可,不可啊!要是可以我也想杀了他解恨,可是若他真死了这刘家绝不会善罢甘休,查到二位头上……” 他诚然道:“我是想救我阿姐除了这畜生,但不想牺牲他人……虽然我是妖,但犯凡人寿命最多不过百年,一生短暂万不能因为我们丢了性命。” 陈今禾沉默,夕阳落在的半边脸颊,明随安静的看着那忽明忽暗的脸,听到陈今禾说:“我有其他办法。” 她看向明随:“你先去刘家,我去狱中救人,等我成功后去刘府找你。” 明随点头:“注意安全。” 卢小风看他两人彼默契配合,知道这里没自己的事了,他不想再像上次一样拖后腿便说:“那我去城外藏身吧。” “最多三日,如果三日后我们没带着你阿姐去城外找你,你再回来。”陈今禾挂上镇妖司的腰牌,“现在就动身。” 卢小风先将刘府和衙门位置讲给二人,然后开始收拾东西,即可准备去城外。 陈今禾和明随知道了位置,便先一步并肩往外走,走到泥水巷口,两人并不顺路,一个往南,一个向北。 陈今禾知道明随不擅与人交谈,语重心长道:“你去刘府第一步就亮腰牌,镇妖司是朝廷特批部分,也算个官职,他们不敢随意懈怠。” 明随点头,其实哪怕刘府对他懈怠或轻视,他也看不出来。 交代完明随,陈今禾翻上墙头,疾步往衙门赶去。按卢小风的话,他阿姐会在明日酉时执以杖刑,她得在这之前就出阿姐。 衙门不算远,陈今禾按卢小风的指引很快到了,她来时路上已经想好了对策。 陈今禾坦坦荡荡从正门进去,刚靠近就被人拦住。 “哎哎站住, 你不知道这是衙门吗?”守卫往后指了指牌匾:“闲杂人等,不可靠近。” “在下镇妖司陈今禾。”陈今禾亮出腰牌,她握拳行礼:“从京城特来调查,你们这里有妖出没。” 听了陈今禾的话守卫明显惊慌起来,几人面面相觑,交头接耳。然后一人出声:“不知道可不可以看一下您的腰牌。” 陈今禾知道他们是不相信自己,将腰牌扔给他:“随便看如假包换,你若不信可以去里面找人,凡是知道镇妖司的就肯定知道我。” 守卫接了腰牌随便扫两眼,他哪能看出来什么,这是第一次见镇妖司的腰牌,但上头又有规定。守卫再三犹豫决定先去找衙门内大人,这么想着他鞠躬行礼:“大人你先等着,我去里面汇报。” 那守卫火急火燎往里面赶,正巧碰完刚用过午膳的典史大人,赶紧将此事说了。那典史一听,赶紧接过腰牌细细看了遍,“那人说她叫什么?” “禀大人,她说她叫陈今禾还说知道……” 典史听到这个名字就连忙往外走看守卫还站在原地急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迎进来。” 陈今禾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先前进去的守卫脚下飞快跑过来,身后还跟着个一脸谄笑的男人。 那守卫毕恭毕敬将腰牌递上:“是小人眼拙没认出大人,得罪了。说着那人抽了自己玩一嘴巴,弯腰鞠躬:“大人您往里面请。” 典史已经走过来了,他先是打量了陈今禾一眼,看她气势和衣着便知是本人,态度更加殷勤:“大人特来此地,不知所为何事啊?” 陈今禾简明扼要:“捉妖。” 这两个字落下典史的脸色就变了:“这……您是说这湖州有妖?” “不,是衙门有妖。”陈今禾看他。 …… “大人这前面就是牢狱了,人都关在这里。”典史不住拿手帕擦汗,他招手叫来个狱卒,“大人你有问题可以问他。” 陈今禾摆手:“妖怪凶残,我一人足够,若带了旁人说不定还会伤了他,你们退下吧。” 典史当时听完陈今禾说衙门有妖就恨不得立马就走,现在陈今禾都发话了,他更不可能留下,“哎,好好,不拖您后腿了那我先走了。” 狱卒听说这监狱里很可能有妖已经后背发凉了,看典史已经走了,也想逃却又不敢。 他们心思都写在脸上,陈今禾一眼就能看出来他们心里想什么,她说:“你也下去吧,钥匙给我就行,等我抓了妖再还你。” “诶,好好,大人你拿着。”狱卒迅速解下钥匙恭敬递给她,走之前佯装关心说了句:“你小心。” 他们跑的一个比一个快,很快这牢狱外只有自己一人,陈今禾看计划已成大半,刚刚还严肃的脸露出个狡黠的笑,快速用钥匙开了门。 卢小风给她描述了自己阿姐的外貌,简单来说就是个妙龄黄裙美人。陈今禾在牢狱末尾的房间里找到了她,她面色是不正常的潮红,闭眼躺在墙角。 陈今禾试探着叫出卢小风告知自己她阿姐的名字:“花语蓉?” 16. 第16章刘氏恶霸 狱中昏睡的人听到陈今禾的话后挣扎睁开眼坐起身,她朝门口看去,第一眼就看到她腰间显眼的腰牌。 花语蓉微微一怔随即迅速调整好表情,平静开口:“大人你叫我?” 陈今禾话不多说,用钥匙打开门走进去道:“跟我走,卢小风在城外等着你。” 听到她提及弟弟的名字花语蓉明显有些慌张,她戒备往后退了一步:“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从京城来查案,因朋友所托找了卢小风帮忙,他讲你二人遇到的问题告诉了我们,就当我们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 陈今禾看她还有防备,继续道:“你不用担心,我已知道你们是妖,但你可以放心我绝不会对你们下手,相反我还要把你救回去。如果你还不放心,那我干脆和你坦白,你弟弟知道我们需要的信息,我帮你们也是为了得到线索。” 花语蓉听后神色动容,但捉妖师和妖关系势不两立,她不可能仅从几句话就完全相信陈今禾。 “我能不能问问你想要什么信息,以及你打算怎么帮我们。不知道阿弟有没有与你说清,我们招惹的是刘家公子,他舅舅在京城做官,若是得罪了他……” “我们镇妖司也是朝廷特批的部门,我师父指挥使还是从五品的官员,他要来找我麻烦有师父给我担着呢。”陈今禾这话到没错,镇妖司再不济,赵春秋还是从五品官员,再说张文英本家更是显赫,出自五大世家的张家,她一般不会靠这种权势关系压人,但到迫不得已陈今禾也不是软柿子。 “至于那个信息,我们需要找一只大妖,据朋友介绍你弟弟是少数知道这件事的人。我有一位队友他去刘府,我负责把你救出去,不用担心我们。” 花语蓉咳嗦了几声,她思索再三后点头:“好,我相信你,但是你要怎么带我出去?” “不用。”陈今禾摆手,“我能直接带你出城外,不过如果你想报复那刘家公子我有一个想法但是需要你在他面前现身……” 陈今禾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她在花语蓉好奇的眼神下朝她招手,然后在她耳边轻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花语蓉听后毫不犹豫点头:“好,就按你的方法。” 几番话后她已经对陈今禾放下戒备,知道这人是真的要帮自己。花语蓉想起这段时间的遭遇,本以为自己就这样要结束生命了,没想到到了最后关头陈今禾出来了,说不感动是假的,花语蓉行了妖族最尊贵的礼,她嘴唇翕动最后只抖出一句:“陈姑娘,多谢。” 陈今禾没有说话,给了她一个柔和温暖的拥抱,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 陈今禾拿捆妖绳捆着花语蓉往外走的时候,遇到了被典史勒令留守在牢狱门口的狱卒。见陈今禾将花语蓉带了出来,而这人又是刘家二公子交代过的,狱卒两难,一边是镇妖司,一边是刘家。 他万般纠结最后吞吞吐吐道问出声:“大人,你这是?” 陈今禾指着花语蓉道:“她就是我所说的妖。” “啊?!”狱卒吃惊到后退几步,眼神一个劲往花语蓉身上瞟,他有些不敢相信,如果这人是妖怎么会被刘家公子欺负又老老实实关起来。 所以狱卒没忍住脱口而出:“她要是妖的话怎么会被我们抓住?” “这花妖体弱受了伤,无法用妖力,和常人无异。”陈今禾见他还要问,佯装愠怒:“你在怀疑我?” 狱卒连连后退点头哈腰:“不敢不敢,多亏了您火眼金睛。只是这犯人有些特殊,上面再三交代,我不敢松懈。” 狱卒偷偷打量了眼陈今禾的表情,见她还不松懈,一脸不耐,便知道这人不好对付,这犯人涉及刘家,左右都惹不起,他一个小小狱卒不敢插手这些事。最后狱卒一咬牙说:“大人恕小的再问一句,您打算如何处置这妖怪呢?” 陈今禾甩了下花语蓉身上的捆妖绳冷冷道:“它既为妖,自然是要关进镇妖司,再审问她是否有同伙。” “这样呐,不过大人这妖后天一早就要……” “你三番五次阻拦我到底欲意何为!”陈今禾打断他,语气尽是不耐烦:“我要把这妖带走你频频出言意图阻拦,怎么你是她同伙?”陈今禾盯着他。 狱卒知道自己多嘴了,吓得急忙下跪:“大人小的错了!你饶了我吧,是小的多嘴,小的愚钝。” “我要一匹马,现在就去给我找来,这件事我便不追究了。否则我可要我可要问问知县大人是怎么教育的人。”陈今禾拿刀轻轻在狱卒头上拍了拍:“懂吗?” 狱卒出了一身冷汗,他连连点头:“小的懂了,您放心,小的这就马上为你找来。”他慌张跑走,去帮陈今禾找马。 花语蓉见陈今禾和牢狱中完全不是一副面貌,一时被她这样的一面惊到。就见陈今禾转头温柔的看着自己问:“你饿吗?要不我们等会先去吃个饭?” 花语蓉一下没能从她迅速变脸态度大转变中反应过来,点头又摇头,最后挤出一个无措的笑。 最后陈今禾决定先去吃饭,毕竟花语蓉在牢狱待了这么久肯定吃不好睡不好,到时还要她现身帮忙,不一定能顾上这些。 陈今禾以为花语蓉是不好意思,她慷慨拍拍自己的钱袋:“我请客。” 花语蓉垂眸只一味说感谢。 狱卒很快送来了马,目睹陈今禾带着花语蓉从大门策马出去,却一句话也不敢放。 直到看不到身影后,狱卒才敢用袖子擦去额头的汗,他来回踱步最后决定去找典史,他一个小卒没用,还是让典史去刘家和镇妖司他们之间周旋吧。 出了衙门,陈今禾给花语蓉带上了帷帽,然后拐去了酒楼用饭。花语蓉刚开始还拒绝,直到陈今禾搬出她弟弟来。 “你弟弟为了救你出来费劲千辛万苦,家还被砸了,钱全给了狱卒估计好几天没吃饭了,你实在不想吃也得给他带点吧。再说你多少吃点,到时还需要你,吃饱了才有力气嘛。” 花语蓉知道陈今禾是为了劝自己 ,她大力点了点头,在狱里的几天基本没进食,幸好她是妖要比普通人能耐饥渴,但也不可能不会感到饥饿。 陈今禾点了好几个菜,自己一个人绝对吃不完,给她夹菜:“多吃点,等会我送你去找小风。” 花语蓉抬起头问:“陈姑娘你不去吗?” “我先前不是告诉你我有有位伙伴在刘家,我得去找他汇合了。”陈今禾何了口茶往窗外看,不知道明随那边怎么样了。 “明公子,你喝茶。”王管事躬身给明随倒茶,“老爷外出明日才回来,几位公子还在睡着,夫人已经去叫他们了,您先歇着,有什么和我说。” 明随点头不语。 当时与陈今禾分开后他带刀直接闯入刘家,门口侍卫预备要拦,明随掏出腰牌说:“镇妖司办案。” 不等侍卫反应,明随抬步就往里走,最后是路过的王管事出面,知道明随的身份后不敢耽搁立即去找了在府的夫人。 夫人姚氏早年在京城过了几年生活,知道镇妖司如今已经没落但也不是他们能懈怠的主,立即吩咐王管事将人请进来,自己去叫两个儿子。 姚氏听说过这镇妖司几个月不一定抓一只妖,里面的捉妖师悠闲自在,没什么活干月底还能领到俸禄。如今自己的儿子都在家浑浑噩噩,还惹事,能送去京城进入镇妖司总归是个好差事。 她忙叫起两个孩子将这捉妖师的差事说与他们,看两个孩子有些不情愿,姚氏苦口婆心:“京城不比这小小湖州强?乖乖,这京城什么好玩的,好看的没有?” 姚氏看着自己的小儿子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的事,因为一个村里来的丫头闹来闹去,那个土丫头连京城的丫寰都比不起!等你去了镇妖司,挣的钱想怎么花怎么花,你爹再一个高兴指不定给你多少钱嘞,你自己想想是不是。” 刘二公子刘承想了下娘说的确实不错,况且他以前总闹着去京城,娘屡次说怕影响舅舅做官拒绝,眼下娘竟然主动让他们去京城了。 刘大公子刘蒙比刘承要大个三四岁,如今二十三四,却仍未娶妻,他想了想这京城美人如云,遍地是大家闺秀,万一自己能娶到一个也算是攀上高枝,不愁吃喝了。 兄弟两欣然应允,跟着姚氏去见了客堂里的明随。 “明公子,这两位是我的儿子,大儿子刘蒙,小儿子刘承。”姚氏见了明随对他的身形和样貌都有些吃惊,不像是个捉妖师反而像个大家公子。 既然一个小小的捉妖师就这样标志,那京城里岂不是遍地美人。刘氏两兄弟想着,一想到自己也要进入镇妖司说不定自己也能这么气派,脸上都遮不住笑。 姚氏将自己的两个儿子介绍给明随,她将两个游手好闲,欺软怕硬的恶霸少爷夸得天花乱坠。 若今天这里坐的是陈今禾,听她一句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现在坐在椅子上的是明随,等姚氏花言巧语说了一堆。 明随只想,陈今禾什么时候来? 17. 第17章妖术诅咒 姚氏说了好一阵也不见明随有什么反应,她纳罕难不成是自己说的太隐晦,这人不懂…… 她一咬牙硬着头皮说:“听闻镇妖司最近公务繁忙。” 这句明随懂了,镇妖司忙吗?对晏无涯这种主负责医药的人来说,忙这个字他都快不认识了。对陈今禾呢,自然是忙,她忙完这个有那个,明随从到镇妖司以来就没见过陈今禾像晏无涯那样睡个一整天。 他之所以跟着陈今禾跑来跑去就是为了减轻她的负担。他本是想陈今禾别太累,但这些天下来发现陈今禾忙的时候挺开心的。 明随点头回答姚氏的问题。 姚氏借机开口:“这么忙没想着招人呐?”她将两个儿子推上前:“大人,你看我这两个儿子,聪明又能干,愿意为大人分忧。您看看……” 刘承性子急,自小少爷做惯了,只有别人给他点头哈腰的份。见娘对面前这人说尽好话,那人态度始终不冷不淡。顿时脾气上来,瞪着明随轻蔑地哼了一声。 他将话挑明:“我们兄弟两想去镇妖司,帮个忙呗兄弟。” 姚氏没想到他把话直白说出来了,恨铁不成钢瞪了小儿子一眼,将他挡在身后:“大人你别放在心上,这孩子性子有点急。” 明随打量了那刘家兄弟一眼,他很快收回目光,他如实回答:“镇妖司暂时不收人。” 镇妖司每况愈下,其内当值的人最迟也得是初元帝刚上任那会儿进来的。一天到晚有案子也不过全是鸡毛蒜皮小事,赵春秋都要考虑散人了,更不要说招人。 至于明随,不出意外的话他就是京城镇妖司最后的新血脉。 再说明随不解,他不过是个捉妖士,说的再好也不算,到头还是得看指挥使意见。 刘承觉得是明随不给他两面子顿时大怒,指着明随骂道:“你不过是个没名气的杂役,竟敢屡次三番驳我娘面子,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大家都说镇妖司不过都是群混吃等死的痞子,叫你声大人真把自己当大人物了。” 姚氏眼皮直跳,往日她任意宠溺两个孩子,生平第一次被气到,她抵着额头训斥刘承:“闭嘴!” 刘蒙一贯好吃懒做,欺软怕硬,但他比弟弟心思活络,心里怨愤面子上不显,他看姚氏明显动怒便上前扶着她:“娘,你消消气。” 明随眼皮未动,他动作随意拔出腰间的长刀,往院子里扔去,下一刻只听见轰隆一声,一人才能抱住的柳树轰然倒地。 刘承惊到摔倒在地,半晌才反应过来,额头一瞬间布满冷汗,他哆哆嗦嗦向明随看去。暗金色的眼睛像是可怕的凶兽,刘承无端想到幼时进山遇到的狼,当时他险些丢了性命,自此看到狼就走不动路。如今看到明随忽然想起当时频死的恐惧,刘承一时失声。 姚氏本只想着靠明随往上说几句好话,看明随的腰牌不过是最低级的捉妖士,可她哪想到一个小小的捉妖士竟然有这样可怕的武力。 自己儿子惹怒了这人,姚氏瞳孔放大,她作势要跪:“大人,犬子顽劣,你放……” 不等她下跪,明随拉起她,也一把拉起瘫坐在地的刘承。 “我在等人。”明随道,“我只是受她所托来看一看。” 他这番话和当下场景有些突兀,姚氏却不敢怠慢,忙附和:“还有其他大人?冒昧问他在何处,我派人用轿子去请。” “夫人,又来了位镇妖司大人。”王管时领着个人到了门前,他将身后的人恭敬迎进来。 陈今禾手里拿着明随刚刚丢出去的刀,她举起刀问明随:“不要了?” 明随的心情变好走近接过:“他们想看我的武力。” 刘承缩到姚氏身后,浑身发抖。 陈今禾略感诧异,不应该吧,我们好歹也算个官吧,芝麻官也是官,这刘家的人这么狂? 她眼珠一转,举起腰牌道:“镇妖司特来捉妖。” 刘蒙是不相信妖会出现在湖州的,他在湖州待了二三十年从来没见过什么妖,妖就算有也不敢大摇大摆进入在城中。 他关注的是另一件事,刘蒙近似贪婪地打量这陈今禾,他习惯性的舔了下嘴唇。装作胸有成竹的样子开口:“大人你说湖州有妖?” 陈今禾注意到他的眼神,她对着刘蒙温柔笑了下:“没错,而且你身上有妖气。” 她一字一句道:“你被妖缠上了。” 刘蒙瞬间是僵在原地,他看着陈今禾的脸色第一反应是怀疑:“大人您是在开玩笑吧,这怎么可能呢,这……这年头哪有妖敢出来更何况我身上怎么可能有妖气呢……” 陈今禾轻轻摇头,左手食指晃晃耐心解释:“非也非也,我们来此地就是为了捉妖。况且刚不久我正好就捉了只妖!” 在大家都看过来后,陈今禾继续说:“几天前我们接到报案,前来柳州捉妖,本来我也和你们一样不相信有妖的存在,不想!” 陈今禾故意停顿,引得刘蒙有些慌张试探着问出后续,“然后呢?真的有妖吗?” “然后,我竟然真的发现了妖。而且你们知道我是在哪里发现的妖吗——衙门!”陈今禾话落,姚氏背后的刘承随即想到什么脸色一变。 陈今禾继续说:“而且这只妖可谓是老奸巨猾,她化作人形在凡间隐藏多年,说来刘二公子也认得这只妖。” 刘承往后退了一步,他眼神躲闪,连连否认:“你胡说!我……我怎么可能会认识妖,我不知道……我不认识什么妖,你,你不要胡说……” 陈今禾见他已上钩,“你别急,听我说,这妖名叫花语蓉。” 刘承一下跌坐在地,他浑身颤抖自言自语:“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呢,她不是妖……不,不对,我不认识什么花语蓉,你找错人了。” 姚氏一见他这反应立马明白这所谓的“妖”是谁,她不可置信:“大人你确定吗?她,她真是妖?” “我确定,不过这妖已经死了。” “死了?!”刘承摇头果断否认:“不可能!她不可能死,我昨天还……”刘承话没说完被姚氏捂住了嘴,他意思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止声,有些后怕用袖子擦去额头的汗。 姚氏将刘承护在身后,恢复热情样:“既然这 妖已经死了岂不是更好,这位大人为何会说犬子有妖气,莫不是寻我们打趣。” “听我说嘛,这妖并非是我所杀,我找到她时她已气息奄奄,她死之前说自己不甘心,做鬼也不会放过他。我怀疑她用了一种邪恶的妖术,这种妖术会耗尽元神,用自己全部的妖力去诅咒他人,达到双死结果。这等妖术实在是丧尽天良!我将她的遗体收入捉妖袋,想到她的话我立马去追查城中剩存的妖力,没想到一查查到贵府。” 陈今禾看了看刘家兄弟:“而这妖气来源正是你们二位,再想起那妖的话,我想你们就是她诅咒的对象。你们想想最近有没有觉得总是想入睡,这妖术正是让你们日后再也醒不过来!” 刘蒙想到自己最近确实昏昏欲睡,他已经全然相信陈今禾的话,顿感恐惧急忙撇清自己:“不是我,和我没关系,是二弟害得她!”刘蒙赶紧指向自己的弟弟:“是他!他看上那个女人,想要让她给自己做小妾,对方不愿意他就把她……” "阿蒙!"姚氏喝止他。她脸色发青,小儿子抢人不成将人送入衙门的事她知道却从未出言阻拦,不过是个小丫头,她哪想到那丫头竟然是妖。 还诅咒了两个儿子,姚氏深呼了口气,对于陈今禾的话她其实也没有全然相信,但涉及两位儿子的安危,她不敢松懈。 刘蒙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但他却不在意,既然是弟弟害了别人为何会牵扯到自己,要诅咒就单诅咒他一人就够了,自己是无辜的。 他一想到自己是被刘承牵连,瞬间起了火,怨恨着看向缩在地上的刘承。 刘承已经不知所措,他怎么也没想到那花语蓉会是妖物,但是脑子里一旦有了“她是妖”这个想法,他情不自禁联想出很多,越想她越可能是妖。 姚氏不似这两人,她转了下眼珠,先是承认了自己儿子的恶行:“不瞒二位,我这幼子确实有些顽劣。前些日他看中一位姑娘,想要娶她回府,这姑娘性子也是烈,不但不愿意还将我儿子划伤。” “你看看他额头,现在还有疤呢。幼子一时冲动报了衙门将这姑娘关了进去,本来就打算关几天让她冷静冷静,毕竟她打人也是真嘛。我听说了这件事还去看过这孩子,我们这刘府养个姑娘不是问题,她来了只管做主子,也算是享清福了。” “不过……万幸没让她进来。”姚氏捂住心口:“依大人说言,她是个妖啊,若让她进了府中,我们这些人不都是羊入虎口了。” 姚氏眼珠一转试探问出:“不过大人,我有地方不懂,既然那姑娘是妖,被关进衙门时为何不跑?” 陈今禾知道要想按计划帮姐弟俩报仇,第一个要解决的就是这姚氏,这刘府最难对付的也是这姚氏。 “我检查过,这妖化形前受过伤,妖力羸弱。不然她若是个大妖,动用妖术诅咒可是立马生效,被诅咒者能当场暴毙。” “这……”姚氏皱眉,她一时拿不住主意,“既然如此,大人可能否帮助二位犬子驱除这诅咒,有什么需要的我们必定满足。” “自然。”陈今禾正义凌然道:“我们正是来行侠仗义的。” 18. 第18章有鬼! “首先这段时间你要净化□□,所以最好不要吃任何外物,当然也不能什么都不吃,最好一天只吃一碗白粥。”陈今禾神色严肃将方法讲给二人。 刘承闻言犹豫:“这……这得持续多久才能好?” “最少一个月。” 刘承此人一爱美人,二爱吃肉,平日在家无肉不欢,让他吃半月白粥相当于半月不吃东西。刘承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但这又不是普通小事,他极度怕死,花语蓉用钗子划伤他留了点血,他当即就找了大夫,并将花语蓉关进大牢。 姚氏哪能不了解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怕他无礼惹怒两位大人,于是立马答应下来:“好,好,就按大人说的办,还要做什么吗?大师你可一定要帮帮我们,我儿子只是太小不懂事,再说那丫头本来就是妖……” 陈今禾没忍住冷哼了声“呵”,她抽出腰间的刀在光下瞧了瞧:“第一个月就这样,至于剩下情况还要等我们还要再观察观察,这段时间最好也不要出门。” 刘蒙心里盘算了下也不算太难,比起丢了命吃一月白粥算什么,也就是二弟那个没出息的废物只惦记着那点口舌之欲。 姚氏自是感激不尽,赶忙命人布菜犒劳他们,陈今禾一口回绝,她说还要和明随讨论进一步行动,帮二位公子找到最快最稳定的办法。 姚氏差人带陈今禾两人去了客房,“等老爷回来了,二位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明随跟在陈今禾身后沉默不语,等关了门他才出声:“怎么样了?” “姐姐我已经从衙门带出来了,但是这刘承呢不可能就这么算了,”陈今禾思索,抬眼看向明随:“你觉得怎么惩罚他比较好?” “依你的,”明随不加思索:“阉了最好。” 陈今禾:“这有点难办吧……虽然我也想,但风险太大,算了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想点其他法子,还不能太明显,他虽是个傻子但他母亲不好忽悠,容我想想……” 明随若有所思道:“我可能有几个办法可以试试……” 陈今禾凑过去听,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她意外且敬佩地冲明随点了点头:“还是你狠……你怎么想出这么多这么多惩罚的方法的?深藏不漏啊。” “那我们就推进下一步,我去联系她。” 明随抬步要跟她:“我和你一起。” “恐怕不行,这里不能没人,我快去快回。”陈今禾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扔给他:“请你吃栗子糕,等我回来。” 明随接过,垂眸看着栗子糕不语。 陈今禾翻了后窗去约定地点找花语蓉,她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花语蓉欣然应允。两人商讨一番,决定今晚就行动,陈今禾刚将变成原型的花语蓉装进腰间的药袋,作势往回赶的时候传音木有了动静。 这才半天不到就被发现了? 陈今禾拿起传音木,晏无涯的声音传来:“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师父这么快就发现了?” “那倒没有,我说明随带你去参加清露节了。” 陈今禾愣住:“什么节?” “清州的清露节,你不知道?”陈今禾从晏无涯的声音中听出惊讶的语气。 她服气,想骂晏无涯吧又一想确实也拖住师父了,但这什么清露节她真的不知道,回头师父问起来她要怎么回答?陈今禾一时语塞。 算了,陈今禾转问起晏无涯传音的目的:“你有事?” “不是我,是师父。”晏无涯想起师父的交代,“他说让你们从清州带点什么茶叶回来……哦,对对,叫青女泪,好像是他们特色。” 陈今禾:…… 她收起传音木,清州和湖州虽都毗邻京城前者在京城北上,后者在京城南下,这一来一回再快马加鞭也得一天。再拖两天师父就发现不对了,看来必须要速战速决。 火急火燎翻进刘府,陈今禾将刚刚传音木的内容告诉明随,“今晚就开始,等卢小风带我们去见大妖后立马就动身去清州。我就知道晏无涯靠不上,算了,师父肯定是察觉了故意让他这么说。” “这位是花语蓉,卢小风的姐姐。这位是我搭档,明随。”陈今禾将两人互相介绍给对方,她往窗外看了眼,已经黑下来。 “等入夜后就行动,语蓉你到时注意安全,明随到时你看我反应见机行事……”交代好一切,陈今禾才放下心来,她倚在窗前抛刀玩,解决完这件事就是那只大妖了。 那枚大妖妖丹的出现绝对有问题。 ж 刘承晚间在姚氏几番哄劝下喝了碗白粥,他咂了咂嘴,这东西喝下去没味道,只能充饥可他饭量大,往后要是只喝这一粥必定饿的难受。 可陈今禾话在前,刘承又不想死。想到花语蓉是妖的事情后,刘承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怎么会是妖呢?她竟然是妖。 刘承突然感觉自己遭受了莫大的欺骗,想到这些日子他对花语蓉的殷勤,简直是个笑话,刘承越想怒气越大。 “这个贱人竟敢骗我,不对是那只妖孽,幸好她死了。死的好,可惜不是小爷我亲手杀了她……” 刘承狠狠地往地下吐了口水,他忽然又想起白日里母亲说去京城做捉妖师的事来,刘承 眼珠一转,要是那花语蓉是自己打死的,那岂不就是除妖了?要是他除了妖,再靠舅舅的关系,去镇妖司还不是抬抬手的事。 想到这,刘承只觉后悔自己没早点下手。 晚饭吃的少,这会儿又气上心头,刘承干脆坐起来,他肚子饿嘴巴馋打算差人去弄点吃的来。 于是往外叫了声,不想却没人应答,刘承细听屋外寂静无声。 奇怪,难道是他声音太小没听到?刘承屋外常年都是个叫石头的下人守着,以往他要是有什么事往外喊一声,石头立即就会进来。 本就气闷的刘承以为这下人是故意而为,气不打一处来,立即下床往门走。 “好啊,一个二个的废物,看小爷吃瘪,都等着看我笑话是吧……”他又叫又骂,大力拉开门准备打石头耳光解气。 但门外不是黑瘦的下人石头,而是个白衣飘飘的长发姑娘。 她很白,在月光下更甚,长发及腰, 白裙飘飘,她是笑着的,像是从月亮下走下来的仙人。 刘承一瞬间失声,随即喊出无比惊恐的惨叫:“鬼——,是鬼,啊——” 花语蓉嘴角上扬:“刘公子,你害我惨死,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不是我……不,不是我……”刘承瘫坐在地,他想跑腿却在一瞬间发软失去力气倒地,他甚至控制不住尿了出来。 花语蓉向他走近,语气轻柔:“是你杀了我,是你害死了我,我已经诅咒你了,你很快就回来陪我了。” “不,我不要,不是我……”刘承连跑的力气都没有,他惊恐且绝望地瘫坐在地一个劲摇头否认:“是捉妖师!是那两个新来的捉妖师害死的你,不是我,不是我……你放过吧,别杀我,放过我吧……” 花语蓉嘴角的幅度越来越大,然后自她体内突然伸出数条藤蔓向刘承袭去。 “妖怪!妖怪啊——”藤蔓还未触碰到他,刘承身子一倒昏死过去。 见事情成了,花语蓉立马撤退,这边她刚离开听到动静的姚氏已经带着人来了。 看着晕倒在门口的刘承,姚氏心猛的下沉,不顾形象扑上去:“阿承!儿啊——” 王管事忙命人去叫大夫,安抚哭喊的夫人,“去把大少爷叫过来!” 刘蒙今晚睡得很不踏实,一闭上眼就是陈今禾所说的妖,诅咒,做梦都是他要死了。中途醒来了好几次,这次他刚睁开眼就听到门外有人叫自己。 “谁啊?”听声音是哪个下人,刘蒙懒得动又喊了句:“什么事?我快睡了。” “大少爷,不好了!二少爷出事了!”下人顾不上规矩将门拍的砰砰响。 刘蒙瞬间毫无困意,他立马下床拿上外套胡乱披上,将门拉开看着满脸着急的下人,刘蒙忙问:“发生了什么?” 刘蒙跟着下人火急火燎跑到刘承院子,直见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连白日那两个捉妖师也在,王管事站在门口来回踱步。 “怎么了?”刘蒙走上前,看这架势他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看向王管事希望能听到不是他想的那样的话。 王管事见他来了立即拉上他:“大少爷,你快进去看看,二少爷晕倒了,夫人她……” 不等王管事说完,刘蒙已经冲进去了,一进去就看到脸上带着泪痕的母亲和几个大夫,往前走几步又看到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刘承。 见大儿子来了,姚氏忙拉住他的手,含泪道:“阿承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呐——” 刘蒙扶着母亲坐下,虽然明明自己也又急又怕但还是先安慰母亲:“不会的,娘你放心,弟弟不会有事的,不过好好的怎么会……” 他想到什么突然噤声。 姚氏一心在小儿子昏迷这件事上,眼泪止不住流一时没注意到大儿子的不对,她说:“我听到动静带人到时阿承已经倒在门口了……呜呜呜,你说是谁要害阿承,他还是个孩子……” 刘蒙看向院子里的两位捉妖师,他有一个猜想,想到这个答案后,瞬间出了一身冷汗。 是她,是她来报仇了。 19. 第19章挑拨离间 大夫们很快判断出刘二少爷是惊吓过度而晕倒,并未受到实质攻击,但平白无故怎么会被吓晕过去,大夫们不敢多问只将事实告知,并说出二少爷要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姚氏很快想到白日里陈今禾所说的妖来,她攥住手绢嘴唇发抖,最后只好求助性地看向陈今禾两人。 陈今禾晃着三清铃入内,屋内本就安静,大夫和下人候在外面,刘蒙和姚氏更是大气不敢出,清脆的铃声将在场每个人的心都提起来了。 “是妖。”陈今禾宣布了这个没有人想听到的消息。 姚氏的哭声堵在心口,最终吐出口的声音已经嘶哑:“两位大人,救救我儿子,要什么我都能给。” 刘蒙感觉到自己的腿开始发软,他吞咽口水僵硬地扫了眼躺在床上的二弟,想到自己也中了那个所谓的诅咒控制不住全身发抖。 “大人,你救救我……救救我,我,我还不想死,不是我我是无辜的……不是我……” 刘蒙向陈今禾扑过来,明随皱眉先一步挡在陈今禾面前,用刀抵住刘蒙。刘蒙踉跄一下险些被推倒,但他顾不得这些索性跪坐在地朝陈今禾和明随两人磕头求助。 站在明随身后的陈今禾道:“放心吧,我们会帮助二位少爷的,尤其是二少爷。” 陈今禾扫向刘承的方向,她勾唇:“等二公子醒来我要问问发生了什么,再进行下一步除害。” 刘承醒来时已经到了早上,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八月夏日悠长。 但刘承却浑身发冷,缩在被子里频频发抖,瞳孔发散,嘴里一直不停重复:“鬼,是鬼……有鬼……” 姚氏见儿子这个状态,心疼得不行,昨晚一直在哭,如今没了眼泪,眼睛泛红,脸上带着泪痕。 她慈爱地抚摸小儿子的脸,轻声安抚:“别怕娘在呢,娘在呢,大哥也在,你爹马上回来……” 陈今禾抱臂挨着明随看这出母慈子孝,她无端想起陈娘子来。 陈灵刀子嘴豆腐心,她不会对陈今禾说出甜蜜的话,往往说一不二,不行就是不行。陈今禾虽在胭脂水粉上没什么兴趣,但做小孩子时对于那些漂亮鲜艳的裙子毫无抵抗力。她那时想要一件当时流行的石榴裙,这裙子价格不菲,况且前些日子陈灵刚答应给她买了件新衣。 任凭陈今禾怎么闹陈灵始终不答应,后来想想其实自己也没多想要那件裙子,只是看陈灵一直不愿意,性子上来。无论陈今禾如何哭闹,陈灵只说不行。 张文英把陈今禾当半个女儿来看,最后于心不忍打算自掏腰包给她买,被陈灵得知后,一口回绝。 “半月前她求着我说要那件绿裙,且答应这两个月不要新衣服,这才半月不到就要反悔。” 陈灵看着哭到鼻涕一把泪一把的陈今禾说:“你要是想哭,随便哭。小禾今日阿娘就教你个道理,要为自己说出的话负责,说到做到。” “我让你读的《论语》你读了没?” 小陈今禾明白她的意思,吸了把鼻子止住泪说:“读了,子贡曰:‘惜乎,夫子之说君子也!驷不及舌。’这句话的意思是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陈灵不说话看着她,直到陈今禾点头说自己知道错了她不要了。但最后她还是得到了那件石榴裙,在两个月后。 思绪回笼,姚氏朝两人看去:“二位大人,你们想问什么问吧。” 刘承找回来点精气,他语气还是颤抖回忆昨晚的内容:“昨晚我肚子饿了,就叫门外的下人,打算让他去给我弄,弄点吃的。” “我喊人没人理我……我,我当时心情不好以为他是故意不理我,我就下床开门打算,打算……” 说到开门,刘承就想起昨晚看到的景象,恐惧瞬间涌上心头,他摇头想把那晚的场景从脑子里除去,可他越是想忘记,那晚的事在脑海中就愈发清晰。 姚氏看他状态不对赶忙抱住他,安抚:“别怕别怕,娘在呢……” 刘承身体肥胖,姚氏只能勉强环住他,轻轻拍背:“你将那晚看到的东西说出来,这二位大人会帮你的。” “开门后,门外不是石头,是她!”花语蓉那晚的笑,面貌,衣着,说出来的话都深深刻在他的脑海。 “是谁?”陈今禾问。 刘承抱住头:“是花语蓉,是那个妖孽,她要来杀我!她要来杀我了!”刘承看向陈今禾两人,他挣扎着起身,对着二人不住磕头:“救救我,大人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陈今禾想笑,这人欺压花语蓉的时候绝对没想到自己有这一天吧,可惜花语蓉无法亲眼看到。 “听来是她生前怨气太重,死了不甘心入轮回,这可不好办了……”陈今禾皱眉,欲言又止。 姚氏看出她有所犹豫,忙开口:“陈大人只要能救阿承,不管是什么方法我们都愿意。您行行好,帮帮我们吧……我知道这孩子以前所做之事有些恶劣,是我教子无方,你放心以后我定会让他成为良善之辈。” 陈今禾当然知道这话是借口,她叹了口气:“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直言不讳了。” “归根结底是这妖受了欺负,不甘心如此死去所以对始作俑者怀恨在心。要想解决也很简单,化除这妖的怨气即可。” 刘承听到她这么说知道自己有救了,“大人你说,你说,我都愿意做。” “这妖生前受了你什么欺负?” “我……我想收她做小妾,她不肯划伤了我,我就把她送入衙门,打算打算……”刘承舔唇,吞吞吐吐:“她要是不从,就打算打她二十大板。” “二十大板?”看来这刘承知道自己不占理,将原本的五十大板改口成二十,陈今禾就知道这人死性难改。 “既然这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刘二公子把这杖刑受了,再……” “杖刑?”刘承一听哪能愿意,来不及思考就打断陈今禾:“这……没有其它方法了吗?” 明随眼神发冷看他:“看来你不想除这怨气了,如果公子不愿意,那就算了。” 陈今禾惊讶,没忍住侧身看他,感叹对方竟然这么配合自己,这队友没话说,给力。 姚氏急了,连忙提刘承应下:“好,好,二十大板,还有什么?” “之前一月的白粥不能停,除此之外需要每日为这妖 的亡魂念经超度,起码每天一个时辰,最少一年。” 姚氏连连答应:“好,好,就依大人的话。” “还有最后一件,如今二公子元气大损,妖气缠身,本身体内阴阳絮乱,日后需悉心调养,万不可轻易泄了阳气。” 这最后一条对刘承才是最难做到,他平日荒淫无度,陈今禾要他“洁身自好”无外乎天方夜谭。 但无论如何,性命攸关,姚氏按住刘承道:“大人的话我已全部记下,定会按大人所说完成。” 刘承欲言又止,闭上眼又想起昨夜,顿时生不出怨言,只顾点头答应。 陈今禾好心提醒:“记住,万不可违背,否则怨气冲天,再也无法化解。” 煎药的刘大公子这才端着汤药回来,冷不丁听到陈今禾的话愣住:“陈大人,那我……” “刘大公子虽受了诅咒但好在没被妖气缠上,但保险起见最好先和二公子一样。不过时间只用二少爷一半即可,另外的杖责到也不必要受。” 刘蒙听后感激涕零,放下汤药先是来行个大礼:“谢谢,谢谢二位大人。要不是你们,我,我……” 姚氏差人要为两人送上重礼,陈今禾摆手:“不必,夫人只需监管两位公子做到我所说的就好,否则怨气反噬,我师父都将束手无措。镇妖司业务繁忙,我们还有事要办,若无其他问题,我们先走了。” “哎,好好,大人放心。阿蒙!送送二位大人。” 刘蒙恭恭敬敬将二人迎出门,“家父今晚回府,两位大人真的不留下吗?” 陈今禾摇头:“我们还有事,另外……”她往刘蒙的方向侧了一步,低声说:“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虽然大公子你是受二公子波及,但我知你们兄弟情意深重,不会在意。但说实话二公子品行不端,我怕日后再生事端……大公子作为兄长还是要劝劝胞弟。” 刘蒙本就觉得自己无辜,一听陈今禾这话顿时肚子里生出一股火,脸色沉了下来,向陈今禾作辑:“多谢陈姑娘忠告,我记下了。” 陈今禾就怕她记不住,刘家兄弟本就自私,这次过后定然心生嫌隙。做完这一切陈今禾心满意足,接下来就算去城外找卢小风问大妖的信息了。 ж 花语蓉自吓完刘承后就去城外找自己弟弟了,远远见到卢小风安然无恙,花语蓉几乎是喜极而泣。 “阿弟!” 卢小风自来了城外每时每刻都揣揣不安,他记挂着阿姐,又担心陈今禾和明随两人被刘家刁难。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着,时不时就往城门看看,终于让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又听到声音,意识到来人是谁,他立即冲过去。 “姐!姐!”晚间凉风吹动野草唰唰响,卢小风叫着喊着踏草奔跑,他跳起来,手舞足蹈。 姐弟俩时隔多日再次拥抱,眼泪像城外的小河,欢快的奔流。 ж 陈今禾打了个哈切,问小二要了碗热茶。 明随端着米粥进来:“不去找卢小风?” “不,人家姐弟好不容易再见面。”她接过粥喝了口放下,伸了个懒腰:“而且,我好困的……” 20. 第20章北妖王 陈今禾习惯性早起,她伸个懒腰,先是闭眼思考了下今天的行程,想到要去找卢小风问大妖的事后立马苏醒下床。 明随歇在她隔壁,陈今禾刚穿戴好他就来敲门了。陈今禾看他端着饭,忙开门迎他进来。 “要去找他们吗?” “当然。吃完就去。”陈今禾昨日奔波劳累,估摸着今天去找大妖也是难免东奔西走,不一定有空吃饭,早上这顿不出意外就该是今天唯一一顿,也劝明随多吃几口。 用完饭陈今禾找到店家打算付这两日打尖住店的银两,店家摆手说银子那个个高的俊公子已经结清了还多付了一日。 陈今禾绕到后院,入院就见明随正在安静喂马,陈今禾出声叫住他:“走了。” ж 花语蓉和卢小风两姐弟昨夜促膝长谈,一致认为陈今禾和明随两人侠肝义胆,哪怕他们是妖也愿意帮他们,是真正的正义之辈。 卢小风还是有些不解:“可是姐,他们为什么要找大妖?大妖这么危险,我们妖都不敢靠近……” “小风,我们只要把我们知道的都告诉恩人就好了,多的不要打听。另外湖州的大妖我只听说过,你确定你真的知道吗?千万不能是为了让恩人帮我们撒谎编造。” 卢小风拍拍胸口:“你放心吧姐,我怎么可能是那种人。明天我就带他们去,对了姐你身体还有伤先去休息吧。” 闻言花语蓉摇头叹气:“我能去哪里呢……湖州不能再待下去了,刘家现在只是一时被吓到,等日后他们反应过来如果再发现我还活着,肯定会大闹,白白连累了两位恩人。” 卢小风看了眼城内,他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五年,一时心里有些不舍不舍:“我听你的,姐你去哪我去哪。” ж 陈今禾牵着马随口问身旁的明随:“你怎么多付一天的钱,出门在外要学会勤俭持家。不然日后我们跑这地跑那地,像你这样很快就要露宿街头。” 明随闻言一副受教的表情,他点头摘下自己的钱袋递给陈今禾:“以后你来付吧。” 陈今禾没接,她舔了下嘴唇,这很奇怪,但看明随表情他应该是认真的。回忆起明随往日的言行举止,陈今禾得出一个结论——明随不懂人情世故。 “看在是朋友的份上,我今天再教你一个事。”陈今禾指向他手中的钱袋,“这个应该是你日后媳妇来管。” 到了城外和姐弟俩集合,卢小风见到两位恩人很是激动,恨不得跪地给他两磕几个响头。陈今禾实在不习惯有人给自己磕头,赶紧拦下他。 卢小风就站起来:“恩人放心,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现在就带你们去找大妖。”他看了眼二人身后的马说:“马要留下,大妖在山里,带着他们不好走山路。” “在山里?”陈今禾眺望了眼左前方的青山,“前面这个?” “是,那只大妖是柳树妖,传说曾经有龙在它身上栖息过,沾染了龙气继而生灵成妖。后来他化形后就留在这山里,巡山护林,还会给入山迷路的人指路,大概是善有善报,他好事做多了虽然没去过妖界也靠自己升了大妖。” 卢小风的语气带着羡慕:“唉什么时候我也能成为大妖啊,这样就没人欺负我和阿姐了……” 陈今禾做个算卦的手势,闭眼思考了下道:“我算了算很快你们就会成为大妖了。” “真的吗?”卢小风顿时两眼放光看向陈今禾,“还没有亲自对你说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们,我还不知道要怎么救阿姐……陈恩人,明恩人我会去点灯让神仙保佑你们的!” 明随环顾四周开口询问:“接下来你们要去哪里?” “是啊,离开湖州你们要去哪?” 花语蓉回答:“我们还在想,打算找一个离湖州远点的地方。” 陈今禾想起小六:“要不去京城吧,正好你们有朋友在,小六在的那家茶楼老板和我师兄是故交,回头我让他说一声让你们进去也不算难事。” 花语蓉摇头,她先向两人行礼继而说:“你们救我,对我们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善举,天大的人情,怎么还能再麻烦你们呢,另外我二人也不打算入京。” 卢小风感激点头:“不用担心我们了恩人,我和阿姐商量过了,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回妖族。” 入山后视野就变成绿色,夏季的山郁郁葱葱,越往上走越凉爽。卢小风说他只去过一次,不一定能很快找到那个大妖的住所。 陈今禾和花语蓉并肩走在后方,卢小风带着明随左瞧右看找路。花语蓉看着前方的背影轻声开口说:“陈姑娘,你觉得人和妖相恋怎么样?” 陈今禾侧身看她,虽然有些不解为何会问她这个问题但还是认真回答:“我觉得不怎么样。” 她的答案出乎花语蓉所料:“你也觉得人妖殊途?” “不,我是觉得不公平。”陈今禾闲暇时间没少看那些人妖虐恋的话本解闷,但话本是话本,故事终究是故事。 陈今禾继续道:“凡人寿命最长不过百年,而对于妖来说百年岁月不过只是一个生命阶段。倘若真的相恋,人类一方垂垂老矣,妖却风光依旧,再说人百年后撒手人寰,那留下来的妖呢?” 陈今禾的视线转到天上轻飘的云:“对人和妖都不公平,话本里写写还好,如果现实中真的发生,双方都会痛苦的。” 花语蓉闻言笑而不语。 “找到了!”卢小风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远了,站在最前面向他们挥手:“我找到了!” 陈今禾记着花语蓉身体未痊愈,便搀扶起她同时加快脚力往前赶。 卢小风指着前面是小木屋兴奋地说:“就是那里,大妖就住在他,这附近有妖气,绝对没错。” 他抬脚就要往里跑,被花语蓉一把抓住领子:“这既然是大妖的领地,不可轻待。” 陈今禾确实也感受到了妖气存在,但并没有她想象中的浓烈就强悍,看来妖不同妖气也不同。 “说得对这既然是大妖的住所,就不能随意闯入,先问问有没人吧。” 明随先动,他径直往木屋走去:“不用,这妖气虽有但是并不重,他应该不在。” 卢小风吃惊看他:“这你都知道?你是妖吗对妖气这么敏锐。” “我不是妖,但我杀过很多妖。” 明随看他:“不信你去问陈姑娘,她亲眼看见我打死一只虎妖。” 陈今禾被逗笑,认裁拱手朝他鞠躬:“我错了,忘了这个吧明公子。” 卢小风往后退了一步:“真的假的?你这么厉害……” 明随走在最前面,带着他们往木屋走。行至门前,他礼貌敲了敲门问:“有人吗?” 卢小风:“你不是说他不在里面吗,那还要敲门吗?” 明随往陈今禾方向看了眼心想,陈今禾没门都能敲,没人算什么…… 陈今禾接收到他的目光,竟然奇异地懂明随的意思,她暗叹我那个单纯老实朴实无华的明随去哪了? 陈今禾抬手推开门,对明随教导:“这个视情况而定。” 明随是懂非懂点点头。 屋内窗明几净,比从外面看上去大,连卧室都有两间,陈设简单,但全面。明随倒真说对了,屋内没人。 陈今禾用手指沾了座上的灰尘,恐怕不止是今天不在,看样子有段时间了。 明随道:“这里有段时间没人了。” 卢小风疑惑:“不能吧,柳爷爷平常都在这,不会离开山的。” “哦对,我刚刚想起来,忘记说这大妖给自己起名是姓柳。”卢小风挠头:“不在这,那能在哪呢?” “我想起来了!”卢小风一拍脑门。 三人瞬间朝他看去,卢小风道:“柳爷爷有个女儿,是他捡来的,据说嫁到京城了,也姓柳。柳爷爷有时会去京城看她,难不成他现在在京城……” 陈今禾和明随对视一眼,立即动身:“多谢,那我们就走了。” 卢小风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们去哪?” “清州。”陈今禾和明随两人异口同声。 这下他更不明白了:“啊?去清州干什么,不是应该回京吗?” 陈今禾无奈耸肩:“去参加清露节。” 看两人风风火火跑下山了,卢小风还是不明白:“姐,他们怎么突然要去参加清露节?” 花语蓉看着他们的背影,喃喃出声:“你觉得明公子怎么样?” 卢小风想了下回答:“挺好的,就是我总感觉说不上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像是……” “害怕,对吗?”花语蓉说。 卢小风狠狠点头:“对!姐你怎么知道,我总有点害怕他,难道他真的杀过很多妖?” 花语蓉想起明随的眼睛,那样的颜色,那种气息她只在小时候接触过。 那时她还小,刚化形跟着母亲去参加妖王孩子的生辰宴会。 她懵懂无知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尽管母亲交代过一定要小心,她还是忍不住偷偷观察宴会的每个人。 然后她就和那样的眼睛对视了。 一瞬间,血液凝固,呼吸停滞,天生的血脉压制迫使她控制不住跪倒在地,甚至呕出血来。 那一瞬间花语蓉真正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后来母亲说幸好仅对视了一息,否则她当场暴毙,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那双眼睛就是她的噩梦。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她看到的是北妖王——师长冽。 21. 第21章这个人不存在 两人下山后立即翻身上马,动身前往清州。速度快的话,买完茶能在天黑前内返回京城。 另外对于卢小风所说的柳姓官员,陈今禾对朝堂关注不多,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有没有这个人。 她拿出传音木联系晏无涯:“晏无涯,帮我收集京城内柳姓女子,已婚嫁,重点关注有没有湖州户籍。” 正在烧炉炼药的晏无涯放下手中蒲扇,抓起传音木问:“哪个liu?” “哪个liu都要,我今天就要看到。”陈今禾单手策马,来不及和晏无涯解释更多,长话短说。 “你在骑马吗?说了多少遍骑马要专心,单手骑马很危险的!”晏无涯难得急声,“你不会是急着往回赶吧?不急不急,师父还没发现呢,他一早面圣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应该顾不上找你们,你两慢慢玩呗,清州多漂亮。” 陈今禾通知到后,没空和他细聊,随便应付几句:“嗯嗯,好好,谢谢。” 明随靠近陈今禾道:“要不你先回京,我去清州。” 陈今禾:“我……” “就这样定了,晚上见。” 明随不等陈今禾回答,扬鞭策马往清州方向赶。陈今禾骑马在原地踏了几步,最后索性依了明随掉头奔向京城。 马蹄声碎,如雷贯耳,须臾没入苍茫山野天地。 晏无涯收了传音木立马着手收集信息,他跑了好几趟户部各种卖乖打包票,才要到当下京城户籍资料。他翻出手记本,将需要的信息写下。 这可不是个轻松活,晏无涯最不爱看书,密密麻麻文字看得他头疼,嘴里喃喃抱怨:“陈今禾要这些信息做什么……” 陈今禾回京时晏无涯刚从户部回来,两人在镇妖司大门打了个照面。 陈今禾翻下马,第一句就问:“查好了?” 晏无涯将怀里本子递给她:“好了,你要这个干嘛?” 陈今禾接下:“有大用,谢谢,回头请你吃饭。” “哎哎,别忘了你答应过的事。”晏无涯咳咳几声生怕陈今禾忘了,赶紧出声提醒她。 “放心吧,答应你的我都记得,我先回屋了,师父回来了叫我一声。”陈今禾拿着手记本进门,往自己寝屋方向走去。 晏无涯回头看了眼,这才发现身后空无一人,“明随呢,他没和你一起回来?” 陈今禾停住,想到什么掉头回来,向晏无涯摊手:“传音木。”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传音木晏无涯幽怨看着陈今禾:“师妹,这是我的传音木吧……” 陈今禾无辜摇头:“不是啊。” “你继续编,这传音木整个镇妖司没五块,一人一块,你自己拿一块还能有第二个?这块不是我的是哪来的,这下面还有我的刻印呢!”晏无涯指着传音木尾端鬼画符般的刻印,让陈今禾看。 “我捡的。”陈今禾眨眨眼。 晏无涯不语只幽幽地看着她,看到陈今禾心虚摸了下鼻尖,放软语气:“好了好了是你的,不过确实是我捡来的,你自己忘了拿。哎呀师兄,借我用用吧,我那个在明随那里。” 晏无涯立即发出“哦~”的动静,心甘情愿将传音木递上并揶揄道:“你们好好的。” 陈今禾:“……” 好想打人。 “你这话不要当明随面说。”还有半句她没说出来,依明随的性格他可能会当真。 陈今禾接过传音木,夹着书往自己寝屋里去。镇妖司寝屋分男女,一个屋里好点睡两个,差点就睡四个。陈今禾本来是和陈娘子一个屋,陈娘子走后就她一个了。 陈今禾先是换了衣服,穿上轻薄的纱衣再入座摊开晏无涯手写的本。她快速浏览一遍,京城柳姓或同音的女子不多,明确婚嫁和外地户籍两个条件下仅有几人,但是却没有一个是湖州户籍。 记录在册的女子都有亲人在世,没有哪个符合无父无母及湖州户籍这些条件。陈今禾思索,按卢小风所说柳妖收养的姑娘如今年岁不到二十,且嫁人,这不算难找,但是查询过后竟然没有对得上的人。 虽然晏无涯一贯不靠谱但在正事上陈今禾知道他不会马虎草率应付。难不成她改了姓?或者已经给离开京城了,卢小风不会撒谎但陈今禾也无法确定卢小风所知道的信息是否正确。 陈今禾拿起从晏无涯那里要来的传音木,“明随,你到清州了吗?” 那头很快就回复:“嗯,准备去买茶。” “这么快?”本想着明随初次骑马,骑技不稳,要等下午才能到清州没想到刚到正午就到了,估计他一路快马加鞭没停过。 “不急,注意安全,买完茶就回来,托晏无涯查的东西我已经看完了,但是找不到那个人。” 陈今禾传声时明随正巧刚到清州,正逢清露节,整个清州都是一派喜气洋洋,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人声嘈杂,明随无法听清陈今禾的话,他拿起传音木拐进个巷子:“你说什么?刚刚太吵没听清。” “我说,找不到那个人。”陈今禾提高音量:“另外,我在京城并没有感受到大妖气息,那只柳妖很大可能不在京城。” 明随刚要作答,就见巷子阴影处缓缓化出一个矮小的身形,它眼睛格外的大,圆溜溜湿漉漉,浑身蓝色,四肢短小,耳朵是尖鳍。它从阴影里爬出来,身上的鱼鳞在阳光下闪出七彩流光。 是鱼怪。 清州临河有湖,水多有鱼怪也不算稀奇。鱼怪是低级妖兽精怪,未习得化形本领,多生活在江河湖泊,数量不少。 见到鱼怪不算稀奇,但是稀奇的是这只鱼怪明随认识。 那鱼怪缓缓活动四肢,鱼怪视力不算好,它悄悄转了一圈观察四周情况。这一看就看到握着传音木身形高大的明随。 鱼怪顿时又惊又喜,确认自己没看错人后立即热情打招呼:“七哥,七哥!你怎么在这?” 明随往后退了步,对那头陈今禾说:“好,我马上回去。”随即收起传音木,再看向那只激动兴奋的鱼怪。 “泡泡?” “是我,是我!”泡泡顶着两个圆溜溜的大眼睛朝明随反复眨眼,又蹦又跳到他身边:“七哥你怎么在这里?我几个月前还见到了大皇子呢,三皇子和四皇子又打架了,听说陛下还病了……” “死了吗?”明随听他谈起父亲,便开口询问。 泡 泡愣了下,有些害怕轻轻摇摇头怯声说:“没有。” 明随叹了口气,神色不变:“可惜。” 泡泡缩了缩身形,打了个寒颤。它一时后悔自己干嘛在七哥面前提陛下,明明知道七哥和他关系差到极点。 它立马换话题:“对了七哥你在凡间见过涂山的帝姬吗?听说她偷跑出涂山,西妖王现在还在找她呢。” “没。”明随记得这位帝姬,两人幼时熟络,关系也能算上半个朋友,这位帝姬性子天真稍有娇纵,冲动下凡难免会遇到祸事,他皱眉问:“她什么时候走的?” “好像有一年了,我听说帝姬两年前就下凡了,刚开始出去玩几个月但时不时还会回来或寄信,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帝姬出去后再也没回来,信也没寄一封。”泡泡回忆龟爷爷的话,“他们都说西妖王生了很大的气呢!” “嗯,我知道了。”明随点头,“你为何在这里?” 泡泡闻言挥动双臂,雀跃道:“我来参加清露节呀!好多水,很舒服~” “你不怕人?” “我……我躲在一旁玩,人看不到我。”泡泡抱紧自己:“我很小的,而且我从来没有伤过人。” 明随从怀里掏出张符递给它:“能让你化形一次,拿去吧。” 泡泡:! “这是化形符吗?谢谢七哥!七哥你太太太好了,我全妖族最最最崇拜你!”泡泡手舞足蹈接过那张符,翻来覆去仔仔细细看上好几遍。 “我先走了,别告诉别人我在这里,最好别说你见过我。”明随转身,想了想又转过来从钱袋里掏出两银子:“玩得开心。” “放心吧七哥!我带了钱,不用不用,下次见!”泡泡从他背影挥手,激动握着化形符跳起来:“太好了!我可以化形了!” 化形符符文一闪,落地那刻泡泡化成一个粉雕玉琢的稚童,从外貌来看年岁不过七八岁,穿着蓝色小褂。 泡泡摸了摸自己的脸,抓着衣角转了一圈,心满意足往人群中去了。 明随去茶馆买完青女泪转身就走,策马奔腾在回京的路上他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泡泡的话,那人怎么可能会病……明随皱眉,最好是真病了,不过北洛的事他不想知道也和他没关系。 他在风中想起陈今禾。 想起十年前那个下午。 是雪日,铺天盖地的白色,冬日的山林寂静无声,飞鸟走兽散尽,只听到呼呼作响的冷风怒号。 利箭穿进她的左臂,血冻成暗红色黏在单薄的旧衣上,这箭上是毒能蚕食他的妖力,迫使他无法用妖力抵御寒冷和疗愈。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刺骨的疼,许久没有吃过东西,导致他使不上力。 雪没过脚踝,单薄的衣服完全无法抵御寒风,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妖力正在减退。 在昏倒之前明随抬头看了眼天空,天和地是一样的白,倒在地上时他甚至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 眼睛突然感到凉意,明随挣扎着睁开眼,下雪了。 前方出现一抹小小的红色,这红色越来越大,失去意识之前他感受到一双温热的手触碰到自己。 “娘,这里有只受伤的狗狗!” 22. 第22章赏花宴 陈今禾将手记又看了遍,确认真的没有符合条件的人后无奈放弃。她倒了杯水,闭眼回忆卢小风给出的信息和手记内容。 “师妹~”窗户被人敲了几下。 陈今禾推开窗,看到是笑的贱兮兮的晏无涯后立马合上。 晏无涯眼疾手快拦住她,“师妹!我有问题要请教。” “哟,改性了?”陈今禾挑眉,“你说吧。” “在这?”晏无涯拿袖子遮阳道:“这么热的天,你不请我进去喝口水吗?” “你脸皮够厚。”陈今禾无语,第一次见到主动要别人请喝水的,她披上褂子,转去拉开门:“进来吧,我要听听你有什么事。” 晏无涯自来熟,进了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拉条椅子就座:“我真有正事。” 陈今禾坐到他对面,从果盘里拿了个橘子边剥皮边问:“到底什么事?快说,我忙着呢。” “你和明随去清州玩的这两天,我……” “停。”陈今禾打断他,纠正:“第一,我们没去清州,第二我们也算不上去玩的。清州有什么东西让你这么念念不忘?” 晏无涯哼哼:“我娘是清州,我小时候在那住过一年,清州不好吗?多漂亮,我以后就打算在清州安家落户。” 陈今禾认识晏无涯时他已经是一个人了,听师父所说他父亲是被妖所害,次年母亲因病而去。 难得听晏无涯说他母亲的事,陈今禾聊以宽慰给他递了个橘子:“行,好看。所以你要问我什么?” “这两天我一直想方设法想偶遇林姑娘,但是!”晏无涯剥橘子皮,沮丧道:“林姑娘竟然一次也没出过府,我调查后发现上次在大门是林书瑶第一次出府。” “她身体不太好,自然要在府中静心修养,再说要是外出碰到你这种人那怎么办。” 晏无涯心痛:“师妹,我在你眼中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陈今禾咬着橘子没说话,嚼了两口咽下后,她将手中橘子递给晏无涯:“我说真的,你要是真心喜欢人家还好,你要是敢像那些浪荡公子挑逗林小姐,别怪我大义灭亲,一刀削了你。” 晏无涯举起手:“我当然是认真的。”他接过橘子:“我对林姑娘可是……呸,这橘子好酸!”他赶紧喝口茶,冲淡嘴中酸味。 “你故意的吧……”晏无涯将剩下几瓣橘子放回果篮,幽怨道:“我就说你怎么会给我剥橘子吃,呵呵,我心里一点也不难受,你自己吃吧!” 陈今禾目的达到,眼睛都笑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等笑够了她才捡起话题继续聊:“你和林姑娘满打满算就见过一面,你最多就是见色起意还能算真心?” “我那是一见钟情好不好。” “有区别?”陈今禾质疑。 “当然!”晏无涯伸出三指发誓:“我保证,我是真心喜欢林姑娘!” “勉强相信你,那你找我做什么?”陈今禾警觉,虚虚往后仰:“你不会要我帮你约林姑娘吧?不可能,你别想。” “不,不,不。”晏无涯看她要躲,连忙摇手:“我是想问我要如何追求林姑娘,我怎么做我们才有可能?” 陈今禾闭眼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睁眼点了点头断定道:“师兄,我觉得无论你怎么做都不可能。” “我这么差劲吗?”晏无涯欲哭无泪。 “不是。”陈今禾认真同他分析:“林姑娘为户部侍郎的女儿,若嫁人定讲究门当户对,对方也得是个世家子弟。而非我们这群‘游手好闲’之辈。除非你们恩爱到人家愿意与你远走高飞,但师兄你要钱没钱要权没权就算相爱,还是不要耽误人家过小姐生活了。” “你别瞪我,你想想我说的是不是言之有理,林姑娘是世家小姐,再说婚嫁之事可不是儿戏。你只有口头一句喜欢,有一铜板的用吗?”陈今禾摊手。 “感情是可以培养,但是你们两个都没办法接触到,不在一个阶层,你看你想见她一面都难更不要说和人家有什么接触。” “综上所述,师兄放弃做美梦吧。” 晏无涯捂住胸口:“我这次真的想吐血了。” 陈今禾连忙起身后退:“你要吐就出去吐,别吐我屋里。” “真的一点可能也没有?”晏无涯不愿相信事实。 陈今禾冷漠摇头:“一丁点都没有。” “师妹,我好想哭。” “不哭不哭,吃橘子。” “……” 晏无涯拿着几瓣酸橘子心灰意冷从陈今禾屋里离开,准备去门口吹吹风。明随就在他刚到正门时疾步走来。 见到明随,晏无涯笑脸相迎同他打招呼:“明师弟,清州怎么样?” “好。”明随点头,继而问:“陈今禾呢?” “在她屋里……对了,这是她给你剥的橘子。”晏无涯将手里几瓣酸到倒牙的橘子递给他。 明随有些意外接过,在晏无涯的期待的目光注视中神情如常吃下。 晏无涯等了又等,明随竟然没有一点反应,他不可思议:“不酸?” 明随摇头:“不。” 晏无涯无话可说,敬佩地给他束了个大拇指。 明随循着记忆找到陈今禾的住所,他立在门口,作势敲门的手停在半空,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要先敲门还是要叫人?要不要先说自己是谁? 陈今禾送走失魂落魄的晏无涯就换了常装,打算去书房找些书来看,她拉开门,和门外面色犹豫的明随打了个照面。 “这么快就回来了?”陈今禾显然没想到门外会站着明随,便迎他进来:“进来吧,正好我有事要和你说。” 明随进屋后明显局促来,入座后他只低着头看着木桌分神。 陈今禾倒茶递给他:“师父还没回来,等会儿回来肯定要叫我们,到时要问话我来回答就行。” 明随接过茶,点点头。 “对了,这是我托晏无涯帮我找的京城柳和同音的女子,但可惜没有一个符合卢小风所说的条件。”陈今禾给他手记。 “而且……”陈今禾思索回忆补充,“另外我在京城也从未感受到大妖的气息,我觉得柳妖的女儿要是在京城,那就是已经改名换姓了,当然也许柳妖没有来京城。” < p>“我也未闻到大妖的味道。”明随肯定她的猜测。 “据卢小风所说,那柳妖是不会离开湖州的,他不在必定是有了让他离开的理由,什么原因会让一个大妖离开自己赖以生存的地方?” 陈今禾的问题还未得到解答,就收到师父回府召二人去正殿。 晏无涯难得早来一次,一改前非端正正坐在师父左手边。陈今禾领着明随坐到对面。 “青女泪。”陈今禾将师父要的茶放到桌面上。 赵春秋点点头,拿过茶叶嗅了嗅:“不错,好茶。清州玩得怎么样?” “挺好的,就是人有点多。” 明随附和:“不错。” 晏无涯莫名其妙笑眯眯看着两人。陈今禾给他使眼色,意为别找打,晏无涯立马收起笑。 “玩得开心就行。”对于二人的清州之旅赵春秋没有更多过问,他转而说了面圣时的事。 “恒王前些日子入京了,依陛下的意思恒王已到婚嫁年龄,届时会设赏花宴宴请各大佳人才女,从中择王妃人选。” “恒王?”陈今禾回忆了此人,恒王与当今陛下虽非同母所生但关系交好,算上兄弟和睦,陛下继位第二年他就得封号搬往封地了。 至于为人,有传言说他风流成性,不务正业,实乃纨绔;也有人说他待人随和,良善大度,为君子。 陈今禾不知道也不关心哪个传言是真:“要我们去做守卫?” 往常大型宴会,护卫不仅要有宫里的还要另从镇妖司调几个身手了得的人。 “陛下是这么说,但我想嘛,小禾你年岁和恒王差不多……” 他话未说完就听见“咚”一声响,陈今禾连人带板凳一齐摔倒在地。身侧的明随赶忙拉起她,顺带扶好板凳。 “师父你别闹了。”陈今禾双手合十,祈求道:“我求您了,放过我吧。” 明随垂首不语。 晏无涯反应过来看看师父又看看陈今禾,诧异道:“师父,你要让师妹做王妃啊?”他再看向明随,“那怎么行?恒王封地在安州离京城可不近,你舍得吗?再说,师妹要是做王妃了明……唔,唔。” 陈今禾意识到他要说什么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她皮笑肉不笑:“师兄,注意言辞哦。” “我的事您不用担心,真的。”陈今禾再三保证,“师父,你就别操心我了。去做护卫可以,其它不可能。” “我就知道你这丫头这么说,放心吧我压根没和陛下提。守卫镇妖司出三四个人就够了,干脆就你们三个。” 晏无涯本就为他和林书瑶永无可能的事愁眉苦脸,哪有心情参加赏花宴,他张嘴就要拒绝。 陈今禾读懂他,不经意开口:“既然恒王要娶妻,那京城未婚配的适龄女子都会去了?苏家的,赵家的,张家的……这几家世家小姐是不是都会去?” “当然,每家都送了帖子。” “哦~”陈今禾明白:“那看来林家的也要去了。” 晏无涯瞪大眼睛,朝陈今禾感激眨眨眼,继而看向师父:“就我们三个了!赏花宴什么时候开始?” “三天后。” 23. 第23章皇后 赏花宴消息传出,世家大户都忙活起来,陈今禾也忙,她忙着和明随打探消息,自从那妖丹出现后陈今禾总觉得不对劲,右眼皮跳了好几次。 大妖下落不明,妖丹离奇现世。 陈今禾查各种资料忙的焦头烂额,还要抽出时间应对这场赏花宴,一时脚不沾地。 如今初元帝不过即位五年,在位期间也算的是明君图治,陈今禾对这位年轻帝王印象挺好,但打交不多,除了这种场合远远见上一面,陛下若不召见她想见也见不到。 当下虽算不上繁荣昌盛但也是海晏河清,太平民间。就凭她在镇妖司俸禄比先帝在位时涨了半两这点,陈今禾对初元帝就没什么怨言。 参加这种赏花宴如果运气好还能得到额外打赏,有时候这些大人物抬抬手,都赶的上陈今禾好几个月的俸禄。 赏花宴当日,陈今禾几人统一换了衣着,挂好腰牌跟着指挥使赵春秋恭敬进宫了。 镇妖司当差的人不似普通守卫,可身在明处自由移动。一入宴会,晏无涯将脖子伸的老长,四处打量找人。 陈今禾知道他在找谁却故意逗他:“师兄,你在找人吗?谁啊,我帮你找找。” 晏无涯正欲同她拌嘴,余光看到熟悉的身影,一下噤声,整个人瞬间容光焕发。 陈今禾转身,只见林书瑶莲步轻移,身姿如月下白梨,虽着白衣,却只觉四周姹紫嫣红黯然失色。 “陈姑娘,好久不见。”林书瑶含笑向陈今禾几人方向微微躬身行礼,“明公子。” 陈今禾看她模样,面色红润,明白已经痊愈回礼道:“好久不见,林姑娘面色好多了。” 明随冲她点头回应,却不说话。 他不说,有人急着要说:“林姑娘!” 晏无涯朝林书瑶挥手打招呼,在对方看过来时却突然不会说话了一样,吞吞吐吐:“我……我……你好。” 陈今禾头转向明随一侧,努力憋笑。 林书瑶礼数周全回了句:“晏公子。” 待林书瑶走远,晏无涯才回神一般,捂脸傻笑。陈今禾怕丢人,拉着明随赶紧远离他。 渐渐的人都开始到了,各家女眷在夫人的陪同下入宴按家世地位落座。宫里的女官和嬷嬷早就到了,乐师们聚在花荫和水榭旁。 陈今禾不爱待在人多的地方,她扫了眼四角的守卫,确认眼下安全无异,便转进宴会后花园,看起花红柳绿。蓝花楹远看如蓝色花雨,近看似淡紫色瀑布,今日天气暖而不热,天色蓝而清,云卷云舒。 她漫步花园,这几日的疲惫在美景中随着呼吸减缓下来。 “哎!呀,够不到……” 转过一角,就见一位粉衣玉钗姑娘踮脚抬手去够头顶花枝,可惜始终差了一截。陈今禾信步走近,踮脚帮她折下:“给。” 离得近陈今禾看清她的脸,杏脸桃腮,夭桃秾李,人面桃花笑。 这倒是个生脸,应该是来此赴宴的小姐,明艳出挑,自陈今禾赴宴以来可真是大饱眼福,京城美人佳女齐聚一堂,这个小姐更是出落得漂亮。 陈今禾提醒她:“宴会快开始,小姐快快落座吧,我带您过去。” 粉裙姑娘笑面如花,握着花枝朝她笑笑:“谢谢,我认路,这就回去不麻烦你了。” 那姑娘走后,丝竹管弦响起,陈今禾拍了拍衣袖上带到的花瓣,往宴会去了。 明随见她回来,便走过去询问她渴不渴。 陈今禾摇头,扫视了整个宴会,整个宴会设在皇家御花园,正中主位本该是太后但陈今禾听说太后病了,便改为皇后,眼下位置还空着。左侧首席是皇帝,右侧则是宴会的主人公恒王,离得有些远了陈今禾看不清长相,身姿来看应该端正。其后就是按家族势力依次从前到后的世家小姐,侧方都设有夫人宴,母亲陪坐却不同席。 初元帝后宫除了皇后外空无一人,民间言两人恩爱不疑,更有传言初元帝曾向皇后许诺过此生只娶她一人。对此不少臣子谏言求陛下纳妃,已保血脉子嗣。 陈今禾回忆晏无涯打探来的情报,那些折子都被陛下驳回,并禁止上书言论此事。 甫一出现个粉裙少女一手握花一手提裙,含笑走上主位。陈今禾觉得这身影熟悉眯起眼,黄袍端坐的陛下朝那姑娘挥手招她过来,两个人头挨头说了几句什么。 意识到这人是皇后,陈今禾难掩惊讶,她早听说过皇后出身自民间,性子天真烂漫。和还只是太子的萧景珩在江南水乡相遇,并很快坠入爱河,她记得不错的话,皇后本名为徐婳。 但亲眼见又是另外一回事,这哪是皇后这根本就是个看上去比自己还小,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不过转念想陛下如今也不过二十又四,丰神俊朗,远远看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明随往高座随意扫了眼,看见皇后的瞬间表情一滞,他皱眉不动声色观察着高座的人。 徐婳敏锐感知到异样的目光,余光看向他,在看清明随时她惊到身形一颤,习惯性往初元帝怀里躲。 初元帝萧景珩本同她聊笑,见她这个反应先是抬手护住她,轻声细语:“蕊蕊,怎么了?” 见萧景珩往那个方向投去目光,徐皇后拉住他的手轻摇头:“我没事,宴会快开始了。” 陈今禾戳了戳明随压低声音说:“我怎么感觉陛下在看我们呢。” ж 说是赏花宴但本质是为了给恒王选妃但面子上绝不提此类字眼,由徐婳起身道此次宴会是晴日赏花,吟诗作对。大家可自由游园、赏景、作诗。 陈今禾站在流苏树下,看佳丽云集,环肥燕瘦,可谓“群贤毕至”。反观看恒王萧亦寒本人却始终兴致缺缺的模样,他本该与这些小姐“偶遇”相看,这个位置不远,陈今禾趁机打量起这位恒王。 看人先看到是面相,陈今禾看面相会先看眼睛,他瞳孔发散,眼睛无神,百无聊赖晃着把折扇,无不透露出本人正在无聊发呆。在看身姿,这人坐没坐像,正式场合衣着也是随意,陈今禾能初步判断这场赏花宴并不是他主办,并且这人不靠谱。 萧亦寒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两人视线相撞,他勾唇对陈今禾露出一个玩味的笑。 陈今禾心道不好立即收回视线,余光看到萧亦寒站起身朝自己这边走来,一个着急慌忙拉住身旁的明随并叫他:“明随。” “嗯?”明随弯身看她:“怎么了?” 陈今禾往后瞄了眼,恒王竟然还在靠近。 他故意的吧? “帮我挡着他。”不得已,陈今禾贴近明随耳边。 明随往后侧了眼,随后拉上她的手径直往前走,大声道:“晏无涯找我们。” “啊?哦哦对对,师兄找我们,那我们快去!”陈今禾顾不上两人有些亲密的动作,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两人走得急,陈今禾生怕回头又和那人对视,头也不敢回。明随回身往后看了眼,萧亦寒抱臂倚靠在他们刚刚站的流苏树下。 他在明随看过来时饶有兴味和他对视。明随眸光沉沉,目光狠戾,他将陈今禾完全挡住,不允许他人窥视。 萧亦寒不明白自己难不成是洪水猛兽,怎么见了他就要躲? “没意思……”他伸了个懒腰,好不容易找到了个有趣的人,可惜晚了。 萧亦寒其实在入宴时就注意到陈今禾了,一月前他入京,有人声称是镇妖师办案从他轿子边穿过。回头他找人打听到了,那天的人就是镇妖司有名的“芙蓉金刚”,陈今禾。 之后顺带了解了这位赫赫有名的陈姑娘的事迹,萧亦寒越看越觉得此人有趣,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结交一番。 所以在陈今禾一出现时萧亦寒就立即注意到她,并且暗中观察她好久。不过目前来看,自己是没机会了,萧亦寒略感失望,走回座位上再次坐下。 萧景珩见他始终兴致缺缺,便道:“不喜欢?” 萧亦寒把玩着杯盏答:“她们挺好,但我和这些小姐千金不合适。哥,你别操心我了,我要是真看上谁肯定就告诉你了。” 他抬头看,主位皇后的位置又空了:“皇嫂呢?” 提及徐婳,萧景珩的表情变得柔和:“她不爱在人多的地方,陪宋太傅的孙女玩去了。算了,你的事你自己看着办,不过这京城的适龄姑娘都在这了,真的没有喜欢的?” 萧亦寒刚要说没有,想到什么笑了下:“哪个姑娘都行?” “自然,前来赴宴的都是未婚适龄的小姐。” “哦~,不是小姐行不行?” 萧景珩有些意外,“听你意思,已经有确定的人了?不是小姐……是丫鬟?” 萧亦寒自嘲笑笑:“算了,可惜人家看不上我。” “这倒是有趣。”萧景珩眉角轻挑,“还有你看上反过来看不上你的人?” “哎,那没办法了。”萧亦寒耸肩:“我也想像陛下那样出游一圈就能找到一生所爱,一生一世一双人。” 萧景珩端起茶,笑了下,“我和蕊蕊……”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皇后,是皇后,出事了——” 茶杯当即落地,萧景珩仓惶站起身。 陈今禾和明随拐去了侧院,刚绕着院子走了半圈就听到有人尖叫大喊出事了,二人对视一眼,立即往声音处赶。 待两人到时就见主位处被隔开,侍卫层层把守不允许人靠近,陈今禾仗着腰牌靠近。 晏无涯面色凝重,眉峰微蹙挤在守卫里。陈今禾将他拨出来压低声音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晏无涯用极小声回复了两个字:“皇后。” 24. 第24章要死。 陈今禾闻言内心掀起千层波浪,瞳孔一缩怎么会是皇后? 不容她问什么情况,陛下出声了。 “一派胡言,皇后岂是你能编排的人,把她给我拉下去!” 陈今禾踮起脚尖往里看,侍卫中心是皇帝萧景珩,依稀看到叩拜在地的黄裙丫鬟。 有人来把那位丫鬟拉下去,不想这丫鬟挣扎着出声叫喊:“陛下!奴婢所言非虚,若是再不去……” “大胆!”萧景珩脸色黑沉,眼底是滔天怒气,帝王之气尽显,“拉出去斩了。” “陛下。”恒王萧亦寒带着几个人回来,他走近萧景珩身边低声交代,不知道他说了什么,陛下的脸色更加阴沉,额头青筋暴起。 陈今禾看他表情就知道情况不对,她将晏无涯拉到一旁忙问:“怎么了?” 晏无涯神色复杂低声道:“刚开始有人说皇后不见了,陛下问了和皇后一起游行的孙太傅孙女,她说皇后身体不适去休息了。然后那个丫头出现了……” 萧景珩死死盯着叫喊皇后出事跑过来的丫鬟,护卫迅速反应过来将人抓到扣住,萧景珩脸色阴沉走过去:“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刚刚还叫嚷的丫鬟小鹊见了天子,浑身抖的不像话,哆哆嗦嗦说不出一个字来,头几乎快低到地面。 “朕让你再说一遍。”头顶传来低沉威严的声音,尽管陛下语气平淡但字字如同冰锥,砸得她遍体生寒。 “皇后……皇,皇……后,不见了,我……我怎么也找不到皇后……”小鹊的声音都在发抖,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萧亦寒正色,皱眉问道:“你说清楚,皇后分明是陪着宋三小姐。” “来人,去请宋三小姐。”萧亦寒连忙差人去查,安抚即将发火的陛下:“皇兄你别着急,皇嫂分明是和宋小姐在一起,我已经命人去叫她了。” 萧景珩虽平日温和谦逊,对待臣子和下人都很和颜悦色,唯独在皇后徐婳上绝不容许差错,徐婳是他的逆鳞,不允许任何人触碰。 萧亦寒正是明白,也清楚知道和颜悦色的天子发起火来是如此可怕的场面。 他看向小鹊问道:“你为何随意断言皇后消失?如若说不清楚,后果自负。” “奴婢,奴婢……皇后同宋小姐赏花时令奴婢去取一份礼,说,说是提早给宋小姐准备的礼,再让我捎一盏宴会上的梅子酒。我取了礼回来,只见宋小姐独身,却不见皇后。” 小鹊额头汗不止,她不敢擦自得继续道:“奴婢问了宋小姐,她说皇后吹了风说自己头晕去厢房歇息了。可是奴婢找了所有厢房都没有找到皇后这才着急……奴婢知错,不该叫喊,请陛下责罚。”她噗通跪地,连连磕头认错。 萧景珩盯着她看了几息,“宋三小姐在哪?” “陛下,臣女在。”萧亦寒差人将宋三小找到姐带了过来,她神色不安,眼神无措显然是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会被陛下召见。 “皇后何时与你分开的?” 宋薇不敢直视天子半垂着眼道:“没多久,皇后本和臣女在看那盆绣球花,皇后说身体不适有些头晕,便和臣女告别要去厢房歇息,不过我记得是有个叫月儿的丫鬟跟着皇后……” 萧景珩记得月儿这个名字,算是徐婳的贴身丫鬟之一,他厉声叫人去寻皇后和这位丫鬟。 不知为何,萧亦寒突然右眼皮跳了下,他扶额后退一步,对身侧侍卫说:“将其他女眷召集起来,严禁声张讨论任何有关皇后的事”。 不知为什么萧亦寒有种预感,要出事了。 黄裙丫鬟月儿最后被找到时额头带血,见到来人她顾不得伤势忙喊着叫着要去找陛下,说皇后出事了。 “她说她亲眼看到皇后进了最东侧的厢房,而后又见到柳太医往厢房里……” 陈今禾眼皮跳了下,立马捂住晏无涯的嘴,对于接下来的话她大概能猜到但是不敢听。 “她既然看到为何不阻拦?”明随出声询问。 晏无涯挣开陈今禾小声回答他:“拦了啊,她说她额头的伤就是拦柳太医时被推道在地摔的,这才导致她晕了过去没能及时来报。” 陈今禾心凉半截,本来参加赏花宴还想着能得个打赏,不想遇到这种事,这下休说打赏,不打她就算好的了。 明随似乎对这些弯弯绕绕不理解,他继续追问:“柳太医是谁?” “你这就问到点子上了。”晏无涯看他:“我也不知道。” 陈今禾深呼吸一口,眼前发黑,她按压太阳穴对两人道:“现在到哪一步?” “陛下大怒,要杀了那个丫鬟。” “皇后真的没找到?” 晏无涯摇头:“没,那东厢房据说本来就是留给太医以备不时之需的,陛下不允许别人靠近……” “这下坏了。”本来是为恒王选妃的赏花宴闹到这个局面,如解决不好他们都要受罚。况且陈今禾仅从只言片语也能看出来,皇后必定是被人设计陷害,胆敢设计皇后的人必定也不一般。 “陛下你相信奴婢,奴婢说得都是真的……”月儿连连磕头:“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没用……奴婢万死不辞但今日之局绝对是有人故意……” “闭嘴!”萧亦寒冷声呵斥住她,“把她拉下去……” 萧景珩抬手,他不说话只淡淡一扫,整个院内鸦雀无声,女眷和夫人们被赶到侧院,其他侍卫和宫女恭敬低头,连乐工都不敢往这里看一眼。 萧亦寒退后不再出声,他一退退到陈今禾几人身边。晏无涯见他靠近,便往陈今禾那边移了一步,这下惹得萧亦寒转头看了他一眼。 陈今禾:…… “谁指使你的?”萧景珩说出第一句话。 月儿一个劲儿摇头:“陛下奴婢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奴婢并不知道……” “拉下去。”萧景珩并无耐心听她的辩解。 “陛下。”甫一从外走进来个姑姑,,“太后让老奴来传话,务必要找到皇后,皇后凤体尊贵万不可出差错。” 陈今禾低头,她手心已经全是汗,如果幕后之人真是那位,那就绝对不是他们无法插手处理的事。 陛下怒极反笑,“母后说的是。” “来人……”萧景珩环顾一周看向陈 今禾三人:“你们随朕找皇后。” 晏无涯第一反应是摸了下脖颈,他朝陈今禾眨眼:“师妹,我怎么感觉项上人头不保。” “这还用感觉?”陈今禾皮笑肉不笑抱拳行礼:“是,陛下。” 明随自听到皇后出事后开始眉头紧锁,垂首思索,听到萧景珩的话后抬头。学着陈今禾行礼,轻拍了下陈今禾手背意安抚她。 另一侧的萧亦寒脸色也不算好:“本王同你们一起去。” 月儿正要出声,萧景珩瞥了眼她身后的侍卫。侍卫立马扣押月儿,防止她乱说往她嘴里塞布。月儿知道这带下去等着她的不是杖刑也是死,她拼命摇头,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那嬷嬷交待完话后并没离开,反而是想要跟着萧景珩一同前往东厢房处,后方站着观察氛围的陈今禾看的胆战心惊。 要死,要死。 侍卫押着泪眼模糊的月儿往外走,萧景珩突然改了主意,将她叫过来。他走至侍卫旁抬手抽出长刀,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朕给你一次机会,说出是谁指使的你,朕就可以放过你。” 月儿声音带着哭腔,她疯狂摇头:“奴婢不知道,陛下,陛下没有人指使奴婢……” “你不说无外乎就是觉得大不了也是死而已。”萧景珩冷笑出声:“你放心,朕是不可能放过你的,锦衣卫会掘地三尺找到你的亲人,没有人可以护住他们,到时朕会送他们去陪你的。” 冰冷的刀刃贴着肌肤,月儿脸色瞬间煞白,她知道陛下既然这么说就绝对会这么做,恐惧漫上心头,她连哭都哭不出了。 “朕给你时间考虑,先带下去严加看守。” 说完萧景珩看向姑姑笑道:“母后既然身体抱恙,还是以身体为重吧,这件事朕会解决的,不劳母后费心,姑姑回去吧。” 上一刻他还拿着刀要杀丫鬟全族,下一刻能对人露出笑,姑姑低下头恭敬说是,小步退下了。 梅姑姑是太后的陪嫁丫鬟,与太后感情深重,平日大家见了还要尊称她为梅姑姑,但她终究只是个下人,哪敢违逆陛下。 陈今禾看陛下这态度,更有些后怕了,帝王果然翻脸无情,这态度转变也太大了。她往明随方向挪了一步,祈求千万不要出事。 初元帝看向跪地浑身发抖的小鹊道:“带我去找皇后。” 小鹊吓到说不出话一个劲点头,赶紧起身带路。萧亦寒知道陛下这是真的动怒了,连忙跟上,陛下都动身了,陈今禾等人更不能站在原地也赶忙往厢房处走。 “到了,陛,陛下……这就是东厢房……月儿姐姐说的就是这,这里。”