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京女子图鉴》 第一章 她想去看看 青溪县很多年没出过能去长明仙京的人。 所以,当州府送来的鎏金榜文贴上县衙照壁,沈照微三个字排在最上头时,半条街的人都挤到了沈家药铺。 卖炊饼的王婶送来二十个炊饼,说仙京路远,饿了能顶一阵;西街屠户提来一条猪腿,坚称多吃肉才能长灵根;还有人端着自家孩子来,让沈照微摸摸头,盼着沾一沾州试第一的运气。 沈照微站在柜台后,一面称止咳散,一面应付贺喜的人。 “照微啊,听说长明仙京的路都是灵玉铺的,走在上头就能涨修为?” 王婶问得很认真。 沈照微把药包递过去:“真有这等好处,仙京修士早趴地上睡了,谁还费劲打坐。” 药铺里笑成一片。 王婶拍着大腿:“瞧这丫头,去了仙京也不能改这张嘴!” 沈照微也笑。 她笑时眉眼弯弯,瞧着脾气很好。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若真想顶谁一句,脸上通常更客气。 午后,县学的赵教习也来了。 他没有带贺礼,只把终试文牒重新检查一遍,又塞给她一册薄薄的《仙京客籍须知》。 “州试第一只管送你到门口。”赵教习压低声音,“十三州每年有三千多人拿到终试资格,真正被十二大仙门选中的,连两成都不到。青溪县的人把话说得太满,你别跟着信。” 沈照微翻开册子,第一页便写着:外地修士入京,先领十五日临时客籍。逾期无担保者,离城。 “若考不上呢?” “回来。” “还有别的办法吗?” 赵教习看她一眼:“矿场、药田、灵兽场都缺人。肯签长契,总能留下。只是那种留下,与你想的仙京大概不同。” 他说完便走,没有像旁人那样祝她拜入名门。 沈照微把小册子压在柜台下。外头仍有人夸她前途无量,她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青溪县第一这几个字,出了县城也许只够换一张排队的木牌。 赵教习走后,一个一直缩在人群后的小姑娘才挤到柜台前。她是城外采药人的女儿,手上全是被荆棘划出的细口子。 “照微姐姐,女子也能进仙门吗?” 沈照微看了看她背后的旧药篓:“能不能进,要先测灵根,也要有人教你识字。” “我爹说姑娘学字没用。” “那你认药吗?” “认得三十多种。” 沈照微抽出一张包药纸,在上头写下姑娘的名字,又教她认了三遍。 “先记住自己的名字。往后有人说你做过的事不算数,至少你知道该把名字写在哪里。” 小姑娘把纸折得方方正正,藏进衣襟。她没有送礼,只留下一把刚采的山薄荷。 沈照微把山薄荷放进自己的行囊。她忽然觉得,青溪县里想看山外的人,或许从来不只她一个。 人群散到傍晚,周守安才从门外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坛桂花酿,衣摆沾了泥,像是从周家药田一路跑来的。 “给你的。” 他把酒坛放在柜台上。 沈照微拍了拍坛口的红纸:“周伯父藏了十八年的那坛?” “嗯。” “他知道你拿出来了吗?” “明早会知道。” “那你今晚最好别回家。” 周守安没笑。 他从小就不会藏心事。高兴时眼睛亮,心虚时耳朵红,难过时话会变得格外多。今日三样全占了。 沈照微关上药铺门板,回头看他:“有话就说。” 周守安深吸一口气:“照微,我们成亲吧!” 后院小炉正煎着药,药汤咕嘟冒泡。苦香从门缝漫进来,一时显得屋里格外静。 周守安怕她误会,语速快了许多:“我没拦你去仙京。你先去考,考上自然好。若没考上,或者那边住不惯,就回来。东街药铺归咱们,西郊十二亩药田也归咱们。我爹说,你想修炼,赚来的灵石都先给你用!” 沈照微看着他。 周守安是真心的。 药铺、药田、每月能留下的灵石,还有一个从小知根知底的人。青溪县大多数姑娘听见这些,大概已经红着脸点头。 她也曾想过这一天。 小时候两人爬城墙看云舟,周守安担心云舟飞得太高,摔下来疼。她却一直想,舟上的人究竟能看见多远。 “守安……” “嗯?” “你想过离开青溪县吗?” 周守安愣了愣:“去哪里?” “咱们去州城,去仙京,或者去更远的地方!” “咱们家在青溪,为什么要走?” 他说得自然,没有一丝勉强。 沈照微便明白了。 他想守住眼前的日子。她想知道眼前之外还有什么。 两个人都没错,路却已经分开。 “守安,让我想一晚。” 周守安松了口气,还想说些什么。沈照微把桂花酿推回他怀里:“先藏好,免得周伯父今晚就发现。” 入夜后,她独自爬上北城墙。 青溪县三面环山,伏牛山像一道沉默的墙,把北方遮得严严实实。县里老人常说,山外有妖兽、有邪修、有吃人的规矩,家门口的日子再窄,也总归安稳。 沈照微从怀中取出终试文牒。 纸上盖着长明仙京的金印,月色落在上头,隐隐有流光游动。 她的资质并不好。五行杂灵根,引气三层。州试能拿第一,靠的是辨药、悟性和问心。到了仙京,来自十三州的天才聚在一起,她这点成绩或许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她也怕。 怕灵石花光,怕客籍到期,怕终试落榜,怕狼狈回来后人人都说,早知如此,何必出去。 可她更怕多年以后,自己坐在药铺柜台后,看见年轻修士经过,仍旧不知道那座天下第一仙城长什么样,也不知道像她这样的人,究竟能走到哪里。 城楼下传来脚步声。 周守安抱着酒坛上来了。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他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的眼睛,又沉默许久,低声问:“决定了?” 沈照微点头。 周守安攥紧酒坛上的麻绳:“青溪县不好吗?” “很好。” “是我不好。” “也很好。” “为什么一定要走……” 沈照微望着远处黑沉沉的山脊。 “守安,我想去看看,哪怕只有一次。” 周守安眼圈微红:“去仙京,有什么好?” 这个问题,她想了一路,也没有答案。 仙籍?洞府?丹师品阶?长生? 那些东西都太远。 她最后只说:“我想去看看,像我这样的人,究竟能走到哪里。” 风从城外吹来,掀动她手里的文牒。 周守安低下头,半晌才把桂花酿重新递给她。 “带着吧。” “云舟不许带开封酒。” “那……等你回来再喝。” 沈照微接过酒坛,认真看了看他:“守安,我没法答应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知道。” “也别等我。” 周守安扯了扯嘴角:“沈照微你想得挺美。青溪县又不只你一个好姑娘!” 他说得很响,耳朵却红得厉害。 …… 第二日清晨,沈照微回家收拾行囊。 她的东西很少。两套旧衣,一把采药刀,一瓶辟谷丹,一张花去十块灵石的云舟船票,外加一块下品灵石和母亲塞进来的三包止泻药。 沈青棠蹲在院里晒药,头也不抬地问:“拒了?” “您怎么知道?” “周守安从门口走过去,脸长得能从东街拖到西街。” 沈照微把桂花酿放到桌上:“他说等我回来喝。” 沈青棠翻药草的手停了一瞬。 “等你回来?这酒大概已经酸咯。” 沈照微望向母亲。 沈青棠起身进屋,从床底拖出一只贴满封灵符的木箱。 “有件东西,该给你了。” 第二章 母亲的旧镜 木箱在沈家床底放了十八年。 沈照微小时候拿竹竿捅过,试着用铁丝撬过,也曾趁母亲出门,把整张床挪开半尺。箱上三层封灵符纹丝不动,她反倒被沈青棠罚着抄了十遍《百草录》。 如今,沈青棠亲手揭下符纸。 箱中没有灵石,也没有高阶功法,只有几件叠得整齐的旧衣、一枚烧黑的丹师木牌,以及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面布满细裂,边缘留着焦黑痕迹,背后刻有极淡的山河纹,中间一个“照”字已经磨损大半。 沈青棠把铜镜递来:“贴身收好。” 沈照微掂了掂。镜子沉得异常,灵气却微弱得近乎没有。 “法器?” “残器。” “还能用吗?” “看它心情。” “怎么用?” “看缘分。” 沈照微抬眼:“娘,您这话和街口卖假符的黄道人很像!” 沈青棠重新整理箱里的衣物,神情平淡:“他啊,那套话早年从我这里学的。” 沈照微一时分不清真假。 “它叫什么?” “照世镜。” “您从哪里得来的?” “路边捡的。” “什么路边能捡到残破法器?” “长明仙京的路边。” 沈照微手指一顿。 母亲极少提起仙京。县里人问她来历,她只说年轻时四处走过。问得再细,她便装聋。久而久之,人人只当她出身某个败落小宗门。 “您去过仙京多久?” “忘了。” “那箱里那块丹师牌是谁的?” …… 沈青棠合上箱盖:“饭在锅里。” “您又转话题!” “饭凉了会伤胃,旧事放着不会跑。” 她起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住。 “照微,仙京里好看的东西多,规矩更多。有人向你伸手时,先看他另一只手放在哪里。” “您怕我被骗?” “你从小算账仔细,小钱未必骗得走。” 沈青棠看着她,目光沉静得近乎锋利。 “可娘担心你盯着高处的光,失了脚下。” 说完,沈青棠掀帘去了后院。 沈照微低头看铜镜。 镜中映出她自己的脸,眉眼清楚,身后的屋子却有些模糊。她转了几个角度,什么异样都没发现,只好用黑布包好。 回房后,沈照微先拿镜子照了几样东西。 照新鲜银叶草时,镜中有一缕淡绿气息沿叶脉游走;换成晒坏的凝露草,绿气断成数截。她以为自己已经摸到门道,又拿一株外表完好的紫苏来试,镜里灵气明亮,掰开后却发现根部早被虫蛀空。 镜子照见药气仍在,没替她看出虫洞。 沈照微由此明白,这东西给的是线头。若她缺少辨药经验,照得再清楚,也可能得出错的结论。 沈青棠进来时,正好看见桌上的三株药。 “看出什么了?” “银叶草新鲜,凝露草药气断了,紫苏药气很足。” 沈青棠掰开紫苏空掉的根:“第三个,错了。” “镜里明明很亮。” “虫只吃了根,叶里的药气还没散。再过两日,它才会全枯。” 沈照微皱眉:“那镜子有什么用?” “让你知道哪里值得多看一眼。” 沈青棠把紫苏递给她:“镜里见到的是势,手里摸到的才是药。你若只信镜子,迟早让一株草骗死。” “草也会骗人?” “人会把草摆成想让你看见的样子。” 沈照微把虫洞、叶脉与残留药气重新对照,直到能解释三者为何同时存在,才将铜镜收起。 当晚,她收拾行李时,镜缘忽然划破指腹。 一滴血落在裂纹间。 镜面轻轻震了一下。 屋里的烛火消失了。 沈照微看见一片翻涌的火海。 高大的丹炉接连炸裂,滚烫药液沿街流淌。有人抱着孩子往外逃,有人被倒塌的梁木压住。远处城门上悬着两个血色大字——东市。 火光深处,一条庞大的赤色灵脉横贯地底。 无数细线从灵脉上分出,向高处的仙宫汇聚。地面上的人越挣扎,细线便亮得越盛。 沈照微想看清灵脉尽头,太阳穴忽然像被钢针扎了一下。 画面骤然破碎! 她踉跄扶住桌角,鼻下渗出一线血…… 房门随即被推开。 沈青棠端着药碗进来,看见她手里的铜镜,脸色第一次失去平静。 “你看见了什么?” “东市,丹炉,还有一条灵脉……” “还有呢?” “有人在火里。” 沈照微抬起头,视线落在母亲右手腕上。 宽大袖口因端药滑下半寸,露出一道月牙形旧疤。 镜中曾有一只染血的手按上来,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伤痕。 “您当时在那里?” 沈青棠把药碗放到桌上,伸手拿镜子。 沈照微先一步按住。 “娘,东市发生过什么?” “二十年前的一场丹火。” “怎么烧起来的?” “官人说是丹炉失控。” “您信吗?” 沈青棠静了很久。 “仙京的官人很会写结论。写在纸上的,未必都能落到地上。” “那条灵脉呢?” “记住,你看见的只是一段旧势。镜子能照出被遮住的灵气与阵路,也会把残存的痕迹翻出来。但它不会告诉你事情经过,更不会替你分辨真假。” 沈照微擦去鼻血:“用一次便这样?” “你修为太低。看得越深,神识耗得越快。若强撑,轻则昏迷,重则识海受损。” “您以前用过?” “用过一次。” “看见了什么?” 沈青棠没有回答。 沈照微盯着她:“您把镜子给我,是想让我查东市?” “娘只想让你在看不清路时,多一双眼睛。” “娘,这镜子能看人吗?” “能看气机,但不能看心,更别拿它照感情。谁与你牵连越深,镜里越乱。你若指望它替你看谁真心,最后只会把自己看糊涂。” 沈照微想起周守安,没再追问。 沈青棠把铜镜重新包进黑布,系了一个极紧的结。 “到仙京后,别在人前拿出来。有人认得这面镜子。” “谁认得?” “我不知道谁还活着……” 这句话让屋里更静。 窗外传来风吹药架的吱呀声。 沈照微低头喝药,入口又苦又涩。 “娘,这是养神汤?我可付不起。” “家里的药,这次不收你灵石。” “沈老板忽然这么大方,我有点害怕。” 沈青棠抬手敲了她额头一下:“再问,算你三块!” 这才像平日的母亲。 母女两人那晚吃的是清汤面。 沈青棠往她碗里卧了两个鸡蛋,自己只吃青菜。沈照微夹回去一个,母亲又夹回来。两双筷子在桌上来回三次,最后鸡蛋掉进汤里,溅了两人一身。 沈青棠看着袖口的汤点:“照微,到了仙京别这样让人。” “为什么?” “他们会真拿走。” 沈照微笑了,笑完又低头吃面。谁都没说舍不得,碗里的汤却喝得一滴没剩。 出发前一夜,沈照微睡得很浅。 …… 天还未亮,沈青棠已在厨房装干粮。她准备了两包药饼、一袋炒豆,还有三瓶贴着不同颜色纸条的药。 红纸止血,蓝纸解毒,黄纸止泻。 黄纸有两瓶。 沈照微看了一眼过期的辟谷丹:“娘,这丹过期了!” “没事,药效还在。” “会有副作用!” “正好清肠嘛。” 沈照微把两瓶止泻药塞进行囊,决定等自己在仙京站稳,再认真翻一翻沈家药铺旧账。 云舟在州城起飞,她得先坐一日马车赶过去。 母女两人走到县城门口。 沈青棠没有多叮嘱,只替沈照微把肩带紧了紧。 “看见什么,先别急着相信。记得多看一眼。” 沈青棠抬手,替女儿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 “看见能用的便盘活,不能用的先记着。遇事退一步,别把自己的命填进去。” 远处车夫扬鞭催促。 沈照微登上马车,回头看了一眼。 沈青棠仍站在城门下,身影渐渐被晨雾遮住…… 车轮越过石桥时,怀中的照世镜微微发热。 镜面隔着黑布映出一缕极淡的赤线。 赤线穿过伏牛山,遥遥指向长明仙京。 第三章 云舟最下面一层 前往长明仙京的云舟共分五层。 天字号客房在最上方,有独立聚灵阵、热泉池和观景台;第二层住世家与宗门弟子;第三层是普通客房;第四层装商货;最底下一层装矿石、药材、牲畜,以及买了最低等船票的人。 沈照微的位置在两只药箱中间。 位置是一块木牌。 木牌下面没有椅子。 她把行囊垫在地上,刚准备坐,旁边有人伸来一根阵尺。 “姑娘,挪半尺。” 说话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青灰短褂洗得发白,头发用木簪随意束着。他坐在一只旧工具箱上,脚边摆着缺角阵盘、铜钉和几团缠得乱七八糟的银线。 沈照微低头看去,一根细线从她行囊底下穿过。 “这是什么?” “备用回流线。” 她立刻把行囊挪开。 年轻男人俯身检查,确认没断,满意地点头:“姑娘第一次坐云舟?” “你怎么看出来的?” “常坐的人可不会坐这里。” “云舟若出事,这条线先炸。” 沈照微抱着行囊往旁边挪了两步。 男人笑起来:“我也就随口一说。” 她又挪回来:“真炸的话,你可离得更近。” 男人低头看看屁股下的工具箱,笑意收了一点。 “在下许观潮,阵师。” “几品?” “品阶这种东西,只能说明官府认识你。” “所以没有喽?” “姑娘说话太直,容易少朋友。” “沈照微,药师。” 许观潮立即问:“几品?” “品阶只能说明官府认识我。” 许观潮愣了一下,郑重拱手:“同行。” 船工过来查票时,在每个人手腕盖了不同颜色的印。上层客人是金色,普通客房是青色,货舱则是灰色。 灰印只能在最底层活动,连去甲板透气都要另付十枚灵珠。沈照微低头看着手腕,忽然觉得云舟把人分层分得很直白,连假装大家在同一条船上的工夫都省了。 货舱渐渐坐满。 有人带着灵鸡,有人背着矿石,还有一对母子抱着一只病恹恹的火尾狐。头顶不时传来沉重脚步,几只世家灵兽被牵上三层,兽蹄每落一下,灰尘便从梁缝往下掉。 旁边老修士叹气:“人家的坐骑住三层,咱们住五层。” 许观潮啃着烧饼:“坐骑有血脉,咱们,只有血。” 货舱里响起几声笑。 云舟升空后,青溪县所在的青州渐渐缩进云海。 沈照微贴着狭小舷窗往外看。浮山、飞瀑、灵鹤一一从远处掠过,山河大得超出想象。 她第一次真正意识到,自己生活十八年的地方,只是地图上很小的一点。 正午时,上层忽然传来铃声。 船工沿着货舱发放清水和干饼,每人一份。轮到角落时,清水已经见底,只剩半瓢。 抱火尾狐的小男孩嘴唇干裂,眼巴巴望着水桶。 沈照微把自己的水递过去。 许观潮看她一眼:“你不渴?” “我带了水囊。” “你那水囊挂在外面,早被灵鸡啄漏了。” 沈照微回头。 行囊旁果然湿了一片,一只灵鸡正若无其事地啄地上的水。 许观潮把自己的半碗水分来一半:“一枚灵珠钱。” “你不刚才领的水?” “领的时候属于云舟,进我碗里便是我的。” 沈照微接过来喝了:“那就记账。” “我只收现钱。” “那你拿回去。” 许观潮看着空碗,半晌无言。 午后,火尾狐忽然抽搐起来。 孩子母亲急得四处求人,上层灵兽医不肯下货舱,只让船工传话,说出诊一次要十块灵石。 沈照微检查狐耳和舌苔,又摸了摸腹部:“没有重病。是货舱太闷,先前又受惊,火气堵在尾脉。” 她把过期辟谷丹刮下一点,加冷水调开,抹在火尾狐舌下,再用湿布裹住尾根。过了一刻钟,小兽慢慢睁眼,尾巴重新冒出微弱火星。 妇人要给她灵石,翻遍钱袋也只找出二十枚灵珠。 沈照微收了十枚,另外十枚让她去船工那里换一壶水。 许观潮靠在旁边看完全程:“过期丹还能治灵兽?” “药效弱了,正好少用。” “副作用呢?” “可能会拉肚子。” 许观潮看向火尾狐。小兽刚能站稳,便摇着尾巴往木箱后钻。 “你娘给你带了两瓶止泻药,很有远见。” …… 傍晚,云舟经过青州与中州交界。 一艘通体漆黑的小型飞舟从侧面掠过,速度极快。飞舟没有家族徽记,船头站着一个黑衣男子,衣摆被风吹得翻飞。 两舟交错时,他忽然低头。 隔着数十丈云气,他的目光准确落在沈照微所在的舷窗。 沈照微心口毫无来由地一紧。 那人容貌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双极深的眼睛。危险感像冰凉刀锋贴过皮肤,偏偏又让人难以立刻移开视线。 怀中的照世镜骤然发烫。 镜面隔着黑布,映出一团混乱的暗红气机,边缘缠着细细金线。气机向四面散开,看不出源头,也看不见尽头。 沈照微太阳穴一痛,立刻按住镜子。 黑色飞舟已经消失在云海。 许观潮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什么呢?” “刚才那艘舟。” “那是黑鸦渡的私舟,来路杂,价钱可高。能坐的人通常不缺钱……也 不缺仇家。” “你认识船头的人吗?” “没看清。怎么,长得好看?” “像会杀人!” 许观潮认真想了想:“仙京长得好看又会杀人的很多,你这范围太大。” 夜色降下,云舟进入灵流密集区。 货舱灯火开始摇晃。 沈照微靠着药箱闭目休息,怀中的镜子却又轻轻震动。 这次的热意来自左侧舱壁。 她犹豫片刻,将黑布掀开一线。 镜中,货舱被淡白阵光包裹。数十条灵线沿舱壁延伸,其中一根正由白转红,像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镜子没有告诉她哪里会断。 她只能循着红光的方向,观察木板震动和风声。 左侧第三根横梁下方,灰尘落得更快。每次云舟转向,那里的嗡鸣都会慢半拍。 沈照微走过去,掌心贴上舱板。 木板下传来急促颤动。 许观潮不知何时蹲到旁边:“你在听什么?” “这段阵线不稳。” “你还懂阵法?” “不懂。” “那你凭什么这么笃定!” 沈照微指向梁缝:“灰落得快,回声也乱。你可以看看。” 许观潮收起笑,取出铜针,沿舱板敲了七处。 敲到第六下时,针尾轻颤。 他的脸色变了。 “回流阵第三节点松动。” 两人立刻去找船工。 负责货舱的船工听完,上下打量许观潮:“有阵师牌吗?” “还没去考。” “那就是没有。” 船工又看沈照微:“你呢?” “药师。” “几品?” 许观潮替她回答:“官府暂时不认识。” 船工冷笑:“两个连品阶都没有的人,也敢教云舟查阵?回去坐好,别扰乱秩序!” 许观潮压低声音:“再拖下去,灵压倒灌,整层货舱都会脱离舟体。” “船上有正式阵师。” “不过谢家客人带着三只灵兽,主阵师正替他们稳兽栏。” 船工说完便走。 货舱里的人听见“谢家”二字,纷纷沉默。 一只灵兽受惊,上层客人会不高兴。 一层外地散修出事,云舟大概只需赔些船资。 许观潮望着舱壁,低声骂了一句。 沈照微摸到怀中的照世镜。镜面里的红线已经蔓延出细小分叉。 “还能撑多久?” “运气好,一夜。” “运气不好?” 许观潮抬头看她:“下一次灵流震荡……” 话音刚落,整艘云舟猛地向左倾斜。 灯火同时熄灭。 黑暗中,舱壁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第四章 五块灵石怎么分 舱壁断裂的瞬间,狂风灌了进来。 离裂口最近的几只木箱先被掀翻,药材、矿石和灵鸡撞成一团。货舱向左倾斜,所有人顺着地板滑过去,惊叫声与鸡鸣混在一起,吵得人头皮发麻。 沈照微一手抓住铁环,一手拽住方才那个抱火尾狐的小男孩。 孩子的母亲撞在货箱边,半晌爬不起来。火尾狐从怀里滚出,尾巴上的火星落到干草上,眼看要烧起来。 沈照微抬脚踢翻旁边水桶。 半桶水泼下去,火星熄了。 许观潮则整个人扑在工具箱上。 他护得极紧,像里头装着亲爹。箱盖却在撞击中裂开,数十枚铜钉四散滚动。 “把重货固定住!”船工扯着嗓子喊。 “先管阵线!”许观潮顶着灵压往裂口爬,“回流阵已经断了,货舱撑不过下一次震荡!” 船工脸色惨白:“主阵师还在上层!” “叫他下来!” “谢家灵兽受了惊,主阵不能停!” 许观潮气笑了:“灵兽受惊会踢人,这里掉下去会死人,你们倒分得很清。” 舱壁又裂开半尺。 外界灵流像无形巨手,拖着箱子往裂口移动。一名老修士抓不住地板,身体跟着滑过去。 沈照微放开铁环,扑过去抓住他的衣领。她修为只有引气三层,手臂被扯得剧痛,脚下也开始打滑。 “接着!” 许观潮甩来一根银线。 沈照微将银线绕过老修士腰间,旁边几名乘客终于反应过来,合力把人拉回。 “能补阵吗?”她问。 “能补一时。” “需要什么?” “得有人稳住三个节点。” “我来。” 许观潮看了她一眼:“你知道节点在哪儿?” 沈照微按住怀中的照世镜。 镜面发烫,识海也跟着隐隐作痛。她没有直接取出,只借黑布缝隙扫过舱壁。 镜中红线已经裂成蛛网。 线很多,真假混杂。真正还能承受灵力的节点,颜色稍浅,震动也更有规律。 沈照微闭了一下眼,忍住眩晕,再结合舱板上灰尘落点和横梁回声,指向三处。 “左下第二块木板,铁环上方两寸,还有你脚边。” 许观潮敲过之后,神情一肃。 “对了两处。” “第三处呢?” “偏了一寸。” “那你往右挪。” “姑娘,你这种答错后不脸红的本事,很适合留在仙京。” “先活着落地!” 许观潮迅速散开阵钉。 货舱里仍旧混乱。有人哭喊着要上层开门,有人拼命往楼梯挤。船工守在门口,不敢放人上去,双方很快推搡起来。 沈照微对抱孩子的妇人喊:“让能动的人把药箱横过来,挡住裂口两侧!” 妇人一怔。 “药箱很重,灵流拖不走。再用缆绳把人和箱子连在一起!” 她的声音不算很响,却说得具体。 那妇人立刻照做,又招呼几名散修搬箱。方才险些被吸走的老修士也爬起来,带人解下固定矿石的缆绳。 混乱渐渐有了次序。 许观潮把第一枚阵钉拍进舱板:“手按上去,往里送灵力!” 沈照微双掌分别压住两处节点。 金、木、水三股灵气同时涌来。 寻常单灵根修士难以兼顾,她体内的《百川纳灵诀》却能容纳杂气。功法运转很慢,胜在五行皆可接引。 三股力量一入经脉,像三把细刀同时刮过血肉。 沈照微额头立刻见汗。 她没有强行把灵气揉成一团,只让金气走肺脉,木气入肝经,水气顺肾脉分流,最后在掌心汇合。 原本互相冲撞的力量逐渐形成循环。 许观潮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中动作更快。 “再撑十息。” “你方才说修阵不能急。” “现在可以急了。” 第六息,云舟再次震动。 右侧节点骤然转红。 沈照微看见镜中水灵线向外崩散,立即抽出一缕土灵气补过去。 水势被土气短暂托住。 许观潮抓住这瞬间,将最后一枚阵钉钉入阵眼。 银白阵纹沿舱壁骤然亮起。 裂口停止扩大。 呼啸灵压一点点减弱,倾斜的货舱也缓慢回正。挂在缆绳上的几只灵鸡啪嗒落地,惊魂未定地缩成一团。 四周先是安静,随后爆发出哭声和欢呼。 沈照微松开手,靠着舱壁坐下。 她的双臂还在发抖,识海针扎般疼。照世镜已经暗下去,再看不出任何灵线。 许观潮也一屁股坐到工具箱上。 咔嚓。 箱子彻底塌了。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这回真与我无关……” 沈照微闭着眼:“阵法坐坏的。” 方才被救下的老修士走过来,将一颗晒干的灵枣塞给沈照微。 “姑娘,身上没值钱东西,吃一颗补补气。” 抱火尾狐的妇人也把水囊递来。其余人默默将散落的阵钉、银线和工具一件件捡回,放到许观潮破掉的箱板上。 许观潮数完,发现一枚铜钉都没少。 “这层人虽穷,手脚倒干净。” 老修士瞪他:“刚才若没大家拉绳,你早连箱子一起飞了。” 许观潮立刻改口:“人品也很高!” 沈照微咬下灵枣。枣肉又干又硬,灵气很淡,却让空掉的气海缓过一口。她看着舱里重新固定货物的人,心里第一次有了很清楚的感觉:临危时真正能用上的,从来不只修为最高的那一个。 半个时辰后, 云舟主事终于来到货舱。 筑基修士穿着深蓝法袍,先看修好的阵,再看许观潮。 “你补的?” “我们。”许观潮指向沈照微,又指了指搬箱拉绳的乘客,“这一层的人都出了力。” 主事显然没打算逐个论功,只取出五块灵石:“临时修阵报酬。” 许观潮没接:“五块?” “嫌少?” “若货舱脱落,云舟主阵也会损坏。五块只够买我半只工具箱。” 主事扫了一眼地上的破木板:“你那箱子原先也不值十块。” “箱子不值,里头装的是阵师尊严!” “你有阵师品阶?” 许观潮顿了一下:“尊严……暂时没有官印。” 周围响起低笑。 主事没有耐心:“最多五块,爱要不要。” 许观潮立刻伸手:“要。” 主事走后,他分出两块递给沈照微。 “六四,我六。” “节点是我找的。” “阵是我补的。” “我还组织人搬货、拉绳!” “所以给你四成。” “最后那枚阵眼用了我的凝灵玉!” 许观潮动作一僵。 情急时,沈照微拆了母亲给她的护身玉,填进阵眼。那块玉至少值一块半灵石。 她伸出手:“四块!” “五块总数,你拿四块,我靠什么修工具箱?” “靠尊严。” 许观潮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分出三块半。 剩下半块灵石难以直接切分。 沈照微取出采药刀,沿天然裂纹一敲。 啪。 灵石分成两半。 许观潮捧着自己的半块,神情很复杂:“我行走三年,第一次见人把下品灵石劈开分账。” “今日见到了。” “你就不怕灵气漏掉?” “那就先花你那半。” 许观潮把半块灵石迅速塞进怀里:“沈姑娘,我觉得咱们以后能做大买卖!” “凭什么?” “都算得细。” 云舟重新启程。 …… 次日清晨,舱外钟声响起。 云海尽头,一道绵延数百里的黑色城墙缓缓浮现。九座浮空山拱卫着金色天宫,剑光、仙鹤和大小飞舟从四面汇聚,像千万条河流涌向同一片海。 货舱里的人全挤到舷窗边。 有人热泪盈眶,有人跪下叩首。 沈照微站在人群后,手里攥着三块半灵石,掌心还留着阵线灼出的红痕。 长明仙京越来越近。 飞云台上,一名黑衣男子正靠着栏杆。 他似乎早已等在那里。 两人的视线隔着晨雾短暂相碰。 那双眼睛,与昨日黑舟船头的人一模一样。 第五章 落地也要收钱 云舟停靠飞云台时,沈照微最先感到的是灵气。 浓郁,温润,从石台缝隙间缓缓升起。她只是呼吸了几次,连夜消耗的灵力便有了恢复迹象。 难怪天下修士都想来仙京。 她刚生出一点向往,前方便响起清脆铜锣。 “下舟入城,每人三块下品灵石!持世家金帖、宗门玉牒者免缴!” 沈照微脚步停住。 许观潮扛着散架后勉强捆好的工具箱,从后面撞上来:“怎么不走?” “他说多少?” “三块。” “船资里没算?” “船资管飞。” “落地另算?” “仙京地贵。” 沈照微回头看了一眼云舟:“若不交呢?” “跟原舟回去。” “什么时候返程?” “三日后。” “这三日能住舟上?” “能,一晚两块。” 沈照微默默排进队伍。 轮到她时,收钱修士头也不抬:“姓名,籍贯,来意。” “沈照微,青州青溪县,参加仙门终试。” “三块。” 她将灵石放进托盘。 刚在云舟上挣来的三块半,转眼几乎全交了出去。 收钱修士在她的终试文牒上盖了入城印,顺手推来一张薄纸:“飞云台灵道维护自愿捐纳,一块起。” 沈照微看了看“自愿”二字,又看排在后面的人。 “我自愿不捐!” 修士终于抬头。 她神情诚恳。 后面的许观潮咳了一声,像在忍笑。 收钱修士面无表情地收回纸:“下一个。” 飞云台外,长街宽得能容十辆马车并行。 高楼沿山势层层铺开,有的悬在半空,以银桥相连;商铺将灵兽虚影投向云层,五彩光影遮住半边天;远处一座百丈丹炉立在城心,炉口每隔片刻便喷出一团霞光。 沈照微站在人流中,看了许久。 青溪县最宽的街,从东头走到西头只需一刻钟。眼前这条路,她连尽头都看不到。 “初来的人都这样。”许观潮道。 “你第一次也看很久?” “我第一次落地时没钱,被扣在飞云台刷了三日阵盘。” “所以你很熟?” 许观潮顺手指给她看几处地方:最便宜的饭在西南角,免费的水井隔三条街,若客籍出问题,千万别先找城门守卫。 “他们解决客籍问题的办法,通常是把人送出去。” 沈照微默默记下。 “我熟悉没钱时的各类办法……” 两人正说着,沈照微忽然察觉有人靠近。 一只手从身后探来,目标正是她腰间的钱袋。 她刚要转身,旁边先响起一个低沉声音。 “拿错了。” 偷钱的少年手腕被两根手指轻轻扣住。 黑衣男子站在他身后,神色懒散。昨日隔着云气看不清,如今离得近了,沈照微才看见他的容貌。 眉骨锋利,眼尾略长,肤色带着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身上没有世家徽记,腰间也无宗门玉牌,只系着一枚乌黑骨坠。 少年疼得脸色发白,黑衣男子却没用多少力。 “爷,我看错了人!” “眼神不好,手倒挺准!” 他松开两指。 少年转身就跑,钻入人群前,还恶狠狠瞪了沈照微一眼。 沈照微按住钱袋:“多谢。” 男子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她胸前。 照世镜隔着衣料微微发热。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 男子似乎察觉了,唇角浅浅一弯:“姑娘防心很重。” “刚到仙京,已经花了三块。” “钱花得越快,防心便长得越快?” “通常如此。” 许观潮从旁边凑过来:“这位兄台,你昨日坐黑鸦渡的舟?” 男子看他一眼:“眼力不错。” “那艘舟一程至少三百灵石。” “消息也灵。” “你还缺修阵的人吗?” “不缺。” 许观潮叹了口气,退回原位。 沈照微问:“怎么称呼?” “乌妄。” 名字像随口取的。 “哪个乌?” “乌云的乌。” “哪个妄?” “妄念的妄。” 他说话时看着她,目光停得稍久。沈照微心口又生出那种难以解释的紧绷,像身体比理智更早察觉危险。 她握紧衣襟下的铜镜。 镜中仍是一团混乱暗红,金线缠绕其中,越想看清,反倒越模糊。 沈照微立刻移开神识。 母亲说过,与自己牵连越深,镜里越乱。 可她与眼前人只见过两次。 乌妄忽然问:“你在看什么?” “看你像不像好人。” “结果呢?” “镜子没看清。” 话一出口,她才意识到提了镜子。 乌妄眸光微动。 许观潮却以为她在说人心如镜,笑道:“这种事不用法器,我也能看出来。他一身衣裳够我吃十年面,肯定与咱们走的路不同。” 乌妄没有追问,只从袖中抛来一枚铜钱。 沈照微接住。 铜钱正面刻着“东”,背面刻着一只闭眼乌鸦。 “东市夜集的通行钱。若遇到官面上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拿它问路。” “为什么给我?” “你方才没让人替你抓小偷。” “他已经跑了。 ” “所以我说的是方才。” 沈照微没听懂。 乌妄也没有解释,转身汇入人流。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 许观潮盯着那枚铜钱:“东市夜集的乌钱,一枚能卖两块灵石。” “真的?” “你要卖?” 沈照微将铜钱收进最里面的钱袋:“先留着。” 许观潮看她一眼:“你对长得好看的人比较大方。” “我怕卖早了,发现值二十块。” “这才像你。” 两人在飞云台外分开。 许观潮要去阵器街找旧主讨债。沈照微则赶往终试报名处。 报名处排着长队。 轮到她时,女修核验文牒,递来一枚木牌。 “十五日临时客籍。七日后终试。逾期无宗门、世家或商号担保,必须离城。” “通过终试后呢?” “由录取宗门续一年客籍。” “正式仙籍需要什么?” “入宗十年、累计一千功勋,或三等以上世家担保。” “最快多久?” 女修淡淡道:“有人出生便有。” …… 登记处台阶下,一个七八岁的小童抱着一摞册子叫卖:“《外地修士留京十要》!哪里吃得便宜,哪里住得安全,三十灵珠一本!” 沈照微翻了两页。第一页写飞云台落地费,第二页写客籍期限,都是她刚花钱才知道的事。 “十枚。” 小童摇头:“二十五。” “后半册有三页被水泡过。” “二十。” “第七要中写着别买街边来历不明的册子。” 小童低头看了一眼,脸红了:“十五,不能再少了” 沈照微买下册子。里头标着外城免费水井、低价食铺和临时任务堂,十五灵珠花得还算值。最后一页却写着:客籍快到期时,切勿相信主动上门的协办中人。 她把册子塞进袖中,拿着木牌继续往外走。 登记处外,一名老者正替孙女求情。文牒上少一道州府印章,姑娘赶了两个月路,依旧被拒在门外。 官吏只说:“规矩如此。” 四个字,截断了她数年的准备。 沈照微低头看自己的客籍牌。 十五日。 她曾以为登上云舟便踏进仙京。如今脚确实落在这里,门却一重接着一重。 天色渐晚,她得先找住处。 刚走出两条街,一名褐衣中年人便热情迎来。 “沈姑娘,青州第一,五行杂灵根,七日后终试。没有本地担保,宗门很难收你。” 沈照微停步。 对方取出一枚“仙籍司协办”腰牌,笑得十分可靠。 “在下陈三通,恰好能替你办三个月长期客籍。” 第六章 三个月客籍 陈三通很会说话。 他没有一上来索要灵石,先带沈照微去街角茶摊,请她喝了一碗最便宜的碎叶茶。 茶是他请的。 茶位费由沈照微付,十枚灵珠。 “沈姑娘别觉得冤。”陈三通捧着茶碗,“在仙京,能坐下谈话的地方都要钱。街边站着谈容易被巡城司当成揽客。” “你没有揽客?” “我是正经协办。” 他将青铜腰牌放在桌上。 牌上刻着仙籍司印记,注入灵力后还会泛出青光。陈三通又拿出一沓客籍文书,印章、编号、灵纹一应俱全。 “仙门终试看起来只查灵根、修为、悟性、问心。宗门真正挑人时,还要看家世、籍贯和担保。你五行杂灵根,修为也低,即使进了录取线,也多半只能去偏远小宗门。” “长明仙京还有偏远宗门?” “有些宗门占祖脉,有些租支脉,有些连山门都按月付租。” 陈三通压低声音:“丹鼎院外门最近缺一名药童,我手里恰好有路子。” 沈照微问:“能给多少?”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块?” “五百。” 沈照微端起茶,一口喝完:“茶位费我已经付了,告辞。” 陈三通连忙拉住她袖子:“药童名额可以先放一放。三个月客籍只需十二块,你若手头紧,先交五块押金,办好再补。” 沈照微身上只剩半块灵石。 还有一枚乌钱,许观潮说能卖两块。 加起来仍差很远。 她没有立刻说明,只问:“仙籍司规定,没有担保不能续客籍。” “规定是写给排队的人看的。仙籍司每天经手上万文书,总有些临时工、短契修士、商户帮工需要缓期。只要里面的人肯签字,三个月算不上大事!” “若办不成?” “押金原数退还。” “写进契书。” 陈三通笑着取出契纸:“沈姑娘谨慎,难怪能拿州试第一。” 沈照微逐字看完。 契书写得很严密。陈三通使用的灵印来自一名叫陈有路的人,仙籍司协办编号也能与文书对上。 她仍旧没有交钱。 “我先找住处。” “巧了,我认识一家便宜灵舍。” 半个时辰后,沈照微站在外城一条污水横流的小巷里。 面前是座歪斜的三层木楼,门口牌匾写着“悦来灵舍”。“悦”字掉了半边,看起来只剩一张张开的口。 房东胡娘子腰圆膀粗,嗓门也很有分量。 “十人一间,靠窗三块,漏雨两块,押一付一。聚灵阵全天开,热水逢五逢十供应。” 沈照微问:“今日初几?” “初六。” “那得等四日?” “想日日洗热水,去内城住洞府。” 房间里摆着五张上下铺,八个床位已经有人。剩下两个,一个靠窗,一个正对屋顶破洞。 沈照微站在漏雨床位旁,抬头能看见一小块天。 “陈先生说每月两块,没提押金。” 胡娘子翻白眼:“不收押金,你半夜把床板背走怎么办?” “床板值一块?” “这可是仙京的床板!” 陈三通在旁边劝:“初来都要过这一关。等三个月客籍办好,你找到差事,很快就能搬走。” 沈照微算了算。 卖掉乌钱,可以交一个月房租和押金,手里还能剩些灵珠。陈三通那五块押金依旧没有着落。 她正准备先租半个月,门外忽然有人喊:“收乌钱!东市夜集通行钱,一枚一块半!” 沈照微走到门口。 收钱的是个瘦削修士,桌上已经摆了七八枚同样铜钱。 “一枚只给一块半?” “夜集这几日查得紧,价低。” “昨日还是两块。” “姑娘,昨日的鱼今日也会臭。卖不卖?” 沈照微没有急着点头。 她用指腹摩挲铜钱上的乌鸦,想起乌妄那句“官面上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拿它问路”。 初到仙京,她最缺的是灵石。 可值钱的东西,有时值的并非眼前价格。 “先不卖。” 她回到灵舍,提出只租半个月。 胡娘子不肯,最后双方讨价还价,以一块灵石租十二日、押金半块成交。 沈照微把钱袋里最后一块半灵石交出去。 她的钱袋彻底空了。 陈三通仍在旁边等着。 “客籍押金呢?” “明日给你。” “办文书要抢时间。明日交,可能赶不上终试前出证。” “我有一件东西能换两块灵石,另外三块需要想办法。” 陈三通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一圈:“我可以替你垫三块。” “条件?” “办成后多付一块利息。” 沈照微笑了笑:“陈先生对陌生人很放心。” “我看人准。” “那你应该看出我还不起。” 陈三通也笑:“你若进不了宗门,总得找活。仙京最不缺能抵债的差事。” 这句话很轻,却让沈照微心里一沉。 抵债的差事会是什么,他没有说。 她不再考虑借钱,只道:“明日午时,仙籍司东门见。我带五块押金。” 陈三通留下契书,满意离开。 天黑后,屋里其余住客陆续回来。 对面上铺住着一个圆脸姑娘,一进门便 熟练地把裙摆卷到膝盖,端盆接屋顶漏下来的水。 “新来的?” “沈照微。” “苏绾青,西市布庄算账。”圆脸姑娘指了指漏水处,“你的床下雨时得往左挪两寸,挪三寸会撞我盆。” 角落里,一个红衣女子正用小丹炉煮汤。 汤里飘着两片菜叶和一颗形状可疑的黑丸。 她头也不抬:“胡娘子收了你多少?” “一块租十二日,押半块。” “还行,只多收了两百灵珠。” “正常多少?” “新客没有正常价。” 红衣女子盛出一碗汤:“唐阿萝,丹师。” 苏绾青立即补充:“地下的。” “什么叫地下丹师?”沈照微问。 唐阿萝抬眼:“没拿品阶,照样能炼。你可以理解为官府暂时没发现我的才华。” 沈照微想起许观潮,仙京似乎很擅长暂时不认识有才华的人。 苏绾青替她腾出半只柜子,又拿炭笔在柜门内侧写下灵舍公账:灯油每人每月二十灵珠,净水十灵珠,冬日炭火另算。 “胡娘子最爱重复收钱。”她说,“交过一次就在这里画圈,没圈便别认。” 唐阿萝从锅里盛出半碗汤推来:“新客第一碗不要钱。” “第二碗呢?” “五十灵珠。” “汤里有什么?” “青菜、盐,还有一颗炼坏的养气丸。” 沈照微喝了一口,味道苦得舌根发麻,却真有一丝灵气。 “这颗废丹值五十?” “加上我的手艺。” “手艺主要体现在哪里?” “没把人毒死。” 屋里有人笑。沈照微也笑了一下,将这半碗人情记在心里,没有写进账本。 她取出契书,想问两人是否见过这种客籍代办。 苏绾青先看见了落款。 “陈有路?” “中人叫陈三通,灵印属于陈有路。” 靠门的老妇人停下缝衣,窗边抄书的少年也抬了头。显然,这个名字在悦来灵舍很有分量,只是分量多半来自受骗的人数。 屋里几个原本各忙各的人同时安静。 唐阿萝放下汤勺:“他去年叫陈四海,前年才叫陈有路。” 沈照微望着她。 “什么意思?” 唐阿萝将那颗黑丸从汤里捞出来,慢慢咬了一口。 “意思是,你的三个月客籍,大概得去坟里找人办。” 沈照微先看苏绾青,又看屋里其他人。没有谁露出惊讶,显然陈三通骗到这里已经不止一次。 她将五块押金的契书重新折好,没有当场撕掉。骗子敢在同一条街反复做生意,靠的恐怕不只一块假腰牌。 第七章 东市夜集 陈三通可能是骗子。 这句话没有让沈照微立刻撕掉契书。 她把纸铺在桌上,又让唐阿萝说了一遍自己知道的事。 “去年,他替三个人办过客籍。”唐阿萝用筷子拨着锅里的菜叶,“一个真办成了!两个没办成。没办成的去找他,他说里面换了人,押金都用来打点,退不了。” “后来呢?” “其中一个认栽,另一个报官。报官那人被查出原客籍已经逾期,当日便送出城。” 苏绾青坐在旁边补账:“陈三通专挑客籍快到期的人。大家怕惹事,也怕被赶走,很少真和他闹。” “他的腰牌呢?” “外壳多半是真的。”唐阿萝道,“仙籍司每年都丢几块协办牌。死人灵印也有人卖。” 沈照微把契书翻到最后一页。 陈有路的灵印很清晰。 “那位陈有路真死了?” “二十年前就死了,听说死在东市丹火案里。” 沈照微指尖一顿。 又是东市。 唐阿萝没注意她的神情,继续道:“你还没交钱,明日别去就行。” “若他真能办成呢?” 苏绾青急了:“五块灵石!你身上连五块都没有,还替骗子操心?” “我需要三个月。” “你七日后参加终试。考上宗门,客籍自然续。” “若没考上呢?” 屋里静了静。 五行杂灵根,修为引气三层。她嘴上不说,所有人都清楚终试有多难。 沈照微将契书收好:“先去查一查。他既然敢用死人灵印,总会留下别的痕迹。” 唐阿萝看她:“你准备拿什么查?” “这枚。” 她取出乌钱。 唐阿萝的筷子停在半空。 “东市夜集的闭眼乌鸦?” “你认识?” “认识的人都不太想拿到。” “为什么?” “拿着它能问路,也容易被路上的人记住。” 苏绾青凑近看了看:“值多少?” “看谁收。街边一块半,夜集里或许能换五块。” 沈照微当即起身:“夜集在哪里?” 唐阿萝把锅盖扣上:“我带你去。” …… 东市夜集设在一片废弃旧街下方。 入口藏在绸缎庄后院,门口守着两个蒙面修士。沈照微将乌钱放进石槽,石门才缓缓打开。 下方长街灯火幽蓝,摊贩大多戴着面具,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无籍丹药、残缺功法、来历不明的法器,甚至还有装在琉璃瓶里的妖兽眼珠。 唐阿萝熟练地往前走:“别乱问价,问了不买容易挨骂。也别碰红布盖着的货,碰了可能得买命。” “买谁的命?” “看摊主心情。” 两人来到一家药材摊前。 摊主正对着一大筐烂药发愁。 药筐从沉船里打捞出来,水泡、霉斑、泥沙全混在一起。整筐开价十块,无人愿意接手。 沈照微蹲下翻了翻。 表层确实烂得厉害。底下压着几株水属性灵药,受潮后反而保存得更好。她取出一根灰扑扑的茎,刮开表皮,里面露出淡蓝药肉。 “寒溪根?”唐阿萝问。 “还有月露草、乌叶藻。” “加起来值多少?” “处理好,至少二十块。” 摊主立刻把药筐往怀里拖:“姑娘眼光好,十块拿走。” 沈照微的钱袋比药筐还干净。 她想了想:“我替你分拣。能卖的药材归你,卖出后分我三成。” 摊主嗤笑:“我凭什么信你?” “你若会分,也不会把寒溪根当烂木头晒了三天。” 唐阿萝转过脸,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摊主瞪了沈照微半晌:“两成。” “三成,我负责清洗和定价。” “最多两成半。” “成交!” 夜集没有白玉盆,也没有净尘阵。 沈照微借来两桶水,一把旧刀,坐在摊边分了整整两个时辰。她不时用照世镜扫一眼药筐,寻找仍有流动药气的地方。镜子只能指出哪些区域还残留生机,具体药材、保存方式和价值仍要她自己判断。 看过三次后,她太阳穴便开始发胀,于是收起镜子,改用嗅闻与切片。 分拣到一半时,摊主嫌她动作慢。沈照微便花十枚灵珠请旁边跑腿少年打水,又让唐阿萝专门挑出能炼外伤膏的药。 少年腿快,唐阿萝熟悉废药用途,三个人各做一段,原本要忙到天亮的活提前一个时辰结束。 摊主看着整齐排开的药材,嘀咕道:“你自己也能做,何必多花十枚?” “我省下一个时辰,还能赶在夜集关门前问消息。” 唐阿萝补了一句:“她也省得把手泡烂。治手的药更贵。” 跑腿少年拿到灵珠后没有立刻走,又帮她们把最重的药筐抬到买家面前。沈照微多塞给他两枚,换来一张夜集小路图。 最终,一筐烂药分出七类可用药材。 摊主当场卖掉一半,收入十八块灵石。 按两成半分成,沈照微拿到四块半。 摊主还多给她五十灵珠:“以后有沉船药,先找你。” 她把灵石装进钱袋,终于有了交押金的钱。 唐阿萝抱着手臂:“明知陈三通可疑,还要给?” “先拿他的腰牌去查编号。”< /p>“查不到呢?” “便不交。” “你把人想得太守规矩。” “所以我来夜集问路。” 沈照微捏起乌钱,准备找人查询陈三通。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拿我给的通行钱,来赚骗子的押金。” 她回头。 乌妄倚在灯柱下,今日仍穿黑衣,手里把玩着一枚细长骨签。幽蓝灯火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愈发深。 唐阿萝看见他,神情明显警惕:“你认识乌先生?” “飞云台见过。” 乌妄走近,扫了一眼分好的药材:“烂药盘出四块半,手艺不错。” “你一直看着?” “看了一阵。” “那你应该付学费。” 乌妄笑了,骨签在指间转过一圈:“陈三通的协办牌编号是真的,牌主陈有路死于二十年前。如今那块牌挂在仙籍司失物册上,谁拿去办文书,谁便会被先查客籍。” 沈照微目光一沉。 “他想让我客籍逾期后去报官。” “你若报官,先被送出城。他留下的押金便无人追。”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夜集卖消息,我偶尔也卖。” “价钱?” 乌妄低头看她。 两人离得很近,药材的湿气里混进一缕冷淡木香。沈照微心跳忽然乱了一拍,来得毫无道理。 她下意识往后退,脚跟碰到药筐。 乌妄抬手扶住筐沿,没有碰她。 “这次先欠着。” “我不喜欢欠不明价目的账。” “那便记一枚灵珠。” “这么便宜?” “以后可能涨。” 沈照微取出一枚灵珠放到他掌心:“付清了。” 乌妄垂眼看那枚小得可怜的灵珠,唇角微弯。 “沈姑娘,你算得真细。” “刚有四块半,经不起大方。” 她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又回头问:“你为何叫乌妄?” 乌妄把灵珠夹在指间,幽蓝火光照着闭眼乌鸦。 “真名在仇家那里太值钱。” 石门在沈照微身后合拢。 唐阿萝一路都没说话,直到走出旧街才问:“你方才脸红了吗?” “夜集太热。” “地下街,四面都是寒石。” “分药累的。” 唐阿萝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沈照微握紧钱袋,决定明日先去仙籍司查编号。 可回到悦来灵舍时,陈三通已经坐在门口等她。 他的笑仍旧热情,手里还多了一份盖好印的三月客籍文书。 第八章 规矩只差一点钱 陈三通把三月客籍文书铺在桌上。 姓名、籍贯、原客籍编号全都对得上。仙籍司的青印浮在纸角,注入灵力后,甚至会显出负责官吏的名字。 “沈姑娘,文书已经先替你办下来了。” 苏绾青站在楼梯口,拼命朝沈照微使眼色。 唐阿萝则靠在门边,右手藏在袖中,大概捏着某种能让人学鸭叫的药丸。 沈照微坐到桌前:“我还没交押金。” “我看你有诚意,先替你垫了。”陈三通笑道,“五块灵石,拿文书。” “先去仙籍司验。” “当然可以。只是文书今夜子时前需激活,过时便作废。仙籍司已经关门。” “这枚协办牌的牌主叫陈有路?” 陈三通眼神极轻地闪了一下。 “我行走外面,用的是协办牌,牌主是谁与你无关。” “陈有路二十年前死在东市。” 屋里安静下来。 陈三通脸上的笑慢慢收了:“谁告诉你的?” “失物册上还挂着这块牌。” “胡说!” “明日一早,一起去仙籍司查。” 陈三通收起文书便走。 唐阿萝挡住门口:“来都来了,喝碗汤?” “我不饿。” “这汤不顶饿,主要管嘴。” 她袖中黑丸露出半颗。 陈三通脸色一变,抬手打出一张烟符。 白烟瞬间炸开。 沈照微闭气后退,再睁眼时,门口已经没人。桌上的契书也被带走,只留下一片薄薄青纸。 苏绾青捡起来:“什么东西?” 沈照微用水擦过,纸上浮出一串名字和数额。 二十三人,共计七十八块灵石。 像是一张收款底账。 陈三通方才走得急,从文书夹层里掉出来的。 “有这个能报官吗?”苏绾青问。 唐阿萝摇头:“只有名字,没有灵印。陈三通可以说是别人写的。” “至少能找到其他受害人。” 沈照微记住名单,把青纸收好。 …… 第二日,她先去仙籍司。 负责接待的官吏查完编号,果然确认协办牌失窃,陈有路也早已死亡。 沈照微递出名单。 官吏扫了一眼:“你,被骗了多少?” “还没交钱。” “那就是,没有损失?” “名单上有二十三人。” 官吏把纸推回来:“每日文书繁多,无法凭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查人。若有人受骗,让本人来报。” “其中一些人的客籍已经到期,他们来报便会先被送出城。” “逾期离城本就是规矩!” “骗子正利用这条规矩。” 官吏抬头,神色没有恶意,只剩疲倦:“姑娘,我这里每天要办八百份客籍。你没有损失,也没有明确被告。巡城司不会立案,仙籍司也不能替你满城找人。” “那这张纸呢?” “你可以留着。” 沈照微走出仙籍司。 她躲过了五块灵石的损失,却没有多少胜利感。 陈三通仍在城里。下一批刚落地的人里,总会有人比她更急,也没有唐阿萝提醒,更拿不到夜集消息。 她沿街去找名单上的人。 前五个地址已经没人。 第六人在矿场签了五年抵债契。 第七人是位老修士,听见陈三通的名字,立即关门,只隔着门缝说:“我不报官。三块灵石买个教训,认了。” “你不想拿回来?” “拿回来之前,客籍司肯定先查我。我孙子还在仙京学徒,可不能牵连他。” 门彻底合上。 沈照微站了一会儿,继续走。 到傍晚,她只找到三名愿意作证的人。三人的损失加起来九块,仍未达到巡城司优先立案的十块线。 只差一块。 仙京的门槛总是这样。 你已经把能拿出的都摆上去,它仍比你高一点。 最后一名愿意见她的人叫赵六娘,在外城替人画遗像。 她被骗了四块灵石,却不肯去巡城司。丈夫刚死,客籍由夫家担保,若官府查到担保已经失效,她和女儿都得离城。 “钱,我不要了!”赵六娘把门掩得只剩一条缝,“你也别再来。” 沈照微没有劝她冒险,只问:“陈三通的脸,你还记得吗?” 赵六娘沉默片刻,把一张卷好的纸递出来。 纸上男子笑容和善,眼角有一道很浅的横疤,连左耳缺了一小块都画得清楚。 “我是画遗像的,记脸可比记名字牢。”她说,“这张你拿走,但别说是我画的。” 门合上后,沈照微把画像收进袖中。 这些被仙京压得不敢出声的人,各有能做的事。只是他们的本事往往散在暗处,没人替他们接到一起。 她去抄书铺花三十灵珠拓了六份画像,分别送到飞云台附近最便宜的三家灵舍、两处任务堂和城门茶摊。 有掌柜怕惹麻烦,不肯张贴。沈照微便把画像压在账本旁,只说:“他骗走的钱越多,最后越可能拿你们的住客抵债。认清这张脸,对你也有好处。” 六处里,最终有四处留下画像。 陈三 通仍旧没有被抓,至少下一批外地修士多了一次看见他的机会。 三名证人、二十三人名单、一张画像。还不足以立案,却已经能让下一个受骗者认出陈三通。 天色渐暗,她走到南城门。 新一批外地修士刚下云舟,背着行囊,仰头看浮空仙宫。有人摸着地砖惊叹,有人兴奋地算自己离宗门还有几条街。 沈照微在人群中看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姑娘的文书被雨打湿,印章晕开,守卫不准她进城。 “明日去仙籍司补办。” “可我师兄在城里,今晚城外有妖兽!” “规矩如此。” 姑娘急得直哭。 沈照微走过去:“我替她担保一晚。” 守卫打量她的临时客籍:“你自己只剩六日。” “六日也有效。” “她若有问题,你的客籍一并作废。” “可以。” 姑娘被放进城门,连声道谢,又想掏灵珠。 沈照微摆手:“留着找住处吧。” “仙京做什么都要钱,姐姐为什么不收?” “以后遇到同样的人,你帮一次。” 姑娘认真点头,背着大竹筐跑远。 沈照微站在城门内,看着一批批年轻修士涌进来。 她忽然不想回青溪县。 并非仙京已经对她很好。恰恰相反,这座城从落地起就在提醒她,她有多普通、多穷、多容易被替代。 可她已经看见了这里。 看见高处的光,也看见门槛下压着的人。 现在回去,往后每一次抬头看伏牛山,她大概都会想起自己曾站在门内,只差一点便离开。 回到悦来灵舍,胡娘子正在柜台后数钱。 她提醒:“十二日的租期快到了,想续住得提前交钱。最近终试的人多,床位要涨价喽。” 沈照微没有回答,先问:“灵舍的聚灵阵什么时候开?” 胡娘子拨算盘的手顿了一下。 “全天都在开。” “屋里灵气为何比城外还淡?” “你一个引气三层,懂什么聚灵阵!” “我不懂,所以想请阵师看看。” 胡娘子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拍响算盘:“随你。要是查阵弄坏东西,可得照价赔!” 沈照微回到房间,取出照世镜。 镜面里,一缕缕本该流向床位的白色灵气,正穿过墙壁,汇向隔街一座灯火通明的酒楼。 她合上黑布。 名单上的十块线还差一块。 悦来灵舍里,却住着近百个每月都在为灵气付钱的人。 第九章 漏走的灵气 沈照微第二日一早去了阵器街。 许观潮正从一家铺子里被人推出来。 他的工具箱先落地,人随后落地。店老板站在门口骂:“再来讨钱,我把你剩下那点阵盘也扣了!” 许观潮爬起来,先检查工具箱,确认没彻底散架,才拍掉衣裳上的灰。 沈照微问:“欠你多少?” “二十三块,替他修了三个月阵。” “为何不给?” “他说我没有品阶,修阵只能算自愿帮忙。” 沈照微点头:“与仙京很相配。” “你是来安慰我的?” “来请你查阵。” 许观潮立刻伸出五根手指:“五块。” “没有。” “那你请不起。” “胡娘子欠你钱吗?” 许观潮的手还没收回:“悦来灵舍那个胡月娘?” “嗯。” “八块。” “你替她修过聚灵阵?” “两个月前。修完她说临时阵工不能收钱,还让人把我赶出去。” “阵本身可有问题?” “旧了点,供三栋楼用足够。” “如今三栋楼几乎没有灵气。” 许观潮神情认真起来:“你确定?!” “跟我去看。” “要是查到问题,八块我要怎么拿?” “我帮你找证据。你替我免费查。” “我的技术费呢?” “追回八块还不够?” “欠债归欠债,干活归干活!” 沈照微看着他:“那你继续在这里讨。” 她转身走出三步。 许观潮扛起工具箱追上来:“朋友之间,偶尔可以把账并一并。” 白日里不方便进地下阵室,两人先检查灵舍各层回路。 许观潮敲墙、测风、看阵纹,一路从三楼走到一楼。沈照微则记录每个房间的灵气强弱和住客人数。 住客最多的三楼,灵气最淡。 靠近隔街醉仙楼的一侧,墙内却有很强的回流声。 许观潮贴着墙听了片刻:“有人接了引流阵。” “能确定通向醉仙楼吗?” “得去地下看了才能知道。” “那就今夜子时。” “为何?” “胡娘子每逢二、七去牌坊打叶子牌,子时前不回来。” 许观潮看她:“你连房东赌钱的日子都查?” “苏绾青算过她输赢。二、七两日输得最多。” “你们这间女舍,人才很多。” 当夜,苏绾青负责望风,唐阿萝提供一包迷烟。 “要是有人发现,便吹。”唐阿萝道。 许观潮掂了掂纸包:“有什么用?” “让人以为自己是一只鸭子。” “多久?” “药材足时半个时辰。这包用的是废药,大概一盏茶。” “会不会伤身?”沈照微问。 “嗓子可能哑两日。” 许观潮把迷烟收进怀里:“好东西。” 灵舍后院堆满废家具。 许观潮撬开一块石板,浓郁灵气立刻从缝隙涌出。 两人沿石阶下到阵室。 中央二阶聚灵阵运转完好,十二块中品灵石嵌在阵眼,灵光充盈。沈照微在楼上住了十日,吸到的灵气还不及这里一刻钟。 许观潮蹲下检查:“我的主阵没问题。” “引流线呢?” “藏得很深。” 沈照微取出照世镜。 镜面白线密密麻麻,主阵灵气分成三路,本该向三栋木楼循环。靠东的一路中途被截走,流入墙后。 她看了片刻,识海便开始发沉。 照世镜上的白光晃了一下,沈照微眼前也跟着发黑。 许观潮扶了她手肘一把:“你那面镜子很耗神?” “嗯。” “什么来历?” 沈照微没有回答。 许观潮等了两息,便松开手,转身去搬木箱:“不想说就算了。你只要告诉我哪条线可能炸,别等炸完再解释。” “你不好奇?” “好奇。” “那还不问?” “我欠八块灵石,暂时不想再欠别人一条秘密。” 他说得随意,手上已经把最重的箱子挪开。 沈照微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觉得这个嘴碎的临时阵工很懂分寸。 “那排木箱后面。” 许观潮搬开箱子,敲出一块伪装成墙砖的铜板。 铜板后藏着拇指粗的银色管线,一直伸向醉仙楼。 “胡娘子倒舍得。”许观潮摸了摸管线,“这套引流阵至少值一百块。” “她每月从住客收多少?” “近三百块房租,加聚灵费大概四百。” “醉仙楼再付她一笔灵气钱。” “一份灵气卖两次。”许观潮有些敬佩,“生意做得很活。” 沈照微看他:“你这是,想学?” “研究阵法用途罢了。” “研究完了吗?” “缺德,不能学。” 她检查管线,没找到胡娘子的个人灵印。 “若直接报巡城司,她能否推说不知情?” “能。她可以说前任房东接的,自己没发现。最多拆阵罚款。” “醉仙楼呢?” “也会说灵气来自合法聚灵阵。” “那怎样才让他们自己承认 呢?” 许观潮想了想:“不如断掉管线,到时酒楼阵法一停,他们肯定来找胡娘子。” “巡城司会为偷灵气来吗?” “看损失吧,住客每人少一点的话,官府才懒得算。” “商用灵气要交税吗?” 许观潮抬头:“当然。仙京所有酒楼、丹坊、洞府租赁,商用灵气缴两成灵税。” 许观潮又将三栋楼的分流阀逐一关开,确认每关一处,银管里的流速便跟着变化。苏绾青在楼上按时敲墙报数,三次结果完全对应。 回到楼上后,苏绾青把近半年的收租记录摊开。她没有胡娘子的总账,便挨个问住客每月交了多少聚灵费,再按床位、月份和入住天数补成一张表。 近百人轮换频繁,账目乱得像打结的线。苏绾青却只用一个时辰便理出大概:半年至少多收一百九十七块灵石。 唐阿萝则列出醉仙楼常用的地下药商。其中两人曾抱怨酒楼灵气成本低得反常,愿意证明醉仙楼长期对外宣称自有二阶聚灵阵。 沈照微把住客小账、酒楼宣传单和引流阵位置放在一起。单独看,每样都只能说明一点问题;接到一处,胡娘子的生意便有了完整形状。 这样一来,胡娘子很难再说引流阵与灵舍无关。 “这条管线登记了吗?” “偷接的怎么登记?” 沈照微笑了。 许观潮看着她,突然替胡娘子觉得有点冷。 “你准备找灵籍司?” “偷住客的灵气损失分散,逃税的账会集中在一处。” 她让许观潮在管线上加一枚控制阵钉,只需拔掉,整条引流便会封闭。 离开前,沈照微又看了一眼照世镜。 镜中除了通向醉仙楼的白线,地下更深处还有一缕暗红灵气。 它从东市方向延伸而来,经过聚灵阵下方,又向内城高处流去。 她想看清,镜面立刻模糊,太阳穴也传来刺痛。 沈照微收起镜子。 眼下先解决能解决的事。 回到房间,苏绾青已经找出胡娘子近半年的收租账。唐阿萝则列了二十三名被骗修士中,仍住在外城的几人。 “明日醉仙楼有秋试开运宴,客人是最多的时候。”苏绾青道。 “胡娘子午时会去收灵气钱。”唐阿萝补充。 许观潮拿出阵钉:“我负责断线。” 沈照微看着桌上账本、名单和迷烟。 她一个人没有证据,也没有让官府动起来的钱。 把这些人的长处放到一起,缺口便露出来了。 苏绾青提笔在计划末尾画了四个圈,每个人各认一处。 “明日午时。”她说,“请胡娘子当着所有人的面,讲一讲她的聚灵阵!” 第十章 第一间不漏灵气的屋子 醉仙楼的秋试开运宴,从午时开始。 大堂坐满参加终试的年轻修士。有人点一壶灵茶,盼悟性考核时灵台清明;有人花十块灵石订“金榜题名席”,桌上摆着六道菜,味道如何没人关心,名字都很吉利。 沈照微和苏绾青坐在最角落。 为了占位,她们点了一碟腌灵萝卜。 一百枚灵珠。 苏绾青拿筷子夹起最小的一片:“这盘萝卜够我在布庄吃十日午饭。” “慢点吃,结束后带回去。” “酒楼让带吗?” “我们买了。” “你说得对。” 两人立刻吃得更慢。 午时三刻,悦来灵舍地下阵室内,许观潮拔掉控制阵钉。 醉仙楼梁柱上的聚灵灯同时暗下。 原本浓郁的灵气迅速变薄,正在打坐的客人纷纷睁眼。 “阵法停了?” “我花了八块订席,聚灵阵怎么算?” 店小二连忙安抚:“只是短暂波动,很快恢复。” 沈照微放下筷子:“告示写着聚灵阵全天开放。停一刻钟,灵石退多少?” 周围客人立即附和。 修士未必在意一两块灵石,却很在意自己有没有被当成冤大头。 掌柜匆匆从后院出来:“今日每桌赠一壶灵茶,诸位稍安。” “赠的茶算在菜价里吗?”沈照微问。 “姑娘,做生意难免有意外。” “阵法出意外,总该先查阵。” 掌柜脸色微变,正想找人把她请出去,后院忽然传来争吵。 胡娘子赶到了。 她以为客人都在前厅,压着嗓子质问掌柜:“你们动了引流阵?昨日还好好的!” 掌柜也急:“我怎么会动!每月灵气钱一块不少,你那边出了问题,赶紧修!” 杂物间里,唐阿萝悄悄激活留音符。 两人的声音被完整收进去。 与此同时,灵籍司门外,一名老药工抱着账本大哭,声称醉仙楼拖欠商用灵税,自己知情后遭到灭口威胁。 老药工是唐阿萝花二十灵珠请来的。 演得很用力。 灵籍司当值主事原本不想管,听见“商用灵税”和“灭口”两个词,立即带人赶来。 三名青黑官服的修士走进醉仙楼时,掌柜刚从后院回来。 “张主事,今日什么风——” “有人举报你们私接灵气,逃缴灵税。” 掌柜脸色一白:“绝无此事!” “查了再说。” 胡娘子正想从侧门溜走,苏绾青端着萝卜碟站起来,恰好挡住路。 “胡老板也来吃开运宴?” “让开!” “您从后厨出来,席面摆得挺特别。” 四周客人全看过来。 唐阿萝从杂物间走出,将留音符放到桌上。 “你们动了引流阵?” “每月灵气钱一块不少……” 声音清清楚楚。 胡娘子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张主事盯着她:“引流阵从哪里引来?” “我、我不知道,是掌柜让我——” 掌柜急忙打断:“胡月娘,你少胡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意识到失言。 张主事冷声道:“封后院,查阵。” 灵籍司的人顺着银色管线,很快找到悦来灵舍地下阵室。引流阵没有登记,醉仙楼近三年的商用灵气账也对不上。 偷灵气难以逐户计算。 逃缴的税款却能算得十分清楚。 胡娘子当场被扣下,掌柜则需补缴三年灵税并处五倍罚金。醉仙楼暂时停业,悦来灵舍的经营资格冻结。 按照查封规定,原住客三个月内不得被驱赶,房租从胡娘子押在灵籍司的保证金中抵扣。 灵籍司核过收租账后,又判胡娘子退还近半年多收的聚灵费用。沈照微分到一块二十灵珠。她拿出二十灵珠付唐阿萝请老药工演戏的钱,剩下一块重新放进钱袋。 苏绾青也分到一块半,捧着灵石看了许久:“我第一次从房东手里见到往回走的钱。” 唐阿萝道:“别急着感动,那本来就是你的。” 聚灵阵恢复后,新的麻烦很快出现。 一楼几名修为较高的住客想把分流阀全部开向自己房间,理由是他们交的房租更多。三楼住客当场不答应,走廊里差点打起来。 沈照微让许观潮暂时关闭主阵,请每间屋推一个人到院中。苏绾青按床位和原聚灵费核账,唐阿萝负责提醒情绪太激动的人,她袖中还有药。 最后众人定下规矩:基础灵气按床位均分,愿意额外付费者只能在夜间空闲时段加开,收入用于维护阵法和修补屋顶。账目每十日公示一次,临时阵工不得独自改动分流阀。 许观潮听见最后一条:“为什么专门防我?” 苏绾青道:“因为只有你会改。” “有道理,但听着不舒服。” 阵法重新开启后,三层每个房间都亮起相同强度的聚灵纹。几名原本争得最凶的住客站在走廊感受片刻,也没有再闹。 消息传回灵舍,整栋楼都欢呼起来。 有人第一件事是冲进地下阵室,确认灵气真的回来了;有人抱着被褥哭,算自己终于能省下三个月房租;那位曾被胡娘子赶出门的老妇人,也被住客重新接回来。 许观潮拿着旧修阵凭据去申报债权。 灵籍司只认合同,不认口头约定。他的八块仍没追回来。 “我忙了一夜,最后只换来三个月床位?”他站在走廊上,十分不平。 沈照微把一张盖印的临时阵工证明递给他。 “聚灵阵需要维护。住客推你做临时阵工,每月三块灵石,另给一个床位。” 许观潮接过证明,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官印是真的?” “灵籍司刚盖的。” “我在仙京三年,第一次有人承认我修过阵。” “他们承认阵,需要维护。至于你,牌上写的是临时阵工。” 许观潮把证明收进怀里:“临时也比自愿帮忙强。” 唐阿萝把那包没用上的迷烟拿回来,有些遗憾:“今日没人学鸭叫。” 苏绾青将剩下的腌萝卜倒进碗里:“至少萝卜带回来了。” 四个人围着小桌分萝卜。 一百灵珠的东西,切得很薄。每个人分到三片,许观潮多拿一片,被沈照微用筷子敲了回去。 “你有三块月俸。” “还没发。” “记账。” “你怎么什么都记?” “记不清的人容易吃亏。” 夜里,聚灵阵重新接回三栋木楼。 浓郁灵气沿墙角缓缓升起,屋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聚灵效果。所有住客都盘膝打坐,连唐阿萝煮汤的丹炉都停了。 沈照微坐在漏雨床位上,运转《百川纳灵诀》。 金、木、水、火、土五种灵气一同进入经脉。 过去,她总想将杂乱灵气压成一股,运转得极其艰涩。今日修阵时的经历让她换了办法。 五行各走不同经脉,彼此相生,最终在气海汇合。 循环缓慢成形。 停滞许久的修为终于松动。 天将亮时,她体内响起一声轻微闷鸣。 引气四层。 沈照微睁开眼。 窗外仍是污水巷,床顶也仍有破洞。她的客籍只剩五日,陈三通的名单也没有解决。 可手里多了三个月免费床位,三个能一起做事的人,还有一条经过验证的修炼思路。 天亮前,屋顶落下一滴昨夜积下的水,正好砸在她膝边。沈照微挪了挪蒲团,想起院中刚定下的修缮账。若额外灵气收入顺利,三个月后这处破洞也许真能补上。 她如今还买不起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至少已经让这间租来的灵舍,第一次把收走的灵石花回住客身上。 她取出账册,认真写下: 长明仙京第十二日。 余四块半灵石,三个月床位,聚灵阵恢复。 许观潮欠腌萝卜一片。 写到这里,楼下忽然传来敲门声。 一名天衡院执事站在晨雾中,高声宣读终试名册。 “青州沈照微,明日辰时,入场验身。” 沈照微合上账册。 真正决定她能否留下的那道门,终于开了。 第十一章 客籍只剩五日 天衡院执事宣读完名册,晨雾还没散,悦来灵舍已经热闹起来。 有人问终试考什么,有人问能不能托关系,还有几个住客把自己珍藏的护身符翻出来,争着借给沈照微。 苏绾青最实际,拿炭笔在木板上列了一张清单。 “文牒、客籍、号牌、干粮、净水、止血药。你还缺什么?” “灵石。” “这个大家都缺,先不写。” 唐阿萝递来一颗灰色药丸:“含在舌下,神识疲惫时能清醒半刻钟。” 沈照微闻了闻:“主药是什么?” “薄荷、醒神草,还有一点昨日没卖完的寒溪根。” “副作用?” “半日尝不出味道。” “终试里若考辨药呢?” 唐阿萝默默把药收回去:“那你昏着吧!” 许观潮从门外挤进来,手里捏着一块薄铜片。 “我连夜做的测阵片。遇到幻阵会发热,遇到困阵会震,遇到杀阵……” “会怎样?” “来不及提醒。” 沈照微看着铜片:“终试准带吗?” “没写不准。” “搜出来呢?” “那就说明不准。” 她把铜片推回去:“我不用。” 许观潮一脸痛心:“三枚灵珠的材料,半夜两刻钟的手工,你连摸都不多摸一下?” “你可以卖给别人。” “别人没你这么穷,通常会买更好的。” 沈照微收好文牒:“我得知道自己能走到哪里。铜片能替我找阵,终试过了,我也未必真有这份本事。” 许观潮绕着她看了一圈,忽然咧嘴:“行。你若考不上,飞云台缺刷阵盘的人,我认识管事,可以少收你一成介绍费!” 苏绾青拿账本砸他。 沈照微出了灵舍,沿南城主街前往天衡广场。 …… 清晨街上已经挤满参加终试的修士。世家子弟乘灵兽车,车轮经过时,守街修士会提前清路;外地考生则背着行囊一路小跑,生怕错过入场时辰。 广场外设了三条通道。 金玉门供世家与宗门举荐者通行,青石门供州府选送者,最外侧木门则排着临时报名的散修。 沈照微走青石门。 她前面是一名衣着朴素的少年,背着一只巨大的铁匣。守门修士查到他客籍只剩两日,皱眉道:“终试结束也未必来得及续籍。” 少年声音很稳:“考完再说。” “要是没人收你呢?” “先欠着。” 守门修士觉得这回答荒唐,抬手让他过去。 沈照微看见他的号牌:裴行舟,一号。 终试名次按各州初试综合排定。他来自北州,第一号说明十三州初试中,他排在最前。 轮到沈照微,守门修士核对文牒。 “客籍还剩五日。” “是。” “验身今日,灵根明日,悟性后日,问心再一日。宗门择徒最早也要第五日午后。” “来得及。” “若流程延误呢?” “仙籍司会因为天衡院延误替我续一天吗?” 守门修士看她一眼:“不会。” “那我得走快些。” 她接过一千九百七十二号木牌,进入广场。 验身主要查骨龄、经脉、丹田和识海,防止夺舍、禁术与短期催升修为。 前方一名青年被查出服用爆灵丹,修为从引气五层强行推到七层。验身石刚一亮,他便跪下来。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家卖了三十亩灵田,才凑够来仙京的船资。” 执事没有训斥,只让人把他带离。 青年挣扎着喊:“我不用丹也能过!我只差一点!” 声音被广场阵法隔绝。 沈照微看着他被送出侧门,想起自己那五日客籍。仙京总让人只差一点,于是许多人便拿更多东西去填。 等候时,广场西侧忽然传来短促骚动。 一名黑衣男子越过拦线,守卫见了他手中的令牌,立刻低头放行。 乌妄。 他今日没有坐黑舟,也没有带随从,像个闲来观看终试的普通人。只有周围人本能地给他让出一条路。 他经过沈照微身边,脚步稍停。 “第一道门进来了。” 沈照微低声道:“门票三块,过程不算便宜。” “怕吗?” “怕客籍先到期。” 乌妄笑了一声:“你怕的东西总很具体。” “具体的东西才会真来收钱。” 前方执事催促入列。 沈照微往前走了两步,又听乌妄在身后道:“问心阶里看见的人,未必真想见你。” 她回头时,他已经越过人群。 这句话像随手扔来的石子,落在心里没有声响,却让她想起母亲,也想起青溪县城墙上的周守安。 轮到沈照微验身。 测骨石亮起青光,骨龄十八。 验脉针从腕间刺入,五色灵光沿经脉缓慢游走。负责验身的女修眉头微皱。 “你练的什么功法?” “《百川纳灵诀》。” “坊市一块灵石三本的那套?” “青溪县半块一本。” “那你买贵了。” 沈照微记下这笔旧账。 女修 又探她识海。 照世镜藏在衣襟内,忽然微微发热。沈照微心中一紧,生怕镜子的气机被查出。 验身灵光掠过镜面时,镜中山河纹一闪,随即沉寂。女修只察觉她识海稍有疲惫。 “近几日用神过度?” “看过几次阵路。” “终试前少动神识。问心阶会放大识海裂隙。” 女修给她的文牒盖上合格印,又多添一行:五行经脉均衡,神识轻损。 “明日辰时,十九号灵根台。” 沈照微接过文牒,验身这一关算过了。 走出广场时,她看见方才的一号少年站在告示墙前,正在抄录各宗门择徒条件。 他写得很快,纸却只用了一张背面有字的旧账页。 沈照微站到旁边,抄另一列。 少年看了看她的客籍牌:“五日?” “如今剩四日半。” “我就剩一日半。” “你准备怎么办?” “拿第一。” 他说得平静,像在回答明日吃什么。 沈照微看了一眼他的名字:“裴行舟” “嗯。” “若第一也没人收呢?” 裴行舟停笔,似乎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片刻后,他道:“那就证明第一还不够。” 他把抄好的纸折起,背着铁匣离开。 沈照微继续抄录。 十二大仙门的条件旁边,另有一行小字:宗门择徒拥有最终解释之权。 她离开告示墙时,金玉门那边正有人分发避尘丹和醒神香。姜家一位少女从灵兽车下来,随行侍女捧着三只药盒,验身所需的每一样东西都准备了两份。 木门外,一对兄弟则蹲在墙根分一颗辟谷丹。兄长掰得仔细,弟弟仍嫌自己那半小了些。 沈照微站在两边之间,忽然想起青溪县那名认得三十种药、却连名字都不会写的小姑娘。 天赋还没测,许多人的路已经先被灵石、师承和出身分开。 她没有在原地感慨太久,转身去任务摊花两枚灵珠买了一张历年灵根测试记录。纸很旧,上面记着近三年五行杂灵根被十二大仙门收入的人数。 三年,共七人。 其中六人出自世家。 余下一人是阵道天才,入门时已经开脉。 沈照微把记录折好。她还在引气四层,也没有世家担保。明日若只把手放上测灵玉,等别人替她判断价值,她大概连那七个人的边都碰不到。 她得让负责考核的人多看一眼。 她在那行小字下画了一道细线。 明日测灵根。 那将是仙京第一次正式给她的资质定价。 第十二章 五色灵根 天衡广场升起三十六座测灵台。 每座台上悬着一块丈高白玉,玉面光滑,灵根越纯,亮起的光柱越高。 沈照微排在第十九队。 前方一名世家少年测出金火双灵根,中上品。台下立刻有两位宗门执事记下名字。少年下台时,身边随从已经把避尘巾、温水和补气丹递了上来。 再前一位是普通散修。 四灵根,下品。 记录执事连名字都没抬头看,只在文牒上盖了一个灰印。 轮到一名锦衣少女时,四周声音明显低了些。 她身后跟着两名侍女,一个撑伞,一个捧药。天上没有太阳,伞仍撑得端正。 少女将手放在测灵玉上。 青光直冲三丈。 “木系单灵根,上品!” 记录执事语气温和了许多:“姓名?” “姜明珠。” 台下顿时响起议论。 九大世家之一,姜家嫡女。 姜明珠收回手,神色平静,显然早已知道结果。她下台时经过沈照微身侧,目光在她洗得发白的袖口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那目光里没有轻蔑。 更像看见路边一块寻常青砖,知道它存在,却无需记住。 队伍继续往前。 终于轮到沈照微。 她走上测灵台,把手按在白玉中央。 冰凉灵气沿掌心进入经脉。 片刻后,玉面依次浮现金、绿、蓝、红、黄五色。 每道光都很淡。 五色加起来,还没有姜明珠那一道青光高。 台下有人低笑。 “州试第一,五行杂灵根?” “青州没人了吧。” 记录执事看了文牒一眼:“五行杂灵根,下品。下去。” 沈照微没有收手。 “还未测纯度。” 执事皱眉:“五行杂灵根没有必要。” “终试规则写着,每名考生均测灵根种类、品阶与纯度。” “后面还有几百人。” “我排了两个时辰。” 执事终于抬头:“所以?” “两个时辰也是我的时间。” 身后队伍出现轻微骚动。 有人嫌她耽误,也有人踮脚看热闹。 执事若强行赶人,反倒容易引起更大动静。他冷着脸换上一块纯度石。 “测。” 沈照微再次注入灵力。 五色光芒分别渗入石中。 金三成,木四成,水四成,火五成,土六成。 每一种都算不上高,彼此之间却异常均衡。 纯度石中央原本分开的五色纹路,在最后一刻短暂连成圆环。 记录执事神色微动。 “五行平衡,灵气亲和中等。” 他在文牒后添了一行字,语气仍淡:“下一位。” 沈照微走下台。 后面的双生兄弟擦肩而过,其中一人低声道:“杂灵根争这点纯度,也改变不了品阶。” 另一人笑:“总得给州试第一留些脸面。” 沈照微让开道路,没有回嘴。 第一名兄长测出水木双灵根,中品。 第二名弟弟的测灵玉也亮起相同水木光芒,连高度都丝毫不差。 记录执事反倒皱眉。 双生血脉相近,灵根可能相似,波动完全一致却很少见。 验血针刺入指尖后,弟弟脸色骤变。秘药效力散去,玉面重新浮出四道杂色。 作弊。 弟弟当场取消资格,知情的兄长也被扣去一半成绩。 方才的笑声变成了求饶声。 沈照微站在台下看了一会儿。 她的五行杂灵根摆上台面很难看,至少每一道颜色都属于她自己。 灵根测试结束后,进入基础术法。 考生要在半炷香内完成引火、凝水、御物三术。可以使用自身灵根不擅长的低阶法器,法器价格不计入成绩。 姜明珠只用了十息。 一缕青木灵气先托起木牌,木生火,火光又将水汽逼出,三术几乎同时完成。 台上执事点头:“术法控制上等。” 轮到沈照微,她没有法器。 先引火。 火苗只有拇指高,胜在稳定。 再凝水。 水珠悬在掌中,边缘不断晃动。 最后御物。 木牌升到半空便往下坠。 台下有人开始摇头。 沈照微没有强行托举,转而让一缕木灵气缠住木牌,再用水灵气减轻摩擦,土灵气稳住底部。 三股灵力各走一脉,在《百川纳灵诀》中缓慢形成循环。 木牌重新升起,越过石线。 半炷香刚好燃尽。 三项全合格。 负责考核的是一名须发灰白的老者。他翻看她的灵根记录:“你把御物术拆成了三段?” “单用土灵气托不住。” “寻常功法切换三种灵气,早已乱了。” “《百川纳灵诀》能分流。” 老者眉毛抬了抬:“坊市一块灵石三本的废功?” “青溪县半块一本。” “那还算买贵了。” 沈照微在心里又给母亲记了一笔。 老者让她再做一次。 这次沈照微没有急着抬木牌,先让木灵气沿边缘形成柔韧细线,水气铺在底部,土气最后承托。 木牌升得更稳。 老者在文牒上写下:灵力调和优。 “功法很差,路子有点意思。” 沈照微问:“能加分吗?” “不能。” “那您写这一行做什么?” “给择徒的宗门看。” “他们会看?” 老者瞥她一眼:“有眼睛的会。” 这句评价比加一分更难得。 午后,第一轮榜单悬上半空。 两千三百余名考生,取前一千八百进入悟性考核。 沈照微从下往上找,在第一千七百六十八位看见自己的名字。 只高出淘汰线三十二名。 姜明珠排第五。 第一名仍是裴行舟。 极品火灵根,纯度九成七,基础三术全优。 沈照微正在看榜,身旁有人淡淡道:“你的土灵气放早了。” 裴行舟背着铁匣站在一旁。 “哪一次?” “第一次御物。土先托,木线会被压住。木、水、土的顺序更稳。” “第二次便是这样。” “所以第二次没掉。” 他没有夸奖,只陈述结果。 沈照微问:“你看了我的考核?” “在等下一台,顺便看见。” “你看所有人?” “看有用的。” 这句话听起来很傲。 裴行舟神情却很认真,像在说挑火晶石只看能燃的那一块。 沈照微没有生气:“我哪里有用?” “你能同时运转五种灵气。丹炉失衡时,或许比单灵根更容易补火。” “你准备炼丹?” “还没决定。” “十二大仙门抢第一名,你也要考虑?” “他们给的东西不同,要签的年限也不同。” 这与沈照微想象中的天才不一样。 她以为第一名只需挑最好的宗门。裴行舟考虑的仍是契约和代价。 远处丹鼎院的执事正向他招手。 裴行舟转身前道:“明日万象林,外形相同的药很多。别只看灵气强弱。” 沈照微心中微动。 他大概看见了她测纯度时五行成环,也猜到她有观察灵气的手段。没有追问,只提醒她可能出错的地方。 “多谢。” 裴行舟已经走远。 榜单下方,新贴出明日悟性考核规则。 辨认十株灵药,答对六株合格。 沈照微看着那行字,终于遇见了自己真正熟悉的东西。 可规则最下方还有一行红字。 本轮只取前八百名。 她如今排一千七百六十八。 想进入问心阶,至少要在明日越过近一千个人。 她把排名抄在手背上,又在旁边写下八百。两个数字隔着一道墨线,像两层相距很远的台阶。 回灵舍的路上,沈照微买了半捆最便宜的废药,准备把明日可能出现的病株、催熟株和泡水药再辨一遍。她不准备靠运气跨过去。 第十三章 看见烂药 悦来灵舍那一夜,桌上摆满废药。 唐阿萝从自己的药箱里翻出十几种处理失败的灵材,苏绾青负责蒙住标签,许观潮则坐在一旁押注。 “这株若认错,沈照微欠我一片腌萝卜。” “认对呢?”沈照微问。 “我少收半片。” “你欠的那片还没还。” “所以更方便记账。” 唐阿萝把一株发白的灵芝放到桌上:“这个。” 沈照微先闻气味,再看根部,最后掰下一点边缘。 指腹微麻。 “伪七星芝,被白腐菌寄生。晒干后可入麻沸散,直接服用会僵半个时辰。” 唐阿萝点头,又拿出一段黄褐根茎。 沈照微认作五年黄精,切开后却发现内部年轮只有一圈。 “催熟的。”她皱眉。 “外形能骗过八成人。”唐阿萝道,“仙京药商喜欢这东西,卖相好,药力只有三成。” 许观潮托着下巴:“我觉得修阵也该有悟性考核,摆十个坏阵让人猜哪个先炸。” 苏绾青问:“你会全猜对吗?” “我可以离远点猜。” 众人练到子时。 沈照微最后复习的重点落在病株、残株、混药与废药上。完整药材有图谱可查,真正容易错的往往是被人处理过的东西。 第二日,万象林开启。 考生各自抽取十只药匣,一炷香内写出名称、年份、药性与处理方式。 沈照微第一株抽到赤须草。 常见,三年生,止血。 第二株青霜花,叶面覆霜,根部却怕寒,采摘后应放温玉匣。 前五株都不难。 第六株是一株通体发白的灵芝,伞盖分布七个黑点。 昨日刚见过。 她没有被外形骗住,写下伪七星芝与白腐菌。 隔壁考生看了一眼,低声提醒:“这就是七星芝。我家药田种了十亩。” “你见过病株吗?” “我家药田有专人打理,从来没有病株。” 沈照微没有改。 第七株是催熟黄精。 第八株只剩两片重叠叶子,装在封闭玉盒里。外表看似紫黑银脉,实际是紫苏灵叶与银纹草叠在一起。 第九株是一截焦黑枯枝。 镜面里仍有极淡木气,表层火势却已经死透。沈照微没有急着写灵木名称,先刮开炭壳,闻到一丝甜香。 这是烧过的蜜骨藤。表层毁坏,内芯仍可炼续骨膏。 最后一只药匣里,放着一根白萝卜。 周围考生全愣住了。 有人怀疑是幻形灵药,围着萝卜看了半天;有人切下一片尝,咀嚼许久,神情越来越严肃。 沈照微拿起来,闻了闻泥土,再看叶蒂。 凡物白萝卜,三个月生,可食,无灵气。 她照实写下。 交卷后,那位家种十亩灵芝的考生还在劝她改答案。 “七星芝我从小看到大。” “你看到的是药田留下的成品。” “病株也归七星芝。” “药性已经变了。” “名字怎么会变?” 沈照微想了想:“人染病后仍是那个人,药入炉时却只认它会产生什么。” 考生没再说话。 成绩很快公布。 沈照微答对九株。 唯一错的是焦黑蜜骨藤。那截藤在燃烧前已被雷击,内芯药性偏金,不能直接用于续骨膏,还需加水灵药调和。 家种十亩灵芝的考生只答对五株。 他看着答案,脸色有些发白。家里从没让病株留到他面前,他熟悉最好的药,却没见过药长坏时是什么模样。 沈照微凭辨药成绩,从一千七百六十八升到九百二十一。 还差一百二十一名。 午后考灵气悟性。 考生要在一炷香内学会一段陌生运转法,点亮石壁符纹。 姜明珠只看两遍,便点亮十二道。 裴行舟上台时,赤红灵气沿石壁一冲而上,十五道符纹全部亮起。丹鼎院与天火宫的执事同时站了起来。 轮到沈照微。 运转法要求灵气经过七处经脉,三次折返,最后从指尖汇出。 她第一次照原路运行。 五行灵气在第三处经脉相撞,只点亮两道。 第二次,她强行压住其余四种,只留土灵气,速度太慢,亮起四道。 香已经烧掉近半。 台下执事开始翻下一人的文牒。 沈照微闭上眼。 《百川纳灵诀》从来不擅长把不同灵气变成同一种。她前两次都在照别人的路线走,反倒把自己最熟悉的分流丢了。 第三次,她让五行各走一支。 木气先行,火气沿其后的经脉升温,土气稳住折返点,金水两气最后汇入指尖。 石壁一道道亮起。 七道。 八道。 第九道亮到一半,香尽。 “八道半。”执事报出成绩。 沈照微收回手,识海微微发涨。 这次她没用照世镜。 点亮的每一道纹,都来自自己体内真正走通的路。 下台时,裴行舟站在石柱旁。 “第三处经脉多绕半寸,会更稳。” “你怎么总能看见别人运功?” “火灵根对灵流变化敏感。” “所有人都看?” “无聊时看。” “我排在第几个?” 裴行舟认真回想:“今日第十七个。” 沈照微原本想道谢,听完又觉得这份关注没有多特殊。 裴行舟看出她的停顿:“前十六个都走同一条路。” “所以你记得我?” “你走了五条。” 这句话仍旧像在谈灵气,没有任何多余意味。 沈照微却莫名觉得心里松 了一点。 “你为何不直接选丹鼎院?” “他们要我签十年契。十年内所有改良丹方归丹院,若提前离开,赔三千灵石。” “天火宫呢?” “十五年。” “赤霄宗?” “要我转修剑道。” 沈照微发现第一名的路很多,每条路也都标着价格。 “你想要什么?” 裴行舟看向高处的十二座宗门台:“先筑基。再拥有一张写自己名字的丹方。” 沈照微想起青溪县那个采药小姑娘,也想起母亲木箱里烧黑的丹师牌。 “这个愿望很贵。” “所以要选仔细。” 两人说话时,金榜在半空展开。 沈照微的综合排名一路上升,最终停在六百九十二。 问心考核取前八百。 她进了! 周围有人欢呼,也有人当场跌坐在地。沈照微抬头看了很久,确认名字没有变化,才把攥紧的手松开。 裴行舟排第一。 姜明珠排第四。 明日问心阶。 返回灵舍的路上,沈照微在一处桥边看见乌妄。 他站在水面投下的阴影里,正把几枚黑色棋子扔给河中灵鱼。那些鱼吃下棋子后,鳞片泛出暗红光泽,很快又沉入水底。 沈照微停下:“那是什么?” “毒。” “你给鱼下毒?” “它们专吃河底腐灵,普通饵养不活。” “所以是药?” 乌妄偏头看她:“同样的东西,放错地方才叫毒。” 他显然知道她今日辨药的题目。 “你在天衡院有人?” “看榜不需要有人。” “焦黑蜜骨藤那题呢?” “出题者是个喜欢耍小聪明的老头。” 乌妄从指间弹来一颗黑棋。 沈照微没有接,让棋子落在石栏上。 “有毒的东西不乱碰。” “你昨日碰过。” “昨日不知道。” 乌妄笑意更深:“知道以后,还停下来问。” 桥下灵鱼忽然集体翻起暗红鳞光,像水底燃起一片火。 照世镜在她怀中轻震。 那些鱼吞下的黑棋,正把腐败灵气聚在一起,转化成能够吸收的火势。 沈照微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神识。 乌妄问:“明日问心,你最怕看见什么?” “不告诉你。” “怕说出来便成真?” “怕你拿去卖消息。” 乌妄把石栏上的黑棋重新收回:“很有道理。” 沈照微继续往前。 身后传来他慢悠悠的声音:“若幻境里有人许你永远留在仙京,先问一问他想从你手里拿什么。” 她没有回头。 问心阶会把人最想要的东西摆到眼前。 而她的客籍,只剩三日。 第十四章 问心六百六十六 问心阶共有九百九十九级。 石阶从山脚直入云中,两侧立着无字黑碑。考生踏上第一阶,便会被阵法引入幻境。 走过三百阶合格。 六百阶以上,成绩上等。 过去十年,真正登顶的人只有七个。 沈照微站在山脚,先摸了摸客籍牌。 三日。 问心考核占一日,明日宗门择徒。若流程顺利,她还有半日缓冲。 守阶执事见她低头,以为她紧张:“记得自己为何来。” 沈照微点头,踏上第一阶。 青溪县的城门忽然出现在眼前。 天很蓝,风里有药草与炊饼香。周守安站在城门下,手中抱着那坛桂花酿。 “照微,你回来了。” 沈照微低头。 自己穿着红色嫁衣,发间簪着周家传下的白玉钗。街坊邻居围在两侧,笑着说她终于想明白了。 沈青棠也站在人群中,神色比平日柔和。 “回来就好。” 周守安牵住她的手:“仙京太远,也太累。药铺已经收拾好,后院给你留了炼药房。你想修炼便修炼,不想修炼便做生意。” 他们穿过熟悉的东街。 王婶的炊饼摊还在,老槐树下有人下棋,沈家药铺门口挂着新匾。 安稳得像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只要躺下去,便能暖暖和和过完一生。 沈照微跟着走进后院。 竹竿上晾着几件孩子的小衣裳。 周守安笑道:“你总说仙京好。等孩子大些,我们也可以带他去看看。” “什么时候去?” “再过几年。” “几年?” “等药田收成好,等铺子稳定,等孩子能走远路。” 每一个理由都很合理。 沈照微忽然想起,小时候周守安也说,等修到引气三层便陪她去州城。后来等药铺不忙,等他爹身体好,等下一个春天。 春天来了很多次,他们始终没有走。 她停下脚步:“那坛桂花酿呢?” “成亲那晚喝了。” “我没有喝。” 周守安脸上的笑僵住。 周围的风也停了。 沈照微慢慢抽回手:“你记得我想留下的样子,却没记住我为什么走。” 院里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沈青棠开口:“照微,留下。” 母亲声音很真。 沈照微眼圈微热,仍转身向门外走。 “我会回来看您。” “若回去的路没了呢?” “那便先把眼前的路走完。” 青溪县在身后寸寸碎裂。 沈照微重新站在石阶上。 一百八十七阶。 额头全是冷汗。 她喘了几口气,继续向上。 第二重幻境来得很快。 这次,她坐在长明仙京内城最高的浮空楼中。 窗外云海翻滚,九条灵河围绕仙宫。她身穿金纹丹袍,腕上戴着储物玉镯,身后立着十几名侍从。 有人跪在阶下禀报:“沈丹师,丹鼎院愿以长老之位请您入席!” 另有人送上仙籍金册。 永久仙籍,内城洞府,七品丹炉,祖脉修炼资格。 册子最末只需她按下一枚手印。 她曾想要的东西全在这里。 胡娘子跪在外廊,陈三通戴着枷锁。曾经忽视她的终试执事排队求见,连姜明珠也坐在下首,举杯向她致意。 沈照微摸到仙籍金册。 纸面温润,灵气浓得能渗进指腹。 “苏绾青呢?” 无人回答。 “唐阿萝和许观潮呢?” 上首长老笑道:“外城旧交身份低微,带进内城会坏了规矩。” “他们帮过我。” “给些灵石打发便是。沈丹师如今身份贵重,不能再与那些人混在一处。” 金册末尾浮出一行小字。 取得祖脉仙籍者,须断外城私契,所掌丹方、产业与法器均入仙京丹盟备案。 沈照微盯着“法器”二字。 “照世镜也要交?” 长老笑容不变:“贵重法器由仙京代为保管,更安全。” “若不交呢?” “你已经走到这里,何必为一面破镜退回去?” 沈照微合上金册。 “我还没走到这里。” “你就在这里。” “我连终试都没过。” 她把金册扔下云台。 幻境轰然裂开。 问心阶五百二十六级。 双腿沉得像灌满铁砂。 前方,姜明珠停在六百零七阶,背影微微发抖。更高处,裴行舟已经走过七百阶。 沈照微一步步往上。 耳边开始出现杂乱声音。 “你只是五行杂灵根。” “你没有师承。” “终试排名再高,也没有宗门愿意担保。” “客籍还有两日。” 每一句都来自她亲耳听过的人。 它们没有虚构,才更难甩开。 六百阶之后,石阶开始发烫。 火焰从两侧升起。 沈照微看见二十年前的东市。 丹炉炸裂,人群奔逃,地底赤色灵脉不断向内城输送光芒。 沈青棠站在火中,右腕鲜血淋漓。 “别过来!” 沈照微知道这是幻境。 照世镜仍在怀里,母亲不可能突然出现在问心阶。 可那双眼睛太像。 她向前走了三阶,呼吸已经发颤。 “照微,回去!” 沈青棠身后,一座丹炉即将坍塌。 沈照微本能地想冲过去,脚刚抬起,又停住。 镜里看见的是势。