小鹊不敢抬头,声音发抖。 萧景珩往后扫了眼:“所有人后退,谁敢往屋内看我就挖了他的眼睛。” 陈今禾低头看脚尖,心道自己什么运气呐,看来陛下可能猜到屋内发生了什么,自己还是要死。 萧景珩持刀正要推门,门被从里面推开,是个面容清俊的白衣方领青年。 柳太医开门见是陛下便掀袍跪地:“陛下,臣有事上报,有人在娘娘的酒里下药意图构陷娘娘,请陛下明查!” 25. 第25章局 陈今禾听到陌生声音,估计这人就是柳太医了,她低着头看不到陛下表情,估计肯定不算好。柳太医的话倒是令陈今禾吃了一惊,实际大家都明白这是局,但设局人要的只是结果。 萧景珩盯着他问:“皇后怎么样?” “陛下请放心,娘娘并无大碍。” “嗯。”萧景珩抬步往里走。 “承玉……”徐婳一见到萧景珩立马起身扑过去,她缩在萧景珩怀里,“我害怕…… 萧景珩将徐婳抱在怀里,轻柔安抚拍了拍她的后背,“没事,有我呢,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徐婳微微摇头:“没有,就是有点头晕。” “那你先进去睡一觉,等我处理完就来找你。”萧景珩亲了下她的额头,同她商量晚饭吃什么。 底下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息听发落。 萧景珩回身打量一圈后视线停在陈今禾身上,“你是赵大人的徒弟陈今禾吧?” 陈今禾点头。 “留在厢房照看好皇后。” “是,陛下。”陈今禾不敢拒绝,忙走上前。明随向她投来目光,陈今禾冲他点头示意自己没事。 待几人离开,陈今禾扶着皇后进厢房,恭敬道:“娘娘,你先歇下吧。” 徐婳看清是她,对她笑:“是你呀,谢谢你帮我折花。你叫什么名字?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陈今禾回答:“臣名陈今禾,不过是个小小侍卫,皇后没见过臣很正常。” “陈今禾……”徐婳念了遍她的名字,点头肯定:“你的名字真好听。” 陈今禾舔唇,内心感慨皇后果然性子天真,出了这事竟然还能心平气和同自己闲聊。 她脑中飞速运转,这件事从头到尾也不难想,有人故意设局欲陷害皇后,至于原因也好猜无外乎就是陛下独宠皇后,拉皇后下水才好送她人入宫。 至于幕后黑手,陈今禾不知道也不敢细想,这件事不是她往常处理的找猫杀鱼之类。但从现在来看,陛下是一定会保下皇后的,这倒是在陈今禾意料之外,都说帝王家无情无义,初元帝对皇后竟然能做到如此偏袒爱护。 “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宴会停了。” 这位天真皇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徐婳不懂,明明她醉前还热闹呢,怎么睡了会儿人都散了? 陈今禾欲言又止,再三犹豫后说:“柳太医说娘娘你饮下的那壶梅子酒有问题,陛下正在查这件事。” “这样啊……”徐婳喃喃:“其实我没事,但是我喝了酒后头晕发热,歪打正着进了柳太医的厢房,他说我这酒有问题,还说有人要陷害我……” 陈今禾一惊,没想到柳太医这么早就发现不对。 皇后看向陈今禾小心翼翼问:“陛下没有生气吧?他总是太担心了,我身体很好的,你看这次就是喝醉了。” 陈今禾摇头:“没有。” “那就好。”徐婳松口气,然后坐到桌前,一件摆棋一边看向站定如松的陈今禾:“你会下棋吗?” “臣……棋艺拙劣,怕扰了娘娘人兴致。” “怎么会,我棋艺很差的。”徐婳有些不好意思,笑起来露出嘴角梨涡:“我也是刚学的,刚刚和柳太医下了几局全输了,你肯定比我厉害。” 陈今禾眨眼,不可置信问道:“娘娘刚刚和柳太医在下棋?” “对呀。”徐婳点头:“我喝完药又睡不着,正好我想找人切磋棋艺,练练手,不过下了三局我全输了。” “……” 正院内,初元帝萧景珩端坐在上,他扫视匍匐跪地在下的几人,最后目光停在白衣太医上,开口:“柳太医说那梅子酒有问题?” “是。”柳太医合手下跪:“臣在东厢房遇到皇后,皇后说自己头晕,臣便替她把脉。皇后脉象沉浮,身体发热,相必是服下了阳炎之物。听说皇后是喝下宴会的梅子酒才开始,臣便怀疑问题出在这酒上。” 初元帝立即差人去太医院叫人来查酒,他再看向跪地低头的丫鬟,视线停在哆哆嗦嗦黄衣月儿上:“朕记得你说你额头的伤是柳太医将你推倒所致?” 不等月儿开口,萧景珩又道:“还记得朕先前的话吗?给你个机会,如果撒谎你知道后果。” 月儿叩首眼底含泪:“是,是柳太医。” 柳太医不慌不忙:“陛下,臣冤枉。好端端的我为何要推皇后的丫鬟?这位丫鬟是皇后身边的月儿姑娘,同皇后交情不浅,臣是万万不敢得罪月儿姑娘的,更不要说将她推倒。” 月儿咬牙心一横抬头道:“皇后本因宿酒误入你的厢房,我欲进去寻皇后你想将我打发走,见我要往里面闯你便将我推倒在地!” 月儿看向初元帝,抬手伸出三指:“陛下,奴婢所言句句属实,如果撒谎必不得好死!” 太医院的人这时匆忙赶来,来了两个长须飘飘的老头,两人仔细验酒,商讨后拱手说:“陛下,这酒中含有烈性补药,想必皇后头晕发热正是因为这酒,待臣写几味降火的方子即可。” “启禀陛下,臣已经为皇后煎过药,皇后也已经服下了。”柳太医道:“若不是臣发现及时……” “是吗?”萧景珩看向他,漫不经心道:“朕记得柳太医和皇后关系很不错……” “娘娘和柳太医关系很好?”陈今禾下了白子,犹豫开口。 徐婳点头:“嗯嗯,柳太医人很好,医术也很好,我哪里不舒服都会找他。”说完,皇后自顾自回忆道:“柳太医还会做药膳给我吃呢!” 陈今禾只好笑笑不作声,这皇后性子也太单纯了些,她毕竟是后宫女子与太医走这么近难免落人口舌,眼下更是被故意设计陷害。看着面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皇后,陈今禾不免替她着急起来。 “娘娘蕙质兰心,愿意抬举臣是臣的福气。臣能有今日多亏了陛下和娘娘的赏识,臣对陛下对娘娘皆感激不尽。至于月儿姑娘的话,臣若是做了此事便是枉为臣子,不如生生世世沦为畜生道。”柳太医匍身:“请陛下明查!” 萧景珩不语,整个御花院落针可闻,低头躬身的下人更是大气不敢出。 “咚”只听见一声声沉重的磕头声,月儿泪流满面一边磕头一边说:“奴婢没能保护好皇后,奴婢罪该万死,请陛下责罚。” 月儿抬起血淋淋的额头,哭喊道:“陛下奴婢性命不过草芥,皇后凤体尊贵,柳太医心怀不轨绝不能就此放过——” “住嘴!”初元帝喝止她,脸色阴沉:“你胆敢编排皇后,再胡言乱语就拉下去。” “陛下息怒。”姑姑缓缓开口,“这件事非同小可,太后说陛下一定要彻查到底。” 萧亦寒眉头紧皱,看来太后势必要掺手此事,说不定这件事还有她的手笔…… “那依太后 意思,朕该当如何?” “这……”那姑姑倒是不敢轻易开口了,她虽是太后的陪嫁丫鬟,陪着太后在深宫数年,往日大家见到也要尊称叫上一句梅姑姑。但面对九五之尊的陛下,到底心里还是忌惮。 萧亦寒余光看到跪的直挺的柳太医,他表情冷静,哪怕面对月儿的指控从始至终也并未流露出慌张的神色。无论是不是他做的,足以看出这个人绝不简单。 “既然你们两个说法差异如此之大,必定是有人撒谎。不过这全是你们一面之辞,可有人替你们作证?”他出声,意图缓和气氛。 “奴婢……奴婢有!”月儿出声:“宋三小姐的丫鬟绿衣当时同奴婢一齐看到皇后进……”后面的话月儿不敢说,只咬定绿衣能为自己见证。 宋三小姐从正院问话回到偏院后始终内心惴惴不安,她绞紧手帕,甚至没听到来自母亲的询问。 “小薇,发生何事?陛下为何找你,皇后……皇后怎么了?”宋母压低声音,神色紧张。 宋薇终于回神,她看向母亲道:“母亲,你和我说实话今日的事和我们宋家有没有关系。” “这……这和我们宋家有何关系?你这丫头乱讲什么!”宋母皱眉,拉住她的手:“娘怎么可能会害你。” “到底怎么回事?如今大家都被关在这院里,难不成是有刺客?” 侧院内女眷和夫人渐渐开始轻声低语讨论发生了何事,宋薇仅从先前的只言片语便推断出大概发生了什么,她咬紧嘴唇低头思考。 “你没事吧?娘这眼皮一直跳……”宋母见她神色知道肯定出事了,她叹息安抚女儿:“你别怕,不会有事的……” “哪位是宋三小姐的丫鬟绿衣,陛下传你过去。”自宋薇被叫走后,公公又来了。 听到他的话,宋薇眼皮一跳,心里七上八下,她反手抓住宋母的手:“爹是不是还想让我进宫?” 宋母顿了下说:“这……你知道你爹就这样,你放心娘答应你了,不让你进宫。” 宋薇嘴唇微抖良久后说:“出事了……娘,这次出事了……” “你就是绿衣?” 绿衣第一次离皇帝这么近距离,心里发抖,但到底不是普通丫头,尽管再怕表面也不能表现出来,她行礼:“回陛下回王爷,奴婢正是绿衣。” 她微微抬眼打量前方的九五之尊,却看不出多的情绪,余光看到额头都是血的月儿,紧紧掐住手。 “今日你是否和月儿一同见过皇后?在哪里,什么时候?”陛下不再出声,萧亦寒代劳问出。 绿衣似乎有所顾忌,吞吞吐吐多次往柳太医的方向看话却说不出来。 “你尽管说,有本王在呢,只要你说的话是真的自会有本王为你做主。” 绿衣开口:“是,奴婢确实见过。” “皇后娘娘与小姐同游时奴婢就在身旁,后来娘娘说自己头晕,月儿姑娘就把娘娘扶走,小姐让我帮月儿姑娘照顾皇后。皇后娘娘坚持不让我们跟着,说她睡一觉就好让我们去玩,我们不敢违背娘娘又不敢真的只留娘娘一个。月儿说她守着,让我去取醒酒汤来。” 接着绿衣突然噗通跪地,“我往外走去取醒酒汤时遇到,遇到了柳太医……柳太医问我是谁宿酒,然后说,说……” “说什么?” “柳太医说让我把醒酒汤给他,他来照顾皇后。” 26. 第26章女儿身 “是吗,柳太医她说的可是真的?”萧景珩目光审视看向柳太医。 “回陛下,这位叫绿衣的姑娘说的不错。臣确实遇到她,并从她手里端过醒酒汤给娘娘。”柳太医并未否认绿衣的话。 “陛下,柳太医居心叵测,意图不轨。既辜负娘娘的信任也愧对陛下的提拔!”月儿抬起头,满目愤怒瞪着那白衣大夫。 萧亦寒皱眉却不出声往后退了一步,等待萧景珩定夺。 萧景珩揉了揉眉头,站起身看向月儿,他叹了口气:“你是蕊蕊的贴身丫鬟,她对你有感情,所以朕给了你一次机会。” 月儿的表情有一瞬间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初元帝。绿衣听懂初元帝的言外之意,瞬间冷汗直冒,小鹊本来胆子就小,不敢说话身子抖个不停。 “把这几个丫鬟拉下去,一刻钟内若是不交代是受谁指使,即刻杖毙。”初元帝冷冷看着她们:“不止她们,找出她们的族亲,陪她们一起。” “陛下——陛下——”月儿瞬间反应过来,在被拉走前,她不甘又惊恐喊出声。 “看来你还不懂。”初元帝往柳太医的方向看去,“你来说。” 柳太医拱手起身,同时摘下头上的乌纱帽,青丝如瀑,面向众人开口:“在下柳珺,太医院的御医。当年为入太医院,不得不扮成男儿装,娘娘知道后怜惜我将我提拔自此。” 此话一出,月儿瞬间跌在原地,随即捂脸大哭:“不可能,不可能……不——” 小鹊也跟着哭出来,她年纪最小胆子也最小,一下晕了过去。绿衣似乎一瞬间失去魂魄,面无血色,她跪地一个劲磕头。 “陛下,这件事是奴婢一人所为和我家小姐没有任何关系,奴婢鬼迷心窍万死不辞,但我家小姐是无辜的……” 绿衣心如死灰,想到自家小姐要因为自己受牵连,恨不得立即去死赎罪。 “带下午,另外放出消息,有任何人胆敢议论皇后朕就要了他的舌头。”初元帝似乎有些乏了,他挥挥手,对哭喊丝毫不为所动。 “允诚这里就交给你了,辛苦,改日再聚。”萧景珩拍了拍萧亦寒的肩膀,转去厢房找皇后。 萧亦寒颇有意外看向柳峮,怪不得这人从始至终波澜不惊,原来是个女儿,而且看来皇兄早就知道。 晏无涯对事情的发展只剩下目瞪口呆,他靠近明随低声说:“刚刚快吓死我了,我都怕皇帝一怒之下把我也砍了。太好了,项上人头保住了。” 明随问道:“皇后是什么时候成为皇后的?” “去年这个时候吧……你问这个干嘛?”晏无涯这会儿心还在砰砰跳,听到明随打听皇后难免有些后怕。 “她是哪里人?” 晏无涯转头看向明随,警惕地往后退了步:“你打听皇后干什么?你别胡闹啊,小心我回头告诉陈今禾。” 明随顿住,不明白这和陈今和有什么关系,想起陈今和交代过要是晏无涯说了他听不懂的话那就是他又开始胡言乱语了,不用理会。 他想起另外一件事,准备去找陈今禾转告刚刚发生的一切。 见他要走,晏无涯赶紧拉住他:“你干嘛去?你可别说是去找皇后,保命要紧,杀头的事万万不能做。” “我找陈今禾。” “噢,那你去吧。”晏无涯松开手,满意道:“这就对了,去吧去吧。” 。 “什么?柳太医是女儿身?”陈今禾大吃一惊,一时激动扯住明随的袖子。 “她姓柳?!” “嗯,也许柳太医就是那大妖的孩子。”明随自听到柳太医说自己为女儿身时立即就想到卢小风的话。 “怪不得我们找不到卢小风所说的柳姓女子……”陈今禾沉思,“原来她是扮作了男儿,况且卢小风给的信息也不对啊,她并没有嫁人而是进了太医院。” “她现在在哪?得找她问问她父亲的事。” 明随道:“不急,她被陛下叫走,晚些去太医院寻她。”末了又不经意开口:“你和皇后相处下来,觉得她怎么样?” 陈今禾当他是朋友,讲话也坦然:“皇后这性子也太天真了些……如今陛下独宠她还好,若后宫多了人,依娘娘的性子定是要吃亏。都说帝王家无情,今日再恩爱,明日也会翻脸,可惜这么好的姑娘……” 明随若有所思点点头:“你觉得皇上配不上皇后。” “哎!我可没说。”陈今禾往后退半步摆手,“这种掉脑袋的话我可不敢……晏无涯呢?先回去吧,今天可吓死我了,下次我再也不想来宫里出差了。”陈今禾回忆起来还有些后怕,这件事牵扯太深,那三个婢女背后定有主使,陛下定是铁了心要查出来,难免一阵腥风血雨。 。 赏花宴发生的事并未传出有关皇后的留言,锦衣卫无孔不入,显然大家更惜命。但倒并不是所有人都相安无事…… 整个宋家战战兢兢,正堂房门紧闭,下人不允许靠近。 宋母抱着年幼的小少爷抽泣:“你胆大包天,连皇后也敢算计……薇儿本就不愿进宫,你鬼迷心窍……” 宋父甩袖:“妇人之见,你懂什么!” “是,我不懂,你明事理,害的整个宋府受牵连……”宋母拿手帕擦泪,“现在好了,连爹都要离开翰林院。” “你——”宋父恼羞成怒,额头青筋暴起。 “父亲。”宋薇及时出声,她看着父亲问:“这件事不会这么简单结束的,谁是主谋?我相信父亲只是受人教唆。构陷皇后,陛下并未重罚不仅是看在爷爷的面子还是在给我们机会。” 她语气坚定:“我会进宫,绿衣是我的丫鬟与我脱不开关系,父亲要想保住宋家必须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 宋父先是沉默而后叹气:“是爹一时冲动害了你……”他仔细打量这位聪慧过人素被成为才女发女儿:“你不愿进宫,是不是已经有了倾慕之人?” 宋薇笑着摇头:“这世间的男儿好汉多的是,再说我和陛下两人无情又何必苦求。” 。 “两位大人找我?”柳珺从门内走 出,看到陈今禾两人先是拱手行礼。 “我们是镇妖司的捉妖士,有些事情想要问你,可借一步说话。”陈今禾递上腰牌,表明身份。 听到镇妖司几个字,柳珺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她点头道:“随我进来吧。” 柳珺带两人去了侧屋,倒茶:“大人想问什么?” “柳太医的户籍是湖州吧。”陈今禾接过茶,悠悠开口。 “是……” “我们去湖州想打听一位大妖的下落,但很遗憾并没有找到想要的结果,但是不算毫无收获,我们打听到这位大妖有个女儿在京城。” 柳珺顿了下后,不急不缓开口:“对,我就是你们再找的人。” 明随看她:“你不是妖。” “我不是,我是被父亲捡来的。”柳珺有所戒备:“我父亲虽然是妖但平生绝未害人,不知镇妖司寻他是做什么?” “他失踪了。”陈今禾放下茶杯,神色严肃:“我们在查案时牵扯出你父亲,去湖州本意是想问些线索,但是我们并没有找到他,那件木屋很久没人住了。” “不可能。”柳珺急声反驳,“父亲绝对不会离开湖州,而且他上个月才来看过我,我说好这月回湖州陪他。” “所以,我们觉得不对。”明随接话。 “也就是说你们上次见面是在上个月?”陈今禾眼皮忽地跳了下,鱼塘中的妖丹,消失的大妖…… 不对劲,绝对有古怪。 她站起来,“你放心你父亲我们绝对会找到他,在这期间如果你得到任何有关你父亲的消息,一定要告知我们。”陈今禾从袖间翻出个木刻,“就来镇妖司找陈今禾。” 柳珺接过,她微微点头:“我会的。” “有你父亲的消息我们会告诉你的,别担心。”陈今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你的身世我们也会保密。” “多谢。” “遭了,这次肯定要出事……”回镇妖司后,陈今禾带着明随去了正殿。她坐在书室,以手撑脸,本来还打算和明随偷偷调查下去,事到如今,事情的发展早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明随安抚她道:“如果你要查,我陪你。” “去找师父吧,必须要告诉他了……完蛋,又要挨训了。”陈今禾无可奈何,“算了算了,不差这一次。” “陈今禾!你要气死我啊——”赵春秋捂住胸口,怒吼:“你是不是觉得活腻歪了?一个人去找大妖。呵,你厉害啊,别叫我师父,我管你叫师父吧?” 陈今禾心虚连续眨眼,弱弱为自己辩解:“我不是一个人,明随和我一起呢。” “还有你!”赵春秋指着明随,“我想着你性格老实,你竟敢带陈丫头去这么危险的地方。胡闹!我真是看错你了……” 陈今禾反驳:“我觉得明随很好啊。”她贴过去,拍了拍明随的肩:“我很满意这个搭档。” 离得很近,明随敏锐的嗅觉导致他在此刻无法避免闻到独属陈今禾的味道。 淡香含阳。 27. 第27章遇险 陈今禾往前探身,给赵春秋沏茶,卖乖道:“师父~我们知道错了嘛,下次绝对会告诉你的,再说我们身为捉妖师这也是我们该做的。” 赵春秋刚要开口训她,晏无涯哼着歌推门而出,见几人正襟危坐不禁疑惑道:“怎么了?你们怎么这么严肃,发生什么了?” 赵春秋被打断,一时难再发火,只得说了句:“以后遇到这种事都必须告诉我。” 陈今禾知道自己“躲过一劫”,主动和帮忙的晏无涯搭话:“你今天这么开心?” “他哪天不傻乐?”赵春秋怒火转移,改变攻击对象。 晏无涯对此习以为常,对于陈今禾的问题他露出羞涩的表情:“我觉得我和林姑娘还是有可能的。” 这句话引得明随也抬起眼看他,陈今禾惊讶疑惑他何出此言。 “今天在宴会上,林书瑶和我打招呼了,你们不是看到了吗?她还记得我的名字呢。”晏无涯挥扇洋洋得意。 陈今禾和明随对视一眼,懒得搭话。 “师兄,不是我打击。其实如果你细心观察就能发现不是林姑娘和你打招呼,林姑娘只是回应你而已。” 陈今禾继续补刀:“而且林姑娘宁愿主动和明随问好,也没有和你……” “……”晏无涯顿时如晴天劈地,愣在原地:“你……我……” 随后晏无涯掩面痛哭,夺门而出。 “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大夫给你师兄看看?”赵春秋脸色凝重似乎是认真的,思考是否要去太医院请个御医来。 “现在再看已经晚了。”陈今禾耸肩,“让他哭去吧,我有正事要说。” “师父,大妖实力强悍,怎么会突然反常失踪?” 赵春秋沉思后说:“大妖消失无外乎是两种,一,大妖出于某种目的自己藏了起来;二,大妖被人藏起来。”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很古怪。”陈今禾接话,她思索道:“以及鱼肚中的妖丹,这一切都太奇怪了,绝对有问题。” “妖丹的事我已经着手派人调查了,这次的柳妖我也会安排人,大妖之事非同小可,你绝对不能再擅自行动了。”赵春秋语重心长道:“下次一定要和师父说,我能拦着你不去?好歹让我知道吧。” 陈今禾点头:“知道了师父。” “行了,准备用膳吧。”赵春秋站起身,临了又想起什么开口交代:“这段时间别往外跑,要变天了。” 陈今禾心领神会,知道他是说赏花宴上的事,点头应允。 。 马上入秋,近来天气凉爽不少,陈今禾得以抽出更多的时间来练刀打拳。明随身手矫健,被陈今禾拉来做陪练,路过的晏无涯调侃几次被打跑再也不敢靠近练武台。 夜巡换值很快到了陈今禾,她再次忙起来,有时晚上巡逻太久白日还要补觉,饭都顾不上吃。明随自愿下厨给她开小灶,陈今禾这才知道明随还会做饭,而且手艺很不错。 晏无涯知道后端着碗跑来蹭饭,对明随的厨艺大肆肯定:“明师弟,你太厉害了!我要是个女孩儿我就嫁给你。” 陈今禾扑哧笑出声:“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明随顿了下后说:“不了吧。” 转眼入夜,陈今禾带上提灯,接过明随递来的干粮,向他挥手:“好了,我走了。” 明随点头问她明日想吃什么。 繁华嘈杂的京城入夜后变得寂静肃穆,宵令原因夜间除了巡逻步履零星,悉悉索索是虫鸣鸟兽。陈今禾负责朱雀和玄武两条街,她提着灯轻步跳跃在屋顶墙头,自从那枚妖丹现世陈今禾心中就压了块石头。 那份和平合约真的能限制到妖族吗?妖族真的会心甘情愿蛰伏求生吗? “呼——”起风了。 陈今禾拢了拢衣襟,感受到些许冷意,身上这件夏衣有些单薄了。耳边传来零碎虫鸣,暗夜在风中涌动。 她敏锐察觉到一丝古怪,左后方突然袭来猛烈的一拳,陈今禾灵巧侧身躲开,同时拔出腰间的刀。往后退了步,她看清那人样貌。 对方一身黑袍,身形矮小,脸被遮住了,气质阴毒。陈今禾眯起眼,判断对方的来意。 那人见她躲过二话不说再度发起攻击,这次他改用细刀,朝着陈今禾要害刺下去。陈今禾看出来人是冲着她的性命,她横刀挡开,同时思考此人身份,这段时间她一直呆在京城,而在京城内更没有与她交恶之人。 这人是谁? 来不及细想,那人再次挥刀,陈今禾先躲开后立身掐手诀,两柄短刀浮空而出。直直向黑衣人袭去。 黑衣人见此难掩惊讶,似乎是没想到陈今禾竟然会御物术。 他一面躲避一面扯下黑袍,在月下露出青面獠牙,是妖。 陈今禾瞳孔地震,京城内竟然会有妖! 暴露身份后,黑衣人不再隐瞒实力,握刀急速冲到陈今禾的面前。两柄飞刀袭来,扎进对方后背,疼痛感让他顿了一步。 陈今禾拔出捉妖幡,挥动间对方速度慢了下来,她欲往后躲不料那妖孽见袭击不成朝陈今禾面部吐出口青色的气。 有毒。陈今禾瞬间察觉到危险,但她位置正面风口躲避不及,毒气入体,身体开始发软无力,御物术能力也大大减弱。 那妖拔出后背的刀丢在地上,化出锋利尖锐的指甲瞄准陈今禾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陈今禾咬破嘴唇恢复些许意识,用力挥舞捉妖幡,同时手上提灯泛出幽幽红光,然后越来越亮,越来越热。 捉妖法器对妖有极大的压制,那妖不敢直视陈今禾手中提灯,但杀心已起没有白白放弃的理由。 他索性闭上眼睛,一手捂着额头强忍不适一手的尖锐长甲胡乱对着陈今禾方向抓去。 毒物随着时间在体内发作,陈今禾死死咬住嘴唇才能保持意识的清醒,但她动作逐渐慢了下来,躲闪不及,不幸还是被对方的尖甲划伤。 不得已,陈今禾将镇妖幡立在眉前,念起阵法口诀,随即黄色阵纹自她脚下升起,强大的力量逼得那妖节节后退。 与此同时,这阵法引起镇妖司的铜钟,“咣”一声巨响,唤醒整个镇妖司的人。 那妖见此,知道已经再无下手机会,恶狠狠瞪了眼陈今禾后拔腿就跑。 危险解除,陈今禾体内的毒全然释放,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形一晃栽了过去。 在她即将倒地时急速赶来的明随现身,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陈今禾?”明随神色紧张,呼唤怀中人的名字。他比铜钟先一步察觉到妖气,他担心巡夜的陈今禾便起身去寻。不想刚走出镇妖司几步,就听到铜钟的响声,顿时心急如焚飞也似赶了过来。 可惜怀中人双眼紧闭,嘴唇微微发紫,左臂出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 明随胸口剧烈起伏,他先喂陈今禾付下丹药,而后撕下衣角将伤口处包扎起来,再将她横抱在怀,动用轻功飞跃往镇妖司赶。 晏无涯今夜要炼个新药,一宿不能睡,正要打哈切就听到铜钟的响声。他立即清醒,几下灭掉炉子火,往外跑去。 带着人刚出镇妖司的晏无涯在转角处遇到明随,他一眼就看到怀中昏迷的陈今禾。 晏无涯慌忙跑过去:“师妹!” “她怎么样?”晏无涯眉头紧皱,看到陈今禾泛紫的唇后心痛喊道:“她中毒了!” 明随抱着陈今禾的双手青筋暴起,脸色阴沉,他道:“我给她吃了固元丹,你带她回去解毒,我还有事要办。” 晏无涯接过陈今禾,立即明白他要做什么点头,“你放心,注意安全。” 明随转身拔出长刀,月下刀刃泛着惨白光影,他破格动用妖力追踪伤害陈今禾的妖气方向。 那妖怪是只痋妖本以为陈今禾不过是个凡人,几息就能取她性命,不想格外难缠,不仅会御物术还有一身捉妖本领。没想到几番下来要不是毒气相助,自己说不定还会败下阵来。 铜钟一响他知道对方队友会赶来,为了保命只得逃跑了,这对妖来说太耻辱了。 逃到城外,痋妖仍然心有不甘,如果自己不能按照指令杀了陈今禾。引得上面大人发起怒,说不定自己还会失了性命。 “该死!该死!”那妖怒吼出声。 下一秒忽然被人紧紧掐住脖颈,恐怖强悍的妖气自他身后涌现。 “呃啊……”强烈的杀意让那妖身形发抖,被死死勒住的脖子导致他无法呼吸,求生意识迫使他剧烈的挣扎。 “谁让你来的?”明随语气冰冷,握着他的脖子将他提起。 金色的瞳孔尽是杀意。 痋妖挣扎,古怪的妖力压制让他处在频死的可怕状态,对上那双明随眼睛的一瞬间,浑身血液颤栗,双眼几乎爆炸崩出血来,痋妖不得不哭着求生。 明随大力将他丢到地上,刀尖抵在痋妖的要害处:“回答我的问题。” 痋妖先是深深呼吸几次,而后不可置信看着明随:“你也是妖,为何对我动手?你该不会是为了那个女人来的,妖界的叛徒!你要是敢伤我……” 明随失去耐心,长刀噗地捅穿痋妖的心脏。 痋妖死时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想到明随会如此狠戾。 明随抽出长刀,将血液在他身上抹净,继而挖出他的妖丹。 “任何人都不能打她的主意。”明随徒手捏爆妖丹,“谁动她我就杀了谁。” 28. 第28章你吃醋了吗 陈今禾巡夜被妖所伤之事,在整个镇妖司掀起千层波浪,大家一边担心陈今禾伤势一边震惊于竟然有妖兽在京城公然伤人。 为此指挥使赵春秋于次日一早进宫面圣,镇妖司所有人连夜出动加大巡查力度,明随守着陈今禾一宿没睡。 晏无涯诊断后说幸亏及时喂下固元丹,保住了根基才没让毒性侵害全身。他对症下药解毒处理了伤口,又要守着炉台煎药。 陈今禾晕过去后中途醒来一次,看见床边的明随后迷迷糊糊叫了他一声后再次昏睡回去。 明随听到她叫自己连忙弯腰将脸靠过去听她说什么,见陈今禾又睡过去,便给她整理耳边碎发。 晏无涯领着人风风火火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画面,他大惊失色顾不得手上还端着盆水忙跑过去:“明师弟这不是你趁人之危的时候啊!” “小琦,你来。”从晏无涯身后走出来个黄裙大眼姑娘,回答:“好的!” 章琦走上前将水盆中的毛巾拧去水,折好盖到陈今禾额头上:“放心吧这里交给我,我一定会照顾好陈师姐的!” 晏无涯拉住明随往外走:“这里交给小琦吧。” 明随摇头:“陈今禾刚刚醒了叫了我的名字,我怕我走了她找我我不在。” “她醒了吗?那也行,你留在这她要是再醒了就叫我,我去煎药。”晏无涯没强硬让他走,“对了,那妖是怎么回事?” “不知,是只灵妖。” “奇了怪了,这年头有妖敢这么猖狂?”晏无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不是巧合,“那妖呢?” “我杀了。”明随的语气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晏无涯转头看了眼明随,有些遗憾:“下次你活捉回来,我让他尝尝小爷的厉害……幸好师妹并无大碍,不过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明随嗯了声,目光停留在昏睡的陈今禾的脸上:“我会找出来背后的人。” 他想到什么对晏无涯说:“明日一早我要出去一趟,陈今禾如果找我,你就说我回家了。” “你这时候回家干什么?” “探亲。”明随敲了敲刀柄,眼神冷的吓人,语气却格外平淡补了句:“看我爹死了没。” 晏无涯欲言又止,半晌才拍了拍他的肩道:“节哀。” “借你吉言。” 晏无涯:“嗯,嗯?” 。 陈今禾醒的时候已经到了第二天正午,她睁开眼被阳光晃了眼,抬手遮住。看到趴在床边打瞌睡的章绮,没有开口叫醒她。 陈今禾先是活动了四肢,确认身体没什么不适后松了口气,她轻轻一动,不想却把床边的章绮弄醒了。 “陈师姐,你醒了!”章绮惊喜道:“怎么样?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晏师兄,你口渴吗,要不要喝水?” 陈今禾有气无力点点头,章绮赶忙接了杯水递过去。“你慢慢喝,我去叫晏师兄。” 陈今禾还没来得及说话,章绮已经一溜烟跑了,她无奈笑了下喝水润润嗓子。 晏无涯人未到,一嗓子先喊过来:“师妹——” “你终于醒了,还难受吗,伤口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渴不渴,晕不晕……” 一连串问题砸过来,陈今禾浅浅笑了下摇头:“我没事。” “没事就行,没事就行,你不知道当时我看见明随抱着你,你胳膊血哗哗流,脸色白得吓人,我腿都软了……” “啊?”陈今禾抓到关键词:“明随抱着我?” “对啊,铜钟向后我立即就带人出去,没想到明随更快,我碰到他时他正抱着你。后来他把你交给我,去追伤害你的那只妖了。” “对对,我也在,陈师姐,幸好明师兄发现及时。”章绮跟着点头,“指挥使也吓一大跳,一早就进宫了,现在还没回来。” 陈今禾回忆昨晚的一切:“那妖呢?抓到没。” 晏无涯摇头:“没,明随说他打死了。” “啊?”陈今禾顿住,没想到明随这么冲动,“他人呢?” 说到这,晏无涯想起明随昨晚的话回答:“明随回家探亲,他爹好像快不行了……” “这么突然?”这还是陈今禾第一次听到有关明随家人的信息,“好,我还有点晕再睡一会,师父回来了再叫我。” “那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了。”章绮扶着她躺下。 晏无涯赶紧出声:“先把药喝了。” “怎么样?药喝了没,我这还有瓶丹药等会你拿回去。”赵春秋面色担忧。 “已经没事了,也不是重伤,要不是不小心中毒我肯定能打过他……”陈今禾回忆那晚,自己还是不够小心。 “你人没事就行了,那妖的事师父来查。”赵春秋还是不放心,细细打量她:“真没事?” “真没事。”陈今禾又蹦又跳显示自己好着呢。 “京城内怎么会有恶妖?”陈今禾更担心日后,“就怕它不是最后一个……” “妖族暂时还不敢违背合约,昨晚那只妖不是妖族的意思,但它竟敢跑到镇妖司面前伤人,必定是受到指令。”赵春秋摇头叹气,“就是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陈今禾养伤的这段时间成了她最清闲的一段日子,连晏无涯都忙了起来,可能是怕她寂寞,章绮时不时就来陪她下下棋说说话。 但陈今禾棋艺实在不好,以前有明随在,她和明随下好歹还能体会下赢的感觉。连续输了五局,陈今禾更郁闷了。 章绮挠了挠头:“要不陈师姐,我让让你吧……” “没事,没事……” 陈今禾正愁无聊时,收到一份意外的造访,皇后徐婳带着柳太医来找她。 “听说你受伤了,让柳太医帮你看看。”徐婳今日一身紫裙,还带来了好些补药。 陈今禾连连摆手:“小伤而已,不劳皇后挂念,娘娘喝茶吗?” 徐婳赶忙拉住要去倒茶的陈今禾:“你是伤患,你歇着!我不喝了,就是来看看你。” 柳珺朝陈今禾点点头:“陈姑娘不要客气,娘娘就是放心不下你。” 徐婳对她笑笑,又犹豫着开口:“听说陈姑娘你是被妖所伤?” 陈今禾怕惊着皇后便将那晚的事简化一番告诉她,也隐去自己中毒一事,只是说打斗中自己受了点伤。 听后徐婳的脸色有些发白:“这样啊……” 见皇后似乎有些害怕陈今禾赶紧带过这个话题,转而说:“多谢娘娘的关心,还专门出宫来看我,不知娘娘什么时候回去,要不我请娘娘吃饭吧。” 徐婳欣然应允:“好啊,好啊,不过我来请客吧!” 陈今禾本来还一直争着要自己请,直到柳珺对她低声说了句:“娘娘是怕她 要吃的你请不起。” 陈今禾:“……” “好久不出宫,还是这么热闹。”身为皇后徐婳甚少出宫,偶尔出来一次格外新奇,看什么都觉得有意思。 最后几人选在鼎食居用膳,陈今禾这时才彻底明白皇后执意请客的原因,这种地方她是真的吃不起。 徐婳说话没架子,陈今禾和她交谈下来,感觉她更像是个好相处的大小姐。况且徐婳说好不容易出来玩,不要把她当皇后,当成朋友就好。 柳珺性子有些冷淡,但不疏离,三人交谈也算活络。 大多时候都是徐婳挑开话题,她不经意开口问起陈今禾的事:“陈姑娘,我听说你有个师兄,那天宴会站在你旁边的吗?” 冷不丁又听到那天的宴会,陈今禾顿了下,过一会才反应过来徐婳所说的是谁。 “我是有个师兄叫晏无涯来着,但不是娘娘所说的那个,那天站在我身边的是我的队友,也是前不久才加入镇妖司的,名字叫做明随。” 听到这个名字,徐婳有些失神。陈今禾敏锐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有些好奇:“娘娘认识?” 徐婳闻言赶忙摇头,又觉得自己否认的太快,解释道:“不过他倒是和我一个朋友有些像,当时离得远,也没看清楚。” “赶巧了,他这几日不在镇妖司,不然娘娘还能和他打个照面。” “这样……”徐婳倒有些好奇:“他不在镇妖司吗?” 陈今禾想起晏无涯的转告,回答:“回家探亲了,似乎是他令尊身体抱恙。” 徐婳点点头,就不再聊这个话题了。 。 明随这一探亲足足探了半个月才回来,还不是孤身一人,大包小包带了一堆东西,多到晏无涯发问他是不是把家搬空了。 明随摇头回答:“带的礼物。” 晏无涯立即换了副面孔:“明师弟你终于回来了,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我还一直向师妹夸你呢。” 陈今禾呵呵。 明随看向陈今禾:“伤好了吗?” 陈今禾和他对视:“早好了,养伤这段时间快把我闲死了,章绮陪着我下棋,全输了。” 明随笑了下:“我陪你下。” 晏无涯顾不上叙旧,心急如焚道:“你们两个别说了,明师弟快分礼物啊。” 多如小山堆一样的东西晏无涯最后只分得一个手掌大的铜鼎,晏无涯不甘试探性问道:“明师弟,真的只有这个吗?” 明随想了想又给他拿出来个酒壶,晏无涯负隅顽抗:“至少把酒杯也给了吧……” 他再要开口,陈今禾抬脚就踹:“你给我适可而止啊。” 送走晏无涯,明随才看着剩下的东西说:“这些都是给你带的。” 这下陈今禾也惊了,“都是我的?” 明随毫不犹豫点头:“有些是我妹妹挑选的,你要是不喜欢可以给晏师兄。” 陈今禾心软成一滩,感激涕零:“明随你就是我最好的搭档!” 为了迎接明随的回归,陈今禾以棋盘热烈迎接,“就下三局,三局两胜。” 明随点头:“我会努力的。” 随口聊起来,陈今禾想起那日皇后的反常,试探性问明随:“你和皇后认识吗?前些日她同我说起你像她一个朋友。” 闻言明随抬眼看她,问道:“你在吃醋吗?” 29. 第29章西派入京 她不可置信往前探身:“明随,谁教你的这个词啊?” 明随不自觉嘴角上扬,笑而不答,回答她上一个问题:“如果我没看错,她可能是我幼时的朋友。” “哇,想不到你和皇后还有这个关系。”陈今禾惊讶,忽然想起初见面时师父介绍说明随家境清贫的事,啧啧称奇,“这能算清贫?” 末了又想起明随回家的原因,陈今禾关怀问道:“你父亲的事怎么样了?” “没事。”明随不愿多谈这个话题,说:“我们下棋吧。” 何止是没事,当时遇到泡泡,对于他所说的话,明随虽未全然相信,但也没想到堂堂北妖王会装病。 对于这场袭击,他明白绝对不会是巧合,有人要对镇妖司动手,或者说有人想要对陈今禾动手。 对于这两种猜想,明随不敢赌是后者的可能,他绝不允许有人对陈今禾下手。想要解决掉这个隐患就要从根源入手,将伤害陈今禾的妖和组织连根拔起,斩草除根。 所以他需要回到妖族一趟,去东部查清楚。但明随的身份特殊,按照规矩先是拜见了东妖王涂山昼。 现任东妖王是上代东妖王的妹妹,姊妹俩性格各异,姐姐清冷孤傲,妹妹随性洒脱。 明随一入妖界便换了身衣着,长刀依旧横在腰间,但整个人却多了凶气,再加上妖王血脉让他一踏入妖界,附近低级妖兽纷纷不自觉躲了起来。 东部妖王为涂山狐族,早年与他们师氏狼族交好,明随幼时曾在这里暂住过一段时间,因此结识了还是公主的涂山婳。 东妖王得知明随前来,特意命人前去迎接。几个狐耳狐尾的少年便笑嘻嘻涌上来,一个说着远来辛苦,一个递上灵露,一个弓腰摊手要为他拿行李。 明随摇头道不用,恰巧路过只是来打个招呼。几个狐妖便你看我我看你,忽地化作一只赤狐,四肢落地那刻脆灵灵的女童音响:“随我来。” 一人一狐进了宫殿深处,赤狐又化成个美艳动人的姑娘,娇滴滴往内喊了句:“大王~” “你给我滚。”殿内响起嘹亮的吼声,随即从内走出了手握金色烟杆,满头金钗红裙的艳丽妖王,身后九只巨大的赤色狐尾随着她的步伐摆动。 东妖王还未走近便一掌扇过去,那狐妖姑娘当即被扇飞,噗通一声跌地,美艳的姑娘当即变成了只小猪,看了妖王一眼哼哼唧唧往外跑了。 明随已经许久不进东王宫,不知道这里竟然开始养猪了,兴许是当代妖王的喜好吧。 他不作声,先行了礼而后简单将自己目的说清,将镇妖司和陈今禾的事一概隐瞒。 “行啊,你说的这个鹰族我还有些印象,等会儿我找人和你一起去。”东妖王手中烟杆晃了晃,转出一缕白烟,而后化成一只白狐,落地那刻又变成白裙姑娘。 “小狸,等会儿陪七殿下去找灰鹰部。” “多谢。”明随虽未想过向东妖王寻求帮助,但她既然愿意主动伸出援手,自己做小辈表面自然应道谢应下。 “我听说了帝姬的事……”明随想起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个人。 “唉——”说起这个涂山昼就头疼,她揉了揉头:“小婳这孩子出去玩也不知道回来,信也不写。大抵是用特殊法子隐去妖气了,我派出去的人都找不到她。” 明随说:“我会帮忙留意的,有消息就告诉您。” “也行,你和她熟络些,见到了定要把她劝回来。”东妖王吸两口烟,缓缓说:“北部那边大殿下在找你,” “是想杀我吧。”明随毫不在意,“我爹死没?” “你这孩子……”东妖王笑笑:“这么孝顺,做你爹真骄傲。” “该回家看看了,二殿下都要成亲了。” 明随点头:“嗯,已经成亲过三回了。” “好了好了,不说笑了,你去忙吧。”东妖王对他摆摆手,“我还要去南部一趟,蛇族最近不知道搞什么鬼三两天就来信一次传我去。” 东妖王语气不满:“一群死老头子,事比命多。” 灰鹰部曾经也是一方势力,仗着强悍的实力没少作恶,迁到东部后因闹事被上任东妖王教训,族内坐镇的两大妖死了一个,这才老实些。 明随跟着小狸入了那山中石穴,灰鹰部的人一见小狸便恭恭敬敬迎二人进去。 首领谄笑着招待二人,明随对此视而不见,向小狸挥挥手说这里自己来解决。 小狸点点头,继而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空中。 明随看向首领,不作声地慢慢拔出腰间长刀,强悍的妖力从他体内迸发,低级妖兽瞬间毫无挣扎之力噗通跪地,甚至开始七窍流血。 首领惶恐着退后:“你……你是北妖王的……” 手起刀落,首领的脑袋在他未说完话时就骨碌滚到地上。明随并未理会那脑袋上愤怒错愕的表情,他知道这颗头颅的主人并不是灰鹰部真正的首领。 明随握刀长驱直入,直奔石穴中心,凡有拦路者皆落得身首异处、妖丹爆炸的下场。 至此曾经叱咤一方的灰鹰部失去两位坐镇大妖,实力锐减,族内大小妖分崩离析,树倒猢狲散。 明随刚解决完灰鹰部就收到了北部的消息,还不止一封,大殿下,二殿下纷纷送来关心问候,邀请他来府中坐坐。 很显然他们要失望了,明随面无表情将那些信抬指烧掉。他看着第三封信沉默片刻,最后望向北方,第三份信来自他病重的父亲。 。 “大妖的事我们肯定要查下去。”陈今禾喝着汤药同明随商量她的想法,“不过最近师父不让我出门,只能先托人去查。” 明随抬眼看她:“你伤还没好。” 陈今禾不赞同:“早好了,不严重,你们把我当泥人啊——真的,我快闲死了。” 明随道:“西派要入京了。” “我是想忙起来,但不想给他们忙。”陈今禾一手支脸,一手把玩着新锻造的小刀。 “对了你上次说妖族内乱,什么情况?妖族内部要开战了?” “不,还达不到那个程度,但如果持续下去战争不远了。”明随将自己在妖族得到 的消息稍作修改后告诉了陈今禾。 “还是别乱了吧,妖族内部斗争必定会引起人妖斗争。”陈今禾叹气,抬头看天:“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张姨要回来了。” “张佥事?” “对!到时候我来引荐你们两个认识。”陈今禾摇头晃脑:“有我的推荐,张姨绝对会喜欢你的,你放心张姨很好相处!” “你就是明随?”张文英不动声色打量面前的人。 明随点头,等着张文英的下一个问题。 张文英审视看着他:“我听小禾说你们是队友?” “嗯。”明随再次点头。 “呵,是指挥使的意思吧,真是胡来。”张文英眉头紧皱,“指挥使有时候有些冲动,这件事我会和他商量,不用强迫自己,以后你可以自己行动。” 明随抬头看她:“和陈今禾做队友我很高兴。” “是吗?”张文英盯着他:“队友之间起码要做到坦诚吧,陈今禾知道你的身份吗?” 明随语气平静:“只要她问,我回答的都是真的。” “花言巧语。” “若无其它事,我先退下了,陈今禾在外面等我。”明随躬身行礼,退出屋内。 “怎么样?张姨和你说了什么?”陈今禾见他出来,立马上前好奇发问。 明随说:“他说让我照顾好你,队友之间互帮互助。” “哎呀我不用你照顾,”陈今禾对此答案还算满意:“看来张姨应该挺喜欢你的,那我就放心了。走吧去大殿师父找我们有话说,应该是说西派的事。” 果不其然,进了正殿,赵春秋就开始交代几人对前来的西派要包容,和平相处,再三嘱咐不能起冲突。 “他们这会进宫面圣,大概到下午就回来了,到时会暂住我们这里。这次带队人是西派首领左膀右臂的存在,另外还有两个关门弟子,相处时他们既是客,作为主人对客一定要大方宽容。” 晏无涯听他强调好几遍忍不住开口:“知道了师父~”他举手:“不过师父我说万一,万一他们先对我们动手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站着让他们打吧。” “你要是不犯贱他能打你?”赵春秋瞪他,随后又道:“若是他们真先动手,你就打回去,确保你能打过就行。” “那当然,怎么可能打不过。”晏无涯骄傲拍拍胸口:“也不看看我师弟师妹是谁,敢打我……”他朝陈今禾挤眼,示意她接话。 “放心,”陈今禾转手腕:“我一定不会插手师兄教训他们。” 明随接着陈今禾的话:“晏师兄加油。” 晏无涯正要同他们闹,殿门被人推开,张文英出声打断几人:“陛下来话,让我们也去宴会。” “又是宴会?”陈今禾现在不能听见宴会这几个字,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太好了,又有宴会!”晏无涯兴奋鼓掌:“林姑娘我来了!” 陈今禾连连摇头:“他没救了。” “既然陛下来传话,走吧。”赵春秋冲张文英点头:“你带他们几个去吧。” 30. 第30章道歉,白痴 几人快速整理衣着,随传话太监往皇宫内宴会赶。期间,陈今禾告诉晏无涯这次宴会林书瑶不会出现的残酷事实。 晏无涯顿时要反悔,小声嘀咕说自己要回去。张文英扫了他一眼后,晏无涯只好闭上嘴,泪往心里流。 进了宴会,行礼后初元帝萧景珩让他们入座,位置正好是西派对面。 陈今禾先扫了眼对面西派的人,最左方的男人右眼有道狰狞的长疤,应该就是此次西派的带领人。 挨着他的是一个紫衣姑娘,柳叶眉,狐狸眼,发间带着把精巧银钗。其次是个蓝衣公子,这人是鹰钩鼻,眼窝深,整体气质阴狠,看上去很不好惹。 这两人应该就是那两个关门弟子,年岁和自己应该差不多。只看表面,陈今禾不能断定几人是什么样的人,但从他们的眼神和气质还是能判断出并不好相处。 明随不动声色看了眼主位的皇后,而后轻轻用指节敲了敲桌子。转眼看陈今禾吃案上的葡萄正吃得开心,便将自己那份放到她座上。 晏无涯得知这场宴会没有他心心念念的林姑娘后萎靡不振,将悲伤化为动力,大快朵颐。 “在座各位是我们大朝的栋梁,正是因为你们的存在,当今百姓才能免于受妖祸。” 初元帝端坐高位,开场先将几人夸了又夸。尽管如今捉妖师地位大不如前,但毕竟是曾经拯救千千万万百姓的功臣,面子上要做到好看。 虽说近几年妖的数量锐减,但只要一日有妖存在,捉妖师就必须存在。 场面话过后,长疤男人起身:“陛下,臣还有要事上报。” 见他语气严肃大家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只听他道:“陛下有所不知,赴京途中我们遇到一起妖吃人案,镇上接连数人被妖抓走啃食!镇中百姓甚至不敢出门,唯恐失了性命。” 众人闻言,皆被惊到无话可说,如今年间竟然还有这种恶劣行径,宴会上一时交头接耳,议论声纷纷。 听雷朔方提及此事,张文英皱眉看他,她也参与了这起案件,对前因后果全都了解。并不是一件值得向陛下亲自隆重汇报的大事。 雷朔方掀衣单膝跪地:“此等恶劣行径不是偶然,臣自做捉妖师以来,见过妖的种种恶行。天下黎民深受其害,又因实力悬殊连自保都做不到,面对妖兽束手无策。” “即便有合约在前,妖族依然我行我素,偷入我族伤我百姓。作为除妖师,臣能切实体会到百姓之苦,因此臣斗胆向陛下请示,除去潜藏在人界所有的妖兽!” 他话落,整个宴会都陷入寂静。 直到茶杯落地的清脆声打破这种氛围,陈今禾回神朝声源处看去,皇后徐婳惊慌地转过头。 初元帝立马拉起皇后的手:“没事吧?烫到了?” 徐婳微微摇头:“没……” 雷朔方大声道:“陛下我知此事事关重大,但妖兽一日不除,百姓就一日担惊受怕!” “陛下,我认为此事不可。”陈今禾起身上到案前。 “小禾!”张文英见她起身,赶忙出声叫住她。 陈今禾对她点点头,让她别担心。 在雷朔方朝自己看来时,陈今禾大方介绍自己:“在下是镇妖司的陈今禾,见过前辈。” 雷朔方审视身后的红衣姑娘,语气稍有不满:“陈姑娘是认为我的提议不妥?” 陈今禾点头:“不可。” 她大胆往前走了几步和雷朔方站到一起,陈今禾往初元帝方向鞠了一躬道:“陛下,臣以为这位前辈的提议不妥。” 初元帝对她还留有印象,饶有兴味问道:“陈姑娘认为有何不妥?” “其一,我们与妖族签有和约在前,不可随意动手,否则打破合约,人妖之间必定爆发更多的战争。” “其二,确实有伪装的妖藏于凡间,但要将这些妖全部除去的话,排查身份是一件难事。哪怕有法器相助,也无法保证不会认错,更无法将它们全部揪出。” “其三,妖有善恶之分,虽有恶妖伤人,但也不乏善妖救人,以偏概全、全盘否定、赶尽杀绝之事有违人伦。” 陈今禾再往前走了一步:“再者镇妖司成立之初,是为除妖降恶,所要除的是恶妖。” “因此,臣认为此事不妥。” 萧景珩点头认可:“陈姑娘言之有理,朕和你想得一样,这件事非同小可。雷大人,朕知道你是担心百姓安危,但陈姑娘所言非虚。” 雷朔方脸色一沉,抱拳行礼入座,路过陈今禾旁边时小声道:“听说陈姑娘前些日子被妖所伤,不知道身体好了没?” “不劳雷大人担心,早就痊愈了。”陈今禾笑着回答。 待陈今禾入座,晏无涯心服口服朝她作揖:“佩服佩服。” 张文英拍了拍她的肩:“至少下次和我说一声。” 陈今禾耸耸肩,开始吃盘子里明随给她剥好的板栗。 下了宴会,晏无涯撞了下陈今禾的肩膀:“你是没看到,你站起来反驳那个刀疤男的时候,那个姓石的脸色有多难看,啧啧。” “姓石的?” “石武,就是宴会上那个蓝色衣服,应该是关门弟子的其中一个,另外一个叫许知音,紫色裙子的。”晏无涯已经将西派这次的来人信息查清。 陈今禾毫不在意:“没事,这不是有你在吗?”她看着晏无涯眨眼:“师兄,你会保护人家的吧~” “……” 晏无涯嚷嚷着鬼上身什么的唰一下跑开了。陈今禾心满意足对身旁明随说:“怎么样?” 明随点头肯定:“厉害。” 张文英还要留下和陛下商量这些西派捉妖师住所问题,让他们三人先回去。陈今禾出了宫没先回镇妖司,拉着明随去吃一家饭馆新出的阳春面。 吃完饭又在集市上逛了逛,买了些糕点零食才拐回镇妖司。还未走进,远远就见镇妖司门前停着几匹马和轿子,便知道西派的人来了。 陈今禾和明随对视一眼,齐步迈过门槛。 晏无涯在正殿门口等着他两,看两人手中提着吃食,愤愤开口:“出去买吃的都不叫我?”陈今禾眼疾手快往他嘴里塞了块绿豆糕,往殿内瞅了眼:“人都在里面?” 晏无涯嘴里吃着东西说不了话,就使劲点头。 “那就进去吧。” 进了正殿内,赵春秋见人来齐便开始发话:“从今天开始,远来的西派捉妖师就是借住镇妖司,有朋自远方来。” 他将陈今禾三人依次介绍给他们:“这是我的大弟子晏无涯,平日负责医药。这位是二弟子陈今禾,镇妖司的外务基本是她负责。这位是明随,个子是高,是陈今禾的队友。” 又对三人说:“这是西派的右护法,雷朔方,雷大人。那两位一个是许知音姑娘,一位是石武公子。” 陈今禾三人按礼数拱手叫了雷大人,赵春秋说还有事要同雷朔方商量,让晏无涯先带着两位弟子去这几日要住的寝屋去。 晏无涯心不甘情不愿说了好,出了门非要拉上陈今禾和明随两人。 陈今禾怕他犯傻挨打,最后还是跟着了。 西派这次总共来了七个人,除去带队的雷朔方,石武和许知音是内门弟子其它只是外门普通弟子。 陈今禾不懂一个捉妖师是怎么放分出内门外门的,兴许西派和他们差别很大。 西派弟子是石武带队,走在晏无涯后面,许知音默默走在队伍中间,陈今禾和明随走在队伍最后方。 不知为何队伍前面开始骚动,陈今禾一听,不好!是晏无涯的声音。 她立即拉着明随往队伍前赶,还未走近就听见晏无涯嘹亮的声音:“你急什么,我说你是白痴,你就是了?对自己这么没底气,还是说我说对了你反驳不了?” “你!”石武指着他,一时气到说不出话,晏无涯全身上下就属嘴巴最厉害,几句就将他说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陈今禾等他骂完才开口问:“怎么了?” 石武还未来及说话,晏无涯指着他正义凛然道:“他!背后说别人坏话。” 石武矢口否认:“我没有!” 在人前陈今禾还是要讲究公平正义,她清了清嗓子开口:“他说谁的坏话?” “你的。” 陈今禾:…… 明随冷眼扫过去,先一步问:“他说什么?” 晏无涯立即一字不差背诵:“他说今日宴会上陈今禾否认雷大人的建议是因为陈今禾胆小怕事,还说陈今禾前段时间刚被妖所伤现在却选择包庇妖族,说不定私下与妖勾结。” 陈今禾:! 明随二话不说,抬脚就踹过去。石武直接被他一脚踹倒,整个人翻了过去。 “你们……”石武捂着胸口狼狈起身,指着几人愤怒地说:“我奉陛下指令来镇妖司暂住,你们随意出手打骂,看来是不想让我住这里,公然违反陛下……” “闭嘴!”许知音从人群中缓缓走出去,她看向石武冷冷道:“你先出言不逊招惹,道歉。” “师姐,我……”石武表情不可置信,要为自己辩解。 许知音盯着他道:“我再说一遍,道歉,白痴。” 31. 第31章妖族幽城 许知音话落,石武有再多的怨气也是敢怒不敢言,满腹怨气瞪着眼干巴巴说了句:“抱歉。” 陈今禾颇有意外打量了许知音一眼,她本以为石武是这群弟子之首,现在来看应该是许知音。 “好了,还是去寝屋吧。”陈今禾对石武的话不在意,也不想在他身上浪费口舌,当然也不打算对他的道歉进行回应。 晏无涯没好气哼了一声指着东边一排屋子:“看来你们对我们镇妖司挺熟悉啊,屋子在那边自己去吧,我们还有事要忙。” 不等那些人表态,晏无涯拉着陈今禾和明随转头就走。 “一个二个鼻孔长头上了,也不打听打听镇妖司是谁做主。” 陈今禾没想到晏无涯内心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有些不好意思故意问:“谁啊?” “当然是陛下!”晏无涯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他们实际是对陛下不满,但碍于威严只好拿我们发泄。” “……” 陈今禾翻了个白眼,和明随一起去练武台切磋了。 明随思考再三后说:“刚刚的事对不起,我不该冲动。” 陈今禾看他神色认真,浅浅笑了下:“这个为什么要道歉?刚刚你明明是在帮我出气。” 明随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不想你觉得我是一个鲁莽冲动的人。” “我只会觉得你是对我好的人。”陈今禾继续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谁给我馒头谁给我拳头,我看得一清二楚。” 下了练武台,陈今禾记挂着宴会上雷朔方所说的妖吃人案。这个案子她从第一次听到就觉得不对劲,怎么会有妖这么大胆光明正大行凶,她得找张文英问清楚。 “土蝼妖?” “是,这个案子我略有耳闻,但我赶到的时候已经差不多结束了。西派那边的人说已经抓到了罪魁祸首,后来抓捕过程中它反抗激烈,最后只好就地处决。” 张文英知道她想问什么,“我也觉得不对劲,但当时情况紧急来不及细想。这案子是西派办的,很多细节我了解得模糊,陛下文书传来,急着返京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陈今禾越听越古怪:“我记得没错的话,这土蝼妖曾在断云山损失惨重,族人几乎全部折损战场,如今仅有的族人都栖身妖族。怎么会跑到人族城镇来伤人?” “你说的不错,如今土蝼妖都在妖族一个叫幽城的地方,路途遥远,我还未来及去查……” 陈今禾举手,跃跃欲试:“我去!” 她往前探身:“我闲啊,我没事干,我时间多,我去查吧。” “不行!”张文英严词拒绝,“你一人深入妖族,危险重重,这么远,要是真出了事我们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去救你。” “我不是一个人,”陈今禾辩解:“我有搭档。” 她往外走,拉开门喊了声:“明随——” 明随闻声从凉亭走过来问:“怎么了?” 陈今禾拉着他进屋,拍了拍他对张文英说:“这就是我搭档,他很厉害!加上我,我们两个一起,绝对没问题。” 张文英不说话。 陈今禾不得已动用御物术,三柄飞刀浮在空中,继而跟着陈今禾的意识“咻”一声飞出去,绕着张文英飞了几圈。 “我现在已经能驾驭三把飞刀了。”陈今禾洋洋得意向张文英展示自己的能力。 明随意外看了眼陈今禾:“你会御物术?” “我没告诉你吗?哦哦,我可能忘记了,不算精通,我目前只能控制三把刀。”陈今禾收回飞刀,“而且有很大的限制,对身体有伤害,不能随意使用。” 明随发自内心夸赞:“你很厉害。” “过奖过奖。”陈今禾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张文英:“……” “张姨你让我俩去吧,求你了。”陈今禾双手合十,眼巴巴看着张文英:“张姨~求你了~我保证我们不会出事的,你放心。” 张文英看向明随,想让明随劝陈今禾,她对陈今禾说不出来重话,但此行必定危险重重。 “我保证,”明随道:“哪怕我死,陈今禾也一定无恙。” “唉。”张文英垂首叹气。 。 “土蝼妖在妖族幽城,话说这地图我怎么有点看不懂啊?”陈今禾拿着张文英给的地图左看右看,依旧没看到这上面的弯弯绕绕。 明随牵着马靠近,将头靠近陈今禾去看地图:“我能看懂,到时候我来带路吧。” “真的?”陈今禾将地图递给他:“那你来吧。” “幽城与人族蓬州交接,我们要先去蓬州。进入妖族需要伪装,否则以人类身份进入幽城会有巨大的危险。”明随翻身上马:“到了蓬州,伪装的事我会来想办法。” “蓬州到京城可远着呢,怎么说也要四五天,干粮和银两要带够。”陈今禾检查背包,确定在路上不会出现温饱问题。 两人策马急行,红枣马四蹄翻飞如追风逐电,衣袖迎风猎猎飞扬。 虽已到了秋季,蓬州依旧燥热,尘土飞扬,城内人均带着遮挡风沙的帏帽,城外是干裂的土地,四周一片荒凉。 陈今禾灌了口水,眯起眼睛打量这片尘土中的城镇,说:“张姨说进了蓬州,要去一座名为万象楼的酒楼,靠信物从这座楼进入幽城。” 明随点头:“嗯,先进城,再找楼。” 牵马进城后,两人才发现这所谓的万象楼根本不需要去找,整个蓬州城中最中心,最显眼的建筑就是这个万象楼。 高达五楼的木制高楼巍峨耸立,四角刻着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星宿,巨大气派的嵌金门楣“万象楼”三字气宇轩昂。 陈今禾和明随对视一眼,点头进入。 “掌柜,要两……算了,一间房。”陈今禾放下银子,又交代记得照顾他们的马。 “再要一壶春,两味金玉焚火。”明随从陈今禾身后伸出手,放下一块三春木。 掌柜抬起头打量了二人一眼,而后心领神会拉着声音道:“好嘞——” “你刚刚是在和他对暗号,获得信物吗?”陈今禾拉上门,压低声音问明随。 “嗯。”明随点头,给陈今禾倒了杯茶。 陈 今禾接过,食指轻轻敲了敲杯身:“张姨给我们的信息里没有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明随神色如常解释道:“我在书上看到的。” 小二在此刻来敲门,送来食盒。陈今禾将食盒打开,取出上层饭菜,在最下层找到两张云丝纸。 纸上没有字,只有一些在陈今禾眼里是鬼画符般的图案。 陈今禾将纸拿出来在烛光下反复打量,也看不出什么花样。 “这大概就是入幽城的信物吧?” 明随说:“应该是吧,不急,先来吃饭,你要歇息吗?我们赶了几天路,一路上你都没睡过安稳觉。” 陈今禾倒真是有点累了,她活动筋骨,看了眼窗外天色:“那就歇一晚上吧,明天起来再行动。” “嗯,吃完就休息吧。” 说起这个,陈今禾想起自己只订了一间房,“早知道订两间了,没事我们轮流睡吧,要不你先睡?” “没事,你睡吧,我守夜。”明随微微摇头,“我不困。” 陈今禾还要推脱,但明随态度坚决,一时陈今禾无法说服他只好自己往里间走。 等走进去一看,这里间有两张床!中间隔了扇琉璃屏风。 她当即出去把明随叫进来,一人一床。 陈今禾本没觉得困,但一挨床便立即睡过去,几日赶路的奔波劳累让她在此刻安稳中沉沉睡去。 屏风后的明随毫无睡意,他先是数着陈今禾的呼吸,而后开始回忆这些时间的相处。 这段时间像梦,明随想。 他最后干脆做起来,隔着屏风看熟睡的陈今禾。 隔着流光溢彩的琉璃,时间在静谧流淌,敏锐的听觉让明随能清晰感知到她的心跳声。 咚,咚,咚。 “陈今禾。”明随在心中勾勒这三个字,终于他伸出手在琉璃屏风上轻轻点了点。 “入城机会是有了,但我们该怎么伪装进入,难不成要变成妖?”陈今禾摇着手里两张金丝纸。 “嗯。”明随点头,然后掏出颗看上去像丹药一样的东西递给她:“这是一种特殊丹药,由妖丹的成分,能够帮助你在七日内伪装成妖。” “竟然还有这种丹药!”陈今禾很是意外,这是她第一次听说。 她赶紧接过,新奇打量一圈:“直接吃了吗?” 明随点头,当着她的面先服用一枚,然后下一刻灰色狼耳从他发间长出。 陈今禾:! 她跟着服下,感受到身体奇异的变化,知道自己肯定像明随一样长出毛茸茸的耳朵,迫不及待自己摸了摸:“我是什么?也是狼吗?” 明随道:“是狐狸。” 陈今禾已经手快捞出个铜镜,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竟然长出狐狸耳朵!不可思议,那尾巴呢?连尾巴都有!”陈今禾还摸到想象中的毛绒绒尾巴。 “太神奇了!我不会是在做梦吧?”陈今禾还是感到不可思议,她揉了揉自己的脸:“这竟然是真的。” 明随看着兴奋激动的陈今禾,嘴角上扬,“走吧,去幽城。” 32. 第32章城主娶妻 到了时辰,两人拿着云丝纸在店小二的指引下进入鸦穴。一瞬间,陈今禾只觉天旋地转,一股强大的力量几乎要将她掀翻,服下的丹药在腹部逐渐发热。 下一刻,陈今禾感受到肩膀传来的温热,她徐徐睁开眼,是明随。明随虚虚地揽住她,将她的大半个身子都遮在自己身后。 “到了。”不等陈今禾开口,明随自觉松开手。 陈今禾余光看到某人泛红的耳垂,笑了下,生起挑逗他的心思。她踮起脚,脸凑到明随眼前,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拳。 看清明随眼底的错愕和慌张,陈今禾意识到这个距离有些太近了,她顿时后悔自己冲动耍性子。 “你……你,你脸上有东西。”气氛有些古怪,陈今禾和他错开视线,随便为自己的行为找了个借口。 “嗯……”明随眨眼,慌张点点头,缓解气氛说了声谢谢。 这下搞得陈今禾更尴尬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把玩着铜钱打量起眼前这个地方,妖族幽城。 本以为这里会是断壁残垣,破败不堪,不想从建筑到装饰这里和凡间竟然几乎毫无差别。甚至更加繁华,车水马龙,商铺小贩,唯一的区别就是来来往往的不是人,而是妖。 这些妖各式各样,有人身羊首的,人首蛇尾的,还有像他们一样除了耳朵和尾巴其他都是人形的。 陈今禾做了十几年捉妖师却是第一次到妖族的城镇,难免感到新奇,面前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且有趣。 与此同时她也想到一个问题,陈今禾压低声音对身旁的明随说:“我们真的不会被发现?这里有这么多妖,被发现的话我真不能保证我们能活着离开……” “不会的,相信我。”明随向她保证。 “上哪去找土蝼妖呢?”陈今禾环顾四周,妖来妖往,他们人生地不熟,要如何去找土蝼妖。 “你好,城内的土蝼妖居住在哪?”陈今禾正思考去哪里找人时,冷不丁就听见明随的话。 只见他随便拉个路过的妖,直接开口询问土蝼妖的居所。 陈今禾:“哎!这能直接问吗——” “近些年幽城的城主都出自土蝼妖族内,要想了解土蝼妖就去找城主,而城主一般不露面。”入座路旁一家酒肆,两人要了面和茶,明随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陈今禾。 “不过,最近正好赶上城主出面。” 陈今禾问:“城中出事了?” 明随微微摇头,“是城主娶妻。” “你们也好奇城主娶妻?”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了个灰褂留着小辫的鼠妖,坐到两人身边的凳子上。 在陈今禾二人看过来时,他摇头晃脑自我介绍:“在下路平平。” 陈今禾脸不红心不跳接上他的话:“在下东禾禾。” “我们途经此地听闻城主娶妻,难免有些好奇,听你语气,你知道?” “我就说你们面生我没见过。”路平平打量二人一眼,“看你们面善,算我们有缘,我就告诉你们吧,不过……” 明随这才开口,不耐烦看向他:“不过?” 路平平被他眼睛吓到,缩了缩脖子吞吞吐吐说:“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二位大人行行好,一顿饭你们想问什么问什么,小的一定知无不言!” 陈今禾叹了口气,喊了声:“再上碗面!” “恩人,太谢谢了,你们要问什么尽管问!”路平平两三口将整碗面吃完,心满意足拍了拍肚子。 “城主是土蝼妖?”陈今禾看他吃好了,捡起问题。 “是,这几代的城主都是土蝼妖。” “最近城主要娶妻?” “不错,我想想,算算时间应该就是明天!”路平平想到什么压低声音继续说:“新任城主是不久前才上位的,按理来说刚上任的城主要先忙着处理城主交接,举办即位庆典。” “不知为何这任城主刚刚上任,就宣布自己要娶妻的消息。为此不惜推脱即位庆典,连即位交接仪式都还没办。而且他要娶的新娘我们从来都没见过,也没听说过,听说这新娘体弱多病,常年卧病在床。” 陈今禾觉得古怪:“你们从未听说过?” 路平平点头:“说句不好听的,我们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这倒是奇怪了,为何城主如此着急娶妻一事?”陈今禾思索,“那不成是那人病重,城主怕来不及?” 路平平立马认同她的想法:“我也是这么想的,据说啊那人和城主是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而且他们两家还结有娃娃亲。” 陈今禾虽然不了解全部但直觉告诉她绝对有古怪,她和明随对视一眼而后点头。 “你可知城主府在哪?” 路平平点头给他们指了个方向,见两人不约而同起身后,他问:“你们该不会是想要参加城主娶妻的宴会吧?参加喜宴是需要请帖的。” 陈今禾便看向他:“听你语气,你是有办法弄到请帖了?” 路平平从怀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红纸,递给两人:“恩人果然聪慧,一口价八颗妖珠。” 陈今禾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啊,看在那碗面的情分我给你们打折,六颗,只要六颗!” 陈今禾摸了摸口袋里事先换好的五颗灵珠,摇头继续往前走。 路平平见两人竟然不为所动,心里一番天人交战,他正思考该售卖多少价格才能卖出时,突然察觉到一道可怕的视线。 他悄悄抬起头,和侧身看他的明随对视,金色瞳孔泛出光,像无形的利剑直直刺进心脏,路平平不受控制扑通跪地。 他捂着胸口,颤抖着站起身,朝着陈今禾的背影喊道:“恩人,别走,我同你说笑的,送你了!” 陈今禾停下脚步回身看他,半信半疑道:“真的?” 路平平欲哭无泪,自己怎么这么倒霉,好不容易找到生意妖大赚一笔,结果碰上妖王血脉了。 但他面上又不敢流露出一丁点不情愿,强忍心痛咬牙道:“不错,送你们了,就当这碗面的酬谢。” 陈今禾从口袋里翻出颗妖珠:“那碗面比不上这两张请帖,怎么能白白要你的东西,这颗妖珠就当谢礼吧。” 路平平压根不敢接,他正要拒绝就听明随道:“一颗妖珠不多,就当我们的心意,你还是收下吧。” “是是 ,多谢恩人。”路平平这才敢接过妖丹,他不敢看明随,只好对着陈今禾说:“恩人若想去参加喜宴,我可以带你们去,正好这会我也是闲着。” “不了,”陈今禾摆摆手:“你已经告诉我们位置了,我们自己去就好,不麻烦了。” 路平平不敢多说什么,看两人动身,他舔了下嘴巴,祝贺似的说了句:“祝二位百年好合,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不等陈今禾两人反应过来,一溜烟跑了。 陈今禾:“……” “他刚刚是在祝福我们两个?” 明随轻笑出声,只说:“走吧,去看城主娶妻。” 陈今禾权当这妖不懂,对这话也没放在心上,开始同明随说起刚刚打探的消息的古怪之处。 城主府气派奢华,朱门高耸,院墙连绵,钟鸣鼎食。门口立有一排长着耳朵带尾巴的侍卫,见有人靠近警惕握起刀。 陈今禾递上请帖,表明二位宾客的身份。 侍卫利索放他们进去,一进府内,陈今禾才感受到喜宴的感觉。 府中各处都挂着红灯笼,红布绸缎将整个府邸装饰得喜气洋洋,与人间唯一不同的就是这里没有贴喜字,大抵是妖族没有这个传统。 走到宴会场地,气氛一下便热闹起来,各种各样的妖纷纷隆重打扮,化形的人类模样一个比一个好看。大家穿的太艳,姹紫嫣红,一时有些晃眼。 陈今禾和明随商量了下,决定分头行动,看看有没有不对劲的地方。若有异常就去找对方,此地危险,绝对不能单独行动。 明随和陈今禾往相反方向走,他不动声色动用妖力感知这里所有妖的种类。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进视野,明随停下脚步。 五米之外站着个绿裙姑娘和他遥遥相望,看到明随她先是惊讶,而后露出个饶有兴味的笑。 明随和她对视一眼后岔开视线,当作没看见继续寻找异常。那人见明随无视自己,也没有其他情绪,继续和身旁人闲聊。 陈今禾在这里完全不用辨别哪个是妖,这里除了她和明随应该全是妖!不过这样,她识妖的能力便发挥不出来,陈今禾只能从耳朵和尾巴来辨别他们的种类。 “你,你好,能一起喝杯酒吗?”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陈今禾警惕回头,就见一只犬妖举着酒杯站在自己身后。 他的尾巴一直在摆动,耳朵因紧张不时抖了抖,看陈今禾的眼睛很亮,说话的时候露出虎牙。 陈今禾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对方点头,有些害羞地继续说:“你可以称呼我为白山,我……我想请你喝杯酒。”越到后面,对方的声音越小,慢慢低下头不敢看陈今禾的反应。 陈今禾顿了下,对方的耳朵和尾巴以及亮晶晶的眼睛,让她想起自己幼时捡到的小狗。 于是陈今禾点头同意:“好啊。” 陈今禾接过红着脸的对方递来的酒,假装抿了一口,与他随意聊起来。 白山很快卸下防备,应该说白山从头到尾对陈今禾就没有防备。因此在陈今禾不经意装作好奇询问这次城主娶妻的事后,白山一股脑将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 33. 第33章痴情人 “城主要娶的新娘我们从未见过,据说是城主族人,两人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但那位姑娘身弱,常年卧病在床,大家对新娘都很好奇。” 陈今禾心道先前路平平的消息果然不错,即将成为城主夫人的这个新娘,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身份。 “为何城主这么着急成婚,我听说连即位庆典都推迟了。”这是陈今禾最好奇的地方,要说那位新娘身弱,那为何不早早成亲,怎么正好卡在这个特殊的时间点。 白山摇头,疑惑道:“不知……”顿了顿,他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说:“据说在城主即位当天,那位新娘忽地病重了,大概是怕来不及,便如此着急宣布了婚事。” 陈今禾若有所思点点头,她朝白山感激笑了下:“原来如此,看来城主也是痴情人啊。” 白山被她的笑晃了眼,大胆问道:“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你叫我东禾禾就好,问了这么多问题,谢谢告知。”陈今禾说完,见对面身后尾巴摇的更厉害了。 白山羞涩笑了笑,“你,你开心那就好。我,我家在北部,家中只有我一个孩子,我家在妖族四部都有生意,还算阔绰。我见你是狐妖,你是西部的吗?” 陈今禾本来就是胡诌的,眼下突然被问起,也只好继续编下去,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西部的话,我家在那里有家酒楼,房子也有……我,我……”越到后面他的声音越小,眼睛也开始四处乱瞄,不敢看陈今禾。 陈今禾虽聪慧但在感情一事上被晏无涯评价为榆木疙瘩,除非别人直言说出心意才能发觉,因此这会儿陈今禾只是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白山支吾了半天,却实在说不出来,最后只是问了句:“明日你有时间吗?幽城明日有家茶楼有皮影戏。” “抱歉,我有事要忙。”陈今禾看到白山身后熟悉人影,朝白山点头告别,“我先走了,回头见。” “东姑娘……” 陈今禾一边挥手一边朝明随方向小跑过去,听到白山的话回头莞尔一笑:“再会,你很可爱!” 白山瞬间脸色爆红,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的话,留在原地捂着发热的脸。 明随打探完消息就开始找陈今禾汇合,自然也看到白山和陈今禾的互动,他先是停在原地,将两人的话听了个全程。 直到听到白山想约陈今禾明日去看皮影戏,忍不住往这边走过来,这才让陈今禾看到他。 待陈今禾走近,明随开口第一句就是:“人妖殊途,这种事你要考虑清楚。” 陈今禾顿时如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顺着明随的视线,回身看了眼还站在原地发呆的白山,恍然大悟:“别误会,没没没,我就是问了他几句城主和新娘的事。” “他主动搭话,我总不能躲着吧。”陈今禾想起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和虎牙,“而且他挺可爱的,说出来可能有点冒昧,我很喜欢狗,他让我想起我小时候养过的小狗。” 明随闻言,试探性问了句:“那狼呢?” “狼的话算了吧,狼比较危险。”陈今禾认真思考了下,她见过养狗的,倒是没见过几个养狼的。 “哦。”明随听到她的回答,心中难免有些失望,面上虽不显,但耳朵耷拉下来。 陈今禾说完才想起这次扮妖时明随就扮做狼妖,自己的话有些不妥,便注意到明随耸下去的耳朵。陈今禾酝酿措辞,鼓励这位搭档,伸手摸了摸明随的耳朵:“我觉得你也很可爱!” 本就是一句无心的玩笑话,不想她说完,明随耳朵瞬间泛红。他别开头,岔开话题:“我找到了喜房,新娘应该在里面。” 谈及正事,陈今禾正了态度:“去看看,我觉得新娘不对劲。” 明随带路,两人灵活避开宴会上其他人,边走边谈论打听来的信息。 “目前可以知道新娘没人见过,新娘体弱多病。而且城主之所以着急和新娘成亲,有一个原因是新娘突然病重。” “新娘似乎是土蝼妖,但土蝼妖有个特殊的地方,女强男弱。” 陈今禾身形一顿,关于这点她确实不了解,既如此新娘病重的事就更奇怪了。 思来想去不如直接去看看这个奇怪的新娘。 两人翻过墙垣,喜房前立着几个丫鬟小厮,陈今禾同明随简短交流,决定由明随引开人,陈今禾偷溜进喜房。 明随从袖中翻出一张符,黄符落地,瞬间起了白雾,将那几人笼罩进去,不到片刻几人身形一晃,晕倒在地。 陈今禾意外扫了明随一眼,内心惊叹,明随究竟哪来的这么多奇珍异宝? 见人晕了,陈今禾翻墙落地,潜到喜房门前。她先是侧耳贴墙,确认屋内没动静后,悄悄推开门,同时准备好驾驭腰间飞刀戒备着。 出乎意料,她推门而入,室内却并无反应。陈今禾扫视屋内,喜房竟然是空的! 红艳艳的装饰惹眼,喜房内木桌上还摆放着喜酒和瓜果,红绸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然而这样最正常的喜房却空无一人。 既然无人,又为何派人把守? 陈今禾纳罕,将整个喜房细细看了遍,确认无人后立即退出来。明随守在门口,见陈今禾出来,便将符纸撤下,拉着陈今禾赶忙撤离。 二人前脚走开,后脚那些人就醒来,不知所措站起身,这种符在起效时间内起到致幻作用,作用时中符者昏迷但意识上以为自己仍在正常活动。 陈今禾将屋内无人的信息告诉明随,她断定:“绝对有古怪,大婚前日新娘不知所踪,城主到现在还没露面。” “待到明日,城主应该会按习俗从城门接新娘轿子到城主府,到时我们可以混入接亲队伍。” 陈今禾点头:“今日晚宴,城主按理会露面,有机会先从城主下手。” 毕竟二人身在城主府,不好随意走动调查,只好先回到宴会等待城主露面。 陈今禾这才得空细细打量整个宴会,今日见到的妖比过去十几年都要多,记忆里妖族多是书上的凶神恶煞,现在有机会近距离交流,发现其 实和人并无差别,无外乎是外形不同。 白山远远见到陈今禾的身影,刚想走近,就和她身边的明随对视。 白山的家族在四部都有生意,偶尔会与妖王打交道,因此一见到明随,白山瞬间就认出他的身份。 他不禁黯然神伤,自己的条件远比不上妖王血脉,无论从哪点来说陈今禾选择对方都比选择自己好……不过白山转念一想,这样好的姑娘自己确实有些配不上,若两人真有关系他就祝福,不过白山私心希望陈今禾对情爱并无兴趣。 他收回视线,换了个方向看,不想又看到了张熟悉的面孔。“奇了怪了,妖王血脉怎么接二连三都跑幽城来了?” 天色开始变暗,大红灯笼将院子照得红彤彤的,宴会的主人城主一袭红袍姗姗来迟。 离得远陈今禾不得不踮起脚打量这片土地的主人,那人身形有些消瘦,外表看上去和常人无异,应该是用妖力掩藏其妖族特征,这导致他看起来像是全场唯一一个人类。 城主举起酒杯,为自己的迟到自罚一杯,场面话是感谢大家捧场,让大家只管尽心玩。 直到最后才说起明日的大婚,说起这事,城主的目光瞬间变得柔和,深情以及难过,“我之所以这么焦急成婚,是因为凝儿病得厉害。我答应过绝对会和她办一场盛大的婚礼,如今我做了城主,这场婚礼必定惹来无数目光。” 城主喝了口酒,继续说道:“这样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成亲了,凝儿会成为万众瞩目的新娘。” “这场婚事在我这里比即位大典还要重要,所以不得不将即位庆典推迟。我知道大家都在好奇,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他话落,底下便立即有人举起酒杯敬他:“城主用情至深,一片真心,在此便祝城主与夫人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慢慢的越来越多人开始向城主敬酒,话说的一个比一个漂亮,陈今禾咋舌,真是妖场如官场。 趁着大家恭维,陈今禾寻了空位坐下来挑些果子吃。明随站在她身边,见状给她剥皮倒水。 暗处的绿裙姑娘将两人的互动收入眼帘,她勾唇笑笑。 宾客夜间歇在城主府中,男女眷屋子并不在一起,陈今禾同明随讨论后,决定今夜先不行动。 妖族与人不同,夜间正是妖活跃的时候,陈今禾怕被察觉,决定夜里休息等明日一早随迎亲队伍,观察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与明随分开后,陈今禾跟着其他女眷往厢房处去,她观察后发现其余妖三两成对只有自己是孤身一人。想起自己的请帖是从路平平那里得来的,这些人都不认识自己,虽然方便她行动但却落单。 “你也是一个人吗?”陈今禾侧身,是一位清秀的绿裙姑娘,对方隐去了耳朵和尾巴,陈今禾一时认不出来她是哪种妖。 不确定对方身份,陈今禾不敢贸然接话,只点了点头。 “这么巧我也是,他们说厢房要两人一间,既然你也是一个人,我们一起吧。”绿裙姑娘笑得真诚,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34. 第34章稻草新娘 陈今禾闻言一时没回答,她静静看向主动搭话的绿裙姑娘,这人身形高瘦,眉间落有一点朱砂,眼睛是淡金色,看人三分笑,衣着质地很好,家境绝对不错。 “你可以叫我栖青。”那人再次友好地向她发出邀请,主动搭话:“你是狐妖吗?那你是西部的人喽,巧了我上个月刚从西部回来。” “嗯。”陈今禾已经数不清这是她到这里遇到的第几个自来熟了,难道妖族的人性格就是如此? 她虽心有戒备,但又担心自己一再推脱会被怀疑身份,于是陈今禾向栖青伸出手,回应道:“我叫东禾禾。” 。 陈今禾睁开眼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屋子里窗户没开,昏昏暗暗。她活动四肢,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同栖青进入厢房后她并无透露异常的地方,早早就在隔壁睡下。 醒来就睡不着了,更何况陈今禾还记挂着新娘一事,她干脆起身,决定去找明随,看如何混入接亲队伍。 “栖青姑娘,你起了吗?我还有事先走了。”陈今禾准备出门,轻声对隔壁的人说。 隔壁安静无声,陈今禾推门的动作一顿,她试探性再次喊了下:“栖青姑娘?” 无人应答。 陈今禾看了眼天色,按理来说参加了一天宴会的宾客不会这么早就起床,而且陈今禾觉很浅,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如果是和陌生人睡在同一间屋子她只会更敏锐,但昨晚陈今禾确认自己从未被惊醒过。 栖青昨夜并不在厢房。陈今禾反应过来,但她无暇关注那人去了哪里,今天查清新娘的古怪之处他们就会离开。 在这里待得越久,他们的身份就越容易暴露,陈今禾不能担保自己暴露身份后能在一城的妖手中安然无恙撤离。 一出门陈今禾就拿出传音木与明随联系,明随告诉她接亲队伍将在卯时从城门出发,但接亲队伍是早早定下的,都是城主亲眷,他们无法混入。 陈今禾心下了然,和明随约了见面,到时借机行事。 二人汇合时接亲队伍正好刚从城门出发,陈今禾和明随随着人群跟在轿子后。一路敲锣打鼓,吹曲喊歌,幽城大半妖都会围观这场热闹盛大的迎亲,幽城空前热闹。 陈今禾视线一直盯着中间的轿子,她凝神,有些好奇地对身旁的明随说:“你觉得新娘真的在轿子里吗?” 明随明白她的意思,答道:“在不在,看一眼就知道。” 陈今禾点头,不动声色从袖间掏出柄飞刀:“你掩护我。” 她躲到明随身后,确认不会有人看到自己手上动作后,意念操控飞刀灵巧往轿子方向飞去,飞刀咻一声擦过轿帘,将它带起。紧紧盯着轿子的陈今禾借这个机会终于看清轿子内端坐的新娘。 与此同时迎亲队伍发现这柄飞刀,二话不说拔出腰间武器,神色戒备地将新娘轿子紧紧包围起来。 领头侍卫抓着把长刀,耳朵立着,环顾四周怒喊了一声:“是谁!” 奏乐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围观群众大部分没看清是怎么回事,对突如其来的变故面面相觑。 陈今禾当机立断放弃飞刀,切断操控,她回忆看到的轿内景象,一时只觉毛骨悚然。 “轿子内的新娘是稻草做的……”陈今禾靠近明随耳边,将这个离奇的事实告诉他。 明随盯着轿子,他们在这一刻脑海中浮现出同一个问题:这个新娘真的存在吗? 如果新娘并不存在,城主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要拖着即位大典这么重要的事去筹办一场无意义的婚礼? 另外陈今禾很想知道,接亲队伍知道轿内的新娘是假的吗?围观的这些妖又是否知道? “明随,”陈今禾从袖中又掏出两把飞刀,她看向明随:“你能想办法把轿子掀翻吗?我想让大家都看看这位城主要娶的稻草新娘,我可以掩护你。” 明随点头,“好。” 侍卫们戒备守着轿子,唯恐出了差错,不敢再前进。领头稍加思索,决定去找侯在下个街口的城主汇报,如果真有人突袭,他担不起后果。 他交代完守卫急急忙忙去找城主,他前脚刚走后脚陈今禾驾驭三柄飞刀再次飞向轿子。 这次飞刀一现身,守卫立即开始防备,围观妖群见此纷纷尖叫着后退,明随指尖泛出金光,动用妖力一举掀翻整个轿子。 紧贴轿子的守卫被连带所伤,轿子轰然倒地,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新娘从轿子里滚出来。 看清新娘的样子大家倒吸一口冷气,那新娘分明是个稻草人! 一时间议论纷纷,抬轿和守卫也变了脸色,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稻草新娘。 陈今禾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看来他们事先并不知道这轿子内的新娘不对劲,所以有问题的只有城主。 “你们看到了没?轿子里的新娘……是,是假的。” “怎么回事?怎么会是稻草人?” “新娘被掉包了!” “城主呢,快去找城主……” “那飞刀是怎么回事?有人袭击,到底怎么回事?” 陈今禾混入妖群,跟着大家附和质疑:“天哪,怎么会有这种事?城主知道吗?” 很快骚乱停了下来,身穿喜袍的城主带着人浩浩荡荡地来了。碍于城主威严,议论声小了下来,大家恭敬弯腰,眼睛却偷偷打量着城主,想看他的反应。 陈今禾余光打量着这位新郎,只见侍卫凑近他耳语一番,城主全程并未流露出任何慌张的表情,他听后露出个抱歉的笑。 “实在抱歉,是我给大家带来困扰了。”城主朝大家拱手致歉,而后叹息一声,“她昨夜旧疾复发,病得厉害,今早实在下不来床。因此今日的接亲只好临时用和她身形相仿的稻草人偶替代。” “事发突然,礼俗又不可荒废,不得不出此下策,不想给大家添麻烦,实在是我一人过错。”城主满脸歉意,语气诚恳,此话一出大家都静了下来。 “原来如此……”陈今禾喃喃,对于城主这番情深意切的致歉,她当然没有相信。 “这样,以表歉意,今日大家都可到府上参加喜宴,我来请客。”城主大手一挥,对于他的这个处理,围观人群无不叫好。 陈今禾侧身看见人群中熟悉的身影,路平平混在人群中挥手大喊城主大气。

她收回视线,找到另一侧的明随和他打手势,待会见。 这桩古怪的稻草新娘案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并未引起大家的过多怀疑。反而个个都兴高采烈奔向城主府参加喜宴,原本只有收到请帖的宴会,霎时成为空前热闹人人可及的地方。 陈今禾回到城主府与明随碰面,她手里拿着从宴会上顺来的果子丢着玩,“你觉得城主的话可信吗?” 明随道:“不,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不愧是我搭档,和我想得一模一样。”陈今禾将果子抛给他,“如果新娘不存在,城主做这一切的意义是什么?即使没有真的新娘存在,他大可以随便找个人来演这出戏。没必要弄个稻草新娘引人生疑。” “如果新娘存在,为什么迟迟不现身?”这是陈今禾最不理解的地方,“为何喜房是空的?新娘到底在哪,竟然没有一个人见过她。” 明随听后问她:“你觉得新娘存在吗?” 陈今禾思索后慢慢点头:“新娘一定是存在的,而且她之所以迟迟不现身一定是有不能现身的理由。要么是城主所说的内部原因,她自身的问题,要么就是外力原因……” 陈今禾灵光一现:“要么有人不让她出面。” 话落,两人对视一眼,很显然他们都知道如果存在有人不让新娘出面,那个人只可能是城主。 城主娶妻,如果出现问题,问题不会是在这个妻上,问题只会出在城主身上。 两人来幽城的原因就是为了调查土蝼妖,而城主正好也是土蝼妖。 “去找城主。”陈今禾眸光一闪,带着明随往宴会中心去。 两人刚到场就听到有好事者询问夜晚的拜堂新娘能否到场,陈今禾停了脚步,等待城主如何回答。 “这是自然,不过到时会省去些繁琐步骤,希望各位不要介意。” 看来新娘确实病得厉害,连拜堂步骤都要一再缩减。 “城主和夫人真是恩爱啊……不过恕小的不解,夫人这几日既然病得厉害,为何不再养养身子,再过几日也不迟。” 听闻此言,城主似乎被戳中伤心事:“我本来也是这么想……大夫告诉我,她,她可能时日无多……我怕再晚就没机会……”说着城主眼底流出泪来,神情悲伤。 “这……城主对夫人实在是用情至深啊。” “没有她便没有今日的我,答应娶她为妻,我一定要做到,她对我这般好,我怎能不成全她唯一的心愿。只愿老天能开开眼,将她留在我身边。” 在座宾客纷纷垂头丧气,无不叹息,可见二人感情如此之深,本是青梅竹马,恩爱夫妻,可惜可惜…… 陈今禾面无表情,静静旁观一切。身旁的明随置若罔闻,思考如何向陈今禾解释刚刚他是如何掀翻轿子。 忽然陈今禾余光看到一个格格不入的人,在一众表情哀伤的人中,栖青依旧嘴角含笑,把玩着一只银钗。 陈今禾和她遥遥对视,栖青看到是她,伸出手向她打招呼,似乎两人是熟络的旧友。 明随的视线跟着她看到栖青后,瞬间变了脸色,他眼神带着告诫和警惕,换了角度将陈今禾和她隔开。 35. 第35章拜堂 既然城主说新娘会在晚间出面,陈今禾正愁不知道该去哪里找,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她倒要亲眼见见这位“病弱新娘”。 等待期间陈今禾和明随又将城主府逛了一圈,除去有人把守不能靠近的地方,二人将城主府摸了个一清二楚。 “奇了怪了,那喜房依旧有人把守,可新娘明明不在里面,他们在守什么?”陈今禾依然对重兵把守的喜房不解,思考的时候耳朵还会小幅度抖动。 她本人没注意到,明随倒是看得一清二楚,心下只觉得可爱。 如果陈今禾也是妖…… “张佥事所说的妖吃人案你觉得会是土蝼妖吗?”明随回归源头。 陈今禾道:“不好说,如果是张姨亲眼目睹并断定是它所为那便是真的。但这个案子是西派的人一手解决的,实话实说,我对他们可没好印象。” “正因怀疑,我才执意来幽城调查。如果真是土蝼妖所为那便是我心胸狭隘,意气用事,但如若不是,我一定会追查到底,这个案子和西派我都要查清。” 明随沉默片刻,突然问道:“你为什么要做捉妖师?” 这个问题让陈今禾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认真想了想:“大概是因为我娘就是捉妖师,我又在镇妖司长大,耳濡目染吧。” “你呢?”陈今禾想起和明随的初次见面,据师父所说他是从北方来的捉妖师。 陈今禾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等了半天没有听到明随的回答,她侧身看明随神色犹豫,似乎是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这么难回答吗?”陈今禾凑近,戏谑道:“难不成还有难言之隐?” “我……”明随神色复杂,他犹豫了一番才开口:“日后有机会的话……” 陈今禾懂了,看来明随来做捉妖师背后肯定有故事。 她大度表示理解,抬头看了眼天空:“接下来就等着这位新娘出场了,来吧看看是人是鬼。” 。 天色一暗,大家纷纷缠上城主,向他贺喜,闹着让他去接新娘准备拜堂。城主笑着同他们说笑,因新娘病弱且父母双亡,所以最后是城主新郎本人亲自去接新娘。 陈今禾和明随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落座,一面观察整个院子一面等待新人出场。 红灯笼次第高悬,暖红光韵笼罩整个院子,院中松柏缀着喜花,堂内案上陈列着果品,红烛摇曳,满院红光,喜气融融。 宾客落座,席间笑语盈盈,司仪立在正堂前,声音洪亮喊道:“吉时已到——新人入堂。” 话落,满堂瞬间安静,只见身着喜服的二位新人并肩缓步而来。而后跟着司仪唱赞,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话音落,满座宾客轰然贺喜,一时间笑语欢声沸沸扬扬。 陈今禾亲眼见到新娘从出场到被人扶着送往喜房,她回忆刚刚的一切,试图找到不对劲的地方。 身旁的明随先一步出声:“新娘不对劲。” “哦?哪里不对劲?” “味道不对。她身上并无药味,病弱之人理应多年服药,她却没有。” 陈今禾肯定点头:“你说得对,而且刚刚那段路,新娘步履轻浮,动作软绵无力,符合城主所说的病弱。既然如此病弱,不可能不服药。” “等城主与别人敬酒我们再去喜房一次,新娘理应在那里。”陈今禾环顾四周,锁定城主的位置。 “好,我们一起进去。” 片刻二人趁机从席上溜走,再度翻墙到别院,喜房门前依旧立着守卫仆从。 趴在墙头的陈今禾戳了戳明随小声说:“你那个很厉害的符呢?” 明随微微摇头:“没了,就一张。” 陈今禾:“……” “这种珍贵法宝数量少也正常,可惜我那些捉妖法器不能用,我想想……”陈今禾从袖间翻找能用得上的东西,然后掏出两柄飞刀:“幸好我带了好几把。” 明随见她又要用御物术,有些担心:“御物术伤身。” “不碍事,只要不是长时间使用就行。”陈今禾找好方向先甩出一把飞刀,操控它飞到守卫面前。 守卫见状立即去追赶飞刀,喜房前人手顿时少了一半,陈今禾再次扔出另外一把。与此同时绕到另一侧的明随配合她故意露出身形,二话不说就跑,引得剩下守卫赶忙去追赶。 陈今禾抓准时机,立马动用轻功几步跃到喜房门前,她再次侧耳听屋内动静,仍旧是一片寂静。 如同上次,她推门而入,屋内烛光摇曳,却依旧空无一人。 “新娘在哪?”陈今禾细细打量屋内每个布置和角落,整个院内只有这间屋子点了蜡烛,新娘不在这里的话会在哪? 还是说新娘就在这里,只是她看不见? “叩叩”有人敲门。 陈今禾神色紧张正要躲藏,就听到熟悉的声音:“是我。” 下一刻明随推门而入,“他们被我绕开了,我们最多只有一炷香的时间。” 陈今禾松了口气:“足够了,新娘按理来说就在这里,找找有没有特殊通道和阵法。” 时间紧迫,二人来不及多说,立即开始着手研究屋内摆设,试图找到密室的存在。 陈今禾静下心来,拿出三清铃贴着墙一步步走,新娘既然是妖,三清铃必然会有反应,只要三清铃响新娘就一定在附近。 明随本打算放出妖力来寻人,不想转头看见陈今禾握着三清铃正向他走近,来不及收回妖力,难得流露出慌张的神色。 “叮——”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明随迎上陈今禾灼灼眼神慌忙开口:“我……” 陈今禾难掩激动:“新娘就在附近!”她立即收起铃铛,招呼明随在这一片搜索。 明随顿住,静静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向陈今禾解释,只怪他不够谨慎没能隐瞒好身份。 “嗯?你怎么站着不动,时间快到了。”陈今禾见明随没有动作,轻轻拉了他一把。 明随正心慌,被她冷不丁拉了一下,惯性往她的方向倒。陈今禾见他靠近,往后躲时不小心按到了墙上。 下一刻只听轰隆一声,身后传来声响,陈今禾转身就见身后的墙壁动起来,露出墙后的“别有洞天”。 “密室在这里!”陈今禾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歪打正着。 明随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个成语,他如释重负松口气,跟着陈今禾走进密室。< /p>昏暗潮湿的陌生环境让陈今禾再度戒备起来,她握着刀放轻脚步一步步往密室内走,密室里实在安静,陈今禾能够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呼——呼——呼—— 也许是因为紧张,呼吸声有些沉重,在空旷寂静的密室里格外明显。 陈今禾调整呼吸,试图减轻呼吸声。然而沉重的呼吸声依旧没有减轻,反而越来越大。陈今禾回身看了眼明随,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么紧张吗?” “不是我。”明随也顿住,“呼吸声不是我。” 陈今禾停下,侧耳倾听这沉重的呼吸声,“呼——呼——呼——”仔细听发现声音不是在他们身旁,而是隔了点距离。 这里有第三个人。 意识到这点,明随本能地走到陈今禾前面,将她挡在身后。陈今禾也拔出刀,虽然知道这个人很可能就是他们寻找的病弱新娘,但陈今禾不能保证她没有杀伤力。 二人在黑暗中贴近对方,缓步继续往里走。走到某个地方,忽然亮起烛光,密室内瞬间灯火通明。 “你们是谁?”一道虚弱的轻声出现。 陈今禾得以看清整个密室,室内依旧缠着朱红绸缎,挂着红灯笼,一派喜气洋洋。 室内正中心摆着张床,红色床幔层层叠叠,隐隐约约看出床上躺着一个身穿喜服的人。床四周摆着奇怪的石像,似乎是一种神秘的阵法。 “你是新娘?”陈今禾往前走了半步,想看清床上的那个人。 明随拔出腰间长刀,伸手挡住陈今禾前进:“小心,她身上气息不对。” “新娘?”床上那人嘴里重复着这个词,“是,我就是今日与城主成亲的新娘,你们是宾客吗?” 没搞清状况,陈今禾不敢全盘托出,她答得含糊,只“嗯”了一声,“为何你会在喜房下面的密室?在养病吗?” 听到这句话床上那人竟然笑出声:“养病?哈哈哈哈哈,我哪来的病?不过是他找的理由,好将我关在这里。” 她的话暴露出太多信息,陈今禾虽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冲击了,“是城主把你关到这里的?他为何关你。” 床上那人安静下来了,陈今禾耐心等了会才听到那人继续说:“你过来看就知道了。” 陈今禾不动,借着跃动的烛光打量红帐内那个模糊的身影。她穿着喜服,身形消瘦,头发应该被打理了,肤色有些太过白了。 见无人理会,床上那人竟然哭起来,室内只有压抑痛苦的抽泣声,她边哭边说:“你过来,你过来呀,快过来。” 她的声音徒然变得尖细,配合着哭声显得十分诡异,她哭了片刻见陈今禾和明随依然站在原地,便止住哭声,说:“他将我关在此处,不过是因为我的出现会阻拦他登上城主之位。” 说着她从红帐内伸出一只手,那只手太过苍白,像是常年没见过阳光。此刻那只苍白的手正朝陈今禾小幅度挥动,“你来看看我是什么样就明白了。” “她在引你过去。”明随拉住陈今禾,生怕她受到蛊惑。 陈今禾看着那只手,眯起眼睛说:“你觉不觉得那只手好像在靠近。” 话落,那只苍白的手竟然像活了过来,朝陈今禾和明随的方向扑过来。 36. 第36章璃郎 陈今禾丢出飞刀,不想那只白手竟然有了意识反转躲过,狰狞着继续扑过来。 床上那人咯咯笑了起来,嘴里一直重复着:“来呀,来呀,到我这里来。” “这什么鬼?”陈今禾见过不少妖第一次见一只白手,这算什么妖?仔细看那只白手指甲还染着艳丽的豆蔻,在暖红的灯下显得诡异又可怕。 她瞬间感到一股恶寒,眼见那只手已经灵巧避开所有攻击飞过来,和陈今禾近在咫尺了。 明随见状,徒手抓住那只惨白鬼手,他手背上青筋暴起,只听咔咔几声明随将那只鬼手生生折断,十分嫌弃地丢到一旁喝道:“滚开。” 床上那人的哭声停了,她尖细的声音喊道:“来呀!来呀!为什么不过来!” 陈今禾这下更不敢动了,这新娘绝对不对劲,而且也没有要与他们好好交流的打算。 一炷香时间很快要到了,陈今禾心道这新娘身上到底有何名堂,看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和城主描述的那个恩爱病弱青梅完全是两个模样。 而且听她意思,城主将她关到这里是怕她影响自己登上城主之位。但陈今禾不懂,既然城主选择火急火燎和她成婚,推迟继位庆典,表面来看不是很在意这个城主之位,和她的话明显冲突。 按理来说城主既然怕她阻拦自己上位,应该是越早举办庆典越好,为何还要先进行婚礼呢。 这么想着,陈今禾不自觉将心中疑问说了出来。 红帐那人听到她的话,竟开始愤愤挣扎起来,她愠怒喊道:“他与我成亲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没了我他休想继位!想当初我还痴痴以为遇到良人,可怜我将一切给了他,却落了这般结局。” 陈今禾忽然想起打听来的消息,幽城自那场人妖大战后土蝼妖一族便开始接手城主之位。而城主的选定是靠上任城主的认可或者自身实力获得传承。 耳边依稀响起明随之前告诉她的话,土蝼妖女强男弱。 上任城主离世突然还未来及选定下任城主,这任城主便走了实力继承这条路。 陈今禾灵光一闪,想到一种可能,她看向红帐中的新娘,说:“获得城主传承的人不是他,是你,对吗?” 床上那人瞬间停了动作。 看她反应,陈今禾哪里还不明白,她继续道:“所以他若是想做城主,你便是他最大的阻碍,为了顺利获得城主之位,他将你关到这里。所谓成亲,不过是个幌子,想要名正言顺把你掌控在自己手里。因为同为土蝼妖的你突然消失必定会引起同族关注,继而深入调查总有一天会查到城主传承。” 床上那人发出沉重的呼吸声,似乎在隐忍什么,而后她粗喘着气,慢慢坐了起来。她盯着陈今禾,语气平静地说:“你们不是宾客,你们是谁?” 陈今禾明白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摸了摸头顶上的耳朵,确认自己还没暴露,故意高深道:“我们只是路过,好奇而已,如果你相信我们,我们可以带你出去。” 那人沉默一瞬,开口:“你们帮不了我,马上到洞房时辰了,他要回来了。如果他发现我消失了,天涯海角也要找到我,到时你们也会受到牵连。” 看不出来啊,刚刚还明明要弄死他们这会儿竟然怕他们受牵连,难不成那只鬼手是和他们开玩笑吗。 “你放心,既然我们说了帮你,就一定有办法。”陈今禾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急需套话:“长话短说,怎么回事?” 床上那人叹了口气,下一刻红帐被缓缓拉开,露出其内端坐那人的全貌。 她身姿纤细,眉目舒展,如春日新柳,清婉动人。但她肤色太过苍白了,因为哭过,双眼还泛着红,脸上病容未退。 “二位叫我绾绾就好。”她抬起手,顺了顺因刚刚挣扎而弄乱的头发。 陈今禾听了绾绾的话,本以为城主表里不一,甚至对她动过手,但从外表来看,新娘身上并无伤痕,衣着整洁,脸上还点了精美的妆。 绾绾边束发边说:“我和璃郎本是青梅竹马,自小便有婚约。我爱他,他爱我,我自愿嫁给他。因此当璃郎告诉我,他要做城主时,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去帮他。” “他答应过我,等他做了城主,第一件事便是娶我。”绾绾缓缓起身,她似乎非常虚弱,连站起来都要扶着东西,她颤抖着下床,看着燃烧的红烛。 “可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这任城主传承竟然是我!哈哈哈哈哈,他为了这个位置谋划了数十年,因为我他所有的计划都付诸东流……” 她坐到桌前,对着铜镜打量自己的模样,她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回忆那天的情况:“你可知为何他执意先于我成亲,甚至不惜推迟即位仪式?” 不等他们回答,她自顾自继续说:“因为他根本没有得到城主传承,即位仪式的考核他也无法通过。如果璃郎现在就举办即位庆典,在庆典上他无法获得认可,届时璃郎心心念念的城主之位自然也就落空了。” “唉,可惜啊可惜啊,璃郎千算万算,最后竟然是败给了我。”话虽如此,绾绾语气却尽是幸灾乐祸。 她的手放到自己心脏处轻轻拍了拍,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他为了这个位置不顾往日情分,竟然,竟然,挖去了我的妖丹……” 绾绾回忆起那天,痛苦,愤怒,仇恨让她接下来说话都开始颤抖:“可怜我真心错付,最终落得个妖丹被挖,妖力散尽的地步!” 她再也控制不住哭了起来,双眼含泪看着陈今禾,一字一句诉说自己的悲哀:“他吞食了我的妖丹,短时间内无法融合,为了遮盖我的存在,便先以与我成亲为幌,一举两得。” “璃郎啊璃郎,为何要这样对我……”绾绾捂住脸,将所有的不甘与痛苦全化为眼泪,顷刻间泪如雨下。 她不明白,为何如此恩爱,宠溺自己的璃郎会变成这样,难不成那些温存与情爱都是假的吗?这个位置他非要不可吗? 陈今禾站在原地,久久未出声。 明随皱眉仔细打量她一番,判断她的话是真是假,确定她体内并无妖丹后向陈今禾点点头。 陈今禾明白他的意思,等那人哭声渐渐变小后开口:“我们可以帮你逃走。” 抽泣的新娘抹去泪水,摇了摇头:“不,你们做不到的。” “这些石像就是为了囚住我,我无法离开这 里,除非,除非……” “除非什么?”陈今禾听她后半句,知道事情绝对不是完全没办法,为了让她放心,陈今禾语气放软:“你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可以接受。” 绾绾看向她,喃喃道:“除非有人能代替我。我先前引诱你过来,正是为了上身让你接替我留在这里。” 不等陈今禾说话,明随一口回绝:“你休想。” 他侧身同陈今禾解释:“城主如今已经跻身大妖实力,如果他发现新娘是由你假冒,一定不会放过你。” 陈今禾自然也想到这个方法的风险,以她目前的实力还不是大妖的对手,一旦被发现,城主想杀她灭口时,自己很大可能无法脱身。 明随不愿陈今禾涉险:“救不救她,并不影响我们。” “明随,”陈今禾打断他的话,抬眼看他,目光灼灼:“我想帮她,如果我被发现,你可以来帮我吗?” 她伸出手:“我们一起逃跑。” 明随顿住,无可奈何极小声松了口气,随后他看向新娘,没有语调的声音响起:“我们可以帮你,作为交换,你要把目前土蝼妖的一切信息都告诉我们,无论你知不知道。” 陈今禾一听便知道明随这是同意了,她抬手揉了把明随的耳朵:“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一瞬间,明随所有的负面情绪烟消云散,他不自觉勾了勾嘴角,怕被察觉咳了一声掩盖自己的情绪。 绾绾若有所思地来回打量二人,她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个玩味的笑。而后哆嗦着起身,向陈今禾鞠躬:“多谢。” “时间快到了,我要怎么做?”陈今禾估摸着拜堂的时辰马上到了,他们必须速战速决。 “这不难,我虽无妖丹但一些术法还是会的,这替身术是我在一本古书上看到的。”绾绾抬手拿发钗扎破手指,以血在自己手面画了个阵纹而后朝陈今禾道:“将你的手给我。” 陈今禾留了个心眼,往前走了几步停下,和绾绾留有一步之遥,在伸出手那刻一瞬间全身戒备。 绾绾看到却不在意,她以血为墨在陈今禾的手背上画了同样的阵纹,而后掐诀念咒。 一瞬间,陈今禾和绾绾全身泛出白光,两人的身形开始逐渐改变,直到变成对方的样子。 陈今禾从铜镜中看到自己,衣服还是那身衣服但她的脸已经完全变成了陌生的样子。 对面的“自己”开口:“这个术法只能维持两刻钟,但璃郎也可能会提前发现,你要小心,尽快脱身。” 陈今禾学着她的语调,点点头说:“你和明随先走。” 明随依旧不放心,他把陈今禾拉到一旁,翻出来个剪纸小人递给她:“一旦暴露,立马联系我。这张纸人能帮你挡下一次致命攻击。” “明随你是百宝箱吧!”陈今禾接过那个惟妙惟肖的小纸人,放在手里打量说:“你别说,和你还挺像。” “我感受到了,他要来了!”绾绾立马开始脱身上喜袍,“快,我们换衣服。” 明随转过身,往外走,还不忘嘱托:“无论如何,注意安全。” 陈今禾收好纸人:“放心。” 37. 第37章祠堂 换好衣服,陈今禾学着初见绾绾时她的样子,躺到那张喜床上。脑海里是绾绾刚刚交代自己的话,她长舒了口气,陈今禾自然也知道此番行动危险重重,她要单枪匹马面对大妖,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听动静,明随已经带着绾绾从这里离开了。蜡烛灭了,视野一片黑暗,偌大的空间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陈今禾思考着自己如果被发现该如何脱身,无论如何也要拖到明随来,二人联手成功脱身的可能性就大多了。 “咚。” 密室的门被再次打开了,陈今禾呼吸一滞,立即调整状态和表情。 然后是稳重的脚步声,蜡烛又燃起来了,陈今禾借着光看向来人。 来人浓眉大眼,眼睛深邃,仪表堂堂,身穿大红色喜袍,微微笑着。 “阿绾。”是城主。 陈今禾记着绾绾的话,对于城主的话她可以不用回答,保持沉默就好。 城主走到床前,以手挑开床幔,语气温柔:“当年答应你的事,我说到做到,日后你就是城主夫人了,你放心我发过誓这辈子只会娶你。” 陈今禾保持沉默。 “要到时辰了,我们走吧。”城主扶起她,抬手为她整理耳边碎发,“你穿这身衣服真好看,往日都见你穿素色,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穿艳色。” 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城主脸上表情丝毫未变,将她扶下床,蹲下身道:“,祠堂离这里不近,我背你吧。” 这次陈今禾终于回应了,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要自己走。 城主:“好吧,那依你的。正好我们也好久没有一起散步了,今晚还算得上凉爽。” 他朝陈今禾伸出手,示意要牵住她。陈今禾不动,权当没看见。 见状城主收回手,陈今禾多次拒绝他也从未动怒,“那我们慢慢走,你若是觉得累了,我再背你。” 城主带路走在前面,陈今禾静静跟在他身后,一路上城主时不时搭话,都是和她说些两人当年往事。 陈今禾偶尔会“嗯”一声回应,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她都保持沉默。与城主深情怀旧不同,陈今禾一直在不动声色打量四周,判断位置。 “先前听他说祠堂,成亲当晚按理来说洞房花烛夜,为何要去祠堂?” 况且绾绾没有提及这件事,她和明随约定地点在喜房,如果这样在祠堂泄露身份,明随无法及时赶到,那样的话风险就更大了。 陈今禾头疼,大晚上的去祠堂,一听就不是好事。 城主所说的祠堂在城主府最角落的地方,但不算破旧,应该是有人用心打扫。 推开门后,屋内空间虽然不大,但陈设齐全,中厅里的香案上摆着香炉和烛台,墙壁上挂着妖兽挂像。 城主熟练点上三支香,拜了拜,轻声说:“阿绾,你也来拜拜吧。” 陈今禾总觉得这祠堂过分阴森,说不上来的奇怪,她只好点点头,接过他递来的香。 “去后堂吧。”陈今禾又跟着他去了后堂,后堂内设着雕花神龛,供奉的牌位上写着陈今禾看不懂的文字,神龛前供桌上摆放着祭祀用品。 相比正堂这里光线昏暗,明明暗暗,陈今禾忽然眼皮一跳,她压住心中的不安,捏了下袖中的纸人,余光打量城主的动作。 只见城主扫视牌位,自顾自开口:“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取你妖丹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 他叹了口气看向陈今禾:“但是阿绾你不会死的,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出事的。” 听到这个陈今禾猛然想起古怪之处,失去妖丹的绾绾竟然能够活下来! 妖丹对于妖来说是最重要的存在,没了妖丹相当于失去支柱,可绾绾虽然体弱没了妖力却能够有说有笑,看上去和普通的妖没区别。 她是怎么做到的? 城主不知道陈今禾内心的震惊,含情脉脉看向他的新娘:“等我拿到幽城镇宝,你绝对能活下去,不会有事的。” “如果你想要妖力,大妖以下的妖丹我都能为你弄来,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他朝陈今禾伸出手,轻轻摸上她的脸:“我知道你怪我拿了你的妖丹,是我的错……阿绾你知道我有多想登上这个位置,我……但是我是真的爱你,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未等陈今禾反应,他突然变了脸色,抬手拂去她脸上的伪装。 “你是谁?” 陈今禾眼见自己已经暴露,立即往后退,同时拔出藏在袖口的薄刀。原本藏在袖间的纸人宛如有了生命,从陈今禾袖口里悄悄翻出来。 “阿绾在哪?”城主脸色阴沉,死死盯着面前露出真容的陈今禾。 陈今禾握刀警惕,对于城主的质问置若罔闻,只静静看着他。 “你身上的妖气有些古怪……”城主敏锐察觉到陈今禾身上的不对劲,他抬起手强大的妖力迸发而出,掀起的风吹得陈今禾身上喜袍烈烈。 陈今禾动用御物术,三柄飞刀盘旋而出,她道:“你为了一己私欲,挖走她的妖丹那日就该想到她不会心甘情愿同你成亲。” “她走了?不可能,没了妖丹她活不久……等我拿到那个东西,她才能活下来。”城主不相信陈今禾的话,他明白失去妖丹对妖来说意味着什么:“阿绾肯定还在府中……” 话落,城主突然想到什么:“你是她设下的幌子用来拖住我,毕竟这替身术也只有她会使用。而她再趁机去拿那个东西,这样就能够活下来……” 陈今禾并未出声,她回忆起当时二人使用替身术时绾绾只说自己只想逃走,只要出去她就有办法活下来,但这个办法并未告诉陈今禾。 听城主意思,幽城有个能让失去妖丹的妖活下去的宝贝。陈今禾思索也许绾绾真如城主所说去取那件宝贝了,而明随也应该跟着她,这样他们二人成功的可能性也就大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为二人拖延时间,陈今禾握刀的手紧绷,她第一次单枪匹马面对大妖,她也明白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 “她不会成功的。”城主微微摇头,再三重复:“她不会成功的。” 不等陈今禾思考他这句话背后的深意,城主突然发难,朝她攻击过来。 “告诉我,阿绾在哪?” 陈今禾飞身躲过,落地那刻手中多了一盏青色提灯。 提灯泛出幽幽绿光,这些光似乎有了实质,化成黏腻蠕动的触手四面八 方朝城主挥动着涌上去。 “碧落魄灯?你到底是谁!”城主认出这件法器,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这分明是件珍贵的捉妖法器。 陈今禾手握提灯,意念操动三柄飞刀,二话不说朝他要害袭去。 城主翻出条长剑,挥砍从碧落魂灯溢出来的伤害,同时催动体内妖气护体抵御灵敏锐利的飞刀。 正面交锋自己一定不会占到上风,陈今禾特意用此法器拉开二人距离,她不动声色往后退。 看到她的动作,城主哪能不清楚陈今禾想逃的意图,盛怒之下妖力喷薄而出,脆弱的祠堂几乎遥遥欲坠。 碧落魂灯内的魂灵顿时疯狂蚕食妖力,很快那灯的颜色变得耀眼夺目,控制提灯的陈今禾心道不好。城主显然是知道这灯难缠,为了快速脱身不惜自曝妖力让它主动蚕食,以至于这灯能强大到挣脱束缚。 果不其然,疯狂蚕食的提灯已经几乎要变成白色,陈今禾握灯的手开始灼痛。再这样下去这灯会翻过来蚕食她,陈今禾当机立断丢下魂灯,切断控制。 城主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陈今禾抛下提灯的那个瞬间,来自城主的妖力蜂拥而至。 陈今禾联想到此,她抓住肩上的纸人挡在身前,那纸人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陈今禾挡在身后。 “跑。”陈今禾心知自己完全不是盛怒之下不顾一切的对方的对手,纸人已用,剩下只能靠她自己,动作稍微慢点就是死路一条。 城主又怎么可能放过她,那张纸人更让他对陈今禾的身世感到好奇:“碧落魂灯,西窗纸,你到底是谁!” 陈今禾心道我的法宝多着呢,早知道带上镇妖司那把降妖刀,等会儿我掏出龙骨鞭,岂不吓死你。 龙骨鞭出现在她手里那刻,城主瞬间变了脸色:“你不是妖,你是捉妖师!你把阿绾怎么样了,你敢伤害她……我杀了你!” 骨鞭打在空气里顿时噼里啪啦,陈今禾手中挥鞭动作不停,心中却有些后怕,自己身份竟然被认出来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保命要紧,就是可惜这些法器,回去该如何向师父交代,这可都是镇妖司的宝贝。 “她好着呢。”陈今禾看他已经浮想联翩,没忍住开口解释。 可惜城主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解释,他胸口剧烈起伏,额头青筋暴起,他不顾一切徒手抓住骨鞭。 一瞬间鲜血从他手中沥出,顾不上疼痛,城主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今禾:“阿绾在哪?” 陈今禾试图收回骨鞭,但力量悬殊,她用尽全力也没办法从城主手中抢回来。由此可见,城主必定是死死抓着骨鞭的,陈今禾这下有些惊了,这骨鞭能腐蚀妖力护体的身体,城主这番握鞭的手必定血肉模糊。 不仅如此,城主竟然开始大力拉扯骨鞭,试图将那头的陈今禾拉过来。 僵持不下,陈今禾额头生汗,她紧咬牙关,内心警铃大响,这人疯了! “砰!”陈今禾不敢恋战,松开手,决定放弃龙骨鞭先脱身逃走。 她这边松手动用轻功飞跃,那边城主却不顾一切,如自毁一般爆出妖力,将陈今禾掀翻在地。 与此同时,城主持剑朝倒地的陈今禾袭来。 38. 第38章被骗了 陈今禾眼见已经来不及躲避,这一剑如果结结实实砍到自己身上,她性命难保。 她毫不犹豫提刀抵在身前,生生挡下这一击。短刀啪一声断裂,妖力余威震得她当即呕出口血,握刀的右手疼得厉害,骨头似乎被碾碎。 大妖实力果然强悍,陈今禾深呼吸缓解疼痛,整个嘴里全是血腥味,要命。 “区区捉妖师竟敢在妖族闹事,不过是白白送死。”城主叹口气,换回那副亲人和蔼的神情,“本来也不是不能放你一马,可你却非要插手我和阿绾的事。你现在就告诉我阿绾在哪,我可以考虑放了你。” 陈今禾也叹了口气,就算她想说也说不出来,她不知道啊。 “冥顽不灵。”城主微微摇头,看向她的表情尽是悲哀:“我杀了你,再去找阿绾也不迟。” 无形的妖力在他手上凝结出实质,陈今禾这次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心里默念,下辈子我要成为史上最强。 突然,狂风大作,将祠堂的门窗齐齐吹开,香案上的摆设被吹翻在地,一把黑色长刀破风而来,挡在陈今禾身前。 “谁?”城主警惕看向来人,长剑被召回手中。 明随踏风姗姗来迟,看清陈今禾的伤势他惊慌失措,呼吸一瞬间停滞,他颤抖着去触碰陈今禾:“陈今禾……” 陈今禾配合着举起左手:“还没死。” “你是她的帮手?那你也是捉妖师,好啊,看来你们人族是不愿遵守合约了,就别怪我出手。” 明随先喂陈今禾吃下丹药,而后将她扶起,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先走,新娘在外面等你。” 陈今禾眼神询问:她怎么还没走? “不知。”顾不上过多解释,明随现在只想让陈今禾离开这里,“你先走。我等会就去找你。” 这句城主听清了,他擦拭手中的剑:“真是一对苦命鸳鸯啊,你想用自己的命换她,那我就成全你好了。” “不过,我杀了你,再去杀她也不费功夫,还能让你们在黄泉碰面。”城主露出了个笑,妖形耳朵和尾巴显露。 “不要恋战,能跑就跑。”陈今禾郑重拍了拍他,“我等你一起回去。” “嗯。” 陈今禾知道自己如今留在这里也是帮不上忙,不如先走一步,等稍恢复体力找机会再来帮忙。 门外的阿绾身披黑袍,见陈今禾来赶忙将她拉过来:“这件隐踪袍能帮我们躲过妖力追踪,我们先走。” 她递上药瓶:“这是止血疗伤的丹水,你先喝了,等我们安全了我去找医师。” 陈今禾喝下,她记挂着屋内交战的明随:“绾绾姑娘,你能找帮手吗?” 脸色苍白的绾绾轻笑喃喃道:“他不会有事的。” 明随握刀冷冷看向濒临暴走的城主,二话不说提刀就上,朝着他的右臂疯狂攻击。 “区区人类是不可能战胜……”不等他说完,手臂被刀刺穿的疼痛生生打断了他,城主低下头不可置信看着被刀刺穿的右手,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你……” 明随当机立断,趁着他愣神的功夫利落干脆将他右臂砍断,一瞬间鲜血喷涌,染红了明随的衣袖。 浩瀚的妖力从明随体内爆发,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巨大的狼形隐隐约约在他身后显露。 “你是妖王血脉!”城主瞪大眼睛看着明随,他眼珠一转,很快猜到明随的身份:“你是,你是北部的七皇子,为什么?你为什么会跟着捉妖师……” 明随始终保持沉默,手中动作不停,长刀凶狠砍向对方的每一处要害。 伤痛让城主幡然醒悟,他凝神先用妖力为自己止血,而后抓紧手中剑与明随展开搏斗。 一时间刀光剑影,狭路交锋,骤然相撞间金铁鸣声刺耳不绝,刀剑碰撞的火花频频迸发,周遭气流都被二人的攻势搅得翻涌不息。 两道身影灵活反转交错,强悍妖气笼罩二人周身,一黄一黑,形成两股气流死死纠缠。明随虽为妖王血脉,但城主毕竟为大妖实力,单打独斗一时分不出上下。 但明随并非要赢,他心里挂着陈今禾,她受了伤,必须尽快医治。 。 喝了药,陈今禾突然发困,她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视线也越来越模糊,甚至身体开始发软。 绾绾见状,停了脚步关怀道:“陈姑娘,你还好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受伤,陈今禾感觉自己全身使不上力,她用力摇头试图保持清醒。 “陈姑娘?要不我来带你吧,我看你脸色不对。”绾绾向陈今禾伸出手,她温柔笑笑,眉眼弯弯:“你想睡就睡吧,我带你走。” 陈今禾张开嘴却说不出话,她看了绾绾一眼,下一刻身形一晃,晕了过去。 绾绾见状,如受惊的小鹿瞪大眼睛:“陈姑娘?”确认陈今禾真的晕倒,她弯下身看着陈今禾身上的伤痕,语气带着同情道:“陈姑娘你是好人,可惜啊……” “我是妖。” 她脸上挂着轻蔑的笑,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纸,折叠几下后,落地的瞬间一个身形高壮的握刀兵人出现,她收起笑命令纸人道:“背着她。” 绾绾回身看了眼,喃喃道:“北部的七殿下和幽城新任城主,哪个会赢呢?不过如果都死了,那就太好了。” 绾绾从怀中拿出药瓶,倒出一颗妖丹服下,脸上的病容瞬间消散,淡紫色的妖气萦绕在她指尖,她眉头微皱,不满道:“这些妖丹也太差劲了,一些小鱼小虾就想打发掉我。” “去落月楼。”绾绾为陈今禾整理衣襟,“不知道镇妖司的捉妖师能换到什么妖丹。” 纸人开路,肩扛着陈今禾,握刀的手时刻警惕,身后跟着本该是新娘的土蝼妖——丹绾。 行至水桥,桥那边站着个绿裙少女,手握一柄白面折扇,倚在桥上借灯笼微光看河中金鱼游曳。 丹绾和那人视线一撞,前者低头岔开目光,后者莞尔一笑,手中折扇轻摇。 丹绾对这张脸并无记忆,她还有要事,示意纸人继续前行。 绿裙姑娘栖青伸手拦路,看着纸人背上的陈今禾,好奇问道:“这是要带我弟妹去哪?” 不等丹绾回答,本空白的扇面突然浮现出一个“藤”字,下一刻无数藤蔓从扇中涌出来,张牙舞爪包围住丹绾和纸人。 纸人立即抽刀挥砍藤蔓,丹绾沉了脸色,指尖一点,妖力化出抵挡四面八方的攻击。 扇面又一转,浮现出一个“箭”字,天空瞬间出现密密麻麻的利箭齐齐对准丹绾的方向。 “放了她。 ”栖青脸上笑意未减,“你不是我的对手,最近吃斋念佛我也不想见血,你放下她,我就放你过桥如何?” 丹绾握拳,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她脸色阴沉看着这个意料之外的人,不死心道:“你是谁?你可知我是落月楼的贵客……” “啊,你说的落月楼是他开的吗?”栖青伸出手,只听哗一声破水声,一颗湿漉漉的巨大蝎子头颅渐渐浮上来。 “楼主!”丹绾瞳孔地震,不可置信看着那颗头颅又看了看对面那人,她顿时后背发凉,对眼前的一切感到震惊和恐惧。 落月楼的楼主是幽城大妖中的实力佼佼者,这人竟然能够杀了他,她究竟是什么人。 丹绾咬牙,她知道没了妖丹的自己绝不是对手,再不情愿为了保命也只好放下陈今禾。 “我答应你,这人给你,你放我过去。” “当然,我说到做到。” 丹绾对纸人耳语一番,对方机械按照指令将肩上的陈今禾放下。 栖青用藤蔓将陈今禾包裹着送到自己身边,她让开侧身站在桥边,朝丹绾点头:“有缘再见哦。” 然后带着陈今禾从桥上一跃而下,落在一只乌篷船上,船头放着一盏琉璃灯。 船缓缓划走,水声潺潺,栖青蹲下身静静打量陈今禾,自言自语:“看相貌不过十余岁,七弟莫不是想老牛吃嫩草?” 船一划走,桥上的丹绾松了口气,她刚走了一步,天上那些飞箭铺天盖地降下,来不及躲闪的丹绾被划伤惊叫了一声,随即开始掩护防御。 她愤怒大喊:“你出尔反尔!” 船上的栖青此刻正蹲在船上翻找储物袋里的丹药,为该用哪种药焦头烂额:“人和妖不一样吧,这药她能用吗?治坏了,七弟他不得砍死我。” 此刻夜已经深了,皎洁的月光笼罩这个喧闹的城镇,街头巷口灯火正浓,妖怪是不在夜间休息的,晚风带着熙熙攘攘从空中掠过。 。 陈今禾找回意识,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星月高悬的黑夜,她一时没反应过来这是哪。 栖青注意到她醒过来,松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听到她的声音,陈今禾突然想起失去意识前的一切,她仓皇起身看到身边是栖青,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艘船上,捂着作痛的头,陈今禾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会在这里,身边为何是栖青? 栖青晃着扇子,看破她的心事,说:“禾禾姑娘,你被那土蝼妖骗了,她故意让你和队友分开,借机迷晕你,打算把你卖掉。” 陈今禾惊到后退半步,她顿了下,满脸不可思议:“你是说绾绾是故意的?我想起来了,就是和她碰面后我晕倒的。” 随即她想到什么,往前走了几步:“是你救了我,那你可知道我朋友在哪?” 栖青摇头,“我只见到了你。” “不好,明随可能还在城主府。”陈今禾变了脸色,她打量四周,又看了看双手空空的自己,对栖青说:“多谢栖青姑娘相救,来日我必涌泉相报。只是现在我朋友生死未卜,我要去救他,可否借我把趁手的武器。” 栖青以扇遮面,似乎是听到什么新奇的事,她戏谑道:“你们好恩爱哦。” 39. 第39章对不起 几番纠战,二人都挂了伤,狭小的祠堂不堪重负,塌了大半,香炉早滚到地上,香灰盖到洒落的牌位上。 明随先停了攻击,他用手背抹去脸上的血痕,看向撑剑半跪在地的城主说出了第一句话:“这场战斗是不会有输赢的。” 城主脸色苍白,捂住隐隐泛痛的胸口,往日他给丹绾取了太多心头血,实力本就削弱,先前在和陈今禾的搏斗中还耗费了一半,如今能和明随打个平手已经是拼尽全力,再打下去输的只会是自己。 他慢慢坐下来,看向明随,自嘲道:“你将那朋友交给阿绾,难道你以为阿绾会帮她吗?” 城主露出个讥讽的笑:“阿绾和我们一样,都是妖。你觉得妖会帮助捉妖师吗?” 明随身形一顿,握刀的手不自觉颤抖,他没看城主一眼,急速飞出去。 明随凭借轻功在房顶灵巧飞跃,他很快到达和丹绾约定汇合的地点,看着空荡荡的客舍,明随难得慌神,脸上只余错愕和后悔。 来不及想太多,明随顾不上身份是否会被暴露,他咬破指尖,以血画符布阵,在整个幽城开始搜寻丹绾的蛛丝马迹。 身上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来不及查看伤势,明随神色慌张跑到丹绾来过的水桥上,看着桥面的血迹他脸色骤然发白,手脚发抖,下意识四处张望。 “好久不见。” 栖青笑着向他挥手打招呼,其实她早就发现明随来了,故意在桥下欣赏了他着急的样子后心满意足才现身。 “她在哪?”看到栖青,明随心中复杂,他紧紧握住刀,盯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脸。 栖青不答反问:“好久没见也不知道叫人,难不成认不清我是谁了?” 明随站定,沉默盯着她。 等了半天不见明随说话,栖青略有失望,兴致缺缺:“没意思,去凡间这么久还是个闷葫芦。” 她悠闲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说起他想知道的事:“她没事,你跟着河流走,她在那边等你。” 明随顿时如释重负,精神不再紧绷,他朝栖青鞠躬致谢:“多谢。” “我没听错吧!”栖青顿时如听到什么极有趣的事,眼底含着笑意:“不得了,不得了,看来她对你确实很重要。” 看他抬步就走,栖青朝他背影喊:“我可帮你救了她,到时记得请我喝喜酒啊——” 明随顺着河流,终于在河头的乌篷船上找到那个他心心念念的熟悉身影。 陈今禾脑海里还是栖青走时的话,“你放心吧,他不会出事的。而且你现在受了这么重的伤,去了也帮不上忙,这样吧我帮你去看看。” “不不不,栖青姑娘你已经出手相助救下了我,我怎么好意思……” “就当交个朋友,”栖青打断她,毫不在意摆摆手:“你等着,天亮之前将他带回来。” 不等陈今禾劝拦,一眨眼的功夫栖青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与此同时陈今禾手里多了枚铜镜,她拿起镜子反复观察,铜镜背后雕刻着奇异的花纹,虽然铜镜和她手掌差不多大但却十分轻。 陈今禾愣在原地,这铜镜应该是栖青留给她的,她有些不解,不过是几面之缘,栖青为何多次出手相救? 不过,她说得不错,自己现在负伤,去了也不一定能帮上忙,伤口疼得厉害,陈今禾缓缓坐下来。 流水迢迢,耳边的水声让陈今禾静下心来,她想到绾绾,想到昏迷前绾绾眉眼弯弯楚楚可怜的脸,陈今禾痛定思痛,自己被骗了! 她回忆起到幽城以来发生的所有事,他们才到这里不过两日,绾绾算计他们是提前计划还是临时起意? 如果是前者,她如何确定他们会在喜房找到密室并愿意帮她替嫁?如果有一环出了问题,比如陈今禾根本没找到密室,或者陈今禾不愿意帮她,那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陈今禾更倾向于后者,绾绾迷晕自己并不是提前计划。自己和明随在那个时间出现纯粹是偶然,而她的那番伤心欲绝的故事就是为了吸引陈今禾帮助自己脱身。 从城主的话来看,也许绾绾所说的一切并非不是真的,城主取她妖丹是真,二人曾经彼此相爱也是真,只是不知道经历了这些事情,那份真情实意还剩多少。 想来想去,还是自己天真了,陈今禾抬头看星星,深刻反思了自己。 直到后半夜,不知是今日太过劳累,还是丹绾的药又起了效果,她困意上来,心里又记挂着明随,强撑着困意支在船侧。 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上了船,她猛地清醒,就看到跪坐在自己身边的明随。 “明随!”陈今禾喜出望外,“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这是血吗?” 明随不语抬手揽过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对不起……” 陈今禾剩下所有的话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她第一反应是想说“没关系”“不怪你”,转念一想这和明随有什么关系,真论起来其实是自己的错,应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陈今禾无话可说,她的肩膀感受到一片温热。 陈今禾意识到什么,她不敢相信轻轻拍了拍明随的肩:“你哭了吗?” 抱着她的人依旧保持沉默,陈今禾只感受到抱着她的力度在减小。 明随松开她,他垂首,语气满是自责:“对不起。” 陈今禾无可奈何笑了下:“为什么道歉?” “你受伤了。”明随看向她受伤的那只手。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又不是你打的我。”陈今禾想缓和气氛,故作轻松:“而且没那么严重,就是有点使不上力。” 明随固执道:“我答应过张佥事,保证绝不会让你有事。” 陈今禾尝试着活动右手:“我真没事,你看还能……嘶——等等……”右手受的伤比她想象中要严重,她刚刚只是动了下,疼得她倒吸冷气。 明随忙往前探身,动作小心又谨慎地扶着她的右手:“哪里疼?手臂还是手指?”他从药袋里找出包药粉,轻轻洒在陈今禾手上。 陈今禾咬牙,她这会儿真没办法逞强说自己没事。 药粉大概是止疼的,而且效果格外显著,仅仅片刻,陈今禾就觉得痛感减弱了很多。 “这药好厉害。”陈今禾毫不吝啬,“谢谢啊明随,多亏有你。” 明随还不放心:“还有哪里 受伤了吗?这药我还有。” 陈今禾早就注意到明随身上的血迹,这会儿终于找到机会开口:“没事,你来得早。倒是你,你身上怎么有这么多血?” “我没事。”明随摇头,他的视线仍停留在陈今禾身上,检查有没有其他伤口。 陈今禾眼尖看到明随肩膀处似乎在渗血,她变了脸,“你肩膀受伤了。” 明随毫不在意:“不碍事。” “哪有你这样的,自己的伤不是伤?”陈今禾明显不信,“就算你自己不在意,你受伤是因为我,我也很难受的。” 陈今禾得寸进尺凑近他,两个人的距离立马拉近:“我很难难受的。” 明随在她的注视下,终于妥协:“我,我等会就上药。” “什么等会,就现在,立刻,马上!”陈今禾背过身,“你上药吧,正好我有事和你说。” 陈今禾转过身,拿起手中铜镜研究上面花纹:“你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一个绿裙姑娘?” 明随解衣服的动作一顿:“嗯。” “还没好好谢谢她,多亏她出手相助。对了,我们被绾绾骗了,我差点落入她手中。” 陈今禾回忆起就追悔莫及,要不是栖青出手,她估计就真折在幽城了。 “她还给了我一面铜镜,这似乎是一件法器。我还是有点好奇,我们明明只见过几面,她为何出手帮我。” 明随已经解下上衣,肩膀处是一道又长又深的伤口,甚至隐约能看到骨头。他先上了能快速止血的蛇尾草,这种药见效快却会极大程度放大疼痛。 明随脸色唰的白了,额头生汗,他放平复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问题:“你收下吧,我认识她。” “你认识她?”陈今禾这下更惊讶了,“这也是幼时的朋友?” 止了血,明随快速包扎几下,再用手帕擦去手上的血,面色平静回答陈今禾的话:“不是。” “他是我六哥。” “?” 陈今禾顿时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明随说了什么,她甚至不禁转过身一脸怀疑看向明随,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没听错吧”的表情。 见她转过身明随连忙拉上衣服,他认真解释道:“他喜欢这样。” 陈今禾欲言又止,她怎么也想不到栖青竟然是个男人,亏她喊了这么多次的姑娘。 “这样啊,挺好的,你六哥还挺有个性。”陈今禾绞尽脑汁,干巴巴夸了句,她再细细打量明随。 两人长得也不一样啊。 陈今禾消化了这个信息,同时她抓到奇怪的地方:“你六哥为何会来幽城?这可是妖族,他一个人不担心被发现吗?” “不知道,”明随坦言:“我和他不是很熟,他也常年不在家。” 陈今禾回忆栖青,直觉告诉她栖青和常人不一样,陈今禾莫名生出个冒昧的想法:你六哥不会被妖上身吧。 “还有绾绾,这笔账不会就这么算了,我要查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对于自己受骗一事,陈今禾耿耿于怀。 “先休息吧,等天亮了再行动。”明随翻出干粮,递给她,“先吃点东西,城主会去找她的。” 40. 第40章城主死了! 明随扫了一眼她手中的铜镜,说:“这是件护身法器,你留着吧。” 陈今禾心中复杂,转念又一想这种法宝不要白不要,今日一战她白白损耗了两件法器,锦囊内已经空空如也。既然是明随的家人就不算外人,事情还没解决,留在妖城能多一件法宝总归是好事,她说服自己点点头将铜镜收起来。 明随本想脱下外褂铺到船上以方便陈今禾休息,但他很快想到自己衣服上在对战时沾了不少血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今禾看了眼天色,离天亮估计还有段距离,便道:“睡吧,先休息,等明日再做下一步打算。” 这船不大,二人如果都躺下需要挤挤。明随早就看出来,就算侧着睡也难免会背贴背。陈今禾毕竟是凡人,身体素质不如自己,更何况她还受伤了,二人中选一个休息自然该是陈今禾。 “你睡吧,我守夜。” “什么话,你都受这么重的伤,我能让你守夜,这说出去我也太不是人了吧。”陈今禾明显不同意他的话,她指向船舱,强势道:“去睡。” 明随拗不过她,他自然知道陈今禾是为他好,开心之余明随又生出惭愧的心思,他低下头,陈今禾对自己这般好,自己却骗了她,日后如果陈今禾知道自己是妖怎么办? 她还会对自己这么好吗?她还会把自己当做朋友对待吗?她还会找自己一起练拳,下棋,吃饭吗? 明随不敢再往下想,他侧身躺下来,耳边是静谧缓和的流水声。他能感觉到陈今禾躺到自己身边,他甚至能听到陈今禾的呼吸声。 陈今禾真是困了,今天一天她都紧绷着神经,提心吊胆又经历了生死时刻,这会儿终于有个松口气的机会。 她的思绪慢慢放空,脑海里无数画面闪过,一会儿是丹绾一会儿是城主,然后又跳到栖青身上,最后她想起明随。 陈今禾想起明随的眼泪。 明随绝不是那种轻易会哭的人,相反他甚至很少流露太多的情绪,陈今禾和他认识这么久,都快要以为明随是那种一辈子都不一定会哭几次的人。 但是今日她见到了,明随的眼泪甚至是为自己而流,为什么? 陈今禾的思绪萦绕,她的脑海里只有这个问题,为什么? 明随给她的理由陈今禾无法感同身受,如果换她,陈今禾会生气自己实力不够强大,会后悔自己不够谨慎,会担心朋友的身体状况…… 她想不出来,反而给自己想困了,陈今禾打了个哈欠,在闭上眼的瞬间她鬼使神差想到什么,低声问了句:“明随,我对你很重要吗?” “我……”明随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下一刻,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陈今禾睡着了。 明随转过身,看着安然入睡的陈今禾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熟睡的陈今禾微微皱眉,似乎她在梦中遇到了不好的事,明随轻轻抬起手想拂开她的眉头。 触碰到陈今禾脸的瞬间,明随如同被烫到,迅速收回手。 “很重要。”明随在心里回答这个问题,“我是因为你而存在的,你就是我存在的理由。” 。 “城主府封了!”陈今禾拉着说出这个劲爆消息的路平平,“怎么回事?” 她和明随睡了两个时辰,一觉起来乔装打扮本想靠近城主府再打探一下,不想还未靠近就看到层层侍卫将城主府包围起来。 二人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时看到鬼鬼祟祟的路平平,陈今禾刚准备拉着它问一问。可路平平一见到他俩,本能立马撒腿就要跑,但是碍于血脉压制跑了几步又不拐回来了。 陈今禾指了下城主门前的侍卫问:“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路平平先是环顾四周而后压低声音悄声说:“城主府被封了。” 闻言陈今禾心猛地一跳,“什么时候的事?” 路平平左瞧右看,还用袖子遮住脸:“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陈今禾点头,二人跟着路平平七拐八拐去了一家狭小的茶室。 路平平给他两人倒茶,解释:“我也说不清,大概是后半夜出了事,天还没亮就来了人把城主府围了。里面的宾客都被扣留下来,现在城主府不能进也不能出。” 陈今禾估摸着,大概是她和明随离开后,难道是城主要彻查他们? “那你是如何出来的?”她看向路平平,既然已经被封,他作为宾客为何能出来。 “我走运了呗,昨晚我睡不着,夜里察觉到杀气腾腾的妖气,我立马就察觉不对劲,偷溜出来了。也是巧了,我前脚刚走,后脚就封了。” 路平平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感叹自己未卜先知,心里把自己夸了几遍。 “对了,你们为什么不在府中啊?”路平平看到他俩安然无恙站在这里也很震惊,余光打量了眼明随,心想难不成因为他们身份高贵,没人敢拦? “说来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陈今禾摆摆手,她喝了口茶:“城主府被封是不是和城主有关系?” “八九不离十,而且绝对是大事!”路平平因此才这么害怕,毕竟他的处事原则就是小事少管,大事别掺和。 陈今禾蹙眉,思考城主府封起来的所有可能,但一时都没办法拿准。 “你能打听到是什么事吗?我付妖珠。” 路平平连连摆手后退:“姑奶奶这事咱别掺和了,我就是一个小小的灵妖,一个普普通通的居民,你别为难我了。” “三颗灵珠都给你。”陈今禾在这个城里唯一认识的妖只有路平平了,况且从先前交流来看路平平对此别有门道。 “唉,不是灵珠的事。这事真不是我能去插手的……”路平平疯狂摇头,他是想要灵珠但更想要命啊! “灵珠要多少你开。”明随开口,他淡淡扫过路平平:“就当我们欠你个人情。” “这……”路平平神色犹豫,他眉头紧锁,极为纠结,内心一番天人交战,最后拍案:“行,我去查。” 陈今禾感激朝他鞠躬:“谢谢你了,平平。” “不客气,禾禾。”路平平心道自己终究是被利益蒙了眼,不就是城主府嘛,他 查,查个底! “我得花些时间,你们二位是外来客,保险起见,这段时间就待在我这吧。放心,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一般人找不过来。” “内间有张小床,吃的喝的我会来送,记住除了我都不要开门,等我回来。”路平平交代几句,拉上门轻声离开。 陈今禾看向明随:“那晚你是如何从城主手中脱身的?” “我们只打了几个回合,他停手了。” “那晚城主受伤,新娘逃跑,确实是大事。”陈今禾若有所思,“我都有点乱了……城主的话真真假假,绾绾有地方撒谎了,他们二人的情感纠葛暂且不说,绾绾为何要绑我?” 陈今禾心头一颤:“难不成我们捉妖师的身份暴露了?可她若恨捉妖师应该杀了我,而不是骗我又迷晕我。” 明随:“那天我和她出去,她是要找一个藏在城主府的东西,但是她还没找到我就感知到你出事了。” “我听城主说,那个东西应该是能让没有妖丹的绾绾活下去的法宝。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绾绾没有妖丹却能使用妖力,她的虚弱像是只浮在表面。” 陈今禾想起昨晚在祠堂时城主的话,这个东西似乎只能是幽城的宝贝,应该只有城主有权限拿到。城主想要给绾绾,而绾绾自己也想要拿到。 “新娘的身上有血腥味,而且不是她的。”明随说。 “血腥?可是她身上似乎没有伤口……”陈今禾思索,她想到什么,试探性回答:“是城主的?” “对战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城主的实力不像大妖一样强大,他的招式有些空虚。”明随补充:“我知道妖族有一种秘法,妖的心头血能在一定程度上维系生命。” “绾绾喝了城主的心头血。”陈今禾明白他的意思,“是了,是了,看来城主并不是完全的‘负心汉’,但挖妖丹是真,我不懂。” “等路平平的消息吧。”明随掏出药,说:“我先给你上药,一日三次。” 陈今禾成功被他绕开话题,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一看不得了,右手肿得像个馒头! “我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陈今禾心不是一般大,她新奇地看着自己的馒头手,举起来给明随看:“我这手厉不厉害?” 明随不觉得好笑,相反他神色凝重朝她伸手:“手给我,这段时间这只手尽量不要动。” 。 一直到日落西山,终于有了点动静。“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路平平人还没到,嘴里喊着不好了风风火火冲进来,他啪一声关上门,气喘吁吁,脸色涨红。 不等陈今禾问,路平平一屁股坐下来,指着门窗说:“堵死,赶紧堵住。” 陈今禾挑眉,看他这反应,绝对有大事发生。 “你查到什么了?”她倒了杯茶递给路平平,“慢慢说。” 路平平接过,咕噜噜喝下,他平复呼吸:“大事,超级大事,你们绝对想不到的大事。” “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吧,到底什么大事让你慌成这样?” “城主死了。” 41. 第41章幕后 路平平短短四个字如平地惊雷,陈今禾顿时如遭雷击,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明随也被惊到,他往前走了半步,看向瘫坐在地的路平平问道:“你确定?” “我确定得不能再确定!”路平平说起这个赶忙起身,将自己是如何潜入城主府,如何打探到这个消息的过程一五一十说出来。 “你们别看我,我也不敢相信啊!”路平平得知这件事时目瞪口呆,惊到嘴里能塞鸡蛋,他背手在屋里打转,嘴里一直念着不好不好。 陈今禾揉了揉眉头,她道:“能打探出来是谁吗?” 路平平摇头:“不知道,现在城主府被层层把守,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打探到这个消息。至于凶手,城主府那里还在查,这段时间幽城估计不安全,要我说,你们二位赶紧离开吧!” 城主突然身亡,凶手下落不明,幽城必定要动荡混乱起来。 “城主府的人为了查凶手说不定会封城,你们又是外来的,绝对会被带走问话,趁现在他们还没行动赶紧离开这里。”路平平正了神色,这事事关重大,明随妖王血脉的身份不仅不能帮他们脱身,反而会增大嫌疑,搞不好还会惹出更大的事。 明随自然也明白,他的身份在此刻会带来更大的麻烦,如果被北部的人知道,说不定还会给陈今禾带来麻烦。 可是走不走,不是明随一个人说了算,如果可以他昨日就想带陈今禾走了。 明随的视线落在陈今禾身上,路平平也满脸着急看向陈今禾:“二位还在犹豫什么,再不走就走不了!” 陈今禾安静了片刻,开口:“我们自然要走,但不是现在,我们不能走。” 她脑子运转飞快,将所有可能性都预测了一遍,分析清楚了利害关系。 “我们进城的事无法掩盖,城主刚死我们如果立刻就离开,难免引人联想,到时查到我们的身份只会招惹更多事端。” 陈今禾心下明白,如果查到他们捉妖师的身份,他们的嫌疑就真的洗不清了。到时传出去,就是他们违约在先,妖族必定会讨要说法,说不定还会引起新的人妖战争。 路平平以为她是说妖王血脉的身份,他想了下,陈今禾的话确实有道理。 妖族四王表面和睦,其实内部摩擦不断。幽城属于凤族领地,如果真追究起来,凤族借机向狼族发难也不是没可能。 想到这里,路平平欲哭无泪,来回踱步:“这可如何是好,走不行,不走也不行……” 陈今禾按住他的肩:“你别担心,如果真查到我们,我们绝对不会提及你。” “而且现在我们还有时间,只要先一步查出凶手是谁就好了。着急没用,先冷静下来想凶手是谁。” 路平平明白她说得不错,只得坐下来,看向二位:“无论如何,请帖是我给你们的,现在说和我没关系也晚了,城主府那群人不是傻子,不可能查不到我。你们说得对,先找凶手。” 陈今禾也坐下来,“城主已经是大妖了吗?” 路平平点头后又摇头,抓了下头发说:“城主比较特殊,但差不多就是大妖的实力。” 明随补充:“我和他对战时能感受到他的实力减弱了,取心头血会很大程度上折损修为。” 路平平不知道绾绾和城主的爱恨情仇,他不解道:“什么心头血?” 说起这个,陈今禾骤然想起绾绾的话,她侧身看向明随求证:“你还记得吗,绾绾说城主不是没有城主传承!” “是,她说城主传承在她身上。” “啊!城主没有城主传承?真的假的?你们怎么知道的?绾绾又是谁,什么叫城主传承在她身上?” 路平平被二人的对话惊到一下倒了过去,他顾不上捡失手打落的茶杯,慌忙爬起来看着二人,满脸都是“你们再说什么”的震惊。 陈今禾将在密室遇到绾绾之后的事简单概括告诉他,并解释:“城主之所以推迟继位仪式并非是娶妻心切,只是因为他还未融合绾绾的妖丹,无法通过继位仪式的城主传承考核。” 这下轮到路平平如遭雷击,不知所措了。他愣在原地,自言自语半天才消化掉这个信息。 明随说:“昨晚我们都受了伤,但绝不致命,况且大妖有自愈能力,那些伤对他来说不算重。” 明随回忆起自己的攻击下对方所受的伤,那种程度对大妖来说不过一月就会痊愈,不过他血脉特殊,在天生的压制下,城主断掉的那只手无法恢复。 但这绝不致命,明随是想杀他,但他清楚知道自己目前没有这个实力。想到这里,明随有些自责,自己实力还是太弱,无法完全保护陈今禾。 “我们能保证凶手不是我们。”陈今禾看路平平看他俩的眼神已经有了些许恐惧和戒备,她连忙打消路平平的怀疑。 “算了下时间,城主院应该是在丑时到寅时出事的,在这两个时辰内城主受了伤实力减弱,让有心之人得了下手机会。” 陈今禾和明随离开城主府不过两个时辰,谁能想到在这两个时辰内有人会对即将成为一城之主的人下手。 她眉心一跳,心里渐渐不安起来。 “幽城的大妖有多少?”能杀死大妖水平城主的凶手实力定然不俗。 路平平思索:“很少,幽城目前只有两个晋升大妖水平的妖,加上城主三个,还有个落月楼的楼主,也快到大妖了。” “你是怀疑他们?”路平平摇头:“应该不是他们,对城主下手对他们毫无益处。而且城主生前性子淳厚也没有交恶的人,我还是想不通,在幽城杀城主太过冒失,一旦被发现后果非常严重。” “况且为什么要杀城主呢?” “不,”陈今禾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写字,“谁说城主没有交恶的人……” 她停手,水迹勾勒出一个字——“绾” 明随道:“她没有妖丹几乎没有修为。” 陈今禾点点头:“是没有,但是城主信任她啊,而且如果她有帮手呢?” “她,她为了报挖妖丹之仇,联合外人杀了城主,手刃昔日恋人……”路平平脑海里已经上演了一场大戏。 陈今禾认可:“没错。” 明随沉默了片 刻,问:“谁会帮她杀了在外人眼里已经是一城之主的人,既然她有帮手为何不早日解救她?” 陈今禾被他问住,她欲言又止,最后眨了眨眼睛,“确实。” 那边的路平平着急了:“那不是她的话,到底又是谁啊?” 陈今禾看他着急发狂的样子,勾唇笑笑:“凶手是不是她,问问她不就知道了?” 陈今禾抬手拍了拍路平平的头:“走吧,去找这个疑似凶手的骗子。” “你知道她在哪?” 陈今禾诚实回答:“不知道。” “但是,我知道她为了活命这两日绝对会回城主府偷那件能让她活下去的宝贝。”她站起身,“我们只要在城主府守株待兔即可。” 路平平也站起身:“那我们如何靠近城主府?” 陈今禾看向他:“靠你啊。” 路平平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陈今禾三人还未展开调查凶手大计,凶手自己现身了。 正午,由幽城城主府宣布了件惊涛骇浪的大事:“土蝼妖淮璃为获得城主之位,偷走拥有城主传承的丹绪的妖丹,冒充城主,欺骗民众。 还好有知情人士帮助,丹绪成功拿回自己的妖丹,并将于明日举行继位仪式,召开这场早已属于自己的继位庆典。 罪魁祸首淮璃罪孽深重,为了一己私欲意图残害城主大人,按照规矩挖去妖丹,尸身抛至乱葬岗。” 陈醒来,看到他流泪要调侃被明抱住,说“对不起。”陈安慰他自己没事,就是有点使不上力,问明怎么样。并说遇见了个奇怪的人,给了自己这个,一块铜镜,明让她留着能防身。陈说自己是被新娘动手,他们被算计了。明要守着陈,等陈回复再去发现打乱,城主死了,妖丹被挖,新任城主是新娘,她将妖丹献给蛇族得到城主位置。二人推测出背后之人是蛇族,返回京城,因陈再次受伤被师父勒令伤好前不能出镇妖司。 得知西派的人暂留京城了,它们听闻妖族进来动荡打算留守京城除妖。陈和明私下查资料,找楼不楼买消息,得知是一种献祭邪术,利用某种手段达复活目的。蛇族想要复活什么?陈猜测是蛟族,明往北洛寄了信,收到八妹回复,蛇族前段时间来了北洛与父皇密谈,父皇真的病了,妖族有些乱,让明注意安全。京城掀起吃人案,是妖所为,西派人调查断定京城内有妖。这个吃人案最开始起源岭州,陈打算去那里查。这次晏无涯也跟着去,他说自己和林姑娘有进展了,在陈和明去幽州时经过他不懈努力每日给林写信终于收到回复了。 到了岭州查吃人案刚开始是夜间游人失踪,西派的人一路抓最后是只虎妖。陈觉得奇怪,哪有妖敢连续吃人,况且说是吃人但没找过尸骨,也从未有人目睹过妖的面目都是西派人一面之词,只觉不对,想要回京反问西派时听到鬼村留言,传说附近有个闹鬼村庄,进去的人再也出不来,有时路过有人会听到哭声或热闹喧哗的声音,但那里百年没有人居住了。陈和明返京,遇大雨,进入酒庄躲雨,出来后发现已身处村中。晏表示他们进入鬼村了,不及时出去就完蛋了。 42. 第42章彼此相爱 丹绾一改病态,面色红润,发间带着艳丽的珠钗,她语气带着一丝嗔怪:“我可等了你们好一会儿,怎么现在才来。” 陈今禾站定,借着月光打量这位即将继位的城主大人,“呀,看来是专门等我们呢。” “那是当然,多亏了二位我才能逃离暗室,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丹绾莞尔一笑,“如果没有你们,我今日就要与残害我的负心人成亲了,我心里可是万分感激二位,不好好谢谢心里实在过意不去呐。” 陈今禾没有和她叙旧的打算,开门见山:“你杀了淮璃?” 丹绾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 “有人帮了你。”陈今禾也笑,眼神却带着冷意:“我好奇,既然你有帮手为何不早日出手相助?” 丹绾手指绕发,往前走了半步,将整个身子暴露在月光下:“要不你猜猜?” 明随警惕靠近陈今禾,将陈今禾半挡在身后,他的手放在腰间刀柄处,保持安静。 “我只想到两种可能:一,帮你的人是你先前就有的,不过你被淮璃藏在暗室,你们之前断了联系,他们无法联系上你,所以无法展开行动。” 陈今禾再伸出一根手指:“第二,帮你的人是临时出现,你借我和明随逃离密室,先不说你对我下药的目的,你是在这之后才和他们联系上,出于某种原因你们达成了合作,他们帮你杀了淮璃。” “我更倾向于第二种。”陈今禾继续道,“尽管淮璃与我们交战受了伤,但他毕竟还是大妖水平,帮你的人实力定然不俗,也许是个大妖。他们愿意帮你冒着风险杀大妖,自然也向你讨了对应的好处。” “不过这个好处我暂时没想到,帮你的人身份我也没想到。”陈今禾略带失望,她对妖族的了解仅仅局限于书面上,这也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妖族地界。 “好聪明。”丹绾面露惊喜,“不愧是大名鼎鼎的捉妖师,名不虚传啊。” 明随盯着丹绾,抬手就要拔刀,陈今禾按住他的手。丹绾道破她身份那刻,陈今禾身体瞬间紧绷,随即她收起笑,不冷不淡道:“谬赞了,城主大人。看来我是猜对了?” “幽城是凤族地界,但出手帮你的绝不是凤族。”明随松开手,他缓缓道:“但他们既然敢动手就代表不怕凤族来找麻烦……是蛇族。” 明随断言:“帮你的人,是苍屠蛇族。” 苍屠蛇族,位于南部,四大妖王之一。蛟族覆灭后上位,目前在四妖王中实力最弱,但苍屠冼上位后雷厉风行,很快在南部站稳脚跟。 丹绾变了脸色,脸上温柔可人的笑消失了,她盯着明随,开始打量这个让她看不出身份的人。 “蛇族?”陈今禾也没想到这个答案,蛇族是妖族近来兴起之辈,往日里在四妖王震慑下并无“赫赫有名”的事件,陈今禾对此了解不多。 可蛇族位于南部,为何会来到东部幽城帮助丹绾,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凤族自诩清高,奉行“妖族除我族全是低级货”,对从泥潭中出来的蛇族从来没有好脸色,若是借机敲打蛇族,蛇族得不偿失。 丹绾到底许诺了对方什么? 明随戳破她的伪装:“蛇族愿意帮你,你定然给了对蛇族来说重要的东西,让他们铤而走险。” 丹绾沉默,她盯着二人,眼里已经露出杀意。 陈今禾冲她摆手,缓解气氛:“好了好了,我们这次来不是来刨根揭底的。” “明日你就要成为城主了,祝贺,祝贺。”陈今禾拱手,“我们这次来只是想打探一个小小的问题,你既然也是土蝼妖,问你也一样。” 她突然转了话题,丹绾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什么?” “就这一个问题,我们问完就走。”陈今禾这次倒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近来可有土蝼妖潜入人族?” 丹绾还是不解,但她敏锐抓住陈今禾话里的不对劲:“你是以捉妖师的身份问这个问题吗?你在人族见到了土蝼妖?” 陈今禾诚实回答:“是。你也是聪明人我就不瞒你了,近来人族发生一起恶性的吃人案,案子最后被断定凶手是土蝼妖,这个案子性质恶劣,甚至惊动天子。我之所以来,是觉得这个案子有问题。” 听陈今禾提及天子,丹绾意识到事态严重,眉头紧锁等着陈今禾的下句话。 “我觉得凶手不是土蝼妖。” 陈今禾回归本源,“如今人妖好不容易和平,土蝼妖数量稀少,目前全部栖身幽城,没理由跑到人族自寻死路。” 丹绾正了神色:“是,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案子,但土蝼妖确实都在幽城,我们不会去人族,也没理由要去。” “你有土蝼妖的所有名单吗?你确定所有土蝼妖都在幽城吗?” 丹绾顿了下:“不是,但这件事绝对有古怪,我们土蝼妖决不会去吃人。” “这么确定?” 丹绾点头:“如果你也是土蝼妖就知道,人族的味道非常不好,很难闻。我之所以能认出你的身份,就是因为离得近我闻到你身上属于人族的味道。” 陈今禾:“……” “行。”她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继位庆典我们就不去了。” 陈今禾拉着明随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后她想到什么回头:“我看公告说淮璃尸身在乱葬岗,不介意我们去看看吧?” 丹绾再次挂上笑脸,她轻轻摇头:“他不在,我怎么舍得让璃郎去那种地方。” 陈今禾挑眉:“看来二位还是有感情在啊。” “这是自然,我们彼此相爱。璃郎爱我所以取走我的妖丹后为了让我活下来,用心头血养着我。我也爱他,所以他死后我将他的尸身好好保存下来,寒棺会保他尸身不朽。” 丹绾眼神情意绵绵,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女,有些羞涩说:“我想他了,便去看看他同他说说话。” 陈今禾无法理解这种爱,她打了个寒颤,真心祝福:“二位感情真不错。” 丹绾笑出声:“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可是是璃郎先这么对我的。他既然爱我,我如今过这么好,他该替我开心才是。” 她的视线在陈今禾和明随身上打转:“不过你们二位可要以我们为戒,可千万不要步了我们的老路。” 明随突然冷了下来,他拉着陈今禾头也不回地离开,“回去。” 43. 第43章渡河 明随难得态度强硬,不由分说拉着陈今禾就走,“今晚我们就回去,这里不宜久留。” 陈今禾看了眼黑黝黝的天,“现在?” “是不是有点晚,要不等天明?”陈今禾得到想要的答案,自然也愿意走。 “不。”明随坚持:“现在就走,去渡口坐船。” 陈今禾敏锐察觉出明随的不对劲:“怎么了?你伤口裂开了吗,身体不舒服?” 明随停下来,看向陈今禾,语气凝重:“蛇族如此冒险来帮丹绾,她一定是给了蛇族极大的好处,越重要蛇族就会越警惕。丹绾如果向蛇族透露,我们知道这件事……” 陈今禾反应过来:“你是说蛇族会杀我们灭口?” 明随点头,“我们的伪装已经持续不了多久了,丹绾能闻到你身上的人类味道,就说明这妖丹不能完全掩盖人族气息。明日的即位大典,整个幽城的妖都会现身,到时我们暴露的机会只会更大。” “城主即位交接是幽城最重要的事,绝不允许被破坏。” 陈今禾跟上他的脚步,“平平在外面等我们,和他说一声就走。” 和路平平拜别,明随带着陈今禾去了渡口搭船,幽城夜间不开大门,进出只能去渡口坐船。划船的只有一只年迈的泥鳅精,坐船要价全看它心情。 “二位要出城?”泥鳅精的两只混沌的眼睛滴溜溜打转,从头到脚打量陈今禾和明随,似乎是在判断这趟要收多少东西。 陈今禾同它热情打招呼:“是我们,麻烦您了。” 泥鳅精笑笑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它划动船桨,只听水流哗哗,泥鳅精拉长声音道:“上船吧。” 陈今禾颇感意外,心想看来这泥鳅精今日心情不错,都没说收他们灵珠的事。她提着衣裙上了船,站到船尾,明随跟在她身后。 泥鳅精喊了声:“坐稳了——” 船一动,水就急了。原本平缓的河水骤然暴怒了一样,湍湍激流撞在嶙峋怪石上,跃起的水花跳到船上,白浪翻涌,水声轰鸣。 小船在湍急的河流中起起伏伏,似乎即将被掀翻,撑船的泥鳅精悠然哼着音调奇怪的歌谣,伴着水声一同钻进陈今禾的耳朵。 陈今禾并不晕船,但在此刻的跌宕起伏下她逐渐感到头晕想吐。明随注意到她的反应,上前扶住她:“身体不舒服?” 陈今禾摆摆手,从袖子里翻出手帕,又倒上醒神的香粉,闻着手帕味道缓解腹部的不适。 在陈今禾再也控制不住想吐时,泥鳅精忽地停了划船的动作,它回身看着陈今禾和明随说:“差点忘了说,夜间水急,渡河不易,这渡船的报酬要比白日高。” 陈今禾稳住身形,强忍不适看向泥鳅精:“您说价格。” 泥鳅精伸出五指:“五颗灵珠。” 话落,只听“呕”一声,陈今禾再也控制不住扶着船侧呕吐。 泥鳅精:“……” 明随神色担忧,他一面从口袋翻找灵珠,一面说:“可否将船开得慢些?我可以加钱。” 陈今禾感觉自己将今日吃下的东西全吐干净了,听到明随的话她挣扎着起身,“别别别,我没事。” 她拉住明随的衣袖,低声说:“我们现在只有四颗灵珠,付不起啊。” 不等明随回答,泥鳅精顿时不乐意了,它指着河流说:“要是不愿意付就别坐,从这跳下去自己游到对岸。” 陈今禾嘴角抽了下,她看了眼河水,心想其实也不是不能跳下去,想到这里陈今禾再次低声问身旁明随:“你会游泳吗?” 泥鳅精拉长脖子哼了声:“游吧,这河里可有着吃肉的妖怪,你们一下水就准会被抓下去!” 陈今禾:“……” 这老东西是不是针对我们呢? 她这次没说,怕这泥鳅精听到当场掀船,陈今禾无奈看向明随,打了个手势。 明随点点头,当即拔出腰间的刀,他速度太快,等泥鳅精反应过来时,刀已经架在了它的脖子上。 “三颗灵珠。” 冰冷的刀刃贴在脖颈处,泥鳅精刚要发作,明随耳坠微晃泻出一丝妖气,这道极小的妖气却令泥鳅精变了脸色。 它察觉到这妖气中蕴藏的信息,内心幽怨:妖王血脉就了不起啊!妖王血脉坐船都不舍得花钱,我呸! “三颗就三颗。”泥鳅精脸上笑得灿烂,“二位坐好就是。” 陈今禾翻出三颗灵珠递过去,皮笑肉不笑:“谢谢您了。” 脖颈处的刀还没撤去,泥鳅精忍气吞声,肉笑皮不笑:“您客气。” 明随收起刀,声音平淡:“我们不急,麻烦您稳些。” “是,是,是。” 待泥鳅精背过去,它一边划船一边默默流泪,内心控诉他们欺负老人。 。 下船出了幽城,蓬州正好刚刚天亮,陈今禾头晕眼花,尽管她想立马快马加鞭回京城,身体却不允许。 明随订了客栈,还带她去看了蓬州郎中。陈今禾伤得最重的就是右手,在蓬州休息这天,明随时刻监督她换药、喝药。 伤了手导致她没办法像以前一样骑马,陈今禾试图尝试单手,很快被明随否决了。 “我带你。”明随看向她受伤的那只手:“单手骑马不安全。” 陈今禾看了看自己骑来的那匹枣红马,“我们骑一匹马,它怎么办?” “卖了。”明随道:“正好买路上的干粮。” 红枣马鼻孔喷气,甩了下头表示抗议。 “它听懂了。”陈今禾感觉到好笑。 “那更得卖了,它说不定是妖扮的。” 明随面色平静,他们的伪装散去,属于妖的尾巴和耳朵消失了。陈今禾短暂惋惜了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的耳朵就没了,明随和她岔开视线,心里却想你若是想看我可以变。 等二人风尘仆仆回京,刚下马,晏无涯就摇着扇子跑过来:“你们怎么才回来!” 