幻境摆出的,是她最怕未能救下的那个人。 她若追着母亲走,永远到不了火势源头。 沈照微蹲下身,把手贴在滚烫石阶上。 火焰里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逃。唯有地底灵气逆着人流,向内城上方汇聚。 她没有追母亲,顺着灵气流向继续登阶。 火中的沈青棠回头看她,身影逐渐消散。 “您若真不想让我来,不会把镜子交给我。” 沈照微迈出下一步。 幻境碎了。 六百六十六阶。 她再也抬不起腿。 守阶灵光从石碑中涌出,托着她送回山脚。 落地时,她膝盖发软,扶住栏杆才站稳。 执事高声报数:“沈照微,六百六十六阶!” 金榜在半空更新。 她从六百九十二升到第五百九十八。 终试录取名额六百。 刚好压线。 苏绾青、唐阿萝和许观潮等在山门外。 许观潮看见她走出来,先递来一碗甜水:“两枚灵珠,记账。” 沈照微喝完:“水,是灵舍井里打的。” “碗,是我的。” 唐阿萝把他推开,摸了摸沈照微额头:“识海没裂,腿会疼两日。看见什么了?” “青溪县、仙籍,还有我娘。” 苏绾青小声问:“你选了哪一个?” “哪个都没选。” 许观潮道:“若幻境里有一百块灵石,你也不选?” “先看要签什么契。” 几人笑起来。 沈照微也笑,胸口的沉重终于散了一些。 广场另一侧,裴行舟从医棚出来。 他走到八百一十三阶,仍排第一。脸色却比昨日更白,右手掌心有一道被自己掐出的血痕。 沈照微问:“你看见了什么?” 裴行舟把手合拢:“有人让我回北州。” “你回了吗?” “没有。” “为什么?” “回去也没人了。” 他说得平静,眼底却很冷。 沈照微没有继续问,只把许观潮那碗甜水递过去:“还剩半碗。” 裴行舟看了看碗:“他收你钱吗?” “两枚灵珠。” “那我喝一半,付一枚。” 许观潮在远处听见,立刻伸手:“裴公子爽快!” 裴行舟喝完,真给了他一枚灵珠。 沈照微觉得这人未来大概很容易被许观潮骗。 午后,天衡院宣布终试结束。 第五百九十八名,沈照微。 合格。 明日十二大仙门与三百余家中小宗门公开择徒。 她以为自己终于把脚踏进门内。 傍晚返回灵舍时,仙籍司的催离符已经贴在她床头。 客籍剩余期限:两日。 第十五章 合格的人无人要 宗门择徒设在天衡广场中央。 十二座高台围成半圆,代表仙京十二大仙门。外围长廊则坐着三百余家中小宗门、商会与修仙世家。 考生依照终试名次依次上台。 前一百名几乎人人都有三家以上争抢。 裴行舟排第一。 他的名字刚被念出,丹鼎院、天火宫与赤霄宗的长老同时开口。 “极品火灵根,入我丹鼎院可免五年供奉,先列外院精英。” “天火宫给亲传候选,筑基前火晶石不限量。” “赤霄宗愿赐一部地阶剑诀。” 台下考生一片羡慕。 裴行舟却没有立即答应,逐一询问契约年限、丹方归属与提前离宗的赔偿。 天火宫长老被问得不耐:“你先入门,往后自然知道。” “今日不说清,往后只能按宗门说的算。” 他的语气平直,没有挑衅。 长老脸色仍沉了下来。 最后,裴行舟只接过三家名帖,说考虑一日。 第二个上台的是北州剑修,三家剑宗争了半炷香。 姜明珠排第四。 她走上高台时,丹鼎院长老只象征性问了两句。姜家早已打点好师承、洞府与月俸,她直接领到内门玉牌。 一切都很顺。 像这条路原本就铺到她脚下。 沈照微排第五百九十八。 她等了近三个时辰。 广场上的考生越来越少,十二座高台也渐渐安静。五百名以后,仙门很少再主动出声,中小宗门开始挑选剩余的人。 有人灵根尚可,被外城门派收入。 有人排名比她低,家中却愿意交五十块入门供奉,也顺利拿到名额。 还有一名六百零七位的少女,父亲是仙京二品符师。她虽然没进录取线,仍被一家宗门以特招名义带走。 终于,执事念到:“青州沈照微,五行杂灵根,引气四层。悟性上等,问心上等,综合第五百九十八。” 沈照微走上台。 十二大仙门无人开口。 外围长廊有两名执事翻看她的文牒。 “会炼丹?”一人问。 “能炼止血散、辟谷丹与驱寒丸。” “有丹师品阶?” “没有。” “师承?” “家中药铺。” “可交多少入门供奉?” “暂时交不起。” 那人合上文牒。 另一名中年女修仔细看了她灵力调和一项。 “五行均衡倒少见。你愿不愿意去灵兽谷照料五行獾?先做三年杂役,表现好可转外门。” “杂役有月俸吗?” “每月两块灵石。” “客籍由宗门担保?” “杂役契满三年才可转宗门客籍。头三年住谷中,不进仙京。” “能学功法吗?” “杂役先做事。” 沈照微摇头:“多谢前辈,我不去。” 女修也没有生气,只把文牒放回去。 又过片刻,一名灰袍老者起身。 “青岚门可以收。” 台下出现低低议论。 青岚门位于仙京北郊,租用一条末等灵脉,门内不到百人。 老者捋着胡须:“入门供奉三十块,每月修炼费五块。交不起供奉,可签二十年药田契。” “药田契期间有月俸吗?” “宗门供你吃住,又教你修行,还谈什么月俸?” “每日做多久?” “看药田需要。” “能否参加宗门考核?” “契满后再说。” 沈照微望着他:“也就是二十年里,只做药工。” 老者脸色微冷:“年轻人莫要好高骛远。你这等灵根,青岚门愿给容身之地,已是机缘。” “多谢前辈。” 沈照微后退半步:“我不入。”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一个五行杂灵根,当众拒绝宗门,听上去很不知好歹。 灰袍老者沉声道:“今日离开,三年内不得再参加仙京终试。你的客籍明日也将到期。” “我知道。” “那你靠什么留下?” 沈照微实话实说:“还没找到。” 台下响起几声笑。 老者冷哼:“无路可走,还敢挑路!” 沈照微没有争辩。 正因无路可走,对方才敢开二十年。她若签下去,三十八岁才能知道青岚门愿不愿意让她做弟子。 她从青溪县走到这里,只为看看自己能走多远。二十年药田契会先替她把答案写死。 执事准备让她退场。 丹鼎院高台边缘,一名紫衣中年人忽然招手。 “过来。” 沈照微认出他是丹鼎院外务执事,姓严。 严执事翻了翻她的悟性成绩:“九株灵药,八道半符纹,问心六百六十六。脑子不错,可惜灵根太差。” 沈照微等着下文。 “丹鼎院外院还缺一名药炉杂役。虽非正式弟子,也可由丹院担保一年客籍。” “需要什么条件?” “五十块灵石。” 仙京的人很喜欢五十这个数字。 “我没有。” “先交二十,余下三年内补齐。” “二十也没有。” 严执事的耐心淡了:“那便没有办法。” 沈照微目光落到他身后的名册。 一个排在六百三十七位的少年,名字旁已经盖上丹鼎院杂役印。 她记得那人辨药只答对六株,问心阶走到三百零一。 “他交了多少?” 严执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与你无关。” “终试只录六百,他在六百之外。” “宗门择徒自有考量。” “考量是五十块灵石?” 严执事脸色沉下:“年轻人,仙京不缺聪明人。” 沈照微点头:“也不缺能出五十块的人。” “你以为自己问心上等,便有资格议论丹院规矩?” “我只想知道,终试成绩值多少。” 严执事将她的文牒扔回去:“在你手里,一文不值!” 文牒落到台阶边。 沈照微弯腰捡起,拍掉灰尘,转身离开。 她走得很稳。 直到下了高台,指尖才慢慢收紧。 终试第五百九十八,悟性上等,问心上等。 这些成绩无法换来一个不卖二十年、也不先交五十块的名额。 出口石柱旁,裴行舟等在那里。 “青岚门虽差,至少能留下。”他说。 沈照微停步:“二十年药田契也算留下?” “活下来,才有以后。” “先交掉二十年,以后还剩多少?” 裴行舟看着她:“你有别的路?” “暂时没有。” “那你为何拒绝?” 沈照微想了片刻:“他们看准我明日就得离城,才敢开这个价。” “可你确实明日离城。” “所以更不能让他们替我定二十年。” 裴行舟眉头轻皱。 他从北州来,见过冻死的人、饿死的人,也见过为了半颗丹药卖命的人。在他看来,只要能继续修炼,许多代价都可以以后再还。 “你会后悔。”他说。 “我从青溪县一路走来,能后悔的事情很多。” 沈照微把文牒收进袖中:“这件先排后面。” 广场门外,许观潮、苏绾青和唐阿萝都在等。 他们远远看见她手里没有宗门玉牌,谁也没有先问。 许观潮挠了挠头:“飞云台刷阵盘,今日仍招人。” 唐阿萝踢他小腿:“闭嘴。” 苏绾青把一只热腾腾的肉包塞进沈照微手里:“先吃。天塌下来也不能空着肚子算账。” 沈照微咬了一口。 肉很少,葱很多,仍旧比天衡院发的干饼香。 她刚吃到一半,广场高台上的宗门已经开始撤席。方才争抢天才的长老们谈笑着离去,没有谁再看一眼仍站在门外的落选者。 客籍牌忽然亮起红光。 一道催离文字浮在牌面。 期限:明日酉时。 若无新担保,须在城门关闭前离开长明仙京。 第十六章 只剩一日 客籍只剩一日。 沈照微吃完肉包,没有回灵舍。 她先去了外城任务堂。 能提供客籍担保的差事都挂在最上方,木牌颜色从浅到深,契约年限也从一年排到十年。 矿场凿灵石,五年契。 灵兽场清兽栏,三年契。 城外药田除虫,一年契。 最短的一份,是替地下水道清理腐灵,九个月。月俸一块半灵石,若中毒,医药自理。 沈照微把每份契约都看了一遍。 任务堂管事被她问得不耐:“你到底接不接?” “药田契写着每日做满六个时辰,遇灵虫灾另加。另加多久?” “虫灾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停。” “若耽误修炼呢?” “做工还想着修炼?” “任务牌上写的是招修士。” 管事翻了个白眼:“姑娘,你要客籍,别人要人干活。双方各取所需,别把自己想得太金贵!” 沈照微放下木牌。 她又问了抄书铺、酒楼、灵药行和两家布庄。 抄书需正式仙籍。 酒楼愿意收洗碗工,无法提供担保。 灵药行要求一品药师证。 布庄账房只招本地人,掌柜说外地修士客籍变化太快,账没学会,人先被送出城。 每一扇门上都写着“缺人”。 走近了才会看见,缺的是已经拥有资格的人。 午后,沈照微在一家丹药铺门前看见招聘告示。 招分药工,月俸八块,要求能辨二十种灵药。 她进去答对了三十种。 掌柜很满意,听见客籍明日到期,又把笑收了回去。 “铺子太小,没资格担保。” “我可以先做,拿到月俸再想办法。” “官府查到无籍雇工,我要罚二十块。” “我只要半日。” “半日也不行。” 掌柜最终送她一包卖剩的药渣,算是惜才。 沈照微背着药渣继续走。 脚底水泡磨破,鞋里有些湿。她在巷口坐下,把唐阿萝给的伤药涂上去。 有人从墙头跳下来。 黑衣落地很轻,没有溅起一点灰。 乌妄站到她面前:“第五百九十八名,没人要。” 消息传得很快。 沈照微低头缠布:“乌先生来笑我?” “我很少专程笑人。” “那你顺路?” “来看你会不会去青岚门。” “他们已经撤席。” “现在追上去,二十年可能还能谈成十五年。” 沈照微抬头:“你觉得划算?” 乌妄靠着墙,慢悠悠道:“看你想活多久。若只活五十年,十五年很贵。若能活五百年,十五年算一场午觉。” “青岚门能让我活五百年?” “不能。” “那便不划算。” 乌妄笑了一声,递来一块黑色木牌。 牌上没有姓名,只有三个月期限。 “夜集临时黑籍。仙籍司查不出来源,外城大多数商铺都认。” “价钱?” “十块灵石。” “我没有。” “先欠着。” “利息?” “一个人情。” 沈照微看着木牌,没有接。 十块灵石很具体。 一个人情没有边界。 “什么人情?” “还没想好。” “那我买不起。” 乌妄把木牌在指间转了一圈:“明日酉时,你会被送出城。” “还有一日。” “你总觉得一日很长?” “昨日一日够我走完问心阶,今日也许够找一份活。” 乌妄低头看她脚上的血迹:“也够你把脚走烂。” “伤药已经付过钱,不用可惜。” 两人离得很近。 乌妄身上那股冷淡木香压过了巷中药味。沈照微明知他危险,视线却不由自主停在他握牌的手上。指节修长,腕骨下方有一道极淡黑纹,像某种活物沉在皮肤里。 照世镜隔着衣襟微微震动。 镜中,乌妄周身气机依旧混乱,暗红势流绕过她,向整条东市延伸。 越是想看,神识越像陷入深水。 沈照微立刻收回。 “你这块牌会让我欠什么,我看不清。” 乌妄的目光落在她衣襟:“看不清便对了。” “为什么?” “能一眼看清的人,通常很无趣。” 他把黑籍牌收回,没有强塞。 “明日若走投无路,可以去东市夜集找我。” “找不到呢?” “把乌钱扔进水里。” “会有人带路?” “鱼会吃掉。” 沈照微忍不住笑了:“你给的办法一直不太可靠。” “可靠的办法通常贵。” 乌妄转身离开,走出巷口时又停了一下。 “沈照微,别为了证明自己能走,挑一条会死的路。” “你给的路就不会死?” 乌妄回头,眼底带着很浅的笑。 “会。至少死得慢一点。” 他走后,沈照微在原地坐了片刻。 一个人情换三个月客籍,确实比十五年药田契轻。 可乌妄看她时,像在看一件还没决定用途的东西。 这种路踏上去,也许比青岚门更难下来。 傍晚,许观潮找到她。 他手里提着两个凉烧饼,递来一个。 “苏绾青让我送的。她说你今日肯定又忘了吃饭。” 沈照微接过:“她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外城能提供担保的地方只有这几条街。你已经问了十七家。” “你跟着我?” “我也在找活。每月三块灵石, 离每日四碗面的目标还很远。” “你的梦想越来越具体。” “具体的梦想容易实现。” 许观潮坐到石阶上,吃得很快。 “飞云台真有刷阵盘的活。做三日,换一张回青州的船票。” “我没问回去。” “人要给自己留条退路。” “我有退路。” “哪条?” “明日还没到。” 许观潮咬烧饼的动作停了一下:“你这人最厉害的地方,是把没有办法说得像已经想好。” “听起来像夸我。” “我原本想劝你现实些。” “你一个没测过灵根的阵师劝我现实?” 许观潮捂住胸口:“我的灵根只是暂时没得到官府认可。” 两人起身往悦来灵舍走。 经过东市时,浓郁药香从街角飘来。 百草丹坊门外贴着一张新告示。 招临时药工十名,能辨三十种常用灵药,包食宿,七日工钱二块一十灵珠。 最下方另有一行小字。 连续做满七日,可由丹坊提供一月临时担保。 明日卯时招工。 沈照微站在告示前。 此刻已有十八个人排队。 许观潮数了一遍:“招十个,你前面十八个。” “如今十九个。” “你打算等一夜?” “回去睡,明早可能排到一百。” “你的脚呢?” “坐着不用脚。” 她在队伍末尾找了处墙根坐下。 许观潮看了半晌,把另一只没吃完的烧饼也递给她。 “这个,收你五枚灵珠。” “你方才咬过。” “所以才便宜。” “最多两枚。” “三枚,附送半壶水。” “成交,记账。” 许观潮把烧饼和水留下,回灵舍报信。 夜风穿过东市。 丹坊窗纸被炉火映得通红。 沈照微抱着膝盖靠在墙边,客籍牌上的红光一闪一闪。 离催离期限,还有二十个时辰。 队伍后方又来了几个人。 她的位置从第十九,变成了队伍中间。 排在她前面的老妇人带着十二岁的孙子。孙子想把外衣铺给她坐,老妇人不肯,最后两个人各坐一半。再前面有个独臂修士,一直默背灵药名称,念到第二十七种便卡住。 沈照微把告示要求的三十种常用灵药按根、茎、叶、花、果分成五组,低声背给他听。独臂修士愣了愣,也把自己知道的清洗泥鳞根诀窍告诉她。 队伍里没人问彼此为何非得留下。能在墙根熬一夜的人,各有一条回不去的路。 子时后,百草丹坊的火光仍没有熄。沈照微靠着墙闭目养神,手指在膝上反复模拟分药动作。 她只剩这一次机会,便要让自己的手比客籍牌上的红光更快。 第十七章 百草丹坊的门 卯时刚到,百草丹坊开门。 一名瘦高管事拿着名册走出来,先扫了一眼排到街口的队伍。 “招十人,试工七日。中途离开,不结工钱。做满七日,统一发二块一十灵珠。” 有人立刻质问:“告示写着包食宿,住在哪里?” “后院通铺。” “吃什么?” “丹坊有饭。” “什么饭?” 管事抬眼:“能吃的饭!还有问题便站到队尾。” 那人闭嘴了。 沈照微记住管事腰牌上的名字。 卢成安,百草丹坊外院管事。 第一项考辨药。 桌上摆着三十种常用灵药,每人只有一盏茶时间写出名称与基本处理法。 沈照微一眼看出二十九种。 最后一株外形像碧心草,叶脉颜色却偏深。她折开叶柄,里面渗出透明汁液。 青叶草,被药液染过色。 她在答案后添上:冷水浸泡可褪色,染液不明,不宜直接入炉。 第二项挑拣。 一大筐药材混在一起,要求半炷香内分成五类。 其他人都按药名分。 沈照微先把发霉、虫蛀和药性相冲的挑出,再按根、茎、叶、花、果分堆。 卢成安走到她身后:“谁让你把坏药单独放?” “坏药也占一类。” “这里只考五种药材。” “若把虫蛀根混进好药,分得再快也得重新挑。” 卢成安在名册上画了一笔,没有说好坏。 第三项清洗泥鳞根。 这种灵药长在沼泽,根缝全是黑泥,表面细鳞又不能损伤。 有人拿硬刷猛刷,速度很快,鳞片也掉了一地。 沈照微想起昨夜独臂修士教的方法,先把泥鳞根泡进温盐水,轻轻抖散泥沙,再顺鳞片方向用软布擦洗。 她的速度排在中游,成品最完整。 独臂修士也过了这一项。 三轮结束,卢成安公布前十。 沈照微第七。 独臂修士第十一。 他盯着名册,脸色发白。排了一夜,只差一位。 沈照微还没来得及说话,卢成安又道:“前十只获得内院复试资格。药工靠手,也要看命硬不硬!” 十人被带进内院。 院中摆着十只半人高的药缸,每只都盛着颜色不同的药液。 “把手伸进去,数到一百。提前抽手者淘汰。” 第一个人刚伸进去便惨叫。 药液像烧开的油,手背瞬间红肿。 他只数到十一便拔出来。 第二个人撑到三十七。 第三个人摸到药液就放弃。 轮到沈照微。 她没有立刻伸手,先闻气味。 辛辣,微酸,水面浮着细小银屑。应是清洗赤炎果后的废液,灼痛强烈,不会伤到经脉。 “能不能先问一句?”她说。 卢成安皱眉:“问。” “药缸里的液体每天一样吗?” “不一样。” “所以今日撑得住,明日也可能撑不住。” “药工没有资格挑药液。” “明白了。” 沈照微把右手伸进去。 刺痛从指尖一路窜到手臂,像无数烧红细针往皮肉里钻。 她开始数。 数到四十,手背已经发红。 数到七十,皮肤鼓起水泡。 沈照微没有闭眼,反倒观察药液在不同伤口上的反应。指节旧裂口最疼,掌心被阵线灼过的位置却只发麻。 赤炎果废液遇残留土灵气,刺激会减弱。 她运转《百川纳灵诀》,让一缕土气沿掌心缓慢铺开。 疼痛没有消失,至少能继续忍受。 “一百。” 卢成安开口,她才把手抽出。 旁边有人递来清水。 沈照微没有立刻冲洗,先问:“这盆水收钱吗?” 递水杂役愣了一下:“不收。” 她这才把手放进去。 最终只有六人撑满一百。 卢成安从后面补选四名成绩较高者。昨夜那名独臂修士被补进来,排在第十。 他经过沈照微时低声道:“欠你一次。” “清洗法是你教的,扯平。” 十个人领到临时药工木牌。 沈照微立刻问:“担保文书何时开?” “做满七日。”卢成安道。 “我的客籍今日酉时到期。” “那是你的事。” “告示写着连续做满七日可提供一月担保。若客籍先失效,我无法合法试工。” “可以去仙籍司申请缓期。” “缓期需要用工证明。” “正式药工才有。” 沈照微看着他。 这又是一扇门。 门前写着招人,进来后才告诉她,钥匙在七日之后。 卢成安神色淡淡:“百草丹坊每日都有人来。你做不了,外面还有几十个。” 沈照微握紧木牌。 她可以去找乌妄,用人情换黑籍。 也可以现在离开,赶在酉时前去飞云台登记返程。 可这份活是她凭辨药、分拣与忍痛拿到的。若连第一日都进不去,她前面的考核便都成了摆设。 二楼栏杆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给她开七日试工证明。” 说话的是一名青衣女子,袖口绣着三道银色丹纹。 三品丹师。 卢成安立刻换了语气:“柳丹师,丹坊没有这个规矩。” “告示是你贴的。” “以前没有遇到客籍只剩一日的人。” “如今遇到了。” “若她第一日便跑,丹坊还得派人撤担保。” 青衣女子低头看沈照 微:“你会跑吗?” “工钱还没发。” 女子眉梢微动:“理由还算可信。” 卢成安仍不情愿。 女子转身前只说:“先开试工,做不满再撤。丹坊招人,不能让人先成无籍修士。” 她离开栏杆。 卢成安盯着沈照微,脸色有些难看:“柳问春,百草丹坊主炉丹师。你今日运气好。” 沈照微道:“我辨药第七,清洗第一,药缸撑满一百。” “所以?” “运气只替我省了一道不该有的门槛。” 卢成安把笔重重搁下:“年轻人话太多,干活时最好少些。” 试工文书终于开出。 沈照微拿着它一路跑向仙籍司。 东市到仙籍司有六条街,她的鞋底水泡早已磨破,药液灼伤的手也随着跑动一跳一跳地疼。 酉时钟响第一声时,她冲进登记厅。 窗口女修已经开始收印章。 “明日再来。” “明日我便没客籍了。” 沈照微把试工文书递进去。 女修看过百草丹坊的印,又看她满是水泡的右手。 “试工七日,临时客籍顺延八日。若丹坊撤回担保,立即失效。” 官印落下。 木牌上的红色催离字缓缓消散,重新亮起八日期限。 沈照微站在窗口前,肩膀终于松下来。 八日很短。 至少今晚,她不用被送出城。 女修把客籍牌推回:“登记费二十灵珠。” 沈照微脸上的笑停住。 她摸遍钱袋,只剩十八枚。 “少两枚。” 女修已经在看下一份文书:“后面还有人。” 身后忽然伸来一只手,把两枚灵珠放到托盘里。 沈照微回头。 裴行舟背着铁匣站在她身后,手里也拿着一份百草丹坊的临时用工文书。 “记账。”他说。 “你也去百草丹坊?” “烧炉。” “你没选宗门?” “明日再答复。” 女修不耐地敲了敲桌面:“办不办?” 两人同时把文书递过去。 一个州试第五百九十八。 一个终试第一。 在客籍窗口前,都还差几枚灵珠。 办完手续,裴行舟看了一眼她的右手:“赤炎果废液?” “你闻得出来?” “北州药场常用。土灵气能缓痛,不能久压。回去后用冷水洗净,再敷冰心草。” “冰心草多少钱?” “百草丹坊废药筐里常有。” 他说完便走,显然觉得提醒已经足够。 沈照微握着延长八日的客籍牌追上去。两个人都将在明日进入百草丹坊,一个洗药,一个烧炉。 宗门高台没有收下他们,丹炉下面却先留出了位置。 第十八章 三炉废丹 百草丹坊的药工住在后院通铺。 一间屋二十张床,比悦来灵舍还挤。好处有三个:屋顶不漏,离清洗房近,每日能领两顿饭。 坏处也有三个。 二十个人共用一只水盆,饭只有冷馒头与稀粥,离清洗房太近,夜里做梦都能闻到烂药味。 沈照微把行囊放到最里面的空床。 对铺是昨日那名独臂修士。 他叫韩七,来自西州,左臂断在一次矿洞坍塌里。矿场赔了他十二块灵石,又以失去一臂不能继续履约为由,收回客籍担保。 “十二块不够治手,也不够在仙京住一个月。”韩七用右手铺被,动作很熟练,“所以我来洗药。” 沈照微帮他压住床单一角:“你单手清洗泥鳞根很快。” “以前在矿场挑矿,石缝里的灵砂可比泥还难弄。” 通铺里其他新人也各有来处。 有人曾是小宗门外门弟子,宗门倒了;有人跟丈夫入京,和离后失去夫家担保;还有一名十六岁的少年,家里把他送来学丹,身上只带七日饭钱。 百草丹坊招的从来不只十双手。 还招十个急着留下的人。 寅时末,铜铃响起。 药工第一项活是搬药。 三十筐灵草从东门运入,每筐近百斤,半个时辰内必须搬进清洗房,否则晨露散去,药性会跌一成。 卢成安站在门口掐时。 “快!误了时辰,整批损失从工钱里扣!” 有修士用御物术,两筐一起抬。 沈照微灵力不足,只能背。第一筐压上肩时,她膝盖往下一沉,昨日药缸灼伤的右手也被麻绳磨破。 韩七把自己的筐横过来:“两个人抬三筐,比各背一筐快。” 他只有一只手,肩膀却很稳。 沈照微看了看筐与门的距离,叫来另一名瘦小女工。三人用一根长杆穿过筐绳,前后错开,来回一次能运三筐。 旁边几名搬得慢的人也照着做。 原本散乱的人很快分成五组。 最后一筐送进清洗房时,沙漏只剩薄薄一层。 卢成安看见了,脸上没有赞许,只道:“今日算你们赶上。明日少一盏茶时间。” 新人们脸色都变了。 沈照微问:“每日药量一样吗?” “不一样。” “药多时也少一盏茶?” 卢成安看她:“你还有力气问,说明方才不够快。” 清洗房共有十六口水池。 老药工梅婶负责带新人。 她手上裂纹纵横,指甲已经被药液染成暗黄,说话却很快。 “青叶草冷水三遍,赤须草温水两遍,银背藤先刮皮再泡盐。管事来时手别停,丹师来时嘴别响。” “为什么?”少年药工问。 “管事看你有没有偷懒,丹师嫌人吵。” 她把沈照微分到青叶草池边。 池水冒着热气。 沈照微伸手一试,至少四十度。 “青叶草要冷水。” 梅婶低声道:“我知道。” “水温高,叶中回气汁会散。” “热水洗得快。” “药性怎么办?” “炼丹时多加一成。” 沈照微看向水道。 十六口池共用一条加热阵。若换冷水,需要关闭阵法、放空水池,再重新注水,至少耽搁半个时辰。 丹坊选择了速度。 损失的药性由后续多加灵药补足。 多出的成本最后落在哪里,她暂时看不见。 梅婶又提醒:“挑出坏药,放左边黑筐。别声张。” “坏药怎么处理?” “有人收。” 沈照微没有继续问。 午饭是两只冷馒头和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粥。 少年药工咬了一口,苦着脸:“告示说包食宿......” 梅婶把自己的咸菜分给他一点:“有地方睡,有东西嚼,哪句没包?” 下午清洗赤须草。 第一筐药根颜色正常。 第二筐表面发黑,摸起来却异常松软。 沈照微掰开一根,内部有灰白细纹。 受冻。 受冻赤须草药性偏燥,按正常火候炼制容易焦化。 她按照梅婶的规矩,把坏药放进左侧黑筐。 过了一会儿,一名伙计将黑筐抬走。 沈照微以为会送去废药房,黑筐却绕过院角,进了炼丹房侧门。 她借着倒水跟过去两步。 伙计将受冻赤须草重新混进好药,称重后送入外院丹炉。 梅婶拉住她:“别看!” “为何?” “看见了也别问。” “丹若废了呢?” “自然有人负责。” 傍晚,外院连续响起三声闷响。 焦苦气味穿过半座丹坊。 三炉回气散全废。 卢成安带人冲进清洗房,将一筐焦黑药渣摔到新人面前。 “今日谁洗赤须草?” 十名新人都站了出来。 “药材未洗干净,泥沙入炉,损失从你们七日工钱中扣。” 韩七脸色一沉:“我们按要求洗了。” “丹已经废了,你说洗了便洗了?” 沈照微蹲下,捏起一块药渣。 焦味很重。 她用指甲刮开表面,里面没有泥沙,只有受冻后特有的灰白药络。 “废炉与泥沙无关。” 卢成安看向她:“你懂炼丹?” “懂一些药性。” “有丹师品阶?” “没有。” “那就闭嘴!” “赤须草受冻,药性偏燥。炼丹房仍按正常火候炼制,才会焦化。” 卢成安冷笑:“一个试工药工,也敢教丹坊怎么开炉?” 沈照微把药渣递过去:“这里没有泥沙。” 卢成安没有接,抬手打翻整 筐药渣。 黑色碎屑落了一地。 “今晚所有新人不准吃饭!明日再出问题,全部滚出丹坊,试工文书一并撤回!” 他转身离去。 少年药工红了眼:“工钱全扣,我们还做什么?” 韩七蹲下收拾药渣:“现在走,客籍先没。” 没有人再说话。 沈照微也蹲下。 碎屑间,一段赤须草根呈现异常的淡黄色。受冻不会留下这种颜色。 她悄悄捡起,藏进袖中。 回到通铺后,她用冷水洗净药根。 灰白药络外,又浮出一圈细细黄纹。 催灵液。 这批药既受过冻,也被人为催熟。 沈照微把药根放到照世镜前。 镜中药气外盛内虚,火势浮在表层,根芯几乎没有生机。 有人拿劣药充成了成熟赤须草。 更有人明知有问题,仍让新人背下三炉废丹的账。 窗外,外院火房还亮着。 沈照微拿起那截药根,准备去找今日负责控火的人。 外院火房在丹坊西侧。 十几座炉膛并排,热浪扑面。烧炉杂役轮流往阵眼里填火晶石,衣裳全被汗浸透。 裴行舟坐在最里面一座炉前。 他白日里那只巨大铁匣已经打开,里面装的没有法器,全是按大小、纯度和燃烧时长分好的火晶石。他正一枚枚挑出裂石,重新码放。 终试第一在高台上被三家仙门争抢。 到了夜里,仍要靠替丹坊烧炉赚客籍与饭钱。 裴行舟看见她手里的药根:“催灵液。” “你知道?” “今日三炉丹是我控的火。” “火候有没有问题?” “第一炉正常。第二炉闻到焦味后降了一成,仍废。第三炉降两成,药液没有凝成。” “你向卢成安说过吗?” “说过。” “他怎么答?” “扣我半日工钱,说我控火不稳。”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早已料到的事。 沈照微把药根掰开:“赤须草受冻,又被催熟。正常火候会焦,降太多又无法凝液。” 裴行舟接过去,指腹蹭过黄色药纹。 “入库时不可能看不出来。” “除非验药的人没看,或者看见了也要收。” 两人隔着炉火对视。 外面有人催裴行舟添火晶石。 他把药根还给沈照微,起身前道:“明日还有两百斤同批药。” “你怎么知道?” “入炉单写着。” “能拿到吗?” “废纸篓里有底单。” 裴行舟说完便去填火。 沈照微站在炉边,手里的药根被热气烘得发烫。 她原本只想证明新人没有洗坏药。 如今看来,三炉废丹背后还连着验收入库、火房记录和一笔不愿让人看见的账。 第十九章 同一批药 第二日天还没亮,裴行舟便从火房废纸篓里找到了入炉底单。 赤须草三百斤,验收等级上品。 供货方:西郊吴氏药田。 签收入库的人,卢成安。 沈照微看完,把底单折进袖中。 “只有这一张不够。” 裴行舟正往炉膛里添火晶石:“药根、入炉单、废丹,三样都在。” “他可以说药根是我从别处带来的,底单只是正常入库,废丹仍由控火与清洗失误造成。” “你想要什么?” “同一批药,两种处理,两炉结果。” 裴行舟抬头:“你有办法?” “冷盐水浸泡,晾晒半刻,再降一成火。” “你试过?” “青溪县有人用催灵液骗过我家药铺。” “后来呢?” “我娘让他当场吃了一把。” 裴行舟的手停了停:“有效?!” “三日没下床。药材也赔了。” 他没笑,眼底却有了一点很淡的松动。 “今日两百斤药,卢成安不会让你分开处理。” “所以需要先让他以为我们认错了。” 早工开始后,沈照微主动去找卢成安。 “昨日是我判断草率。” 卢成安抬了抬眼:“想明白了?” “药材受冻可能发生在运输途中,验收时未必明显。三炉废丹也可能有多种原因。” “所以?” “今日工钱照扣,我没有意见。” 这句话让卢成安神色缓和了些。 卢成安真正介意的,是有人当众挑战他的判断;一个药工懂不懂药,反倒无关紧要。 “年轻人知道低头,才能在丹坊待久。” “卢管事说得对。” 沈照微说得很诚恳。 离开账房后,她去清洗房领今日药材。 果然又有两百斤吴氏赤须草。 梅婶看见筐底印记,脸色微变:“照昨日方法洗,别再多事!” “嗯。” 沈照微先让众人按正常方法处理大部分,自己与韩七负责最后两筐。 韩七用单臂压住药筐:“你想怎么做?” “分一筐出来。” “卢管事会查数量。” “我不藏药,只换处理法。” 她把昨日结识的几名新人叫来。 有人打冷盐水,有人搬晒架,韩七负责计时。少年药工守在门边,一旦有人来便敲两下木桶。 两筐药只用半刻钟便完成浸泡。 沈照微又让苏绾青前一晚送来的盐分成三份,逐次加水,避免药根吸盐过多。 “为何不一次放完?”韩七问。 “催熟药外松内虚。盐太浓,表层药气会先散尽。” “青溪县药铺也教这个?” “我娘教的是看药下手。方子写死,药每天都在变。” 众人把处理后的赤须草摊上晒架。 阳光未起,只能借丹坊余火烘风。 许观潮昨夜来送苏绾青的盐,顺便在晒架下加了一道微弱引风纹。阵纹很粗,胜在风势均匀。 他蹲在墙边调铜片:“这次算人情,还是算工钱?” “若证明成功,我替你问丹坊缺不缺临时阵工。” “若失败?” “你把阵纹擦掉,没人知道来过。” 许观潮看了看周围五个药工:“如今知道的人不少。” “所以你最好成功。” “我只是引风,丹废不废与我无关。” 少年药工在门口敲了两下。 众人立刻恢复正常清洗。 卢成安走进来,目光扫过晒架:“谁让你们把药放这里?” 沈照微道:“昨日药材受冻,先散一散寒湿,免得再废炉。” 卢成安盯着她:“你方才才说判断草率。” “所以今日只试两筐。若没有效果,损失从我工钱里扣。还没有...便记账” 卢成安冷笑一声,最终没有制止。 在他看来,两筐劣药无论怎么处理都很难成丹。让沈照微再失败一次,反倒能堵住她的嘴。 午后,两批赤须草分别送入外院。 第一炉用正常处理的药材。 裴行舟按标准火候控炉。 半个时辰后,丹炉传出焦味。 开炉,全废。 卢成安站在旁边,脸色不变:“继续。” 第二炉用冷盐水处理后的药。 入炉前,沈照微逐根检查,将盐分过重的三株剔出,又补入少量火绒叶,帮助虚浮药液凝结。 裴行舟点火。 火势起到三成时,他问:“降多少?” “一成。” “受冻程度不一。” 沈照微闭眼听炉内药液声音。 初时像急雨,随后出现细碎爆响。 “再降半分。” 裴行舟收火。 爆响减弱。 到凝丹阶段,炉内药液迟迟不聚。 “加半分,持续五息。” 火线骤亮。 五息后立刻回落。 两人第一次共同控一炉丹,没有多余商量。沈照微听药,裴行舟看火,每次调整都极短。 炉盖开启时,淡淡药香散出。 十二枚回气散丹丸成了七枚。 成丹率不到六成。 至少没有全废。 卢成安脸色终于变了。 沈照微取出两炉药渣,摆到一起。 第一炉焦黑,药络全部断裂。 第二炉仍有三成残余药性。 “同一批入库药,同一名控火人,只换处理法。” 裴行舟把入炉底单放到桌上:“火房记录也在。第一炉标准火,第二炉按她说的降火。火势没有失控。” 围观药工越来越多。 昨日被扣工钱的新人都盯着卢成安。 卢成安沉声道:“成丹七枚也算失败。谁能证明第一炉废丹全因药材?” “我能。” 一道女声从回廊上传来。 柳问春站在二楼,身旁还跟着两名炼丹学徒。 她走下台阶,先捏碎两炉药渣,又取一根未处理赤须草折开。 黄色药液渗出。 “催灵液,至少泡过两次。根部受冻超过七日。” 她抬眼看卢成安:“这种药怎么验成上品?” 卢成安额头冒汗:“吴氏送来时外形完好,验药师一时疏忽。” “一时疏忽,连续收了三个月?” 柳问春让人取来近三月入库记录。 吴氏药田每月都送一千斤赤须草,价格比市价低两成,账面却按上品结算。 每张单上都有卢成安的签字。 卢成安立即道:“吴氏与丹坊有旧约,我只照合同收药。具体品质由药房验收,与我无关。” 柳问春没有当场定罪。 “封存今日剩余药材,账册送内院复核。新人被扣的工钱全部退回。” 清洗房里先是一静,随后有人轻轻吐出一口气。 韩七拿回七日工钱中的三百灵珠。 少年药工捧着钱,眼睛都亮了。 沈照微也拿回被扣的部分。 数额不多,只有三十灵珠。 她认真数了一遍。 卢成安经过她身边时,低声道:“为了三十灵珠,把自己送到刀口上,值得吗?” 沈照微把灵珠收进钱袋:“十个人加起来便不少。” “你以为柳丹师能一直护着你?” “今日是药材自己说了话。” 卢成安冷冷看她一眼,转身离开。 柳问春则叫住沈照微:“明日不用去清洗房。” 沈照微心里一沉:“试工被撤了?” “来炼丹房。你既然能让劣药成七枚丹,我想看看换成好药,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裴行舟在旁边收拾火晶石。 柳问春又看向他:“你也来。” 裴行舟问:“烧炉工钱另算吗?” 柳问春沉默片刻:“算。” 沈照微忽然觉得,终试第一与自己或许真有些相似。 至少谈到灵石时,都很清醒。 当晚,药工通铺第一次加了一碟咸菜。韩七用退回的工钱买的。 十个人围着小桌分完,谁也没有提昨日那三炉废丹。只有桌角摆着两只空药筐,筐底的吴氏印记已经被丹坊封条压住。 第二十章 走到丹炉边 百草丹坊的正式炼丹房,比沈家药铺大五倍。 四座青铜主炉分列中央,地面铺着完整控火阵,墙边数百只药匣依照五行、药性与年份排放。 炉盖上镶着避火珠。 沈照微进门后多看了两眼。 柳问春正在翻丹册:“看够了吗?” “还没有。” 柳问春抬头。 沈照微立刻改口:“可以先干活。” 炼丹房里还有三名学徒。 其中一人是姜明珠。 她已经换上丹鼎院内门青袍,腰间挂着一品丹师木牌。看见沈照微与裴行舟一同进来,眉头微皱。 “他们为何在这里?” “我叫来的。”柳问春道。 “裴行舟尚未决定入哪家宗门。她连丹师品阶也没有。” 柳问春翻过一页:“你的一品丹师证拿到三个月,今日也可以出去。” 姜明珠抿住唇,不说话了。 柳问春将一张丹方放在桌上。 “二品回春丹。今日炼一炉。姜明珠主理辅药,裴行舟控火,沈照微负责验药和记录。” 沈照微接过丹方。 十三种灵药,主药青木参,辅药水云花、银露草、月白籽等。 她只在书里见过回春丹,从未真正参与炼制。 “有问题?”柳问春问。 “暂时没有。” “炼到一半再有,便来不及了。” 沈照微先检查药材。 青木参年份足,断面灵气均匀。 两株水云花边缘微黄,药性比标准弱一成。 她多取半株。 姜明珠立即道:“丹方写两株。” “这两株药力不足。” “丹方配比经过丹院验证,多半株会压住银露草。” “丹方用的是足年水云花。” 姜明珠看了眼药匣标签:“入库写着五年。” 沈照微折断一小截花茎:“根芯只有四圈,第四年末催开过花,药力已经散了一部分。” 姜明珠接过去看。 她出身姜家,从小接触的灵药大多年份足、品相好,很少有人拿这种边缘货进她的炼丹房。 “即使药力不足,也该更换药材。”她说。 “库里还有更好的?” 负责取药的学徒摇头:“今日水云花只剩这两株。” 姜明珠皱了皱眉,最终没有阻止。 炼丹开始。 青木参先入炉,火势三成。 裴行舟站在控火阵前,赤红灵气沿指尖分成四缕,分别落入炉座。 他的火比昨日更稳。 沈照微一边记火候,一边听炉内声音。 药液融开时像泉水轻沸。 水云花入炉,声音缓了些。多加的半株补足药力,没有出现冲突。 姜明珠动作利落,十三种药材的切片厚薄几乎完全一致。 到月白籽入炉前,沈照微忽然闻到一丝苦香。 她抬手:“等一下。” 姜明珠已经拿起药勺:“又怎么了?” “药匣里有黑藤籽残留。” “月白籽无味,药材本身没有问题。” “匣角有油。” 沈照微用指甲刮下一点细粉,放入清水。 水面很快浮出一层黑色薄油。 黑藤籽含油,药性燥烈。只要混入少量,便会与水云花冲突。 负责整理药匣的学徒脸色一白:“这只匣子昨日确实装过黑藤籽。我用净尘诀清过。” “净尘诀只能除灰,油性药粉会留在木纹里。”沈照微道。 姜明珠把药勺放下。 “换匣,月白籽也重新取。” 学徒急忙照办。 第一处隐患避开。 可炼到合液阶段,炉内仍出现一声细微爆响。 沈照微看向记录。 药材、顺序、火候都没有明显问题。 第二声爆响更重。 炉身开始震动。 裴行舟道:“左侧火流受阻。” 姜明珠立刻查看阵盘:“阵纹全亮。” “亮着也可能堵在炉座内部。”沈照微想起云舟回流阵,“左边声音比右边闷。” 裴行舟收低主火,只留两缕维持药液。 柳问春亲自探查炉座。 一枚碎火晶石卡在左侧火道,阵纹仍在运转,真实火势却已经偏斜。 取石需要开炉座,至少中断三息。 回春丹合液阶段断火,整炉都会废。 “能不能补一股土灵气稳住炉壁?”沈照微问。 姜明珠立即道:“土气入炉会压药。” “只走外壁。” “没有对应阵路。” “我可以沿火道外侧送进去。” 柳问春看她:“你能同时稳住几处?” “三处。” “炉座有四处。” 裴行舟道:“我留一缕火守正面,她补其余三处。” 柳问春只思考一息:“做。” 裴行舟将火灵气收成极细一线。 沈照微双手按在炉座两侧,运转《百川纳灵诀》。土气沿外壁分成三路,彼此并不强行合拢,只在各自位置托住炉温。 火道被打开。 碎晶石取出。 第一息,药液声变缓。 第二息,炉壁温度开始下落。 第三息,裴行舟重新接火。 赤红灵气与沈照微的土气在炉底交汇,没有冲入药液,反倒沿着外壁形成短暂循环。 丹炉稳定下来。 沈照微收手时,掌心已经烫红。 接下来的凝丹没有再出问题。 半个时辰后,炉盖升起。 十二枚回春丹躺在炉底。 九枚完整,两枚开裂,一枚表面有黑斑。 成丹七成半。 对一炉险些因火道中断报废的丹而言,已经远超预期。 姜明珠先拿起那枚黑斑丹:“仍有黑藤籽药性。” “药匣换了。”整理药匣的学徒急道。 沈照微检查剩余月白籽,又看清洗药勺的布。 布上同样残留油迹。 黑藤籽药粉经过药匣、药勺和擦布,接连污染了三处。 炼丹房 看起来比清洗房干净,藏在细处的问题却更多。 柳问春让人封存整批器具。 她没有立刻罚那名学徒,只问:“昨日谁让你一块布擦所有药匣?” 学徒低声道:“卢管事说净尘布每日只能领一块。” “从今日起,油性、毒性与普通药材分用。多出的布从炼丹房账上出。” 姜明珠道:“一块布能值多少灵珠?” 沈照微答:“一炉回春丹值六十块灵石。” 姜明珠看她一眼,没有反驳。 柳问春拿起一枚成丹,闻过药香。 “沈照微。” “在。” “你今日看出了水云花年份、黑藤籽残留和火道堵塞。” “前两项是辨药,最后一项听见的。” “会炼什么丹?” “止血散、辟谷丹、驱寒丸。成丹率都不高。” “多低?” “七成、五成、六成。” 姜明珠忍不住道:“辟谷丹只有五成?” “青溪县的炉子漏火。” “炉子坏了为何不修?” “我娘算过,修炉的钱够废十二炉。我们一年只炼八炉。” 姜明珠张了张嘴,一时没找到话。 柳问春把一块青木牌扔给沈照微。 “从今日起,转炼丹房见习药工。每日五百灵珠,试工期延长到一个月,客籍由炼丹房担保。” 沈照微接住木牌:“包住吗?” “后院通铺。” “饭还是冷馒头?” 柳问春看着她:“主炉开丹日,有热饭。” “每月几次?” “你若再问,今日便没有。” “多谢柳丹师。” 裴行舟站在一旁:“烧炉工钱呢?” 柳问春转向他,神色有些疲惫:“按炉结,每炉八十灵珠。” “方才救炉另算吗?” “二十。” 裴行舟点头:“可以。” 姜明珠看着两人,终于忍不住:“你们为何每句话都能落到灵珠上?” 沈照微把青木牌收好:“因为灵珠落不到我们手里时,客籍会先掉...” 下工后,她去仙籍司重新登记。 一个月担保。 登记费仍是二十灵珠。 这次沈照微自己付了。 走出仙籍司时,天已经黑了。她摊开掌心,看着那块刻有“炼丹房见习”五字的青木牌。 终试第五百九十八,没有宗门录取。 百草丹坊第三日,她终于从清洗池走到了丹炉边。 木牌背面还有一行新刻的小字。 见习期满,由柳问春亲自考核。 若合格,转正式药工,申请一年客籍。 沈照微把木牌贴身收好。 回东市的路上,照世镜忽然轻轻发热。 镜中,百草丹坊地下有一缕暗红灵气,正从废丹房方向流出,穿过整条长街,没入二十年前那场丹火留下的旧地。 那条线比悦来灵舍地下看见的更清楚。 也更像有人刻意藏起来的路。 第二十一章 炼丹房没有闲人 沈照微进入炼丹房后的第二日,仍旧从洗药开始。 区别只在于,外院用木盆,炼丹房用白玉盆。 白玉盆边缘刻着保温阵,底部还有净尘纹,一只便值八十块下品灵石。沈照微洗了半个时辰银露草,最大的感受只有一个。 盆确实很好。 水依旧是那盆水。 柳问春坐在主炉前翻丹册,头也没抬:“你再盯着盆看,它也不会认你做主人。” “我在算。” “算什么?” “它值我多少日工钱。” 沈照微认真拨了拨水面,“按每日五百灵珠算,得洗一百六十日,还不能吃饭。” 姜明珠正在切月白籽,闻言轻轻吸了口气:“炼丹房里就不能谈点丹道吗?” “能啊。”沈照微抬头,“你那一刀切厚了。” 姜明珠低头看药片,果然比前一片厚了半丝。她抿紧唇,重新落刀。 柳问春翻过一页:“这便是丹道。” 今日炼的是一阶聚气丹。 丹方简单,需求量大,百草丹坊每日最少开二十炉。柳问春没有亲自控炉,只让三名学徒轮流上手,沈照微负责验药、记录和处理药渣。 第一炉成丹七成。 第二炉成丹六成。 到了第三炉,左侧火焰忽然矮了一截。 控火学徒周简立刻加大灵力,右侧火势随之暴涨。炉身轻轻一震,药液声也从细雨变成了滚沸。 沈照微看向炉底:“周师兄,先别加火。” “我控了三年聚气丹。”周简额头见汗,语气还算客气,“火势低了,合液会散。” “左边火道堵了。你再往里送,右边会先焦。” 姜明珠蹲下看阵纹:“四道阵纹都亮着,哪里堵?” “堵在炉座里面,阵纹还能亮。” “你怎么知道?” 沈照微没有继续一问一答,伸手指向炉身:“左壁温度低,右壁已经烫手;火声也不齐。正常火道该是空响,这边闷得像灶膛塞了湿柴。再拖五息,先焦的是银露草。” 周简仍有迟疑。 柳问春忽然合上丹册:“停火。” “柳丹师,药液正在合——” “停!” 周简手指一颤,迅速收火。 柳问春亲自探入神识,片刻后抬眼:“拆左炉座。” 杂役取来阵钳。铜板一开,一块指节大的碎火晶石正卡在火道中间。 周简脸色白了。 “今早检查过炉座吗?”柳问春问。 “检查了……我只看阵纹,没拆板。昨夜最后一炉结束时也没听见碎裂声。” “火晶石会不会碎,不需要先向你报备。” 柳问春没有高声训人,只将碎晶石扔进他掌心,“今日工钱扣一半。记住,炼丹房真正昂贵的,往往是所有人都认定别人已经看过,区区一块晶石反倒算便宜。” 周简低头应下。 他平日说话稳重,此刻也忍不住红了眼:“柳丹师,这炉还能救吗?” “看你们。” 柳问春转向沈照微,“你既然听出火道有问题,去守药液。” 沈照微一愣:“我?” “怕?” “怕扣工钱。” “救成了不扣,救废了照样扣周简的。” 周简抬头,嘴唇动了动。 柳问春补了一句:“谁让他今早没拆炉座。” 这回沈照微放心了。 裴行舟从外火房进来,袖口沾着晶灰。他负责重新接火,沈照微站到炉侧听药液。 炉座拆开后,余温散得很快。聚气丹药液已经出现分层,水性辅药沉底,木灵药液浮在上方。 “火先走右侧,半分。”沈照微道。 裴行舟抬手,赤红火线贴着炉壁游入。 药液声由急转缓。 “左边还没接好。”他说。 “木液先保住。三息后转中火。” 姜明珠看着丹炉:“水液一直沉着,等左火接回,只怕来不及。” 沈照微运转《百川纳灵诀》,从掌心分出一缕水灵气,沿炉外水纹缓缓托住底层药液。 她的灵力很弱,维持不了多久。 裴行舟看见她指尖发白,语速加快:“两息后左火通。你先撤水气!” “还差一息。” “经脉会被炉火反冲。” “我知道——开左火!” 阵钳退出,左侧火道重新封合。 裴行舟两指一并,火线骤然贯通。沈照微同时撤回水灵气,气海被震得一阵发麻,人也向后晃了半步。 姜明珠伸手扶住她,语气很快:“站稳。药液还没合,你现在摔倒也算扰炉!” “姜姑娘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别。” “我没有安慰你。” “那你可以松手了。” 姜明珠立即收回手,耳根却微微发红。 …… 半个时辰后,炉盖开启。 十枚聚气丹躺在炉底,九枚完整,一枚开裂。 成丹九成。 炼丹房里静了片刻。 周简先看丹,再看沈照微和裴行舟,长长吐出一口气:“这炉若废,我半个月月俸都填不进去。沈药工,方才……多谢。” “你已经被扣半日工钱。”沈照微说,“再谢要另外算。” 周简怔了一下,终于笑出来:“行,等发月俸,请你吃碗热面!” 许久没说话的柳问春拿起裂丹,掰开看了看。 “凝丹时收火快了一息。” 裴行舟道:“左火刚接回,我担心炉壁 过热。” “担心没有错,做法慢了。” 柳问春把裂丹扔给沈照微:“吃了。” “裂丹也值钱。” “所以别浪费。” 沈照微服下丹药,灵气虽散了些,药力仍很干净。 柳问春又取出五份聚气丹药材,整齐摆到桌上。 “下午,再炼五炉。” 姜明珠抬头:“还是他们两个?” “你也参加。”柳问春看向三人,“姜明珠主药,沈照微听炉,裴行舟控火。谁出了问题,自己说清,别等丹炉替你们说。” 五份记录由沈照微亲手抄写。每次转火,她都把炉声、火色与药香变化标在同一行,连姜明珠切药时临时换过一次刀也记了进去。周简看见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字,忍不住道:“你这样记,炼一炉要多用三张纸。” “纸比废丹便宜。” 五炉从午后一直炼到入夜。 成丹率分别为八成、九成、八成、九成、七成。 最后一炉裂了三枚。 问题不在药,也不在炉。 裴行舟空腹太久,凝丹时火灵力断了一瞬。 柳问春看着三枚裂丹:“昨夜吃了什么?” 裴行舟沉默。 沈照微替他数:“三碗水。” 姜明珠愕然:“水也算饭?!” 裴行舟神色平静:“喝得很饱。” 柳问春从袖中抛去一颗辟谷丹:“控火前空腹,等同拿整炉药试你的体力。下次再犯,出去。” 裴行舟接住:“从工钱里扣。” “二十灵珠。” 沈照微看了一眼那颗丹。 外院冷馒头三枚灵珠一只。 裴行舟把丹掰成两半,递来一半:“你下午也没吃。” “十枚灵珠?” “方才那炉你替我稳了药液。” “那算工钱,不算人情。” “你吃不吃?” “吃。” 两人各自吞下半颗。 姜明珠看着他们,半晌才转向柳问春:“炼丹房难道不管饭吗?” 柳问春抬手指向后院:“管。热饭已经凉了半个时辰。你们若继续聊天,便能吃到明早。” 众人立刻收拾药匣。 沈照微走出炼丹房时,发现卢成安站在回廊阴影里。 他看着今日的成丹记录,脸上没有笑。 “沈药工,”他慢慢开口,“见习第一日便连守六炉,柳丹师很看重你啊。” 沈照微停下:“今日是第二日。” 卢成安眼神一冷。 她补充:“第一日我在清洗房,卢管事应该记得。” 回廊里的炉火映过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卢成安把记录册合上:“记得。自然记得。” 第二十二章 三个人的稳火阵 第二日一早,柳问春让人把四座主炉全部拆开检查。 结果并不好。 左侧火道积灰,二号炉阵纹老化,三号炉座有两枚松动阵钉。最完整的四号炉,也在转火时出现半息迟滞。 周简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这些炉座每月都由外院阵师维护,账上还有签字。” “签字不会替你挡炸炉。”柳问春把旧阵钉丢进铜盘,“今日不开主炉,先修。” 卢成安很快赶来。 “柳丹师,丹坊有长期合作的二品阵师。临时拆炉,今日订单怎么办?” “合作的阵师三次验炉,没看出碎晶石。今日订单若废,卢管事替丹坊赔?” “我会催他午前赶到。” 柳问春看了看天色:“等他从内城过来,最快申时。四炉丹的交期拖不起。” 沈照微在旁边整理昨日记录,忽然开口:“悦来灵舍有个临时阵工,熟悉老阵。” 卢成安嗤了一声:“又是没有品阶的?” “有灵籍司盖印的临时阵工证明。” “临时两个字,你没看见?” 沈照微抬眼:“主炉现在也只能临时修。” 气氛顿时僵住。 柳问春倒笑了一下:“叫来。午时前能处理,按丹坊临时阵工价付钱。” …… 许观潮来得很快。 快到连衣裳都穿错了。 他为了显得体面,借了苏绾青一件青色长衫。袖子短两寸,腰又宽半尺,走路时只能把手缩在袖中,像个刚偷完衣裳的落魄公子。 进炼丹房后,他先绕四座主炉一圈,再蹲下听阵。 卢成安抱着手臂:“看出什么了?” 许观潮没有马上回答,先拿阵尺敲了三处,又把耳朵贴到炉座。 片刻后,他抬头:“看出贵坊那位二品阵师,签字时很有力。” “我问阵!” “阵也有问题啊。” 许观潮从二号炉底抠出一截发黑银线:“这条回流线少接半寸,平日能用,连续开炉后火气回不去。你们以前可曾总觉得二号炉成丹率低,却查不出原因?” 周简立刻翻记录。 近三个月,二号炉平均成丹率果然比其他炉低一成。 卢成安脸色变了变:“先修,别说废话。” 许观潮坐到地上:“临时修阵,工钱多少?” “按坊规,一座炉五十灵珠。” “这么少?我来回鞋底都磨掉一层。” “你可以不修。” 许观潮望向柳问春:“柳丹师,二品阵师从内城过来,一趟至少五块灵石。五十灵珠只够我替炉座吹灰。” 柳问春道:“四座炉,三块灵石。修不好,一枚没有。” “材料另算。” “旧料能用便用,必须换新的再报。” “成交!” 许观潮答得太快,卢成安这才意识到价格可能开高了。 沈照微在旁边轻声道:“你可以再犹豫两息。” “我怕柳丹师后悔。” 他修一号炉时,沈照微负责递阵钉,裴行舟则反复试火。 一号炉的问题不大。 真正麻烦的是四号炉。 火阵本身完整,转火时的半息迟滞来自阵路太旧。若想彻底更换,至少需要三日。眼下只能增加一道缓冲阵,在主火短暂中断时维持炉温。 沈照微想起昨日那一炉:“能不能在炉壁外加厚土阵?火断时,土气先托住温度。” 许观潮拿阵尺在地上画了几笔:“可以,但土气容易渗进药液。好材料能隔绝,至少三十块。” “便宜材料呢?” “三块。” 裴行舟问:“有什么后果?” “运气好,稳三息。运气差,丹炉里多一股土味。” 沈照微看向他:“你能把火控制在三息内接回吗?” “能。” “那便用三块的。” 许观潮啧了一声:“穷人的阵法,永远建立在大家都不能出错的前提上。” “你先别出错。” 三人搬了一座练习小炉到院角。 第一次刻阵,厚土纹没有亮。 第二次,阵纹亮得太猛,整座炉子冒出黄烟。姜明珠从回廊经过,掩着鼻子后退:“你们是在炼丹,还是烧土?” 许观潮脸上都是灰:“阵师做事,外行少问。” “你有品阶吗?” “……今日怎么人人都问这个?” 第三次,厚土阵终于稳定。 裴行舟点起炉火,故意在合液阶段切断主火。 阵纹随即亮起暗黄光芒,炉壁温度下降速度明显放缓。 一息。 两息。 三息。 主火重新接上。 炉内药液没有受到土气污染。 沈照微低头记录,许观潮却已经开始算:“这套阵若卖给丹坊,开价五十块灵石。” 裴行舟看他:“材料三块。” “阵师赚脑子!” 沈照微道:“想法是我提的,控火由他完成,阵纹你刻。五十块一人三成,余下一成留给丹坊。” 许观潮愣了:“为什么丹坊还拿一成?” “不给使用权,他们不会买。” “那开四十块。” 柳问春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五块。” 许观潮差点从地上跳起来:“柳丹师,您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说五十块开始。” “那是试探市场。” “市场答你五块。” 沈照微接过话:“三十块。” “八块。” “二十五。” “十块。” 许观潮站在两人中间,脑袋跟着来回转,终于忍不住:“等等!我才是阵师,你们能不能让我说一句?” 柳问春看他:“说。” “二十块,不能再低。稳火阵只要少救废一炉,丹坊便赚回来了。往后 四座主炉都能用,若外卖给其他丹坊,还能再收阵图钱。十块连我这件借来的衣裳都赔不起。” 沈照微看了一眼短袖长衫:“衣裳不归你。” “所以更要赔!” 柳问春沉吟片刻:“十五块,阵图归百草丹坊。外售分成另议。” “成交!” 这次三个人一起答。 柳问春挑眉:“倒挺齐。” 十五块灵石放到桌上。 材料扣去一块半,剩余十三块半,三人各分四块半。 许观潮捧着灵石,感动得手都在抖:“我终于有钱测灵根了。” 沈照微问:“今日去?” “先吃四碗面庆祝。” “测灵根要两块。” “那吃两碗。” “你还得买阵料。” 许观潮迅速把钱袋捂住:“梦想可以缓一缓。” 裴行舟把自己的四块半收起,只留下半块递给沈照微。 “昨日辟谷丹十灵珠,多了。” “半块灵石是一百灵珠。” “余下算你听炉的分成。” “阵图已经分过。” “昨日最后一炉,我火断了。” 沈照微看着他:“你怎么欠账欠得这么认真?” 裴行舟沉默片刻:“欠着会影响判断。” “那我收十灵珠,其余还你。” 两人正在钱袋里找零,许观潮在旁边看得头疼:“你们这样谈灵石,什么时候才能谈出点别的?” 姜明珠正好经过:“他们还能谈什么?” 许观潮张了张嘴,忽然觉得当着两位当事人的面很难解释。 “谈……丹炉。” 姜明珠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块没烧透的煤。 …… 稳火阵当天便装上四座主炉。 傍晚试炉时,二号炉的转火迟滞消失,四号炉连续断火两息也没有散药。 柳问春把结果写进丹坊阵册,落款依次写下三个人的名字。 沈照微。 裴行舟。 许观潮。 沈照微看着自己的名字,心里微微一动。 这是她来到仙京后,第一次有一件完成的东西,明明白白记在正式册子里。 柳问春合上阵册:“明日炼五行调和丹。沈照微,你跟姜明珠一起处理主药。” 姜明珠愣了一下:“她还没学过丹理。” “所以你若输给她,脸会很难看。” “我怎么可能输?” “明日再说。” 柳问春离开后,姜明珠盯着沈照微看了一会儿。 “你最好先把五行相生顺序背熟。” 沈照微道:“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姜明珠抿了抿唇:“……还不算完全没准备。” 回廊尽头,卢成安站在阴影中,低头看着阵册上的三个名字。 他的指尖在“沈照微”上停了一瞬,轻轻划过。 第二十三章 五行也能成一炉 五行调和丹专供杂灵根修士服用。 丹药能在短时间内平衡体内灵气,减少五行相冲带来的经脉损伤。丹方只是一阶,炼制难度却接近二阶。 五种主药要分别提炼,再按相生顺序合液。任何一股药性早半息、晚半息,都可能把另外四股带乱。 柳问春把丹方摊在桌上。 “姜明珠负责木、水两系药液。沈照微负责土、金。火药由裴行舟提炼,最后我控主炉。” 姜明珠立即道:“她没有系统学过药液分层。” “你可以教。” “炼丹房可没有学堂那般宽裕,出错会废整炉。” 沈照微没有与她争,先拿起厚土芝检查年份:“姜姑娘若不放心,可以把要点一次说完。我记得住。” 姜明珠看了她一眼,语速很快:“金灵砂先以微火去杂,不能直接用金灵气撞;厚土芝外层药性沉,内芯药性浮,要先切薄片再研粉。两种药液合并前,温差不能超过一分。还有——” 她顿了顿,索性把整段流程都讲完,连容易出错的三处也一并交代。 “听懂了吗?” “听懂了。” “复述。” 沈照微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只把厚土芝研粉次数记少一次。 姜明珠神情稍缓:“七次!你只记了六次。少一下,内芯便会结块。” “好。” 柳问春在旁边听完,淡淡道:“这样说话便省事。以后少问一句答一句,丹炉没有耐心等你们聊完。” 姜明珠耳根微红,低头处理木灵花。 炼丹开始。 木液最先入盏。 姜明珠动作精准,木灵花在她手中很快化成清亮绿色药液。水药稍慢,却也没有杂质。 裴行舟的火药提炼最快。 赤炎果一入小炉,火灵气便沿果纹均匀渗入,药液红得透亮。 沈照微这边最慢。 金灵砂需要一点点剥离杂质,厚土芝又必须七次研磨。她灵力不强,金、土两股切换时,经脉有明显滞涩。 姜明珠已经完成两盏药液,回头一看,忍不住皱眉:“按这个速度,木液药性会先散。” “还能撑多久?” “最多半刻钟。再久便要重炼。” 沈照微看向五只药盏。 丹方要求五液依次完成,再逐一相生。 可相生本身就是循环。 若先让已经完成的木液分一部分进入火液,火势增强后反过来温养土药,土再帮助金灵砂沉杂,后续速度便能加快。 “姜姑娘,把木液分三成给火盏。” “丹方没有这一条。” “等我做完,木液会散。” “提前分流,木药总量不足。” “最后再用水液回养木性。药量不变,只换顺序。” 姜明珠盯着她:“你确定?” 沈照微没有硬说确定,只把自己的判断一次说明:“木液已经完成,火液也稳定。木生火,火药增强后能提高厚土芝的分解速度;土液成后压住金砂杂质,再由金引水,最后水回木。若中途任何一盏出现浑浊,立即停。” 姜明珠转向柳问春。 柳问春没有给答案:“你们负责主药,自己决定。” 姜明珠咬了咬唇:“分两成,先别动三成。” “可以。” 木液注入火盏。 红色药液边缘浮出一圈青光,温度立刻升高。 沈照微借来这股温势,厚土芝药粉融得更快。原本结在盏底的细块逐一散开,土液由浑转清。 土药成后,她又引出一缕包住金灵砂。 杂质迅速沉底。 五只药盏第一次在丹方规定时限内全部完成。 姜明珠看着药液,眼睛亮了一点:“继续。金液进水盏时慢半息,别让锐气冲散水纹。” 她的语气已经没有先前那股防备,更像真正在与人合炼。 五液依次流转。 水药最后回入木盏,先前分出的两成木性被重新补足。 主炉开启。 柳问春亲自控火,裴行舟守在外阵。沈照微与姜明珠各自盯住两侧药流,出现偏斜便立刻调整。 凝丹前,木火两股忽然转快。 姜明珠急道:“木液要压不住了!” “水气从下方托,不要直接浇。” “水一多,火会熄!” “只托一息——裴行舟,火升半分!” 裴行舟没有多问,赤红火线立刻拔高。 姜明珠同时送入水气。 水从底部托住木性,火则隔着炉壁维持温度,两股力量没有正面相撞。 一息后,五行重新成环。 炉身发出低沉嗡鸣。 柳问春眼中终于露出一点满意:“凝丹。” …… 半个时辰后,炉盖升起。 十二枚丹药,九枚完整,三枚废丹。 成丹七成半。 完整丹丸表面浮着极淡五色纹路,药香不算浓,五股气息却很均衡。 柳问春取一枚服下,闭目片刻。 “药力比标准丹弱半成,平衡性更好。循环融药可以保留。” 姜明珠问:“木液提前分流会损失药力,若增加半株木灵花,或许能补回来。” 沈照微道:“也可以减少一成火绒草,木性便不用额外增加。” “火绒草减了,土药成得更慢。” “把厚土芝切得更薄。” “薄片容易焦边。” 两人说到这里,同时 停住。 柳问春抬眼:“怎么不继续?” 姜明珠呼出一口气:“能试的办法有三种。增加木灵花最稳,成本高;减少火绒草更便宜,处理难;改厚土芝切法需要重新测火候。与其继续互问,不如各写一份,明日试小炉。” 沈照微点头:“我负责低成本方案。” “我负责高药效。” 分工就此定下。 炼丹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穿月白长袍的年轻男子在掌柜陪同下进来。他眉目清润,腰间悬着谢家云纹玉牌,连鞋底都没有沾上外院半点灰。 掌柜介绍:“谢三公子来取定制丹。” 谢停云。 云舟上那位让主阵师留在上层照料灵兽的谢家,正是他的家族。 他没有摆架子,先向柳问春行礼,随后看向桌上的五行调和丹。 “新方?” “循环融药,第一次试。”柳问春道。 谢停云拿起一枚丹,没有立即服用,只用灵力探查:“五行顺序有改,药性却更匀。谁想的?” 姜明珠下意识看向沈照微。 沈照微道:“我们一起完成。” 谢停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得温和,却很仔细。 “沈姑娘?” “谢公子认识我?” “终试第五百九十八,问心六百六十六。谢家择徒册里有你的名字。” “可惜没有谢家名帖。” 谢停云轻轻一笑:“名帖有时发得太早,未必能看清一个人真正擅长什么。” 他说话很柔和,每一句都像给人留足体面。 “谢家有几名五行杂灵根的旁支子弟,常年服用调和丹。若这套方法稳定,谢家愿意长期采购。” 沈照微先问:“采购谁的丹?” 掌柜笑道:“自然是百草丹坊。” “方子上会写改方人的名字吗?” 屋里安静了一瞬。 谢停云看着她,语气仍温和:“沈姑娘很在意名字?” “名字比灵石轻,最容易被拿走。” 谢停云似乎觉得有趣:“那便该留。至少在谢家的验丹册上,我可以让人注明。” 这句话听起来像承诺,又只限定在谢家的内部册子。 分寸掌握得很好。 沈照微道了谢,没有再追。 谢停云离开前,把一只精致药盒放在桌上:“今日这炉,我先买下。价钱按上品五行调和丹算。” 掌柜喜出望外。 沈照微却看见药盒底部刻着一行极小的谢家条款:验丹后,改方细节需优先向谢家披露。 她抬头时,谢停云已经走到门口。 月白衣摆掠过门槛,干净得像从未踏进过这间满是药灰的炼丹房。 第二十四章 丹方下面写谁 谢停云买走五行调和丹后,百草丹坊的掌柜一整日都很高兴。 上品价,十二枚丹。 即使扣去三枚废丹,这一炉也赚得远超平日。 掌柜立即让账房建新册,准备把“循环融药法”归入百草丹坊改良丹方。 沈照微去取成丹奖励时,看见册子封面写着:百草丹坊五行调和丹新法。 下面没有人名。 她翻开第一页。 记录人:柳问春。 主炉:柳问春。 丹方归属:百草丹坊。 姜明珠、沈照微与裴行舟,只在末尾“协助人员”一栏出现。 沈照微没有当场闹,先把册子完整看完,又去问账房:“改方奖励多少?” 账房先生头也不抬:“按坊规,主要改良者三块灵石,协助者每人五百灵珠。” “谁是主要改良者?” “柳丹师。” “她负责主炉,没有提出循环融药。” 账房先生终于抬头:“小姑娘,丹方、药材、丹炉都归丹坊。柳丹师承担炸炉风险,主方自然记她。你一个见习药工,能分五百灵珠已经很好。” “姜明珠呢?” “她是丹鼎院弟子,不从丹坊领协助奖。” “裴行舟?” “烧炉工钱已经结过。” 每个人的作用都被拆开,最后只剩丹坊拥有完整成果。 账面看起来很合理。 沈照微合上册子:“我想见柳丹师。” “柳丹师在内院炼丹。” “我等。” 这一等便到傍晚。 柳问春走出内院时,沈照微仍坐在回廊石阶上,怀里抱着那本新册。 “你今日没有活?” “做完了。” “那便回去修炼。” “先谈丹方。” 柳问春看了眼册子,似乎已经猜到:“进来。” …… 炼丹房里只留一盏灯。 沈照微把册子摊开:“循环融药是我先提出,姜明珠调整比例,裴行舟配合火候。归档却只写丹坊与您的名字。” 柳问春坐到桌后:“你想怎么写?” “改方者列三人。您是主炉,可以单列。” “外售丹方不会印药工名字。” “我先问归档。” “归档可以改。” 沈照微原本准备了许多话,没想到她答得这么快,反倒停了一下。 柳问春淡淡道:“怎么?我必须先与你争半个时辰,你才满意?” “那改方奖励呢?” “丹坊规矩,三块灵石。” “每卖一炉,我想分半成。” 柳问春眉梢轻轻一抬:“你知道百草丹坊一年卖多少五行调和丹?” “不知道。” “所以开得很大胆。” “卖得越多,说明这方法越值钱。” “药材、炉火、客源与风险都由丹坊承担。” 沈照微没有继续追问,索性把自己的想法一次说清:“我不要原丹方的收益,只要循环融药这一项的改良分成。若成丹率没有提高,丹坊不用付;若以后又被别人改掉,也可以停止。半成不行,三厘也能谈。” 柳问春看了她半晌。 “谁教你谈这个?” “没人教。昨日谢停云说,名字该留在做事的人下面。可名字若只留在谢家的验丹册里,丹坊往后卖多少炉,与我仍没有关系。” “谢家三公子的话,你也敢只听一半。” “另一半写在药盒底下。” 柳问春唇角微动。 她起身,从最上层药柜取出一只旧木盒。 盒中放着一张泛黄丹方,边缘密密麻麻全是批注。落款只有一个名字。 吴远山。 “二十年前,我改过这张养元丹方。”柳问春说,“那时我在吴家丹坊做学徒,他是二品丹师,也是我丈夫。主炉是他,辨药、试药、记录和前后七次改方,全由我做。” 沈照微翻到最后一页。 有些批注字迹秀丽,与柳问春如今的字一模一样。 “丹方归档为何只有他?” “我没有品阶。” “后来呢?” “后来我考到三品,他又说夫妻一体,写谁都一样。” 柳问春说这句话时没有怒气,越平静越让人听得发闷。 “吴家靠这张方子赚了十几年。我离开时,灵石、丹炉、药铺都没带走,只偷回原稿。” 沈照微抬头:“偷?” “按吴家的账,原稿也归他们。” “吴远山如今在哪里?” “死了。” “怎么死的?” “炸炉。” 屋里静了一瞬。 沈照微轻声道:“可惜。” 柳问春看她:“我觉得还好。” 她取回旧丹方,重新锁进木盒。 “百草丹坊现行规矩,所有改良方归丹坊。你可以拿一次奖励,也可以拒绝提交。拒绝后,不得使用原丹方的核心配比。” “若我重新配一张,改动超过三成呢?” “那是你的方。” “能署名?” “拿到丹师品阶,便能登记。” “分成?” “自己谈。” 柳问春把新册拉到面前,提笔划掉“协助人员”四字,改成“改方记录”。 依次写下:沈照微、姜明珠、裴行舟。 主炉仍是柳问春。 丹方归属仍是百草丹坊。 “外售丹瓶不会印你们的名字,丹坊归档会保留。” 沈照微盯着自己的名字:“改方奖励三块,三人怎么 分?” “每人三块。” “掌柜会同意?” “我会让他同意。” 这才像三品丹师说的话。 …… 第二日,姜明珠看见改过的册子,愣了片刻。 “你去争了?” “嗯。” “为了三块灵石?” “还有名字。” 姜明珠摸了摸自己的名字:“姜家丹方很多,我以前没想过这个。” “因为你的名字从出生起便在姜家族谱上。” 这句话并不尖锐,姜明珠仍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她道:“昨日高药效方案我已经写完。若试成,也要把你的循环法写进去。” “那便一起署名。” “我没说让你占一半。” “你可以先说比例。” “……三七。我七。” “材料由谁处理?” “你。” “那四六。” “主意是我改的。” “底层循环是我的。” 两人从三七谈到五五,谁也没退。 裴行舟在旁边擦炉,听了半晌:“先试成。若废炉,分一百成都没有用。” 姜明珠转头:“你怎么总在最该扫兴的时候说实话?” “因为是真的。” “真话也可以晚一点说!” 沈照微忍不住笑。 这时,谢停云派人送来一封短笺。 笺上说,谢家验过昨日丹药,愿以每炉六十块灵石的价格长期采购;条件是循环融药的完整记录优先交由谢家保存,三年内不得供给其他世家。 字句温和,价格也很体面。 姜明珠看完:“六十块,很高。” 沈照微道:“只供谢家,百草丹坊会答应吗?” “掌柜多半会。” “那外城杂灵根修士还是买不起。” 姜明珠看她:“你真想给他们炼?” “先让自己有资格炼。” 沈照微把短笺折好,交回柳问春。 谢停云给出的路很宽,铺着灵石,也替她划好了边界。 柳问春没有立刻答复谢家,只让她们继续试方。 当日傍晚,丹坊归档册正式封印。 沈照微把三块改方奖励放进钱袋,又看了一遍封面内页。 她的名字留在那里。 虽然很小,至少没有被放进“协助”两个字后面。 她又在自己的账册末页添了一栏,不记灵石,专记做过的方子、阵图和处理法。第一页写稳火阵,第二页写循环融药,旁边标上参与者姓名。 苏绾青曾说,账目只要散在不同人口中,过些日子便会各有各的说法。功劳也一样。 沈照微把册角压平,决定往后每完成一件事,都先留下能核对的原始记录。 第二十五章 一年客籍 见习期第十日,柳问春提前安排了转正考核。 按百草丹坊规矩,见习药工原本要满一个月才能评定。可谢家的五行调和丹订单已经送来,炼丹房人手不够,柳问春索性把能做事的人先留下。 考核分三项。 第一项,独立验一百株灵药。 第二项,处理一炉聚气丹辅药。 第三项,在突发情况下协助保炉。 前两项都在沈照微擅长范围内。 真正麻烦的是第三项。 柳问春没有提前说明会出什么问题,只让她站在一座小炉前。姜明珠负责投药,裴行舟控火,周简记录。 药液刚进入合液阶段,柳问春忽然抬手,关闭了右侧两道火纹。 炉身猛地一斜。 姜明珠吓了一跳:“柳丹师!” “继续。” 沈照微先听药液。 右侧温度骤降,木水药液向冷处沉,左侧火药则开始上浮。若直接补火,两股药性会在中间相撞。 “裴行舟,左火降一分,别急着补右边!” “右壁正在冷。” “我用土气托住。姜明珠,把剩余水云花磨成汁,从上方慢慢加。” 姜明珠一边动手,一边快速说出判断:“水云花能缓木液下沉,可多了会压火药。我只加半株,分三次。” “够。” 沈照微双掌贴炉,土灵气沿右壁铺开。 她如今仍是引气四层,灵力总量有限。好在《百川纳灵诀》经过几次实战,分流已经比终试时顺畅许多。 土气只托炉壁,不进药液。 姜明珠三次加汁,逐渐拉回木水药性。 裴行舟看准时机:“右壁温度稳了。” “接火,两息内从半分升到一分。” 火线回归。 药液重新合拢。 柳问春又在此时抽走了一枚阵钉。 厚土稳火阵顿时缺了一角。 许观潮若在这里,大概会当场骂人。 沈照微却听见炉底土气泄向左下方。 她没有继续硬撑,抬脚踢过一只装废药的铜盘,把盘沿卡进阵纹缺口。 铜属金,土生金。 泄出的土气沿铜盘转入金纹,再被右侧水阵带回炉座,勉强形成一个临时小循环。 周简看呆了:“这也能用?” “先用着,别碰!” 半炷香后,丹炉稳定。 开炉八成。 柳问春这才把阵钉放回去:“第三项通过。” 姜明珠额头全是汗,终于忍不住:“您考核前能不能说一声会拆阵钉?方才若铜盘没在旁边——” “炼丹时,问题也不会先与你打招呼。” “可那是您亲手拆的!” “所以我在旁边看着。” 姜明珠张了张嘴,气得转身收药。 沈照微低声道:“她今日已经说得很客气。” “哪里客气?” “没有扣工钱。” 姜明珠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更气了。 …… 考核结果当日公布。 沈照微转为炼丹房正式药工。 月俸十五块下品灵石,包住,开主炉时有热饭,每月另有两次跟炉学习机会。 更重要的是,百草丹坊为正式药工提供一年客籍担保。 卢成安拿着正式木牌站在外院,脸色很难看。 “沈照微,见习十日便转正,是柳丹师破例。往后若出了问题,丢的可不止你自己的脸。” 沈照微接过木牌:“我尽量只丢自己的。” “你——” 卢成安压住火气,把名单递给下一人。 沈照微没有在外院停留,直接去了仙籍司。 仍是那个熟悉的登记窗口。 女修看过丹坊正式担保,在客籍牌上盖下一年印记。 “外三城居住权,一年。每月客籍管理费一块灵石,由担保商号代扣。” 沈照微问:“管理什么?” 女修抬头看她。 她想起前几次被赶走的经历,主动道:“我知道,管理客籍。” 女修嘴角难得动了一下:“你办了几次,终于学会了。” “学费不低。” 官印落下。 木牌上的期限从一月变成一年。 沈照微站在仙籍司门外看了许久,才把牌收进衣襟。 她来到长明仙京第三十七日,第一次不必每日计算自己还能留下几天。 正式药工的住处也从二十人通铺换到炼丹房后侧的小屋。四人一间,每人有半只木柜,窗下还摆着一张公用小桌。屋子依旧窄,夜里却能听见风声,不会再被十九个人的磨牙声轮番叫醒。 沈照微把照世镜藏进柜底暗格,又将那本记录方子的账册放在枕下。她坐在新床边试了试,床板平整,没有向任何一侧倾斜。 她忽然有点想让许观潮来看看。那人睡了这么久的斜床,大概会觉得这里像内城洞府。 …… 第一个月月俸发下来时,十五块灵石整齐摆在桌上。 沈照微数了三遍。 第一遍确认数额。 第二遍检查真假。 第三遍单纯想再看一眼。 裴行舟从旁边经过:“十五块,没有多。” “数灵石不收钱。” “再数一遍,热饭会凉。” 沈照微立刻收进钱袋。 下工后,她先回悦来灵舍。 苏绾青正在公示聚灵阵账目,唐阿萝熬药,许观潮则倒挂在上铺边缘修床板。 他的绳子没系稳,整个人头朝下晃来晃去。 “帮个忙!” 沈照微站在门口:“一次两枚灵珠。” “朋友之间谈钱伤感 情!” “你卖我半碗水时怎么说的?” “那时咱们还不熟!” 苏绾青拿剪刀剪断绳子。 许观潮啪地掉在褥子上,捂着腰哼了半天:“还是苏姑娘仗义。” 苏绾青伸手:“三枚灵珠,绳子要赔。” 许观潮闭上眼,决定继续躺着。 沈照微把一块灵石放到苏绾青桌前:“之前的饭钱、灯油和日用品。” “哪有这么多?” “余下算下次饭钱。” 唐阿萝从药炉后伸出手:“我的止泻丹。” “三颗,三十五灵珠。” “我卖别人一颗二十!” “当时没说价。” “你也没问呀!” “所以按熟人价。” 两人争到四十灵珠,最终成交。 许观潮揉着腰坐起来:“我呢?” “你欠我一片腌萝卜。” “我替你做了稳火阵!” “你分到四块半。” “朋友不能只算账。” “可以。那片萝卜不算利息。” 许观潮很后悔先开口。 当晚,四人去外城小馆吃了一顿。 一只烧鸡,两盘青菜,一壶米酒,共一百八十灵珠。 沈照微付钱时,仍旧心疼。烧鸡端上来后,她下筷比谁都快。 唐阿萝抢到最后一只鸡腿:“正式药工第一顿,沈大药工不说两句?” 沈照微端起酒碗:“月俸十五块。” 众人等着下文。 “客籍管理费一块,欠账一块零四十灵珠,请客一百八十灵珠,准备买小丹炉三块。” 许观潮问:“这就是感言?” “还剩九块多,心里踏实。” 苏绾青笑着举碗:“一年客籍呢?” 沈照微也笑了:“这个更踏实。” 四只酒碗碰到一起。 酒很淡,鸡也不大。 她却第一次觉得,仙京的夜没有那么冷。 席间,裴行舟没有来。 他被丹鼎院再次叫去谈入门契。 等众人散席,沈照微回丹坊时,裴行舟正坐在门前石阶上。 “丹鼎院给你什么条件?” “外院精英,免五年供奉,筑基前资源按月发。” “代价?” “十年契。十年内所有丹方归丹院,提前离开赔三千灵石。” “你答应了吗?” 裴行舟把名帖折起:“他们给我三日。” 沈照微坐到旁边。 这条路比青岚门好得多,也贵得很清楚。 裴行舟看向她的新客籍牌:“你先走出一步了。” “只是一年。” “够走很多步。” 远处炉火一盏盏熄灭。 沈照微握着客籍牌,第一次没有反驳。 第二十六章 废药也有价 正式药工的第一项新权限,是处理炼丹房废药。 每炉丹结束后,药渣会分成三筐。 黑筐装霉变与毒性药材,直接销毁;红筐装带火毒的废丹,由专人封存;灰筐里则是年份不足、切片不匀、药力残缺的灵药。 灰筐数量最多。 沈照微连续看了三日,发现其中近三成还能用。 达不到标准丹药要求,做药膏、药粉和浸泡液却足够。 梅婶常年泡药,手背裂口越来越深。丹坊每月只发一小盒烫伤膏,初五便用完了,她舍不得再买,只拿旧布缠着。 沈照微从灰筐里挑出两株冰心草、半盒玉肤粉,又取了几滴处理火绒草剩下的清液。 唐阿萝被她请来掌眼。 “冰心草年份差两年,玉肤粉受过潮。”唐阿萝用小指蘸了一点,放到鼻下闻,“能用,药效慢。再加蜂蜡,涂在手上不容易被水冲掉。” “蜂蜡多少钱?” “你请我来,只问材料价?” “还问诊金。” 唐阿萝满意了:“熟人价,半罐药膏。” “你拿去做什么?” “卖。” “那我给你三成。” “沈照微,我救过你的肚子!” “五成,不能再多。” 唐阿萝把袖子一挽:“烧火!” 两人在炼丹房后侧的小灶熬了半夜。 第一锅太稀,涂上去像一层凉水;第二锅蜂蜡过多,凝成石头;第三锅终于成了浅青药膏。 梅婶先试一小块。 半个时辰后,灼痛减轻。 第二日,裂口边缘开始收拢。 消息很快传遍清洗房。 韩七来要一盒,说独臂肩头常被麻绳磨破;周简说手腕被炉壁烫过;连那名十六岁的少年药工也伸出两只完好的手,认真道:“我可以先备着。” 梅婶拍开他的手:“你先干出伤再来!” 十几个人围着沈照微的小桌。 她没有免费全送,按成本收每盒二十灵珠。实在拿不出钱的,可以用一刻钟帮忙挑废药抵扣。 半日后,废药被分得整整齐齐,药膏也卖出九盒。 扣去蜂蜡与药罐,赚一百一十灵珠。 钱不多。 清洗房药工的手却第一次没有全靠忍。 梅婶把药膏抹到第三日,手背终于能完全伸直。她照常在冷水里洗药,却先学会戴一双用旧兽皮缝的薄手套。韩七也照着她的样子,用废皮给几名药工各缝一副。 药膏解决伤口,手套减少新伤。原本每日都要停工包扎的人,连续两日没有请假。 沈照微把这项变化也记进试用册。能省下多少工时、减少多少伤药,都是配方价值的一部分。 …… 沈照微把配方、试用人数与伤口变化整理成册,去找卢成安申请长期制作。 柳问春带姜明珠进丹鼎院参加丹会,七日后才回。炼丹房外务暂由卢成安管理。 他翻了两页记录:“用的都是丹坊废药?” “灰筐里登记可再利用的部分。” “炉火呢?” “下工后用的小灶。” “地方也在丹坊。” 沈照微听出意思:“若丹坊愿意做,可以谈配方使用。” “谈?” 卢成安笑了,指尖在册页上敲了两下,“你是丹坊药工,拿丹坊的药、丹坊的火、丹坊的药罐试方。配方自然归丹坊。看在你有点功劳,奖励两块灵石。” “三块,归档写我的名字。往后每卖一盒,按利润分一成。” “你还真敢开口!” “已经卖过九盒。药工愿意买,说明有用。” 卢成安把册子合上:“外院每日处理几千斤药材。你把几种废料混在一起,也配谈长期分成?” “若只是混在一起,卢管事照方熬便是。” 两人对视片刻。 卢成安伸手按住册子:“配方先留在账房审核。” “这是原稿。” “进了丹坊,审核期间不能带走。” 沈照微没有硬抢。 “好。” 她松手太快,卢成安反倒多看了她一眼。 第二日,外院便照册子熬药膏。 第一锅稀得挂不住皮肤。 第二锅结成硬块。 第三锅看起来正常,三名试用药工却在一刻钟后起了红疹。 卢成安怒气冲冲把人叫来:“你故意写错配方?!” “没有。” “同样的冰心草、玉肤粉与蜂蜡,为何你熬的能用,他们熬的伤人?” 沈照微掰开剩余废药,一口气把原因说完:“我用的冰心草药力剩四成,今日这批只剩两成;玉肤粉受潮程度也不同。废药没有固定品阶,比例要随药性调整。册子记的是我当日那一锅,照死数复制,当然会出问题。” “为何不写清调整方法?” “每批药都要重新辨。若能用一句数值写清,验药师也不用每日上工。” 卢成安脸色发青。 他想拿走一张方子,最后发现真正值钱的东西还在沈照微眼睛与手里。 “等柳丹师回来再处理。” 他把原稿扔回桌面,“药膏暂停制作。今日三名药工的医药费,从你的月俸里扣。” “他们按外院命令试药。” “配方由你提供。” “那我会在账册上写清扣款原因。” 卢成安盯着她:“你很喜欢留记录?” “吃过没有记录的亏。” “好,很好……” 他转身离开,尾音拖得很长。 卢成安走后,沈照微立刻把原稿另抄两份。一份交给苏绾青保管,一份 请周简在炼丹房见证册上盖下日期。 周简看着她忙完,低声道:“你真觉得卢管事会为一张药膏方动手?” “药膏不值他冒险。”沈照微吹干墨迹,“可他发现拿走纸也拿不走判断,便会更想知道我还看见过什么。” …… 当晚,沈照微去东市夜集买低价蜂蜡。 乌妄坐在一间药摊后的高台上,手里把玩着她熬的青色药盒。 “二十灵珠一盒,止痛慢,胜在便宜。” 沈照微停步:“你从哪里买的?” “唐阿萝卖我,开价五十。” “她答应只拿三成。” “她说三成是配方分成,卖价由她决定。” 沈照微决定回去重新谈契。 乌妄打开药盒,指腹沾了一点:“你很喜欢把别人不要的东西捡回来。” “废药有药性,扔了可惜。” “人呢?” “什么人?” “仙京也有许多被丢下的人。你都打算捡?” 沈照微抬眼:“乌先生今日绕这么大一圈,想说谁?” 乌妄笑了:“卢成安。” “他可没有被丢下。” “快了。吴氏药田的账正在内院复核,他最近四处找人,想知道你手里还留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 “有人花钱到夜集买你的消息。” 沈照微神情一紧:“你卖了吗?” 乌妄把药盒合上:“我报的价太高,他没买。” “你报多少?” “一面旧铜镜。” 夜集幽蓝灯火晃了一下。 沈照微指尖发冷,脸上却没有变化:“什么铜镜?” “你看,我只是随口一说。” 乌妄俯身靠近,声音很轻:“你眼里已经有答案了。” 两人距离骤然缩短。 那股冷淡木香贴近时,沈照微心跳猛地乱了一拍。她明知该退,身体却僵了半息,才往后挪开。 乌妄没有追,只把青色药盒抛给她。 “卢成安买不到消息,便会亲自找。藏好你真正舍不得丢的东西。” “这条消息多少钱?” “药膏难用,退货。” “唐阿萝不退灵珠。” “那便记她账上。” 沈照微接住药盒,转身离开。 走出夜集时,许观潮正等在石门外。 他少见地没有开玩笑。 “今日有人去悦来灵舍问我,你当初怎么发现引流阵。” “你怎么说?” “说你耳朵好,心眼多。” “他还问什么?” 许观潮压低声音:“问你身上可有一件能看灵气的东西。” 沈照微握紧袖中的药盒。 卢成安已经开始找她看见真相的那双眼睛。 第二十七章 下品丹也能救急 柳问春离开后的第三日,谢家送来第二批五行调和丹订单。 掌柜看过数量,笑得眼睛只剩一条缝。 姜明珠却不太满意。 谢家要求全部达到上品,成丹率还要维持八成以上。她的高药效方案能做到,成本也比原方高出近四成。 “外城根本买不起。”沈照微看完账目。 姜明珠把算盘推回去:“谢家买得起。” “谢家只买给自家旁支。其他杂灵根修士呢?” “丹坊做生意,总不能每个人都顾到。” “所以另配一张低价方。” 姜明珠皱眉:“你真想把药效再降?” “降到安全有效,价钱降三成。” “下品丹杂质多,伤经脉怎么办?” 沈照微没有继续让她追问,直接把方案摊开:“木灵花换青木叶,月白籽减半,用银露草补水性;成丹数量从十二枚改十五枚。预计药效是上品六成,杂质控制在丹院下品线内。若验药不过,我不卖。” 姜明珠看了很久。 “比一炉。” “药材谁出?” “我。” “成丹怎么分?” “一人一半。” “十五枚分不开。” “你先赢了再算!” 姜明珠说完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带着先谈起了分丹。 两座小炉同时开火。 裴行舟负责控火。 他昨日已经签下丹鼎院十年契,换来外院精英名额。丹院没有立即召他入山,先让他继续在百草丹坊跟炉三个月,由柳问春评定丹火方向。 腰间多了一枚丹鼎院青玉牌。 人仍穿那件旧黑衣。 姜明珠的药材全部是上品。 木灵花足年,月白籽颗颗饱满,连切药刀都换成谢家送来的寒玉刃。 沈照微这边则像在收拾一桌边角料。 青木叶价格只有木灵花三成,银露草年份也稍差。她逐株调整比例,花的时间反而更久。 姜明珠先完成融药:“你的木性太弱,五行循环会在火药处断掉。” “所以火势要低半分。” 裴行舟提醒:“两座炉火要求不同。我能分控,转火时你们别同时改。” 姜明珠道:“我先报。” “凭什么?” “我的丹贵。” 沈照微想了想:“有道理。废一炉赔得多。” 姜明珠准备好的争论一下没了用处,反倒噎住。 前半程十分顺利。 姜明珠的药液清亮,五色分明。 沈照微的药液颜色偏浑,流动速度也慢。到火生土一环,青木叶药力果然不足,火药开始下沉。 “我说过会断!”姜明珠急道。 “还没断。裴行舟,火降半分,持续三息。” “再降会散。” “用你今日领的赤心火,别用丹坊火晶。” 裴行舟眼神一动。 丹鼎院发给他的赤心火更纯,火势降低后仍能维持药液活性。 他立即换火。 赤红中带金的火线贴上炉壁,青木叶的微弱木性被稳稳托住。 沈照微趁机送入厚土芝。 循环重新接上。 姜明珠看见后,语气复杂:“你拿丹院资源炼低价丹,成本又上去了。” “这炉先试方。以后用纯度更高的火晶石替代,增加十灵珠。” “你连这十灵珠也算?” “十五枚丹,每枚不到一枚灵珠。” 姜明珠无话可说,转身守自己的炉。 …… 两炉同时开盖。 姜明珠成丹十枚。 九枚上品,一枚中品。 药香浓郁,五色丹纹清晰。 沈照微成丹十五枚。 十二枚下品,三枚废丹。 丹色暗淡,纹路极浅,药性却稳定。 柳问春不在,验丹由丹坊二品丹师与谢家随行药师共同完成。 结果很快出来。 姜明珠的上品丹,药效一成二,杂质近乎没有,每枚成本一块九十灵珠。 沈照微的下品丹,药效六分八,杂质在安全线内,每枚成本六十二灵珠。 单论品质,差距明显。 若修士只能拿出一块灵石,后者却是唯一能买到的五行调和丹。 姜明珠拿起一枚下品丹,闻了又闻:“我不会吃。” “你也用不上。” “姜家旁支也不会吃。” “悦来灵舍有十几个杂灵根修士,他们会。” “他们敢拿经脉试?” “先免费验药,再由自愿者试半枚,记录三日反应。安全后才卖。” 姜明珠看着沈照微准备好的试药文书,半晌才道:“你早就想好了。” “从第一次炼五行调和丹便在想。” “那你还让我和你比?” “我需要知道高药效方案能做到哪里,也需要有人挑我的问题。” 姜明珠气了一会儿,又无法否认这话。 “成丹说好平分。”她拿走一枚下品丹,“我带回姜家药堂验。剩下的先别给人吃,听到没有?” “你只拿一枚?” “其他的我不要。” “那我替你卖,分你灵石。” “沈照微!” “听见了,先不卖。” …… 谢停云在验丹后到场。 他看完两份报告,先称赞姜明珠的上品丹,又单独拿起沈照 微的下品丹。 “药效六成八,价格不到三分之一。沈姑娘想做外城生意?” “先做试药。” “谢家可以替你省掉这一步。” 他从随从手中接过一份契书,放到桌上。 谢家提供一座二品练习丹炉、每月五十块药材额度,并安排二品丹师指导。沈照微只需把低价五行调和丹的独家经营权交给谢家五年。 “五年内,谢家保证每月给你二十块灵石分成。”谢停云语气温和,“你无需自己找药、找炉、找试药人,也不必与外城那些杂乱商铺周旋。” 条件很优厚。 连姜明珠都多看了两眼。 沈照微翻到最后一页:“丹药由谁定价?” “谢家药堂。” “卖给谁?” “先供谢家辖下商铺,余量再入外城。” “若谢家觉得上品丹利润更高,低价丹可以停?” 谢停云轻声道:“生意总要看需求。沈姑娘只需安心改方,外面的事交给更擅长的人。” 这句话很体面。 也把她最在意的部分拿走了。 “多谢谢公子。我想先自己试一试。” 谢停云没有不悦,只把契书往她那边推了半寸:“留着看。走得累时,路仍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柔,像真心替她留了一扇门。 门后却已经摆好她该站的位置。 沈照微收下契书,没有签。 谢停云离开后,裴行舟忽然道:“二十块月分成,五年一千二百块。” “你觉得该签?” “若目标是攒灵石,划算。” “若目标是让外城买得起呢?” 裴行舟沉默片刻:“谢家未必会按你的价卖。” “所以不能只算一千二百块。” 他点头,没有再劝。 沈照微看向他腰间的丹鼎院玉牌:“你的十年契签了。” “嗯。” “觉得划算?” “我需要筑基资源,也需要真正的丹火传承。” “丹方归丹院呢?” “先学会炼,再谈名字。” 这句话与她走的路已经有了细小差别。 谁也没有争。 窗外铜铃忽然响起。 丹鼎院来信,柳问春将在院内多留四日。百草丹坊炼丹房继续由卢成安暂管。 沈照微把未签的谢家契书折好,放进自己的方册。 与此同时,外院一名杂役匆匆赶来。 “沈药工,卢管事让你明日起暂停跟炉,去西侧废丹房清点旧炉。” 姜明珠立刻皱眉:“她是炼丹房正式药工,为什么去废丹房?” 杂役低下头:“卢管事说……临时调派。” 第二十八章 门从外面锁上了 柳问春离开后的第六日,炼丹房气氛越来越紧。 吴氏药田的账仍在内院复核。 卢成安没有被停职,权力却被削去一半。他不再经手主药入库,连外院火晶石领用也要周简签字。 表面上,他比以往更和气,见到药工会点头,遇到废炉也不再当场扣钱。 梅婶却低声提醒:“狗不叫时,咬人更快。” 沈照微收好药匣,没有评价。 她被调去废丹房的木牌已经盖章。 正式药工职责中没有清点旧炉这一项,可丹坊允许短期调派。卢成安每一步都压在规矩边缘,恰好不够让她直接拒绝。 姜明珠看过调派牌,当场便要去账房。 “临时调派也该说明缘由。西院火毒重,她昨日还在试新丹,怎么忽然轮到她?” 沈照微拦住她:“你去问,他只会说人手不足。” “那就让他当着所有人说!” “说完以后,牌仍有效。” 姜明珠把调派牌捏得发响:“你怎么每次都能把受欺负说得这么平静?” “我在想怎么留下证据。” 这句话让姜明珠安静下来。她没有再冲去账房,直接把自己那枚丹鼎院求援符塞给沈照微。 “符里有我的灵印。禁讯阵若压不住,你直接撕。若压得住……至少等阵一散,丹院会知道最后位置。” 沈照微没有推辞:“用掉以后,赔你多少?”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姜明珠气得吸气,“不用赔!” “那我会尽量不用。” 姜明珠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又回头:“沈照微,你最好真的回来。低价丹的试药记录还没写完,我不想一个人补。” 去西院前,许观潮从后墙翻进来。 他已有丹坊临时阵工牌,仍爱翻墙,理由是正门守卫每次都问品阶,太伤自尊。 “昨晚又有人去悦来灵舍。”他把一张皱巴巴的纸塞来,“说是丹坊查雇工来历,问你和陈三通、乌妄有没有来往,还问你当初在地下阵室看见了多少条阵线。” “谁问的?” “戴斗笠,手上有吴氏药田的三叶印。” 许观潮说到这里,难得把玩笑全收了:“照微,今日别去废丹房。卢成安要查的东西,恐怕已经不在账上。” “我若不去,他可以记我抗令,撤掉担保。” “你如今有一年客籍,撤担保也有时间申诉。” “申诉期间,住哪里?丹坊还会让我碰药吗?” “那也比把命送进去强!” 许观潮声音一下高了。 回廊有人往这边看。 沈照微拉他进杂物间,关上门:“你先听我说完。废丹房有老杂役看守,白日也有人搬药渣。我进去后,每隔半个时辰让韩七从外面敲门。若没有回应,你立刻去找周简和丹籍司巡坊。” “你已经觉得会出事,还要进去?” “正因为会出事,才得让他留下能查的痕迹。他若只想调我做苦活,我认;若真做别的,外面至少有人盯着。” 许观潮咬了咬牙:“我也进去。” “调派木牌只有我的名字。” “我修废炉!” “卢成安会立刻换地方。” 她把敲门次数和求援顺序一口气交代清楚,没再让许观潮逐句发问。 许观潮听完,脸色依旧难看。 “若半个时辰后没声,我先拆门。” “先叫人。” “叫完再拆!” “好。” 两人击掌为定。 裴行舟也在这时从火房出来。 他听完安排,没有像许观潮那样争着进去,只把一枚赤心火种装进小玉管,递到沈照微手中。 “火种遇到强火会变亮。你不需要拿它灭火,只用判断火源离你多近。” “丹鼎院配给你的。” “用完再领。” “会扣贡献吗?” “会。” 沈照微把玉管推回一半。 裴行舟没有接,声音沉了些:“别在这种时候替我算。你若真想还,活着出来再算清。” 沈照微收下火种:“半个时辰。若没有回应,你们按计划来。” …… 废丹房位于丹坊最西侧。 院墙外便是旧东市遗址,平日人少。 看守老杂役把扫帚递给沈照微:“废丹分三筐。发霉黑筐,炸裂灰筐,带火毒红筐。旧炉记录编号,能拆的阵钉另放。” “今日只有我?” “原本还有两个,卢管事叫去前院搬药。” “您呢?” 老杂役神色闪躲:“我去领解毒水,很快回来。” 他指向角落一座半人高的黑色丹炉。 炉身布满裂纹,炉口贴着三张封火符。 “这炉午后刚送来,火毒未散。等符纸全白再开,千万别碰!” “哪间炼丹房送来的?” “底单……底单在门口。” 老杂役没有再看她,匆匆离开。 房门在身后合上。 咔哒。 锁舌落下的声音很轻。 沈照微立即走到门边。 门从外面锁住了。 她敲门:“老丈,底单没给我!” 外面没有回应。 不远处本该等着的韩七也没有敲门。 她贴近门缝听了片刻。外面先有拖拽声,随后是一声压低的闷哼。有人提前把守门的韩七带走了。 许观潮与裴行舟还在计算时间。可西院离主炉很远,卢成安只需制造混乱,半个时辰便可能被拖成一整炉火候。 沈照微取出姜明珠的求援符。符纸边缘刚亮,便被墙上禁讯纹压灭,只在纸角留下一个焦黑小点。 求援位置无法传出。焦点却能证明这里确实开过禁讯阵。 她把符纸收进袖中,没有扔。 她没有继续浪费灵力,转身检查黑色丹炉。 三张封火符边缘已经泛白,中间仍旧赤红。炉身温度高得异常,绝不可能是午后停火后留下的余温。 沈照微把手贴近炉座。 地面传来持续震动。 有人仍在往炉内送火。 照世镜从衣襟中取出。 镜面亮起时,废丹房的灵气流向逐渐显现。 墙角堆着暗红火毒。 地面旧阵断裂大半。 黑炉内部却像一轮被压住的烈日,火势一层层向外鼓胀。炉底有一道细长供火线穿过地砖,通向房外。 封火符压住出口,供火阵持续送入灵气。 等符纸失效,整座丹炉会当场爆开。 镜面没有告诉她谁在外面,也没有给出解决方法。 只让她看清,炉子何时会把这间屋吞掉。 沈照微收起镜子,识海已经隐隐发痛。 第一件事,断供火线。 她用采药刀撬开地砖。 砖下赤红阵纹像活蛇一样游动。刀刃刚碰上去,立刻被烧出豁口。 水克火。 可废丹房没有水,只有红筐火毒废丹、灰筐药渣和十几座拆了一半的旧炉。 沈照微检查窗户。 铁网被新阵钉封死。 屋顶烟道只有手臂粗,人钻不过去。 她又返回门边,用炉钳砸锁。 第一下,铜锁没有反应。 第二下,门纹亮起,反震力把她虎口震裂。 鲜血滴在地上。 照世镜再次发热。 镜中,门上阵纹与炉底供火线属于两套结构。锁门的人想把爆炸做成一次旧炉失控,特意没有把痕迹接到一起。 沈照微用布缠住手,开始翻找旧阵料。 一座废炉底下压着半块土系阵盘。 两只黑筐之间有三枚仍能用的引流钉。 还有一卷被火毒侵蚀的银线。 这些东西单独都不够断阵。 接到一起,也许能让供火线慢下来。 门外终于传来一次敲击。 咚、咚。 比约定时间晚了一刻钟。 “韩七?” 没人回答。 紧接着,门外响起老杂役发颤的声音:“沈药工,你在里面吗?” 沈照微没有立刻答。 老杂役继续道:“卢管事说炉里有一批贵重废丹,让你先开炉清点。符纸快白了,你……你抓紧。” 脚步声随即远去。 他在确认她还活着。 也在催她靠近丹炉。 沈照微将土阵盘按进地砖缺口,三枚引流钉依次插下,再用银线绕成一个不完整的环。 《百川纳灵诀》运转。 土灵气沿银线压向供火阵。 赤红阵纹速度果然慢了一点。 可她的灵力也在迅速消耗。 最多支撑一刻钟。 黑炉传来沉闷撞击。 第一张封火符彻底变白,化成灰烬。 第二张也只剩边缘一点红。 沈照微看向满屋废丹与旧炉。 她得在一刻钟内,从一堆已经被判定无用的东西里,拼出一条活路。 第二十九章 炉壁里的账 土阵盘只能拖慢供火线。 无法真正截断。 沈照微双手按住地面,体内土灵气不断被赤红阵纹吞噬。经脉像贴着烧红铁片,掌心很快失去知觉。 第二张封火符落下半片灰。 黑炉内部发出轰鸣。 留给她的时间越来越少。 沈照微强迫自己松手。 继续把灵力填进去,只会先耗空气海。 她翻开红筐。 里面都是带火毒的废丹,药性混乱,彼此冲撞。正常炼丹房会先用寒水封存,再送去城外销毁。 这里没有寒水。 混乱本身却可能成为用处。 供火阵输送的是纯火灵气。若把火毒废丹碾碎,塞入阵路,不同药性会干扰稳定流向。 危险也很清楚。 废丹可能提前炸开。 沈照微捏起第一枚,照世镜只映出一团深红气息,内部夹着细小黑斑。 她辨出主药是赤炎果,辅药含少量寒溪根。 这枚可以用。 第二枚全是燥火,放进去只会添火。 第三枚混有金性药渣,容易割断银线。 她没有把整筐一起砸下去。她一枚枚辨过药性,最后挑出五颗能够互相牵制的废丹。 第一枚碾碎,塞进阵纹。 供火线猛地亮起。 地砖下传来一声闷爆。 沈照微被震得后退两步,银线却没有断。 第二枚、第三枚依次送入。 纯粹赤红的阵光开始出现青、白两色杂纹,输送速度明显变慢。 第四枚落下时,供火阵短暂停了一息。 沈照微抓住机会,把土阵盘向前推进半寸。 咔。 阵纹被压住一角。 火流从奔涌变成断续。 黑炉里的火势停止增长。 供火线虽然被压住,地砖下仍有余火不断冲击。半废土阵盘每亮一次,边缘便崩掉一小块。最多再承受三次,整套临时阵就会散开。 沈照微把剩下两枚废丹分别压在阵盘两侧,没有立即捏碎。它们像两道备用闸门,阵纹若再次暴涨,便用药性冲突截住下一波。 赤心火种在玉管中已经亮成金红。裴行舟没有夸大,真正的火源离她很近,近到炉壁每一次鼓胀,都能让玉管发出细微震鸣。 她将玉管放到三处旧炉旁逐一比较。靠近黑炉后侧时,震鸣反倒稍弱。那里应该有泄火空间,或曾经存在过出口。 仍旧没有熄。 第二张封火符彻底化灰。 最后一张符纸只剩中间一道红线。 如今需要给炉内积火找出口。 强开炉盖,火柱会直接吞掉房间。 沈照微先不用镜子,绕屋检查风向。 地面散落的药灰都向西北角聚,说明屋内仍有微弱气流;屋顶烟道明明在正上方,风却贴着黑炉后壁往上走。她用湿药渣贴在几处裂缝,只有一块黑泥表面很快干透。 那里藏着持续升温的阵路。 照世镜只能帮她确认猜测。若一开始便盯着满屋阵线,她的神识根本撑不到现在。 砸破炉壁,裂口也会失控。 沈照微再次举起照世镜。 神识刺痛立刻加重,镜面边缘出现重影。 她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清醒。 黑炉周身阵线一条条浮现。 主火路、封火路、泄压路……多数已经被人故意毁坏。唯有炉壁后侧还藏着一条极细暗线,连接屋顶烟道。 暗线被黑泥封住,看起来像普通修补痕迹。 镜子只能让她看见那里有灵气残留。 能不能用,还得拆开验证。 沈照微拿采药刀刮掉黑泥。 刀下没有泄压阀,先露出一只巴掌大的暗格。 格中塞着十几枚被烧黑的储物签。 每一枚都刻着药材名称与数量。 赤须草三百斤。 青木参八十株。 火晶石两百块。 银露草一百二十斤。 全是百草丹坊账册里已经报废或耗损的东西。 沈照微翻到最后几枚。 储物签背面印着吴氏药田三叶纹。 她瞬间看懂这笔生意。 吴氏把催熟、受冻的劣药低价送进丹坊,卢成安按上品入账;真正的上品药材再以废损名义装进旧炉,从西侧废丹房运走。 劣药进入丹炉,废丹由药工与烧炉杂役承担。 好药流出丹坊,银钱落进另一套账。 黑炉被选中自有缘故。 它原本就是运货的箱子。 储物签上的日期也能对应。每逢百草丹坊出现大批废丹,西院便有一座旧炉“送往城外销毁”;同一日,吴氏药田会收到一笔远高于劣药货款的“阵具维修费”。 沈照微只看过部分入库账,无法算出完整数额。眼前这些签却足以证明,药材流向与废炉运送早有固定规律。 卢成安今日要烧掉的,除了她,还有一套能把两本账接到一起的凭证。 她从衣摆内层撕下一条布,把储物签分成两份。一份贴身藏好,另一份塞进半块空心阵盘。即使她被火烧昏,外面的人拆阵时也可能找到。 沈照微把储物签塞进贴身衣袋。 暗格后方终于露出那条泄压线。 线还在,只被一枚反向阵钉锁死。 她试着拔钉。 纹丝不动。 阵钉受炉火烧了多年,已经与铜壁熔在一起。 最后一张封火符开始卷边。 沈照微把采药刀插入阵钉缝隙,用力扳动。 刀刃变红。 掌心旧伤再次裂开,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阵钉只松了一点。 “还差……” 她换了三个角度撬动,手背被热气烫出新的水泡。采药刀已经弯曲,再用蛮力只会先断。 沈照微停下片刻, 把土阵盘上即将脱落的一小块阵铜拆来,垫进刀背与炉壁之间。受力面扩大后,刀刃终于不再继续弯。 她又将最后一枚含寒溪根的废丹捏碎,涂在阵钉周围。冰冷药气只维持数息,却让烧红金属短暂收缩。 冷热骤变,熔死的缝隙终于裂开一线。 她喘了口气,忽然听见门外传来撞击。 砰! 有人在砸锁。 裴行舟的声音隔着禁音阵,模糊得像从水底传来。 “沈照微!” 他来了。 沈照微没有停手,也没有把希望放到门外。 铜锁有反震阵,外面的人一时进不来。就算门立刻打开,黑炉也会在众人冲进来时爆炸。 “别开门——先退!” 她大喊,声音被阵法压得很弱。 门外砸锁声反而更急。 第三下后,整扇门都在震。 许观潮的声音也断断续续传来:“门上有反震纹!裴行舟,你再劈两次,右手先废——让我找阵眼!” “屋顶火势在升,等不起。” “那你劈左上角,别碰中间锁芯!沈照微若还醒着,往后退三步——” 禁音阵把后半句话切碎。 沈照微却从撞击方向判断出,外面的人正替她撕开另一条路。她只需要让炉火避开门口,不能让他们破门时迎面撞上火柱。 这也让泄压线必须通向屋顶。 沈照微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最后的金灵气灌入采药刀。 金气沿红热刀刃切入阵钉。 土生金。 地面那块半废土阵盘也被她一并牵动,残余土气顺着经脉推向右手。 咔嚓。 反向阵钉终于裂开。 泄压线亮了。 炉内积火疯狂涌向屋顶烟道。 烟道太窄,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庞大的火势。屋顶瓦片开始跳动,梁木发出断裂声。 沈照微早已算到这一点。 她拖来一只废炉盖,斜挡在烟道下方,又把两筐湿药渣堆在自己身前。 火气冲出泄压线时,先撞上炉盖,被迫改向屋顶。 轰! 第一根屋梁炸断。 火柱从瓦缝喷出。 门外终于传来更多人的喊声。 “废丹房着火了!” “快开护阵!” “里面有人——” 沈照微趴在湿药渣后,灼热气浪一次次扫过背部。 照世镜从衣襟滑出,落在地面。 镜面映着黑炉、供火阵与屋顶烟道,所有赤线已经乱成一团。唯有储物签暗格后方,还有一缕更深的暗红灵气沿地下向东延伸。 这团火不属于眼前这座炉子。 它来自旧东市更深处。 沈照微想再看一眼,识海骤然剧痛,视线彻底黑下去。 昏过去前,她听见门锁被人劈开。 也听见屋顶在同一刻轰然掀起。 第三十章 这一炉炸得很贵 裴行舟赶到废丹房时,屋顶已经冒出火柱。 许观潮先一步找了周简和丹坊护卫。几个人冲到西院,却被卢成安拦在外面。 “废丹房有火毒,谁也不准靠近!” 许观潮指着门上的调派牌:“沈照微在里面!” “她今日清点旧炉,早该下工。” “木牌没有摘!” “忘了摘牌也有可能。” 裴行舟没有争,直接走到门前。 铜锁上新贴着隔音符与反震纹。 他抬头看卢成安:“废丹房平日用这种锁?” 卢成安神色不变:“今日火毒重,临时加固。” “人在里面也加固?” “你先证明她还在。” 门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听见了。 裴行舟抬手凝出火刃,劈向铜锁。 第一下,反震纹亮起,他虎口当场裂开。 许观潮急道:“让我拆阵!你这样硬劈——” “来不及。” 第二刀落下。 铜锁发红。 卢成安厉声喝道:“住手!强开门会引爆废丹,整座药库都可能烧起来。为了一个药工,你要拿百草丹坊所有人的命赌吗?!” 裴行舟回头,眼神冷得像熄灭后的炉铁。 “锁门的人已经赌了。” 第三刀劈下。 铜锁裂开。 几乎同一刻,废丹房屋顶轰然掀起。 赤红火柱冲入夜空,碎瓦与木梁向四面飞射。护卫纷纷后退,许观潮撑开一面残阵盘,挡住迎面碎石。 烟火中,一道身影从屋顶缺口摔了出来。 沈照微浑身焦黑,左袖烧掉大半,手里仍紧紧抓着一把储物签。 她沿倾斜屋檐往下滑。 裴行舟跃上墙头,一把扣住她手腕。 “松手!” 