这一路都没怎么休息,陈今禾又累又困,她没兴致和晏无涯打趣,说:“我困到不行,先去睡会儿,晚上说。” 晏无涯立即换了盘问对象,看向明随。陈今禾拉住明随就走:“他也困得不行,晚点说。” 留下晏无涯站在原地跺脚:“我有正事!西派留京了,你们知不知道?” 陈今禾挨床就睡,感觉这一觉 睡了几年。她睡眼惺忪起床,看窗外天色昏暗一时分不清时辰。 她站起身换了衣服,活动了下右手,多亏了明随的药,这会儿右手已经能正常活动了,为了不被看出来挨训,陈今禾换了药还专门挂了行囊以冲淡药味。 事实证明,此举没用。 陈今禾一进正殿就和脸色阴沉的赵春秋对视,以她以往的经验来看,师父是生气了。 殿内还站着明随,陈今禾朝他使眼色,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陈今禾。”赵春秋第一次喊了她的大名,陈今禾立马察觉事态的严重性,她正了神色,和赵春秋对视:“怎么了师父?” “这个月,甚至下个月,你不允许再踏出镇妖司半步!”赵春秋脸色如墨,他指着陈今禾怒道:“谁给你的胆子去妖族!你不想活了是不是,上次你怎么答应我的?你非得气死我是不是,你,你……” 赵春秋捂住胸口,一时说不出话。陈今禾知道事情败露,立马摆正态度,诚恳认错,这种事情她常干,卖乖讨好的话脱口而出,能说好一会儿不带卡壳。 赵春秋心知肚明,陈今禾只是嘴上说的漂亮,下次绝对还敢。可他再生气偏偏又不能怎样,他太知道陈今禾是什么性子了。 赵春秋有气撒不出,转而将怒火烧到另外一个同伙身上,“明随啊,我当时是为了让你看好陈今禾才让你跟着她。现在倒好,你们一起单挑大妖,偷入妖族。陈今禾任性,你也是由着她胡闹!” “师父,我们真的知道错了。这次你虽然不知道,但张姨知道,我没瞒着她啊,应该是张姨忘记告诉你了。你放心,我们再有什么行动绝对会找你商量。” 陈今禾双手合十,鞠躬道歉,她拉了拉明随,示意他学自己一样认错。 赵春秋气堵在心口,他长长叹了口气:“你和你娘真是一个性子。” “伤得重不重?等会儿让你师兄帮你看看,这两个月不许出门,好好养伤。” 陈今禾这是知道师父又心软了,她立马应允,乖乖同意:“都听你的,我不出去。” 别看现在说是两个月,等过几日赵春秋气消了,陈今禾再说两句好话,两个月能变成半个月。 “我听师兄说,西派的人留京了?”陈今禾想起晏无涯的话,她和明随已经离开半个月,按理来说西派的人应该马上回去了。 赵春秋点点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是,石武没除妖想法,只是缩小范围,说要留守京城,防止妖伤害陛下。陛下为了安抚他,只好同意,但不允许他随意捉拿,更不许见血。” “奇怪,他们为何这么执着?”陈今禾不解,“现在有合约在前,表面上还算和谐,西派的人为何如此着急?。” 赵春秋不答,看向外面的天。 从赵春秋那里出来,陈今禾打了个喷嚏,休息够了她脑子就活了起来,开始思考在幽城遇到的问题。 “你说蛇族当时为什么要帮丹绾?” 明随思索,“丹绾给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陈今禾闭上眼,脑海里浮现桩桩件件她想不通的事,这些记忆和线索如同丝线,在陈今禾脑海里缠绕。 “我知道了!” 44. 第44章楼不楼 “你有没有发现在这几个事件中都有一个共同点。”陈今禾头脑中那些线团逐渐被理清,她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明随犹豫道:“都与妖有关?” 陈今禾轻轻摇头,摆摆手,她愈发坚定自己的想法,“是妖丹。” “这一切的源头是妖丹,从鱼塘那里开始,我们发现了一颗妖丹藏在死鱼腹中。而后,我们去了湖州,柳树妖失踪,那他的妖丹自然也失踪,再到幽城丹绾妖丹被取,还有城主身死……” 陈今禾靠近明随,“丹绾明显不情愿让我们见淮璃的尸体,为什么?我可不相信她将淮璃的尸身藏起来是因为用情至深。另外,你还记得丹绾说过的话吗?获得城主传承的是她,淮璃正是夺走她的妖丹来获取城主之位,丹绾拿回城主之位这说明她拿回了自己的妖丹。” “她不让我们看会不会是因为淮璃的尸体有问题,比如,这具尸体没有妖丹。” 陈今禾目光灼灼,她将脑海里的几个疑问都找到了答案。 明随的视线停留在陈今禾身上,听着陈今禾越说越有底气的猜测,跟着陈今禾的话点头。 “蛇族为什么会帮丹绾?我们一直都想不明白,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丹绾给蛇族的东西,我是否可以猜测是妖丹?” 明随听懂她的言外之意:“蛇族需要妖丹来做什么,前两个事件也可能和蛇族有关联。” “没错!”陈今禾打了个响指,“我就是这么想的,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合常理,但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的想法是对的。” 明随开始认真起来,“如果这是真的,蛇族想做什么?” “我对妖族的了解只局限于纸面,也许是这些妖丹能用来提升修为?” “不,妖丹不能随意服用,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如果吞食妖丹就能增长修为,那妖族早就乱了。”明随摇头:“蛇族一定是有其他目的。” 陈今禾咬唇,“他们要妖丹做什么……” 她想不明白,这是超出她认知范围的东西,但陈今禾有种不太好的直觉。她在走廊中站定,过堂风迎面吹来,将她的艳红发带吹起,在空中飞扬飘逸。 “有个地方会有我们想要的信息。”陈今禾被风吹得脑门凉,电光石火间她忽然想起一个地方,一个肯定能帮他们找到答案的地方。 明随问道:“哪里?” “楼外楼。” 。 京城除了四条大街,还有些小街小巷。陵宝街一带多是普通人家,街道小,人又多,难免有些嘈杂喧闹。 上次来这个地方已经有好一段时间,陈今禾想了好一会,带着明随在人群中左拐右拐,终于看到记忆中那座红木小楼。 小楼不算气派,甚至有些小了,老旧的牌匾歪歪扭扭写着“楼不楼”三个大字,挤在两间屋中,稍加不注意就会错过。 陈今禾带着明随往里走,边走边介绍:“楼不楼类似江湖百晓生,只要付得起酬金就没有打探不到的消息。另外楼不楼遍布各地,每个角落都有它的存在,几乎可以说是无处不在,京城的那一家就在这里。” 这是明随第一次知道这个组织,他好奇问:“妖族也有?” “有,只不过妖族的在哪我不知道。” 红木小楼内先是一排排柜面,摆着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墙壁上也挂满杂物,屋内拥挤难以下脚。只点了一盏蜡烛,也不亮,好在白日里光线好勉勉强强能看清。 没见到人,陈今禾环顾四周,喃喃道怎么感觉比记忆中还要破败。 “有人吗?”陈今禾喊了声。 无人应答,陈今禾有些尴尬,回头看了眼明随:“我没记错,就是这个地方,奇怪,人去哪了?” 她不死心又喊了声,好在这次终于得到了点回应,只听见脚踩木板的咯吱声,悉悉索索。 而后从楼上下来个人,她穿着灰色大褂,白裤黑布鞋,脑后的辫子一直垂到地上,模样清隽,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 “来了。”那人语气懒洋洋,漫不经心看过来:“客人来了,快快入座。” 话是这么说,陈今禾压根没看到能坐的板凳或椅子。她拱手虔诚道:“我们来想买信息。” “行啊。”长辫女人神色如常,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个板凳来坐,“要买什么信息?” 陈今禾说:“我们想知道妖丹的用处,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秘法能用到它。” “好。”长辫女子敲了敲柜台,“还有吗?” 陈今禾摇头,“没。” “有消息会送到镇妖司的,至于酬金看提供信息的人想要什么。”长辫女人记下她的问题。 陈今禾挑眉:“你认识我?” 长辫女人笑了下:“京城谁不知道您的大名,陈姑娘。” “别送到镇妖司,我来取,大概需要几日?”陈今禾暂时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在没确定之前她不想让大家陷入恐慌。 “五日吧。”长辫女人往后瞥了眼,看到她身后的明随,好奇问道:“新来的?” “嗯,现在是我队友。”陈今禾没想到这人竟然对镇妖司情况这么了解,能认出明随是新面孔。 长辫女人露出了个意味深长的笑:“远远看着有些熟悉,你姓什么?” 明随抬眼和她对视,语气冷淡:“我姓明。” “那就是我认错了,看来以后酒要少喝了。”长辫女人自嘲揉揉头,“二位回去等着吧,五日后再来,酬金不用着急。” 陈今禾抱拳:“多谢老板。” “叫这么生分?”长辫女人不满意这个称呼,“我叫茶秀,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 这话好熟悉,但陈今禾对面前的人毫无印象,她试探问道:“你,你认识我娘?” 茶秀哼了声:“小没良心的,这么快把我忘了,你小时候总跑我这吃桂花糕,你娘还数落我老是惯着你吃这些甜食闹肚子。” 儿时的记忆扑面而来,隐隐约约间桂花糕的味道萦绕在鼻尖,陈今禾想起面前的人是谁了,甚至想起她的名字。 这是她娘的旧友,李湘琴。 “李阿姨?!”陈今禾又惊又喜:“是你,你怎么在这里?还把名字改了,我差点没认出来。” 茶秀慈爱揉了揉她的头:“说来复杂,当年我离开京城去虞州后再也没见过你和你娘,好不容易重返京城但,唉。”她叹了口气,拍了拍身上的灰袍。 陈今禾有些动容,眼底泛红:“当年你去了虞州后再也打听不到你的消息,寄出去的信也没收到回复,托人打听听说那里遭了洪灾,我们便以为……” 茶秀握住她的手:“物是人非啊,当年我遇洪灾被楼不楼所救,为报恩这才换了名字留在楼不楼。也是近几年才到京城来,但我已不是雅琴,不好去叨扰你们。” “既然我们想认,往后就有机会熟悉,我以后多来找您!”陈今禾压下眼底的泪,露出个笑:“多年不见,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呢!” 茶秀别开头,她语重心长:“不,你不要来,五日后拿到消息就不要来了。小禾,我已经不是湘琴了,今日与你相认已经是了全我的牵挂,自此我便只是茶秀了。” 陈今禾知道她有她的难处,她抱着茶秀:“今日再会,见到您没事我就已经知足了。” “好孩子。”茶秀拍了拍她的背,目光看到明随,眼神瞬间冷下来,她像审视一样盯着明随,做口型,警告他离陈今禾远点。 明随大大方方迎上她的视线,不卑不亢,并未理睬。 拜别茶秀,陈今禾难掩心中雀跃,心情很好 ,便请明随吃糖葫芦。 “刚刚那是我娘的朋友,小时候我娘没空照顾我都是交给李阿姨,她特别会做甜点,我每次在她那吃个饱回去饭都吃不下。”想起儿时快乐的记忆,陈今禾脸上带着笑。 “我娘知道后勒令李阿姨不许给我吃这些东西,为此我又哭又闹。我小时候特别混,不懂事,现在想想要是我是娘直接就下手打我了。” 明随沉溺在她的快乐中,心情莫名也好起来,嘴角上扬。 。 五日后,陈今禾和明随如期而至来到楼不楼拿消息。茶秀递给二人一封信,“你们想要的信息在信里。” “提供信息的人,想要一枚压胜钱作为酬金。” 陈今禾料想酬金会是要什么稀世珍宝,没想到仅仅是一枚压胜钱,这不巧了,她多得很! 陈今禾当即从口袋里掏出枚压胜钱递过去,“如果可以帮我捎句多谢。” 茶秀收下,将那枚压胜钱小心包好,最后她没忍住道:“虽然不合规矩,但是小禾你要查的这个信息不简单,我希望你不要冒险,大胆去做没问题,但前提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嗯,放心吧,我心里有数。”陈今禾握着那份信的手正是前些日子受伤的右手,她自然知道危险重重。 “我知道,我愿意。” 身侧的明随坚定而真挚道:“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 陈今禾莞尔不语。 二人拿着信回镇妖司,最后在陈今禾的屋里将那份信打开,开封时陈今禾因紧张微微发抖,她既好奇又害怕信中的内容会掀起惊涛骇浪。 信有两张半,陈今禾快速过了遍,她的视线停留在“一种古老的祭祀邪术”几个字上。 她变了脸色继续往下看,越看脸色越差,最后整张脸都变得苍白。 “信里写了什么?”注意到陈今禾的脸色,明随料想到信中的东西绝算不上好消息。 陈今禾没说话,沉默将信递给他。她料想过无数坏情况,不想事实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明随一目十行,快速将信中所写全部看完,再将信叠好,而后看向陈今禾:“还查吗?” 陈今禾闭上眼,信中的文字在脑海里清晰浮现。 妖丹是妖的结晶,是妖的核心,强大的大妖妖丹自然也和普通妖不同,它们往往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但妖丹不能随意进食,不过在一种古老的秘法中,妖丹能够用来祭祀。 “最有可能的这种邪术是一种消失已久的复活祭祀邪术,是用五属妖丹金木水火土来布阵,作为祭祀的贡品,另外需要一个想要复活生物的寄养体,寄养体必须和被复活的人存在联系。” 陈醒来,看到他流泪要调侃被明抱住,说“对不起。”陈安慰他自己没事,就是有点使不上力,问明怎么样。并说遇见了个奇怪的人,给了自己这个,一块铜镜,明让她留着能防身。陈说自己是被新娘动手,他们被算计了。明要守着陈,等陈回复再去发现打乱,城主死了,妖丹被挖,新任城主是新娘,她将妖丹献给蛇族得到城主位置。二人推测出背后之人是蛇族,返回京城,因陈再次受伤被师父勒令伤好前不能出镇妖司。 得知西派的人暂留京城了,它们听闻妖族进来动荡打算留守京城除妖。陈和明私下查资料,找楼不楼买消息,得知是一种献祭邪术,利用某种手段达复活目的。蛇族想要复活什么?陈猜测是蛟族,明往北洛寄了信,收到八妹回复,蛇族前段时间来了北洛与父皇密谈,父皇真的病了,妖族有些乱,让明注意安全。京城掀起吃人案,是妖所为,西派人调查断定京城内有妖。这个吃人案最开始起源岭州,陈打算去那里查。这次晏无涯也跟着去,他说自己和林姑娘有进展了,在陈和明去幽州时经过他不懈努力每日给林写信终于收到回复了。 45.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明随的话让陈今禾吓了一大跳,妖族初期内战多年,战火长达数百年,妖族内战必然波及人族。 “我就怕没这么简单。”事关重大,陈今禾不敢断言,“这件事还得查,既然祭祀需要五属妖丹,那他们还会行动。” 明随将那几张纸叠好收起来:“既然他们需要,柳树妖是木,土蝼妖是土,如果算上鱼肚中那颗,便是水,还余金和火。” “我们密切关注有关妖的风吹草动。”陈今禾揉了揉肩,“接下来的这段时间有的忙了。” “师妹——师妹——”未见其人,就听到晏无涯拉着嗓子的呼喊。 陈今禾一听这声音顿感疲惫,她和明随对视一眼,无可奈何笑了下。 明随作势要起身,被陈今禾一把拉住,“他肯定没好事,帮我分担一下。” 晏无涯将门拍得怦怦响,“师妹你在不在,快开门,急事,这次是真有急事。” “有话快说。”陈今禾拉开门,看着门外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晏无涯,“说吧,我洗耳恭听。” 晏无涯一副春风得意的表情,故作高深:“这次真是事关重大的大事,能让我进去说吗?” “我说不你就能不进来?”陈今禾翻了个白眼,给他让位:“请吧您。” 晏无涯嬉笑着拍了拍陈今禾:“师妹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明师弟也在啊?” 明随同晏无涯点点头打招呼。 陈今禾坐定,“说吧,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晏无涯面色红润,双眼炯炯有神,举止投足都透露着愉悦,只见他先是羞涩一笑而后眼睛发亮:“我和林姑娘关系有进展了。” 说实话,陈今禾的第一反应是“说梦话呢?” 也许是她的表情实在是不信,晏无涯赶紧出声解释:“在你们二人不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我和林姑娘保持着书信来往,如今我们俩的关系已经是朋友了。” “你确定是林书瑶回的?”陈今禾依旧不可置信。 晏无涯龇牙咧嘴:“你什么意思啊,作为我师妹你不该为我开心吗?” 陈今禾轻轻摇头:“我是怕大白菜被猪拱。” 晏无涯:“……” “你讲话也太难听了!明随,你说我和林姑娘难道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晏无涯转向看明随。 明随一脸真诚,虚心请教:“天造地设是什么意思?” “哎呀你两故意的吧。”晏无涯愤愤:“大家还是不是朋友了?” “毕竟这都是你一面之词,你要想让我们相信也得拿出证据吧。”陈今禾让他如实招来。 晏无涯也不做隐瞒,坦然道:“好了好了,我给你们说……” 陈今禾虔诚聆听,整个过程始终一言不发,眉头越听越皱,等晏无涯讲完眨着眼睛问自己:“你觉得我和林姑娘有可能吗?” “难说。”陈今禾认真同他分析:“以前是绝无可能,现在来看的话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晏无涯得意地晃着扇子:“那是自然,我可是真心实意追求林姑娘。” “那你来的目的是?”陈今禾在他开口之前说:“不会是要我们给你出谋划策吧?我先说好,这点我们真帮不了。” 晏无涯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给你们分享这个好事,让大家都开心开心嘛。” 这里除了你谁开心了? “你真够闲的……”陈今禾无语,他们为蛇族的事忙到焦头烂额,反观晏无涯倒是清闲自在。 “跟你说正事呢,西派的人怎么回事?除妖的事陛下不都拒绝了吗,他们还不放弃?” 晏无涯耸肩:“不知道,但我一想到那群人还要住在镇妖司我就难受。” 明随出声:“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们,就不用管。” 陈今禾点头:“明随说得对,这段时间抬头不见低头见,面子上还是要装装。” “自从上次之后,他们知道我们不好欺负,也不会招惹我们了。”晏无涯给自己倒茶,他转念想起一件事:“你们去哪了,这么久才回来,我一个人玩实在太没意思了。” “当然是正事,你以为我们都像你一样闲?”陈今禾看他:“我才发现啊,你这日子是不是有点太清闲了,下次有任务你和我们一起。” “人家怕怕嘛。” “……” 陈今禾被他恶心到了,指着门:“滚。” 。 明随回到自己院子确定四下无人后,念了个口诀,下一刻一只纤小的白鸟凭空出现,它落在明随的手面上,缓缓吐出一团纸,这团纸瞬间变大,变平整。明随轻柔摸了摸白鸟的头,开始浏览纸面上的字。 “你说得对,蛇族最近不太平,先是频繁和其他三部联系,而后又开始私下拜访。前些日蛇族来了人,正是父皇对外称病的时间,父皇接见了使者,他们整整聊了一天一夜,内容我不得知。” “父皇的病是真的,近些年他的身体状况远不如从前,大哥和二哥蠢蠢欲动,连三姐都开始活络起来,四姐和九弟还是老样子,五哥竟然开始看书了,六哥不知道在哪。” “听闻你最近去了西部?遇到什么事了,在凡间多注意,尽量远离捉妖师。” 明随一言不发将信收好,思索片刻后用妖力写了回信:“小心蛇族,有任何异常记得转告我,多谢。” 。 西派的人陈今禾早就做好井水不犯河水的打算,上次的事让陈今禾更不愿意和他们扯上关系,他们留在京城也好,回去也罢,陈今禾不关心,也没时间关心。 陈今禾是这么想的,无奈事与愿违。 当晏无涯风风火火跑到自己院子时,陈今禾正思考晚上吃什么。 “陈今禾!不好了,大事不好了——”晏无涯闯进来将躺椅上悠哉游哉的陈今禾拔起来:“我知道西派为什么要留在京城了!” 与此同时,直觉不妙的陈今禾和刚踏进来的明随对视,她听到明随说:“京城出现了妖吃人。” 陈今禾惊到跳起来,她拉住身旁的晏无涯,不敢相信地问道:“怎么回事?” 晏无涯听到消息第一时间就来找陈今禾,他难得正经:“有人声称在西道巷口发现一具尸体,大理寺的人去了,发现尸体上有奇怪的牙印,不知道西派的人是怎 么参与进去的,他们见了尸体上的牙印说是妖。” 陈今禾皱眉:“不可能,除非那妖疯了不要命,不然怎么敢在京城伤人,西派的人有证据吗?” 明随接话:“西派的人说咬痕和他们先前在岭州处理的那起妖吃人案一样。” “你们两个怎么都知道这么详细?”合着只有自己不知道,陈今禾纳闷他们刚刚不是才分开吗?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陈今禾眼皮一跳,这件事太过不可思议,她第一反应就是不信,如果是真的她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陈今禾见到张文英和赵春秋时心道不好,看来事情果然严重,她心跳加速,等着二人发话。 “都来了,西派的人马上带着尸体回来。”赵春秋神色凝重,把陈今禾几人叫到跟前。 “这件事非同小可,如果是假的也就算了,如果是真的……” 他话没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如果是真的会发生什么,整个镇妖司都陷入诡异的寂静。 雷朔方一行人姗姗来迟,他们神色严肃,中间几人抬着盖着白布的尸体。雷朔方看向赵春秋,后者微乎其微叹了口气:“去后院药堂吧。” 陈今禾视线始终盯着那具尸体,她急不可耐想找出破绽,证明这件事是假的,根本就不存在妖吃人案。 然而等尸体真正露出来,陈今禾盯着那个肉眼可见的伤口,心凉半截,伤口在胸部,根据伤口可见,是一口下去直接咬掉了一条胳膊和半个胸部,心脏也没了。 妖吃人最喜吃心脏,甚至有些妖只吞食心脏。 寻常动物绝对达不到这个咬合能力,况且又是这么巧没了心脏。 雷朔方指着咬痕说:“这和岭州的那些被妖杀害的伤痕一模一样,张佥事应该认得。” 张文英点头:“没错,和岭州的伤口几乎一样。” 陈今禾连忙去看张文英,她多么希望从张文英嘴里听到反驳,这件事明明是不可能的,可张文英只朝她投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赵春秋道:“可岭州的妖兽已经死了。” “这正说明京城内有妖的存在,我早就说要除妖,妖兽如此猖狂,我们怎能坐以待毙!”雷朔方慷慨激昂,义正言辞:“我现在就向陛下请示,即刻开始除妖,今日这孽畜伤了一人,明日还不知道会有多少无辜百姓惨遭毒手!” 张文英有些不赞同:“我们没有足够的线索,陛下不一定会同意,而且如果大家得知此事,京城难免会陷入恐慌。” 雷朔方却道:“百姓安危最为重要,陛下那边我来解决,你们镇妖司有所顾虑我们西派来办就是。” 他讲话如此不客气,在场却没有人反驳,赵春秋在大家沉默中发话:“我和你一起进宫。” 从药堂出来,陈今禾拉住张文英,她还没开口,张文英知道她要问什么就说:“伤口确实是妖所为。” “怎么会?妖疯了不成?”陈今禾眉头紧锁。 “这件事我也说不准……”张文英压低声音:“这个案子起源是岭州,想查就要从岭州开始,现在出了这件事我走不开,你带着人去查查。” 46. 第46章鬼村 放在以前,张文英和赵春秋一样不愿意让陈今禾涉险,更何况她前些日受了伤,但眼下事态紧急,这件事关乎到整个镇妖司,孰轻孰重张文英和陈今禾都能分清。 陈今禾点头:“好,你放心,我们尽快查明真相,在这期间你和师父多保重,小心西派。” 张文英解下腰间短笛,语重心长:“这笛子你拿着,遇到危险不要逞强,性命最重要。” 陈今禾收下笛子轻轻抱住她:“嗯。” 明随始终沉默靠在墙角,接收到陈今禾的视线后他走过来:“怎么了?” “去岭州,我要查这个吃人案到底是什么回事。”陈今禾目光坚定。 明随对于陈今禾的决定一向不问原因,他点头只问:“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陈今禾抬步就走,她扫了眼“面壁思过”的晏无涯,走过去拉上他的领子:“和我们一起去岭州。” 晏无涯没反应过来:“啊?去岭州干嘛?” “查案。” “我问了张姨,岭州吃人案原本是夜间游人接连失踪,西派的人一路追查查到岭州,才抓到罪魁祸首,是只土蝼妖,因为此妖行事恶劣,多次伤人,且抓捕过程中强烈反抗,西派称无法降伏只好就地处决。”陈今禾给二人分享这个案子她知道的一切。 “妖兽的尸身呢?”晏无涯听出其中古怪。 “处理了,没带回来,张姨见了说尸身倒是没什么问题。” 明随说:“土蝼妖不吃人。” “对,丹绾说过土蝼妖一般不吃人,更何况是大庭广众之下。外人不知道,我们还不了解吗,这年头妖族除非疯了才敢这么做。”陈今禾揉了揉眉头,西派的言辞只要深究就是漏洞百出,他们难道想不到? “就是!”晏无涯打抱不平,“要是妖族都这么猖狂,我们镇妖司还至于这么没落吗!” “……” “当务之急就是去岭州查清楚,西派的人想搞什么?” 晏无涯没好气,哼哼:“早知道当时就不让他们进京了。” 明随问:“骑马去?” “嗯,对了,上次在蓬州卖的马还没买回来。”陈今禾问晏无涯:“镇妖司还有几匹马?” 晏无涯伸出三指:“三匹。” “那正好,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陈今禾将右手反复张开又握紧,不知道是明随当时给的药效果好还是晏无涯医术有进步了,反正她的手已经基本恢复,除了提重物会作痛,大部分已经和以往没区别。 明随余光注意到她的动作,以为她伤还没好,说:“还疼吗?” 陈今禾摇头:“不疼,已经好差不多了。” “有我出手,什么病不能好?”晏无涯洋洋得意,借机自夸了把医术,“就我这个医术啊,不敢说天下第一但是妙手回春也就是简简单单。” 陈今禾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约定好一刻钟后汇合先去收拾东西了。 岭州靠山环水,刚入秋季,先是飘了几场绵绵的雨,断断续续。 陈今禾三人到岭州前一天雨才停,路面泥泞不好走,还有一片一片的水洼。 但陈今禾很喜欢雨后的空气,鼻尖都是清甜的青草和淡淡的泥土味,这种味道会让陈今禾全身轻松,心旷神怡。 “先去衙门走一遭,他们肯定有档案。”陈今禾下了马,喝了口水,余光打量岭州风光。 明随背着包袱,牵着马点头。 晏无涯“哎呦哎呦”叫起来,一会儿说骑马磨的腿疼,一会儿说饿了渴了。 陈今禾置若罔闻,牵着马往衙门去,“忙完再吃,一路上的干粮你一人吃了一半还饿,你是饕餮转世?” 衙门知道陈今禾三人是镇妖司来的捉妖士,恭恭敬敬将他们迎进来,不等陈今禾开口,好茶先呈上来。 “我们这次来就是想问问前段时间那起妖吃人案,当时虽然有西派捉妖师处理,但此事牵连不小,有些细节我们还想再了解下。”陈今禾不端架子,开门见山。 “这个……三位大人等我去取,都记在判牍里。”出了这件事整个岭州上下胆战心惊,衙门如今对镇妖司俯首帖耳,衙门哪敢耽搁事,立即差人去取。 陈今禾看完判牍,眉头紧皱,她很快看出不对劲。朝明随二人点头,三人再三婉拒招待,从衙门出来。 陈今禾说:“可疑之处有两点,第一,案子提到的被妖所伤有数人但真正确切的尸身只有一具。” 明随接着陈今禾的话:“第二,这个没有目击者。” “没错,没有任何人目睹过妖吃人或者伤人,妖吃人这个推断是由西派断定出来的。” 晏无涯跟着点头:“漏洞百出,西派的人把我们当傻子骗,不行,我们现在就回京找他们算账!” 陈今禾拉住他:“等一下,衙门里问了,还有岭州百姓呢,既然来了要查就查清楚,分头行动。” “在哪汇合?” “客栈,先把马安顿了,你不是说饿了?那先吃饭吧。”陈今禾看了眼天色,已经到正午了。 晏无涯双手双脚同意,甚至大方道:“走着,我请客。” 一路询问,得到想要的信息已经到了黄昏,若是以前这个时间陈今禾会决定在客栈留一晚,但这次事态严重,陈今禾记挂着镇妖司的大家。三人简单商量了下,决定即刻返程,实在困倦在路上再休息。 决定后,三人从客栈退房,陈今禾要了杯热茶同掌柜的随口聊起来。 掌柜知道他三人今晚就要走,神色一顿,而后遮遮掩掩低声道:“客官,恕小的多嘴,这马上要到夜里……” 陈今禾冲他笑一下:“不碍事,我们也不是第一次夜里赶路,一些拳脚功夫还是会的。” 不想掌柜摇摇头:“客官有所不知。”他面色犹豫,吞吞吐吐道:“我们这有个传闻,有座鬼村会在夜间现身,进去的人再也出不来。” “是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陈今禾来了兴趣,身后是晏无涯在叫自己,陈今禾转身招手让他们进来。 二人入座,晏无涯性子急:“怎么了,再不走天黑了。” 陈今禾在他头上拍了下:“这会你急了,先听。” 掌柜见他三人来兴趣,自己正愁憋 着没地方说,干脆喝了口茶,细细同三人讲起“鬼村”的故事。 “这个鬼村我第一次听说是我小时候,据说啊它是前朝真实存在的一个小村子,后来不知道为何全村一下消失了。从此就有了鬼村,谁也不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但误入的人无一例外全部都不会出来了。” 晏无涯嘴里还咬着栗子糕:“大伯,你这故事也太脑涛(老套)了。” 明随似乎来了兴趣,追问:“既然进去的人无法出来,你怎么知道鬼村的存在。” “这……”掌柜被他问住,一时顿住,而后解释:“那自然是有人没进去啊,路过的人听到诡异的哭声哪敢进去。” 陈今禾饶有兴味点头:“那这鬼村只在夜里出现?” “对对对,我可不是同你们说笑,三位大人要不在客栈歇歇,明早再出发,总归安全些。”掌柜挽留三位。 陈今禾不答侧身看了眼身旁的明随和晏无涯二人,“走不走?” “当然走,这你也信?这种唬人的故事,我小时候都不信了,就算这鬼村真有,我还不信了什么村进了不让走。”晏无涯对“吃人”鬼村,不仅害怕反而十分期待。 明随冷静道:“他的话有漏洞。” 晏无涯顿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知道了!掌柜的是想让我们住房吧,毕竟我们三个人至少要两间房。” 陈今禾思考了三人的实力,晏无涯不算那也有她和明随应该不会出问题,再说真受伤那不正好有晏无涯在,而且时间紧急,他们真来不及歇息。 “那就出发。”陈今禾确定,对掌柜感激笑笑:“多谢掌柜的,只是我们实在着急,拖不起。” 掌柜看他三人行头也不似常人,武功定然是有,他毫不在意摆摆手:“原来如此,那三位路上注意安全,我刚刚的话权当个故事,一路平安。” 与掌柜拜别,三人牵上马出了岭州。上马时陈今禾交代:“夜间路不好走,骑慢些,不要走散。” 明随越过陈今禾:“我打头吧。” 晏无涯道:“那我在……” 陈今禾出声打断他:“你最慢,走中间,要是掉队还要再回来找你。” “……行。” 不料刚骑行两刻钟,忽然下起雨来,越下越大,暴雨如注,劈里啪啦将三人淋到看不清路。 见状陈今禾知道这种情形是行不了路,得找个地方躲雨,她出声喊住最前头的明随。 明随明白她的意思,他勒马在雨中环绕四周,在夜间绝佳的视力让他很快发现了能够躲雨的地方。 明随绕至陈今禾身旁指着西北方:“那里好像有座庙。” 晏无涯抹了把脸上的雨水:“那还等什么,赶紧走吧!” 不等二人开口他骑马往那边赶去,陈今禾的话堵在嘴边,叹口气无奈对明随说:“走吧,跟上他。” 这是座破败荒废的庙,庙内神像缺了半边身子,仅剩的半边结满蜘蛛网,一开门扑面而来的是飞扬的尘土。 推门的晏无涯重重打了个喷嚏,他抬头看了看屋顶:“屋顶还好着能躲雨就行,你们快来——” 47. 第47章乌鸦嘴 晏无涯喊着两人进来,先将马拴好,拍了拍四周的灰尘:“虽然有些旧了,但躲躲雨还是没问题,也不知道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陈今禾打量四周,说:“看这雨势,一时半会是停不了了,看来今晚要歇在这里了。” 明随道:“那我去捡些柴,夜里会降温。” 晏无涯点头:“我和你一起吧,这夜间林子说不定还会遇到野兽。” 陈今禾听着门外的雨声道:“等雨小一会再出去吧,我看着庙里有香案,既然已经废弃我们干脆砍了做柴火。” 明随拔出长刀:“我来吧。” 晏无涯找了地方席地而坐:“早知道会下雨,就留在客栈了。”他翻出干粮咬了一口,“天不助我,唉——” 陈今禾边生火边同他说笑:“等会你们出去小心些,可别遇到那个鬼村。” “这种骗小孩的话你还信?”晏无涯毫不在意,他轻笑:“来就来吧,正好我无聊着呢。” 明随帮陈今禾搭火,留意着屋外的雨势:“雨小了,我们快去快回。” 陈今禾要看着火和镇妖司仅剩的那三匹马,“要是方便再折些草回来喂马,柴不用那么多。” 晏无涯拍了拍胸脯说:“交给我你就放心吧。”潇洒走人。 下雨的阴湿会让陈今禾伤口发痒,她挽起袖子上药,将淋湿的外袍在火上烘烤,现在已入深秋,大雨一淋很容易感染风寒。 这个关键时刻陈今禾不敢生病,她记挂着镇妖司的大家,“也不知道大家怎么样了……” 明随和晏无涯抱着枯枝回来,晏无涯先到火堆旁烤火:“外面挺冷的,幸亏有这个地方能避雨,不然今晚我们可惨了。” 明随蹲下身暖酒:“热壶酒暖暖。”他看向陈今禾:“能喝酒吗?” 陈今禾点头:“今晚我们应该就要歇在这里了,轮流值夜吧。” “我先吧。”晏无涯举手,他起身抓起身边的草:“我先把马喂了,你们先睡,我这会不困。” 陈今禾接过明随递来的热酒,明随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只茶杯,将热好的酒倒进去不忘贴心嘱托一句:“小心烫。” 晏无涯啧啧称奇,感叹:“真羡慕你们的感情。” 陈今禾对他的调侃早已习惯,她打了个哈欠,靠着柱子闭上眼入睡。明随抱刀温柔注视着她,坐在对面,晏无涯晃着自己那把小扇听雨守夜。 本来是她守最后一段,但陈今禾却觉得她这一觉睡得十分久,似乎睡了几天几夜。在迷蒙的梦里,陈今禾梦到了小时候陈灵牵着她的手去望月山,梦到了一场大雪,梦到一只伤痕累累的小狗。 陈今禾是被刺眼的阳光照醒的,她睁开眼,看着天光大亮的室内猛地清醒,鲤鱼打挺般跳起来:“睡过头了,忘记守夜了!” 她站起身,连忙环顾四周,明随和晏无涯都还在睡着,火已经灭了,灿烂的阳光从半掩的门缝里钻进来。陈今禾很快发现不对,她喊出声:“马不见了!” 明随率先睁开眼,听到陈今禾的话后先看向马匹的方向,原本拴着三匹马的地方空无一物。 “坏了坏了,马被偷了。”陈今禾头都炸了,看晏无涯还沉睡在美梦中,她上去将晏无涯晃醒:“晏无涯快起,快起,不好了!” 不想晏无涯睡得像冬眠,陈今禾一时叫不醒他,见状她举起左手,一巴掌正要落到晏无涯脸上时,他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入眼就是近在咫尺的巴掌,晏无涯脑子还没醒过来:“师妹,你这是?” 陈今禾收力,将他的脸转向侧方:“马不见了。” 晏无涯唰地站起来:“怎么可能,我昨天把马拴紧了。” 陈今禾有些懊悔,自责道:“都怪我,我昨晚没醒过来。” “不是你的问题,”明随摇头,他神色复杂:“我昨晚也没醒。” “你也没醒?我不是叫……我叫你了吗?”晏无涯愣住,他拼命回忆昨晚的记忆:“我昨晚好像也没守夜……等等,我想起来了,我昨晚困到眼皮睁不开,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他一拍脑袋:“不好不好,都是怨我。” 陈今禾心下古怪,怎么可能他们三人都熟睡过去,被拴着的马是如何丢的,难不成是有人设计偷走了马? 晏无涯和她想的一样:“有人给我们下药,把马偷了!” 明随却有不同的看法,他皱眉:“不,我身上银袋还在,他们没理由只拿走马。而且我们都睡着了,这不对劲。” 确实不对,陈今禾睡觉浅,一旦有动静就会醒,昨晚的沉睡绝对不对劲。 她看向浸在日光里半掩的门,“门昨晚明明是锁着,谁开了门?” 陈今禾握刀走上前,警惕着轻轻推开那扇门。 门外是翠绿一片,绿意昂扬,生机勃勃,远处是炊烟袅袅的村庄,林间小路阡陌相通。 晏无涯从门内挤出来,他不可置信揉了揉眼:“这是哪?我是梦还没醒还是眼花了,这不是我们来的时候路吧。” 陈今禾也回答不上他的问题,因为她也不明白眼前的一切,祥和恬静的村庄像是突然出现,将他们所有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想起来了,这不会是掌柜所说的鬼村吧!”晏无涯目瞪口呆,他用力拧了把胳膊,疼痛感提醒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陈今禾变了脸色,不能这么巧吧…… “昨晚掌柜不是说鬼村会有哭声吗?而且看这也不像鬼村啊?”陈今禾心中祈祷,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明随凭借姣好的视力眺瞰村庄:“里面有人。” “有人?”晏无涯自我安慰:“鬼村应该不会有人对吧?有人就证明应该不是鬼村,也许只是这里真有个村子,我们来的时候太着急没看到。” 陈今禾叹口气,“那你的意思是鬼村都是鬼?” 明随看向陈今禾:“要过去吗?我没闻到妖气。” “四周只有这一条路,要么就留在庙里,要么就进村子里。”陈今禾别无他法,他们根本没有选择。 晏无涯听他们要进村,忙跳起来拦路:“别冲动啊——我们要三思而后行,万一,万一前面真是鬼村怎 么办?” 陈今禾挑眉:“呦,你害怕?我记得你昨晚不是说正好无聊……” “我……”晏无涯当时不过随口一说,谁知道这鬼村真的存在,还正好让他们碰上了,他欲哭无泪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害怕,艰难露出风轻云淡的样子:“我怕?怎么可能?不就是一个村子吗,有什么好怕的,去就去!” 晏无涯大步往前走,刚走几步又拐回来对明随说:“明师弟,作为师兄我有必要考验你一下,来你走前面。” 陈今禾:“……” 明随不计较,不戳破晏无涯的小心思,老实走到最前面。 明随打头,晏无涯走在最后面说是要善后,他越安慰自己别怕那些在话本里看到的鬼怪血腥故事,那些画面就越在脑海里浮现,这下他是越安慰越害怕。 陈今禾打量着四周的一切,如果这真是传说中的鬼村,一定会有异常之处,掌柜那句“进去就再也出不来”的话一直萦绕在她脑海,这让陈今禾不得不提高警惕。 几步路就到了村头,村口立着块巨大石头,刻着的字却模糊不清,陈今禾眯起眼睛也只能看到最末尾的一个“村”字。 他们三人刚踏入村头,一个蓝褂子的长胡须老头突然出现。 几人面面相觑,明随已经握上刀柄,肌肉紧绷,一旦不对立马拔刀。 陈今禾也时刻准备驾驭袖口中的飞刀,晏无涯拿扇子挡着脸心中不停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蓝褂老头露出个和蔼可亲的笑,语气慈祥:“是客人来了,请进请进。” 他虽并无攻击姿态,陈今禾却不敢放松,她装作迷茫道:“爷爷,你认错了吧,我们不小心迷路了路过此地,是想问问路的。” 蓝褂老头立马露出同情的眼神:“哎呦那真是不巧了,我们这啊今天出不去了,得等明天去河口坐船。” “为何?” 蓝褂老头看向问问题的明随,解释:“前几日下了大雨把山路淹了,要出去只能坐船,不过今天是我们村的庆典,大家都要帮着准备没人去撑船,三位要不在村中歇歇等明日再走。” 晏无涯从陈今禾身后探出身,他头摇成拨浪鼓:“不不不,我们不留,河口有船就行我们自己划。” 蓝褂老头笑眯眯看向他:“不瞒三位,我虽是村长但船却不是我的,我也不好把船给你们,再说你们也不知道路。” 晏无涯还想反驳却被陈今禾一个眼神给按住,陈今禾摆出犹豫的样子:“我们怎好麻烦你们,再说村中不是要办庆典吗,我们是外人恐怕惊扰……” 村长立即摆摆手:“怎么会,远来是客,再说这庆典其实也是祈福。三位不嫌弃村中酒涩菜寡就好,随我来吧。” 见陈今禾和明随真要跟上他,晏无涯忙拉住二人:“这明显有诈。” 陈今禾压低声音说:“难道你没听出来,这老头是铁了心要我们进去,如果我们不去我怕他暴起。” 晏无涯认栽,抬头看了眼碧蓝的天心中十分懊悔,反手抽了自己一巴掌:“都怪你乌鸦嘴!” 48. 第48章庆典 年迈村长佝偻着身子,一边带路一边向三人热情介绍村子今日的庆典。 “三位若不嫌弃也来参加吧,祈福消灾图个好兆头,晚上有篝火会,热闹热闹。” 一路上遇到的村民见到三人也都格外热情亲和,陈今禾将能说会道的晏无涯推出去交涉,她和明随则跟在后方打量整个村子。 整个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今日的庆典应该很重要,每家每户门前都挂着一样瑞兽模样的装饰,空气里是焚香味。 村长将他们带到自己家,大手一挥:“别客气就当自己家,今天就先歇在我这里吧,等明日一早我找人送你们出去。” “太感谢您了。”陈今禾现在摸不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说是鬼村但又实在平和了些,掌柜所说的哭声等他们一概没听到,但好端端的突然出现个村子绝对不对劲。 村长越是和蔼热情,晏无涯就越害怕,他心里发毛:“冒昧问问,咱们村这庆典是做什么的?今天是节日吗,我看大家都挺忙。” 说到这个村长就立马打开话匣,满脸骄傲自顾自开始讲解他们今日要举办的庆典来头。 “你们有所不知,我们村子是祖先为了躲避战乱才搬来这里,虽说不算与世隔绝但确实许久不会来客。多年来村子安静祥和,今年是我们村子来此定居的一百年,庆典就是为了庆祝这百年安宁生活。三位若是感兴趣可以去看看,晚上还会有篝火会,你们这个年纪应该会喜欢。” 晏无涯表面笑嘻嘻,背地里呵呵:“放屁,我只想赶紧走,什么庆典可别是祭祀,我们仨一去,直接当祭品给我们弄了。” 他摇头:“不了不了,我们……” “是吗,那我们去看看吧。”陈今禾打断他,像是来了兴趣:“那我们真赶巧了,我还是第一次参加百年庆典。” 村长笑呵呵:“要不你们等我忙完,我带你们在村子里逛逛。” “不麻烦您了,我们自己走走,您忙吧。” 晏无涯给陈今禾疯狂使眼色,见陈今禾不为所动,他有些着急拉住陈今禾的袖子说:“师妹,我们还是别去为好,谁知道这庆典是不是真的,万一是要我们这些外来人当祭品呢。” 陈今禾被他的脑洞所折服,“你说的其实也不是没道理,所以我们更要去看看,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我们立即就溜顺便找找有没有其他能出去的路。” 明随点头附和:“这村子不对劲,我们更不能坐以待毙。” 晏无涯一想,说的有道理,“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走!” 这村子和陈今禾料想的差不多,不一会儿就能绕整个村子走一周,村子里人也不多,见到他们三个外来客还会偷偷打量几眼,更有甚者会上前来打招呼。 有看到他们和村长一起进来的热心向其他人解释:“这是村长带回来的客人。” “哎呦呦,你看看长得真俊。” 晏无涯晃着扇子,笑得灿烂:“还好吧哈哈哈,过奖过奖。” 陈今禾:…… 她嘴角抽了下,指着晏无涯对明随说:“他脸皮是砖头做的。” 明随笑笑不说话。 几人绕着整个村子走了三遍,并没有发现额外的路,倒是三趟走过将村里人见过七七八八了。 “看来只有一条路了。”陈今禾往村口的方向看了看,“看来要想走,只能按村长所说去河口坐船。” 说到渡船陈今禾想起在幽城的渡河经历,那次让她在船上吐得天昏地暗,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坐船了,没想到不过半月,又要再经历一次。 晏无涯脑子里一直蹦出掌柜所说的鬼村,他十分不情愿呆在这里,不死心道:“要不我们去村口看看?万一回去再开门就出去了呢。” 到了村口却发现路消失了! 陈今禾望着本该是一条小路的空白前方失神,不要说路,连他们来时看到的田野都消失了,前方是一片空白,像是被大雾笼罩,什么都看不到。 “完了完了,这果然是鬼村,我们进鬼村了,完蛋了,我们怎么这么倒霉……”晏无涯欲哭无泪,他鬼哭狼嚎:“我还年轻,我还没找媳妇,我和林姑娘还没开始呢。” 陈今禾看他哭半天不掉一滴泪,连白眼都懒得翻,她看向身旁的明随,用眼神询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明随道:“他的意思是庆典这天不允许外出,我们想出去只能等明天。” “我就怕他们压根不让我们等到明天。”既然这里是传说中“只进不出”的鬼村,那他们定然不可能平安无事地顺利等到明天。 明随明白他的意思,顺着她道:“一切小心,这里的东西我们都不要碰,尤其是吃的喝的。” 晏无涯突然冒出来:“你这么一说,我饿了。” “你饿就把你怀里那几块桂花糕吃了,留着当传家宝?”陈今禾早就注意到晏无涯怀里藏着东西,昨晚还见到他神秘兮兮拿出来,陈今禾还以为他藏了什么宝贝,偷偷撇几眼发现是几块桂花糕。 晏无涯捂着胸口,震惊道:“你怎么知道?”他疯狂摇头:“不行不行,这是我留给林姑娘的。” “嗯,林姑娘每天什么也不吃,就等着你这几块桂花糕活了。” 晏无涯:“……” 明随对二人的日常拌嘴习以为常,他拐回正题说:“看来重点就在庆典,我们要想办法去庆典。” 晏无涯收住:“庆典?要去参加庆典吗,我知道他们在哪举行庆典。” 见二人都看着自己,晏无涯不明所以:“刚刚有个大姐要带我们去,她说就在那。”晏无涯指着南方:“就在那,我们现在就去吗?” 陈今禾想了下说:“先回去找村长吧,我们想光明正大去庆典肯定要经过他同意,或者他带我们去。” “参加庆典?当然可以。”村长豪爽笑道:“正好三位还未吃饭吧,我带你们去,马上要开饭了。” 晏无涯立马摇头:“不用不用,昨天吃太多了,我们还撑着呢,一点也不饿。” 他话刚落,肚子就咕咕响了。 众人:…… 晏无涯回以尴尬一笑。 村长倒是笑了:“不用客气,那句话怎么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们既是客人,我们肯定要好好招待。如果实在过意不去,也可以帮些小忙,比如搬庆典要用好的东西,实不相瞒这会我们确 实有点忙不过来了。” “能帮上就好,不然我们实在过意不去,要搬什么东西我们现在就去。” 村长感激地看向三人:“既如此你们随我来吧,饿了渴了只管和我说!” 村长带着三人去了举办庆典的场地,一片土地设了祭台,摆放着果牲,香炉还没点香,两个红蜡烛倒是点了。摆放着的数十张圆桌上现在只放了蜡烛,角落里堆着各种各样的果蔬,陈今禾还闻到酒味。 村民们忙到不可开交,个个手里都提拿着东西,这场百年庆典每个人都很重视。 村长招手叫来一个麻花辫大姐:“小惠,这三位客人想帮忙,正好你忙不过来,叫客人帮帮你。” 叫小惠的女人看上去已经三四十岁,相貌平稳,她看了三人一眼,说:“哎呀,要不是实在忙不过来,怎好叫客人帮忙,实在麻烦三位了!” 陈今禾同她客气:“应该的,应该的。” 小惠最后是让晏无涯和明随去抬酒,陈今禾跟着她去洗果蔬。分开之前陈今禾拿出传音木晃了晃,示意传音联系。 晏无涯翻遍口袋也没找到自己那块,“奇怪,我记得就在这放着啊。” 直到明随也掏出传音木,晏无涯眯起眼睛打量:“明随手里这个好眼熟啊,和我的好像……不对啊,我想起来,陈今禾我的传音木你还没还我!” 陈今禾早就溜走了,留下晏无涯在身后跺脚:“我的传音木!” 明随余光看到晏无涯视线放在自己手上的传音木,立马将其收起来。 晏无涯:“明师弟,你的传音木我怎么越看越像我的。” 明随转头就走:“这是陈今禾给我的,我需要和她联系。” “行。”晏无涯想着反正他和明随在一起,两个人谁拿着都一样,“那你拿着吧,回头再还我也行。” 明随顿了下问:“这种传音木是镇妖司独有的吗?” “当然,而且只有四个!我手里一个,陈今禾手里一个,师父和张姨手里各一个。” 明随抿了下唇,“传音木能先放我这里吗,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换。” 晏无涯“哦~”了声,眯起眼睛戏谑看着明随:“你是想用传音木和陈今禾联系吧,可以可以,你拿着吧。” 晏无涯环上他的肩语重心长道:“明师弟,我看好你,加油。” 。 这一忙一下忙到晚上,期间休息时去吃午饭,但陈今禾三人不敢吃这里的东西,都坚持说自己不饿。 陈今禾咬着又冷又硬的饼,用传音木和明随交流信息:“你好你好,我是陈今禾。这里一切正常,你那里怎么样?” 明随的声音传来:“没有异常。”他顿了下又补充,“你好,我是明随。” 陈今禾哧笑一声:“庆典重头戏既然是从晚上开始,如果有异常应该在晚上发生。” “你记得看好晏无涯,让他别吃这里的东西。” 听到明随“嗯”一声回答后陈今禾点头说了一句:“晚上见。”而后收起传音木,继续去工作。 那头的明随抓着传音木沉默,他这时候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留下手里的传音木。 49.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陈今禾一边挑拣瓜果一边和身旁人闲聊,不经意间打听有关村子和庆典的消息,她惯会卖乖,话说得漂亮,三言两句就套到她想听的话。 这个村子名叫“无忧村”,村民的祖辈百年前为了躲避战乱来到此地,村中大部分姓苏和章,几十户人家,不足百人,邻里彼此和平友爱,多年朝夕相处,村中每个人都是亲人般的存在。 今日的庆典是为了庆祝忘忧村建立一百年,家家户户都尽全力拿出好吃好喝摆出来,大家围在一起互相分享佳肴,把酒言欢,载歌载舞。 因为庆典很重要,为了不被打扰和破坏,在这天整个村子会封闭,不允许外出更不允许外人进来。 而陈今禾三人的出现本不正常,但已经进了村子,村长只好把他们带进来,见他们并无坏心思,便将他们当作客人招待。 要想出去,只有等过了今晚。 陈今禾并未听出任何一丝异常,整个村子祥和安宁,没有奇怪的风俗,也没有淫邪的氛围,“无忧村”如同它的名字,世外桃源。 可越是平静陈今禾心里越没底,难不成传说的“鬼村”只是空穴来风和夸大其词?可是就算这里真的安全无虞,陈今禾的心思也根本不在这里。 她想回镇妖司,陈今禾内心祈祷:“希望今晚真的能安然度过。” 太阳渐渐落下去,无数的灯笼火烛被点燃,将整个村子笼罩在温柔的暖光里,丝竹管弦乐也悠扬飘出来。当大片的火烧云退去,整个村子都活了过来,时不时爆发出响亮的笑声。 陈今禾得了空找到正在抬酒桶的明随,她要帮忙被明随摇头拒绝,陈今禾只好跟在他身后,将自己打探来的信息告诉他。 “这村子叫无忧村,和村长说的一样,表面来看村子很正常,但是我有种预感……算了,希望是我多想了。” 明随放下酒桶,和她面对面说:“今晚我们不睡,明日一早我们就走。” “我也是这么想的。”陈今禾当然希望一切顺利,她摇摇头将脑海里的负面想法丢弃:“晏无涯呢?以防万一,庆典期间我们三个最好一直在一起。” 明随道:“他应该在后面,我去叫他。” 三人前脚刚汇合,后脚就被村长拉住:“庆典开始了,三位随我一起入座吧,别客气,放开了玩。” 陈今禾微笑着点头答应,眼下只有静观其变,见机行事了。搞不清状况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陈今禾早年在这上面摔过跟头,如今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晏无涯挤过来,看了看村长又看了看陈今禾:“什么情况?” 陈今禾摇头,低声嘱托他不可掉以轻心,桌上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碰。 晏无涯啧了声为自己正名:“我做事你不放心?” 陈今禾呵呵冷笑,拉着明随入座。只听一声礼炮砰一声炸响,所有村民陆陆续续入座,不一会他们身边就坐满了人,这些村民脸上都挂着亲和的笑,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看着陈今禾三人。 他们举起酒杯,对三人热情邀请:“喝一杯吧,喝一杯吧。” 男女老少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扰人心神的腔调,陈今禾只觉这声音传进她的脑海,在耳边不断的嗡鸣,她很快感受到头晕目眩,胃部传来不适。 “喝吧喝吧喝吧。” 陈今禾捂住脑袋,这声音一直在她脑中盘旋,渐渐的她开始浮现出一个念头,“喝吧,喝吧,没事的,这只是酒而已。” 陈今禾缓缓朝那些递来的酒杯伸出手。 “陈今禾!” “有人在叫我。”陈今禾试图摒弃杂音,“是谁在叫我?” “陈今禾!” 陈今禾终于听清是谁了,明随忽远忽近的声音传来。陈今禾晃了晃头,努力看向他的方向,视线却是一片模糊,她看不到明随在哪。 “你在哪?”陈今禾张开嘴,但是她发现自己无法发出任何声音,我怎么了? “陈今禾!” 我回不了你,陈今禾内心挣扎,她这会儿感觉口干舌燥,似乎不喝点东西就会渴死的地步。那些酒杯离她越来越近了,脑海里那个声音还在继续“喝吧喝吧。” 不能喝,陈今禾收回手,她警告自己,不能喝。但是,但是,陈今禾舔了下嘴唇,她喃喃:“我好渴。” 陈今禾又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是明随吗?还没来得及分辨,一声清脆的铃声在耳边响起,“叮”一声,她脑海中所有嘈杂混乱的杂音一下子消失了。 陈今禾瞬间清醒过来,盛着晶莹剔透的美酒的酒杯消失了,席间一切如常,村民三三两两说笑,没有人看他们,也没有向他们递酒。 明随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满眼担忧:“还好吗?你刚刚状态很不对劲,我一直在叫你。” “不对劲,我刚刚产生了幻觉。”陈今禾揉了揉眉,“在幻觉里一直有人让我喝酒。” 明随看向桌面上的酒杯,他们三人面前的东西都没有动过,酒杯里的酒还是满的。 “没喝。”明随用手背贴了下她的额头:“你热吗?” 陈今禾点头:“有一点,我这会又渴又热。” “我们先离开这里,你的状态不对劲。”明随神色严肃:“这里有东西影响了你,我闻到妖气了。” 不用明随说,陈今禾也发觉自己不对劲,这种不适感影响她的判断,她现在感觉不到妖气的存在。 晏无涯注意到两人:“怎么了?哎呀师妹你脸色好差!” 连晏无涯这种别人发高烧他只会笑嘻嘻夸你面色红润的人都能看出来自己的不对劲,那自己这会的脸色绝对差到不行。 “我就说这里不对劲!我们走,撤退撤退。”晏无涯立马就站起来,他环顾四周:“我看他们都不像好人。” 陈今禾眼神示意他坐下,她强忍不适说:“别动,晏无涯这里有妖。” 晏无涯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稳稳坐下,急不可耐朝陈今禾使眼色,做口型:“在哪?” 陈今禾这会判断力大大下降,她无法感受到任何妖的气息,这让陈今禾生出了点挫败感,她戳了戳身边的明随。 明随:“妖气很微弱,说不出具体的位置。” 晏无涯着急:“这不是鬼村吗,为什么会有妖啊,这到底是妖村还是鬼村?” 他浮想联翩,脑海里渐渐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这些村民不会都是妖吧?” “这个倒是不可能。”如果村民都是妖,陈今禾入村那一刻就会发现。明随既然说妖气很微弱,要么是妖隐藏的极好,要么就是这只妖本身实力不强,不足为惧。 但是不排除有第三种可能,陈今禾不敢赌,也知道他们赌不起。 “那现在怎么办?”晏无涯并不善战,他专攻医药,勉强会些功夫,和陈今禾明随比差很多,要真打起来他肯定是第一个死翘翘的。 “不急。”陈今禾握住腰间张姨给的短笛,她不急不缓道:“现在不是还没发生什么吗?” < p>但这话只是安抚晏无涯,陈今禾能察觉到自己身体的不对劲,她拿出药瓶倒出颗黑色药丸,含在嘴里。 苦涩瞬间在嘴里蔓延,陈今禾眼睛不眨,这药能让她最大程度保持头脑清醒。 从明随和晏无涯的反应来看,这幻觉只在她身上出现,陈今禾不明白,为什么?难不成是她身上有特殊的地方,还是她做了什么诱发幻觉出现? 明随掏出昨夜剩下的酒递给陈今禾:“渴了就喝这个。” 晏无涯良心发作,掏出怀里宝贵的桂花糕:“你要是实在饿就吃这个,别说师兄不疼你,吃吧,我还有。” “嚯。”陈今禾喝了口酒,压下那股强烈的口渴感,她确实饿了但却没要晏无涯的糕点:“这你传家宝留着吧,我身上还有干粮。” 晏无涯看她还有心情和自己拌嘴,就知道陈今禾状态没那么差,他放下心,不和她闹。 他转着脖子看了一圈说:“这庆典我看要开到大半夜,一时半会停不了。我们等会儿要去哪,留在这里还是去找村长?” “跟着村长吧,他不是说明天一早就送我们走。”陈今禾又喝了口酒,明随的酒不知道是哪一种,她喝下去觉得全身舒畅,味道也没有她往日喝过的酒味浓,带着一丝丝甜味。 药丸的苦涩感被压下去了,陈今禾不知道是不是这幻觉让她味觉发生了改变,她竟然觉得这酒挺好喝。 陈今禾要喝第三口的时候被明随拦住了。 “喝多了不好。”明随伸出手向她要酒囊。 陈今禾依依不舍还给他,“这里面有药吧?” 明随点头,“所以不能多喝。” 陈今禾慢慢平静下来,她盯着桌面上的酒杯说:“以防万一,今晚不睡,明日一早立马就走,这地方确实不对劲。” 这场庆典足足持续了两三个时辰,晏无涯抱怨着坐得他腰酸腿疼。 三人找到半醉半醒的村长,带着他回到家,村长拉着三人嘘寒问暖,再三询问三人有没有吃好喝好。 最后一头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陈今禾贴心帮村长关了门,三人回到村长为他们准备的厢房。 晏无涯上眼皮和下眼皮打架,但他却不敢睡,上次就是因为自己睡着才导致他们来到这个奇怪的地方。 晏无涯打了个哈欠并保证:“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睡了。” 陈今禾坐在椅子上抚摸着短笛,她心里同样有这个念头:“不能睡,今晚绝对不能睡。” 事实上,在场的三个人都心照不宣今晚绝对不能睡。 。 陈今禾是被刺眼的阳光亮醒的,她睁开眼的那刻一下被照出眼泪,她抬起手遮挡阳光。 也是这一刻,让陈今禾如同被一盆冷水从头浇下,她一瞬间清醒了并且知道绝对出事了。 她睡着了! 陈今禾唰一下坐起来,她打量四周,熟悉的破败房梁和残缺佛像。 这是那个庙,她回到那个庙里了。 我们出去了吗? 陈今禾站起来,她有些不敢相信,反复眨眼确认不是幻觉,这就是那座破庙。 与此同时明随也醒了,他刚开始也露出迷茫,看到欣喜的陈今禾后明白他们已经出来了。 陈今禾来不及思考他们是如何出来的,她连忙晃醒晏无涯。 明随的微笑随着他的视线僵住了,“不对。” 明随变了脸色,他说:“马还是不见了。” 50. 第50章似曾相识 “奇怪,这附近有村子吗……”陈今禾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晏无涯咽了下口水,他想到什么颤抖着开口:“这,这……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鬼村吧!” “完蛋了,我们进鬼村了,怎么这么倒霉。”晏无涯一脸生无可恋,他来回踱步:“不行,不行,我们必须快点想办法出去。” 明随环顾四周道:“只有这一条路了,昨晚进来的路已经消失了。” 陈今禾眯起眼睛看着那炊烟袅袅的村庄,说:“反正只有这一条路了,进去看看。” 明随点头:“也许能从村里找到出去的线索。” 晏无涯看了看陈今禾又看了看明随,不认同地摇头:“不不不,我觉得还是要谨慎,万一进去我们真的再也出不来了怎么办,冷静冷静,我们现在分析一下现在的局面……” 陈今禾挑眉:“哎呀,难得动脑子一次。”她颇感欣慰:“话说得不错,但眼下来看我们没有其它选择了。” “要么进去,要么在这里熬。” 晏无涯立马接话:“那我选择在这里……” 不等他说完,陈今禾和明随已经并肩往村子方向去了。 晏无涯回头看了眼身后空荡荡的破庙,小跑跟上他们:“好好好,我听你们的,等等我!” “远来是客,路途辛苦,三位随我进来歇歇脚步。” 陈今禾扫了眼面前的老人,“你是村长?” “是的是的,我正是这无忧村村长。”村长笑容满面。 晏无涯探头问陈今禾:“你认识他?” 陈今禾摇头:“不认识。”对上晏无涯疑惑的目光,她解释:“猜的。” 陈今禾看向村长,说:“我们途径此地,不小心迷了路,不知村长能否告诉我们出去的路。” “不巧了,今日村中正要举行庆典,为了保证庆典的正常举行,出去的水路被封了。”村长面带歉意,叹着气摇头。 明随蹙眉:“只有这一条路能出吗?” “是了,想出去只能坐船,船夫正忙着准备庆典呐。” 晏无涯脱口而出:“船不能借我们吗?我们自己划。” 村长摆摆手:“不行的,不行的,今天不能出去。再说你们也不知道路,想出去只能等明日,实在对不住若不介意可以暂留村中。” 陈今禾往他身后的村庄看了眼,表面来看没有任何问题,但她心里莫名生出不安的情绪,这让陈今禾直觉这个村子绝对不对劲。 可眼下只有进村一个选择,陈今禾看了眼明随,明随对她点点头。 陈今禾轻轻叹了口气:“麻烦您了。” 晏无涯张了张嘴巴,最后什么也没说跟上陈今禾。 这倒让陈今禾觉得稀奇:“你不拦我们?” 晏无涯无可奈何道:“他这话明摆着我们只能进村了,别无选择。算了,进就进吧,我相信善有善报。” 他双手合十,嘴里开始振振有词。 陈今禾听了一耳,发现他在背菜单。 村长边走边给三人介绍今日要举办的庆典是什么来头,他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骄傲和喜悦,陈今禾不难看出这场庆典对于村中人的重要性。 晏无涯跟在队伍尾巴,他看着村长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心里发毛,伸手戳了戳明随。 晏无涯用手遮住嘴低声说:“这什么庆典不会是要我们这种外来人做祭品吧,我看话本里都是这样写的。” 明随认真思考了他的话,回答:“有可能。” 晏无涯本以为自己会被反驳,冷不丁听到明随附和的话,心里越发觉得奇怪。 “难不成我是被反驳多了,养成习惯了?别人不反驳我,我心里就不舒服?”他思索一番,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这不是有病吗。” 村长将他们带到自己家,交待几句后就说自己还有事要忙便先走了。 陈今禾拉了条凳子自然而然坐下,“这村子不对劲,很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鬼村。” 晏无涯接话:“可是我也没有见到……”他顿住,把喉咙里的鬼字咽下接着说:“没见到奇怪的地方,非要说就是村长太热情了。” 明随道:“问题可能在庆典上。” 陈今禾想了下说:“难不成是要我们充当庆典祭品?” 晏无涯十分认可地点头:“师妹你和我想的一样!” 陈今禾看着他微笑:“我就知道你这么想。” 晏无涯:“哦哦。” “不过确实不是没可能,处处留心吧,这里的东西都不要碰,尤其是酒。”说完,陈今禾自己愣住了,为什么不能碰酒? 她看向明随和晏无涯二人,他们却没听出不对劲,认可地说幸好还有些干粮。 “现在怎么办?去找找有没有其它的路?” 陈今禾摇头:“应该没有,村长既然这么说,我们想出去绝对要等到明天了。” “先休息吧,看看还剩多少干粮,今晚……”陈今禾愣住,她想说今晚不要睡,但是却莫名生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她似乎在这个场景下说了同样的话。 明随看到她紧皱的眉头,抬手解下酒袋递给她:“喝一点。” 陈今禾接过,喝了口安抚心里的不安,俗话说借酒消愁愁更愁,这口酒下肚脑海里的熟悉感反而更加强烈了。 明明这酒味道很对自己胃口,可陈今禾却喝不下去,她将酒还给明随,心里叹了口气。 从她进到这个村子开始,她感觉越来越不对劲,陈今禾揉了揉额头,这就说明,有问题的不是她,是这个村子。 晏无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他背手在屋里绕来绕去:“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急急如律令,太上老君保佑……” 陈今禾被他念的头疼:“你这念完,我们本来没事也该出事了。” 明随说:“晏师弟,你如果没事,可以出去走走。” “行吧,你们嫌我烦,我这不是紧张嘛,看见这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晏无涯停下,走到二人面前:“你们就不害怕我们再也出不去?” 陈今禾没立马反驳他:“你要念就默念吧。” 离开的村长不多时又回来了:“实在对不住,村里这会儿忙不过来,中午来不及招待,三位随我去庆典吧,在那凑合两口。” 陈今禾心里抗拒这个庆 典,但她知道避不开,想要离开这里就必须参加。 “要不我们帮帮你?你看我们三个能干什么。”晏无涯听了他的话,心里默念“好人有好报”。 村长:“哎呦,多谢多谢,三位真是太善良了,那老夫就不客气,你们跟我来。” 晏无涯活动手臂:“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胳膊酸疼,重活可能干不了。” 他声音不大,村长却听清了,他关心道:“胳膊没事吧?要不您去歇歇。” 陈今禾看他,晏无涯和她对视,从她的眼神中看到四个字“就你娇气。” 晏无涯摇头:“我没事,别是搬东西的重活就行。” 村长说:“行,那你帮忙洗庆典要用的瓜果吧,手能碰水吗?” “当然,我又不是泥人。”晏无涯心想,起码算是个轻便的活。 村长回身看了眼身后的陈今禾和明随,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陈今禾说:“我力气挺大,我和他一起吧。” “那行那行,二位就去搬酒吧,能搬多少搬多少。” 庆典要用的酒都存放在屋内,明随进屋一看到面前的酒桶,不禁皱眉,他抿了下唇,为什么会有种熟悉的感觉? 陈今禾一拍脑袋:“哎呀,忘了和晏无涯说等会儿汇合了,他要是乱跑我们怎么找他。” “传音木……我记得传音木是……”陈今禾看向明随,“传音木是不是在你这里?” 明随点头,开口:“我可以靠味道找到他。”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陈今禾心里那股念头始终挥散不去。 明随:“如果要我说,哪里都不对劲。” 他抬起酒桶,提醒陈今禾:“酒桶不轻,需要使些力,你不舒服的话就歇着吧。” 陈今禾摇摇头:“我没事,就这几桶,赶紧搬完去找晏无涯吧。” 晏无涯挽着袖子清洗得格外认真,他一边洗一边随口和身边人搭话。和他一起洗菜的大妈大姐们被晏无涯甜言蜜语哄得兴高采烈,心里对他越发满意。 “小伙子,你可有亲事了?没有的话,巧了我家闺女也到了年龄,漂亮又懂事,要不你们见见?” 晏无涯见对方卸下防备,只想得到有关村子的信息,便故意绕开这个话题,没想到对方明显是谈话高手,三言两语又把话提了起来,大有一副你不说我就一直问的架势。 晏无涯听对方笑眯眯说“我懂我懂,你们孩子都不好意思,等会儿我带你们见见。” 大妈越说越激动,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从二人成亲到孩子落地、一家几口其乐融融的画面。 晏无涯听她的意思,似乎下一秒就要拍案宣布二人即可完婚的进展,他急声喊道:“其实,其实我不举!” 大妈愣住,手里的苹果滑到地上。 他这一嗓子将附近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晏无涯皮笑肉不笑看向还没反应过来的大妈,装作不好意思的表情说:“不是我不愿意,是……唉,您女儿嫁给我只能……要是你们都不介意,也不是不行。” 大妈变了脸色,慌忙将苹果捡起来塞到晏无涯手里:“乖,孩子你吃苹果吧。” 51. 第51章跑! 陈今禾闻着空气里的酒味,莫名有些头晕,她看向嗅觉更灵敏的明随问道:“这酒是不是有问题?” 明随并未闻到奇怪的味道,但他相信陈今禾的直觉:“你觉得这酒不对?” “我不确定,”陈今禾拿不准,“我的直觉只能用在捉妖上,无忧村并没有妖,所以我拿不准。” 明随颔首,从药袋里掏出装药瓷瓶,倒出两颗丹药递给陈今禾:“以防万一,把这清神丸吃了。” 陈今禾拿过一枚服下:“其实……我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环顾四周,眉头一皱:“难不成我梦里来过这里?” 明随嘴角弯了下:“梦里也有我?” 陈今禾抬酒桶的动作一顿,不敢相信地转过身,直直看着明随:“你……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 陈今禾的反应和晏无涯递给自己的话本里完全不一样,明随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和无措,他垂下眼睛,否认:“没。” 陈今禾明知故问,看到明随露出慌张否认的样子后,她转过身露出个得意的笑。 来回好几趟才将酒窖的酒抬到庆典场地,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二人站在角落观察着一切。 村长不知道去哪了,路过的人未对他们投来任何视线。以往陈今禾可以一整天不吃东西,但不知为何今天忙过后她猛然感到饿。 陈今禾靠着墙,从怀里掏出个又冷又干的饼,撕了一半递给明随:“晏无涯跑哪里去了?” 明随没接,他摇头:“我不饿,你吃。” 陈今禾没强硬塞过去,这里的东西都不能吃,她现在全身上下就剩一张饼,明随不吃那她就留着明天吃。 远远看见个熟悉的身影,陈今禾朝他招手,可惜晏无涯熟视无睹,陈今禾估计自己不出声他一时半会儿真的找不到二人,于是喊了他一声:“晏无涯!” 听到声音的晏无涯站在原地,开始找声音的来源,他身子转成陀螺,看了一圈又一圈硬是没看到陈今禾和明随。 明随问:“晏师兄是有眼疾吗?” “我以前只以为他脑子有疾,现在来看他眼也不正常。”陈今禾服气,“我们过去吧。” 那边晏无涯还在左看右看找二人,冷不丁被人从后面拍了肩,吓得他腿一软抱头防备,大喊:“大哥别杀我!” 陈今禾一巴掌甩在他背上:“别闹了,你打听到什么消息没?” 看到是陈今禾和明随,晏无涯松了口气:“没,只是说今日的庆典是为了庆祝村子成立一百年,没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晏无涯得到的消息和陈今禾听到的一样,她道:“这场庆典确实并无异常,连祭祀都只是只用普通瓜果,太宁静了……” 晏无涯高深莫测道:“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他想起什么补充:“晚上会有篝火会,所有的人都会围着篝火跳舞,他们说这样会有好运,保佑他们来年幸福平安。” “篝火会?”陈今禾看向中间那堆排列整齐的干木柴,“你确定是篝火会不是把我们烧了祭给天地?” 晏无涯一拍脑袋,恍然大悟道:“师妹你说的有道理!” “有道理个灯笼,他们要是想把我们烧了,早就把我们捆了。” “对哦,你说的有道理。”晏无涯跟着附和点头,下一刻又摇头:“不对,刚刚不是你说……” “哎呦呦三位客人终于找到你们了。”村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他带着歉意,“你看我这记性忙起来忘了招待你们,快跟着我入座吧,庆典马上开始,到时候随便吃,随便喝!幸苦了,今天你们可帮了大忙。” 晏无涯赶忙交代转头二人:“大家小心,别信他的话,千万不能吃!” 村长:…… 陈今禾:“……你至少等人走了再说吧。” 村长脸上微笑不变:“哈哈哈这位客人真会说笑,我们怎么会拿不好的东西招待客人呢,虽然我们无忧村不算富足拿不出山珍海味,但我保证我们准备的粗茶淡饭味道不差,等会儿三位尝尝就知道了!” 陈今禾怕晏无涯再次口出狂言,赶紧抢在他之前开口:“那就多谢村长,多谢大家的好意了。” 明随往前走了一步:“带路吧,我们现在就入座。” 三人入座时大部分村民还在忙活,陈今禾正好站久了坐下来歇歇脚,她转着手腕余光瞥了眼晏无涯,释然开口:“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师父不让你外出了。” 晏无涯眨眼:“难道不是师父疼我?” 陈今禾只笑不语。 明随替她解释:“不仅如此,指挥使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其他人好。” “我就知道师父还是爱我的!”晏无涯心情大好,“不过师妹这次我发现外出实在是危险重重,你一个人……不是,你们两个一起我也实在不放心,再有下次还叫上我,我们三个更安全些。” “你放过我们吧。”陈今禾叹气。 庆典很快开始了,村民们似乎瞬间出现,先有序入座、上菜,而后热闹喜庆的戏台开演了,到最后天色完全暗下来,红光笼罩着所有人,村长站起身宣布篝火会开始。 所有的村民站立起身,朝着篝火走去,他们手拉手围成一圈,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见陈今禾三人没动,村长走过来说:“客人也来吧,明年会有好运的。” 晏无涯开口:“不了不了,这是你们村子的庆典,你们跳吧,我们看看就行。” 村长不为所动,依旧说:“来吧,大家一起多热闹。” 他话落,围着篝火的所有村民都看向三人,异口同声:“来吧,我们一起跳。” 村民们都被照在红灯笼下,昏暗的红光将他们的表情显得有些阴森与古怪。 这场景太过诡异,连晏无涯都察觉不对劲,他先是不敢相信,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后,往后退了半步:“他们不装了,要把我们祭了。” 陈今禾屏住呼吸,站在原地,拒绝:“不了。” 下一刻,村长和村民往他们方向走了一步,他们脸上带着一样的笑容再次一齐开口:“一起吧,明年会有好运。” 见三人沉默,他们再次往前走了一步:“来吧,来吧,加入我们吧。” 柴火爆裂声和他们的声音混在一起,明明今晚燥热无风,陈今禾却起了一身冷意,看着他们一步一步往面前靠近,她不动声色摸上藏在袖间的飞刀。 晏无涯头皮发麻,他压低声音问:“怎么办?” 明随眼神发冷,他握住腰间刀柄先是看向陈今禾。 陈今禾深呼吸一口气,在村长和他们只有一步之遥时开口了。 “跑!” 52. 第52章不对劲。 转身那刻陈今禾袖间飞刀一涌而出,她拉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晏无涯,动用轻功拔腿就跑。 明随断后,村民们举起牵握着的双手,继续往前走,他们嘴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庆典要开始了!一起庆祝吧,一起跳舞吧,一起喝酒吧。” 回头看了一眼的晏无涯哇哇大叫,用不着陈今禾帮忙,他脚下生风,边跑边喊:“别跟了,我求你们了,爷爷奶奶叔叔婶婶哥哥姐姐放过我吧——” 陈今禾留意着后方的动静,听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快,笑声越来越狰狞,她快速回头看了眼,明明他们速度如此之快,一般人绝对追赶不上,可身后那些人和他们距离却一直在缩小。 明随也意识到不对,他蹙眉:“他们要追上来了。” “啊?不是吧,怎么可能!”晏无涯回头一看,和双眼猩红嘴角几乎裂到耳后根的村民对视。 他瞬间腿软,差一点摔下去,抬头看天哭嚎:“苍天啊,大地啊,天要亡我啊——” 村长走在村民前,他的表情依旧温和,死死盯着陈今禾的方向:“客人,庆典当天不能进出,已经封村了,今晚就留下吧。” 身后的村民异口同声:“留下吧。” 篝火堆忽然噼里叭啦燃起来,火势越来越大,随后是巨大的轰隆声响,脚下土地剧烈震动,整个无忧村都开始晃动。 地龙翻身。 “什么情况?地震吗,不是吧,前有狼后有虎,我就不能不死吗!” 陈今禾脸色凝重,无忧村背靠大山,如果地震会导致山崩,到时他们几个都会葬在这里。 “陈今禾!” 是明随的声音,陈今禾转过头看向他的方向,“什么?” 明随的表情让陈今禾看不明白,他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瞳孔骤缩,似乎是看到极其可怕的东西。 陈今禾来不及思考他看到了什么,下一刻眼前一白,她下意识闭上眼睛,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她闭眼的那刻消失了。 在失去意识前,陈今禾听到一声清脆的铃铛声。 叮—— 陈今禾醒的时候头晕的厉害,她躺了好一会才坐起来,房间里是焚香的味道,窗门紧关着,视野昏昏暗暗。 她头晕的厉害,胃里翻滚,陈今禾压下想要呕吐的欲望,她环顾四周:“这是哪?” 陈今禾努力回忆,大脑却一片空白,她从床上下来,身子莫名虚弱,刚走两步就没力气了,最后走到门前,陈今禾无力地跌倒在地。 这是哪?我为什么在这?身体为什么这么虚弱? 她越是思考,头晕就越厉害,头晕目眩眼冒金星,陈今禾再也控制不住干呕起来。 “你醒啦!”呕吐声的动静引来门外的人,门外进来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女孩,她推门进来看到摔在地上的陈今禾叫了一声赶紧上前搀扶她。 “哎呀,你没事吧?”她将陈今禾扶到床上,给她倒了杯水:“先喝口水,你要是还不舒服我去叫阿婆。” 陈今禾接过水,面前的姑娘圆脸大眼,年岁不过十四五,红绳扎着麻花辫,穿着蓝色短褂。 陈今禾确认自己不认识对方,她捏着水杯,张开口:“我这是在哪?” 麻花辫姑娘脆声道:“这是我家,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你当时晕倒在村口,你没事吧?” 陈今禾捂住头,感受到对方没有恶意后她喝了口水,说:“我没事,谢谢你。” “你没事就好,姐姐。”麻花辫姑娘朝她笑笑,“叫我敏敏就好,你还要喝水吗?” “不了。”陈今禾摇头,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我睡了几天?” 敏敏说:“我是今天天快亮的时候捡到你的,应该不到一天,我不确定。” 一天?陈今禾只记得她和明随带着晏无涯来岭州查案,按理来说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岭州,这是哪? “你有见到我的同伴吗?两个男人,一个个子很高,一个眼睛下面长了颗痣。“ 敏敏摇了摇头:“我只见到了你,不过我可以帮你去问问大人,你先休息吧。” 敏敏热情活泼,主动揽下帮陈今禾找人的活,她帮陈今禾掖被角:“我马上回来,你就在这里睡觉吧,阿婆在隔壁你要是有事可以叫她。” “谢谢。”尽管陈今禾想亲自去找明随他们,但她现在身子实在虚弱,心有力而气不足,除了对主动帮忙的敏敏说感谢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敏敏朝她挥了挥手,关上门跑出去了。陈今禾重新躺到床上,看着房梁发呆,她是怎么到这个村子,中间经过了什么,这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间一概不知。 陈今禾想了想,从袖间拿出传音木,尝试联系明随和晏无涯中的任意一个人:“我是陈今禾,你在哪?” 传音木亮起绿色光辉,这是有人接收到消息的意思,下一刻陈今禾就听到了回答,对方的声音很微弱:“陈今禾……” 是明随! 陈今禾抓住传音木:“明随,你在哪?你没事吧,晏无涯在你那里吗?” “我……我在一个村子里,你在哪?我去找你,我没有见到晏师兄,他不在我这。” 村子?陈今禾一下坐起来:“我也在村子里,但我说不清这是哪,救我的是个小姑娘,叫做敏敏。” “我去找你。”明随语气坚定,陈今禾听到从他那边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我马上就到。” 传音木持续时间有限,断开联系后陈今禾撑着再次坐起来,她尝试活动四肢,开始检查自己有没有受伤的地方。 出乎意外地是,陈今禾并没有在自己的身体上发现任何伤口,她简单给自己把脉,也没有发现问题。这就更奇怪了,我到底怎么了? 陈今禾莫名烦躁,她无法静下心休息,干脆又从床上下来,这个屋子太暗了,让陈今禾分不清黑天白夜,她走到窗前用力将窗户推开。 窗户外面是一张布满褶皱,老态龙钟的脸,一双惨淡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今禾。 陈今禾被吓了一跳,她往后退了步,下意识抓住腰上别着的短刀,戒备看向窗外的老人。 那人的眼睛滴溜溜一转,跟随着陈今禾的动作转动,她张开嘴,声音嘶哑沧桑:“敏敏去帮你找人了。” 这应该是敏敏所说的阿婆,陈今禾出声:“阿婆,这是哪里?” 阿婆古怪看了她一眼,说:“这是我家。” 陈今禾:…… 她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刚刚开窗的一瞬间陈今禾几乎以为她是妖,但现在她反应过来,这里并无妖气。 阿婆说完这句话,拄着拐杖蹒跚走了,陈今禾听到对方的脚步远去才再次靠近窗户,她往外看,窗外是个小院子,院子里摆着奇怪的石像,再往外是路,远远看见几个屋舍。 陈今禾思索,这是个小村子,邻里屋舍距离不远,人应该不多,也许是在岭州附近。 天气倒是凉爽,陈今禾趴在窗户上吹吹风还能缓解头晕,她撑着脸观察外面的一切。 敏敏回来的很快,而且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她身后跟着一个高大的黑衣男人,腰间横挂着一把长刀。 陈今禾往外探出半边身子朝靠近的人打招呼:“明随!” 明随在她没开口前就加快了脚步,迅速走到窗前,他打量了眼陈今禾,关切道:“还好吗?” 陈今禾心里的石头落地,她感到心安,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还好。” 敏敏的视线在他们之间打转,“哥哥,姐姐。要不我们进去说?” “你没受伤吧?”陈今禾将明随从上到下扫视了个遍,见明随摇头后松口气。 明随一眼看出她的不对劲:“你不舒服。” “有一点,没事,不影响。”陈今禾摆摆手,“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是敏敏救了我,她说我晕倒在村口。” 敏敏迎上二人的视线,大方道:“是我,姐姐当时躺在路上,我去捡石头的时候看到你,就把你带回来了。” “对了姐姐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敏敏的眼睛眨呀眨,好不可爱。 “我叫……” “她叫东禾禾,我姓明。”陈今禾的话被明随打断,她朝明随看了一眼却没有纠正,反正东禾禾也确实是她。 “小禾姐姐,你们要吃饭吗?我要去帮阿婆做饭了,今天你们就在我家吃吧。”敏敏满眼期待看向二人:“我会做好多菜,你们想尝尝吗?” 因为是陌生地方,虽然对方并无恶意,陈今禾也不敢全盘相信,她含糊着答应。 等敏敏蹦蹦跳跳出去后,陈今禾立马开始谈正事:“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记忆只停留在我们出发去岭州,按理来说现在我们已经到岭州了。” 明随的神色古怪,他摇头:“不记得。” “而且,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去岭州吗?” 陈今禾不假思索:“查案啊,在镇妖司里……”等等,陈今禾愣住,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来岭州查案,查什么案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 不对劲。 陈今禾皱眉:“我们的记忆有问题。” 明随不置可否:“这个村子,我们并不了解,不清楚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就不能相信这里的一切。” “当务之急,是找到晏无涯。” 话落陈今禾心里闪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她好像说过这句话,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陈今禾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记忆的缺失让她感到不安,“一定出事了。” “我们的记忆被动手脚了。” 53. 第53章面目狰狞 “嘶~”晏无涯挠头:“师妹,你这个观点我认同,你不说我以为单纯是我健忘呢。” 陈今禾:“依你的脑袋,确实有可能,但我和明随也记不清了。” 晏无涯眉毛拧成麻花:“但是,什么东西才能做到呢?有这种可以改变记忆的妖吗?” “不知道,我看的书里没写。”陈今禾对此束手无措,如果真是妖的能力,那就代表他们已经和妖交过手了,而且还失败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此毫无记忆,他们在哪里碰到的妖,这妖在哪,会不会现在就隐藏在附近。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回镇妖司,这妖抓不到就算了,安全重要,没有记忆的我们太被动,它这个能力,一旦交手我们只会吃亏。” 明随点了点头认可陈今禾的话:“先回去。” “但我们不知道这是哪里。”晏无涯左看右看,正巧与因好奇偷偷观察这里的敏敏对视,前者礼貌笑笑,后者却不好意思般低下头。 陈今禾往敏敏站的方向微微瞥了眼:“这是哪,问问不就知道了。” 与敏敏交谈的任务落到了提出方法的陈今禾身上,晏无涯一顿恭维拍马屁,将陈今禾夸成神仙再世。 明随静静站着,偷偷将晏无涯的话记下,打算回头也记进本里。 陈今禾越听越离谱赶紧叫停:“哎呦哎呦,差不多得了,行了行了。” 余光打量他们三人的敏敏看到陈今禾向自己走来,一下有些手足无措,眼神乱瞟。 “敏敏,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陈今禾给她拉了椅子,让敏敏坐下。 敏敏立马点头:“当然可以!可是……”她有些不太好意思:“禾禾姐姐我不一定知道。”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都是很简单的问题。”陈今禾语气轻柔,她揉了揉敏敏的头。 “你们这个村子叫什么名字?是这样,我和朋友们迷路了,误入这里,我们想出去回家。” 敏敏面露难色:“但是你们今天出不去。” 对上陈今禾不解的目光,她解释:“今天是村子里的庆典日,不能外出,出村的路只有一条,已经被堵住了。” 陈今禾捕捉到关键词:“庆典?” “今天是村子建立的一百年!我们都要好好庆祝一下,所有人都会去参加庆典,很热闹的。”说到这个,敏敏明显兴奋,眼睛都亮了起来。 陈今禾顿了下说:“那想出去只能到明天吗?” 敏敏点头:“应该是这样!禾禾姐姐你们别担心,明天我找村长带你们出去,今天你们就住我这里吧!” 她还有点期待,眼睛亮亮地看着陈今禾:“村里好久都没人来了,我从来没有出去过,外面好玩吗?” 陈今禾不忍心拒绝但也没有一口答应,她从怀里掏出枚花钱递给敏敏:“外面的世界和村里一样,好玩也不好玩,可惜我没带什么,这钱币是外面来的,你若喜欢就拿去玩吧。” 敏敏很是高兴,小心翼翼接过那枚花钱,“谢谢姐姐!” “不巧了,今天封村,我们出不去,要出去只能等明天。”陈今禾耸肩。 晏无涯没说什么只是问了句:“要留这里的话,我们住哪?” 陈今禾扫了眼院子,敏敏家院落不大,她醒来时躺的是敏敏的房间,除此之外能歇人的只有阿婆那间,连柴房都没有,“今晚我们不睡。” 明随听到陈今禾和敏敏的对话,它看向陈今禾只轻声问道:“要去庆典看看吗?” 陈今禾抿唇:“得先打听打听,毕竟我们属于外来客,很有可能被禁止参加。” 晏无涯听懂二人的意思,不知道为何他对庆典格外抵触,下意识反驳:“不行!” 陈今禾和明随一齐看向他。 晏无涯挠了挠头,说:“我觉得吧,这个庆典不安全。” “比如?” “比如……你看你都说这庆典是这个村子建立一百年纪念,那对这个村子是不是特别重要?村民是不是都要好好准备,肯定不容许一丝一毫差错对不对?” 看陈今禾和明随毫无反应,晏无涯咳了声:“觉得我说的对的请鼓掌!” 明随没说话,认认真真给他鼓起掌。 晏无涯大受鼓舞接着说:“但我们作为外村人,我们去庆典人家肯定不情愿。虽然不知道我们怎么来这个村子的,他们虽然没有驱赶我们,但是我们外来人去这么重要的场合,相当于打扰和破坏。” 陈今禾大为震惊:“以上这段听上去如此有道理的话竟然是出自你的嘴里?” 她默默后退:“我现在怀疑你不是晏无涯,你是那个破坏我们记忆的妖怪!” 明随跟着她小步后退。 晏无涯:…… “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 陈今禾想了下:“确实有道理。但我们不能坐在这里干等吧?我们莫名出现在这个村子里,最重要就是出去。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所谓封村根本就是假的,明天我们也出不去呢?” “那我们还要再继续等待吗?”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晏无涯被问住,但是他真的不愿意 去参加这个庆典,一想到这个词他的脑海都会莫名浮现出可怕的画面。 陈今禾看出晏无涯的不情愿,她折中提议:“我们远远看看,不靠近,一旦有异常立刻撤退。” “行吧,听你的。反正有你俩在,我相信你俩的实力。”晏无涯对自己实力不自信但对陈今禾和明随实力很自信。 他拉住晏无涯的衣袖:“明师弟,你一定要好好保护我啊!” 明随点头:“好。” 话是这么说但晏无涯感觉一旦真的有危险,明随肯定带着陈今禾就跑,能想起来给他办头七就不错了。 好歹心里有点慰藉,晏无涯安慰自己道:“绝对不会有事的,我们怎么可能这么倒霉呢?好好的失忆不说,莫名其妙迷路不说,这在村里随便逛逛怎么可能会出事?” 当密密麻麻的村民将三人包围起来时,晏无涯欲哭无泪:“真的这么倒霉啊。” 陈今禾双手握刀,警惕观察四周,只见穿着艳丽服饰的村民手拉手围成一个圆将三人包围在内。 他们双眼瞳孔缩得很小,眼底都是恐惧和害怕,似乎看到极其恐怖的东西,嘴角确实上扬,上扬到一种诡异的角度。说话的声音带着笑意:“庆典马上开始,客人也同我们一起吧。” 陈今禾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原本只是远远观望,不知为什么随着管弦乐响起忽然失去意识,再清醒过来就是这幅画面。 不远处是篝火,摆着瓜果佳肴的圆桌,堆成小山般的酒桶,头顶的红灯笼格外红亮,将在场的所有人都映成红色。 明随长刀紧握,他恢复意识看到面前场景的一瞬间险些没能控制住露出妖面,他鼻翼翕动,空气里是闷潮的焚香味,还有一丝细微的腥臭。 晏无涯抱头:“这次出去我要去烧香拜佛,这都什么东西,是人还是鬼?” 他话落那些村民再次开口:“我们一起跳舞吧,一起庆祝吧。” 他们又往前一步,陈今禾估算着他们的距离要不了多久就会脸贴脸。 她可不想靠近这些非人非鬼的东西,“想办法跑出去。” 晏无涯来回看:“往哪跑?” 明随将刀对准村民:“我给你们开条路。” 晏无涯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明师弟你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弟。” 陈今禾不认可他的做法:“先别动,还不清楚这些东西的意图,一旦动手开工没有回头箭,不知道会引发什么。” 她往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看去,瞬间变了脸色,陈今禾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敏敏。 54. 第54章循环 明随看到陈今禾的异常,他朝那个方向看去,看到敏敏后也露出诧异的眼神。 “这些是真的村民,不知道为什么变成这样。”陈今禾思绪复杂,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村民会变成这样? 晏无涯全身能够拿来防身的只有那把扇子,他平时拿在手里学那些文人墨客用的,只有个装饰作用,这会他后悔不已,早知道学陈今禾和明随挂刀挂剑了。 “他们离我们越来越近了!”晏无涯捏着扇子,如临大敌,“哥哥姐姐快想想办法吧,我们可千万不能折在这啊。” 明随的刀动了,他问:“杀出去?” 这些村民诡异的神情和语调让陈今禾开始头晕恍惚,她反复眨眼,迷糊中好像看到面前这些村民身上血迹斑斑,甚至有些失去手臂或腿,大片大片的血红在陈今禾脑海里反复出现,她甚至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这些村民应该已经死了。”陈今禾咬紧牙关,保持清醒。 “死了?”晏无涯默默咽口水:“那他们现在算什么?诈尸吗,这些是尸体啊!” 明随闻到腥气:“有血味。” 只一瞬间,那些村民忽然变了个样,完整鲜艳的衣着上全是血迹与烂泥,有的人断去手臂,有的失去双腿,他们的表情变得麻木,脸上也全是血和泥,像是掉进了泥堆,眼睛、耳朵、嘴巴都盖着泥垢。 他们张开嘴,机械般齐声开口:“庆典开始了,我们去祈福吧。” 陈今禾被扑面而来的血腥和土腥味道刺激得想吐,可她想吐却吐不出来,她手指轻轻颤了颤,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她后背发凉。 陈今禾发现自己的行动变得十分迟缓。 明随开口:“屏住呼吸,空气有毒。” 晏无涯试图抬起手臂却发现他动不了了,结合明随的话,他崩溃喊:“完蛋,我中毒了。” 这毒来得突然,三人完全来不及防御,陈今禾甚至不知道这毒是什么时候出现还是一直都在。 陈今禾的耳边开始出现哭声,喊声,嘶哑的求救声,眼前人影重重,她看到血,看到残骸,看到挣扎求生的人。 “时间到了,我们去祈福吧。” 村民的声音和哭声混在一起,陈今禾头疼欲裂,她深呼吸,摒弃杂念,突然一声轰隆隆的巨响惊天霹雳。 陈今禾猛然清醒,满脸血污的村民不知道什么时候靠近了,她们的距离仅仅一拳,她能清晰看到面对面这人的眼睛,她的眼睛很黑,很大,几乎没有眼白。 明随和晏无涯也是如此,空气里的毒让他们精神恍惚,陷入幻觉,在他们陷入幻觉的时候,这些村民一直在靠近。 “我们去祈福吧。”他们再次张开嘴巴,并向三人伸出手。 陈今禾的理智一直在警告自己千万不要答应,可她却看到自己的手动了,她“主动”回应了村民,将自己的手放到她的手上。 陈今禾能感受到手被握住的不适,可她却控制不了自己,她被牵着走向村民。 明随在身后叫她,陈今禾已经走到村民中间,她看到明随和晏无涯的紧张。 陈今禾想说些什么,她张开嘴,声音清晰有力,陈今禾听到自己说:“我们去祈福吧。” 不是,这不是我说的,这不是我。 她试图夺回身体控制,却于事无补,在下一刻她看到明随和晏无涯也僵硬地走进队伍中。 在他们围着篝火起舞的那刻,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 于是,一切重蹈覆辙。 。 她睁开眼睛,先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后环顾四周。 屋里没点蜡烛,但窗户开着,屋内明亮,她躺在床上看着房梁发呆。 “姐姐,你醒了吗?” 她听到一道清脆的女音,接着门被推开,一个梳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走进来。 小女孩穿着漂亮的衣裙,眼睛又大又圆,“姐姐,你终于醒了,快起来再不起来阿婆要说你了!” 她愣了下,意识到这声姐姐是在叫自己,她顺着对方的话点了下头,就从床上下来。 麻花辫小女孩拉着她去梳妆台,自告奋勇要为她梳头发,“姐姐,你也扎我这样的辫子吧,我帮你梳头。” 她坐在铜镜前,看到自己的脸,这张脸既熟悉又陌生。 麻花辫姑娘梳头的动作很轻,似乎怕弄疼她。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而后摸了摸脸,确认镜中不是别人。 她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是谁?” 身后的麻花辫姑娘听到她的声音,停了手中动作,“你说什么呀姐姐?” 她从镜子里和身后的麻花辫姑娘对视,她再次开口:“你是谁?” “姐姐?你怎么了,我还能是谁,我是敏敏呀。”敏敏对这个问题感到奇怪,“姐姐你不舒服吗?” “敏敏,”她说:“我忘记我的名字了。” 敏敏愣在原地,而后露出“又是这样”的表情,继续为她梳头发:“你又忘了,没事,我告诉你,你叫东禾禾,我是你妹妹,外面还有一个阿婆,爹娘在我三岁时去世了,是阿婆抚养我们长大。” 她恍然大悟,原来她叫东禾禾。 东禾禾找到自己的名字,她捕捉到敏敏话中的“又”字,“我以前也总是这样吗?” 敏敏点头:“嗯,不过没关系姐姐,你忘了也没关系,有我呢。” 东禾禾皱眉,这算什么毛病,哪有人三天两头就能忘记自己的名字。 “我这是病吗?” 敏敏已经帮她梳好了头发,“村头的孙爷爷说姐姐你只是受了刺激,不算病,以后会好的。” 东禾禾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敏敏已经开始帮她扎辫子了,她的手法娴熟,应该经常这么做。 这算什么,妹妹照顾姐姐,我原来是个拖油瓶吗? 东禾禾有些愧疚,敏敏还是个孩子,自己身为大人却反过来被孩子照顾。 “我来吧。”东禾禾摸上自己的头发,她想要自己做,但是这辫子要怎么扎? 东禾禾想了想,哦她把这个也忘了。 她有些抱歉,求助看向敏敏:“我忘了。” 敏敏笑得可爱:“还是我来吧,马上就好,等会出去吃饭。” 东禾禾看向自己的手,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我怎么把所有的一切都忘了。 东禾禾搞不懂自己是受了什么刺激才会得这个病。 敏敏很快帮她扎好辫子,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到隔壁,那间房摆着条方桌,应该有些年头了,桌边坐着个佝偻着身子的婆婆。 这应该就是阿婆,东禾禾恭敬同她打招呼:“阿婆。”

阿婆抬头看了看她,面无表情,只有眼珠轻轻转了下,什么都没说就转了过去。 我和阿婆关系不好吗?东禾禾放弃阿婆旁边的位置坐到敏敏身边。 桌上的菜倒是丰盛,东禾禾看到这些饭菜,突然涌上一股强烈的饿意,她想几天没吃过饭。 饭吃了一半,阿婆终于开口了。 “下午你们去帮忙准备庆典。” 敏敏点头,“好!” 东禾禾咽下饭,这又是什么?什么庆典?今天是什么日子?。她等着阿婆再说些信息,但阿婆只简单说了这一句再次沉默。 这顿饭很安静,期间除了阿婆开口说了一句,再也没有第三句话。 饭后毫无记忆的东禾禾为了担起自己长姐的身份,决定去洗碗。 “我来,你赶紧去换衣服,千万不能耽误庆典。”阿婆拿走碗,她将东禾禾和敏敏赶到寝屋,再三嘱托她们不能耽误庆典。 只有二人,东禾禾得了机会问:“什么庆典?今天是特殊的日子吗?” 敏敏正在翻箱倒柜帮她找衣服:“今天可是我们村成立一百年,庆典是为了庆祝和祈福。” “这是你的衣服,在今天我们都要换上新衣服。”敏敏将衣服递给她:“我在外面等你,我们要去帮忙准备庆典,有好多活要干呢。” 东禾禾若有所思,她接过衣服,颜色很漂亮,是惹眼的桃粉。 “我忘的太多了,等会要去做什么?”东禾禾跟着敏敏走在村间小路,村子里人不多,她默默数了下也就十几口人家,人口应该不过百。 敏敏给她解释:“在这天,我们要去洗菜做饭,要做够村里所有人的饭,还要装酒,装够村里所有人的酒。要去神仙庙前沾水洗礼,在土地神前磕一个响头,围在一起吃饭,晚上的时候要打钟,敲铃,围着篝火一起跳舞,最后是大家一起祈福。” 说到这些,敏敏的眼睛发亮,脸上带着期待和兴奋。 看来庆典很重要,可惜自己失忆了,体会不出这份快乐,东禾禾惋惜道。 “我们去帮忙洗果子吧,姐姐你要跟好我。”敏敏拉着东禾禾的手,“不要自己乱跑。” 这话好怪,到底谁是姐姐,但东禾禾还是点了点头:“好。” 洗果子不是技术活,东禾禾干得很专注,洗果子的水是似乎是泉水,干净清凉。 坐久了腰发酸,东禾禾站起身,决定站起来走两步,墙外的桃花开得正好,花色正浓。她来了赏花的兴致,往门外那棵桃树走去。 满树和娇烂漫红,万枝丹彩灼春融。 东禾禾在这棵桃树背面看到了其他人的身影,看来这繁忙的庆典有和自己一样的赏花闲人。 她换了个方向,想看清那人的模样。她先是看到对方腰间横挂的长刀,而后看到他精巧的耳坠在光下闪闪发光,最后看到他的眼睛,金色的眼睛。 东禾禾突然顿住,她总觉得这个人很熟悉,无数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在脑中快速闪过。 可惜她没能捕捉到,东禾禾直觉,这个人她绝对认识,而且他对自己很重要。 “你叫什么名字?”东禾禾确认对方看到自己,可惜她今天“失忆”了,无法和这个眼熟的人相认。 对方慢慢走过来,他看着东禾禾,十分真诚地说:“抱歉,我不记得了。” 55. 第55章暴雨,旧庙 “感情我这种奇怪的病还不是只有我有。”东禾禾好奇打量着这个同病相怜的病友,她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个人自己应该认识,而且关系不浅,只是她这会儿犯病给忘了。 “我应该认得你,可惜我也记不起来。”东禾禾皱眉,她拼尽全力思考想要想起点什么。 对面的人此刻也在犹豫,明随的记忆并没有完全遗忘,片段式模糊的记忆在他脑海中一次又一次闪过。熟悉的声音,身形,以及对方身上熟悉的味道,都让明随对她感到好奇。 可对方是人类,明随不解,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人类有这么深的记忆,而且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在这里。 明随虽然没有想起来自己的身份,但是村中居民都是人类这个事实让他明白,自己不是这里的人。 我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待在这里? 东禾禾想聊下去可她一时找不到话题,现在除了和对方探讨失忆这个病情以外,她想不出来有其它可说。 “姐姐!” 是敏敏的声音,东禾禾朝明随摆手:“再见。” 想起敏敏交待过自己不要乱跑的话,站在这里的东禾禾有些不好意思,放下和病友交流的机会,她赶忙回到院子里。 敏敏看到她的身影,脸上的焦急才消散,语气着急:“姐姐你怎么出去了?你不认路,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东禾禾忙点头答应:“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听你的。” 敏敏将东禾禾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东禾禾没有任何问题后松了口气:“剩下这些果子我们一起洗。” 东禾禾想起她的病友问道:“敏敏,村里还有其他人像我一样有这个病吗?就是会忘记东西。” 敏敏洗果子的动作一顿,她抬眼看向东禾禾:“怎么这么说?” “我刚刚遇到了一个把自己名字忘记的人。”东禾禾回忆看到他时内心的感觉:“我应该认识他,但我忘了。” 敏敏垂首,声音淡淡的:“好像有一两个,我不是很清楚。” 东禾禾眼底闪过一丝怀疑,敏敏的反应不太对,村子里一共就这几十户人家,像她这样奇特的病状一旦出现不可能不知道。 看她反应,是不想自己过多接触。东禾禾心下了然,看来自己这个病说不定大有乾坤。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当太阳渐渐从天空坠下,东禾禾的心莫名提起来,心神不宁,尤其是当她和敏敏带着果蔬去参加庆典时。 那种心烦意乱的感觉更加严重,东禾禾甚至开始头晕眼花,她用帕子擦去手上的汗,深呼吸压下心中不适。 敏敏看到她眉头紧锁,惊道:“姐姐你怎么了?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东禾禾抚上额头:“有一点,没事,你去忙吧,我坐下来歇歇就好。” 敏敏刚要开口,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声音在叫自己的名字,她看过去,叫她的人是阿婆。 “好,你就在这里坐着休息,实在不舒服我带你回去,你等我,我马上回去!”敏敏三步两回头,对独自一人的东禾禾实在不放心。 东禾禾随便找个地方坐下,开始打量整个庆典的布施。 她的视线停留在那堆篝火上,跃动的红色火苗映在她的眼睛上,东禾禾看的入神,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祈福吧,来年万事如意。” 隐隐约约她听到了一丝细小微弱的声音,听到这个声音她身体的不适更加严重了。 她开始耳鸣,眼睛发酸,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 “上前来,来祈福吧。” 东禾禾被这声音吸引,四周都安静了,只有飘渺空灵的声音反反复复重复着“祈福吧”“祈福吧” 她站起来,朝着声音源头走去,“对,今天是庆典,大家都要祈福,祈福。” 东禾禾一直重复着这几句话,如果行尸走肉般失去自我开始走向那个方向。 “啪。” 她手腕上的串着铜钱的手绳突然断开,山鬼花钱洒落一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就是这一声,陈今禾瞬间醒了。 所有的记忆在脑海中翻上来,陈今禾想起全部内容,她怔在原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看了眼地上洒落的花钱。 她弯下身将所有山鬼花钱捡起来,将上面沾染的尘土拍掉,陈今禾开始扫视这个她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地方。 无忧村。 他们竟然还在这里,循环往复,每当第二天白日到来,他们会再次出现在这个村子。 甚至在这一次,她失去了记忆。陈今禾不敢往下想,如果她没能想起来之后会发生什么。 天色不早了,他们马上要开始举行庆典了。时间紧迫,陈今禾看了一圈也没找到明随的身影,便拿出传音木。 她开门见山问道:“明随,我是陈今禾,你在哪?” 对方的消息很快传来:“我去找你,马上。” “沿路找找晏无涯,他不一定想起来了,我已经在庆典上了,村长家汇合,今晚我们必须出去。” 陈今禾收起传音木,这个地方绝对不能再待下去,明天是假的,在这里永远只有今天,想要离开今晚是最后的机会。 陈今禾服下一颗醒神丸,打起十二分精神,脚尖一点,凭借轻功极速逃离了这里。 明随是在传音木传来陈今禾声音的一瞬间想起来的,来不及询问更多,他明白陈今禾那番话的意思,今晚无论如何也要想方设法出去。 晏无涯很好找,明随是嗅觉在此刻派上用场,他找到晏无涯时对方正在悠闲赏月。 明随来不及同他解释,上去一把提起他的领子就要走。 “哎,哎,哎!不是,你谁啊?你松开我,干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要把我这个全村第一帅带到哪里。”晏无涯挣扎了下,发现没用。 他立马换了态度:“朋友,您这是?你看,你提着我累你的手,你松开吧,我自己走,你放心我绝对不跑……” 明随看了他一眼。 晏无涯以为抓到机会,忙打包票:“您放心,我绝对听……” 不等他说完,明随抬手劈在他颈间,将晕过去的晏无涯扛到肩上,往村长家去。 陈今禾见到明随背上的晏无涯,心里沉了下,她神色凝重,说:“还活着吗?” 明随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 他赶忙将晏无涯放下来,解释:“只是晕了。” “那就好,我差点以为从此我就是镇妖司大师姐了。”陈今禾松口气,她本意是开个玩笑,随后想到他们如今的处境,想笑也笑不出。 她和明随对视:“没时间了,我们现在就就走。” 明随再次将昏睡过去的晏无涯扛起来,“往哪里走?” 陈今禾四顾茫然,是了,他们该往哪里走? “你跟着我。”不管如何,他们一定要离开,陈今禾当机立断带着明随往一个方向奔去。 路过那块熟悉的巨石,“无忧村”三个字模糊不清,陈今禾看着前方白茫茫的一片,眼睛不眨继续往前走。 晏无涯觉得自己正以一种奇异的姿势坐在轿子上,而且这轿子很是颠簸,他难受得厉害,只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要吐出来。 他睁开眼时,还没反应过来,看着身边的陈今禾好奇问道:“师妹,你怎么横着走?” “可算醒了。”陈今禾听到熟悉的声音,微微侧头看向晏无涯,“醒了就下来自己跑。” 下一刻,明随立马将他放下,晏无涯感觉世界旋转了下,而后不知所措看向二人:“这是在干什么?” “逃命!”没时间解释,陈今禾继续朝看不到尽头的前方前进。 明随紧跟其后,和陈今禾始终只有一臂的距离。 晏无涯慢了半拍,赶紧跟上:“什么情况,这是哪?我们不是在……在,我刚刚在干什么来着?” 他尝试回忆,而后没忍住大喊了一声:“我们不会还是在这个村子吧!” “好聪明。”陈今禾抬手:“回答正确。” 晏无涯鬼哭狼嚎:“啊啊啊啊!我们竟然还没出去……” “我刚刚想起来了,我们已经在这里循环好几次了,今天我甚至忘记了,差点以为我就是这里的人,这是什么鬼发展,再来一次我们不就完蛋了!” 晏无涯心凉半截,今天的发展表明,他们每一次循环记忆都会受损,直到他们忘记一切,成为村民,成为无忧村的一员。 在场的三人都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这一次他们想起来了,下一次呢?如果下一次他们真的把所有都忘了,等待他们的结局可想而知。 “这怎么感觉没有尽头,我们都跑多久了。”晏无涯体力有限,他体魄不像陈今禾和明随,持续不了多久了。 陈今禾微微皱眉,她不知道。 她甚至不知道前面是否有路。 “啪,啪,啪。” 一场毫无征兆的大雨从天而降,有力地打在地上,很快将三人打湿。 晏无涯怒骂:“这老天不帮忙就算了,还捣乱!” 最前方的陈今禾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熟悉的建筑。 明随来到她身旁,看向前方:“那里,是座庙。” “是我们躲雨的庙。”陈今禾断定,雨水打湿她的睫毛,她看向明随,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明随将自己外褂罩到她身上:“不要染了风寒。” 晏无涯终于也看到那座庙,他激动到又蹦又跳,张牙舞爪朝庙跑去。 “我们出来了!” 56.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晏无涯满心期待将门推开,看到熟悉的布施后,跳起来抱住最近的柱子喜极而泣:“我们真的回来了,终于结束了。” 陈今禾看到那三匹马被拴着,松了口气,她走过去温柔地抚摸了三匹马。然后开始环顾四周,柴火还没燃完就熄了,明随和晏无涯割的草还翠绿着。 由此来看,他们离开不久,似乎只有一晚。外面的天昏暗,风吹雨打,看不出来时间。 “行了,我们现在赶紧回去吧。”晏无涯真是怕了,“别说下雨了,就是下冰雹也得走,我真怕雨一停我们又进那个鬼村子。” 陈今禾自然也是想越快离开越好,“可这雨太大……” “雨天路滑,走山路很危险。”明随不赞同在这种天气下赶路,“天太暗,看不清路。” “明随说得对。”陈今禾跟着点头,她也知道晏无涯的担心不无道理,于是提议:“等会儿看看,雨小一点,我们就走。” 晏无涯往外看了眼,确实走不了,心里在急也没办法,只能认栽:“就听你的吧。” 他实在坐不住,索性拿起草喂马,小声抱怨:“我们怎么这么倒霉,不行,回去我得找个庙拜拜。” 明随蹲在地上重新生火,陈今禾坐到他旁边。火堆生起来后,火光跃动,陈今禾的表情明明暗暗。 劫后余生,陈今禾紧绷的神经放松,疲惫一下子袭来,她撑着脸,脑海里浮现出种种画面,喃喃:“无忧村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直在循环一天,庆典到底是做什么,那些村民是真的存在吗,为什么我们会进入,进入的条件是什么?” 明随将火堆架好,从怀里取出张被油纸包裹的饼举起靠近火苗。听到陈今禾的话,他微微点头附和,而后将烘热的饼递给陈今禾。 “伤好了吗?” 陈今禾接了饼撕下一块再还给他,“好了,多亏了你的灵丹妙药。” 明随不接:“我不饿。” 他又从药袋中拿出小瓶药膏,浅金色的眼睛看着陈今禾:“手伸来。” 陈今禾咬着饼老老实实将手递过去。明随把她袖子挽起来,露出的右手还有粉色的伤疤,他垂首将药膏涂抹在陈今禾手面和手腕上。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碰到肌肤,陈今禾感觉一丝丝酥麻的痒意。 她慢慢眨了眨眼,将心里怪异的感觉压下去。明随往日一贯淡脸,一压眉又会显得凶和冷,他不爱笑,也很少哭,像晏无涯那样,即使是陈今禾和明随做了这么久搭档,也没办法在他脸上看到一天的表情变化。 此刻他收敛眉眼,安心专注地用指腹给她轻轻抹药。 陈今禾半眯眼睛,仔仔细细观察着面前垂首的人。 陈今禾就是在这时发现明随的眉毛尾端有个淡粉色的疤痕,已经有些年头了,这疤痕轻到只有离很近才才能看到。 往日还会被碎发盖住,陈今禾以前从未发现,推算了下应该是他小时候受过伤,她想起明随谈论过关于家里的事。 无端有了个猜测,该不会是家里人造成的吧? 如果真是这样,陈今禾不好过问,再低头看明随已经涂好药膏了,她就收回手。 晏无涯喂完马,走过来坐下,他伸手烤火,想起无忧村的事还心有余悸:“这村子也太邪门了,传说中的鬼村名不虚传,我们差点就交待里面了。” “幸好有你们。”经此一事,二人在晏无涯心中的地位再次拔高了一个程度,恨不得当场给二人磕一个。 他又道:“要不我给你们做师弟吧,陈师姐,明师兄,你看多顺口。” 陈今禾脱口而出:“你怎么不说认我们做爹娘。” 她说完才意识到不对,在怼晏无涯上多少次心直口快,陈今禾那叫一个悔。 晏无涯闻言看了看陈今禾又看了看明随,惊讶:“难道你们已经……” 陈今禾怕他说出惊天动地的话,赶紧打断他:“我听着雨小了,出去看看。” 明随嘴角微微上扬,他先一步起身:“我来吧。” “是小了,要走吗?”明随站在门口看雨势已小,回身看向二人。 “走,走,走,肯定走!”晏无涯不敢不走,他赶紧跳起来去解开马绳,“我们走慢点。” 陈今禾已经恢复体力,她将火扑灭:“走吧,千万小心些。” 晏无涯想起什么,掏出三颗圆珠,敲了敲后,圆珠泛出耀眼白光。 “我这会儿才想起来,我带了三颗今夜白,拿着,等会照亮用。”他将今夜白分给二人,得到陈今禾语气真诚一句“晏无涯你终于有点用处了。” 晏无涯:我不跟你吵,因为……你说得对。 有了今夜白走夜路也能看清,不过雨后路泥泞不堪,还要警惕路滑,三人牵着马不敢骑,走得十分小心谨慎,速度自然也慢了下来。 到镇妖司时已经是第三日上午,士别三日,陈今禾久违看到“镇妖司”三个大字,莫名生出想哭的冲动。 她还只是有这个念头,晏无涯已经又哭又嚎抱着门口石兽大喊:“我终于回来了。” 这动静惹得院内的人跑出来看,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这一看不得了,陈今禾三人一身泥泞,晏无涯最为狼狈还抱着石兽哭喊。 “这,发生了何事?” 小王冲到晏无涯身边,努力把他和石兽拉开:“晏师兄你能松手吗,这是我今天刚擦的……” 晏无涯看到许久不见的小王,改抱住他:“师兄想死你了!我们差点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小王吓了一大跳:“真的吗师兄你们经历了什么,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陈今禾被围着嘘寒问暖,想哭的劲没了,简单给他们说了几句,解释自己没事。 “这个任务地点比较偏远,还一直下雨,山路泥泞这才脏成这样,没事。你说晏无涯,下雨路滑他摔着脑袋了……” 明随附和:“陈姑娘说得对。” 进了镇妖司陈今禾先去洗漱沐浴,换身衣服,再将无忧村的经历记录下来,写到最后她握笔的手顿住:“我们到底是怎么出来的?”

陈今禾没想明白,晚点一起吃饭时,她还是没明白,于是开口问明随有什么想法。 明随给她盛汤,“不知。” “唉,奇怪我们是怎么进入的我也没想明白,不过这个传说中鬼村真的存在,日后说不定就还会有人进去。”她喝了口汤,这汤是明随做的,十分符合她的口味,热汤下肚,喝得她舒服地叹口气。 明随读懂她的言外之意,他放下筷子,看向陈今禾:“你还想进去?” “我当然不想,虽然我很想亲手解决,事实证明我实力不够,我报给师父吧看他怎么说。” 明随这才放心,“我在那里闻到了妖的味道,很弱。但重点不是妖,那些村民身上都有腐臭味,他们应该早就死了。” 陈今禾夹菜的手一抖:“合着我们见到的都是尸体不成?” “应该是,而且那里的食物味道也不对。” 陈今禾回忆了下,在上次失忆状态下她吃了一顿午饭。 明随还在说:“食物也有腐臭味。” 陈今禾吃不下去了,一想到她吃的是尸体做的东西,胃里就不舒服,“你怎么不早点说?” 明随皱眉:“你吃了?” 陈今禾转向他,和他对视着皮笑肉不笑点头。 明随变了脸色:“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在你没说之前是没有的,你说后我觉得好像确实不舒服了。陈今禾心里郁闷,合着只有她一个人吃了。 “我去找晏无涯要些药。”明随神色担忧,“如果有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 “我知道了,放心吧,我的体质早已锻造‘百毒不侵’。”陈今禾给自己把脉,没看出有什么异常,再不济等会儿去让晏无涯看看。 “村子虽然不会去了,但我还是想查一查,等会儿陪我去找有关无忧村或者类似地方的信息。” “嗯。” 陈今禾翻着书卷,已经找了一下午,有关无忧村的信息竟然一点都没找到。 “不应该啊,这种邪门的地方不可能没有一点记载,难不成无忧村是框我们的假名字?” 明随坐在她旁边,“也许。” 陈今禾思考的时候会自言自语,这时候她是不需要真的回答,明随早已掌握她这个习惯,在陈今禾发问时随便应一声就好。 “还有他们口中的庆典,一切不对劲都是从庆典开始,庆典,祈福……” 书房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吹起最上面的书页,吹动陈今禾额头碎发。 天色已经暗了,明随点燃蜡烛,在火苗起来那刻开口:“你当时为什么会说那句话。” 哪句话? 陈今禾没明白,她转身看向明随,明随嘴巴开开合合,陈今禾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她突然开始耳鸣,眼睛也看不清楚,明随被罩在雾里。 明随在说什么? 陈今禾皱眉,微微向他方向靠近,她先是听到火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响,而后终于听到了声音。 明随说:“庆典到了,祈福吧。” 57. 第57章一百年前 前些日子都是雨天,时大时小,接连不断,不仅山路十分难走,就连村路也变得泥泞不堪。 村子本就靠渡河进出,这几日的大雨导致河中水位上涨,水流也更急了些。为了安全考虑村长便下令将村子封锁了,河边的船都拉了回来。 又恰逢村中百年庆典,是重中之重的事,不能有任何差错。因此村民们对此举自然也没有异议,大家都忙着准备几日后的庆典。 说来也巧,庆典的前一天,一场暴雨过后太阳出来了,等待已久的晴天终于出现。似乎也在为这场百年庆典做准备,这更让无忧村的所有人坚信,他们被老天垂爱,日后还会有下一个一百年。 这场百年庆典史无前例地重要和热闹,比春节更加喜庆和盛大,对无忧村的人来说这是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节日。 在庆典中祈福,祈祷明年安岁。 陈今禾披发扎了个小辫,戴了个小小的白色绒花,穿了件鹅黄长裙。 被叫时她正用湿毛巾擦拭木桌,门外清脆的童音响起,“阿婆叫你!” 陈今禾哎了一声,将毛巾丢进水盆,轻轻甩了甩手中的水,开门出去。 扎着两个大辫子的大眼绿裙小姑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红剪刀。 她指着东边的小屋说:“阿婆找你呢。” “好哦。”陈今禾往那屋子里拐,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浓烈的香火味,虽说是白日但房间里还是很暗,没点蜡烛,陈今禾半眯眼睛看到端坐在供桌前的佝偻老人。 “阿婆。” 老人的声音嘶哑带着奇怪的音调:“小禾,晚上的庆典你带着敏敏去,到时候多烧一炷香。” “好。”陈今禾点点头,她不喜欢这个味道,询问还有没有其他事,没有就出去了。 “庆典一定要好好办,不能糊弄,神在看着呢,俗话说人在做天在看,你一定要好好准备。” 陈今禾点点头,她总觉得这句话不是这么理解的,“知道啦阿婆。” 阿婆点了点头,挥手让陈今禾出去,又开始对着神像叩拜,嘴里念叨着陈今禾听不懂的话。 敏敏咬着果子走过来:“阿婆叫你做什么?” 陈今禾接过果子:“带你去庆典,阿婆腿脚不便,不去了。” 她看了眼天色:“把家里收拾完,我们就去吧。” 敏敏乖巧点头,继续去剪贴花,晚一些要贴到屋里,神仙看到了就会保佑这些屋里的人,贴花都是照着神像的模样剪,绝对不能出差错。 这是无忧村的规矩。 陈今禾忙完,带着敏敏先去村长家。村长忙到脚不离地,见了二人草草找了两个活,交待几句风也似的急慌慌走了。 陈今禾总觉得身体一股疲惫劲儿,她把这归功于今天实在是太忙了,一堆活等着干,她伸个懒腰带着敏敏去村长交待的地方干活帮忙。 敏敏坐在她身旁,好奇问道:“姐,你说今天庆典会有好玩的吗?” 陈今禾洗着瓜果说:“这能有什么好玩的,不过我听说有个篝火会,大家要围着跳舞。” “是吗?”敏敏看了眼陈今禾,眼神带着期待,她眼睛亮亮的,想到什么提议:“等村子开了,我们出去玩吧。” 陈今禾头也没抬:“外面有什么好玩的,敏敏你不要老是想着出去,没听阿婆和村长说外面很危险吗?” 敏敏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陈今禾脸上:“姐姐你就不想出去吗?” “不想。”陈今禾不假思索地回答,她抬起头看了看敏敏,伸手温柔抚摸她的头:“你要是实在想出去,姐就陪着你去看看,前提是你这一个月都要听话,不能和阿婆吵架。” 敏敏撇嘴,“那算了,我觉得姐姐你说得对。” “外面很危险,不能出去。” 陈今禾微微点头,对,就是这样,不能出去,外面很危险,待在村子里才是安全的。 不能出去。 不要出去。 留在这里,永远留在这里。 只有村子里才安全,只有待在村子里才不会有危险。 陈今禾看着湿漉漉的双手,身边是敏敏哼歌的声音,她凝神,内心肯定自己的想法,对,是这样的,没错。 “大姐,我们洗好了。”洗了一个多时辰,陈今禾腰酸背疼,手洗得发白浮肿,整个手都是那个果子的味道。 盘发女人微笑着对陈今禾点点头:“好嘞,辛苦你两了。累了吧,赶紧去歇会儿,晚上好好玩。” 陈今禾这一番忙下来,饿到不行,这才得空去弄点饭吃,可惜今日各家的灶台都封了。特意要到庆典吃第一顿饭,据说这样会收到庇佑。 她无奈只能吃果子,脑海里莫名闪出一个念头,奇怪,我记得这天明明是能吃饭的。 这一下饿到黄昏,期间陈今禾吃了三个果子,直到最后嘴巴里都是甜腻的味道,这才吃不下去停手了。 敏敏乖巧坐在她身边,小孩子无聊,这天不能去找朋友玩,只好守着陈今禾讲一些以前的旧事。 无外乎是什么小时候陈今禾故意逗她啦,带她去摸鱼摘蘑菇啦,一起和其它小孩玩游戏啦。 敏敏越说越激动,陈今禾笑着同她闹,心里却觉得有些古怪,这些记忆在她脑海里迷迷糊糊,记不清楚了。 也许是最近太忙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陈今禾看了眼天空,压下心中不适。 “庆典要开始了,我们过去吧。” “我可以喝酒吗?姐姐。”敏敏牵上她的手,同她往庆典场地去。 陈今禾敲了下她的头:“当然不行,你一个小孩子喝什么酒。” 敏敏发出抗议,掰着手指头数自己已经有十三四了。 “没门,比我小就是小孩。”陈今禾按下她举起来的手。 陈今禾先是带着敏敏去上香,记着阿婆的话对上了一炷,在模糊不清的神像前磕了个头,然后才开始入座准备庆典。 陈今禾眼尖看到中间位置的一大片柴,估摸着等会儿就是围绕这个跳舞。柴中间是由红布半盖着的神龛,两侧点着红艳艳的蜡烛。 佛龛里供奉的神像和家家户户家里供台上的神像其实是一样的神,只是佛龛里这个最接近神的样子。 这些都是陈今禾听别人说的,她好奇踮起脚眯眼想看清佛龛里的神像和家里阿婆供奉那个有什么不一样。可惜红布盖着,距离又远,陈今禾根本没办法看清,甚至看不到神像轮廓。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神像是一个没有准确名字的神,据说是它指引村子祖先来到这里定居,并在它的庇佑下躲避战乱,保佑村子平安顺遂。 村子定为无忧村,既是村子的写照也是美好期望,而村民们坚信他们的一切都是这个神 带来的,所以把这个神命名为“无忧”。 没有人知道无忧的真正样子,虽然每家每户都会供奉无忧,但是每一家的无忧都是不一样的。 村民们不知道无忧的样子,家中的神像都是自己雕刻的想象中无忧神的模样。因此每家每户的无忧都不一样,而今日庆典篝火中间的神像,据村长说那是最接近无忧神的样子。 陈今禾不好说自己为什么不信神鬼,但是她确实无法说服自己去相信,哪怕无忧村的每个人都将无忧视为至高无上的神仙。 这说出来不好,陈今禾从始至终都没告诉任何一个人,她不相信无忧。 事在人为。 陈今禾只相信这四个字。 敏敏吃了颗话梅,被酸得皱眉:“姐姐,我饿了,你饿不饿?” 陈今禾收回思绪,看了看天色:“马上就开始了,再等一会就能吃饭了。” 她话刚落,就听见啪一声,天空炸开烟花,抑扬顿挫的音乐也一瞬间出现了。 穿着鲜艳衣着的村民陆陆续续开始出现,与此同时一盘盘飘着热气和香味的佳肴被端上座,一桶桶醇香四溢的美酒被抬上来。 只一瞬间各种香味和声音齐齐钻进鼻腔和大脑,这让陈今禾有一瞬间的头晕目眩,意识似乎被抽离。 “姐姐,你吃这个,这个好吃!”敏敏给陈今禾夹菜。 熟悉的声音将陈今禾的意识拉回来,她摇了摇头,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尝了碗里的饭菜,“确实好吃。” 是太累了吗? 陈今禾不明白刚刚自己怎么了,她余光看向佛龛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 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陈今禾甚至能感受到那种灼热的视线盯在自己身上的感觉,这种视线还不是从一个方向来的,是四面八方,似乎每个方向都有人在看着她。 陈今禾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手中的筷子不自觉抖落,坐的近的几个人注意到陈今禾的异常齐齐转过头看来。 “没拿稳。”陈今禾简单解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敏敏给她递来新筷子,“怎么了姐姐?” “我……没事,刚刚在想事,没拿稳就掉了。”陈今禾摇摇头,接过筷子却没有吃下去的心思了,刚刚筷子掉落的一瞬间她闻到一股刺鼻的腥臭。 敏敏给她倒了杯酒,故作老成道:“喝杯酒,压压惊。” 陈今禾被她逗乐:“从哪学的?” 她接过酒一饮而下,酒入肚的一瞬间,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消失了。陈今禾偷偷仔细嗅了嗅,并没有闻到任何不对的气味。 难不成是我累到出幻觉了? 陈今禾揉了揉额头,秉着不吃就浪费的原则又吃了两三筷的东西。 用饭过后稍加休息,篝火晚会就开始了。 村长一把火点燃巨大的篝火堆,一瞬间火光冲天,将在场每个人都照亮。 陈今禾的眼睛倒映着窜天火光,她被敏敏拉着走向人群。 按照村长的指示大家围着篝火堆手拉手,先是有人带头唱了句歌,而后大家跟着哼唱起来。 陈今禾在大家齐齐开口的一瞬间,再次闻到那股腥臭味。 这次味道更加浓烈,陈今禾甚至要呕出来,但是她却没有任何动作,她的脑海只有一句话。 庆典开始了。 58.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自从脑海里浮现出这个念头后,陈今禾开始陷入一种迷离恍惚的状态,她环顾四周的一切,总觉得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就好像这是一场梦。 陈今禾咬了下自己嘴唇,有感觉,不是梦。 身边的人开始围着篝火转圈,边走嘴里边哼唱一种奇特音调的山歌。 陈今禾下意识跟着人群张开嘴,可她不知道要唱什么,她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这首歌的记忆,她知道庆典当天要做什么,庆典有多重要,可在此刻陈今禾不明白她要做什么。 她呆愣在原地,看着熟悉的村民在她眼前又唱又跳,这时候她突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歌声逐渐变得飘渺空灵,陈今禾只觉整个人开始和现实剥离,魂不守舍,恍恍惚惚。 然后又唱又跳的村民停下来了,村长举着火把走到人群中央,他环顾一周娓娓道来:“今天是我们村子成立一百年!” “多好的日子,多么伟大的日子!” 村民们个个兴高采烈,脸上挂着骄傲和自豪,他们机械地重复村长的话,情绪高昂。 “一百年前我们的祖先在神的带领下来到这里,我们在神的带领下繁衍生息,因为神的存在,我们才能有今天。” 村长转过身看着红布下的神像,虔诚鞠躬:“伟大的神!” “伟大的无忧神!”村民们纷纷开始跪拜,他们毕恭毕敬,感激不尽。 陈今禾茫然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对,这不对,不对不对…… “神能够帮助我们实现一切愿望,祈福吧,神会庇佑我们的。” “祈福吧!” 村长面红耳赤,整个人陷入一种奇异的兴奋状态,他将举着的火把丢进篝火堆,双手合十,闭上眼念起陈今禾听不懂的话。 而她也很快发现身边的人都开始这样做,陈今禾站在原地,她的脑海里开始有一股意识出现,它说,不,离开这里。 “孩子,怎么还傻站着?”身边有人注意到陈今禾的异常,她露出和善的笑:“已经开始祈福了,开始许愿吧。” 他们都在祈福。 陈今禾没有动,她看着被掩盖的神像问出一句话:“神会满足我们的一切圆愿望吗?” “当然了,神爱它的子民,它会保佑我们的。我知道你们有些年轻人不信这个,但是无忧神和那些不一样,它是真实存在的,它是真的。”女人虔诚看向那个神像,满面笑容。 “神会庇佑你的,孩子,祈福吧。” “祈福吧。” 陈今禾站立,“是吗?” 极黑的瞳孔里倒映着重重火光,陈今禾极轻地叹了口气。 她没有说话,转过身,坚定地走向相反的方向,她走得越来越快,没有回头看过一眼。 她听见村长的声音,“神会满足你想要的一切,孩子,你若是离开便再也没有这个机会了。” 陈今禾置若罔闻:“我不需要。” 随着她的脚步往前,身边的景物开始变化,郁郁葱葱的大树倒下,松软的黄褐土地变成黑色,瓦蓝的天空变成铅灰色,花草树木一瞬间失去光泽,变回嫩芽。 一切倒流。 陈今禾站定,她看到滚滚泥浆卷着石头、树干蜂拥而来,在顷刻间将整个村子吞噬。 她听到绝望的哭声,不甘的喊声,痛苦的悲鸣声。 最后,她见到了神。 神说:“留下来吧,我会实现你想要的一切。” 陈今禾微微蹙眉,她道:“我不属于这里。” “只要你想,你愿意留下来,我就能实现你的愿望,只要你还在无忧村,我就能够做到。” 陈今禾摇摇头,她不再开口,继续在一片虚无中向前。 神继续道:“继续往前走,你会后悔的。” 陈今禾看了看自己的手,她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她知道路在哪里,她也不会停下。 向前,向前。 然后,一切开始倒流。 陈今禾看到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第一次踏上无忧村的土地,她看到开始和结束。 暴雨开始了。 倒流,回到过去,回到那个雨夜,回到旧庙,回到开始。 陈今禾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她不能再熟悉,鼻腔里是潮湿的灰尘和土腥味。木柴燃烧噼里啪啦声与窗外哗啦啦的大雨交织在一起。 “呼——”陈今禾叹了口气。 明随与她遥遥对望,前者看到她后如释重负松开紧皱的眉头。 陈今禾站起来活动手腕,“这村子太邪门了,幻境中不断,我差一点就出不来了。” 明随停了下说:“其实我们还没出去。” “啊?”陈今禾眨眨眼,随即往前走了几步靠近明随,抬手捏了下他的脸。 “你真的是明随吗?不会这个也是我的幻觉吧。” 晏无涯醒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心有余力气不足,抬起手:“那边的二位先别打情骂俏了,我脚麻了,谁拉我一下。” 三人盘膝而坐,三足鼎立。 陈今禾打破僵局:“你们那边是什么情况,我先说我。在幻境里我和你们一起出去了,回到镇妖司,然后假的明随一句话把我拉回去了,后面我就失忆了,以为自己是村民和他们一起参加庆典,在祈福的时候我才发现不对。” “无忧村有个无忧神,这个神号称它能实现村民一切愿望,无忧村的所有人都信奉这个神。在幻境里,我看到了神,但是它没有形态,我看到它,但是没有看清它。” 晏无涯立即举手:“我也是,我差一点就要许愿了,后来幸好林姑娘救了我。” 陈今禾:? “林书瑶不可能在这里吧。” 晏无涯指着自己脖子上的平安符,摇头晃脑:“这个符可是林姑娘给我推荐的道观里一位大师给做的。” 陈今禾很是惊讶:“林姑娘竟然是真心和你来往,我以为她把你当耳旁风呢。” 晏无涯:…… “陈今禾说话我不爱听,明师弟你说。” 明随道:“我和你们也是一样,我想我们的幻境都差不多,它让我们以为我们出去了,然后再在我们毫无防备时改变我们记忆,直到我们以为我们就是村民,与无忧村融为一体。” “明师弟说得对!”晏无涯十分捧场,立即啪啪啪鼓掌起来。 陈今禾让他一边去,接着明随的话说:“怪不得客栈掌柜说这鬼村有去无回,看来传言不假,一般人还真出不来,局中局。” “太阴险了,这无忧村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好好的拉我们路人进来做什么。”晏无涯心有余悸,“要是出不来,林姑娘连我的尸身都见不到。” “放心吧,师父会给我们设衣冠冢的。”陈今禾聊以宽慰拍了拍他的肩。 “一切的源头,也可以说这村子的古怪都和一个东西有关。” 明随接上她的话 :“无忧神。” 陈今禾打了个响指:“没错。无忧神是无忧村建立的带领者,也是无忧村百年发展的引领者,整个村子和它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说它是一切的源头。” 晏无涯咬牙:“都是它在搞鬼,神个灯笼,我可不信这些,你们说难道真的有神吗?” “不是神。”陈今禾摇摇头,“在幻境里我见到神时,我有一种到了熟悉的感觉。” 她看向二人,故意停住不说,“你们猜,是什么?” 晏无涯摇头:“不知。” “是妖。”明随看向陈今禾,“我也闻到了,是妖气。” “对!就是妖,无忧村没有神,有的不过是装神弄鬼的妖。” 陈今禾掂了掂手里的刀:“要对付一个神,我们还真束手无策,但是捉妖可是我们老本行。”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活动四肢,露出一个稍带狡黠的笑:“走吧,来活了,把这个藏在背后的妖给我抓了。” 晏无涯跟着站起身:“刀借我一把,这畜生竟敢三番五次戏耍我们,小爷我今天就让它知道我们镇妖司的手段。” 明随很是配合:“你需要的话,我这把给你。” 三人离开旧庙,再次走向无忧村。但这一次没有人出来迎接,整个村子都是空荡荡的,空气里安静的落针可闻。 晏无涯抱臂:“不对啊,这村子怎么一个人都没有,太安静了吧。” 陈今禾仔仔细细环顾四周后纠正他:“不是没人,他们都在屋里,你看,他们都在看我们。” 她话落,晏无涯立即去看向最近的一户人家,果不其然,从窗缝里露出一双双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 他头皮发麻,说话不禁压低声音:“怎么回事?他们想看我们有必要藏起来看吗,怎么我们会吃了他们?” “我倒是怕他们吃我。”陈今禾知道他们必须抓紧时间解决问题,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离开这里。 否则他们可能真的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去村长家。”陈今禾当机立断,“神像很可能就在村长家。” 明随打头:“跟我来。” 三人忽视村民们的灼灼视线,一路飞快来到村长家。 在这里陈今禾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敏敏。 敏敏怀里抱着盖着红布的佛龛,她站在村长的院子正中间,扎着双马尾,穿一身石榴裙,大大的眼睛看着来人。 最终视线落在中间的陈今禾身上,她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姐姐,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而后她露出失望的表情,“可是,姐姐你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呢?” “我很喜欢你,留下来做我的姐姐不好吗?在村子里,神会实现你的一切愿望。”她歪头看着陈今禾:“你为什么拒绝神呢?” 晏无涯看这小孩心里毛毛的,“你谁啊?她是我师妹,不可能当你姐姐。而且,那什么无忧神就是骗你这种小孩的。” 敏敏摇头:“不是的,神是真的。”她轻柔地隔着红布摸了摸神像:“它真的实现了我们的愿望。” “毕竟我们真的都活过来了。”敏敏笑得可爱,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们身后:“本来我们都已经死了,但是神庇佑了我们,我们又活过来了。” 陈今禾转身,看到原本躲起来的村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他们身后,他们面带微笑,“神将我们复活了。” “神让我们起死回生。” 59. 第59章无一生还 所有的村民都出来了,他们目光呆滞,面带微笑,一步又一步如同提线木偶向三人靠近。 晏无涯看看身后的村民又看看抱着神像的敏敏,他深深吸了口气,反手抽自己一巴掌,“疼,不是幻觉。不是幻觉?” 他不可思议地揉了揉自己的眼,小碎步走到陈今禾和明随的中间和他们肩挨肩:“这是什么情况?你觉得起死回生真的能发生吗?” “不可能。”陈今禾抿唇,拔出刀:“它要是真的能做到起死回生,这里早就成为广为流传的圣地了。” 明随鼻子翕动:“有妖气。” 晏无涯“啊”了声跳起来,“还有妖?”他无语:“真是前有狼后有虎,我们怎么这么倒霉……这句话好熟悉啊。” 敏敏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陈今禾身上:“姐姐,如果你没有发现,你就真是我的姐姐了,我们一起就在这里。在神的庇佑下,我们不会有任何痛苦,我们会永远幸福生活下去。” 陈今禾微微摇头:“人这一辈子不可能不感到痛苦。” “况且你说的幸福是指永远停留在这一天吗?”陈今禾在这几次的循环中发现他们一直在同一天循环。 “神没有复活你们,如果我猜的不错,它只是一直在循环这一天,无忧村只会活在这一天。”陈今禾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她看着敏敏继续说:“不是复活,是重现。” “它也不是神,敏敏,其实你早知道。” 敏敏的微笑僵住了,她的表情变得很平静,很慢地眨了眨眼:“姐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我更喜欢你了。” 晏无涯第一个不同意,他立即摆手:“喜欢我师妹的多了去了,你排队吧。”说完又朝明随眨眼,小声说:“明师弟你放心,你可以随便插队。” 明随已经摸透晏无涯,知道说什么能让晏无涯开心,知道该如何配合晏无涯,便装作受宠若惊的样子道:“谢谢晏师兄。” 陈今禾:…… “你和他们不一样,他们像是无意识的提线木偶,但你有自我意识,在我失忆的时候你多次试探或者说引导我留在村里。” 陈今禾回想起这几次循环的经历,不难发现敏敏的特殊性。二人之间的交流对话,都有敏敏的刻意引导,她在试图让自己觉得自己就是无忧村的一员,她想让自己永远留下来。 “我确实和他们不一样,我得到了神的庇佑。”敏敏看向怀里的神像,目光柔和,“如果没有神,我们早就死了。” 她的目光转移到村民身上,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脸,敏敏说:“你看,因为神的存在,我们才能再一起生活。” “哪怕只有这一天,我们也感到幸福。” 陈今禾记得在最后的循环里她看到的一切,“是泥石流,我看到了泥石流,无忧村在那场突如其来的灾难里被掩埋了。” 敏敏不说话,看着陈今禾等待她的下文。 “庆典的前些日子一直都在下雨,那几日连绵不断的雨正是一切灾难的罪魁祸首。庆典的时候雨停了,你们觉得是神的庇佑,因此这场庆典比原先计划中的还要盛大。” 陈今禾逐步说出自己的猜想:“兴奋激动的村民没有发现危险正在靠近。庆典祈福环节的烟花,其实并不算剧烈,但是有时候就是这一点点,烟花的爆炸引发了蓄积已久的泥石流。” “这场灾难突如其来,正在庆典祈福的村民根本来不及逃跑,我们来的路上并没有见过无忧村这样的村子。所以,当年的整个无忧村都被覆盖了。” 整个村子在手舞足蹈的庆典中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掩埋。 无一生还。 后面的话陈今禾没有说,但在场的几人都明白她的意思。 连晏无涯都收起嬉皮笑脸,知道一切的他也生出同情惋惜,他皱着眉难得保持沉默。 明随并未流露出任何情绪,他时刻感知着那股隐隐约约的妖气。 金色的眼睛转动,明随关心的只有一个问题,妖在哪里?他必须要保证陈今禾的安全,自从上次陈今禾受伤,明随就发过誓,从今以后他绝不允许有人能够在他面前伤害陈今禾。 敏敏点头,她垂下头看着脚下的土地,沉默了一瞬:“你说得对,那之后我们都被盖在了泥土下。” “它来的太快了,我们来不及躲,巨石砸下来,有些人根本躲不开,阿婆让我走,可是我能走到哪里?” 敏敏抬起头,已经泪流满面:“我能走到哪里,我跑啊跑啊,可是一切都太快了,我没有办法,我已经跑得很快了,我躲不开,可是我躲不开……” 眼泪像那些天的雨,敏敏陷入回忆,“我看到很多人被它吞噬,我听到他们的哭声,尖叫声,然后又下雨了,又是雨,我恨这些雨,我恨那些泥石,我……” 悲伤如同百年前那天的泥石流将她掩埋,“村长带着我跑,他抱着我,是我连累了他,是我害了他。” 敏敏慢慢瘫坐在地:“村长救了我,可是,可是我还是死了,我没有办法。我哭,我喊,我拼了命想活下去,我吃土吃泥,我的指甲都扣烂,我没有办法。我对不起阿婆,对不起村长……” 一百年前的今天,天崩地裂的剧变将幸福瞬间变成痛苦,她在那一天哭干了眼泪,那些画面成为她不敢回忆的魇。 敏敏抱住神像,“是它,是神救了我们。在闭上眼之前我见到了神,神说它可以拯救我们。” “神是真的,我们都活过来了。” 陈今禾收敛神色,静在原地片刻,而后她坚定地走过去蹲下身,将敏敏抱进怀里。 敏敏手里的神像跌落,她回抱住陈今禾,缩在她的怀里嚎啕大哭。 那些村民还在微笑,但他们的眼睛流露出悲伤,他们静静注视着陈今禾怀里痛哭流涕的姑娘。 “傻孩子,没有人怪你。” 陈今禾等敏敏平复情绪,期间她一直温柔轻拍敏敏的背,她始终保持安静。 “谢谢你,姐姐。”这是百年来,敏敏第一次感受到温暖。 她平复下来,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陈今禾说:“对不起。” “我不应该要留下你,我……我害了你。” 陈今禾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不是你的错,我没有怪你。” 晏无涯捂住嘴,拍了拍明随的背,“明师弟,我好想哭。” 明随目光柔和,黏在陈今禾身上,对晏无涯的话含糊着点头“哦”了一声。 “你好冷漠。” 陈今禾毫不顾及形象,直接坐到地上,她拍了拍身边的地方,笑着看向敏敏:“坐吧。” 敏敏挨着她坐下,她的手里又抓上神像。 陈今禾朝晏无涯招手:“师兄,怀里的桂花糕能给我一块吗?” 晏无涯大惊失色,下意识抱住胸口:“你怎么知道?” 而后他咳嗽了声掩饰尴尬,从怀里掏出来油纸包着的几块桂花糕:“都给你了,拿去吧。” 陈今禾挑眉,今天这么大方? 接过桂花糕,陈今禾将其递给敏敏:“这是外面的 桂花糕,你尝尝,味道很不错。” 敏敏看着那桂花糕眨眨眼,而后伸手接过,她轻轻拿起一块,放在鼻尖嗅了嗅。 而后将其放下:“谢谢你姐姐,但是我闻不到味道。” 敏敏自嘲笑笑:“我们已经不算是人了,一百年来,我们总在雨天等待重现。” “我们不是鬼,更不是人。”她拨弄神像,掀开红布,神像的样子暴露出来。 陈今禾无法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像是一个人闭上眼随便在纸上画出来的线团。 看到它真实样子的第一眼,陈今禾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妖气。 敏敏指着它:“这就是无忧,这就是神。” 晏无涯靠近,睁着眼睛认认真真打量起无忧神的真面目,看清楚后他挠了挠头,“这确定不是胡乱捏的吗?” 明随和陈今禾对视,对她点点头。 这让陈今禾确定,这个神像一定和妖有关。 难不成这个东西是一种妖? 陈今禾思索,她从未听闻有妖长这么奇特,有这种能力。要么是她读的书不够多,有些妖没有涵盖在内,要么就是这东西不是妖,还有隐情。 陈今禾定定地看向神像,说:“它那让你们在庆典这天重现确实算得上复活。不过,敏敏你能告诉我,它真的能实现一切愿望吗?” 陈今禾从听到这句话时就保持着怀疑,这是明显不可能的事。以及她从始至终没有对祈福和许愿做出任何回应,就是不知道代价是什么。 她有一个猜想,如果真的祈福或向所谓的神许愿,那她也许再也无法出去,变成无忧村的一员永远留在这里。 敏敏点头又摇头,她坦然道:“我不知道。姐姐,其实我不知道神能不能真的做到,它听到我的许愿将我们留在这一天,但是它没办法复活我们。” 她想到什么看向陈今禾:“有像你们一样的外来人,他们向神许愿,但是如果祈福那就代表他们成为无忧村的一员。” “他们会留在这里,和我们一样永远留在这一天,所以他们的愿望无法实现。” 陈今禾心下了然,自己猜对了。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陈今禾亲昵揉了揉她的头。 “还有一个问题,外来人是如何进来的?”陈今禾指了指自己:“像我们,需要什么条件吗?” “我也不清楚,但只有下雨我们才会重现,就有外来人进到村子。”敏敏咬唇:“我们不是要留下你们,是神需要,神需要进食。” “而且你们会慢慢忘记,这是神的能力,我们没办法干涉。” “不过,”敏敏顿了下,“如果你没有醒来,留在这里,我可以向神祈求,让你做我的姐姐,不用被吃掉。”她声音越来越小,意识到错误,把头也低下了。 陈今禾倒不在意,她莞尔一笑:“我不会一直忘下去,我一定会醒来的。” 因为我是陈今禾。 明随微微点头附和,他想,这可是陈今禾。 “对不起,这些年我们害了很多人。”敏敏以前不是没有想过,但她一直在逃避,她不愿意接受他们死去的事实。 “这个给你。”敏敏将神像递过去,“你带走吧。” 她站起来,走向村民,拉住一个佝偻驼背的婆婆的手。 敏敏朝陈今禾挥手:“再见。” 来不及说话,眼前白光一闪,再睁开眼,三人已经置身旧庙内。 陈今禾看向自己的手,神像静静躺在她手中。 60. 第60章她是妖! 离开无忧村,神像上的妖气更浓郁了,陈今禾将神像拿到脸前仔细打量。 恕她眼拙,这是个什么东西她真没看出来。 明随向她伸手,“我看看。” “诺,这里妖气好重,但我暂时看不出来。”陈今禾将神像递给他,“从村子里出来后,妖气更重了。” 晏无涯左看右看,“我们出来了?这次是真的出来了对吧,不是幻觉,不是循环。”他捏了捏自己的脸,还是不可置信,转变得太突然,他还没反应过来。 “要不你俩打我一下。”晏无涯被无忧村弄得疑神疑鬼,不敢相信他们这次真的出来了。 陈今禾立马抬起手,眼睛亮晶晶:“真的吗?晏师兄我一直在等待这一天。” 晏无涯:…… 他回忆了下往日陈今禾在练武台的身影,咽了下口水,往后退了一步,“算了算了,我刚刚开玩笑的,哈哈。” 明随低头闻了闻神像,他蹙眉:“妖气就是来自它体内。” “这不是妖吧。”陈今禾转回来,和明随讨论这个神像到底是什么东西。 明随将神像摸透,看着陈今禾说:“是木头做的,里面有东西。” 陈今禾“嗯?”了声,将神像从他手中拿回来,仔细端详,又认真闻了闻。 “确实是木头,里面的东西是妖气的来源,是什么……” 她捏了捏下颌,灵机一动:“不会是……” “妖丹。”两人异口同声 陈今禾倒吸了口凉气,她看着手里的神像慌神,妖丹,又是妖丹。 这已经是第三、四枚妖丹了。 如果这真的是楼不楼给的信息里提到的妖丹祭祀,那么所需要的五枚妖丹几乎全部浮现了。 “把这神像带回去。”意识到这事关重大,陈今禾不敢拖延,这件事情必须要汇报给师父和张姨。 “解开马,我们现在立马启程回镇妖司。”陈今禾当机立断,语气严肃。 晏无涯离马最近,闻言立即去将马缰绳解开,“正合我意,走走走,我们快走。” 陈今禾牵住马,往外走,旧庙外是翠绿山林和一条坦荡如砥的大路。 无忧村彻底消失了。 陈今禾往无忧村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朝那个方向挥了挥手,内心向那个双马尾辫女孩告别:“再见,敏敏。” 走到大路,三人翻身上马,策马扬鞭,追风逐电。 中途草草休息,原本两三日的行程,三人只花了一半时间。 再次看到镇妖司牌匾,陈今禾心中思绪万千,想起那次循环,不禁再次感叹那次的记忆太真实了,她真的以为他们回到镇妖司。 不过上次是假的,这次是真的,这次是真的。 陈今禾深呼口气,拍了下怀里包起来的神像,得赶紧把这东西交给师父。 和幻境中的那次回归不一样,整个镇妖司十分安静,站在院外陈今禾没有听到以往的吵闹声。 晏无涯往里大喊一声:“孩儿们,师兄回来了!” 往日他这一嗓子,立马能得到轰轰烈烈的回应,可这次却出奇安静,整个镇妖司对晏无涯的话没有任何回应。 “奇怪,怎么没人出来迎接我?”晏无涯啧了声,“难道没有一个人在乎我这个大师兄了吗?” 陈今禾的视线穿过大门,看向空旷的院子,她出声:“不对劲,先进去看看。” 明随第一个走进门,晏无涯跟在陈今禾身后,“师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吓我啊,我胆子小,我们不是出来了吗?难不成又是假的,不可能吧,敏敏还能骗我们吗?” 越说他越害怕,晏无涯心里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想,他看了眼面前的陈今禾往后退了步:“你真的是我师妹吗?” “陈师姐?你们终于回来了!” 从亭子里走出来了熟悉的人,但看清她的样子却让陈今禾吓了一大跳。 来人正是小王,以往爱干净会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专门打理发型的小王此刻面容憔悴,眼下乌青,衣服上的污迹肉眼可见。 整个人萎靡且邋遢。 晏无涯往日和小王关系好,此刻他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面前的人是他熟悉的人。 “小王?你是小王?!”晏无涯绕着他走了几圈,将他来回看了三遍硬是不敢相信。 小王苦涩一笑:“是我,如今我这个样子你们认不出来也正常,唉。”他长长叹了口气。 陈今禾右眼皮跳了下,她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看向小王:“大家呢?怎么没看到一个人,师父在不在我有事汇报。” 闻言,出乎所有人意料小王竟然眨巴眨巴哭了出来。 “大家都被扣在宫里了,出了那件事,镇妖司的所有人都被停职了。” 他的话宛如平地惊雷,在场三人都被惊到说不出来话。 陈今禾呆愣片刻,颤抖着问:“发生了什么事?” 明随也露出无措的神情,他看向皇宫的方向,眼睫微颤。 小王抹了把泪,有所顾虑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屋说。” 晏无涯终于反应过来,他一把抓住小王,拉着他进正殿的茶室,神色凝重:“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王深呼吸几口,说:“因为京城出现了妖吃人,西派的人说有妖潜入了京城,为了圣上的安危,一定要彻查此事。圣上本不想大动干戈,但有关恶妖吃人的消息在民间传开了,为了安抚民众,陛下就同意了西派的提议。” 明随手指搭在桌上,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 “西派的人有特殊法器识妖,他们还真在京城抓到了几只妖。但指挥使说那些都是低级小妖,西派的人也这么说,所以他们继续查下去,还向我们提出合作。在京城抓到的妖平日都化作人混在人群,百姓们知道熟悉的人是妖后反应很强烈。” 小王的语气开始带上哭腔:“没办法,镇妖司总不能对这件事保持沉默,指挥使让我们和西派的人一起捉妖。这一查……” 他闭上眼,不敢说出后面的话,晏无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小王睁开眼,身形发抖:“这一查就查出来,皇宫内有妖,还是很厉害的妖。” 陈今禾眉心一跳,妖能化形,这代表皇宫内有人是妖所化,而且从小王的反应和如今的局面来看,这个人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绝对是位高权重,甚至有可能是王公贵戚。 小王话没说出来,眼泪哗啦啦开始流:“是皇后,皇后。他们说,皇后是妖。” 石破天惊,此话一出,所有人都被这个惊天霹雳的消息震惊到说不出话,这句话的信息太过惊骇,听者只觉心惊肉跳。 小王终于说出来,干脆一口气说完,他抽噎了下继续说:“指挥使当时就不让我们再查了,但西派的人反应激烈,他们闹到御前,当众宣布这个消息,一些大臣和太后当场吓晕过去,陛下的脸都黑了,雷大人还在坚持,他甚至想要缉拿皇后。” 陈今禾倒吸凉气,雷朔方疯了不成,不管皇后是否真的是妖,也不能当众如此对待一国之后。 她已经料想到后续发展,陈今禾揉着眉头叹了口气。 晏无涯目瞪口呆,这个发展他连后续都不敢问。 “后来,陛下说这件事非同小可,要西派重新判断。指挥使听出陛下的意思劝雷大人从长计议,但是还没来得及采取下一步动作,皇后失踪了。” 小王狼狈用袖 子抹眼泪,此刻他心情已经平复了,几个大喘气接着说:“有人说皇后是见身份败露,自己逃走了。但陛下非常生气,命令我们三日内找到皇后。” 晏无涯急着打断:“没找到?” “不是,找到了。”小王摇摇头,“找到了一具皇后的尸体,皇后自刎了。” 晏无涯整个人栽过去,摔了个结实,他这下也想哭了:“还不如没找到呢,那我们不就完了,这,这,别说停职,皇帝不砍我们头都算爱民了。” 陈今禾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她此刻多希望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们还在幻境中。 从始至终保持平静的只有明随,他坐在角落,始终保持沉默。 小王心里也是苦不堪言:“唉,出了这件事,陛下大怒将所有涉及此事的捉妖师都扣在宫里了。我那几天正好请假回乡照顾我娘才躲过一劫,听到消息我立马就赶回来,还是晚一步。” 小王抱住晏无涯:“晏师兄怎么办呐,我们镇妖司不会就此折了吧,幸好还有你们,我……”他想到往日镇妖司的大家,再次情绪上来,嚎了一声继续哭起来。 晏无涯也想哭:“我原本以为我差点死在外面,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没想到回来后还是要死。” 陈今禾头疼欲裂,小王的话太过惊天动地,这件事事关重大,她毫无头绪,也没有任何能力干涉。 她咬唇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脑海里有关皇后的记忆被翻上来,陈今禾不好说皇后到底是不是妖。 陈今禾可以确定,她并没有从皇后身上感受到妖的气息。 但西派的人敢这么做,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他们在拿不准的情况下绝不敢这么做。 如果皇后真是妖…… 陈今禾忽然想起一个人,她微微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明随。 四目相对,陈今禾观察着明随的表情,“我记得你说过,你们认识?” 明随诚实点头,“如果没认错,我们确实认识。” 他犹豫了下接着说:“我要进宫,我要确定她是不是我认识的人。” “我也去,如今镇妖司大家都被扣留,陛下知道我们回来应该很快就会传我们进宫了。” 陈今禾知道越乱越是要保持理智,如今局面她作为镇妖司的“陈姑娘”更是要冷静下来,思考对策。 思考一番后她敲了敲桌子,说:“坐以待毙没有任何用,如今镇妖司都这样了,我们必须要冷静,想办法救大家。官职没了是小,怎么也要保住这条命。首先要想知道陛下的下一步,我们就要主动接近,我们要进宫。” 晏无涯和小王“啊”了一声,但说这话的是陈今禾,二人只好点头附和:“陈师姐,听你的。” 明随道:“我会去见陛下,皇后算是我幼时的朋友。” 晏无涯和小王再次“啊”了一声,这次却不敢点头了。 小王舔了下嘴唇:“明师弟你不要冲动啊,这个节骨眼你还要靠皇后关系是不是不太行?” 晏无涯点头:“小王说得对,你还敢跟陛下提皇后,你……你别乱来,师妹你劝劝他。” 陈今禾将包袱解下:“晏无涯你和小王看好里面的神像,我和明随即可请示入宫,如果十二个时辰内我没有和你联系,那你们就别管我们了,有多远就逃远吧。” 明随将那枚传音木还给晏无涯:“传音木联系。” 晏无涯颤抖着接过:“陈师妹,明师弟,不对不对,陈师姐,明师兄你们放心,就算你们出事我也一定会去救你们的。” 小王一把鼻涕一把泪:“可惜我不认识人也没什么能力,但我纸扎手艺不错,你们想要什么给我托梦,我给你们烧过去。” 陈今禾:……我谢谢你哦。 61. 第61章桃之夭夭 事情果然如陈今禾所料,他们还未请示入宫面圣,就收到陛下要见他们的旨意。 而且是将陈今禾,明随和晏无涯三人都请入宫。 小王和晏无涯抱着哭诉。小王说,晏师兄你就放心走吧。晏无涯说,下辈子还做兄弟。 传话的内侍嘴角抽了抽,看晏无涯还不愿走,才尖着嗓子喊他:“晏公子快走吧,陛下还等着三位呢。” 小王挥泪在镇妖司大门送别三人。晏无涯把眼泪胡乱擦了,跟在陈今禾身后,不甘心小声问道:“师妹,你说我们真的会死吗?” 陈今禾表情凝重:“不好说。” 虽然事发当时他们三人并未参与,但不管怎么说陈今禾和晏无涯都是指挥使赵春秋众所皆知的两个徒弟,尤其是陈今禾,名声在外。既然镇妖司出事,三人作为镇妖司半个核心人物,就不可能无事发生。 进宫后带路的是跟在圣上的冯公公,赏花宴时陈今禾见过他。 冯公公看上去和蔼可亲,态度带着那些内侍一贯的讨好逢迎,细看对方举止进退合乎礼节。陈今禾旁敲侧击,对方虽句句有回应但说话滴水不漏,话讲得实在圆滑,陈今禾绕了几圈也没问出个有用信息。 她也没流露出失望,本就料想到问不出什么,毕竟能跟在皇上身边的人哪个不是如此,要真让她几句话绕出来,自己也是能出师了。 晏无涯这会儿不敢胡闹,陈今禾同冯公公讲话,他仔细听着二人委蛇虚与,内心品味一番,“是我不懂吗,我听着怎么什么都说了像什么都没说?” 明随有些心不在焉,对晏无涯的话只随口应了句“嗯” 养心殿候着的下人低眉垂首,这个节骨眼大气不敢出,整个养心殿落针可闻。 陈今禾深吸了口气,将小王的话又在脑海中过了遍才跟着冯公公进去。 殿内香炉飘着烟,初元帝萧景珩端坐在紫檀木宝座,脊背挺直,手握御笔,周身气场庄严肃穆。 帝王威严让陈今禾微微垂首,悉听发落。 冯公公轻甩拂尘,走上前低声道:“陛下,人带来了。” 初元帝点头却不停笔,冯公公后退几步,恭敬候在一侧。 三人行礼跪拜,“拜见陛下。” “嗯。”初元帝简单出声回应,却没有下一步表态。 陈今禾额头抵着手面,心里估摸着要糟,看陛下的态度,情况有些坏。 