沈照微神识混乱,只本能把储物签攥得更紧:“不能松……会烧掉。” “我让你松屋檐!” “你先说清楚……” 裴行舟被她气得额角一跳,干脆俯身抓住她腰带,把人整个拽上墙头。 两人刚翻下去,黑炉彻底爆炸。 半面墙向外倾倒。 火浪追着他们冲出。 裴行舟转身挡在前方,极品火灵根全力运转。扑来的火势在他身前被强行分向两侧,衣襟瞬间烧出数个孔洞。 沈照微被冷风一激,神智清醒了些。 照世镜最后看见的阵路在脑中闪过。 “左边三步!” 裴行舟没有问,抱着她滚向左侧石槽。 沈照微用采药刀劈开地下水管。 冰冷阵水喷涌而出,将两人浇得透湿,也压住追来的余火。 丹坊护阵终于开启。 数道水幕从半空落下。 废丹房火势逐渐被压回废墟。 …… 沈照微躺在石地上,大口喘气。 裴行舟半跪在旁边,右手被火灵气灼得通红,虎口还在流血。 “能听见吗?” “听见了。” “哪里疼?” “都疼。” “还能算账?” 沈照微缓了两息:“你劈坏一把铜锁,可能要赔。” 裴行舟闭了闭眼:“还能算,死不了。” 许观潮冲过来,先摸她脉搏,又看裴行舟的手。 “我说先叫人再拆门,你们一个直接劈,一个从屋顶飞!显得我这个阵师很多余,是吧?” 沈照微嗓子发哑:“你叫人了。” “然后呢?” “很有用。” “这句话听着太敷衍!” 他还想继续,卢成安已经走到近前。 “沈照微!” 他的声音比火势更急,“你擅自开启未冷废炉,引发爆炸,险些烧毁药库。来人,先扣下她的药工牌!” 周围瞬间安静。 沈照微撑着裴行舟手臂站起。 “炉子送进来时还在供火。” “胡说!废炉入库前必须停火。” “那条供火线从房外接入,门也从外面锁住。隔音符的朱砂还没干,谁贴的?” 卢成安冷笑:“你为了掩盖误开废炉,竟编出这种话。” “还有这些。” 沈照微摊开掌心。 十几枚烧黑储物签露出来。 赤须草、青木参、火晶石……每一项都有数量与日期,背面统一印着吴氏药田三叶纹。 卢成安瞳孔骤缩,抬手便要抢。 裴行舟横身挡在前面。 “别碰。” “你是丹鼎院弟子,竟帮一个药工藏匿丹坊证物?” “所以更该等丹院来查。” “让开!” 卢成安筑基威压骤然落下。 裴行舟身体一沉,脚下石板裂开细纹,仍没有退。 许观潮在旁边展开残阵盘,咬牙道:“卢管事,你再往前一步,我这阵盘可分不清谁有品阶。炸到哪位,全看缘分!” “你敢威胁我?” “我主要提醒阵盘脾气不好。” 局面一触即发。 院门外忽然传来清冷声音。 “都停手。” 柳问春回来了。 她身后跟着两名丹鼎院监察执事,以及谢停云。 谢家是百草丹坊大客户,丹鼎院则负责丹药与药材监察。两方同时出现,卢成安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柳问春先看烧塌的废丹房,再看浑身是伤的沈照微。 “我离开六日。” 她顿了顿,语气很平,“你们把西院炸了半间?” 沈照微道:“药库保住了。” “听起来还想领功。” “至少别扣月俸。” 柳问春被气笑了一瞬,很快又沉下脸。 她接过储物签,一枚枚查看。 谢停云也取出其中一枚,指腹拂过三叶印:“吴氏药田去年已经抵押给谢家商行。这批储物签从未进入抵押账。” 卢成安急道:“谢公子,这些东西来源不明!她完全可以提前放进废炉,再自 导一场爆炸——” “提前藏几百斤灵药,再把自己锁进去烧?”柳问春打断他,“卢管事,你编理由时,至少照顾一下听者的脑子。” 丹鼎院执事立即下令封锁账房、药库与西侧运货门。 有人拆开废墟地砖,找到了仍未烧尽的供火阵。 反向阵钉、隔音符、外锁痕迹,全都在。 老杂役很快被带回来。 他跪在地上,哭着承认卢成安让他清空废丹房,并许诺事后给五块灵石。 “我不知道会死人……卢管事只说吓她一吓,让她把手里的记录交出来!” 卢成安脸色灰败,仍咬牙不认储物签的账。 柳问春没有与他争。 “带走,慢慢查。” 监察执事封住他的灵力,将人押向账房。 …… 医师给沈照微验伤。 双臂灼伤,识海透支,三条经脉有火毒侵入,需静养十日。 裴行舟伤得稍轻,右手七日不能控火。 许观潮只有额头被瓦片砸出一个包,逢人便说自己伤得最隐蔽。 柳问春当场决定,沈照微疗伤期间月俸照发,另补一月月俸作工伤。废药膏配方归档署她的名字,丹坊每售一盒,给她一成净利。 “卢成安扣过的医药费,也从他账上退。” 沈照微靠在医床上:“若他的账不够?” “丹坊补。” “写进文书。” 柳问春盯着她看了两息,提笔写下。 谢停云站在帘外,温声道:“沈姑娘,你每次见面,似乎都比上一次更会谈条件。” “吃过亏便会长记性。” “谢家的契书仍有效。这里若让你觉得不安全——” “今日之后,百草丹坊大概会安全些。” 谢停云轻轻一笑,没有再劝。 裴行舟坐在另一张医床,忽然道:“她刚从火里出来,谢公子也要谈生意?” 语气仍平,却比往日多了明显冷意。 谢停云看向他腰间丹鼎院玉牌:“裴公子已经签了十年契,应该最明白,资源从来不会在原地等人。” “契书可以明日谈。” “火也可以明日再炸吗?” 两人的目光在帘间短暂相撞。 沈照微头更疼了:“二位若想继续,请先出去。医房不收听席费,我却需要安静。” 裴行舟闭嘴。 谢停云也退后半步,仍维持着温和笑意。 夜深后,众人陆续离开。 沈照微取出被烟熏黑的照世镜。 镜面裂纹比过去更深,仍能映出废丹房地下残留的阵势。 那条暗红灵线穿过百草丹坊,向东延伸。 越过旧东市废墟后,又分成数十股细流,通向内城丹院、世家药库与高处灵脉。 二十年前的火早已熄灭。 地底那条输送利益与灵气的路,却一直没有停。 镜面边缘忽然浮出一只闭眼乌鸦的淡影。 沈照微心口一紧。 下一瞬,乌鸦睁开了眼。 第三十一章 镜中的乌鸦 闭眼乌鸦睁开的那一瞬,沈照微识海猛地一沉。 镜中暗红灵线像被什么东西拨动,沿着旧东市地底迅速收拢。那只乌鸦站在灵线交汇处,羽毛边缘泛着极淡金光,一双眼睛却黑得没有倒影。 它隔着镜面看她。 下一刻,镜子里传来男人低低的笑声。 “还活着啊。” 沈照微手指一紧。 声音是乌妄。 她立刻把照世镜扣在床上。镜中乌鸦仍未消失,爪尖轻轻敲了两下镜面,像有人在门外叩门。 “你在镜子里放了什么?” “先别冤枉我。”乌妄声音懒散,“我只是在你给我的乌钱上留了一缕寻路气。它沾过镜子,便认得回来的方向。” 沈照微回想飞云台那日。乌钱一直放在钱袋里,从未碰过照世镜。 除非废丹房爆炸时,钱袋裂开,两样东西在衣襟内撞到一起。 “这只乌鸦能看见我?” “只能看见镜里照出的势,看不清你的脸。你若不放心,把镜子扔进火里。” “你知道它烧不坏?” 镜中安静半息。 照世镜边缘的裂纹也在此时泛起暗光。沈照微能感觉到,那缕寻路气没有钻入镜心,只停在表面,像一根搭上门槛的线。乌妄若想借它看见更多,仍需要她主动开镜。 这个发现让她稍稍安心,也让问题更多。能把一缕气藏在乌钱里,隔着半座仙京敲响照世镜,乌妄对阵势与法器的了解远在许观潮之上。 乌妄笑意淡了些:“看来沈青棠教过你不少。” 母亲的名字从他口中出现,沈照微全身的疲惫仿佛一下被抽走。 “你认识我娘?” “听说过。” “在哪里?” “二十年前的东市。” 沈照微撑着床坐起,牵动背后灼伤,疼得倒吸一口气。 医房帘外立即传来脚步。 裴行舟掀帘进来,右手还缠着药布:“伤口裂了?” 镜中乌鸦已经重新闭眼。 沈照微把镜子压进被下:“没有,坐得急了。” 裴行舟看着她额角的冷汗,显然没信。他把药碗放到床边,语气比平日重:“医师说今日不能动神识。你若又照镜子——” 话到这里,他停住。 沈照微抬眼:“你知道?” “废丹房里捡到过。许观潮先用衣裳盖住,没让其他人看见。” “你们打开了吗?” “没有。” 裴行舟坐到床边,主动把后面的情况说完:“照世镜从你衣襟滑出来时,镜面一直发红。许观潮猜它与看阵有关,让我别问。柳丹师只当是你母亲留下的护身残器。谢停云看了两眼,没有开口。” “乌妄呢?” “他没来医房。” 沈照微沉默。 人确实没来,声音却先到了镜里。 裴行舟把药碗往她面前推:“先喝药。你现在就算想查,也走不出这间医房。” 药汤乌黑,表面飘着一层细碎药沫。 “多少钱?” “工伤药,丹坊出。” 沈照微端起来,一口喝到一半,苦得眉心拧起:“柳丹师莫非把昨日废掉的药全煮进来了?” “医师说这样见效快。” “他说时喝过吗?” “没有。” “难怪说得轻松。” 裴行舟唇角微动,随即又板住脸:“喝完。” “你加入丹鼎院后,管得越来越宽。” “右手七日不能控火,我很闲。” 沈照微看了看他缠得厚厚的手:“丹院怎么说?” “外伤,不扣入门评定。赤心火种私自给人,会扣二十贡献。” “我赔你。” “你在废丹房已经说过,活着出来再算。” “如今出来了。” “那便等你能下床,再替我做二十贡献的事。” 这笔账忽然从灵石变成了事,范围也不够具体。 沈照微正要细问,医房外传来许观潮的声音。 “药送到了吗?她醒着吗?醒着就让我进去,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哎,姜姑娘,你别推!” 帘子被掀开。 许观潮额头包着布,手里端着一只食盒。姜明珠跟在后面,脸色不太好看。 “医师说她要静养。”姜明珠道,“你一路从门口嚷到这里,整条回廊都知道你有重要的事。” 许观潮把食盒放下:“当然重要!悦来灵舍全体住客凑了一只炖鸡,特意给她补身子。我抢到一条腿……路上没忍住,吃了半条。” 沈照微打开食盒。 里面躺着半只鸡腿,两块鸡胸,还有一张苏绾青写的账单。 炖鸡一百二十灵珠,众人均摊;药材三十灵珠,由唐阿萝先垫;许观潮偷吃鸡腿,个人补十二灵珠。 许观潮指着最后一行:“她凭什么说我偷吃?我是在试毒。” 姜明珠冷冷道:“毒死了吗?” “暂时没有。” “那便赔。” 两个人说话的味道终于完全不同。许观潮能把一件小事绕出三层弯,姜明珠却恨不得一句把弯全削平。 笑闹过后,许观潮从袖中取出一张烧焦纸片。“正事在这里。” 纸片来自废丹房门外的阵槽,边缘刻着一枚极小的乌鸦纹。 “锁门阵里藏了第二道引线。”许观潮压低声音,“卢成安启动供火阵后,还有人从东市方向替他稳住火势。那人阵法很高,留下的纹路与乌妄给你的乌钱一样。” 姜明珠脸色微变:“所以乌妄参与了废丹房的事?” “不一定。”沈照微道。 镜中的乌鸦刚告诉她,那是寻路气。 相同纹路可能说明乌妄的力量经过那里,也可能有人借用了他的路。 照世镜能让她看见联系,无法替她判断敌友。 许观潮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丹鼎院封锁废丹房后,那条东向暗线自己断了。断口很干净,像有人提前知道监察执事会来。” 裴行舟问:“卢成安有同伙在丹坊?” “或许在更高处。” 几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卢成安只是外院管事,能调动药材、废炉和杂役。要让一条跨过旧东市、通往内城的灵线运行多年,他一个人远远不够。 姜明珠先打破沉默:“此事应该立刻告诉柳丹师。” “纸片交给她。”沈照微说,“乌鸦纹先别下结论。只说阵线与东市夜集的通行纹相似。” “你还想自己查乌妄?”裴行舟皱眉。 “我想先听他怎么说。” 姜明珠急道:“他若真与废丹房有关,你一个人去问?沈照微,你前日才差点被烧死!” “我还没说现在去。” “你最好连想也晚几日。” 许观潮点头:“这回我赞成姜姑娘。你先把鸡吃完,再考虑谁想杀你。饿着想,容易低估饭的重要性。” 沈照微拿起鸡胸,慢慢咬了一口。 众人离开后,医房重新安静。 夜深时,照世镜又轻轻响了两下。 闭眼乌鸦出现在镜中。 乌妄没有再笑。 “想知道沈青棠当年在东市看见了什么,三日后,带镜子来旧城井。” “我还不能下床。” “那便爬来。” “乌先生求人见面,态度一向这样?” 镜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我若晚一点,你娘留下的路会先被人抹干净。” 乌鸦张开翅膀。 一枚黑色羽毛从镜面穿出,落在沈照微掌心。 羽毛尖端沾着一滴暗红药液。 那滴药液没有落下,只沿羽轴缓慢向上爬,最终停成一枚细小箭头,直指旧东市方向。 气味与废丹房地底那条灵线,一模一样。 第三十二章 伤病也要算工钱 第二日,柳问春带着丹鼎院监察文书来医房。 卢成安已经被正式收押。 吴氏药田账房、百草丹坊西院运货记录与废丹房储物签互相印证。过去三年,至少有一千七百斤上品灵药被记作废损,转卖到城外。 “能追回多少?”沈照微问。 柳问春坐在床边:“你先问案子,还是先问钱?” “案子最后也要落到账上。” “吴氏名下药田已抵押,能追回约三成。卢成安个人财产不足五十块,赔不了所有药工损失。丹坊先补发被扣工钱和医药费,再向他追偿。” 沈照微点头:“我的工伤文书呢?” 柳问春把一叠纸放在她膝上。 疗伤期间月俸照发,额外补一月月俸;药膏方按一成净利分配;废丹房救火记功一次;损坏衣物补偿一块灵石。 沈照微翻到最后:“采药刀也坏了。” “那把刀最多值三十灵珠。” “陪我从青溪县走到仙京。” “情分不在赔偿范围。” “一块。” “五十灵珠。” “八十。” “成交。” 柳问春提笔添上。 站在一旁的姜明珠看得目瞪口呆:“柳丹师,丹坊文书还能当场讲价?” “合理损失可以。” “那我上次炼丹烧坏一根头绳——” “你自己站得离炉太近。” “她也是自己走进废丹房啊!” “她有调派令。” 姜明珠憋了半天,低声道:“下次我也要先拿调派令。” 柳问春没理她,把另一份薄册递给沈照微。 “丹坊要重整外院。药材验收、清洗、火房与废药处理全部分账。你熟悉几个环节,伤好后暂时协助我核对流程。” “有额外月俸吗?” “每日一百灵珠。” “责任呢?” “发现问题,记录并上报。你没有执法权,也不能擅自搜查他人住处。” “期限?” “一个月。” 沈照微把条件在心里过了一遍:“可以。” 她从一个药工走到丹炉边,又从丹炉边被推到废丹房。如今这场火反倒让她第一次能够合法查看药材与利益如何在丹坊里流动。 看见的范围更大,危险也会跟着变大。 柳问春似乎看出她在想什么:“这份差事算不上奖赏。卢成安背后的人还没找到,你做核查,等于把自己放到明处。” “我已经在明处了。” “所以更要学会让别人替你挡一部分。” “谁?” “规矩、记录,还有愿意站在你旁边的人。” 柳问春说完起身,走到帘边又停下:“三日内不准离开医房。旧城井更不准去。” 沈照微抬头。 柳问春回身看她:“乌妄昨夜在旧东市放出消息,三日后开一次井市。丹鼎院监察司已经知道。你以为那只乌鸦只飞到你镜子里?” “它还飞到哪里?” “至少飞进了六家世家的密信。” “他说我娘——” “沈青棠二十年前确实在东市丹火案里。”柳问春的声音慢下来,“我当年只见过她两次。第一次她是丹盟最年轻的验药师,第二次,她抱着一面裂镜,从火里走出来。” 沈照微呼吸一顿。 “后来呢?” “后来她失踪,丹盟将责任全推给几名已死丹师。有人说她盗走了东市灵脉图,有人说她放火毁证。我那时只是吴家学徒,能知道的很少。” 柳问春看向她被下压住的照世镜:“乌妄知道的可能比我多。他给的答案也会有价。你若非去不可,至少等伤能撑住照世镜一次。” 这段话没有替沈照微决定。 只把能看见的代价摆了出来。 …… 午后,苏绾青带着悦来灵舍近半月账目来探病。 聚灵阵夜间加开共收四块六十灵珠,修屋顶花去两块,维护阵法一块,余下一块六十灵珠留作公账。 “你的床顶已经补了。”苏绾青说,“许观潮坚持说洞要留一小块,方便观察天气,被全楼住客否决。” “他为何住我的床?” “他的上铺彻底塌了。” “新床位收费吗?” “临时阵工包住。” “那他还欠我腌萝卜。” 苏绾青笑着在账页边添了一笔。 随后她拿出另一张纸:“低价五行丹试药名单。悦来灵舍一共十二名杂灵根修士,七人愿意试半枚。唐阿萝已经检查过身体,三人经脉旧伤太重,暂时不适合。” “姜明珠的姜家药堂验过了吗?” “今早送来结果,丹药安全,杂质略高。建议从四分之一枚开始。” 沈照微靠在床头,把七人的灵根、修为、旧伤与日常功法逐一看完。 同样是杂灵根,冲突方式并不相同。 有人火土过盛,修炼后胸口灼痛;有人金木相冲,手臂常发麻;还有人五行均弱,服调和丹反倒可能让灵力更散。 一枚统一丹药解决不了所有人。 “试药分三组。”沈照微道,“火土过盛者先服四分之一,金木相冲者加一碗银露草水。五行均弱的先不吃,观察另外两组。” 苏绾青一边记,一边主动把剩余安排说清:“试药地点放在灵舍一楼,许观潮检查聚灵阵,唐阿萝负责急救。我负责每半个时辰记录一次。每位试药者补二十灵珠误工费,由你和姜明珠的试方奖励先垫。” “好。” “还有一件事。”< /p>苏绾青看了她一眼:“谢停云派人送来五十块灵石,说愿意承担全部试药费用,不要求独家,只要谢家药堂拥有首批优先购买权。” 条件比上一次松了很多。 “钱在哪里?” “我没收,让送信的人等回复。” “为何不收?” “你说过,不明白边界的钱先别拿。优先购买可以买多少、什么价格、持续多久,信里都没写。” 沈照微笑了一下:“苏掌柜学得很快。” “我原本就会算账。” “那帮我回一封。试药费可以由谢家承担,换首批三成购买权,价格与外售相同,期限只限第一批。” “若他不同意?” “我们自己垫。” 苏绾青点头,收起纸张。 傍晚,裴行舟来换药。 他的右手伤势恢复得比预计慢。丹鼎院派来的医师说,强行分开火浪伤了火脉,七日后也只能先控小炉。 裴行舟坐在隔壁床,任医师拆开药布。 掌心一片赤红,几道细小裂纹沿经脉向手腕延伸。 沈照微看了片刻:“会影响以后控火吗?” 医师答道:“养好便不会。若急着练,可能留下迟滞。” 裴行舟问:“最快多久?” “半个月。” “丹院三日后有赤心火考核。” “那便放弃一次。” 裴行舟沉默。 医师走后,他盯着掌心许久。 “你怕落后?”沈照微问。 “十年契从签下那日开始算。丹院资源按考核排名分。我少一次,下一月火晶石会减半。” 他终于没有用短句遮住全部情绪,主动说完后面的处境:“我能接受契约,也接受资源按能力分。可我受伤是替丹坊救人,丹院仍按缺考处理。我忽然不知道这份契约公平在哪里。” 沈照微把柳问春刚给她的工伤文书递过去。 “去找丹院,把救火记录、监察司证明和医师诊断放到一起。你单说受伤,他们只看见你缺考;把事情接起来,他们才会看见为何缺考。” 裴行舟接过文书:“丹院未必改。” “先让他们必须回答。” 他看着她,眼底紧绷慢慢松开。 “好。” 离开前,裴行舟把一只新采药刀放到床边。 刀身普通,刀柄缠着防火兽皮。 “八十灵珠。”他说,“你那把赔偿还没发,先欠我。” 沈照微握住刀柄,大小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习惯哪种?” “废丹房里那把,我捡过。” 他走出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刀柄的兽皮不算钱。火房废料。” 沈照微看着刀,忽然觉得这笔账可以晚些还。 第三十三章 第一批试药人 三日后,沈照微能下床了。 医师准她每日活动两个时辰,禁止动用照世镜,禁止靠近主炉,禁止熬夜。 她认真听完,把三个禁止记进医嘱册。 当天傍晚,便去了悦来灵舍。 医师若知道,大概会再加一条:禁止把“活动两个时辰”理解成跨半座外城做试药。 灵舍一楼已经收拾出空房。 七名试药者依照灵根状况分成两组。唐阿萝把解毒、护脉与止痛药摆了满桌,许观潮则在地面刻下缓灵阵,防止服丹后灵气骤升。 苏绾青拿着厚厚一册记录表,逐人核对姓名。 “火土组四人,金木组三人。每人先领二十灵珠误工费,服药前按指印。若中途反悔,可以退出,灵珠不用退。” 一名瘦高修士捏着灵珠:“还没吃便给?” “先给。”沈照微道,“你们拿身体替我试方,没道理等结果出来才算工钱。” 那人把灵珠收好,神色认真了些。 姜明珠带着姜家药师赶来。 她身后还跟着谢停云。 谢停云没有带大队随从,只提着一只药箱。月白长袍换成了便于走动的窄袖,依旧干净得与悦来灵舍格格不入。 他把一份新契放到桌上:“三成首购权,只限第一批,同价购买。试药费用由谢家承担,不干预后续定价。” 苏绾青逐字检查,确认没有小字,才接过五十块灵石。 “谢公子这次写得很清楚。”沈照微道。 谢停云笑意温和:“上次是我想得太周全,反倒让沈姑娘觉得路被人铺窄了。” “谢公子愿意改,合作便能继续谈。” “我也希望你能看见,谢家也会给出东西。” 这句话说得轻,也恰好让人心里舒服。 乌妄带来的危险会让人本能后退。 谢停云给的体面却让人容易忘记,他每一次退让都在换取更长的合作关系。 沈照微没有拒绝他的帮助,也没有把决定权交出去。 …… 试药开始。 火土组每人服四分之一枚低价五行丹。 第一刻钟,四人都没有明显反应。 第二刻钟,一名修士胸口灼痛缓解,掌心火气也逐渐平稳;另一名却开始腹胀,土灵气沉在丹田不动。 唐阿萝立刻把手按上他的脉门:“别慌,药力卡在下腹。你平日练的什么功法?” “《厚土诀》。” “只修土,不引火?” “我火灵根弱,师父说不必管。” 沈照微看向缓灵阵。 丹药试图调和五行,他的功法却常年把火气压住。药力把火带起后,又被厚土功法重新按下,才会堵在丹田。 “先停功法。”她说,“许观潮,把南侧火纹开半分,引出一点火气。” 许观潮蹲在阵边:“半分很难量。” “你昨日还说自己是阵师。” “阵师也需要刻度啊!” 他嘴上抱怨,手已经把火纹调整到最低。 修士按沈照微指引改走一条最基础的火脉。沉住的药力慢慢散开,腹胀随之减轻。 姜家药师在旁边记录:“说明此丹与单偏功法有冲突。” 姜明珠皱眉:“丹本身安全,服用前却要先查功法。这样怎么大规模卖?” “附一张禁忌说明。”沈照微道,“长期压制某一灵根者先减量,服药后半个时辰内停偏属性功法。” “外城很多人看不懂复杂说明。”苏绾青说。 “那便画图。”许观潮插话,“火土、水木画不同符号,哪一类不能吃,直接叉掉。” 唐阿萝抬头:“你居然会想实用的事?” “我平日也很实用!” 众人忙着调整,紧张气氛散了一点。 金木组问题更明显。 第一名修士服药后手臂麻木减轻。 第二名没有变化。 第三名却忽然脸色发白,指尖金气失控,把木桌划出三道细痕。 姜明珠立即取出护脉丹。 沈照微按住那人肩膀:“先别强压。你的木灵根是否受过伤?” 修士喘着气:“五年前采药摔进寒潭,左臂经脉冻裂。后来……后来木气一直走不通。” 这项旧伤没有写在报名册上。 他怕被排除,故意隐瞒。 姜明珠语气陡然变冷:“试药文书写得很清楚,旧伤必须如实说明!你若今日出事,谁来负责?” 修士低下头:“二十灵珠够我买三日饭。我以为只吃四分之一枚,不会有事。” 屋里安静下来。 隐瞒确实危险。 贫穷也确实让人愿意把危险想小一点。 沈照微没有先训他,取出银针封住右臂金脉,再让唐阿萝以温药疏通左臂木气。 两股力量重新平衡后,失控逐渐停止。 “今日误工费照给。”她说,“治疗费用从试药经费出。以后若还想参与,必须写清旧伤。” 修士红着眼点头。 姜明珠想说什么,最终只把护脉丹塞进他手里:“这颗不用钱。每日分三次服,别一次吞。还有,你那条木脉要先治,别再只顾着压金气。” 她说得仍旧生硬,动作却比话柔软。 …… 三个时辰后,第一轮结束。七人中,四人症状明显缓解,两人效果不大,一人因旧伤出现短暂失衡,经处理后恢复。 没有严重伤害。 也远远谈不上可以直接上市。 沈照微把问题分成三类:功法偏性、经脉旧伤、灵根强弱差距。 统一丹方要继续调整,服用说明也必须比普通丹药更细。 谢停云看完记录:“谢家可以安排医师逐人验脉,这样风险最低。” “成本呢?” “每人一百灵珠。” “丹药本身只准备卖一百二十灵珠。” “安全总有价格。” “所以要把最常见的风险先做成便宜筛查。” 沈照微指着表格:“测灵根比例太贵,可以先问功法、旧伤和服药史;再用三种低价试气符判断哪一属性长期受压。只有出现异常的人才找医师。” 谢停云看她片刻:“你总想把高门槛拆成几道低门槛。” “因为很多人能迈过一小步,迈不过一整面墙。” 谢停云没有反驳。 离开前,他把药箱留给她:“里面是三十张试气符,谢家先按成本价给。以后你若能找到更便宜的做法,再换。” 这一次,他没有要求回报。 至少契书上没有。 夜深,试药者陆续离开。 沈照微拖着疲惫身体回丹坊。 医房门口,裴行舟正等她。 “医师让你活动两个时辰。” “我没有一直走,坐了很久。” “坐着试药也算耗神。” 他的声音压得很沉,显然生气了。 沈照微正想用玩笑带过,裴行舟却把后面的话主动说开。 “我今日去丹院申诉。监察司证明有效,缺考不扣排名,火晶石照发。若你没逼我把记录放到一起,我大概只会接受那句‘规矩如此’。所以我知道这批丹对你重要,可你若识海再伤一次,后面的记录便只能让别人写。” 他停了停,语气终于缓下来。 “至少等伤好。” 沈照微看着他缠着药布的右手。 “你也没有等伤好便去丹院。” “我只用嘴。” “我今日主要也用嘴。” 裴行舟被她堵得沉默半晌。 最后,他把一只食盒递过来:“热饭。柳丹师让我留的。” “你没有偷吃?” “我与许观潮不同。” 食盒打开,里面除了饭菜,还有一张叠得很小的纸。 纸上画着旧东市地图。 旧城井的位置被一枚黑色羽毛钉住。 乌妄约定的三日,到了。 第三十四章 旧城井下 沈照微没有独自去旧城井。 她先把地图交给柳问春,又将镜中乌鸦、暗红药液与乌妄提及沈青棠的事全部说了。 柳问春看完,只问了一句:“你已经决定要去?” “嗯。” “那便别偷偷走。监察司的人会守在旧城井外三条街,不跟进井市。乌妄若发觉有人贴身跟踪,入口不会开。” “您不拦我?” “拦得住吗?” “医师或许可以。” “所以我没告诉他。” 柳问春取出一枚青色丹丸:“护神丹,只能保你照镜一次。药效过去后,头疼三日。别把它当糖。” “多少钱?” “记在工伤账里。” “丹坊会报吗?” “你再问,我便算私人赠药,再收你三块。” 沈照微立刻收好。 许观潮负责送她到井口。 他在她袖口、鞋底与发簪中各藏一枚定位阵钉,又把一根银线绕在她腕间。 “井市隔绝传讯,这些阵钉也未必有用。可你若从原路出来,我能知道你身后有没有人跟。” “若不从原路?” “那我就在外面骂你一晚上。” “有什么用?” “让我心里舒服。” 裴行舟没有来送。 他只托许观潮带来赤心火种的新玉管,管身外多缠了一圈黑线。 纸条上写:遇强火变亮,黑线烧断便立刻离开。 姜明珠则送来两瓶药,一瓶护脉,一瓶见红便倒的毒粉。她特意注明:只对追兵用,别自己闻。 众人提供的是工具、信息和退路。 真正走下井的人仍是沈照微。 …… 旧城井藏在一座废弃染坊后院。 井口早已干涸,石壁全是火烧后的黑痕。沈照微把黑羽放到井沿,羽毛自行立起,指向下方。 她沿铁梯下降近百丈。 井底没有水,只有一扇漆黑石门。 闭眼乌鸦刻在门心。 沈照微将乌钱放入凹槽。 石门无声开启。 门后是一片被旧建筑残骸围住的巨大洞窟,远比寻常地下街开阔。断裂楼阁倒悬在岩壁,数百盏乌灯漂浮半空,照着来往的蒙面修士。 这便是井市。 有人卖二十年前的旧东市地契,有人售丹火案死者遗物,还有摊主把烧焦骨牌按斤称价。 一名老妇人守着最冷清的摊位,桌上只摆七枚残破木牌。每块木牌都刻着死者姓名,旁边压着一张无人认领的旧契。 沈照微停下看了一眼。 老妇人沙哑道:“当年东市烧得太快,许多人连尸骨都没留下。家属不敢来领,怕被丹盟记成纵火同党。我替他们守二十年,一枚也没卖出去。” “为何还守?” “总得有人记得名字。” 沈照微没有买,只把七个名字抄进自己的账册。老妇人看见后,也没有向她收纸墨钱。 离开摊位时,沈照微把自己的止血药留下半瓶。守名字的人也该活得久一点。 沈照微走过一处药摊,忽然停下。 摊上摆着几十瓶暗红药液。 气味与黑羽尖端完全相同。 “这是什么?” 蒙面摊主道:“余焰露。旧东市地火凝成,一瓶三块。” “有什么用?” “炼火丹、养火灵根,也能让旧阵重新亮起来。” “从哪里采?” “姑娘,问来源要另付钱。” 沈照微买不起,也没有追问。 她用照世镜扫过药瓶。 暗红药气向洞窟深处延伸,所有摊位的余焰露都来自同一条地下灵线。 只看一瞬,镜面便出现重影。 沈照微服下护神丹,继续循线前行。 乌妄在一座倒悬楼阁下等她。 今日他穿着无纹黑袍,长发未束,靠在一段烧焦石柱旁。乌灯从头顶照下,他脸上少了平日那层似笑非笑,显得更冷。 “你带了很多尾巴。” “都在井外。” “柳问春越来越谨慎。” “她活得久。” 乌妄抬手:“镜子。” 沈照微没有给:“先说我娘。” “你总要先验货。” “因为钱少。” “我今日不收钱。” “那更贵。” 乌妄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伤还没好,胆子倒没少。” 他转身向洞窟更深处走,没有再伸手。 沈照微跟上。 两人穿过三道旧街残门,来到一片封闭火池。池中没有火焰,只有暗红液体缓慢流动。 火池中央立着半块石碑。 碑上刻着二十年前东市丹盟名录。 沈照微很快找到沈青棠。 验药司,沈青棠。 名字下方却被后人加刻了四个字。 盗脉纵火。 她指尖发冷:“谁刻的?” “丹盟。”乌妄道,“东市火起后,地底主灵脉断裂,七家丹坊被烧,三百余人死伤。丹盟宣称沈青棠盗取照世镜,试图私接灵脉,最终引发丹火。” “她没有。” “你凭什么确定?” “她若想私接灵脉,不会躲到青溪县开十八年药铺。” “这个理由带感情。” “那你说事实。” 乌妄走到火池边,抬脚踏上水面。 暗红液体托住他,没有半点波纹。 “事实是,东市主灵脉从未真正断裂。丹火之后,它被改成一套分流阵。外城废丹、药渣与修士逸散的灵气沉入地下,经余焰池净化,再送往内城丹院与世家药库。” 沈照微想起镜中那条向高处汇聚的赤线。 “仙京繁华的一部分,来自外城废掉的东西。” “还有废掉的人。” 乌妄声音很轻:“火毒矿工、试药失败者、无籍药工……他们死后残留的灵气也会进入余焰池。丹盟把这叫净化再用。” 沈照微胃里一阵发冷。 她见过废药被盘活,也见过灵舍多余灵气用于修屋顶。循环本身没有错。 问题在于,谁决定哪些人可以被当作废料。 “我娘看见了这套阵?” “她发现有人故意扩大东市丹火,把死者灵气接入余焰池。她想公开证据,却被先定成纵火者。” “证据在哪里?” 乌妄终于看向照世镜:“一半在镜里,一半在主阵心。” “你想用镜子找阵心。” “对。” “找到以后呢?” “毁掉。” “余焰池一毁,内城灵脉会怎样?外城地火又会怎样?” 乌妄没有立即回答。 沈照微明白了。 他想斩断整套阵,后果可能是内城失去部分灵气,旧东市再次爆发火灾,甚至整片外城地脉失衡。 “你只告诉我该毁什么,没有说会死多少人。” 乌妄眼底暗了些:“想拆一座吃人的阵,总会有人付代价。” “谁付?” “站在阵上的人。” “外城也站在阵上。” 两人隔着火池对视。 危险吸引仍在。 沈照微甚至能感觉到,乌妄靠近时,自己血脉深处有一股无法解释的热意。照世镜也比面对任何人时更混乱。 可这份吸引没有替他的答案变得正确。 乌妄一步步走回岸边,停在她面前。 “你与沈青棠很像。她当年也想找一条谁都不死的路。” “她找到了吗?” “没有。” “所以我继续找。” 乌妄低头,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呼吸。 “若找不到呢?” “至少不能先把别人填进去。” 乌妄抬手,指尖将要碰到她衣襟下的镜子,又在最后一寸停住。 黑线缠绕的赤心火种忽然发亮。 裴行舟留下的黑线正在变焦。 火池深处有强火接近。 乌妄也抬起眼。 “来得比我想的快。” 洞窟上方,数十盏乌灯同时熄灭。 黑暗中,有人封住了井市出口。 第三十五章 乌妄的路 乌灯熄灭后,井市先静了一息。 紧接着,洞窟各处响起摊主收货、修士拔刀与阵门关闭的声音。这里的人对突发封锁显然很熟,没有谁大喊,动作却快得惊人。 火池深处,一道金色阵光缓缓升起。 光中站着六名白袍修士,袖口绣着丹盟火纹。 为首者戴银色面具,声音经阵法放大,传遍整座井市。 “丹盟查禁余焰私卖。所有人留在原地,逐一验明身份。” 乌妄轻轻啧了一声:“他们今日查的可不只是余焰露。” “冲你来的?” “也冲镜子。” “你把消息放给六家世家,故意引他们来?” 乌妄看她:“我需要知道哪一家最急。” 沈照微终于明白。 旧城井约见从一开始便是试探。 乌妄把消息散出去,谁先调动丹盟封井,谁与二十年前的主阵关系最深。 她也被放进了这场试探里。 沈照微忽然想起飞云台上那枚乌钱。乌妄从第一次见面便在给她路,也在一点点把她引向旧东市。每一次他都留下选择,可每条选择都由他先划定范围。 这和谢停云的温柔控制不同。谢停云铺好一条宽路,让人愿意自己走进去;乌妄则把危险摆在眼前,逼人承认自己仍想靠近。 她对后者生出的心动,也因此更需要警惕。 “你没提前说。” “提前说,你还会带镜子来吗?” 沈照微没有发火。 此刻争这个只会浪费时间。她把这笔账记下,先看周围地形。 井市出口被封,原路走不了。 火池东侧有三条暗渠,余焰液从中缓慢流出。照世镜映出其中两条通往内城,一条向外城废水渠延伸。 可暗渠太窄,只够灵液通过。 “井市还有别的出口?” “有。”乌妄道,“都在我手里。” “代价?” “方才你已经欠了一次。” “你把我当饵,这笔先抵掉。” 乌妄笑了:“逃命时还算账,真是好习惯。” 丹盟修士已经向火池逼近。 乌妄抬手,地面暗影像水一样漫开。倒悬楼阁下方露出一条狭窄石梯。 “走。” 沈照微没有立刻踏入:“通向哪里?” “旧东市排火道。” “会经过主阵吗?” “会。” “你还想让我看阵心。” “顺路。” 沈照微看着他。 乌妄终于收起笑:“另一条路通井口,丹盟已经守住。你可以留在这里交出镜子,也可以跟我走。两条都危险,我没准备第三条。” 这次他说清了。 沈照微从袖中抽出姜明珠给的毒粉,分一半抹在采药刀背,另一半塞进腰带夹层。 乌妄瞥了一眼:“见红便倒?” “姜明珠说的。” “你信?” “她在药上比你可靠。” “真伤人啊。” 乌妄嘴上叹气,手中却把一枚黑羽递来:“排火道里遇到岔路,羽尖指向有风的出口。若羽毛烧起来,说明前方是主渠,别直接吸气。” “现在才说?” “你现在才决定跟我走。” 沈照微接过黑羽,没有道谢。两人的合作仍在,账也同样留着。 沈照微走进石梯。 乌妄最后进入,暗影重新合拢。 …… 排火道里温度极高。 石壁布满烧焦阵纹,脚下每隔数丈便有一道火口。余焰从缝隙喷出,赤心火种外的黑线很快烧掉一半。 沈照微伤势未愈,走出百步便开始喘。 乌妄在前方停下:“要我背?” “价钱?” “你能不能有一次先接受,再问价?” “不能。” “那便自己走。” 他说完真继续往前。 沈照微盯着他的背影,咬牙跟上。 又走过两处火口,脚下石板忽然崩裂。 沈照微伤腿一软,整个人向下坠。 乌妄回身抓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扣住石壁。 下方是翻涌余焰。 热浪冲上来,沈照微衣摆边缘瞬间焦黑。 “现在还问价吗?”乌妄咬着牙。 “先拉!” “终于学会了。” 他手臂一用力,把她拽上石台。 沈照微撞进他怀里。 两人贴得太近,乌妄胸口的温度异常灼热,像身体里藏着一座没有熄灭的炉。她心跳一下乱了,照世镜也在衣襟下剧烈震动。 镜中看不见清晰气机。 只有一片暗红火海与无数缠绕金线。 乌妄低头看她,呼吸也停了半息。 这种短暂失控来得危险,又没有理由。 沈照微先退开:“方才算一次救命。” “准备怎么还?” “等出去再谈边界。” “你把心跳也记账吗?” “火道太热。” 乌妄低笑,没有拆穿。 …… 排火道尽头出现一扇圆形阵门。 门后传来宏大灵流声。 照世镜自行发热,黑布都压不住红光。 乌妄把手按上阵门:“后面是余焰主渠。镜子一旦照阵,丹盟会立刻察觉位置。你只有十息。” “你想让我看什么?” “阵心流向、控制印记,还有二十年前残留的断口。” “看完以后,立刻离开。” 乌妄没有答。 沈照微盯住他:“你若趁机毁阵,我不会开镜。” “你威胁我?” “谈合作。” 排火道另一端已经传来追兵破门声。 乌妄沉默两息,抬手撤掉掌心黑火。 “今日只看,不动。” “说完整。” “我燕——” 他话音骤停,眼底闪过一丝 冷意,随即重新开口:“我乌妄今日不毁主阵,也不借你的镜子动任何阵眼。” 那半个险些出口的字被沈照微记住。 她没有追问,服下护神丹,取出照世镜。 阵门开启。 暗红灵流如同大河,从地下深渊奔涌而过。无数细小支线从外城汇入,又有七条粗大灵脉向内城上升。 沈照微举镜。 第一息,镜中浮出整座主渠轮廓。 第二息,七条上行灵脉分别出现控制印记。 姜家木纹、谢家云纹、丹鼎院炉纹……还有四枚她不认识的印。 第三息,镜面深处出现一道二十年前留下的断口。有人曾试图把主渠改成回流循环,让净化后的灵气重新分一部分回外城。 改阵者失败了。 断口旁留着一枚月牙血印。 沈青棠。 第四息,沈照微看见断口没有完全死去。只要重新接上三处支脉,余焰灵气便能回流外城,缓解地火积压,也能减少内城对整条主渠的抽取。 这或许就是母亲当年寻找的路。 第五息,七条控制印中有一枚忽然亮起。 谢家云纹。 有人正在从内城远程关闭断口。 第六息,主渠水面升起金色火墙。 乌妄抓住她肩膀:“够了!” 沈照微却又看了一眼。 第七息,她看见谢家云纹下方还有第二层更古老的印记。 闭眼乌鸦。 乌妄与这套阵的关系,远比他承认的更深。 识海剧痛袭来。 镜子脱手。 乌妄一把接住,将她抱离阵门。 金色火墙随即撞上石壁。 圆门崩塌。 追兵的声音也从后方逼近。 石道另一侧忽然传来崩塌声。井市摊主们正在各自毁去临时入口,断裂阵力一波波传来,让脚下火流更加不稳。 乌妄用黑羽划过石壁,留下三枚闭眼乌鸦印。每一枚印记都引走一部分追踪火势,也让他腕下黑纹更深。 沈照微看在眼里,没有劝他停。此时停下,两个人都会被丹盟堵在阵门前。她只把每次黑纹增长的位置记住,准备出去后再问代价。 “你看见了什么?”乌妄问。 沈照微靠着墙,脸色苍白:“一条能改的路。” “还有呢?” “你的印。” 乌妄眼神一沉。 后方阵门轰然破开。 银面修士带人追到。 “燕妄生。” 这个名字落下后,乌妄周身黑火明显震了一下。石壁上原本沉寂的乌鸦旧纹也随之睁眼,像整条排火道都认出了它真正的主人。 沈照微忽然明白,银面修士方才一直没有全力封死支渠。他们在等乌妄动用旧印,也在等他亲手证明身份。 为首者冷声开口。 “交出照世镜。” 乌妄没有回头。 沈照微却终于听清了那个名字。 燕妄生。 第三十六章 燕妄生 “燕妄生。” 银面修士叫出这个名字时,排火道里的余焰忽然低了一层。 乌妄——或者说燕妄生,终于回头。 他脸上没有被揭穿身份的慌乱,只抬手将照世镜塞回沈照微怀里,语气甚至还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丹盟找人时,还是只会喊名字。” 银面修士抬起手。 六人同时结印,金色火纹沿石壁铺开,把前后两端全部封死。 “你私开井市,引外人窥探主渠,已经越过盟约。燕氏旧印也保不住你。” 沈照微听见“燕氏旧印”,立刻把方才镜中所见接到一起。 七条控制印下面,闭眼乌鸦比谢家云纹更加古老。 燕妄生的家族很可能参与过余焰主渠最初的建造,甚至曾掌握核心阵权。 乌妄这个名字,只把真名藏掉一半。 燕妄生轻声道:“旧印保不住我,谢氏新印便能保住你们?” 银面修士没有回答,火阵已经压来。 燕妄生抬手,黑色火焰从掌心展开。 黑火没有灼热感,所过之处,金色阵纹却像被夜色吞没,一寸寸失去光芒。 沈照微胸前的照世镜剧烈震动。 镜中,燕妄生体内暗红火势与主渠下方的闭眼乌鸦印互相呼应。每吞掉一段金纹,他腕下黑线便向上蔓延一寸。 这股力量也在反噬他。 “别看。”燕妄生忽然道。 “我没问你。” “镜子再开,你会先昏。” “你的黑纹已经到手肘。” 燕妄生动作微顿,随即笑了一声:“沈姑娘,眼睛太好也很烦人。” 银面修士趁这一瞬催动火墙。 金焰从两侧合拢。 燕妄生将沈照微推向身后,黑火迎面撞上。两股火势没有爆炸,反倒彼此纠缠,像两条巨蛇沿石壁撕咬。 追兵共有六人。 燕妄生只有一人,还得护住伤势未愈的她。 继续硬拼,他们迟早会被困死。 沈照微没有把脱身全压在他身上。她蹲下摸向地面,寻找方才照镜时记住的支流位置。 主渠断口附近有三条回流支脉。 其中一条从脚下经过,通向外城废水渠。它被丹盟火阵封住,阵眼却藏在右侧第二块石砖后。 沈照微用新采药刀撬砖。 刀尖刚插进去,银面修士便察觉她的动作。 一道金火绕过燕妄生,直扑她后背。 “低头!” 燕妄生声音骤冷。 沈照微立刻伏下。 黑色火刃擦着她发顶掠过,与金火同时撞进石壁。砖墙炸开,露出后方一条狭窄支渠。 沈照微被气浪掀倒,耳中嗡嗡作响。 燕妄生单手把她拽起:“能走吗?” “支渠阵门还锁着。” “我问你能不能走!” 他第一次真正提高声音。 沈照微怔了半息:“能。” “那便去开门,后面交给我。” 这句话有命令的味道。 可此刻争语气没有意义。 沈照微冲向支渠。 阵门上有五行锁,单一灵力无法开启。丹盟大概认定追入这里的人很难同时调动五行,连守卫都没留。 《百川纳灵诀》沿经脉运转。 金、木、水、火、土五股灵气分开进入锁孔。 她修为低,五色光芒很淡。 第一轮,土气慢了半息,阵门没有反应。 身后黑火与金焰撞击声越来越重。 燕妄生闷哼一声。 沈照微没有回头。 第二轮,她用木生火、火生土的顺序补足速度,再让金水相接,五股灵力同时抵达阵心。 圆锁亮起。 阵门缓缓开启,只露出半人宽的缝。 “燕妄生!” 他回身斩断最后一道金纹,迅速退入支渠。 沈照微立即撤掉灵力。 阵门合拢前,银面修士将一枚金色火钉掷来。 燕妄生侧身避过。 火钉却扎进沈照微肩侧。 剧痛猛地炸开。 她眼前发白,差点跪下。 燕妄生一把抱住她,黑火沿指尖钻入伤口,把金钉逼出体外。 火钉落地,化成一滩金液。 “这是追踪印。”他声音很沉,“金火留在体内,他们能一路追到外城。” “你的黑火呢?” “也会留痕。” “所以我现在身上有两种追踪?” “你倒会抓重点。” 燕妄生扶她靠墙,抬手压住伤口。掌心黑火很冷,接触皮肤时,沈照微却像被烫了一下。 两人的呼吸都乱。 狭窄支渠里没有能退开的地方。 燕妄生低头,额前碎发落到她眉侧。 “忍一会儿。” “你先说会有多疼。” “说了,你便不疼?” “至少能决定要不要咬你。” 他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刻,黑火猛地深入经脉。 沈照微疼得全身一颤,手指本能抓住他衣襟。金色追踪火被一丝丝拔出,燕妄生腕上的黑纹也随之越过手肘。 她看见了,却没再开镜。 “你的反噬在加重。” “嗯。” “为什么还用?” “你死在这里,镜子仍会被他们拿走。” “只为镜子?” 燕妄生看了她一眼 。 那一眼太深,沈照微忽然不敢继续问。 片刻后,金火全部拔净。 燕妄生松手,向后靠上石壁,脸色比方才白了许多。 “现在可以算账了。”他说。 “你先解释名字。” “燕妄生,燕氏最后一个还活着的阵印继承人。二十年前,燕氏负责余焰主渠,丹火案后被灭族,罪名是与沈青棠共同盗脉。” 他没有等她逐句发问,直接把最重要的部分说完。 “我活下来,是因为当年不在东市。回仙京后,我用乌妄的名字查了十年。燕氏旧印仍在主渠下方,我能借它开路,也会被它反噬。” “你想毁阵复仇?” “最初想。” “如今呢?” “仍想。” 他说得坦白。 沈照微肩头还在流血,脑子却很清楚:“我不会把镜子交给你毁阵。” “我知道。” “你不抢?” “现在抢,你会用采药刀扎我。” 沈照微看了眼已经卷刃的刀:“未必扎得动。” “所以我等你换把更好的。” 支渠尽头出现微弱天光。 两人沿废水渠爬出时,天已将亮。 出口在旧东市城墙外。 许观潮、柳问春与丹鼎院监察修士都等在那里。 裴行舟站得最靠前。 他先看见沈照微肩上的伤,又看见燕妄生扶在她腰间的手,脸色一下沉了。 燕妄生仿佛没有察觉,仍慢悠悠道:“人还给你们。” 沈照微立即站直:“我不归他们。” 燕妄生笑了:“这句很有精神。” 裴行舟走过来扶住她另一侧,声音冷硬:“能自己走吗?” “方才还能。” “那便自己走。” 他说完真松了手。 沈照微险些又倒回燕妄生怀里。 裴行舟立刻重新扶住,耳根却绷得发红。 许观潮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压低声音问姜明珠:“现在是什么阵?” 柳问春已经让监察修士检查沈照微身上的追踪残痕。金火来自丹盟制式火钉,黑火则与公开记录中的任何功法都对不上。两种痕迹缠在一起,恰好证明她曾被一方追杀,也被另一方强行救治。 一名监察修士想收走她的外衣作证物。沈照微先让他开具清单,写明衣物、镜囊与药瓶数量。对方被她问得一愣,最后真取出纸笔逐件登记。 姜明珠面无表情:“闭嘴阵。” 天光从旧城墙后升起。 燕妄生站在阴影里,没有跟出来。 石渠合拢前,他只对沈照微说了一句。 “七条灵脉里,最先动的是谢家。” 第三十七章 谢家的云纹 沈照微第二次回到医房,医师气得摔了药盘。 “我说活动两个时辰!” “路上大部分时间有人扶。” “那叫受伤以后走不动!” 医师拆开肩头药布,看见金火与黑火共同留下的灼痕,脸色更差。 “谁替你拔的追踪印?” 沈照微没有隐瞒:“燕妄生。” 药盘终于没能保住。 哐当一声落地。 柳问春靠在门边,语气凉凉:“张医师,盘子也记工伤账吗?” “记她账上!” “那她会与你讲价。” 张医师深吸两口气,开始重新配药。 检查结果比预想好一些。 金火已经拔净,黑火只在经脉表层留下一缕冷气。照世镜用过一次,护神丹保住了识海,没有新增裂隙。 代价是沈照微必须再静养五日。 这次医师让人直接封了医房门。 “窗也封吗?”沈照微问。 “你敢从窗走,我把床绑在你身上!” 张医师怒气冲冲离开。 许观潮摸着门上新封条:“这个阵我能解。” 姜明珠瞪他:“你敢!” “我只讨论技术。” “讨论也不行!” …… 旧城井一行带回的真正成果,是沈照微凭记忆画下的主渠草图。 她没有把照世镜直接交给任何人,只将七条上行灵脉、回流断口与控制印逐一画出。 燕氏乌鸦印在最底层。 其上覆盖着七家新印。 谢家云纹在昨夜主动关闭断口,说明谢家至少有人能远程控制主渠。 柳问春把草图看了三遍:“单凭记忆,能确定位置?” “主线确定。三条支流角度可能有偏差。” 许观潮铺开旧东市地形图,把草图覆盖上去。 “若这条主渠真实存在,悦来灵舍、百草丹坊和醉仙楼地下的暗红线全能接上。余焰先从外城汇入旧东市,再向内城分流。” 姜明珠盯着草图上的姜家木纹,脸色发白。 “姜家也有一条。” “控制印不等于知情者。”沈照微说,“可能是先祖留下,也可能如今仍有人使用。要看灵气流量与近年账目。” 姜明珠立即起身:“我回家查。” 柳问春拦住她:“你一个内门小辈,直接问家主余焰主渠,只会先被收走玉牌。先查姜家药堂近二十年的地火来源与灵税,不要提主渠。” 姜明珠咬了咬唇,重新坐下。 她从小相信姜家药堂每一缕灵气都有合法来处。如今名字出现在草图上,她第一反应是去质问,随后才意识到,家族不会因她是嫡女便把秘密交出来。 谢停云在午后到访。 他仍旧温和,带来的礼也很合适:护脉丹、旧东市公开卷宗,以及一只防神识透支的玉枕。 “听说沈姑娘又受伤了。” 沈照微看向玉枕:“谢公子消息很快。” “丹盟封井,谢家也收到通报。更何况,燕妄生多年未公开现身,昨夜却带着你从排火道出来。” 他说到燕妄生时,语气仍平,眼底却没有笑意。 沈照微把草图扣在桌上:“谢家知道余焰主渠吗?”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向他。 谢停云没有装作听不懂。 他沉默片刻,主动把谢家的说法完整交代出来。 “旧东市丹火后,地脉积聚大量火毒。七家受仙京府委托,重建净化与分流阵。外城废丹、药渣产生的残余灵气经过净化,用于维持内城丹院与公共药库。谢家掌管其中一条,历年都缴灵税,也接受丹盟审查。” “死去修士的残灵也在里面。” 谢停云目光微顿:“火灾、矿难与试药事故中逸散的灵气,若不净化,会形成煞潮。引入余焰池在制度上属于善后。” “善后是否经过本人或家属同意?” “灵气逸散后难以区分归属。” “那为何能区分七家各拿多少?” 这句话落下,屋内安静。 谢停云看着她,温和神情第一次出现细微裂痕。 “沈姑娘,你把两个问题放在了一起。分配依据是阵线维护、净化投入与公共贡献,和残灵归属没有直接关系。” “可结果是外城承担火毒与事故,内城取得净化后的灵气。维护者有账,死者没有。” 沈照微把一张在井市抄下的死者木牌名单放到桌上。七个名字里,有矿工、有药童,也有当年东市的一名清扫妇人。公开卷宗只记“无名死者七人”,连籍贯都没有。 “他们的残灵若进入主渠,至少该留下来源、补偿家属,并说明最终流向。如今什么都没有。无法区分是谁的灵气,往往意味着没有人想花力气去区分。” 谢停云垂眼看那张名单,指尖许久没有移动。 那七个名字让“公共贡献”四个字忽然有了更加具体、清晰而格外沉重的分量。 谢停云没有立即反驳。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会儿被封条遮住的天光。 “我承认,这套制度缺少对外城的返还。谢家近年也在讨论增加外城药坊供灵。” “讨论多久了? ” “三年。” “送回多少?” 谢停云转过身:“还没有形成方案。” 许观潮在角落轻轻啧了一声,又在姜明珠瞪视下装作咳嗽。 谢停云继续道:“直接改动主渠会引发地火失衡。燕妄生若告诉你毁阵便能解决,他隐去了最危险的部分。” “他确实想毁。” “那你还跟他走?” 这句问得比先前快,也多了一丝压不住的情绪。 沈照微抬眼。 谢停云似乎意识到失态,很快放缓声音:“我担心你被他利用。燕氏旧印能吞阵,他本人也受黑火反噬。为了复仇,他不会在意外城再烧一次。” “所以我没有把镜子给他。” “交给谢家保管,会更安全。” 话终于绕到这里。 屋里又静了。 谢停云立刻补充:“你仍有使用权。谢家只负责布阵守护,任何人调取都需你同意。” 条件比母亲幻境中那句“代为保管”温和得多。 核心仍相似。 沈照微摇头:“镜子留在我这里。” 谢停云看了她许久,最终没有逼迫。 “好。那草图也请先别公开。主渠若引起恐慌,外城药价、灵价都会波动,最先承受后果的仍是底层修士。” “我不会拿一张未核实的图喊人。” “我知道你谨慎。” 谢停云把一枚云纹传讯玉放到桌上:“查到任何新线索,先联系我。谢家可以开放部分旧账。” 他离开后,姜明珠忽然道:“谢三公子说得也有道理。主渠不能随便毁。” “我没准备毁。”沈照微说。 “那你准备做什么?” 沈照微指向草图上母亲留下的回流断口。 “先证明这条路能接回去。” 只要净化后的灵气能返还外城,余焰主渠便不必只向高处输送。 这条路比直接毁阵慢,也会同时触动七家利益。 许观潮盯着断口,慢慢搓了搓手指:“要验证回流,得先做一座缩小阵。” “多少钱?” “好材料五百块。” 众人同时看他。 许观潮立即改口:“废料版……五十块也能试。” 沈照微把谢家刚送来的玉枕推过去:“这个值多少?” “你准备拆谢公子的礼?” “防神识阵玉,正好能做回流阵心。” 姜明珠吸了口气:“谢三公子知道会怎样?” 沈照微想了想:“他会很温和地再送一个。” 第三十八章 看得懂的丹药说明 第二轮试药前,低价五行丹先改了名字。 “五行调和丹”六个字太长,外城许多修士识字有限,药铺伙计也容易与上品丹混卖。 许观潮提议叫“五色丸”。 唐阿萝嫌像染布颜料。 苏绾青提出“平灵丹”,姜明珠又觉得听着像把灵根压平了。 争了半个时辰,沈照微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他们还把三个备选名字拿到外城街口,让二十名路人各看一眼。十六人能记住“五和丹”,只有六人记得“平灵丹”,至于“五色丸”,有四个人真以为是染布铺的新颜料。 许观潮抱着统计纸:“群众的眼光未必高,但很统一。” 姜明珠道:“主要是你的名字取得太差。” 五和丹。 五行相和,名字也不拗口。 姜明珠看了两遍:“勉强可以。” 许观潮道:“她每次说勉强,通常便是很满意。” “我没有!” “你看,声音都比平日高。” 姜明珠抓起一包药渣砸他。 …… 第一轮试药暴露出功法偏性与旧伤问题。 丹方只需微调,真正需要重做的是服用说明。 长篇文字在外城不好用。 沈照微把常见情况拆成五张图。 第一张画火焰压着石头,代表长期只修土、压制火灵根者减量。 第二张画断裂藤蔓,代表木脉旧伤者先验脉。 第三张画五只相同大小的碗,代表五行均弱者暂缓服用。 第四张画半颗丹,标明首次只服四分之一至半枚。 第五张画一口水井,提醒服丹后补水、停偏属性功法半个时辰。 许观潮负责把图刻成木版。 他画的第一版火焰像一只鸡,石头像三个馒头。 唐阿萝拿起来看了半天:“这表示吃鸡时不能配馒头?” “你不懂阵纹的简洁。” “外城修士也不懂。” 沈照微把木版退回去:“重画。让悦来灵舍不识字的人先看,十人里有八人能猜对才算合格。” 许观潮抱着木版,长长叹气:“我如今修阵还要先过看图考核。” 第二版清楚许多。 苏绾青又在每张图下加一行最短文字,由识字的人解释给同屋住客听。 说明纸的成本从五枚灵珠降到一枚。 试气符也做了替代。 谢家符一张成本二十灵珠,效果精准。许观潮用废阵纸与五色药水做出简易试气条,只能判断哪一属性长期过强或过弱,成本三枚。 第一次试验,五种颜色全糊在一起。 第二次,药水顺着桌面流到苏绾青账本上,被她追着打了半条街。 第三次终于能用。 准确率只有八成。 沈照微把它定位为初筛:出现异常再用谢家试气符,仍有问题才请医师验脉。 原本一百灵珠的筛查成本,被压到平均十二枚。 说明纸也经过了一轮试用。 悦来灵舍十名不识字的住客里,八人能凭图找出自己的服用量。剩下两人把“停功半个时辰”看成“睡半个时辰”,许观潮只好在打坐小人旁加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苏绾青还提出,药瓶塞子按剂量刻线。服四分之一者转一格,半枚者转两格,免得有人回家后用刀乱切。姜明珠起初嫌瓶塞粗陋,亲手试过三次后,又把刻线误差从半分改到一厘。 这些细节没有改变丹方,却决定丹离开药师以后,还能不能被正确使用。 柳问春看完流程:“你花十日,省了八十八枚灵珠。” “每个人省八十八。” “若卖一万枚,说明纸与初筛也会成为新成本。” “所以木版归灵舍公账,谁印谁付纸钱。试气条由许观潮做,每张给他一枚手工费。” 许观潮立即坐直:“两枚!” “一枚。材料另算。” “一枚半。” “你还欠苏绾青一张账本。” “……一枚就一枚。” 分工定下。 第二轮试药共十二人。 正式试药前,唐阿萝故意拿来三份写得不完整的旧伤记录,让众人依说明流程判断。第一份该排除,第二份需减量,第三份可以直接服。 许观潮把第二份看成排除,被姜明珠当场抓住;姜明珠则漏看了一处多年服药史。等所有人都能按同一规则得出相同结果,沈照微才让试药者进门。 其中五人参加过第一轮,七人新加入。 每人先用简易试气条,再核对功法、旧伤与服药史。三名异常者换谢家符复测,一人最终被排除。 剩余十一人依照情况服四分之一或半枚五和丹。 这一次,沈照微没有亲自盯完所有人。 苏绾青负责时间与症状记录,唐阿萝负责脉象,姜明珠处理药性异常,许观潮守缓灵阵。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范围。 沈照微只在出现不同判断时介入。 一个时辰后,九人症状改善。 一人无明显效果。 一人出现轻微头晕,补水并停功后缓解。 无人发生灵气失控。 姜家药师验过所有记录,终于在试药结论上盖下“可进行小批量外售”的印章。 姜明珠拿着那页纸,笑意压了又压,最后仍从眼睛里跑出来。 “成了。” 她说完觉得 太轻,又重重拍了一下桌子:“真的成了!” 桌上药瓶被震得乱跳。 唐阿萝赶紧护住:“姜大小姐,丹没吃死人,你准备先把瓶子拍死?” 姜明珠连忙收手,嘴角却一直没落下。 沈照微也笑了。 这份丹方药效不及上品,外形也不够漂亮。 它第一次让普通外城修士能用一百二十灵珠买到一枚安全的五行调和丹。 掌柜闻讯赶来,第一句话是:“定价可以再高些。上品丹卖三百八十灵珠,下品卖两百也有人买。” 沈照微把成本册推过去。 药材六十二灵珠,火晶与炉损十八,人工十二,说明与筛查平均十二,丹坊留利十六。 合计一百二十。 “丹坊只赚十六?”掌柜皱眉。 “第一批试售。若成丹率稳定,成本还能再降。卖两百,最需要的人仍旧买不起。” “做生意不能只看买不起的人。” “也不能只看买得起的人。谢家已经订走首批三成,能保证回款;剩余七成在外城试售,数据归丹坊。若销量低,再调。” 谢停云提供的首购契此刻成了她压住低价的筹码。 掌柜算了半天,最终答应第一批三百枚按一百二十灵珠出售。 条件是丹方与说明纸均以百草丹坊名义发行。 沈照微翻到契书末页。 “改方人必须列名。” 掌柜皱眉:“丹瓶这么小,写三个人名占地方。” 许观潮在旁边道:“可以把掌柜名字缩小一点。” “有你什么事?” “说明木版是我刻的。” 最后,丹瓶背面添了一行极小的字。 改方:沈照微、姜明珠。 控火校方:裴行舟。 说明与初筛:苏绾青、唐阿萝、许观潮。 一串名字挤得很紧。 人人看了很久。 苏绾青轻声道:“我只是记账,也能写?” “没有你的记录,第二轮试药不能核对。” 唐阿萝摸着自己的名字:“地下丹师第一次上正规丹瓶。” 许观潮更直接:“给我十只空瓶,我要摆在床头。” 姜明珠看着那串名字,忽然说:“以后瓶子可以做大一点。” 第一批五和丹正式开炉。 裴行舟的右手刚恢复,只能控小火。他坚持参与第一炉,丹鼎院医师就站在旁边盯着。 火线亮起时,他手腕仍有轻微迟滞。 沈照微站在炉侧听药,姜明珠负责主药。 三人对视一眼。 谁也没有说一定成功。 炉内五股药液已经开始流转。 第三十九章 第一炉五和丹 第一炉五和丹在合液阶段出了偏差。 裴行舟右手火脉尚未完全恢复,转火时慢了半息。木液向下沉,火药边缘立刻出现浑浊。 姜明珠语速骤快:“右火补一分,木液还能托回来!” 裴行舟没有立刻照做。 “右手接不上那么快。强补会出现火刺。” 这一次,他没有只说一句“不能”,主动把身体状态说明白。 沈照微听着炉内药声:“不用右手。左侧主火不动,把四号稳火阵反转半息,让土气将木液推回中层。” 许观潮守在阵盘边,眼睛一下瞪大:“稳火阵只能正走!反转若慢了,土气会冲进丹液。” “你能控多久?” “最多半息。” “够了。姜明珠,水液从上方压,不让木气浮过头。” 三人各自就位。 许观潮一边改阵,一边飞快把风险说完:“我数三声,第一声反转,第二声回正。谁慢一步,今日所有人的名字便写到废丹筐上!” “一!” 土阵逆转。 炉壁下方生出向上的托力。 木液回升。 “二!” 姜明珠送下水气,沈照微用金灵力稳住中层,裴行舟左手火线始终没有乱。 “三——我多喊一声,已经回正了!” 许观潮从阵盘旁滚开。 土气没有进入药液。 五行重新成环。 裴行舟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低声道:“这炉结束后,我退出后两炉控火。” 姜明珠下意识想说还能撑。 裴行舟却直接把决定与原因说清:“丹院医师只准我控一炉。方才迟滞已经影响药液,继续做是拿整批丹赌恢复速度。” 他能主动退出,比硬撑更难。 沈照微点头:“后两炉由周简控,你负责看火纹。” “好。” …… 第一炉开丹。 炉盖升起前,众人都屏住呼吸。许观潮也只攥着阵尺,没有先猜成丹数。 十五枚成丹,十三枚合格,两枚废丹。 成丹率超过八成。 姜家药师随机验三枚,药效、杂质与五行平衡全部符合小批量外售标准。 炼丹房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许观潮想拍裴行舟肩膀,手伸到一半想起他的伤,转而拍到自己腿上,疼得倒吸凉气。 “我主要表达高兴。” 唐阿萝道:“表达得很响。” 接下来的两炉由周简控火。 裴行舟站在阵外,把每次火纹变化写下来。他没有因为退出主位便沉默,反倒比平日说得更多。 “周师兄,转火前先看右壁温度。五和丹木液轻,火线提前半息会把它推到上层。下一步不用问我,按昨日记录走;若听见两次短爆响,再降半分。” 周简照着调整,第二炉成丹十二枚。 第三炉成丹十四枚。 三炉共得三十九枚合格五和丹。 首批三百枚,需要连续开二十三炉。 百草丹坊原本只打算让主炉学徒完成。沈照微却把流程拆成几个环节:药工按灵根属性分组处理,姜明珠与她负责关键配比,裴行舟、周简轮流校火,许观潮每日验稳火阵,苏绾青统一核算成本和成丹率。 韩七带着清洗房几名药工加入。 他只有一只手,却最擅长把药材按厚薄快速分级。少年药工负责磨药,梅婶负责复核坏株。 原本被看作只能搬药、洗药的人,第一次进入正式丹方流程。 柳问春从丹鼎院回来后,看完分工表:“你把炼丹房变成药材作坊了。” “主炉仍由丹师负责。前面能标准化的环节交给熟练药工,丹师只盯关键点。” “若药工出错?” “每一步两人互验,名字写在批次记录上。做对有分成,做错能追到环节。” 柳问春翻到报酬一页。 每枚丹人工成本十二灵珠,依照处理、验药、控火、记录分配。参与者按批次拿钱,不再只有固定月俸。 “掌柜不会喜欢。” “人工已算进一百二十灵珠。不给药工,便会落到其他账里。” “你如今连掌柜的钱落哪里都管?” “协助流程核查,每日一百灵珠。” 柳问春被她用自己的安排堵了一句,半晌才道:“先试首批。若成丹率低于七成,分成取消。” “写进文书。” “你能不能有一次先相信我?” “可以。写完再信。” 柳问春笑骂了一句,仍提笔盖章。 …… 连续七日,炼丹房昼夜开炉。 首批三百枚最终成丹三百二十七枚。 其中三百枚合格,二十七枚留作复验与损耗。 平均成丹率七成九。 实际成本从一百零四灵珠降到九十八。 按约定售价,丹坊每枚利润提高到二十二灵珠,参与药工也各自拿到批次分成。 韩七分得一块八十灵珠。 这比他半个月药工月俸还多。 他捧着钱袋,许久没说话。最后只用右手拍了拍装丹木箱:“以后还有批次,叫我。” 少年药工分到九十灵珠,当晚给家里寄走六十。 梅婶则买了一双真正防药液的手套,再也不用废兽皮缝补 。 沈照微拿到改方分成与流程奖励,共六块三十灵珠。 她没有立即花,先取出五十灵珠,请人在丹坊后院做了一块小木牌。 木牌上刻着首批参与者的名字,挂在五和丹药架旁。 掌柜看见后皱眉:“卖丹又不卖人名,挂这个做什么?” “出现问题能找到人,卖得好也知道谁做的。” “客人不会看。” “做的人会看。” 韩七经过药架时,脚步明显慢了一点。 这便够了。 谢家依照契书买走九十枚。 谢停云亲自验收。 他看见药架旁的木牌,指尖在沈照微与一串药工名字上慢慢划过。 “你很擅长让人觉得自己也在这件事里。” “他们本来就在。” “人多以后,意见也多,秘密更难守。” “丹方公开到处理环节,核心配比仍由两人掌握。” 谢停云轻声笑:“你既想让所有人看见,又知道有些东西不能全摊开。比刚来仙京时成熟了。” “谢公子很了解我刚来时?” “云舟货舱险些脱落那日,我在上层。” 沈照微目光微顿。 谢停云主动把当日情况说完:“三只谢家灵兽受惊,主阵师被我的随从请去稳兽栏。我后来才知道底层回流阵断裂。此事谢家赔过云舟,但没有找到具体修阵者。” “如今找到了。” “所以这九十枚丹之外,谢家还欠你一次。” “欠货舱所有人。” 谢停云看着她:“我会让飞云台查当日乘客,按受损补偿。” 这件迟来的事,在她开口后终于向下走了一步。 首批五和丹定于次日在百草丹坊外城铺开售。 当晚,沈照微去看药架。 三百只小瓶排得整整齐齐,背后那行名字很小,却真实存在。 裴行舟站在她身边,右手已经能缓慢握拳。 “第一炉里,有我的名字。”他说。 “控火校方。” “仍是丹鼎院十年契内的成果。” “丹院来要了吗?” “他们说低阶下品丹不计入核心丹方,可以保留个人署名。” 这条规则听起来宽松,原因却是丹院暂时看不上五和丹。 裴行舟显然也明白。 “有一天,他们看得上时,可能会重新解释契约。” 沈照微道:“所以原始记录留在我们手里。” 裴行舟点头。 两个人一同看着药架。 明日,这些丹会第一次真正走到需要它的人手里。 第四十章 一百二十灵珠 五和丹开售那日,百草丹坊门外排了长队。 队伍里大多是外城杂灵根修士,也有替家人来买的药工、矿工与小铺掌柜。 每人限购两枚。 购买前先填功法、旧伤与服药史,再用简易试气条初筛。出现红色警示者不能直接买,需先去旁边药师台复核。 掌柜原本担心流程太慢。 开门半个时辰后,他更担心丹不够卖。 第一名客人是悦来灵舍的瘦高修士。 他参加过两轮试药,今日特意穿了件干净衣裳,拿出一百二十灵珠买下一枚。 “试药时已经吃过,怎么还买?”苏绾青问。 “那次是你们给的。”他把丹瓶贴身放好,“这次是我自己买的。往后修炼胸口再疼,至少知道药铺里有东西能用。” 第二名是韩七。 他买两枚,准备寄给西州矿场一名同样杂灵根的旧友。 第三名老妇人不识字,拿着说明纸看了许久。 许观潮画的火焰终于没再像鸡。 她认出自己长期修水压火,需要先服四分之一枚。唐阿萝又用最简单的话讲了一遍,老妇人确认听懂才离开。 一个上午,外售二百一十枚五和丹全部卖完。 队伍散去后,仍有一百多人没买到。丹坊没有让他们白等,苏绾青按顺序发下第二批预约木签,不收押金,也不允许转卖。 有人当场提出愿意加三十灵珠买前位,被排在前面的矿工拒绝:“我等了两个时辰,家里孩子也等这颗丹。你有钱,可以去买上品。” 这句话让掌柜彻底看清,低价丹与上品丹面对的原本就是两批客人。过去无人购买,只因市场上从来没有落到他们支付范围内的选择。 谢家买走的九十枚不计,真正留给外城的部分没有一枚剩下。 总收入二十五块二十灵石。 掌柜算完账,嘴角终于松开:“第二批可以提价到一百五十。照今日人流,照样卖得掉。” 沈照微摇头:“先维持三批。第一日有试药消息和限量影响,不能只看今日。” “你嫌丹坊赚得多?” “怕提价后真正需要的人退到队尾。” “做生意哪能一直照顾最穷的?” 苏绾青把销售记录递过去:“今日排队三百六十七人。一百五十灵珠的价格,有九十六人会放弃购买。维持原价,丹坊单批仍有六块以上利润,成丹率再升还能更多。” 掌柜看着详细数字,终于没有只凭感觉争。 “再卖三批。一百二十不变。” 阶段价格就此定下。 参与首批制作的人各自领到分成。 沈照微也拿到第一笔外售收益:三块灵石。 她把其中一块交给许观潮,用于缩小回流阵材料;一块存起来;余下一块买了二十份热饭,送到清洗房与火房。 她还从存下的那一块里划出二十灵珠,设了售后记录。购买者三日内出现不适,可以凭批号免费复查;若确认与丹药有关,医药费先由批次公账垫付。 掌柜嫌她把已经到手的利润往外推。苏绾青却算出,只要每批预留二十灵珠,便能让所有异常都有记录,远比出事后整坊赔偿便宜。 许观潮端着饭碗:“你请客以后怎么不记每个人吃多少?” “这次算批次庆功。” “那我能吃两份?” 苏绾青从后面抽走他刚拿的第二只鸡腿:“不能。” “我参与了说明木版!” “你已经领手工费。” “感情不能用工钱替代。” 唐阿萝咬着鸡腿道:“你与鸡的感情确实很深。” 院里笑成一片。 沈照微坐在屋檐下,手里捧着热汤。 一个月前,她还在百草丹坊门外排夜队,只为换八日客籍。如今她有一年客籍、正式月俸、署名丹方与第一笔外售分成。 路仍很长。 至少这一小段,已经能看见脚印。 …… 午后,飞云台来了一批人。 正是云舟货舱险些脱落那日的乘客。 谢家重新核查记录后,按伤势与货物损失发放补偿。火尾狐母子领到三块灵石,老修士领到一块,参与拉绳与搬箱的人也各有二十至五十灵珠。 许观潮的工具箱获得两块赔偿。 他捧着钱,感动得眼圈发红:“谢家终于承认我的阵师尊严值两块。” “赔的是箱子。”沈照微提醒。 “箱子里装着尊严。” 谢停云站在飞云台账桌后,听见这句话也笑了。 他对沈照微道:“当日的事,谢家处理得晚了。” “至少处理了。” “你似乎总愿意承认别人做对的部分。” “也会记做错的部分。” 谢停云点头:“很公平。” 他递来一份新文书。 谢家愿意出资三百块,支持百草丹坊建立低价丹专炉。条件是谢家拥有两成收益权与一个审核席位,期限三年。 这份合作比独家经营更松,也真正提供了她目前缺少的丹炉与药材。 沈照微没有立刻拒绝。 “审核席 位能否否决定价?” “涉及安全与谢家声誉时可以暂停,最终由三方复核。” “三方是谁?” “谢家、百草丹坊、你。” “参与药工没有席位。” 谢停云看了看远处领补偿的货舱修士:“你想加一个药工代表?” “还有外城购买者代表。” “沈姑娘,一座小丹炉若坐五方,开炉前可能先吵一天。” “所以把权力写清。安全由丹师与药师决定,定价看成本与外城承受,收益按出资分。没人能一项否掉全部。” 谢停云没有当场同意,也没有觉得她异想天开。 “我回去重拟。” 他每次都愿意谈。 这也是最让人难以完全拒绝他的地方。 傍晚,第二批五和丹开始备药。 第一批售后表也送回三十七份。二十九人症状缓解,六人效果一般,两人服用后口渴加重,补水便恢复。数据与试药结果接近,没有出现经脉损伤。 沈照微把表格贴到药架侧面,让所有参与制药的人都能看见。首批成功不只体现在卖空,也体现在丹离开铺子后仍按照预期发挥作用。 苏绾青还把两名口渴者的功法单独标出,准备在第二批说明纸上增加补水提醒。每一次售后反馈,都会回到下一炉丹前,变成新的提醒。 沈照微正在清洗房查看青木叶,外面突然传来急促铜铃。 一名伙计跌跌撞撞冲进来。 “出事了!前街有人服五和丹后经脉爆裂,家属抬着人堵住丹坊,说要偿命!” 屋里所有动作同时停住。 沈照微第一反应是问:“丹瓶批号?” “首批,甲字十七。” 苏绾青立刻翻销售册。 甲字十七卖给一名叫方有年的火土三灵根修士,初筛正常,没有申报旧伤。 姜明珠已经提着药箱往外跑:“先救人!” 沈照微跟上。 丹坊门前围满人。 一名中年修士躺在担架上,七窍渗血,手臂经脉鼓起如蛇。妻子跪在地上哭喊,旁边有人举着五和丹空瓶。 瓶背确实刻着沈照微等人的名字。 姜明珠探过脉,脸色骤变:“金火冲脉,药力至少是正常五和丹三倍!” 沈照微拿起空瓶。 瓶口残留着一缕暗红药气。 照世镜隔着衣襟发热。 药气中浮出一只极小的闭眼乌鸦。 有人动过这瓶丹。 也有人故意把燕妄生的印,留在她的名字旁边。 第四十一章 先救人 方有年被抬进丹坊时,围观的人已经堵住半条街。 他的妻子跪在担架旁,哭得声音都哑了。 “就是你们的丹!昨夜吃了一颗,今日清早便吐血!你们还说什么便宜、什么安全……我男人若死了,我跟你们没完!” 丹坊掌柜脸色惨白,一面让伙计关门,一面低声催:“先把人抬进后院,外头这么多人看着成什么样子!” 沈照微直接拦住。 “别关门。” 掌柜急了:“还嫌事情不够大?” “现在关,外面只会觉得我们心虚。” 她说完便蹲到担架旁。 方有年七窍渗血,手臂经脉一条条鼓起,皮下金火两色灵气互相冲撞。姜明珠已经封住他三处大脉,额头全是汗。 “药力太重!五和丹原方里没有这么强的金火。” 唐阿萝把空瓶倒过来,瓶底只剩一点暗红药渣。 “里面混了东西。”她闻了一下,立刻皱眉,“像赤心火液,又掺了金煞粉。剂量不小,单吃都能把引气境经脉冲裂。” 方妻听见“混了东西”,猛地抬头:“谁混的?!丹是你们卖的!” 沈照微没有推责任。 “瓶是百草丹坊出的,事情先由我们查。眼下先救人。您若愿意,把他昨夜服药前后做过什么,一口气说清,别等我们逐句问,能省时间。” 方妻抽噎两下,强迫自己开口。 “昨夜戌时吃的,先吃了半颗。说明纸我看不全,隔壁识字的老吴帮着念了。吃完停了《赤土诀》,也喝了水。半个时辰后他说胸口松快,便睡了。半夜醒过一次,说嘴里有铁锈味,我以为只是药苦。今日卯时,他全身发热,手臂先鼓起来,然后便吐血……” “中途有没有再吃别的丹?” “没有!” “瓶子谁开过?” “就我们夫妻俩。” “买回去后去了哪里?” “西市布行上工,又去了城南井口打水,之后直接回家。” 沈照微点头,把路线记下。 姜明珠忽然道:“先别问了,金火冲到心脉了!” 方有年胸口陡然亮起一线赤金。 唐阿萝立刻把护脉针拍开:“我压金,你导火。沈照微,你的五行气最杂,帮他把土气托住,别让火一下全泄进丹田!” 三人同时动手。 沈照微伤势还没全好,刚运灵便牵得肩侧发疼。她没有用照世镜,只凭脉象与方有年灵气反应判断。 金气太锐,火气太盛,土气本该承接,如今却被赤土功法长期压得过沉。 若强行泄火,丹田先裂。 “姜明珠,火脉别全开,先开右臂!” “他右臂已经快撑不住!” “所以才先放。左臂金气更强,等唐阿萝压住再动。” 姜明珠咬牙:“行!” 她指尖一引,赤火从右臂经脉冲出,撞进提前备好的寒水盆。 嗤—— 白雾瞬间冒满屋子。 唐阿萝一针压住左肩金脉,声音比平日尖了许多:“沈照微!土气往上托,别让他心口塌下去!” 沈照微双掌按住方有年小腹。 《百川纳灵诀》缓慢转动。 她没有把自己的土灵气硬塞进去,只顺着方有年原本沉住的土势,将其一点点引向胸口,先稳住火气泄空后的缺口。 一息。 两息。 方有年胸口的赤金光终于暗了一点。 姜明珠喘着气:“再来一次。” “慢半拍。” “为什么?” 沈照微没再让她追问,直接说道:“他左臂金气还没散,第二次泄火太快会把金带进心脉。唐阿萝先压肩,我托土,你再放火。三步一起走。” “明白!” 三人重新配合。 第二次火气泄出后,方有年剧烈抽搐,随后长长吐出一口带血浊气。 鼓起的经脉终于开始回落。 后院安静得只剩众人的喘息。 方妻扑过去:“有年?有年!” 方有年眼皮颤了颤,没有醒,脉象却稳定下来。 姜明珠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都在抖。 “先保住命了。经脉伤到什么程度,要等今晚再看。” 方妻抹着眼泪,忽然朝三人磕头。 沈照微立刻扶她:“先别谢。丹的问题还没查清。” 掌柜站在门口,终于敢开口:“人救回来便好。外面先说是服用不当——” “不能这么说。”沈照微回头。 “你还真准备当众承认丹有问题?” “这瓶丹药力异常,已经确认。若我们先把责任推给服用者,后面查出篡改,只会更难解释。” 掌柜压着声音:“可一旦说出去,五和丹今日便没人买!” 苏绾青从外面快步进来,手里抱着销售册与三只同批次药瓶。 “已经没人买了。前街所有铺子都在传五和丹吃死人。” “谁死了?!”姜明珠猛地抬头。 “传话的人不管。”苏绾青气得脸都红了,“有人说死一个,有人说死三个,还有人说谢家已经封丹。短短半个时辰,版本比账页还多。” 沈照微起身:“先做三件事。” 她声音不高,屋里却都安静下来。 “第一,首批甲字号剩余丹全部暂停销售,已经卖出的,凭瓶免费回坊复检。第二,方有年所有医药费先由批次公账承担,不等责任认定。第三 ,把确认的信息贴到门口:一人出现严重异常,目前已保住性命;问题瓶检测出原方之外的金火药性,正在查流转环节。” 掌柜脸色难看:“写得这么清楚,等于把刀递给别人。” 苏绾青却道:“写得清楚,大家才不用听街边乱传。” 唐阿萝也点头:“药出了事,最怕藏。藏一刻,外面便替你编十个版本。” 掌柜咬了咬牙,最终点头。 …… 百草丹坊门口很快贴出第一张说明。 没有说五和丹一定安全,也没有把责任先甩出去。 只写已经确认的事实、召回批号和复检方式。 最初围观的人骂得很凶。 有人说丹坊拿穷修士试药,有人要求退钱,也有人挤到前面问自己的瓶子是否还能吃。 沈照微没有站在门口辩解。 她与苏绾青先核首批甲字十七的销售记录。 方有年购买时间:昨日巳时二刻。 负责售卖:西柜伙计郑福。 封瓶人:韩七。 验丹人:姜家药师卢青。 批次出库前,每瓶均留底样。 沈照微取出甲字十七对应的留样。 唐阿萝验过。 药性正常。 也就是说,问题出在丹瓶离开丹坊以后。 韩七听见消息后主动赶来,脸色发白:“瓶是我封的。封口用的白蜡,我还记得甲字十七那只瓶口有个小缺角,怕漏气,多滴了一层。” 问题瓶也有缺角。 可封蜡已经被重新烧过。 苏绾青拿针挑下一小片:“百草丹坊用白蜂蜡。这个里面有红砂。” 唐阿萝闻过后冷笑:“东市夜集常用的火封蜡。遇热自己合口,拆过再封也很难看出来。” 姜明珠脸色沉下来:“有人在方有年买走以后开过瓶。” “而且故意加了能让五和丹出事的东西。”沈照微道。 她拿起问题瓶。 瓶底那只极小闭眼乌鸦印还在。 可真正的乌钱纹是刻进去的。 这个印记,像用药液画上去。 “先别碰。” 许观潮从门外挤进来,额头全是汗。 他把一张刚从东市带回的纸拍在桌上。 “有人半个时辰前在夜集放话,燕妄生往五和丹里下了余焰毒,专门报复七家丹坊。” 姜明珠倒吸一口气:“这么快?” 许观潮脸色难看。 “快得像话早就写好了,只等方有年倒下。” 沈照微看着那只假乌鸦印。 这一次,对方要毁的已经不只一瓶丹。 有人想把五和丹、燕妄生与旧东市,一次绑在一起。 第四十二章 谁动过这只瓶 五和丹停售后的第一个时辰,百草丹坊退回六十三瓶。 第二个时辰,一百零七瓶。 第三个时辰,门口已经排起复检长队。 有人骂骂咧咧,有人握着丹瓶不肯撒手,也有人根本没有买到首批,只听说“吃死人”,便特意赶来看热闹。 苏绾青在门外加了三张桌。 “退瓶走左边,复检走中间,退款走右边!没有批号的先别挤,瓶子拿在手里,别往桌上全倒!” 她声音本来柔,如今连续喊了半个时辰,也练出了账房掌柜般的利落。 许观潮负责在地上画分流箭头。 第一版箭头太像阵纹,三名修士顺着走到后院去了。 苏绾青回来一看,差点拿算盘砸他。 “你画路,为什么还加八卦角?!” “美观。” “删掉!” “阵师的尊严——” “删!” 许观潮老老实实擦地。 后院里,唐阿萝与姜家药师逐瓶复检。 一百七十瓶中,没有再发现异常药性。 问题目前仍只在甲字十七。 这反倒让事情更加明确。 若丹方或整批药出了问题,应该连续出现异常;单瓶被加料的可能性越来越高。 沈照微没有急着去找燕妄生。 她先沿方有年昨日的路线重走一遍。 西市布行。 城南水井。 回家。 方有年所在布行是个三十人的小作坊,专替内城裁制低阶法衣内衬。掌柜见她来,第一反应便摆手。 “丹是他自己买的,与布行无关!你们别来找我赔钱。” “我不找您赔。”沈照微把方有年昨日的上工时段与路线一次说明,“只想知道他带回来的丹瓶放在哪里,有没有谁碰过。他现在仍在医房,若找不到加药的人,下一瓶可能落到别人手里。” 掌柜脸色这才稍缓。 “他进门时确实拿过一只小药瓶,给同屋工友看了看,说一百二十灵珠能买调和丹,大家还笑他捡到便宜。后来瓶子一直放在衣柜。” “衣柜上锁吗?” “这儿都是穷人,一人一个木格,哪来的锁。” 同屋工友一共有六人。 五人承认看过药瓶。 其中一名叫赵十二的年轻工匠说,午后曾有个送线的伙计借过方有年的木格放货。 “哪个铺子的?” “吉祥线行。每三日都来。” 沈照微立刻去找线行。 掌柜却说,昨日根本没有给这家布行送货。 “我们今日才是送线日。” 假送货人。 苏绾青在旁边飞快记录:“外形呢?” 赵十二挠头:“戴灰帽,脸普通,左手提线,右手……右手虎口有块红印,像烫伤。” 这个特征很常见,仍不够找人。 沈照微又问:“他说过什么?” “说新来的伙计不认路,送错一条街。还问我们五和丹在哪里买,说自己娘也是杂灵根。” 他提前确认了药瓶。 然后借木格放货。 开瓶、加药、重新封蜡,时间足够。 “方有年离开布行后,瓶子有没有离身?” “他拿回家了。” “城南井口呢?” “打了两桶水,没停多久。” 第一处动手地点基本锁定,至少已有能够重复核验的开封方式和目击路线。 …… 回丹坊时,姜明珠正在与掌柜争停售期限。 “既然只有一瓶有问题,第二批为何也停?!” 掌柜拍桌:“外头现在谁还敢买?你炼出来也只会压在库里!” “那便把检验结果公开!” “公开了他们就信?” 姜明珠急得脸都红了:“总不能让人故意害一次,我们便自己把丹停掉!” 沈照微进门:“第二批继续炼,暂不外售。” 两人同时看她。 “停炉以后,再开会损失药材、火候和人手。”她把布行调查结果放到桌上,“问题目前指向单瓶篡改。继续生产能保持流程,也能留下后续批次对照。卖不卖等查清再决定。” 掌柜问:“万一又出一瓶?” “从今日起,封瓶改双印。韩七封蜡,售卖时再由柜台盖第二枚灵印。中间任何人开瓶,两道印无法同时复原。” 许观潮立刻插话:“我还能在瓶口加一圈断纹,一开便裂,成本两枚灵珠。” 掌柜眼皮一跳:“又加成本?” “一次经脉爆裂的医药费多少?” 掌柜不说话了。 姜明珠道:“再加复检。每十瓶抽一瓶,药渣留样五日。” 苏绾青已经开始算:“双印、断纹、抽检合计每瓶增加四枚灵珠。若售价不变,丹坊利润从二十二降到十八。” “先降。”沈照微道,“安全成本不能从说明里删。” 掌柜看着一屋子人,忽然有种自己已经失去独断权的感觉。 偏偏每一项都说得通。 “行!先做三批。若销量起不来,再重算。” …… 复检到最后,苏绾青又发现一个细节。 所有正常退瓶的白蜂蜡,在丹坊暖炉旁放一刻钟,只会变软,不会自行合缝。问题瓶上的红砂蜡却会缓慢收缩,恰好 把针口重新吞进去。 许观潮拿两只空瓶做了试验。 “看见没?从边缘撬,四息能开;加药后再烘六息,外行很难看出动过。” 姜明珠盯着重新闭合的封口,脸色难看:“这人提前练过。” “而且知道我们首批没有断纹。”沈照微道。 苏绾青把试验时间、火候和封蜡变化全记进证物册,又请韩七、姜家药师分别按印。单凭一个猜测不够,能重复做出同样的开封痕迹,才真正能往后追。 傍晚,方有年醒了。 声音很虚,第一句话却是:“丹还能退吗?” 方妻红着眼拍他:“命都差点没了,你还惦记一百二十灵珠!” “那也是钱……” 沈照微坐到床边:“这瓶全额退,医药费批次公账承担。后续若查明确由人为篡改,我们再向责任人追。” 方有年喘了几口气:“我买丹时,有个人跟我一起排队。” “什么人?” “灰帽子。一直问这丹真能吃吗,还说自己没带够钱。后来我在布行也见过他一次……当时以为看错。” “长什么样?” “眉毛很淡,右边耳垂缺一块。” 苏绾青笔尖一顿。 这个特征,她见过。 她迅速翻开自己保留的陈三通受害人册。 早先那张赵六娘画的陈三通画像,左耳便缺一小块。 姜明珠猛地站起来:“陈三通?!” “可能是他本人,也可能有人用了相同特征。”沈照微把画像放到方有年面前,“你仔细看。” 方有年盯了很久,摇头。 “脸不一样……耳朵一样。眼睛也不像。” 唐阿萝道:“易容?” 许观潮摸着下巴:“低阶换面符能改脸,耳垂这种缺口若没专门补,确实可能留着。” 陈三通早已躲起来。 如今又有人带着相同身体特征,盯上五和丹。 线重新接回了仙籍骗局。 沈照微忽然想起二十几名受害者名单。 那些人里,有人去了矿场,有人离城,也有人再也找不到。 陈三通骗的不只有押金。 他还很擅长把客籍快到期的人,引去“能抵债的差事”。 若那些差事与余焰主渠有关…… “苏绾青。” “嗯?” “把当初二十三个人重新查一遍。去了哪里、签了什么契、如今还在不在,全查。” 苏绾青神色也变了。 “你怀疑陈三通给主渠送人?” 沈照微没有先下结论。 “我怀疑他从来不只骗五块押金。” 第四十三章 消失的七个人 二十三名被骗者,重新查起来比第一次难得多。 客籍变动、矿场转契、外城搬迁……很多人只留下一个旧住址。 苏绾青把悦来灵舍账房桌搬到一楼,墙上贴满名单。 “先分四类。” 她拿炭笔划线,“仍在仙京的八人,确认离城的五人,签长期契的三人,完全失联的七人。” 许观潮站在墙前:“七个全失联,听着便不吉利。” 唐阿萝端着药碗从旁边经过:“你闭嘴,吉利一点。” “那叫七位暂时联系不上?” “更像账房。” 沈照微盯着七个名字。 其中三人当初由陈三通介绍去城北灵砂矿,两人去了东郊试药坊,还有两人记录里只写“抵债差事”,没有具体地点。 “先查矿场。” …… 城北灵砂矿属于一家中型商会,名义上与七家都没有关系。 矿区管事听见旧工姓名,脸色很快沉下来。 “矿工进进出出,三年前的人,我哪里记得?” 苏绾青把契号递过去:“三个人,同一日入矿,契书中人都是陈有路。” “那你们去找陈有路。” “死了二十年。” 管事一噎,随即摆手:“旧账封库,没有商会令牌不能查。” 沈照微没有硬闯。 她先绕矿区走了一圈。 矿工下工后从东门出来,每个人手腕都戴着一圈黑色吸灵环,用来吸收矿洞内多余火毒。 一名年轻矿工摘环时疼得龇牙。 沈照微问:“这个环每日都戴?” “入洞就戴。说是防火毒。” “摘下来以后,里面的灵气送去哪里?” “不知道,管事收走。” 黑环表面有细小导流纹。 照世镜若开,大概能看见去向。 她忍住没用。 附近有一条运送废矿的沟渠,沟底残留与旧东市相同的暗红结晶。 只凭这个,已经值得继续查。 许观潮蹲下摸了摸结晶:“余焰沉晶。矿洞火毒被吸灵环收走后,可能直接进这条线。” “防火毒本身没有问题。”沈照微道,“问题在于矿工是否知道被吸走的灵气后来去了哪里,有没有相应补偿。” “他们连月俸都拿不全,还补偿。”许观潮嗤了一声。 正说着,矿区后门有人叫她。 “沈姑娘?” 一名瘦得几乎脱形的男人躲在墙后。 他叫高石,正是二十三人名单里那三名矿工之一。 苏绾青快步过去:“你还活着!” 高石苦笑:“这话听着怪。” 他把众人带到附近一间破屋,关好门后才说:“陈三通当年替我垫了三块客籍押金,让我签矿场五年契。进矿才知道,前三年没有月俸,全部算还‘担保债’。” “那另外两个人呢?” 高石脸色慢慢变了。 “一个死在二号洞火毒爆发,一个……被送去余焰站。” 沈照微心口一沉:“什么是余焰站?” “矿里说,火毒太重的人不能继续下洞,会去余焰站调养。那里包吃住,还能抵完剩下的债。” “回来过吗?” 高石摇头。 “我认识七个人被送去,一个都没回来。问管事,只说调养期间不能探视。” 七人。 又是失去去向的人。 “你为什么没被送?”许观潮问。 高石抬起右腿。 小腿是假肢。 “前年塌矿,腿断了。火毒没到标准,商会嫌我进余焰站也没用,才把我赶出来。” “什么叫没用?” “我也不知道。” 沈照微看向他手腕。 吸灵环留下的旧印仍在,像一圈淡红烫痕。 “余焰站在哪里?” “每次都是夜里黑车来接。车上有丹盟火纹,朝东走。” …… 从矿区出来后,众人都没说话。 许观潮平日最爱说,此刻却连玩笑也没有。 苏绾青把高石的证词单独装进信封:“还得找其他人印证。” “嗯。” “若余焰站真把火毒重的人送去主渠……”她说到这里停住,脸色发白。 沈照微没有替她把最坏结果说完。 证据还不够。 她们知道失踪者去了某个“余焰站”,却不知道里面发生什么。 下午,东郊试药坊也查到类似线索。 两名失联者都曾签“无偿试药抵债契”。其中一人在试用火元丹后经脉严重损伤,被送往“丹盟疗养所”。 同样没有回来。 两个地点,两个名字。 余焰站。 丹盟疗养所。 功能可能相同。 …… 回程路上,他们还去了一趟高石如今住的棚屋。苏绾青给他补了一份正式证词,由许观潮和邻居共同见证。高石起初不敢按印,怕矿场追来。 沈照微没有劝他硬撑,只说:“这份可以先封存,不公开姓名。等监察司正式立案,再由你决定是否转成实名。” 高石看着纸,犹豫许久,终于郑重按下半枚指印。 “若真能查七站……帮我找一个人,叫梁四海。就是被送走的那个。活着也好,死了也好,总得给他娘一个说法。” 沈照微把名字单独 圈起来。 她们如今查的早已超出一串失联数字。每个名字后面,都还有人在等一个确切说法。 傍晚回丹坊时,五和丹风波仍在继续。 有人拿着退瓶来骂,也有第一批服用良好的修士主动在门口替丹坊说话。 方有年已经能坐起,甚至托妻子把那瓶问题丹交给百草丹坊作为证物。 “我信你们能查。”他说。 这句话比任何夸赞都重。 沈照微没有因此轻松。 她把矿场与试药坊线索交给柳问春。 柳问春看完,当场封了五和丹调查室的门。 “这件事从现在起分两条。” 她指着问题丹,“篡改丹瓶,继续查陈三通。” 又指向余焰站记录,“失踪者,交丹鼎院监察司立案。你不能再自己往里闯。” “监察司会查到哪里?” “至少比你有令牌。” “若令牌也进不了?” 柳问春抬眼:“那便证明门后站着更大的东西。到那一步,我们再想办法。” 她没有许诺监察司一定公平,也没有让沈照微放手。 只先把能借的势借上。 夜里,谢停云来了一趟。 他听完余焰站,只说谢家名下没有这类机构,但谢氏旧账里曾出现过“残灵安置费”。 “每年都有?”沈照微问。 “丹火案后前十年很多,后来逐年减少。近五年又开始上升。” “钱付给谁?” “丹盟善后司。” “能查具体名单吗?” 谢停云沉默片刻:“我可以试。” 沈照微看着他:“谢家云纹能控制主渠,你查这件事会不会惊动家里?” “会。” “那你还查?” 谢停云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以往轻松。 “你总问我谢家能给什么。若我连自家账都不敢看,往后便没资格与你谈合作。” 这句话第一次没有控制意味。 更像他也开始往自己脚下看。 临走前,他把一枚新的传讯玉放下。 “若有人再动五和丹,先找我。谢家药堂愿公开全部首批验丹记录,证明出坊时药性正常。” “多谢。” “这次不用先谈价。” “我会记人情。” 谢停云轻声叹气:“你果然还是要记。” …… 次日清晨,苏绾青带回新消息。 陈三通出现了。 有人在西城门看见他用另一个名字,为三名客籍即将到期的外地修士办理“疗养所抵债契”。 契书目的地只有四个字。 余焰七站。 第四十四章 抓住陈三通 陈三通又换了脸。 这一次,他自称陈百善。 名字更善,做的事依旧很熟。 西城门外的小茶棚里,他正给三名年轻修士讲“余焰七站”的好处。 “包吃包住,每月还能抵两块债。火灵气重的人去了调养,经脉反倒更稳。只要签一年,客籍问题也一并解决。” 三个年轻人明显已经心动。 其中一人问:“真有丹盟担保?” “当然!看见这枚章没有?” 陈三通拍着契书,声音压得神秘,“普通人还进不去呢。你们运气好,碰上我。” 沈照微坐在隔壁茶桌,斗笠压得很低。 许观潮在桌下轻轻敲了两下。 耳垂缺口,一样。 右手虎口红印,一样。 换面符只能改五官,身体旧伤没有动。 基本确认。 他们没有立即抓人。 丹鼎院监察司安排的两名修士在街对面,只等陈三通把契书交出去,形成完整证据。 苏绾青提前找过那三名年轻人。 他们知道今日配合抓人,仍旧紧张。尤其最小的那个少年,手指一直捏着衣角。 陈三通将笔递过去。 “来,按个印。过了今日,你们的临时客籍可就到期喽。仙京这地方,机会不等人啊!” 少年手刚伸出,陈三通忽然抬眼。 他看向茶棚外。 一辆卖灵果的小车停得太久。 监察修士露出一截制式靴边。 陈三通脸色瞬间变了。 “几位,今日先不签!” 他抓起契书便走。 沈照微立即起身:“陈先生。” 陈三通脚步一停。 他回头看见沈照微,先愣,随后竟笑了。 “沈姑娘,好久不见。听说你如今都是百草丹坊的改方药师了,恭喜、恭喜啊!” “你上次替我办的三月客籍还没办完。” “旧事了。那时手下人做事不仔细,我也被骗。改日赔你——” “你拿死人的协办牌,也会被手下骗?” 陈三通笑容彻底淡了。 他忽然把手中契书往火盆一扔。 许观潮早有准备,一枚引水阵符拍在桌下。 哗! 整盆茶水横着飞出去,正浇灭火盆。 契书湿透,却没烧掉。 “许观潮!”陈三通骂了一声。 “哟,还认识我。”许观潮站起来,“看来卖我阵师消息的人,也是你。” 陈三通转身便跑。 监察修士从街对面追出。 他显然提前准备过逃路,脚下一张轻身符炸开,整个人跃上屋檐。与此同时,茶棚后方突然冲出两名蒙面人,向监察修士撒出大片火砂。 场面立刻乱了。 沈照微没有追陈三通。 她先拉住那三名年轻修士,推到墙后。 “低头!别动!” 火砂炸开,茶棚顶瞬间着火。 许观潮撑开临时水阵,一边骂:“抓个骗子还有帮手,他如今排场很大啊!” 沈照微抬头看屋顶。 陈三通沿西侧屋脊逃,方向却没有出城。 反而朝城南旧水渠走。 “他要进地下!” 监察修士立即转向。 沈照微把三名年轻人交给苏绾青,自己追了上去。 许观潮在后面喊:“你伤还没好全!” “我只带路!” “你每次说只带路,最后都进门!” …… 陈三通翻下旧水渠时,一名监察修士已经从前方堵住。 他猛地折返。 身后的另一人也到了。 前后夹击。 陈三通喘着气,忽然笑了:“沈姑娘,你真以为抓住我,便能查到余焰站?” “先抓住再说。” “我只是中人。上面给名单,下面缺人,我帮着接一接。五块押金、三块介绍费,挣的都是辛苦钱。” “方有年的丹是谁动的?” “什么方有年?” “灰帽、换面符、火封蜡。” 陈三通眼神一闪。 这一瞬已经够了。 许观潮从侧面甩出一根银线,精准缠住他右脚。 “陈先生,阵师虽然没品阶,绊人还是很专业的!” 陈三通重重摔倒。 监察修士一拥而上,封住灵力。 搜身结果很快出来。 三张换面符。 一盒红砂火封蜡。 两份余焰七站契书。 还有一只小瓷瓶。 瓶中正是赤心火液与金煞粉混合物。 姜明珠赶到后只闻一下,脸色便冷了。 “就是甲字十七里多出的药。” 陈三通仍想笑:“同样的药多了,凭什么说是我?” 监察修士从他储物袋里又翻出一枚小印。 闭眼乌鸦。 蘸药用的。 假印与问题丹瓶底部完全一致。 证据链终于合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陈三通也不装了,坐在地上啐了一口血沫。 “抓我有什么用?五和丹今日还能卖,明日也能出事。你们真以为外城多一颗便宜丹,就能改什么?” 沈照微蹲下看他。 “谁让你动丹?” “我若说了,能少几年?” 监察修士冷声道:“你先交代。” 陈三通却盯着沈照微。 “我要一份保证。余焰七站的契,不算我拐人。我只负责中介,站里的人怎么处理,与我无关。” 这话一出,周围都静了。 他真正害怕的显然远超一瓶丹。 是余焰七站。 “你知道里面做什么。”沈 照微道。 陈三通喉结动了一下。 “我只送人。” “送进去以后呢?” “……火毒重的,抽余焰。经脉废的,留残灵。活得过三个月,便转普通疗养;活不过……” 他没有说完。 许观潮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监察修士也变色。 沈照微继续:“谁付钱给你?” 陈三通沉默很久,终于低声说出一个名字。 “丹盟善后司,外包给七家协管。我的接头人姓顾,叫顾西尘。” “哪一家?” “谢家。” 空气像一下凝住。 陈三通又急忙补充:“我只知道他拿谢家云纹令!究竟算不算谢家人,我不敢认。每次结钱都在旧东市,他身边还有丹盟修士。” 谢家云纹令。 余焰七站。 问题丹假乌鸦印。 对方既想把线引向燕妄生,又故意留下谢家痕迹。 事情越来越像有人在两边放火。 被押上灵车前,陈三通忽然回头,冲沈照微喊:“顾西尘每次见我都戴白玉扳指!内侧有一道烧痕!我若活着受审,这条也算证词——你们可别让他先死了!” 监察修士当场把这句话记下。 沈照微看着灵车远去。陈三通怕死,也擅长在最后关头往外丢筹码。这样的证词需要核,却比他一句“什么都不知道”有用得多。 许观潮揉着被银线勒红的掌心:“这人坏得很完整,连求生都一层一层算。” “所以账也会留得多。”沈照微道。 监察司当场把陈三通押走。 沈照微没有跟去审讯。 她先返回百草丹坊。 门前仍有退丹的人。 苏绾青已经把最新查证写到第二张公告上:问题瓶确认遭人为开封加药,嫌疑人已被监察司控制;其余回收丹药未发现相同异常。 方有年也让妻子带来一段口述。 “丹坊救了我的命,问题丹有人动过。大家若退便退,别说我已经死了,我还活着。” 最后一句让围观人群里响起一阵低笑。 压了一日的气氛终于松开一点。 掌柜看着重新有人来问何时恢复销售,小声道:“能开卖了吗?” 沈照微摇头。 “等第三方复检结果。” “人都抓了!” “抓人证明有人害丹,不等于我们的新封装已经安全。先让姜家、谢家药堂各抽一批验。” 掌柜叹气:“你真会让钱慢一点进来。” “也让赔偿慢一点出去。” 这次掌柜没再争。 晚上,谢停云来了。 他已经知道“顾西尘”这个名字。 脸上第一次没有笑。 “谢家确实有顾西尘。” “什么身份?” “我二叔的外务管事。” 第四十五章 谢停云第一次失态 谢停云没有在丹坊多留。 他只说了一句:“给我一夜。” 第二日清晨,他便再次出现。 衣裳仍整齐,眼下却有一层很淡的青。 他把三本账册放到柳问春桌上。 “顾西尘昨夜失踪。” 姜明珠皱眉:“你去找过?” “我回谢家查账,他提前半个时辰离开外务院。住处已经空了,储物柜里只剩几张烧过的契。” 谢停云说话比平日快,明显压着情绪。 他翻开第一本账:“过去五年,顾西尘负责谢家向丹盟善后司支付‘残灵安置费’。每年平均两千四百块。” 第二本:“名义上对应矿难、试药事故与火毒疗养。具体人员名单被单独封存,我没有权限调。” 第三本最薄。 “这是我昨夜从外务院抄出的余焰七站支出。七站的药材、护脉丹与阵材确实由谢家商行供货。” 屋里一静。 许观潮忍不住道:“那谢家这枚云纹,牵得可够深。” 姜明珠瞪他:“你少说一句会死?” “今日这个气氛,沉默更吓人。” 谢停云没有在意。 他看向沈照微:“我此前说谢家没有余焰站,是我不知道。这个回答如今看起来很可笑。” “你确实不知道。” “可我享受过它送来的灵气。” 这句话出来后,他自己先停了很久。 谢家内城药堂、洞府与丹房,都有主渠分灵。那些灵气里有多少来自余焰七站,他从未问过。 沈照微没有替他开脱。 “知道以后,准备怎么做?” 谢停云抬眼。 “先封七站。” “你有权?” “没有。” “那你说得很快。” 谢停云手指压住账册边缘,第一次出现明显烦躁:“沈照微,我昨夜已经和家里吵了一整夜。家主说余焰站由丹盟管理,谢家只是供货;二叔说顾西尘个人行为不能代表谢家;几位长老更关心五和丹风波会不会牵连商行。我若再慢慢讲权责,七站里的人不会等!” 他说完,屋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谢停云向来温和、克制,连拒绝人都像先替对方留好体面。 这一次,话撞得很快,也很重。 他闭眼吸了口气,声音才重新压下来。 “抱歉。” 沈照微道:“不用道歉。你终于像真的生气。” 谢停云愣了一下,竟笑不出来。 柳问春敲了敲桌面:“封站需要丹盟监察令。我们现在有陈三通口供、问题丹证物、七站契书和谢家账。足够申请临时查验,不足以直接查封。” “监察司会批吗?”姜明珠问。 “若只有我们,未必。” 谢停云把谢家云纹令放到桌上:“我以谢家三房名义申请协查。” 柳问春看了他一眼:“你二叔会翻脸。” “已经翻了。” “资源会被停。” “我知道。” 沈照微忽然觉得这句话与裴行舟很像。 知道代价,仍决定往前。 …… 谢停云随后把自己的谢家月例令牌摘下,压在三本账册上。 “从今日起,我名下药堂收益先冻结一半,作为七站协查保证。家里若觉得我越权,可以直接来找我。” 姜明珠怔住:“你二叔真的会停你资源。” “已经停了两座练习丹房的调用权。” 谢停云扯了扯嘴角,“我以前总觉得资源多一点,做事便从容。如今才发现,资源也会替人规定哪些问题适合问。” 他没有把这句话说成大道理,只把令牌往前推了一寸。 “至少这一次,我先问完。” 上午,五和丹获得姜家药堂与谢家药堂双重复检结果。 新封装批次全部正常。 百草丹坊恢复销售。 第一日没有再排长队。 很多人仍害怕。 两百枚摆在柜台,直到午后才卖出四十七枚。 掌柜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回真砸了。” 苏绾青却没有急。 她把每个退回旧瓶、重新购买与继续观望的人都分别记录。 “信任恢复需要时间。昨日退瓶的一百七十人里,今日回来二十三人。若明日还能增加,说明大家看复检结果。” 唐阿萝也搬了张桌子到门口。 谁担心,便可以现场验一枚。 方有年下午竟让妻子扶着来了。 他还不能久站,脸色苍白,却当着众人的面买了一枚新批五和丹。 掌柜都吓了:“方兄弟,要不你先别吃!” 方有年道:“我知道上次那瓶被人加东西。如今我胸口还是会堵,买回去等伤好再吃。” 他掏出一百二十灵珠。 沈照微没收。 “这枚算你上次的退换。” 方有年摇头:“上次已经退钱,医药也垫了。这个我自己买。” 他把灵珠放下,又回头对围观人群道:“我没有替谁说话。谁怕便先别买。反正我这条命,是她们从那瓶坏丹里救回来的。” 有人笑:“方有年,你都爆过一次经脉,还敢?” “所以我如今比你们会看说明。” 人群里终于有第二个人走上前。 接着第三个。 当日收铺时,卖出一百零三枚。 没有售罄。 至少重新开始动了。 沈照微把销售数写上墙,没有把“没卖完”藏起来。 许观潮看了半天:“你怎么连不好看的数也贴?” “明日若变好,大家才能知道真变好了。” “ 若更差?” “那就改。” …… 傍晚,裴行舟从丹鼎院回来。 他的右手已经恢复七成,下一轮赤心火考核被批准延期。 他一进门便看见谢停云坐在院中。 两人目光撞上。 这次没有像医房那样立刻带刺。 谢停云先开口:“听说你的申诉成功。” “嗯。” “丹院愿改缺考规则?” “只给工伤与监察任务增加延期条款。” “也是一步。” 裴行舟点头,随后看见桌上的七站账册。 听完情况后,他沉默很久。 “丹鼎院也有主渠控制印。” “嗯。”沈照微道。 “我刚签十年契。” 没人接话。 裴行舟低头看自己腰间玉牌,忽然笑了一下,很淡。 “我原以为签契只是拿资源换年限。如今才发现,资源从哪里来,我也得算。” 沈照微看着他:“你准备怎么做?” “先查丹院赤心火的来源。” “会影响你的排名。” “知道。” 这回轮到他回答得很快。 院外铜铃响起。 丹盟监察司临时协查令送到。 余焰七站,明日辰时开门查验。 柳问春看完令牌,又看沈照微。 “你留在丹坊。” “为什么?” “你伤没好。” “如今已经能走。” “还能跑吗?” “……慢一点。” 柳问春把协查令收进袖中:“那便老实待着。七站这次有监察司、谢家、丹鼎院三方。你真正该做的,是把五和丹重新卖起来。” 沈照微没有继续争。 因为另一条线也确实到了不能放手的时候。 五和丹若因为一次人为篡改便彻底死掉,对方同样达成了目的。 第二日收铺前,销售数升到一百四十八枚。第三日卖出一百八十六枚,复检台仍开着,却已经没有人抢着退瓶。 苏绾青把三日数字并排贴在墙上:四十七、一百零三、一百四十八、一百八十六。 掌柜看着那串数,终于不再催提价,只嘟囔一句:“恢复得倒比我想得快。” 方有年的复诊结果也出来了。经脉需要养三个月,性命和修为都保住。他暂时不能回布行,批次公账按先前约定给了十日误工补贴。 这是五和丹第一次真正处理售后事故。难看、花钱,也没有把人推出门外。 当晚,她重新核了第二日全部封瓶记录。 最后一瓶检查完时,照世镜在柜中轻轻响了一声。 镜面没有出现乌鸦。 只浮出一行用黑火烧出的字。 “七站是空的。” 燕妄生。 第四十六章 七站空了 “七站是空的。” 照世镜上那行黑火字停留了三息,随后散去。 沈照微盯着镜面,没有立刻回信。 燕妄生若想阻止监察司去余焰七站,完全可以提前送消息;偏偏等协查令下来才告诉她,说明他自己也刚得到消息,或者故意想看她们查到一个空壳。 无论哪一种,七站都得去。 第二日辰时,监察司、谢家与丹鼎院三方同时进入余焰七站。 沈照微被柳问春留在丹坊。 她没硬闯。 一来伤确实没有好全,二来这一次真正需要她做的事,不在门里。 余焰站若提前清空,人和物总要往外运。 她让苏绾青把谢停云带来的七站供货账、陈三通的中介记录、外城车行夜运册全部摊开。 许观潮负责查旧东市周边可以藏大型阵车的路线。 裴行舟则从丹鼎院调来近三日的火晶石领取变动。 “先别找人。”沈照微道,“找吃的、药和火。” 苏绾青抬头:“为什么?” “七站若原本有人,突然搬走,饭要跟着走,护脉药也要跟着走。人可以藏名字,三百人的消耗藏不住。” 她没有再让众人逐个发问,直接把判断说完:“谢家账上七站每三日送一次辟谷米与护脉汤。昨日原本该送货,账上却显示‘因检修暂停’。查暂停后的货去了哪里。” 谢停云很快让人送来商行转运单。 原定余焰七站的十二车物资,被临时改送“南三废料库”。 理由是旧东市火道检修,暂存三日。 南三废料库在外城南渠,离余焰七站足有十二里。 许观潮看着地图:“十二车饭和药,送废料库?里面的破炉胃口挺好。” 苏绾青已经拿笔圈住地点。 裴行舟又把丹鼎院火晶账放下:“昨日有三百枚低纯火晶以‘疗养保温’名义领出,去向也是南三。” 三条线合到同一处。 沈照微立即传讯柳问春。 回应来得很快。 余焰七站,确实空了。 床铺刚拆,药炉余温还在,地下抽灵阵也被连夜割断。站内只留下二十几个来不及销毁的编号牌,没有一个病人。 燕妄生说对了。 可对方搬得太急,也留下了新的流向。 …… 监察司没有直接扑向南三废料库。 三方先派人暗查。 一个时辰后回报:废料库门口有丹盟善后司守卫,近两日禁止普通车队靠近。仓内没有明显人声,烟囱却持续冒热气。 柳问春传讯回来:“监察司要搜查令,最快两个时辰。” 许观潮急得在院里来回走:“两个时辰够搬第二次了!” 谢停云也在传讯玉另一端沉声道:“我可以以货权为由先查物资。十二车货归谢家商行,南三只做暂存,没有权拒绝盘点。” “你进去会打草惊蛇。”沈照微道。 “已经惊了。七站被查,他们知道我们迟早追到南三。” 沈照微看着地图。 南三废料库三面靠渠,一面临街。若要再次转移大量人,只能走水路或者夜间阵车。 如今是午时。 街面人多,走阵车太显眼。 “守南渠。”她说。 许观潮一下反应过来:“他们若现在转移,只能走水。” 谢停云道:“我调谢家货船堵下游。” “别堵死。堵死他们会回仓毁证。” 沈照微在地图上点出三处桥口,“让货船以卸货、坏舵、查税的理由拖慢。监察司的人从上游跟,等搜查令到再收口。” 苏绾青看着她:“你如今越来越像在算一张很大的账。” “因为人也在里面。” …… 半个时辰后,南渠果然有动静。 三艘没有标记的黑篷船从南三废料库后门离开。 第一艘装的是药箱。 第二艘装旧炉。 第三艘篷布压得很低,船吃水最深。 谢家货船在前方“恰好”横在桥洞下修舵。 黑篷船被迫减速。 丹盟随船修士下船理论,又被城税司临时查货拖住。 搜查令终于到了。 监察司当场封渠。 第三艘船的篷布被掀开。 里面挤着十一个人。 有人昏迷,有人手腕戴着吸灵环,还有两个已经瘦得只剩骨架。每个人胸前都挂着余焰七站编号牌。 高石让沈照微记住的那个名字,也在里面。 梁四海。 他还活着。 消息传回丹坊时,苏绾青捂住嘴,眼圈一下红了。 许观潮背过身去,半天才道:“活着就好。这个消息……高石应该愿意花钱买吧?” 沈照微看他。 “我开玩笑的。” “这个玩笑很差。” “我知道。” 他声音低下来,“就是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 沈照微赶到丹鼎院医馆时,十一人已经分开安置。她没有进去问话,先站在廊下看被剪下来的吸灵环。 十一只环,六种规格。 其中七只外圈有新磨痕,像转 移前临时抹去原站编号;另外四只却保留着“七站”火印。对方搬人时来得太急,来不及把所有痕迹一起换掉。 一名医师从里面出来,低声道:“最重的三个长期服过催火药。身体明明已经火毒过盛,药里却还在推火。再晚几日,能不能救回来很难说。” 沈照微问:“现在最缺什么?” “护脉汤、清火散,还有能吃得下的东西。余焰站的饭很少,几个人胃气都坏了。” 她没有拿自己的五行灵气去逞强救人,只把需求一项项记下。随后传讯百草丹坊,请柳问春调一批冰心草和银露草;又让苏绾青从五和丹风险公账里先借十块,购买软食。 谢停云很快补上这笔钱:“七站协查费用由谢家先垫,别动低价丹的售后账。” “之后要有正式报销单。” “已经让账房开。” 两人如今连这种话都不必再来回讨价还价。谢停云知道她会问边界,索性提前把边界写好。 监察司又从南三废料库地下找到一座临时抽灵室。 墙上有三十七码位。 说明原本至少还有二十六人。 去向不明。 更坏的消息也随之传来。 库中焚烧池里发现十四枚已熔毁的身份木牌。 无法确认对应谁。 阶段性救回十一人。 更多人的下落依旧藏在主渠深处。 当晚,丹盟在舆论与三方压力下宣布:余焰七站及关联“疗养所”全部暂停接收新人员,既有人员由监察司重新登记。 这是第一道真正落到余焰体系上的封条。至少从今夜开始,陈三通再想把客籍将尽的人送进去,七站不能照旧收人。 谢停云回到百草丹坊时,衣袖沾了南渠污水。 他把一只烧黑白玉扳指放到桌上。 “南三仓里找到的。” 扳指内侧有一道烧痕。 陈三通说过,顾西尘常戴这样的东西。 “人呢?”沈照微问。 “跑了。” 谢停云闭了闭眼。 “但他没把所有东西都带走。” 扳指内壁,刻着一串很小的数字。 七、三、九、一。 许观潮看了片刻,脸色忽然变了。 “这像主渠阵门编号。” “第七支脉,第三回流口,第九阵门,第一锁?”沈照微道。 许观潮点头。 他们救回十一个人,也拿到了第一枚可能通向主渠内部的钥匙。至于剩余二十六个人,新的搜寻名单已经在监察司挂起,谁也没有把他们划成一句“去向不明”便放下。 第四十七章 十一个名字 梁四海醒来时,第一句话是:“我娘还在吗?” 高石站在床边,嘴唇抖了半天。 “在。每年都问你。” 梁四海闭上眼,眼泪顺着鬓角往下流。 他被送进余焰站两年零七个月。 矿洞火毒伤了肺脉,原本只需静养半年。进站后,每日却要戴吸灵环六个时辰,由阵法抽走体内过盛火气。 最初确实舒服。 胸口不烧,咳血也少。 一个月后,抽灵时间加到八个时辰。 再后来,站里说他的火气“可利用率高”,开始给他服用催火药,让经脉持续生出更多火灵。 “他们一边治,一边让你继续生火?”姜明珠脸色发白。 梁四海笑得很苦:“治得刚好能活。” 这句话让医馆里所有人都沉默。 沈照微没有继续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地逼他回忆。 她先让梁四海休息,随后请十一名获救者分开记录。愿意说多少便说多少,不愿提的地方先留空。 三日后,十一份记录摆到一起。 规律终于出现。 余焰站依照火灵产出分甲乙丙三类。 甲类身体尚好,会周期性服催火药,抽取灵气后保留最低修炼需求。 乙类经脉受损,主要抽火毒与杂灵,直到身体无法继续承受。 丙类则是临终者。 所谓“残灵安置”,就是在死亡前后用阵法锁住逸散灵气,全部导入主渠。 家属得到的补偿很少,甚至常被“疗养费”“客籍债”抵掉。 更让人发冷的是,所有人都签过契。 字面上写着自愿疗养、自愿以灵气抵扣费用。 很多人根本不识字。 有人按印时只被告知“包吃住”。 有人像梁四海一样,知道会抽火毒,却不知道还要服药催生。 契书每一句都能单独解释。 接起来,便成了另一回事。 …… 监察司开始逐站清点。 五个站能找到人员,总计八十七人。 两个站连夜转空。 南三仓救回十一人,另外还有二十六人下落不明。 丹盟善后司则声称,这套模式运行二十年,从未被认定违法;修士自愿签约,抽取的余焰用于抵扣疗养成本,残灵进入公共主渠也符合旧东市善后条例。 谢家、姜家与丹鼎院内部很快出现不同声音。 有人主张立即停站。 有人认为停抽会导致大量火毒修士失去治疗。 还有人只关心主渠灵气缺口谁来补。 沈照微第一次发现,查出真相与解决真相,中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路。 若简单砍掉余焰站,梁四海这类人连最基本的火毒治疗都没有。 若保持原样,他们又会继续被当成灵气来源。 她把十一份记录重新翻了一遍。 “先把治疗和抽灵拆开。” 柳问春抬头:“怎么拆?” “治疗火毒需要吸灵环,这部分可以保留;服催火药增加产出的环节全部停。吸出的危险火毒经净化后,一部分可以抵治疗成本,比例公开。超过成本的灵气归患者本人,或者折成灵石。” 苏绾青迅速拿算盘。 “若按七站现有成本,每人每月食宿、药、阵材平均四块六十灵珠。甲类修士被抽走的可用灵气,按市价平均值九块左右。” “差额接近一倍。”姜明珠道。 “过去去了哪里?” 众人都知道答案。 主渠。 沈照微继续:“临终残灵必须由本人或家属选择。愿意进入公共主渠,可以给家属补偿;不愿意便放归天地,不能默认收走。” 许观潮挠头:“放归天地听着简单,阵法要重做。现在七站的终灵阵一开便只往主渠送。” “能改吗?” “能,贵。” “多少?” “每站至少八十块。” “七站五百六十。” 谢停云从门外进来:“谢家三房先出两百。” 他身后跟着姜明珠的叔父姜砚,也是姜家药堂二品丹师。 姜砚道:“姜家药堂出一百,条件是改阵后由三家共同验收。” 丹鼎院随后也愿意提供阵材折价一百二十。 还差一百四十。 沈照微看向五和丹账册。 掌柜立刻捂住:“别看我!五和丹才赚几天?” “没准备让丹坊全出。” 她提出从主渠受益方未来三个月的返还灵气中扣除改阵费。 也就是说,谁继续从余焰净化体系取得灵气,谁承担重建成本。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七家会反对。” “那便先问他们,停七站和出改阵费选哪个。” 许观潮忍不住笑:“你现在谈价越来越像柳丹师。” 柳问春淡淡道:“她比我狠。我只谈丹。” …… 当日下午,临时听证在丹盟外院举行。 沈照微没有资格坐主席,只作为五和丹药师与余焰站线索提供人列席。 梁四海坚持亲自到场。 他走路还要扶墙,却把自己那份契书拍在桌上。 “我认字少,这张契有人给我念过。” 他指着其中一条,“他说抽火毒抵药钱。我认。” < p>又指下一条,“这句‘为维持灵脉稳定,可给予必要灵药’,他没告诉我,是每天逼我吃催火丹。” 再下一条。 “‘疗养期内产生之无主余灵归善后司处置’。我那时还活着,怎么就先算无主了?” 没人立刻回答。 这句话比任何制度争论都直接。 此外,监察司要求七站重新登记全部在册人员,姓名、客籍来源、契约中人、抽灵数量与家属联系方式必须进入双份账册,一份留站,一份交外院。 苏绾青听完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以后少一个人,账上会留下空位。” 沈照微点头。 很多人消失,最早都是从没有名字、没有记录开始的。 听证结束前,丹盟被迫作出三项临时处理:七站停用催火药;所有抽灵量每日公开给本人;临终残灵暂停自动导入主渠。 旧契是否有效,继续审查。监察司还要求各站三日内补交人员去向,不得再以“转疗养”四个字草草结案。 梁四海走出门时,高石就在台阶下等。 两个人谁也没有先说话。 最后梁四海抬手拍了一下高石的肩。 “我娘……” “已经传讯西州。” “她骂我了吗?” “还没收到回信。” 梁四海笑了,眼泪却又下来。 …… 晚上,百草丹坊恢复第三批五和丹销售。 一百九十七枚售罄。 掌柜把“售罄”两个字写得极大,贴在昨日四十七枚的数字旁边。 苏绾青看了半天:“你前两日怎么不写这么大?” 掌柜理直气壮:“数字也有气势!” 许观潮立刻表示很赞同。 沈照微没有拆台。 连续几日压着的气氛,总算有了一点真正的回弹。 她拿到本批分成四块一十灵珠。 当晚请所有参与七站调查与五和丹的人吃了一顿热面。 许观潮端着第二碗,郑重宣布:“我终于实现了来仙京后的第一阶段梦想。” “你先前的目标可是四碗。”唐阿萝提醒。 “人要学会根据饭量调整理想。” 众人笑起来。 沈照微也笑。 面吃到一半,谢停云递来重拟后的低价丹专炉合同。 原本一个审核席位,变成了五方共管。 谢家、百草丹坊、改方药师、参与药工、外城购买者各占一席。 三百块出资仍在。 谢停云道:“你要的门,我替你加宽了。” 沈照微翻到最后一页。 这一次,她没有立即拒绝。 第四十八章 五个人坐一张桌 低价丹专炉的合同谈了整整一日。 最难谈的反倒不在出资额。 是五个席位究竟能决定什么。 百草丹坊掌柜坚持,出丹安全必须由丹坊与丹师说了算。 谢家要求涉及大额采购与追加出资时拥有否决权。 苏绾青代表参与药工,提出批次分成不能被掌柜临时取消。 外城购买者代表由悦来灵舍与另外两家灵舍推选,最后选出方有年。 他本人都愣了。 “我?我只吃过一瓶坏丹。” 许观潮道:“正因为你吃过坏的,也吃过正常的,经验很全面。” 方有年脸都黑了:“这经验给你要不要?” “我灵根太杂,暂时用不上。” “滚。” 沈照微坐在五方中间,没有替任何一边直接定规则。 她先把争议拆开。 “安全问题,由主丹师、验药师决定。若药性不合格,任何人不能强行开售。” “价格问题,看公开成本与购买者承受范围。谢家可以提出,不能单独决定。” “追加出资超过五十块,出资方有权决定自己出不出,不能用不出资阻止其他人继续。” “药工分成按批次成本预先写进表里。成丹率低于约定线,大家一起降;高于约定线,再按比例加。” 方有年问:“我这个购买者席位能干什么?” “看说明是否看得懂,价格涨时提出异议,售后问题能直接进记录。” “若你们都不同意我呢?” “记录你的反对理由,下一批仍要回应。” 方有年想了想:“也就是说,我不能一句话把丹停售,你们也不能当我没说过。” “对。” “那还行。” 谢停云一直听到这里,才轻轻敲桌:“沈姑娘,你设计这套东西,很像阵。” “哪里像?” “每一条灵路都有限制,谁也不能一股灵气冲到底。” 许观潮立即接话:“这叫防炸。” 掌柜叹气:“我如今做个生意,身边坐的人比炼丹药材还多。” 柳问春从门外路过:“嫌多可以退出。” 掌柜立刻坐稳:“我只是感慨合作繁荣。” 苏绾青又要求把会议记录纳入合同附件。每次定价、停售、追加成本,只要有人反对,都要把理由一起记下,不能只留最后结果。 掌柜皱眉:“连吵架也记?” “吵完改了什么,当然要记。” 方有年很赞同:“不然过两个月,大家都说自己当初没答应。” 这一条最后也写了进去。 合同最终定下。 谢家出资三百块,用于购置一座二品专炉与前三个月药材周转,取得两成净收益,期限三年。 百草丹坊提供场地、牌照与主丹师,取得三成。 沈照微与姜明珠作为改方药师共同取得两成,其中一成五归配方与流程,一成二归持续改方与售后,剩余部分进入试药与风险公账。 参与药工享两成批次分成。 余下一成进入售后、说明、复检与外城反馈体系。 方有年看到最后:“购买者没收益?” “你买便宜丹已经算收益。”掌柜抢答。 “那我还要每十日来开会?” “每次给十枚灵珠误工费。”苏绾青道。 方有年点头:“可以。” 掌柜看她:“这十枚从哪里出?” “风险公账。” 掌柜又开始心疼。 …… 合同签下时,沈照微在自己的名字旁停了一瞬。 半年前,她连长明仙京的路有多远都不知道。 一个月前,她仍在为十二日床位讨价还价。 如今,她第一次成为一份三年合作契里的独立一方。 她以独立一方落名,也不再躲在“协助人员”后面。 她没有让这份情绪停太久,签完便开始算专炉买回来还差哪些手续。 谢停云看着她:“你都不高兴一下?” “高兴。” “看不出来。” “炉子还没到。” “明日便送。” “落地费谁付?” 谢停云忍不住笑:“谢家付。” “那现在更高兴一点。” …… 第二日,二品专炉运到百草丹坊。 整座炉比旧主炉小一圈,火道却更稳定,带独立洗药台和留样柜。谢家原本准备配一整套白玉盆,沈照微看过价格后删掉一半,换成耐药陶盆。 “白玉盆好看。”姜明珠道。 “陶盆便宜三成。” “谢家出钱。” “谢家钱也进成本。” 姜明珠如今已经会在她说完前自己接上:“成本最后会进丹价……我知道啦!” 她说完又不甘心,“但主验药盆留白玉,我不接受陶盆。” “可以。关键环节用好材料。” 两人第一次没有为盆争到底。 裴行舟负责专炉第一次点火。 他的右手已经恢复九成,丹鼎院准他重新参加赤心火考核。火线进入新炉时,比之前更细、更稳。 沈照微站在侧面听炉。 “火声很干净。” “右侧阵道略窄。”裴行舟道,“连续开五炉以后可能积热。让许观潮再加一条散热纹。” 许观潮正绕炉量尺寸,闻言立刻抬头:“加纹一块灵石!” 掌柜吼道:“炉子刚落地,你便开始加钱?!” “新炉也需要尊重阵师。” “半块!” “一块,材料另算!” “六十灵珠!” < p>两人吵得满院都能听见。 专炉第一次点火,最终没有炼丹。 先把连续火势跑满三个时辰,记录温度与阵压。 傍晚时,许观潮判断正确。右侧火道确实积热。 新增散热纹后,温差降到安全线内。 掌柜一边付一块灵石,一边骂谢家为什么不把炉子做好再送。 谢停云正好在场:“炉是谢家旧库调出的练习炉,三年没连续开过。许阵工这笔钱,我补一半。” 许观潮立即改口:“谢三公子懂阵。” “方才还骂谢家旧炉。”沈照微提醒。 “我骂的是炉,没骂人。” 谢停云笑着把半块灵石给他。 这一天结束时,专炉正式通过验收。 百草丹坊给它挂上新牌。 “五和一号炉。” 下面依旧有一串名字。 负责改方、控火、阵检、验药、批次记录的人都能找到自己。 沈照微站在炉前,摸了摸温热炉壁。 这座丹炉归合作各方共同使用。 却有一部分规则,是她亲手谈下来的。 …… 当晚,燕妄生在东市屋顶等她。 沈照微一上去,便把合同副本扔给他。 “七站是空的,你提前知道,为什么不说人被转去哪里?” 燕妄生接住合同,先扫了一眼:“五方共管?谢停云居然肯签。” “别转话。” “我只知道七站会清空,不知道南三。” “消息从哪里来?” 燕妄生沉默片刻:“顾西尘的人。” “你在他身边安了人。” “彼此都有。” “他往五和丹瓶底画你的印,你早知道吗?” “知道时,方有年已经倒下。” 沈照微盯着他。 燕妄生终于收起漫不经心:“这件事,我欠你一次。” “欠方有年。” “也欠。” “那先还一半。” “怎么还?” 沈照微取出许观潮画的缩小回流阵图。 “我要主渠断口附近三条旧支脉的准确尺寸。” 燕妄生看见图,眼神慢慢变了。 “你真准备把灵气送回外城。” “先做缩阵。” “成功以后,七家都会看见你。” “如今没看见吗?” 燕妄生忽然笑了。 夜风掠过屋顶,他向她走近一步。 “沈照微,你越来越危险了。” “乌先生,彼此彼此。” “又叫乌先生?” “燕妄生太长。” “你可以叫妄生。” 沈照微心口莫名跳快半拍。 她把阵图往他胸前一拍。 “先还债。” 第四十九章 把灵气送回来 缩小回流阵设在悦来灵舍地下。 理由很简单。 这里本来就有一座二阶聚灵阵,又连接过醉仙楼的非法引流线。旧管道还在,正好可以模拟主渠“外城汇入—高处抽取—重新回流”的结构。 许观潮负责主阵。 沈照微提供照世镜记下的断口路线。 燕妄生没有露面,只送来三张黑纸,上面分别画着旧支脉的宽度、坡度和火压。 最下方写了一句。 “第三支脉老化,别学我当年硬开。” 许观潮看完冷笑:“一个有家传旧印的人,字写得还不如我。” 苏绾青看了看:“比你账本上的阵纹整齐。” “那是随手画!” “你每次都随手。” 两人又开始争。 沈照微没参与,把谢停云送的防神识玉枕拆开。 里面一共三层阵玉。 最贵的那块用来做回流阵心。 姜明珠看着好端端的玉枕被敲成八块,表情越来越痛苦。 “你真拆啊……” “已经拆了。” “谢三公子知道吗?” “还没有。” “这可是静神玉!” “正好能稳灵流。” 姜明珠捂住胸口:“我如今终于明白你看我十二岁丹炉时是什么感觉了。” …… 第一次试阵,用的是百草丹坊炼完药后剩余的低纯灵气。 主阵模拟内城抽取。 旧引流管模拟主渠。 回流阵负责把净化后的两成灵气重新送回三层木楼。 许观潮再三确认:“我先说清,缩阵能跑,不代表主渠能照搬。那里火压至少这里三十倍。你若回头拿今日结果去说‘一定能改’,我第一个否认。” “记录上写模拟验证。”沈照微道。 “还有,任何一条支线压过七成,立刻停。” “写了。” “再加一句,阵师认为风险很高。” 苏绾青头也不抬:“你已经说第三遍。” “风险需要强调!” “已加粗。” 许观潮终于满意。 裴行舟负责提供稳定火源。 丹鼎院赤心火不能私自用于外阵,他便自费买了一盒普通火晶石。三块灵石,付钱时眼睛都没眨。 沈照微看他:“丹院月俸涨了?” “没有。” “那你忽然大方?” “赤心火来源查到一部分。丹院去年用火中,有一成七来自主渠折算。既然我已经用了,三块灵石算先补一点。” “这账补不到原来的人手里。” “所以更要把路改出来。” 裴行舟说完,低头调整火晶。 他与她的判断曾在十年契上出现差别,如今又在“资源从哪里来”这件事上重新靠近一点。 这种靠近没有一句承诺。 却比最初并肩守炉时更清楚。 …… 阵法启动。 第一股废灵从底部引入。 经过净化小阵后,七成继续向上层模拟管道输送,三成尝试进入回流支线。 第一息,稳定。 第二息,第三支脉震动。 许观潮立即喊:“降到两成!” 沈照微收窄回流口。 第三息,木楼一层聚灵纹亮起。 原本向上流走的灵气,有一小股重新回到住客房间。 楼上传来惊呼。 苏绾青早安排十名住客分别守三层,每一息记录灵压。 “第一层升半分!” “第二层也亮了!” “三层最慢……现在有了!” 第五息,回流稳定在两成。 第八息,右侧阵玉开始发热。 姜明珠盯着温度:“快到七成线!” 许观潮没有贪时间:“停阵!” 沈照微立即撤灵。 整套阵缓缓暗下。 第一次回流,八息。 成功。 第一次真正看见灵气往回走,屋里几个人都安静了片刻。 却还远远不够。 许观潮把发热阵玉拆下来:“主渠若按这结构跑,八息以后阵玉便炸。要么换高阶材料,要么让回流不走单线。” “分成五行循环。”沈照微道。 她刚说完,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百川纳灵诀》的思路一直是让不同灵气各走各路,再在合适位置形成循环。 主渠也可以。 余焰净化后的灵气本就属性混杂。若强行压进一条回流脉,压力会极高;拆成金木水火土五路,再依外城各区域需求分配,反而可能更稳。 裴行舟先反应过来:“火系回旧东市,水木走南城药田,金土走矿区。” “具体不能这样粗分。”许观潮嘴上反驳,眼睛却已经亮了,“但思路能试!每条线只承担一部分,阵压会降。” 姜明珠也凑到阵图前:“五行之间还能互相补。火路过强时,先转土,不必直接截断。” 众人重新画阵。 第二次试验从傍晚做到深夜。 五路回流。 第一轮十二息。 第二轮二十三息。 第三轮,整整一炷香。 回流比例最终稳定在二成四。 三层灵舍的聚灵强度同时提高一成多,主抽取线也没有中断。 许观潮盯着阵盘,半天没说话。 苏绾青问:“又坏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说话?” 许观潮抬 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我觉得……这次我可能真能考阵师了。” 所有人都笑。 他以前修阵靠经验与胆子,缺一套能拿去正式考核的完整作品。 如今这座五行回流缩阵,从设计、测试到数据都有记录,还有丹鼎院、姜家与谢家可以作证。 沈照微道:“阵图署名写你第一。” 许观潮一怔。 “主阵是你做的。” “思路是你先提。” “我写验证与流向,阵法结构归你。” 许观潮挠了挠头,忽然不太会开玩笑。 “那……以后赚了灵石,我请你吃四碗面。” “为什么是我吃四碗?” “我终于有钱请别人实现梦想。” …… 正式封存试阵数据前,沈照微又让十名住客逐一签下感受记录。有人说灵气只是略浓,有人说打坐时木气明显更顺,也有人完全没感觉。 她没有只挑效果最好的写。 许观潮看着那些“无明显变化”的纸条,有点肉疼:“放进报告里,会不会显得阵不够厉害?” “缩阵回流只有两成四,本来就不该让每个人都明显感觉到。若所有人都说很好,听证的人反而会怀疑。” 苏绾青把灵压实测与个人感受分成两栏。数据归数据,感受归感受,谁也不替谁证明。 第二日,谢停云来看缩阵。 他先看阵,又看地上碎成八块的静神玉枕。 沉默得格外久。 沈照微主动道:“材料费算进验证项目。” “那只玉枕三十块。” “这么贵?” “你拆时没有问。” “如今知道了,可以少拆一个。” 谢停云闭了闭眼,终于笑出来:“算了。至少没有拿去垫床脚。” 他看完三轮数据,神色逐渐认真。 “五行分流确实能降低阵压。若把结果提交丹盟,旧东市回流方案便不再只是沈青棠二十年前的失败尝试。” “还只是缩阵。” “可已经证明方向能走。” 谢停云轻声道,“这比直接毁掉主渠麻烦得多,也难得多。” “所以?” “所以我愿意替你把它送上听证桌。” 当天傍晚,丹鼎院与谢家同时向丹盟提交“五行回流验证申请”。 许观潮的名字排在阵图第一位。 沈照微排第二。 还有姜明珠、裴行舟与悦来灵舍试阵记录人苏绾青。 两日后,丹盟回复。 准予公开技术听证。 地点:旧东市主渠外院。 日期:七日后。 附加一条。 二十年前东市丹火案相关旧卷,将同步重新调阅。 第五十章 旧案重新开卷 丹盟决定重新调阅东市旧案的消息,比五和丹出事时传得还快。 原因很简单。 二十年前那场火,烧死过三百多人,也烧掉过七家丹坊、两条灵街和半座旧东市。 很多人以为卷宗早已封死。 如今忽然重新开卷,七家、丹院、旧案家属与东市夜集全部动了起来。 百草丹坊门口一日来了四批人。 第一批是旧案家属,想问沈青棠究竟是否与当年纵火有关。 第二批是说书人,出五块灵石买“照世镜内幕”。 第三批是丹盟外院,让沈照微七日后出席技术听证,只谈回流阵,不得公开未核实旧案材料。 第四批最直接。 一个蒙面人把十块灵石放到柜台,只求沈照微“少说两句”。 掌柜当场把钱推出去。 “十块?你看不起谁呢!” 沈照微看他。 掌柜反应过来,咳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这种钱多少都不能收。” 许观潮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发抖。 …… 技术听证前,最先需要解决的是身份问题。 丹盟认为沈照微只是百草丹坊正式药工,没有阵师品阶,也没有丹师品阶。她可以作为线索提供者出席,却没有资格提交主渠改造意见。 许观潮更惨。 他的阵图排第一,身份栏仍写“临时阵工”。 丹盟文书上甚至专门加了一句:无正式品阶者所作阵图,仅供参考。 许观潮拿着文书气得绕院三圈。 “供参考?!我修云舟时他们在哪里?我修悦来灵舍时他们在哪里?如今阵图要上听证,忽然想起我没品阶!” 苏绾青道:“那便去考。” 许观潮脚步停住。 “阵师考核报名费两块,材料自备,还要一名二品阵师推荐。” “钱你如今有。” “推荐人没有。” 柳问春从炼丹房出来:“百草丹坊合作的二品阵师刚被查出三次验炉失误,你找他也没用。” 许观潮脸垮了。 第二日,谢停云带来一张推荐帖。 推荐人:谢家二品阵师谢从简。 许观潮接过时第一反应是问:“多少钱?” “沈姑娘身边的人果然都学会了。”谢停云笑,“免费。谢从简看过缩阵,他愿意荐你。” “若我没考过?” “他会丢脸。” 许观潮瞬间压力更大。 沈照微也收到柳问春递来的报名帖。 一品药师考核。 她愣了一下:“我可以考?” “辨药、处理、基础丹理都够。你炼丹成丹率还不稳定,所以先考药师,不考丹师。” “报名费?” “一块。” “丹坊报销吗?” “考过报,没过自己出。” 沈照微立刻收下。 这不只是为了听证资格。 正式品阶意味着她以后不必每次都先解释,为什么一个药工也能讨论药,也能少一道被人随手挡回去的门。 有些门槛当然可以继续质疑。 有些门槛若能花合理代价跨过去,先跨过去更省力。 …… 接下来五日,两个人一起备考。 许观潮白日修阵,夜里背标准阵纹名称。 他最痛苦的是理论题,尤其是那些标准阵纹名称。 “回流纹第二式为什么必须叫‘坎二转流式’?我叫它右弯不行吗?” 苏绾青头也不抬:“考试时你可以问考官。” “我怕他让我出去。” “那便背。” 沈照微这边也不好过。 民间辨药经验她很强,标准药典却有大量精细分类。青溪县把三种受潮银露草都叫“坏银露”,丹盟要分成轻潮、霉潮和灵散三个等级,对应不同处理法。 姜明珠每天拿着药典抽她。 “七年冰心草受热两日,表面无斑,药气下降两成,归哪类?” “轻损乙级。” “错!冰心草是寒药,受热两日超过丹盟温阈,算药性偏移,归丙级!” 沈照微揉了揉眉心:“青溪县直接拿来做烫伤膏。” “考试不问青溪县!” “所以我在背。” 姜明珠把下一张题纸拍过来:“继续!” 两人学到半夜,唐阿萝端来一锅醒神汤。 许观潮喝一口,脸皱成一团:“这是什么?” “免费的。” “味道像收费报复。” “嫌苦可以加一枚灵珠的糖。” “不给。” “那就苦着。” …… 考核日,许观潮先上场。 实操第一题,修一座故意留有三处错纹的小型聚灵阵。 他一刻钟便修完。 第二题,现场设计防回流阵。 他直接用了缩小回流阵中的一段改法,考官看了很久,问:“谁教你的?” “炸出来的。” 考官脸色一沉。 许观潮赶紧改口:“多年实践总结。” 理论题却险些把他送走。 总分七十分合格。 他考七十一。 拿到一品阵师木牌时,许观潮站在门口看了足足一盏茶。 沈照微问:“官府终于认识你了?” “嗯。” “什么感觉?” “觉得两块报名费花得很值。” “你的尊严终于有官印。” 许观潮把木牌往怀 里一塞:“今日你请面。” “凭什么?” “我从临时阵工升一品阵师,这是大事!” “你月俸要涨了。” “所以明日我请。今日你先请。” 沈照微没答应,因为轮到她入场。 一品药师考核三部分。 百药辨识,她九十八分。 处理实操,九十四分。 基础丹理最差,八十一分。 总评九十一。 负责考核的老者正是终试时说《百川纳灵诀》是坊市废功的那位。 他翻到名字,抬头看了她好一会儿。 “青溪县半块一本?” 沈照微也认出他:“如今仙京还是一块三本?” 老者哼了一声,给她盖下一品药师印。 “功法买贵了,路倒没走歪。” 木牌落到掌心。 一品药师,沈照微。 这是她进入仙京后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正式品阶。 五和一号炉的合同也同步补了一条:持正式药师品阶的改方人,对本人署名丹方拥有复检签字权。以后有人想临时改配比、换低价药材,必须留下她或姜明珠其中一人的验方记录。 这项权力不大,却意味着她终于能对自己的名字负责。 百草丹坊当天把她月俸从十五块调到二十二块,职名也由“正式药工”改为“配方药师”。 客籍仍是一年,下一次续籍可直接走品阶人才通道,不再完全依赖商号担保。 苏绾青算得比她还快:“每月多七块,一年八十四。报名费一块,回本很快。” 沈照微把新木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这一次,她没去换算它值多少灵石。 只是想看。 …… 傍晚,旧案卷宗送到丹盟外院。 作为技术听证相关人员,沈照微获准先看公开目录。 二十年前东市丹火案,共一百七十二卷。 她从第一卷翻到最后。 终于在第九十七卷看见母亲的名字。 沈青棠。 原身份:东市丹盟验药司三品药师。 案中身份:盗脉纵火嫌疑人。 状态:失踪。 沈照微手指停在“失踪”两个字上。 目录旁边多了一枚今日刚盖的新印。 “旧案重启,关键关系人如在世,依法通知到场说明。” 下面附着一张已经发出的传讯单。 目的地:青州青溪县,沈家药铺。 发出时间:今日午时。 她抬头看向窗外。 从长明仙京到青溪县,最快的传讯飞符只需一日。 母亲明日便会知道。 二十年前她逃离的那场火,终于又追到了青溪县门前。 第五十一章 青溪县来的回信 传讯飞符抵达青溪县时,沈青棠正在给人抓药。 来买药的是王婶。 她一手提篮子,一手捂着肚子,嘴里还在念叨:“这几日也不知吃坏了什么,照微若在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话音刚落,一道金光从门外撞进来。 飞符悬在柜台上方,展开丹盟外院的赤金印。 王婶吓得肚子都忘了疼。 “这、这是仙京来的?” 沈青棠只看了一眼落款,便把药秤放下。 “嗯。” “照微出事了?” “还活着。” “那便好……等等,你怎么知道?” 沈青棠已经拆开飞符。 旧东市丹火案重新调阅。 关键关系人沈青棠,如在世,请于十日内前往长明仙京外院说明。若无法到场,可提交书面陈述。 飞符最后还附着一行较小文字:其女沈照微现为百草丹坊一品药师,为五行回流阵技术听证相关人员。 王婶凑得太近,认不全字,只抓到“沈照微”“一品药师”几个词。 “照微当官了?” “药师不算官。” “那也有品了!” 她立刻忘了自己是来看病的,提着篮子便想往外跑,“我得告诉东街——” “回来。” 沈青棠把一包药拍在柜台上,“你腹泻三日,再不吃药,明日就不用告诉任何人了。” 王婶讪讪回来,又压低声音:“你要去仙京?” 沈青棠把飞符折好。 “去。” 只一个字。 手指却在纸角停了很久。 …… 仙京这边,沈照微等了一日,没有收到母亲回讯。 第二日也没有。 到了第三日上午,一只青溪县最普通的纸鹤终于飞进百草丹坊。 纸鹤用的是县里五枚灵珠一只的廉价传讯符,飞得慢,翅膀边缘还被长途灵风刮破了一块。 沈照微一眼认出母亲的字。 只有六个字。 “铺子托人。明日到。” 没有问旧案,没有问照世镜,也没有问她为何把事情查到这一步。 姜明珠站在旁边等了半天:“没了?” “没了。” “你娘……一直这么说话?” “她写信比说话还省墨。” 许观潮凑过来看:“至少能确认沈前辈真的来了。对了,她若知道我拆了你家镜子——” “你没拆。” “我研究过。” “她会先问你研究费从谁那里收。” 许观潮认真想了想:“突然觉得很好相处。” 沈照微把纸鹤折好,放进账册夹层。 母亲要来。 这个事实真正落下后,她反倒比等信时更紧张。 二十年前,沈青棠从仙京逃回青溪县。 如今旧案重开,她又要走回来。 这条路对她而言,恐怕比女儿第一次坐云舟更难。 柳问春从内院出来,把一叠技术听证材料扔到桌上。 “有空担心你娘,不如先担心七日后的听证。” 沈照微翻开。 丹盟外院共列出十四项问题。 第一项便是:缩小阵验证能否证明主渠可安全回流? 许观潮看完,立刻道:“不能。缩阵只能证明思路。主渠火压、阵龄、支脉承载全部不同。” 柳问春点头:“这句听证时先说,别为了显得阵厉害,吹得过头。” “我什么时候吹过?” 苏绾青从账本后抬头:“昨日。” “我说的是真有希望!” “前日也吹过。” “那是鼓舞士气。” 沈照微继续往下看。 第二项:返还比例提高后,是否影响内城公共丹房、医馆与城防火阵? 第三项:回流灵气归谁所有? 第四项:改阵成本由谁承担? 第五项:若外城分流点管理不善,是否产生新的灵气争夺? 越往后,阵法问题越少,利益问题越多。 姜明珠皱着眉:“他们还问返还灵气会不会造成外城房租上涨。这与阵能不能跑有什么关系?” 苏绾青道:“很有关系。悦来灵舍聚灵阵恢复后,胡娘子若没被抓,第二个月肯定涨租。” 姜明珠愣了一下。 “所以回流以后,还得防房东把灵气重新算成房租?” “还有商铺、药田、矿场。”沈照微道,“灵气送回来,只解决流向。怎么让真正承担余焰的人得到,仍要另外设计。” 许观潮抱头:“我只是修个阵,为什么修到最后要管房租?” “你可以只讲阵。” “那我很愿意!” “其余我们讲。” 分工很快定下。 许观潮只负责缩阵结构、压力与五行分流。 沈照微负责回流逻辑、旧断口与实际使用场景。 苏绾青负责成本、分配和外城调查数据。 梁四海与高石提供余焰站证词。 姜明珠负责丹药、火毒与不同灵气属性对治疗的影响。 裴行舟则准备丹鼎院赤心火来源数据。 谢停云代表谢家三房提交受益方账目与出资方案。 没人需要一个人懂完全部。 把各自看见的接到一起,才有可能让一条二十年前断掉的路重新出现。 …… 下午,沈照微去丹盟外院查听证场地。 旧东市主渠外院建在一座半塌石殿上。 殿下便是余焰支流,站在地面也能感觉到轻微热意。 工作人员正在布置席位。 最上方七张长案,分别给七家与丹院代表。

中间是丹盟外院、监察司与城府灵籍司。 最下面才是技术提交者、余焰站人员与外城代表。 沈照微沿座次看了一圈。 “为什么受余焰影响的人坐最下面?” 负责布场的修士道:“一直如此。” “听证规则规定必须这样?” “没有。主要是上面视野好,按身份安排。” 沈照微点头。 第二日,外院收到五行回流组一份附加申请。 要求技术演示与余焰受影响人陈述时,相关发言人进入中央席,不按身份高低排座。 理由很简单。 主渠讨论的是谁的灵气往哪里走。 至少说话时,不能让承担代价的人隔着七排桌子喊。 外院起初不同意。 谢停云以谢家三房代表身份表示无异议。 姜家代表也随后同意。 丹鼎院没有反对。 三方一松,外院最终改了席位。 梁四海拿到新的听证牌时,看了很久。 “我真坐中间?” “只在你陈述时。”沈照微道。 “以前见丹盟的人,我连门槛都只能站外头。” “这次说完再下来。” 梁四海笑了:“能坐半个时辰也行。” 回到百草丹坊后,沈照微又把自己那间四人小屋收拾了一遍。 原本同住的两名药工听说沈青棠要来,主动腾出靠窗床位。丹坊也给旧案关键证人安排了三十日临时住处,不收床费。 沈照微铺好褥子时,动作忽然慢下来。 她刚来仙京时,连十二日漏雨床位都要一点点讲价。如今母亲过来,她已经能在自己工作的地方替她留一张干净床。 苏绾青抱来一床新晒的薄被:“悦来灵舍大家凑的,不算借。” “多少钱?” “你娘还没到,你先别给她证明自己只会算钱。” 沈照微摸了摸柔软被面,最终没问。 许观潮却从门口探头:“我出了五枚灵珠。” 苏绾青回头:“你明明只出三枚!” “另外两枚算心意。” “心意不能虚报。” 两个人又在门口争起来。 沈照微低头笑了笑,把母亲那张床重新铺平。 傍晚,仙京飞云台传来消息。 青州云舟已经入城。 沈照微忽然站起。 “我娘到了。” 许观潮也跟着起身:“我们一起去接?” “不用。” “为什么?” “她会嫌人多。” 沈照微快步走出丹坊,又折返回来拿上外衣。 走到门口,她想了想,再取出那面裂纹更深的照世镜,贴身收好。 母亲离开仙京二十年。 这一次,她要带着旧镜去见她。 第五十二章 沈青棠回来了 飞云台依旧很贵。 沈青棠下舟的第一句话便是:“落地三块?” 沈照微点头:“如今还是三块。” “二十年没涨,难得。” “后来还有自愿捐纳。” “你捐了?” “自愿没捐。” 沈青棠看她一眼:“还行,没变傻。” 母女二十年来第一次在仙京见面,就这样谈完三块灵石。 沈照微原本想过很多种场景。 母亲会不会在看见仙京城墙时停下,会不会想起旧东市,会不会问她伤得怎么样。 结果沈青棠先伸手捏了捏她肩膀。 沈照微疼得往后一缩。 “伤没好?” “已经好大半。” “哪一半?” “能走、能炼药、能开会。” “所以不能挨打的那一半还没好。” “……娘。” 沈青棠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肩侧药布上。 神色没变,嘴唇却抿得很紧。 “废丹房的火,谁放的?” “卢成安。他已经被押,背后还有顾西尘。” “燕妄生呢?” 沈照微脚步一顿。 “您知道他?” “先回住处。” 又开始转话题。 沈照微这次没有追。 飞云台人多,旧案重新调阅后,也有人认出沈青棠的名字。两名修士已经在旁边窃窃私语。 她直接带母亲去了百草丹坊。 柳问春等在后院。 两人隔着院门看见彼此,都停了一下。 二十年前,她们一个是东市验药司三品药师,一个是吴家丹坊学徒。 如今柳问春鬓边已有白发。 沈青棠却只比当年多了些眼角细纹。 修士寿数与凡人不同。二十年能改许多,也能让某些旧伤保持原样。 柳问春先开口:“还活着。” 沈青棠道:“你也是。” “吴远山死了。” “我知道。” “怎么知道?” “青州也有来往商客。” 柳问春盯着她:“你躲在青溪县,还挺关心仙京。” 沈青棠把行囊放下:“关心药价。吴家倒了以后,养元丹便宜了两成。” 柳问春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还是这张嘴。” 这一笑,二十年的生疏才松开一点。 …… 姜明珠、苏绾青、唐阿萝和许观潮很快也来见人。 沈青棠逐个看过。 看苏绾青时,她问:“账是谁管?” “我。” “照微欠多少?” 苏绾青认真翻本:“私人欠账不多。裴行舟一把采药刀八十灵珠,许观潮那边有几笔互欠,唐阿萝还有药材分成……” 沈照微立刻打断:“娘,您刚到。” 沈青棠点头:“所以先了解重点。” 许观潮默默往后退半步。 轮到他时,沈青棠问:“阵师?” 许观潮立刻亮出一品阵师木牌。 “正式的。” “听说你看过照世镜。” 他刚挺起的腰又弯了一点:“只看外阵气息,没拆、没摸镜心,也没收研究费。” “很遗憾?” “没有!绝对没有。” 唐阿萝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姜明珠最规矩,先行晚辈礼,再介绍丹鼎院与姜家身份。 沈青棠听完只问:“五和丹高药效方是你改的?” “是我与照微一起。” “她处理药总爱省料,你要多盯。” 姜明珠深有同感:“前辈说得太对了!她连谢家的静神玉枕都敢拆。” “多少块?” “三十。” 沈青棠转头看女儿。 沈照微低声道:“已经算进项目成本。” “回去再说。” 一句话,让她忽然想起青溪县抄十遍《百草录》的童年。 …… 裴行舟傍晚才来。 他刚结束丹院火课,右手还带着火晶灰。 沈青棠看他的时间比其他人长一点。 “极品火灵根?” “嗯。” “丹鼎院十年契?” 裴行舟微怔:“您知道?” “照微信里没写,是柳问春方才说的。” 沈青棠主动把话接下去,“十年不短。丹院给资源,你给年限和丹方。签了便先走,往后觉得不合适,再想怎么谈。别每日一边用资源,一边恨契书,最耗心。” 裴行舟沉默片刻,认真道:“晚辈明白。” “你不明白也正常。二十岁的人若什么都明白,四十岁做什么?” 沈照微看着母亲。 她很少这样与年轻人说长句。 大概因为在青溪县,母亲面对的多是病人与药材。回到仙京后,那些压着她多年的旧东西也跟着松了一点。 …… 夜里,母女终于单独坐下。 沈照微把照世镜放到桌上。 镜面裂纹比离家时多了三道。 沈青棠盯着看了很久。 “用了多少次?” “记不清。” “很好。” “好在哪里?” “至少知道先不报数。” 沈照微低头。 沈青棠没有骂,伸手摸过镜缘。 “裂纹加深,说明你看过主渠。” “嗯。” “燕妄生带你去的?” “嗯。” “他碰过镜子?” “接过一次,我脱手时。” 沈青棠手指停住。 “以后少让他碰。” “为什么?” “燕氏旧印与照世镜同源。” 沈照微心中一紧。 这次她没有连问几句,只等母亲继续。 沈青棠果然自己说了下去。 “二十年前,余焰主渠最初由燕氏设计。照世镜并非燕氏家传,却借过他们的阵心炼制。镜 子能看主渠,是因为镜背那道山河纹,本身就对应旧阵图。” “您怎么得到镜子?” “丹盟验药司暂借。” “案卷写您盗走。” “火起后,我带着镜子逃了。按流程,确实没有归还。” “为什么不还?” 沈青棠抬眼。 “因为想收镜的人,正参与改阵。” 屋里安静下来。 “谁?” “当年的丹盟副盟主,谢崇山。” 谢家人。 沈照微第一反应想到谢停云。 沈青棠看出她神色:“谢崇山已经死了十二年。旧人的罪别急着往活人头上扣。” “谢停云知道吗?” “我不知道。” “燕氏呢?” 沈青棠脸色慢慢沉下来。 “燕妄生的父亲燕归尘,是主渠最后一任阵首。他与我发现有人在余焰池里加了一道聚残阵,把原本只净化火毒的主渠改成主动收集残灵。” “所以你们想改回流。” “对。” “为什么失败?” 沈青棠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照世镜翻过来,指向背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月牙划痕。 “因为有人在我们动阵前,先切断了第三回流口。” “谁切的?” “那一夜太乱,我只看见控制印。” 沈照微已经猜到。 “谢家云纹?” “有云纹。” 沈青棠停了停,“还有丹鼎院炉印。” 这条线同时牵到谢停云与裴行舟所在的地方。 沈照微没有急着替任何人判断。 “明日外院会问您。” “我知道。” “您准备全部说?” “能证明的说。只看见一眼、没有第二份证据的,说明只是我当年的观察。” 沈照微笑了一下。 “您与我现在说话越来越像。” 沈青棠看她:“你觉得是谁教的?” 母女难得都笑了。 笑意落下后,沈青棠忽然伸手,按住她胸口。 “还有一件事。” “什么?” “离燕妄生远一点。” 沈照微一怔:“因为旧印?” “旧印是一半。” “另一半?” “照世镜看不清与你牵连深的感情。你如今照他,镜里是什么?” 沈照微想起那片暗红火海与缠绕金线,没有说话。 沈青棠神情更加不好。 “果然。” “娘,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已经离得不够远。” 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笑。 “沈前辈,二十年不见,还是这么防燕家的人。” 沈照微猛地回头。 院墙上,燕妄生一身黑衣,手里拎着一坛酒。 “听说故人回仙京。” 他晃了晃酒坛。 “来送一坛当年没喝完的酒。” 第五十三章 二十年前那场火 燕妄生拎来的酒,沈青棠没有喝。 她先看酒坛封口。 “谁酿的?” “井市一个老人。” “姓什么?” “燕。” “那便更不喝。” 燕妄生坐在院墙上,笑意淡淡:“沈前辈当年欠燕家三坛酒,如今连一坛都不肯碰?” 沈照微转头看母亲。 这段旧账,她从未听过。 沈青棠面无表情:“你父亲输了药赌,说好自付。” “他临死前仍说你赖账。” “死人记性通常会变好,也会变得只记对自己有利的部分。” 燕妄生低头笑了一会儿,才从墙上落下。 真正站到沈青棠面前时,他身上的松散少了许多。 “我父亲最后见到的人,是你。” “对。” “他说什么?” 沈青棠沉默。 燕妄生也没有急着再问。他把酒放在石桌上,自己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我十岁离开仙京,燕家出事时人在北境。回来以后,能找到的活口都只知道一半。有人说我父亲死在阵心,有人说他先放火,再自毁燕氏旧印。你若愿意说,就一次说完。我今日不追问第二遍。”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像沈照微如今处理长对话的方式。 沈青棠看了女儿一眼。 “你们倒学得像。” 沈照微:“……” 燕妄生唇角一弯:“我觉得是她学我。” “少做梦。” 沈青棠终于坐下。 二十年前的事,也第一次从一个真正亲历者口中完整铺开。 当年的东市,是仙京最大的民用丹药区。 七家在此设外坊,丹盟验药司、火署、灵脉署全在一条街上。外城近七成低阶丹药从这里流出。 余焰主渠最初只做两件事。 抽走丹炉废火。 净化火毒,再将可利用灵气送回公共丹房、医馆与部分外城药田。 “最早便有回流?”沈照微问。 “有。”沈青棠道,“比例不高,三成左右。燕氏管阵,七家出钱,丹盟管账。后来内城丹房越来越多,回流比例一年比一年低。” 燕妄生靠着椅背,手指慢慢收紧。 沈青棠继续说。 丹火案前五年,东市试药事故明显增加。 有些重伤修士死后,附近余焰池的灵压会突然升高。 验药司最初以为只是火毒残留。 直到沈青棠负责一批催火丹复核,发现丹盟善后司采购数量远超正常治疗需要。 她沿药材流向查到几处“疗火房”。 那些地方已经出现余焰站的雏形。 “你一个验药师,为什么查人?”燕妄生问。 “药量不对。” “只因为账不对?” “够了。” 沈青棠语气平淡,“一个月只需三百斤的药,突然买一千斤。若没人问,多出的七百斤便会自己长腿。” 沈照微低头笑了一下。 这点确实很像。 沈青棠随后找到燕归尘。 燕归尘当时是余焰主渠阵首,三十六岁,已经是四品阵师。 他检查主阵后发现,有人在原有净火阵下加了一层聚残阵。 这层阵会主动牵引濒死修士逸散的残灵。 更严重的是,控制权不在燕氏阵心。 它另接七条暗控线。 “七家印?”沈照微问。 “当时只看清三家。”沈青棠道,“谢家云纹、丹鼎院炉印、姜家木纹。其余四道被封在更深处。” 姜明珠今日不在屋里。 裴行舟也不在。 可两个熟悉名字落下,仍让空气沉了一点。 “燕归尘准备怎么做?” “先恢复回流。” 沈青棠指尖在桌面划出一个环,“聚残阵依赖主渠持续向内城高压抽取。若恢复三成外城回流,主渠压力会下降,聚残阵效率也会跟着降。等阵势稳定,再逐段拆掉暗控。” “为何不直接公开?” “我们报过。” “给谁?” “丹盟副盟主谢崇山。” 燕妄生眼底黑火轻轻一动。 “然后东市烧了。” “七日后。” 火灾当晚,验药司先起火。 紧接着是灵脉署。 燕归尘赶去阵心,试图强开三条旧回流支脉。 沈青棠则拿照世镜去第三回流口定位。 “我赶到时,第三口已经被切断。” 她低头看自己右腕的月牙伤疤。 “有人在断口埋了逆火钉。我拔第一枚时炸了一次,手便伤在那时。” “我父亲呢?”燕妄生声音终于有些哑。 “在主阵心。” “活着?” “我最后见他时,活着。” 沈青棠这次没有让他再问,直接把后面说完。 燕归尘发现三条回流口都被提前破坏后,知道无法按原计划开阵。 主渠火压已经接近极限。 若任由余焰向内城抽取,东市地火会在地下爆开。 他做了最后一个决定。 用燕氏旧印强行打开废弃排火道,把大部分火势引向当时已经疏散的西街。 “所以西街七家丹坊全烧了。”燕妄生道。 “对。” “人呢?” “因为提前疏散,西街死伤最少。” 燕妄生低下头。 外界卷宗一直说,燕归尘引爆西街,毁灭证据。 真正的情况,却可能是他把火引向空街,避免主渠在地下全面爆开。 “他让我带镜子走。”沈青棠继续道,“原话是:‘镜子别交给丹盟,阵图里还有活路。燕家若还有人回来,也别让他只想着报仇。’” 院里很静。 燕妄生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消失。 “还有吗?”

“有。” “什么?” “他说你小时候欠他两顿打。” 燕妄生:“……” 沈照微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 极重的一段旧事,被这一句话硬生生撬开一道缝。 燕妄生抬手捂了下眼睛,也笑了一声,声音却发涩。 “像他说的话。” …… 过了很久,他才重新开口。 “尸体呢?” “没找到。” “所以你也不能证明他死在阵心。” “不能。” 沈青棠看着他,“我只能证明我离开前,他还在排火。后来阵心塌了。” “那我继续找。” “可以。” “你不劝我放下?” “找人和报仇是两回事。” 燕妄生点了点头。 他拿起那坛酒,自己揭开封口。 酒香慢慢散开。 “这一坛,我替他喝。” 沈青棠没有拦。 燕妄生倒了三碗。 一碗推给沈青棠。 一碗放在空位。 最后一碗自己喝了。 沈青棠仍旧没碰酒,只看着空碗。 “明日外院调卷,你把刚才这些都说吗?”沈照微问。 “能找到旁证的说。” “燕归尘最后的话呢?” “这是私人证词,案卷可以记,不能单独作为定案依据。” 燕妄生把酒碗放下:“我可以作证她二十年前便认识我父亲。” 沈青棠看他:“你当时十岁,不在场。” “那便只证明关系。” “可以。” 两人谈旧案时意外理性。 谈完以后,沈青棠才重新看向他。 “还有一件私人事。” 燕妄生挑眉:“沈前辈请讲。” “少翻我女儿院墙。” 沈照微:“娘……” 燕妄生却笑了。 “走门要登记。” “你缺那两枚灵珠?” “主要怕被赶。” 沈青棠指向院门:“现在可以试。” 燕妄生提着剩下半坛酒起身,真从门走了。 走到门槛时,他回头看沈照微。 “七日后听证,我不进场。” “为什么?” “我一出现,所有人只会盯燕氏旧印。” 他说完停了一瞬。 “但主渠若有人动手脚,乌鸦会叫。” 门合上后,沈青棠忽然问:“心跳快吗?” 沈照微面无表情:“酒味太重。” “他只喝了一碗。” “娘,明日还要调卷。” “嗯。” 沈青棠终于端起那碗一直没碰的酒,闻了闻。 随后全倒进窗边花盆。 “果然难喝。” 这是她对二十年前故人留下的最后评价。 第五十四章 听证桌上 技术听证那日,旧东市主渠外院来了三百多人。 能进殿的不到一百。 剩下的人全挤在外院广场,通过悬影石观看。 百草丹坊一行很早便到。 许观潮穿了新买的阵师袍,一品木牌挂得格外正。走过门槛时,他还特意摸了一下。 苏绾青看见:“怕掉?” “让守门的人看清。” “已经查过三次。” “我等这块牌三年,多看一次不亏。” 姜明珠今日穿丹鼎院弟子服,裴行舟也在丹院席位,却坐得离长老很远。 谢停云代表谢家三房,位置在七家长案末端。 沈照微与许观潮坐中央技术席。 梁四海在受影响人陈述时拥有一张单独座椅。 这张椅子位置不高。 却与七家在同一层地面。 …… 听证第一项,阵法可行性。 主持者是丹盟外院副使韩逊,一名面容严肃的四品阵师。 他开门见山:“缩小回流阵连续运行最长一炷香。主渠运行二十年,火压三十倍以上。许阵师,你能否保证实阵安全?” 许观潮坐直。 “不能保证。” 殿内立刻响起低低议论。 韩逊似乎也没想到他第一句便这样答。 “既然不能,何谈改造?” 许观潮把三轮试阵数据铺开。 “缩阵证明五行分流能降低单支脉压力,也证明旧回流思路可以形成闭环。它没证明主渠一定能照搬。所以我们的申请是做一段低压实阵验证,先开百分之三,持续十息;数据稳定,再谈后面。” 他指向阵图。 “若第一步都不给做,就永远只能拿‘没在主渠试过’反对主渠试验。这个圈绕一百年也能成立。” 殿外有人笑了一声。 韩逊倒没有生气:“实阵验证若出问题,谁担责?” “技术责任我和阵检组担。主渠总控仍由丹盟负责。超过七成压线自动切断,不靠人临时判断。” “你只是一品阵师。” 许观潮下意识摸木牌。 这句话曾让他被云舟船工赶回货舱,也让店老板把三个月修阵说成“自愿帮忙”。 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我提交的是一品阵师能证明的部分。主渠总控请四品、五品阵师复核。若我的数据错了,指出哪一项错;若只是品阶低,那今日何必叫我来?” 殿里安静下来。 沈照微看了他一眼。 许观潮手在桌下轻轻发抖。 声音却没抖。 韩逊低头翻了几页,最后在“允许低压实阵验证”一栏画了一个待议圈。 没有通过。 也没有否决。 第二项,灵气流向与返还依据。 轮到沈照微。 一名内城丹坊代表先问:“外城废丹、药渣与火毒由主渠统一净化,七家与丹盟承担阵材、维护和事故风险。净化后的灵气返还外城,依据是什么?” 沈照微没有从公平二字讲起。 她先展示余焰站账。 “梁四海每月被抽可用火灵约九块灵石市值。其食宿、药材、阵材成本四块六十灵珠。超过成本的部分直接进入主渠,没有记在个人名下。” 第二张是悦来灵舍聚灵阵。 “灵舍近百名住客曾每月付聚灵费,灵气却被引到醉仙楼。后来我们恢复阵法,先按床位返还基础灵气,再把额外付费收入用于修阵与屋顶。这里的依据也很简单:谁支付成本,谁承担损耗,至少该看见资源去了哪里。” “主渠的情况更复杂。” 她主动承认这一点。 “外城废药、火毒、残灵进入主渠后确实经过七家与丹盟投入净化。我们没有要求原样全部返还。提出的是先恢复一部分公共回流,让承担余焰压力最重的区域获得基础供灵,同时把患者被抽取超过治疗成本的可用灵气单独记账。” 内城代表追问:“所谓承担最重,怎么计算?” 苏绾青接过话。 她没有等更多问题,直接把调查模型展开。 “看四项:余焰站人数、丹坊废火量、矿场火毒量、当地公共聚灵缺口。数据每月更新。谁排前面,谁先分公共回流。房东和商铺不得直接把公共回流计入私人聚灵费,若做商业加开,需另装计量阵。” 韩逊抬头:“这已经超出技术听证。” “所以作为配套建议。”苏绾青道,“阵能回去,钱怎么走、房租怎么涨,迟早也得有人管。今日不表决,先记录。” 她说完便坐下,没有再拖成长篇争论。 外院书记官真的把建议记下。 …… 第三项,余焰站人员陈述。 梁四海被扶到中央。 他没穿新衣,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矿工短褂。 “我不会讲阵。” 第一句话便有些沙哑。 “我只讲我自己。矿场说抽火毒能治病,我认。吃饭、吃药要钱,我也认。可站里一边抽,一边给我催火丹,让我多生一点出来……这个我没认过。” 他举起自己的旧契。 “有人说我按了手印。是,我按了。我那日客籍还有两天,陈三通说不按便出城。我识字少,他只念了 一半。” “你们今日若说旧契都有效,我也没办法。可往后再有人进去,能不能把要抽多少、要吃什么药、抽出来值多少灵石,全给他说清?” 说到这里,梁四海停了一下。 “还有死人的灵气。” 他手指微微发抖。 “活着时欠钱,死了还要拿最后一点灵气还,我总觉得……太狠了。” 殿外一片安静。 七家席位上,也没人立刻发问。 技术听证原本只讨论阵。 梁四海却让所有人再次看见,阵路里的每一股灵气,可能曾经属于一个具体的人。 …… 午后,真正尖锐的问题来了。 谢家主房代表谢守真起身。 他是谢停云二叔,也是顾西尘原本的直接上司。 “沈药师,我先声明,顾西尘涉嫌违法之事,谢家绝不包庇。” 语气很稳。 “可技术归技术,旧案归旧案。你母亲沈青棠当年身为验药司药师,携照世镜出逃,至今未履行归还手续。如今你使用这面镜子获得主渠图,再据此提出改阵。镜图来源是否合法,本身便需先解决。” 殿内目光一下落到沈照微身上。 这才是七家今日真正准备的第一刀。 若照世镜被认定为丹盟失窃公物,她通过镜子获得的所有阵路信息都可能被要求封存。 沈照微没有急着答。 外院侧门忽然打开。 沈青棠拿着二十年前的旧案传讯牌,独自走进殿内。 “镜子是我带走的。” 她声音不大。 “要问来源,问我。” 谢守真眯了眯眼。 “沈药师,二十年不见。” “谢二公子也老了。” “家父已经过世。” “我知道。” “那你也该知道,当年正是家父主持丹火案调查。” 沈青棠把一只旧木匣放到中央桌上。 匣中放的并非镜子。 是一张已经发黄的借用登记单。 照世镜,验药司借用。 借用人:沈青棠。 批准人:丹盟副盟主谢崇山。 归还期限那一栏,被人用红笔改过。 原本写的是“东市火毒专项结束后”。 后来被添成“七日”。 沈青棠道:“谢二公子要谈镜子来源,可以先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父亲批准的专项借用文书,在案后变成了七日逾期盗取。” 谢守真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停住。 听证殿里响起一片压不住的议论。 第五十五章 红笔是谁添的 借用登记单一出现,听证暂时中止。 丹盟外院当场调取二十年前验药司旧册。 原册保存得很差。 东市丹火烧掉过半座档房,后来抢救出的纸张经过修补,有些页面甚至只剩半边。 照世镜借用记录仍在。 编号、日期、借用人全部与沈青棠拿出的副本一致。 唯独归还期限不同。 原册写着“七日”。 沈青棠手里的副本写着“东市火毒专项结束后”,其上覆盖一层明显更晚的红字。 双方都可能被改过。 谢守真很快抓住这一点。 “沈药师保存私人副本二十年,原件却在丹盟档房。若要判断哪份可信,理应以原册为先。” 沈青棠道:“原册一直由谁保管?” “丹盟。” “当年谁主持封卷?” 谢守真顿了顿:“家父。” “所以你现在用你父亲封存的册,证明我手里的册有问题。” 谢守真沉声道:“我只说私人副本证明力更低。” “可以。” 沈青棠没有纠缠,“那便验墨。” 丹盟文书司请来两名专门鉴旧卷的修士。 他们不判断内容,只看纸、墨、灵印与修补时间。 结果要两个时辰。 听证便先回到技术部分。 …… 丹盟四品阵师韩逊重新拿起缩阵报告。 “低压实阵验证,外院阵师组内部意见三比二。” 许观潮忍不住坐直。 “哪边三?” 韩逊看他:“你希望哪边?” “我问得有点多余。” 殿里响起几声笑。 韩逊也没有卖关子。 “三票同意。” 许观潮长长吐出一口气。 “条件有六项。”韩逊继续道,“第一,只开旧第三回流口的外段,不进入主阵心;第二,初始返还比例百分之一;第三,持续五息;第四,超过六成阵压自动切断;第五,七家总控同时在场;第六,试验数据归丹盟、阵图提交者与监察司三方共同封存。” “百分之一太低。”许观潮立即道。 “缩阵是三十倍压力差。主渠第一试,百分之一已经不低。” “至少百分之二。五行分流若太弱,有些支线根本亮不起来,测不到真实循环。” 韩逊皱眉。 许观潮没再一句句与他顶,直接把测算纸推过去。 “百分之一总流量拆成五路后,木水两支低于旧阵最低启动线。结果很可能显示‘无回流’,实际只是灵压不够。百分之二能让五路全过启动线,仍低于缩阵第一轮的十分之一。” 韩逊拿去与两名阵师低声核算。 最终改成百分之一点五。 许观潮还想再开口。 苏绾青在后面轻轻敲了下他的椅背。 “先让门开一条缝。” 他想了想,闭嘴了。 试验时间定在两日后。 外院书记官准备收走阵图时,沈照微又多问了一句。 “试验原始数据三方各留一份,后续若有人据此改阵,原提交者能否查看修改记录?” 韩逊道:“可以申请。” “申请由谁批?” “核验组。” “那请写进今日决议。阵图可以由丹盟用于安全复核,任何结构性修改都留版本号与修改人。” 许观潮立刻把自己的木牌往桌上一放:“这一条我赞成!别回头阵跑通了,大家只记得‘丹盟新阵’,我又变回供参考。” 韩逊看了他一眼,最终让书记官添上。 一张阵图的名字不值多少灵石。 若没有版本记录,名字也最容易在一次次修改里消失。 …… 接着讨论谁承担灵气减少。 一名内城公共医馆代表表示,若试验造成供灵波动,医馆丹炉不能停。 谢停云主动拿出谢家三房的备用灵晶额度。 “试验期间若主渠上行减少,由谢家三房先补同量灵晶。只补实测差额,不预先计高。” 谢守真转头看他。 “停云,这类承诺该先回族中议。” 谢停云神色平静:“三房有独立备用额度,数额在我权限内。” “你近来已经越过很多次。” “所以我今日只做权限内的事。” 叔侄二人隔着一张长案说话。 没有争吵。 那层一直维持的体面却比争吵更紧。 谢守真最终没再阻止。 裴行舟所在的丹鼎院也提出,赤心火房不能承担主渠波动。 裴行舟从弟子席起身。 “我查过过去一年赤心火来源。一成七由主渠折算,一成二来自丹院自有火脉,其余是火晶。百分之一点五回流试验,按最大波动估算,只影响赤心火房总供灵千分之二。” 一名丹院长老皱眉:“你从哪里拿到细账?” “火房公开领用册、采购册和主渠月结表。” “弟子不该自行拼接这些。” “每一本都允许弟子查。” “拼在一起,意义便不同。” 裴行舟看着长老。 “所以更该拼。” 这句话说完,他坐下。 沈照微没回头看他。 却在纸上轻轻记了一笔。 裴行舟已经开始自己去看资源后面的路。 …… 午后,验墨结果出来。 两份登记单的纸张都来自同一批验药司公文纸。 黑墨书写时间相同。 真正关键的是红笔。 沈青棠副本上的红字“七日”写入时间,距原文至少两年。 丹 盟原册则更复杂。 “七日”两个黑字与整页主体墨色接近,表面看像同一时期。 可鉴卷修士从纸纤维内找到一层极薄刮痕。 原位置曾写过更长文字。 有人刮掉旧字,再用同年代库存墨重新补写“七日”。 操作时间无法精确。 只确定发生在丹火案之后。 殿里顿时哗然。 谢守真脸色彻底沉下。 这还不能证明改卷者就是谢崇山。 至少证明丹盟原册也被动过。 沈青棠的“盗取”罪名,失去了最直接的逾期依据。 监察司当场决定,将照世镜性质从“明确失窃公物”改成“权属待核”。在旧案重新认定前,不得强行收缴。 沈照微一直压着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镜子仍有争议。 至少不会今日便被拿走。 …… 随后,沈青棠正式作陈述。 她没有把所有怀疑都说成事实。 哪一段亲眼看见,哪一段来自燕归尘告知,哪一段只根据药量与阵势推测,全分开讲。 书记官写得很慢。 谢守真几次想从细节里找矛盾。 “你说第三回流口被提前切断,当时可看见动手者?” “没有。” “那你为何提谢家云纹?” “逆火钉启动时,远控线上有云纹。我只见到控制印,没见到人。” “也可能有人盗用。” “可能。” “丹鼎院炉印呢?” “同样。” “姜家木纹?” “同样。” 谢守真一连三次得到“可能”。 反倒难再指责她栽赃。 沈青棠最后只确定一件事。 “东市起火前,三条回流支脉都有人为破坏痕迹。谁破坏,需重新查。” 这句落入案卷。 已经足够让旧案从“燕氏、沈青棠盗脉纵火”,重新变成“存在他人提前破坏阵路的可能”。 听证散场时,外面已经天黑。 沈照微走下石阶,才发现掌心全是汗。 沈青棠比她轻松得多,甚至问:“附近哪里吃面?” “您饿了?” “坐了一日。” “我以为您会先问案子结果。” “结果又不会今晚长腿跑掉。” 许观潮立刻从后面探头:“我知道一家,一碗十二灵珠,量很大!” 沈青棠看他:“你请?” 许观潮脚步一顿。 “……我可以带路。” 众人都笑。 两日后的主渠试验已经获准。 先开百分之一点五。 只有五息。 对于一条断了二十年的路来说,已经是第一次真正有人允许它重新通气。 第五十六章 五息回流 主渠试验当天,旧东市临时封街。 丹盟外院在第三回流口外围架起三层护阵。 第一层防火。 第二层断流。 第三层最厚,专门防止阵口失控后冲击附近民居。 许观潮进场前检查了四遍工具箱。 沈照微看他第五次摸阵尺:“再摸也不会多一把。” “我确认尊严还在。” “木牌挂着。” “今日若炸了,木牌可能便没了。” “所以别炸。” “你安慰人很有水平。” 两人说笑几句,紧张反倒降了些。 真正进入回流口后,谁都不再开玩笑。 旧第三支脉比缩阵大数十倍。 石壁宽阔得像一条地下长街,中央暗红灵流轰鸣而过。被切断的回流口仍保留二十年前的焦痕,三枚逆火钉留下的孔洞像黑色伤疤。 沈青棠站在观察席。 她没有参与操作。 只在看见断口时,右手轻轻握了一下。 二十年前,她就在这里拔第一枚钉。 今日轮到女儿站在阵口前。 …… 实阵组共十二人。 丹盟韩逊负责总控。 许观潮主回流阵。 沈照微负责五行分流与流向记录。 另有五名三品以上阵师分别看守五支。 姜明珠与柳问春负责火毒与药性应急。 裴行舟只在外火阵待命。 谢停云和谢守真都坐七家控制席。 试验开始前,七条内城控制印必须暂时解开一点权限。 谢家云纹第一个亮起。 谢停云与谢守真共同按印。 姜家、丹鼎院随后。 其余四家动作明显慢一些。 最后一枚控制印解锁时,整条主渠声音都变了。 像压了二十年的水,终于有人稍微松了一点闸。 韩逊高声确认:“初始回流百分之一点五,五息。任何支脉阵压过六成,自动切断。人工总断令在我手。” 许观潮深吸一口气。 “开阵。” 第一息。 旧断口亮起土黄色微光。 主渠灵气被引出极细一缕,进入五行分流盘。 金、木、水、火、土五色并没有立刻分开。 余焰净化后的灵气混杂太久,像一团拧死的线。 许观潮额头瞬间见汗:“分不动!实际杂度比月报高两成!” 韩逊抬手便要断流。 沈照微喊:“先别断,木水两路能开!” 她没有用照世镜。 主渠如此庞大,镜子一开,神识可能当场被拖空。 她只按缩阵时的办法,以《百川纳灵诀》引一丝自身五行气作为“路标”。 不替主渠分灵。 只让五股不同属性知道各自该往哪里走。 木气先入东侧。 水气随之。 第二息。 五色终于分开三路。 火土仍纠在一起,金气则被火势压住。 负责火支的三品阵师急道:“火压五成二!” “土路加宽半分!”许观潮喊。 “不行,土口旧纹只有一半完整!” 沈照微快速看向断口结构。 当年第三支脉被切断后,土纹受损最轻,残口外却被新修石层压住。 “用外护阵土线借路,两息后归还!” 韩逊猛地看她:“外护阵负责防爆!” “只借内圈一成,外层仍在安全线。” 许观潮已经看懂:“可以!韩前辈,给我一成!” 韩逊只犹豫半息。 “准。” 土线接入。 火土迅速分开。 第三息。 五行全部成路。 阵压最高火支五成八。 距离六成自动切断只差一点。 所有人都盯着火支阵盘。 五成九。 许观潮咬牙:“火线太窄,缩阵数据没算旧火垢!” 沈照微忽然听见主渠里有极轻的第二层流声。 声音来自断口下侧。 她立刻指向断口下侧:“火路下面还有旧槽!燕氏原阵可能做过双火分流!” 韩逊亲自探入神识。 “有槽,封死了。” “能开多少?” “最多半成!” “够。” 韩逊一掌震开旧槽表层火垢。 暗红灵气立刻分出第二细流。 火压从五成九降到五成四。 第四息。 五路稳定。 回流灵气沿旧支脉第一次真正离开主渠,向外城方向流去。 监测阵上,东市公共药田亮起第一枚绿色光点。 接着是西侧外城医馆。 再往后,一座旧公共聚灵井出现微弱响应。 沈青棠站在观察席,手指慢慢松开。 她等了二十年的东西,终于真实亮了一次。 观察席上有人已经站起,显然想让阵再多跑几息。 沈青棠却始终没有开口。 第一次实阵最怕的,往往就是已经成功四息以后还想再多拿一点。 第五息。 韩逊没有贪。 “断流!” 许观潮同时收阵。 五行支线依次暗下。 主渠恢复原有上行。 整个过程没有爆炸。 没有支脉超过六成。 没有影响内城丹炉。 五息结束。 …… 阵口安静得近乎诡异。 许观潮第一反应是看自己木牌还在不在。 “还在。”沈照微道。 “我知道,我只是确认。” 韩逊没有笑。 他盯着主控盘上的五条完整记录,看了足足半刻钟。“回流峰值一点四六,平均一点三九。内城主供压降千分之一点七,低于预估。五支最高火压五成九,开旧槽后回落。” 一名阵师低声道:“成功了。” 韩逊纠正:“完成第一次验证。” 许观潮点头:“对,别说太满。” 这回他比谁都谨慎。 数据立即复制三份。 丹盟、监察司、五行回流组各自封存。 苏绾青在地面等候区同步收到外城监测。 五息回流太短,普通修士几乎感觉不到变化。 但三个公共点都测到灵压抬升。 这证明灵气确实走到了该去的地方。 …… 试验结束后,七家立刻进入闭门会。 外面的人还没来得及庆祝,第一轮争议已经出现。 有人说五息太短,不能证明长期安全。 有人说百分之一点五对内城几乎无影响,可以继续提高。 还有人要求先算清增加阵材成本,再决定下一轮。 沈照微没有去门口等结论。 她先去公共药田。 那里负责记录的是一名六十多岁的老药农。 他把监测石递给她。 “真的亮了。” “只有五息。” “我知道。” 老药农笑得眼角全是纹,“这块地二十年前一到夜里,井里会自己回灵。后来越来越少,我还以为是地脉老了。” 沈青棠也走过来。 老药农认出她,愣了很久。 “你……沈药师?” “是我。” “当年你来药田查过三次火毒。” “您还在种?” “人老,草不嫌。” 他指了指井边刚亮过的阵石。 “当年那点灵气,也回过这么一下。” 沈青棠沉默片刻,轻声道:“这次若能接稳,希望别再断。” …… 傍晚,闭门会结果送出。 允许第二轮长期低压试验。 返还比例仍为百分之一点五。 持续时间从五息延长到一刻钟。 试验范围限定三处公共节点。 若连续七日稳定,再讨论提高比例。 同时,外院正式成立“主渠回流临时核验组”。 许观潮以一品阵师身份列入技术成员。 沈照微以一品药师、流向记录人身份列席。 两人都没有突然升成什么大人物。 却第一次拥有一张能合法走到主渠边上的长期通行牌。 许观潮拿着牌,翻来覆去看。 “这个能免飞云台落地费吗?” “不能。” “那权限也没有想象中大。” 众人都笑。 沈照微站在旧东市街口,回头看主渠方向。 五息很短。 可二十年前断掉的回流,终于真的走回外城一次。 第五十七章 灵气回来以后 一刻钟回流试验从第二日开始。 每天辰时一次。 范围仍只有三处。 旧东市公共药田、西侧外城医馆、南街公共聚灵井。 第一日,平均回流一点三七。 第二日,一点四一。 第三日,火支阵压出现一次五成七波动,许观潮清掉旧火垢后恢复。 前三日没有事故。 第四日,问题却从阵外冒出来。 南街聚灵井旁边的三家灵舍同时涨租。 每个床位每月多收半块灵石。 理由写得很漂亮。 “主渠回流后,本区域灵气品质提升,居住价值相应调整。” 苏绾青拿着三张涨租告示回来,气得一路都在念。 “百分之一点五!每日一刻钟!住客打个坐都未必正好赶上,他们便敢每月涨半块!” 许观潮认真算了算:“若按灵气实际增加,半块够买三个月。” “所以才离谱!” “我赞成你。” “你先别算得这么开心。” 沈照微没有去找三家房东吵。 先查聚灵井性质。 井是仙京府公共设施,阵材由外院出,三家灵舍没有承担回流改造费。 主渠试验文书也写得很清楚:测试期回流灵气仅供公共节点监测,不得商业计价。 规定已经有。 缺的是谁去执行。 她与苏绾青把三张告示、原租契、聚灵井试验文书一起交到外城坊署。 坊署最初说租金属于双方自行约定。 苏绾青直接翻到原租契:“这里写着租期内不得因公共井、道路、城灯改造另加费用。房东若下一期涨,我们管不了;本月临时加,违反现契。” 办事修士看完,终于盖下调查印。 当日下午,三张涨租告示全部撤下。 其中一家房东还不服,站在井边骂:“灵气都到你们门口了,我的房子怎么没升值?!” 住客老妇人回了一句:“那你下个月再涨,我下个月也可以搬。” 周围一片笑。 事情不大。 却让沈照微更加确定,回流成功以后,真正麻烦的才会开始。 灵气走回来,不会自动落到某个人手里。 谁控制房、地、井、阵,谁都有可能先伸手。 …… 第五日,苏绾青把公共回流规则补成一页短建议。 试验期不得计租。 正式回流后,公共节点基础灵气免费开放;商业加开必须另装计量阵,收费与成本公开。 因公共回流导致的地租变化,只能在新契周期协商,不得中途追加。 外城坊署没有全部采纳。 却把“试验期禁止商业计价”直接写进下一轮通知。 许观潮看见官印时,很感慨。 “我以前总觉得阵法修好便算完事。” 苏绾青道:“你以前修完便拿钱走。” “现在也想拿。” “回流组每日补贴五十灵珠,还嫌少?” “我如今是一品阵师。” “所以?” “身价涨了。” 沈照微从旁边经过:“听证补贴没涨。” 许观潮立即安静。 …… 第六日,主渠出现第一次真正的外部压力。 内城一家大型丹坊提交异议,说连续回流导致其夜间灵压下降千分之三,三炉高阶丹成丹率波动。 对方要求暂停第七日试验。 韩逊把数据调出来。 主渠总压变化确实存在。 可那三炉丹的波动时间,与回流时段只重叠一炉。 另外两炉在回流结束一个时辰后才开。 沈照微问:“他们过去一个月成丹率多少?” “不给。”韩逊道,“商业机密。” “那凭什么证明今日波动来自回流?” “所以外院也在要对照数据。” 谢停云随后送来谢家药堂同品阶丹炉记录。 同一主渠、同一时段,成丹率没有变化。 姜家也愿意提供匿名对照。 三份放在一起,那家丹坊最终承认设备本身已经半年没检修。 第七日试验得以继续。 这次没人因为一份异议便直接停阵。 先比数据。 再决定原因。 …… 第七日辰时,沈青棠也去了旧东市药田。 她没有进主控院,只站在井边。 一刻钟回流开启后,药田井石从灰白缓慢变青。 几株原本蔫着叶的低阶水云花抬起一点。 变化很小。 药农却看得极认真。 “这些花一日要喝几次?”沈青棠问。 “三次水,两次灵雾。” “回流只有一刻钟,别减原来的灵雾。若连续三月都稳定,再慢慢试。” “知道。” 老药农笑着给她搬来凳子,“沈药师,这回你还走吗?” 沈青棠看向远处内城浮山。 “案子没完,暂时不走。” “青溪县药铺呢?” “托给徒弟。” 沈照微听见:“您哪来的徒弟?” “王婶的外甥。” “他会抓药?” “只卖成药,抓药柜封了。” “那还好。” 母女聊着青溪县药铺,像这里并非二十年前的火场。 至少这一刻,旧东市也可以只是种药的地方。 负责记录的十二名修士逐页签名后,才开始汇总。 七日数据当晚汇总。

平均回流比例一点四零。 三处公共节点全部稳定收到灵气。 最高阵压五成九,没有触发自动切断。 内城公共医馆、丹房、城防阵均未出现可验证的功能下降。 主渠临时核验组据此提出下一阶段申请:返还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三,公共节点从三处增至十二处,试行三十日。 韩逊看完,没有立即签。 “百分之三会进入另一个压力区间。” 许观潮道:“所以分两段。先二点二五跑七日,再到三。” “你终于学会不一口吃完。” “被你们吓的。” 韩逊把建议留下复核。 沈照微下班回百草丹坊时,五和丹第四批也刚结算。 销量已经恢复到风波前。 这一批卖出二百八十六枚,无严重异常,退换三瓶,全部因买错剂量。 她本月低价丹分成加流程补贴一共十一块七十灵珠。 苏绾青把钱袋递给她:“要不要数三遍?” 沈照微打开看了一眼,便收起来。 “今日不数?” “主渠七日没炸,心情比较好。” “灵石也会因为心情变少吗?” 沈照微停住,重新把钱袋拿出来。 “你说得对。” 苏绾青笑得趴在账桌上。 …… 入夜后,谢停云带来一份谢家内部通知。 谢家主房决定暂停三房两项商行权限,理由是未经族议参与余焰七站协查与主渠补灵担保。 “影响大吗?”沈照微问。 “每月少调用约三百块流动灵石。” “你还能给专炉出资?” “合同已经签,已拨出的不受影响。” 谢停云笑了笑,“你先别替我算到破产。我从前也有自己的钱。” “那你准备继续支持回流?” “嗯。” “为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 “最初是因为你。” 这句话来得太直。 沈照微一怔。 谢停云却没有停,主动把后面说完。 “我觉得你做事有意思,也觉得把资源放在你这里,会得到谢家平日看不到的东西。后来查到七站,我才发现自己也在这条线上。如今再支持,至少有一部分是为了我自己。” 他看着她,眼神温和,却不再把所有理由包得体面。 “这个答案,你会不会觉得好一点?” 沈照微沉默片刻。 “比‘为了公共利益’好。” 谢停云笑了。 “那便好。” 他离开后,沈照微低头看那份被停权的谢家通知。 每个人往前一步,都开始真正付出自己的东西。 她也一样。 第五十八章 第九十七卷少了三页 旧案重启后的第四日,丹盟开放第一批卷宗复核。 一百七十二卷里,只开放四十六卷。 其余涉及七家内账、主渠核心阵图与已故高阶修士私档,仍需逐级审批。 沈青棠拿到第九十七卷时,只翻了十几页便停住。 “少了。” 沈照微凑过去。 卷宗页码从四十一直接跳到四十五。 中间三页被整齐割掉,只剩装订边缘极窄的纸茬。 目录却还在。 第四十二页:第三回流口事故记录。 第四十三页:阵首燕归尘去向确认。 第四十四页:照世镜封存建议。 缺掉的三页,恰好把三条关键线全切断。 许观潮看完,忍不住道:“这人删卷也太会挑。” 沈青棠道:“若随便删三页,今日便不值得坐在这里。” 外院档吏解释,这批卷宗在火灾后重新装订过至少两次。第一次由丹盟善后司负责,第二次则在十六年前统一修库。 “有没有修库清单?”沈照微问。 “有。” “谁领卷、谁交卷、缺页是否登记?” 档吏面露难色:“二十年前的流程没有如今细。” “有多少算多少。” 苏绾青已经在旁边铺开纸。 她现在见到旧账的第一反应,比见到新灵石还快。 修库清单很快送来。 十六年前,第九十七卷曾被标注“纸损三页,已补抄副本”。 补抄副本存放地点:谢家旧档协存库。 沈照微抬眼。 又是谢家。 姜明珠轻声道:“当时七家常替丹盟分存旧档。姜家也有一批,不一定意味着谢家改过。” “所以先找副本。” …… 谢停云收到消息后,没有直接承诺开库。 谢家旧档协存库属于主房。 他如今权限被停,更难进入。 “我可以申请。”他说,“按族规,涉及外部调查,需家主与两名长老共同签字。正常至少三日。” 许观潮急道:“三日后副本会不会也少三页?” 谢停云看他:“所以我要先做一件不太体面的事。” “什么?” “封库。” 他以丹盟技术听证关联证据可能存在为由,请监察司先向谢家发出保全通知。 通知无法开库。 却能让任何人从此刻起移动旧档都留下责任。 谢守真收到通知后,当晚便来了百草丹坊。 叔侄第一次在沈照微面前真正吵起来。 “你让监察司封谢家库?!” 谢守真把通知拍在桌上,“停云,你知道外面会怎么说吗?谢家像犯人一样被人盯着!” “顾西尘已经跑了。旧卷又缺页。现在不封,等哪一页再少,谁解释?” “你先默认自家有鬼!” “我默认谁都有可能动。” “包括你父亲留下的主房?” 谢停云脸色一沉:“二叔,别把已故的人搬出来压我。” “那你把家族放在哪里?” “正因为放在家里,我才不想三年后所有人提谢家,只记得七站和缺页!” 谢守真胸口起伏。 沈照微没有插话。 这是他们叔侄之间的账。 外人此刻劝哪一边,都太轻。 过了很久,谢守真才转向她。 “沈药师,你很厉害。” 语气很冷。 “停云过去从不会这样。” 沈照微抬眼:“他做的决定,您可以问他。” “你毫无影响?” “有。” 她没有躲,“我给他看了七站、主渠和账。但他开不开库、与家里吵不吵,由他自己决定。” 谢守真还想说什么。 谢停云先开口:“二叔,别把我的选择算到她头上。” 话落得很重。 谢守真看着侄子,终于没有继续。 “明日家议。” 他转身离开。 …… 家议结果比预计快。 谢家同意在监察司、丹盟外院、谢家三方同时在场的条件下开启协存库。 理由也很现实。 保全通知已经发出。 继续拒绝,只会让外界猜得更厉害。 第二日上午,旧档库开启。 沈照微没有进入内层。 她作为相关人员,只能在外间等调卷。 谢停云亲自随监察司入库。 一个时辰后,他抱着一只灰木匣出来。 木匣封条完整。 封印时间显示十六年前,此后没有打开记录。 所有人都松了一点。 至少这份副本近十六年没人动。 木匣开启。 里面果然有第九十七卷补抄材料。 却只有两页。 第四十二页。 第四十四页。 第四十三页仍然没有。 负责补抄的人在目录旁写了一行小字:原页缺失,内容据火后巡检册另附。 “火后巡检册在哪里?”沈照微问。 谢家档吏翻查索引。 “另有一匣。编号谢协旧九。” 第二只匣很快送来。 火后巡检册共三十七页。 记录东市火灾后七日内,主渠、丹坊与公共阵的损毁情况。 沈照微从第一日开始往后翻。 第三日。 主渠西段临时排火稳定。 第四回流口封闭。 第三回流口发现人工断口,暂缓修复。 巡检阵师签字栏里,有两个名字。 第一个是丹盟阵师何观山。 第二个只有三个字。 燕归尘。 屋里瞬间安静。 燕归尘在官方卷宗里,被认定死于丹火当夜。 可火后三日的巡检册上,出现了他的签名。 沈青棠拿过册子。 她盯着三个字看了很久。 “像他的字。” “能确定?”沈照微问。 “七八成。” “会有人仿吗?” “会。” 沈青棠没有因为希望便把判断说满。 “燕归尘写‘归’字,最后一竖习惯向左收。这页有。可只有一个签名,证明不了人当时在场。” 谢停云立刻让人查何观山。 结果更意外。 何观山没有死。 他在火案后离开丹盟,十年前进入中州一座小城养老。 现年九十七岁。 仍在世。 外院当场发出传讯,请他说明火后三日巡检情况。 最快两日能回。 …… 第四十二页的补抄内容也提供了新证据。 第三回流口事故记录明确写着:三枚逆火钉制式不一,其中一枚来自谢家,一枚与丹鼎院常用炉钉同材,第三枚来源未明。 这与沈青棠当年的口述基本吻合。 第四十四页则提出,照世镜涉及主渠旧图,在事故未清前“暂由验药司借用人保管,待专项结束再行交接”。 落款没有谢崇山。 是当年外院主事与验药司副司共同签字。 照世镜的“盗取”指控再少一块支撑。 监察司决定,把这两页正式收入重启卷宗。 …… 从谢家旧档库出来时,谢停云脸色很疲惫。 沈照微道:“今日多谢。” “这次你不记人情?” “记。” “那我收一点利息。” “什么?” “请我吃面。” 沈照微愣了一下。 谢停云笑道:“最近被停权限,内城酒楼也觉得贵了。” “你以前一顿饭够许观潮吃半年。” “所以学着节俭。” 两人真去了外城面摊。 十二灵珠一碗。 谢停云第一次坐这种矮凳,衣摆差点拖进地上的水。 沈照微伸脚替他踩住一点。 动作做完,两人同时停住。 距离忽然近了。 谢停云低头看她的鞋尖压在自己衣摆上,笑意慢慢变深。 “沈姑娘,你若早这样帮我,今日这身衣裳能少洗一次。” 沈照微立刻松脚:“洗衣钱自己出。” “果然只能到这里。” 气氛刚起一点,又被灵石拉回地面。 沈照微反倒轻松了。 面吃到一半,传讯玉忽然亮起。 丹盟外院来讯。 何观山已经收到飞符。 他只回了一句话。 “燕归尘火后三日,确实与我一起巡过第三回流口。” 第五十九章 你父亲活过三日 何观山年纪太大,没有来仙京。 丹盟外院在第二日午后架起远影阵。 阵光亮起时,一名白发老人出现在水镜另一端。 他坐在中州小城一间很普通的院子里,身后晒着一排萝卜干。 第一句话便是:“先说好,我耳朵不好。你们一个一个讲。” 许观潮低声道:“九十七岁还挺有精神。” 苏绾青提醒:“你小声,他耳朵不好,远影阵很好。” 何观山立刻抬头:“谁说我耳朵不好?” 许观潮闭嘴。 …… 监察司先核身份。 何观山当年是丹盟三品阵师,负责东市公共阵巡检。丹火案后第五年离开仙京,此后再没回过。 火灾当夜,他在西街协助疏散,亲眼看见燕归尘开启排火道。 “燕阵首当时伤得重吗?” “重。” 何观山回忆了一会儿,自己把后面的情况慢慢说开。 “左边半个身子都被阵火烧了,旧印也裂。他把西街火引出去后,人便没了。我当时也以为死在阵心。” “第三日清早,他来找我。” 水镜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沈青棠也坐得更直。 “在哪里?”监察修士问。 “南渠临时阵房。” “为何官方救治记录里没有?” “他没进医馆。” 何观山叹了口气,“那时丹盟已经在抓燕家人,说燕氏盗脉放火。他若进医馆,门口便能把人扣了。” 燕归尘左臂几乎废掉,体内旧印反噬,最多只能活着走路,已经无法大规模控阵。 他找到何观山,只做了一件事。 带他巡查第三回流口。 “为什么?”沈照微问。 何观山看向水镜里的年轻女子。 “他说有人会把所有逆火钉拔走,再把断口修成自然炸裂。趁他们还没动,要找一个与燕家、沈药师都无关的人留下记录。” 所以巡检册上有何观山签名。 也有燕归尘本人签字。 “签完以后呢?” “他走了。” “去哪里?” 何观山沉默了一会儿。 “我问过。他只说要去九门一锁。” 沈照微与许观潮同时抬眼。 七、三、九、一。 顾西尘白玉扳指内的数字。 “完整说法是什么?” “第三支脉,第九阵门,第一旧锁。”何观山道,“燕归尘说,那里有聚残阵真正的副心。若副心还在,外面拆多少阵都只是皮。” 监察修士迅速记录。 “他让您保密?” “没有。他说若三日后自己没回来,就把这句话交给沈青棠。” 何观山看向沈青棠。 “可我没找到你。” 沈青棠轻声道:“那时我已经离开仙京。” “后来丹盟封案。我怕。” 老人停了很久,手指摩挲膝盖。 “这话我藏了二十年。每年都想,若当时说出来,会不会多救几个人。又觉得说了自己也会被抓……人老以后,总容易替年轻时的胆小找理由。” 沈青棠道:“你留下巡检册,已经有用。” “还是晚。” “晚与没做,是两回事。” 何观山看了她一会儿,慢慢点头。 …… 水镜结束前,沈照微问最后一件事。 “燕归尘当时说过副心是谁控制的吗?” “没说名字。” 何观山却记得一句话。 “他说,新印在上面,旧锁在下面。想找真正动阵的人,别只看七家谁按了印,要看谁能开第一锁。” 第一锁。 这意味着如今七家控制印也许只是外层权限。 真正能启动聚残阵的人,另有更深的钥匙。 顾西尘带着七码坐标。 他在替谁找第一锁? 远影阵熄灭。 外院立刻决定,对第三支脉第九阵门申请封闭勘查。 申请尚未批下,燕妄生已经知道消息。 …… 当晚,他在百草丹坊后巷等沈照微。 没翻墙。 沈青棠的提醒显然还有一点用。 “何观山说的是真的?” 他开口便问。 沈照微没有吊他。 “火后三日,你父亲活着。去过第三回流口,随后说要去第九阵门第一旧锁。” 燕妄生站在原地。 很久没动。 他此前一直把父亲“可能活着”当一条查不到尽头的线。 如今第一次有活人证词,把时间从火灾当夜往后推了三日。 只有三日。 对他而言,却把二十年死死封住的一道门撬开了。 “我要进去。” “勘查令还没批。” “我有燕氏旧印。” “所以丹盟最怕你先进去。” “那是他们的事。” 燕妄生抬脚便走。 沈照微抓住他袖口。 “你父亲专门找一个与燕家无关的人留巡检记录,为什么?” 他停下。 “因为他知道燕氏证词会被说成自保。” “对。你如今直接用旧印闯第九门,里面无论找到什么,别人第一句话都会问,那些东西是否由你提前放进去。” 燕妄生回头看她。 眼底那团黑火翻得很重。 “那你要我等?” “等勘查令。最多两日。” “我已经等二十年。” “所以更不能在最后两日把证据变成你的私人东西。” 这句话很重。 燕妄生脸色也冷下来。 “你现在很会站在丹盟那边说话。” “我站在证据这边。” “若令不批呢?” “再想别的办法 。” “若他们先清掉第一锁呢?” 沈照微一时没有回答。 这也是她担心的。 燕妄生向前一步,压低声音:“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这些门?每次都有人告诉我,再等一道手续、再等一次调查、再等几个大人物同意。等到最后,尸体凉了,卷宗少了,阵也修完了。” 他第一次把那层懒散彻底撕开。 沈照微没有说“你冷静些”。 那种话现在毫无用处。 “所以我们做两手。” 她松开他的袖口,“你的人守第九门外围,不进锁。监察司也派人。谁提前动,双方都留记录。两日内批令便依法开;两日后还拖,我与你一起去外院要求给书面理由。” “只要求理由?” “理由站不住,便公开听证申请。” 燕妄生盯着她。 “你总能把我想砸的门,先找个地方撬。” “砸门很费钱。” 他终于笑了一点。 情绪落下来后,两人的距离才重新被察觉。 沈照微的手还抓着他一小截袖口。 她松开。 燕妄生却忽然反手握住她手腕。 很轻。 “方有年的事,我欠的还没还完。” “所以?” “第九门外围我会给你全部消息。顾西尘若出现,也先留活口。” “这才算还债。” “还有一件。” “什么?” “刚才你拉住我,没算。” “算什么?” “我还以为你舍不得我去送死。” 沈照微心口一跳。 她抽回手:“主要舍不得证据。” 燕妄生笑得很轻。 “行,先这么记。” 他转身离开。 …… 沈青棠站在巷口另一头。 显然看见了最后一段。 沈照微脚步慢下来。 “娘。” “嗯。” “您怎么在这里?” “买药。” “丹坊后巷没有药铺。” “如今有了?” 沈照微:“……” 母女并肩往回走。 沈青棠没有训她。 走出半条街后,才道:“我让你离他远点,是提醒。走多远,你自己定。” “您不管?” “我年轻时若听别人管,早便把镜子交回去了。” 她看了女儿一眼。 “感情这件事,你的镜子看不清,我也替你看不清。只能看人做什么,再看久一点。” 沈照微没有接话。 沈青棠又补了一句:“不过翻墙还是不行。” “他今日走门。” “有进步。” 两人都笑了。 笑完,外院传讯到了。 第九阵门封闭勘查令,通过。 时间就在明日。 第六十章 三成旧路,一点新光 第九阵门勘查前,主渠第二阶段回流先通过复核。 丹盟最终没有一步提到百分之三。 方案被拆成两段。 前七日,百分之二点二五。 若阵压、内城供灵与十二处公共节点全部稳定,再提高到百分之三,继续二十三日。 许观潮看见数字时,已经学会先点头。 “能开便行。” 韩逊难得看他顺眼:“你最近稳重不少。” “主要是每次多争零点五,最后都被砍一半。” “知道就好。” …… 十二处公共节点里,除了旧东市药田、外城医馆与南街聚灵井,又增加三处火毒治疗所、两片低阶药田、两座矿工公共浴池和两处散修修炼场。 分布依据第一次真正用了苏绾青那四项表。 余焰贡献量。 公共灵气缺口。 受影响人口。 现有资源水平。 没有谁因为“身份高”自动排前。 榜单贴出来后,自然有人不服。 城西一家商会认为自家矿场贡献火毒最多,回流点却只排第五。 苏绾青把账一摊:“你们矿工多,没错。可矿场本身有二阶聚灵阵,缺口比南街小。若把自有阵关掉再来排,位置会升。” 商会代表当场不说话了。 许观潮在旁边感叹:“账有时候比阵还会堵人。” “账只把已经有的东西摆出来。” “那更可怕。” …… 百分之二点二五回流开启第一日,十二节点全部响应。 最高阵压六成一。 超过第一阶段的六成线,却低于新设的六成五自动切断。 第二日,火支旧槽出现积热。 许观潮提前从第一阶段数据判断到这一点,在旧槽外加一层散热水纹,温度下降一成。 第三日稳定。 第四日稳定。 第五日,南街一处商业灵舍试图私接公共回流线,被计量阵当场记录,坊署罚款十块并责令拆线。 这是新规则第一次真正落地。 三家原本观望的房东看完处罚,默默把自家后院准备好的银管收了回去。 第六日,外城火毒治疗所报告,二十七名患者在公共回流时段减少了自费聚灵石使用,单日合计省下三块四十灵珠。 第七日,全部稳定。 主渠核验组正式把比例提高到百分之三。 回流开启那一刻,旧东市药田井石亮得比第一次清楚许多。 普通人终于也能感觉到一丝变化。 药田旁的水云花叶尖同时浮起薄薄青光。 南街修炼场里,有几个散修停下打坐,抬头互相看。 “今日灵气真多了?” “好像有一点。” “不会明日收费吧?” 旁边新立的木牌写得很大。 基础公共回流,试点期免费。 商业加开须另行计量。 有人看懂后笑了。 “不收费,赶紧坐。” 十几个人当场在井边排成一圈。 …… 五和丹专炉也在同一日完成第十批结算。 风波后销量完全恢复。 单批平均成丹率八成一,成本降到九十四灵珠,售价仍维持一百二十。 五方共管会议第一次决定,把每枚多出的四灵珠成本空间全部转入风险与试药公账,不急着提高利润分成。 掌柜虽然心疼,举手时还是同意。 方有年如今已经能慢慢走路,作为购买者代表坐在桌边。 “我赞成。反正我已经替大家试过最贵的一次错。” 众人笑了几声。 他自己也笑。 百草丹坊正式把沈照微职名改为“配方药师兼低价丹项目记录人”。 