明随心里盘算,回忆起上次和皇后徐婳见面的记忆,她性子单纯但不算笨,就算被识破身份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他得去看一眼皇后的尸体。 晏无涯心里叫苦连天,他本就怕宫里这群贵主,对皇帝是能避就避,谁成想出了这种事。 “菩萨保佑我们三个,我们镇妖司能逃过一劫,阿弥陀佛。” 半刻钟左右,初元帝终于抬起头,他扫了眼跪着的三人,停笔:“起身吧。” “是,陛下。” 三人站起来,谨记礼节,低垂着眼,不敢和初元帝直视。 初元帝的视线先是停在陈今禾身上:“数月前陈爱卿被恶妖袭击受了伤,不知恢复如何?” “多谢陛下关怀,只是小伤,不打紧,况且臣身为镇妖司一员,被妖所伤再正常不过,不值得陛下挂念。” 陈今禾冷不丁听他提起这件事,当时伤她的妖,师父说大抵是冲镇妖司来的。镇妖司在妖族口碑很差,有一些妖将他们视为仇敌,更有甚者会千里迢迢来暗杀镇妖司的捉妖士。 陈今禾私下也查过,可惜毫无头绪,她最后只能查出那只妖的类型,对于它伤害自己的原因却无从得知。 最后认可师父的话,那只能算她倒霉,正好那一天她要巡夜,正好她遇到那个恨镇妖司的妖。 初元帝对她的回答并未流露出任何情绪,继续问:“朕记得,那时皇后去看过你。” 皇后。 初元帝不冷不淡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陈今禾立马警觉,心跳如鼓擂,浑身紧绷。 “听说还和你一起吃了饭,不过已过去数月,不知道陈爱卿是否还记得此事。”初元帝的眼睛盯着陈今禾,没有错过她的每个反应。 陈今禾调整呼吸,答:“臣记得此事,当时臣不幸受伤,皇后娘娘蕙质兰心体贴民心,亲自来慰问了臣的伤。” “是吗?”初元帝轻轻敲了敲桌面,陈今禾只觉得像是敲在她心上,不然他接下来的一句话怎么会让自己瞬间身体发麻。 “你觉得皇后是什么样的人?” 晏无涯倒吸一口冷气,余光看向中间的陈今禾,大气不敢喘。 明随内心估算,如果皇帝真要向他们发难,自己如何保证陈今禾的安全。 被几双眼睛盯着的陈今禾本人心中慌乱,但她不能表现出来,更不能在此刻乱了阵脚。 陛下提起皇后,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答案?陈今禾大脑飞速运转,是要夸赞皇后还是借机内涵皇后的“妖”身份…… “回陛下,臣才学疏浅,说不出多漂亮的话,另外臣也不希望对陛下说出违心的话。” 陈今禾坦然道:“臣和娘娘相处过三次,私以为如果要用一个词形容皇后,那就是单纯。” 话落,初元帝似笑非笑,眼底情绪复杂:“爱卿继续说。” “臣初次和娘娘见面是上次的赏花宴,当时娘娘独身一人穿着粉裙,踮脚去够花枝。臣眼拙,并未认出这是娘娘还以为是来参加宴会的小姐,便帮了她,娘娘当时对臣认真道谢。” “之后赏花宴出了变故,陛下您让我留在娘娘身边照看她。娘娘性子活泼,不嫌弃臣身份低贱,邀臣一起下棋,还热情同我讲起下棋的妙艺。” “接着就是臣受伤,臣以为娘娘身份高贵,不会记得一个陪她下棋的下人,不想娘娘亲自登门拜访,还请臣在醉仙楼用饭。” “仅这三次相处,臣就发现娘娘天真单纯,内心也是个善良的人。” 陈今禾说完,初元帝并未立即发话,帝王的沉默让所有人陷入紧张与忐忑。 初元帝叹了口气,他的眼底流露出悲伤和懊悔,“我知道的,蕊蕊就是这个性格,当年我在江南遇到她,她就是这样。” 萧景珩看着他刚刚画出来的画像,思绪回到几年前的那个闷热大雨的午后,他坐在客栈窗 前,远远看到一个粉裙姑娘头顶荷叶提着裙子从桥那头跑来。 跑到窗前滑了一跤,整个人甩在地上,头顶的荷叶飞起掉到他怀里。 下江南闲游的萧景珩没忍住嗤笑一声。 粉裙姑娘站起来,她模样生得很好,唇红齿白,亮亮的眼睛瞪着他,“你笑我?” 那时候的萧景珩也才刚及第,潇洒公子,见到她的第一面他想起一句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萧景珩压下嘴角,“抱歉。”他将自己的伞从窗口递过去以做赔礼。 姑娘倒也没拒绝,她将油纸伞伞撑开,刚刚的郁闷一瞬间烟消云散,她举着伞,被打湿的睫毛闪了闪,朝萧景珩笑了下:“谢谢,荷叶送你了!” 萧景珩被她明艳的笑晃了神,自此再也忘不掉,这一笑,将他整个人醉倒在四月江南里。 没有伞的萧景珩失魂落魄淋着雨回府,之后感染风寒,在床上躺了几天。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派人去查那个姑娘的信息,他也很快知道她叫徐婳。 两个月后,在萧景珩即将回京的前几天,徐婳答应了他的求婚。 萧景珩将她抱在怀里,说:“等我回来,我们就成婚。” 徐婳点头:“好哦,但是如果你不回来,我就走了,别让我等太久。” 萧景珩快马加鞭回京没能向父皇求取这个机会,平元帝就旧疾发作,短短几天撒手人寰。 事发突然没来得及立下诏书,太后野心勃勃妄图扶持年幼的三皇子上位。萧景珩来不及为尊敬的父亲哀悼,提起刀带着亲兵,在雷声滚滚里杀出血路,带着一身的血走向那个位置。 太后被囚,三皇子谋逆伏诛。 萧景珩在冰冷的龙椅上坐了一夜,那时候他就后悔了。 走到这个位置,徐婳跟着他,一定会受苦。 他传信回江南,将自己的身份和嫁给自己会遭受的痛苦全盘托出。 继位登帝之后,萧景珩去江南赴约,在此期间,徐婳收到信的数日内并没有传回一封信。 萧景珩以为徐婳不愿意,她那样喜欢自由玩乐的日子,做了皇后便是被锁在深宫之中,他不愿意看到徐婳痛苦。 重逢在互表心意的湖中轻舟上,徐婳穿着当年初见的罗裙,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能不能保证这辈子只爱我一个?” 萧景珩咬破指尖以血发誓,“这辈子我只爱你,我只有你一个妻子。” 徐婳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愿意嫁给你。” 她笑得依旧天真烂漫。 萧景珩将她揽进怀里,无声地哭了出来。 他那时候还发了第二个誓,永远不会让徐婳不开心。 徐婳成为皇后的第二年,萧景珩就收到让他选秀纳妃的上书,萧景珩将它们烧掉并警告如果再有人提此事,就将上书的人烧了。 萧景珩上位后的雷厉风行,让他们知道新帝仁慈但不温驯,毕竟传言中三皇子正是死于他手。 “徐婳。”萧景珩启唇,吐出缠绵深情的两个字。 初元帝的目光停在画像上:“皇后死了,你们知道吗?” 62. 第62章仁君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就连冯公公都压低了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晏无涯恨不得直接晕过去,这种送死的问题,有几个脑袋敢回? 他不敢回,陈今禾也不敢。 她咽了下口水,余光和明随撞上,在对方担忧的目光里苦笑了下。 “我们刚刚得知此事。”明随抬起头,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想起对面人的身份,又补了句:“节哀。” 晏无涯,陈今禾:…… 晏无涯目瞪口呆,一脸“你在说什么,你不要命了” 陈今禾被明随的语出惊人吓了一大跳,这还不如不答,说难听点,这不找死吗? 初元帝似笑非笑看向明随:“你是镇妖司的新人吧?朕记得是叫……明随。” 明随点头:“是。” “镇妖司许久不进新人,性子倒是坦率。”初元帝似乎并未因为明随的鲁莽而生气,他将画像收起来。 站起身向他们走近,初元帝负手而立:“既然如此,近来的传闻想必你们也知道了,三位是镇妖司赫赫有名的人物,我相信你们的能力,有件事想拜托你们。” 他朝冯公公点头,后者心领神会带着下人出去,很快偌大的养心殿内只余四人。 晏无涯眼皮跳了下,大胆猜测:难不成陛下想亲自动手? 确认下人都退下后,初元帝道出他真正的目的:“我希望你们帮我找到皇后。” “嗯?”陈今禾不明所以,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晏无涯一脸“您在说什么?”的表情,让我们去哪找,黄泉吗? 余光看到明随又要开口,陈今禾立马出声:“陛下,恕臣愚钝,臣不明白您的意思。” 初元帝含笑耐心解释:“朕不相信她真的死了,那具尸体不是朕的皇后,我要你们找到她。” 陈今禾没动。 “当然如果你们做不到,朕也可以自己去找她。” “陛下,万万不可!”这句陈今禾听懂了,她扑通跪地,叩首:“陛下龙体金贵,朝堂事务繁忙,怎能劳烦陛下亲自去查。臣等身为陛下的子民,也是镇妖司的官员,娘娘此事既和妖有关便是和镇妖司有关,是我们分内之事。” “此事就交给我们吧。” 明随和晏无涯早在陈今禾跪地行礼时跟着跪下去了,此刻他们意识到皇帝召他们来的真正目的,哪怕这个任务听上去既疯狂又不可能,此刻他们也只能答应。 平日初元帝总看人三分笑,待人亲和,是民间广为流传的仁君。 此刻他依旧带着笑,眼底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与狠意:“那就麻烦爱卿们了,朕相信镇妖司不会让朕失望,是吧?” 他将陈今禾轻柔地拉起来:“你与皇后相处过,就该知道她不是妖。如今天下太平,西派的人又离京太久,许久没捉妖,弄错了,对吧?” 陈今禾心领神会,跟着附和:“确实如此,我同娘娘多次近距离相处,她若是妖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西派急于捉妖找到伤人的凶手,这才误会娘娘,导致如今闹剧,他们技术不精,是该罚。” 初元帝恢复往日的和煦,拍了拍陈今禾的肩:“陈姑娘的能力大家都认可,既然你说不是,朕肯定是相信你的。” “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们了。哦对,镇妖司的其他人在宫内做客,我看时候也差不多了,晚点就派人送他们回去。” “时候不早了,你们也回去吧。” 晏无涯恨不得立马撒腿就跑,但他不敢,他先是观察了陈今禾和明随,学着他们喊些“谢主隆恩”的话才轻步走出去。 冯公公在外候着,见了三人,将佛尘一甩:“老奴带三位大人出去。” 陈今禾微微鞠躬:“劳烦公公了。” 一路上三人保持沉默,直到出了宫门,晏无涯没忍住大喊:“刚刚真要吓死我了,好险好险,差点人头落地。” 陈今禾笑了笑:“你以为现在不会有事,以后就不会吗?” 想起刚刚的一切,晏无涯整个人都蔫了,“我怎么听不明白,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随出声:“他的意思是皇后没死,让我们去找她。” 晏无涯抓耳挠腮:“关键是去哪找?这……这件事还能有假?太医们要不是实在确定怎么敢说出这个结果。说句不 敬的,人都死了,想找只能去黄泉。” 陈今禾揉了揉额头:“对啊,找不到就要去黄泉了,接着去黄泉找。” 晏无涯:…… 明随说:“他知道这根本就不可能,不过是不愿意接受事实罢了。”而后他扯出一个讥讽的笑:“就算皇后真的没死,假死脱身必定是皇后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她既然决意要死,皇帝为何不成全她走?” 晏无涯再一次被明随震惊,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才敢接话:“我的乖乖,明师弟你怎么了?你疯了吗,你这话我都不敢接。这皇后好好的为什么要假死,上次赏花宴足以证明陛下对她用情至深。” 陈今禾开口,眼神却是看着明随:“只有一个原因会让皇后这么做——她是妖。” “不可能吧。”晏无涯疯狂摇头:“你不是说你没有在皇后身上感知到妖气吗?师妹你的能力我还是很相信的。” “不好说,也许有一种法宝能够隐藏妖气,你觉得呢明随?” 明随与陈今禾对视,他面无表情地说:“可能吧。” “我也是幼时与她有过一点交情,短短几月的相处,不算熟。” 陈今禾若有所思:“这样啊,确实,不好说。” 二人打哑谜,唯一的晏无涯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又听不懂,我现在感觉我就是个灯笼。” “还有我听陛下的意思,是不是会放了师父他们?”这是晏无涯今天唯一得到的好消息,他怕是自己误会,再三向陈今禾确定。 “是,回去等着师父回来怎么说吧,我们还有更紧急的事。”陈今禾始终挂念妖丹的事,不管是皇后的身份还是妖丹祭祀,都需要向师父和张姨汇报讨论。 明随跟在陈今禾身后,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他明白皇后的事让陈今禾怀疑自己。 徐婳不可能死在这里,不然他早就收到消息,她也许是回妖族了。 当务之急是让陈今禾打消掉对自己的怀疑,明随手指发抖,压制住体内的血液妖力,一定要隐藏好身份。 如果被发现,自己就必须离开。 明随不要,他不要离开陈今禾。 63. 第63章谈谈吧 陈今禾枕臂躺在床上,今天发生的一切一直萦绕在她脑海,从无忧村逃走再到入宫,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一时没办法全部消化。 无忧村拿回来的神像和妖丹有关,从楼不楼那里得到的消息,妖丹又和一种古老祭祀有关。祭祀又牵扯到妖族的蛇族,这个信息是明随告诉她的。 说到明随,陈今禾叹口气,她现在对明随的心情很复杂。从刚开始第一次见面的不屑到现在,历经种种,陈今禾早把明随当做朋友,甚至二人算生死交付的朋友。 陈今禾朋友不少,像明随这样的朋友却很少。明随对自己的好陈今禾也知道,所以现在她感到愧疚,坦白来说在听到皇后是妖时以及看到明随的反应,她对明随确实产生了怀疑。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打消了,毕竟哪有妖会来做捉妖师。 当务之急是和师父汇报无忧村的事,顺便把妖丹祭祀的事告诉他们。以及完成陛下交给他们找皇后的任务。 想到皇后陈今禾更头疼了,先不说皇后是否真的是妖,可皇宫里躺着的皇后的尸体是真的。晏无涯说得对,人都死了,要找只能去地下黄泉找。 这根本就不可能完成,但当时他们只能答应。 另外陈今禾有些奇怪,西派的人为何如此激进,从当时接风宴站出来要抓京城的所有妖,到现在当众揭发皇后身份。 西派的人恨妖,陈今禾可以理解,可是不至于这么激进,妖族安分这么久,除了偶尔的案子,妖基本消失匿迹了。大范围的全方面除妖本就吃力不讨好,说不定还会破坏人妖两族好不容易维持的平衡。 西派的人不对劲。 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但陈今禾想不明白,各种事情交织成一大团线团,怎么也解不开。她揉了揉脸,长长叹口气。 唯一算上好消息的就是镇妖司的大家没事了。 陈今禾身心疲惫,打算眯一会儿休息,等晚点大家都在商量下一步行动。 她本来只想睡一会儿,也许是最近太累了,这一觉一下睡到晚上。 屋内昏暗,窗户没关,丝丝凉风吹进来。陈今禾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看到窗外的天发呆了会,意识到马上要入夜的时间了一瞬间清醒,从床上跳下来。 她抓起衣服,推开门就要往外跑,正好和门外站着的人撞了个满怀。 “呜。”陈今禾捂住额头,被撞的后退半步。 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没事吧?” 陈今禾抬眼,摆手道:“没事,明随你找我啊?” 明随说:“我看你没来吃饭。”对上陈今禾黑亮的眼睛,他接着说:“谈谈吗?” 话题是明随开的,这很少见,明随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陈今禾听着他的那些话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放松下来,她依着檐柱抱臂笑了笑。 “今天的事对不起。”陈今禾找到机会开口,她放低声音:“烦心事太多,我当时心情不太好,我们是朋友我不应该怀疑你。” 明随垂眸,袖子里的手指蜷起,轻轻说了句:“不是你的错。” 陈今禾起身坐到他身边,打闹似的拍了下他的肩,“我就当你原谅我了。那不说这了,皇后的事怎么办?” “当时陛下那样说,我只能答应,但这根本就不可能。”陈今禾耸肩:“上哪去给他找?” 明随认真思考了下,说:“他似乎没有对皇后的妖身份生气?” 陈今禾点头:“是哦,西派的人信誓旦旦必定有十足把握,不过为何我没有感受到妖气,难不成真有这种法宝?陛下的反应确实和我想象中不一样,但仔细想想也不奇怪。” 明随看向陈今禾,脸上带着不解,“我不明白。不是说皇帝最讨厌欺骗和背叛?皇后如果是妖,就是骗了他。” “因为爱吧。”陈今禾不是没听说过有关帝后二人的传闻,“陛下很爱娘娘,因为爱所以包容。” “而且……”陈今禾回忆当时陛下的反应,“我怎么觉得陛下好像提前知道呢。” 明随失口否认:“不可能。”他补充,“如果他早就知道,怎么会和妖在一起。”他摇头,再次否认。 陈今禾挑眉:“你对妖意见很大吗?你没读过话本?人妖相恋的故事挺多的。” 明随呼吸一滞,继而又问:“你觉得真的会有人妖相恋吗?” “不好说,肯定会有吧。妖化形和人一模一样,只要两人真心相爱,彼此不会介意的。” 明随若有所思点点头:“嗯,你说得对。” “不对不对,话题歪了。”陈今禾发现自己被明随带歪了关注点,“说回皇后,其实我觉得以娘娘的天真,陛下发现身份也不难,而且你看西派指出皇后身份后陛下的反应。” “他没有被欺骗的生气和愤怒,要说愤怒,那应该是对西派和镇妖司的。所以才把他们关在宫中。” 陈今禾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是对的,她接着举例:“而且你看,陛下坚持不相信娘娘死了,他说那句尸体不是她,这说明什么?说明陛下知道娘娘没死。” 明随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因为初元帝早就知道皇后的真实身份,所以才断定皇后不会死,让我们去把皇后找回来。” 陈今禾打了个响指:“聪明!没错,就是这样。” 她摇头晃脑:“所以啊,陛下让我们找皇后不是一气之下故意折磨我们的决定,而是真的让我们去找。” 看她说了这么久,明随给她倒茶:“皇后没死,我们去哪里找?” “不知道。”陈今禾挠了挠头,“皇后如果真是妖,这次假死以脱身,我估计她应该是回妖族了。但是这样的话,我们不可能去妖族找她……” “唉,所以还是没办法。”陈今禾叹气,她伏到石案上,双手交叠垫住下巴。 “不说这个,师父和张姨是不是回来了?” “嗯,当时你在休息,指挥使说明早开会。” 陈今禾抬头看他:“神像的事你说了吗?” “我只说了神像里的妖丹,没有提及祭祀。”明随从怀里掏出包话梅放到她面前。 陈今禾也不客气,捏了一个丢进嘴里:“西派这一出,师父和张姨也不容易。明天我来说吧,对了西派的人回来了吗?” 明随摇头:“没见到。” “那看来就是没有,他们这次太胡来了,陛下肯定要让他们 吃吃苦头。” 话梅吃了一半,陈今禾又困了。早已是深夜,镇妖司静谧无声,陈今禾估摸着时间,明天还要起来开会,就简单和明随说了两句告别。 在她走之后,明随将仅剩的几颗话梅都填进嘴里,连核一齐咬碎,在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出淡淡的金光。 。 “师父啊——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徒儿差点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张姨啊——再次看到你我好想哭……哎哎,张姨你别拧我耳朵。” 晏无涯鬼哭狼嚎,将原本紧张低迷的氛围打破。张文英将一把鼻涕一把泪扑过来的晏无涯抵住,假装拧他耳朵:“臭小子,没个正形。” 大家被逗乐,原本颓废的情绪短暂消失,大师兄还是熟悉的大师兄,镇妖司也还是熟悉的镇妖司。 赵春秋久违露出还算和煦的笑,他拉住晏无涯:“行了,该说正事了。” 陈今禾看到熟悉的大家都相安无事,心里松了口气。 这次会议对镇妖司未来做了规划,其实和以往差别不大,查案巡夜还是不变,这次西派对他们的影响要说有其实也不大,说没有也不算。 对于皇宫内发生的一切以及和皇后相关的事,大家都默契闭口不提。 半个时辰不到,这场会就结束了。陈今禾和明随对视,打算就现在把妖丹的事说出来,她朝师父递了个眼色。 赵春秋心领神会,对她点头。 那边晏无涯兴冲冲准备去用早饭,刚抬起脚就被陈今禾拉住后领,“去找师父。” 晏无涯蹬了几下,试图反抗:“师妹,不能吃完饭再去吗?再不吃我要饿成仙了。” “晏师兄不用担心,晚点我再做,我们一起吃。” 听到明随这么说,晏无涯立马转身:“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找师父,当然我知道是有急事,早说完早吃饭。” 五人都在,陈今禾扫视一圈,深呼吸口气才开始将有关妖丹的一切说出来。 “我知道这些话很疯狂,但疯狂的不是我们,是想要这么做的人。”陈今禾蘸水,在桌上画出一条扭曲的线。 “蛇族野心勃勃,如果真是他们要这么做,得到力量的他们不可能只把目光放在妖族,说不定下一次人妖大战蓄势待发。” 张文英皱眉:“你说的这些确实有可能,可是小禾我们没有证据。蛇族这场阴谋是建立在你们的猜想上,而且哪怕是真的,现在我们也束手无措。” 赵春秋摆弄着手里的木制神像:“这里确实有一枚妖丹,五行妖丹祭祀术确实存在,蛇族……” 晏无涯呆愣半天才将他们的话理解明白:“啊?!” “可我们签订的有和平合约,妖族难不成要反悔?” 明随回答他的话:“和平合约只有暂时性作用,妖族和平才能打到人妖和平,而妖族之所以能达到和平,是因为有四妖王的彼此牵制。等蛇族真的一统妖族,和平就会被打破。” 赵春秋认可明随的话:“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会派人去妖族打探,一旦发现蛇族真有这个迹象,我们就要做好和他们搏斗的打算。” 无论如何,都要阻止蛇族。 64. 第64章袭击 这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小事,想要对付远在妖族且隶属四妖王之一的蛇族,绝对困难重重。 单打独斗不可能,甚至整个镇妖司都没有把握。 晏无涯垂头叹气:“唉——” 陈今禾伸出手指数了数:“鱼肚里的妖丹算上第一个,那湖州的消失树妖是第二个,幽城城主是第三个,现在神像里这个就是第四个,按理来说还剩一个。” “不一定。”明随知道这场祭祀时就开始调查了,“我们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无忧村已经是最后一个。” 晏无涯挠头:“我不明白,如果是蛇族要拿妖丹完成祭祀,为什么大多数妖丹在我们手上?现在我们手上有两颗妖丹,蛇族难不成就干看着妖丹在我们这儿。” 陈今禾一脸欣慰,象征性地随便鼓掌拍两下:“不错不错,我发现晏无涯你越来越聪明了。” “真的吗?”晏无涯嘴角咧到耳后根,“哈哈哈哈,一般般吧。” 剩余几人懒得理他,但不可否认晏无涯的话透露出一个问题。 “蛇族如果知道妖丹在我们这里,他们不会坐以待毙。”陈今禾晃了晃茶盖,“这段时间我们要提高警惕,严加防守。” 赵春秋说:“多加注意,不仅加大夜巡力度,白天也要多安排人数,妖丹的事我会禀告陛下。” 提及陛下,氛围一下就变了,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张文英敲了敲桌子,率先打破平静:“皇后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我不希望在镇妖司听到有人讨论这件事。当然,锦衣卫再不想活命的随意。” 晏无涯第一个举手同意:“张佥事说得对,这件事过了过了。” 赵春秋瞥了晏无涯一眼,咳嗽一声继续说:“陛下的意思显而易见,而且当时是西派的人一锤定音,我们并不知晓内情。你们要知道我们镇妖司既然是朝廷隶属,就需要听从陛下的旨意。” “京城除妖这件事已经过了,眼下我们将重心放在妖丹和野心勃勃的蛇族身上。” 他喝了口茶,“对外就说恶妖已除,皇后不是妖,真正的妖另有其人,皇后受惊病倒。” 皇后离世的消息仅仅有几人知晓,初元帝将此消息封锁,严禁任何人讨论皇后有关的事。 目前只有镇妖司几人,西派和太医知晓。这件事不会扩大,只要初元帝不愿意公布,没有人敢往外说。 仁君初元帝的温驯好脾气只在不涉及底线时才展现,而他的底线就是徐婳。 凉亭,三人围绕石案而坐。 陈今禾托腮,眼神放空看着晏无涯孜孜不倦吐槽抱怨。 “西派的人放出来了你们知道吗?这也太快了,要我肯定还要他们再关几天,太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了。” “而且为什么他们还要住在我们这儿,到时候他们再惹事又要我们给他们擦屁股” “还有陛下让我们去找皇……这根本不可能,我们去哪儿找?当我是黑白无常啊。” 晏无涯自己说不过瘾还要拉着明随,“明随你说我这句话对不对?”“明师弟你觉得呢”“师妹你怎么不说话?” 陈今禾看他越说越激动,都要站起来了,怕他祸害明随赶紧把明随拉住,出声打断:“行了行了,懂你意思,坐下吧。” 她把茶推过去:“喝点水,润润嗓子。” 晏无涯摇着折扇,垂头丧气:“我愁啊,都没心情去找林姑娘了,我刚感觉马上人生如晴天,生活就立马刮风下雨泼凉水。” “往好的地方想想。”陈今禾安慰他,“起码我们现在好好的,各种难题我们都化解了,这次也可以。” 明随点头:“乐观一点,晏师兄。” 晏无涯视线在他们两个身上来回打转,而后叹口气:“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 “对了师妹你今晚是不是要夜巡?” “嗯,明随和我一起。”明随原本不在今天的夜巡名单里,他看到轮到陈今禾,便主动去找指挥使调整了。 陈今禾上次夜巡受伤,给明随留下阴影,他一定要跟着。 “你们两个行动的话我就放心了,注意安全。” 交待几句话,完成作为师兄的责任,晏无涯心满意足拍拍屁股走人了。 只不过他走了几步又拐回来,眼巴巴看着明随:“内个,明师弟,今晚你做饭吗?我能不能去蹭几口。” 临近入冬,夜间的气温很低,陈今禾穿上厚褂子带上刀,从明随手上接过提灯。 她原地跺跺脚:“夜里比我想象中还冷。” 明随递过去酒袋:“喝一口,热热身。” 酒还是熟悉的味道,陈今禾喝完感觉全身发热,似乎浑身有使不完的力。 “走吧,今夜我们负责白虎街。” 夜里街道上很安静,只能听到萧索的冷风。陈今禾站在屋顶,环顾四周,夜里昏暗,能见的范围有限。 提灯泛着淡淡橙黄色的光,明随轻步走到她身旁,和她肩并肩。 二人无言,心思都放在巡夜上,最近妖的事在民间闹得沸沸扬扬,镇妖司要比以往更加认真,否则一旦发生什么都无法挽回。 绕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陈今禾拨了拨灯芯,让提灯照的更亮些。 “马上要入冬了。”陈今禾主动调开话题,她拉了拉领子,不巧他们站在迎风口。 “嗯,天冷了。”话是这么说,明随的衣着依然单薄,他似乎并没有感知到冷意。 “京城冬天冷的厉害,要是下雪巡夜难度加大,我都不想出门。” 明随的眼睛柔和:“正好,我会做好几种汤,冬天暖身。” 陈今禾立马流露出心服口服的表情:“佩服,会做饭的人在我这里都很厉害。” 她理了理耳边被风吹散的鬓发,刚要开口打趣明随,身边的人身形一顿立即将她护在身后。 “有妖。”明随警觉,手摸上腰间长刀。 陈今禾变了脸色,立马戒备,她嗅了嗅但并未感觉出来,说明这妖离他们还有点距离。 她压低声音:“在哪?” 明随看向北方:“那里,和我们隔另了两条街。” “遭了,是章琦巡逻的街。”陈今禾锁眉,“有几只?” “两只,都是灵妖。” 两只灵妖章琦一人绝对无法应对,陈今禾立马动用轻功:“立即去支援,章琦不是对手。” 明随带路,二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刚到那里就闻到空气里浓厚的血腥味。 陈今禾变脸,呼吸急了几瞬,在拐角处看到了负伤的章琦。 章琦伤在腿部,她瘫坐在地,面色苍白,捂着流血的大腿。 见到陈今禾和明随,章琦急声道:“是妖!有两只灵妖,他们往西边方向去了。” “伤怎么样?”陈今禾蹲下身查看伤势。 章琦摇头:“不严重,不用管我,你们先去抓妖吧,万一再有百姓受伤就不好了。” “保重,吹了哨子,晏无涯会带人来。” 得知两只妖逃走,西边还是居民区,陈今禾知道如果让两只伤人的灵妖进入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之中,会有多大的隐患。 来不及交待更多,陈今禾转身就往西边居民区跑,明随已经拔出刀,刀刃在月下泛出冷白。 寒风刺骨,在疾跑下打在脸上像是被刀刮一样。 但二人丝毫不敢松懈,脚下速度越来越快。 直到陈今禾感知到妖气,她脸色很难看:“三只妖。” 明随紧握长刀:“有一只新的。” 话落,陈今禾操控飞刀灵巧精准射向一个方向,而后就是一声尖锐的叫声。 紧接着第二把,第三把飞刀呼啸而出。手中提灯泛出耀眼白光,风轻 轻一吹,提灯挂的流苏飘了飘。 一把双刃大刀迎面砍来,陈今禾眼睛不眨,银白长刀将大刀横断挡下。 明随一手提刀,一手轻轻为陈今禾拉上被风吹开的领口。 “虎妖。”陈今禾再次御刀,她盯着面前面目狰狞的虎妖,“还有两只在附近你去追,这只交给我。” 一只灵妖级别的虎妖不是陈今禾的队友,明随放心,转头去追捕另外的两只。 虎妖吼叫,露出森森白牙,它的牙上还粘着血。陈今禾御出的飞刀在它身上留下深深的伤口,疼痛激发了它的兽性。 “既然是灵妖,已经有了灵智,我问你答。答得满意,我可以考虑不杀你。”陈今禾从袖中拿出条墨绿色带刺长鞭。 虎妖双手握着一柄巨大的双刃砍刀,对于陈今禾的话它给出的回应是挥刀砍下。 长鞭打在空气发出尖亮的声响,飞剑驶出的同时,长鞭锁定了虎妖的方向。 不起眼的鞭子打在虎妖身上,被打到的身体瞬间渗出血,原本是墨绿色的鞭子感知到血后立马开始疯狂汲取,整个鞭子开始泛红。 虎妖嘶吼,胡乱挥舞的砍刀都被陈今禾轻巧躲过,与此同时飞刀瞄向虎妖的要害。 明随一路追到城外,确认陈今禾看不到自己后,他体内掩藏的妖气爆体而出,来自天生压制性的妖王血脉力量让逃窜的两只犬妖不受控制跪倒在地。 明随向它们走近,“谁派你们来的?” 距离越近,两只犬妖被压制的就越强,但它们紧咬牙关死死不愿开口。 明随舔了下因妖气而变得尖锐的牙齿,双眼瞳孔开始发生变化。 下一刻两只犬妖七窍流血,抽搐几下停止了呼吸。 明随收起妖气,走近举起刀砍在他们要害将尸体收起来。而后又拿起他们的武器在自己身上随便划拉几下,直到确认身上出现伤口才作罢。 陈今禾到时看到的场景就是明随捂着坐臂靠在墙上,他的脸色发白,伤口正在渗血。 “没事吧?”陈今禾急忙跑过去,掏出怀里手帕,作势给他包扎。 明随蹙眉,嘴上说:“不碍事。” “伤这么深?”陈今禾看到血肉外翻的伤口,心里一跳,语气也着急了:“还有没有其它伤口?我先给你简单包扎,可能有点疼。” 陈今禾给伤口倒上止血粉,她动作很轻:“实在疼你就说。” 明随看着陈今禾的发顶和她狭长的睫毛,他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她很关心我,她在意我,她担心我。 “这三只妖绝对不简单,好端端的怎么会冒出三只灵妖在京城大摇大摆伤人?”陈今禾眼皮直跳,她总觉得不简单。 “另外我还听到了其它哨音,很大可能不只这三只妖。” 另一边,镇妖司。 收到哨音,镇妖司立马派人出动,在第二声又急又尖的哨音响起时,连指挥使赵春秋都出动了。 “你们留下看守镇妖司,一旦有意外就吹哨子。” 小王拼命点头,慌到手抖:“放心吧张佥事,你们注意安全。” 留下镇守镇妖司的有五六人,小王平时哪见过这个场面,表面冷静佩刀候在院子里,实际上腿都在抖。 他们几人商量了下,分别去看守不同区域,镇妖司有法阵镇守,连大妖都没办法突破。 负责看守宝库的孙小昊正是明白法阵的厉害,所以并不慌张。 但是毕竟这么晚了,诺大的地方只有自己,心里还是有些发怵。 听到脚步声靠近,孙小昊吓了一大跳,看清来人后松口气:“你怎么来这了?走路没声吓死我了。” 那人笑笑,并未说话。 孙小昊却突然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还没来及有所动作,他感受到脖颈传来的凉意,颤抖着手去摸。 他摸到一片湿热,下一刻整个人失去意识。 65. 第65章夜 是夜。 陈今禾将三具妖兽尸体翻来覆去,没有找到任何共同点。 “这三只妖来的突然,前几天西派轰轰烈烈的除妖行动它们不可能没听到风声,竟然还敢进京行凶?” 这件事不简单,陈今禾总有不好的预感。她回身看明随,半张脸隐在夜里:“全城巡逻,我觉得不止这三只妖。” 二人立即行动,先沿着内城游走,在中围遇到了慌忙赶路的晏无涯几人。 “师妹,明师弟,你们怎么在这?”晏无涯在此见了两人,又惊又疑,“你们不是在白虎街吗?” 陈今禾看到他在这里,心中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我还想问你,今夜没轮到你训夜啊?” 说到这个晏无涯就愁:“你们来的路上有没有遇到妖?我们收到哨音,不知道哪个妖这么胆大包天进来内城,巡夜的兄弟虽将它们制服但受了伤,我这才带人来。” 内城竟然也进了妖,陈今禾这下不再犹豫,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我们遇到章琦,她被妖打伤,一路追赶,在居民区遇到三只妖。”陈今禾看了看晏无涯身后的人,有四五个人,“这不对劲,师父和张姨还在镇妖司吗?京城内绝对不止这几只妖,联系师父增派人手。” 晏无涯道:“师父这会儿也在巡夜,镇妖司的人基本都来了。” “糟了。”听晏无涯这么一说,陈今禾估测这京城内得有最少十几只妖! “好端端的这妖怎么都来京城了?怎么妖族组队来京城开宴会?”晏无涯不明白,好好的这些妖兽都疯了不成。 “我们先走了,你们小心。”一想到有这么多妖此刻在京城内胡作非为,陈今禾不敢耽搁,和晏无涯简单交代几句就分开。 二人在夜间穿行,两道黑色身影在屋顶间起起落落。 不多时,二人就又发现了妖的气息,起手银刀铁刃翻卷,很快将附近的妖都降服。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夜越来越深。而陈今禾还没确定京城还有多少只妖存在,她抬手用手背摸去脸上的血,在夜中半眯起眼看向东方。 “再过不久天就亮了。” 明随呼吸放缓,今夜情况不对,可有陈今禾在他不敢动用妖力,没办法最快弄清妖的数量和位置。 刀在手中转了一圈,陈今禾随意用帕子摸去上面的血和污渍,“明随,你还能闻到妖的味道吗?” “附近都没有。” “应该差不多没了,我们一路已经灭了数十只妖,太奇怪了,我一直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多妖突然在京城现身。” “像小六那些妖都是想办法隐藏身份,平日绝不敢泄露妖气,更不要说伤人,而这些妖一言不合上来就袭击我们。” 随着发现一只又一只妖,陈今禾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而且晏无涯说连师父都来了,足以见得有多少妖在京城。” 她蹙眉,站在房顶往镇妖司的方向看去,镇妖司内亮着好几盏灯,应该是镇守的人点的。 明随的目光落在镇妖司的橙黄色暖光上,“先回去吗?” “那先回去看看吧。” 提灯的灯快燃尽了,今晚实在不太平,陈今禾想回去同师父或张姨商议下一步对策。 二人还未走到,就听到独属镇妖司的钟声咚一声敲响了,而且还连敲三下。 镇妖司的钟是特殊材质,其实声音很小,但每次敲钟,独属镇妖司的特制腰牌就会发出轰鸣的响应。 三次钟声,代表有大事发生,听到钟声的人要立即回镇妖司汇合。 确认是三次钟声后,陈今禾和明随对视一眼,立即往镇妖司赶去。 还未走到,就听到一声尖叫,在漆黑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今禾临时扭转方向,往尖叫声赶去,只见巷子里一个青年浑身带血瘫坐在地,借着提灯的光辉,陈今禾认出这是镇妖司的人。 她连忙走上前关切道:“李师弟你没事吧?” 明随蹲下身将装着止血药的药瓶递给他,同时简单查看他的伤势。 对方捂着伤口,说话喘着粗气:“陈师姐,不好了,有只妖将张师妹掳走了!” 他半转身子指着一个方向:“那妖怪带着张师妹往那走了,陈师姐求求你救救张师妹吧。” “你先回镇妖司,我们去救人。” 不用他说,陈今禾自然也要去救人,她紧握藤鞭,将手中提灯送给对方:“回去疗伤,剩下交给我们。” 明随流露出异样的表情,他拉住陈今禾的手:“巷子里残留的气味不对劲,也许是只大妖,你回去,我去救人。” “就是大妖我才更要去,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独自面对。”陈今禾果断拒绝,她看着明随,“没得商量,一起去。” 明随知道自己劝不住陈今禾,他顿了下,收敛神色说:“好。” 二人往妖逃跑的方向赶,一路追出了城。 视野空荡萧索,城外更加黯淡,陈今禾方才已将自己的提灯给了受伤的镇妖司捉妖士,现在二人手里只有一把提灯。 “怎么样,你闻到妖的气味了吗?”为了安全考虑,二人离得很近,陈今禾说话声音也很小,确保只有两个人知道。 “有,但是很弱,这只妖应该是故意隐去了妖气。”明随说话时贴在她耳边,陈今禾只觉耳朵发痒发热,下意识往后退和明随拉开距离。 明随以为她发现妖的踪迹,眼神询问。 陈今禾略显尴尬摇头,“没事没事。” 此刻正值深夜,乌云来得突然,积云将月亮遮住,天空压得很低。 二人一边寻找被带走的张师妹,一边提防,一路走到城外密林。 林子里静悄悄的,鸟兽虫鸣声都消失了,连风声也没有。 越安静越古怪。 忽然,一处灌木后传来悉悉索索。陈今禾手腕一抖,黑色藤鞭“啪”一声狠狠甩过去。 只见黑色藤鞭立即泛出红色,灌木后听得一阵粗喘,妖气陡然间爆发。 “大妖。” 陈今禾迅速收回藤鞭,退到明随身旁,与他并肩而立。 又一阵悉悉索索,妖从灌木后走出来,现出原形。 说是现出原形并无夸张,那是只巨大的四臂猿猴,四只手各持刀剑盾矛。它全身通黑,唯胸前一点白,脖子里带着一圈白骨做项链,眼睛泛红,牙齿外翻,粗喘气的同时有浓绿的粘液从嘴巴里流出来。 陈今禾一阵恶寒,从这只妖身上散发的恶臭味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她甩出的藤鞭打在它右臂,伤口血淋淋一片。 巨猿瞪着二人,发出一声巨吼。 明随道:“是大妖,但是也不算大妖,它身上的味道不对。” 陈今禾微微屏住呼吸:“味道对不对我不知道,我知道它很臭。” 她握着鞭,决定先发制人:“速战速决。” 明随点头,拔刀迅速冲过去。手中长刀在夜中拉出一道雪亮的弧线,一刀挥下,巨猿手握利剑的手臂齐根而断,一时鲜血飞溅,落在四周的杂草上,滋滋冒出黑烟。 “血有毒。”明随将刀上黑血在草上胡乱抹去。 陈今禾点头表示明白,又夸了句:“好刀。”她见过明随用刀,却是第一次见他这样用刀,干脆利落。 失去一只手臂的巨猿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它朝陈今禾张牙舞爪扑过来。 “他砍的你,你怎么冲我来。”陈今禾往后退的同时手腕一振,长鞭将空气抽响,狠狠甩在巨猿持盾的手臂上。她脚下飞快绕树转了两圈,手上发力,借势直接将那只手臂绞断。 而后又利落跳起,长鞭召回再甩出去,精准打在巨猿左眼,将它打得节节后退。 “好鞭。”明随照猫画虎,也夸了句。 “幸亏我用的不是剑。”陈今禾嘴角上扬,藤鞭收回,在她周身盘成一圈做防御状。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陈今禾回到明随身边,“虽然它身上的气息是大妖级别的,但它的实力却没达到大妖水平。” 明随点头,“它不是我们的对手,撑不了多久了。” “杀了它之前先问问张师妹在哪?”陈今禾看向断了双臂,又怒又疼而吼叫的巨猿:“那边的,我问你。” “你带走的人在哪?” 巨猿不答反而发力猛冲过来,陈今禾灵巧跳上身旁树上,明随不动,刀刃转了个方向,直直砍向对方。 陈今禾从树上跃到巨猿身后,长鞭挥动,一鞭接着一鞭抽向要害处。明随持刀,在鞭影的缝隙间穿梭,手起刀落。 二人配合默契,一刻钟的功夫,这只巨猿轰然倒地,一张脸神色扭曲,怨恨地看着陈今禾和明随。 陈今禾收了鞭,转动手腕,“找到张师妹,我们就立马回去。” 话音落下,原本藏着巨猿的灌木丛传来微弱的求救声。 明随先一步靠近,用刀拨开灌木,只见披头散发的张师妹浑身沾泥带血躺在地上。她受的伤不轻,刚刚才醒来,听到熟悉的声音,拼尽全力求救。 陈今禾立即为她把脉,查看伤势,“你先把这药吃了,等回镇妖司让晏无涯再帮你看。” 陈今禾蹲下身,决定背起张师妹,她朝明随说:“搭把手,将张师妹放到我背上。” 明随正想说“我来吧”,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整个人僵住。 陈今禾看他不动,刚要出声,就听到明随低声说了句:“别动。” 陈今禾敏锐从这声音里听出紧张的意味,她了然于心,立即屏住呼吸。 而后她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 像是有无数的,密集的,既像四面八方来的脚步声,又像有铺天盖地的振翅声。 明随蹲下身,灌木丛恰好遮住三人的身形,陈今禾有些焦躁地舔了下唇,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有东西在靠近。”为了遮掩,明随不得不和陈今禾头挨头,如此近的距离能够让他看清陈今禾根根分明的眼睫和眼角的痣。 陈今禾扶着张师妹,静静观察着声音来源。 然后,一双,两双,三双,无数双幽绿的眼睛亮起来。从树上到草丛,大的小的,高的低的,密密麻麻全是眼睛。 所有的眼睛都在一动不动盯着他们。 66. 第66章真实身份 妖,这些眼睛全是妖。 陈今禾倒吸一口凉气,她粗略数了数,竟然有几十只,从蛮妖到灵妖,密密麻麻的妖在夜中紧紧盯着他们。 她估算了下获胜的概率,这些妖的级别不高但耐不住数量多,她和明随联手不是没有获胜的可能,但现在还有受伤的张师妹需要保护。 就在陈今禾思考对策,如何能在损失最小的情况下脱身时,她有了一种熟悉又可怕的感觉。 本来已经倒下的巨猿,此刻它残破的身体却在抖动,尤其是腹部,它的肚子开始变得古怪,像是有东西想要挣脱出来。 明随的眼睛落在巨猿不正常抖动的腹部,他难得露出错愕的神色。 下一刻,只听“嚯”地一声,巨猿的肚子破开,一只带血的手伸出来,而后从里面颤颤巍巍爬出来一个浑身血污的稚童。 张师妹此刻因失血加受惊,意识模糊,看到这个景象,喃喃道:“这妖是生了吗?为什么生出来一个人娃娃。” 陈今禾紧绷的情绪被她一句话打散,她眼皮抽抽,拍拍神志不清的张师妹:“师妹你看错了。” 稚童在一瞬间抽条,它的四肢不断变长,长到一种恐怖的地步,远远看去像是一种人形四肢蜘蛛。 它张开嘴,细长的舌头滑出来,巨大的眼睛几乎占据半张脸。它没有穿衣服,因为它的身体有一层黑色的粘液。 陈今禾揉眼确认自己没看错,这种诡异的生物让她的眼睛和大脑都受到伤害。 “这是什么东西,看一眼我眼睛疼。” 明随神色古怪,不答发问:“你没有感受到吗?” “感受什么?”陈今禾不明白,没等明随回答,那人形蜘蛛忽然“咯咯咯”笑起来。 陈今禾猛然顿悟,她知道明随什么意思了:“它才是大妖。” 张师妹听到这句,伤口猛然开始泛疼,她舔了下嘴唇,眼泪一瞬间下来了,她压住哭腔说:“你们别管我了,快走吧,我们不是大妖的对手,别管我。” 陈今禾抬手给她摸去眼泪:“哭什么,师姐在呢,我们都不会有事的,你闭上眼先睡一觉,等你醒来我们就在镇妖司了。” 张师妹还有句话没说,你们带着我反而是累赘。她看着带笑的陈今禾,心里又燃起一阵希望,这可是陈师姐,万一呢。 “别怕,睡吧。” 明随握刀的手青筋暴起,另一只手指甲深深嵌入肉里,如果陈今禾不在,他已经露出妖相了。 陈今禾安抚好张师妹,看那人形蜘蛛还只在原地动弹,便分出注意力问明随:“它和幽城城主谁强?” 明随道:“不好说,没有交手,我不确定。” “如果是城主的实力,那我看这次悬了。”陈今禾轻轻叹口气。 上次在幽城和城主一战,她白白损失了两个法宝,还挂了伤,最后狼狈逃走。 陈今禾摸了摸袖子,可惜摸了个空:“这次我身上能用的只有手上的罗魔藤鞭。” 明随看着人形蜘蛛说:“等会我来吸引大妖,你带着张师妹跑,有罗魔藤鞭在,这些眼睛不敢靠近你。” “不行!”陈今禾不同意,“那你怎么办?我不可能抛弃你就跑,我们是队友,要走也要一起走。” 走不了。明随认出这东西是什么了,蚀心鬼蛛。 这是一种罕见的妖,它往往寄生在其它妖体内,会逐渐吞噬被寄生妖的妖丹获得妖力。另外离开被寄生妖时,它的全身会分泌出一种剧毒物质来保护自己,吐出的蛛网有腐蚀作用。 这种妖速度十分快,体型小,不易被抓到,而它一旦靠近你,只有死路一条,毒死你之后它还会吃掉你的心脏。 明随幼年见过这种妖,甚至差点因此身亡,接触它的那刻毒素瞬间传向全身,明随能够活下来很大程度上和他的妖王血脉有关。 如今对上它,自己还得靠血脉撑一会儿,但如果是陈今禾,只有一个结果,明随明白,所以他要来做这个引子,给陈今禾她们逃跑的机会。 “我见过这种妖,听我的,我保证我会没事的。” 明随几乎算是祈求的语气,他抓住陈今禾的手:“相信我,镇妖司见。” 陈今禾欲言又止,蚀心鬼蛛再次发出“咯咯咯”地动静,意识到没有时间了,她才勉强答应:“好,你一定要注意安全,能跑就跑,我回去会找师父来救你,在这之前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嗯。”明随点头,而后,在蚀心鬼蛛行动之前,明随拔刀而出,刀光乍现,在夜里闪出一道白光。 蚀心鬼蛛发出“咯咯咯”的声音,朝着明随吐出一团白银色蛛丝,明随侧身躲过,蛛丝接触过的草地瞬间枯萎。 明随甩出一张西窗纸,纸人爬到蚀心鬼蛛身上,拼尽全力攻击它的眼睛。 蚀心鬼蛛因疼痛发出尖锐的婴儿哭声,不过很快身体表面的毒素将西窗纸溶解。 明随在它哭喊的时候提刀就上,强烈的正罡刀气下,周围草木皆被拦腰斩断,蚀心鬼蛛看着被斩断的前肢撕心裂肺哭出来。 灌木丛后的陈今禾看着挥刀的明随,眨了眨眼,“这套刀法以前没见明随用过啊?” 瞬息之间,断掉的前肢再次长了出来,但蚀心鬼蛛的哭声还没停,它一面哭一面朝明随展开激烈的攻势。 明随灵活自若地躲避,一边躲一边往相反的方向退,又时不时攻击以激怒蚀心鬼蛛,将其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 陈今禾找准时机背上张师妹,往后撒腿就跑,“张师妹,你抱紧。” 她一动,那些眼睛也动了。 三柄飞刀迸出,与跟上来的妖兽搏斗,但陈今禾知道仅仅三把飞刀不是这么多妖兽的对手。 背着张师妹,她不便使用罗魔藤鞭,只能在妖兽即将扑过来时甩出鞭子将它们打走。 妖兽数量众多,前仆后继追着她,陈今禾有些应接不暇,只好转攻为守,在保护背上的张师妹的同时分出注意力查看明随的状况。 不看还好,这一看不得了。原本被明随吸引走的蚀心鬼蛛竟然往她的方向跑来了。 确认自己没看错后,陈今禾叫苦连天,这些低级妖兽追着自己也就算了,为什么连它也来了? 难不成我是易招惹妖的特殊体质? 陈今禾只好加快脚步,试图甩开蚀心鬼蛛。 可蚀心鬼蛛体型小速度快,眼见和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银白色蛛丝不要钱一样往她身上吐。 电光火石间,明随已经跃到陈今禾身旁,替她挡下那些蛛丝。 陈今禾一手甩鞭,一手拖着张师妹,额头沁出了汗:“这些妖为什么只攻击我?” 刀影层层叠叠,明随也想不通:“不知,你先跑别回头,我掩护。” 陈今禾此刻恨不得自己长出一对翅膀,“这些妖到底哪来的?也没听说有妖族大迁移。” 西窗纸替明随挡下一击,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蚀心鬼蛛突然加速窜到陈今禾身侧,来不及思考,明随徒手拉住蚀心鬼蛛的后腿,用力一甩,将整个蚀心鬼蛛摔得四脚朝天,哇一声哭喊起来。 毒素在一瞬间袭击全身,陈今禾余光看到明随的动作,急到停步,“你疯了?它身上有毒怎么能用手……” 明随想说没关系,嘴角流出血来,红艳艳的血迹比他手中提灯更耀眼,将陈今禾照的双眼泛红发酸。 “没事,没事,肯定有办法解毒。”陈今禾慌神,她抑制住想哭的冲动,颤抖着手从药袋里找解毒的药。 明随握住她的手,语气平淡:“我没事,不要停,跑。” 然而蚀心鬼蛛已经再次追上来了,身后跟着那些妖兽,如饿狼般看着几人。 他们围成一圈将几人困在中心,眼神死死盯着,身体却缓慢的绕着他们转圈。 蚀心鬼蛛发出“咯咯咯”的声音,稚童的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似乎在庆祝即将取得的胜利。 陈今禾生平第一次被这么多妖兽围着,她自嘲道:“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妖。” 她 看了眼身旁的明随,立即便明白明随的没事是假的,此刻他的脸色苍白,额头全是汗,毒素蔓延到的地方,血管浮现出青黑色。 此刻却不是煽情的时候,群妖开始展开杀戮了。 刀影和鞭声接连不断,妖兽的吼叫和他们略显疲惫的喘声混在一起。 粘稠的血液溅到脸上,明随没有时间擦拭,下一轮的攻击又开始了。 身后是陈今禾嘹亮尖锐的鞭声,明随从她错乱的呼吸声中明白陈今禾已经有些吃力了。 “这妖到底有多少?”陈今禾后跃和明随背靠背,她托了下背上半晕半醒的张师妹,“没完没了,杀不完了。” 不等明随回头,利爪朝陈今禾面部扑来,她挥着鞭子将它打下去,“有个坏消息,我现在有点吃力了。” 陈今禾躲避从左上方袭来的铁锤,一个闪身,背上的张师妹有些滑落,陈今禾眼疾手快赶紧空出一只手托住她。 就是这个瞬间,妖兽利爪擦过她的肩头,衣服裂开,血珠溅到陈今禾的耳朵上。 妖兽还在围拢,一波又一波。 陈今禾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里尝出铁锈味,她身上好几处挂伤,握鞭的手在发抖,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 但陈今禾知道这口气不可能支撑她获得胜利,她挥鞭的动作已经慢下来了,明随还中着毒,他们撑不了多久了。 这么多妖在,妖力如此浓郁,为什么镇妖司还没来支援,难道他们感知不到吗? 一只妖张牙舞爪扑来,明随横刀挡下,刀刃撞在坚硬的外壳上震的他虎口发麻,他后退一步撞上陈今禾的背。 她温热的体温隔着衣衫传来,带着血腥和熟悉的气息,明随想起那年的雪。 明随早在看到蚀心鬼蛛的时候就明白,这场袭击是故意为之。 想杀他的人很多,明随以往都不在意,但是此刻他无比痛恨自己。 如果这些妖的目的是他,那就是他连累了陈今禾。 “我要害死你了。”明随握刀的手在颤抖,他想说对不起,我本来是想报恩的。 陈今禾听到他这句话,露出“你怎么会这样想”的表情,她不喜欢明随这么说,这么想,明明我们是一起的,不要把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 “不要说这种话。”陈今禾面露不悦,如果不是时候不对,她一定会拉着明随告诉他,既然我们一起,那么赢是我们,败是我们,重要的是我们。 下一刻她倒吸一口凉气,刚刚的攻击陈今禾没能躲开,一把骨刺扎进她的小腿,几乎要扎进骨头,陈今禾一个踉跄单膝跪地,她第一反应是托住背上的人。 陈今禾的倒地让那些妖兽更加肆无忌惮,他们甚至发出刺耳的讥笑。 明随深深看了眼陈今禾,他说:“对不起。” 话落,一股强大的气息从明随体内爆发。一瞬间天地黯然失色,明随闭上眼,他的骨骼,肌肉开始重新生长,一切如同新枝抽芽般翻天覆地。 利爪,獠牙,漆黑的毛发齐齐出现。 一声狼嚎响彻在整个密林,乌云褪去,月光下一只巨大的黑狼护在陈今禾身前。 陈今禾瞳孔骤缩,“你……” 但明随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露出妖相的那刻,毒素已经到达心脏,明随看着开始退缩的群妖,脑海里只有一个意识:将它们杀光。 他看见自己的利爪洞穿妖兽胸口,来不及挣扎就死去的畜生眼里倒映出自己的耳朵和獠牙。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他动作快得自己都看不清。 空气里只能听见骨头断裂,血肉贯穿的可怕声响。毒素被妖王血脉冲刷,青黑色的血管开始泛出金色,明随的五感开始恢复,隐约中他听到陈今禾的声音。 但她声音太小被妖怪惨叫声吞没,很快,终于清静了。 满地横尸,血肉碎了一地,血腥味冲天,明随站在尸堆中,身上血迹斑斑。 他又听到身后陈今禾的声音了,但明随不敢听清,也不敢回头。 他跑了。 67.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京城的冬日又冷又干,风打在脸上像是刀割一般。张师妹打了个哈欠,张开嘴瞬间呼出一片白雾,她拢了拢裘衣还是觉得冷,索性原地蹦了几步热热身。 小王从药房出来,手里小心翼翼端着一碗正冒烟的热药,在转弯处和张师妹打了照面。 不等他开口,张师妹率先出声:“小王师兄,你端的这药是陈师姐的吗?” 小王点点头:“晏师兄刚煎好的,让我去端给陈师姐。” “交给我吧。”张师妹伸出手,“正好我有事找陈师姐。” “也行。”小王将托盘递给她,“哦对,晏师兄说你要看着她喝完。” “嗯嗯,你放心啦。”张师妹接过汤药,在进入陈今禾门前将想说的话在内心重复了遍,而后深呼吸敲了敲门。 “陈师姐,你在屋里吗?” 门被轻轻推开,陈今禾怀里揣着个手炉,见到张师妹忙引她进来。 张师妹在外面等了小王好一会儿,鼻子冻得红红的,进了屋先是小心把汤药放下。 陈今禾给她倒热茶,碰到她冰凉的手忙把手炉递给她:“今天的药怎么是你来送?” 张师妹摆摆手没接手炉,喝了口茶热热身才回答:“我正好碰到小王师兄,而且我……” 她有些不好意思,停顿了下才开口:“我也有些话想给你说。” 陈今禾从她躲闪的视线和抠手的小动作明白了张师妹想说什么。 她率先开口,语气轻柔:“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事的师妹。” 陈今禾脸上带着笑:“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吗?和你没关系,明随的事我没有生气,更不会生你的气。” 这是张师妹醒来后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心里一跳,悄悄观察陈今禾的表情确认她没有任何不快后,心里感到五味杂陈。 “我……” “好了,我先把药喝了,凉了太苦,要是晏无涯发现我没喝又得说教我。”最近陈今禾喝药喝得嘴巴发苦,吃东西都是苦的,可她要是不喝,镇妖司上上下下都得来苦口婆心劝说她。 自从那件事之后,她成了镇妖司众人眼里的瓷娃娃,做什么都会被大家提心吊胆关注着。 陈今禾有苦说不出,陆陆续续还有人各种委婉安慰鼓励她,仿佛她心里各种忧郁郁闷,悲痛欲绝。 她说过自己没事,可惜没人相信。 陈今禾看着手炉缓缓道:“我哪有这么脆弱,再说这件事也没什么。” 而且,其实她后来想了想,一切都有迹可循。 张师妹欲言又止,想说的话堵在心口,最后还是放弃。 “那你喝药吧师姐,最近天冷,注意御寒保暖。” 陈今禾连连点头答应,而后一口气将汤药喝完,整个舌头都发苦。 张师妹立马给她倒了杯水,“快喝点水冲冲。” 。 栖青放下茶杯,看着眼前熟悉的人挑眉:“听下人说殿下来了,我还在想是哪个殿下,没想到是我们七殿下。” 他握着扇柄敲了敲桌面,戏谑道:“稀客啊,大驾光临是有何贵干?” 明随泰然自若:“我来道谢,上次的事多谢了。” 栖青略感遗憾:“我以为是来请我喝喜酒的。” 明随神色一顿,垂首看向自己的手。 栖青注意到他的变化,勾唇笑了下,一只手绕着头发,“你到我这里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他们那了,你要怎么办?” “我会回去。” “回去?”栖青坐直了身体,“我没听错吧,你要回去?回北部皇宫?” 看到明随点头后,栖青直接站了起来:“你回去干嘛,伸着脖子等着老二他们砍?” 明随道:“我已经和八妹联系过了,她在皇宫发现了我母亲的事。” 提及这个,栖青了然,他重新坐下把玩扇子,一会开一会合。 “那是该回去一趟,但你别说见过我,我可不想回去,一堆事。”栖青低头看着自己的翠绿长裙,啧啧:“回去老头子肯定说我。” 明随对他的穿搭风格早就习以为常:“嗯。” 栖青一个人独来独往惯了,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难免对他的形象指点,“老二他又要结婚的事你知不知道?” “还写帖子让我给他送礼,真够脸大的,还送礼,纸钱要不要?” 北部蛇族妖王师长冽有九个孩子,六男三女。可惜却没有任何手足情谊,彼此相残都是常态,如今活下来的只有五位。 北妖王对这一切了然于心,他从来不阻止,相反还会变相鼓励推动。毕竟妖王的继承人只有一个,他只需要一个最强的孩子。 明随为第七子,他自从出生以来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调查后得知他母亲出身卑微,生下他后就离开北部了。 那时候明随很痛苦,如果这是真的,那就代表他是母亲的累赘。 二皇子和三皇子指着他鼻子骂“有娘生没娘养”的时候他没有痛苦,父亲带着轻视的眼神说他是废物时他没有痛苦,被信任的六姐背叛九死一生时他没有痛苦。 在知道自己是母亲的累赘后,是明随第一次感到痛苦。 明随的思绪回到那个深夜,与陈今禾的分别是他的第二次痛苦。 栖青为第五子,自小性格古怪,没什么朋友,兄弟姐妹都和他玩不到一块。他不喜欢那些规矩,成年后就离开皇宫,游山玩水去了。他也不喜欢自己的名字,栖青是他给自己取的。 对明随这个七弟,栖青没有亲情但也不会主动攻击他,最多就是能说得上的路人关系。 许久不同人说话,他这会儿见到明随,正愁没地方吐槽,话便多了。 当时栖青看到那份信立马就烧了,并洗了三遍手,生怕自己被脏东西缠上。 他想起那个高马尾手带铜钱的姑娘,多问了一嘴:“这次回去打算什么时候回人族?” “……不回去了。” 说完不等栖青再问,他起身就走。沿台阶而下,一片枫叶从面前飘落,明随抬头,看到大片大片火红绚烂的枫叶。 栖青喜欢枫树,特别花了大价钱将自己的府邸种满枫树。这种枫树在冬季红得最盛,远看像是烈焰火花。 明随拾级而下,已经到了冬季,时间竟然过得如此之快。 。 北部皇宫。 二殿下师封灿一身月白锦袍,稍稍弯腰站在阑干后,看着在花圃侍弄花草的黑衣少女,不经意开口:“我听说老七去了老五的府邸,这 么说老五他回来了?” 黑衣少女对他的话置之不理,依旧埋头处理自己的事。 师封灿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自顾自说:“父皇应该已经传书给他了,既然回来怎么也得回家看看。” 某个词汇触动了黑衣少女,她冷笑哼了一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是啊,毕竟有几个能像二哥一样重情重义。” “说到情义,听说二哥又要娶二嫂嫂了,我还没来得及去贺喜,恭喜恭喜,我记得不错的话这是我第三个二嫂嫂了,每一个都是二哥的挚爱。” 师封灿脸上的笑意凝固一瞬,他眼皮抽抽,“八妹讲话怎么如此客套,你我既为兄妹,过几日我设席肯定会给你留个位置,莫要客气。” “我有说要去?”八殿下师语诺皱眉,丝毫不掩饰对二殿下的厌恶,她打理好花圃,转头就走。 她转身后,师封灿脸上的笑容就下来了,他看着师语诺的背影眼神阴狠,一个侥幸活下来的丫头还敢对他甩脸色,“要不是因为忌惮你母族势力,我早杀了你,蠢货。” “物以类聚啊妹妹,和明随那个废物走这么近,你也只能是个废物。只不过你比他幸运一点,等父皇宣布我的继承人身份,我一定会杀了你们这群碍人眼的蝼蚁。” 师封灿握拳,手上青筋暴起,他深呼吸几口平复怒气,这才又换上笑脸决定去给父皇请安。 师语诺回到自己院子,拿出明随前几日的传信,有些犯愁,她知道明随对这里有多厌恶,一想到刚刚师封灿假惺惺的嘴脸,她恶心得想吐。 前段时间她托母亲打探的消息终于有了眉目,并第一时间就将所有内容转告明随,这才收到明随要回来的传信。 明随回来,她既开心也不开心。 明随回来她就有了能一起玩的朋友,她开心,可是明随每次回来都不开心,师封灿那些人又要在他们面前晃,恶心,她不开心。 算了,师语诺摇摇头,既然七哥已经做好决定,听他的就是。 明随回到北部皇宫是在离开栖青那里三日后,他站在金碧辉煌的宫殿楼宇前,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这是他生活过百年的“家”,但是他从未在这里获得过快乐。 如果能选择的话,明随的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地方是镇妖司。 镇妖司,陈今禾。 明随不敢回忆这个名字,后悔,惭愧,自责…… “哥!”一声洪亮的喊声打断明随的思绪。 还没走近,就看到一个黑衣双马尾少女站在台阶上蹦着朝他挥手。 “七哥,你终于回来了。”说实话,见到明随,师语诺第一反应还是开心。 终于有个人和她一起骑飞鱼,抓灯鸟以及切磋了。 明随没带任何行李,只横挂着把长刀,但栖青给了他东西。 “栖青给你的小天星种子。” 师语诺激动接过,惊喜道:“我就知道五哥能弄到手,但是比我想象中还快。” 说完她想起什么往明随身后看了看,“七哥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明随不解:“嗯?” 师语诺嘿嘿一笑:“五哥说我有七嫂嫂了,还说你会带她回来,怎么没见人?” 明随:…… 68.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你已经回来的事,他们应该都知道了,父王可能很快就会传你过去。”师语诺拍了拍手上的绿豆糕碎渣,“某个人还会恬不知耻邀请你去参加他的婚宴。” “你去凡间的事父王肯定也知道,不过他现在应该不会问你这个。”师语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这件事关系重大,她压低声音道:“小道消息,父王已经在准备对外宣布继承人的事了。” “某个人对此很上心,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会去父王的宫殿请安。”师语诺冷哼一声,对此表态:“惺惺作态。” 明随不关心继承人是谁,但有人对此势在必得,师封灿必定会想尽办法,哪怕拼尽全力也要走到那个位置。 “他也不是第一天要杀我。”明随语气平淡,“尽管来。” 师语诺撑脸,手中把玩一串佛珠:“他倒是想杀我,无奈技不如人,前段时间我拿了他在岩川藏的军队,他现在肯定恨死我了。” 她面带得意,笑得无辜:“我就喜欢看他这幅想杀我却无能为力的样子。” 师语诺的眼睛一瞬间变成红色,露出尖牙,强大纯净的妖气笼罩全身,这是特殊血脉的显化。 明随不担心师语诺,先不说她母亲是东部妖王宗亲的金乌族,师语诺自身妖力强悍,掌握的秘法无数,拥有当之无愧的大妖实力。 “他暂时不会动你,我们几个中,他第一个想除掉的就是我。”明随调动体内妖丹运转,周身气流开始改变,妖气在节节攀升即将到达某一高度时却缓缓退了下来。 明随捂住心口,体内的妖丹正在不正常的剧烈振动,额头冷汗直冒,他摁住穴位强迫自己稳定下来。 师语诺递上手帕,面露担忧,她面露惋惜道:“当年如果你不剖去一半妖丹,早就成为大妖了。” 妖丹已经平静下来,明随没接手帕,说:“如果不这样,那我早就死了,而且你明白这颗妖丹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师语诺叹口气,她明白明随这么做的原因,正是因为明白,所以不好出言相劝。 “你母亲的事信中不好说。”师语诺起身,从身后柜台抽屉拿出一张信封。 “两年前你托我查此事,当时我被他盯得紧,不好行动,只好托我母亲入手。”师语诺将信封递给他,“果然如你所说,你母亲的信息被有意隐藏了。” 明随接过拆开,很快将其看完,握住纸张的手微微颤抖,他抿唇又将信封合上。 “前段时间你写在信中给出的线索是关键,有了这个线索很快就查到了点东西,都在里面了。”师语诺拿到信息后立即收起来,第一时间就写信给明随。 “多谢。”明随将信收到怀里。 “哎呀,这算什么。”师语诺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要不是你,我当年就死了。” 师语诺的思绪回到那个暴雨如注的夜里,当时她被人袭击,深受重伤,性命垂危之时,路过的明随将她带走。 这也是师语诺主动同他交好的原因。 明随正要开口,忽然察觉有人靠近,便立马噤声。师语诺和他对视一眼,前者立即露出厌恶的神情。 “我听说七弟回来了。”师封灿负手走近门前,往屋内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他爽朗笑笑:“我同七弟许久不见,一日如隔三秋,也不知七弟还认不认识我这个二哥。” 师语诺额头青筋跳动,眉头紧皱:“这烦人精有完没完。” 明随早就习惯师封灿表里不一的伪装,他对师语诺投去安抚的眼神:“他既然知道我回来了,要是没见到我,他不会罢休。” 师语诺翻白眼:“这几年他越来越装了,师宿都避着他,唉,我真想哪天把他打一顿。” 明随说:“真有这一天,记得叫我。” 师语诺笑笑,露出虎牙。 外头师封灿又开始他的表演,明随了解他的性子,便起身出去。 师封灿一见到明随,立即露出激动的神色,兴冲冲走上前:“多日不见,七弟变化真大。” 明随往后退半步,避开他的手:“二哥倒是一如既往。” 师语诺在后小声补充:“一如既往的装。” 在场的三人妖力强悍,目明耳聪,师语诺的声音不大不小三人都能听清。 师语诺知道师封灿能听到,但她也知道师封灿肯定会装作不知道。 师封灿嘴角一抽,继续开口:“这次回来可要多待些日子,要是老五也回来就好了,大家聚一聚。” 明随态度始终冷淡:“你若是能把他请回来,聚一聚我倒是没问题。” 师封灿曾经被栖青指着鼻子骂过,两人关系差到极点,栖青避他如瘟神,师封灿要是能把他请来只能说明栖青被夺舍了。 师封灿嘴角的笑僵住,他扫视了眼明显不欢迎自己的二人,道:“过几日是我和可柔的婚宴,卖我个面子,大家都来吧。” 不等二人回答,他似乎已经默认明随和师语诺会去,挂着笑走了。 师语诺啧啧称奇:“看到没?我就说他脸皮越来越厚了。” 刚刚片刻的交锋,明随却从师封灿身上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他晋升大妖了。” “应该是半年前吧。”作为早就成为大妖的天之骄女,师语诺在身上的封禁解除后,在修行上如鱼得水,修为一路晋升。她自然不觉得刚刚升到大妖的师封灿有厉害之处,自然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明随考虑的要多:“他如今成了大妖,在他的眼里认可又上一步,我们想对他出手,难度就上升了。” 师语诺顿了顿,看向妖王宫殿,认真说:“我觉得,妖王之位不会传不给他。” “再说,上面还有师宿呢。她可不会看着师封灿踩在自己头上,最好他们两个打起来,谁输谁赢都可以。” “他们打不打无所谓。”明随想起什么,神色冷漠:“就怕他们联手。” 师语诺想了想,笑了下,看向明随:“他们联手,我们也联手,尽管来。” “不过师修好像确实很厉害……要不加上五哥吧?” 。 “当晚我和伍偕几人收到哨音就去营救了,你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受伤吹哨我们忙都忙不过来!”晏无涯一拍桌子,力气使大了,震的手疼。 他对着手吹几口气,接着说:“等我们收到镇妖司的三声钟声,立马就赶回去了,在路上还碰到了受伤的李师弟,他当时因失血过多已经晕了,我们就把他带回去。” 陈今禾静静听着,那晚发生的事太多,她背着张师妹回到镇妖司时已经天亮了。 还来不及擦去脸上的血,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 留守镇妖司的孙小昊惨遭毒手,被人一刀致命。 藏在镇妖司的妖丹消失了。 陈今禾本就受了伤,明随的事给了她严重的打击,再听到此话,她一头晕了过去。 醒来后已经是第三天。 在她晕倒期间,轰轰烈烈的妖袭击已经落幕,受伤的捉妖士都得到救治,赵春秋自愧未能尽职,主动请求让位给佥事张文英。 另外那晚目睹全程,半梦半醒的张师妹将明随的真实身份告诉了大家。 一时间整个镇妖司陷入低迷和混乱。 “后来是陛下亲自下场,驳回了师父的退位,亲自派人去查那晚的妖。”晏无涯回忆那两天,镇妖司一片黑暗,他如热锅上的蚂蚁,可惜又帮不上忙,只能拼尽全力医治受伤的大家。 陈今禾微微抿唇,“西派的人当时也留守镇妖司,他们就没发现?” 晏无涯摇头:“出事的是仓库,孙师弟就是看守仓库才出了事,除此之外大家都没发现异常,毕竟镇妖司设有大阵,妖进不来。” “妖丹被盗绝对是蛇族的手笔,可是妖族进不来镇妖司,是谁杀了孙师弟又拿走妖丹?”陈今禾皱眉,这里面大有玄机,她越想越奇怪。 “况且蛇族远在妖族,又是如何 得知妖丹在我们手中,又正好知道我们将其藏在仓库的?” 晏无涯眉心一跳,压低声音:“你是说,有卧底?” “不好说。我总觉得奇怪,怎么会这么巧,那晚的妖大肆袭击处处透着古怪,前来的妖甚至还有罕见的大妖,在此之前我们却从未发现任何妖的气息。” 晏无涯无言,沉默良久后说:“你说得对。” 他还是不敢相信:“可是……镇妖司的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存在,这么多年的相处我以为我们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有卧底……” 陈今禾思索,这个时候必须保持理智:“真的都是知根知底吗?” 晏无涯想都没想否认:“肯定啊……” 看着陈今禾的神色,他立马噤声了,叹口气,陈今禾说的对,确实不是知根知底,毕竟他们都不知道明随竟是妖。 明随竟然是妖。 明随怎么会是妖。 晏无涯不明白,怎么会有妖来做捉妖师,要不是陈今禾也点头肯定,晏无涯觉得张师妹是病糊涂了。 妖来做捉妖师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明随还真是妖。 可怜师妹一片真心喂了狗,晏无涯以前和明随称兄道弟,现在只剩愤怒,气他骗了他们,气他对不起陈今禾。 陈今禾通过他看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他想到明随了,她之前有意无意避开明随的话题,就是为了逃避明随是妖这件事。 “其实也不怪他,我想了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晏无涯一听这话炸毛:“还不怪他?师妹你被猪油蒙心了吧!他骗了你,亏你对他这么好,这个时候你还替他说话。” 晏无涯越想越气,如此看来师妹对明随真是一片真心,明随怎么能这么对待她。 “天涯何处无芳草,师妹你放心,你这么优秀绝对能找到更好的,比他帅比他有钱最重要是比他真诚。” “如果你喜欢他的外貌,我能立马派人去找这种类型,不说一模一样,七八分像的肯定能找出来。” 陈今禾见他越说越偏,连忙打断他:“停停停,越说越歪。” “我和明随一起这么久,接了这么多案子,行动之中他不是没有暴露过,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是我没发现。” 陈今禾叹气:“况且虽然明随在他身份上骗了我,可扪心自问,明随对我的好不是假的,那晚他也是为了救我才暴露身份。” “身份是假,心意是真,他骗我我是生气,可是不能否认他对我的好。” 晏无涯欲言又止,最后才说:“那要是再次见面,你打算怎么办?” 陈今禾想了想:“我肯定要问清楚他为什么要来做捉妖士,为什么……” 陈今禾没有说完,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晏无涯看陈今禾反应,心中不是滋味,他压低声音:“明随是妖的事暴露后,有人说明随是安插在镇妖司的妖族细作。” “不可能。”陈今禾立马否认:“师兄你对明随也不是刚认识,你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他如果是细作是叛徒就没必要对我们这么好。” “如果是装的,我们不可能看不出来,人与人相处装模作样是走不近的,这些天相处,明随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 陈今禾越说越坚定:“我相信他不会这么做,我也相信他不会辜负我的信任,所以如果有机会再见面我一定要问清楚。” 晏无涯看着坚定的陈今禾,张了张嘴:“师妹,你刚刚说话的时候好像在发光。” 陈今禾被他逗笑:“你起来吧。” 。 “陈姑娘你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姐。”丫鬟扑通一声跪倒在陈今禾脚边,抓住她的衣角:“求求你陈姑娘,你救救我家小姐吧。” 陈今禾赶忙将她拉起来:“你先起来,同我说说什么情况,你家小姐怎么回事?” 身旁的晏无涯看清丫鬟的脸,变了脸色:“你不是林书瑶的丫鬟吗?” 69. 第69章找相公。 陈今禾闻言,心头一跳,立马拉起跪坐在地上的丫鬟,仔仔细细打量了她。林书瑶身边的丫鬟陈今禾见过,是叫檀画,虽然是几面之缘但眼前的姑娘与檀画模样相差甚远,绝对不是一人。 “你确认没认错?” 晏无涯定定看着那抽泣的丫鬟,说:“这是林姑娘身边的丫鬟海棠。” 海棠应了声,用手背几下抹去眼泪,忍住哭声说:“是了,我确实是林府大小姐的丫鬟海棠,这位晏公子我也记得。” 晏无涯回过神,神色慌忙,急道:“林姑娘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海棠说:“昨日小姐又泛起头晕来,不过小姐体弱,头晕发热都是常事,小姐只说想休息。夫人听了却很是着急,请了郎中,当时郎中说只是近来天冷,受凉所致,开了几味中药就走了。” “药小姐也喝了,郎中说让小姐静养不要再受凉就好,喝完药小姐想睡。我就候在外室,不想小姐这一睡竟是到现在也没醒……” 晏无涯如遭雷劈,脸色发白,不可置信地愣在原地,“怎么会……” 海棠还没说完,眼泪又扑簌簌下来:“白日里小姐其实醒来过一次,喝了点粥才再次睡过去,往日小姐生病就喜欢躺在床上,她喜静平日我们都是候在外殿,小姐叫我们我们才进去服侍。” “昨夜,我隐隐约约听到小姐的声音,以为是在叫我便进去,待我走到床边才发现小姐没醒,是在说呓语。小姐那样子应该是做了噩梦,满头的汗。我想着给小姐擦擦汗,碰到小姐的手,她手却凉到吓人。我赶忙摸了小姐的额头,也是冰凉冰凉。” “而且怎么叫,小姐都醒不过来。我知道不对劲,就去叫了夫人,昨夜连太医都来了!” 海棠哭到眼睛,鼻子发红,“可是太医看了却看不出来什么,说是要扎针,但还是没用。老爷和夫人急坏了,一大早就让我来镇妖司请人。” 海棠看向陈今禾:“夫人还特意告诉我,说是请陈姑娘和明公子。” 不等两人反应她又要跪:“陈姑娘求求你,随我去看看小姐吧。” 陈今禾被她某个字眼晃了神,一时忘记答话。 晏无涯毫不犹豫答:“你放心,我们现在就随你去。” 他转头去看陈今禾:“师妹,你们等我片刻,我去取药箱来。” 陈今禾闷声回应,而后收起其它情绪,拉住海棠问起细节。 “距离上次林姑娘生病到现在,她有发生过这种类似情况吗?比如身体发冷,昏睡不醒?” 海棠认认真真回忆了下,而后摇摇头:“不瞒陈姑娘,我是两个月前才调到小姐身边的,以前是檀画照顾小姐。” 陈今禾抬起眼:“檀画姑娘还在吗?” 海棠摇头:“听说檀画老家母亲病重,请了长假回老家了,夫人这才把我调过来。我以前是跟着夫人,但与小姐也相识多年,眼下小姐好端端出了这事,我……” 她又要哭,陈今禾没有阻拦,温柔递上手帕,“我知道了,你放心,等我师兄回来我们即刻就去林府。” 海棠的声音从手帕里传来,闷闷的:“不等明公子吗?” 陈今禾眼神看向别处,慢悠悠开口:“他也回老家了。” 晏无涯回来的很快,他背着药箱,几步跑过来,一刻也不能等一样:“走吧。” 第二次进林府,陈今禾却没有欣赏林府的园林风光雅致,距离上次林书瑶“生病”已经过去五个多月,本以为这网还要段时间才能收住,没想到这么快。 陈今禾脑海里闪过各种猜想,幕后之人会是檀画吗?这次还会是因为妖丹吗?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前方的晏无涯一路都很急,一心扑在林书瑶身上,恨不得长出翅膀,立马飞到林府。 海棠带路,绕到那座院子,陈今禾看到一排带刀的侍卫和熟悉的身影。 楚氏面容憔悴,身姿比上次更加瘦弱,离得近了陈今禾注意到她带着病气。 站在楚氏身旁的清瘦男人眼神锐利,陈今禾不难推断出这人就是林父了。 她先是作揖行礼:“林大人,楚夫人,在下镇妖司陈今禾……” 不等她说完楚氏一把拉住她:“好孩子,我记得你,不讲这些虚得了,你快去看看瑶儿吧。” 林父冲她点头:“书瑶身体重要。” 看到陈今禾身旁带着药箱的晏无涯,楚氏犹豫问道:“这位是?” 陈今禾介绍他:“这是我师兄,晏无涯,也是我们镇妖司的医师。上次林姑娘的药就是来自他手。” 此话一出,林府在场所有人看晏无涯如同菩萨在世。 晏无涯难得见这种眼神,“我只能治病,还是要靠师妹,我们先进去看看林姑娘吧。” 海棠小碎步向前,领着大家进去,她先是试探性叫了声小姐,意料之内没得到任何回复,海棠叹口气走到床边。 陈今禾一进屋就察觉到不对劲,妖气更浓郁了。她扫了一眼屋内布置,正是上次自己调整过的,没有异常。 走近看,林书瑶状态果然不好,甚至比海棠描述的还要差。她脸色苍白,满头的汗,连嘴唇都是白得可怕。陈今禾半眯眼,看到林书瑶嘴唇小幅度抖动,发出细小听不懂的呓语。 海棠给她擦汗,握了握她的手,眼又红了:“还是这样凉。” 楚氏眼底的噙着泪,却忍着没上前,将位置让给陈今禾和晏无涯,握着林父的手,站在后面眼巴巴看着。 陈今禾侧了一步让晏无涯上前,她安静站在一旁观察林书瑶。 晏无涯指尖搭在林书瑶腕上,他皱着眉,站起身看了看林书瑶的面色而后看向陈今禾。 陈今禾心领神会,上前轻轻拨开林书瑶眼皮,二人配合晏无涯又查看了舌苔和呼吸轻重。 一番检查下来,他眉头紧锁,看着躺在床上的林书瑶,眼底流露出无措和迷茫。 陈今禾看晏无涯的反应,心里便猜测了七七八八,她靠过去压低声音说:“不是病对吧?” 晏无涯点头,“林姑娘的脉象表示她很健康。” 他的声音不低,屋内的几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楚氏听到此话,当即就哭了出来,被林父揽进怀里这才稳住身形。 林父不明所以:“晏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今禾已经掏出腰间的三清铃,她举在林书瑶头顶,闭气凝神轻轻摇了摇。 下一刻就听到清脆的铃铛声“叮铃叮铃”。 晏无涯神色凝重,整个肩膀似乎塌了下去,透出无可奈何的悲伤。 陈今禾回身,看着身后的几人,一字一句道:“是妖。” 三清铃还在响“叮铃叮铃”。 师语诺一掌拍碎了屋檐下挂着的铜铃,她带着怒气,本就心烦意燥:“吵死了,和师封灿一样,叽叽喳喳。” 路过的客人看到来人,默默拉开距离,余光打量门前的二人。侍卫们眼观鼻鼻观心,权当没看见。 师语诺语气愤懑:“他成亲和我有什么关系?父王为何非得让我们也来。” 明随打量着来客,除了师封灿的门客,大多都是些叫得上名的大人物,看来师封灿成为继承人的事不仅 他本人势在必得,旁观者也认定了。 谁继位明随都不关心,但是如果是师封灿他一定会给自己找麻烦,师封灿会影响到他。 “找个位置。”明随带着师语诺进了喜气洋洋的府邸,面对讨好逢迎,二人一贯忽略,除非是一些师语诺认识的人物她才会勉强笑笑回应。 二人走至人少的角落坐下来,师语诺不明白父王叫自己来的用意,整个北部谁不知道她一向不喜欢这个“二哥哥” “怎么回事,父王为什么让我们来?师宿来不来?怎么说难道父王决定扶持这个两面派上位?”师语诺一向口不择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她是尊贵的“八公主”,整个北部都对她毕恭毕敬,强大的母族让她在北部皇宫也可以随心所欲。 明随道:“如果是你,你会选?” 师语诺立马否认:“怎么可能选他,我宁愿选师宿,起码师宿不装,她要想杀我们都还提前来说去。哪像他,我怀疑他说一体双魂,不然怎么这么会装?” “算了算了,我看父王身强体壮,下任继位还得一段时间。”师语诺摇头,“不想糟心事了。” 明随:“就当来酒楼吃顿饭。” 师语诺刚要说什么,余光看到个熟悉的身影,立马招手:“小石头!” 不远处站着个穿金黄衣裙的少女,耳朵处是金色的鱼鳍,听到声音她转过来,看到师语诺后眼睛一亮忙提着裙子跑过来。 “诺姐姐!”看到师语诺旁边的明随,她眼底闪过一丝光,惊喜道:“随哥哥,你也来了!” 明随“嗯”了声回应。 “别提了,我俩不是自愿的。”师语诺转圈打量着少女,语气赞赏:“可以啊小石头,现在这么漂亮了。” 小石头害羞红脸:“这可是白绮姐姐给我捏的。” 师语诺招呼着她坐下:“你还去了西部,找到喜欢的相公了吗?” 小石头更加害羞了,“我还在找呢,娘说相公得慢慢找,不能急。” “这话对,找相公不能急。那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 说到这个小石头就认真了,她掰着指头说:“首先要对我好,听我的话,然后要能干,要是会洗衣做饭就更好了,还有长得也不能丑,毕竟我这身皮相可是差点把灵珠花光!” 师语诺听得哈哈一笑,正要继续逗她,就听到明随的声音。 明随:“还有吗?” 小石头看了眼明随,“啊?”了一声,似乎是没想到高冷的明随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 “嗯,还要……还要会赚灵珠!会哄我开心,陪我一起游山玩水,要是会给我编各种好看的辫子就更好了。”小石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嘿嘿一笑,似乎已经想到找到一个这样的相公了。 “还有吗?”明随追问。 师语诺不笑了,她看着明随,确认他是认真发问后,内心翻滚赶紧喝口水压压惊。 小石头眨眨眼,“还有?我……还有吗?唔,没有了,我就想到这些。” 明随点点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令顿感的小石头也觉得古怪。 他微微抿唇,认真而虚心请教的样子,继续问:“姑娘家都喜欢这样的吗?” 师语诺没忍住一口茶水喷出来,她尝试强压嘴角,最后实在忍不住趴在桌面上笑得整个人乱颤。 小石头看看笑到难以忍受的师语诺又看看耳垂发红的明随,不知所措眨眨眼:“应该吧……” 小石头不明白,这有什么好笑的?她也不明白,明随怎么会问她这个问题。 好奇怪。 70. 第70章帝姬 陈今禾此话一出,空气都安静了,连小声抽泣的海棠都停下来,歪着头打量她。 楚氏脸色瞬间白了,想起京城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除妖,心中升起一种可怕的念头,她颤抖着往前走了半步,还未来及开口整个人晕了过去。 林父眼疾手快拉住她:“楚娘!快,来人,来人!” 外头候着的丫鬟婆子挤了进来,将半昏半醒的楚氏扶着带走了。 林父背着手来回踱步,他满眼焦急,神色难安,双眼泛红看向陈今禾:“此话当真?” 陈今禾坦然道:“林姑娘身上有妖气,但具体什么情况,我们还需要进一步研究才能判断。” 林父看到一丝希望,他望向床上病弱的爱女,整个人都丧了下去,“犬女就依仗二位大人了。” 他嘴唇颤抖,无助道:“我就这一个孩子,一个孩子啊……” 海棠看着自家小姐苍白的脸色,心里那叫一个悲痛欲绝,她双眼噙泪,求助性看向陈今禾:“陈姑娘,求求你救救小姐。” “我一定尽我所能。” “上次我不在,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但这次就算是我也能看出来林姑娘的异常,难道你和明……你上次没有看出来?” 暂时从屋内退出来,晏无涯眉头紧锁,林书瑶怪异的脉象让他心烦意乱。 “并非。”陈今禾同他解释:“上次林姑娘病倒是因为服用了妖丹。” “妖丹?”晏无涯不可置信,下意识反驳:“怎么可能,妖丹又不是糖豆,没事吃这个做什么?对身体百害无一利,林姑娘自小服药都是严格把控。” “我也觉得奇怪,而且妖丹罕见,如果是遭人毒害,一枚妖丹完全不致命,用妖丹害人完全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陈今禾环绕整个院子,甚至还看到她上次布置的捉妖幡。 “上次我用云龙骨和太清丹帮她压制体内妖丹带来的影响,但那时情况和现在不一样。”陈今禾不自觉摩擦手指,“这次妖气更重了。” 晏无涯若有所思:“你排查过林府的人吗?” “我设了个局,确实有个人似乎不对劲。”陈今禾抬起眼和他对视,她压低声音道:“林姑娘的贴身丫鬟檀画。” 晏无涯没有问原因,他顿了下道:“林姑娘喜静,不喜欢被人围着,平日跟着她的贴身丫鬟只有檀画一个。她们感情深厚,檀画没理由要对林姑娘出手?” “所以我说似乎。”陈今禾思索,“还是先看林姑娘这次病重的起因,之后才能定夺。” 晏无涯脸上流露出奇怪的神情,他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道:“说来奇怪,林书瑶的身体不对劲。” “这个我知道。”陈今禾看晏无涯在床前的反应就知道,这次林书瑶的情况只会比上次更复杂。 “我……”他眉头拧着,脸上带着一丝迷茫:“我在她的脉象中摸出了别的东西,它在跳动,是活的。” “我不知道能不能这么说,林书瑶的身体里长着其它东西。” 。 小石头被师语诺的话砸晕,她慢慢眨眨眼,不敢相信:“诺姐姐,你说的是真的吗?” 师语诺眉飞色舞:“那是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就等着喝喜酒吧。” 她喜气洋洋,枕臂躺在躺在躺椅上,看着天空飘动的云,有些遗憾道:“可惜这次哥没把七嫂嫂带回来,我还给她准备了礼物呢。” 小石头开心到鼓掌:“太好了!”她扒着师语诺问这个七嫂嫂的细节:“她家不在北部吗?她是什么妖?” “唔。”师语诺一时语塞,五哥传来的信只说她要有七嫂嫂的事,关于七嫂嫂的信息倒是一字未提,“不知道。” 她余光瞥向屋内端坐的明随,对小石头说:“要不你去问问七哥?” 小石头立马头摇成拨浪鼓:“我不敢。” 师语诺拿了扇子盖住嘴,眼睛一转,放轻声音道:“其实吧,我看七哥这段时间的状态,我估计是七哥喜欢人家,但对方不一定。” “啊?”小石头和她脸贴脸挤在一起,说悄悄话,“七殿下脸挺俊呀, 比二殿下人好多了,虽然话不多。” “要么是七哥被拒绝了,要么就是七哥应该是怕人家拒绝他,不敢说。依我对七哥的了解,应该是后一种。” 见小石头还有些不相信,师语诺继续补充:“不然要是浓情蜜意时七哥哪舍得回来,就算回来了也肯定解决完要紧的事立马就走。但你看你哥压根没有要走的趋势。” 师语诺越分析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而且你看七哥回来后一封信也没收到,我偷偷告诉你,七哥这几天总是发呆,心不在焉。你说,这不就是典型求之不得,寂寞空虚的表现吗?” “我告诉你这种情况我见多了,你看七哥这会儿看着他的刀发呆,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小石头听得全神贯注,她配合着摇头,等待师语诺下一句。 “这叫睹物思人!” “哦——”小石头点头认可,“我知道这个词!” “天呐。”她捂住嘴,“七殿下也太可怜了。” 师语诺哈哈大笑,一时有些得意忘形:“要不我们去疏导疏导七哥吧,或者帮他出谋划策。” “疏导我什么?”明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师语诺立马噤声。 明随已经走到她身旁,他手里拿着张带着西部妖王盖章的信纸,谦虚道:“你们打算如何帮我?” 小石头如临大敌,眼睛乱瞟,看也不敢看明随。 师语诺勉强扯出一个笑:“开玩笑,开玩笑的,哥。” “西妖王来信。”明随主动转了话题,他将信纸递给师语诺:“一封请柬。” 师语诺不明所以接过,“哟还是红色,怎么西部那边也有人结婚?” 看到请柬的内容,师语诺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看着明随。 她错愕的表情让小石头产生好奇,“写了什么呀?” “生辰宴。”师语诺沉默了好半天才接上上句,“帝姬的。” “帝姬?”小石头回忆了下,“我想起来了,是那位姐姐吧,她叫涂山婳!” 71. 第71章帝姬 明随到拿着帖子到西尧时距离帝姬生辰日还有三天,他独自前往,与跟随北妖王的师语诺不一样。仅仅是以朋友的身份入席,因此也来得比其他人早些。 西妖王拉着他下棋,玩了两局就让他赶紧滚蛋,涂山昼看着棋盘咋舌:“和你玩两局,我棋艺都下滑了好几个层级。” 候在身旁的几个小妖掩面笑笑,涂山昼招招手,一个黄裙白狐少女迎上去。 涂山昼摆手:“连翘,你带明公子在宫中逛逛。” “是,陛下。” 连翘朝明随微微一笑,“公子,随我来吧。” 明随正要说不用,就听西妖王又道:“算了,带他去帝姬那吧。” 明随身形一顿,看向重新布局的西妖王。 对方叫了新的侍女陪自己下棋,并未抬头,“你们好些时日不见了,帝姬年幼无知,被人引诱。做朋友的,你劝劝她,莫要感情用事。” “帝姬决定的事,我干涉不了。”明随明白涂山昼的用意,西妖王显然对帝姬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有大概了解,她话在理,可明随却不能一口答应。 涂山昼勾唇笑笑,她握着烟杆在桌面上敲了敲,漫不经心道:“过了生辰宴帝姬就百岁了,不少人虎视眈眈,恨不得吞了她,谈不上的露水情缘有性命重要?” 明随沉默,好半天他才应了声,跟着连翘走了。 涂山昼看着明随远去的背影,对对面的白衣狐妖说,“南星,你看这位七殿下,能不能看出什么。” 南星朝走远的明随看去,她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已经看不清背影才开口:“七殿下人很高,肩宽腰窄,刀也很帅。” 涂山昼:“……死丫头,谁让你看这个了。” 她似乎被气笑,朝站着的剩下两位侍女问:“你们呢?” 绿衫银狐辛夷想了想,诚实道:“不知道呀大王,我刚刚一直在看棋,没注意七殿下。” 涂山昼:……不该把最聪明的连翘派出去的。 红裙赤狐少女举手,朗声道:“七殿下手腕缠着的是发带!红色,还是云锦材质,依我之见应该是姑娘送他的。” 南星哎呀一声,说:“香薷,不要这么说!七殿下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姑娘送他发带。” 香薷眨眨眼,“啊,七殿下也没这么差劲吧。” 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南星赶忙辩解:“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七殿下……七殿下……” 她绞尽脑汁想了想,想起前段时间看的书,毫不犹豫说:“七殿下那样薄情寡义的人是不会喜欢谁的。” 涂山昼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她无语:“你从哪学的词,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 南星立马意识到这个新学的词用的不对,她挠挠头,有些抱歉:“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七殿下看上去没有七情六欲,对,七情六欲!七殿下没有七情六欲。” 辛夷看向南星,面带敬意:“哇,南星你会这么多词!” 香薷:“我以为连翘姐姐最聪明,现在来看南星你也好聪明。” 南星害羞到耳朵红了,又摇头晃脑说出句:“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涂山昼:……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们三个这么傻。 “唉,我明日找个夫子好好教教你们。”西妖王下棋的心思烟消云散,一脸疲惫,打趣明随的乐趣味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她站起身,欣赏地看着香薷点头:“你说得对。” 香薷喜笑颜开:“谢谢大王夸奖。”说完她愣了下,心想我什么说得对? 辛夷率先反应过来,她不敢相信看向西妖王:“真的吗大王?七殿下有喜欢的姑娘!天呐,太不可思议了。” 香薷不明白:“我没说这句啊。” “铁树开花。”南星还没放弃自己的成语,“不可思议。” 涂山昼欣慰拍了拍她的肩膀:“可喜可贺,用对了。” 明白过来的两位姑娘头挤在一起,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还在事情之外的香薷挤进去,“我没懂,什么意思啊?从哪看出来七殿下有喜欢的人呀,我怎么不知道。” 好心的南星立马给她解释,“七殿下常年一贫如洗,两袖清风,他手腕上却带了姑娘的发带,莫名其妙,你会带这种亲密之物吗?更何况是六亲不认的七殿下。” 辛夷点头附和:“对呀对呀,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这个发带是他喜欢的姑娘送给他的!” “原来如此。”香薷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天呐,连七殿下那样的人都有喜欢的人了,我现在觉得帝姬爱上凡人也没什么惊奇的了。” “嘘,香薷,不要说这件事,大王会生气的!”辛夷捂住她的嘴,生怕西妖王生气,连忙阻止她。 “可是……”南星环顾四周,“大王已经不翼而飞了。” 剩下二人左看右看,发现偌大的宫殿只剩她们三人了,涂山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大王,等等我们呀!” 。 连翘带着明随走到一处偏远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她稍稍躬身,“七殿下,帝姬就在里面休息,好友相聚我就不多打扰了。” 还未靠近,明随就察觉到高阶法阵的气息,宫殿外站着一排排庄严的黑衣侍卫。 明随心领神会,与其说帝姬在此处休息,不如说帝姬是被软禁在此。 门是由领头侍卫推开的,明随怀疑门上也有特殊法阵,他余光看到侍卫的手虚虚画了几笔。 这还是明随第一次进入帝姬涂山婳的宫殿感受到安静,虽然已入冬,但妖族本就与人族不同,对于四季更替并不在意,我行我素。 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整个院落被映成粉色,风轻轻一吹,花枝颤抖,像是盈盈的河。 “我说了我不吃,送什么都不吃!”听到明随脚步声,从屋内传来气势十足的反抗。 明随欲言又止,再三思索最后喊出一个让帝姬破门而出的名字,“徐婳。” 屋内帝姬瞬间僵在原地,而后她顾不上一切,带着一丝微乎其微的希望推门而出。 “明随?”涂山婳没想到来人会是他,她愣了片刻,余光观察四周无人后,一把拉住明随快步走进屋内。 不等明随询问,涂山婳迅速把门窗全部关紧,确认屋内的情况外面的人一丝也看不到后才开口:“七哥你怎么来了?” 涂山婳绕着他边看边转了几圈,确认是明随后,疑惑道:“你不是在京城吗,这是分身?” 明随垂眸,语气平淡:“她知道我是妖了。” 涂山婳沉默,她明白了明随这句话的意思,“你也被发现了啊。” 说到这个,涂山婳顿时泄气,“我没想到会 被发现,唉,怪我太倒霉了。” “你为何会被发现?”明随想不通,以涂山婳的身份,她若是下凡必定会带着藏匿妖气的法宝,万无一失。 涂山婳满心酸涩委屈,眼眶开始泛红:“下凡时我带了无相佩。” 明随的视线移到她的脖颈处,那里如今空空如也。 “无相佩被偷了?” “没有。”涂山婳开始慢慢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我怕被发现,日日夜夜都戴着它,从来没有摘下过。” “那天是景珩要借我玉佩看,我就给他了。”说到这里,涂山婳的声音越来越小了,她低着头不敢看明随。 “我哪知道,那天西派捉妖师会进宫,我不知道。隐迹的术法我有学,而且我真不知道会有捉妖师来,当时我和芍药正在下棋,他们带着专门捉妖的法器……” 后面的话涂山婳没有再说,但明随也从小王的话中拼凑出来。 皇后徐婳妖族身份泄露,震惊整个京城,除妖风波愈演愈烈,徐婳被发现无外乎是火上浇油,一瞬间野火连天。 “我和陈……我执行任务回京后,就收到皇后自刎的消息,那刻我就知道你定然是身份泄露,假死脱身。”明随左手不自觉抚摸上右上缠绕的发带,他不敢提及陈今禾的名字。 涂山婳点头:“我小时候娘就整日告诉我一定要远离人间,就算入凡也一定不能被发现,否则等待我们妖的就是被一把大火烧死。” “当时被发现,我一下就慌了,来不及想太多立即就动用妖术跑了。”涂山婳不愿意回忆那天,“可是外面都是捉妖师,京城还有镇妖司坐镇,我知道只跑不行。” “我躲了一晚,我真的太害怕了,我从小就害怕火。”涂山婳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一边抹泪,一边说:“我想了,他们抓到我也是要烧死我,那我就先死好了。” “为了不被发现,我折断一根尾巴化作我的尸身,等他们发现我的尸体我这才趁乱跑出来。” 她抽泣,尽力抑制着难过:“后来我才意识到,我这样自私逃跑,给京城其它妖添麻烦,你们因为我被发现。” 涂山婳抬起头,已经满面的泪,她哭到鼻尖,眼睛和耳朵都是红红的:“对不起七哥,对不起,我实在太害怕了,对不起……” 明随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你没错,我被发现和你没关系,它们也不会因为你被发现。” “皇帝压下了此事。”明随一直犹豫要不要和涂山婳谈及此人,可他知道这是无法避免的。 “你走之后,皇帝将西派和镇妖司的人都关在宫里,关于你身份的事被压下去,除妖也被勒令终止了。” 涂山婳的眼泪止住,她露出了无措,迷茫,意料之外的神色。 “皇帝说,你不是。”明随看着涂山婳,“他说你不是妖,任何人也不能说你是。” 涂山婳语无伦次,她要开口,滚烫的泪珠先一步汹涌滚落。 明随给她带来一样东西,涂山婳颤抖着接过,那是平元帝亲笔题写的手谕。 那上面只说了一件事,皇后是受惊病倒,她不是妖,胆敢非议皇后的人都将严罚。 涂山婳只觉喉间阵阵发紧,她已经泪流满面,再也控制不住埋着头痛哭起来。 妖族靖幽二十八年,涂月初三,整个西尧下了一夜的雨。 72. 第72章寄生蛊 晏无涯的脸色很难看,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判断有误,也不愿意相信林书瑶体内存活着其他东西,巨大的冲击导致他开始产生动摇:“我不确定,我真的不确定。” 陈今禾抓住他的手臂安抚他:“冷静点师兄,我相信你的判断。不用担心,不管那是什么东西,我们只要除去它就好,林姑娘不会有事的。” 晏无涯抬起头,看着熟悉的陈今禾,他找回一丝希望和自信,自顾自道:“对,你说的对,林书瑶不会有事的。” 见他开始平复下来,陈今禾循循善诱,引导他道:“如果林姑娘体内有东西存在,我们就把它抓出来。师兄,我们能做到的,只要我们知道她体内是什么东西就好。” “你知道吗师兄?林书瑶体内到底是什么?”陈今禾在她身上感受到的妖气远比上次要浓厚,这是个糟糕的结果,证明上次的事情并没有解决,反而走向更坏的发展。 可她并不知道晏无涯所说的活物是指什么,闻所未闻。 晏无涯闭上眼,嘴唇抖动,最后他不甘心再次触碰到林书瑶的脉搏。 “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正是因为那个东西存在,林姑娘的身体才会病成这样,换句话说它在吞噬林书瑶。”晏无涯克制住情绪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 “是妖吗?”陈今禾试探性说出那几个字,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她从未听说过有妖可以寄居在人的体内。 晏无涯面露痛苦,“我不知道。” 昏睡中的林书瑶眉头紧锁,似乎被噩梦缠身。 陈今禾轻柔替她擦去额头虚汗,她心里有了定夺,“如今这个局面,林姑娘情况实在特殊,若想替她根治,我们最好带她回镇妖司。” “对,回镇妖司,师父和张姨会有办法的。”晏无涯听到这个提议,如同找到主心骨一般,重新找回希望。 “回镇妖司,回镇妖司,我们现在就带林姑娘回镇妖司。”晏无涯嘴里念念有词,着急间差点伸手就要拉林书瑶走。 陈今禾眼疾手快拦住他:“这件事我们要同林府商量,他们同意我们才能带林姑娘走。” 晏无涯明显不在状态,陈今禾干脆让他留在这里,自己去找林父和楚氏交涉。 过程比陈今禾想象的要顺利,当然陈今禾省略掉林书瑶体内的东西,简单概括为林姑娘情况特殊,要想根治最好住进镇妖司。 “镇妖司有专门的静室留给林姑娘这样的伤患,海棠姑娘也可以陪着林姑娘住进来。”陈今禾发誓打包票,必定拼尽全力帮助林书瑶。 楚夫人哭得梨花带雨,吞吞吐吐说不出话只一个劲点头。林父应允,表示相信陈姑娘和镇妖司,末了又恳请陈今禾能治好自己的孩子。 看着伤心欲绝的楚夫人和红着眼眶的林父,陈今禾欲言又止。 夕阳光辉跃动,静静地照在她的脸上,陈今禾默立说:“好。” 因为林书瑶体温低得吓人,必须要盖着厚厚的被子,没办法,最后商量一番是用被子裹着林书瑶再由晏无涯抱回镇妖司。 陈今禾打头,回到镇妖司第一件事就是去叫师父和张姨到静室。 事态紧急,赵春秋和张文英听陈今禾简单概括几句后,立即开始为林书瑶检查,并非不相信二人的判断,而是要确定病因,保证万无一失。 海棠晚一些带着林书瑶平日要用的东西来了,陈今禾和她单独谈话询问了林家的私事。 “楚夫人虽是林姑娘的继母但我见她对林姑娘视如己出,比别家亲生的还要好。”陈今禾态度云淡风轻,似乎只是随口一说。 海棠点头:“夫人和小姐感情很好。小姐体弱,经常生病,每次最着急的不是小姐是夫人。” “恕我冒昧,我实在好奇,楚夫人还算年轻,却没听说林府有新少爷小姐的消息。” 海棠笑了下,对陈今禾冒昧的话并未放在心上:“没事陈姑娘,你不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人。” “其实刚开始我们也好奇过,是夫人说小姐心思细腻,如果夫人和老爷有了孩子,老爷对小姐的关心就会减少,小姐会伤心的。” “刚开始夫人爹娘和老爷都和夫人提过此事,但夫人都拒绝了,直到前年冬日夫人失足落水,染了病根无法生育,这才作罢。” 陈今禾若有所思:“外界道夫人慈爱友善,果然不假。” 海棠肯定:“是呀是呀,所以小姐和夫人感情很好,就连我们这些下人,夫人也从未打骂训责过。” “这样啊。”陈今禾的视线从院子里的红梅转移到海棠脸上。 “这些事海棠姑娘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也许是我平日没注意,就单楚夫人落水这件事我今日才知道。” 海棠表情一滞,和陈今禾错开视线:“夫人不让我们说,连小姐也不知道呢。” “哦。”陈今禾没再开口,只是笑着看了海棠一眼,掀开帘子走到内室。 内室点了火炉,整个屋内都热乎乎的,张文英坐在床边观察林书瑶,赵春秋和晏无涯正低声讨论。 见陈今禾进来,张文英朝她招手,压低声音道:“你说的不错,这姑娘确实不对劲。” 陈今禾听着,眼神却是看向赵春秋和晏无涯:“张姨,你能看出她哪里不对劲吗?” 张文英神色严肃:“如果我没认错,她体内的是寄生蛊。” 赵春秋和晏无涯停下议论,后者满面愁容,一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 赵春秋道:“出去说吧。” 几人去了茶室,晏无涯十分有眼力见又是烧茶又是端水,惹得赵春秋看了他好几眼,怀疑他是被冒充的。 “寄生蛊?”陈今禾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自从上次吃了噬心鬼蛛的亏,回来后她将镇妖司现存的妖兽记录全部看了几遍。 可这个寄生蛊她可以肯定自己没有看到过,而且听名字似乎也不是妖。 赵春秋解释:“这是一种很多年前的蛊毒了,我也只听说过,若不是张佥事提到,我都忘记这个东西的存在。” 陈今禾和晏无涯立即齐刷刷看向张文英,等待她的解答。 张文英说:“我在东南那一带看过这个东西的记载,不过时间有些长了,我也不能确定。” “这种东西不是妖,它是一种蛊,是由未成型的胚胎炼成,这种蛊在体内寄生后想要存活下来需要特定的药物引诱。” “在体内成功存活后,它会苏醒,靠吸收被寄生者的血存活,但初级阶段的寄生蛊吸收的血微乎其微,所以不会被注意到。” “之后给寄生蛊喂下一种妖丹,将其跨越到中期,这时候寄生蛊吸收的血虽变多,但它依旧不会被发现,因为它会将吸收的血转化为自己的血后分泌出来。” 陈今禾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的话寄生蛊一旦进入人体,几乎不会被发现,等发现的时候绝对是到了可怕的地步。 “寄生蛊往往极难发现,所以它会在被寄生者的体内一直存活,直到被寄生者彻底被寄生蛊吞噬。” 晏无涯急出声:“完全被吞噬是什么意思?被寄生的人会死吗?” “被寄生的人会被取代,等到完全被吞噬后,那个人已经不是他了,而是继承了原主记忆的蛊。” 张文英话落,一时没有人说话,包括赵春秋在内,大家瞬间后背发凉。 晏无涯被惊到说不出话,愣在原地。 陈今禾喝了口水压压惊,“可是我用三清铃在林书瑶体内感知到了妖气,上次也检测到了,而且我能确保她体内就是妖气。寄生蛊是蛊不是妖,那妖气从哪来?” 回答她问题的是赵春秋,“你刚刚听到寄生蛊的来历,它是由胚胎炼成,这个胚胎并不一定指你以为的人。” 张文英接着说:“是,妖气的存在就证明寄生在她体内的寄生蛊是由妖的胚胎炼成的。” “……” 陈今禾没有再说话,她需要冷静一下,寄生蛊这种邪门歪道的可怕存在让陈今禾的思绪一下被打断。 晏无涯抓住张文英的胳膊:“张姨,那这种寄生蛊怎么除去?你肯定知道对吧,你说怎么除去这种东西,只要有办法,不管是什么,我都会去做。” 张文英面露惋惜,她拍了拍晏无涯的肩膀:“很抱歉,无涯。我不知道,我只看到过有关寄生蛊的记载,至于如何除去,那上面并没有写到。” 晏无涯不死心又抱住赵春秋的胳膊:“师父,你肯定知道对吧,你知道这么多,寄生蛊的事也肯定记得,就算只有一个大概……” “不,寄生蛊早已失传,如今能知道它存在的人不过寥寥几人,至于它的根治方法几乎消失了。” 晏无涯不肯相信,他看向陈今禾,露出迷茫和无助的神色,而后他站起来慌忙跑了出去。 陈今禾跟着站起来却被张文英叫住,“无涯心里难受,让他自己待会儿吧。” 陈今禾顿了下,说:“我怕师兄想不开。” 不等二人回复,陈今禾就冲出去,她想到一个地方,只要这个世上还有人知道该如何做,那里就会有答案。 她追出去时,晏无涯已经跑没影了,但陈今禾了解他,她知道晏无涯会去哪里。 陈今禾是在后院阁楼找到他的,晏无涯像小时候一样难过的时候就藏在这里。 “师兄。”陈今禾轻轻叫了他一声,背对着她的晏无涯并没有给出回应。 陈今禾往前半步:“其实并不是没有办法,有个地方应该会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她敏锐看到晏无涯想要转过来又强忍住的动作,又往前走了步,“你还记得楼不楼吗?” 晏无涯终于有了动作,他转过来看向陈今禾。 陈今禾一瞬间僵在原地,晏无涯脸上的泪清晰可见。 他哭了。 73. 第73章喜欢 楼不楼开业全凭掌柜心情,陈今禾和晏无涯跑了两次才蹲到开门。茶秀绾着长辫,神色厌倦打了个哈欠,看到晏无涯后,懒洋洋开口询问:“什么事?” 陈今禾慢一步探身进来,她抖了抖身上的残雪,张开嘴的瞬间呼出一片白雾:“掌柜,我们来买消息。” 茶秀眼底闪过一丝光,收起懒散的样子,点了点柜台道:“寒风刺骨,关上门说吧。” 晏无涯开门见山:“除去寄生蛊的单方法需要用什么来交换?” 茶秀愣了下,“寄生蛊?” 见晏无涯点头,茶秀变了脸色,瞬间紧张起来:“谁中了寄生蛊?” “嗯?”晏无涯第一次来楼不楼,不清楚流程,只是这个问题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必须要回答吗?” 茶秀的目光放到陈今禾身上,带着一丝关切与担忧。 陈今禾朝她轻轻摇头:“有位伤患中了寄生蛊,掌柜我们想要知道如何从体内除去这种东西,条件随便提。” 晏无涯附和:“您随便提,只要能有办法,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茶秀哼了一声,“口气倒不小。” 她看着陈今禾说:“知道寄生蛊的人可谓少之又少,想要换这个消息,恕我提醒二位,代价只会比你们想象的大。” 晏无涯哪里还顾得上这些,昨晚林书瑶开始呕吐,张文英断定她这是病情加重,再拖下去林书瑶就不再是林书瑶了! “无论什么我都同意!”见茶秀还未答应下来,晏无涯便噗通一声跪下来,对着茶秀磕了个头:“掌柜求您了!事态紧急,事成之后我给您做牛做马。” 这一磕把陈今禾和茶秀都吓到了,茶秀怕他等会再来一个,赶紧应下来。 “好,你们谁要做第一保证人。” 楼不楼的规矩,任何交换都需要双方在一份契约上签字,如果一方是多人,就会有第一,第二保证人。 这样其中一方没能按约信守承诺,楼不楼会按照保证人的顺序来找到他们,收取违约的代价。 晏无涯赶紧爬起来,随意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我来我来。” 茶秀不再发表意见,将合约取出,同时递上墨笔,晏无涯连契约都没看,拿起笔就签下自己的名字。 “这件事和我师妹无关,要保证人我一个就够了。”晏无涯将合约递回去。 茶秀没有接,淡淡道:“但你们是一起来的,而且她肯定也会知道答案。” 陈今禾走上前,写下自己的名字,“不好坏别人规矩,再说前面不还有你吗。” 茶秀将合约收回,“三天后来拿消息。” 晏无涯心急:“还能再快点吗?三天太久了,实在是拖不起。” 茶秀挑了下眉,说:“可以,但是我们楼不楼也会额外收取一部分费用。” “行,好好,谢谢。”晏无涯恨不得下一刻就拿到信息,这会儿茶秀说什么他都应。 “那就明日傍晚来。”茶秀看了眼窗外天色,“雪大了,客人请回吧。” 有了楼不楼的协助,晏无涯心里松口气,他走在前面,想到这段时间陈今禾所作所为,内心十分动容:“师妹,谢谢你。” “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好了,我……”晏无涯这段时间多愁善感,情绪上来,眼眶又红了。 他回头,还没来及说话,就被一个迎面飞来的雪球砸懵了。 罪魁祸首陈今禾已经团好第二个雪球,“啪”一下砸在晏无涯肩膀。 “小子,投降吧,你不是我的对手!” 晏无涯失笑,堵在心里的愁绪在这一刻像雪球一样散开,下雪必打雪球战是他和陈今禾每年都会进行的游戏了。 “我让你嚣张一会儿。”晏无涯熟练从地上抓起雪,在手里团了团,瞄准陈今禾的方向,飞快扔了过去。 二人一路走,一路打,等到镇妖司门口时,身上都湿了大半,手被冻得通红。 晏无涯率先败下阵来,连连求饶:“师妹,我错了。”他抱头躲闪,脱口而出一句,“明师弟救我!” 此话一出,刚刚还追着他打的陈今禾安静下来了。 晏无涯等了半天没等到雪球,冷静下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我真是个畜生。”晏无涯内心立马骂起自己,你说什么呢。 陈今禾冷笑,将手里的雪球砸到他的心口,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故意的?” 晏无涯恨不得反手给自己个巴掌,他屁颠屁颠缠上去:“师妹,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嘴一快。”他将自己的脸凑上去,“你打我吧。” 陈今禾“温柔”笑了下,“呵呵。” “师妹,为了表示我的歉意,等治好林姑娘,我这就单刀直入妖族,将明随这丫给你绑回来,到时候任你打骂。” 陈今禾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要真能给我绑回来,那我算你厉害。” “我一个人确实有点难……”晏无涯认真思索,“但可能性也不是完全没有吧。” “有这个自信是好事。”陈今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自己想吧,我先走了。” “师妹你先别走啊!”晏无涯拉住她,刚刚的玩笑话让晏无涯意识到一个问题,有关明随的一切他们不可能当做无事发生,尤其是陈今禾。 晏无涯一脸正经道:“有些话,我觉得我们还是谈谈好。” 陈今禾在晏无涯给她抬的椅子上坐下来,看晏无涯给炉子生火,煮茶,还贴心给她拿了条毯子。 陈今禾已经预料到晏无涯要说什么,“没想到有一天,还有你给我疏导开解,来吧大师你要说什么?” 晏无涯给她递茶,“我只问一件事,你必须诚实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后续谈话的走向。” “这么重要。”陈今禾喝了口茶,感受到身子慢慢回温,慢悠悠道:“行,你问吧。” “你喜欢明随吗?” 。 “你难道不喜欢陈姑娘?”涂山婳明显不认可明随的话。 明随神色一僵,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会涉及到这个问题:“我不明白,不让你离开和这个问题有什么关系?” 涂山婳哼哼,一副“你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给他解释,“当然有关系!” “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去凡间吗?” “不知。”明随看着窗外的海棠,他重复:“我不明白,你明明害怕为何还要回去?人间帝王的话不可信,陛下让我看着你,你应该知 道是为了保护你。” “我当然知道她是为我好嘛,所以被关在这里我也没有生她的气。”涂山婳看着明随,坦然道:“我要回去,是因为我爱萧景珩。” 涂山婳坦坦荡荡,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他爱我,我也知道。” 帝姬临窗看花,粉裙娇嫩,一时分不出是海棠艳还是人艳,赤色狐耳轻轻抖动,“这几天,我想明白了,我逃回妖族最对不起的人是萧景珩。” 风吹花落,涂山婳伸出手接住一片吹来的海棠花,“我不该骗他,不该隐瞒自己的身份,也不该假死脱身,一走了之。” “爱要坦诚相待,但是我没有做到。”涂山婳看着那片海棠出神,“我应该回去向他道歉,找他说清楚,逃避是最没用的方法,它会伤害很多人。” “你喜欢陈姑娘,我能看出来。”涂山婳笑笑,“虽然你没有说过,但是我能从你的眼睛看出来。” 明随沉默。 “你没有否认。” 涂山婳托脸,脆声道:“你承认吧,你就是喜欢陈姑娘。” 好半天,明随才岔开视线接上话:“你去凡间四年,陛下罚你在西尧待二十年,二十年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 “对我们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可是凡人寿命短浅,他们有几个二十年?” 涂山婳对这句话很不认同:“等我二十年后出去,说不定他的太子都快继位了!” “你觉得二十年不过一眨眼,那陈姑娘呢?” 帝姬步步走近,质问他:“陈姑娘把你当做朋友,你一走了之,你觉得陈姑娘难道不会伤心吗?你要她为你难过伤神,黯然泪下吗?” 涂山婳抓住明随的胳膊:“七哥,这次不是单单为我,我逃走难道你就不是了吗?我们伤害了那些爱我们的人,真的能心安理得当做没发生吗。” 她早就下定决心:“我想好了我是一定要回去,就算再被抓回来,有些话是一定要说清的。” “不然,有些话不说,这辈子都没有机会了。” 明随面上不显,袖子里的手却在颤抖,他只觉浑身血液开始沸腾,激流。 他开口:“你想怎么做?院子外侍卫层层把守,就算是我也没办法把你带走。” “那你是同意了?”涂山婳立马露出我就知道的神色,“这个不难,我最擅长逃跑了,容我想想。” 整个皇宫和西尧的地图开始在她脑中浮现,涂山婳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画线,她想到什么歪头:“我记得你说过,八姐也会来对吧?” 明随点头,“算算时间,明日就会到了。” “办法是有了,就是看八公主愿不愿意了?”涂山婳点了点那些画出来的线,“越快越好,等我生辰宴一过,我们立马就走。” 明随心中还有一丝犹豫,害怕:“如果他们不接受怎么办?” 涂山婳毫不在意笑了下:“那是他们的事。” “七哥,等你见到陈姑娘,不要怕,先道歉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涂山婳想到陈今禾的身份,语气一转,同他开玩笑:“不过,被陈姑娘拒绝是小,说不定她会把你绑进镇妖司。” 明随垂下眼看手腕子的发带,心想:没关系,只要能再见她一面就好。 74.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陈今禾没有说话。 晏无涯一动不动盯着她,势必要她回答。 陈今禾被他盯得受不了,认栽:“很重要?” “非常重要。”晏无涯点头,“你听我分析,这个问题的答案关乎到我后续的一切话题展开。” “如果你不在意他,那简单,就把他当做过往云烟,睡醒就忘了。”晏无涯挥挥手,“说好听点就是一个过客,没必要为这么一个人伤心难过。” “但很显然你对明随不可能是不在意。”晏无涯心再大,也不是傻子,陈今禾在意明随这件事只要稍稍留心就能看出来。 这些天他和明随的相处也能够看出来,明随对陈今禾好,很好,已经超出一般朋友的好。 所以在那件事没有发生之前,晏无涯会开俩人的玩笑,他能看出来二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 但他也坦然承认自己是个自私的人,帮理不帮亲。明随隐瞒身份又不告而别,此举显然伤害了陈今禾,晏无涯可以在打闹时和明随统一阵营逗陈今禾,但在这些正经事上他会无理由站陈今禾。 明随是好,对他来说也可以算上朋友,但几个月的朋友在他心中不可能比上从小一起长大的师妹。 晏无涯拿出正经安慰她的态度,他收起玩笑的神色:“这个问题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看出来。” “如果你对他真的没有一丁点那方面的心思,在我问这个问题的下一刻,你就会翻白眼打骂我有病。绝对不会像现在一样犹犹豫豫,试图转移话题。” 晏无涯自诩对陈今禾还算了解,一副你就承认吧的表情看着陈今禾:“所以啊师妹,你就承认吧。” 陈今禾盯着他看了好久,最后败下阵来:“好吧,其实你说得对。” 在晏无涯满脸写着果然如此的注视下,陈今禾碰了下鼻子,“应该,似乎,好像有一点。” “哇。”晏无涯激动到拍手,嘿嘿:“不得了,不得了。” 他握住陈今禾的手,挤眉弄眼:“有你这句话,师兄现在就杀到妖族,把他给你捆回来做压寨夫人。” 陈今禾:“呵呵,我谢谢你哦。” “现在我已经回答这个问题了,该你了。你要说什么?我洗耳恭听。” 晏无涯对陈今禾诚实回答这个问题很欣慰,他摇着扇子,娓娓道来:“依我看,明师弟对你其实也有那种心思,你们应该算两情相悦。” 这个字眼让陈今禾听得莫名发燥,她咬了下唇听着晏无涯越说越奇怪,耳朵莫名红了:“现在就是你们分开了,如果明随不是那种无情浪子,他肯定心里也会想你。” “如果你是说这个来安慰我的话,还是先暂停吧。”陈今禾脸皮还没厚到听晏无涯这般推敲二人情意绵绵的心思后,还能保持脸不红心不跳的地步。 “你听我说完。”晏无涯摇头,“我想说的是,当日分开太突然,对你们两个来说都是意外。” “再加上他对你还有那种……” “嘶。”陈今禾出声打断他,“可以换个用词吗?” 晏无涯想了下重新说:“再加上他对你用情至深,突然分开,余情未了,他回去后辗转反侧,寝食俱废,日思夜想。” 晏无涯一连串成语下来,陈今禾眉头紧锁,莫名产生了一种他是故意来显摆自己会的成语多的错觉,不耐烦打断他:“说人话。” “哦,我的意思是他应该会来找你。” 这下陈今禾更不敢相信,指着自己:“你的意思是说,明随他来京城找我?” 晏无涯肯定点头:“没错。” “明随,一个妖,来京城镇妖司,找一个捉妖师?”陈今禾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足以证明她的怀疑。 陈今禾耸肩:“你觉得这个可能性是多少?” “呃……”晏无涯挠挠头,“你不能这么说知道吧,反正明随肯定会来的,时间长短问题。” 陈今禾不再听他胡扯了,转头就走:“嗯嗯,可以我等啊,等他几十年之后再来,就可以看到我的坟墓了。” 晏无涯还在后面喊:“师妹我说真的,他真的会来的!” 。 楼不楼信息送达很准时。 陈今禾和晏无涯次日黄昏到楼不楼时,茶秀将二人想要的信息递过来,“你们要的东西在里面。” 晏无涯立马伸手去拿却被茶秀拍开,“我还没说完。东西是在这儿,交完报酬才能给。” 她又拿出一份东西:“对方想要的东西在这里。” 陈今禾看着她道:“楼不楼想要什么?” 茶秀笑了下,“楼不楼希望二位帮忙宣传一下。”在二人错愕的眼神下,茶秀继续说:“没办法,近来生意不好做,总部那边有想要开到妖族的打算。” “最近在找合适的地点,你们正好在妖族认识人,帮我们宣传一下就行。” 晏无涯立马看了眼陈今禾,又立马转回来摇摇头:“掌柜开玩笑吧,我们身为捉妖师怎么替你去妖族宣传?” 陈今禾抿唇,她的眼睫抖了抖,说:“让捉妖师来做这件事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这个我们帮不了,楼不楼若有其它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们一定竭尽全力。” 看二人反应,茶秀明白一些事,她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那好吧,若有需要我再联系你们。” 确认没有额外要求,晏无涯才上手去拿那两封信,他将寄生蛊医治方法那张递给陈今禾,另外一封打算自己来看。 陈今禾情绪不高,拿着信封道:“回去说吧。” 关于寄生蛊的医治方法,上面交待得很清楚。写下它的人,定然不是常人,用词简短准确,寥寥几语交待得一清二楚,甚至还写了好几条忌讳。 除去寄生蛊需要先用玉莲丸克制寄生蛊,减缓它的成长,而后再每日服用东水白,到第七日改喝星辰散,每天需要特定穴位扎一刻钟的针,直到第十日所有药都要停下。 最后再服下用凤栖木搭配一一草熬制的药物。 镇妖司药房库存里涵盖的丹药非常齐全,哪怕是珍稀药草也有种植,所以这些丹药对他们来说不难。 真正难的是这里最后需要的凤栖木,这味药材顾名思义 ,是凤凰栖息的枝木。 严格来说它不算药材,所以镇妖司也没有配备,另外它的稀有度对他们来说远比一切药材都要高。 因为它只存在于妖族的东域,是凤族赖以生存的栖息地。想要拿到它,必须要去到妖族。 哪怕他们能成功进入妖族,想要凤栖木必须要得到凤族的同意,陈今禾不觉得以他们捉妖师的身份,被凤族知道来意会可怜施舍一丁点来,他们能不能安然无恙回来都有待考虑。 陈今禾和晏无涯面面相觑,最后陈今禾叹气,无奈道:“去找师父和张姨吧。” 。 “今晚是唯一的机会。”涂山婳深呼吸,看着明随:“等下生辰宴我会跟着陛下出现,第三场舞之后我会以身体不适下去休息。” 她又看向明随身旁的师语诺,“之后就让八姐来替我在这里休息,如果有人来,你就说你在睡觉,随便用术法模仿我的声音,一时听不出来。” 师语诺点头。 她刚开始听到涂山婳的计划吓了一大跳,此举欺骗西尧陛下的事她胆子再大也不敢胡来,一旦涂山婳出事,她必然受到严厉的责罚。 追究起来,她和明随说不定会背上更严重的罪名。 但在听到涂山婳这么做的原因以及明随竟然也同意后,她动摇了,一番追问在听到涂山婳指着明随说“他要去人族追爱”时师语诺动容了。 “好。” “不过此举拖不了多久,之后八姐你趁夜色从这里溜走,被看到也没关系你就说是我找你聊天,一定跟着你父皇回去,这样才不会被怀疑。” 涂山婳给她指路线,“按照这个路线走能最快离开。不过,陛下一定会发现我们的计划,只是时间问题,不用担心,我留了信。” “十天之后,我会回来。” 师语诺记下,看着一言不发的明随问:“七哥,你呢?” 明随眨了下眼:“不确定,不用等我,我会和你传信。” 师语诺关心的另有其事,她拍了拍明随的肩膀:“七哥,你一定要成功啊。” 涂山婳学她,“七哥,你一定要成功啊。” “……”明随点头,“我尽量。” “如果陈姑娘生气了,你哄哄她。” “原来姓陈吗?” 明随显然是没想到这个方面,他愣住,有些无措:“我不会。” 涂山婳和师语诺都看向他,二人对视一眼。 涂山婳先开口,她指着明随手腕的发带:“你实在不会说,就把自己心意说清楚,就比如这发带你说你一直在想她。” 师语诺做了个手势:“道歉求原谅,先说对不起,掉两滴泪,卖卖惨。” 涂山婳:“她说什么都依着她,千万不能和她吵,就算她说的话不对、不在理,你也要顺着她。” 师语诺:“送她喜欢的东西做赔罪礼,不会讲话但要讲实话,心意和诚意一定要到位。” 明随郑重其事点头,“我记住了。” 涂山婳看了眼窗外天色:“那就晚宴见,我们会成功的。” 75. 第75章珠宝商人 师徒四人面面相觑。 晏无涯盯着“凤栖木”这三个字,恨不得把写着它的地方盯出一个洞。陈今禾欲言又止,最后也跟着晏无涯看那三个字。 赵春秋无可奈何叹气:“想要拿到凤栖木,很不简单。” “何止。”张文英话说得直白,“几乎是不可能。” 晏无涯没忍住开口:“真的不可能?” 张文英看他:“如果你能混入妖族的东羽,又能进入重兵把守的绿湖,最后在密密麻麻法阵中拿走一点凤栖木,恰好不被发现再回来,那自然是有可能。” “不过依我对凤族的了解,凤栖木对他们自己来说都是宝贝,盗走不被发现的可能我估计和太阳从西边出来一样。” 陈今禾点头:“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不可能。” 晏无涯心如死灰,复述那几个字:“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赵春秋面露难色:“除了凤栖木以外的药材,我们都能找到,可惜就差这凤栖木,这……” 张文英难掩失落和惋惜:“我今早去看林姑娘,寄生蛊是一天比一天要活跃,她撑不了多久了。” 晏无涯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立马站起身:“不行!” “不能看着林姑娘被寄生蛊吞噬,不行不行,一定会有办法的。”晏无涯来回踱步,抓耳挠腮。 最终他拍案断定,“先按这上面的药喂林姑娘吧,反正凤栖木也得十天后才需要,这十天内我会想办法去妖族拿到它。” “那你先说说你要如何去妖族拿到这凤栖木。”张文英看向晏无涯,“小晏这不是玩笑话,你应该知道此去危险重重,很大可能会丧命于此。” “我知道张姨,你放心去,我肯定不会冲动。”晏无涯自然深知此行危险,“可是,眼下林姑娘病不等人,你怎能叫我见死不救?如果林姑娘这次真的……那我这辈子都会一直后悔。” 晏无涯又看向赵春秋:“师父,求求你了,救救林姑娘吧,她现在真是等不了。” “而且万一不到第十天就好了呢,万一就不需要凤栖木呢?”晏无涯走投无路,这几日他日日夜夜都在想这件事,让他放弃救治林姑娘就是让他去死。 “我愿意和师兄一起去。”陈今禾开口,“师兄说得确实有道理,先给林姑娘服药吧,凤栖木的事我们会想办法的。” “胡闹!”赵春秋看向两个徒弟,心情复杂,他站起身:“我知道你们想救人,可这凤栖木靠你二人是绝不可能到手,此去妖族无外乎白白送命!” 见晏无涯要反驳,赵春秋怒而拍桌:“前段时间的事都忘了?那几十只妖你们都招架不了,何况是去遍地是妖的妖族?几个拳脚猫的功夫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 他将桌子拍的砰砰响,明显是气急了。 张文英叹气,“指挥使说得对,不要冲动,就算去也要从长计议。头脑一热,白白徒劳无功。” 晏无涯不死心反驳:“我……” 陈今禾连忙捂住他的嘴,认错卖乖:“师父说得对,张姨说得对,是我们冲动了,我们下去反思反思。” 晏无涯立马幽怨看向她,一副“你怎么背叛我”的表情,开始挣扎。 陈今禾赶忙拉着他往外走,“师兄这会儿钻牛角尖了,我给他讲讲,疏导疏导。” “师妹,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明白我有多想救林姑娘,你怎么能倒戈相向。”晏无涯被她拉走,他绕着陈今禾边走边絮叨。 “林姑娘一日不好,我就一日睡不好觉,吃不下饭。” 陈今禾拉住他,压低声音道:“师父和张姨这态度绝对不会同意,我们就别故意和他们唱反调。” “你放心我肯定和你站一个阵营,但去妖族这件事我们确实得好好计划一下,得先知道凤族在哪吧?你知道吗?不知道。我知道吗?我也不知道。” 晏无涯思索,眨眨眼:“你说得有道理。” “但是林姑娘这病特殊,拖不得,我这才着急了。”林书瑶近来精神状态更差了,晏无涯心急如焚,“我恨不得病的是我……” 陈今禾啧啧摇头:“师兄,你这次是真的栽林姑娘身上了。” 晏无涯从鼻子里哼气:“林姑娘这么好,你不喜欢?” “喜欢啊。”陈今禾点头,“林姑娘说话特有书香气,温温柔柔的,笑起来如沐春风啊。” 晏无涯抱臂,回忆起和林书瑶的相处,笑得那叫一个荡漾:“是吧,嘿嘿。” “这次林姑娘病好了,我就打算告诉她!” 陈今禾不明所以:“告诉她什么?” 晏无涯脸一红,羞涩瞥她一眼:“哎呀你懂的,当然是告诉林姑娘我的心意啊。” 陈今禾:“?” 她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这还用说?” “我的天呐,谁不知道你喜欢林姑娘,就算林姑娘是块石头也该看出来了。” 这下轮到晏无涯愣住了,“啊?” 他挠挠头,“不能,没这么明显吧……” 陈今禾偷偷翻个白眼,没打击他:“不过师兄,你看林姑娘知道你心思没有远离你,这说明什么?” 晏无涯立马凑近,认真聆听:“说明什么?” 陈今禾半眯起眼:“说明你们还是有可能的。” “真的吗!”晏无涯喜笑颜开,强压嘴角:“哈哈哈哈,还好还好,嘿嘿嘿嘿” “嘿你个头啊!”陈今禾敲他头,“是想这些的时候吗?赶紧想怎么混入妖族拿凤栖木。” “……哦哦,师妹说得对。” 。 “师妹,你这份地图靠谱吗?”晏无涯抖了抖手上的羊皮纸,“还有标注,从哪来的,这么细节?” 陈今禾拉了拉帷帽:“靠谱,这可是我从一个灵妖朋友那换来的。” 她用几颗名贵药草和小六换来的,再次见面,小六很是激动。又是诉说当时在西派捉妖时的战战兢兢,又是感谢陈今禾提前报信,当陈今禾想打听凤族消息时,小六那就一个干脆,倒豆子一般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甚至还给了这份妖族地图,陈今禾不好白白收下,提出用药材交换。 小六的话还在耳边,“凤族自诩为神兽后代,轻易不与其它几族来往。金乌和孔雀是凤族分支,倒是比凤族平易近人,还与北砜狼族联姻过呢,北砜的八公主就是金乌与北砜狼王的孩子。” “他们居住在东域皇宫,不轻易外出,凤族皇宫寻常人也不能靠近。不过我听 说,凤族喜欢收集金银珠宝,会有外族的商人带着珠宝拜见凤族陛下。” “另外凤族喜欢外形好看的人,他们说长得丑的不能靠近皇宫所在的云栾城。” 陈今禾:…… 凤族还挺个性。一群鸟还论上好不好看了。 她无语,开玩笑道:“凤族在妖族风评是不是不太好。” 小六用力点头:“没错。” “大家说凤族用鼻孔看人,看不起其它妖族,说话也很不客气。”他回忆起自己和那些凤族仅有几次的相处,“我反正不喜欢他们。” “小陈姑娘,你们要是去妖族了,反正远离凤族这些人好了。” 陈今禾心道,巧了,我还就是往凤族去的。 她抓住想要的细节,凤族既然喜欢金银珠宝,那她就投其所好。 因此眼下她才和晏无涯扮演起珠宝商人,陈今禾将飞刀收好,“昨晚我们偷偷溜走,师父发现我们只是时间问题,我们最好不要停,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这次回去免不了一顿打。”晏无涯收起地图,“不过师妹你放心,我是不会出卖你的,师父要问我就说你是被我打晕带走的,绝对不知道。” “那你就等着被师父打死吧。”陈今禾再次清点行李,马车里的箱子堆着她从镇妖司宝库翻出来的珍宝,这回被抓住可真是要挨打了。 晏无涯挤进来,看着这些东西可惜:“这么多好东西,我是真不舍得给妖族啊,真的要给出去吗?” 陈今禾将箱子扣上锁住:“你到时候可以试着偷回来,毕竟偷凤栖木是偷,再多偷点也不碍事。” “也是。”晏无涯点头,“到时候找机会。” 陈今禾收好钥匙,拍拍他的肩:“你自己偷,被抓了和我没关系,我先走一步。” 晏无涯已习惯陈今禾的“阴阳怪气”,他笑了下,其实对陈今禾能陪自己来,他感动到不行,此行的危险陈今禾比他要清楚,但她还是愿意陪自己。 师妹嘴硬心软,晏无涯习惯了。 “我去赶车了,我们抓紧赶路,希望师父慢点来,等进了妖族地界就不用担心被抓回去了。” 晏无涯放下帘子,抓起缰绳,“驾!” 陈今禾躺在马车闭眼小酣,昨晚一夜赶路,中间还跑去西街买马车和衣服,这会儿实在是困,很快就睡着了。 她梦到了凤族。 金碧辉煌的东域宫殿很是气派,华丽的陛下端坐高位,热烈欢迎了携带奇珍异宝的她和晏无涯。 东域陛下收下珍宝,大手一挥赠送了他们一箱的凤栖木。 陈今禾还没来及喜悦,就听到陛下说,好事成双,贵客远方而来,要送她一份大礼。 接着陛下拍拍手,就听到一阵叮叮咚咚的铃铛声,下人带着一个身穿嫁衣盖着红盖头的人进来了。 陛下指着这个人说,听说贵客喜欢轩昂魁伟的年轻俊秀,这是他专门抓来的,送给陈今禾做压寨夫君。 陈今禾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说不用,结果晏无涯不知道抽什么风,乐得合不拢嘴替陈今禾认下,还推着陈今禾上去掀盖头。 陈今禾被推搡着靠过去,红盖头一掀,露出明随的脸。 陈今禾当即吓醒了。 76. 第76章大侠饶命啊! 陈今禾睁开眼,阳光从车幔钻进来,几丝细碎耀眼的日光随风在脸上跃动。 梦中画面太过奇特,陈今禾双手捂脸,好半天才坐起身。她拉开车幔,外头日光正盛,看样子该是到正午了。入眼一片郁郁葱葱,眼下马车在林间小路奔驰,陈今禾估摸着他们早出京城了。 她喝口水,决定和晏无涯换班,去妖族东域路途遥远,得好几日的奔波。陈今禾和晏无涯商量过轮流休息,这会儿她精力恢复,便一把掀开帘子。 晏无涯不紧不慢驾着马,不知从哪弄来个草帽,嘴里叼着根长草,穿着一身灰色短打,光看背景,像是个江湖大侠。 “这位晏大侠,”陈今禾叫了他一声,“辛苦你了,换我来吧。” 晏无涯立即转过头来,摆手:“我不困,我这会儿特别有精神。” 他将身子扭过来,张开双臂让陈今禾打量,“你觉不觉得我这样有一种大侠风范。” 陈今禾乐了,十分不走心评价道:“非常。” 晏无涯心满意足,让陈今禾进去歇着,他加快速度争取早日到达东域。 陈今禾依靠在厢板上,先斩后奏是他们常用的手段了,只要事后没事师父他们也就说两句,这事就过去了。虽然此去十分凶险,但陈今禾知道就算她不和晏无涯一起来,绝不会袖手旁观的晏无涯肯定也会想办法去。 她和晏无涯两人一起还能安全点,而且陈今禾心中有度,她打算视情况随机应变,实在不行就保命要紧,把晏无涯带回去。 现在陈今禾要思考的是如何混入妖族,珠宝商人的身份太过简单,一旦入了妖族他们人类的身份势必会引来各种关注。凤族虽然对珠宝商人青睐有加,但其它妖可不是。 陈今禾想起那次在幽城能让他们变成妖的神奇丹药,而后她自然而然想起明随。 明随。 陈今禾长长呼出一口气,晏无涯那日的询问一直在耳边萦绕,她承认了,自己确实对明随有那种心思。 在那个群妖围堵的夜里,明随现出原形,那些妖死的死,跑的跑。陈今禾当时实在错愕,没有反应过来。 等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明随已经不见踪影了。 她当时是什么情绪?生气,愤怒,失望,难过…… 其实不是,陈今禾只有不知所措。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而后将背上的张师妹放下安置好,开始收拾地上的残骸。 她在钟响时没有回镇妖司,时间久了镇妖司的人肯定会来找她,眼下的一切太过惊骇,陈今禾不想被追着问到底发生了什么,明随去哪了等等问题,她现在觉得很累。 陈今禾拖着受伤的身体将密林的血腥处理好,本想再背着张师妹回去,结果刚走到张师妹身旁,陈今禾眼前一黑就晕过去了。 等她再醒来,关于明随的真实身份已经流入师父和张姨他们的耳朵里了。张师妹比陈今禾早醒来几天,她在半昏半醒的状态下目睹了全程。 张师妹犹豫很久,陈今禾和明随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但她终究在指挥使赵春秋的严肃追问下说出了实情。指挥使听后,沉默很久,最后交待她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就让她离开了。 那晚赵春秋在院子里独坐一整夜。陈今禾醒来时见到他,诧异着问自己是昏睡了几年,师父怎么长了这么多白发。 陈今禾昏迷的这段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预想中关于明随的议论在镇妖司应该沸沸扬扬。可她醒来后发现事实上并没有几人提及,她试探着提起明随,大家反应也都是摇头可惜,又说什么尊重他的决定。 陈今禾一头雾水,这和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很快陈今禾就弄清了大家为什么都是这个反应,指挥使赵春秋宣布明随在那次袭击中受伤,从此决定回家养伤照顾家人,不会再回镇妖司了。 晏无涯知晓内情后直接炸了,从“明随是我好兄弟”变成“姓明的这个畜生真不是人呐” 张文英想说什么又怕陈今禾伤心,只是勒令赵春秋不要再给陈今禾塞人,“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她旁边塞,你要想说亲,就去月老庙当和尚!” 反观陈今禾是最冷静的,她如同没事人一样,每天生龙活虎,和以前一样乐于助人,抓贼,找猫,帮孤独老人除除草。 晏无涯和她自小一起长大,彼此再了解不过,他能看到陈今禾隐藏起来的悲伤,所以才替她感觉愤怒。 其实陈今禾也不是没有伤心过。立冬那天是她的生辰,她一大早就起来,背着箩筐去了母亲的坟前。 陈今禾点燃纸钱,跪坐在地给母亲陈灵絮絮叨叨说这些时日发生的事。 她将明随的事坦然说出,看着石碑上那个亲切又熟悉的名字,将埋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其实我真的有点难过,娘,要是你在就好了,我想哭但是怕师父和张姨担心……” 纸钱烧了一把又一把,陈今禾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他要走就走吧,他对我挺好的,我不会怨他,我就是有点累。” 几阵风轻轻刮过,将灰烬带走了。 。 “师妹吃鱼。”晏无涯将烤熟的鱼递给陈今禾,“我的烤鱼技术可谓是炉火纯青,还洒了我特制的佐料。” 陈今禾不客气接过,她尝了一口:“晏大侠果然非同常人,能文能武,精通厨艺。” 晏无涯对各种夸奖非常受用,乐不可支:“谬赞谬赞,嘿嘿。” “我再给你烤这只鸟……我鸟呢?”晏无涯去抓脚边串好的鸟却抓了个空,他环顾一圈,这下发现不止鸟连插在地上的鱼也没了。 “有小贼!”晏无涯立马站起身,抄起串鱼的树枝,夜里的山林寂静,偶尔有风吹灌木丛簌簌响。 陈今禾吃鱼的动作一顿,抬起头看神色紧张的晏无涯:“啊?” “这小贼把我们的鱼和鸟偷走了!”晏无涯愤愤,这可是他和师妹忙碌了好一会儿才弄来的。 陈今禾拿着鱼站起来,四周树影婆娑,除了他们这里点了火堆有光,远处都是一片黑暗,陈今禾觉得奇怪,这深山老林怎么会有贼来还单单只拿没熟的食物,“小贼?” 晏无涯叉腰,斗志昂扬:“小爷我数三声数,不滚出来,后果自负!” 陈今禾嘴角一抽,晏无涯没白浪费这身行头,看上去确实挺像样的。 “三,二,一。”晏无涯将三声数数完,也没收到任何回应。 “好啊,你这小贼已经失去机会了,等小爷我抓了你,定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今禾:…… 她挠挠头,小声说:“师兄是不是太过了……” 莫名有点尴尬。 没人回应,晏无涯自己也喊不下去了,“我看话本里都是这么喊,怎么没用?” 话音刚落,就 听到身后灌木丛传来“沙沙”声。 陈今禾扫过去,灌木丛颤抖摇晃,她挑眉和晏无涯对视一眼。 晏无涯咳了一声,继续扮演自己的大侠身份:“知不知道小爷我是谁?说出来吓死你!我身边这位姑娘,可是武功高强,天下第一,一旦她出手对面绝无生还可能。” “你胡扯为何带上我?”陈今禾皮笑肉不笑,在晏无涯的挤眉弄眼暗示下,抽出腰间长鞭在空中凌空一甩,只听“咻”地炸起破风声。 灌木丛洒洒的响声加大了,在陈今禾即将甩出第二声的时候,一个黑色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陈今禾定睛一看,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后直接愣在原地。 晏无涯反复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一只黑猫?” 那黑影有着金色的眼珠,视线在陈今禾和晏无涯之间来回打转,最后它朝陈今禾做出一个求饶的姿势:“大侠,饶命啊!” 晏无涯:“猫说话了?”他立马窜到陈今禾身后,抱住陈今禾手臂,“这什么鬼东西啊!” 陈今禾推开他,看着那只黑猫:“精怪?” 那黑猫点点头,滴出两滴泪:“二位大侠,小的错了,只是我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实在太饿就没忍住拿了你们的东西。” 它双手合十,一副祈祷样子:“二位大侠高抬贵手,绕了小的吧,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下辈子给你们二位做牛做马。”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晏无涯摸着下巴沉思,“嘶,跟我前两天看的话本似乎一模一样。” “那你俩挺有缘,估计看到同一本了。”陈今禾弯腰仔细看那只猫,“妖气好弱,怪不得我没感觉到。” 黑猫撇撇嘴,有些委屈:“我就是小小精怪,从来没干过坏事,不过大侠果然非同常人,一眼就看出我的修为。” 晏无涯哼哼,从怀里掏出镇妖司的腰牌,甩到它面前:“也不看看我们是谁?” 黑猫看到那腰牌,如同老鼠见猫,吓得咻一声转身就想跑,陈今禾眼疾手快用鞭子缠住它拉到自己手里。 黑猫顿时哭得惊天动地,大喊:“十年后我还是条好汉——” “……”陈今禾无语,“没要杀你。” 晏无涯露出得逞的笑容:“哈哈哈,吓你的。” 黑猫余光偷偷瞥二人,带着哭腔问:“真的不杀我?” 陈今禾收起鞭子,抱着它:“你得先告诉我们,你是谁,在这做什么,我们要确保你不会捣乱祸害别人才能放过你。” 黑猫一听,立即止住泪回答:“大侠你果然是好人!我叫黑小小,是一只黑猫精怪,我出生时就在这一带了,一直在这里流浪靠吃果子和河里鱼虾生活。” “你生下来就在这里?”陈今禾锁眉,“据我所知,妖都是诞生于妖族。” 黑小小闻言,露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生下来太过羸弱,我娘当时在此地生下我和哥哥后,为了安全考虑,只将我哥哥带回妖族。” 晏无涯摇头叹气,揉揉它的头:“好吧,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偷我们吃的这事就不和你计较了。” 陈今禾眼珠一转,有了其它的想法,她轻柔给黑小小挠头:“我们二人正打算去妖族,如果你想去的话……” “真的吗?”黑小小一个激动,喵喵喵叫了几声,尾巴晃呀晃:“谢谢大侠,下辈子我真的给你们做牛做马!” 77. 第77章金流玉 “过了这条地界,就算进入妖族了。”晏无涯抖了抖地图,看着面前石碑后一望无际的碧绿森林,说:“反正地图是这么说的。” 陈今禾伸手向他要地图,肩上的黑小小也伸着脑袋去看,“穿过这片森林还要过好几个城,才能到凤族所在的云栾城。” “你们要去云栾城喵?”黑小小看了看二人的模样,认可点头:“听说云栾城丑人不得入内,不过我看你们两个应该是没问题,喵。” 晏无涯回头看它:“你说话为什么一直带喵?” “这样不可爱吗,喵。”黑小小歪头,两个又圆又亮的眼睛看着晏无涯。 “挺可爱的吧……喵。” 陈今禾:“……走吧,妖族不好骑马,但是有专门用来赶路的行车,走出林子后我们找一辆。” “以及记得我们的身份。”陈今禾晃晃手上的铃铛,他们为了扮演好珠宝商人的身份专门换了身珠光宝气的行头,陈今禾第一次穿金戴银,还挂了好几个铃铛,走起来叮铃铃响。 黑小小还穿了身红色小肚兜,它伸爪子,“知道啦主人,喵。” 晏无涯手中的扇子都变成金色,他拉好衣襟,“别人问起我们关系怎么办?说兄妹还是姐弟?” 黑小小呀了一声,胡子抖抖:“我以为你们要扮演夫妻!” 陈今禾和晏无涯对视一眼,立马拉开距离,离得远远的,“别别别。” 陈今禾:“我宁愿你说我们是母子。” 晏无涯:“好恐怖如斯的一句话。” “不贫了快走,时间紧急,晏无涯记得看好东西。”陈今禾将地图收到袖子里,“林子里说不定有妖兽出没,只要它们不先对我们出手,就当做没看到。” “可是如果它们出手,这在妖族我们还手会不会招来麻烦?”晏无涯犹豫,到时候万一再招来更多妖,他们再厉害毕竟对方数量多,很难获胜。 “如果他们出手,我们就跑。”陈今禾耸肩,“没办法,打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吗?” “放心吧主人们,到时候你们先跑我来帮你们拖延时间。” “谢谢你。”陈今禾揉它脑袋,“虽然没什么用。” 。 “不好,陛下一定是发现我跑了,专门在这条路口堵我们。”涂山婳咬唇,看着唯一的必经之路口出现的守卫不知所措。 这些守卫专门乔装打扮一番,伪装成在客栈喝茶歇脚的普通人,涂山婳没能认出来,幸亏明随眼疾手快拉住她,不然此时她已经暴露了,二人躲在巨树后不敢轻举妄动。 涂山婳抱头:“完蛋了,陛下肯定早就知道我要跑才提前派人在这里等我。遭了遭了,这下被抓别说二十年,恐怕一百年我都不能离开西尧了。” 明随微微抿唇,打量那几个在客栈门前坐着喝茶的侍卫:“这条路不能走,他们修为不低,而且我估计要有数十人,一旦他们看到我们立即会与陛下联络。” “到时附近的帮手都会来捉拿我们,坦白来说我们打不过。” 涂山婳神色焦急:“那怎么办?这条路是从西尧直通凡间的必经之路,要绕过去花费的时间太久,我们只有十天时间。” “陛下以前与我设过条件,我要偷溜出去玩,必须在十天内回来,否则千里迢迢也要把我抓回去。这次我藏匿妖丹的法器也被陛下拿走了,要跑的话不管如何必须在十天回去。” “不然要是让她和萧景珩碰上,天呐,我怕导致人妖开战。” 涂山婳想过会被发现,但没想过会这么快,几乎是她和明随前脚刚走就被发现了,他们这一路躲躲藏藏好不容易要离开西尧了,没想还有最后一关。 “那就换条路。”明随脑中浮现出整个妖族的地图。 “啊?可是这是去人族唯一的路了……”她跟着明随的视线看过去,“那边是凤族云栾城,嘶,对啊我们可以从凤族出去,而且凤族的性子绝对不会向陛下告状。” 涂山婳立马明白明随的意思,从云栾城到人族虽然没有走这条路近,但是赶一赶十天时间也够用了。 “七哥,你真是太聪明了!”涂山婳抓住明随袖子摇了摇,“那还说什么,快走快走,不过我得带个面纱,万一碰到姓梧的那家人,我可不想和他们说话。” 涂山婳想起来就生气,“陛下还有想要我和梧宵联姻的想法,拜托了谁会喜欢那种人,每天穿的比我还艳,恨不得把那些金银珠宝全挂身上,看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 “我最看不上的就是他!”涂山婳哼哼,梧宵这种目中无人,眼中全世界我是第一的人根本比不上萧景珩一根头发。 “反正七哥你可能没与凤族那些人相处过不知道他们有多自傲,简直叹为观止,也就蛇族那些人爱往上凑,我们都懒得理他们。” 明随与凤族仅有几次相处,但确实也知道凤族在妖族的各种风评,他说:“我们只路过。” 涂山婳点头,“路过路过。” 。 “人类?”守卫盯着二人,来回打量,对他们这身的行头司空见惯,很快识别出身份:“是来入宫的珠宝商人吧?” 陈今禾点头,递出入城凭证,“是是是,大人您看看这是我们的牌子,我们给陛下带来了珠宝。” 晏无涯手捧宝盒,“东西就在这里,都是陛下会喜欢的。” 黑小小跟着喵了一声。 珠宝商人入云栾城,城前侍卫早已司空见惯,按照流程查看了腰牌以及认真看了看二人的脸,确认没有用术法。 确认无误后侍卫点点头,放行让二人入城。 一入云栾城,黑小小顿时眼前一亮。云栾城修建得富丽堂皇,漂亮精巧的统一木质排屋,凤族能飞的原因楼层都修建的很高,直直插入天空,檐角挂着色彩艳丽的彩灯,五色斑斓,宽敞干净的大道上走的妖个个俊秀漂亮。 黑小小第一次见到这么气派的地方,简直看不过来,尾巴直直立着:“天呐,云栾城好漂亮喵。” “他们穿的漂亮,长得更是漂亮,现在我稍微能理解凤族陛下为何设下那个规矩了。” 晏无涯扫了一眼,“一般吧,不如林姑娘好看。” 陈今禾目光直视金碧辉煌的那座宫殿,琼楼玉宇,在光下甚至闪出耀眼金光。 “那座宫殿应该就是皇宫了,先想办法进宫。” 黑小小大受挫败 ,怎么显得它这么没见识,喵! “我打听到了喵,珠宝商人要入宫得先给宫里写封文书,介绍自己及带来的珠宝,宫里人感兴趣才会递出信物,拿着信物才能进宫。” 黑小小凭借自己猫的身份,各种卖萌撒娇,被好几个漂亮姐姐一顿捏揉抱亲才换来这个信息。 它说完后立马开始洗脸,舔洗全身。 晏无涯撑着脸,晃着扇子无奈道:“这么麻烦,还要写文书,算了算了写就写吧,我写。” 陈今禾敲了敲桌子,“好巧我也打听到了一个消息,进宫的文书必须是用金流玉磨成的墨水写出来的,这算是个私定成文的规则,能用起金流玉的商人带来的珠宝才可能算是好东西。” “金流玉?那是什么,没听说过啊。”晏无涯无力吐槽,比他们皇帝还要摆架子,卖他们个东西可真不容易,这凤族果然挑剔! “原因呢是这金流玉磨出来的墨,流光溢彩,黑里透金,凤族喜欢。至于金流玉得去宝光楼买。” “价钱是?”晏无涯掂了掂腰间银袋,“不会漫天要价吧,我们买得起吗?” “价格还不清楚,金流玉根据季节等原因价格会有所变动,不同时间甚至能有十倍的差距。” “喵啊。”黑小小已经梳洗好了,它摇头晃脑,“好麻烦喵。” “那赶紧去宝光楼吧。”晏无涯道:“价格要真的高,那我就把这身衣服卖了。” 黑小小惊讶:“那你穿什么喵!云栾城不允许光着,否则会被赶出去。” 晏无涯:“……哦哦,我说个玩笑话。” 宝光楼对得起它的名字,凤族似乎对金子格外钟情,所有气派的建筑都是金闪闪。 宝光楼高达十二层,层顶刻着振翅欲飞的凤凰。门前摆着金乌和孔雀的石像,好不气派。 “三位客官里面请——”店内朝奉带着孔雀耳羽,看到陈今禾一众,立马出来热情迎接。 晏无涯颇有意外,没想到传言这凤族一贯自傲目中无人,现在来看对他们挺热情的。 “要金流玉是吧?哎呦这不是巧了,今天刚送来一批,您看看一个顶一个漂亮,这磨出来的墨呀肯定流光溢彩,好看的很!”朝奉面带笑容,取出一份洗的干干净净的金流玉给二人一猫看。 黑小小眼睛一亮:“哇,好漂亮的宝玉。” 朝奉喜笑颜开:“哎呦这位客人有眼光!” 陈今禾看到这金流玉的第一眼,心里一跳,这品相就不是他们能买得起的样子。 晏无涯金扇一挥,很是豪爽:“行吧,要五个包起来。” 朝奉乐得喜笑颜开:“好嘞,客官大气啊,我这就包起来。” 陈今禾看他,压低声音:“你确定我们买得起?” “就五块玉,还能上天不成,我这次可把以后娶媳妇的钱都拿出来了,不可能不够。” “客官,您的金流玉包好了,一共三千两。”朝奉搓搓手,看着二人。 陈今禾:“……” 晏无涯呆住,差点一头摔过去:“三千两白银?你抢钱啊!” “是黄金呢客官。” 晏无涯栽过去了。 78. 第78章酒琉先生 “三千两黄金就是三万两白银,我去哪给他弄三万两黄金,这不是明摆着抢钱吗?”晏无涯抓耳挠腮,“我这最多就几百两白银。” 陈今禾也被这漫天要价吓到了,这个价钱他们无论如何也承担不了,就是让师父或张姨来一时半会儿也掏不出这么多钱。 “喵!这也太太贵了吧,把本喵卖了也不够呀……”黑小小来回转圈,“云栾城的人都这么有钱吗?” “金流玉必须得有,不然写不成文书,就见不到凤族陛下,拿不到凤栖木,林姑娘的病……” 晏无涯干着急:“我想想该怎么办,上哪去弄三千两黄金。” 陈今禾蹙眉:“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就是把我们全身的行头都卖了,也绝对凑不够。不过我们也用不上五块,写一份文书一块应该够了吧。” “哪怕只买一块,六百两黄金也就是六千两白银,我们也掏不出这么多钱。再说我们来回赶路也是一笔钱。算了,实在不行我们去找人借吧?”晏无涯实在是没办法了,他们三个眼下是真没办法弄这么多钱。 “平白无故谁能借我们几百两银子,这也不是小数目,我一年俸禄也不过十几两,再说我们借了如何还?”陈今禾按了按太阳穴,“先别着急,让我想想。” 黑小小躺在茶桌上抓尾巴玩,听到二人的话它站起来,“对呀可以借钱!我知道可以找谁借,就算是借三千两黄金对他来说也没问题!” 陈今禾和晏无涯转头看他,异口同声道:“谁?” “酒琉先生。”黑小小胡须抖抖:“我听说云栾城有一位酒琉先生,家财万贯,在妖族开办了很多大商铺,十分有钱。而且传说他为人慷慨,只要向他借钱无论多少只要最后偿还,酒琉先生都会同意喵。” 晏无涯半信半疑:“真的?” “我也只是听说,不知道这酒琉先生的传闻是不是真的。”黑小小以前不敢一个人去妖族的时候心里记挂,打听了妖族内很多琐碎的信息。 陈今禾若有所思,“是不是真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酒琉先生,外面有人求见,两位人类和一只精怪等级的猫妖。”下人敲了敲房门,恭谨着喊话。 里面传来打算盘珠子的声音,“让他们进来吧。” “先生让你们进去,随我来吧。”下人朝陈今禾等人点头,“先生业务繁忙,三位长话短说,不用客气。” 晏无涯悄悄打量四周,他们刚刚站的中殿摆着拳头一般大的夜明珠,四角的瓷瓶都是素净却极为精巧,从中殿一路走到这里房屋装修建构很有特色。 由此可见,这酒琉先生传闻应该不假。 “先生在屋内,三位推门进去即可,小的会在门口等候。” 陈今禾点头,“麻烦了。” 她轻轻推开门,入门是一座花鸟屏风,正面桌上摆着盆兰花,屋内焚着安神香,很安静,只听到清脆的算盘珠响。 “请坐。”声音温润,听上去很年轻,陈今禾侧头看向这声音的方向,那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挽着木簪。相貌清秀温和,看上去年龄和他们相差无几。 晏无涯开口:“您就是酒琉先生?” 那人放下算盘,看过来:“正是。” 晏无涯噗通一声跪下来,声嘶力竭:“大哥,小的有个不情之请,实在是走投无路又拖不得,只得来找您。您若愿意帮助我们,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末了,他还装模作样哭了出来。 陈今禾:…… 黑小小被他吓了一跳,眼珠一转,立马跟着用带哭腔的声音喊:“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的给您做牛做马,生当陨首,死当结草。” 酒琉先生:…… 他嘴角一抽,“你们这是要?” 晏无涯抹了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酒琉大人,您发发善心,到了这个关头我们实在没办法,身上的银子实在不够……您放心,小的肯定按时偿还。” 酒琉先生听了半天才明白他们要来做什么,他似笑非笑道:“说吧,是要借多少钱?看你这样,难不成要借个国库出来。” 陈今禾连忙摆手:“不不不,没有,我们打算借六百两黄金。” “这架势我以为要借六万……”酒琉先生站起身,打量陈今禾和跪坐在地的晏无涯:“二位是远来的珠宝商人?” 陈今禾踢了晏无涯一脚,后者利索起身并答话:“是,大人慧眼识珠,我们确实是珠宝商人。实话说,我们想借这六百两黄金正是为了买金流玉给陛下写进宝文书。” 陈今禾补充:“初次来云栾城不知这金流玉的门当,路途遥远,千里迢迢来此,所带的银两不是很充足,这金流玉的价格我们眼下负担不起,这才来找您借些银子。” 黑小小卖萌:“借些银子,喵喵喵。” 酒琉先生瞥了眼黑小小,将它抱进怀里,揉了揉它的下巴:“这只猫倒是可爱,这样吧,银子可以借给你们,但在你们还之前这只黑猫就是我的了。” 刚刚还呼呼示好的黑小小立马警铃大响,挣扎着往下扑,可它无论多用力都动弹不得,似乎被压制一样。 黑小小很快明白是谁的手笔,它委屈看向陈今禾和晏无涯:“大侠,我等你们给我赎身喵,不要忘记我喵。” 晏无涯没想到酒琉先生同意的这么快,他立马换上笑脸:“谢谢酒琉先生,您真是大好人。” “小小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回来给你赎身的。” 从酒琉先生那里拿到六百两黄金,晏无涯立马拿钱去买了金流玉,文书是陈今禾写的,写完立马就送入宫。 宫里晚上来了回信,说陛下对他们的宝贝很感兴趣,并送上信物,欢迎他们随时进宫。 陈今禾和晏无涯敲定明日一早就入宫,进宫之后打听凤栖木的位置,如果能用手里的东西换点凤栖木最好不过,就算换不到有了钱可以去把黑小小换回来。 。 “这云栾城和我记忆中的一样,凤族最爱金银珠宝,房子都修的这么华丽。”涂山婳带着面纱,时隔多日来到云栾城,还是会被这里的繁华惊讶到。 明随第一次来,他注意到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那就是皇宫吧,名不虚传。” “姓梧的一家住在里面,每天睡在一堆金银珠宝上。”涂山婳岔开视线,不愿意看那里,她眼底闪过一丝兴奋:“来的时候我已经想好怎么出妖族了。” 明随看她:“如何?” “云栾城会时不时有从人间来的珠宝商人,他们远道而来就是为了和凤族皇帝做生意,凤族对他们还算不错。生意达成后,珠宝商人一路回人间不会受到任何阻拦。我们要是能乘上他们的车队,回人间就简单了,还不会被排查神丹啊。” 明随点头:“方法不错, 先打听一下近来有没有珠宝商人在城里吧。”他扫了眼四周,看到一座酒楼:“你饿吗?” “巧了客官,前两天刚有一队珠宝商人,好像是一对小夫妻,还带只黑猫。而且我听说……” 小二停住,看着二人露出个市侩的笑。 涂山婳掏出灵珠,“继续说。” “而且他们还去了酒琉先生那里,我估计是去借钱买金流玉,这金流玉的价格高得吓人,但没有又写不成文书,所以啊那些商人有大半都会去酒琉先生那里借钱。” “昨天借了钱,我估计今天是入宫了。” “进宫了……嘶,看来要等他们出宫了,也不知道他们住哪,还得查查。” 听了涂山婳的话,小二咳了声,“这不巧了,我见过他们,应该知道他们住在哪。” 明随喝了口茶,将灵珠抛到他怀里。 “哎呦,多谢多谢。这两位珠宝商人就住在我们店里,不过在哪个房间不能透露,但小的可以帮你们留意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明随放下茶杯:“能帮忙带份信吗?” 小二刚要说什么,忽然感到一股可怕的威压,他立马低下头点头哈腰:“可以可以,客官给我就是,我带给他们去。” 涂山婳拿起筷子要用饭:“没你事了,下去吧。” 等人走后涂山婳看向明随:“七哥,你要写什么。” “问他们是否同意让我们加入。” 涂山婳一噎,“我以为你会直接抢他们的商人腰牌。” 明随若有所思:“还有腰牌,直接抢也可以。” “还是写信吧,万一闹大,搞不好我们要暴露。我来写吧,得许诺他们点好处,不然这种商人是不会同意的。” 。 “这玉可真是漂亮。”殿内,金座高位上的红发男人欣赏着手里的宝玉,梧臧笑道:“果然和文书上说得一样,是件不可多得的宝贝。” 陈今禾行礼:“陛下谬赞了,您喜欢就好。” “哈哈哈哈,这种宝贝我当然喜欢。”红发男人大手一挥,“说吧,远道而来的朋友,这枚宝玉你打算卖多少给本王。” 晏无涯笑嘻嘻:“哈哈哈哈陛下您喜欢我们就放心了,既然都是朋友讲什么价钱,送给您了。不过小的对宫里的凤栖木有些好奇,不知看在这宝玉的份上能否给……” 梧臧脸上笑容消失:“客人最好在开玩笑,凤栖木对我们凤族至关重要,如果想要凤栖木那请回吧。” 