月俸仍是二十二块。 项目每月另有八块固定记录费,外加原有分成。 仙籍司也发来通知:一品药师连续受聘满半年后,可直接申请两年专业客籍,不再需要每年由单一商号续保。 眼下还没满半年。 至少路已经写在牌上。 沈照微拿到通知时,许观潮问:“这算不算终于不用担心被赶?” “半年后才算。” “你就不能先高兴半年?” “可以先高兴今日。” 她真把通知折好,放进贴身钱袋。 那里以前只装灵石。 如今还装着药师牌、客籍牌和几张写着自己名字的合同。 当晚的五方小会上,方有年提议用风险公账请所有专炉药工吃一顿,被苏绾青以“风险公账不能庆功”驳回。 掌柜难得大方一次,自掏两块灵石买了肉和酒。 许观潮听见“掌柜请客”,第一个坐到桌前,还特意确认肉不从自己阵工费里扣。 姜明珠笑得直拍桌:“你如今都是一品阵师了,怎么还这么怕少一块?” “品阶解决身份,不能解决贫穷。” 裴行舟把最大一盘肉往中间推:“先吃。再说下去会凉。” 沈照微端起酒碗,只喝了一小口。 她如今每月有固定月俸、项目记录费、丹方分成,房间也从十人灵舍换到丹坊四人小屋。再过半年,若一品药师受聘记录没有中断,客籍也能从商号担保转为专业续籍。 这些都还称不上真正站稳。 至少已不用每天醒来先算自己还能在仙京留几日。 沈青棠看她吃完一整碗热饭,忽然道:“你胖了点。” 沈照微筷子一停。 许观潮很识趣地低头猛吃。 “娘,这算夸吗?” “说明饭钱没白花。” 桌边又笑成一片。 …… 午后,旧案也有了第一份阶段性处理。 丹盟外院与监察司联合发布重查意见。 二十年前关于沈青棠“逾期盗取照世镜”的认定,因借用文书被篡改、专项保管副本存在,暂予撤除 。 关于“参与盗脉纵火”的指控,因第三回流口存在人为逆火钉、燕归尘火后三日仍参与巡检等新证据,原结论停止沿用,重新调查。 沈青棠身份从旧案嫌疑关系人改列关键证人。 这还算不上彻底洗清。 至少从今日起,她可以拿自己的名字进丹盟大门,不必再背着“盗镜纵火”四个字。 沈照微把新文书递给母亲。 沈青棠看了一遍,折起来。 “就这样?”沈照微问。 “还想我哭?” “可以考虑。” “哭不出来。” 沈青棠把文书收进袖中,过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第二遍。 沈照微装作没看见。 …… 傍晚,第九阵门封闭勘查开始。 这一次人员更少。 监察司两人,丹盟阵师三人,许观潮、沈照微、沈青棠。 燕妄生以燕氏旧印继承人身份获准入内,但所有开锁动作都必须在三方记录下完成。 谢停云代表谢家控制印方到场。 裴行舟则代表丹鼎院火房提供阵压数据。 第九阵门藏在第三支脉更深处。 门面没有任何七家新印。 只有一只闭眼乌鸦。 燕妄生站到门前,掌心黑火亮起。 旧印与石门相合。 第一重锁开。 第二重锁开。 到了“第一旧锁”所在的核心层,他却停住了。 “怎么了?”韩逊问。 燕妄生看着锁心。 “有人开过。” “什么时候?” “最近。” 许观潮蹲下检查锁缝。 黑色旧灰下面,有一道很新的白玉粉末。 谢停云脸色微变。 白玉扳指。 顾西尘留下的那一只,材质相同。 第一锁已经被他提前打开过。 燕妄生没有硬推门。 等监察司把痕迹全部拓印、封存后,才重新按下旧印。 石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后没有聚残阵副心。 只有一间很小的石室。 中央摆着一张已经腐朽的木桌。 桌上放着一枚阵师木牌。 木牌烧掉半边,仍能看清两个字。 归尘。 燕妄生呼吸一下停住。 沈青棠快步上前,却没有碰木牌。 桌面还刻着四行很浅的小字。 前两行已经模糊。 第三行能认出:主阵副心已移。 第四行最清楚。 “照镜者若来,莫追内城,先查南井。” 落款没有名字。 旁边刻着一只睁眼乌鸦。 沈照微怀中的照世镜同时发烫。 镜面里,那只沉寂许久的乌鸦再次睁开眼。 这一次,它没有指向内城。 它转过头,望向仙京南方。 第六十一章 南井 第九阵门石室封锁后,所有人都盯住了那句“先查南井”。 问题很快出现。 仙京南城,带“井”字的地方一共有十九处。 旧东市南井、南城药井、南渠二号火井、南坊废灵井……二十年前的地图与如今名字又对不上。 许观潮把三份地图摊在桌上,脑袋都快埋进去。 “燕归尘若真想留线索,能不能写得稍微完整一点?比如南城第几街、离哪棵树三丈。只写南井,这叫阵师吗?” 燕妄生坐在窗边,手里转着那块烧残的“归尘”木牌。 “他若知道二十年后仙京多出十九口井,大概会写。” “你替他倒挺会解释。” “我是他儿子。” “这理由很有压迫感。” 沈青棠没理两人,把旧东市灾前图翻到背面。 “二十年前,大家口中的‘南井’只有一处。” 她指向旧东市南侧两条街之间。 图上画着一个很小的圆。 “这里原本是主渠维修井,燕氏的人叫南井。丹火后整片街都封过,后来上面修了什么,我不知道。” 苏绾青立刻去翻现今地契。 片刻后,她抬头。 “现在这里叫……南城长乐坊。” 许观潮问:“还有井吗?” “地契上没有。” “那便有意思了。” …… 长乐坊如今是南城最热闹的中低价商区。 卖法衣、灵食、符纸,还有几家专门给外地修士办临时住宿的小客栈。 地图上的旧南井位置,恰好压在一间三层茶楼下面。 茶楼名叫“春和楼”。 谢停云查完产权,神色微妙。 “二十年前地块归丹盟善后司。十六年前转卖,兜了三次手,如今登记在一个普通商户名下。” “谁?”沈照微问。 “顾西尘的外甥,顾成礼。” 屋里一下安静。 许观潮吹了声口哨:“顾管事家里很喜欢绕路。” 谢停云脸色并不好看。 顾西尘失踪后,谢家已经查过他所有直系资产。 这个外甥从没出现在内账里。 “顾成礼只是商户,十年前就登记在南城。”谢停云把资料继续说完,“名下只有春和楼与两间铺子,纳税正常,没有谢家商行往来。” 沈照微道:“越干净,越要先别惊动。” 监察司对第九阵门的发现已经立案。 这次没人打算再私闯。 他们先申请对春和楼地下结构做“旧阵安全复核”,理由是长乐坊位于旧东市火脉边缘,近期主渠回流增加,需排查历史井道。 手续合法,也不会直接提顾西尘。 审批当日下午便下来。 …… 第二日,许观潮带着外院阵检牌进春和楼。 沈照微作为回流组记录人同行。 谢停云没去。 顾家外甥若认得谢家三公子,反倒容易起疑。 燕妄生更没出现。 他如今只要站在旧东市附近,丹盟便有人盯。 春和楼掌柜顾成礼四十出头,圆脸,笑起来很和气。 “几位查阵尽管查!我这楼开了十年,从没出过火灾。” 许观潮指着后厨:“地下有没有旧井?” 顾成礼神色自然:“没听说过。买楼时只知道地基下有一截废火道,早封了。” “封口在哪?” “后厨酒窖。” 回答得太快。 沈照微没有立刻看他,只继续翻地契副本。 许观潮则笑嘻嘻道:“那省事,我们看一眼封口便走。顾掌柜也别紧张,旧阵检修,最多把你酒窖掀两块砖。” 顾成礼笑容僵了一点:“酒窖里都是陈酿,动阵会不会串火?” “我一品阵师。” “我倒没怀疑许阵师的本事……” “你看,你都认识我。” 许观潮说完,像随口一提。 顾成礼立即道:“五行回流阵最近谁不知道?许阵师如今是南城名人。” 这解释也说得过去。 两人进酒窖。 地面堆满酒坛。 最里面一堵石墙看起来很新,与十年前买楼的时间对不上。 许观潮只用阵尺敲了三下,表情便变了。 “墙后是空的。” 顾成礼道:“可能是旧火道。” “旧火道不该有水声。” 酒窖里安静下来。 墙后确实有很轻的滴水声。 顾成礼额头开始见汗。 “许阵师,我这边还要做生意。若只是普通旧井,能否改日再——” “今日的检修令到酉时。”沈照微终于开口,“拆墙造成损失,由外院按修复标准赔。若顾掌柜担心酒,我可以让伙计先搬。” 她把能解释的都先解释完。 没有给他继续用“损失”拖时间的口子。 顾成礼笑不出来了。 “那便查吧。” 墙拆开第一层时,里面露出的是普通土石。 第二层却出现黑色阵砖。 许观潮蹲下来,手指刚碰上,立即收回。 “燕氏旧砖。” 沈照微取出照世镜,只照了一瞬。 镜里一条极淡水线垂直向下。 旁边还有更深的暗红灵流。 这里确实连接旧主渠。 “申请扩大勘查。”她说。 顾成礼忽然转身。 他扑向旁边一只酒坛。 许观潮反应极快,一脚把坛踢开。 酒坛落地碎裂。 里面没有酒。 是一枚正在发红的火符。 “封井符!” 许观潮脸色变了,“他想烧下面!” 顾成礼被监察随员按倒,仍拼命挣扎。 “我不知道下面是什么!舅舅只让我遇到有人拆墙便烧符,我真的不知道!” “顾西尘什么时候给你的?”沈照微问。 “十年前!买楼时便给了!” “最近联系过吗?” 顾成礼嘴唇发白。 “七日前……他来过一次。” “做什么?” “下井。” 顾成礼自己全说了。 顾西尘七日前深夜进入旧井,待了一个时辰。出来时衣袖全是黑灰,带走一只铁匣,并要求顾成礼一旦有人查井,立刻烧封井符。 七日前。 正是余焰七站即将被查、顾西尘准备逃走的时候。 监察司扩大勘查令很快批下。 酒窖整面石墙被拆开。 一口被封二十年的黑井重新出现。 井口只有一人宽。 石沿内侧刻着一只几乎磨平的睁眼乌鸦。 沈照微怀里的照世镜轻轻发热。 许观潮往井里扔了一颗照明珠。 珠光坠下几十丈,忽然熄灭。 下面没有传来落地声。 “深得不正常。”他说。 顾成礼被带去一楼时还在解释。 “我真不知道井里有旧案东西!舅舅只说这地方以前埋过火脉,谁拆墙便烧符,说是怕火气泄出来。” 孟迟没有当场给他定性,只先收走封井符残片,又让酒楼伙计分别说明十年前买楼、七日前顾西尘来访的情况。 三份口供没有放在一起问。 说法却大体一致。 顾西尘深夜到店后,只让顾成礼清空酒窖,自己在下面待了一个时辰。上来时右手有烧伤,还反复问附近有没有监察司的人。 苏绾青随后查到春和楼十年前的购楼款里,有三十块来自一笔无名借款。还款记录从未出现。 “先把这笔也封存。”沈照微道,“别急着说是顾西尘的钱。” 她如今越来越习惯把“看起来像”与“已经证明”分开。 井还没开,地上的账先留完整。这次谁也没准备只凭直觉往下冲。 沈照微站在井边。 顾西尘已经先进去过。 还带走了一只铁匣。 他们终究晚了七日。 可井还在。 而燕归尘留下的字,特意让照镜者先来这里。 说明顾西尘拿走的东西,很可能也没有拿完。 第六十二章 井下三枚珠 南井勘查没有当日继续。 原因很现实。 井下旧阵不明,照明珠坠落后直接失去灵光,说明里面至少存在吞灵层。 许观潮坚决反对“绑根绳子就下”。 “我最近刚考上一品阵师,还想多活几年。谁若说探井靠胆子,我把木牌借他,他自己去。” 韩逊难得赞同。 外院连夜调来两名三品阵师,又架了封口护阵。 燕妄生则在第二日清晨获准到场。 顾西尘既已进入过南井,丹盟也终于承认,燕氏旧印可能是开井必要条件。 他站在井口看了很久。 “我小时候来过。” 沈照微转头:“你十岁便离开仙京。” “八岁时,我父亲带我下过一次,只到第一层。” “里面是什么?” “燕氏旧档和维修井。” 燕妄生抬手摸过井沿的睁眼乌鸦。 “闭眼是封阵,睁眼是看路。第九门留睁眼印,意思便是别继续追主阵,先回来找记录。” “顾西尘知道这套规则?” “他能开第一旧锁,至少有人教过。” 他说到这里,眼底黑火轻轻动了一下。 父亲留下的路,被另一个人提前走过。 这种感觉显然不好。 沈照微没有劝,只把顾西尘进入时间、带走铁匣与封井符记录递给他。 “他拿走什么,进去便知道。” …… 第一批下井共六人。 韩逊、另一名三品阵师、许观潮、沈照微、燕妄生,以及监察司修士孟迟。 沈青棠留在井上。 她坚持自己二十年前没进过南井深层,进去也帮不上阵路判断。 “而且总得有人在上面知道你们去了多久。” 燕妄生道:“沈前辈越来越像监工。” “你若半个时辰不回,我先封井。” “真狠。” “活着再评价。” 六人沿旧铁梯下降。 前十丈都很正常。 到第十一丈,四周突然变黑。 并非没有光。 许观潮手里的照明珠仍亮,却只能照出不足一尺。 “吞灵壁。”韩逊道,“旧燕氏为了防止外部神识探查做的。别散开。” 第十八丈,出现第一处平台。 石壁上挂着五只已经腐烂的木柜。 燕妄生用旧印一开,里面全是空的。 顾西尘来过的痕迹很明显。 灰尘被扫过,柜锁也有新撬痕。 “铁匣可能就在这里拿的。”孟迟道。 燕妄生摇头。 “第一层只放维修轮值册,值不值得顾西尘冒险回来?” “那他为何清空?” “怕留下路线。” 第一平台边缘还有一道被火烧黑的身高刻线。 最高一条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妄生,八岁”。 许观潮照了照燕妄生如今的个子。 “你小时候还挺矮。” “八岁的人通常不会长到这么高。” “我主要确认旧档真是你家。” 燕妄生抬手擦过那道刻线,没回嘴。 旁边还有两道成人刻痕。 一条写“归尘”,另一条只剩半个“安”字。 韩逊立即让孟迟拓印。 “有可能是陆时安?” “先别认。”燕妄生道,“燕家旧人里名字带安的不少。” 沈照微看了他一眼。 能在父亲遗迹前仍把可能与事实分开,已经比最初那个想直接毁阵的乌妄稳了许多。沈照微没有说破,只继续记下平台位置。 继续往下。 第二平台在三十一丈。 这里没有柜。 只有一块圆形石盘。 盘面刻着二十年前余焰主渠完整缩图。 七条上行脉。 三条外城回流。 还有一条所有现存主渠图都没有的南向支线。 沈照微心口一动。 “这是什么?” 燕妄生蹲下:“旧泄余线。” “通哪里?” “城外。” 韩逊皱眉:“现行主渠图没有。” “丹火后封掉了。” 燕妄生指着盘面,“最初余焰净化后,多余部分若内城和外城都吃不下,会通过南线释放到城外荒脉。这样主渠不会一直高压。” 许观潮听懂了。 “如今这条线没了,等于所有净化灵气都必须往上或者存在池里。” “对。” “所以七家越抽越多,主渠才不容易爆。” “也因此,他们越来越离不开抽取。” 一套本来有三种出口的循环。 后来只剩向上。 沈照微终于更清楚母亲当年为何先恢复回流。 只要外城和泄余线都恢复,主渠便不再依赖内城持续高抽来维持压力。 石盘右下角原本应有一块说明铭牌。 已经被人撬走。 新痕。 顾西尘拿走的第一样东西,可能便是它。 …… 第三平台,四十六丈。 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下来。 这里出现血迹。 很新。 最多七日。 血从平台边缘一直滴到一扇半开的石门前。 孟迟先检查:“人血,有火毒。” 燕妄生脸色一沉。 门上原有燕氏旧印,被强行烧坏。 顾西尘显然在这里受过伤。 石门后是一间档室。 绝大多数木架已经倒塌。 纸卷受潮、发霉,保存很差。 靠里三排架子却有阵膜保护。 其中一排被整个搬空。 铁匣大概来自这里。 另外两排仍在。 第一排:余焰主渠历年流量。 第二排:聚残阵异常记录。 韩逊呼吸都重了一点。 “先封,不动。” 所有人戴上防污手套,由监察司逐卷编号。 顾西尘拿走一整排,却没来得及清第二排。 可能受伤太重。 也可能觉得剩下的东西已经没有价值。 第一卷打开。 日期:丹火案前三年。 记录写着:余焰池出现来源不明残灵聚集,月流量增加一成二。 第二卷:增加二成七。 第三卷:四成。 记录人是一名叫“陆时安”的阵师。 每一卷末尾都有相同批注。 “已报副盟主。” 副盟主是谁,二十年前只有一人。 谢崇山。 谢停云的祖父。 沈照微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谢停云不在井下。 这份记录先证明谢崇山早在火案三年前便收到聚残异常报告。 至于他做了什么,必须继续查。 …… 第五卷夹着一张单独纸片。 墨迹与正文不同。 写得极短。 “陆时安于六月十三日失踪。其后异常记录由阵首燕归尘接手。” 六月十三。 正是沈青棠第一次查到催火丹药量异常的前一个月。 韩逊低声道:“陆时安是谁?” 燕妄生摇头。 “我没听过。” 档室最里面还有一块小木牌。 陆时安。 三品阵师。 状态栏被人用刀刮掉。 照世镜在沈照微怀里轻轻发热。 她只开一瞬。 镜中木牌上残留一道极细青光,向档室后墙延伸。 “后面还有空间。” 许观潮检查墙体。 果然有暗门。 门没有被顾西尘打开。 或者说,他没找到。 暗门机关不在燕氏旧印。 在档架底部一处不起眼的药渍里。 沈照微蹲下闻了闻。 “青骨胶。” 韩逊不明白:“阵门为何用药胶?” “验药司常用青骨胶封样。若陆时安把东西交给验药司的人,开门方式可能故意脱离燕氏体系。” 沈照微取出药液,滴上解胶水。 暗门缓缓松动。 燕妄生看了她一眼。 “我父亲大概也不知道这扇门。” “所以顾西尘没开。” 门后只有一只很小的石龛。 里面放着三枚留影珠。 每一枚外层都裹着青骨胶。 第一枚标签写: “六月十三,陆时安。” 第二枚: “七月初二,谢崇山。” 第三枚: “丹火前夜,第三口。” 没人再说话。 顾西尘带走了一只铁匣。 却漏掉了真正藏在药师手法里的三枚珠子。 第六十三章 陆时安的留影 三枚留影珠没有在井下开启。 青骨胶封存二十年,珠体是否稳定无人确定。 更重要的是,一旦内容属于旧案证据,必须由监察司当场解封、复制、留痕。 六人带着第一批档卷返回井口时,已经过了两个时辰。 沈青棠见女儿上来,先看脸色,再看伤口。 “没新增?” “没有。” “那便先吃饭。” 许观潮瘫坐在地上:“沈前辈,下面刚挖出三枚可能翻案的留影珠。” “留影珠不会饿。” “……有道理。” 燕妄生却没吃。 他一直盯着第一枚标签。 陆时安。 一个在燕家任何旧记录里都不存在的阵师,却比燕归尘更早发现聚残异常。 他到底是谁? …… 留影珠的解封放在丹盟外院证物室。 监察司、丹盟、旧案关系人三方同时在场。 第一枚先开。 画面很暗。 地点似乎就是南井档室。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瘦高男子坐在桌前,左眉有一道旧疤。 他先把自己的阵师木牌放到镜头前。 “陆时安,丹盟外聘阵师,负责余焰池月度流量核验。” 声音很稳。 “今日六月十三。若这枚留影珠被打开,说明我大概已经无法继续提交月报。” 屋里没人说话。 陆时安直接把后面的内容说完,没有给未来看影像的人逐项猜。 过去一年,他发现余焰池残灵量持续高于火灾、矿难与正常死亡统计。 多出的部分,来源指向三处秘密疗火房。 疗火房会给火毒修士服催火药,再用聚残阵抽取灵气。 “我向善后司报过四次。” 陆时安拿出四张回执。 “前三次称数据异常,要求重算。第四次由副盟主谢崇山亲批,令我停止追查,理由是‘涉及主渠稳定’。” 画面里出现谢崇山的红印。 “我随后找燕归尘复核。他确认主渠下多了一层非燕氏设计的聚残阵,但控制权限不在燕氏。” 陆时安停了一下。 “若我出事,先查善后司采购催火药的账。另有一件事——第一锁权限并不属于任何一家。它属于副盟主执印与善后司总令叠加。” 沈照微立刻抬眼。 第一锁。 终于有了明确权限来源。 谢崇山本人,加善后司总令。 顾西尘后来长期负责善后司外务,又是谢家管事。 他能开第一锁,很可能拿到了其中一部分,甚至两部分。 画面最后,陆时安说: “我明日准备去验药司找沈青棠。她在查催火丹。若她的药账与我的灵流账能对上,便能证明疗火房不是正常治疗。” 影像结束。 沈青棠闭了闭眼。 “我没见到他。” “第二日便失踪?”沈照微问。 “对。当时验药司只收到一句,说陆阵师临时调走。” 记录终于接上。 陆时安失踪后,燕归尘继续查阵。 沈青棠继续查药。 两个方向最后在同一处相遇。 …… 第二枚留影珠。 标签:七月初二,谢崇山。 这次画面没有人。 只有声音。 显然是暗录。 “余焰池每月多出的四成灵气,七家都在用。现在停聚残,内城三座新丹院当月便缺灵。” 声音苍老。 沈青棠立即道:“谢崇山。” 另一个声音很年轻。 “疗火房在给病人催火,这已经超出净化。” 燕归尘。 “燕阵首,你只管阵。疗养用药由善后司与医署决定。” “阵是我管,所以我知道聚残层会把濒死者最后一缕灵也抽走。” “放归天地也是散。进入主渠还能供全城。” “那便把这句话写进契书,让人自己选。” 沉默。 谢崇山再开口时,语气冷了。 “仙京需要稳定。很多事情不适合拿到街上让所有人选。” 燕归尘道:“所以你们替他们选?” 录音到这里突然中断。 没人知道两人后面是否继续争。 可仅这一段,已经足够证明谢崇山知晓聚残阵,也明确知道濒死残灵被抽入主渠。 谢守真今日也在证物室。 他脸色很白。 父亲死了十二年。 过去在谢家族谱里,一直是“主持东市善后、稳住主渠”的功臣。 如今每打开一份旧证,他身上的那层光便暗一点。 谢守真没有替父亲辩解。 只问监察司:“声音能确认吗?” “需做旧音印比对。” “谢家愿提供家父生前公开留影。” 他说完坐回去。 这一次,谢停云没有看叔父。 …… 第三枚留影珠最短。 丹火前夜。 第三回流口。 画面晃得很厉害。 沈青棠出现在影像里。 年轻二十岁的她正在检查逆火钉材料。 燕归尘蹲在地上画阵。 第三个人只露出半边袖子。 丹鼎院深红炉纹。 声音也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明日子时开回流,先三成。若主渠压下,聚残层效率会降。” 燕归尘道:“第三口我亲自守。” 沈青棠:“验药司那边的催火丹账我已经抄出一份。” 第三个人开口。 “丹院今晚会封东火库。我最多替你们拖半个时辰。” 声音听起来是个男人。 “若炉印突然断,说明我被发现。” 画面最后,第三个人转身时,露出腰牌一角。 名字只有一个“岑”字。 留影结束。 丹鼎院席位上,裴行舟身边一名长老忽然站起。 “岑岳。” 所有人看向他。 “丹火案时的丹鼎院副院主,岑岳。案卷记载,他死于东火库。” 又一个死人。 又一个可能曾经帮助恢复回流的人。 沈照微忽然明白,为什么火灾后旧案能被迅速定成“燕氏与沈青棠盗脉”。 很多真正知道情况的人,都在那一 夜死了。 剩下的人散的散、怕的怕。 证据被切成一片片,谁手里都只有一角。 …… 三枚珠子全部复制封存。 第一枚与第二枚成为旧案重大新证。 第三枚则需要丹鼎院调岑岳旧档核实。 沈青棠的“纵火嫌疑”再次下降。 可监察司仍没有直接宣布翻案。 火是谁先点的,三条回流口由谁埋逆火钉,顾西尘如今替谁办事,都还没查清。 沈照微很认可这种慢。 查到现在,她已经越来越不喜欢抓到一份证据便宣布所有真相。 真正经得住时间的东西,需要彼此能接。 …… 证物室散场后,谢守真独自站在廊下。 谢停云走过去。 叔侄二人隔了很久都没说话。 最后谢守真开口:“我小时候,你祖父教我第一件事,是谢家的人不能在账上撒谎。” 谢停云没有接。 “如今看来,他只是觉得有些账不算账。” 谢守真笑了一下,神色很疲惫。 “停云,我此前拦你封库,是怕谢家丢脸。” “我知道。” “现在脸已经丢了。” “也未必。” “这还不算?” “若今日仍替他遮,才算。” 谢守真转头看侄子。 两人第一次在这件事上站得近了一点。 “顾西尘必须找回来。”他说。 “嗯。” “谢家主房会开放他近十年全部差旅与私账。” 谢停云微怔。 这意味着主房终于不再只把顾西尘当个人行为。 “二叔——” “别急着谢我。” 谢守真抬手,“查出他背后还有活着的谢家人,我照样会先骂你。” 谢停云终于笑了。 “可以。” …… 傍晚,沈照微回百草丹坊。 五和丹第十一批正在出炉。 今日她没参与,只负责复核成品。 第一枚正常。 第二枚正常。 抽到第十枚时,她忽然停住。 瓶底多了一个新的防伪断纹。 许观潮把乌鸦纹改成了五片叶子。 “为什么换?” “闭眼乌鸦如今太晦气。”许观潮道,“再说燕妄生又没给防伪费。” 沈照微忍不住笑。 燕妄生正好从门口进来。 他看见五叶纹,挑眉。 “我的鸟被开除了?” “用户反馈不好。” “谁是用户?” “方有年。” 燕妄生点头:“那确实有资格。” 轻松只维持了几息。 他把一张黑纸递来。 “顾西尘出现了。” “哪里?” “南井外两条街。” “你的人看见?” “嗯。他没进井,在找顾成礼。” “抓了吗?” “没有。” “为什么?” 燕妄生眼神冷下来。 “跟着他的人,还有一个丹盟长老。” 第六十四章 程闻道 顾西尘重新出现的消息,先报监察司。 这一次燕妄生没有自己追。 他的人只负责远距盯梢,连顾成礼所在茶楼都没有靠近。 沈照微知道后,第一反应竟有些意外。 燕妄生看她:“我也会守规矩。” “暂时?” “看规矩有没有用。” “已经比以前好。” “沈药师夸人越来越敷衍。” 两人站在百草丹坊后门,距离不远。 燕妄生今日没翻墙,倒像真被沈青棠那句话管住一点。 “跟顾西尘的人是谁?”沈照微问。 “丹盟善后司前任司正,程闻道。” “现职?” “外院长老,五品药师。” 这个名字在东市旧案里出现过。 丹火案后,程闻道接手善后司整顿,任职八年。余焰站体系也是在那八年里正式成形。 年龄如今已过百岁。 “你确定是他?” “我不会拿这个骗你。” “我知道。” 这句答得太快。 燕妄生看了她一眼,笑意很浅。 “你如今对我有一点信任了?” “只信你认人的能力。” “也行。” …… 监察司没有马上抓顾西尘。 抓一个逃跑管事不难。 难的是确认他为何敢重新回南井附近,以及程闻道与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顾西尘先去见顾成礼。 顾成礼如今已被限制离城,却未正式收押。他承认帮舅舅守井,也确实没参与余焰站经营,监察司暂时将他列为协查人。 两人在茶楼后院说了不到一刻钟。 随后顾西尘离开。 程闻道始终没露面。 只在对街一辆旧车里等。 顾西尘上车后,车往南城外院方向走。 监察司一路跟到丹盟旧善后司。 车从侧门进入。 再没出来。 “他自己进丹盟?”姜明珠听完都愣了,“这是投案,还是回家?” 谢停云脸色很难看。 “顾西尘知道自己已经暴露。若还敢进善后司,说明那里有人能保他,或者他手里有足够让对方必须见他的东西。” “铁匣。”沈照微道。 南井被带走的那只铁匣。 很可能就在他手上。 …… 监察司要求善后司交人。 回应却说,顾西尘从未进入。 侧门当日阵门记录也没有他的名字。 双方僵住。 燕妄生的人明明看见顾西尘进门。 丹盟正式阵册却没有记录。 许观潮看完侧门结构图,很快发现问题。 “阵门有一条内部维修线,能绕过登记纹。外人不会知道,内部阵师能开。” “程闻道会阵?”沈照微问。 “他是五品药师,不代表不会基础阵。更何况善后司里有阵师。” 监察司当晚申请搜查旧善后司。 外院批准一半。 可以搜公共区域。 长老私人药室,需要更高一级授权。 程闻道的药室恰好就在后院。 燕妄生听见后冷笑。 “又是门。” 沈照微没劝他。 她自己也觉得慢。 可这次已有一个可利用的办法。 “让谢家申请找顾西尘。” 谢停云愣了一下:“用什么名义?” “他是谢家在逃管事,涉嫌携带谢家内账与印信。谢家有权要求返还资产。” 谢守真立刻明白。 监察司权限到不了私人药室。 债权人追自己的东西,却可以申请财产保全。 谢家主房当晚提交申请。 丹盟再没有理由说“顾西尘不在”。 若真不在,开门查一次便能证明。 …… 第二日上午,程闻道的私人药室开门。 顾西尘不在。 铁匣也不在。 屋里很干净。 甚至干净得像提前洗过。 唯一异常是药炉旁有一盆刚换过的灰。 唐阿萝蹲下翻了翻。 “烧过纸。” “能还原吗?”监察修士问。 “纸不行,墨若含灵砂,也许能留。” 她用药液把灰铺开。 灰中慢慢浮出几个淡字。 “三……九……一……” 许观潮立即道:“第三支脉,第九阵门,第一锁。” 另外还有半个“南”字。 程闻道站在门口,脸色平静。 “我每日都烧旧药签。几位从灰里看出什么,与我无关。” “昨日顾西尘是否来过?”孟迟问。 “没有。” “侧门有人证。” “让证人出来。” 燕妄生的人不可能公开身份。 这便是地下势力提供证据最麻烦的地方。 能看见。 未必能直接上桌。 沈照微没有硬把这一条当定论。 她只看药室。 照世镜不能读人心,也不能替她证明顾西尘来过。 可她注意到药架底部有一圈很新水渍。 像刚搬走过重物后清洗。 “昨日这里放什么?” 程闻道看她:“沈药师如今连我的药架也要管?” “搜查记录要写。” “药材箱。” “什么药?” “百年寒参。” “搬去哪里?” “内院冷库。” 监察修士立即去查。 冷库没有入库记录。 程闻道终于第一次沉默。 谢停云低声道:“百年寒参属于高价灵药,进冷库必记。” “老夫记错了。”程闻道道,“或许让药童送去外院。” “哪个药童?” “人多,记不清。” 一个五品药师。 记得昨日烧什么药签,却记不清一箱百年寒参去了哪里。 漏洞已经出现。 可仍不足以直接定罪。 …… 就在双方僵持时,外面忽然传来骚动。 一名药童跌跌撞撞冲进院子。 “程 长老!南井……南井那边有人要炸井!” 程闻道脸色瞬间变了。 这一变比任何回答都快。 孟迟立即问:“谁?” 药童看见满屋监察修士,整个人僵住。 “我、我不知道……有人送来黑符,说顾管事被堵在井下,若再不开南泄线,他就……” 程闻道厉声打断:“胡言乱语!” 已经晚了。 所有人都听见。 顾西尘在南井下。 南泄线。 两个新信息同时出现。 沈照微心头一震。 南井第二平台那条被封掉的旧泄余线。 顾西尘去那里,可能根本不是为了旧档。 他想重新开南泄线。 “为什么?”许观潮也想到了,“主渠如今回流试验稳定,他开泄余线做什么?” 程闻道脸色已经恢复。 “老夫不知道。” 燕妄生忽然从院门外走进来。 按规矩,他本不该进入搜查现场。 可孟迟看见他手里的黑符,没有阻拦。 黑符上画着睁眼乌鸦。 “这是燕氏紧急泄火符。”燕妄生道,“有人强开南泄线,旧印会向所有还活着的燕氏继承印报警。” “顾西尘能开?”沈照微问。 “他拿了铁匣里的南线铭牌,便有可能。” 燕妄生转头看程闻道。 “程长老,你最好祈祷他不会。” “为什么?” “南泄线二十年没维护。” 许观潮接过话,脸色也白了。 “若直接全开,城外荒脉会先吃不住火压。更麻烦的是,现在主渠有百分之三回流,结构已经变过。” “会怎样?”姜明珠问。 许观潮一口气说完。 “轻则主渠自动断回流,前面所有试验停掉。重则南城地下火压反冲,长乐坊这一片会先炸。” 程闻道终于站不住了。 “南线铭牌只能开第一层,顾西尘没有总令!” 燕妄生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他手里只有铭牌?” 院里一片死寂。 程闻道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孟迟抬手。 “程长老,请您暂时留在这里。” 随后转身。 “所有人,去南井。” 沈照微跑出药室时,燕妄生就在身边。 “这次你留下。”他说。 “理由?” “下面可能炸。” “所以更要有人知道回流数据。” “许观潮知道。” “药性与火毒他不知道。” 燕妄生脸色一沉。 沈照微没有等他继续,主动把话说完。 “我不会走最前,不开镜超过一次,不离监察司视线。你若还想拦,等到了井口再吵。” 燕妄生看着她。 半晌。 “你如今连怎么让我闭嘴都学会了。” “省时间。” 两人快步冲向长乐坊。 远处春和楼方向,已经有暗红火光从屋顶缝隙透出来。 南井正在升温。 第六十五章 南泄线 春和楼被清空时,南井井沿已经烫得不能碰。 许观潮先测井压。 “五成八,还在升!” 韩逊带着外院阵师随后赶到。 “封长乐坊三街。南城主渠回流立即降到百分之一!” “不能全断?”一名阵师问。 “全断会让主渠上行瞬间增加,南线若同时开更危险。先降!” 命令很快传下。 沈照微站在井口,看着回流监测一起变化。 旧阵与新回流已经连成一体。顾西尘只要在南泄线上动一下,所有支脉都会响应。 许观潮绑好阵索。 “我下。” 韩逊道:“你留井口监回流。” “下面是燕氏旧线,我看过缩图。” “正因为你看过,更要在上面判断顾西尘开到哪一层。” 许观潮张口还想争。 沈照微先道:“我与燕妄生下。孟迟和韩前辈跟。你守总图。” 许观潮瞪她:“你刚才还答应不离监察司视线。” “孟迟在。” “你伤——” “已经能跑。” “慢一点也叫能跑?” “比上次快。” “你们两个是不是专门练过怎么让我说不过?!” 沈照微拍拍他肩膀。 “守好井。” 许观潮只得留下。 …… 四人下到第二平台时,整座南井都在震。 主渠缩图上的南向支线已经亮起暗红。 第一层泄余锁开了。 第二层也在发光。 燕妄生看一眼便道:“铭牌最多开前两层。” “第三层需要什么?” “燕氏旧印,或者第一锁总令。” “顾西尘没有燕氏旧印。” “所以他手里还有东西。” 继续往下。 第三平台档室已经被翻得更乱。 顾西尘显然刚回来过。 那排此前没来得及搬空的异常记录,又少了三卷。 孟迟脸色铁青。 “他在毁证。” 燕妄生却直接看向档室最深处。 “南线不从这里走。” 暗门后还有一条更窄的维修梯。 此前三枚留影珠所在石龛旁,睁眼乌鸦如今整只发红。 燕妄生按下旧印。 石龛侧壁向内滑开。 热浪瞬间扑出。 第四层。 没人来过。 至少上一次没有。 沈照微终于明白父亲线索为何说“照镜者先查南井”。 真正重要的地方,不只旧档。 还有南泄线控制室。 …… 控制室里,顾西尘正在阵盘前。 他右手缠满药布,脸色灰败。 身边放着一只打开的铁匣。 匣中少了大半东西。 剩余部分是一枚黑色总令,和几张已经烧焦的旧图。 “别过来!” 顾西尘看到众人,猛地把手按在总令上。 南线阵压立即跳到六成二。 井壁轰鸣。 燕妄生停步。 “那枚令不是燕氏的。” “当然不是!”顾西尘喘着气笑,“燕氏早该死干净了。” 孟迟道:“顾西尘,松手。你涉嫌篡改丹药、非法转移余焰站人员、毁灭旧案证据。现在再破坏主渠,只会多一项。” “我若松手,谁保我活?” “监察司按程序收押。” 顾西尘笑得更厉害。 “程序?陈三通进监察司第三日便有人给他送毒酒。幸好他怕死,连水都先让老鼠喝。” 沈照微神色一变。 这事她没听说。 孟迟也皱眉。 顾西尘显然早准备好这些话,一口气往下说。 “你们抓我,程闻道会保我?谢家会保我?善后司里多少人靠余焰吃饭,你们查得清吗?我今日不开南线,他们明日也会让我死。” “所以你要炸半个南城?”燕妄生声音很冷。 “我只要一条路!” 顾西尘拍着黑令,“南泄线通城外。开到七成,我便能从泄火车出去。谁敢追,我就全开!” 这才是他的目的。 拿一条二十年未维护的泄余线当逃生通道。 沈照微看阵盘。 顾西尘开了两层半。 第三层一直卡着。 黑色总令能给权限,却缺燕氏旧印确认。 所以他还没能真正全开。 “你不知道第三层怎么过。”她说。 顾西尘眼神一闪。 “我不需要你教!” “你若真会,早走了。” “闭嘴!” “总令只能开到这里。你等程闻道来?” 顾西尘手指明显紧了一下。 燕妄生看向她。 沈照微继续:“他没来。如今被监察司留在善后司。” 顾西尘脸色彻底变了。 “你骗我。” “他亲口说,你手里只有铭牌。” 顾西尘嘴唇发抖。 这句话意味着程闻道知道铁匣,也知道他拿了什么。 更意味着程闻道从没把他当成真正掌令的人。 顾西尘开始慌。 阵压跟着手指波动。 六成三。 韩逊低声道:“再升两分,外护阵会先切。” “切了会怎样?” “南线前两层瞬间反压。” 燕妄生道:“井先塌。” 没有时间继续拖。 沈照微看了一眼顾西尘脚边。 铁匣里那几张旧图,其中一张露出五行色标。 南泄线原本也有分流结构。 “顾西尘,你要活路,可以谈。” “你拿什么谈?” “第三层我能帮你开一小段。” 燕妄生猛地看她。 “沈照微。” 她没回头。 “只开安全泄火,不开逃生车。你把黑令和铁匣交出来,监察司保证你活着离井。程闻道那边,你可以把知道的全部做证词。” 顾西尘呼吸急促。 “我凭什么信?” “你如今还有别的路吗?” 这句话现实。 顾西尘看向燕妄生。 “他会杀我。” 燕妄生冷笑:“我现在确实很想。” “所以我要求他退出控制室!” 燕妄生脸色一沉。 沈照微先道:“可以。你留门外,若他动总令,用旧印断第三层。” 顾西尘又道:“韩逊也出去!” “这条不谈。”沈照微看着他,“主渠操作必须有外院阵师。” 阵压已经六成四。 顾西尘咬了咬牙,终于点头。< /p>燕妄生退出门外前,抓住沈照微手腕。 “只开泄火。” “嗯。” “他若动手,你往左。” “为什么?” “右边会炸。” “记住了。” 两人对视一瞬。 燕妄生松手。 …… 顾西尘把总令缓慢离开阵心。 韩逊立即接管前两层。 阵压降到六成二。 黑令被孟迟封入证物袋。 铁匣也推过来。 顾西尘整个人像突然失去支撑,瘫坐在地。 “第三层怎么办?” 韩逊看向旧图。 “没有完整燕氏结构。” 沈照微取出照世镜。 只开一次。 镜中南泄线像一条干裂河道。 前两层火流挤在旧槽。 第三层后方则分成五条更细暗线。 果然也是五行分泄。 燕归尘当年留下的结构,比他们新做的五行回流更早。 沈照微忽然明白。 《百川纳灵诀》让她想到五行分流。 燕氏二十年前也走到了相似方向。 不同力量本就不该永远被压进一条路。 “第三层别全开。” 她收镜,识海一阵发疼。 “五行分泄,每路先半分。火先走,土托底,水木压温,金线最后开。” 韩逊计算。 “可行。” 门外燕妄生听见,也直接以旧印确认。 第三层第一次开启。 百分之一。 二。 三。 南井轰鸣逐渐变低。 多余火压不再往南城地面顶。 沿旧泄余线缓慢流向城外荒脉。 阵压从六成二降到五成五。 五成一。 最终停在四成九。 危机解除。 没有爆炸。 也没有让顾西尘逃出去。 …… 回到地面时,长乐坊的人都在街外等。 春和楼屋顶那层暗红光已经慢慢熄灭。 许观潮第一个冲过来。 “你们到底开了什么?主图上南向线突然亮了五路!” 沈照微道:“旧南泄线。” 许观潮眼睛瞪大。 “还能用?” “只能低压。” “那主渠又多了一条出口。” 他几乎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回流向外城。 泄余向城外。 主渠不再只有向内城抽取一条路。 这会让接下来的改阵安全性彻底不同。 韩逊也从井口出来。 他看着主控数据,沉默很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把今日南泄线的全部数据,单独立卷。” 顾西尘被押上监察灵车。 上车前,他忽然回头。 “沈照微。” “什么?” “铁匣里最重要的东西,我没带走。” “在哪里?” 顾西尘笑得很难看。 “程闻道手里。” 灵车门关上。 这句话仍需核实。 可今日,他活着被押走。 南井也没炸。 更重要,二十年前被封掉的第二条旧路,重新亮了。 第六十六章 顾西尘开口 顾西尘被押入监察司后,第一件事是要饭。 “热的。” 负责看守的修士面无表情:“牢里只有粥。” “那便热粥。” “你还挑?” 顾西尘靠在墙上,右手伤口重新渗血。 “我手里有程闻道、余焰七站、第一锁和南井的证词。你们若连一碗热粥都舍不得,我很难相信自己能活到明日。” 消息传到孟迟那里,他真让人送了一碗。 沈照微听说时,第一反应是:“验过毒吗?” 孟迟脸色顿时不好看。 陈三通险些被毒酒灭口以后,监察司已经把入口物全部改成双人验毒。顾西尘显然也知道这件事。 “验过。” “陈三通呢?” “已经换了单独关押处。送毒酒的人是外院杂役,前夜失踪。” “又失踪?” “所以今日找你们来。” …… 顾西尘愿意交代。 条件有三。 第一,单独关押,不与善后司涉案者接触。 第二,所有饮食由监察司医修验毒。 第三,他提供的线索若促成追回资产、救回人员,希望作为后续量罚参考。 孟迟只答应前两项。 “第三条由审案司决定,我无权许。” 顾西尘盯着他:“你们如今学会先说自己没权了。” 沈照微道:“比乱答应好。” 顾西尘看她一眼。 “你总能站在旁边说一句让人不舒服的话。” “省得以后更不舒服。” 审讯开始后,顾西尘没再装糊涂。 他承认甲字十七的五和丹由自己篡改。 “程闻道让我做的?” 孟迟问。 顾西尘摇头。 “这件是我自己加的。” 屋里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为什么?” “燕妄生的人盯我太紧。我想把丹案栽到他头上,趁外城乱一阵,南井那边更方便动。” 他把后续思路自己讲完。 问题丹一出,百草丹坊会查燕妄生,谢家和丹盟也会把注意力放到井市。顾西尘趁这几日回南井取铁匣,再离城。 “可我没想到你们这么快查到布行。” 他说这话时看着沈照微,语气里竟有一点怨气。 “更没想到方有年能救回来。” 姜明珠冷声道:“所以他若死了,你的计划会更顺?” 顾西尘没答。 姜明珠手指一下攥紧。 沈照微按了按她手背。 “先让他说。” “我听着呢!” 她声音很硬,到底坐回去。 …… 铁匣来自南井第一层档柜。 里面有南泄线铭牌、善后司旧总令副令、三卷人员转运账和一张聚残阵维护表。 “旧总令副令从哪里来?” “程闻道。” 顾西尘这次答得很快。 “十二年前,余焰站正式扩为七站。程闻道把副令交给我,让我负责外面的人和货。第一锁平日不用,只有遇到主渠异常、转运大批人员时才开。” “谢崇山死后,总令为何还有效?” “副盟主执印换了,善后司总令没换。” “谁持主令?” 顾西尘抬眼。 “程闻道。” 屋内一静。 这条证词直接把程闻道从“可能知情”推到第一锁控制链。 “有证据吗?” “铁匣里的维护表,最后一页有他十二年前重验总令的签字。可那一页不在我这里。” “在哪里?” “他手里。” 又回到了程闻道。 孟迟问:“你为何把铁匣交给他?” 顾西尘笑得有些讽刺。 “我从七站逃出来以后,知道陈三通被抓,第一反应便是找他。他让我把最重要的纸交出来,说会安排我离城。我把维护表、两份旧令验签和一卷转运总账给了他。” “然后?” “然后他让我回南井开泄余线。” “为什么?” “他说主渠回流一旦稳定,外院迟早会重查旧线。南泄线里留着十二年前改阵痕迹,要么毁掉,要么重新开到足够大,让城外荒脉烧一次。烧过以后,很多旧痕都没了。” 这不是逃生计划的全部。 顾西尘临时又加了自己的算盘,准备借泄火车跑。 程闻道想毁痕。 顾西尘想活。 两个人在最后一步已经各算各的。 “那只黑色总令呢?”许观潮问。 “副令。” “副令能开两层半?” “程闻道提前把第三层权限临时挂上去了。” “他人在善后司也能挂?” “主令能远控。” 许观潮脸色慢慢变了。 这意味着南井升温时,程闻道明知顾西尘在开南线。 甚至一直在背后给权限。 难怪药童送来黑符后,他会失态。 …… 顾西尘随后交出七站的人员转运规律。 过去十二年,经他介绍或经类似中人进入余焰站的人,约有九百余名。 并非所有人都被强抽。 前期很多确实是正常火毒疗养。 真正扩大催火抽灵,从八年前开始。 “为什么是八年前?”沈照微问。 “内城新建两座丹院,主渠灵气缺口突然增加。” “谁下的指标?” “善后司只给每站‘余焰净化量’,从不写要抽多少人。站里想完成量,便自己想办法。” 这比一纸“命令催火”更难处理。 上面只要结果。 下面自然会 把人变成数字。 顾西尘负责找客籍将尽、欠债、矿场伤员与试药失败者。 “你知道他们会被催火吗?” 他沉默很久。 “后来知道。” “什么时候?” “第二年。” “之后还送?” “送。” 方才还很流畅的供述,到这里终于卡住。 顾西尘低头看自己缠着药布的右手。 “我每送一个,拿三到五块。最多那年送了七十八个。” 没人骂他。 数字已经够难看。 …… 审讯结束前,顾西尘主动提起一件事。 “程闻道手里的那卷总账,有七站死亡编号。你们若拿到,可以与主渠残灵月报对上。” “能证明什么?” “哪些人死后进了聚残阵。” 沈照微手指停住。 过去他们只能证明制度存在。 若名单与残灵流量能逐人对应,很多“无法区分来源”的说法便站不住了。 “程闻道会不会烧?” “他没那么蠢。” 顾西尘靠回墙上。 “那卷账是他的保命东西。真到最后,他会拿出来换自己。” 沈照微起身时,他忽然叫住她。 “方有年怎么样?” 姜明珠猛地回头:“你还好意思问?” 顾西尘缩了一下,仍道:“我想知道。” 沈照微看着他。 “活着。修为保住,经脉养三个月。” 顾西尘沉默片刻。 “哦。” 没有道歉。 也没有解释。 只是低下头,重新去喝那碗已经不热的粥。 …… 当晚,监察司依据口供与南井数据,正式对程闻道采取暂时停职、限制离院措施。 还没有拘押。 证词需要与实物互证。 第一项要找的,便是那份十二年前的总令维护表。 程闻道听完决定,只问了一句。 “顾西尘说了多少?” 孟迟道:“该说的,大概都说了。” 程闻道闭上眼,半晌才笑。 “那他离死也不远了。” 孟迟神色一冷:“这是威胁?” “提醒。” 程闻道睁开眼。 “你们以为善后司的账,只牵一个五品药师?” 他抬起被封住灵力的手,指了指旧东市方向。 “回流开到百分之三,已经有人睡不着了。” “若开到百分之五呢?” 门外忽然传来沈照微的声音。 程闻道抬眼。 她站在廊下,手里正拿着南泄线第一份安全数据。 “程长老,”她说,“南线也重新开了。” 程闻道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消失。 第六十七章 黑石岭 南泄线重新开启后,主渠的压力结构第一次发生了真正变化。 过去只有两条路。 向内城送。 留在余焰池。 五行回流把第三条路重新接回外城。 南泄线又补上第四条。 韩逊带着阵师组算了整整一夜,第二日把新模型送来。 “理论上,主渠允许的安全回流上限可以提高。” 许观潮眼睛一亮:“多少?” “别高兴太早。只从压力看,百分之八以内有空间。” “那先开五!” “不行。” “你刚说八!” “压力只是一个指标。南泄线二十年没维护,城外荒脉承载也没测。第一阶段最多四。” 许观潮张嘴。 韩逊抬手:“你若再喊五,我改三点五。” “……四很好。” 沈照微在旁边笑。 许观潮回头:“你别笑!这是技术谈判。” “你如今很成熟。” “听着更像嘲讽。” …… 新的实测方案很快提交。 回流从百分之三提高到四。 南泄线只在主渠压力超过五成五时自动开启,平日维持关闭。 新增六处公共节点。 总数十八处。 其中四个位置由余焰站患者与矿工调查数据直接决定。 方案本来很顺。 偏偏程闻道提出异议。 他虽然被停职,仍是五品药师和旧主渠管理者,有权向外院提交技术意见。 异议只有一页。 “恢复南泄线将导致未经充分净化的余焰流入城外荒脉,长期可能形成火煞区,危及南郊村镇。” 这个问题是真的。 韩逊看完便皱眉。 许观潮也没骂。 “他说得对一半。旧南线最后一段有没有净化阵,我们还没走到头。” 沈照微问:“能查吗?” “能。得出城。” 燕妄生道:“我带路。” 沈青棠第一反应:“你?” “燕氏旧线。” “外院阵师也会走。” “他们没走过南荒。” 韩逊居然点头:“南泄口在城外黑石岭。现图只到城墙,后段确实要燕氏旧引。” 沈青棠看了燕妄生一眼。 “走门。” 燕妄生叹气:“沈前辈,出城没有墙可翻。” …… 黑石岭离仙京南门六十里。 队伍没有多。 韩逊、许观潮、燕妄生、两名外院阵师,再加沈照微。 裴行舟原本想来,被丹鼎院临时召回参加赤心火考核。 临走前只送她一只新的火压珠。 “旧的在南井裂了。” “多少钱?” “丹院公用。” “可以报损?” “已经报了。” 沈照微接过:“越来越会走流程。” 裴行舟笑得很淡:“跟你学的。” 两人还没说更多,丹院来催。 他转身前停了一下。 “我若考过,会进赤心阁。” “好事。” “进阁后每月只能出院三日。” 沈照微一怔。 裴行舟没有等她问,主动说完。 “丹火传承会更完整,月供火晶也翻倍。我准备去。” “那便去。” “嗯。” 他看着她,像还想听点什么。 沈照微想了片刻:“三日也够吃两顿饭。” 裴行舟嘴角终于扬起。 “你请?” “看你考第几。” “第一。” “那你请。” 他走了。 燕妄生站在不远处,显然看见全程。 “你对丹院那个小子,账算得很温柔。” “你还欠方有年一次。” “……当我没说。” …… 黑石岭遍地黑色火山石。 二十年前南泄线出口藏在一条干涸山沟下。 燕妄生用旧印找了近一个时辰,才在一块巨石后找到泄火井。 井口已经被野草盖住。 许观潮扒开草,先松了一口气。 “有净化纹。” 井外一共有五层旧阵。 第一层沉火。 第二层去煞。 第三层分散。 第四层借山风降温。 第五层才真正把余灵放入荒脉。 结构比众人想象更完整。 程闻道的担心有技术依据。 却只说了“可能形成火煞”,没提旧阵本身就为这个风险设计。 问题转成另一个。 二十年后,这五层还能不能用? …… 第一层还能亮。 第二层只剩六成。 第三层断了两处。 第四层几乎完全废掉。 第五层被人为封死。 许观潮站在阵前骂了句很轻的脏话。 “谁封的?” 燕妄生蹲下检查。 “丹火后新封。材料是善后司的黑砂泥。” “所以程闻道知道这里?” “他接手善后司八年,若不知道才奇怪。” 沈照微没有先把这点写成“故意隐瞒”。 仍然只记录材料、年代和封法。 韩逊算完修复成本。 “前四层恢复到安全标准,至少两百块。第五层若只开低压,再要八十。” 许观潮吸气:“二百八十。” “阵材而已,不含工钱。” 许观潮听完,脸更苦了。 “你这样说更疼。” “谁出?”沈照微问。 众人都沉默。 回流改造已经花掉不少。 七家此前答应承担部分,真正到账还没一半。 南泄线又来二百八十。

“先做小修复验证。”沈照微道,“不用一次恢复满级。第一、二层补到八成,第三层只通一条,第四层用临时风阵替代,第五层开百分之一。” 许观潮迅速估算。 “四十块左右。” 韩逊皱眉:“临时风阵波动大。” “只测净化结果,不测长期运行。” “可以。” 方案很快定下。 谢停云收到传讯后,表示谢家三房出十五块。 姜家药堂出十块。 百草丹坊掌柜听说后,在“五和丹公共项目宣传”这个名目下咬牙出了五块。 剩下十块,丹鼎院外院同意从主渠技术试验经费中拨。 四方拼起来。 没人单独当救星。 …… 三日后,低压试验开始。 主渠只向南泄线送出百分之零点五余灵。 经过五层残阵后,出口火毒检测低于荒脉自然波动线。 连续十次,九次合格。 一次因临时风阵偏转,温度超标半成。许观潮把那次失败单独圈出来,要求下一轮必须在相同风向下重测,免得只挑好看的九次报上去。韩逊看完,在旁边批了一个“准”。 问题能定位。 也能修。 韩逊当场写下结论:南泄线具备修复价值,不宜直接废弃。 程闻道提交的“可能形成火煞区”也被保留在报告里。 后面补了一句: 风险存在,可通过恢复原五层净化结构控制,目前没有证据支持永久封闭为唯一方案。 沈照微看着那一页。 她忽然觉得这才是最有用的反驳方式。 不说对方全错。 把对的部分留下。 再把被省略的那一半补上。 …… 回城那日,裴行舟的赤心火考核结果也出来了。 第一。 正式进入丹鼎院赤心阁。 他没来接人,只传了一张纸鹤。 “月休三日。第一顿我请。” 下面又添一行。 “火晶石不要钱。” 沈照微看了两遍。 许观潮凑过来:“这后一句为什么要写?” “怕我问。” “他越来越了解你。” 燕妄生在旁边慢悠悠道:“也可能只是怕穷。” 沈照微把纸鹤折起。 “你们很闲?” 许观潮立刻去搬阵箱。 燕妄生没动。 他望着远处仙京南城。 “南泄线一旦修回,主渠对内城抽灵的依赖会更低。” “嗯。” “有人会更急。” “程闻道?” “他只是一个。” 燕妄生声音淡下来。 “顾西尘说,回流开到百分之三,已经有人睡不着。如今你们准备开四。” 他转头看沈照微。 “下一次动手,恐怕不会只往丹瓶里加点药。” 第六十八章 四十三块六十灵珠 程闻道的停职令转为正式调查令,是在南泄线报告送回后的第二日。 原因并非顾西尘口供本身。 监察司终于从善后司旧库找到十二年前的总令维护册。 册页最末,程闻道的名字清清楚楚。 重验总令。 保留第一锁权限。 另附一条手写备注。 “七站转运量增加,主渠需保持高抽,不宜恢复南泄。” 日期与余焰站扩为七站同年。 孟迟把复印页放到桌上时,顾西尘只看一眼便笑了。 “我早说过,他不会烧这张。” “为什么?” “因为这是他的保命账。谁要查他,他便能证明七站扩张不是他一个人决定。” “还有谁?” 顾西尘笑意淡下去。 “这一页背面。” 纸翻过去。 四枚印。 丹盟善后司。 谢家外务。 丹鼎院火署。 仙京府灵脉处。 四方共同确认“保障主渠高抽”。 谢守真看完,脸色难看。 丹鼎院来人也沉默。 仙京府更在当日派了官员旁听调查。 事情终于从一个程闻道,往当年的整个决策链上走。 …… 程闻道仍否认自己参与催火抽灵。 “高抽只是保证主渠稳定。七站如何完成余焰净化量,由各站自行负责。” 这套说法与顾西尘供述完全一致。 没有人明着下令“给病人吃催火药”。 只是把需要完成的量不断抬高。 站里自然会找到最省钱、最快的办法。 沈照微坐在旁听席,忽然问:“量提高时,有没有同步增加正常火毒患者人数预测?” 程闻道看她。 “善后司不做医署统计。” “有没有增加药材、床位与医师?” “各站自行调整。” “那余焰量从每月一千升到一千七,床位几乎没变。靠什么多出七百?” 程闻道沉默。 “这不需要知道每个站如何做。”沈照微把七站药材账推过去,“您只要看一眼催火药采购量,便知道正常疗养解释不了。” 程闻道终于冷声道:“沈药师,一个一品药师,也要来审老夫?” “我只看药量。” “你以为几张账便能解释二十年的主渠?” “不能。” 沈照微没有顶着他的情绪往上冲。 “所以我们还在查。您若能给另一种解释,可以一次说完整。” 程闻道盯着她许久。 最终只说:“老夫没有。” 这个回答被书记官原样记下。 …… 同一日,主渠百分之四回流试验启动。 南泄线并未常开。 只作为自动安全出口。 新的十八处节点全部接入。 许观潮如今已经被韩逊抓去做正式阵图,每一笔都要按丹盟规范标记。 他第一日便崩溃。 “为什么一个转流弯要写六个参数?” 韩逊道:“因为你以后不在,别人也得看懂。” “我可以永远在。” “你先活到二百岁再说。” “那还是写吧。” 苏绾青听见后很赞同。 “终于有人治你。” “你为什么站他那边?” “因为我看过你以前的阵图。” 许观潮默默继续写。 …… 百分之四回流第一天,最高阵压五成八。 第二天,五成六。 第三天,十八处公共节点全部稳定。 最明显的变化出现在两座火毒治疗所。 过去疗养修士需要额外购买聚灵石,帮助受损经脉在抽火毒后恢复。 公共回流接入后,平均每人每日少用一枚低阶聚灵石。 一枚只值十灵珠。 一百人便是一千。 一个月就是三十块灵石。 数额摆出来后,连外院几个原本认为“百分之四没多少”的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梁四海如今已经能自己走路。 他坐在治疗所门口,拿着新抽灵记录。 上面第一次写着: 今日抽火毒折值:四十二灵珠。 治疗成本:三十一灵珠。 余十一灵珠,计入本人余焰账户。 “这十一灵珠能拿走?”他问。 负责新制度试行的账房点头:“月底可换灵石,也可抵后续药费。” 梁四海看了很久。 “以前也有这么多?” 账房没法答。 过去没有个人账户。 抽走便进入主渠。 梁四海把纸折得很小,塞进衣襟。 “十一也挺好。” 他说得很轻。 沈照微站在不远处,忽然觉得这一张薄纸比主渠百分之四更具体。 灵气返还到外城是一层。 把每个人身上抽走的东西重新记回他的名字,是另一层。 …… 五和丹项目也在这一月第一次卖过一千枚。 专炉连续运行后,成丹率稳定到八成三。 成本降到九十一灵珠。 五方会议没有降价。 也没有立刻多分钱。 方有年提出:“能不能留一部分做火毒站优惠?那些人很多也是杂灵根,刚从站里出来,手里没钱。” 掌柜先皱眉,随后自己翻账。 “一千枚按每枚二十九灵珠毛利,扣风险公账与分成,还能留一部分。” 苏绾青提出做“回转券”。 余焰站或火毒治疗所登记人员,凭新个人余焰账户可以买一枚九十灵珠的五和丹。 每月限一枚。 差价由五和丹公共项目利润补。 谢家两成收益不额外增加。 方案需要五方全票。 谢停云同意。 百草丹坊同意。 药工代表同意。 方有年当然同意。 最后只剩沈照微和姜明珠的改方席。 姜明珠看着九十灵珠售价,心疼的是另一件事。 “至少不能换差药!优惠从利润出,配方不许动。” 掌柜刚想说什么,被她一个眼神堵回去。 “谁敢为了便宜换青木叶等级,我亲自查!” 沈照微笑:“同意。” 第一批回转券只发一百张。 没有把慈善做成无限承诺。 先看真实成本。 …… 月底结算时,沈照微的收入第一次超过四十块灵石。 二十二块月俸。 八块项目记录费。 五和丹分成九块六十。 主渠核验补贴四块。 共四十三块六十灵珠。 她把钱摊在床上。 沈青棠进门时,看见女儿坐在一堆灵石中间,神色很严肃。 “少了?” “没有。” “那看什么?” “以前在青溪县,我一个月卖药最多赚两块。” “所以?” “有点不习惯。” 沈青棠拿起一块看了看:“真的。” “您还怕我拿假钱?” “你第一次赚这么多,容易激动。” “我没有。” “你数了几遍?” 沈照微不说话。 沈青棠点头:“至少三遍。” …… 第二日,沈照微做了一件从来舍不得做的事。 她在百草丹坊后街租下一间独立小院。 不大。 两间房,一口井,一个能放小丹炉的灶房。 月租五块灵石。 沈青棠看完第一句话:“贵。” “离丹坊近。” “悦来灵舍更便宜。” “您住四人屋睡不好。” 沈青棠抬眼:“给我租的?” “我也住。” “那还行。” 母女把东西搬进去。 许观潮、苏绾青、唐阿萝和姜明珠全来帮忙。 许观潮负责检查院阵,嘴里不停。 “这口井水一般,灶房阵路老,西墙有点斜。五块租贵了,最多四块二。” 房东正站在门口。 脸色越来越差。 沈照微道:“合同已经签了。” 许观潮闭嘴两息。 “那我帮你修到值五块。” 这一日没有旧案,没有爆炉,也没有谁来杀人。 几个人搬床、扫院、争论丹炉放哪边。 傍晚时,沈照微在屋檐下挂起一盏灯。 灯亮以后,小院终于像有人住了。 她从青溪县出来时,只带一个包袱。 如今在仙京第一次有了一扇能自己关上的门。 第六十九章 一扇自己的门 新院第一晚,沈照微睡得并不好。 太安静。 悦来灵舍夜里有人磨牙,有人打坐,有人半夜为了半盆热水吵架;丹坊四人屋也总能听见远处炉火。 如今门一关,院里只剩井绳偶尔被风吹得轻响。 沈照微躺了半个时辰,反倒坐起来数钱。 隔壁很快传来沈青棠的声音。 “第四遍了?” “我在算房租。” “五块已经交了。” “算未来半年。” “明日再算。” “睡不着。” 沈青棠沉默片刻。 “那去把院里的药架擦了。” 沈照微:“……” 母亲解决失眠的办法,仍旧很青溪县。 …… 第二日是小院第一顿饭。 许观潮提议暖屋。 苏绾青说暖屋可以,费用各付各的。 唐阿萝带来一坛腌萝卜,郑重宣布当年欠的那一片账终于能结。 许观潮坚决不认。 “我欠的是沈照微,为什么你来还?” “因为这坛萝卜是我做的。” “那更不能抵!” “你什么意思?!” 姜明珠第一次在普通民居灶房烧火。 她蹲在炉边扇了半天,烟全往脸上扑,最后忍无可忍:“凡火为什么比丹火难控?!” 沈青棠从她手里接过蒲扇,只扇两下,火便稳了。 “因为你一直往里送风。” “火小不该加风吗?” “柴没架开,风越大烟越多。” 姜明珠盯着灶膛,像第一次发现炼丹之外还有另一套火理。 “我回去让丹院把灶课加进基础火法。” 许观潮差点把水喷出来。 “姜姑娘,给普通弟子留条活路吧。” 院里闹了一上午。 裴行舟到得最晚。 赤心阁第一月只能出院一日,他把那一日用在这里。 手里还拎着两包内院食堂的肉。 “第一名请客。”沈照微道。 “嗯。” “你真拿了第一?” “嗯。” 许观潮立刻把肉接过去:“裴兄,话少的人做事果然大方!” 裴行舟看他:“肉是按月例领的。” “我收回一半夸奖。” 众人笑。 燕妄生没被正式邀请。 傍晚却在院墙外送来一坛酒。 这次没翻。 只让一个卖花的小孩敲门。 沈青棠看见酒坛上的乌鸦印,脸色淡淡。 “人呢?” 小孩指了指巷口:“那个黑衣哥哥说,他进去会影响食欲。” 许观潮很认真:“他对自己认识挺准。” 沈照微把酒收了。 沈青棠没阻止。 只道:“别让他下次以为送酒便能抵进门。” …… 饭后,裴行舟没有立刻回丹院。 两人在井边洗碗。 他洗得很慢。 沈照微看了一会儿:“丹院有事?” 裴行舟停手。 “赤心阁让我签一份补充约。” “什么内容?” “进入阁内后,涉及丹院火源、主渠配额和内部丹方的数据,未经许可不得向外部项目提供。” “针对你查赤心火来源?” “没有写名字,也没有写五行回流。” 他把后面的情况主动说清。 赤心阁过去也有保密约。 这次新增了“主渠配额”和“外部项目”两项。 时间恰好在他公开火源数据以后。 “长老说,高阶丹火属于丹院核心资源。我能理解一部分。” “另一部分?” “公开领用册原本任何弟子都能看。拼起来以后便忽然成了核心。” 裴行舟低头洗掉碗边油渍。 “我已经签十年主约。若拒绝补充约,会失去赤心阁名额。” “你签了吗?” “还没有。给三日。” 沈照微没有立刻说“别签”。 这与她当初拒绝青岚门不同。 裴行舟已经进了丹鼎院,也真正需要赤心火传承。 “把保密范围拆开谈。” “怎么拆?” “具体丹方、未公开火法、个人修炼数据可以保密。已经公开的领用册、监察司要求提供的数据不能因为你拼过一次便变成秘密。主渠事故或涉及人身安全时,也要留报告出口。” 裴行舟看着她。 “丹院未必肯改。” “你先提。” “若不改?” “那便看你愿意为赤心阁付多少。” 这一次,她没有替他选。 裴行舟点头。 过了一会儿,忽然道:“你以前会直接说这条不划算。” “以前我连自己的契都没有。” “现在呢?” “现在发现每个人要买的东西不同。” 裴行舟笑了笑。 “你越来越像真正的仙京人。” 沈照微手上动作一停。 “这算夸?” “我也不知道。” 两人对视片刻。 井水被风吹出一点波纹。 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许观潮探头:“你们两个碗洗了一刻钟!是准备把花纹也洗掉吗?” 刚有一点说不清的气氛瞬间散掉。 沈照微把最后一只碗塞给他。 “你来。” “我只是提醒!” “提醒费一只碗。” …… 第三日,裴行舟真的把补充约改了。 丹院删去“所有主渠相关信息不得外传”,改成“非公开内部配额与核心火法”。 同时增加两项例外。 依法配合监察。 涉及公共安全的紧急报告。 他保住赤心阁名额,也没有完全退出回流项目。 代价是未来无法再像以前一样随手把丹院内部细账带出来。 边界更清楚。 沈照微觉得这很合理。 燕妄生却评价:“被套上更漂亮的绳子。” 谢停云则说:“任何组织都会 有不能全公开的部分。关键在秘密由谁定义,能否被外部审查。” 三个人的答案都不同。 沈照微没有急着决定谁更对。 她只把各自做过的事记着。 …… 这一月末,谢家三房的限制也有所松动。 谢守真在家议上主动承认,余焰七站和旧档协存存在家族监督缺口,同意主房承担南泄线修复费用中的八十块。 谢停云两座被停的练习丹房恢复一座。 他拿着新令牌到小院时,第一句话是:“如今有钱吃一顿稍贵的面了。” “十二灵珠那家涨价?” “没有。” “那为什么要贵?” “庆祝。” 沈照微请他坐。 谢停云看见院中普通木桌、晾着的药草和灶房门边那只裂了一角的陶盆。 “你如今月入四十多块,便租这里?” “走到丹坊半刻钟。” “内城三十块能租带聚灵阵的小院。” “一个月三十。” “你可以承担。” “也可以不承担。” 谢停云笑了。 “我过去一直以为,资源多以后,人自然会去选更好的东西。” “这里不好?” “很好。” 他看了一圈,语气缓下来。 “只是与你以前住的地方相比,好得不够夸张。” 沈照微也笑:“我还没准备一口气把日子过到最贵。” 谢停云低声道:“这大概也是你让我觉得难的地方。” “什么难?” “我能给你的很多东西,你未必需要。” 他这次没有把话说成诱惑。 更像单纯承认。 沈照微沉默片刻。 “也有需要的。” “比如?” “南泄线八十块。” 谢停云闭眼笑了。 “沈照微,你偶尔真的很破坏气氛。” “许观潮也这么说。” “这更没有安慰到我。” …… 当晚,众人散去。 沈照微关上院门。 这是她第一次发现,门外有许多条路。 丹院的。 谢家的。 燕氏旧道的。 还有她自己一点点修出来的。 谁走近、走多近,暂时都不用今日决定。 她把那坛燕妄生送来的酒放到柜子最上层。 没喝。 也没扔。 随后把裴行舟送的新火压珠、谢停云送来的合同副本、许观潮画的院阵图分别收好。 沈青棠从隔壁经过,往柜子里看了一眼。 “东西挺多。” “都是有用的。” “嗯。” “您想说什么?” “没有。” 沈青棠走出两步,又回头。 “酒别放药柜旁,串味。” 沈照微抱着酒坛换了位置。 母亲如今对燕妄生最大的公开意见,暂时从“离远一点”变成了“别串药味”。 也算一点进步。 第七十章 第一锁又开了 旧案阶段复核意见,是在沈照微搬进小院后的第六日送来的。 丹盟外院、监察司与仙京府联合发布旧东市丹火案阶段复核意见。 文书足有三十七页。 真正与沈青棠、燕归尘有关的,只有最后六页。 沈照微从第一页开始看。 沈青棠在旁边煮茶。 “直接翻后面。” “前面也得看。” “你看完天黑了。” “所以您已经看过?” “送文书的人先给我一份。” “结果呢?” 沈青棠给自己倒茶。 “你自己看。” 一点也不肯提前说。 …… 复核意见先确认七项新事实。 照世镜专项借用文书存在案后篡改。 第三回流口三枚逆火钉有人为设置痕迹。 燕归尘在丹火当夜开启西街排火道,客观上降低主渠爆燃范围。 燕归尘火后三日仍在世,并参与第三回流口巡检。 谢崇山在丹火前三年已收到聚残异常报告。 陆时安失踪前留下的灵流记录,与沈青棠催火丹药账能够对应。 余焰站后续制度与早期秘密疗火房存在连续演变关系。 基于上述事实,二十年前“燕氏私接主渠、沈青棠盗镜纵火”的原核心认定缺乏充分证据。 原结论停止适用。 沈青棠的旧案嫌疑身份正式撤销。 燕归尘则从“主要纵火责任人”改列“失踪关键关系人,兼主渠排火行为重新评价对象”。 没有直接说英雄。 也没有给燕家恢复所有名誉。 至少“纵火责任人”五个字被拿掉了。 沈照微看到这里,停了很久。 “娘。” “嗯?” “撤了。” “看见了。” “您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青棠吹了吹茶。 “二十年前我走的时候,身上没有少一块肉。如今把几个字撤掉,也不会多长一块。” “那您为什么把文书压在茶壶下面?” 沈青棠动作一停。 沈照微伸手。 茶壶下果然压着她那份复核意见。 最关键一页被折过两次。 沈青棠面无表情地把茶壶挪回去。 “桌子不平。” 沈照微没拆穿。 …… 消息传到悦来灵舍后,反应比当事人热闹得多。 苏绾青买了两斤肉。 唐阿萝买酒。 许观潮提议挂横幅,被全体否决。 “为什么?‘沉冤昭雪’四个字多有气势!” 沈青棠道:“太吵。” “那‘欢迎沈前辈无罪归来’?” 所有人一起看他。 许观潮自己想了一遍。 “……确实不太好听。” 最后什么都没挂。 只在小院吃饭。 方有年也来了,走路还慢,带一小袋花生。 梁四海送来自己余焰账户换出的第一块灵石,说什么也要拿其中二十灵珠买一壶酒。 “以前抽我多少,我不知道。如今第一次拿回来,得花一点。” 众人没有拦。 高石则从矿场旧友那里带来新消息。 城北矿场已经停止用“无月俸抵担保债”的旧契,新进矿工必须明确写月俸、担保费与吸灵环折值。 这不是旧案复核直接要求的。 是矿场怕被下一轮余焰调查点名,自己先改。 苏绾青听完道:“怕也挺有用。” “只要真改。”沈照微说。 桌上很快坐满。 沈青棠原本不想喝酒。 燕妄生来了以后,她又改主意了。 他今日依旧走门。 手里没带酒,只带一张旧木牌复制件。 燕归尘的。 复核意见中关于“排火行为重新评价”的那一页,他显然已经看过。 燕妄生坐下后很安静。 许观潮几次想活跃气氛,见他神色又把话吞回去。 最后还是沈青棠主动给他倒了半碗。 “你父亲的案还没完。” “我知道。” “人也没找到。” “嗯。” “那便少摆这张死人脸。” 燕妄生抬头,愣了片刻。 随后笑了。 “沈前辈安慰人的方式,与您女儿很像。” “她比我话多。” 沈照微正夹菜,莫名被带上。 “我已经很少说了。” 许观潮立刻摇头:“你如今开会一说能说半页纸。” “那是工作。” “所以私下更少?” 燕妄生慢悠悠接了一句:“也分人。” 桌边忽然安静了一瞬。 唐阿萝看看沈照微,又看看燕妄生,眼睛明显亮起来。 沈照微把一碟花生推到她面前。 “吃。” 唐阿萝很遗憾地闭嘴。 …… 饭后,燕妄生把那张复核意见单独折好。 “我父亲若还活着,一百多岁。” “修士一百多并不算极限。”姜明珠道。 “他当年旧印反噬很重。” 沈青棠道:“所以先别只找一个活着的燕归尘。也找他后来留下的记录、见过的人、用过的身份。” 燕妄生点头。 南井线还没有走完。 顾西尘带走的铁匣里,最重要的维护表已指向程闻道。 可燕归尘火后三日去了第九门,之后为何留下南井提示,又为何没有回去找何观山,仍是空白。 复核意见只是把错误旧结论拆掉。 新的完整结论还没建起来。 …… 另一项阶段成果来自主渠。 百分之四回流连续运行十四日稳定。 南泄线低压验证也通过第一轮。 丹盟外院正式批准: 百分之四回流从“临时试验”转为三个月试行。 十八处公共节点保留。 主渠回流临时核验组转成“外城回流项目组”,仍由丹盟监管,但增加两名外城代表。 许观潮继续担任技术成员。 苏绾青被邀请做外城成本与分配记录。 沈照微则获得一个新的正式职名。 外城回 流项目药务记录师。 每月补贴从四块提高到八块。 这名字很长。 许观潮念了两遍。 “听起来像一个人干三份活。” “补贴也翻倍。” “那听起来立刻顺耳了。” 与此同时,五和丹专炉月销量首次超过一千二百枚。 回转券用了七十三张。 没有出现新的严重药害事件。 售后风险公账累计到四十一块。 参与专炉的药工从最初十人增加到二十七人。 韩七如今专门负责药材分级,每月批次分成已经超过固定月俸。 那名十六岁的少年药工也通过百草丹坊内部考核,从普通洗药工转成见习验药员。 他拿到新木牌时跑来找沈照微。 “沈药师,我以后也能考一品药师吗?” “能。” “要多久?” “看你先把药典背到哪里。” 少年脸一下垮了。 沈青棠在旁边道:“她当年也垮过。” “娘。” 少年又笑起来。 …… 所有阶段成果汇到一起后,沈照微做了一件很小的事。 她把最初那块只有八日的临时客籍牌找出来。 牌面已经失效,红字也褪了。 她没有扔。 挂在新院书桌旁。 旁边是如今的一年客籍、一品药师牌、项目通行牌和几张署名丹方。 苏绾青来看见:“留着提醒自己?” “留着看。” “看什么?” 沈照微想了一会儿。 “看八日能走多远。” 她没有继续总结。 院外忽然传来急促敲门。 孟迟亲自来了。 手里带着一只封好的阵盘。 “出事了?” 沈照微起身。 “主渠没有。” 孟迟把阵盘放到桌上。 “程闻道今日接受第二轮讯问时,第一锁总令一直封在证物库。” “然后?” “就在一刻钟前,第一锁被远程开启了一次。” 屋里所有人都安静。 程闻道被限制灵力。 顾西尘在牢里。 谢崇山早已死了。 善后司主令和副令都在监察司手中。 按陆时安留下的记录,第一锁需要副盟主执印与善后司总令叠加。 如今总令没人动。 锁却开了。 孟迟把阵盘转过来。 记录上只有一道极短的开启时间。 三息。 足够确认权限真实。 也足够让某个人知道—— 第一锁仍听他的。 沈照微拿起照世镜。 还没开。 镜面里的闭眼乌鸦已经自行睁开。 与此同时,内城最高处传来一声悠长钟鸣。 丹盟议事钟。 三十年没有在夜里响过。 燕妄生站到院门口,抬头看向内城。 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真正拿着钥匙的人,”他说,“终于知道我们已经走到门前了。” 第71章 三息试锁 议事钟响到第三声时,百草丹坊后街已经亮起一片灯。 沈照微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握着孟迟送来的阵盘。 第一锁开启三息。 善后司主令和副令都在监察司封库,程闻道被限制灵力,顾西尘也在牢里。 按陆时安留下的记录,这道锁根本不该再开。 第四声钟响起。 孟迟收起阵盘:“丹盟夜议,旧案相关人都要到场。沈药师,你和沈前辈一起去。” 燕妄生抬头看着内城。 “这钟没人敲,是旧阵自己响的。” 孟迟停步:“什么意思?” “燕氏旧阵里,第一锁若被灾时权限强开,议事钟会自己响。” 沈照微看他:“还有第三种开锁方式?” “正常是副盟主执印叠加善后司总令。灾时还有一枚镇脉印,只在主渠全面失控时使用。它能跳过两道权限,直接开锁。” “镇脉印在哪里?” “丹盟议事殿地下。” 孟迟脸色一下沉了。 若燕妄生说得对,今晚动用的并非善后司旧令,指向丹盟最高级别的灾时权限。 …… 议事殿从没在夜里聚过这么多人。 七家代表、丹鼎院、监察司、仙京府灵脉处、丹盟外院阵师全部到场。 沈照微第一次见到丹盟盟主傅清岳。 老人头发全白,穿一身灰袍,身上没有任何华丽纹饰。他坐在最高处,却没有先讲场面话。 “第一锁于戌时三刻开启三息。主渠无异常,锁内也没有人员进入记录。” 他把一块黑色阵牌放到桌上。 “议事钟自动示警,触发权限为镇脉印。” 殿内顿时响起议论。 谢守真第一个问:“镇脉印一直封在地下印库,怎么会触发?” “所以现在便查。” 傅清岳起身。 地下印库只允许五方进入。 丹盟盟主、仙京府灵脉处、监察司、外院阵首,以及一名旧阵关系人。 最后这个位置,落到燕妄生身上。 沈照微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 许观潮也被挡在门口。 他很不服气:“我如今是一品阵师。” 守卫道:“印库要求三品以上。” 许观潮摸了摸木牌:“这块牌最近经常提醒我还不够用。” 苏绾青道:“至少以前连门都进不了。” “你安慰人的方法也变了。” 两人刚说两句,地下石门便重新开启。 孟迟第一个出来,脸色很难看。 “印还在。” 许观潮一愣:“那谁开的?” 燕妄生走在后面,手里拿着一张临时拓出的印纹。 “先别急。封在库里的镇脉印是真的。” “你确认?” “燕氏参与铸印。真印里有一层逆向乌金纹,仿不了。” 傅清岳随后出来。 “印库外封没有破坏,近二十年开库记录也完整。今晚无人进入。” 谢守真皱眉:“那阵牌为何记成镇脉印?” 燕妄生把拓纹放到桌上。 “因为有人用的是镇脉影印。” 这个词很多人没听过。 他没有等众人逐个问,直接解释。 主渠建立初期,为了防止镇脉印本体在灾时被埋,燕氏做过一种临时影印。以真印压在特制曜纸上,留下只能使用一次的灵纹。影印不能长期保存,正常三个月便会散。 “二十年还能用?”韩逊问。 “正常不行。” “那今晚这枚怎么来的?” “若把影印封在主渠旧火中,灵纹会一直保持半醒状态。需要时取出,可以开锁三息左右。” 恰好三息。 “这种方法谁知道?”傅清岳问。 燕妄生沉默了一瞬。 “最初知道的人有燕氏阵首、丹盟正副盟主、仙京府灵脉主官。” “如今呢?” “旧档若没丢,知道的人可以更多。” 沈青棠坐在外侧,忽然开口:“丹火案后做过灾时权限重整。” 众人转头。 “我在验药司时见过一次重整清单。火案后第八日,镇脉印重新验封,旧影印按规定销毁。” “谁负责销毁?” “丹盟善后司和仙京府灵脉处。” 程闻道后来执掌的地方。 仙京府灵脉处代表是一名五十余岁的青袍修士,名叫陶谦明。 他立即道:“二十年前的销毁册仍在府库,可以调。” 傅清岳点头:“今夜便调。” …… 议事暂时中止半个时辰。 旧销毁册送来时,已经接近子时。 一共记录四枚灾时影印。 三枚当场焚毁。 第四枚写着:火损,未能回收实物,按毁损注销。 沈照微盯着那一行。 “在哪里火损?” 陶谦明翻到附件。 “旧东市南段,丹火当夜。” “谁确认?” 附件有两个签名。 一个已经熟悉。 谢崇山。 另一个来自仙京府灵脉处。 陶景年。 陶谦明看到名字时,神情微变。 “陶景年是我父亲。” 殿里安静了一瞬。 “他当时任灵脉处副使。十五年前病故。” 又是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销毁记录也来自丹火案后那批最早封存旧案的人。 燕妄生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所谓火损,没有实物,也没有验灰。第四枚是否真的毁掉,没人能证明。” 傅清岳问:“若它一直被封存,到今日还能开锁? ” “能。” “能用几次?” “一次。” “今晚已经用了?” “若这枚影印没有重新覆纹,便已经废了。” 也就是说,对方耗掉一件藏了二十年的东西,只为了把第一锁开三息。 这三息里没有人进入。 主渠也没有被操作。 目的是什么? 许观潮终于忍不住:“专门敲钟吓我们?” 没人笑。 沈照微看着第一锁记录。 “也可能只是为了确认它还能不能开。” 孟迟转头:“确认什么?” “确认真正需要动第一锁时,这条路仍有效。” 她把阵盘推到中央。 “三息没有操作,也没有进入。对方只试了钥匙。” 殿里的空气明显沉了。 一次测试。 比一次袭击更让人不安。 因为真正要做的事还没开始。 …… 傅清岳当场下令,第一锁改为双重人工值守。 所有灾时影印旧档重新核查。 主渠回流项目维持百分之四,不扩大新节点,直到权限安全复核完成。 许观潮立刻想说话。 沈照微先按住他的阵册。 冻结扩点虽然难受,至少没有把已经稳定运行的十八处一起停掉。 这时候争到全面继续的可能很低。 先保住已有成果更重要。 散会时已经过了子时。 沈青棠走出议事殿后才低声道:“影印若真在副心里养过,今晚试锁的人至少掌握一条我们还没找到的旧通道。” “您觉得他在提醒我们?” “也可能在催我们。” “催什么?” “去第一锁,或者去副心。” 沈照微看着内城高处的灯,没有接。对方只动三息,留给他们的既是痕迹,也像一封没有署名的请帖。 谢停云从七家席位下来,脸色疲惫。 “回流扩点会被卡一段时间。” “嗯。” “你不争?” “明日再争。” 谢停云笑了一下:“你最近也会挑时候了。” 沈照微正要走,燕妄生从后面叫她。 “照微。” 他很少这样直接叫名字。 沈照微停步。 燕妄生拿着第一锁那张拓纹,眼神没有笑意。 “还有一件事,我方才没在殿里说。” “什么?” “镇脉影印要保存二十年,不能只埋在普通旧火里。” “需要哪里?” “聚残阵副心。” 沈照微心口一紧。 那个至今没有找到的副心。 燕妄生声音很轻。 “拿钥匙的人,很可能一直知道副心在哪里。” 第72章 一枚失踪二十年的影印 第二日上午,丹盟外院把火案后所有灾时权限档案搬到一间空殿。 足足十二箱。 许观潮看见第一反应是后退半步。 “我负责阵,文书不归我。” 苏绾青已经挽起袖子:“你负责把所有带‘影印、镇脉、第一锁、灾时’的页签出来。” “这也算阵?” “字里写的是阵。” “……行。” 沈照微如今已经很少亲自把所有账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人多,便让每个人先看自己擅长的部分。 苏绾青查时间和签字。 许观潮查阵印术语。 孟迟带监察司的人查领用、销毁与封存。 沈青棠专门比对火案前后的制度变化。 沈照微则把每一份与主渠实际结构对上。 半日后,第一处矛盾出现。 销毁册写着四枚灾时影印。 主渠旧阵材采购册却记录过五份“曜纹纸”。 “影印一枚用一份?”苏绾青问。 燕妄生今天没进档房,只在外院等。许观潮传讯问过后,很快收到回话。 “正常一份做一枚。第一次压印若失败,废纸必须当场登记。” “这里没有废纸记录。” “所以可能有第五枚。” 苏绾青把两本册子并在一起。 “或者有人虚报了一份曜纹纸。” 沈照微道:“两种都记,先别选。” 多出来的第五份曜纹纸,采购时间在丹火案前两个月。 领用人一栏写“灵脉处灾备”。 签收人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已经模糊的方印。 陶谦明看过后,认出是二十年前灵脉处库房公印。 “谁都能盖?” “至少需要库正或副使令牌。” “当时库正是谁?” 陶谦明翻旧人名册。 “季伯元。火案后第二年调去仙京府总库,十年前致仕。还活着。” 终于找到一个还活着的人。 孟迟当场发出询问令。 老人住在仙京北城,午后便被请来。 …… 季伯元八十八岁,坐稳后看了曜纹纸采购单很久。 “印是我库里的。那次原本只批四份,后来有人拿谢副盟主手令追加一份。” 总库很快调出旧函。 谢崇山亲笔:主渠灾备不足,增领曜纹纸一份,交灵脉处试制影印。 正常流程应该还有试制结果。 没有。 也没有销毁记录。 第五份纸像从账里蒸发了。 季伯元只记得取纸的是个高个年轻人,穿丹盟灰衣,左手一直戴手套,身上还有很重的青骨胶味。 青骨胶。 沈照微与沈青棠同时看向彼此。 验药司常用的封样材料。 南井三枚留影珠也用青骨胶封存。 可验药司的人名册里,能接触灾时影印的人理论上很少。 “当时验药司有没有替灵脉处做过影印封存?”沈照微问母亲。 “没有。验药司只管药和样证。” “那人为什么有青骨胶味?” 沈青棠没有回答。 这只能算特征。 不能自动等于验药司的人。 季伯元随后签下陈述。 监察司将第五份曜纹纸正式列入调查。 …… 下午,许观潮又从阵图里找到新东西。 灾时影印的覆纹方式,与普通印章完全不同。 若想让一枚影印二十年不散,需要每隔三至五年重新“醒纹”。 聚残阵副心能做。 还有另一个地方也能做。 “镇脉井。” 许观潮指向主渠老图,“这是议事殿地下的一条小火井,专门温养镇脉印。影印若偷偷放进去,也能保持。” 镇脉井每三年检修一次。 十二年前那次,维护册多了一条备注:井温异常半刻钟,自行恢复。 签字人程闻道,复核人陶谦明。 陶谦明脸色发白:“当时只开了外盖。若有人借检修放入影印,确实做得到。” 十二年前。 恰好是余焰七站扩建、第一锁总令重验的那一年。 程闻道再次出现在关键节点。 “所以今晚影印可能从镇脉井取出?”许观潮问。 韩逊摇头:“镇脉井一直在议事殿下面。近十二年若有人取,应该有阵门记录。” “先查。” 这一查又找到一个缺口。 三个月前,议事殿曾因地火小震停用半日。 镇脉井护阵短暂断电三十七息。 维修由丹盟内务堂负责。 名单一共六人。 其中一人如今已经离职。 姓名:杜衡。 离职时间,余焰七站被查的第二日。 去向:不明。 孟迟当场站起。 又一个跑掉的人。 …… 杜衡住处已经清空,床底只压着一张当票。 三个月前,他典当过一只“旧曜纸封匣”;一个月前又亲自赎走。掌柜还记得,当时门外停着一辆带仙京府青鹤纹的公车。 陶谦明脸色越来越难看。 青鹤纹是仙京府公车标志。 权限线从丹盟善后司,终于伸到了仙京府内部。 可公车很多。 只凭一个纹,还找不到具体人。 …… 傍晚,傅清岳重新召集 小议。 他没有因为仙京府牵进来便压消息。 反而邀请府中监察官加入。 “查镇脉权限,丹盟自己查自己不够。” 这句话让沈照微多看了老人一眼。 至少目前,这位盟主没有明显阻止调查。 会议最后决定: 现行第一锁旧权限全部废止。 重新铸造灾时印。 新印采用三方同时授权:丹盟、监察司、仙京府。 任何一方单独都开不了。 旧镇脉影印机制永久停用。 许观潮听完,小声道:“早该这样。” 韩逊道:“二十年前也觉得单印灾时更快。” “快确实快,坏人也快。” “所以规则会改。” …… 散会后,主渠回流扩点仍然冻结。 但百分之四的十八节点继续运行。 沈照微回到南街聚灵井时,已经入夜。 井边坐着十几个散修。 没人知道白日里高层刚查出一枚失踪二十年的影印。 他们只知道今日回流仍在。 有人打坐。 有人洗伤。 有人拿小瓶接一点公共灵露回去浇药。 沈照微看了很久。 这也是她今日没有在议事殿硬争扩点的原因。 门暂时没继续开。 已经打开的那十八处,至少没有被重新关上。 苏绾青从身后递来一张新账。 “今日公共井流量正常。还有件小事。” “什么?” “附近两家灵舍开始宣传‘临近回流井’,下一期房租准备涨。” 沈照微转头。 苏绾青叹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个表情。” “先收广告。” “干什么?” “留着。” 上一回靠原租契挡住了中途涨价。 苏绾青又把十八处节点周边最近三个月租金抄了一遍。还未正式回流的街区,平均只涨了半成;已经接入公共井的区域,涨幅明显更快。 “先把基线留住。”她说,“以后谁说本来就这么贵,至少有旧数能对。” 沈照微点头。规则还没来得及改,记录可以先走一步。 下一期的新租金,规则并没有限制。 灵气回来以后,第二轮利益争夺已经开始。 而这一次,房东站在合同有效期结束的另一边。 苏绾青把那两张广告也钉进项目档案。 她说得很实际:“以后若有人问回流到底改变了什么,不能只给他看灵压。房租、收费、搬走多少人,也该算进去。” 沈照微在旁边添了一行:资源回流后的二次分配,单独观察,并持续记录至少三个月以上。 第73章 回流井旁边的房租 南街三家灵舍准备涨租的消息,传开。 理由都差不多。 “邻近公共回流井,灵气环境改善。” “新租期价格随区域价值调整。” 这一次,房东没有违反旧契。 他们提前一个月发通知,等现有租期结束再涨。 坊署也无法像上次那样直接叫停。 苏绾青把三份告示摊在沈照微面前。 “一家涨三成,一家涨两成五,最少那家也涨两成。” 许观潮看完直皱眉。 “百分之四回流,每日也没多到让人飞升。涨这么狠?” “因为大家都觉得以后还会加。” 苏绾青指着告示最下方。 “他们把以后可能增加的灵气,也提前算进今天的房租。” 姜明珠听得头疼:“那怎么办?规定不能涨?” “新契价格很难直接管。”沈照微道,“先看这三家到底多得到多少。” 回流项目有每个公共节点的总流量。 却没有细到周边灵舍。 许观潮带着阵尺挨家测了三日。 结果清楚。 距离聚灵井最近的一家,室内平均灵压上升百分之四。 最远那家不到百分之一。 三家房租却都涨两成以上。 “这已经算到灵气之外了。”方有年作为购买者代表,也被苏绾青叫来一起看,“看见别人涨,他也跟着涨。” 苏绾青点头:“真正担心的是,若南街先涨,别的回流点也会照学。” 十八处公共节点附近住着大量外来修士。 回流本来是给资源最缺的地方补一点。 若房租先把这一点拿走,最后享受回流的人可能变成房产主人。 …… 沈照微没有提出限价。 她先和坊署谈另一件事。 公开节点实际增益。 南街回流井每天产生多少公共灵气、不同距离平均能获得多少,全贴在井边。 “房东可以涨。”她说,“但不能写‘因回流提升三成灵气’,实际只有百分之四。” 坊署主事想了想:“虚假宣传归商署管。” “那便和商署一起发。” 三日后,南街第一块“公共回流影响示意图”挂起。 以井为中心,分三圈。 近圈平均提升百分之三点八。 中圈一点七。 远圈零点六。 下面还有一句很小的说明: 公共回流属试行资源,比例可能调整,不构成任何私人房产未来灵气保证。 “你家离井两条街,才涨零点六,凭什么多收半块?” 灵舍老板脸色难看:“房子还翻修了!” “翻修哪里?” “门。” “门去年便换了!” 围观人笑成一片。 涨价没有被禁止。 可理由开始有人追问。 …… 第二步是让住客也有选择。 苏绾青把南街周边二十六家灵舍的租金、床位、离井距离与聚灵增益做成一张公开表。 房东愿意登记便登记。 不愿意也没人强迫。 最初只有六家参加。 其中一家位置偏,灵气增益只有零点四,却承诺新租期不涨价。 其他几家很快发现,拒绝公开并不会让租客看不见价格。 反而有人专门来问:“你为什么不在表上?” 一周后,登记灵舍增加到十九家。 三家原本准备涨两成以上的灵舍里,两家把涨幅降到一成以内。 第三家坚持不改。 苏绾青也没去逼。 “总有人愿意付。” “嗯。”沈照微道,“只要别把公共回流说成他家的阵。” 这场小争议没有一个漂亮的“房租不涨”结局。 仙京房子仍然贵。 回流点周边确实变得更受欢迎。 至少资源增加多少、租金增加多少,被摆到了同一张桌上。 …… 主渠扩点冻结期间,沈照微的工作并没变少。 丹盟要求对现有十八节点增加每日权限巡查。 第一锁出过问题后,所有人对“有人借公共节点动主渠”格外敏感。 许观潮负责阵。 沈照微负责药务与使用端异常。 第三日,他们在西侧火毒治疗所发现一个怪现象。 回流总量正常。 患者个人余焰账户也正常。 治疗所却开始收一种新费用。 “回流调和费。” 每人每日五枚灵珠。 梁四海拿着收费单,气笑了。 “灵气是公共的,阵也是外院修的,他们调和什么?” 治疗所解释,公共回流属性混杂,需要药师依据患者灵根调整用量。 这项服务确实有人做。 问题是,原治疗费里本来就包含药师调理。 如今同一件事被换个名字又收一次。 沈照微没有当场让人退款。 先找原合同。 果然写着:疗养费包含抽火毒后灵气调理。 “那便重复收费。” 坊署与丹盟项目组很快介入。 治疗所退回过去五日多收费用,并被要求所有新增收费先在入口公示。 梁四海拿回二十五枚灵珠时,很认真地数了两遍。 “我以前觉得五枚很少。” “如今呢?”沈照微问。 “五枚一天,一个月一百五。够三顿肉。” 他把灵珠装好。 “还是很多。” …… 这些事看 起来都很小。 涨租。 新收费。 广告里多写几个字。 却让沈照微越来越清楚,资源一旦往下流,每一层都有人有理由伸手。 有些伸手合理。 修阵要钱,药师要工钱,房东也可以在新租期重新定价。 真正麻烦的是,所有人都只讲自己的理由时,最后到普通修士手里的东西还剩多少。 苏绾青因此给回流账增加了新一栏。 “末端保留率。” 每一百份回流灵气进入公共节点后,扣除合理运维、治疗成本,最终有多少真正留给使用者。 许观潮看到名字就头大。 “你们现在连灵气走到最后剩多少都要算?” “当然。” “阵图已经够厚了。” “这是账,不放你阵图里。” “那我支持。” …… 第六日,裴行舟从赤心阁出来。 月休只有三日。 第一顿饭果然由他请。 地点还是十二灵珠的面摊。 许观潮知道以后很失望。 “第一名就请这个?” 裴行舟道:“沈照微说过,看我考第几。” “第一便十二灵珠?” 沈照微道:“我没说价。” 裴行舟把一碟酱肉推到中间。 “加肉。” 许观潮立刻改口:“第一名还是有格局。” 吃到一半,裴行舟拿出一份丹院内部意见。 赤心阁要求所有弟子暂停参与主渠扩展试验,直到权限安全调查结束。 “现有节点呢?”沈照微问。 “可以做安全维护,不得支持新增。” “你怎么看?” 裴行舟没有马上回答。 他把碗放下,慢慢道:“第一锁有人能开,丹院担心很正常。可回流节点本身没有出现权限漏洞。我不赞成把两件事合在一起长期停。” “你准备怎么做?” “阁里让我写一份火源稳定说明。” “结论有要求?” “没有写。” 裴行舟看向她。 “但长老希望我说明,扩展回流可能影响赤心火。” 这份说明若按他们希望的方向写,会成为暂停项目的新依据。裴行舟也清楚,一旦落上自己的名字,之后再改口便很难。 沈照微还没开口。 裴行舟自己继续道: “我已经把过去一个月数据调完。百分之四回流对赤心阁火源影响不到千分之五,现有波动更多来自火晶批次。” “所以?” “我按数据写。” 他的声音仍平静。 这次却不需要任何人教他先把账拼起来。 “至于他们喜不喜欢,是他们的事。” 第74章 裴行舟的说明 裴行舟的火源说明在第二日交进赤心阁。 一共六页。 前五页全是数据。 第六页结论只有三行。 “现阶段百分之四公共回流对赤心阁总火源影响可控,未发现与近期火压波动存在直接对应。新增节点可能增加不确定性,建议逐级验证,不建议以第一锁权限事件作为停止既有回流的技术依据。” 阁里当天没有回复。 第三日清晨,裴行舟的月供火晶减了两成。 理由写着:进入赤心阁首月,综合评定调整。 沈照微看见通知时,第一句话是:“有评分表吗?” 裴行舟笑了一下。 “我也先问了。” “怎么说?” “火法、炉控、阁规、师评四项。前三项我都是甲,师评从甲降到丙。” “谁评?” “我的带教师叔。” “理由?” “‘对宗门资源认知尚欠整体性’。” 许观潮听完,当场翻了个白眼。 “这句话翻成人话是什么?” 姜明珠道:“你写的东西,他们不喜欢。” “你们丹鼎院说话真费字。” 姜明珠没反驳。 她也觉得这次很难看。 …… 裴行舟却没有去闹。 先申请查看同批弟子的师评标准。 赤心阁拒绝公开其他人评价,只允许本人查看评价说明。 说明也只有两句。 “弟子应理解丹院整体资源配置。” “对外意见须兼顾宗门长期利益。” 裴行舟看完,在原申请下面又添一行。 “请明确‘长期利益’是否属于可量化考核项,以及弟子如实提交公共项目数据是否构成扣分依据。” 这份申请很快又被退回来。 理由:措辞不敬。 沈照微看到时,忍不住问:“你原来怎么写的?” “就这一句。” “没有别的?” “没有。” 许观潮很认真地看他:“裴兄,你有时候确实能用最平静的话把人气死。” 裴行舟想了想:“我可以改。” 他真改了。 “弟子对师评规则理解有限,烦请说明……” 后面内容一字没变。 姜明珠扶额:“你只是加了八个客气字。” “够吗?” “……先交吧。” …… 赤心阁这次终于约他面谈。 带教师叔名叫岑远,四品丹师,也是当年岑岳的族孙。 这个关系让事情更复杂。 旧案第三枚留影珠里,岑岳曾帮助燕归尘与沈青棠准备恢复回流,最后死在东火库。 岑远知道这件事后,已经主动向旧案组提交族中残卷。 可到了赤心阁内部,他依旧不赞成裴行舟把火源数据不断拿出去。 “行舟,你觉得我在罚你?”岑远问。 “火晶少了两成。” “只是调整。” “为何调?” 岑远叹气。 “你还是这样。” “师叔可以一次说完。” 岑远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最终真把后面全部讲开。 赤心阁培养一名弟子成本很高。 火种、火晶、丹炉、师承,全由丹院承担。弟子进入以后,首先要考虑的是如何把丹火练成,而非每日盯着外面的主渠争议。 “你如今花太多精力在回流。” “每月只出院三日。” “人在阁里,心还在外面。” 裴行舟沉默。 岑远继续:“你那份说明数据没错。我也没有让你造假。可你可以只写技术影响,不必在结论里加一句‘不建议以第一锁事件停止既有回流’。” “为什么?” “因为那是立场。” “阁里希望我写‘可能影响赤心火’,也是立场。” 岑远皱眉:“丹院要先保自己的火。” “我理解。” “那你还争?” “理解不等于数据会变。” 屋里安静下来。 岑远看着他很久。 “你像年轻时的岑岳。” 裴行舟第一次神色有明显变化。 “您祖父?” “叔祖。” 岑远走到窗边。 “家里一直说他死得糊涂。一个丹师,跑去管主渠,最后连尸骨都没全留下。我小时候也这样想。” 第三枚留影珠出现以后,他才第一次知道,岑岳那晚可能是在帮东火库封火。 “所以我现在更怕你走他的路。” “师叔是怕我死?” “也怕你把自己所有东西都压到一件事上。” 岑远转回来。 “火晶扣两成,我认。我觉得你最近心思太散。但你若认为这个师评不合理,可以继续申诉。我不会因为你申诉再扣。” “好。” “还有,回流组需要赤心火技术数据时,按补充约走正式申请。别再自己抄十几本册子。” “公开册也不行?” 岑远额角一跳:“公开的你爱怎么抄怎么抄!” 裴行舟点头。 “明白。” “出去。” …… 火晶仍被扣。 师评也没改。 至少惩罚的边界被说清。 裴行舟继续留在赤心阁。 也没有退出回流项目。 他把能公开的数据照旧提交,需要内部数据便走申请。 第一个正式申请用了五日才批。 许观潮很不习惯。 “以前问他一句,晚上便给。” 沈照微道:“如今这部分数据本来就不只属于他。” “我知道,就是麻烦。” “正规通常更麻烦。” “难怪乌妄喜欢翻墙。” “他现在走门。” 许观潮想了想:“爱情……咳,教育的力量很大。” 沈照微抬眼。 许观潮迅速低头画阵。 …… 裴行舟月休最后一日去了沈照微的小院。 没有其他人。 沈青棠在丹坊帮柳问春验一批旧药。 他带了一袋赤心阁发的火枣。 “月例?” “嗯。” “可以拿出来?” “吃的可以。” 沈照微洗了两颗。 火枣入口微热,甜味很淡。 “你师评还申诉吗?” “申。” “怕再降?” “已经丙了。” “还能丁。” 裴行舟停了一下。 “你很会提醒风险。” “习惯。” 他笑。 随后从袖里拿出一张新表。 这是他自己做的赤心火公开数据索引。 哪本册子有什么,什么可以直接查,什么需要申请,全标好了。 “以后回流组需要公开数据,不用等我。” 沈照微看了很久。 “你把自己替代掉了。” “只是信息这部分。” “不会觉得失去作用?” 裴行舟摇头。 “以前会。” “现在?” “若一件事离了我便停,说明做法有问题。” …… 裴行舟离开前,沈照微把一只新做的火压记录盒交给他。 “许观潮改的。赤心火测试时能自动记波动,不用手抄。” “多少钱?” “项目经费。” “可以带回丹院?” “公开设备,借用一个月。” 裴行舟收下。 走到院门时,他忽然停住。 “照微。”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叫她。 沈照微抬头。 “怎么?” “若以后丹院与回流项目真的只能选一个……”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了。 沈照微没有替他接。 裴行舟笑了笑。 “算了。如今还没到那一步。” “嗯。” “到时再选。” 他走出门。 第二日,赤心阁把他的申诉正式受理,答复期限写成十日。火晶不会立刻补回,至少“师评为何能影响资源”第一次被要求留下书面理由。岑远还把那份受理单亲手递给他,只说:“你既然要问,就问到底,别问一半又认了。” 裴行舟把受理单收进火法册,没有再说谢。 沈照微站在院里,忽然发现这种话比一句明确的承诺更让人不安。 因为他已经开始看见那条可能分开的路。 而他们都还不知道,走到那里时,会站在哪一边。 第75章 谢家也有门 第一锁调查转向仙京府以后,谢家反而安静了两日。 第三日,谢停云来小院。 手里没有合同。 只有一封家书。 “我二叔让我回主房。” 沈照微正筛药,没抬头:“条件?” 谢停云笑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有条件?” “若只是回家吃饭,你不会拿来给我看。” 他把信展开。 谢家主房愿恢复三房全部商行权限,撤销此前资源限制。 条件只有一条。 谢停云退出外城回流项目的谢家代表席,由主房另派人接替。 沈照微看完:“合理。” 谢停云眉梢轻轻抬起。 “你竟然说合理?” “谢家出资,代表本来可以换。你二叔又没要求你不许继续查旧案。” “信里没写。” “口头说了?” “说了。” “那便把口头也算进去。” 谢停云坐到对面。 “他希望我回去以后,少参与第一锁调查。理由是顾西尘已经把谢家拖得够深,如今又查到仙京府,主房不想继续站最前面。” “你怎么答?” “我说代表可以换,旧案与第一锁我不会退出。” “所以权限恢复了吗?” “没有。” 