侍卫立马就要上前驱赶二人,晏无涯急忙改口:“哈哈哈我开玩笑的。” 他朝陈今禾挤眉弄眼,陈今禾内心叹气就知道这样不行,她鞠躬行礼,“陛下息怒,他口直心快,一向爱看玩笑。这宝玉既然陛下喜欢,您开出您心意的价格就好。” 梧臧打量二人,又拿起宝玉看了眼:“既然是交易,那我就挑明了,你们人类用银子,喜欢吉利数,那就六百六十六两吧,二位可否?” 虽然没有晏无涯想象的多,但能还上从酒琉先生那里借的钱也行,他欣然应允:“那就这么定了陛下。” 陈今禾脸色却不算好,直到被下人带着去取钱,晏无涯总算反应过来陈今禾为何闷闷不乐。 这六百六十六两是白银! 晏无涯呆在原地,他实在是没想到身为妖王之一,东域的皇帝可以这么扣! 79. 第79章浓情湖 如今局面不佳,他们孤形影单在人家的地盘,再说对面可是妖王,他们哪敢拒绝,但不拒绝吧实在是亏到家了。陈今禾这会儿可真是体会到哑巴吃黄连是什么感觉了。 晏无涯心里痛骂,这妖王老儿对自己倒是奢侈,出手却如此小气,这点钱甚至不够买金流玉,更不要说他们赶路的盘缠。这下好了,凤栖木没拿到还欠了一笔巨债。 亏了,亏大了。 东妖王显然对这个价格很是满意,甚至特意叫来个皇子让他带着两位客人在后花园转转。还要留他们用膳,陈今禾二人一再回绝才推掉,晏无涯心道他们哪里吃得下气都气饱了。 皇宫内后花园是各种漂亮的奇花异草,五彩斑斓,很是惹眼。可陈今禾和晏无涯却没有一丝欣赏的心思,前者在思考如何还上酒琉先生的那六百两黄金,后者脑海里全是怎么拿到凤栖木。 因此当凤族三皇子梧宵主动展开话题时,在场的二位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梧宵:…… 他咳了一声,看了眼陈今禾后神色晦暗不明,不经意间开口:“恕我冒昧,二位是何关系?” 晏无涯心情不佳,反嘴就要说,“关你屁事。” 陈今禾看他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一把拉住他胳膊,抢先开口:“他是我胞弟。” 梧宵似笑非笑:“是吗?怎么看着不太像呢。” “我像爹,她像娘,有问题?”晏无涯现在看这群姓梧的就如同看欠债仇人,“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三皇子您慢慢逛,就不奉陪了……” “既然父王命我陪二位逛逛,怎么好让你们悻悻而归,不用客气,如果有喜欢的我可以送你。” 最后几个字他是看着陈今禾说的,陈今禾回了他个礼貌的笑:“我和阿弟还有事要忙,辛苦殿下照顾,先告退了。” “我听说你们对凤栖木感兴趣……”梧宵伸手拨弄身边的花,在二人看过来时对陈今禾轻轻笑了下。 陈今禾面无表情:“你想要什么?” 梧宵将那株花折下来递过去:“浓情湖月色很美,今晚见,我会带着你想要的东西。” 晏无涯反应过来,顿时大怒,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陈今禾说好。 “师妹,你糊涂了?你怎能答应他呢,这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贼眉鼠眼,印堂发黑,小人作态,我呸!凤栖木就是个幌子,他想骗你去那什么湖。”出了皇宫,晏无涯立马拉住陈今禾,他实在想不通陈今禾为什么会同意。 陈今禾道:“我们这次就是为了凤栖木来的,现在他主动要送,方便我们去找了,放心吧师兄,我当然看出来他想做什么。”她捏了捏手指,“我肯定不会傻傻听他的,见机行事。” “那也不行。”晏无涯很着急,“是我带着你来的,凤栖木也是我想要的,怎么能让你去涉险。他明显对你图谋不轨,除非我是个畜牲才让你用这个方法去换凤栖木,你放心,我来想办法。” 晏无涯咬唇,来回踱步,“我想想……我想想怎么办,你不能去,我想想……有了!” 晏无涯眼睛一亮,他咳嗽一声,凑到陈今禾耳边:“我有办法了,你听我说……” 陈今禾慢慢地眨眨眼:“师兄你是认真的吗?” “我非常认真,就按我这个办法,你别管了,我们先回客栈。” 二人刚回到客栈迎面撞上店小二,小二哎呦一声叫道:“总算等到二位了。”说完他从怀里掏出封信,小心翼翼递过去:“有人托我给二位客官送这封信。” 陈今禾接过,一片雾水,他们身在云栾城,妖族深部有谁会给他们写信? 晏无涯想了下立马道不好,他拉着陈今禾进屋,跺脚:“是不是师父找不到我们写信讨伐来了,这信不能要,赶紧丢了。” “如果是师父寄来的,更不能丢了,否则等回去死路一条,先看看里面写了什么吧。” 晏无涯祈祷许愿不是远在千里迢迢的师父和张姨,就听到陈今禾的声音,“师兄你来看看。” 陈今禾将信递给他,等晏无涯看完,二人对视一眼。 晏无涯纳罕:“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想找到我们倒不难,珠宝商人在云栾城本来就是被关注的对象,稍加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不过他们身为妖竟会向我们两个凡人求助,看来他们应该是遇到麻烦了。” 晏无涯认同:“那我们还答应吗?妖不可信,我怕途中徒生变故。” 陈今禾想了下说:“不,先不拒绝。你看到他们提到的报酬,我们现在很缺钱,西妖王的那点钱还不够我们赎回小小。这样,我们先收取定金,除去盘缠剩下的钱都先还给酒琉先生。” “也行,我听你的,那我就在背面按你说的回他们了。” “你写让他们把钱交给酒琉先生,我们先不与他们见面。” 晏无涯点头,找来墨笔,在信的背面写好后出去交给店小二。 。 “七哥,他们回信了,说是让我们交一半定金,我就说这些商人都很聪明。”涂山婳点点信,“还要我们交到酒琉先生那里。” 明随倒不意外,他们贸然想要加入别人队伍,自然要拿出点诚意来,“我下午去送,他们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离开?” “没说,但应该就这两天了,我听说他们已经和陛下交易过了,我们这笔钱能帮他们还完酒琉先生的债,估计很快就要走了。”涂山婳戴上面纱,“我和你一起去。” 明随拿着银票去交钱,涂山婳则带着面纱在这座院子里闲逛,酒琉先生这里很热闹,时不时就会有人来,下人们井然有序安排这一切。 涂山婳百无聊赖,坐在长亭里撑着脸发呆,直到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涂山婳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吓得跳起来。 她站起来,愣愣看着那人的脸,直到对方走出去,离开自己的视线,涂山婳惊觉自己确实没看错,那个人就是陈今禾! 她为什么在这里? 涂山婳不知所措,陈今禾身为京城镇妖司的捉妖士为何会在云栾城? 她提起裙子,飞奔一样跑起来,急忙去找明随,这个世上不可能有人长相一模一样,尽管她换了衣服,涂山婳也可以肯定那个人就是陈今禾! 她慌慌张张跑进来,下人都没拦住,涂山婳抓住明随的手臂:“我看到她了!” 明随刚按照信上的指示将钱交给酒琉先生,他没听懂:“嗯?发生了什么,你坐下说。” 涂山婳指着他手腕上的发带:“我看到陈姑娘了!” 明随当即愣在原地,大脑一瞬间空白。 酒琉先生给她倒茶:“这位姑娘怎么如此慌张,先喝杯茶。” 涂山婳摆手,看明随没有反应,她继续说:“真的,我没有看错,绝对是陈姑娘。” 明随下意识反驳:“不可能 。” “我也觉得不可能,但是我看到的那个人确实就是林姑娘。”涂山婳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她再三肯定:“是陈姑娘。” 酒琉先生饶有兴味看着二人:“怎么这是见到老朋友了?” 明随微微抿唇,他看着涂山婳说:“在这里?” 涂山婳点头:“就在这院子里,但她已经走了。” 明随呼吸沉了,他看向好奇看着他们的酒琉先生问:“酒琉先生,这里进出院子的人你可都认识?” 酒琉先生给怀里的猫顺毛:“嗯,只要和我交易过的我都认识,其他不好说。” 涂山婳明白了明随的意思,给他描述刚刚见到的陈今禾的衣着:“她穿着红裙子,身上挂着小铃铛,鹅蛋脸,大眼睛,很漂亮。你见过她吗?” 被酒琉先生抱着的黑小小听到这个描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不会说的是大侠吧? 黑小小喵了一声,酒琉先生被提醒想起来了,他看着二人露出一个奇怪的表情:“你们帮她交钱,却不知道她是谁?” 涂山婳被问住,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明随却懂了,“你说她就是珠宝商人?” 酒琉先生点头:“是啊,和她同行的还有一个男人,嘶他们好像是一对夫妻。你们给他们交钱但不认识他们吗?” 明随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涂山婳锁眉余光看了眼明随的表情,将想说的话咽了回去,转而改口:“七哥,你放心不可能的,陈姑娘不会和别人这么快就成亲的,她不是那么草率的人。” 明随沉默。 酒琉先生不经意开口:“好像确实不是夫妻,是我搞错了。” “我就说嘛,陈姑娘来这里应该有她的目的……” 涂山婳的话被酒琉先生打断,他紧跟着说:“毕竟我听说宫里的三皇子梧宵殿下邀请你们所说的那位陈姑娘今晚去浓情湖。” 酒琉先生戏谑笑笑:“三殿下的意图很明显,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邀请人去那里。” 明随起身就走。 涂山婳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下意识厌恶皱眉,听明白酒琉先生的话后,她目瞪口呆赶紧去追明随,“七哥,你先冷静——” “七哥,以我对陈姑娘的了解,她不会去的,你冷静,放心。”涂山婳安抚明随,“陈姑娘的为人你比我清楚,她肯定不会去。” “如果那里有她要去的理由。”明随手指发抖,“我要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 涂山婳坚持陈今禾是不会理会梧宵那种红毛小子的,直到她在浓情湖旁看到下午刚看到的那身熟悉的红裙。 “……”涂山婳沉默,她侧身看身旁的明随,看到明随放在刀柄上的手,犹豫着开口:“七哥我们可以买凶杀人,直接动手怕是有麻烦。” 而后,湖边说笑的二人走进一扇小船,明随动身:“跟上去看看。” 涂山婳不知为何心跳加快,她跟着明随走上另一艘船,他们的船始终和梧宵和陈今禾上的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恰好能看到对面。 二人在船内聊笑,陈今禾带着金丝掐红的面纱,笑得眼睛弯弯。 涂山婳看着已经青筋暴起的明随,小声地重复:“冷静,冷静,冷静。” 下一刻就见梧宵伸手碰上陈今禾的脸。明随抬手将刀朝着那只手臂扔了出去,涂山婳也生气了,梧宵这人怎么这样。 80. 第80章明师弟! 晏无涯挠了挠头:“也许是巧合?” 梧宵立即明白自己被耍了,刚刚从头到尾和他聊笑的根本不是他想见到的那个人,而是她所谓的胞弟。 涂山婳扑哧一笑,无情嘲笑梧宵:“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原来你喜欢这种。” 梧宵在此时此地看到老熟人,顿时恼羞成怒,整张脸红成头发颜色,“你敢耍我,这凤栖木我本来还说要送予你们……” 晏无涯看他握在手里的木盒,意识到那里面就是他日思夜想的凤栖木。 说时迟那时快,他不等梧宵下一步反应,抬手将那木盒抢过来。木盒打开,却是空空如也。 晏无涯怒道:“姓梧的你骗人,这盒子根本就是空的,你本来就没打算给我们凤栖木!” 梧宵被揭穿,冷笑一声:“难道你们就没有骗我?” 事到如今,晏无涯已经看透这群凤族都不是好东西,感慨幸好没有让陈今禾来。 他回身看明随,“明师弟,今晚如果不是我出此对策,来得可就是陈今禾了。这小子没安好心,用凤栖木引诱师妹,结果根本就没打算给我们凤栖木。幸好来的是我,如果是师妹,我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 明随眉角青筋跳动,收回长刀,死死盯着梧宵,而后猝不及防一脚将他踢进湖里。 晏无涯倒吸一口凉气,随即鼓掌:“明师弟干得漂亮。” “谁给你的胆子,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在这云栾城还没有人敢动我,你们给我等着。”梧宵狼狈着从湖里上来,他浑身湿透,连引以为傲的一头红发也是湿淋淋的。 涂山婳丝毫不惯着他,再次将他踢下去,“好啊,我等着你,有本事就来西尧找我。” 晏无涯这次没鼓掌,他这时才看清明随身旁那人的脸,不可置信:“皇后?” 涂山婳羞涩一笑:“陛下他还好吗?” 。 “这么说你们是为了救那位林姑娘来云栾城的?”涂山婳听得十分入迷,她轻轻摇头:“不过这凤栖木对凤族来说确实重要,外人拿不到。” “我就不该相信这姓梧的,竟敢耍我。”晏无涯指着自己的衣服,“白白浪费我这一身装扮。” 提起这个,涂山婳再次被逗笑,她捂住嘴眼睛弯成月牙。 明随道:“你们来云栾城的事,指挥使知不知道?” 晏无涯叹气:“他知道了我们能来吗?而且林姑娘的病拖不得,我们只有十天时间,就差这凤栖木了。” “巧了,我们时间也很紧迫。”涂山婳将二人从涂山逃出来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他,“等她追杀过来,七哥没事,我可完蛋了!” 晏无涯还是不敢相信皇后真的是妖这件事,他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你们认识啊?” 明随点头:“小时候的朋友。” “这样啊……”晏无涯啧了声,怪不得明随曾过问皇后的事,晏无涯还以为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算了先不说这个了,早说那封信是你们留的,我们肯定不要你们的……”晏无涯想起在酒琉先生那里的那笔欠款他挠挠头看着二人说:“你们有钱吗?” “我和陈今禾欠了一笔债,有一点点多,目前还不上,我们还有个朋友还被扣在那里了。” “这二位朋友是?”陈今禾看着晏无涯身后的一男一女,相貌平平,外形上没有妖化,大概只有灵妖的等级。 晏无涯热情介绍:“这二位就是写信想来搭载我们车队的朋友,是一对可怜兄妹,在云栾城过不下去了,打算去人族讨生活。” 陈今禾神情淡淡,她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既没说同意也没反对。 晏无涯回身看他们一眼,不理解为什么明随和涂山婳要易容,直接相认不就好了,正好这么久没见。 陈今禾再次扫了眼那对兄妹,“晏无涯,你过来。” 她将晏无涯叫到一旁小声问:“你怎么和他们碰上的?” “说来话长,碰巧,而且他们还帮了我。”晏无涯添油加醋将梧宵他们在船上的事说给陈今禾。 “那小子要是动手我肯定不是他的对手,而且他骗我们,根本没带凤栖木,我也不想与他纠缠就从船上跳下去了。多亏他们把我捞上来,趁梧宵没追上来我们就跑了。” 陈今禾对梧宵拿凤栖木戏耍他们的事只觉意料之内,“凤栖木对他们这么重要,我就说他不可能这么好心,这下我们和皇子结梁子了,更不好拿凤栖木了。” 晏无涯往明随和涂山婳那边看:“这更要感激这二位朋友了,他们可以帮我们拿到凤栖木。” 陈今禾挑眉:“无缘无故,条件呢?” “条件就是将搭载我们行车到东域改成妖族地界,而且如果我们可以在明日启程,他们可以帮我们承担酒琉先生那里的债款。” 陈今禾看向他们,半信半疑:“他们能拿到凤栖木,掏出一大笔钱,想必他们也不是平常小妖为何要搭载我们的行车?” 晏无涯眉心一跳,他就知道陈今禾不好糊弄,“我给你说实话,他们之所以要离开妖族是因为得罪了人,过不下去了,仇家还在追杀他们,他们这才急着走。” “至于为什么找我们,是因为我们珠宝商人的身份。和凤族皇帝交易后他会送我们一面旗帜,这面旗能保护我们一路返程不会遇到危险,他们跟着我们能躲避仇家。” “不过你要是觉得不安全,那就算了,我这带回来就是让你看看,你觉得行吗?”晏无涯回来路上就编造好了,眼下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陈今禾叹口气:“他们既然能帮我们解决这两个头疼的问题,就没理由不答应,你去说等他们拿到凤栖木,还完钱我们立马就走,哪怕是夜里。” 晏无涯眉飞色舞:“师妹我真是太了解你了,就知道你要这么说,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了,今晚他们就会去拿凤栖木。” 陈今禾颇感意外看着晏无涯:“可以啊师兄又聪明了。” 她笑笑和那兄长撞上视线,对方则立马低下头,陈今禾不明所以喃喃:“我长得很可怕?” 草草互相介绍后,陈今禾得知这对兄妹,哥哥叫乌山,妹妹叫乌水,是两只狐妖。 “我叫东禾禾,这是我胞弟,他叫东牙。”陈今禾看晏无涯要开口,抢先一步做了个自我介绍。 晏无涯对自己的名字很是满意,他抖动自己的草帽,感觉配上这个名字,他更像个大侠了。 涂山婳说:“凤栖木就交给我,我哥会带你们去酒琉先生那里还债,明日城门汇合。” 对于她要如何行动,陈今禾没有多问,她知道就算问了对方也不会说,“注意安全。” 涂山婳笑笑,“好哦,东姑娘你人真好。” 。 从酒琉先生那里回来,陈今禾怀里多了只黑猫,它打量多出来的明随,没忍住好奇发问:“大侠,这位是?” “他会和我们一起出城,你的赎金都是人家付的,赶紧谢谢你的恩人。” 黑小小朝他喵喵叫了声卖萌,见对方不为所动, 黑小小挫败,只好继续和陈今禾说话。 “你们和风族陛下的交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出城?你们拿到想要的东西了吗?” 晏无涯上前半步,解答了黑小小的三个问题,“别提了,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扣,给的钱还不够还酒琉先生那里的欠款,说起来我就生气。” “至于什么时候走,马上,等另一位朋友来,她如果能如约来,那我们要的东西也就到手了。” 黑小小只听懂了前半段,它抖了抖胡须:“不会吧,那我们岂不是亏了喵。” 陈今禾挠挠它下巴:“你打算去哪?顺路的话我们可以送你。” 黑小小摇头:“我还没想好。” 涂山婳如期而至,她手里端着朱红木盒,在陈今禾看过来时递过去:“拿到了,我们走吧。” 晏无涯颤抖着手接过,他打开看到自己千方百计想要的东西此刻安安静静躺在木盒里,激动到语无伦次:“皇……乌水妹妹真是太谢谢你了,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 陈今禾:“你下辈子到底要给几个人当牛做马?” 涂山婳哈哈大笑,大度表示既然你下辈子这么忙,那这事就这辈子就行。 明随安静帮忙搬行李,闻言嘴角淡淡笑了下。 几人准备好一切,就坐行车一路顺畅无阻出城了。 行车不小,一人在前面驾驶,后面坐三人还不算挤,明随主动提出去驾车,晏无涯和他争了几次,吵得陈今禾头疼,“要不然你俩一起?” 晏无涯这才闭嘴,抱着黑小小坐进里面。 途中明随一人驾车一整个白日,直到夜里几人决定原地休息。陈今禾看他面容有神,心道妖和人类果然不同,这要是晏无涯早就抱怨要休息了。 “先生火吧,我去找些木材。” “我和你一起。”明随跟上陈今禾。 晏无涯举手:“那我和乌水去找点吃的。” 陈今禾看着身旁的身影,和他搭话:“你们出了妖族打算去哪里?” 明随看她,“还没想好。” 陈今禾总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熟悉,她主动找话题开口,对方似乎兴致不高,话说得很冷淡,陈今禾也就安静了。 她认真拾找树枝,明随站在身后注视着他,他紧紧掐着手,内心告诉自己。 不要动。不要被发现。 火刚正好不久,晏无涯他们就回来了,还提着几只鱼,黑小小尾巴翘到天上:“有鱼吃喽!” 晏无涯展现自己的烤鱼技巧,几人围着火堆闲聊,黑小小在此郑重决定和他们一起去凡间,“妖族危险重重,我一个小小精怪,还是去凡间吧,起码作为一只猫还可以靠撒娇卖萌过日子。” 陈今禾想了下,“如果你想去凡间,我可以帮你找个照顾你的人。” 又问起身旁乌水,乌水托着脸:“我们还没想好,等出了妖族再说吧,天大地大,哪里都可以是家。” 晏无涯不经意问:“要不你们和我们一起去京城?” 说完晏无涯才发觉这句暴露了,珠宝商人都是住在人妖交界处,最不愿靠近的地方就是京城。 他急中生智立马转移话题:“到了这妖族,让我想起我们的一位朋友了?” 黑小小好奇:“你们在妖族还有朋友呢?” 晏无涯点头:“是啊,我那位朋友叫明……” 不等他说完,陈今禾猛踩他脚背,皮笑肉不笑:“你想说哪个朋友啊?” 81. 第81章重逢 几人都赶时间,行车的速度很快,从云栾城到人妖两族地界只花了一天半的时间。 陈今禾和晏无涯在妖族地界处与明随他们分别,涂山婳俏皮一笑:“有缘再见。” 晏无涯心知肚明这个再见估计要不了几天,他碰了下鼻子,听身后陈今禾在叫自己。便小步跑过去,“师妹,悉听尊便。” 陈今禾把玩着小刀,往明随的背影看了眼:“我总觉得他有点熟悉……” 晏无涯心头一跳:“哈哈哈,有吗?我怎么没觉得。” 陈今禾眯眼又看了眼,“先回镇妖司吧,先想想回去师父那边怎么说,不过不管怎么样,拿到凤栖木,林姑娘就有救了。” 说到林书瑶,晏无涯恢复正经,“师父那边我来说,救林姑娘要紧。” 黑小小躺在陈今禾肩头休息,它甩甩尾巴,“林姑娘是谁?” 陈今禾指着晏无涯:“你问他,林姑娘还是得他介绍。” 晏无涯脸一红,“讨厌嘛,我和林姑娘还没确认关系。” 黑小小眼睛一亮:“喵,她是你伴侣吗?” “别这么说,还没有,没有,嘿嘿。” 返程是骑马,陈今禾本想把黑小小送到小六那里,但想到小六的真实身份,还是放弃,最后抱到芸娘家。 见到黑小小芸娘有些吃惊,在陈今禾一顿巧舌如簧下,欢天喜地收下了。陈今禾交待黑小小几句,把镇妖司的位置告诉它,让它有问题就去找自己。 黑小小喵了声,装成普通小猫靠撒娇卖萌过日子这套手法,它早已掌握。 二人刚走到镇妖司门口,就听到熟悉的吼声,赵春秋让二人赶紧滚进来。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视死如归走进去了。 张文英在赵春秋的狂风暴雨下见缝插针,晏无涯这个时候不敢答话生怕说漏嘴,他负责吸引火力抵挡主要攻击,陈今禾一面接受赵春秋的耳提面命,一面回答张文英的话。 “凤栖木呢?我先给林姑娘服下吧,你两回头再算账。”张文英将凤栖木要来,确认无误后前往药堂准备煎药。 晏无涯跟上去:“张姨,我和你一起,我帮你吧。” 陈今禾看晏无涯走了,自己也悄悄挪动步子,“陈今禾,你留下,我有话和你说。” 赵春秋这次连名带姓叫了她,陈今禾心道不好,她缩了缩脖子看过去:“师父你要说什么?” 赵春秋看她,心里还生着气,他摁住作疼的额头说:“你坐,我们慢慢说。” 陈今禾拉椅子坐下,一只脚伸向门口,随时准备逃跑。 赵春秋瞥她一眼,长长叹口气:“你大了,我的话你也不爱听,这次我就不说了。” 陈今禾摆手:“不不不,师父,你别误会,你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你知道就好!小没良心的,你俩哪天非得气死我……”赵春秋两鬓已有白发,“我老了,你们还年轻,我知道你们胆子大,像你们这个年纪我比你们还要大胆,师父理解你们,但是不提倡。” “不管如何自己性命最重要,记着这一条。”赵春秋这辈子未婚配,无妻无子,陈今禾和晏无涯在他心中已然是自己的孩子。 陈今禾察觉到他落寞的语气,走上前给他捶背揉肩:“我知道师父,所以我和师兄一起去就是怕他冲动,你放心吧我们肯定会先保护好自己。” 赵春秋看着眼前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孩子,一转眼十几载春秋已过,他想起陈娘子陈灵,陈今禾的性子和她很像。 他拍了拍陈今禾的后背:“师父这辈子要说放心不了的就是你们兄妹了,教你们武功医术是为了傍身,莫要逞英雄。” 陈今禾乖巧点头,赵春秋难得和她说这些,她知道师父是真心担心他们。 “前段时间妖丹消失的事情有眉目了,这次留下你也是为了说这件事。”赵春秋神色严肃,见陈今禾果然来了兴趣便继续说下去。 “但还不确定,我先不与你说这个,我查到妖族有人开始搜查新的妖丹了。” 陈今禾惊道:“第五枚妖丹?” “应该是,看来他们还没有集齐需要的妖丹,他们还会来,我们就有机会夺回妖丹,阻止他们。” “那第五枚妖丹在哪?”陈今禾迫不及待追问,妖丹一事成为她心中的大石头,迟迟不能落地。 赵春秋摇头:“还不确定,有消息我会告诉你,眼下先治好那位林姑娘的蛊吧。” 陈今禾点头退去,心里却一直盘算着第五枚妖丹的事,以及那天镇妖司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偷走了妖丹? 她心中无限疑问,回到自己院子也一直在想这几件事,因此书桌上的纸条陈今禾直到晚上才看到。 “第五枚妖丹在岭州。” 陈今禾看到这张纸条时瞬间全身发冷,这是谁写的他是如何知道妖丹的事?又是如何进入镇妖司进入自己的院子? 陈今禾能保证纸条绝对不是出自镇妖司,西派的人早在立冬时就回去了,镇妖司的每个人都知根知底。 到底是谁? “岭州?”陈今禾姑且把这张纸条上面所写的当作真的,但为何偏偏是岭州。这个地方大家都会下意识避讳,毕竟岭州有个传闻,那里葬着前朝皇帝的陵墓。 传说前朝还是前前朝,最后一任皇帝死后并未进皇陵,而是单独葬在岭州的地下,传闻葬在那里的人死后能到达天国。 陈今禾不确定这个传闻的真假,但这个传闻在她少时很有名,传得有鼻子有眼,不少人信以为真纷纷前往岭州一探究竟。 可惜到现在为止,并没有流传出任何有关这个皇帝陵墓的消息。 时间久了大家渐渐不再去关注,但传闻一直在,陈今禾看到这个地方立马就想起来。 她将信放在原处,当作没看到。去了药堂看林姑娘,正巧碰上晏无涯在拿凤栖木炼药,陈今禾索性给他打下手,时不时帮林姑娘擦额头的汗。 这一忙就忙了一夜,陈今禾窝在药堂躺椅上睡了会儿,再醒来就是听到晏无涯喊“成了!成了!”</ p>晏无涯举着药丸,几乎喜极而泣,不枉他昨晚一夜没睡,凤栖木炼丹终于成功了。 陈今禾喝口水就被他拉着去给林书瑶服下,张文英计算着时辰,今日就是第十天,这枚药丸服下,林书瑶能否醒来就是解蛊的关键。 眼下就等林姑娘醒来了,陈今禾和几个主动帮忙的人轮值,白日她守了一天,晚上轮到章师妹了。 她揉着酸疼的肩膀回屋,进门就看到桌子上堆成小山的东西,陈今禾蹙眉,走上前看才发现这是一堆罕见的法宝。 她拿起一盏辟邪的莲花灯,确认货真价实后摸不着头脑,陈今禾将这些东西逐个查看,如果不是镇妖司法宝有专属烙印,陈今禾怀疑是库房被盗,故意栽赃给她。 不过陈今禾能肯定这些法宝和昨日那份纸条来源于同一个人。 年关在即,陈今禾将窗户锁死,小声念叨了句,“走之前明明关好了,难不成进贼了?” 林书瑶苏醒那天,晏无涯哭爹喊娘,又哭又笑,太过高兴结果在雪地里摔了一跤,把左手摔到了。 他就这么以左手扭折的奇怪姿势,用另外一只手给刚恢复点意识坐起来的林书瑶打招呼。 林书瑶病容未退,脸色苍白,她看着晏无涯,轻轻笑了下。 “师妹,你是不知道当时林姑娘那一笑对我的冲击有多大。”晏无涯给陈今禾倒酒,脸上带着红晕。 为了感谢陈今禾这段时间的帮助,晏无涯手刚好就请陈今禾去酒楼用膳,扬言随便吃,随便喝。 陈今禾丝毫不客气,晏无涯难得大方还要了壶醉东风。 这是晏无涯第四次谈及林书瑶那天对他笑,陈今禾从刚开始和他认真探讨林书瑶是不是也喜欢他,到现在已经懒得理他,晏无涯不用她回答自己能孜孜不倦地自说自话。 陈今禾手托脸,窗外下着细雪,晏无涯还在滔滔不绝。 “下雪了啊,那怎么说也得喝个红梅跳雪,就在隔壁巷子,师妹你等我去买一坛,马上马上。” 晏无涯来了兴致,不等陈今禾出声,他站起身就往外走。陈今禾估摸着二人的酒量还不错,也就由他了。 陈今禾侧身看窗外雪飘落,雪有些大了。 风吹进来还有些冷意,陈今禾拢了拢大衣,给自己倒杯酒喝了一小口。 她叹口气,说:“出来吧。” 身后屏风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明随从后面走出来。 陈今禾和他隔着几步之遥对视,她又喝了口酒没说话。明随沉默,走到她对面坐下,他的眼睛始终看着陈今禾。 陈今禾对他的灼灼视线熟视无睹,自顾自吃饭。 一片雪花飞进来,落到陈今禾的手背,她抬起眼看着窗外,雪下得又紧又大。 “对不起。”明随的声音响起,陈今禾看向他。 多天不见,明随似乎毫无变化,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领口翻出一圈雪白绒毛,剑眉星目,看着陈今禾的眼睛流露出愧意。 陈今禾问:“明随,你是不是喜欢我?” 82. 第82章喜欢你 明随眼睛骤然一缩,袖子里的手发抖,他觉得血液开始沸腾,倒流。 往日种种回忆开始在脑海里浮现,各种各样的陈今禾从记忆里跳出来。笑起来眼睛亮亮的陈今禾,锁着眉面带不解的陈今禾,潇洒自信的陈今禾,托脸发呆的陈今禾,叹气无奈的陈今禾,吃到好吃的东西心满意足的陈今禾,打拳时额头微微出汗的陈今禾,拉着自己说悄悄话的陈今禾…… 陈今禾…… 明随想起在镇妖司第一次见到陈今禾。 那时他心中紧张又忐忑,少时分别后他找了十几年,好不容易才打听到救他的人叫做陈今禾,是镇妖司的捉妖士。 明随几乎没有犹豫,他问祭堂的神满,他要怎样完美伪装成人类。神满说,除非他献出半颗妖丹。 他也那样做了,做强大的妖和做普通的人,在明随眼里,哪个可以靠近她,哪个就更好。 献出半颗妖丹的明随跋山涉水来到陈今禾生长多年的土地,原本他其实只想远远看她一眼。捉妖师身份是他想到的最好接近的身份,为了弄到这个身份,明随废了好一番功夫。 但后来歪打正着被指挥使赵春秋留下,并将他介绍给陈今禾说媒,全在明随的意料之外。 从陈今禾那天的表情和话,明随看出来,陈今禾不记得自己,也不喜欢自己,对她来说自己是冒昧的来客。 明随不愿意让陈今禾感到不快,他已经想好离开的对策,但后来陈今禾所展现出来的一举一动都让他产生继续留下来的欲望。 好在陈今禾的排斥并没有多久,接踵而来的案子让陈今禾空不出精力来过问明随的何去何从。 等陈今禾再看到他时,他们已经变成并肩的队友。 明随微微抿唇,他曾经对这个问题闭口不谈,不是因为真的问心无愧,而是他不敢去想。成为朋友对明随来说已经是奢望,更进一步对他来说是天方夜谭。 他更害怕捅破窗户纸,得到的是疏远和失去。 保持朋友现状,自己还能陪伴在她身边。明随的愿望很简单,陪在她身边尽所能帮助她,这是他来报恩的初心。 雪大风也急了,靠在窗边的陈今禾感知到冷意,她起身要关窗,明随先她一步抬手关上。 “是。” 明随看着她,说:“是。” 我确实喜欢你。 陈今禾不说话,陈今禾微微点头,陈今禾踮起脚尖轻轻亲了他的脸。 一瞬间明随觉得天崩地裂,地动山摇,整个世界都已经颠倒。 清脆的开门声打断二人,晏无涯一脸呆滞站在门前,将跨进来的一只脚收回来:“打扰,打扰。” 陈今禾想起刚刚的一切都可能被晏无涯看到,耳朵发红,一声令下:“抓住他。” 晏无涯心道死定了,陈今禾这不得杀了我灭口,立马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哥哥姐姐,我什么都没看到!” 飞刀已经咻一声冲出去了,陈今禾微笑,“师兄,你跑什么?你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晏无涯一听更加快了脚步,生怕被陈今禾追上,他慌不择路刚拐了弯迎面撞上个人。 看清来人,晏无涯生无可恋强颜欢笑:“明师弟啊,你听我说……” 明随打断他,指着晏无涯身后问:“你后面是?” 晏无涯回头,“这什么也……” 明随利落给他一记手刀,晏无涯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陈今禾回到镇妖司在院落里看到了地上五花大绑的晏无涯,她掰着手指蹲下来拍了拍晏无涯的脸。 晏无涯醒来,看着近在咫尺面带不善的陈今禾,挣扎着喊:“师妹你这是何意?” 陈今禾微笑,把玩着手里的小刀:“师兄啊,只怪你看到不该看的,下辈子注意就好。” 晏无涯瑟瑟发抖:“哈哈,师妹你说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啊。” 陈今禾磨刀霍霍,雪亮的刀刃吓得晏无涯心惊胆战,他拼尽全力挣扎,“陈今禾,你见色忘义——” 陈今禾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敢说出去,你死定了。” “师妹你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晏无涯再三保证,陈今禾才大发善心将他解开,不等晏无涯跑路,陈今禾一把拉住他领子将他拉回来。 “今天这一出是你安排的吧?”陈今禾见到明随,立即就将那些旁枝末节串联在一起。 “他早就和你联系过了,你帮他安排今天的见面,很厉害啊。”陈今禾冷笑,看着晏无涯整个人立马蔫下去。 她继续说:“我想想是什么时候,云栾城遇到的乌山就是他吧?怪不得我总觉得熟悉,他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你还故意在我面前一直提起他的名字,我越想越不对,我屋里的东西也是你帮着他拿进来的吧?” 几个问题砸下来,晏无涯无可奈何闭上眼睛,梗着脖子:“师妹我对不起你,你动手吧,十八年后我还是条好汉。” 陈今禾松开他,冷哼一声:“十八年后你还在给别人做牛做马呢。” 听这话晏无涯立马分辨出陈今禾并非真的生气,以他对师妹的了解,陈今禾真的生气反而会沉默。 晏无涯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师妹你发发善心,放过我这一次,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 “滚呐。”陈今禾收回刀,“这次就先放过你,再有一次……” 晏无涯立马伸手三指发誓:“再有下次,我遭天谴。” 陈今禾点头:“行了,你走吧。” 晏无涯生怕下一刻陈今禾反悔,立马转身就跑,陈今禾看着他背影呵呵,她就知道晏无涯平白无故这段时间一直在她面前见缝插针提及明随。 解决完晏无涯,现在就等另一位主人公了。 陈今禾在晚上等到明随,对方将小山堆一样的法宝灵丹妙药推过去,“对不起。” 陈今禾没接,抱臂看着他。 明随来的路上已经在心里建设过了,涂山婳连夜给他指导和分析,那些话在他心中反复排练过多次,在此刻看到陈今禾的一瞬间和盘托出。 “我本名是叫师明随,但我不喜欢这个姓,你应该听说过师 氏狼族,我是北朔妖王的第七子。” 陈今禾早猜测过明随身份不一般,但没想到这么不一般,她有些不可置信:“你是妖王的儿子?” 妖王的儿子跑来做捉妖师?这合理吗。 明随点头:“我母亲出身一般,生下我后独自离开,我与北妖王关系很浅,算不上皇子。” “你应该不记得了,你曾经在断云山救过我。” 陈今禾陷入回忆,她记得断云山,少时她曾经和陈娘子在那里度过了一段愉快轻松的日子。 可是……有关明随所过的救命之恩,陈今禾却想不起来,“这话可能不好听,我只记得我救过一只狗。” 明随眼睛一亮,他面露喜悦:“你还记得。” “啊?”陈今禾慢半拍,“你是那只狗?” 明随耳尖变红:“准确来说是狼。” 陈今禾:…… “那时我受重伤,维持不了人形,我的本体是只灰狼。”明随话落,灰色的狼耳从头顶冒出来,轻轻抖了抖。 陈今禾注意全被它吸引,“原来那次在幽城,你就是用的本体?” 明随点头,他顿了顿,“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露出来。”他说完把耳朵收起来,“当年如果不是你救我,我会死在断云山。来镇妖司找你,是为了还救命之恩,我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撒谎骗你。” “对不起,那天我也不该不告而别,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你知道我的身份讨厌我,远离我。” 明随目光灼灼:“我想留在你身边。” 陈今禾垂眸沉默,她叹口气说:“哦。” 明随少见主动,他往前走一步追问:“你要原谅我吗?” 陈今禾眼睫抖动,不看他:“我想想……” 明随再往前一步:“在酒楼里的话我是认真的,没有开玩笑,我确实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你如果介意我妖族身份,我现在就能挖出妖丹。”明随为了印证,掏出当年他剜下的半颗妖丹,递给陈今禾。 “这是我一半的妖丹,我把我一半的心脏送给你。” 陈今禾呼吸瞬间乱了,她看着明随手中的东西,又惊又怒:“你疯了吗?” 她抓住明随的手:“你知道对于妖来说妖丹意味着什么,你嫌自己活得太久了是不是!” 明随顺势将她揽进怀里,紧紧抱住她:“失去半颗妖丹不会死,只是妖性减弱。那样正好我想成为人类,和你一起成长,变老,死去。” 陈今禾感受着明随胸腔的温暖,她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此清晰,咚咚咚。 “原谅我吧,陈今禾。” “让我陪着你吧,陈今禾。” “我爱你,陈今禾。” 陈今禾脸发红,她声音闷闷的,说:“你别以为说这几句好话我就会原谅你。” 感受到明随明显开始僵硬的身体,陈今禾回抱住他:“除非你给我做半个月的午饭,而且保证以后都不许骗我。” “我保证。”明随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发誓。” 83. 第83章第五枚妖丹 “这么说第五枚妖丹现世了?”晏无涯握笔在地图上点了下,“还是在岭州。” 陈今禾点头:“岭州可是西派的地盘,他们就没收到消息?” 明随说:“这消息得来不易,连妖族都没有风声,蛇族的人很谨慎,如果他们要出手必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晏无涯将笔放下:“妖族真的要搞那什么祭祀?好端端的,怎么弄起这些歪门邪道,鬼上身了吗?” 陈今禾盯着地图上岭州二字出神,“妖丹被窃定然是蛇族的手笔,但他们是如何悄无声息混入镇妖司,说没有榜首是不可能的。” “有卧底!” 明随听懂陈今禾的话外音:“你怀疑西派?” 陈今禾抱臂:“出事的时候西派被师父要求留守镇妖司,但妖丹被偷,孙小昊遇害,留守在镇妖司的西派众人竟然毫无察觉,这其中绝对有问题。” 晏无涯挠头:“可事发之后,师父立马就和西派的人交涉了,师父也没说什么,西派的人走的时候师父还去送行了呢。” 明随这才得知自己那天走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他微微抿唇:“我大概能确定妖丹就出现在岭州。” “岭州我们肯定要去,”陈今禾想到什么看向晏无涯,“你说师父让我们去吗?” 晏无涯眨眨眼:“我们禁足期貌似还没过……” 想起上次赵春秋的话,陈今禾苦恼:“不能再先斩后奏了,否则师父真要斩我了,就算去也得告诉他们。” “那你去说。”晏无涯默默后退半步。 “师兄,你做师兄的有点担当啊!”陈今禾实在开不了口,她和晏无涯推搡,明随忽而开口了。 “我去说吧。” 晏无涯欣喜若狂:“明师弟,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 陈今禾敲他:“你傻吗,师父他们还不知道明随回来了,你让他去,师父能立马提刀砍了他!” “是哦。”晏无涯忘记这茬,在师父眼里明随还是个身份暴露,落荒而逃的妖怪。 “那怎么办?这种紧要关头的事师父不可能不同意吧……” “同意什么?你们这挺热闹啊。”张文英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完全意料之外的来客,她蹙眉愣在原地。 陈今禾心道不好,明随的事还没来及给张姨和师父讲,这会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在这里。 张文英盯着明随:“你……” “张姨啊!”晏无涯上前挡住张文英看向明随的视线,“张姨我正好要找你呢,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觉得西派的人不对劲,你觉得呢?” 张文英毫不留情推开他,直直盯着明随,眼神审视:“你怎么在这?” 陈今禾听她语气,立马上前解围:“张姨你听我说……” “让他自己说!”张文英语气很冷,手握住腰间的长鞭,大有一副明随答得不好就一鞭子抽过去的架势。 明随坦言:“我来找陈今禾说对不起,我不该隐瞒身份,不该骗她。” 张文英对这句话还算满意,等着他的下一句。 明随看向陈今禾,眼神温柔:“我喜欢她,我想陪在她身边。” 晏无涯倒吸凉气,十分敬佩地看着明随,并给他束了个大拇指,陈今禾被口水呛到,尴尬咳嗽起来。 张文英的鞭子已经甩出来了,她怒道:“你还敢说这话?” 看她动怒,陈今禾和晏无涯赶忙上前拉住她,“张姨你先冷静,听我说”“张姨别别别,不至于不至于” 最后是陈今禾搬出第五枚妖丹的事才有效阻止这场大战。 张文英憋着火,但妖丹的事要紧,她将重心放在妖丹上问:“这事指挥使也在查,我知道一点风声,你确定在岭州?” 陈今禾点头:“不能保证一定,但八九不离十,既然有这个苗头要先去岭州查一查,才知道是不是真的。” 晏无涯跟着说:“师妹说得对,是不是真的得去查一查,等不了,万一蛇族已经开始行动了,那才真是晚了。” 张文英没对这件事表态,她行事谨慎,问道:“你们从哪得到的消息?” 晏无涯嘴一快:“明师弟说的。” 陈今禾:“……咳咳,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得赶紧行动了。” “这个怎么不重要?”张文英打断她,“这个很重要,你怎么确定他说的是真的,无缘无故他为什么帮我们?” 她看着明随似笑非笑:“你觉得一只妖来向我们透露妖族内部情报的可能性是多少?理由是什么,出于好心?” 陈今禾站在二人中间,欲言又止,最后她拉住张文英的手:“我有些话要对张姨说,你们先出去吧。” 晏无涯赶忙拉住明随往外走,陈今禾像小时候一样环住张文英的手臂:“他们在我不好意思,张姨我知道你生气,不过这其中比较复杂,我今天全部告诉你,你听后再决定要不要相信……” 晏无涯和明随走一半掉头回去,晏无涯侧身耳朵靠在窗户上偷听,明随压低声音:“晏师兄,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晏无涯给他摆手,用气声说:“这可关系到你和师妹下一步进展,不听听怎么对症下药,别担心,不要你听。明师弟,我还是相信你的,但是呢我肯定是和师妹他们站一队。” “如果师妹劝说无用,张姨留不得你,那师父也留不得你,到时我们只能就此别过,各自安好了。” 明随抱臂,靠在墙边沉默。 明随的事陈今禾和张文英还没说清,宫里一道旨意砸过来,打得大家措手不及。</p >陛下宣称皇后已经痊愈,为表祝贺特办一场宴会,邀请为皇后澄清流言、排忧解难的镇妖司几人入宫赴宴。 陈今禾和晏无涯几人面面相觑,指挥使赵春秋自公公走后一直愁眉,他看天:“这都什么事?” 晏无涯倒是毫不意外,他余光看了眼明随,对方显然早就知道涂山婳会回京城,也会去找陛下。 陈今禾知晓内情,明随既然是那兄妹中的乌山,妹妹乌水的身份也很好猜,陈今禾本来还有些不确定但这道旨意传来,她便能断定了。 只是她对皇后真的是妖这件事,心情有些复杂,但一想到涂山婳本人,心里那点担心也就烟消云散了。 心情最难平复的是赵春秋,他前脚刚得知明随回来的事,后脚宫里就送来皇后“起死回生”的消息。 一时不知道该对哪件事表态,再看陈今禾和晏无涯这两个孩子的表情,他心里门清,两个孩子早就知道什么了。 就连张文英也只是皱皱眉,没再说什么,敢情就自己被蒙在鼓里,赵春秋心情复杂。 扫视几人,他负手道:“你们谁先说?” 陈今禾自知理亏,索性将一系列的事全部说出来了,至于明随的详细身份她本想马虎过去,怕惹来更多麻烦。 不想明随本人丝毫不介意,将自己的身份坦白说出来,还将自己体内仅余半颗妖丹的事告诉了几人。 这下赵春秋和张文英都沉默了,晏无涯一脸敬佩,“明师弟,你真是个狠人。” 赵春秋不知道该说什么,揉了把脸,道:“先去宴会吧,其它的事回头再说。” 虽然已经知道皇后的身份,但亲眼再次见到陛下皇后并肩聊笑如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的恩爱亲密,陈今禾还是觉得有些魔幻。 涂山婳依旧是以前的性子,她亲自给陈今禾敬了酒,说了感谢的话,陛下萧景珩慷慨大方赐给陈今禾一连串的谢礼。 陈今禾第一次受如此大赏,站起身说了好一顿奉承和谢主隆恩的话。 这场宴会短暂平静,萧景珩并未流露出任何不快,他似乎对皇后的假死,消失以及真实身份等问题毫不关心。 只要涂山婳还在,萧景珩就什么都不在乎。 赵春秋在宴会的尾声,向他汇报了妖丹,祭祀以及蛇族的蠢蠢欲动。 年轻帝王稍稍沉默很快定夺,令镇妖司彻查此事,一旦做实,立即捉拿蛇族妖兽,最好赶在蛇族前拿到妖丹,阻止他们的阴谋。 镇妖司几人叩拜行礼,承诺必定承担起镇妖司该有的责任,一场宴会就此结束。 回镇妖司后几人连夜商讨,最后决定由陈今禾,明随和晏无涯三人先去岭州打探。 走之前,张文英实在不放心,决定带三人去寺庙祈福烧香,保佑平安。 84. 第84章山中鬼火 “此次去岭州,一定要注意安全,你们的任务是调查不是解决,有任何问题都要报回来听下一步安排。”张文英帮陈今禾调整帏帽,眼神柔和:“小禾,记得我的话。” 陈今禾点头:“知道了张姨,你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回来的。” 张文英的目光透过她看到身后的明随,“如果她出事,就是你的失职,带着你的东西滚回妖族。” 陈今禾拉她袖子:“张姨,别这么说,我已经这么大了,该做什么我心里明白。” “对了张姨,晏无涯的伤怎么样?我们回来时能好吗,我看他手都折过去了。”陈今禾往镇妖司的方向看了眼,那晚在静和寺晏无涯不顾一切冲出去找林书瑶。 大雨磅礴,山路本就崎岖难行,陈今禾等人慢了一步,转眼就不见他的身影。等终于找到他时,晏无涯身上挂彩,解了外袍盖在怀里昏迷的林书瑶身上,看到来人他如释重负叹口气:“你们终于来了。” 陈今禾还没来及松口气,就注意到他奇怪扭折的右手,明随上前去拉他,他叫出声,“哥哥别动右手,估计折住了,一动就疼。” 陈今禾将伞罩过去,“没事吧?” “除了这手,应该没事,明师弟搭把手扶我起来。” 最后林书瑶由林家带走,明随将刮伤的晏无涯背回镇妖司,一路上嘴没停过:“明师弟谢谢啊,回头请你吃饭,不过这岭州估计得等两天才能去了,天妒英才啊怎么一直盯着我的手……” 陈今禾给他们撑着伞:“看你还在贫嘴,我就放心了。” 晏无涯立马哼哼说陈今禾冷漠无情,“明师弟你看陈今禾是不是太过分了!” 明随嘴角弯弯:“陈姑娘说得对。” “……忘了你是她的人,可怜我孤苦伶仃,形单影只。” 陈今禾笑:“可以了,别背你那成语朗诵了。” 经大夫来看,晏无涯右手有一块骨头摔裂,所谓伤筋动骨一百天,他得躺一段时间了。 去岭州的事又拖不得,最后商讨决定只陈今禾和明随二人前去岭州,晏无涯留下养伤。尽管晏无涯再三表示自己可以,陈今禾握着明随的手笑着和他道别,“晏师兄照顾好自己。” “不一定,那伤还得躺几日呢。”张文英戏谑道:“别担心他了,这几日林姑娘特来谢他,你没见他乐成什么样。” 陈今禾笑笑,“在镇妖司等我们的好消息吧,如果第五枚妖丹在岭州,我们一定带回来。” 她朝张文英挥手告别,明随牵马走到她身边,扶着她上马。陈今禾往回喊:“张姨你回去吧!” 张文英欣慰又骄傲点头,看着陈今禾和明随二人策马奔驰,直到看不到他们的身影才收回视线。 “岭州是西派的地盘,但我们此行任务特殊,最好不要被任何人认出身份和来意。”陈今禾特意换了简便的短衣,头发用草绳扎起来,镇妖司的牌子也没带。 明随点头:“妖丹现世必定出现异常情况,入岭州后我们稍加打听,先从这些不正常的事情入手。” 到了岭州,陈今禾和明随安置好马,去了消息最灵通的茶楼,花几枚铜板要了壶茶,挂起耳朵听茶客议论。 他们很快就听到了想要的消息,一个带着胡茬的大汉给身边同伴讲自己前几天经历的怪事。 “前几日我上山采草药,一时没看路,走迷了,这深山老林我怕遇到野兽,赶紧找回去的路。这七走八走不知走到哪了,一抬头看见一片火红火红,吓得我转身就跑!” 一个同伴倒吸凉气:“乖乖,难道是遇到鬼火了?” “害,你说的这鬼火我听别人也说过,也是在那山里,吓人的嘞。” 陈今禾喝口茶,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向那座青山。明随听力更佳,连他们故意压低声音的话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朝陈今禾眼神示意,二人默契起身离开,明随将听到的信息整合:“他们所说的山中鬼火已经出现好几次了,都是岭州百姓亲眼目睹。” 陈今禾和他并肩:“如果我记得不错,第五枚妖丹就是火吧。这鬼火如果是真的应该就是妖丹所引起的异常。” 明随道:“是,所以我们要去山里一趟。” 陈今禾半眯眼睛打量那座青山:“现在就去。” 二人带了装备进山,陈今禾带了能够追踪妖族气息的法宝,为了不干扰法宝作用明随将全身妖气隐匿。 有了法宝罗盘指引,二人有了大概方向,越走越往山里去了。 陈今禾拨开挡路的树枝,树木开始密集,路也越来越不好走,还得时刻提防脚下时不时出现的坑。 她心中纳罕,正思考这些土坑是如何产生的就听到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陈今禾停步,拉住明随藏到树干后,她凑到明随耳边,“能听听这些声音是在说什么吗?” 明随耳边传来热气,不自觉红了耳尖,认真听了听说:“左手边不远处,有五六个人在讨论下一步挖哪,他们在找东西。” 陈今禾眨眨眼:“在这里找东西?难不成他们也是和我一样来找妖丹。” “他们身上并无妖气,都是凡人。” “这倒奇怪了,深山老林,他们找什么?”陈今禾不解,这群人在倒是干扰他们的活动。 明随又听了听,听到某个词后顿住,看着陈今禾说:“他们提到了帝王墓。” “帝王墓?”陈今禾豁然明了,“他们是来找帝王墓的土耗子。” 意识到他们的来意,陈今禾皱眉:“可这帝王墓不是传说吗?流言传了这么久却从未见过有人发现这座神秘陵墓,竟然还有人在找它。” 明随倒是从未听过说过这个传闻,他问:“帝王墓不在皇陵吗?” 陈今禾给他介绍:“你以前不在这里,没听说过正常,这个传言有些年头了。传说前朝还是前前朝,有一位帝王痴迷成仙,生前钻研各种得道成仙的法术,死后按照方士的专门推算,在岭州修建了陵墓,真身就葬在那里,皇陵里葬的只是替身。” “我感觉真实性有待商榷,钻研修仙得道的帝王不少,可不葬进皇陵的帝王可从未听说过,这也太离经叛道了吧。” 明随道:“既然有流言,说不定是真的。” 陈今禾轻笑:“你觉得得道成仙是真的吗?” “你不相信?我见过的很多人类都会信这个。” “那算我离经叛道吧,”陈今禾对此毫不在意,“我只信我能看见,摸得着的东西。” “先不管他们,他们找他们的,我们找我们的。”陈今禾再拿起罗盘,看罗盘指针方向,“这不巧了,指针方向似乎就是那群土耗子。” 明随抬步就要走:“那现在就去?” 陈今禾思索:“最好不与他们交锋,走这条路的这群土耗子多半非善类,找妖丹才是我们的任务,与他们交手反而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今禾是这么想的,可惜事与愿违。 对方做贼心虚,一点风吹草动都心惊胆战,看到陈今禾二人后二话不说提着家伙冲上来,陈今禾喉咙里的“路过”二字都还来不及说。 明随没让陈今禾动手,对付他们根本废不了多少功夫,他连刀都没拔。陈今禾一脚踩在刚刚喊着要解决掉她的高瘦灰衣人背上,看向对面的领头人:“我说真的,我们真的只是路过。” 领头人有些上年纪,三角眼,身形精瘦,身上有着凶狠的匪气,阅历让他看出陈今禾和明随非凡的身手,知道这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人。他露出笑:“对不住,二位大侠是我们的不对,这几个孩子性子急,就该收拾他们!” 他手中拄着特制拐杖,拿着打到动手的人身上:“还不给二位大侠道歉,一群小兔崽子,谁让你们这么冒失,该打。” 陈今禾懒得与他们计较,摆摆手拒绝:“不用,我们路过而已,你们忙你们的。” 领头人身后站着个断眉大汉,他欲言又止,想说什么被领头人一记眼刀打断。 领头人笑眯眯看着陈今禾:“这深山老林,路不好走,你看我们都迷路了,二位也是走错了路吧,要不一起出去?” 陈今禾哪听不出对方试探的意味,故意道:“我们没走错,来找东西。” 明随补充:“就不和几位一起走了。” 断眉大汉变脸,“我就说他们肯定和我们一样,张师叔我们……” “不不不,我和你们不一样。”陈今禾打断,“我们对帝王墓没兴趣,你们随意。” 听到她的话在场的人脸色微变,领头收起笑打量陈今禾:“这山里除了那座墓,可没东西值得来了,后生莫要打趣,我们并非敌人,既然大家都是为了一样东西来,联手岂不是更好。” 陈今禾收脚退回来,“这还真是误会了,我们来这山里是为了找那鬼火,几位听说过吧,我和兄长对这些灵异神怪很感兴趣。” 倒地的几个人爬起来,退到领头身后,陈今禾发现她说完这句,他们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了。 领头笑了下:“那这就是一样的目的了,二位有所不知,这山中鬼火多半就是与那座帝王陵墓有关。” 这倒是在陈今禾的意料之外,“是吗?那真是巧了,这鬼火传闻我们也是听来的,与这帝王墓有什么关系?” 领头给她解释:“这座墓里有一些奇特的陪葬品。”他看向身后一个瘦弱的青年,“大铁,你给这二位大侠讲讲。” 被叫做大铁的那人搓搓手开口:“我有个兄弟进过这座墓,还将在里面看到的东西写下来,就在这信里,这里面写了一种红色的圆珠,被一团火裹着。我那兄弟说,就是因为这红珠子的火,才让他们发现这座墓的入口。” 陈今禾和明随对视一眼,是妖丹。 85. 第85章入口 陈今禾确认对方没有说谎,她点头:“继续。” 大铁磕磕巴巴继续说:“我那兄弟的信里还写了这种红色珠子附近有一种大虫,身长数尺,他们不敢靠近,没办法确认这珠子到底是什么。” 陈今禾目光扫过他们一行人,一共有六个人,多半是青年大汉,领头是年纪最大的,估计有五十几岁,最小的看上去才十几。 “你兄弟不在这里?” 大铁摇头,他低下头:“不在……我那兄弟写下这封信后人就消失了……” 断眉汉子一把揽住他:“瞎担心,要我说你兄弟现在肯定是去潇洒享福去了,那墓里的东西随便拿几件都够潇洒一辈子的了。不和你们联系,还不是因为怕被你们这些穷亲戚缠上。” 大铁小声嘟囔:“许大哥不是那种人。” 陈今禾能够确认那墓里的红色火珠就是第五枚妖丹,她和明随眼神交流后说:“巧了,我和兄长对这颗火珠感兴趣,既然你们也要去,要不我们一起?” 瘦弱灰衣男人一脸防备看向陈今禾,看到明随以及他腰间的长刀后咽了咽口水,缩缩脖子还是没说什么。 陈今禾早就看出这队人的话语权是领头,“我们姓陈,怎么称呼?” “叫我老成就好,既然大家要一起,那我话说在前头,咱几个就是一条心的兄弟,进去了要互相帮忙,找到的东西也得分配,当然能者多劳,谁干的多分的肯定也多。” 明随抱臂静静看着陈今禾与他们交涉,他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像眼下这种情况都是陈今禾出面,他出力。 陈今禾很厉害。明随听她与他们虚与委蛇,寥寥几语安排好一切,明随由衷敬佩,陈今禾可以举手投足流露出游刃有余。 明随最喜欢陈今禾这点。 “不用,我们只要那枚珠子,其它都算你们的。”陈今禾深知他们不可能真正接纳自己,更不要说分配墓室里的宝贝,分赃不匀很容易引发各种惨案。 这六个人是经人相互介绍联系在一起的,领头老成是这方面的老手,在队伍中地位最高,断眉大汉姓冯,外号冯断眉,和老成一起下过一次墓,瘦弱的灰衣人被叫耗子,手握所谓兄弟信的男人是大铁,剩下两个高点的叫阿墩,低点看上去最小叫小栓。 陈今禾前头说了她姓陈,明随是她兄长,便叫她陈姑娘,管明随叫陈大哥,明随本人对这个称呼毫无异议,反倒陈今禾自己觉得有点奇怪。 领头老成说,他推断这座墓就在附近脚底下,眼下他们抓紧时间找到入口。陈今禾没有拿出罗盘,毕竟他们本来就打的碰巧口号,再说财不外露。 他们跟着对方在山林里搜索,这一找硬是找了两三天也毫无进展,期间陈今禾拿出罗盘,却发现指针受到某种干扰,失去作用。 初春本就天寒,山里只会更冷,尤其是到了夜里,冻得人直打哆嗦。食物也在消耗,这几日的毫无进展让大家滋生了怨气,大家开始陷入低迷。 阿墩和小栓是同个村子出来的近邻,这次跟着老成也不过是听信了‘随便拿出一件东西就包荣华富贵’的承诺,跟上来沾沾光,这几日毫无收获让刚开始还一腔热血的小栓产生退意。 他年纪最小,本就耐不住性子,几天一无所获再加上又下起冷雨,他闹着要走。阿墩劝慰他,眼下大家都在这里,再等等,小栓冷得打哆嗦,不管别人怎么说还是坚持要走。 领头老成见他执意如此,也没有为难他,“阿墩这里路不好走,你先带小栓出去,正好去镇上买些吃的来。” 阿墩点头,带着小栓往山下走。 陈今禾看着这细雨,估计下不了多久,她呼出气变成白色,原地跺跺脚看着老成问:“还得几日找?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东西都快吃完了。” 老成也有些着急,但是再急也没用,他看着昏暗的天,扫了眼明显士气低迷的几人,说:“再找一天,要是还没找到,就先下山歇一歇。” 耗子搓手:“邪了门了,难不成要把山翻过来?”他抓住正伸手暖火的大铁,不死心又问一遍:“大铁,你确定你那兄弟没写这墓室入口?” 大铁摇头:“耗子哥我还能骗你?没写就算没写,我也奇怪,徐大哥连墓室里的宝贝都写了,怎么就是没写怎么进去。” 耗子吐口痰,眼睛斜斜:“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防止你看了会找过去,你那什么大哥哪舍得让别人找过去分享自己的宝贝。” 大铁张口反驳:“徐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陈今禾听着耗子和大铁又要拌嘴,小步远离他们,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这些人看上去不靠谱,等进到墓里说不定帮不上忙还要拖后腿。 明随将热好的饼给她:“明日我们也走吗?” 陈今禾咬了口饼:“走吧,下山再打听打听,这罗盘一进深山就失灵了,只能靠我们自己找。” 明随:“山里有东西干扰我的判断,我也没办法感知到妖丹。” “既如此,这山里绝对有东西。”陈今禾盘算,该如何找到墓室的确切位置。 草草吃过东西,老成叫上耗子和冯断眉又去找了一圈,明随也跟了上去,其余人继续留守山洞。 大概过了一刻钟,陈今禾蹲在地上拿树枝画整座山的简图,忽而听到熟悉的叫喊。她站起身,看到跌跌撞撞跑来个熟悉的身影。 大铁迎上去:“阿墩哥这么快就回来了,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阿墩面色苍白,瞪大眼睛,说话时嘴唇发抖:“出事了,出事了,小栓出事了……” 陈今禾看他脸色很不对劲,莫名有些发慌:“怎么回事,你慢慢说,小栓怎么了,你不是送他下山了吗?” 阿墩神色慌张,语无伦次:“小栓不见了!不见了,我一转头他就不见了,我喊他也没人应……我,我找不到他……” 陈今禾心头一跳,“你说小栓不见了,在哪不见的?发生了什么?” 阿墩咽口水,努力平复心情:“我送小栓刚走没多久,他说想去如厕,我就等着他,等了好久也没见他回来。我觉得不对劲,就去找他,结果我明明是看见他往那走的,找遍一圈连人影都没见到!” 阿墩捂住头:“我真的找遍了,我喊他也没人应,就这么点地方我确定我找过了,可就是没有,他不见了,不见了……” 陈今禾简 单梳理他的话,“你说小栓消失了?” 大铁被吓到了,他瞳孔紧缩:“怎么可能?这山里也没什么,好端端的大活人怎么会说不见就不见,阿墩你是不是找错了?会不会是他自己下山走了。” “不可能,他要是自己下山肯定会告诉我,而且他当时说自己要如厕,让我等他一会。”阿墩求助性看向陈今禾:“成叔呢?得找人一起去找小栓,大家一起去肯定能找到他,我们得找小栓啊。” 陈今禾先安抚他,而后拿出传音木和明随联系:“你们在哪?先回来,出事了。” 明随是第一个回来的,看到平安无事的陈今禾松了口气:“出了什么事?” 陈今禾往抱头蹲在地上的阿墩瞥了一眼,“小栓不见了,成叔呢?我们先去找找,他可能走迷路了。” 老成三人晚了一会儿,看到他们回来阿墩立马跑过去,抓住老成的手臂声音颤抖:“成叔,咱们去找找小栓,他不见了,小栓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我……” 老成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阿墩语无伦次,话说得吞吞吐吐,毫无头绪。 冯断眉是急性子,喝声:“说清楚点!” 陈今禾干脆替他说:“阿墩前不久回来,说小栓不见了,他说送小栓下山途中,小栓要去如厕就让阿墩在原地等他一会,阿墩等了许久不见他回来就去找他,结果愣是把附近找遍了也没看到他。” 阿墩一个劲点头:“对对对,我怎么也找不到他,就这么一会功夫,小栓在我眼皮子底下失踪了。” 老成神色严肃:“在哪消失的,我们现在就去找,一边找一边叫小栓名字。” 大活人忽然间消失了,怎么想都不对劲,陈今禾干脆带着明随也加入帮忙找人。 跟着阿墩来到小栓消失的地方,陈今禾皱眉头:“这里不对劲。” 明随点头:“味道有些奇怪。” 七人分成三组,就在原地附近分头行动。雨已经停了,但还是冷的,脚下的泥土湿黏,枯枝杂草挡路很不好走。 找了一刻陈今禾确认这里没有多的人了,她额头生汗,朝明随摇摇头:“这里没人,他确实失踪了。” 还不等明随回答,不远处传来大铁的喊声:“你们快来!” 二人赶紧往声音处去,远远看见大铁背对他们站着,身形微微发抖。 阿墩坐倒在地,看到老成来后指着一处说:“地上,地上有个大洞!” 陈今禾往前走几步,定睛一看,大铁前面不远地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口,直径有半个她这么宽。 老成眼睛一瞪,立马走过去跪下来,他往洞口探头看了看,又耳朵贴地听了听,猛地站起来兴奋地说:“是入口,这地下就该是那座墓!” 陈今禾往洞里看了看,黑乎乎一片,看不到底,“难道小栓下去了?” 阿墩狼狈着爬到洞口,扯着嗓子往里喊:“小栓,小栓!” 冯断眉找了块石头丢下去,好久才听到落地的声音。老成脸色微变,“这洞很深,得用绳子才能下去。” 耗子兴奋到发抖:“成叔就是这了吧,墓室就在底下!” 86. 第86章千斤石门 断眉双眼放光,紧紧盯着那洞口:“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下去啊。” 阿墩有些犹豫:“可成叔说了这洞很深,小栓要是掉进去,那……那……” 大铁拍拍他的肩:“别多想了,就算小栓真的掉下去,我们更应该下去把他带上来,而且别忘了小栓手脚多好,脑袋瓜灵的很。” 罗盘在靠近洞口时忽然有了反应,陈今禾将罗盘收起,看向明随,朝他点点头。明随心领神会,出声:“那我们就下去。” 老成搓搓手:“断眉,拿绳子,我们下去。” 断眉解下包裹,取出专制的麻绳,将一端系在粗壮的树干上,一端丢给老成。老成麻溜地将绳子系到腰部,“耗子和我先下去看看,确定地下是墓室,我打信号你们再下来。” 老成的信号来得很快,几人接连绑着绳子下洞,陈今禾利落落地,借着大铁和阿墩手中的火折子将洞内看得一清二楚。 脚下的土地格外坚硬,空气里的味道带着一丝腐臭和潮湿,正前方是一条黑幽看不到尽头的通道。 耗子欣喜若狂:“这是墓道,果然是这,成叔我们找到了!” 大铁激动:“我就说徐大哥没骗我。” 老成掏出火折子点着,仔仔细细观察那条通道:“不错不错,我们歪打正着还真找到入口了。” “跟好我,别乱碰,这种规格的墓室机关只多不少,可不能把命搭在这。”老成小心翼翼踏出第一步,耗子紧随其后,陈今禾和明随走在末尾,最后是善后的断眉。 陈今禾做捉妖师以来,去过很多地方,但还是第一次下墓,更何况还是一代皇帝的陵墓。 绝不能让师父和张姨知道,陈今禾内心暗忖,明随掏出盏小巧提灯跟在陈今禾身边给她照明。 七人沿墓道先是来到了左耳室,一番搜索找到了些带着刻画的陶罐,陈今禾端着个陶罐看上面精巧的图案,与明随交头接耳:“你能看懂这图案的意思吗?” “这陶罐的图案是连在一起的,”回答她的是老成,他指着那排陶罐说:“这是一幅与得道成仙有关的刻画。” 陈今禾做出聆听状,听老成解释,“大概是说有个人得到上天的指引,顿悟坐化,飞升成仙。” 其余几人兴致缺缺,这些瓦罐不值钱,都是没用的玩意,至于上面的刻画,更是没有任何用处。 老成看陈今禾和明随好奇,也有想卖弄知识让他们知道自己是有真本事的意思,就和他们多讲了两句。 明随重复那几个字,“得道成仙。” 陈今禾放下瓦罐,听到明随的话,打趣:“你会成仙吗?” “这显然是空话。”明随语气平淡,“世上没有神仙,起码我从来没见过。” “没见到不意味着没有。”陈今禾耸耸肩,“没见过妖的人也大有人在。” 明随并未与陈今禾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从右耳室传来的尖叫声将他们都吸引过去。 阿墩指着地上一只黑布鞋,信誓旦旦开口:“这是小栓的鞋,他真的在这!” 断眉破口大骂:“你个孙子叫什么,差点吓死我。” 陈今禾扫了眼,确实是小栓脚上那双鞋的其中一只,她记得这几人的全部行头,不会认错。 老成半眯眼睛:“阿墩,你确认没看错?” 阿墩点头:“错不了,这鞋还是我们走之前,我娘给我们两个一人缝一双,绝对不会认错。” 大铁看看四周:“可这左右耳室都没见人,难道是往里面走了?” 左右耳室中间是墓道,再往里走就是前室,阿墩立马提议赶往前室找人,耗子心里记挂着那些还没露面的陪葬品,阿墩一开口他第一个出声同意。 老成点头发话:“左右耳室也没什么东西,就去前室看看。”他用力敲了敲拐杖,“我再说一遍,千万不能随意触碰这里的东西。” 阿墩找人心切,走在最前面,小声喊着小栓的名字。大铁帮忙寻人,扯着嗓子小栓小栓地喊。墓道空旷寂静,二人的喊声在幽深黑暗的墓道回荡,显得莫名的阴森。 耗子越听越觉得吓人,刚要劝二人停口,忽然听到一阵沉闷的呼吸粗喘声,他立马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陈今禾几人也听到这道奇异又略显恐怖的声音,唯独阿墩感到欣喜:“是小栓,一定是小栓,他就在这里!” 阿墩迫不及待去找这位一起长大的朋友,情绪上来忘记老成的教诲,径直往前室的方向小步跑了起来。 陈今禾想起上次在相似的环境下听到呼吸声的记忆,那是在幽城的城主府地下室,在那里遇到了新娘丹绾,想起被坑骗的那次经历,陈今禾总觉得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明随露出疑惑的表情,“这里面的味道很古怪,里面有东西。” 陈今禾问:“活物吗?” “应该是。” 耗子听到二人的谈话,“看来小栓还真在这里,阿墩你别跑,等等我们。” 老成拐杖敲地,神色严肃:“跑什么!胡闹,踩到机关等我们给你收尸吗?” 阿墩已经来到前室大门了,面前是一堵厚重的石门,他尝试推了推,石门纹丝不动。陈今禾几人先后来到门前,老成扫了眼石门,蹙眉:“这石门有千斤重,靠蛮力不可能推开。” 断眉上前用力推了把:“乖乖,这可怎么打开?” 陈今禾来回观察石门,想找找有没有机关,老成看懂她的举动,说:“这石门就是为了防止外人进入,很少会有凑巧的机关。” 陈今禾回头看他:“那成叔可有办法?” 老成思索:“想开这千斤石门办法是有,但得需要工具,徒手是不可能的。” 明随:“需要什么?” 老成话说得含糊:“先看看我们有什么,或者就地取材。” 大铁说:“我记得左耳室那里有长矛和盾牌,这个有用吗?” “那就先回耳室拿东西,有什么拿什么。”老成看了眼石门,“把东西放到石门前,我看看挑些有用的。” 断眉和耗 子立马原路返回,老成拄着拐杖也跟上,陈今禾拉明随,“我们也去帮忙。”大铁看大部队都走了,看了眼贴在门前的阿墩,干脆留下来,“我和你一块守着吧。” 人一走,整个墓道就只剩二人,阴森森的,大铁抱臂往阿墩的方向挪:“阿墩,你离那门那么近做什么,成叔他们已经去拿工具了,马上就回来开门。我知道你担心小栓,大家也担心,你看都在帮忙找小栓,别急啊,等这门一开,咱们立马就进去……” “大铁,你说这石门没开,小栓是怎么进去的?”阿墩忽然转过头,盯着大铁。 他的问题让大铁愣了下,对啊,这石门千斤重要想打开十分不易,小栓就一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他挠挠头,“难道小栓人不在里面?” “不!”阿墩强硬打断他,斩钉截铁:“小栓就在里面,我听见他的声音了,他就在里面。” “啥?”大铁愣住,他看了看那扇厚重潮湿的石门,“你听见里面的声音了?” 阿墩不再理会他,继续贴在石门上。大铁被阿墩这反应搞得内心毛毛的,鸡皮疙瘩起一身,他感觉阿墩不太对劲,默默后退与他拉开距离。 他不说话,这里就变得更加安静,大铁听了阿墩的话还认真听了听,结果什么的都没听到,再看阿墩此时的不正常动作,他心里打了个寒颤。 “成叔他们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阿墩你在这等着哈,别乱跑,我们马上就回来,马上就回来救小栓。” 大铁不敢独自一人跟阿墩待在这,索性一骨碌跑去找老成他们,他觉得阿墩不对劲,得告诉成叔。 陈今禾在左耳室拿了长矛,她举起来掂了掂,挺重的,尖头部分依然锋利,明随也拿了一支,成叔在那边交代他们有些东西没用不用拿。 大铁就是这个时候来的,看到熟悉的人,他感到安心,松口气:“这里的东西能用吗?成叔我还有把小刀。” 断眉看到他问:“你怎么来了?不是和阿墩留在门口吗?” 提到阿墩,大铁的表情开始古怪,他犹豫着开口:“我觉得阿墩状态有点不对,他说在石门后面听到小栓的声音了,可我什么都没听到……” 耗子叹气:“他这叫什么……担心过度导致出现幻觉了,等找到小栓就好。” 大铁想起阿墩问自己的那个问题,开口道:“可去哪找小栓啊?” “小栓不就在前室吗,等我们打开石门不就行了。”耗子下意识回答。 陈今禾听出不对劲:“你确定小栓就在石门后?那就奇怪了,他一个人是怎么进去的?”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件事的古怪,小栓真的在前室吗?如果在,他是怎么进去的? “先把门打开再说。”老成出声打破寂静,“在不在,开门进去找找不就知道了,反正这石门我们肯定得打开。” 一行人返回前室门前,看清眼前的景象,在场的人都出了冷汗。 石门面前空无一物,阿墩消失了。 87. 第87章声音机关 大铁瞬间慌了,他指着刚刚阿墩站着的地方,喊:“阿墩刚刚还站在那呢,他……他刚刚还靠在门上,我走的时候就在那……” 耗子骂了句脏话,不信邪一般揉了揉眼睛,“真邪门,人呢?好好的大活人怎么可能说没就没了,阿墩——阿墩——” 陈今禾也被吓到,这里气氛本就阴暗,突然消失的队友无异于加大了他们心中的不安。 察觉到陈今禾的不安,明随默默握住她的手。 老成出声:“行啦!先原地找找,这地方就这么大一点还能跑哪去。” 断眉从腰间掏出刀,浑身警戒:“成叔说得对,大家先找找,我们才刚离开没多久,肯定在附近。” 感受到明随的温热的体温,陈今禾渐渐冷静下来,她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这里有通往其他地方的机关。” 明随的手在石门上轻轻拂过,“不可能有东西让他凭空消失,我没有感受到任何法术痕迹。” 老成盯着那门沉思,在耗子和大铁焦急慌张说没找到人后开口:“这里应该是有机关,阿墩和小栓触发了机关从这里消失。” 断眉很快恢复冷静,看了看那扇石门:“大家找找机关,留意那些与周围不一样的地方。” 陈今禾再次发挥了她的眼睛,“如果是一般的机关,我并未看到异常,这扇石门没有任何问题。” 她不再刻意压低声音:“这里的机关绝不是常规那种,而且大铁说过阿墩反复说自己听到了小栓的声音,你们有听到吗?” 大家脸色一僵,是了,阿墩一直说着小栓在这里,听到小栓的声音,可是他们在那次古怪的呼吸声后再也没听到任何声音。 为什么只有阿墩能听到? 他听到了什么? “我曾经听说过一种特殊的机关,它是靠声音来触发。”明随在沉默中出声,“触发的条件是声音的大小,音色,或者是某个特定的词和句子。” 老成沉吟片刻,“我确实也听过这种传闻,但这种机关的制作要求太过苛刻,还有诸多因素需要考虑,一般很难实现,我以为这就是个传闻。” 陈今禾道:“这座帝王墓不也是个传闻吗?” 明随看向大铁:“他原本站在哪里?” 大铁给他指阿墩刚刚的位置:“就那,他还一直说听到小栓的声音,小声喊小栓……我,我当时有点害怕就去找你们,走之前我说我们马上就回来,让他别动……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走之前他还好好站在那呢。” 大铁声音发抖,他心里发怵,腿肚都在抖。 明随走到阿墩的位置,对陈今禾说:“如果我触发机关离开,传音木联系。” 陈今禾点头:“注意安全。” 在几人的紧盯下,明随站到阿墩的位置,模仿他说话的腔调叫出小栓的名字。 第一遍,石门毫无反应,第二遍,依旧毫无反应,第三遍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耗子啧了声说:“这种没有,要不我们换……” 不等他说话,忽然起了一阵白雾,白雾很快弥散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老成拐杖敲地:“都别动!” 等白雾散去,所有人都看到原本站着明随的地方空空如也。 耗子大叫:“他,他也消失了!” 陈今禾拿出传音木:“看来这个机关确实和声音有关。” 断眉一直看着那个位置:“陈兄弟进去了,咱们也学着他的方法吗?” 老成道:“不妥,这机关不知道把人送到哪里,也不一定会把人都送到一个位置。” 陈今禾说:“不用担心,我们会联系确认后再考虑这个。” 话落传音木泛出微光,明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我应该是进入前室了。” 陈今禾没有理会其他人对她手中传音木的好奇打量,“阿墩也在?” “不知道,这里非常暗,提灯进到这里光也变暗了,我还没有开始动。” “先别动。”陈今禾脑子飞快思考对策,“目前不确定这个机关会不会把我们传送到同一位置。” 明随低沉的声音响起:“不用,我会在这里找到破解机关的办法,你们在外面先等等,十分钟后如果有问题我再联系你。” “好。”陈今禾相信明随的实力,除非这里藏着个大妖,否则都不会是明随的对手。 与明随断开联系,耗子立马急着开口:“陈姑娘,你这根木条好厉害,还能传音呢,这是什么宝贝,我从来没见过!” 大铁也跟着说:“我也是第一次见,这还可以对话,好神奇,怎么做到的?” 断眉虽然没说话,但他的灼灼目光让陈今禾知道他们都对手中的传音木有浓厚的兴趣,但她不打算解释。 “不是什么宝贝,只是我和……兄长联系的器件。”陈今禾含糊过去,说起正题:“我们先等着,明……兄长说他在前室会想办法破解机关。” 明随掏出几张西窗纸,抬手间施了法诀,几个小纸人出现在手面,而后轻轻飘起来,争先恐后往各个方向奔去。 他很快找到机关,西窗纸带有他妖力的加持,小纸人合力将机关破开,明随听到一声闷响,拿出传音木与陈今禾联系。 “机关已经破解,开石门就能进来。” 陈今禾看向老成说:“成叔,我们准备开石门吧,里面的机关已经解了,没有危险。” 老成没有过多过问陈今禾手中的传印木,他吐了口唾沫,搓搓手交待道:“断眉,把刀给我。” 他拿着刀在石门前蹲下身,将刀尖抵在石门与地面的缝隙处,用力往里扎。陈今禾站在身后看精瘦的老成竟然徒手将刀刃推进石缝里,她对老成的“力大无穷”很惊讶。 传音木又来消息:“我看石门有动静了,需要我在里帮忙吗?” 陈今禾看成叔招呼断眉将长矛尖端往石缝里插,二人用力到面红耳赤,可惜效果却不明显。再看地上摆出的石块等道具,她瞬间明白老成打算用什么办法将石门打开了。 “成叔想把长矛尖端插到门缝,在末端靠接力将石门撬开,如果可以你在里面将石门尽量弄出条缝隙吧。” 成叔的办法可行但是也需要很大的力,一时半会打不开,但陈今禾时间紧迫,不愿意在这方面浪费时间。 石门内明随欣然应允,他拔出腰间长刀,几个西窗纸小人往底缝里钻,用尽全力意图将石门抬起。单靠这几个纸人是不可能做到的,明随再次放出妖力,纸人周身萦绕淡淡的光辉,下一刻竟然真 的把石门托起来一丝缝隙。 明随找准时间将长刀插入,手腕骤然发力,青筋暴起,石门发出沉闷的响声,与地面挪开距离。明随听到一门之隔陈今禾的声音,“好了。” 外头长矛借机插入,老成吆喝几人发力,陈今禾也上前帮忙。在几人齐心协力下,轰隆隆一声响起,千斤重的石门似乎被触发到开关,缓慢上移,与地面隔开半人高的距离。 成叔拍拍手:“成了,拿好东西赶紧进去,佝着身小心别碰到石门。” 陈今禾半蹲半爬从石门下钻进来,明随将她拉起,一只还未散去的小纸人从明随肩膀跳到陈今禾手背,轻轻点了点。 这里会影响陈今禾对妖力的判断,她在外面的时候不知道明随动用妖力了,但一进来看到明随微微发白的嘴唇,她瞬间反应过来,明随不仅动用妖力,而且还不少。 陈今禾反握住他的手,关切道:“没事吧?” 明随轻轻摇头,小纸人已经爬到陈今禾肩膀,老老实实趴在上面。 耗子点燃火把,纳罕:“这里怎么这么暗?” 一根火把的照明显然不够,大铁和耗子也点起,这才将四周照得亮堂。 耗子两个小眼睛滴溜溜转,有些失望:“这前室怎么这么空。” 大铁将火把往前探了探,“还真是,成叔要不要往前走?” 老成只犹豫了片刻,“走!” 陈今禾将明随手中提灯接过来,与他携手并肩跟上几人。 大铁原本走在前面,可他刚走几步就后悔自己走这么靠前了,前室里更加安静,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和脚步声,火把的光在这里显得微弱,前面伸手不见五指。 他有些害怕,慢慢放缓脚步,想让慢他一步的耗子走在前面,刚要开口,大铁只觉得脚下的触感不对,像是踩到别的东西。 身边的耗子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大铁的脚:“那是什么!” 大铁低下头,看到一只带泥的手。 他拉开嗓子就要叫,断眉手疾眼快捂住他的嘴:“叫什么,你看看他的脸。” 大铁颤抖着小心翼翼看过去,手的主人那张脸有些微微蜡黄,模样敦厚,这张脸不就是阿墩! 耗子也看清了,“阿墩!”他蹲下身,先是抖着手探了阿墩的鼻息,确认他还有呼吸后收了口气。 “阿墩,醒醒,醒醒。”大铁平复下来,将手中火把递给断眉,伸手晃阿墩的肩膀,又拍他的脸,试图将他唤醒。 耗子拍开他,用指甲掐阿墩人中,动作熟悉老练。他这么一掐,阿墩真的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看清身边的人后他激动地说:“耗子,大铁,我终于见到你们了!” 耗子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你大爷跑哪去了,差点吓死我们。” 阿墩被这一巴掌拍清醒了,“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了,我好像听到小栓的声音在这里面就想进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真进来了。” “然后……然后我就晕了……”阿墩挠头,他现在还有些头晕,“我记得我进来后是看了眼上面……” “上面?”几个人听了他的话纷纷抬头。 这一看就让陈今禾出了一身冷汗,头顶有八双猩红硕大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88. 蟒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捉妖队友为何是妖最新章节、捉妖队友为何是妖屠荭、捉妖队友为何是妖全文、捉妖队友为何是妖免费、捉妖队友为何是妖屠荭 《捉妖队友为何是妖》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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