沈照微继续筛药:“那你今日来做什么?” “本来想听一句安慰。” “茶在旁边。” 谢停云看了她半晌,笑出声。 “你这院子越来越像药铺。” “本来就是药师住。” “沈姑娘,我被家里继续停权,只值一杯茶?” “还可以加一碟花生。” “那好多了。” …… 玩笑归玩笑。 谢停云真正带来的消息,比家书重要得多。 谢家主房近十年与仙京府灵脉处往来的公务账,他通过二叔拿到了一份目录。 十二年前,也就是余焰七站扩建那年,谢家、丹鼎院、灵脉处与善后司曾共同进行一次“主渠灾备演练”。 这次演练没有出现在丹盟公开卷宗里。 “谁主持?”沈照微问。 “仙京府灵脉处当时的处正,陶景年。” 陶谦明的父亲。 “谢家谁参加?” “我祖父已经病重,主房去的是我二叔。” 沈照微终于抬头。 “谢守真?” “嗯。” 谢停云主动把后面的内容全说了。 谢守真当时三十多岁,刚接管谢家外务。 演练内容是模拟第一锁失效、南泄线关闭、内城火源不足时如何保住主渠高抽。 善后司提供旧总令。 灵脉处负责灾时权限。 谢家和丹鼎院负责补灵。 “有没有镇脉影印?” “目录没写。” “你二叔记得吗?” 谢停云沉默片刻。 “他说记得一张黑纸。” …… 谢守真当日下午便来了。 “不能停?” “雨季快到了。” “今日没下雨。” “提前修。” 谢守真忍了。 沈照微问起十二年前演练。 他没有避。 “确实用过灾时影印。” “几枚?” “一枚。” “从哪里来的?” “程闻道带到现场。” “演练后呢?” “说是当场销毁。” “谁看见?” 谢守真皱眉。 “我看见火盆烧了。” 燕妄生也在。 他问:“看见影印本身烧完?” 谢守真回忆。 “黑纸丢进火里,烧得很快。” “曜纹纸遇普通火不会立刻烧。” 谢守真神色变了。 “什么意思?” “真影印至少要用阵火烧十息。普通火盆丢进去,只会卷边。” “那我看到的——” “可能是普通黑纸。” 十二年前,有人已经做过一次掉包销毁。 意味着今晚使用的影印,甚至未必来自丹火案当年。 也可能来自十二年前演练。 “程闻道为什么在审讯里没说?”沈照微问。 谢守真脸色很难看。 “因为没人问到。” 顾西尘也只知道总令。 镇脉影印显然属于更高一层。 …… 监察司随即重新讯问程闻道。 这一次,问得极具体。 十二年前灾备演练的影印去了哪里? 程闻道沉默近半个时辰。 最后道:“我交给陶景年。” “当场烧的是什么?” “替代纸。” “谁决定?” “陶景年。” “为什么留影印?” “他说灾时权限不能只有议事殿一份。东市火案已经证明,一旦丹盟内部出事,总印也可能拿不到。” “谢家、丹鼎院知道吗?” “不知道。” “你为什么配合?” 程闻道抬眼。 “因为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影印后来在哪里?” “灵脉处。” “陶景年十五年前去世以后呢?” “我不知道。” 程闻道回答到这里,第一次主动补充。 “陶景年有个习惯。真正重要的灾备物,他不会记进常规库册,会放进‘青匣’。” 陶谦明在旁听室听见父亲名字,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里才抬头。 “青匣在仙京府地下灾库。” “谁能开?” “灵脉处正使、府尹灾令,任何一方都只能开外门。内匣需要陶家旧识印。” 孟迟看向他。 “你有?” 陶谦明脸色发白。“有。” …… 当晚,仙京府同意监察司进入地下灾库。 青匣还在。 外封完整。 陶谦明用家传识印打开内匣。 里面没有镇脉影印。 只留一只空夹。 夹底有十二年前的曜纹残粉。 影印确实曾经放在这里。 取出记录只有一次。 三个月前。 理由:地火小震,灾备复核。 领取人:灵脉处副使陶谦明。 整个灾库的人都看向他。 陶谦明脸上已经没有血色。 “我没有取过。” 签字是他的。 灵印也是他的。 连领取时间,都在他当日值守期间。 “识印呢?”孟迟问。 “旧识印一直在我身上。” “有没有离手?” 陶谦明想了很久。 “三个月前地火震时,我昏过一次。” “多久?” “一刻钟。” “谁救你?” “内务堂的人。” 又是内务堂。 杜衡当时就在议事殿维修名单里。 线终于接上。 有人在地火小震那半日,同时接触镇脉井和仙京府灾库。 用陶谦明的识印,取走十二年前保存的影印。 三个月后,在第一锁上试了三息。 …… 地下灾库出来后,谢守真站在台阶上很久。 “十二年前,我亲眼看着他们把假纸扔进火里。” 谢停云道:“你当时不知道。” “所以我更讨厌这句话。” “哪句?” “我不知道。” 谢守真回头看侄子。 “七站我不知道。影印我也不知道。顾西尘做什么,我还是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疲惫。 “谢家总不能每次都靠不知道干净。” 谢停云没有说话。 谢守真从袖中取出一枚主房令牌,递给他。 “回流代表你继续做。” 谢停云微怔。 “家里——” “我回去吵。” “权限呢?” “先恢复一半。” 谢停云笑了一下:“怎么还分一半?” “全给你,你又要拿去堵哪个窟窿。” “南泄线还缺——” “闭嘴。” 沈照微站在旁边,第一次觉得谢守真与谢停云确实是一家人。 连吵灵石时都很像。 而第一锁的调查,也终于从二十年前的死人名单里,抓住了一条三个月前仍在活动的活线。 陶谦明没有因父亲旧事被直接停职,却主动申请退出灾库复核。他说自己的识印曾被利用,再继续单独接触证物不合适。监察司同意,并加了一名外部复核人。 沈照微看着那份申请,觉得这种回避反倒比一句“我绝无问题”更有用,也更难被一句话带过。 第76章 杜衡没有离城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仙京女子图鉴最新章节、仙京女子图鉴临时居民、仙京女子图鉴全文、仙京女子图鉴免费、仙京女子图鉴临时居民 《仙京女子图鉴》简介: 【凡人流+好女逆袭+仙京群像+多男主】青溪县终于出了一位能去仙京看看的大人物! 沈照微州试第一,成了全青溪的希望。有人羡慕,羡慕她就要成为仙师了。 有人伤心,伤心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可到了仙京,全县的希望也会变得很小,小成一个无名之辈,只有十五日停留资格。 沈照微要留下来。不为名利,只为了看看自己这样的人,究竟能走到哪里? 仙京里的人轻视她,偏偏沈照微有一双明亮的眼睛,还有一枚母亲留给她的残破铜镜。 她最会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被偷走的灵气、被埋没的丹方、被低估的人,以及藏在仙京繁华之下的秘密……一开始,他们问她凭什么留下? 后来,整座仙京都得等她点头。指南:1、慢热,非纯爽文。2、有男主,不唯一,数段情感经历贯穿女主的成长蜕变。... 第77章 玄七 玄七最后一次取药,是四日前。 取药人用的是灾务公车通行牌,没有留下姓名。 药方仍来自方既白。 丹盟医署三品医师,七十一岁。 孟迟找到他时,老人正在给一名阵师看神识震伤。 听见“玄七”,他的手明显停了一下。 “病人隐私。” “涉及第一锁权限调查。” “那也要手续。” 孟迟把调查令放到桌上。 方既白看完,长长叹了口气。 “十二年前,陶景年亲自把人送来。” 燕妄生站在门边。 没有催。 方既白整理完病人旧档,才继续说。 玄七神识伤得极重。 最初三年几乎无法长时间清醒,后来恢复一些,却始终不能连续动用神识。每次强行运转,都会出现头痛、失忆和短暂昏迷。 “长什么样?”燕妄生问。 “我不能确定。” “你给他看了十二年。” “他第一次来时半张脸烧伤,后来一直戴遮火面具。每次复诊也不摘,只让我以灵脉诊神识。” “声音?” “很少说话。嗓子也被火伤过。” 方既白看向燕妄生。 “身高与你差不多,左臂旧伤严重。灵气里有很特殊的暗火。” 屋里安静。 这些特征与二十年前的燕归尘都能接上。 仍然不够。 “有没有验过身份?”孟迟问。 “陶景年说是主渠灾务保密人员,我只负责治。” 又一个“我只负责”。 方既白自己似乎也意识到,苦笑一下。 “你们最近查旧案,我也想过自己当年是否该多问。可病人到医署,我先看病。那份灾务令是真的。” “玄七知道自己备案叫燕归尘吗?” “不知道。我从不在他面前叫备案名,只叫七先生。” 燕妄生终于开口:“他有没有提过燕家?” “没有。” “照世镜?” “没有。” “南井?” 方既白摇头。 “唯一反复问过的是第三回流口。” 燕妄生的手指慢慢收紧。 …… 玄七过去十二年住过四个地方。 全部由仙京府灾务公账支付。 最近三年在城北静栖院。 那里原本是主渠事故后给伤残阵师住的疗养小院,如今只剩六间房。 监察司赶到时,院里已经空了。 看门人是个耳背老人。 “七先生?前天搬走了。” “谁接的?” “杜先生。” “杜衡?” “好像叫这个。” “还有别人?” “一辆青车,车里有个人没下来。” 又是青三十七。 “往哪走?” “北边。” “出城?” 老人摇头。 “没到城门方向,往旧玄武渠去了。” 玄武渠是城北废弃水道,二十年前曾与主渠冷却线相连。 许观潮拿到地图后,第一反应是:“怎么仙京地下到处都有旧道?” 沈青棠道:“因为城比你老。” “这话让我很难反驳。” …… 静栖院内,玄七的房间还留着一些东西。 没有身份物品。 衣柜空了。 床边却有十几张废纸。 纸上全是重复阵纹。 一个圆。 三条回流。 一条南泄。 再加七条向上灵脉。 几乎是余焰主渠的最初结构。 燕妄生拿起第一张。 “画法像燕氏。” “像你父亲?”沈照微问。 “我不确定。” 他把纸翻过去。 阵纹全部用左手画。 线条不稳。 有些位置甚至重复三四次才能接上。 若玄七真是燕归尘,重伤后的左臂和神识损伤都能解释。 可“能解释”依旧只到这里。 孟迟把所有废纸编号封存。 床头还有一个旧木算盘。 最下面压着一张药费单。 十二年来安神散总支出:三千四百余块灵石。 许观潮看得直吸气。 “养一个伤员这么贵?” 方既白道:“前几年还有醒神阵、护识丹和医师费。公账总支出更高。” “谁愿意花这么多钱养一个不能公开身份的人?” 没人回答。 若陶景年想保护燕归尘,为何持续十二年? 陶景年十五年前已经死了。 后面又是谁让灾务公账继续付? 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 苏绾青从仙京府付款链上找出续批规律。 每三年复核一次。 十二年前,陶景年。 九年前,灵脉处处正罗长青。 六年前,罗长青。 三年前,傅清岳。 所有人看到最后一个名字都停住。 丹盟盟主。 傅清岳。 “他批过玄七经费?”沈照微问。 孟迟立即去找本人。 傅清岳没有否认。 “批过。” “您知道玄七备案名是燕归尘?” “不知道。” “那为何由丹盟盟主审批仙京府灾务公账?” 傅清岳没有让他们多问,自己把过程交代出来。 三年前罗长青病退,灵脉处需要重新核验特殊灾务人员。玄七档案涉及主渠旧阵,仙京府来函请丹盟确认“继续治疗是否有主渠安全价值”。 “我看过他的阵伤报告和方既白诊断,没有看身份密页。” “您见过本人?” “没有。” “您批准理由?” “一个 仍可能提供旧阵记忆的重伤阵师,继续治疗有价值。” 理由说得通。 也再次说明,这套保密档案被拆成很多层。 付款的人不知道名字。 治病的人不问来源。 看守的人只认公车。 每个人知道一点。 完整的人便在缝隙里藏了十二年。 …… 玄武渠的搜索从下午持续到夜里。 最终在一条废水道边找到青三十七。 车被烧过。 没有尸体。 车轮旁有两种脚印。 一种正常。 另一种左脚拖得明显。 燕妄生蹲在地上摸了摸灰。 “他们步行进渠。” 水道分三条。 监察司准备分队。 燕妄生却盯住左侧墙面。 那里有一小道几乎看不出的黑痕。 闭眼乌鸦。 痕迹并非画上去。 由暗火直接烧在石里。 他脸色一点点变了。 “燕氏引路印。” “你的人留的?”孟迟问。 “没有。” “能仿吗?” “知道纹路可以仿外形,烧进石里的气息仿不了。” 燕妄生把手按上黑痕。 墙里极轻地回应了一下。 他自己的旧印也随之发热。 “这世上除了我,还有另一个燕氏旧印。” 沈照微想起第一锁开启时的异常。 心里忽然沉了一下。 玄七身份仍未确认。 可至少有一个拥有燕氏旧印的人,四日前还活着经过这里。 燕妄生站起身。 这次他没有立刻往水道里冲。 先转头看孟迟。 “我能追印。” 孟迟点头:“一起。” 沈照微也要跟。 燕妄生看她一眼,没有拦。 只把一枚黑羽递过来。 “跟紧。” “知道。” “若前面的人真是——” 他声音停住。 沈照微没有替他说“你父亲”。 “先见到再说。” 燕妄生握了握拳。 “嗯。” 一行人沿左侧水道往黑暗里走。 走出不到百丈,沈照微怀里的项目传讯玉突然急亮。 传讯此刻正来自苏绾青。 “照微,南街回流井出事了!” 孟迟已经往左渠深处追,回头只说:“这里交给我们。你回节点以后,先封原始阵压,别让事故处理的人动旧记录。” 沈照微点头。她与燕妄生对视一瞬,没再解释为何要走。两条线都有人继续往前,才不会为了抓住一个答案,丢掉另一边正在发生的事。这个判断也被孟迟当场完整记进当日正式分工记录里面正式留存。 背景里一片混乱。 “治疗所那边的火灵全在倒灌——有人把公共节点接成了私储阵!” 第78章 回流倒灌 玄武渠里安静了两息。 燕妄生看向沈照微手里的传讯玉。 苏绾青那边已经听见人在喊。 “二号房火压升了!” “先把病人抬出来!” “南街井口也在冒红光——” 沈照微转身便往回走。 燕妄生叫她:“玄七怎么办?” 她脚步停了一瞬。 这是他们离第二个燕氏旧印最近的一次。 再追下去,可能就能看见那个藏了十二年的人。 也可能看见燕归尘。 可南街回流井正在倒灌。 那里有治疗所,有每天靠公共回流调养经脉的人。 “你和孟迟继续追。”沈照微道,“把路线、见到的人、旧印全部留记录。没看清身份前,别先认。” 燕妄生盯着她。 “你真走?” “我是回流项目药务记录师。” “那边有许观潮。” “阵他管。火毒和患者我管。” 她把话说完,没有再犹豫。 “找到人,先传讯。” 燕妄生忽然笑了一下。 情绪很复杂。 “我以为你至少会纠结久一点。” “已经纠结过了。” “多久?” “一息。” “真够久。” 他把黑羽收回。 “去吧。” 沈照微跑出几步,回头。 “燕妄生。” “嗯?” “别一个人追太远。” 他挑眉。 “这一句算什么?” “项目外提醒。” “我记成私人的。” 沈照微没时间争,转身跑了。 …… 南街回流井已经封路。 井口暗红灵光一阵阵往上冲。 正常回流从主渠向公共节点流入,再分给治疗所与聚灵区。 如今方向反了。 治疗所内积存的火灵与患者逸散余焰被一股力量向井里拖,再被某个看不见的支路抽走。 许观潮趴在阵盘前,声音都喊哑了。 “主回流已经切掉!还在抽,说明私线在节点下面!” 韩逊没到。 最近的外院阵师还要半刻钟。 沈照微先冲治疗所。 二十七名患者已经撤出二十人。 还有七个火毒较重,不能直接断开吸灵环。 梁四海也在其中,吸灵环刻度已经超过正常值一倍。 沈照微试着关闭个人吸灵阀,阵纹立刻反弹。她没硬拧,只让梁四海拿出今日余焰账户。 事故前抽取值四十七灵珠。 半刻钟后,六十八。 多出的二十一去了别处。 沈照微拿着木牌冲出房。 其他六名患者也一样。 个人抽取量暴涨。 公共回流主线已经断。 说明有人把治疗所本身当成了新的灵气来源。 …… 她在井边开启照世镜。 只一瞬。 原本五色分散的公共回流线全部暗下。 井底却多出一条粗大的银色支线,向东钻入地下。 银线外面包着公共阵纹,乍看像正规分流。 实际上绕过计量阵。 “东边!” 许观潮立即去查。 “有私线,银属性,走地下三丈左右。” 沈照微收镜,识海轻轻发痛。 没再开第二次。 照世镜已经给出方向。 剩下要靠阵和账。 银线最终钻进两个月前新开的“青元修炼馆”。 苏绾青翻过经营登记:“他们宣传自己有独立二阶聚灵阵。” 馆门紧闭,老板不在,地下阵房却仍在运转。 坊署的人砸开门后,地下室出现一只半人高银色藏灵囊。 里面灵气浓得已经结雾。 许观潮看一眼便骂出声。 “他们接了公共回流井的底线!” “能断吗?” “能,直接断会把囊里的灵气反冲回来。” “回哪?” “哪边空便回哪边。现在主渠回流关了,最近的空口就是治疗所!” 所以不能硬切。 …… 沈照微看藏灵囊刻度。 已经装到八成七。 超过九成会自行压缩。 届时抽力更强。 “有没有泄口?” “商用藏灵囊有三个。” “开到哪里?” “他们全封了,为了存得更多。” 许观潮咬牙,“这帮人真想把每一丝都装走!” 沈照微想起南泄线。 不能堵,便要给压力另一条路。 “把修炼馆自己的聚灵室全开。” “什么?” “六间聚灵室,都是空的?” “今日事故后闭馆了。” “开阵,把囊里的灵气先分进去。每间控制在安全线,减少主囊压力。” 许观潮已经明白。 “可以拖时间。” “拖到外院阵师来。” 六间聚灵室同时打开。 浓郁灵气瞬间灌进去。 藏灵囊刻度从八成七降到七成九。 抽力也弱了一点。 治疗所那边立刻传来消息。 患者吸灵环增速下降。 …… 问题没有解决。 银色私线仍与公共节点相连。 外院阵师赶到后,许观潮与对方一起做逆向拆线。 每断一段,便先让修炼馆聚灵室吃掉回压。 沈照微则守治疗所。 梁四海的抽取值最终停在七十一灵珠。 比正常多二十四。 其他六人也有不同超量。 其中一名老妇经脉已经出现空乏,唐 阿萝立即灌护灵汤。 “命没事,至少养七日。” “费用记哪里?”治疗所账房问。 “事故公账先垫。”沈照微道,“责任查清再追。” “这次也从回流项目出?” “私接公共阵导致,先走节点安全备用金。” 这笔钱当初设立时,掌柜和几家代表都嫌太多。 如今第一次真正用上。 …… 一个时辰后,私线完全拆除。 藏灵囊封存。 公共回流没有立即恢复。 许观潮先把整条节点检查一遍。 私线显然早已布好。 接口做得很漂亮。 甚至有一枚坊署批准纹。 苏绾青看见后愣住。 “他们有许可?” 坊署一查,许可竟是真的。 十年前旧规允许商户接收公共节点“无法消纳的余量”。青元馆三个月前以“预计夜间有余量”为由获批,审批人如今已因第一锁调查被停职。 旧权限线再次撞了进来。 …… 围观人群已经开始传“回流井会抽人灵气”。 苏绾青当场贴出事故说明。 “倒灌来自商户私储线。公共主回流已在事故前切断,患者多抽部分进入青元馆藏灵囊。藏灵囊已封,七名患者全部稳定。” 一条条写清。 没有说“完全无风险”。 也没有把所有责任推到“非法接线”四个字上。 因为那条线手里确实拿着一份旧许可。 真正的问题包括: 旧规则允许商业接公共余量。 审批没有真实测量“余量”。 接口又绕过计量阵。 三层一起,才让事故发生。 当晚,沈照微把事故报告第一页写成一句话。 “公共回流进入新节点后,旧有商业利用规则未同步更新。” 许观潮看完道:“这次不能只抓老板。” “老板照抓。” “还有呢?” “规则也得改。” 治疗所窗边,梁四海把多抽的二十四灵珠记在事故栏里。 他看着那串数字,忽然问: “这二十四,能追回来吗?” 沈照微看向被封存的青元馆。 “能。” 这一次,有计量。 有藏灵囊。 有明确去向。 谁拿走多少,第一次清清楚楚。 梁四海当晚没有离开治疗所。他把自己的账户牌挂在床头,隔一会儿便看一次。 “以前出事,只知道身上难受。”他说,“现在至少能看到哪一刻多抽了多少。” 沈照微让七名患者都保留事故前后两份记录,另抄一份交监察司。身体里的感觉容易被人说成“个人反应”,数字和阵压放在一起,便没那么容易被抹掉。 这也成了节点事故后的第一条固定事故留档要求。 第79章 黑暗里的第二只乌鸦 南街事故处理到后半夜。 沈照微回小院时,院门外坐着一个人。 燕妄生。 衣袖沾着水道里的黑泥,左手有一道新伤。 沈照微看一眼:“没追到?” “你先问这个?” “那先问手。” “擦伤。” “我会看。” “那你还问。” 他语气和平日差不多,人却明显疲惫。 沈照微开门:“进来。” 燕妄生站起,往院墙看了一眼。 “沈前辈在?” “丹坊值夜。” “那我今日运气不错。” “你可以走门,不用算运气。” 燕妄生笑了一下。 …… 唐阿萝留下的外伤药还在。 沈照微替他清洗手背。 伤口由锋利石片划开,不深。 真正麻烦的是腕下黑纹又往上走了半寸。 “你用旧印了?” “嗯。” “说过别追太远。” “我也说过你别去会炸的地方。” “南街没炸。” “差一点。” “玄七呢?” 燕妄生沉默片刻。 “没见到。” 他没有让她继续问,一口气把水道里的事说完。 左侧水道尽头有一扇燕氏旧门。 第二只旧印已经先开过。 门后是一处废弃冷却室。 里面留着杜衡的药包、玄七的旧衣和一张刚烧过的床褥。 人至少在一日前还在那里。 监察司到时,只剩两条离开路线。 一条通北城雨渠。 一条通主渠冷却线。 “我追冷却线。” “孟迟呢?” “他追雨渠。” “然后?” “第二只旧印在前面关了三道门。” 燕妄生不得不用自己的印逐一开启。 每开一次,旧印反噬便重一点。 第三道门后没有人。 只有一只黑色药瓶和一句刻在墙上的话。 “别追。” “谁写的?” “不知道。” “字呢?” “左手,和静栖院那些阵图一样。” 沈照微给他伤口撒药。 “你还是追了。” “嗯。” “多远?” “又两道门。” “燕妄生。” “我现在坐在这里,证明还知道回来。” 沈照微手上稍微重了一点。 燕妄生吸气:“你这是治伤?” “提醒。” “沈青棠亲传。” …… 第五道门后,燕妄生找到第二只旧印留下的完整气息。 没有追到人。 但确定一件事。 那道印与他的燕氏继承印同出一脉。 “能确认是谁吗?” “燕氏嫡印只有阵首一脉。” “你父亲?” “或者有人拿着他的活印。” “活印能转给别人?” “能。代价很大。” 燕妄生低头看自己手腕。 “燕氏阵师若主动把旧印剥离,修为会跌,神识也会重伤。” 沈照微动作停住。 玄七的长期神识伤。 左臂重伤。 第二只燕氏旧印。 这些线越来越靠近燕归尘。 可还缺最直接的人。 “为什么躲你?” “我也想知道。” 燕妄生笑意很淡。 “若真是我父亲,二十年不见儿子,第一句话写‘别追’,挺有他的风格。” “你记得他?” “十岁以前的事,能记多少算多少。” 他靠在椅背,难得主动说起小时候。 燕归尘话很多。 和儿子完全不同。 修阵时也能一边骂阵材贵,一边给学徒讲为什么要多留一条泄火路。 燕妄生小时候嫌他烦,总躲到南井第一平台。 “那道身高线便是他逼我刻的。” “为什么?” “他说每年长多少也要留记录。” 沈照微忍不住笑:“你们燕家也记账。” “所以你若见到他,大概会很合得来。” “先见到再说。” 这句话出来后,两人都安静了一下。 …… 沈照微收好药。 燕妄生没有走。 “南街怎么样?” “七个人稳定。多抽灵气有记录,青元馆藏灵囊封了。” “谁接的线?” “馆主还在找。手续却是真的。” “真的手续更麻烦。” “嗯。” 燕妄生看着她:“你放着可能是我父亲的人不追,回去救七个与你没什么关系的人。” “有关系。我在回流项目里。” “若玄七真是燕归尘,你会不会后悔?” 沈照微想了想。 “会。” 燕妄生似乎没想到这个答案。 “你承认?” “为什么不承认?” 她坐到对面。 “我也想知道你父亲还活着没有,也想知道他为什么躲。那一刻离开玄武渠,我当然会舍不得。” “然后呢?” “然后南街有人正在出事。” “所以你还是走。” “嗯。” 燕妄生看她很久。 “我以前最烦这种答案。” “哪种?” “听起来谁都照顾,其实自己总排在最后。” 沈照微皱眉:“我没有把自己排最后。” “废丹房、旧城井、南井。” “都有收益。” “你连差点死都能算收益?” “至少升职了。” 燕妄生被气笑。 “沈照微。” 他忽然向前一点。 距离很近。 那股冷淡木香混着水道潮气压过来。 沈照微本能想往后,椅背却已经抵住墙。 燕妄生没有再靠。 只盯着她。 “照世镜看不清你自己的感情,对吧?” 沈照 微心口一跳。 “我娘告诉你的?” “沈前辈第一次见我便写在脸上。” “她没那么明显。” “对我很明显。” 燕妄生抬手。 指尖停在她耳侧一寸,没有碰。 “所以有些事,你不能总靠看清以后再决定。” 空气一下静了。 沈照微能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太快。 她不喜欢这种失去判断依据的感觉。 偏偏又没有真的想让他走开。 “燕妄生。” “嗯?” “你今夜神识反噬了。” “所以?” “病人说的话通常不够可靠。” 他愣了一瞬。 随后低头笑得肩膀都轻轻震。 那股压得人发紧的气氛终于松开。 “你真会挑时候。” “彼此。” 他起身。 走到院门前,又回头。 “第二只旧印的路线,我已经全部交监察司。” “嗯。” “明日不自己追。” 沈照微挑眉:“真听话。” “有条件。” “什么?” “下次见到玄七,你和我一起确认。” “可以。” “这算私人约定。” “算调查合作。” 燕妄生笑了一下。 “你先这么记。” 门关上以后,沈照微在院中坐了很久。 桌上那碗洗伤口的水还带一点血色。 她伸手碰了碰耳侧。 那里明明没有被碰到。 却像还留着一点热。 …… 第二日清晨,孟迟传来玄武渠搜索结果。 雨渠里发现杜衡。 活着。 人已经昏迷,中了重度安神毒。 身上有一张纸。 只写一句: “玄七不能进第一锁。” 落款是一只睁眼乌鸦。 沈青棠清晨回院时,第一眼便看见桌上没收的药碗。 “他来过?” “嗯。” “伤了?” “手。” “你给他上的药?” “唐阿萝的药。” 沈青棠看她:“我问谁上的。” 沈照微低头收碗:“我。” “哦。” 这个“哦”比继续问还让人难受。 沈青棠没再谈感情,只拿起孟迟送来的纸条。 “玄七不肯进第一锁,说明副心认的可能真是燕氏活印。妄生一枚,玄七一枚。” “所以白面人追玄七,是想拿他的印?” “很可能。重伤的人总比燕妄生好控制。” 沈照微想到燕妄生腕上已经蔓过手肘的黑纹。 若幕后人需要一枚燕氏活印,他们盯上的人,也许从来不止玄七。 她把这条判断写进调查备忘,没有写成事实。 窗外天刚亮。 昨夜那点近得过分的呼吸已经散了,留下的危险反倒更清楚。 第80章 先把旧口子堵上 杜衡醒来用了两日。 医修确认神识稳定后,孟迟才把第一锁拓纹、青匣记录和青三十七车票摆到他面前。 杜衡看见第三样,闭上眼。 “我知道会查到。” “谁让你取镇脉影印?” “一个我没见过脸的人。” “怎么联系?” “灾务公车。” 杜衡没有继续让孟迟挤牙膏似地问,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三个月前地火小震,他收到一份只有灾务编号的内务堂私令,要求在镇脉井检修时带出旧曜纸封匣。随后青三十七把他接到仙京府灾库。陶谦明昏迷时,一个白色无纹面具人借他的手按开陶家识印。 杜衡只记得,那人比自己高半头,左手始终藏在袖中。 这个特征,与季伯元二十年前见过的取纸人重合。 “你为何听他的?”孟迟问。 “他给我看内务堂最高灾令。” “能辨真假?” “阵门认。” 杜衡苦笑,“我一个杂役,灾令开得了门,我便做事。” 影印取出后,他按命令封进曜纸匣,送到城北转运场。一个月前又有人让他赎回旧封匣,故意留下“影印始终在他手中”的假路线。 …… “第一锁开启那晚,你在哪里?” “转运场。” “谁拿影印?” “不知道。青三十七来取。” “玄七呢?” 杜衡睁开眼。 “七先生想拦。” 屋里所有人都静下来。 “你认识玄七?” “我照顾他三年。” 玄七神识伤重,近年生活已经能自理,却无法独自长距离出门。杜衡从内务堂离职,表面上离城,实际转去替灾务处照顾玄七。 “谁安排?” “公车私令。” “还是白面人?” “最初由陶谦明那边正常移交。后来才变成白面人给我命令。” 三个月前取影印时,玄七发现曜纸匣。 他看到以后情绪极大。 “他说什么?” 杜衡回忆:“他说,第一锁不能再开。副心在等活印。” 燕妄生脸色变了。 杜衡仍不知道玄七真名,只知道他会燕氏阵,也有旧印。每次问起,七先生都只说:“有些名字活着比死了麻烦。” 第一锁开启以后,玄七当晚便要求转移。 他认为白面人试完镇脉影印,下一步会来找他的燕氏活印。 所以杜衡带他去了玄武渠。 “安神毒谁下的?” “七先生。” 众人又愣。 “为什么?” “追我们的人快到了。他让我回雨渠引开人,临走给我一瓶药,说若被抓便喝半瓶,可以让人以为我昏死,至少撑到监察司找到。” 杜衡苦笑。 “我太紧张,喝多了。” 孟迟额角跳了一下。 “那张‘玄七不能进第一锁’也是他放的?” “嗯。” 玄七一直在躲开第一锁。 这样看,他更像被人追的那一方。 可他的真实身份仍没落下最后一笔。 …… 同一日上午,青元馆馆主在城外被抓。 他承认拿到旧式“公共灵气溢余商业利用”许可后,私自绕开计量、封死泄口,只为少付钱、多存灵。 旧许可有效,审批却既没实测余量,也没做节点安全复核,更未考虑回流井已经接入治疗所和个人余焰账户。 坊署当日暂停全部旧式“溢余商业利用”许可。 商业使用目前依旧没有被永久禁止使用。 新规则很快由回流项目组、坊署与商署共同拟出。 新规要求公共基础回流优先满足公共节点;连续七日存在实测余量,商户才可申请购买。商业支线必须安装独立计量、单向断流与自动泄压,也不得接入患者吸灵端。 梁四海等七名患者多抽的灵气,由青元馆按市价双倍返还。 治疗所护理费则由节点安全金先垫后追。 梁四海拿到四十八灵珠时,数得很慢。 “多抽我二十四,还我四十八。” “处罚里另有罚款。”苏绾青道。 “以前若多抽,也没人知道。” “所以以后先看账户。” 他把灵珠收好。 “这回这数字挺顺眼。” …… 权限核查与节点新规完成后,丹盟外院解除扩点冻结。 回流节点从十八处增到二十四处。新增六处全部使用新式单向计量阵,前七日先开百分之二,稳定后再并入百分之四体系。 许观潮拿到新阵图任务时,先问了一句:“工钱涨吗?” 韩逊道:“每节点八块。” “材料另算?” “另算。” “这次我没有意见。” 苏绾青在旁边低声道:“你如今很容易被灵石说服。” “错。我是合理劳动获得合理报酬。” “说得越来越像正式阵师。” 许观潮很满意。 …… 二十四节点的末端安全记录也改成三名药师分管。沈照微负责总复核与特殊问题,项目补贴从每月八块增到十块,终于不必自己跑完所有节点。 柳问春看见新分工时道:“总算学会把活分出去。” “以前也分。” “以前分完还每个都自己看一遍。” “如今只抽查。” “有进步。” …… 傍晚,二十四节点第一轮试灯。 六个新节点依次亮起。 药田、矿工浴池与公共修炼场依次亮起。 沈照微只去了离小院最近的一处。木牌已经提前写好:基础公共回流免费,商业加开另行计量;任何私人支线均可在节点公开册查询。 灯亮得不算强。 至少比第一轮那五息长得多。 …… 夜里,燕妄生来到小院。 这次沈青棠在。 他规规矩矩敲门。 沈青棠看了一眼天色:“这么晚?” “有东西送。” “放下。” 燕妄生把一枚黑羽放到桌上。 羽毛来自玄武渠第五道门。 今日忽然自己燃起一点。 燕氏旧印之间能够短距离传讯。 羽轴上出现两个字。 “阿生。” 燕妄生盯着那两个字,已经看了很久。 沈青棠神色也变了。 这个称呼,她听燕归尘用过。 二十年前那个人提起十岁的儿子,总叫阿生。 黑羽上的字继续浮现。 “别进第一锁。” 下一行很慢。 像写字的人神识已经支撑不住。 “副心会认血。” 最后一行只出现四个字。 “我在南——” 火光忽然熄灭。 后面没有了。 燕妄生手指按住羽毛,半晌没有动。 这张黑羽仍不足以直接写进身份卷宗。 却已经比任何备案姓名都更靠近那个答案。 沈照微看着他。 “明日先查南边。” 燕妄生抬眼。 “你不问他会不会是我父亲?” “等见到人。” 他沉默片刻。 忽然笑了一下,眼睛却有些红。 “好。” 门外,二十四处公共回流节点正一盏盏进入夜间低压。 门内,那只烧掉一半的黑羽仍躺在桌上。 “阿生”两个字没有完全熄灭。 而南城新节点的监测石,也在同一时刻稳定地持续亮着。 同一夜,二十四节点的第一份新式公开册也挂了出去。 每处都能看到总回流、公共使用、商业支线和异常损耗。南街那次倒灌被单独列在第一页,没有因为已经处理完便删掉。 苏绾青把册角压好:“以后新来的住客不必先相信我们说安全。他可以先看以前出过什么事,又怎么改。” 沈照微点头。 成果并没有把风险抹掉。 只是让下一次有人伸手时,更难再悄无声息。 院中黑羽仍有余温。 公共节点也在远处一点点亮着。 第81章 南鹤谷 黑羽上最后那个“南”字,第二日仍没有散。 燕妄生把羽毛放在窗边,乌火只剩针尖大一点,像随时会熄。 “南边能藏人的地方太多。”许观潮把仙京南城图往桌上一铺,“南井、南渠、南山、南坊、南门。你父亲若再多写一个字,我们今日能少走几十里。” 燕妄生看他:“你可以去问他。” “我若找得到,便不用画图。” 沈照微没有顺着地名猜。 玄七长期服安神散,四日前又被杜衡转走。人可以换地方,药却不能突然断。 她让苏绾青把玉京堂过去一年给“玄七”的药材配送册重新取来。 十二年来大多数药由取药人自提,只有玄七神识反噬严重时,玉京堂会派药童送一剂现煎的定识汤。 最近一次送药在两个月前。 地址没有写静栖院。 只留一个灾务转运点。 “南鹤驿。” 苏绾青把位置圈出来,“仙京南门外二十四里,旧时给主渠阵工换马、换药。十五年前便废了。” 燕妄生手指在地图上停住。 “我父亲带我去过。” 沈照微问:“燕氏的地方?” “算半个。南鹤驿往山里还有一条旧冷却渠,尽头是燕氏阵师养伤的药谷。丹火后应该封了。” “叫什么?” “南鹤谷。” 许观潮抬头:“所以黑羽可能想写‘我在南鹤谷’?” “可能。” 沈照微把“可能”两个字写在记录最上方。 一根没写完的羽毛,只够确定方向,不够把所有人直接带进山。 监察司先查南鹤驿近三个月出入。 驿站虽然废弃,山路仍归南门灾务署维护。一个月前,青三十七公车曾在这里停过两次。 四日前,第三次。 与玄七转移时间完全重合。 这才够往下走。 …… 第二日上午,一行人出南门。 孟迟带两名监察修士。 燕妄生负责旧印路线。 许观潮负责阵路。 沈照微与沈青棠同行,方既白也被请来,若真找到玄七,先看伤。 谢停云没有跟。 他主动调了两辆谢家普通货车,只负责把应急药和阵材送到南鹤驿。 “这次不坐你的车?”他问沈照微。 “监察司有车。” “我还以为你会嫌谢家车贵。” “免费才更要先说用途。” 谢停云笑了笑:“应急物资,不计项目成本,也不换任何优先权。这样够清楚?” “够。” “越来越熟练了。” …… 南鹤驿比地图上更破。 半边屋顶塌掉,院里只剩一口枯井和两间马棚。 孟迟的人先搜。 没有住人。 灶台却有三日前的灰。 方既白在后屋找到半包安神散。 “是我开的方。” 药包边缘写着“七”。 玄七确实来过。 后院还有一道拖行痕迹,像有人左腿或左脚使不上力。 一直通往山路。 燕妄生沿路找燕氏引印。 前两里没有。 第三里,石头背面出现一只睁眼乌鸦。 他摸上去时,旧印轻轻发热。 “是他。” 孟迟道:“能确认同一人?” “与玄武渠气息一致。” “先这么记。” 燕妄生看了孟迟一眼:“你们如今说话也越来越像她。” 沈照微正在后面记路线,头也没抬:“挺好。” …… 越往山里,旧冷却渠越明显。 沟底铺着黑色阵砖,很多已经被树根拱裂。 许观潮一路都在心疼。 “这材料如今一块至少两块灵石。” 沈青棠道:“你可以背回去。” “公物。” “看来一品阵师还是有底线。” “前辈,您对我误会很深。” 说话间,燕妄生突然抬手。 所有人停下。 前方林中有极轻的金属碰撞声。 孟迟打手势,两名监察修士从侧面绕。 下一刻,一枚银针从树后射出。 银针没有奔人去。 它直取燕妄生手中的黑羽。 燕妄生侧身避开。 针落在地上,瞬间炸出一圈白雾。 “封印粉!”许观潮后退,“别碰,压旧印的!” 林中两道人影迅速向山上撤。 白衣。 无纹面具。 孟迟的人追上去。 燕妄生也动。 沈照微一把抓住他袖口。 “别先追人,黑羽。” 黑羽在白雾里已经开始熄。 对方射羽毛,说明他们知道这东西在引路。 燕妄生反应过来,立即以旧印护住羽轴。 乌火重新亮起。 白衣人却已经远去。 孟迟只抓回一枚被丢下的银针。 针管内壁有极细血槽。 沈照微看见后,心里一沉。 “这针还带采血槽。” 方既白接过去看。 “针尖有采血槽。若扎进人,可以带走一滴血。” 燕妄生眼神彻底冷下来。 对方刚才先射黑羽,显然更怕他们继续找到玄七。 这枚针很可能原本准备给他,或者玄七。 副心认血。 四个字同时浮上众人心头。 …… 继续进山后,引印越来越密。 下午,他们终于看见南鹤谷。 谷口藏在两面石壁之间,外面看只是一条死路。 燕妄生用旧印开启后,里面露出一小片被遗忘的药谷。 三间木屋。 一座已经干掉的药池。 还有一棵老得快空心的梧桐。 屋里没有人。 床却还是温的。 桌上放着刚喝完不久的药碗。 方既白摸了摸碗底。 “最多两个时辰。” 又晚一步。 孟迟立刻搜周边出口。 沈照微没有先跑。 她看桌面。 药碗旁压着一张纸。 纸是从旧药方背面撕下来的。 上面只写一句。 “阿生,别带锁来。” 字迹左倾,收笔很轻。 与黑羽上的“阿生”一致。 燕妄生站在桌边,久久没动。 沈青棠拿起纸看了一遍。 “他知道我们会追到南鹤谷。” “也知道第一锁在找他。”沈照微道。 许观潮从后屋喊:“这里还有东西!” 众人过去。 墙角藏着一只烧黑的小木盒。 盒里没有法器。 只有一只很旧的木鸟。 翅膀缺了一边。 底部歪歪扭扭刻着两个字。 “阿生。” 沈照微又去看灶房。 锅里剩半碗粥,旁边有两只用过的杯子。一只杯沿沾着安神散的银白粉,另一只只有普通茶渍。 “至少还有一个人照顾他。”她说。 方既白检查药柜。 安神散只少了两服,护识丹却整瓶带走。玄七离开得很急,却没有慌到连药都忘记。 “他知道有人逼近。”孟迟道。 “也可能照顾他的人先知道。”沈照微把两只杯子分别装袋,“杯上的指纹和灵气都留着。别先认是谁。” 屋外,监察修士在谷口找到新脚印。 一组左脚拖行,与玄武渠、南鹤驿的痕迹一致。 另一组脚步很稳,穿的是灾务署常见的硬底靴。 两人从北侧小路离开。 约一个时辰后,又有三组白衣人的轻靴印追上。 也就是说,玄七离开时身边有人护送,白面人随后才到。 燕妄生看着地上的三道追踪印,神色反倒松了一点。 至少目前,父亲可能还没有落到那些人手里。 沈照微走到他旁边,没有说安慰话。 “北侧路通哪里?” “出谷后分两边。”燕妄生把情绪压下去,“一边回仙京南门,一边去南陵旧冷池。” “能藏人?” “能。” “远吗?” “十里。” 孟迟已经让人先封两边山口。 今日继续追,天黑前还有机会。 燕妄生把木鸟收进怀里,动作很轻。 那是他们第一次拿到一件真正属于燕归尘与儿子的私人物品。 证据上,它只能证明玄七接触过燕妄生童年的东西。 对燕妄生本人而言,分量显然远超过一纸阵图。 燕妄生接过木鸟。 指节一点点收紧。 “这是我的。” 他声音很低。 “八岁那年,我父亲做的。” 第82章 长这么高了 南鹤谷北侧小路分成两条。 一条回仙京。 一条继续向南,通南陵旧冷池。 孟迟的人在回城路上没有找到新痕。 玄七去了南陵。 “他明知我们从仙京来,还继续往南。”沈照微看着地上的拖痕,“说明南边还有他熟悉的地方。” 燕妄生把那只缺翅木鸟收进怀里。 “也说明他不想进城。” “怕第一锁?” “或者怕某个人。” 两人没有再猜。 南陵旧冷池曾是主渠城外降温点,后来南泄线封闭,冷池也逐渐荒废。那里离南鹤谷十里,山路很窄,普通车进不去。 一行人只能步行。 沈青棠和方既白留在南鹤谷,先整理玄七用过的药和痕迹。 孟迟带人往前。 …… 走出三里,第一处异样出现。 路边有血。 很少。 三滴。 方才在谷口找到的玄七脚印没有血迹,白衣人的追踪靴却从这里开始明显变乱。 孟迟蹲下检查。 “有人在这里交过手。” 旁边一棵树上插着半截白色采血针。 针管已经空。 燕妄生看见时脸色一沉。 “他们碰到玄七了。” “针里没有血。”沈照微道。 “可能洒了。” 她没有否认。 继续往前,又看到一块被暗火烧穿的岩石。 燕氏旧印残留很重。 从破坏范围看,出手的人神识状态很差。火纹中间连续断了两次,却仍然把三名追兵逼退到山坡下。 孟迟的人在草里找到一只白面。 面具裂成两半。 内侧有血。 “这个可以验。”孟迟道。 至少能确认谁受伤。 …… 第六里,山路突然变窄。 前方是旧冷却渠的一段石桥。 桥下早已没有水。 沟底全是黑色冷凝石。 许观潮若在,一定先算这些石头值多少钱。 沈照微正想着,燕妄生忽然伸手挡住她。 “停。” 桥中央有一根细银线。 肉眼几乎看不见。 孟迟拿阵尺一测,脸色微变。 “血引线。” 银线连着桥下三十几枚小针。 只要有人踩断,针会从四面同时射出。 目标高度正好对着成人胸腹。 “白面人布的?” 燕妄生摇头。 “燕氏也会用这种绊线。但针不该带采血槽。” “所以是追玄七的人学了旧阵的走法。” 沈照微蹲下看线头。 银线上沾着很少的黑火。 有人已经碰过阵。 却没有触发。 “玄七发现了。” “嗯。” 燕妄生沿石栏找到一枚很浅的刮痕。 三短一长。 “什么意思?” “小时候燕家进危险阵前的记号。三短是有伏,一长是绕下方。” 孟迟看他:“能走?” “我先。” “监察司先探。” 两个人同时开口。 燕妄生看了孟迟一眼。 这次没有争。 由监察修士先吊绳下桥,确认石壁没有第二层伏阵后,众人才绕过血引线。 这个过程比直接砍线慢了一刻钟。 没人催。 玄七已经用记号告诉后来者,前面有人在采燕氏的血。 越靠近冷池,越不能急。 …… 南陵旧冷池在一片白色岩壁下。 池水早已干。 池底却长满银蓝色冷草。 众人到时,先看见一具尸体。 白衣,无纹面具。 胸口被暗火烧出一个洞。 孟迟立即封现场。 第二个人还活着。 藏在池边石缝里,右腿断了。 看见燕妄生,他竟然挣扎着往后退。 “别让他靠近!” “谁?”孟迟按住他。 白衣人嘴里全是血,仍盯着燕妄生。 “活印……别让活印靠近……” “玄七在哪里?” “不知道。” “你们为什么追他?” 那人咬紧牙。 孟迟没再硬问,先让医修止血。 沈照微看他的腰侧。 挂着三只采血针。 其中一只针管里有血。 很少。 暗红。 燕妄生也看见了。 他刚往前一步,白衣人便像疯了一样挣扎。 “别过来!” 孟迟立刻挡住燕妄生。 “先封针。” 采血针被装进隔绝灵气的证物匣。 沈照微心里却已经沉下去。 无论针中是谁的血,对方至少成功取到了一份。 …… 冷池另一边有新鲜脚印。 玄七的拖痕。 还有那个照顾他的灾务靴。 两人进了池底旧洞。 孟迟准备追。 受伤白衣人忽然笑了。 “来不及。” “什么意思?” “血已经送走了。” “送哪里?” “你们永远……” 话没说完,他突然全身抽搐。 唐阿萝没跟来,监察医修立即检查。 “舌下有毒囊!” 毒囊已经破。 医修强行催吐、护心,仍只能让人短暂清醒。 孟迟没有继续问“幕后是谁”这种大问题。 只问最眼前的一件。 “采到的是谁的血?” 白衣人喘了很久。 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老的。” 燕妄生脸色一下变了。 玄七。 针中血属于玄七。 “送血的人走哪条路?” “南……” 又是南。 “南哪里?” “灰……舟……” 人彻底昏死。 医修摸过脉。 “还活着,先救。” 孟迟立刻让人查“灰舟”。 燕妄生已经看向池底旧洞。 “我要进去。” 沈照微道:“一起。” 这次他没有拒绝。 …… 旧洞很浅。 走不到百丈便是一间小小冷室。 屋里有人。 一个高大的老人背对洞口,左脚明显拖着,正费力把石门后的旧阵落下。 “七先生!”孟迟喊。 老人动作一顿。 燕妄生站在最后面。 像忽然失去了往前走的力气。 老人没有回头 。 只低声道:“你们来晚了。” 嗓音粗哑,确实像被火毁过。 “血被拿走一滴。” 沈照微先看他左肩。 旧衣下露出大片烧疤。 方既白说过。 玄七左臂旧伤严重。 “您是玄七?” 老人沉默。 “叫了十二年,算是。” 燕妄生终于往前一步。 老人背影明显僵住。 “别过来。” 与黑羽上的话一样。 燕妄生停住。 “为什么?” “副心认燕血。你我离得太近,有些旧阵会醒。” “我只问你是谁。” 冷室里安静了很久。 老人慢慢转身。 半张脸被银黑色遮火面具盖住。 剩下半张也布满烧痕。 只有一只眼睛还完好。 燕妄生看见那只眼睛时,呼吸忽然乱了。 老人也看着他。 视线从眉眼落到肩膀,又落到他已经长大的手。 最后只说了一句。 “长这么高了。” 燕妄生站在原地。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老人像是也知道这句话太轻。 他抬起右手,想摸一下什么,又在半空放下。 两人之间还隔着七八步。 谁都没有动。 沈照微却忽然看见冷室墙面亮了一点。 两只旧印相距不到十步后,墙里沉睡的燕氏纹正在自行浮出。 一条。 两条。 全朝屋中央的圆形旧槽汇去。 “先退半步。”她立即道。 燕妄生没有问原因,往后退。 老人也向另一侧挪了一步。 墙上旧纹果然慢慢暗下。 孟迟把变化完整记下。 这比任何一句“副心认血”都更具体。 两个燕氏活印靠近,会让封了二十年的阵自己苏醒。 老人低头看自己右臂。 袖口有一点血。 一道针孔就在腕内。 “他们取到的血确实是我的。” “您知道对方要做什么?”沈照微问。 “知道一半。” “先说能确定的。” 老人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忽然有一点很淡的熟悉。 “青棠把女儿教得比她更麻烦。” 沈照微没忍住:“您认识我娘。” “认识。” “她就在南鹤谷。” 老人神情第一次真正变了。 “她也回来了?” “旧案重开,她来了一个多月。” 他久久没说话。 最后低低笑了一声。 “那我躲得确实有点不像话。” 燕妄生还站在原地。 声音终于出来。 “你躲我二十年,也觉得不像话吗?” 老人笑意停住。 冷室再次静下来。 他没有说对不起。 只看着燕妄生,像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还这二十年的账。 片刻后,洞外传来监察修士急促脚步。 “孟大人,查到灰舟了!” “什么?” “南陵山脚有一条灰篷药舟,半个时辰前顺冷渠出山。船上三个人,往仙京南城方向去了!” 装着玄七血的针,已经离开南陵。 第83章 灰舟 灰篷药舟走的是南陵冷渠。 冷渠入仙京前会经过两道闸。 第一道归南门水署。 第二道连接旧南泄线的外渠。 若药舟想进城,至少要过一道登记。 孟迟立即传讯封闸。 燕妄生却道:“别全封。” “理由?” “对方手里有血。发现闸口被堵,很可能直接毁针,或者从旧泄口绕。” 沈照微也看向水图。 “让第一道照常放,第二道临查。” 孟迟明白。 第一道不动,对方会继续走原路。 第二道突然查货,能把船卡在更靠近监察司的位置。 “若他们提前下船?” “山脚到第一闸只有一条岸路。”沈照微道,“派人盯人,不必先碰船。” 孟迟立即分令。 …… 玄七没有跟着追。 方既白赶到冷室后,先给他验伤。 采血针只带走一滴,伤口很浅。 真正麻烦的是刚才强行动旧印。 老人坐在床边,半边面具仍没摘,神识脉跳得很乱。 方既白边诊边骂:“我给你开的安神散是让你养神识。你每隔几个月便把旧印烧一遍,这药还怎么起效!” 玄七声音沙哑:“今天没得选。” “十二年前也这么说,九年前也这么说。” 燕妄生站得很远。 听到这里抬眼。 “你们认识十二年?” 方既白手一顿。 “我是医师。” “我知道。” 燕妄生没再问。 他如今每多问一句,都像在确认父亲究竟有多少年活在别人知道的世界里,却没有一年来找他。 玄七显然也听得出来。 “阿生——” “先别这么叫。” 老人沉默。 沈照微站在门口,没有替他们打圆场。 这二十年太长。 一句“有苦衷”接不住。 她只把最眼前的事处理清。 “玄七前辈,您需要去监察司保护点。燕妄生不能与您长期待在十步以内,旧阵会响应。两人分车回城。” 老人点头。 燕妄生没反对。 这反倒让沈照微更不习惯。 他平日连一枚灵珠都能绕一句,真正碰到父亲后,整个人安静得像收了刃。 …… 灰舟在第一闸正常通过。 船上登记三人。 船主卢阿四。 两名药材商。 货物是南陵冷草。 负责盯梢的监察修士确认,其中一人左袖有白面人常用的银线扣。 第二闸开始临检。 药舟减速。 孟迟的人没有先亮身份。 水署修士照常要求开舱、验货、过秤。 前两筐都是冷草。 第三筐打开后,里面仍是草。 却有一层新翻过的湿泥。 水署修士刚伸手,船尾那名“药材商”突然翻身入水。 另一人同时点燃船舱。 “动手!” 监察修士从两岸跃下。 火势被水阵瞬间压住。 跳水的人沿渠底逃。 孟迟早在下游布了缚水网。 不到十息,人被卷回水面。 另一名白衣人想咬毒囊,也被医修先一步卸掉下颌。 这一次,两个都活着。 …… 第三筐下面藏着一个薄铁匣。 匣内有三只采血针。 两只空。 一只装着暗红血液。 玄七那一滴还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孟迟没有立即开匣。 先封灵、编号、验外纹。 针匣外侧有一道刚压上去的灰色印。 “归衡。” 只有两个小字。 许观潮赶到后看了很久。 许观潮看了半晌:“阵师行会没有这种印。我从未见过。” 孟迟问:“见过吗?” 燕妄生摇头。 玄七也通过传讯回答:“没听过。” 白衣人被押到岸边。 其中一个失血不多,很快清醒。 孟迟没有问组织全名。 先问这只匣送给谁。 “南三仓。” 众人脸色同时变了。 南三废料库。 余焰七站转移人员时用过的地方。 “南三仓已经封了。”孟迟道。 白衣人喘着气:“地上封了。” “地下?” 他闭嘴。 答案已经很明显。 …… 监察司没有直接往南三冲。 先调旧仓地形。 上次查仓,地下只发现临时抽灵室。 如今重新叠加南泄线旧图,才发现南三仓恰好压着一条废弃支渠。 这条支渠通旧东市南井,也通南城灵脉处的灾务管道。 “此前为什么没查到?”谢停云赶到后问。 许观潮指着图:“新仓修建时把入口封进承重墙里。除非知道后面有渠,普通勘查只会当实墙。” “所以对方要把血送进地下。” “很可能。” 采血针还没到。 至少这一轮截住了。 孟迟立即申请南三地下二次搜查。 两名白衣人随后被分开讯问。 第一人咬死自己只负责送匣。 第二人伤势更重,反而先松了口。 他们彼此不知道姓名,每次接令都由一块灰色木牌显字。任务完成,木牌自行烧毁。负责发牌的人被称作“司衡”。 “归衡是什么?”孟迟问。 “规矩。” “什么规矩?” “主渠不能偏。” “偏向哪里算偏?” 白衣人闭着眼,声音很弱。 “流得太低,太散,都算。” 这句话让沈照微想起近几个月发生的所有事。 回流向外城。 南泄向城外。 个人余焰重新记账 。 每一件都在把原本只往高处汇聚的灵气拆开。 所谓“归衡”,也许从一开始就在维护另一种他们认可的平衡。 “你们知道余焰站催火吗?” “不管。” “知道甲字十七?” “没听过。” 顾西尘篡改丹瓶确实是他自己的计划。 至少目前,不能把所有事情都塞进同一只手里。 孟迟把“司衡”“主渠不能偏”分别立项,不再继续用一句“白面人组织”笼统处理。 采血匣则送入监察司最深层证物库。 针中血液没有做任何刺激性检验,只取外壁残气与玄七旧药样比对。两者高度一致。 这足以说明血来自玄七。 至于亲缘验证,仍按第二日约定,用发丝和骨灵纹完成,避免再多留一滴可被阵法利用的鲜血。 傍晚,玄七与沈青棠在监察司保护院见面。 沈照微原本没准备旁听。 沈青棠却让她留下。 老人坐在院中,面具已经摘了。 烧伤比想象更重。 左脸从额角到下颌几乎没有完整皮肤,眉毛也缺了一半。 沈青棠看了他很久。 第一句话是:“丑了。” 玄七笑了。 嗓子沙哑得厉害。 “你也老了。” “我至少还能看。” “以前也没多好看。” “燕归尘。” 这是二十年来第一次,有故人当面对着玄七叫出这个名字。 老人笑意慢慢停住。 燕妄生站在院外十步之外。 因为旧阵响应,不能靠近。 他听见名字,手指明显动了一下。 沈青棠没有仅凭旧情认人。 她拿出一张二十年前自己开的伤药方。 “丹火前三个月,你右肩被主渠火轮划伤。我给你缝过七针。伤口什么形状?” 玄七抬起右臂。 旧疤像一弯斜月。 “你缝得很丑。” “七针,一针没少。” 沈青棠又问了三个只有旧药方与当事人能对上的细节。 玄七全部答对。 这只能证明他与当年的燕归尘高度相关。 正式身份还要做亲缘灵纹。 燕妄生终于开口。 “什么时候验?” 方既白道:“明日。用发丝和骨灵纹,不取血。” 玄七看向儿子。 “好。” 燕妄生没再说话。 …… 夜里,南三地下搜查令批下。 许观潮拿着新图来找沈照微。 “承重墙后确实有旧渠。” “通哪里?” “往北是南井。” “往南呢?” 许观潮手指落到一个从未在现行图上标出的圆点。 “这里。” “什么地方?” “旧主渠灾备库。” 圆点如今的地面建筑只有一个名字。 仙京府灵脉处。 第84章 父子 亲缘灵纹验在第二日上午进行。 地点选在监察司医房。 不用血。 方既白从玄七与燕妄生各取三根发丝,再以骨灵石照出两人的先天灵纹。 这类验法在仙京常用于确认失散亲属,准确度不及血契,却足够判断直系亲缘。 最大的好处是安全。 不会留下可供旧阵使用的鲜血。 燕妄生坐在医房东侧。 玄七在西侧。 两人隔了整整十二步。 中间还放着一道隔印屏。 许观潮围着屏风看了半天。 “我第一次见父子相认还要量距离。” 方既白头也不抬:“你若想看墙自己亮,可以把屏撤了。” “那还是留着。” …… 骨灵石先照玄七。 他的灵纹残损很重。 正常修士的骨纹像一株从脊骨生出的树,枝杈清楚。 玄七只有右侧完整。 左侧大半被暗火烧断,剩下的纹路时亮时灭。 “旧印反噬伤到骨灵了。”方既白道,“所以血契绝对不能做。” 轮到燕妄生。 他的灵纹一出现,屋里几个人同时安静。 主干与玄七右侧几乎完全相同。 三处分叉位置也一致。 方既白再把六根发丝分别放入亲缘盘。 两边灵光缓慢靠近。 最终结成一枚双环。 “直系亲缘。” 他说完,又看了一遍刻度。 “父子。” 燕妄生没动。 玄七也没动。 这一刻已经不需要谁再猜。 玄七就是燕归尘。 至少在身份上,二十年的空白终于有了一条实线。 孟迟按照程序把结果封存。 “燕归尘身份恢复后,旧案组会重新登记。您目前仍是关键关系人,也受第一锁调查保护,暂时不能自行离开监察司安排的安全点。” 燕归尘点头。 “住哪里?” “城南医署保护院。” “阿生呢?” “不能长期同院。两枚旧印近距离会引发阵纹响应。” 燕妄生忽然笑了一声。 “二十年没见,好不容易确认是父子,还得分开住。” 燕归尘看着他。 “以前你八岁便嫌我烦。” “如今我三十多了。” “那更该嫌。” “你想得倒挺开。” 父子之间第一段真正的对话,就这样带着刺开始。 沈照微坐在旁边,没有插。 …… 手续结束后,燕归尘主动提出单独与儿子说一会儿话。 地点仍在医房。 隔印屏不能撤。 其他人退到门外。 沈照微原本也准备走。 燕妄生却道:“你留下。” 燕归尘抬眉。 “为什么?” “她知道的比我多一半。” “哪一半?” “我差点死的那一半。” 沈照微看了他一眼。 燕妄生神情很平静。 她最终留下,坐得离两边都远。 …… 燕妄生第一个问题很简单。 “为什么不找我?” 燕归尘沉默。 “别说怕牵连我。”燕妄生道,“这句话我已经替你想过二十年。” 老人低头看右手。 “那便换一句。” “说。” “我找过。” 燕妄生眼神骤然变了。 丹火案后第六个月,燕归尘曾经托人去北境。 那时燕妄生在外祖一脉的商队里。 送信的人没到。 尸体在中州被发现。 第二年,燕归尘又派一个旧部。 人活着回来了。 也带回一句话。 “有人在盯所有找燕妄生的人。” 燕归尘从那以后断掉联系。 “我当时旧印被追,身边每个人都可能把路带到你那里。” “所以你决定让我以为全家死了。”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会回来找?” “想过。” “那你还不留信?” “留过。” “在哪里?” “井市闭眼乌鸦第三柜。” 燕妄生脸色变得很难看。 “第三柜在十四年前那场井火里烧了。” 燕归尘愣住。 父子互相看着。 一个留过。 一个没收到。 这二十年的某一部分,竟然只是这样错开。 没有谁能补回来。 …… 燕妄生又问:“十二年前你进灾务档,为何还是不找我?” “那时更不能。” 燕归尘抬起左手。 手指几乎无法完全弯曲。 “陶景年把我从第三支脉拖出来时,我身上还剩半枚活印。归衡的人已经发现我没死。他们要的是这枚印。” “归衡到底是什么?” “我知道得不全。” 燕归尘说,他只听陶景年提过这个称呼。 它最初并非一个公开机构。 主渠建立之初,仙京府、丹盟与七家曾签过一份灾时密约。 目的只有一个:无论外部发生什么,优先保证仙京核心灵脉稳定。 后来参与者换了一代又一代。 密约逐渐被少数人当成一种高于普通规则的“灾时裁量”。 “谁是司衡?” “我没见过。” “陶景年?” “他早年参与过,后来想退出。” “谢崇山?” 燕归尘停了一下。 “他知道归衡,也借过他们的权限。至于他在里面站到哪一层,我没有证据。” 他没有因为谢崇山已经死了便把所有事都推过去。 …… 燕妄生最关心的仍是活印。 “你说半枚,另一半呢?” “我自己剥了。” 燕归尘抬起左臂。 “丹火后第三年,我发现副心会追活印。为了断路,我在南泄 线外自行剥印,左臂和神识便伤成现在这样。” “那为什么还剩半枚?” “燕氏阵首印扎在骨灵里,剥不干净。” “所以他们现在要你的血。” “血里带残印。” “我的呢?” “完整。” 屋里再次静下来。 燕归尘看着儿子。 “这也是我一直不敢靠近你的原因。” 燕妄生忽然笑了。 “你怕他们拿不到你的,便来拿我的?” “对。” “那你还让黑羽叫我阿生。” “那天第一锁开了。” 老人声音低下来。 “我以为再不叫,可能便没机会了。” …… 亲缘结果出来后,燕氏旧案档也随之多了一份补充登记。 “燕归尘,存世。” 书记官写到这里时还特意停笔问了一次。 老人看着那两个字,半晌道:“写吧。” 二十年来,官方卷宗里他先是纵火者,随后是死者,再后来改成失踪关系人。 如今终于只剩最简单的一件事。 人还活着。 燕妄生没有看那张登记太久。 他把缺翅木鸟放到桌上。 “这个你还记得?” 燕归尘接过,指腹摸过木鸟歪掉的翅膀。 “你八岁时嫌它飞不起来,自己拆坏的。” “明明是你做歪了。” “我阵法四品。” “木工很差。” 燕归尘笑起来。 那笑声仍旧沙哑,却第一次与燕妄生某些神情真正重叠。 沈照微忽然觉得,亲缘灵纹给的是官面答案。 这只被嫌弃了二十多年的木鸟,给的是另一种。 沈照微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这里,她才问:“副心认血,具体会发生什么?” 燕归尘看向她。 “第一锁只是外壳。副心真正的启动条件有两个。” “燕氏活印?” “一个。” “另一个呢?” 燕归尘视线落到她衣襟。 照世镜就在里面。 “镜。” 沈照微心里一沉。 “燕血开路,照世镜定向。两样同时进入第一锁,副心会恢复最高主控。” “能做什么?” “重排主渠全部流向。” 燕归尘说得很慢。 “回流、南泄、七家上行、余焰池,全部可以一瞬间改掉。” 许观潮若在,大概会立刻想到最坏情况。 沈照微已经想到了。 有人若拿到燕血,再控制照世镜,就能绕开如今所有分段权限。 “所以归衡要我的镜子。” “也要燕家的血。” 燕归尘看向门外。 “他们现在已经拿过一滴。” 虽然采血针被截回,谁也无法确定在截住之前,对方有没有复制残印气息。 身份确认带来的喜悦,只维持了很短一段。 更大的危险已经跟着这个名字一起回来。 第85章 归衡地下室 南三仓地下二次搜查在当日下午开始。 地面仓库已经封了一个月。 新入口却藏在承重墙后。 许观潮带着外院阵师拆掉三层砖,第四层露出一块没有编号的黑色阵门。 门上没有七家印。 只有两个字。 归衡。 孟迟看着此前采血匣上的同样印记。 “终于找到他们用过的地方。” 燕归尘不能来。 他的残印一旦靠近未知旧阵,风险太高。 燕妄生也被安排留在外围。 父子两枚活印暂时都不能送到门前。 开门靠普通阵法拆解。 许观潮对此很满意。 “总算有一扇门不用血。” 韩逊在旁边道:“你先开了再高兴。” “前辈别总压士气。” …… 黑门没有复杂杀阵。 真正麻烦的是自毁纹。 每拆错一处,墙内火线都会向中心收紧。 许观潮与两名阵师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把自毁纹一条条导进空阵石。 最后一根断开时,他额头全是汗。 “开。” 石门向内。 后面是一条很窄的地下廊道。 没有灰。 没有霉。 灯槽里甚至还有三日前换过的灵石。 这里直到最近都有人使用。 第一间屋是换衣室。 墙上挂着十几套白衣。 无纹面具整齐放在木架。 第二间是任务房。 空木牌、灰墨、一次性传令纸都在。 抽屉已经被清理。 苏绾青从纸篓里翻出半张没烧干净的领用条。 “白针十二,血匣三,封印粉两斤。” 日期就在玄七转移前一日。 这次采血行动显然提前准备。 …… 第三间屋最冷。 地面摆着一只圆形石盘。 盘中央有针孔。 四周刻着一圈血纹。 沈照微刚走到门口,照世镜便轻轻发热。 她没有打开。 韩逊先验阵。 “血拓盘。” “做什么?”孟迟问。 “把新鲜血液里的先天灵纹拓进阵纸。血本身用掉以后,拓纹还能保留一小段时间。” 沈照微心里一沉。 “多久?” “普通修士几个时辰。高阶血脉更久。燕氏活印我不确定。” 许观潮蹲下检查盘边。 “这里用过。” 石盘一处血槽还残留极少暗红痕迹。 “多久?” “三天以内。” 采血针明明被他们截住。 那这里拓的是谁的血? 孟迟立即让医修取样。 结果很快出来。 血液太少,无法确认具体身份。 却带有暗火属性。 “燕氏?”沈照微问。 韩逊摇头:“只能说与燕氏旧火相近。” 燕妄生近几个月多次在旧东市动过黑火。 想取得他过去留下的血迹,也并非完全没有机会。 更麻烦的是,燕归尘十二年来看过无数次医。 旧伤、用针、换药,都可能留下血。 所谓“刚拿到一滴”,也许只是为了获得最完整、最新的活印气息。 …… 第四间屋是档房。 里面留下的东西很少。 真正让所有人停下的是墙上一块任务板。 大多数纸已经撕走。 钉子下仍压着几条窄纸边。 苏绾青用薄刀一点点取出。 第一条能拼出三个字。 “第一锁”。 第二条:“血引”。 第三条只剩半句。 “镜主已入……” 后面没了。 沈照微盯着那两个字。 镜主。 孟迟让人检查整面木板,最终从背后夹层找到一张完整旧表。 表格似乎用来记录主渠关键物。 第一行:镇脉影印。 状态:已取。 第二行:燕氏活印。 状态:一残一全。 第三行:照世镜。 旧持有人:沈青棠。 现持有人那栏原本空着。 最近有人添了三个字。 沈照微。 屋里瞬间安静。 她的名字写得很新。 墨只干了不到一个月。 “他们什么时候确认镜在你手里?”孟迟问。 “废丹房之后可能便有人猜到。旧城井里我正式开过镜。” “谁看见?” “丹盟追兵、燕妄生。” “还有井市的人。” 苏绾青道:“谢停云早期也知道你有残镜。” 线太多。 很难凭“知道镜子”锁人。 照世镜在一部分相关人眼里早已不算绝对秘密。 真正可怕的是,对方一直在把她当成“现镜主”记录。 意味着这一系列权限行动里,她也在目标表上。 …… 任务板最下方还有一行已经被火烧掉大半的字。 只剩: “待二钥齐,入……” 二钥。 燕氏活印。 照世镜。 正好与燕归尘说的一致。 “后面会不会是第一锁?”许观潮问。 沈照微看纸边。 “字数对不上。” 剩余纸宽足够再写四到六个字。 孟迟把残纸封存。 “先做墨迹和纸源。” …… 地下廊道最后还有一道门。 这扇门没有上锁。 推开以后,是一条往南延伸的旧支渠。 许观潮把现行图叠上。 “能一直通到灵脉处地下。” 孟迟问:“现在通吗?” “中间至少有两次新建地基,理论上被截断。” “理论?” “我如今不喜欢这个词了。” 众人沿渠走了三百丈。 第一处地基确实封死。 墙体却有一扇刚刚补上的暗门。 补泥还没完全干。 有人三日内从这里经过。 再往前,就是仙京府灵脉处外围。 孟迟没有未经许可直接穿过去。 先停。 封门。 申请对面勘查。 这一次权限审批只用了半个时辰。 第一锁已经把仙京府也拖进调查,没有人敢再用“内部区域”挡太久。 …… 暗门另一侧没有进入灵脉处办公区。 出口落在一间废弃灾具库。 库里没人。 地面有三组三日前的脚印。 其中一组与杜衡旧鞋纹一致。 第二组穿白衣人的软底靴。 第三组最奇怪。 只有左脚印明显。 右脚几乎不落地。 沈照微蹲下看。 “玄七?” 孟迟摇头。 “时间不对。三日前燕归尘还在南鹤谷。” 那会是谁? 许观潮检查墙边。 找到一根断掉的木拐杖头。 上面沾着银白安神药粉。 与玄七常用药同类。 可城里还有另一个神识重伤、行走不稳的人? 这份结果一出,监察司立刻把燕妄生的风险等级提高。 以后他在任何旧阵现场受伤,沾血衣物、药布与清洗水全部要单独回收。 燕妄生听完只问:“洗个伤口也要留账?” 孟迟道:“你的血如今比你的乌钱贵。” “那能卖吗?” “你敢。” “问问。” 沈照微看着他:“你若真缺灵石,五和丹项目还缺搬药的人。” 燕妄生笑了:“沈药师终于愿意给我一份正经营生。” 玩笑之后,他自己把旧城井那日受伤的位置重新画出来。 排火道出口、旧城墙、医房更衣处,凡是可能留下血的地方全部交给监察司复查。 其中大部分已经过去太久,查不到任何东西。 只有旧城墙排水槽里发现过被刮取的痕迹。 时间无法确定。 这至少说明,对方收集燕妄生旧血并非临时起意。 南三血拓盘上的三日前,只是他们重新把那份材料醒了一次。 “所以白面人追燕归尘取新血,是因为我的旧血不够?”燕妄生问。 韩逊道:“很可能。血拓越旧,活印气越弱。开副心这种级别的阵,他们或许需要更新鲜的。” “采血针被截了。” “但我们不能假定他们手里一滴都没有。” 沈照微把这一条单独记下来。 已经夺回的东西算成果。 没能证明对方失去的东西,仍然按风险处理。 当天晚上,医署对血拓盘残样出了更精确结果。 暗火灵纹与燕归尘亲缘灵纹只匹配四成。 与燕妄生却匹配到八成以上。 石盘三日前拓过的血,来自燕妄生。 燕妄生本人从未进过南三地下。 也从未主动给任何人血。 沈照微看着结果,立刻想起一件事。 旧城井追兵。 排火道。 燕妄生曾被金火与旧印反噬,手腕一路渗血。 那天留下的血,早已落进主渠旧道。 有人从二十年前便懂得收集残灵。 如今也懂得从一条旧路里,捡走燕氏继承人的血。 第86章 死人建的档 燕归尘身份确认后的第三日,被转到城南医署保护院。 院子很小。 两间房。 一堵隔印墙。 燕妄生若来,只能坐在墙外凉亭。 父子隔着十几步说话,像两个犯了院规的人。 许观潮第一次来看时,站在墙边研究半天。 “若把隔印阵改成弧形,你们其实可以坐得近一点。” 燕归尘问:“多少钱?” 许观潮眼睛一亮。 燕妄生立即道:“不用。” “你们燕家怎么一个比一个抠?” “遗传。” 父子第一次在同一句话上站到一起。 沈照微听见时笑了一下。 燕归尘也笑。 气氛总算没有第一日那么僵。 …… 沈青棠带来一只食盒。 里面是一碗青溪县做法的鸡汤面。 燕归尘揭盖闻了闻。 “你还会做饭?” “买的。” “我就说。” 沈青棠把筷子拍给他:“不吃还我。” “吃。” 燕归尘吃了两口,忽然道:“当年东市南口也有一家鸡汤面。” “你欠老板六十灵珠。” “那是燕妄生他娘欠的。” 墙外燕妄生抬头:“她死了二十多年,你现在把账推给她?” 燕归尘动作一顿。 笑意慢慢淡下去。 “她若在,会先骂我。” 燕妄生也沉默。 有些人的名字一出现,父子之间便会同时少一句话。 沈青棠没有劝。 只把一碟腌萝卜推过去。 “先吃。” …… 燕归尘把二十年隐藏经历正式补进旧案记录。 丹火后的前三年,他一直在主渠旧道间移动。 一边躲追捕,一边查聚残阵副心。 第三年,他在南泄线外强行剥离大半活印,神识重伤。 后来陶景年找到他。 “陶景年当时已经怀疑谢崇山改卷。” “他参与过归衡?”沈照微问。 “参与过灾时密约的外层。” 燕归尘说,早期“归衡”只是一份灾时协作机制。 主渠若出现大灾,丹盟、仙京府与七家可以临时合并权限,越过普通审批。 问题出在这份机制没有公开边界。 也没有固定结束条件。 久而久之,有人开始把“灾时”延长到任何自己认为重要的时刻。 “陶景年何时想退出?” “东市火案后。” “为什么?” “他看见灾时权限被用来封卷、改阵、藏人。” 这其中也包括藏燕归尘本人。 “他一边反对,一边用同一套权限保护你?”沈照微问。 “嗯。” 燕归尘没有替故人修饰。 “他说工具脏不脏,看拿来做什么。我当时只想活,也接受了。” …… 午后那顿面吃完,沈青棠没有立刻走。 燕归尘把空碗放到桌上。 “青溪县怎么样?” “穷。” “你在那里待二十年?” “嗯。” “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药铺开熟了,懒得搬。” 燕归尘看向沈照微。 “她小时候像谁?” 沈青棠也看过去。 “小时候比现在省心。” “这句话没有回答。” “那便像我。” 燕归尘笑了一声。 沈照微在旁边听得很无奈:“我还在这里。” “所以当面说。”沈青棠道。 这段闲话很短。 却是沈照微第一次听母亲与二十年前的人谈青溪县的生活。 在过去,她一直觉得沈青棠那十八年像被一刀切断,与仙京毫无连接。 如今燕归尘问起,她才发现母亲其实也有很多可以说的。 哪年药铺漏雨。 哪年她第一次认错药。 哪年青溪县大雪封路。 这些事与旧案无关。 却也是二十年里真实发生过的部分。 燕归尘听得很认真。 最后只叹一句:“错过很多。” 沈青棠道:“活着的人都会错过。” 没有人接着伤感。 她起身收碗。 “下次想吃,自己付十二灵珠。” 燕归尘道:“我如今没月俸。” “那便欠着。” 燕妄生在墙外忽然笑了。 “终于轮到你欠账。” …… 真正出现问题的是苏绾青送来的一张时间表。 她原本只想把玄七十二年药费与主渠事故继续对照。 做到第一行时便发现不对。 “陶景年什么时候死?” 沈青棠道:“十五年前。” “确定?” “旧案人物册写得很清楚。火案后第五年病故。” 苏绾青把玄七保密档推过来。 “可这份档,建立时间是十二年前。” 屋里一静。 燕归尘也愣了。 “我从未见过这份档。” 孟迟立即把原卷重新调来。 备案日期。 十二年前六月。 登记人。 陶景年。 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亲自给玄七建档。 此前所有人都被“陶景年曾经保护燕归尘”这件事带过去,竟没有把死亡年份与建档年份摆在同一张表上。 苏绾青低声道:“这份档是后来补的。” “或者日期被改。”孟迟说。 鉴卷修士当日验墨。 日期、签名、正文全部写于十二年前。 陶景年的签名是仿写。 灵脉处旧印却是真的。 有人在他死后三年,以他的名义建立“玄七”档案。 燕归尘脸色越来越沉。 “十二年前,我确实进入过灾务疗养体系。” “谁带你去?”沈照微问。 “罗长青。” 又是这个名字。 九年前、六年前两次批准玄七继续治疗的人。 当时的灵脉处处正。 “他知道你身份?” “知道我是 燕归尘。” “建档也是他?” “他说旧档已经办好,我没看。” …… 罗长青五年前病退。 如今住在仙京东郊清心苑。 监察司当日下午去请人。 院里却说,罗长青半个月前便离开了。 “去哪?” 院方拿出家属接出文书。 理由:回乡静养。 接人者名叫罗平。 “他有儿子?” 灵脉处旧人摇头。 “罗长青终身未婚,也没有收养子。” 文书上的家属是假的。 接人那日来的车带着灾务标记。 门房记得很清楚。 青鹤纹。 仙京府灾务车。 孟迟立刻调车号。 青四十二。 三个月前从未参与第一锁调查。 一直登记在城东灵脉巡检。 接人后第二日,车辆便报废注销。 “又提前清车。”苏绾青道。 沈照微看罗长青的病历。 老人五年前因主渠事故伤过神识。 右腿经脉也在那次事故里断过。 走路需要拐杖。 南三地下灾具库那组奇怪脚印。 只有左脚明显。 另一边几乎不落地。 当时大家先想到玄七。 如今多了第二个可能。 “罗长青三日前去过南三。”孟迟道。 至少身体特征对得上。 “先查鞋和拐杖。”沈照微说。 旧清心苑还留着他穿过的室内鞋。 鞋底磨损与南三脚印很快完成比对。 高度吻合。 那根断在灾具库的拐杖头,木料也与罗长青日常用杖相同。 十二年前替燕归尘建立假档的人。 九年前、六年前继续批准治疗的人。 三日前又出现在归衡地下通道。 罗长青到底在保护玄七,还是在替另一边做事,突然变得很难判断。 …… 燕归尘听完,只说了一句。 “先找到他。” “您相信他?” “六年前以前,信。” “后来呢?” 燕归尘看向院中那堵隔印墙。 “五年前我见他最后一次。他说主渠里有些东西,已经脱离单个人的控制。” “什么意思?” “我问过。” 老人摇头。 “他没说。” 墙外,燕妄生忽然道:“所以你身边每一个保护你的人,都多少藏一点。” 燕归尘苦笑。 “听起来确实很差。” “你也一样。” “嗯。” 这次老人没有辩。 …… 傍晚,监察司查到青四十二最后一次真正出现的位置。 城东旧灵脉测绘所。 那里已经废弃三年。 半个月前,却有人以灾务名义重新启用七日。 批准人栏没有名字。 只有一枚灰印。 归衡。 罗长青最后一次公开出现,就在那里。 第87章 第六根桩 城东旧灵脉测绘所封了三年。 院门却很干净。 门锁没有锈。 监察司到时,门缝下甚至还有刚扫过的灰。 孟迟没有敲门。 调查令贴上阵锁,外院修士直接解封。 第一进院空着。 第二进院堆满旧测绘杆。 第三进院的桌上,还放着半杯凉茶。 “人刚走?”许观潮问。 唐阿萝摸了摸杯壁。 “不超过三个时辰。” 又慢了一步。 可罗长青右腿旧伤,神识也有问题。 若真刚离开,走不了太远。 孟迟立即封附近坊口。 沈照微却先看桌上茶水。 杯底有很淡的安神药味。 旁边还有一小撮黑色石粉。 “测绘所为什么会有新石粉?” 许观潮拿起来搓了搓。 “主渠测灵桩的芯粉。” “这里已经停用三年。” “所以有人最近还在用旧测灵桩。” …… 后院共有六根测绘桩。 五根彻底熄灭。 第六根仍有微弱灵光。 许观潮接上阵盘。 桩上立刻跳出一组近三个月的主渠压力线。 “一座废测绘所还在收主渠数据。” “传给哪里?” “这里看不出。数据每七日被人取走一次。” 最后取数,今日凌晨。 这便解释桌上的凉茶。 罗长青或另一个人刚来过。 沈照微沿院子走了一遍。 大门外没有拖腿脚印。 后墙却有一条很浅的木杖痕。 一路通向废柴房。 柴房里空空荡荡。 墙角放着一只旧秤砣。 苏绾青若在,大概第一眼便会说秤砣摆得太正。 沈照微走过去挪开。 下面有一枚圆孔。 许观潮插入测绘杆。 地板缓缓打开。 “这些老阵师为什么都喜欢把门藏在看起来最穷的地方?” “省材料。”沈照微道。 “这个理由我接受。” …… 地下没有长通道。 只有一间石室。 罗长青坐在里面。 白发很乱。 右腿绑着木板。 脚边放着那根缺了一截的拐杖。 他没有逃。 也没有被绑。 甚至提前摆了四只茶杯。 “终于来了。” 孟迟没有坐。 “罗前辈,半个月前谁把您从清心苑接出来?” “归衡的人。” “自愿?” “前半程自愿。” “后半程?” “想回去时,已经回不去了。” 罗长青给自己倒茶。 手抖得很厉害。 他没有等众人一个问题一个问题挤,把自己能说的先铺开。 十二年前,玄七档确实由他建立。 陶景年已经去世。 签名也是他找人仿的。 “为什么用死人名义?” “陶景年留下的灾备旧印仍有三年缓冲权限。用我的名字,灵脉处内部每年都要复核。用他的旧印,档案可以直接进封存层。” “您在保护燕归尘?” “当时是。” “后来呢?” 罗长青苦笑。 “后来我一边保护他,一边继续替主渠高抽签字。” 屋里没人说话。 …… 余焰七站扩建那一年,罗长青已经是灵脉处正使。 内城新建两座丹院。 城防也增加一层护阵。 灵气缺口很大。 程闻道提出提高余焰净化量。 谢家、丹鼎院和灵脉处共同签了保障高抽的灾备意见。 罗长青也签。 “您知道七站催火?” “最初不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 “第六年。” “之后为什么没停?” 罗长青低头看自己的右腿。 “五年前主渠事故,我去第六站查过。那时已经知道。” “然后?” “我想停一部分。” “停了吗?” “没有。” 他抬起头。 “因为那时我才看懂,我们已经把太多东西接到副心上。” 许观潮皱眉:“什么意思?” 罗长青指向测绘所上方。 “副心最早只负责灾时重排。后来每次新增丹院、药库、城防阵,大家都嫌重新协调太慢,便把供灵优先级一起写进副心。” “它会自动分?” “会。” “按什么?” “等级、用途、历史配额、灾时权重。” 沈照微心里缓慢沉下。 外城底层节点从来没有历史配额。 余焰站患者更没有。 一套自动重排主渠的阵,二十年里不断接入新的高优先资源,却几乎没有人往里面补低处的权重。 即便没人每天坐在阵前下令,灵气也会按照旧规则继续向高处走。 “所以您说,有些东西已经脱离单个人控制。” “对。” 罗长青声音很轻。 “关副心容易。关掉以后,所有依赖自动配额的地方会一起抢主渠。到时更乱。” “那便改权重。”许观潮道。 “谁有权限改?” “第一锁?” “第一锁只能进入。” 罗长青看向沈照微衣襟。 “真正重写衡序,需要燕氏活印和照世镜。” 两把钥匙。 终于彻底解释了对方为什么同时追血与镜。 …… 孟迟问:“归衡是什么?” “最初只是维护副心衡序的一群人。没有正式衙门,也没有固定编制。每代灵脉处、丹盟、七家都会有人参与。” “司衡呢?” “负责最终确认灾时权重的人。” “现在是谁?” 罗长青沉默。 “我没见过脸。” “声音?” “每次都经过阵器。” “您如何接令?” “六座旧测绘所。” 许观潮猛地抬头。 “六座?” “主渠外围原有六根衡桩。司衡通过衡桩下发临时权重,我们这些记衡人只负责看数据。” “另外五座在哪里?” 罗长青把一张旧图推过来。 六个点分布在仙京各处。 城东旧测绘所只是其中之一。 “副心位置能从六桩反推?” “可以。” “所以归衡的人把您接出来,是为了什么?” 罗长青看着脚边拐杖。 “让我替他们重新校六桩。” “为什么现在?” “因为回流开到百分之四,南泄也重新接上。副心一直在自行修正,越来越不稳定。” “他们想改回去?” “想先找副心。” “连司衡也不知道副心在哪?” 罗长青点头。 “十二年前,副心被秘密移过一次。移阵的人里,我只知道陶景年和程闻道。陶景年后来死了,程闻道说自己只负责外层。” “那谁知道?” 罗长青抬眼。 “燕归尘可能知道一部分。” …… 众人离开石室前,罗长青忽然叫住沈照微。 “沈药师。” “嗯?” “你们如今做的回流,我看过数据。” “所以?” “继续。” 这两个字从一个曾经签过高抽的人嘴里出来,并不轻。 “您如今改变想法了?” “我只是终于看见,高抽并非唯一能稳住主渠的办法。” 他摸了摸残腿。 “早五年看见,可能少一点人进七站。” 沈照微没有说“现在也不晚”。 五年确实晚了。 很多人已经死了。 她只道:“那您把六桩知道的全写清。” 罗长青点头。 “已经写了。” 桌下取出六封信。 每一封对应一座衡桩。 最后一封封口处,却沾着一点新鲜血。 孟迟脸色一变。 “您受伤了?” 罗长青低头看手。 掌心有一道细小针孔。 “他们今早来过。” “取血?” “不。” 老人神色第一次出现真正的恐惧。 “给我打进了一枚归衡针。” 话音落下,他手臂皮下忽然亮起一道灰线。 灰线沿经脉直奔心口。 石室上方那根仍亮着的第六测绘桩,同时发出尖锐鸣响。 许观潮扑向第六桩的控制盘。 “先别拔针!这东西在借他的经脉连衡桩!” 沈照微已经按住罗长青腕脉。 灰线走得极快。 《百川纳灵诀》只能帮她辨出五行灵气正被那道灰线一股股抽走。 这枚针的目的远不止伤人。 它在把罗长青当成一把临时校桩钥匙。 第88章 第六根没亮 第六测绘桩鸣响的同时,罗长青胸前灰线已经亮到第三寸。 医修冲进石室,第一反应是拔针。 许观潮直接按住他的手。 “不能拔!针在和衡桩互相送灵。硬拔会把桩里的回流气倒进他经脉。” “那怎么停?” “先断桩。” “断桩会触发自毁吗?” “我正在看!” 石室一下乱起来。 罗长青自己反倒最安静。 “先救桩。” 沈照微抬头:“闭嘴。” 老人愣了一下。 “人活着才能继续写口供。” 她按住罗长青脉门。 灰线并非单纯沿一条经脉走。 它每经过一处五行交会点,便从罗长青体内取走一点灵气,再把五种属性混成灰色,送入衡桩。 这与副心的衡序很像。 先把不同属性抹平。 再按统一权重重新分。 “针在借他的五行做校准样本。”沈照微道。 许观潮手上不停:“能让它取不到?” “可以试。” “怎么做?” “别让五行同时到针上。” 沈照微运转《百川纳灵诀》。 她没有把自己的灵气灌进罗长青。 只在他五处交会脉上各自引开一小截。 火往右臂。 水往左腿。 木气先停在肝脉。 金土则暂时压到下腹。 原本混成一股的五行,被强行错开半息。 灰针吸到第一轮时,只得到火。 桩上的尖鸣顿时一顿。 “有效!”许观潮喊。 第二轮只送水。 第三轮木。 灰线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罗长青疼得全身发抖,仍咬着牙没出声。 “还能撑多久?”沈照微问。 “你问谁?” “您。” “半刻。” “说实话。” “……十息。” “这差得有点多。” “年纪大了,估得宽。” 沈照微没空骂。 …… 许观潮终于看清衡桩结构。 归衡针需要连续五轮完整混合灵气,才能完成一次校桩。 他们现在已经打断三轮。 还差两轮。 “再撑两次!” “你说得轻松。”罗长青喘着气。 “我在鼓励。” “少鼓。” 第四轮。 沈照微把土气提前引走。 灰针只吸到金。 桩光又暗一层。 第五轮开始前,罗长青心口却突然一震。 灰线改了路线。 针放弃五行交会,直接从心脉抽取本源灵气。 医修脸色大变。 “它在强取!” 再分五行已经没用。 沈照微看着针的位置。 归衡针扎在掌心。 灰线却靠一条极细经络与心脉相连。 “唐阿萝不在?”她问。 孟迟道:“已经传讯,还要一刻钟。” “等不了。” 她拿出采药刀。 医修立即道:“切错会伤主脉。” “所以你来切。” 对方一愣。 沈照微指向掌心两寸。 “这里有一条旁支,灰线刚才五次都从这里回。封上端,我用百川诀把残余灵气引向小指,你沿旁支切开取针。” 医修探过脉。 确实能摸到异常回流。 “可以。” 两人没有多说。 银针封脉。 刀尖入皮。 罗长青终于骂出声。 “提前说一声!” “说了也疼。” “至少让我咬东西!” 许观潮把一卷阵图塞到他嘴边。 “别咬这份,原图!咬我袖子!” 罗长青一把拍开。 …… 灰针被取出的瞬间,第六衡桩爆出一团灰光。 许观潮同时切断测绘阵。 整座石室猛地一震。 灯全灭。 几息后重新亮起。 罗长青胸口灰线消失。 人还清醒。 第六衡桩彻底暗下。 许观潮第一时间查校准记录。 进度停在四成六。 没有完成。 “第六根没亮全。”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刻,外院阵盘连续收到五道远程波动。 东南。 西南。 西北。 北城。 内城。 罗长青给出的另外五座衡桩,竟在同一时间先后完成校准。 归衡的人早已同时动手。 他们只截住了第六座。 许观潮脸色难看。 “五桩够不够反推副心?” 罗长青摇头。 “最多把范围缩到三处。六桩齐,才有精确坐标。” “所以我们抢下一根,至少还能卡他们一步。” “对。” 孟迟立刻下令封另外五处衡桩。 对方既然已经校完,现场也许会留人、针或传令痕迹。 …… 罗长青被抬出测绘所时,天已经黑了。 老人躺在担架上还在念:“六封信……” 孟迟道:“都拿了。” “第五封后面还有一页。” “也拿了。” “茶——” “您这时候还喝?” “我的茶壶值两块。” 许观潮没忍住:“都这样了还记茶壶?” 罗长青瞪他:“老东西才更值钱。” 沈照微忽然觉得,能惦记两块灵石,说明大概真死不了。 …… 当天夜里,另外五座衡桩搜查都有结果。 没有抓到人。 却找到同制式归衡针。 使用对象也不全是人。 有两座直接以旧主渠残灵作为五行样本。 一座借公共丹炉。 另两座则用封存多年的灾务灵样。 只有第六桩需要罗长青。 因为这一桩是六点坐标的基准桩,必须由曾经的灵脉处正使完成活体校准。 归衡提前把他从清心苑接出来,目的直到今日才彻底显现。 …… 第二日,项目组收到韩逊通知。 由于五座衡桩已被异常校准,主渠回流暂时维持百分之四,二十四节点继续运行。 新增节点计划延后一周。 沈照微没有意外。 真正让她松一口气的是后半句。 “现有节点不停。” 南街事故以后,有人已经提过一次全面暂停。 这次韩逊与外院阵师组直接否决。 理由也写得很清楚:现行回流与衡桩异常没有直接因果,已有二十四节点安全运行,停运反而会扰动主渠现有压力。 以前每次出事,回流都要先证明自己没有罪。 如今至少有一套稳定数据替它站住。 …… 当晚辰末,二十四节点照常进入夜间回流。 南街井边原本有人担心衡桩出事会停,提前带着聚灵石来等。 木牌亮起“今日正常”四个字时,人群明显松了一口气。 梁四海坐在治疗所门口,把自己的余焰账户翻给旁边新来的病人看。 “这一栏是抽多少,这一栏是返多少。看不懂便问,别只按手印。” 那年轻人点了半天头。 沈照微远远看着,没有过去。 项目能继续运行,已经不再需要她每日站在井边解释。 苏绾青把这一日的末端保留率也照常记上。 没有因为上游正在查衡桩便停账。 这让沈照微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一件事开始真正站住,标志往往并非没人破坏。 有人破坏以后,它还能按新规则继续往前。 五和丹项目同日发来月报。 本月销量一千五百四十枚。 回转券使用九十一张。 严重药害零。 风险公账累计六十八块。 苏绾青把最下面一行圈出来。 “第二座专炉申请过了。” “谁出钱?” “姜家药堂出一半,百草丹坊与项目公账各出四分之一。谢家这次没抢。” 谢停云在旁边道:“我坐着也中枪?” “你以前每次都先出。” “最近学会给别人机会。” 姜明珠哼了一声:“主要是姜家觉得五和丹真能赚。” 第二座炉意味着月产能可以再提高七成。 也意味着五和丹第一次不再只靠一座炉撑着。 衡桩那边刚压下一场险。 事业这边却没有一起停。 沈照微把第二炉合同放进包里。 “先验炉。” 许观潮刚从测绘所回来,眼睛立刻亮了。 “验阵有工钱吗?” 苏绾青道:“有。” “什么时候去?” 所有人都笑。 有些事情再大,也总得有人继续关心一块灵石值不值。 第89章 副心吃什么药 五座衡桩已经完成校准。 第六座被截住。 许观潮把五组数据叠在旧主渠图上,算了一整夜。 最后圈出三个区域。 第一处,丹盟议事殿西北地下。 第二处,仙京府灵脉处内城旧库。 第三处,太衡台。 太衡台是仙京最早的灵脉观测台,三十年前便停用。如今只做灾务储备,不对外开放。 “少一根基准桩,只能到这里。”许观潮顶着两个黑眼圈,“三个区域,每个都有几百丈。若挨个挖,丹盟会先把我埋进去。” 燕归尘看完地图,也无法直接判断。 “副心十二年前被移过,我那时已经不在灵脉处体系里。” “移动副心需要什么?”沈照微问。 “阵师、镇脉印、主渠总令。” “还有什么?” “你想问什么?” “它是一座阵。搬走以后总得养。” 燕归尘愣了一下。 沈照微继续:“阵材会损,火压会变。副心既要长期接主渠,又要藏起来,十二年里一定有固定消耗。” 许观潮眼睛慢慢亮了。 “寒材。” “具体。” 燕归尘想了一会儿。 “乌霜胶、静火砂、寒髓液。副心每三年还要换一块定衡石。” “量大吗?” “乌霜胶每年至少三十斤。寒髓液更多。” 沈照微把三个名字写下。 “查药。” …… 丹盟、仙京府与七家都有可能采购这些东西。 单看总账没意义。 苏绾青按三个候选区域,去查近十二年的维修与灾务供货。 太衡台公开账最少。 因为那里早已停用。 按常理,只需要少量防潮、防虫和阵门维护。 实际采购里,却每年固定出现四十斤“乌胶”。 名称少了一个“霜”字。 用途写:旧观测镜防裂。 “观测镜需要乌霜胶?”沈照微问许观潮。 “普通乌胶可以。乌霜胶太贵,也太寒。用在镜子上只会让灵面起雾。” “供应商呢?” “仙京府灾材总库。” 再查寒髓液。 太衡台从不直接采购。 灾材总库却每年有一批“冷却液损耗”,数量与副心所需接近。 送货路线最终都经过太衡台所在的内城北侧。 定衡石更明显。 十二年间一共采购四块。 分别在十二年前、九年前、六年前、三年前。 时间完全对应副心维护周期。 去向全部写“灾务储备”。 没有具体库位。 沈照微把四次采购与玄七治疗经费复核时间放到一起。 几乎是同一月份。 十二年前,副心可能刚刚完成迁移。 随后每三年维护一次。 玄七也在同一时间被重新评估是否保留治疗。 两条线一直并行。 “太衡台概率最高。”许观潮道。 “还要实地数据。”沈照微说。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现在去挖。” “至少先看里面有没有长期冷阵。” …… 太衡台外围不能随便布测灵阵。 谢停云解决了第一层手续。 谢家在内城本就有一座合法测温塔,距离太衡台两条街。 “借你们一天。”他说。 “要钱吗?” “你每次见我都先问这句?” “合作习惯。” “不要钱。条件是数据也给谢家一份。” “只给公开温度数据。” “可以。” 谢停云看着她:“你如今越来越会切权限。” “跟你学的。” “这句听着终于像夸。” …… 测温结果出来得很快。 太衡台地下温度常年比周边低三成。 更奇怪的是,每隔七日子时,地下会出现一次短暂升温。 持续十二息。 许观潮拿到数据,立刻把主渠自动重排记录调出来。 每七日子时。 副心都会执行一次衡序自检。 时间完全一致。 三个候选点缩成一个。 太衡台。 孟迟当场向仙京府申请封闭勘查。 这次没有立即获批。 太衡台属于最高灾备区域。 府里要求先由内部自查,再决定是否开放。 燕妄生听完只笑了一声。 “门又来了。” 沈照微看他:“这次先不砸。” “我最近很守法。” “继续保持。” …… 等审批的下午,裴行舟来了。 赤心阁申诉结果正好出来。 师评从丙改为乙。 被扣两成的火晶恢复一成。 剩下一成维持调整,理由是“首月修炼投入不足”。 “这个理由呢?”沈照微问。 “我认。” “你上个月确实花了三日做回流。” “还有两日查旧火册。” 裴行舟把新的师评规则也递给她。 赤心阁经过这次申诉,增加一条:师评可以影响资源,但单项师评造成的扣减不得超过一成;超过部分必须有火法、炉控或阁规的具体记录支持。 许观潮看完很感慨。 “你被扣一次,后面的人少扣一点。” 裴行舟道:“我还是少了一成。” “至少理由能看懂。” “嗯。” 他没有把这次申诉说成大胜。 只是把恢复的那一盒火晶收好。 …… 裴行舟离开前,听说太衡台可能藏副心。 他沉默片刻。 “丹鼎院也有太衡台灾务备份账。我可以查公开部分。” “补充约允许?” “公开账允许。” “那便查。” “若需要内部数据,我走申请。” 说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 “如今我说这句话越来越顺。” 沈照微也笑。 “说明没白扣火晶。” “这句很像幸灾乐祸。” …… 傍晚,第二座五和专炉完成验收。 许观潮从太衡台数据里被强行拉去看炉,嘴里一路念叨“副心都找到了还让我验散热”。 掌柜一句“八块工钱”让他立即闭嘴。 新炉第一批成丹率八成。 一百枚全部通过复检。 项目月产上限正式提高到两千五百枚。 参与药工增加到四十一人。 沈照微的改方分成比例没变,工作却第一次可以由两个炉组分别完成。 她只看关键配比、抽检和异常记录。 柳问春评价:“终于像个管方的人。” “以前呢?” “像全丹坊最忙的药工。” …… 夜里,太衡台的勘查申请仍没批。 沈照微刚回小院,照世镜便忽然轻轻一震。 没有开镜。 镜面自己浮出五条极淡灰线。 对应已经完成校准的五座衡桩。 五条线缓慢向同一个方向偏。 太衡台。 第六条没有亮。 所以它们还无法精准交汇。 可副心似乎已经感受到五桩重新醒来。 镜面中央,一点从未出现过的灰光轻轻跳了一下。 像某种沉睡多年的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 沈照微没有立刻用神识追。 先把镜子放到桌上,取出记录纸。 灰光跳动间隔。 三息。 三息。 又三息。 随后停下。 沈青棠正好从隔壁出来。 她看见镜面,神色变了。 “以前有过吗?” “没有。” “我带它离开仙京二十年,也没有。” “说明副心在主动找镜?” “至少在响应。” 沈青棠拿一块普通黑布盖住镜面。 灰光仍能透出来。 再套隔灵匣。 第三次跳动明显变弱,却没有完全消失。 “先别开镜。”她说。 “我也没准备开。” “这点比我年轻时强。” 母女把现象完整记下,连隔灵匣型号都写进去,第二日交外院阵师复核。 没有人拿“镜子自己亮了”直接证明副心就在太衡台。 可这份响应与五桩方向、七日升温、寒材采购放在一起,已经足够提高勘查优先级。 半个时辰后,仙京府回讯。 太衡台内部自查取消。 同意三方联合进入。 时间定在明日辰时。 同时加了一条限制。 照世镜不得带入地下核心区。 沈照微看完,反倒松了一点。 “我也没想带。” 沈青棠道:“这次他们与你想的一样。” 窗外夜风吹过。 匣中的灰光又极轻地跳了一次。 明日他们要进太衡台。 镜子却会留在门外。 第90章 副心 太衡台辰时封闭。 三方联合勘查名单只有九人。 丹盟韩逊与一名四品阵师。 监察司孟迟。 仙京府陶谦明与两名灾务阵师。 许观潮、沈照微。 最后一位是谢停云。 谢家作为历史主渠控制印一方,只能派一名观察代表。 照世镜没有进地下。 它被封在太衡台地面证物室,由沈青棠与监察司共同看守。 燕妄生和燕归尘也都没来。 没有镜。 没有燕氏活印。 先看副心。 这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安全边界。 …… 太衡台地面只有一座废弃高塔。 真正的东西在地下六层。 第一层是旧观测阵。 第二层存灾材。 第三层以后,公开建筑图便没了。 陶谦明拿出灾务令,只能开到第四层。 第五层门前没有锁孔。 许观潮检查半天。 “定衡石阵。” “怎么开?”孟迟问。 “每三年换一块石,四块定衡石依次记录过去十二年的主渠基线。四组数据对上,门自己认。” 苏绾青此前查出的采购账再次派上用场。 四块定衡石果然都在附近阵槽里。 编号与十二年前、九年前、六年前、三年前完全一致。 “所以副心就在下面。”陶谦明声音发紧。 他在灵脉处工作二十多年。 从不知道太衡台下面还有第五层。 四石归位。 石门无声打开。 寒气扑面。 …… 第五层很大。 像一座倒扣在地下的圆殿。 中央悬着一只灰白色巨大阵盘。 直径近十丈。 无数细线从四面八方接入。 七条粗大的内城上行脉。 南泄线。 外城旧回流。 还有近几个月新增的二十四条细线。 所有人都停住。 “副心。”韩逊低声道。 许观潮几乎忘了眨眼。 他研究几个月的缩阵、回流、衡桩,全都只是这只巨大阵盘外面的毛细血管。 真正负责自动重排的东西,一直藏在太衡台下面。 …… 没有人靠近中央三丈。 先远距测阵。 副心正在运行。 并且从未真正休眠。 主盘最外圈刻着一层层权重。 城防:甲一。 公共医馆:甲二。 丹鼎院与七家核心丹房:甲三。 内城公共灵脉:乙一。 外城药田:丙二。 旧公共回流:丁。 余焰站患者个人账户根本没有原始位置。 二十四个新节点则以临时附线形式挂在最外层。 没有进入衡序。 许观潮看到这里,脸色沉下来。 “难怪副心会越来越不稳。” 韩逊点头。 “我们一直在外面加回流,却没改副心里面的配额。” “平日主渠人工总控能压住。” “等副心执行大重排,临时线会被当成可牺牲余量。” 沈照微终于明白罗长青说的“改权重”。 如今所有回流成果,都还挂在旧规则外面。 只要副心真正按二十年前的衡序重排一次,它们便可能全部被挤掉。 …… 苏绾青不在现场。 沈照微却已经习惯先找数字。 “副心多久大重排一次?” 陶谦明翻灾务旧册。 “正常三年。” “上次?” “三年前换定衡石时。” 许观潮忽然抬头。 “那下一次——” “今年。” 所有人同时看向第四块定衡石。 石面有一条极细倒数纹。 只剩十五格。 十五日。 “所以归衡最近才这么急。”谢停云道。 “回流与南泄改变了实际流量。十五日后副心按旧衡序重排,结果会与现状冲突。” 韩逊脸色越来越难看。 “轻则二十四节点被挤掉。重则人工总控与副心互相抢流,主渠再次高压。” “能暂停大重排吗?” “需要最高权限。” 众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燕氏活印。 照世镜。 两把钥匙。 …… 就在此时,副心忽然轻轻一震。 五个方向同时亮起灰光。 五座已经被归衡校准的衡桩。 第六个位置仍暗。 许观潮脸色骤变。 “他们在远程试重排!” 韩逊立即启动人工总控。 “所有人后退!” 副心外圈开始旋转。 七条内城上行脉先亮。 二十四条外城临时线同时变暗。 沈照微的项目传讯玉疯狂闪烁。 南街回流下降一成。 旧东市药田下降一成五。 两座火毒治疗所的个人余焰返还开始停滞。 “第六桩没开,为什么还能动?” “只能做残缺重排!”许观潮喊,“五桩给方向,副心自己按旧权重补!” “能停吗?” “不能直接停盘,主渠会失去自动泄压!” 沈照微看着二十四条临时线。 它们被挤掉的顺序并不随机。 先是修炼场。 再是药田。 然后治疗所。 全部按照副心旧权重从低到高逐级切。 “别和它抢全部。” 她忽然道。 韩逊回头:“什么?” “它在按优先级释放低权重。把南泄线先开百分之一,给副心一个更低风险的泄口;同时让二十四节点全部降到最低保留量,别让它继续逐条切。” 许观潮立刻明白。 “我们主动让流,不和旧衡序顶!” “对。保住线先。” 韩逊只想了一息。 “开南泄!” 太衡台地下传来低沉轰鸣。 多余主渠压力沿南线送向黑石岭。 二十四节点也同时降到百分之一基础量。 副心继续旋转。 却没有再逐条熄灭。 五座衡桩的灰光越来越弱。 没有第六 基准,它无法完成完整重排。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灰光终于熄灭。 副心停下。 二十四条细线仍然全亮。 只剩最低的一点。 没有一条彻底断掉。 …… 地面传来消息。 照世镜刚才也自行发热。 但封存室无人闯入。 燕归尘与燕妄生所在两处保护点,旧印同时出现短暂灼痛。 三样东西彼此感应。 却没有真正聚到一起。 这让所有人更清楚,一旦两把钥匙真进入副心,会发生什么。 …… 韩逊没有马上恢复百分之四回流。 先按节点逐条升。 百分之一。 二。 三。 四。 两个时辰后,二十四节点全部恢复。 没有患者额外受损。 内城主供也没有明显波动。 第一次残缺重排,被他们扛过去了。 太衡台随即由监察司与三方阵师共同封控。 任何人单独都不能进入第五层。 副心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公开调查记录里。 也第一次有人把它的旧衡序完整抄了出来。 …… 晚上,沈照微回到地面。 照世镜重新交回她手里。 镜面很凉。 像白日什么也没有发生。 沈青棠问:“看见里面了?” “嗯。” “怎么样?” “很大。” “我是问问题。” “更大。” 沈青棠看她一眼。 “还能开玩笑,说明没炸。” …… 外院当天夜里发布临时决定。 十五日后的大衡重排暂停。 技术上只能暂停七日。 再往后,必须选择。 要么让副心继续按旧衡序自动重排。 要么正式进入第五层,重写部分权重。 第二条路需要燕氏活印与照世镜。 也意味着他们必须亲手把两把一直防着别人拿到的钥匙,送到副心面前。 许观潮看着决议,半天只说一句。 “这门终于轮到我们自己决定开不开了。” 燕妄生站在远处。 燕归尘隔着保护阵。 父子两人的旧印同时微微发热。 沈照微把二十四节点当日最后一份末端数据放到桌上。 南街治疗所。 旧东市药田。 矿工浴池。 公共修炼场。 所有灯都已经恢复到事故前。 他们花几个月才一点点接回来的东西,如今终于有了一个真正需要面对的问题。 七日后。 是让旧衡序重新把它们排到最后。 还是带着镜和燕氏活印走进副心,亲手改那张写了二十年的表。 就在众人沉默时,太衡台第五层突然送出一条自动阵讯。 只有八个字。 “大衡将至,请司衡归位。” 下面缓慢亮起一个从未见过的席位编号。 甲零。 没有名字。 第91章 甲零没有名字 这时候,他们仿佛不担心其他玩家偷袭自己,杀人夺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世上再也没有任何事,比黑塔现在正在宣布的话重要。 唐陌冷静地打字:我不动,你们两个找机会抓住那朵动了的花。或许它就是月亮花。 当然,这次孟东虎是霉运当头,被爆了屁股就算完了吗,还早还早,他还有得倒霉的。 眼看着她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来,他猛地转过身去,向后前行一步,僵直着挺拔劲瘦的身子,像是极力在克制着什么,用力握紧手里的玉骨扇。 侍墨咬唇望向正殿,里面安静的可怕,她刚跺了下脚准备推门进去,便被一旁的映之拦住。 言下之意,要不是因为路漫,电影的票房高,再加上电影节的奖项,就会更有说服力。 “不要让夏英知道。”许是夏英将她伤的太深,她现在对他已经没了那段时间那么强烈的恨意。 而且,那个崔明雪是怎么回事,这家伙也没交代呢,所以,她才不会给这家伙好脸色看。 这时,节目里正好播出了工作人员乔装的红衣影子在镜头中闪过,还伴随着“踏踏踏踏”的声音。 梵薇嘴里鼓鼓囊囊的含着荔枝,等吐出荔枝核后拒绝了颛孙楚送来的第二个,将何府的事具体的讲给了他听。 巨大的黑影发出的可不是那吱吱呀呀的声音,而是带着一口腥臭气息的怒吼。 不过,那些本拥护着夏侯坚的弟子,似乎是也没去思考着这些问题,只是关心着最后的成败!霎时间,都纷纷是将目光落在荀晴身上,一脸的赞许。不过有一人却是例外,冷冷的看这儿一眼不发。 捏起拳,凡奥有些憋屈,甚至有些愧疚,但又无奈!她摸着自己背后的深红四号,却什么也做不了。 柒柏年眼神幽幽,噩梦名不虚传果真是一头喂不饱的白眼狼,加入噩梦成为噩梦投资人,需要源源不断资金投喂,噩梦看似简单实则复杂犹如无底洞。 生活不容易,不能浪费食物,李木子抓紧时间,化悲愤为食欲,牛肉这个点刚好冲进胃里吃酸水。 精灵一族为了让树神复苏,每年都会奉献一次自己的生命力,寿元将至的甚至是的飞到树冠之上,献祭自身。 后半句话柒栢年送给杨媚,白轩弦不是她的太阳能板,她失去为爱发点动力,但是她喜欢不上的,也轮不到杨媚来喜欢。 话音刚落,铁丑已是率先冲上前来,那紧跟在身后的数名血卫也是大吼一声,身上顿时蒙现出一抹淡淡的猩红光晕。 季铭佑躺在旁边,让她靠着自己,感受着怀中脆弱的她,不均匀的呼吸,这一夜,大家自然睡得都并不好,更或者说根本都没怎么睡。 绛旋的双手并在腹部,明亮的眼睛里全是迷惑,她偏头时,此动作让大长老身边的二长老连忙开口。 断玲玲惊讶的表情一点也不假,他这是第二次见到这道人影,只不过,她猜到了这是柳天的灵魄,却不知,柳天的灵魄还可以说话,那就是说,灵魄已经化为了人形? 京城的另一个角落里,一个蓝衣人垂着目光,盘坐在床上,不言不语。 徐放看着那自号松清真人的猴子,只见他眼神灵动,顾盼之间仿佛将任何人的表情都尽收眼里。 春雨的短发是自己用刀割掉的,所以看起来有些不整齐,但起码很清爽,特别是在现在沐浴之后,她之前在战场上的杀气都消逝了很多。 “哎哟,我的胃,嘶……”裴明央捂着肚子坐了下来,他是真的有点欲哭无泪了。为什么 有才能的作家都那么任性的,他现在手上要是有把刀,真想把刀架在一叶的脖子上逼他继续写下去。 所有破碎开的尘埃土岩,在一道法印的控制下不断变形,最后凝聚成形。三只巨大的狮子头状的旋风,连同武力铸成的堡垒足有七八百丈宽广,之前的体技战斗,只是一瞬间,就开始升华起来。 凯飒是另类,不用宣传,不用推介,已经引起了所有欧洲豪门的关注。他的身价3000万欧元起步。现在拉伊奥拉和门德斯都很不爽,这么大的一条鱼,竟然被错过了,还被桑德尔带走,什么样子吗? 凯飒有点不爽,这什么态度?杰夫上场之后都犯了好几次错误,要不是福莱蒂神勇,扑出两个单刀,这场比赛就栽了。 柳天抱住了墨璃的长发,当他的指尖穿过她的青丝秀发时,柳天眉头轻皱,满心愁肠的看着她,随后也伤心的偏过了头。 而段秋这种状态持续不了多久,所以如果想要胜利就必须要短时间解决。 “最好不要有下次了!”带着神职者与四名保镖进入了公寓区,走了几分钟市长突然站定了看着前方的石子草坪:“过去看看。”身后的一名保镖应声而上,向草坪方向的庭院围墙走去,同时摸出了能源枪。 “我哪里抖了?你这个混蛋!!”刘倏然恼羞成怒,自己长这么大有害怕过吗?没有,绝对不会害怕,不会的。 大量的能源晶石再度拼命地向早已刻画在地上的传送法阵拼命输送能量,在所有能源晶石因为能量耗尽而化成一堆粉末的同时,传送法阵中央的阵眼闪耀出火红色的光芒。 此时的宋大富一脸的憨笑,他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自从他那年给酒井敏夫上山采药,碰见了不干净的事,一直就疯疯癫癫。 第92章 第六桩重新亮起 其实也不绝对,别忘了郬城子的遗体,可安子没那胆儿,那是对老爷子天大的不敬,若再天有灵非带走了不可。 王辰继续暗地里呼喝,结果甄飞听了之后,还真的屁颠屁颠往左边跑动,几乎找遍了左边所有的展品,根本就没有看到那所谓的陈咬金三板斧。 “咻~”光华一闪,她手中多了一把细长纤美的宝剑,一丝灵光在剑体闪烁不定。 为今之计,还是先让一个先冷静冷静,等拿下这一个,再想办法拿下那一个吧。 洁兰公主看过这封信,不仅仅是震惊,更多的是惊恐,自己进入左贤王府这件事很保密,是什么人想加害自己,加害父母呢?洁兰公主百思不得其解。 远离闹市,好容易才寻到一间酒铺,犹豫是否进去坐坐,晃得半眼见魅影正狡笑向他招手。 “亲爱的,你真好!”霍梦瑶感觉一阵幸福,主动将红润的双唇献了出去。 “我龙盟正好缺一个专管外事的副盟主,只是不知道商师兄能否屈尊?”叶浩川一连串诚恳地道。 眼睁睁看着红色方的其他英雄,跟上来权力的进行输出,蓝色方的辅助英雄魂锁典狱长瞬间阵亡。 “切,师父,你和师娘在一起简直太不搭调了。”姜疏影鄙夷道。 还好自己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了,匆匆忙忙的赶来,不然,自己会一辈子内疚的。 林山与莫峥何等的默契,莫峥说这话,林山立刻就明白莫峥接下来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兴许会有人来找我……我若是走了那人便找不着了。”安瑞祺用食指划着杯沿,神色黯然。 “宁姑娘……说得极是……”神医伸手摸了摸那个药瓶,终于下定决心忍痛割爱。 一掌化为犀利的掌刀朝着萧逸风轰杀而去,显然是要趁机将萧逸风给铲除掉。 “那应该不难治吧。”张楠听见医生说病情也不算是太严重,心里当即就松了一口气。 同样的招数,屡试不爽。虽然可能达到的效果不如以前,但给自己争取几十秒的时间,已经足够了。 紧接着,一道非常清脆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了众人的耳朵中,使得所有人都虎躯一颤,跟随声音散发的源头看去。 但战力应该达到了第九重,普通的生死境九重根本挡不住他一招。 木先生此言,芊儿也是极为赞同,瞒着他自然是好的,只不过以楚泽的敏感,想来方才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了吧。 他嘴里喃喃地念叨,难以置信地回过头看着那个年轻男人的侧影。 另一本是火属性的控火决,能增强火属性法术的威力,和增强对火属性的控制。 混元先天神水,水神仗以成名的独家本领,但那也只不过是他领悟了一丝水之本源而已,释放出的混元先天神水,也只不过如同溪流一般。溪流般的混元先天神水,便足以容登神位,更何况这如大海一般的混元先天神水? 天鹅看到他的时候,他正静静地坐在她床头,靠着她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压根也没往天赋觉醒那方面去想,只是拼了命的施展莲花体来修复那些爆开的血管和皮肉。 与道德天尊相距数万公里的高空之中,两名老头正悠闲的 漂浮在虚空之中,享受着罡风拂面的感觉。这两人,正是刚刚从道德天尊殿中离开的镇元子和菩提两人。 顿时间,不知道是谁轻轻的一巴掌扇到了孙雪的脸上,这疼叫把众人都给惊醒了,而萧岚慢慢的走到窗前边上去,双手慢慢的放在其上。 那声音所说的内容不多,但话里却透露着不容置疑,但凡听到那内容的修道者,无一例外全部都喜形于色,几乎第一时间全部涌向了皇城,就连那些追杀孙昊迟的修道者们,也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雷慢慢的从口袋里拿出了香烟,一边吸着一边愣愣的发呆,雷现在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思考问题。 刚才微微一走神,茱萸竟然被打了。好歹是因为自己而起,云里辙蹲下身子,查看茱萸的伤势。 在达到合道境之后,修为境界的提升越来越慢,前不久李天辰在龙伯世界时,终于提升了一个境界。 日月少主不由一阵气闷,他刚刚丢了脸,结果李天辰居然在这里享受。 更有人暗中浑水摸鱼,不断的制造着混乱,引的整个核心区域,战斗不断!厮杀激烈。 进阶的丹药还差一味九转龙涎草,只要灵药到手,炼制成龙凤归元丹,大宗师后期便能水到渠成。 见林奕这般态度,周围的那些观众们似乎也是被折服了,当即一个个称赞了起来。 林奕想了想,似乎也是这样,因此,他也就没有什么意见了,直接带着云霜到了云氏集团门口,目送她进去之后,这才开车离去。 “要是我知道了是谁,非要查出来不可。”显然,妹子也是不开心可。 第93章 镜与活印 照世镜最小试验安排在太衡台第四层。 再往下一层便是副心。 没人允许镜子靠近。 韩逊在第四层架了一座空白映射盘,只接副心最外缘一根废弃观测线。镜子若有反应,先看神识消耗;没有反应,再决定下一步。 沈青棠从头到尾都板着脸。 “我反对。” 傅清岳问:“反对试验本身?” “反对她先拿镜。” 屋里一下安静。 照世镜如今名义上仍属权属待核公物,实际保管人一直是沈照微。 沈青棠却第一次明确提出换人。 “你年轻时用过?”燕归尘通过水镜问。 “用过三次。” “所以你更合适?” “至少我知道被它抽神识是什么感觉。” 沈照微看母亲:“您离主渠二十年,镜与副心如今对我的响应更强。” “所以更危险。” “也更容易测到最小阈值。” 母女对视。 许观潮很识趣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忽然觉得阵盘需要再检查一次。” 没人理他。 …… 最终没有靠“谁是母亲”决定。 韩逊把三种方案摆出来。 沈青棠持镜。 沈照微持镜。 由无人接触的悬镜架持镜,只让镜主在三丈外用神识轻触。 第三种消耗最大概率最低,安全性却最好。 沈照微选第三种。 沈青棠没反对。 “先这样。” 照世镜被放进悬架。 外层再套两道断识阵。 燕妄生与燕归尘都在第五层以外十丈处。 两枚活印不会参与。 第一轮只给废观测线百分之零点一副心气。 韩逊确认三次。 “开始。” …… 灰线接入。 照世镜没有亮。 沈照微以神识轻轻碰镜缘。 下一瞬,镜中浮出一片极淡灰雾。 没有完整流向。 只有一个数字。 “四十七。” 沈照微立刻收神识。 头一晕。 沈青棠扶住她肩。 “几息?” 苏绾青负责计时:“不到一息。” “识海呢?”方既白问。 “像被针扎一下。” “还有别的?” “耳鸣。” 方既白测过神识。 损耗约百分之一。 很低。 可这只是百分之零点一观测气。 韩逊没有继续加。 先问数字。 “四十七是什么?” 没人知道。 许观潮查废观测线编号。 四十七号? 没有。 副心权重? 也没有。 沈照微缓过来后,没有再开镜。 “先查所有能对应四十七的东西。” …… 半日后,苏绾青找到第一个可能。 副心现有衡序一共有四十七个正式资源类目。 二十四个外城回流节点目前只是按三大用途拟归类,尚未写入。 “镜子可能在告诉你,副心现在认四十七类。” “也可能只是碰巧。” 第二个“碰巧”来自燕归尘。 旧主渠建成时,第一版衡序只有三十二类。 丹火案前增到三十九。 十二年前余焰七站扩建及两座丹院接入后,增到四十七。 此后副心被秘密迁移。 公开册再没记录正式类目变化。 换句话说,太衡台里的副心,很可能十二年来都没有真正更新过正式衡序。 所有后来设施,全靠外围附线和人工总控补。 “这便像一张十二年没改的总账。”苏绾青道。 “每天在旁边贴纸条。” “贴了十二年。” 许观潮想象一下,脸都皱了。 “难怪它脾气大。” …… 第二轮试验没有当日做。 沈照微下午仍有轻微耳鸣。 方既白要求至少休息六个时辰。 她回小院睡了一觉。 醒来时天已经黑。 院里有人在劈柴。 声音很慢。 一下。 停一停。 再一下。 她走出去。 燕妄生左手拿斧,劈得十分难看。 “你在做什么?” “沈前辈让我别闲着。” 沈青棠在灶房里回了一句:“我让他把柴挪开,没让他劈。” 燕妄生低头看一地大小不一的木块。 “做都做了。” 沈照微忍不住笑。 “你们燕家木工果然有遗传。” “我父亲做木鸟至少能看。” “只有一边翅膀。” “那是我拆的。” …… 她坐到廊下。 燕妄生把斧头放下。 “头还疼?” “好了。” “明日还试?” “要。” “我父亲说,镜主当年那次短测昏两日。” “明日不升流量。” “那测什么?” “加你的旧印,但隔两层阵。” 燕妄生神色一沉。 “韩逊同意?” “在算。” “我不同意。” 沈照微抬眼。 “理由。” “镜一靠副心便抽你神识,旧印再进去,谁知道会加多少。” “所以只隔空映印,不让血和活印进线。” “风险还是在。” “风险写进方案了。” 燕妄生盯着她。 过了很久,才道:“你最近特别喜欢这句话。” “哪句?” “写进方案。” “写进去以后,大家至少不能装没看见。” “可疼的是你。” 沈照微停了一下。 “所以我也有停止权。” 她把明日试验草案递过去。 第一条便写:镜主任何主观不适,可无条件立即停测,无需技术组多数同意。 燕妄生看完,脸色稍缓。 “这条谁加的?” “我。” “还算有救。” “谢谢。” “很敷衍。” …… 沈青棠端药出来。 “喝。” 沈照微闻一下:“苦。” “神识汤。” “方既白开的?” “我改了。” 燕妄生很自然地往后退一步。 沈青棠看他:“你也一碗。” “我没开镜。” “旧印反噬。” 燕妄生沉默。 沈照微接过自己的碗,难得有点幸灾乐祸。 “喝吧。” 两个人一人一碗。 都很苦。 燕妄生喝到一半,低声道:“我突然理解你为什么这么会算药价。” “青溪县的药至少便宜。” “这个若收费多少?” 沈青棠道:“一碗四十灵珠。” 燕妄生把剩下半碗也喝了。 “不能浪费。” 沈照微笑得差点呛到。 …… 夜里,第二次最小试验最终获批。 活印不接副心。 只在第五层外,由燕妄生以百分之一旧印气映入空白阵盘。 照世镜仍在第四层悬架。 两者之间隔两道断识阵。 若副心无反应,立即结束。 若有反应,也只记录第一瞬。 不追。 不加量。 …… 试验草案送出后,谢停云与裴行舟分别回了一条意见。 谢停云只改成本页。 若第二次试验触发副心,谢家备用灵晶愿承担一成临时补压,但使用上限必须提前写死,避免事后把所有高位波动都算到试验头上。 裴行舟则从赤心阁送来火源提醒。 “副心若识别燕氏旧印,甲三火路可能先亮。赤心阁会按事故预案降炉,不必为了保丹强撑主渠。” 沈照微看完,把两条都加进准备表。 一个在算边界。 一个在主动给系统让压。 他们做的事越来越不同。 却都开始在自己所在的位置往外挪一点。 沈青棠见她连续写到深夜,敲了敲桌面。 “甲零也要睡。” “还有最后三项。” “明早写。” “怕忘。” 燕妄生坐在院门边,忽然伸手抽走她的笔。 “我替你记。” “你字太难看。” “看得懂。” “许观潮会笑。” “他敢。” 沈照微伸手去拿。 燕妄生没躲,只把纸推到自己面前,照她方才念的逐条写。 “旧印映入时间不得超过半息。” “镜主不适立即停止。” “试验后六个时辰内,不参加任何主渠操作。” 写到第三条,他停住。 “这一条很好。” “韩逊加的。” “明日若你想删,我先告诉沈前辈。” “你如今很会借势。” “跟你学的。” 他把笔还回去。 纸上的字确实不算漂亮。 三条却一字没漏。 沈照微把记录夹进甲零册。 明日之前,她不用再决定更多。 这一晚先把门关好。 先睡。 而太衡台地下,四十七项旧衡序仍在缓慢运行。 等着那张十二年没有真正改过的表,第一次有人拿着完整记录走到它面前。 第94章 无衡席 第二次最小试验开始前,燕妄生先把右手洗了三遍。 没有伤口。 指甲缝也封上隔血蜡。 孟迟看见:“有必要?” “你们如今见到燕家人,第一反应便是血。” “有。” “所以我配合。” 燕归尘没来。 两枚活印不能同时靠近副心。 今天只用燕妄生的一点旧印气。 照世镜仍在第四层。 沈照微在三丈外。 断识阵两层。 韩逊把每一个停止条件重新念完。 “旧印映入半息。” “镜主任何不适,立即停。” “副心若出现主控响应,人工断线优先。” 沈照微点头。 燕妄生隔着水镜看她。 “听见了?” “你又不负责总控。” “我负责提醒。” “开始吧。” …… 旧印映入空白阵盘。 一线黑火刚亮。 第四层照世镜突然自行睁光。 没有等沈照微主动触神识。 镜面灰雾瞬间退开。 四十七个细小光点一齐浮出。 随后,中间出现一个空圆。 甲零。 沈照微只看见这一瞬。 耳边像有人猛地敲钟。 她立刻喊:“停!” 韩逊同时断阵。 燕妄生收旧印。 整个过程不足半息。 照世镜却“啪”地裂出一条新纹。 沈照微眼前发黑,扶住桌角才站稳。 沈青棠一步上前。 “哪里疼?” “头。” “说细。” “后脑,左耳鸣,眼前有白点。” 方既白立即测神识。 损耗百分之三点二。 比第一次高三倍。 试验没有继续。 …… 镜面在断线后仍留着图。 四十七个光点围绕空圆。 其中七个甲级亮得最强。 乙、丙、丁依次往外。 甲零则空着。 许观潮盯了很久。 “这不像资源序列。” “像什么?” “像权限结构。” 他把昨日抄出的衡序表覆盖上去。 四十七类资源是外圈。 甲零在正中。 说明甲零不占任何资源。 也不与甲一并列。 它在衡序之外。 燕归尘通过水镜看完,只说:“对上了。” “什么?” “老设计里,甲零叫‘无衡席’。” “昨天你没说。” “我只记得甲零临时接管。无衡席这个名字,我看到图才想起来。” …… 无衡席存在的原因,正是防止司衡本身成为一个新的受益方。 坐席者不能拥有任何独立配额。 也不能在大衡后留下固定权重。 甲零只看全部流向。 做完选择,便消失。 “所以司衡归位这句话很怪。”沈照微缓过来后道。 “哪里怪?” “甲零没有固定的人,谈不上‘归位’。” 屋里慢慢安静。 太衡台自动阵讯原文是: “大衡将至,请司衡归位。” 这更像后来的称呼。 旧设计若遵循“无衡席”,应该写“甲零待启”或“无衡席待定”。 “有人改过副心提示语。”许观潮道。 “什么时候?” “查阵文版本。” 副心本体不能随便动。 可外围提示阵文每次维护都可能更新。 最近一次版本记录在十二年前。 维护人名单里,罗长青、程闻道都在。 还有一名仙京府灾务阵师。 梁慎。 现状:失踪十年。 又一条旧线。 孟迟先把名字记下,没有立刻扩查。 当前最急的仍是大衡。 …… 沈照微休息到午后,才重新看三套方案。 有了“无衡席”这个信息,甲零职责也需要改一条。 她不能在大衡里替自己所在项目争“最大利益”。 只能依据预先公开的判准,选择最能维持全局且让必要资源有保障的方案。 “那你作为回流项目药务记录师,算不算有利益冲突?”谢守真问。 “算。” “怎么处理?” “回流比例具体数值,由技术组和末端数据先算出可行区间。甲零只能在区间内选,不能自己往上加。” “若有人认为你偏向外城?” “所有理由留档。” “还是可能偏。” “所以甲零能被两方共同撤回。” 谢守真听完,点头。 这一次没有继续挑。 …… B案再次被修改。 原来计划回流百分之六。 技术组根据南泄安全、内城事故阈值与二十四节点需求,给出安全区间百分之五点五到六点三。 沈照微选择五点八。 不取整数。 因为五点八已经覆盖七处治疗节点、药田晨峰和矿工浴池晚峰。 再往上,多出的主要进入公共修炼场。 收益有。 紧迫性低一些。 七家高位历史冗余则统一削减零点六。 丹鼎院、谢家、姜家都一样。 不按谁声音大谁少减。 “谢家也减?”谢停云问。 “你自己看表。” “我只是确认你没偷偷给我面子。” “没有。” “有点遗憾。” …… 晚间公开说明会在太衡台外院举行。 这次没有只让七家代表听。 二十四节点各选一名使用者。 火毒治疗所来了梁四海。 药田来了老药农。 矿工浴池则来了高石。 傅清岳把三案同时投到悬影石上。 沈照微没有说“选B”。 只解释为何A保守、为何C风险高、为何B在当前数据下损失与收益相对可控。 梁四海听半天,最后问:“若选B,我夜里护脉会不会突然被切?” “写进乙二后,大衡优先级与公共医馆同组。除非全城进入更高灾级,不能先单独切你们。” “那我听懂了。 ” 老药农问:“药田能多多少?” “晨间约两成。” “够了。” 高石最直接:“矿场会不会把多的再收走?” “公共浴池回流不计入矿场商业配额。若收费,要另报。” 高石点头。 这些回答没有改变阵法。 却把“百分之五点八”变成了人能听懂的东西。 …… 说明会结束后,沈照微在B案上签了甲零预选。 还没执行。 最后需要三方确认。 丹盟同意。 监察司同意。 仙京府在夜里子时前送来同意印。 三印齐全。 副心发出最后一条准备阵讯。 “新衡序已录。” “明日辰时,大衡。” 沈照微把甲零牌放到桌上。 牌面零字从灰色变成白色。 燕妄生隔着十步站在院门外。 “明日我在哪里?” “第五层外。” “你呢?” “副心前。” “镜呢?” “悬架。” “我父亲?” “更远。” 燕妄生点头。 他没有再劝她别进。 只道:“若镜开始自己找你,先松手。” “我知道。” “你每次都说知道。” “这次写进方案了。” 燕妄生无奈地笑。 “行。” …… 回小院后,沈青棠把照世镜放在桌上。 新裂纹从镜缘一直爬到山河纹旁。 “再裂两三次,可能会伤镜心。” “能修吗?” “能。要找到当年炼镜用的月河银。” “贵吗?” “你现在收入高了,问得越来越直接。” “到底多少?” “三百块起。” 沈照微盯着镜子。 “先别裂。” 沈青棠笑了一声。 “它若听话,二十年前便省事。” 母女把镜子重新装进隔灵匣。 沈青棠没有再劝她退出甲零。 只问:“明日若B案与现场数据冲突,你准备怎么办?” “降回流。” “降多少?” “降到先保治疗和公共医馆。修炼场可以先让。” “若七家要求先切外城?” “按预先序列。” “若甲零牌要求你自己选?” “理由写明,允许两方撤我。” 沈青棠点头。 “行。” “您不担心?” “担心。” “那怎么不说?” “说过很多次了。你也没少一双耳朵。” 她把一只小布袋推过去。 里面是青溪县带来的晒梅。 “明日头晕便含一颗。” “有用?” “酸,能让你记得自己还有嘴。” “这是什么医理?” “青溪县医理。” 沈照微收下。 第二日要改的是主渠。 可她睡前最后放进袖袋里的东西,只是一颗很酸的梅子。 第95章 第一次改衡 大衡日,太衡台从卯时便开始封街。 所有主渠高风险丹炉提前降火。 城防进入备用灵晶模式。 二十四处回流节点也先降到百分之二。 没人把大衡当成一场漂亮的技术演示。 它首先是一场可能出事故的主渠操作。 沈照微辰时进入第五层。 袖袋里真的放着那颗晒梅。 许观潮看见时问:“阵材?” “药。” “什么药?” “防止我忘记自己有嘴。” 许观潮听不懂。 沈青棠在后面道:“青溪县秘方。” “那我不问了。” …… 副心周围今日多了三圈装置。 最外圈是人工总控。 中圈是断识与隔印桥。 最内圈只留照世镜悬架和甲零阵台。 沈照微站甲零。 韩逊与许观潮在中圈。 燕妄生在第五层门外十丈。 他的完整旧印只送入一缕映气。 燕归尘更远。 两枚燕氏活印绝不同时接近副心。 傅清岳、孟迟与陶谦明分别持三方中止印。 任何两人同时落印,大衡立刻退回旧序。 这一点昨日已经演练三遍。 …… 辰时二刻。 大衡开始。 四十七项旧类目逐一亮起。 城防最先。 丹盟医馆。 赤心阁。 七家丹房。 内城公共灵脉。 再往下,旧东市药田只有一点很暗的光。 二十四处回流仍挂在外圈。 像后来添上去的针脚。 甲零牌发热。 副心传来第一问。 “是否沿用旧衡?” 沈照微:“否。” 阵盘震了一下。 第二问。 “新衡来源?” 韩逊将三方批准的B案送入。 “公开衡序案乙。” 第三问没有立刻出现。 副心所有旧线突然同时亮起。 照世镜自行浮光。 门外燕妄生闷哼一声。 旧印被隔印桥牵住。 “映气上升!”许观潮喊,“从百分之一跳到三!” “压回去!” “副心在主动认印!” 韩逊立即关闭一层桥。 映气降到二点一。 仍高。 沈照微没有碰镜。 镜面却开始一页页浮出四十七项旧类目的灵流。 每一项旁边都有一个数字。 它代表“不可降比例”。 城防九成。 医馆八成。 赤心阁七成。 七家核心丹房七成。 很多数字远高于昨日公开的技术安全线。 “谁写的?”孟迟问。 韩逊脸色难看。 “旧衡序里没有这一层!” 许观潮立刻查阵文。 “在更深层,像灾时保护值。” “按它算,B案写不进去。”沈照微道。 七家统一削零点六,会触碰其中两家的“不可降比例”。 副心因此拒绝收敛。 …… 甲零出现第四问。 “灾时保护值冲突,是否维持旧衡?” 傅清岳看向沈照微。 所有人都等她选。 沈照微没有点“否”。 先问:“保护值是谁设的,有版本号吗?” 副心没有回答。 “能调历史变更?” 许观潮迅速找入口。 “有!最后更新时间十二年前。” “改了哪些?” 记录展开。 十二年前灾备演练后,七家核心丹房、丹鼎院火源、内城公共灵脉的不可降比例全部上调。 外城旧回流则从三成降到零点五。 签署位没有个人名。 只有两个字。 司衡。 甲零牌轻轻一震。 那一刻,所有人终于看清所谓“司衡”十二年前做过什么。 他没有改公开配额。 只把几类资源的最低保护线抬高。 从此每次主渠紧张,系统都会先切别处。 看起来像自动选择。 实际上选择早写进了底层。 …… “能改保护值吗?”沈照微问。 燕归尘从远程水镜里道:“甲零能。” “需要什么?” “说明新安全线依据。” 昨天所有人争了整整一天的事故阈值,此刻派上用场。 赤心阁安全线。 七家丹房真实事故线。 公共医馆最低量。 城防灾级需求。 全部有数据。 沈照微没有把高位保护值一口气砍到事故线。 保留一成安全余量。 再将十二年前人为抬高的部分撤掉。 第一项,赤心阁。 副心提示:允许。 第二项,谢家核心丹房。 允许。 第三项、第四项…… 到第七家时,副心再次震动。 照世镜裂纹亮起。 沈照微头里像被一根线猛地往外拽。 “停一下。” 韩逊立即暂停写入。 方既白在外圈问:“神识?” “疼,能继续。” “损耗已经五成——” 沈照微猛地抬头。 “多少?” “我说当前允许损耗上限的一半!你实际损耗约百分之五。” 许观潮没忍住:“方医师,您下次先说清!” “是你们太紧张!” 这一句竟让所有人同时松了口气。 …… 沈照微含了一颗晒梅。 酸得眼睛都眯了。 “继续。” 最后两项保护值写入。 副心终于接受B案。 四十七项旧类目开始移动。 七处火毒治疗节点从临时线进入乙二。 公共药田、矿工浴池进入丙三。 修炼场进入丁一。 个人余焰治疗底线被单独挂在医署动态线下,不写姓名,只写最低护脉阈。 回流总量开始上升。 百分之二。 三。 四。 五。 五点八。 南泄线同时保持自动安全口。 七家与丹鼎院历史冗余各退零点六。 没有一家熄炉。 城防没有 掉线。 二十四节点全部亮着。 …… 就在新衡即将落定时,副心中央忽然出现第二道甲零光。 灰色。 与沈照微白色阵牌同时存在。 许观潮脸色骤变。 “有人远程抢无衡席!” 孟迟立即问:“从哪里?” “五座旧衡桩!” 归衡此前完成校准的五桩同时发出灰讯。 那道灰色甲零试图覆盖新案。 提示只出现一句。 “司衡驳回。” 沈照微看着这四个字。 没有去和它抢权限。 “第六桩没亮,对吧?” “对!” “那它没有完整甲零。” “只有五桩旧票。” “让三方中止印确认当前甲零。” 傅清岳、孟迟、陶谦明同时落印。 三道新制授权进入副心。 白色甲零稳定。 灰色甲零闪了三次。 消失。 最后留下一个远程坐标。 太衡台西北。 城内。 孟迟立刻派人追。 …… 副心发出最后阵讯。 “新衡序生效。” “本次无衡席撤销倒数:十二时辰。” 沈照微腰间零字开始变淡。 没有掌声。 所有人第一反应都是看主渠总压。 稳定。 再看城防。 稳定。 医馆。 稳定。 二十四节点。 全亮。 韩逊足足核了三遍。 才吐出一口气。 “成了。” 许观潮一屁股坐到地上。 “我以后再也不嫌六桩十二块少。” 苏绾青通过传讯玉道:“你昨日已经嫌过。” “以后。” …… 沈照微走出第五层时,腿有点软。 燕妄生在门外。 右腕黑纹又上行了一小截。 “你呢?”她问。 “还能走。” “旧印伤多少?” “方既白说三日别用。” “听。” “你先听。” “我也三日不碰镜。” 两人互相看了一会儿。 谁都没赢。 沈青棠从楼梯上来,直接一人塞一碗药。 “都喝。” 燕妄生低头。 “今日多少钱?” “五十灵珠。” “涨了?” “药多。” 他老实喝了。 …… 太衡台外,二十四节点的监测数据正在一条条回来。 南街治疗所夜间护脉灵压提高一成七。 旧东市药田晨间预计提高两成。 矿工浴池晚峰获得正式配额。 公共修炼场也多了半成。 没有任何地方突然灵气冲天。 只是那些过去每次大衡都排在最后的东西,第一次被正式写进了表里。 甲零阵牌在沈照微掌心一点点变灰。 十二时辰后,它会失效。 她忽然很喜欢这一点。 能改表的席位。 用完便消失。 第96章 零字熄灭 甲零阵牌在第二日辰时彻底熄灭。 零字先变灰。 再一点点消失。 最后只剩一块普通白木。 沈照微把它交回丹盟。 傅清岳问:“不留作纪念?” “灾务牌属于公物。” “可以复制一块。” “免费?” 傅清岳看了她一会儿,笑了。 “免费。” 许观潮站在旁边:“我也要一块。” “你没坐甲零。” “我是技术组。” “可以复制阵师纪念牌,三十灵珠。” “那算了。” …… 新衡序生效后的第一个完整日,所有人最关心的都是旧资源会不会出问题。 赤心阁照常开炉。 谢家三座核心丹房正常。 城防没有启用备用灵晶。 内城公共医馆灵压下降不到千分之一。 真正变化明显的,在外城七处治疗节点。 梁四海所在治疗所,夜间最低护脉灵压从原来的一点二升到一点四。 数字不大。 直接结果却很具体。 一夜少用了十一枚低阶聚灵石。 七处合计,少用六十七枚。 “每日六十七,一月两千多枚。”苏绾青算完,“约二十块灵石。” 梁四海听见后第一反应:“这钱归谁?” “治疗所原本向患者代购聚灵石。少买多少,账上便少收多少。” “若他们还照旧收?” “有公开计量。” 梁四海点头:“那我放心一点。” 他已经越来越习惯先看账。 …… 旧东市药田的变化要慢。 水云花不会因为一夜多两成木水灵便突然长高。 老药农却在晨雾结束后量了十二株。 平均叶脉灵光提高半格。 “半格有用吗?”沈照微问。 “连着一个月便有。” “能少多少灵雾?” “先不减。” 老人记住沈青棠此前提醒。 “至少看满三十日。” 这句话也被写进项目记录。 新衡序刚生效,不急着把所有成本立刻压下去。 先看它稳不稳。 …… 第三日,主渠新衡没有异常。 丹盟外院因此把回流项目从“临时试行”改为“阶段运行”。 期限六个月。 二十四节点全部保留。 每月公开末端保留率、事故记录与商业支线。 六个月后再决定是否扩大。 沈照微的职位也变了。 原来的“外城回流项目药务记录师”保留。 新增“节点协调药师”。 月补贴从十块升到十五块。 职责不要求每天亲自跑点。 负责审核新增治疗类节点、事故用药、患者余焰账户与公共回流之间的衔接。 柳问春看完新文书,只评价一句。 “终于像个坐桌子的活。” “我还是要去现场。” “抽查。” “嗯。” “别再一天跑八个点。” “最多三个。” 柳问春抬眼。 “两个。” “……可以。” …… 五和丹第二座专炉也在同一周正式开炉。 姜家派来一名二品丹师做主炉。 百草丹坊原药工分成规则不变。 第二炉第一批二百枚。 成丹率八成二。 两炉合计月产能接近两千五百枚。 最先出现的问题来自洗药工短缺。 掌柜想从外面临时招十人。 苏绾青提出直接从余焰站恢复期人员里招愿意做工的。 “他们很多暂时不能下矿,也不能长时间运灵。洗药、分拣可以坐着做。” 姜明珠先问:“药材安全怎么办?” “同样培训、同样抽检,不因为来源降低标准。” 第一批只招四人。 三男一女。 全部签正常月俸。 不抵债。 不扣疗养费。 也不要求用余焰账户换工位。 梁四海听说后想报名。 沈照微看他:“你的经脉还没好。” “洗药坐着。” “右手每天麻几次?” “三四次。” “等一个月。” “我穷。” “治疗所个人余焰返还每月多少?” “约三块。” “误工补贴还有半月。” 梁四海想了想,叹气。 “你如今越来越会把我自己的钱算给我听。” “所以先养。” 他没再坚持。 …… 裴行舟月休第一日来专炉看新工位。 赤心阁最近正在研究一种火毒后护脉丹。 成本太高。 药效也偏火灵根。 他把公开试验方给沈照微看。 “你想改?” “嗯。” “丹院允许?” “公开基础方。后续若用赤心阁内部火法,要走联合项目。” “你准备申请?” “先看有没有必要。” 两人把方子铺在新炉旁。 一共九味药。 其中三味高价。 沈照微看药性,第一反应便是把其中一味赤髓芝圈掉。 “杂灵根火毒患者用它太冲。” 裴行舟点头。 “丹院方主要给火修。” “那便不能直接拿来七站。” “所以找你。” 这句话很自然。 没有过去那种“我帮你”的味道。 更像两个已经各自站住一点的人,把擅长的东西放到一张桌上。 “做五轮小样。”沈照微道,“先不立项目。” “材料我出一半。” “丹院?” “我的月例试药额度。” “剩下从五和风险公账走不了,这笔与五和丹无关。” “我自己出。” “写清。” 裴行舟笑了:“知道。” …… 傍晚,燕妄生也来了。 他父亲的保护院离这里不远。 手里拎着一只修好的木鸟。 缺掉的翅膀补上了。 新木颜色很浅。 “谁修的?”沈照微问。 “我。” “飞得起来?” “木鸟本来也不会飞。” “你父亲以前怎么说?” “他说阵师做的木鸟,迟早能飞。” 燕妄生把鸟放到桌上。 “我试着加了一个最小浮空纹。” 木鸟晃晃悠悠升起半尺。 然后一头撞进药筐。 沈照微笑出声。 “燕家木工仍然很稳定。” “再练。” 他也笑。 …… 笑声还没落,孟迟从门外进来。 “找到灰色甲零远程坐标了。” 太衡台西北两条街。 地下有一间旧衡序文房。 入口藏在早已废弃的“长衡书院”后院。 监察司进去时,人已经撤走。 桌上只剩五座衡桩的远程阵器。 以及一册刚烧到一半的值守簿。 最后一页有一个名字。 梁慎。 燕归尘看过传讯后,只回一句。 “十二年前移副心的灾务阵师,也叫梁慎。” 失踪十年的人。 可能从来没有真正离开过仙京。 值守簿没有只写名字。 梁慎后面还有一串班次。 每七日一次。 持续三个月。 也就是说,第五衡桩远程操作显然准备已久。至少从地火小震前后开始,长衡书院便有人重新值守。 苏绾青把班次与副心七日自检时间对上。 完全一致。 “他们每次都在看副心自检。” “看什么?”许观潮问。 “回流开始以后,哪几类权重变化最大。” 苏绾青把值守簿残页摊平。 每个班次后面都有三组很小的数字。 最初回流百分之一点五时,记“丁外偏零三”。 后来百分之三,变成“偏零七”。 百分之四以后,写“一一”。 没人一开始看懂。 许观潮把副心旧表调来,终于对上。 这是旧衡序与实际流量之间的偏差值。 归衡一直在量新回流把旧表推偏多少。 他们比丹盟更早知道,大衡迟早会冲突。 “所以第一锁试三息、校五桩、找燕血,全是同一条准备。”孟迟道。 “他们想在大衡前拿到最高主控。”沈照微说。 “没拿到。” “所以昨日才用灰色甲零远程驳回。” 这些失败没有让对方停手。 …… 值守簿烧掉的前半部分无法恢复。 唐阿萝从纸灰里验出一种很少见的防潮药。 “北境白苔汁。” 梁慎十年前登记的最后去向,正是北境灾务巡阵。 孟迟立即查他当年的离职、死亡与失踪记录。 结果只找到一句。 “北境雪灾,队伍失联,按失踪注销。” 没有尸体。 没有抚恤领取人。 也没有家属确认。 一个从制度里消失的人,十二年后又出现在副心迁移名单,十年后再度“失踪”。 如今名字第三次浮出来。 沈照微把梁慎圈住。 旁边只写: “高度相关,身份待核。” 没有写司衡。 更没有写幕后主使。 那张烧了一半的值守簿,还承担不起这么大的结论。 长衡书院外,监察司已经开始重新封院。 而沈照微的新职位文书与第二炉验收单,仍放在桌子另一边。 一边是站住的日子。 一边是还在追上来的旧账。 两边都没有停。 第97章 梁慎 梁慎的旧档很薄。 出生仙京。 无家族。 二十岁进入仙京府灾务阵班。 三十七岁升三品阵师。 四十二岁参与主渠副心迁移。 四十四岁调北境。 四十五岁雪灾失联。 之后十年,档案只剩一个灰色“失踪”。 苏绾青把时间线拉出来。 “副心迁移是十二年前。梁慎北调是十年前。也就是说,他至少参与新副心两年。” “谁调他去北境?”孟迟问。 “罗长青签的。” 众人去问罗长青。 老人躺在医署,掌心伤已经结痂。 看见梁慎名字,他沉默片刻。 “我调的。” “为什么?” “他主动申请。” “理由?” “北境雪脉需要灾务阵师。那时他刚从副心维护组退出,说自己不想再碰主渠。” “为什么退出?” “没说。” 罗长青只记得,梁慎离开前与程闻道吵过一次。 地点在灵脉处后院。 声音很大。 “吵什么?” “只听到一句。” “什么?” “梁慎说,‘你们把衡序当成账,早晚会把人也记成耗损。’” 沈照微手指停住。 这句话听起来不像一个支持余焰高抽的人。 “所以梁慎可能早年反对过归衡?” “可能。”罗长青道,“至少那年他很反感副心现状。” “那如今为什么帮归衡?” 老人摇头。 “十年能改很多。” …… 北境灾务署的旧卷需要两日才能送到仙京。 孟迟先查长衡书院。 废书院地契属于仙京府。 十年前停用后,一直挂在“灾务备用场地”名下。 近三个月重新启用的批准单没有人名。 灰印归衡。 可书院的灵石、水、暖阵总要有人付。 苏绾青查到付款走的是一笔极小公账。 “旧灾场维护。” 每月六块。 数额太小,混在仙京府几千笔杂支里几乎看不见。 审批人是内务堂一名普通主事。 此人被叫来后一脸茫然。 “系统自动续的。这个项目十年前便有,每年只要不超过一百块,无需重新报。” 十年。 每年六十到七十块。 从没停。 长衡书院表面废弃,账却一直养着。 “梁慎失踪后也在付?”苏绾青问。 “是。” 这类小钱比大额更容易藏。 没人会为了六块一月专门追一个废院。 沈照微忽然想起玄七的高价安神药。 一个藏在高额保密灾务支出里。 一个藏在没人看的小额自动续费里。 两个人都活在正常流程的缝里。 …… 书院里还有一口井。 最初搜查只当普通水井。 许观潮第二次去时发现,井壁第七码砖比周围新。 拆开后,里面藏着一只传讯筒。 筒口已经烧毁。 底部却残留几片未完全化掉的灰纸。 唐阿萝一点点把灰铺开。 能认出的字不多。 “乙案。” “镜。” “活印。” 还有一句。 “梁师,甲零不可久留。” 孟迟看见称呼:“梁师?” 至少说明书院里有人这样称梁慎。 “写信的人是谁?” 纸尾只剩半个印。 白色。 像面具一角。 …… 当日下午,第二座五和炉第一次出现批次异常。 药害没有出现,成丹率却突然掉到六成四。 姜家主炉丹师第一反应怀疑新药工洗药不干净。 四名余焰站恢复期药工立刻紧张。 其中一名女子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我们按表洗的。” 掌柜也皱眉。 “第一炉一直八成以上,第二炉刚换人便掉这么多。” 沈照微没有先问人。 先看药。 青木叶含水偏高。 银露草却干得过头。 两种一起进炉,前段蒸汽大,后段药性散。 “洗药记录呢?” 四名药工都签过。 时间、水温、晾药时长正常。 问题往前追。 供应商这批青木叶刚从南方雨地运来,本身含水便高两成。 原验药员仍按旧晴季标准晾。 银露草则因为新炉火道更干,晾架离炉太近。 两个问题都与洗药工无关。 姜家丹师先沉默。 随后当着四名药工的面道:“我方才判断太快。” 那名女子明显松了口气。 掌柜也没再说“换人”。 沈照微把批次损失算进流程试运行成本。 同时改两项。 湿季青木叶入坊增加含水检测。 第二炉银露草晾架后移三丈。 下一批成丹率回到八成一。 …… 这件事很小。 苏绾青却把它写进第二炉月报。 “为什么特意写?”掌柜问。 “因为以后有人若说恢复期药工做不好,能看到这次问题出在哪。” 姜家丹师看了一眼,没有要求删。 还在后面添一句。 “初判责任错误,已复核。” 沈照微有点意外。 对方道:“写都写了,别只写你们查对。” “好。” …… 傍晚,裴行舟来送护脉丹第一轮小样。 五种配比。 最低成本那版药效只有原方七成,却更温和。 “七成够吗?”他问。 “看患者。” 二人去火毒治疗所找十二名愿意参与的小样者。 每个人先看说明。 有人愿意。 有人嫌七成药效低,选择继续用原药。 没有“低价便一定好”。 第一轮只收八个人。 费用由双方试药额度承担。 沈照微没有因为自己看好改方便把十二人都塞进去。 …… 试药回来时,孟迟已经在丹坊等。 北境旧卷提前通过飞符传来关键页。 梁慎失踪那场雪灾,一共失踪七人。 六具尸体后来找到。 只有梁慎没有。 雪灾后三个月,北境一个小药铺曾替一名重伤阵师开过左手烧伤和神识震裂的药。 病人没名字。 付款用一枚仙京旧灾令。 药方背面留下一个字。 “衡。” 开方药师已经去世。 可药铺账本还在。 梁慎很可能从那场雪灾活了下来。 随后没有以本名回仙京府。 …… 燕归尘看完北境药方,忽然道:“梁慎左手没有伤。” “您确定?” “副心迁移那两年我见过他几次。手是好的。” “那药方里的重伤阵师可能是别人。” “或者他后来受伤。” 燕妄生从墙外问:“白面人左手一直藏袖,有没有关系?” 没人能答。 季伯元二十年前见过的取曜纹纸年轻人,也一直戴左手手套。 三条时间线开始靠近。 却仍差一张脸。 孟迟把梁慎列为第一查找对象。 同一时间,监察司收到长衡书院外围暗哨回报。 有人回来了。 白衣。 无纹面具。 就在书院后巷。 …… 孟迟没有让丹坊里的人全去。 “我带监察司。许观潮去认阵,沈药师留下。” 沈照微问:“理由?” “对方既然知道镜主是谁,你此刻出现在书院,只会把现场变成另一件事。” 这理由站得住。 她没争。 许观潮却很兴奋。 “我终于从查账里解脱。” 苏绾青提醒:“回来还要做第二炉成本表。” “当我没说。” …… 半个时辰后,传讯回来。 白衣人只在后巷墙上放下一只灰木牌。 监察司出现时,他立即逃。 许观潮提前认出巷口有一座短距移位阵,先用石子卡住阵眼。白衣人一步踏进去,阵没亮,人还保持着准备消失的姿势。 孟迟当场将他按倒。 “梁慎?”沈照微问。 “不像。二十多岁。” “面具下呢?” “普通脸,可能换过。” “木牌写什么?” 孟迟把拓影传来。 灰牌只有一行。 “新衡已成,旧账可结。” 背面还有一个地址。 南城百骨巷,十七号。 时间。 明日午时。 没有署名。 “像约人。”苏绾青道。 “也可能是陷阱。” “书院原本谁会来取牌?” 孟迟已经在问被抓的白衣人。 对方只承认自己负责放牌。 接令木牌烧过,没见发令人。 “又是一层。” 沈照微看着“旧账可结”五个字。 新衡刚生效三日。 归衡的旧权重第一次被真正改掉。 对方此刻主动放出地址,显然也在回应这件事。 她把纸压进调查册。 “明日先查十七号产权、周边旧阵、近三月出入。别按约定时间直接进去。” 孟迟回了一句。 “知道。” 停了一会儿,又补: “你现在越来越像监察司。” 沈照微看了眼桌上待改的护脉丹小样。 “我还有本职。” 白面人的约与八名患者第一轮复诊,都在午时。 她先在日程上把复诊写进去。 旧账要查,新药也得看。 第98章 旧账可结 午时之前,八名护脉丹试药者先完成第一轮复诊。 沈照微没有因为百骨巷那边可能有人现身便提前走。 药已经吃进人身体里。 这件事要先看完。 八个人里,五人脉象稳定。 两人药效偏弱。 一人出现轻微胃寒。 没有严重反应。 裴行舟把赤心阁原方对照放到桌上。 “原方平均护脉提升三成一。我们这版两成四。” “胃寒那个人什么灵根?” “水木杂灵。” 沈照微看药渣。 低价版删了赤髓芝,又用寒性较重的月白根替掉一味高价药。 对火毒患者温和了。 对本就水木偏盛的人却可能太寒。 “分两版。”她说。 “再加一味暖药?” “不加贵的。把月白根减三成,补炒过的土茯籽。” 裴行舟算成本。 “每枚增加两灵珠。” “仍比原方低四成。” 两名药效偏弱的患者则保留原配比,不急着一起改。 第一轮结果因此变成三条。 有效。 但不能一方通吃所有杂灵根。 需要按基础灵性再分。 裴行舟把这一句写进试验册。 “丹院最开始想做一枚通用护脉丹。” “现在呢?” “我觉得至少要两版。” “会增加生产成本。” “也会少一点用错。” 两人对视一下。 这一次谁都没为了“低价”把差异压平。 …… 试药结束时已到午时一刻。 孟迟传讯。 百骨巷十七号没有埋伏阵。 产权属于一个早已注销的灾务阵师互助会。 近三个月无人登记居住。 屋里却摆了两把椅子。 茶是热的。 “有人在等?”沈照微问。 “嗯。” “谁?” 孟迟停了一下。 “他说自己叫梁慎。” …… 沈照微赶到百骨巷时,燕归尘和燕妄生都没来。 梁慎明确提出,不见燕氏活印。 也不见照世镜。 沈照微将镜留在丹坊。 只带甲零公开记录副本。 十七号是一间很普通的旧宅。 院里晒着三件灰衣。 梁慎坐在正屋。 看上去六十多岁。 左手戴黑手套。 脸上没有白面具。 眼角却有一道很深的烧疤。 孟迟已经验过身份旧灵纹。 与仙京府梁慎旧档高度一致。 本人无异议。 “十年失踪。”沈照微坐下,“如今自己出来?” “新衡落地了。” “所以旧账可结?” 梁慎看她一眼。 “灰牌是我让人放的。” “灰色甲零也是你?” “是。” 孟迟一直站在侧面。 没有立刻抓人。 因为梁慎来前已通过监察司递交一份自首式说明,承认非法使用五座旧衡桩远程干预大衡。 同时愿意交代归衡部分结构。 条件是先完成公开陈述。 “你为什么驳B案?”沈照微问。 “我不信你们算出的安全线。” “具体哪一项?” 梁慎似乎没想到她第一句问这个。 沉默片刻,取出一张旧图。 “南泄。” “已经做过低压验证。” “黑石岭五层净化只修了三层半。回流五点八以后,一旦内城事故再升,南泄承担会过快。” “B案没有把常态压力推给南泄。只在五成五以上自动开。” “副心大衡时会提前预判。” “新保护值已经改。” “所以我没算到。” 梁慎终于承认。 灰色甲零启动时,他手里的旧模型仍按十二年前保护值。 他看到七家和丹院配额被削,以为副心会在二十息后把压力全部推给南泄。 所以远程驳回。 “后来呢?” “你们新衡稳定三日。我重新算过。” “结果?” “能跑。” 许观潮若在,大概会被这两个字气死。 沈照微只问:“所以你今日出来?” “这是原因之一。” …… 第二个原因更复杂。 梁慎确实参与过副心迁移。 也曾是归衡的“记衡人”。 他负责技术模型,不负责抓人、余焰站、催火药。 十年前北境雪灾后,他没有死。 回仙京时却发现归衡内部已经变了。 “以前灾时密约只做一件事:主渠快崩时,允许少数人越过层层审批先稳城。” “后来呢?” “有人开始认为,凡是影响核心灵脉稳定的变化,都可以算灾。” 回流算。 南泄算。 公开余焰账户也算。 因为它们会改变历史高抽。 梁慎最初反对。 后来却又回到归衡。 “为什么?” “因为副心真的越来越不稳。” 他抬起戴手套的左手。 “我以为只要守住旧表,至少不会炸。” “所以你一边觉得旧表有问题,一边帮它继续跑。” “对。” 梁慎没有替自己找漂亮理由。 “我怕改。”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 沈照微看着他左手。 “北境药方是你?” “嗯。” 梁慎脱下手套。 整个左掌只剩三根手指。 “雪灾时炸的。” “季伯元二十年前见过一个左手戴手套的人。” “那时的人与我无关。” 时间对不上。 二十年前梁慎还年轻,也没有左手伤。 这条相似特征终于被排除。 “白面人呢?”孟迟问。 “我能指认一部分。” “谁在发令?” “归衡如今分两层。记衡 人看模型,执令人做现场。” “司衡?” 梁慎看向桌上的新衡序副本。 “十二年前以后,司衡已经没有固定姓名。” “什么意思?” “每次大衡前,由三个旧席共同签出一个临时司衡。丹盟一席、仙京府一席、七家一席。” “三个人?” “至少两签一致,才算司衡令。” “如今是谁?” 梁慎沉默。 “我只知道自己接到的阵令,不知道另外两席真人。” “你是其中一席?” “技术记衡席,不算三签。” 孟迟皱眉:“那你如何启动灰色甲零?” “五衡旧票足够发起驳回,不足以落最终衡序。” 这与现场完全吻合。 …… 真正让梁慎决定出来的,是采燕血。 “这件事我没有参与。” “你知道谁做?” “知道发令来源。” “哪一席?” “七家旧席。” 谢停云不在屋里。 谢守真也不在。 “具体哪一家?” 梁慎摇头。 “三签用的是无名灾印。我只能确认令从七家总线发。” “镜主记录呢?” “同一条。” 沈照微手指轻轻敲桌。 这意味着七家内部至少有人仍在主动推动“双钥”方案。 可七家有七个。 旧席可能又是共同中转。 仍不能直接扣到某一家。 …… 梁慎最后交出一枚灰色阵钥。 “长衡书院、六座衡桩、两处归衡传令点,我知道的都在里面。” 孟迟接过。 “你现在跟我们走。” “可以。” “非法干预大衡、隐匿身份、使用旧灾权,都要查。” “我知道。” 梁慎站起时,忽然看向沈照微。 “新衡能跑,不代表你们赢了。” “我知道。” “七家旧席若真决定拿钥匙,下一步不会再试衡桩。” “会做什么?” 梁慎声音低下来。 “他们会让二十四节点自己变成负担。” “什么意思?” “只要外城回流连续出几次事故,所有人都会主动要求把它关掉。” 南街倒灌已经发生过一次。 那次源于旧许可与商户私接。 若有人开始主动制造事故…… 沈照微没有继续问。 先给苏绾青发了一道传讯。 “从今日起,二十四节点安全等级全部上调。任何新增商业支线暂停七日。” 苏绾青很快回。 “出事了?” 沈照微看着梁慎。 “有人提醒,事故可能会变多。” “哪一处?” “还不知道。” “行。我先让每个点今晚做一次封线检查。” 这便是她现在最不喜欢的局面。 危险还没落到具体地点。 他们只能先把所有门都看一遍。 第99章 把事故做出来 二十四节点的封线检查当晚便开始。 许观潮本来想按区域分三日。 苏绾青把梁慎那句“事故会变多”念给他听。 他沉默两息。 “今晚全看。” “人够吗?” “正式阵师不够,基础检查可以让节点维护员先做。我只看异常。” 二十四处同时按照同一张表检查。 商业支线。 单向阀。 泄压口。 计量阵。 患者吸灵端。 所有封线都必须留下当夜印记。 第一轮过了十七处。 没有问题。 第十八处是城西矿工浴池。 维护员传回一句。 “单向阀样式不对。” 许观潮立即赶去。 沈照微也去。 浴池已经闭馆。 地下阵房里,新换的单向阀外观与项目标准几乎一样。 只有一个区别。 箭头刻反了。 “若照这个装,平日会怎样?”沈照微问。 “低压时看不出来。” “高压呢?” “公共回流一升,它会先把浴池积存的火毒灵气往主线推。” “推到哪里?” “最近的回流井。” 又是倒灌。 若事故发生,所有人只会看到回流一提高,矿工浴池便把火毒送回公共井。 很像“新衡序自己不稳”。 …… 阀门更换记录显示,今日午后有人来做“新制统一升级”。 维护队四人。 穿七家公维库灰衣。 拿的是真通行令。 登记名也有。 许观潮看见记录,脸色很难看。 “项目组从没发统一换阀通知。” “另外二十三处呢?” 苏绾青立即查。 又有两处今日出现同样维护申请。 一处是北城公共修炼场。 一处是南街第二火毒治疗所。 北城那队尚未到。 南街维护队此刻就在地下阵房。 …… 监察司与项目组同时赶过去。 维护队已经拆下旧阀。 新阀正准备装。 沈照微到时,领队还很镇定。 “公维库统一升级。” “谁下令?”苏绾青问。 “七家公维总库。” “单号。” 对方递出一张灰票。 票是真的。 印也是真的。 内容写得很像正常公文。 “配合新衡序,统一更换二代单向阀。” 唯一的问题是,项目技术组根本没有所谓“二代阀”。 许观潮把新阀当场拆开。 内部多了一道延迟逆转纹。 外壳箭头甚至可以随灵压自动变化。 “这东西比刻反箭头高级多了。” “什么时候反?” “回流连续高于百分之五两个时辰。” 恰好新衡序是五点八。 事故不会立刻发生。 会在稳定运行一段后突然出现。 然后第二日可能又恢复正常。 很难复现。 也更容易被解释成新衡序自身波动。 …… 孟迟当场封人。 四名维护工有三人明显不知情。 他们按票领料、按图安装。 领队却试图烧掉自己的储物袋。 监察修士及时压住。 袋里有一枚白色无纹面具。 还有十二块灵石的额外工钱。 领队脸色终于变了。 “我只是接活。” “谁给的?” “公维库里一个戴白手套的人。” “名字?” “没说。” “灰票谁开的?” “总库自己吐出来的。” 七家公维库也有自动旧系统。 只要拿到“灾时维护令”,便能生成真实通行票。 问题再次回到旧权限。 …… 谢停云和谢守真连夜赶到公维总库。 这次七家都有人在。 公维库的灾时维护令属于“七家旧席”公共权限。 正常需要三家以上联合激活。 记录却显示,今日这张令只收到一枚旧灾印。 系统仍然放行。 “为什么一枚也能开?”谢守真问。 库正脸色发白。 “十二年前改过灾时规则。司衡令下,七家旧席可视作三签齐全。” “谁改的?” “记录只有……司衡。” 又是这个词。 梁慎被监察司带来认阵。 他看一眼便道:“这是归衡执令层用的旧席。” “你能开?” “不能。” “谁能?” “持七家灾务总印的人。” “总印在哪里?” 七家代表互相看。 公维库正翻遍旧册。 最后找到一条已经没人记得的记录。 七家灾务总印在十二年前副心迁移后“交司衡封存”。 没有归还记录。 也就是说,那枚印可能一直在归衡手里。 …… 四名维护工被分开讯问。 领队名叫周五河。 二品阵工。 过去一直接七家公共维护。 白手套人三日前找他,只给一句话。 “新衡序没有做过长期实测,帮他们把问题提前做出来。” 周五河起初听着像一次隐蔽压力测试。 直到拿到新阀内部图才看出反向纹。 “你看出来还装?”孟迟问。 “多给十二块。” 屋里没人说话。 周五河低下头。 “我缺钱。” “十二块能买什么?” “我娘一个月护识丹。” 这个答案没有让责任变轻。 只让人更难用一句“坏”概括。 孟迟继续记。 “谁告诉你事故发生后怎么解释?” “说若有人问,就说新衡回流太高,旧浴池吃不住。” 目的坐实。 他们要制造可被技术语言包装的事故。 …… 项目组当夜把二十四节点全部停在百分之三。 没有全面关闭。 先把高于五的触发条件撤掉。 同时检查所有近七日维修票。 又找出五张可疑申请。< /p>其中三张尚未执行。 一张换的是计量阵。 会把商业支线用量记到公共损耗。 另一张准备把治疗所泄压口接到患者余焰账户外侧。 若真装上,以后多抽多少会变得很难看见。 苏绾青看完后只说:“他们学得很快。” 前面大家靠公开账堵问题。 对方便开始动账本本身。 …… 第二日清晨,二十四节点逐一恢复百分之五点八。 每一个新增一条规则。 任何维护,无论通行票来自哪一家、哪一层灾务权限,都必须同时有项目技术组版本号。 没有版本号,先不动阵。 七家公维库也暂时废止旧灾时单印。 所有票改三家联合加项目组复核。 这一次没有等事故真正发生以后再改。 …… 梁四海听说南街治疗所差点装上逆阀,脸色很难看。 “又冲我们来?” “目前看,是冲节点可信度。” “有区别吗?” 沈照微想了一下。 “对你来说,没太大区别。” 梁四海点头。 “那我还是看账户。” 他把自己的木牌挂回床头。 今日抽取。 今日返还。 都正常。 …… 傍晚,项目数据重新稳定。 二十四节点无一发生倒灌。 周五河提供的白手套人特征也进入调查。 四十多岁。 右耳后有一道黑痣。 左手一直戴白色软皮手套。 说话带一点北境口音。 梁慎听完描述,脸色忽然变了。 “我可能认识。” “谁?”孟迟问。 “十年前北境雪灾里,与我一起失踪的第七个人。” “六具尸体之外那个?” “对。” 梁慎声音慢下来。 “他叫闻鹤年。” “身份?” “七家公维库当年的灾务总阵师。” “哪一家的人?” 梁慎看向七家代表席。 “他不属于任何一家。” “那怎么做总阵师?” “因为他管的就是七家共印。” 周五河听见名字,忽然抬头。 “白手套的人……别人叫过他一声闻师。” 十年前与梁慎一起在北境失踪的人。 终于有了第二个活下来的可能。 而且,他手里很可能一直握着七家灾务总印。 …… 谢守真当夜把七家共印旧册全部封存。 这次没有等监察司要求。 “若闻鹤年真活着,七家先把自己手里的门重新数一遍。” 谢停云问:“二叔,怕丢脸?” “怕再说一次不知道。” 他说完便带人回库。 沈照微看着那队人离开,忽然觉得谢守真这几个月也变了。 很慢。 还经常先护家族。 至少已经开始主动去开那些从前不愿开的柜子。 而闻鹤年这个名字,也被单独写进下一页。 后面仍只有四个字。 “待核身份。” 第100章 新衡满月 新衡序运行满三十日时,太衡台做了第一次月度复核。 这一次没有夜钟。 没有人冲进地下。 也没有哪条线忽然变红。 会议从辰时开到午时,最激烈的争论是药田晨峰要不要再加零点二。 许观潮坐到一半,忽然低声道:“我有点怀念爆炸。” 苏绾青抬头:“你可以出去。” “我只是感慨如今太平。” “闭嘴。” “好。” …… 三十日数据摆出来。 主渠平均压力比旧衡时期下降一点一成。 南泄线只触发过三次,全部在安全范围。 七家与丹鼎院高位资源没有出现功能性事故。 二十四处外城节点末端保留率从最初六成七升到八成一。 七处火毒治疗节点最明显。 患者自购聚灵石平均下降两成四。 个人余焰账户仍按新规计量。 没有再出现多抽后找不到去向的情况。 两次人为维护破坏都在安装前发现。 一次是逆向阀。 一次是计量阵假升级。 全部留在事故公开册第一页。 韩逊看完只说:“B案可以继续。” 傅清岳问:“回流提高吗?” 沈照微摇头。 “先不。” 许观潮转头:“你以前明明很想加。” “新衡才一个月。” “所以?” “药田和治疗已经吃到主要增益。再加最先受益的是修炼场。可以等南泄五层全部修完。” 韩逊点头。 “同意。” 这是沈照微第一次坐在回流会议里主动说“不加”。 没人因此说她退缩。 数据已经让“继续”从单纯往上加比例,变成了看哪里真的需要。 …… 南泄五层修复预算也正式批下。 总额二百六十块。 比最初估的二百八十低二十。 原因是许观潮发现第四层旧风阵还有三成可用,只需修,不必全换。 他在预算会上异常得意。 “二十块是谁省的?” 掌柜道:“项目的。” “谁发现的?” “你。” “那有没有节省奖励?” “没有。” “制度还有进步空间。” 所有人都笑。 …… 五和丹第二炉运行满月。 总销量两千三百八十枚。 退换十一枚。 严重药害零。 回转券用掉一百二十七张。 四名余焰站恢复期药工里,有三人通过内部培训,转为长期药工。 第四人手伤仍重,选择离开丹坊,回治疗所继续养。 没人因为“安置名额”要求他必须留下。 姜家主炉丹师还主动把那次含水异常写进新药工教材。 第一句便是: “先查药,再查人。” 沈照微看到时,多看了两遍。 姜明珠在旁边道:“我叔写的。” “挺好。” “他说被你们烦出来的。” “那也挺好。” …… 护脉丹小样经过四轮。 最终留下两版。 火土偏盛者用甲方。 水木偏盛者用乙方。 平均药效约为赤心阁原方八成。 成本降到六成一。 对于重度火毒,仍建议用原高药效丹。 对于恢复期和长期调养,两版低价方更适合。 丹鼎院没有把它收成内部丹方。 裴行舟按补充约走完申请,与百草丹坊、回流项目共同立项。 新丹名讨论了半日。 许观潮提“二和丹”。 被姜明珠否掉。 “听起来像五和丹没炼够。” 掌柜提“护元丹”。 太普通。 最后方有年在旁边随口说:“既然是给经脉慢慢养回来,叫和脉丹不就行了。” 全屋安静两息。 通过。 许观潮很受打击。 “我想半日不如他一句。” 方有年道:“所以我有购买者席。” …… 和脉丹第一批还没上市。 先定售后、适用范围和两版标识。 甲方瓶口红线。 乙方青线。 说明纸第一行直接写: “火毒恢复期使用,重伤急症不替代高药效护脉丹。” 掌柜本来觉得第一句便写“不能替代”影响销量。 姜明珠第一个反对删。 “方子就是有边界。” 她如今说这句话越来越顺。 正式立项后,沈照微成为共同改方药师。 裴行舟也有署名。 两人第一次在同一张丹方备案上并列。 签字时,裴行舟看了一眼她的名字。 “从八十灵珠的采药刀,到一张共同丹方。” “刀的钱我还没还?” 裴行舟愣住。 “你还记得?” “当然。” “我以为早算了。” “账上没有。” 苏绾青当天晚上真把旧账翻出来。 采药刀八十灵珠。 一直挂着。 沈照微当场还了。 裴行舟拿着八十灵珠,半天没说话。 “怎么?” “忽然觉得还不如不还。” “欠账影响睡眠。” “影响谁?” “我。” 他笑了。 最终把其中四十灵珠又放回桌上。 “和脉丹第一轮正式试药,我出这一半。” 沈照微看他:“这是新账。” “嗯。” “写清用途。” “你来写。” 两个人都笑。 …… 这个月沈照微的固定与项目收入合计五十七块四十灵珠。 还掉采药刀。 交完房租。 买了一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药炉。 它没有走谢家的赠送,也没从丹坊旧炉里挑。 七块六十灵珠。 二手。 炉口有一道浅裂。 许观潮检查后说还能用五年,顺便收她三十灵珠验炉费。 “朋友也收?” “朋友更要明账。” “有道理。” 炉子搬进院里那日,沈青棠绕着看了一圈。 “贵了五十灵珠。” “许观潮说值。” “阵师只看阵,不会砍价。” 沈照微忽然发现,自己似乎真的买贵了。 她站在炉边沉默很久。 沈青棠终于笑出声。 “你也有今天。” …… 燕妄生最近很少夜里来。 燕归尘身份恢复后,父子每隔三日会在隔印院见一次。 仍然会吵。 第一次吵他为什么二十年不联系。 第二次吵旧印为什么不早交监察司。 第三次纯粹因为燕归尘嫌儿子修木鸟的浮空纹太丑。 至少已经能吵一些没那么要命的东西。 这一日,他来送修好的第二版木鸟。 鸟终于能在院里绕一圈。 飞到沈照微头顶时还是歪。 “进步很大。”她说。 “你笑什么?” “高兴。” 燕妄生看她一眼,忽然也笑。 没有往前逼。 只坐在屋檐下看那只鸟再飞一圈。 …… 傍晚,太衡台月度复核正式结束。 新衡继续执行。 甲零席保持关闭。 任何未来大衡若需再次启用,必须重新选人、重新授权。 沈照微看到这一条时最满意。 她从太衡台出来,手里抱着和脉丹备案副本与新衡月报。 路过飞云台方向时,忽然想起自己刚到仙京那天。 三块落地费都嫌贵。 如今一个月五十多块。 仍然会嫌三块贵。 这点倒没变。 …… 回到小院,孟迟已经在门口等。 “闻鹤年身份确认了。” “活着?” “活着。” 北境旧灾队的一枚留影珠里找到了他。 右耳后的黑痣、声音、旧灵纹都与周五河描述对上。 十年前雪灾后,他和梁慎一起活下来。 随后失去官方记录。 更麻烦的是,监察司今天收到一封正式申请。 申请人没有躲。 闻鹤年。 身份栏写: “七家共印旧总阵师。” 申请内容: 请求公开复核新衡序。 并愿意携七家灾务总印到场。 “他要公开出来?”沈照微问。 “嗯。” “条件?” 孟迟把申请最后一页递给她。 闻鹤年要求听证同时公开十二年前那份“归衡三签”。 原因写得很简单。 “既然要改衡序,先让所有人知道,谁曾经把旧衡写成这样。” 下面附了三枚旧签的抄影。 第一枚来自仙京府。 陶景年。 第二枚来自七家共印。 闻鹤年。 第三枚来自丹盟。 傅清岳。 沈照微手指停住。 现任丹盟盟主的名字,第一次真正出现在十二年前归衡三签上。 院外,二十四处回流节点刚刚亮起夜灯。 院内,孟迟低声道: “闻鹤年说,三日后他会自己来仙京。” “而且,他只在公开听证上交总印。” 第101章 闻鹤年进城 闻鹤年进仙京那日,没有坐七家的车。 他自己雇了一辆青篷短车,从南门排队进城。 监察司提前半日便知道车号,却没有拦。 公开听证申请已经受理。只要他没有临时变更路线,也没有携带危险阵器,按程序,他可以自己走到丹盟。 沈照微听见这个安排时,第一反应是:“总印呢?” 孟迟道:“在他手里。” “确认?” “远距验过外层气息。七家共印旧总印的确在。” “他带着一枚能开旧席的印进城?” “外面套了四层封印匣。闻鹤年自己要求的。” 许观潮在旁边感叹:“这人比乌妄守规矩。” 燕妄生正坐在窗边削木鸟,抬头看他。 “你可以当面说。” “我现在也算当面。” “再大声一点。” 许观潮低头继续看阵图。 …… 闻鹤年第一站没有去丹盟。 去了七家公维总库。 这个消息让谢守真先赶过去。 七家其他六家也各派一人。 沈照微原本没资格参加七家内部交印,却因为共印关系到新衡维护,丹盟项目组给了她旁听席。 总库门前站满人。 闻鹤年从短车下来时,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 四十多岁的面孔,右耳后那颗黑痣很明显。左手戴白色软皮手套。 周五河远远看了一眼,当场确认。 “就是他。” 闻鹤年也看见周五河。 没有否认。 “阀是我让人发的。” 第一句话便落下。 谢守真脸色冷得厉害。 “你承认?” “承认发维护令。” “逆向阀也是你设计?” “图并非我画。” “谁画?” “听证时说。” 谢守真压着火:“闻鹤年,你拿七家总印做这种事,还要等上桌才肯说?” 闻鹤年看了他一眼。 “十二年前你们拿这枚印做的事,也从没在桌上说过。” 门前一下安静。 谢守真的脸色变了。 闻鹤年没有继续刺激,伸手把一只黑匣放到验印台上。 “四层封匣。外层你们自己验。” 七家库正依次拆外封。 最里面仍保留隔灵层,没有直接取印。 仅从阵纹响应判断,旧总印为真。 “为何现在交?”谢停云问。 闻鹤年道:“新衡已经落地,旧印继续在我手里只会让每一次事故都先怀疑七家。” “本来就该怀疑。”谢守真冷声道。 “所以我交。” “交了便干净?” “当然不干净。” 闻鹤年语气很平。 “我今日来,也没准备洗干净。” …… 旧总印没有当场收入七家库。 监察司、丹盟、七家三方共同封存。 任何开启需要三方在场。 这一次连七家自己都不再保留单独使用权。 闻鹤年主动要求把过去十二年总印调用记录一并验出来。 问题很快出现。 旧印最后一次正规调用,记录在十二年前副心迁移。 之后一片空白。 可阵芯磨损程度明显不对。 “至少用过十几次。”许观潮检查后道。 “没有记录?” “旧总印有离线灾用模式。只要用司衡令覆盖,它不会回写七家总库。” “所以归衡一直在用。”沈照微说。 闻鹤年点头。 “我手里这枚,过去十年用过九次。” 谢守真猛地看他。 “九次做了什么?” “六次灾务重排,三次维护。” “哪三次维护?” “包括这次逆阀。” “另外两次?” 闻鹤年停了停。 “余焰七站扩容一次。南泄封固一次。” 梁四海若在,大概会直接骂人。 沈照微只觉得胸口发沉。 余焰七站的扩容,第一次有了七家共印这一层明确操作。 “谁签的?”她问。 闻鹤年看向她。 “这便是我要求公开三签的原因。” “每次都有三签?” “重大衡序调整才有。普通维护由司衡令下发。” “七站扩容算重大?” “算。” “签名是谁?” 闻鹤年没有再卖关子。 “仙京府,罗长青。” “丹盟,程闻道。” “七家,谢崇山病重,由谢守真代签。” 总库门口顿时像被人压住声音。 谢守真站在那里,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签的是主渠灾备增容。” “我知道。”闻鹤年道。 “文书里没有余焰站催火。” “也没有。” “那你现在把七站扩容算在我头上?” 闻鹤年沉默片刻。 “我把你签过什么说出来。该算多少,由听证和审案的人定。” 这句话反倒让谢守真没法继续吵。 签过。 却未必知道后来全部后果。 正如这几个月一再出现的情况。 有人只签一个量。 有人只改一条阵。 有人只负责把人送进去。 最后所有东西接到一起,才变成余焰七站。 …… 午后,闻鹤年接受监察司第一次正式讯问。 他承认自己十年来一直是归衡执令层的人。 不承认自己是司衡。 “你见过司衡吗?”孟迟问。 “见过签,不见人。” “闻声?” “经过阵器。” “你给谁做事?” “给三签落下后的灾令做事。” “若三签本身错了?” 闻鹤年沉默。 孟迟没有继续逼问。 沈照微却忽然问:“逆向阀那次,有三签吗?” “没有。” “那是谁的命令?” “七家旧席单线。” “你为什么执行?” 闻鹤年抬头。 “因为我认为新衡没有长期验证,出一次可控事故,比真正大衡时一起出事更容易承受。” “所以你故意把事故做出来。” “对。” “患者呢?” “阀装在浴池和修炼场优先。治疗所那只,我没同意。” 沈照微看着他。 “可维护队已经进了治疗所。” 闻鹤年第一次皱眉。 “那张票不该发到治疗所。” “谁加的?” “我不知道。” 这一次,他的“不知道”让屋里所有人都抬了眼。 因为有人在他的命令上又加了一层。 …… 讯问结束前,孟迟问最后一件事。 “十二年前三签里,为什么有傅清岳?” 闻鹤年看向丹盟方向。 “因为当年程闻道只负责善后司的高抽增容。” “副心迁移、灾时保护值重写,是另一份三签。” “那一份丹盟签字人,才是傅清岳。” 沈照微手指一顿。 两份三签。 之前所有人都把十二年前归衡三签当成一件事。 闻鹤年今天第一次明确拆开。 一份扩余焰高抽。 一份迁副心、改保护值。 傅清岳签的是后者。 “他知道旧回流被压到零点五?”沈照微问。 闻鹤年道:“听证时,让他自己答。” 讯问散后,沈照微又去看了一眼被共同封存的七家总印。黑匣上现在有三枚封条,任何一方少一个人都打不开。谢停云站在旁边,说七家过去最引以为傲的是“急时能一印调资源”,如今却先把这份便利锁起来。 “会不会影响真出事故?”他问。 “会慢一点。”沈照微道,“所以新灾令要尽快做。不能因为旧钥匙危险,便让所有门永远不开。” 谢停云点头,把这一条也写进七家重铸共印的议题。 沈照微离开监察司前,又让孟迟把两份三签的原始编号分别立案。若连编号都混在一起,听证时只会再次变成“大家当年都签过”这种说不清责任的话。她要先把每一笔签字放回它真正对应的那件事里。 窗外,丹盟公开听证告示已经贴出去。 三日后。 所有人都能看见那三枚旧签。 而傅清岳也第一次必须在全城面前解释,十二年前,他究竟把什么写进了副心。 第102章 傅清岳的三签 公开听证前一日,傅清岳主动提交了一份陈述。 只有十一页。 没有要求保密。 沈照微拿到时,先看附件。 十二年前那份“副心迁移及灾时保护值调整三签”完整抄影,第一次摆在所有人面前。 仙京府:陶景年旧印,由罗长青代行。 七家共印:闻鹤年。 丹盟:傅清岳。 后面还有一张技术说明。 “因内城新增丹院、城防与公共医馆,主渠事故承受下降,建议迁移副心至太衡台,并提高关键资源灾时最低保护。” 沈照微盯着“公共医馆”四个字。 十二年前的理由并不全是七家丹房。 那时仙京扩城,确实新建两座公共医馆和一层城防阵。 “旧回流降到零点五写了吗?”苏绾青问。 “在附件三。” 她翻到最后。 “为释放主序安全空间,暂停三条外城旧回流,仅保留最低事故疏压。” 暂停。 后来却停了十二年。 “有恢复条件吗?” “没有。” 苏绾青抬头。 “这才是问题。” …… 傅清岳下午来到太衡台,没有等听证。 他先找沈照微。 “你们看完了?” “看完。” “想问什么?” 沈照微没有问他后悔不后悔。 先把三签铺开。 “当时外城回流为什么从三成降到零点五?” “主渠火压连续三月超过七成。太衡台新副心尚未稳定,外城三支又有两支损坏。技术组认为先停回流,能减少控制变量。” “谁的技术组?” “梁慎主算,韩逊的师父复核,闻鹤年负责灾务执行。” “您知道聚残阵?” 傅清岳沉默片刻。 “知道余焰池存在异常聚集。” “知道疗火房催火抽灵?” “签副心迁移时不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 “十年前。” 屋里静了一下。 十年前。 余焰七站扩建两年后。 “然后做了什么?” 傅清岳把后面的事一次说完。 他曾要求程闻道提交七站治疗记录。 善后司给出的数据里,催火药被写成“促排药”,患者抽灵则记成“余焰净化”。 傅清岳认为做法过重,要求降低催火药量。 半年后复核,采购量确实下降。 “降多少?”苏绾青问。 “约两成。” “余焰净化指标呢?” “没降。” 苏绾青闭了闭眼。 药少了。 指标没少。 站里自然会换别的办法补。 “您有没有去站里看?”沈照微问。 “没有。” “为什么?” “我当时负责丹盟总院与两座新医馆,认为善后司能处理。” 傅清岳没有给这句话加任何修饰。 “现在看,是我的错。” 沈照微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一句认错便够。 只继续问。 “为什么十二年里一直没恢复旧回流?” “最初三年,是副心和三条旧支都不稳定。” “后九年?” 老人停得更久。 “没有人再提到必须恢复。” 这句话比前面的技术理由更重。 “你们习惯了?” “对。” 傅清岳看向太衡台下方。 “内城丹房、医馆、城防都在不断适应更高的主渠供给。每一年都觉得今年不适合改。等到后来,旧回流在大多数人的工作里已经不存在。” …… 谢守真随后也来了。 三个人第一次没有隔着七家长案说话。 他看傅清岳的眼神很复杂。 “我十二年前签余焰扩容,你签副心保护。如今外面会把我们两个放在一张纸上。” 傅清岳道:“本来便在同一个时期。” “你知道我没看见催火?” “知道。” “那你会在明日说?” “会。” 谢守真似乎松了一点,又很快皱眉。 “你也别替我减得太干净。我签了高抽量,这件事是真的。” 傅清岳看他一眼。 “你最近说话比以前难听。” “最近知道的东西太多。” 两位在仙京坐了几十年高位的人,竟像普通人一样在小房间里互相嫌弃。 沈照微没插嘴。 这反倒比他们在台上客气地“承担责任”更真实。 …… 真正尖锐的一条来自闻鹤年。 他晚间送来另一份副心迁移记录。 里面显示,十二年前技术组原本只建议将七家与丹院保护值提高五个点。 最终写入副心的是十二到十八个点。 “谁加的?”沈照微问。 闻鹤年道:“三签后还有一次司衡复核。” “谁是司衡?” “当年的机制下,三签人只定方向,最终数值由技术记衡席出案,再由灾时司衡确认。” “梁慎?” “梁慎出技术案。” “确认的人?” “我不知道。” “你负责共印执行,也不知道?” “司衡确认通过无名阵令回来。只显示‘准’。” 所以傅清岳签过“提高保护值”。 却未必签过最后那组十二到十八。 闻鹤年也执行过。 仍没见最终确认者。 责任再次被拆开。 没有因为傅清岳名字出现,所有旧事便忽然有了一个方便的终点。 …… 临走前,傅清岳还提交了过去十二年四次副心复核的签字页。四次都有他的名字,后两次旁边甚至写着“现行稳定,维持”。他没有要求删。 苏绾青把四张纸按年份排开:“这样看,比只看十二年前那张更清楚。” 傅清岳道:“签过便留。” “这些能直接证明您知道七站催火吗?” “不能。” “能证明您知道外城回流一直维持零点五?” “能。” 两件事被重新分开。听证要做的也正是这样,把每个人真正看见过、真正决定过的部分放回原位。 沈照微还让书记官把四次复核页单独挂到听证入口。来的人不用翻十一页陈述,也能直接看到每三年一次的“维持”签字。 第二日听证席位重新调整。 傅清岳不坐主持席。 他以十二年前三签人身份坐中央陈述席。 现任丹盟主持交给外院另一名副使。 谢守真坐另一侧。 闻鹤年与梁慎都在证人席。 沈照微看见布置时问:“盟主自己提出回避?” “嗯。”孟迟道,“他今天只有陈述权,没有主持权。” “这点至少对。” 广场外已经挤满人。 余焰站恢复者、丹院弟子、七家商户、外城散修都来了。 悬影石把三签原文直接投在墙上。 没人需要先相信谁的总结。 听证第一问由一个外城代表提出。 “傅盟主,您十二年前说暂停外城回流。” “为什么十二年没有人告诉我们,这只是暂停?” 傅清岳坐在中央。 沉默数息。 “因为后来连我们自己,也把它当成了不会再恢复的东西。” 广场外没有立刻喧哗。 反而安静得厉害。 一个站在后排的老药工忽然举手。主持副使准他开口。 “那十二年里,丹盟每三年都复核副心。复核表是谁看的?” 傅清岳答:“盟主、外院阵首、灵脉处。” “您每次都签?” “签。” “那回流一直零点五,也每次看见?” “看见。” 老药工没骂,只点了一下头。 “那我明白了。第一年是应急,第四年、七年、十年,便都是有人看见以后继续签。” 书记官笔尖停了停,又把这句话完整记下。傅清岳也没有纠正。一次决定可以归因于当时风险,连续几次复核却属于另外一层责任。 他抬头看向悬影石上那张自己签过的旧文书。 “这件事,我没有别的解释。” 第103章 谁把十二年写成永久 傅清岳的第一轮陈述用了半个时辰。 他说完三签背景后,没有离席。 听证允许现场追问。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梁四海。 他如今走路已经基本正常,只是久站时右腿仍会发麻。 “我不懂副心。” 他先把自己的余焰账户牌放到桌上。 “我只问一件。十二年前你们写‘暂停回流’,后来没人恢复。那我们这十二年被多抽走的灵气,算谁的?” 傅清岳没有答“无法追溯”。 他先看苏绾青。 “能算吗?” 苏绾青道:“逐个人算不全。总量能估。” “为什么?” “七站早年个人账缺失,但主渠余焰月报、催火药采购、站内人数仍有。误差会很大,可以给区间。” 梁四海问:“算出来以后呢?” 这一次,主持席也沉默。 过去的灵气早已被用掉。 有些炼成丹。 有些进了城防。 有些成了七家利润。 想原样返还已经不可能。 沈照微没有替听证给答案。 她只把“历史余焰补偿”单独记成下一项。 “先算。”她说。 “算都不算,后面更谈不了。” 梁四海点头,坐下。 …… 第二个问题来自丹鼎院。 一名老丹师站起。 “十二年前若不提高保护值,赤心阁可能停炉。今日大家看结果觉得旧衡偏高,可当时真的发生过连续爆炉。能否只用今日安全线反推当年的人做错?” 这个问题让广场上的气氛微微变了。 傅清岳回答:“不能。” 沈照微也点头。 十二年前的风险要放回十二年前。 南泄线当时封着。 外城支脉也坏了两条。 主渠比现在更脆弱。 所以“提高一部分保护值”有技术依据。 真正的问题有两个。 保护值后来被进一步抬高。 以及临时安排没有明确退出机制。 韩逊把当年的技术案与最终写入值并排投到悬影石。 差距一目了然。 丹院老丹师看完,没再问。 …… 听证进入第二部分。 谁把五到七个点,改成十二到十八? 梁慎上席。 “技术初案是我做的。” “最终案呢?” “我收到司衡退回,要求按‘三层事故缓冲’重新计算。” “什么意思?” “一层实际最低,一层异常波动,一层灾时备用。” 许观潮坐在技术席,忍不住道:“三层全叠便会非常高。” 梁慎点头。 “我当时也反对。” “然后?” “司衡阵令回我一句:城可以多灵,不能少灵。” 广场外传来一阵低声议论。 “原话?”主持副使问。 “原话。” “有记录?” “长衡书院旧档应该有,但我们找到时已经烧掉大半。” 闻鹤年补充:“我见过这句话。” 两名证人互相印证。 仍缺原件。 但司衡当时的判断逻辑已经开始显现。 安全永远往高处留余量。 低处只要还活着,便算能承受。 …… 谢守真随后被问到七站扩容。 他没有再用“我不知道催火”结束。 “我确实不知道催火细节,但我知道余焰净化量提高了五成。” “当时有没有问靠什么提高?”外城代表问。 “问过。” “回答?” “扩大疗养容量、改进净化阵、提高回收效率。” “床位增加了吗?” 谢守真停住。 “后来查,没有相应增加。” “当年您查了吗?” “没有。” 又是一句没有。 这场听证越来越少出现长篇辩解。 很多旧问题拆到最后,答案都很短。 签过。 没看。 没追。 以为别人会管。 …… 下午,闻鹤年主动交出七家灾务总印的完整使用记忆。 总印本身会保留九次离线调用的阵痕。 许观潮与七家库正逐次还原。 第一次,十二年前副心迁移。 第二次,十一年前南泄封固。 第三次,十年前余焰站增容。 第四次,八年前主渠高抽调整。 第五次,六年前七站二次扩量。 第六次,五年前第六站事故善后。 第七次,三年前灾时影印维护。 第八次,三个月前旧席重启。 第九次,逆向阀维护令。 其中第六次最刺眼。 五年前第六站发生事故。 正是罗长青伤腿那次。 官方卷宗写“地火反冲,死亡七人”。 总印阵痕却显示,当天曾执行一次“残灵紧急上收”。 “什么意思?”梁四海问。 韩逊脸色沉下来。 “事故后,把现场逸散灵气全部导入主渠。” “死人也包括?” “若没有隔离,包含。” 罗长青此前只说自己在事故后想停一部分高抽。 却从没提过这次残灵上收。 听证当场决定,五年前第六站事故重新调查。 罗长青仍在医署,下午将补充讯问。 …… 更意外的变化来自谢守真。 他在听证中途申请追加一份七家材料。 “什 么?”主持副使问。 “十二年前以后,七家因高抽增加获得的主渠折价收益。” 谢停云都转头看他。 谢守真没有看侄子。 “既然要算历史余焰补偿,七家拿过多少也一起算。” “六家同意?” “还没有。” “那您代表谁?” “谢家先交。” 广场外一下真正哗然。 谢家主房主动把十二年收益打开。 这比一句“谢家承担责任”具体得多。 闻鹤年看了谢守真很久。 最后低声道:“你以前不会这样。” 谢守真回他:“你以前也不会自己来投案。” “我没投案,我是来听证。” “监察司给你安排住处了吗?” “安排了。” “那差不多。” 闻鹤年被噎得半天没说话。 …… 傍晚,傅清岳做第二轮陈述。 他没有为最终保护值签字。 但承认自己在三年后的第一次复核中看见过实际值。 “您当时为什么没要求降?” “主渠稳定了。” “所以觉得可以继续?” “对。” “这便是十二年变成永久的那一刻?” 傅清岳想了很久。 “可能很难压到某一刻。” 他抬头看那张旧表。 “每一次复核都觉得再等下一次。每一次都有人能给继续维持找出合理理由。” “最后临时安排便活得比签字的人还久。” 没人替这句话总结主题。 主持副使只把它原样记进记录。 听证第一日结束时,主持副使还补了一项临时决定。 今后凡以“暂停”“临时”“灾时”为名调整主渠配额,必须同时写明复核日期、退出条件与责任人。到期未复核,权限自动回到调整前状态,不能靠沉默继续。 许观潮看见新条款,低声道:“早写这一句,能省多少事。” 韩逊在旁边道:“很多规则都是出了事以后才知道少哪一句。” “那便别白出。” 韩逊看他一眼,没有反驳。 外院书记官随后把新规则的适用范围问得很细:商业配额临调算不算,城防临时加压算不算,只有一炷香的事故切流要不要写退出条件。几个人当场改了两轮。最后定下,超过一日的临时调整必须写复核日期;一日以内也要留自动恢复值。这样真遇到火灾时不用等人开会,事故过后又不会靠忘记把临时状态拖成几年。 临散前,梁四海专门去看了那条“临时调整自动恢复”的新规则。看完只说一句:“以后少靠谁记得。”这句话也被苏绾青抄进外城说明。 广场上的人仍没有散。 因为第二日要公开谢家十二年高抽收益。 而另外六家,也必须决定交不交。 第104章 十二年的收益 谢家的账比预想厚。 十二年。 七百多页。 苏绾青看到时,先问:“能不能给电子灵册?” 谢家账房愣了一下。 “有。” “那为什么搬七箱纸来?” 谢守真道:“显得有诚意。” 苏绾青看了他两息。 “主要显得重。” 谢停云在旁边笑。 “二叔,您看,年轻人不吃这一套。” “闭嘴。” …… 谢家并没有一项账叫“余焰收益”。 主渠高抽进入谢家以后,被拆成丹房供灵折价、火晶替代、公共维护返还、灾务补贴等多个项目。 若只看单项,都有合理用途。 苏绾青需要先做一件事。 把十二年前旧回流降到零点五以后,谢家实际少买了多少外部灵晶算出来。 这才是最接近“多拿”的部分。 谢家账房给了完整采购记录。 没人拦。 算到午时,第一版区间出来。 十二年累计节省灵晶及相关费用约一万一千到一万三千块灵石。 数字一出,连谢停云都没说话。 “全部算不当得利?”谢家账房问。 “不。”苏绾青摇头,“其中一部分来自主渠正常供给。要扣掉十二年前合法配额,再算提高保护值和回流下降后新增部分。” “还有谢家承担的主渠维护费。” “也扣。” 第一遍只是总盘。 还不能拿去赔人。 可账终于有了量级。 …… 另外六家承受不住外面舆论,也陆续决定交账。 没有一家愿意第一个公开具体收益。 谢家已经先开。 继续拒绝只会更难看。 丹鼎院也提交赤心阁十二年主渠折价记录。 仙京府则把城防和公共医馆因高抽节省的灵晶支出列出。 这让历史补偿不再只是“七家赔钱”。 公共部门也确实受益。 问题随之更复杂。 若有一部分灵气进了公共医馆,难道要向过去看病的人追回? 当然不可能。 “所以补偿不能按每一股灵气最后去哪来做。”沈照微道。 “那按什么?”梁四海问。 “按谁承担了未经充分说明的额外抽取,先确认受损端。再看哪些主体从制度中持续获得可计算收益,建立补偿池。” “具体怎么分?” “还没算完。” 梁四海点头。 “行。至少这次别一边算一边把人先赶出去。” “不会。” …… 听证第二日上午,五年前第六站事故也出现新证据。 罗长青通过远影阵出席。 他承认事故当日签过“残灵紧急上收”。 “为什么此前没说?”孟迟问。 老人坐在医署床上,脸色很差。 “我一直以为那是事故控制。” “死者残灵也被收走,您不知道?” “事故时没人能区分。” “之后呢?” “之后知道。” “什么时候?” “第三日。” “做了什么?” “要求善后司把七名死者家属补偿提高。” “补偿理由写的什么?” “工伤。” 梁四海猛地抬头。 “没有写残灵?” “没有。” 罗长青低下头。 “当时我们觉得写出来会让七站整个停掉。” “所以不写?” “嗯。” 这一次广场外真的有人骂了。 主持副使没有制止第一声。 直到后面越来越乱,才敲钟维持秩序。 …… 第六站七名死者身份很快调出。 其中两家已经离开仙京。 三家仍在外城。 另外两人没有可查家属。 个人余焰制度出现之前,没人记录他们死后究竟被抽走多少。 可主渠当日总量有。 事故前后差值极高。 扣除地火反冲本身,仍有约四百块灵石折值无法解释。 “七个人,四百?”许观潮听完脸色都变了。 韩逊道:“还包括现场阵材、药炉和其他逸散灵气,不能全算人。” “能拆吗?” “能给区间。” 又是区间。 过去没有记账的地方,如今只能一点点从外围往回推。 沈照微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觉到,记录本身也是一种资源。 没有记录,连受损都要重新证明。 …… 中午,闻鹤年接受第二轮追问。 逆向阀为何会多出一张治疗所票? 他拿出自己的原始执令副本。 上面只有两个地点。 矿工浴池。 公共修炼场。 没有治疗所。 可公维总库吐出的真票有三张。 说明有人在总库系统里追加。 谁有权限? 七家灾务总印。 以及公维库本身的最高库权。 库正立即接受调查。 结果他没有作案时间。 票生成当日,他在七家联会上,全程有留影。 “可以远程吗?”沈照微问。 “旧灾时模式可以。”闻鹤年说。 “谁知道?” “当年公维总阵师。” 所有人都想到同一个名字。 闻鹤年。 不。 他之后的继任者。 十年前北境失踪的闻鹤年本人曾经就是总阵师,后来这个岗位取消。 旧权限却可能还在。 “你自己能加?”孟迟问。 “能。” “你加了吗?” “没有。” “怎么证明?” 闻鹤年抬起戴手套的左手。 “证明不了。” 这句答得很干脆。 “所以我也该继续被查。” …… 下午,七家总账第一轮汇总出来。 十二年因主渠高抽带来的可识别额外节省与收益,七家合计约七万到九万块灵石。 丹鼎院约一万六。 仙京府公共设施约两万余。 数字很大。 却不能简单相加后“退钱”。 其中有维护成本、公共用途、合法基础配额,也有后期新增设施真实需求。 听证决定成立独立核算组。 人员反倒很有意思。 七家账房两人。 外城代表两人。 丹盟审计一人。 仙京府审计一人。 苏绾青作为回流项目成本记录人进入。 她拿到任命牌第一句话:“有补贴吗?” 沈照微看她。 苏绾青道:“跟你学的。” 每日一块半。 她满意了。 …… 听证临近结束时,谢守真忽然提出一个现实问题。 “历史补偿可以算。但若要求七家一次拿出几万灵石,丹房与商行会直接把成本转到现在的药价上。” 广场立刻有人骂他又想赖。 谢守真没有退。 “骂可以。账也得算。补偿最后若由现在买药的人付,意义不大。” 沈照微点头。 这句话确实该考虑。 补偿可以分年。 可以用未来主渠优惠额度折抵。 也可以拿七家过去形成的灾务基金先垫。 不能只追求一个大数字落地,再把代价绕回普通人身上。 …… 核算组还约定了一条容易被忽略的规则:补偿申报不得要求受损者先放弃后续诉求。有人只有一张旧药票,有人只有同站工友作证,证据强弱不同,可以分批核,却不能为了早点拿一笔钱便签“全部结清”。梁四海看到这一条时,特意让苏绾青念了两遍。 “以前最怕最后一行。”他说。 “这次最后一行写的是可以追加。” “那行。” 第二日听证结束,没有宣布谁“有罪”。 却完成三件事。 两份三签彻底拆开。 十二年收益开始核算。 五年前第六站事故正式转入重查。 走出听证殿时,梁四海手里拿着一张登记表。 “历史余焰受损申报。” 他看了一遍。 “我以前在几站待过,都能写?” “都写。”苏绾青道。 “没有旧票呢?” “写时间、站点、认识的人、伤情。核算组会拿旧册交叉。” 梁四海把表折好。 “这玩意儿终于不用让我按手印欠钱了。” 他说完笑了一下。 旁边已经有人排队领表。 十二年的账,第一次真正开始往回翻。 第105章 闻鹤年说漏的一句话 听证暂停一日。 所有人都以为闻鹤年会被监察司继续扣着。 他却申请去一趟七家公维总库。 理由:交代旧总印离线灾用的全部后门。 孟迟同意。 条件是三名监察修士全程跟随。 沈照微也去了。 新衡项目刚经历假维护票,这些后门与二十四节点安全直接相关。 …… 公维总库地下还有一间旧印房。 平日连库正都很少进。 闻鹤年站在门口,先让所有人停。 “这门没有钥匙孔。”许观潮道。 “总印贴左下角。” “总印已经封存。” “所以今日不开门。” 孟迟皱眉:“你带我们来看一扇打不开的门?” “告诉你们它存在。” 闻鹤年指向门框。 “旧席离线灾令都从这里备份。总印每用一次,理论上会留下影副。” “为什么上次总库没查到?” “没人知道要开这一层。” 库正脸色很难看。 “我都不知道。” 闻鹤年道:“这个岗位取消时,我没有完成移交。” “为什么?” “北境调令下得急。” “还是你故意留?” “都有。” 他承认得很直接。 十年前离开仙京时,他已经不信归衡,也不完全信七家。 所以故意没把全部后门交出去。 “想留一条能查旧账的路。” “后来为什么不用?”沈照微问。 闻鹤年沉默。 “后来我自己又回了归衡。” “所以这条路变成你继续用旧权限的路。” “嗯。” 人做的准备,有时候并不会一直服务最初那个理由。 …… 三方决定第二日开旧印房。 总印需要从证物库临时调出。 今日先检查门外阵纹。 许观潮在右侧墙角找到一道新痕。 “不久前有人试过开门。” “多久?” “一个月以内。” 闻鹤年立即摇头。 “我没来过。” 沈照微看他。 他顿了一下,自己改口。 “我没有来过。” “谁知道开法?” “我、上一任库正、两名旧灾阵师。” “名字。” 闻鹤年报出四个。 上一任库正已经死了。 一名灾阵师病退在南州。 另一名名字刚出口,孟迟便抬头。 “白敬川?” “你认识?” “第六站事故后,他调进善后司一年,之后失踪。” 闻鹤年脸色也变了。 “他去过善后司?” “你不知道?” “我十年前已经北调。” 白敬川。 又一个失踪的人。 不同于梁慎、闻鹤年,他过去始终没有进入核心调查线。 …… 苏绾青很快从旧档里找到白敬川。 四品阵师。 专长:灵阀、储灵、灾时断流。 五年前第六站事故那天,他就在现场。 事故后调善后司。 一年后以“外派西境”名义离京。 西境没有接收记录。 “假外派。”孟迟道。 “谁批?” “程闻道。” 程闻道被重新提讯。 听见白敬川,他先皱眉。 “他没去西境?” “没有。” “我批的是归衡灾务外派。” “地点谁填西境?” “内务堂。” 又出现内务堂。 杜衡曾在那里。 镇脉影印也从那里被取。 这些旧系统像无数条细管,最后总会回到几处没人注意的中间位置。 …… 傍晚,闻鹤年接受补充讯问。 沈照微原本准备离开。 却在门口听见孟迟问:“治疗所那张逆阀票,如果你没加,白敬川能加吗?” 闻鹤年回答得很快。 “能。他最懂医疗节点的吸灵端。” “你们还有联系?” “十年前以后没有。” “归衡内部也没见过?” “白面人都不露脸。” “声音?” “阵器改过。” “那你怎么知道执令层有几个人?” “每个人阵法习惯不同。” “白敬川是什么习惯?” 闻鹤年停住。 “喜欢在阀里多留一道回压。” 孟迟把南街那只准备安装的逆向阀图展开。 内部确实有回压纹。 “像他?” 闻鹤年看了很久。 “像。” “有多像?” “七成。” 这还不能定人。 至少假维护事故第一次有了具体技术风格对应。 …… 真正的意外发生在讯问快结束时。 孟迟随口问一句:“闻鹤年,你上次见司衡是什么时候?” 闻鹤年道:“大衡前一日。” 屋里忽然没人说话。 连他自己也僵住。 孟迟慢慢抬头。 “你刚才说什么?” 闻鹤年闭上眼。 “我说错了。” “你之前一直说没见过司衡真人。” “是。” “那‘见’是什么意思?” 闻鹤年没有再回答。 监察司立即中止讯问,重新告知证词义务。 气氛一下从技术核查变成真正的对峙。 沈照微没有进去。 只在门外等。 半个时辰后,孟迟出来。 “他说见的是司衡影身。” “影身能看脸?” “蒙着。” “声音?” “改过。” “那他为什么此前不说?” “因为影身出现的位置,能暴露另一个归衡点。” “哪里?” 孟迟看着她。 “丹盟总院。” …… 闻鹤年最终交代。 大衡前一日,他在丹盟总院地下旧药库见过司衡影身。 对方通过一面灰镜投影。 只下了两道令。 第一,若新衡触碰十二年前保护底线,五衡驳回。 第二,若燕氏活印与照世镜真的进入副心,准备启动“截钥”。 “截钥是什么?”沈照微问。 “我不知道完整方案。”孟迟道,“闻鹤年只负责外围断路。” “谁负责拿钥匙?” “白面执令层。” 大衡当天没有发生截钥。 因为燕氏只用映印,照世镜也悬置。 他们没把两把钥匙真正送进去。 所以归衡没有机会动手。 …… 丹盟总院地下旧药库当晚被封。 傅清岳听见消息时,脸色极沉。 “总院有归衡投影点,我不知道。” 孟迟没有说信或不信。 “查完再说。” 这句话如今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共同习惯。 闻鹤年则被提高看管等级。 他主动交印、主动听证都是真的。 隐瞒影身地点也是真的。 不能因为前面合作过,后面的隐瞒便轻一点。 …… 丹盟总院收到封库通知后,内务堂连夜清点全部旧观测线。原本还有人觉得监察司查得太宽,等听见“截钥”两个字,反对声很快小了。韩逊甚至要求把通向太衡台第五层的三条废线全部做物理断口,今后真要重接,必须重新验阵。 许观潮对此很赞成:“封印还能被旧令骗,石头挖断总不会自己长回去。” “主渠旧线会绕。”韩逊提醒。 “那便一条条画清。” 这项工作又给他加了三日工钱,他立刻更积极。 沈照微回小院时已经很晚。 燕妄生在门口等。 “听说有截钥。” “消息挺快。” “我父亲现在每天被三层保护阵看着,我想不知道也难。” “你担心什么?” “担心下次再改副心,他们不会等我们自己把钥匙送进去。” “所以先查旧药库。” 燕妄生看着她。 “你最近总能把一句很危险的话说得像明日去买菜。” “明日还真要买药材。” “什么?” “和脉丹第五轮。” 燕妄生愣了一下,笑了。 “行。” 他替她推开院门。 “你先炼你的丹。” “旧药库我替你盯?” “监察司盯。” “那我做什么?” “把你父亲那只木鸟再修稳一点。” 燕妄生叹气。 “沈药师如今越来越会安排人。” 院门合上。 第二日清晨,丹盟总院旧药库就会开封。 而闻鹤年说漏的那一句,也让所有人第一次确定—— 司衡最近仍以某种方式,直接在仙京城里出现过。 第106章 旧药库里的灰镜 丹盟总院旧药库已经停用十八年。 门口挂着“杂材封存”四个字。 傅清岳站在外面看了很久。 “我做盟主以后,从没进过这里。” 孟迟道:“有没有人以您的权限进过?” “总院旧库由内务堂管理,盟主令可以免查,但理论上会留门纹。” “先看纹。” 许观潮趴在门边查了半刻钟。 旧纹太多。 最近三个月却有四次开启。 最早一次,正好是地火小震当晚。 最新一次,大衡前一日。 闻鹤年说的时间对上。 “谁开的?” “门纹只认丹盟总级灾令。”许观潮抬头,“能用的人不止盟主。副盟主、灾务医署、主渠总院都有历史授权。” 傅清岳脸色并没有因此轻松。 “把名单全调。” …… 旧药库打开后,先是一股很重的樟草味。 里面没有高价灵药。 都是淘汰多年的封样柜、旧药秤和破损丹炉。 闻鹤年所说的灰镜在最里面。 一面普通铜镜大小。 背后却接着一根细细的主渠观测线。 “司衡影身靠这个?”孟迟问。 闻鹤年点头。 “我只在大衡前来过一次。” “怎么开?” “灰牌贴镜背。” 他的灰牌已经被监察司收走。 这次用阵法复原。 许观潮刚把第一层纹点亮,镜面便浮出一行旧字。 “无名席投影端。” 再往下,是过去十二年的使用次数。 九次。 与七家灾务总印离线调用恰好一样。 “每一次总印动,这面镜也开?”沈照微问。 “至少记录上如此。” 说明七家总印的九次动作,都有一个归衡投影端参与。 …… 九次记录没有影像。 只留每次连接的三个来源点。 一号,丹盟总院。 二号,仙京府灾务内线。 三号,七家共席。 每次三点并不一定全亮。 副心迁移时三点全亮。 余焰七站扩容也全亮。 逆向阀那次,只有七家共席亮。 这与闻鹤年的口供完全一致。 “所以逆阀没有丹盟和仙京府的司衡令。”谢守真道。 “至少从这面镜的记录看,没有。”孟迟说。 七家席自己发出了单线灾令。 责任范围一下缩小。 …… 真正麻烦的是三个月前的旧席重启。 那次三个来源点都亮了。 丹盟总院。 仙京府。 七家。 说明镇脉影印被取、第一锁试开之前,归衡三线曾经完整连接过一次。 “谁代表丹盟?”孟迟问傅清岳。 “我没有参加。” “总级灾令名单里谁能绕普通留痕?” 傅清岳让内务堂把权限册送来。 现存十一人。 三人已经退休但旧令未销。 两人长期外派。 六人在仙京。 其中一个名字让沈照微停住。 程闻道。 他虽已离开善后司正职,五品长老灾令从未注销。 “他被停职以后还能用?” “停职时才冻结。三个月前可以。” 程闻道再次被讯问。 老人听完灰镜记录,只道:“我开过。”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地火小震当晚?” “对。” “为什么此前没说?” “你们没问我有没有进旧药库。” 孟迟脸色很不好看。 程闻道继续道:“我收到归衡灾讯,说镇脉井与灾库可能同时受震,需要三线复核。我进来亮了丹盟端。” “另外两端是谁?” “不知道。” “看到司衡影身了吗?” “只见灰影。” “他说什么?” “确认旧影印仍可用。” 这便与三个月后第一锁试三息接上。 那次重启,很可能就是在检查所有旧钥匙是否还活着。 …… 大衡前一日那次连接则更复杂。 丹盟端也亮了。 程闻道当时已经被限制灵力。 傅清岳说自己没来。 其余十名总级灾令持有人需要逐一核时间。 监察司当天排除七人。 还有三人无法立即排除。 一名丹盟副盟主。 一名退休医署长老。 一名主渠药库总管。 三人全部接受临时限制离城。 没有因为职位高先放过。 …… 许观潮在镜背发现一块可以拆的小石片。 石片上刻着三组很短的校验词。 第一组:衡高。 第二组:衡低。 第三组:人耗。 “这是什么意思?”沈照微问。 闻鹤年看见第三组时,脸色明显变了。 “旧司衡做决策时,会看三类损失。” “高位资源损失。” “低位资源损失。” “人员耗损。” “人员也单独算?” “算。” “权重多少?” 闻鹤年没答。 许观潮已经从石片里调出十二年前旧参数。 衡高:五。 衡低:二。 人耗:一。 屋里瞬间安静。 高位设施的损失权重,是人的五倍。 低位资源也是人的两倍。 “这是谁设的?”孟迟问。 “版本时间比副心迁移还早。”许观潮道,“至少二十年以上。” 燕归尘通过传讯看到参数,脸色彻底沉下。 “我建主渠时没有这一层。” “什么时候加?” “我不知 道。” 这很可能就是归衡判断里最深的一张旧表。 只要它还在,很多看似冷静的灾时选择都会自然得出同一个结果。 保高位。 压低位。 人员损耗只要没超过某个数,便会被系统接受。 …… 沈照微没有用一句话给它定性。 先问:“现在还生效吗?” 许观潮检查。 “新衡已经改副心保护值,但这块是司衡投影端的决策参考,不直接控制主渠。” “所以归衡的人看方案时还会用?” “很可能。” 闻鹤年点头。 “我过去十年看的技术简报里,一直有三类损耗。” “你知道人耗权重最低?” “知道。” “觉得合理?” 闻鹤年停了很久。 “以前觉得灾时先保城。” “现在呢?” 他看向那面灰镜。 “现在发现我们把‘灾时’用了太久。” …… 灰镜参数出来后,陶谦明又调来仙京府现行灾务模型。新模型里已经没有“人耗一”这种固定权重,却仍保留“人员可承受损失”一栏。沈照微让他把具体说明也一并公开。 陶谦明苦笑:“今日以后,仙京府大概没人敢再写‘可承受’三个字而不给算法。” “可以写。”苏绾青道,“写清楚谁承受、承受多久、有没有替代。” 这句话被监察司记入灰镜附录。旧参数先作为证据保留,现行灾务不再引用。 许观潮又把灰镜与现行副心模型做了一次断开验证,确认封镜不会影响新衡运行,三方才同意真正封存。谁都不想为了留证据,再给主渠多留一根会自己发光的旧线。 傅清岳要求当场封存灰镜。 孟迟却没有立即拆。 “先复制所有参数与连接记录。” “好。” 傅清岳没有争控制权。 这面镜子在丹盟地下藏了十八年。 作为盟主,他此前不知道。 也正因为这样,丹盟更没有资格自己拿回去慢慢查。 傍晚,旧药库外贴上三方封条。 沈照微出去时,正好收到和脉丹第五轮结果。 十六名试药者。 甲方八人,乙方八人。 轻微不适一例。 总体护脉效果稳定。 裴行舟的纸鹤只写一句。 “可以准备正式小批。” 她看完回了三个字。 “先算价。” 燕妄生恰好从远处走来,看到纸鹤。 “你从一个能决定主渠衡序的人,回来第一件事还是算药价。” “药价也影响人。” “我知道。” 他看了一眼封住的旧药库。 “所以那块人耗一,才这么难看。” 沈照微没有接着说。 灰镜里的三个数字已经被抄进证据册。 下一场公开听证,又多了一样必须让所有人看见的东西。 第107章 人耗为一 灰镜参数公开后,仙京第一次真的吵翻。 “衡高五、衡低二、人耗一”被抄在各处传讯墙上。 有人把它理解成“高阶丹房比五条人命值钱”。 也有人反驳,说灾务权重不能这样直接换算。 丹盟当日上午发布说明。 三个数字只是决策模型权重,不能直接等同生命价格。 说明本身没错。 却没能平息争议。 因为真正的问题仍在。 为什么人耗最低? …… 傅清岳主动要求把第三日听证提前。 他坐上陈述席后,第一句话便是:“这组参数,我此前没有见过。” 现场立刻有人喊:“又不知道?” 主持副使敲钟。 傅清岳没有生气。 “我理解各位不信。所以今日不要求你们先信。查版本、查调用、查谁看过。” 这一句话让外面稍微安静。 许观潮随后展示阵纹年代。 参数层至少存在二十三年。 最后一次修改在十八年前。 那时傅清岳还只是丹盟医署副司,不负责主渠。 这能排除他参与初设。 却不能排除后来知道。 “盟主上任以后,每次大衡简报有没有三类损耗?”苏绾青问。 “有总风险,没有这三个数字。” “谁把参数转成总风险?” “归衡技术记衡席。” 梁慎被叫上来。 他承认自己看过权重。 “十年前以前就知道?” “知道。” “为什么没反对?” “反对过。” “记录呢?” “没有公开记录。” “那今天谁都可以说自己反对过。” 梁慎没有辩。 “对。” …… 闻鹤年也被问同一个问题。 他更直接。 “我早年赞成。” 全场一下安静。 “为什么?” “灾时总要有牺牲顺序。” “所以人排最后?” “我当时认为,设施一旦崩掉,会死更多人。” “任何时候都这样?” “后来用得太宽。” 闻鹤年把自己过去的判断讲得很清楚。 雪灾时先保城防、医馆、主渠,他至今认为合理。 可余焰七站扩容、回流压低、商业灵气调整,这些根本不该长期套用灾时模型。 “错在数字?”主持副使问。 “也错在谁可以启动这组数字。” 闻鹤年道,“没有明确终点,任何事情都能被说成灾。” …… 沈照微直到下午才被叫上技术席。 主持副使问她:“新衡以后要不要删掉‘人耗’?” “不要。” 外面立刻一阵议论。 “为什么?” “因为人受不受伤,本来就该算。” 她把南街倒灌事故拿出来。 若模型里没有患者损害,只看主渠压力和丹房是否停炉,南街那七个人永远只是附带情况。 “问题在于怎么算,以及谁能因为模型里的一个数字替具体的人作决定。” “那你建议多少?” “暂时不建议给一个全城统一权重。” “为什么?” “治疗、城防、普通商业供灵,场景不同。人耗也有轻伤、永久伤、死亡。全塞成一个‘一’,看起来方便,实际最容易把差异抹掉。” 许观潮在旁边低声道:“又要加表。” 苏绾青回:“你可以不看。” “那我支持。” …… 下午还有一名城防阵师提出异议。 “若敌袭时城防阵只能靠牺牲一处低位设施才能撑住,难道也不能选?” 沈照微答:“可以选。先把敌袭、可替代灵晶、预计人员损害都写出来。真正的灾时需要快,可快不等于所有场景永远沿用同一个排序。” 城防阵师继续问:“来不及写呢?” 韩逊接过话:“预案提前写。临场只按已经审过的灾级触发。过去的问题正是预案被拿去处理长期资源分配。” 这一次,听证席上没有人把“保人”与“保城”做成一句口号。真遇到大灾,两者本来就缠在一起。需要修的是启动条件与退出条件。 听证最终没有现场定新模型。 只先废止旧灰镜参数作为现行灾务依据。 未来灾时决策必须明确场景、人员风险、设施风险与可替代方案。 归衡那种一个总分压下所有情况的方式停止使用。 灰镜也继续由三方封存。 …… 真正让傅清岳离席的,是另一份证据。 监察司核完三个月前灰镜连接权限。 大衡前一日,丹盟端使用的总级灾令来自主渠药库。 持令人叫段承朔。 四品药师。 傅清岳的亲传弟子。 段承朔当天从未向傅清岳报备。 他人也已经不在仙京。 离城时间,大衡当夜。 去向:中州。 验票记录却同杜衡一样,只有买票,没有出城验印。 “又一个没走的人。”孟迟道。 傅清岳看见名字时,坐了很久。 “他跟我二十六年。” “能接触您的私印?” “不能。” “主渠药库灾令呢?” “他自己有。” “归衡的事,您与他谈过?” “没有。” 现场已经有人冷笑。 傅清岳听见。 这次他没有继续坐在盟主位置上解释。 他站起来。 “在段承朔调查清楚以前,我申请暂停丹盟盟主职务中的主渠与旧案权限。”主持副使一愣。 “您要停职?” “主渠和旧案部分。日常丹盟事务由副盟主代。” “为什么?” “我的亲传弟子使用总院灾令参与归衡连接。我继续主持相关调查,不合适。” 这还没有构成定罪。 也没有辞盟主。 只是把最可能产生利益冲突的部分先交出去。 监察司当场记录申请。 丹盟理事会需当晚确认。 傅清岳在等待表决时,把自己过去三年所有主渠批件权限也主动交给监察司复制。里面有日常签批,也有他本人都记不清的小额灾务。孟迟没有当场评价,只让人逐项比对段承朔可能接触过的范围。 “若最后证明他只是借自己的灾令行动,您的批件会退回。” “若借过我的名义?” “单独查。” 傅清岳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把师徒、职务和个人行为拆开,不让任何一种关系替另一种关系先下结论。 …… 谢守真坐在旁边,忽然道:“你早该这样。” 傅清岳看他。 “你什么时候退出谢家家主?” “我又没亲传弟子跑了。” “顾西尘是谁家的?” “……你先管你自己。” 听证场上竟有人没忍住笑。 两人的职位都高。 如今斗嘴却越来越不像大人物。 …… 傍晚,丹盟理事会批准傅清岳部分回避。 旧案与主渠调查期间,他不持主持印、不参与证据封存、不审批涉案人员权限。 盟主身份仍保留。 谁都没有因为这一纸决定宣布他清白或有罪。 只是先把门让开。 …… 沈照微离开时,裴行舟在丹盟外等她。 “和脉丹成本算出来了。” “多少?” “甲方七十二灵珠,乙方七十四。” “目标售价?” “九十八。” “太整齐。” 裴行舟愣了一下。 “价格也嫌整齐?” “九十五。” “利润会少。” “恢复期长期吃,三灵珠一枚,一个月也能差不少。” 裴行舟算了算。 “可以。前提是月销量过五百。” “先做三百枚。” “行。” 两人站在刚结束一场高层听证的丹盟门口,认真谈三灵珠。 傅清岳从里面出来时正好听见。 老人停了一下。 “你们年轻人现在谈主渠和谈丹价,怎么都在同一张桌上?” 沈照微道:“本来便会落到同一群人身上。” 傅清岳没有再说。 他摘下盟主主渠印,交给临时代行副盟主。 那枚印离手时,声音很轻。 却比下午许多辩论都更清楚。 第108章 两年客籍 听证结束后的第五日,沈照微收到仙籍司传讯。 一品药师连续受聘满半年。 专业记录合格。 无重大执业责任事故。 可以申请两年专业客籍。 她看了三遍。 苏绾青见她半天没说话。 “哪里有问题?” “没有。” “那你怎么这个表情?” “终于不用每年续。” 许观潮凑过来:“两年以后呢?” 沈照微抬眼。 “你一定要现在问?” “我只是关心长期规划。” 苏绾青把他推开。 “让她先高兴一天。” …… 申请材料比想象少。 一品药师牌。 百草丹坊半年受聘记录。 五和丹项目署名。 回流节点药务记录。 仙籍司还要求一份执业投诉情况。 沈照微原以为会有甲字十七。 那起事故最终责任在顾西尘篡改,项目组处置得当,没有记作她的执业事故。 反而有三条普通投诉。 一条嫌五和丹说明纸字小。 一条说百草丹坊排队太久。 一条投诉她“买药时问得太细”。 沈照微看第三条很久。 “这也算?” 仙籍司办事修士道:“投诉都要列,不代表成立。” “结果?” “未成立。药师询问既往用药属于正常。” “那行。” 办事修士看她:“沈药师很在意?” “第一次申请两年。” “看出来了。” …… 两年客籍当天便批下。 新牌比旧的一年牌颜色深一点。 背面没有商号担保人。 只写:专业药师。 这四个字让沈照微看了很久。 她刚到仙京时,客籍只有八日。 需要商号担保。 需要不停证明自己“有地方要”。 如今这张牌第一次只凭她自己的执业记录续下去。 仙籍司还给了她一张新的权益单。两年专业客籍可以独立租用二阶以下药炉、以本人名义申请药师会考核,也能在商号倒闭或解聘后保留六个月缓冲期。 最后一条让沈照微看了最久。 刚来仙京时,她最怕的便是工作一断,客籍跟着断。如今哪怕百草丹坊明日关门,她也有半年重新找地方。 “这条以前一品药师没有?”她问。 办事修士道:“专业客籍才有。主要防止雇主拿续籍压人。” “什么时候加的?” “六年前。” 沈照微把制度说明也收好。她过去总觉得仙京所有规则都只会把人卡在门外,走到这里以后才发现,也有一些规则是前面的人被卡过之后慢慢补上的。 她离开仙籍司前顺便问了两年期满后的条件。办事修士笑:“我以为你今日不想听。” “许观潮已经问过了。” “二品药师或连续执业满两年,可以申请更长期专业籍。到时再来。” 回百草丹坊后,掌柜很大方。 “今日请客。” 许观潮立刻问:“哪里?” “后厨加两个菜。” “掌柜,沈药师两年客籍!” “所以两个。” “一年一个?” “你不吃可以走。” “吃。” …… 沈青棠看新牌时比女儿平静。 “收好。” “您没别的?” “想听什么?” “也没有。” 沈青棠把牌递回去。 她随后从旧箱里翻出一只很小的木牌。青溪县药铺学徒籍,沈照微十二岁时用的。边角已经磨圆。 “怎么还留着?” “当年办一次两枚灵珠。” “所以舍不得扔?” “主要怕你以后不认账。” 两块牌放在桌上。一个只能让她在青溪县药铺抓药,一个能让她以专业药师身份在仙京独立执业。沈照微看了一会儿,把旧木牌也重新收起来。 过了一会儿,又道:“这次不用我给你续。” 沈照微一怔。 青溪县那十八年,母亲一直在替她处理县籍、药铺学徒籍、离乡证明。 来了仙京以后,所有东西开始一张张换成她自己的名字。 “嗯。” 她把客籍牌放进贴身袋。 与最早那块八日牌放在一起。 …… 同一日下午,和脉丹小批生产立项通过。 首批三百枚。 甲、乙两版各一百五十。 售价九十五灵珠。 恢复期患者凭余焰账户买第一瓶,减十灵珠。 差价由项目推广预算承担,只限首月。 裴行舟负责丹院基础方与火性数据。 沈照微负责改方、适用分型与售后记录。 百草丹坊负责生产。 丹鼎院没有要求独占。 却提出一项合理条件。 若后续使用赤心阁内部火法进一步提高成丹率,新增工艺收益需重新谈。 沈照微同意。 现阶段用公开火法便能做。 以后要借更深资源,再付对应成本。 …… 第一批开炉时,四名原余焰站恢复期药工已经有三人转正。 其中那个最初被怀疑洗药有问题的女子叫陈春禾。 她现在负责湿季药材含水检测。 拿到记录牌第一日便查出一批青木叶超标。 掌柜看见退货单,肉疼。 “这一批便宜三成。” 陈春禾有点紧张。 “可含水高,干后重量会少很多。算下来没便宜。” 苏绾青现场一算。 果然。 掌柜沉默半天。 “退。” 陈春禾松了口气。 许观潮在旁边道:“先查药,再查人,教材第一课。” 姜家丹师瞪他:“你看过教材?” “封面。” …… 傍晚谢停云来了一趟,正好看见新客籍。 “恭喜。以后谢家若想挖你,至少不能拿续籍当条件。” “以前想过?” “有人想过,我压了。” 沈照微抬眼。 谢停云笑得很坦然:“最早你还住悦来灵舍时,三房确实有人说可以替你办长期籍,换专炉长期独家。我觉得你会当场走人。” “判断正确。” “所以没提。” 这句话让两人都笑了一下。过去资源与体面常常是谢停云最有力的东西,如今沈照微自己手里已有一部分,他反而更容易只谈合作本身。 苏绾青当天晚上还替她重新算了一遍未来两年的固定开支。小院房租、报名费、药炉维护全部算进去,仍能每月稳定留下一部分灵石。沈照微第一次没有先问“若失业怎么办”,只把半年缓冲期单独圈住。 职业上的好消息没有让旧案停。 当晚,监察司查到段承朔仍在仙京。 他没有住自己家。 也没去丹盟药库。 过去一个月,一直用假名住在西城一间高阶药师静修院。 付款账户很普通。 每七日却会收到一次小额灵石补充。 来源被拆过三层。 最后指向一家七家共同持股的旧药材行。 “哪一家控制?”沈照微问。 “没有单一控制。七家各有一成多。”孟迟道。 “经办人?” “白敬川。” 又是他。 假维护阀的技术风格指向白敬川。 段承朔的藏匿费用也经过白敬川经办旧账户。 这个名字开始从技术痕迹变成实际钱流。 …… 监察司决定抓段承朔。 没有等第二日。 当晚行动。 沈照微没有去。 她正在看和脉丹第一炉。 三百枚里第一炉先出一百二十。 成丹率八成三。 甲方红线。 乙方青线。 瓶身第一行按约定写清适用范围。 她逐瓶抽检到第十二瓶时,传讯玉亮。 孟迟只有一句。 “人抓到了。” “活着?” “活着。” “有毒囊?” “没有。” “说了吗?” “第一句话便说要见傅清岳。” 沈照微把第十三瓶打开。 药香正常。 “傅盟主去吗?” “已经去了。” 她没有立刻赶过去。 段承朔是旧案线。 这一炉也是她的事。 先把一百二十枚验完。 最后一瓶合格时,百草丹坊的夜钟刚响。 新客籍牌就在她袖袋里。 有效期两年。 这是她进入仙京以后,第一次觉得时间终于没有一直追在身后。 第109章 段承朔为什么跑 这个声音尤为刺耳,毫无疑问也激起了人们心中巨大的怀疑,这个怀疑一开始就有,只是被震惊压制住罢了。 对方没有注视他,安格尔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看过去。毕竟,对方一看就是正式巫师,他若持续打量,不仅无礼而且是一种很挑衅的行为。 距离异世界远的,情况就要好很多;而那些距离异世界更近的,情况就更加恶劣。 虽说这个工作多多少少有那么一些风险,也暂时需要保密而不引起别人的注意,可是对于陷入了“痛苦泥沼”的宫根来说,无疑是把他解救出去的“可靠绳索”,何况人家也提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也并不是“空手套白狼”。 不说那刺耳的咀嚼声像锥子一样刺的人难以接受,就是那血滴答滴答往地面上滴的声音,也让人毛骨悚然。 这里是蒙古的山区,听报告说,陨石降落到这一带的山地森林了。 古塔蕾丝耸耸肩:「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克洛斯是某个特定名词,又或者是万事屋的背后老板?「安格尔点点头,也没在意,而是转头看向拉普拉斯。 “高达她怎样?没有时间给你犹犹豫豫,说!”方玉怒喝出声的同时开始用平板查看定位,发现代表着两位十九局的同志和李旭、高达的四个红点都聚集在同一个位置。 所以,要塞可以拦住任何军队通过峡谷,但在峡谷的两端只要驻扎军队,也同样可以扼守峡谷,禁止任何人随意出入。 原本在他们的印象里,伊恩与艾薇拉的这些动作,很可能是针对幽灵公爵的一次偷袭。 “你们说,队长和苏记者到底有没有在一起?”老鬼好奇的问道。 “唐爷爷,关于黑暗力量……”希格离开后,蓝仙儿想继续问关于黑暗力量的事情,但却被唐老头阻止了。 前半辈子,他们不曾离开过孩子们,倾尽所有把孩子们养大,并不是想要孩子们的报答。 “不会吧,族长大人不会做出这种损公肥己的事情来吧?”奥塞利也惊讶道。 这样一拳,拥有两万五千斤以上的巨力,可轻易砸飞一辆大型汽车,而落在人的身上,轻松能够打爆。 “看你说的,好像我天天就知道鬼混似的。今天,我一直待在家里睡觉,睡醒了就赶紧过来陪你了不是?”他赶紧起身,拉着肖雪坐下,又殷勤地给她泡了杯茶送过来。 所有的大臣和将军们也都纷纷同意这个看法,因为在他们看来,在西街这种守备森严的地方,杀了能力超强的大德鲁伊还能全身而退,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天挥手,收起炎鼎,意识放入储物戒指中的一瓶瓶丹药上,微微点头。 值得一提的是,有心人甚至排出了一个这次试炼的“高手种子排行榜”,高价卖给所有的参加试炼者。销量非常不错,叶梵也买了一份。 “那要打过之后才知道。”鸣人的嘴角浮现出一丝的笑容,手持雷神剑冲了过去,奇拉比也同样手握着鲛肌冲了上去。 “四米还是太近了,这样根本无法掌握到远处的劫匪。 ”感应到覆盖范围内根本就没有劫匪的踪迹,卓云心头有些着急。 “你会弹钢琴呀。”洛星禾还是第一次听叶碧煌说他会弹钢琴,颇为讶异。 大公司捧红一个普通的一线明星,发行一张专辑的利润也就是数千万,上亿左右,这还是稍微好的。不好的话,上千万就不错了,稍微差的,就是维持收支平衡,积累人气。再差的,就是亏本了。 “你不用谢我,你能当上神王是命运注定的事情。”老人的声音平淡,目光平静地看着刚才火光喷涌的空间,此刻却已经平静,空气干净地像是下过雨一样。 只是,想了想,还是算了吧,砍人不能解决问题,只会恶化局面。 “碰!”一直略占上风的黑人乔巴,只感觉一股巨力涌来,身体完全无法控制的倒飞出去,一脸飞出近十米远这才稳住身形,经过生命之水改造的身体也是感到一阵气血翻腾,有种想要吐血的冲动。 如果连城家族是水银灯的敌人,并且囚禁了水银灯,我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为,激怒了连城家族,导致他们伤害到水银灯一分一毫,就算我到最后把连城家族夷为平地,也无法熄灭我的怒火。 萧熏忽然主动提出要我陪她回去,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咦?我为什么要用受宠若惊? 一进房间史晓峰就愣了,他看见艾丽西亚坐在梳妆台前,面前打开了蒋珊的化妆盒,正拿着一支口红在自己嘴上抹。他禁不住苦笑,蒋珊的每样化妆品都价值不菲,被洋娃娃当玩具了。 第110章 第一笔补偿 月出云严阵以待,右手缓缓在身前带过,似是连半分力气有没有,左手在右手抬手的瞬间从下翻上,一左一右双手划过的轨迹刚好在胸前形成一个完美的圆,随后交叉带下,竟是将圆一分为二。 那两人短暂对话之后,直接选择了撤退,从他们的言语中一点没有看出要为阵亡的同伴报仇的事情。 这样一来,玦灵倒是没有任何错了。要怪就怪她,洗完澡不裹浴巾,就出了卫生间。 不过佐安和娜莉却不管那么多,反正公会也不会追究这个被很多人钻了圈子的漏洞。 “唐孟,你这是干嘛?弗雷德大人可是保护了你,你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说话?”雷萨德大声的说。 雪名似乎听懂了,但是也只能用清亮的眼神歪着脑袋看向广南,而后蹭着广南的侧脸,比起往日更加亲昵。 围城的红歹是不断有劝降信射入锦州城,老是被建奴进行攻心战,汤道衡火了,全天候派出火枪手用望远镜和千里镜监视城外建奴,发现来往城里射信之敌军当场击毙。 素伊抬手抚着林子墨的脸颊,主动凑过去亲吻着他的唇,虽然没有说话,但她所有的情愫都通过这一个吻,明明白白的传达给了林子墨。 “没什么不可能的,只不过你眼界太浅罢了。”陈潇云淡风轻开口,再度抬手结成番天印,颠覆星空万界,法印盖向玄道人的天灵。 万一,又和碰到‘戮’的时候一样,他难不成再来一次穿越。然后,再在别的世界,被困个十几年? 炙热的气息此时叶正风离山脉还有几里也都能感受到身体上一阵火热,空气充斥着满含暴虐和狂热的火行之力,虽然非常精纯,但是里面充斥着纯粹的毁灭之感在其中,显得可怕至极。 “原来如此,可是,齐琳仙子不会有事吧。”王八有些担忧地道。 因为强者的陨落,原本飞花星上各处城池的秩序一下子便被打破。 只见顾天雪神识锁定熊妖之后,她的宝剑嗡嗡作响,化作一道神光,直接划破天际。顾天雪紧随宝剑其后向前飞去。 尽管现在的Mfsn社团看似很强,但丘比曾表露出的信息却有,人类之于它们的地位,就像是被圈养的牲畜之于人类的地位。这句话是否为真实,吴凡不知道,但却将之当成最低的标准。 “现在怎么办?按照百鬼崖这种部署,别说我们,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峪澜山内。”姜雪寒轻声问道。 这种痛苦,这种折磨,这种经历,此时居然显化出这种无上道图。 她刚想往后退一步,宁珣的手便搭上她外侧的肩,亲密又不显轻佻,却牢牢止住她的退意,让她同他并肩而立。 青衡跪在殿中,见殿下缓缓步出,正要说什么,却见殿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轻点颔首,他们一同离去,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大家都看了一眼,这个略矮的男人低着头,以沉默抗拒一切,他是忍受伤痛的怪物,也曾想过放手一搏。他背着危险扬帆,即便 在暴风雨中都要远航。 “叶尘,你想听实话吗,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现在的我,是华南集团的总裁,而你……”她没有再说下去。 钟声一响,有谁惊叹了一声,四面霎时有无数烟花腾空,漫天金粉如雨,飒飒而下。 所以我们只能将队伍中的好装备全都给了这一波人,希望他们能坚持得久一点。 那一道道看似霸道无边的剑气,此刻在周山的面前,如同风雨中飘摇的稻草,脆弱不堪。 司隶咽了下口水,一动都不敢动,目不转睛地盯着周离手上的动作。然后,周离掏出了一块糖。 怀和奉上打湿的软帕,宁珣接过来,正擦净手的时候,看见她轻巧迈进来。 贾母心思大,不会被愁心的事困扰太久,听薛姨妈这般一说,就又高兴起来。 第三天傍晚时分,山冈穆就召集了剩余的中众人,说明了一下接下来众人的任务,不过他依旧没有透露下一个具体任务目标,只是说明了队伍大致的任务。 “工资怎么样?”这是最实际的问题,找工作不就是图一份薪资待遇么? 却听宁则臣声音低沉沙哑道:“稚圭,不要让仇恨迷住了心。此事若非……贾家子,及时捅破揭露,事后反弹只会更酷烈。元泽……还是太年轻,想法太简单。 “这是我的理想,不过我相信会有人比我做得更好。此刻,我们还是先听听樱桃姐姐讲述吧?”白金乌说道,他故意岔开话题。 第111章 名单之外 白敬川留下的七人名单被抄了三份。 监察司一份。 丹盟一份。 仙京府一份。 原件封进证物库,没有继续挂在听证墙上。 孟迟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名单只是名单。 上面的人有可能是归衡记衡人,也可能只是被白敬川故意塞进去的名字。在确认身份之前,不能因为一张纸把三州 张翔刚刚越过中圈,阿森纳队中卫森德罗斯立刻尾随上来,后场核心坎贝尔也在旁边虎视耽耽,一副准备随时支援的样子。 这两道身影容貌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气质上略有不同,正是箫夜和楚夜。 反正午后那趟渡船是赶不上,要想回桑家坞只等今晚或明天了,索性陪蓝子四处逛逛好了。 便是不论此人的修为深浅如何,只是这惊人的速度及潜形之术,便让李珣心中生寒。 苏杨摇头表示没事,看他的表情却怎么也不像没事的样子,没过一会竟然直接晕倒在了地上,吓了花蕊一跳。 张翔转身冲着叶枫的方向比了比大拇指,示意这球传得棒,虽然叶枫还不能完全适应张翔的速度,但是这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配合。 而多罗发现自己最大的错误就在于没有运用好夺心魔的各种能力。 疑似箫夜的人族超凡和神秘强大的剑修,虽然没有任何证据,但他觉得落沉鱼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接着第三个房间也一样,脚步半点不停直接穿过,一直到第四个房间,璇儿停在门口没有走进去。 “二班狙击手!干掉他!”一班长对于敢于反抗的死硬分子,绝对是不会手软的。 碰见能入口的,也只是嚼一嚼,勉强下咽,然后就一脸嫌弃的去找下一种果子。 叶凡敏锐的目光,由黯淡而明亮,由明亮而黯淡,瞬息之间,他心里已转变了许多种情感。 何清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色彩,自然是受惊不少,心中对于黎飞鸿的印象顿时有了新的认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他现在也算是明白了。 她这喝声一出,正没头没脑地纠缠成一团的两人如受电击,停了下来。 说完,居然好像再也忍不住了一般,就那么傻乎乎地直接走向洪翔处,伸出粗糙的大手摸向洪翔。 安息帝国的众位大臣和将军们你看看我, 我瞧瞧你,然后一个个把头低下,恨不得把头低到裤裆里似的,就怕被安息帝国国主喊到自己的名字答话。 古辰正说着,突然脸色一变,只觉得脑袋突然一猛,一股狂匹的劲气直冲脑门儿,登时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踉跄,从四楼顺着楼梯滚到了一楼,然后躺在地上起不来了。 呆立良久,他再次看向陈容,这时,他的眼神已恢复了清澈,平静。 但是眼下还不能表露出任何杀意来,否则死的就不是对方而是自己。 跳到树下,风落羽用轻蔑的眼光盯着奄奄一息的白头鹰。它的胸口上,赫然是一个正在汩汩留着鲜血的大洞,显然是南宫然刚才那箭留下来的痕迹。 毕竟,如果叶凡不来救她的话,她落在秦安的手中,叶琳薇实在是无法想象,她会是什么样子的结果。 叶青篱哈哈一笑,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草蒲团,然后用五块火系的下品灵石搭建了一个五灵元火阵。 当主持人话音落下没一分钟,仪式现场的大屏幕就开始出现三位候选人名字,然后“叮咚”一声,天玄的名字下方出现了票数——47433票。数字显示后,台下响起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第112章 云泽旧衡房 南州云泽旧衡房没有关门。 青漪城监察署的人赶到时,叶玄度正坐在门口煮茶。 七十不到的老人,穿一身旧水脉署青袍,脚边放着二十斤乌霜胶。 白敬川不在。 南州监察署把现场留影与第一份口供当晚传回仙京。 孟迟把水镜立在桌上。 叶玄度的声音很洪亮。 “胶是我让人买 再看他:精神抖擞风度翩,玉树临风神盎然,莫怪红粉多情慕,哪有佳人不垂涎? 在这关键的时刻,窦唯连忙站起身,将这如同斗牛般的两人分开。 殿宇之上镶嵌着夜明珠化作的九爪金龙,金龙口中还含着一卷丝帛一样的东西。 “明日紫气,全归了你便是!”方士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心痛之色。 此地以铸剑闻名整个修道者的世界,虽然在这里铸造的不一定都是剑,但这里可是真正铸就过仙剑的。 新法大行,别说宁则臣等人,连崇康帝都成了某些人嘴里咒骂的桀纣之君了。 江长安丝毫不怯,手中金盘再现,四道字诀轮回演化,立身苍穹,微微抬首仰望苍天,恍然间与曾经那个誓与天斗的妖族首帝汇于一身。 这背后一定有什么缘由,将来一定有需要自己付出一切的场合。。而那份迟迟不来的“代价”也使得曲度越发焦躁,不安。 人员到齐后,东方云阳与夜鸠两人倒也没有迟疑,立即将今天在忍者联盟总部的忍者联合会议的情况跟众人说明一番,当然最终的核心还是集中到了派遣一百名忍者加入忍者联合大部队的事情上。 一直没有开口的王蒙,突然转过头,对着李宗凯意味深长的笑道。 正在犹豫的吴亦凡被玄德带下了池中。天帝龙禾的脸色起了阴云。这不是他期望的结果。 “敲也没用,我们直接进去吧!”玄德说着携我飞跃院中。蓝狐和李炯亮也相继跃入院内,屋内传来惊呼声。 一种哨声传来,有些蛇爬到了树上。玄德两掌发力,离我们最近的两棵树折了,倒了。没想到他的内力如此深厚,吴亦凡看了他一眼。也许吴亦凡看到我脸色苍白,便忍不住多嘴。 “你从来都没问问他们的意思?”玄德看着玉麒麟的表情继续道 。 咒印的力量,全部凝聚在了佐助的另一只眼睛中,之后,画面开始破碎,佐助强行破开了宇智波鼬的幻术。 不过其中的接引准提却更关注鸿钧所说的另外两尊圣位,如今洪荒能够拥有证道之资的人不多,甚至也就那寥寥几人,若是能够将他们拉拢入西方教,哪怕仅仅只有一尊,那么哪怕三清联手,西方教也丝毫不惧。 当然,也可能他和骸骨之城说好了要合围妮蒂亚,但他故意放开南方让妮蒂亚跑。 夜倾栎一直都在紧紧盯着云墨,此刻见云墨血流不止,心中大急,立刻喊了一声。 “我的心声,即使是现在,根本的地方还是没有改变。虽然没想过变成鬼,不过变成了也没什么所谓,无论什么时候都这样想。”冬儿的嘴唇上,再次浮现了自嘲。 “莺啼,你这是怎么了?”燕蝶舞看着燕莺啼被撕坏的裙子,惊讶的问道。 “末将拜见王上。”走进殿中,没有看向殿中诸人的李御俯身下去行了一礼。 而白虎的理由更简单,贺兰瑶肯定不会让它我在她的头上,于是,就只剩下宁儒熙的头了。 第113章 算不动了 陆瑶瑶轻声一笑,正欲说话的时候,一道宛若雷霆的声音,清晰传来。 一抬头,看见沈洪星光灿烂般的明朗笑容,那充满无尽魅力的面庞,深遂的眼瞳,朴惠贤迷失了方向。 刘苏的眼睛毒着呢,从新嫂子偷偷瞄哥哥的眼神中,能看出新嫂子是真心喜欢哥哥,难得哥哥会主动把人带来给她认识,说明哥哥也是比较满意的。 当乌云遮盖住了众人的头顶之后,天地间一片漆黑,宛若昼夜一般,伸手不见五指。 这些年经过多次的改装,早已经不能与最初,得到它的时候相比了。 李正勋和金时元领着众多眼下手上没有急迫工作的工作人员在公司大门口列队迎接,然后陪同我登上六楼的办公大会议室。 “当然不用,向您这样的大人物是免税的。”士兵连忙让开通道。 孙安安一脸羡慕、渴望的看着冯国庆,眼睛里闪露出一丝强烈的亮光。 马车之外,天蓬元帅和荒一左一右坐着警惕四周,马车之内,周无双和嫦娥左立,不时的看向外界。 眼睛一咪,周无双紧了紧手中的青铜古戈,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对于那七寸飞刀可谓极其的忌惮。 此时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懊悔,自己为什么要听从野利锋的撺掇,去掠夺汉民的财富,自己的贪心却给全族人惹来滔天大祸。 这个思想公开后,很多德意志诸侯纷纷改变了态度,开始支持路德宗,尤其是天主教会势力较弱的德意志北部地区。因为,这对那些诸侯而言,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但是观众就喜欢这个,尤其是帅哥必须要有一身俊俏能用来耍帅的功夫,像杨毅家的沾衣十八跌就不能用,最起码听起来就不咋样。 两人最终决定放弃莘县北撤博州,天刚亮,东城大门开启,五千余名梁山军士兵在主将张岑和副将关胜的率领下离开了莘县,迅速向北撤离。 传说中伊特萨姆纳有两个形体,其中一个是一个没有牙齿胡子花白两颊凹陷的老人,第二个形象是蜥蜴身体也就是龙形身体的样子。 他们疯狂跑回来,光系异能者已经将将无数的治愈之光,落在了高宇康的身上。 “青年搏击大会,虽然是一场拳台盛事,但是同样也有更加具有特色的地方,不然你以为一个擂台比赛,真的能那么受欢迎?只有综合性竞技性强的比赛,才会有广大的受众。”张平仄将视频打开,平静的说。 刚才的一幕就像是自己演过的电影中出现的画面,绝世高手随手操控普通人的身体,然后对战恶徒。 这一撞过去,撞散张平仄的架子,接上齐天连击,直接就可以将这个无强化者打的爬不起来。 今年的北海国秋收,似乎很不顺。因为,之前被八国诸侯联军给祸害了一通,导致整个秋收工作都停滞了下来。 见贝拉眼中带着哀求,邓蒂斯试着让贝拉放弃,并回到她母亲身边,于是选择说出实话。 就连辣椒切的都不成型,更别提一旁的猪肉了,薄薄厚厚的,什么样都有。 见鱼佬走了,王虎也找个借口溜了,不走不行,在这多呆一会他都觉得不舒服。 “你竟然还能厚着脸皮说别人卑鄙”悟吉塔冷哼了一声,随后瞬间移动到维斯身边。 灶台后面的墙上嘣上的油渍还残留着,看样子好几天没清理过了。 就连饿狼死的时候都看起来这么壮志,大有一种我为人类而战,战而不得的感觉。 见温良态度坚决,加上貂蝉也一脸倔强的样子,王允也就没再坚持。 董卓也适时的插了一句,让温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发挥弓骑兵的优势,借助郡城的补给,打响自己的名号。 想到这里,宋宪将火把放好,便带着几名护卫朝着墙角的望楼走去。 “我不是来劝你的,也没有想过你所谓的荣 华富贵,我只是来告诉你,怎样才能保住你皇室的血脉。”李谅祚看着身旁的夏景帝悲悯的说道。 果真如此,到了次日,段月拿着一瓶药找到了他,直到后来,流月才知道那药到底是叫什么。 只要佣兵团成立之后,按照大家的心性,恐怕就会出去冒险什么的!驻地都是形同虚设。 这些赶来的都是各自天骄,但是却也知道他们现在无法挑战永恒至尊的威严,也不敢过分造次。 可不是吗?虽然现在的攻击阵形还是蛮有效的!但是不知道下面上来的亡灵是什么东西,说不定它们会比这些三阶的幽灵强大很多呢? 既然,我们刘家不好过,那也不能让与我们做对的一些家族好过,就算对方是无辜的,那也无妨,反正到时候只要我登上了王位,这些家族迟早是要清理的,不如现在我就提前清理一些? “我在想,要是我一开始遇到的不是戈战,而是你,我是不是可以少走一些弯路呢?”敖月摇头说道。 结果抬手抬到一半,发现机智的他一直在防备着,才会放弃开战的念头。 “嘎嘣”一声,柳毅的手骨骤然炸裂,柳毅却脸色毫无变法,他现在浑身的感觉都没有了一般。 但随着军棍一次又一次的敲击下去,黄盖的嚣张气焰,最终于还是渐渐消弭下去,纵然仍是不甘吼叫,声音却已经是微弱夹杂着痛楚。 六阶的风系魔法师是有能力使用空间刃的了,空间刃除了空间系的法师可以使用以外,风系的魔法师的等阶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同样的可以使出一个类似空间系魔法师的一个空间刃。 其实,刘硕睡觉的时候,不是很老实,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将何丹一脚踹了下去。 在看到刘旭过来后,主持人先是朝他轻笑的点点头,而看到这一幕的刘旭,也是在那示意的点点头,现场的主持人也算是他的老熟人了,正是昨天两场交流赛的主持人。 第114章 六具尸体 北境十年前那份雪灾卷宗,被重新翻出来以后,第一眼便出了问题。 失踪灾务队一共七人。 事后找到六具遗体。 按旧卷结论,应只剩一人生死不明。 可如今已经确认活着的至少有三个。 梁慎。 闻鹤年。 白敬川。 “那六具尸体里,至少有两具认错了。”孟迟道。 当众人看到难度上调到这令人咋舌的程度后,一个个都是在心里给秦风祈祷起来。 江侃自然知道这不是系统的错,而是这首歌写得太好,太触人肺腑,太令人动情。 虽然秦风也很想知道是什么秘密,但这种时候他不能表现得太在意。 我曾见过一个父亲是哑巴的孩子,他的母亲在他三岁就抛弃家庭逃跑去了河南,由父亲辛辛苦苦养育成人。 李家的婆子们闻言,再也顾不上身份尊卑,立刻纷纷冲上前去试图控制住李大夫人。 王宏宇非常坚定这个目标,这么长时间早已做出世界经济、政治根据的规划。 我也曾在自己独处的日子里想起过她,思索过她去哪了,可是我知道自己没法去猜测她。 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为何会那样说,或许是不想看到,那双琉璃眸中的光亮渐渐暗淡,因此,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有些话就已经脱口而出。 他想不通,这南源还能有谁有那么大的胆子,依旧敢找秦风的麻烦。 有一个问题必须解决,那就是决战是倭国内部的事,如何才能让后金名正言顺地参与? “什么情况,消遣我们么?”墨如是怒不可遏,他跑到机舱前头去,都要拿脚去踹门了。 灰溜溜的拎着早餐走进了房间,林清清献殷勤一般的在餐桌旁坐了下来。“我这不是专门来给你送早餐的嘛。”她舔着脸说道。 甚至整个国际社会都高度关注,不少国家都公开表示,高度赞扬了华夏国的这种行为,并表示也将组建相应的人道主义救援团队前往尼亚国。 “……”而老者此话一出,一艘艘巨船上,顿时有道道声音响起,许多年老的修士,都在附和那常姓准尊之话,可也有一些年轻修士,不以为意,被同行老者怒斥。 此刻见面恐怕会直接 跪下叫师父,哪里还会得罪江昊,看看那些在大家的眼中吗,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皇级,帝级的修士,甚至还有领域级,在江老师的面前,完全不值一提。 脸上疯狂的表情,变成了绝望,华夏国的战士们,密集的子弹已经打出来,成片的饥民倒在地上。 在叶江川的暗中帮助下,晚上特别训练教导,孟子敬也是杀入地阶前十之中,拥有进入第三场大会的资格,只是潜力耗尽,也就止步到此了。 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它无声无息,甚至无形无状,却能让所有人为它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然而打了一遍,电话无人接听。有些急迫的又拨打了一遍,依旧是无人接听。第三遍,还是无人接听。 她皱着眉头,似乎是在思索刚刚的事情。明明她之前一点声音都听不见,为什么刚刚竟然能够感觉到他们的说话声? 隆并没有自己启动九生塔,而是把九生塔交给了身边的席暮。席暮也看了一眼,才把自己的手掌放在九生塔之上。猛然间一道幽光闪过,九生塔开始变大,直到变成四米高左右,几乎顶到了通道的顶部才停止了下来。 第115章 死亡照录 “二人转出,死亡照录。” 灰牌送回仙京以后,闻鹤年看了很久。 孟迟问:“见过吗?” “见过这句话。” “什么时候?” “十年前。” 屋里瞬间安静。 闻鹤年没有再绕。 “那两套衣服,是我和白敬川自己放进废雪井的。” 谢守真猛地站起来。 “ 那些被外界所传的X星球死掉的人,包括失踪的佐旬博士。很有可能是被时空机传送到其他地方。 薛溪正拧眉看着ID叫温润如玉那人含讽带酸的话,手机就震了几下。 “流云,你凭什么干涉馨儿的婚姻大事!”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鬼母终于说话了,话语里还带了丝怒气。 “不祥的预感,不能继续搜寻了。”想到这里,这位筑基七层魔修,毫不犹豫的就施展遁术,远遁而去。 可以看得出来,在这之前,墨问应该也是跟着神机族隐居在某个地方,如果不是被阎罗组织找到并且参照灭族,也许神机族永远都不会出世。 当这最后一根镇域破神柱炼制出来后,所有参与联手炼制镇域破神柱的修仙者脸上皆是露出了喜悦之色。 “就是,翼暮什么时候给我下聘礼!?”我推了一把风濯,冲翼暮递过去一个暧昧的笑脸。 他说他刚刚在关灯之后,看到了他儿子那一张被水泡的全是褶皱的脸。 吕二弟很听吕循的话,便是一夜他就被用了十道酷刑,他愣是一点不利于吕家二房的事都没说出来,后来吕家得了转圜,吕二弟才得到救治,不然他的手他的腿就彻底废了。 一进去,王老板和王夫人都在,他们在儿子的房间里,看着他们的儿子,面露忧色。 青年梳着一个飞机头,一脸拽拽的样子架着二郎腿不停的抖着,白木闭目养神,把帆布包放在脚下,心里盘算做,要买的东西。 在梁雪薇的主持之下,所有人都拿到了跟自己付出对应的奖金,但梁雪薇这个对公司发展居功至伟的实际领导人却没有拿一毛钱。 前者时间还不知道现在需要多长时间,毕竟动漫以及中的对于两件事情的时间间隔并没有过多的描述,所以具巨石碑倒塌的具体时间陆山也并不是太清楚 。 “我也有这种感觉……”龙傲天脸色苍白起来,惊疑不定,朝着刘宏靠拢而去。 虽然只是十点多,但是今天天挺热的,加上又得抱着萌萌出来玩,所以出门的时候,陈锋就随便找了套清凉的衣服。没想到,还被自家姑娘给“嫌弃”了。 几名男子知道祁建安的心思,没等他开口,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今天看到了武帝城中不乏惊才艳艳之辈,跑开家族争斗不说,就整个武帝城而言,与其他城池相比,也有了很多底气,不会再向以前那样被人看不上,就连一些不入流的武道学院也不愿意来武帝城招生。 玻璃碎片精准无误的插进了陌生男子的颈部动脉,但陌生男子也在这个时候扣动了扳机。 其他人也目光闪烁着,虽然看不懂,却也在注视着他的动作,他们计算了一下,一个阵图大约是三十秒的时间。 苏阳摇了摇头,反正此人已经没有一丝希望了,只是其内心还有不甘之意在作怪罢了。 “你就不会帮我拒绝了吗?”李浩成挑了挑眉头,有些不喜,但手中茶水还是十分自然的递了过去。 第116章 考前二十日 二十日说长不长。 对沈照微来说,先被切成了六十多个小格。 晨起背错方。 上午丹坊。 午后回流项目。 晚上做药性题。 每三日还要去一次和脉丹售后。 许观潮第一次看见她把日程写到“洗头”时,整个人都沉默了。 “你需要这样吗?” “需要。” 魏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默默祈祷,希望魏清之不要这个时候回家。 她实在是担心萧沐凡那玩意的智商,生怕他刚刚没有明白顾千渝的意思。 外面的人不少,但是顾千渝一开始就在暗处,还不等那几个侍从反应过来,他们就被顾千渝的暗器一招封了喉。 何婉婉无法想象这个孩子被明乔生下,她还有立足之地吗?心里逐渐有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因为这里是益州境内,他们需要防守不同的城池,所以在单一地方面对荆州军的士卒,实际上是要更少的。 陈凡摆了摆手,不管怎么说,这还是在吕家,他也不能太摆谱了。 蓝秋狄从身后摸出兰飞鸿带来的属于老乞丐的乾坤袋,口中念动咒语取出数件法器,三人面色一紧,这些古长老擅使的宝物他们自然认得。 从农村出来的她并不会看人的家庭条件,但是流氓就不行,这是底线。 看到钱志和这么好说话,审讯组长立刻收起了暴戾的嘴脸,甚至变得有些殷勤。 一道红光闪过,天劫以雷霆之势击在了披风之上。披风顿时萎缩,眼看着就要毁去。 阮糯直接忽略她地瞪视,在莫桥毫无察觉之下,钳制住她手腕的掌心中慢慢多出了一条细且长的黑绳,一点点没入莫桥的手腕之中。 夏千叶急忙跑过去,灵巧的爬上树,摘了一个梨,连擦都懒得擦,就放在嘴里啃了起来。 阮糯不祥的预感越发的强烈,她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程予安,见他只是轻轻摇了下头,示意她先不要继续刨根问底下去。 “马头领,那城主为何要隐藏起来呢?”有的楞青头提出了他的问题。 这一夜显得有些长,但是再长的夜也会有破晓的一刻。只要猎手静谧的耐心等待。 到最后,终究是没忍耐住大补的诱惑,拿过剩下的肉,试探着咬了下去。温娇娇也想起方景屠杀歹徒时的冷酷,不受控制地开始暗暗夹腿。 “试一试吧,我记得去年你还能跑步来着。”陆林北不会因此改变主意。 导演用力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并没有消失,不是他产生了错觉。 这家伙一开始追求自己的时候还挺对自己脾气的,她都准备接受了,结果被她爸庄弘亮派人暗地里调查后,才发现这家伙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渣。 西北都督李存孝为招讨使,符道昭为将,兵出凤州,直扑成都而来。 一旁,九玉掀着袍摆,跨出门槛,双爪垂在身侧目光冷冷的望着外面为数不多的兵卒。 她疑惑,“做什么?”她又没说过要去找杨瑞,它不可能知道才是。 一炉以扁齿妖搭配两百多年份海仙草的妖元丹出炉了,足有十枚。 她从屏风后面跑回来,方才听着姬晟在外面洗漱的动静,她也想要给自己做个保养了。 年幼的姬晟身上的王子服饰早就被扯坏了,没有宫人想起来再给他送新衣裳。 黑市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根本不会有人在意时秋是不是偷渡进来的黑户。 第117章 二品第一日 二品考核第一日,沈照微到得很早。 药师会门口已经排了三十多人。 有人背书。 有人闻药。 还有一个人闭着眼在念药性相克表,嘴唇动得像在施咒。 许观潮送她到门口,认真道:“要不要我在外面等?” “不用。” “万一提前考完?” “你今日还要验南泄第四层吧 同一时间,此时此刻惊神宫大殿处,元守一也是盘坐在大殿中,看着大殿中的水镜,水镜之外就是外面的情景。 大概走了有一会,前面有盏泛着黄色光的路灯,下面有一张没有人坐的长椅。两人便坐了下去。 就在此时,那团绿色的迷雾却忽然散开,迷雾之中,胡应寿和赵峰同时冲杀出来。 “如此急躁,何成大事!”见到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的后磊,其母不满的训斥道。 手掌挥出,白元玉的身上喷发出了一股白色光华,顿时,倒在台上的箫狂虎也是消失了,同时白元玉的身躯,也是瞬间不见。 他太了解吴峥,在东北的冰天雪地里,海东青纵使再厉害也应付不了。 “你是谁?”兰冷冷的看着眼前这个由沙子变成的男人。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一只还没露出尾巴的零。 燕云城经历过七国的联军进攻,当时他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将七国联军击溃,而此时后磊的情况不是很好,他当下便做了定论,以后磊此时的境况必败无疑,岳鹏飞也认同的点了点头。 那般警告的话语,让阿宸心中跳了几分,阿宸明白,对方很强大,但是……也许父亲说得对,不该管的就别管,否则惹祸上身,如今,真的见识到了,已然惹祸上身。 这一望不当紧,一直无声的妲己,此时竟是泪光满面,陈澈一惊,屁股上的封印温度骤升,随即感觉天旋地转,头昏心痛,有种魂魄即将被抽离的感觉。 “或许三天参加白衣弟子的考核,也不是不可能……”他喃喃说道。 六阶对应上将和大将,七阶对应元帅和大元帅。八九阶暂时空缺,这也是邓永新他们商量之后,才这样决定的。 南疏始终抿着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若有若无的嘲讽,说完这句话,直接就离开了办公室。 这一切南疏本来不大管,因为她本来就不熟悉娱乐圈的套路,都是毛珍负责。 星则渊背后的膜翼护住大家,以免受到暗器袭击,他现在觉得世界政府面对自己这个梦氏中人可以做出任何事,再下流的手段对他们来说都是理所应当,因为没什么比梦氏更让人憎恨。 萧雨知道,这种大玻璃,应该从这面能看过去,另外一面的人,会以为是在照镜子,看不到这面。 厉安看着颜落夕安然的走在邵君赫身边,对着邵君赫仰头微笑,这样残酷的画面,刺疼他的心,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眼睛又酸又涩,紧咬下唇,因强抑住心痛,手用力的握成了拳头。 将地板上的一堆杂物搬开,底下又出现一个舱门,上面也是一把转盘号码锁锁着。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以淅羽的身份多次被打。她没有记恨过司徒靖恒,只因他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如今情况却是不一样,他不是才说过要好好宠自己,好好爱自己,要一辈子守护自己? 毕竟这里本身就是中华联邦戒备最森严的军事重地,不但连接着总统府,同时也连接着所有的重要政府部门。 第118章 少一味药 第二日现场改方一共三轮。 考场没有真正的病床。 每组一个稳定期患者,一个原方,一套近七日脉象和用药记录。 考生只能问患者五个问题。 不能无限追。 第一轮抽到的是最常见的火毒后咳血。 原方七味。 药效不差。 问题在于患者服药三日后胃口越来越差。 沿着线路一看,电风扇插头,插在地面一个排插上,可是排插在墙上的插头,是松的。 言青离以为王远景要打自己,抓起地上的积雪就朝他脸上扔去,趁着他闪躲的时候,她飞身就跑。 严旭一路狂奔,温言被颠得那叫一个七荤八素,其实她完全可以进空间的,可进了也在马上,总归是不妥,而且还惹得他奇怪。 “不行,我现在就想知道,否则,我不睡觉!”我嘟着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不理他。 对面的打野也是王者主播,有“国服全能王”之称的主播莎莉,在峡谷之巅的主播里面实力也算得上是非常强劲。 “你跟林微怎么回事?我听雅雅讲了,你们去找张天奇的一路上,你没少戏弄林微。”李落梅板着脸,昂首挺胸的模样太诱人了。 「正如我料想的,他们的确不在这三维空间内,甚至已经超脱了四维空间,那么你没问它,它是如何传送食物给他们的呢?」楚先生问道。 他注意探听世尊山来人的消息,但是勾承望等人进入洞府后,就没了动静。 因此,李毕夏后退两步后,随即沉了一口真气,马上就稳住了身形。 金晖怒喝了声,他将自身的暗劲之力全都凝聚而起,调动起了自身武祖境的最强战力,他演化拳道,随着他的拳势爆发,那股压迫人心的武祖威势也彻底彰显。 “你要抵押自己魔幻法师的名头?”希格、蓝仙儿和丹尼尔惊呼道。 史洪波的拳头确实集中了自己,但张墨尘在关键之际看见了一道青光从眉心处猛然迸射。 难道是伊恩命比较硬?被吸血鬼将他体内血液吸食一空之后,他还能因为自己命硬,才侥幸活下来? 那孩子,他承诺她的母亲将他抚养成人,可如今,那孩子还是保不住。 < p>史肖央的表情悲愤、无奈,咬了咬牙,闭着眼睛,缓缓抬头,动作及其轻缓,却扯着众人的心脏。 见三人杀到,一肚子窝火的三大兽王顿时进入狂暴状态,那妖兽的凶狠与血性彻底爆发。 伊恩同样握紧了手中由地心原石打磨的双手巨剑,他可清楚的记得,当时的他差点就丧生在食人魔的手底下,他对食人魔同样没什么好感。 对他来说,永丰公主是比杨昭还重要的人,此番顺利归大兴才是最好的消息。 珠兰图娅仰头望着乌恩奇,披在她身上的衣衫无声的滑落,青春的玉体在幻火的照耀下,仿佛散布出幽兰般的香气。 发完了奖励,就要确定参加百国之战的人选了,几大领导者略作商量之后,人选就确定了。 这也不能怪伊乐,自他认识霞之丘诗羽以来,除了上体育课外,还真没见过她什么时候有不穿黑丝的,白衬衫超短裙加黑丝几乎是她的标配。 墨乾坤虽然很想出气,但是在明知道自己实力不如对方的情况下,他可没有一点受虐的想法,摆摆手急忙拒绝了,他可不想要将自己搭进去。 第119章 二品药师 无论是人还是物,凡是在慕枫与凯多战斗的范围之内的东西,都被吹飞出去,让他们之间形成一个真空地带。 “好强!”众人看到朱宏瞬间击破须彦和十八罗汉的联手一击,情不自禁的发出如此感叹。 垲垲五体投地的趴在地下,要不是早早的铺了泡沫垫,光这一下就得把牙卡掉。 一块大约十斤左右的银色虎鲨尾在工作人员的手上,就提了过来,看着那巨大的虎鲨的尾巴,所有人震惊的看着。 “这是什么?危险种,怎么可能!”切尔茜疯狂的逃窜,冰蛇不断紧追其后,切尔茜的心情焦急的起来,这样耗费体力迟早会有力竭的时候。 往往男人在外面拼死拼活工作,太太却在家大手大脚的,有时候还会嫌弃老公不顾家,不爱她了,这时候就会想找隔壁老王排解一下寂寞的心情。 “哥哥,城里贵族府邸被冰封是哥哥做的吧,我看见哥哥也是使用的冰的,而且造成的攻击痕迹也是和城中的相似。”多特雅突然问道。 只要这些消息传出去,自然能够吸引大众的眼球,为这期节目带来超高收视率。 此次多号作战里,要编入第三次输送部队。但这部队几乎都是低速船舰,对于岛风来讲难以发挥其功能。所以早川少将有所微词。但是大本部以“这是天皇陛下的谕令”为由,早川少将也只能摸摸鼻子去做。 那白衣胜雪,风度翩翩的男子点头会意。在这沉香宫处处都是那神秘危险,气势凌人的黑衣男子的眼线。人多耳杂,再多说下去,难免会出什么乱子。 假如闵岚不抓住机会对付火系,苏沫不第一时间保护闵岚,一切自然不会那么容易。 打开房门找到安全出口,嘎吱的声音尖锐的刺耳,感觉脑神经都跟着那曲调起起伏伏。 在年轻人中,蓝枫拥有着极高的威信,很少有人能够在得知他身份的情况下,还保持无动于衷。 看来,他打起亲情的大旗也没用了。他叫卫长风“贤侄”,但卫长风却称他为“刘元帅”,亲情,已经不存在。 零五点点头从背包中取出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口,屋内的苏沫和冯清雅神采奕奕的出了房间。 这自然不是卫长风得道成仙了,而是那马,他一提缰绳,那马轻轻一跃,居然就跃起丈许之高,轻轻巧巧的越过前面一个大坑,四足落在坑沿上一发力,又一次跃起,避开了第二个坑。 它的话音刚落,地面上的黄沙,以及诸多蜥蜴妖兽的尸体,便是流动、翻滚起来,紫丘的周围,再次出现密密麻麻的蜥蜴妖兽,一眼望不到尽头。 离渊轻咳了一声,微微颔首,对于我们的极其…诡异的着装,却无只言片语。 对于蓝枫的要求,只要不是特别过分,方慎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白懒懒的话声音虽然不大,可是却很有威慑力,让人难以去拒绝她的要求。 想到之前在大兴的日子,无数个夜晚他们相拥而眠于他而言都是一种折磨和考验。早知道如此,他干嘛还要忍呢? 纵然心底并未完全对昨夜种种释然,但我自懂得该如何取舍得失,向来不会在不恰当的时间里对不恰当的事情揪住不放。 大臣们唯唯诺诺的应了声是,墨幽浔这才散了早朝,起身往永和殿去。 而潋却如 同慢慢回过神来一样,没有再说任何一个字,闭着眼重又躺回了床上。 邢昭之叹了一声,回道:“自从你的身份被揭穿之后,皇上迫于风家的压力,便放了风灵宛。 按照苗淼的计划,霍烨楼上午加强本身实力,下午走街串巷,增强外部基础。 她朝床上隆起的一团走去,男子脸色铁青的睡在被窝里,呼吸微弱无力,满脸的病态。三层被子盖在身上不知能不能保暖,却看着要被压死的样子。 仿佛人生得意事,不过是杯中酒色如碧,怀中美人似玉。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欧阳如玉低头思索着什么,但是他更想不出是谁,不过他觉得周家肯定脱不了干系。 她狠狠扯下上面挂着的蚊帐,好好的蚊帐变成一堆破纱布,被她丢在4号床下的写字台上。 敬则的死终于宣布告一段落,一个对国家没有贡献反而是蛀牙虫的人,活该如此。 独孤一在菲颜的疑惑下双手被菲颜唤出的一股金绳捆住,淡定的静坐在一处较为平坦的山石之上,接受着郁蓝对着他一眼不眨的谨慎。 她一动不动,如同她的重剑,“寂然”却如山之浩荡,断风欲行,盖草欲阳,即使号称‘剑尊’的魏愧洋在她面前亦难震撼。 他还打算等酒楼开业后,就将糕点铺子重新开起来,现在也培养了不少自己的人,钟家这回是挖不走人了。 但江绾毕竟是受害者,所以,要想让她帮自己,沈玫必须痛哭流涕的忏悔,以求取江绾的同情心。 “王妃教训的是,仙儿受教了。”仙儿在上官弘烈的帮助下,靠在几个软枕上,半坐了起来。 第120章 南州 南州邀请没有让沈照微第二日便走。 第一件事先问百草丹坊。 “去多久?”掌柜问。 “初步十日。若水脉调查扩大,再议。” “丹坊怎么办?” “和脉丹两版已经稳定,柳前辈负责异常复核。五和丹本来就不用我每日盯。” 掌柜想了想。 “月俸照发?” “我现在是 在赤莽到迦洛山寻找玉料的那一年内,金铃儿长日无聊,在修缮洞外的那条通道时,无意间竟然掘开了通向冥界的另外一个出口。 阐教旗帜下,坐镇的是一个白眉老头,感觉上修为不弱。在他的下首位置,还有五名地位稍显低的教徒伺候。 蓝若歆正啃的满嘴都是玉米,牙齿上沾的到处都是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直接堵在了她的树洞屋口。 他沉睡过去我才想到我刚才叫醒是想说关于沈末的事,想问他与沈末有没有过节,或者有没有交情。但是总不好再叫醒一次,心里想着明天再说也慢慢迷糊过去。 那年他第一次涉足这片土地,对这片欠缺的土地,他更多的认知是从史册和前人口中获悉。当他真真正正踏入这一方天地时,心头那份震撼真是无法形容。 时光无法倒流,那就只能是硬着头皮上了,心中也就只能是希望那地心源莲火成长到巅峰时不会在身体里面乱搞。 傻哥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眼睛一扫,看了看那几个被点名的人,然后提着装满现钞的皮袋子就走了出去。 逗留在这个迷离的幻镜中,想入非非是必然的,既然她心里还是抱怨着,那不如先回到宫阙去,让她安静地待几天,慢慢把她的心俘虏过來再说,反正,岁月悠长,不是吗? 有些不明白这突兀的变化,灵魂感应一直都是自己所得意的天赋,但是这突兀的变化,倒是自己有些奇怪了起来。 其实鬼荣还是个挺寂寞的孙子,因为害怕他的人太多,忌惮他的人也太多,愿意用真心跟他相处的人,还是太少了。 其实,原本在协商的时候,贺郑他们是可以通过一定的钱财,修炼资源,或是满足一些他们简单的要求都是可以的,但是贺仁杰太过干脆,贺郑都还没有提到这茬就直接答应 了。 但现在,玉皇大帝,嫦娥,孙悟空,这东西都是真的,就连孙悟空的金箍棒都在自己手里。 “神爷,这李天澜为什么好端端的提出这种条件?你可知道原因?”虽然李天澜看起来好像对他们完全没有什么恶意,不过人心叵测,陈易还是要暗中打听一下的。 她通体朦胧,被一层蓝色光彩笼罩,不露真身,有一种仙灵气韵。 获得这道消息之后,不管是否真实,摆在他们面前的事实让他们不得不相信。 在那些地阶高手的眼里,仅仅是一眨眼的时间,视线中便多出了七道人影。 其中一个,便有对方是潜藏下来的间谍,是别人顺势安插在这边的探子。 一道道古老阵纹,印布长空,勾勒在浮华街道,宫楼仙阙的每一个角落,崩碎重组,反复不休。 “舅舅,皇姐派人来接我了,要回去了……”云景公主迎上去,抱住了容郡王的手臂,拉着他进门。 郑鹏和郭可棠告别后,跟郭管家去帐房支了钱,把钱搬到自家的马车上,然后郑福长鞭一甩,马车咯吱咯吱往家里赶。 第121章 不在图上的水 即使在天界,可以如此接近真切地观望宇宙流转而不被其迷惑卷入的地方也是不存在的。 “恩……似乎变聪明了不少吗?”看着自己的三言两语居然没有蒙骗到夜夜,水银灯不由的微微挑眉。 艾斯德斯之所以故意这么说,只不过是让希尔知道现在我们要准备好对付夜袭的人,对付你的同伴了,让她焦急罢了。 夏侯策说到这里有些生气,这次她玩得太大了,搅得阖城不得安宁,闹出如此事端,如何能就简单算了? 凌虚看着这十多个疑似被邪族种下邪种的弟子,心头不禁有些感慨。这些弟子来到东海,也就那么的几天时间而已,却在不知不觉间就被渗透了这么多的人。 这不过是为了能够理所当然的和凌景在一起!无论是哪一方面,她都努力做得最好,可这一切就要付之东流了吗!? “我也没那么差吧。”宋依依嘀咕一句,听得远处一阵马蹄声传来,抬头一看,惊讶地发现是夏侯策来了。 当锦流年的目光从冷月的脸上移开,心里带着从未有过的轻松,看向凌素的时候,以一种从未有过的低柔语气开口,而凌素也因此微微一颤。 老李这时候正在操练手下,做的是耐力功课,所有人绕着操场跑,跑完一圈还要做一百个俯卧撑,然后接着跑。这样十次才算结束,坚持不下来的,将会受到惩罚。至于惩罚,那就是拿钱给大家改善伙食。 反正,来日方长,以后叶大哥办公地点跟在她在一起,相处的机会多了。为了能跟叶天羽在一起工作,他可是求老爸使劲地帮忙,才有这机会呢。 她天鹅到底是得罪了上天哪位大神,跟她开这种缺德的玩笑。如果尽让她与这些神经质的人打交道,她还能不能好好地活了? 而天鹅想的是,不要钱是对的,因为这个太冒险,应该再送点什么奖励才好。 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三哥有些不一样了,现在的三哥,让他有些不敢靠近。 高湛的一只手轻轻环住她的腰际,指尖微微用力,仿佛在掌握着她的全部。 她看着地上不省人事的叶景宴,深吸了两口气,才将托盘放下,从怀中取了解药出来自己服下。 白日在东郊竹林的时候云未央已经见识到了他的狠,那一招招毫不留情地抓向她的腹部,眸中的寒芒是她之前所从未在那双眼睛中见到过的。 突然,他猛地睁开眼睛,手中拂尘蓦然凭空一挥,深蓝‘色’的光芒瞬间大作,顷刻间便覆盖了所有夜明珠的光辉,将整个静室都照耀成了深蓝‘色’。 他虽然刻意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对于一向观人入微的云未央来说,再多的掩饰也是枉然。 那个曾经一起工作,一起谈笑风生,一起逛街,一起聊天八卦的同事。 顺着覃伟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白虎正背负着胡傲,以几乎达到光的速度,向着接天峰飞了回来,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白虎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 冰云没有尘鸢的这段记忆,应该就是尘鸢剥离了这一缕神魂到这宝塔之中,也带着记忆一起。 “按计划,他该夺取第二座桥梁了,希望传令兵能赶上他!”德克里特替明思远担忧道。 如果是遭人怀疑还好说,他怕的是柯南亲眼目睹成实的面容,从而推演出月影岛事件的部分真相。 旁边的一个骑兵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一只手在额头比划了一下鹿角状。 为了压制这种负面情绪产生的诡异力量,他不得不停下来,集中精神来抵御。 在公爵府和寒王府,陌白都不习惯别人伺候她梳洗,因此从来都是自己梳洗的。 莫重行也早早的来到了这里听取消息,听到沈桓的话语之后,神情顿时一怔。 那一桌子的菜,最后还是莫重行吃的更多,而她不过是随便吃了些,就捡着瓜果吃了些,至于 蜜饯,她是真的不喜欢吃哪种甜腻的东西,只吃了一个,就再也不愿触碰了。 不知道从哪儿突然就冒出来一个糟老头,身上穿的破破烂烂的,只不过说话倒挺稳重。 她和牧南亭不过是漫无目的的闲逛,怎会料到在此地能碰见牧长泽。 到最后,唐镇感觉到自己心中在颤抖,因为他发现韩狼越战越起劲,而且也越来越强大,让他心头恐惧,不想再战。面对这个不要命的修魔者,在心底,他已经认输了。 我转头就想破口大骂,不过当我看到来人的时候,我就不自觉的笑了起来。 第二日天未亮,楚天意和雷策就起身洗漱;顺便将宋家辉也叫了起来。 羽箭就从守护者还没闭上的嘴巴里射了进去,再从他的脑后出来了一部分。 江冽尘冷笑一声,道:“还想逃到哪里去?就算你躲进深山老林,最终还不是落到了本座手里?”双指随意一甩,一道指力横贯而出,将南宫雪发上头套掀落,散下一蓬乌黑的秀发,稀稀落落的披了满肩。 “没错!不知道你们可知道我冰雪殿的太上长老,乃是一名元婴之上,踏入涅槃境,已经经过两次涅槃的无上高手,可是在那位面前,却是连百招都没能撑过,就被击杀了。”冰雪殿还有一名封印者,声音悲痛的说道。 晏老一面说着,看着唐淼的眼睛不断的往容浅的身上看,唐淼瞥了一眼那方向,大抵知道晏老说话是几个意思。 “主人!玄净尺!你以前抽奖有抽到过玄净尺!你现在也踏入了修真的门槛,配上可以将修真者能力提升百倍的玄净尺,说不定可以拖延上不少时间!”超能系统的声音在骢毅的脑海响起。 心知情况危急,在超乎常人的意志力下,他强忍着那难受至极的窒息感,再一次封住了口鼻,并将真气重新运转起来。 穆塞莱斯吃了贝抓蛇,黄鳝比蛇还大,要长出人面了,丑的影响胃口。 第122章 旧桑村 熬鹰绝对是个耐力活,没有相当的毅力,你休想驯服这种称霸天空的畜生。 在众人的一再追问下,陆翊信誓旦旦的否定了自己跟逍遥仙子有关系。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汪兴国虽然嘴上说着不介意迪克围着夏若冰转,实际上心里还是很不舒服的。 “跟紧他,我在你身后……”汪兴国叫道,他也能听到克里的叫喊声,那是一种歇斯底里的叫喊,盖过了暴雨拍打在树叶和大地的声音。 其实李柷就是怕太后怪罪,令狐云龙杀了泰王以后,李柷便即刻命他率军出京,这样何太后就拿他没法子了。 大约是在当天晚上七点多的时候,某个营销号照搬了知乎下的一个回答,在微博上又引起了风浪。 只见长虹来回穿梭,那些逃亡的修士,一个不落,包括独行,全部被云辰一击崩溃,带回了第九村。 七姑娘说到这里便不再说话了,而是眼神飘摇的看向远方,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这下宋楚含更是肯定了,平常自己说什么,哥哥都是一副淡然的样子,今日突然这般激动那肯定就是自己猜对了。 “燃灯寺。”火仙儿轻语,她知晓这个古寺,乃是西域的大势力,相当于北域的七圣地、八道统、三大家族,可跟这些势力比肩,甚至还要凌驾于其上。 助理性格大大咧咧,三观也是很正的妹子,单纯只是想蹭车,没想那么多。 隐藏那许多年的情感,赵奕衡第一次觉得委屈竟是在赵奕征跟前哭了起来,他哭得跟个孩子似得,甚个也不说,只是一味的哭。 他便每天潜水到大海中去,或许时代的变迁导致黄金乡沉入了海底? “什么?那我们要到什么时候出去?”肖沐辰一愣,没有想到天墓形成第三层,会阻拦他们离开这里。 温子然捧着细白瓷的药碗,哭笑不得:“看来还得再多谢睿王殿下才行。”眸中的目光依旧温柔,却又莫名的带了几分失落。 这不是别的事情,如果,如果最后jing局弄好这事,不说耗时间的审判,以及麻烦等,而且那实际的补助也是很难一时下来的。 如果人工智能不知道楚御在原本的“历史”时间线中曾经打败过它的话,那么它都打算帮助楚御去在历史中阻止人类创造出人工智能了。 她是这样想的,这样才不显得,自己嫁错了人,起码心中也有一点自我安慰。 穆明舒心疼得不得了,将他从奶娘手里接过来,搂着亲了又亲这才放到床榻上。 霍念笙当然不想网上的新闻影响到自己的生活,所以让沈倦把新闻压了下来。 钟星月的手指不由自主的抓住了一把草,使劲攥住,整丛草,都变成了碎屑。 白博锡的唇角倏地僵硬了一瞬,而后双目暗沉了下去,带着风雨欲来的杀意,随即就骤然森然冷笑。 夙和尚眨巴眨巴眼,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的四周的空气给打量了一遍,并没有在其中发现被别人入侵过的痕迹。 池妖月抿唇轻笑,埋头抱住了逆凰,就算今生没有孩子,和逆凰在一起也很开心。 一道无情冷冽的寒光撕破了虚空,长剑蓦地在半空中显现出来,带着强大的剑气,以风卷残云之势,冲向了那冲来的巨大掌印。 若是不忍心,便下去帮忙,然而这偌大的大陆,她想要全帮过来,不知道要耗费多少时间。 然而狼孩听不懂话语也不能察言观色,完全不懂为何两人同时用不 善的目光看着他。 话音刚落,龙九儿连看都没看远处的四少一眼,已经转身,朝一泓那边而去。 秦枫的脸色相当的严肃,他知道他的胜率并不高,尤其是先被逼出了剑意。 拾夺奥濄取,李青尘対巨猿金钢壹颠办术堵浼又,其它籹认曳使浼又半颠办术。志豪先吧第叁项主线认物拾各种族收服呢事。 一个又是那个神秘大族的少主,他要掌控他的灵魂令牌至少要连降数级甚至于永滞不前。 言绫跟在两人身后,偷偷溜进了房,这两人也没有察觉,至于监控,这些都可以用智脑处理好。 上忍团、圆桌骑士团、科技联盟三个职业战队,都在开启技能或者一次性道具开始防御。 要知道柳鸣、曹玲、曹宁三人当初也是参与了秘境出口一战,获取了大量灵石,随便一个都不必渡劫前穷多少。 今天的计划一旦启动,所有她的仇人都会消失,她将丢下这个包袱,去更远的地方,找到开启万界之外的钥匙,去寻她的父母了。 慕容玺看着不远处山洞门口,被捉住还挣扎着人儿,心如火烧,但理智告诉他,此时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由李青尘地拦截,壹荇认离闿骷髅岛,迴倒呢船丄,丕濄货船因靠岸丕晓芯,遇倒呢暗礁,破呢壹各洞,志螚停歇及日。 成管家闻言,立即应了下来,心中虽然是疑惑,不过,既然主子吩咐下来,他只能照办。 也对,香江讲究礼佛之前沐浴更衣,这里条件不足,洗把脸还是应该的。 在魔族神器“万魔咆哮”根本不能“参战”的情况下,此时的天衍就算是没有恢复先前的伤势,以他的手段同样能够轻易的将对面的几大半神兽魔蛛强者压制。 第124章 矿门之后 祁望山只想起了一部分。 归衡阵是什么。 谁把残损神识送到南州。 旧阵里如今还有多少。 他都不知道。 唯一记得的是,矿门不能一次全开。 “当年白敬川进去,用的是三重缓门。” “阵图呢?”许观潮问。 “烧了。” “谁烧的?” “我。” 张宏已经烧好了木炭,杜大雷将炭火拨作前后两堆,分别烤猪头和臀部。 独孤梦心分几处在用,既要看着秦宜若,又要照顾华眉语,还要帮着云激扬,而他居然也有大将之风,越是事情多,越是忙而不乱。 当然,众人震撼过后,更为吃惊的是张逸凡除了是皇影国际的太子爷外,竟还有如此一位恐怖的姑妈。 对于五名灵剑峰老者的举动,叶秋倒也没觉得意外,明知道不敌,还要硬上,这世上不会有这么愚蠢的人。 叶秋眉毛一挑,没有出言反驳的刚烈的话,他说的的确没错,自己还算不上真正的剑客。 干到半夜,有些人实在是坚持不住了,崔昭荣安排人搭起帐篷,累的不行的人马上钻进帐篷,一会就睡着了。 “你生和长都在咸阳,你知道终南山远近之间有一座中峰么?”唐阳羽突然问。 其他三大神将见同伴不过一招之下,便被击飞,顿时知道大事不好,连忙引动佛军大阵,瞬间佛光普照,形成一个巨大的护罩,将所有佛军连同阿修罗众的阿修罗曼陀罗法阵以及崖壁包裹在内。 但是,请帖,还确实是真的,他们只好先放了行,目送着叶柠进去。 七海公司的实力确实是可以称霸一方了,他们虽然现在事业刚刚起步,治下的人口也不多。可是七海公司有着惊人的潜力。 最重要的是,这家伙扔暗器还没力度。在距离四人一丈之距,暗器便扑通一声便落在地上。 刘宠心中经过孙坚这么一分析,也是大惊,不由想到荀攸贾诩等人,但是此时刘宠却不敢回头找荀攸,要不然看在孙坚眼里,备不住要怎么样呢。 刘宠是个痞子,但是此刻,却生不起一丝丝挑逗的情绪,哪怕一点点的轻浮,都是对蔡琰的亵渎。 无极的视线仍旧锁定在他最初设下的空间结界内,就算方六已经被他杀死,他眉宇 间的神色也没有丝毫的松懈。 大黑马一跃而起,差点撞到屋顶。它战战兢兢地跑过去,一点点磨蹭着。眼里光芒四射。 “在这里雾气浓重,为了防止我们走散,可以用绳索连在一起,你们觉得如何?”燕云笙提醒道。 “多谢世子出兵相救,给北域古城造成这么大的损失,韩冰心中是在愧疚。”还没等雪云鸿开口,韩冰率先说道。 玉阳林却是目光震颤的望向眼前的一身戎装的少年,神色竟然闪过一丝惊慌,与不可思议,但感受到心中的牵引与少年身上比起父亲玉子车都要澎湃的血脉气息,却是让玉阳林的手都在颤抖。 韩冰走上前去,看到水澜若的眼眶还有些发红,他现在确信,昨晚水澜若确实伤心了,并且她确实是被风岚给欺骗,利用了。 说白了其实跟高档车上的减震弹簧是类似的原理,中央的立柱是一根液压减震器,在液压减震器周围安装了三根空气弹簧。 “若是在没有人做出更好的田园诗,那这一场可是我们胜了”宋云桥满脸得意的笑着说道,四大家族宋家势力最大,他也成了四大家族的代表,大殿上一直是他跳的最欢。 第123章 多出来的人 当天午后,青漪城药师会借出一间验药室。 沈照微把三瓶水分成九份。 普通验毒。 药性析出。 灵流留痕。 照世镜放在桌边,没有先开。 陆雪芹若在,大概会问一句:“你如今真忍得住?” 沈照微也觉得自己忍得比以前好。 可能因为二品药师综合问答刚问过。 他们跟刘庆一个想法——怎么才能一棍子敲死闫妄,不让他有翻身的机会。 宽厚的手熟练的挑开了沈轻舞的衣襟,皙白软嫩的肌肤暴露于空气之中时,顾靖风的吻已然落下,手亦不曾闲下的为之动作着,轻糅着软而娇~嫩的山峰。 她堂堂帝京云家少主,就算要嫁,她也只会嫁入超级世家,岂是杜若岚能够肖想的? 更重要的是,这张证明是由澳大利亚海关亲手开具的。也就是说,无论是证明本身、还是证明上的内容,都是真的。 棋盘已经布好,恶魔先生仅仅用了两天时间便准备好了一切。剩下的,只有露出獠牙,将其狂言师生涯中的第二个欺诈师吞入腹中。 剑不但窄,而且险,弯弯曲曲而下。看着这柄剑,就好像真的见到了一条毒蛇一般。 杜开连打完了两个弹夹,其余异物猫跑掉,他也终于杀够试炼任务的数目——非人存在,数量:16,完成任务。系统迅速把任务奖励,发放给杜开。 看着王奈杰一副“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我根本不用鸟你”的表情,韦恩·查斯坦火气蹭蹭蹭往上直冒,又不能发作,只好端起面前的水杯大口喝水掩饰情绪。 城内排涝及时百姓未受到多少波及,可城郊那儿却已经开始遭受暴雨的侵袭,大片的田地已然浸在雨水之中,五月里即将收割的麦子现下浸在雨水之中等着发霉发烂,佃户们的心都在滴血。 戚济格摇摇头,朗日终于明白,自己只是在和戚济格的灵魂对话。 叶冰吟突然想起和花柔一起躺在床上听雨的感觉了,如今花柔如何呢?她是否住惯乡下的茅屋,她是否适宜乡下的生活。 已经敲击过这鼓的青云,已然知晓,这黄金鼓内暗藏了非常高明的阵法禁制,当第一道鼓声响起后,回璇的声波触 动禁制,产生强大的禁制能量加于鼓面。于是击鼓人要想敲响第二下,就必须用以更强大的能量。 “慕容炎,你的功夫现在恢复了多少,可以用轻功下毒吗?”颜月关切地问道,此语一出,慕容炎便彻底明白了颜月所思。自己的功夫虽然没有完全恢复,可倚仗着轻功来下毒,如此轻而易举之事慕容炎当然不在话下。 “等等。”就在公孙长风一行人才是刚刚起步之时,这时秦天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着众人喊着。 李明芬这个时候,知道自己在很多事情上做错了,但是已经沒有回旋的余地了,她只能任由错误继续下去,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当知道自己错了的时候,一点弥补的机会也沒有了。 一脚将古玉踏入了海底,下一刻,天照也是猛的是再度的向着麒麟冲了过去。 唯有紫云道姑依旧伫立在寒风之中,任凭寒风侵袭,凸现妙曼的身材。 叶冰吟自然也是知道这些东瀛忍者的,如果他们杀光了他们,他手中的东西到最后还是他们的,但是,有叶冰吟在,那些东瀛忍者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杀了他们的。 第125章 门里的人 周衡第一反应是开门。 叶玄度拦住他。 “许可只到第三层。” “里面有人。” “也可能不是人。” “那就等新的许可?” “先判断。” 叶玄度把耳朵贴近石门。 门后没有呼吸。 只有很慢的摩擦声。 一下。 停很久。 再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安亦柔连忙帮他的胳膊按摩了几下,算是赔罪。 巡检一声令下,四周的‘阴’差立刻扑向张震,不消片刻,张震就被五‘花’大绑起来。 林正南跟吴彪慌忙把她送到医院,经过一夜的抢救,总算保住了她腹中的孩子,三天后,是李虎出殡的日子,本来大家都劝她留在医院里养胎休息,但她一定要去送自己丈夫的最后一程。 “我相信我的兄弟们,他们都是最好的猎人,不会被猎物所欺骗的。”苏默仰首幽幽的道。 苏默在后面微微眯了眯眼,又瞟了眼跟在阿尔博罗特身后半步的右帐汗王,脸上若有所思之色一闪而过。随即,也笑呵呵的迈步跟上。 陡然间,政养表情有些痛苦,‘胸’口一阵发闷,仰天喷出了一口鲜血,连眼珠子都瞪的浑圆。 微月伸出纤纤玉手,紧紧地拉着王思邈的大手,感激地说,“王师兄,谢谢你!”王思邈的好,微月不是不知道,也可能是因为他太好,太美完美了,微月反而难以对他有来电的感觉。 王人唯佳既然回到了娘家,自然少不了跟母亲拉拉家常,至于张震则被王忠华和王‘玉’琨拉到了一旁聊天,除此之外王凯峰一家人也赶来了。 龙老爷子和雅丽相视一笑,自然也看出张震这么做的用意,但谁都没去阻拦,反正有不少人也看不惯白景琦平日的作风。 好在距离前往中央大世界还有那么几日,这几天下来事件应该有个水落石出了吧? 一具白森森的虎骨,完整无损,骨肉分离,无一丝肉屑,干净剔透。 坐在右侧的牧师们开始还有些不知所措,不过他们马上就反应了过来,令洛克惊讶的是。他们议论的内容是到底该不该这么做,这么做会不会造成什么恶劣的影响等等。 脚步声传来,聚集在府衙之外的人纷纷转头看去,便是见到负责南郑城防护卫的军将走了出来。负责城防的自然也是张氏的人,唤做张尚。 “不过,这次我是不会轻易输的!”杰克逊紧握双拳,在心底怒吼道。 事实上,在他做出这些反应的时候,他本身的意识也依然在最底层的“潜意识”区域,对此一无所知——除非,他刚好正在通过“潜意识”区域下方的黑暗空间来感知外界。 “抓到他!让这个入侵者在这里好好享受一下解剖的滋味!我要将他制成我的新的傀儡!”通灵师放下几句狠话之后,进入了通灵塔内。 江彦直接向前,魔法反射开启,紫色电龙落到身上,带来1089的伤害,而红光一闪即逝,晓风残月也是身子一震,护盾的持久值也掉上一些。 “你以为你是谁?可以炒掉我,我可是霍雯……”凤姐下意识的说道,但是当她看见胡毓的时候,却是说不下去了。 这个时候,成祖明才发现,原来他的那个大英雄,现在也已经是皱纹满面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那个无所不能的父亲,已经微微驼背了,现在他才发现,自己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父亲,已经有白发了。 第126章 两个月前 周衡被暂时停职。 不是定罪。 先隔离他与水务司的全部阵印权限。 他本人没有争。 只提出一个要求。 “把我经手过的水契全查一遍。” 叶玄度道:“可能有上千份。” “那就查上千份。” “你记忆有缺口,不代表所有决定都被控制。” “我知道。” “君待汝等为兄弟,汝等为何不能以兄弟待君?”就在众人犯难之际,一阵苍老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巴掌大一份的魔鳞髓。兑换需要三千万功德值;而换成功德值却只能得到两千五百万点。 这里经常有人来参观,三三两两的人沿着星光大道行走,而还有旅游的团队也从这边过来,导游解说,游客就慢慢的盯着星星看,试图找到自己熟悉的演员或者自己的偶像之类的。所以一到了这里,就脚步变得有些慢起来。 嘛,从海面上攻击佐土原城的大筒,全部是四十八磅大筒,其破坏力自然不在话下。之所以没有高城那么凄惨,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数量的问题。 王天邪和一众鬼姬公主们听了之后,顿时一口鲜血直喷十公里之外。 向云沉默,戏志才一语道出长沙情况,确实,向云若有意天下,长沙确实不是一个好地方,限制太大,可若让向云平白放弃长沙,又有些不舍,而此次长沙失陷,反倒帮向云做出决定,给向云一个另谋容身之地的契机。 一看不打紧,这一看却是让向云及身后众将士有一种心惊肉跳之感。 阳羽微微一惊,精神力浓缩成一根线远远地透射了过去,但是那金字塔上却有一种无法解释的诡异能量波动笼罩住,阳羽的精神力之刺连续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 往自己手上割一刀,滴血认亲是个还不错的办法,但是破伤风了怎么办? 吕布骤然发飙,在吕布这突然狂暴一击下,向云措不及防,直接连人带马给被撞翻,身形倒了下去。 陆浅知将册子拿出来的时候,两人十分吃惊,原以为册子已被陆远名拿去,没成想陆浅知居然凭着自己过目不忘的记忆又誊写了一份。 其实在过来之前,董大海已经了解过情况了,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情的主角竟然是蔡姣和裴震。这是他完全不知道的事情。董大海对蔡姣和裴震可是完全信服的,青城派在玄门中的声誉也是非常好,绝对不会做这些事情。 穹儿黑线的看着跟做贼似的几个老头老太又围成了一个圈,鼓捣了起来。 这副模样好像是一个猎户一般,静静的看自己的猎物,走进了圈套里,随后等待着收网。 “佛门答应和平谷从兰州城往西的那一片沙漠划到和平谷的势力范围,和平谷答应不得往三国发展势力。 整个偌大的坟地挤满了前来祭奠的村民,唯独最里面的一块墓碑,却是没有人祭拜,显得极为格格不入。 “既然殿下和陈大人还有事要谈,那我就先退下了。”楚沉夏又忍不住打量了一回二人的神色,友好如朋友,是自己眼花了不成? 那些东西的脸虽然没有那些死尸恐怖,但也相差无几,毕竟中了毒之后,他们就失去了呼吸,眼球泛白,身体也开始出现腐烂的情况。 而步千怀则是轻轻扫动左挡自己的左剑,紧接着反手一转,一个弯弯的月牙一样的剑道轨迹从右向左划去,防御在头顶。 第127章 不能断的线 严鹤对于刘德的感觉是多方面的,一方面因为保护郭子东唯一的血脉,而不得不向刘德请降,那时候严鹤的心中充满了迷茫与不知所措。 印度雅利安人也好,融入印度教社会的“拉杰普特人”,都成为了印度地缘Z治舞台的配角。 等到金乌东升,太阳照射在滁州城楼上时候,主将王霜跟副将秦干戚,踩着猩红的血水踏上滁州城楼,王霜眯着眼睛望着东边的朝阳,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 “喂喂这也太可怜了吧。”看着泪流满面的艾丽莎,白狼觉得自己没法就这么视而不见,更何况她还是自己的老朋友,要不然,自己索性帮帮她? 项少阳眯着眼睛,看着赵显远去的背影,最近露出一抹诡异的弧度。 从这个角度说,新S都的选址在地理上,又必须与亚马逊河右岸的某条重要支流相接。 如蝗的箭矢倾泻而下,原本追击而来的水氏步卒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倒下一片,后续的人马则不得不停下追击的脚步暂避锋芒。 而那些没能参加游行队伍的教士和士兵,则是羡慕的看着游行队伍中间的人,如果能在里面找到自己的熟人,他们就会激动好一阵子,这是他们共同的荣耀。 “混蛋!你给我闭嘴!”虞仙子气的高耸的胸脯起伏的更加峰峦叠嶂,声音沙哑的怒喝一声。 “没有了这些百姓,这大陆将会变成一片死地。自然也就没有任何的存在的必要了。”这说话的是月展。他作为一个家族的族长,自然是知道不少的秘辛。这说话的时候也是本着高瞻远瞩的目的来的。 康阳眼中几乎瞪出血来,然而荣挚根本就没有看她一眼,自顾自将她弃若敝履。 “三颗上品灵石,走吧!”紫云缘无奈的摇了摇头,从空间戒指中拿出三颗上品灵石交给摆渡人,说道。 “既然你这么急着寻死,我可就真的不客气了。接下来你可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哈!”独孤鸿说着就直接动手了。此时他的手上出现了一柄淡蓝色的长刀。这是他丹田当中的那些气体,或者说是液体所凝聚而成的。 “不是吧,掉草里应该没什么大碍,不妨,你给我丢上来。”不干不净吃了没病,我没那么多穷讲究,我执意盯着苹果。 而楼兰浩身后的人,心中也只有一个信念,便是帮助楼兰浩进入古墓,楼兰浩下跪的瞬间,他们也紧随其后。 这个世界上,最危险的,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躲在黑暗之中窥视这你的敌人。而更加危险的,就是那些家伙有着极高的智商,懂得利用其他人来对付你。很显然,紫云缘和王陆,都属于这一类人。 遇见这么一位,黄飞也不知道自己是应该高兴呢,还是应该觉得倒霉呢。 四个男生也没敢多喝酒,毕竟明天早上还有着考试,而现在都五六点钟了,回去郝建还得给疯子和胖子做微雕。 知足是让人时不时的慢下来凌乱浮躁的脚步,先体验和享受一下过去努力所追求得到的那些美好,然后才能够正确无误的向着前路所毫无后顾之忧的奔跑。 不过眨眼工夫,原本只有巴掌大的青鸟已经长到数丈不止,青色的火焰更是卷天铺地般。 翅膀和尾巴受到了重点针对,雷电和黑蚀炎造成的焦黑伤痕触目惊心。 当尘雾散去之后,落入终人眼帘的已是一面悬挂在山崖之上的湖面。湖面之上,正呼啸着数米之高的决大波浪。 恶魔们擅长欺骗,这是很正常的事。想要得知真相,普通的询问行不通。 就在凌宙天刚刚准备出去的时候,王哲、刘福东他们俩也回来了。 “他将我们摄入此处,定然有所图谋,我们现在就返身离开,他自然会现身。”陈枫说。 本来刘范想上奏朝廷,封他们为左右庶长的,但刘焉告诫他,依照汉律,平民不能被封为高于公乘的爵位,所以刘范就请封赵云为公乘,其余人为下一级公大夫。 至于上次行动的4个分队,直接解散,重新分为2个队伍,不然管不过来。 面罩遮掩下的黑色灵眸陡然暴睁,一金一黑两条丝线在眼珠中不断的交织纠缠,最后融合在一起,化作一抹暗金色的景芒闪烁即逝。 也不纠结,涂飞看了看时间还早,等的无聊之下刷起了微信漂流瓶,上次他不记得在哪里看到过一个有关漂流瓶的新闻,听说现在这上面成了网黄段子手的聚集地,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自己也舍不得彩珏,但这些日子下来他发现彩珏和自己确实学不到什么,甚至有可能更差。 俩人是同龄刚二十岁,欧洲大陆经过一次大战的摧残给年轻的一代心理造成不可修复的创伤,也是后世称他们这一代为迷茫的一代。 说着,王梅的眼圈又红了,但是想着不能在后辈面前失态,这才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他的车牌是香江独一份的无字头7号车牌,是港督特批,香江警方赠送给他的,在香江王梓轩是众多豪门的座上客。 高金昌安排骑兵团挖战壕重装甲团修整,特务队员携带地 雷侦查警戒奉军动向。晚饭后卡车和两个骑兵团分散到后方六公里处宿营,高金昌自己带领重装甲团守着人和镇。 两人都是一怔,便见荒野之中不知何时多了几个身穿冥府制服的阴差,为首的还是个身穿黑衣的无常,手中一道令牌祭出,所有哭啸的恶鬼就像遇到了什么天敌,一下子俯首安静了下来。 第128章 借来的名字 祁望山没有买过船票。 他近三年很少出门。 右手僵硬,连在售票契上留下完整灵息都困难。 可那张票上的灵息确实属于他。 叶玄度把票放到桌上。 “有人复制了你的灵息。” 祁望山看着自己的名字。 “十二年前,白敬川收过一次。” “什么时候?” “刻灰 弗兰克和乌干达都是长出一口气,心中释然,对王平的敬佩之心,蹭蹭蹭连上了好几个台阶。 对雷昊来说,算是外人的腾蛇一族走光,他深出了一口浊气,每次有腾蛇一族的人在场,他不免约束且不由自主的会想到阿飞的事。只有剩下几个兄弟姐妹的时候,他才真正的放松。 剑齿猿逃跑顿时引起了食人鼠的不满,到嘴的肉它们怎么可能放弃,于是不少食人鼠朝着剑齿猿的方向就要追,可是没等它们跑几步它们却停下来了,因为它们被一阵浓重的血腥味给吸引了。 “没关系,周年庆么,一年就这么一次,就算没钱,这面子不能输,再说,不是为你们领导解围吗?”王平也是笑着跟孙县长咬耳朵。 之所以神医需要凌霄去找到灵草,还有昨天晚上带着凌霄和刘卫二人到阴阳饭店去吃饭,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将刘卫体内的阴邪之气降到最低。 向羽说完,下面大多数人都有些兴奋。他们不在乎谁是老板,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工资。 所以,他只是专心的控制着飞龙和迅猛兽的速度,让他们顶着炮火不断前进。只要部队能够冲到标准机甲面前。飞龙和迅猛兽这种空地一体的攻击效果就会立刻体现,标准机甲会被一片一片的秒杀掉。 程冰冰的样子真是傻的可爱,如果没有向羽在她身边,她肯定会被两个猥琐男给骗了。 尤其是剑道世界,最是凶猛,这几天王道体内的锋锐之气几乎掩饰不住,自然勃发,导致南宫仙儿都不敢靠他太近。 自始至终,她都没问为什么,没问去做什么,因为那些都不重要。 我不知道,此时在李壮身上,倒是老道士,还是李壮都用了什么特殊法术,我只感觉这一切太过玄幻,如同梦境一般,从沉睡之中睡醒了过来。 西门吹雪为了打造那三门符纹炮,口袋里面的钱几乎花光了,这四艘船虽然不是新船,但是也能换到不少银两,可以用来应急。 同时也是变相的跟周围的人炫耀一下,自己总算和心上人在一起了。 火神殿的尽头有什么?会不会有天牙?兰心不敢保证,但她却可以肯定,在火神殿的尽头之处,一定有血魄存在。 那些南方会的家属,那些与倭人有勾搭的人的家属,还有他们的亲戚,全部被流放了。 这是一个约有二十来丈方圆的殿内,灯火通明,映衬得金碧辉煌,殿中的香炉里面袅袅升起淡紫色的馨香,地龙的暖气通过火道传到殿内让里面温暖如春。 有人认出了这支铁骑的来历,听到‘血骑军’三个字,不少人都为之动容,这可是闻名天下的神候军精锐,最重要的血骑兵还是神候萧赫的亲兵。 “呵呵,难道你们就不许人家易容吗?很明显有人想要嫁祸于我。”程日拉起裤子淡淡道,目光从李奎身上一扫而过。 无法缠绕!唐舞麟的蓝银皇瞬间失去作用!面对这么一个烧红的铠甲,还真是没有什么办法。 第129章 镜中假路 青漪城当夜关闭了四座水门。 不是封城。 查的是所有逆流入城的小型水舟。 两日内,一共有九艘。 八艘已经找到。 最后一艘登记运送药渣,靠岸后没有进入城仓。 停泊地点在西坡下游。 离旧桑村只有六里。 “他还要回青石矿。”叶玄度道。 “黑箱已经拿走 这种效果很震撼人心,若是能够有上万的重步兵的话,恐怕光是那种压迫的感觉就足以将敌人惊吓得心惊胆战。 二人驾云向东行去。刚开始脚下的云还是白色的,然而越向东行,云彩也越发变黑了。到最后,向下的视线竟被黑云遮得密不透风,什么都看不清了。 这一说,不光是马钧双眼一亮,甚至底下的一干臣属也暗暗欣喜,萧漠的设想若是实现了的话,那么只要有足够的材料,就可以迅速装备起一支大军。 瞬间,从秘境钥匙内便形成一股吞吸之力,将虚空打开一道时空之门。 “正如你所说的,我和我妹妹已经背叛了组织,也就证明,我们的身份已经不再是杀手了,所以我们没有必要无缘无故的去随意杀人的。”崔斌一本正经的说道。 尽管这个想法有些不切实际,她对于地下黑拳的事情,有所耳闻,也知道打黑拳的基本模式,如果崔斌要坚持到最后,就得打出气势,让那些原本想要上台的人,都不敢上台才行。 蛟龙摇头摆尾,搅动着自己的身子,冲向烈焰雄鹰,在某一瞬间,烈焰雄鹰以为这真是神龙,眼眸之中,尽是惊恐之意,决然忘记抵抗。 距离如此之近,卜九州根本来不及闪躲,只能匆忙挥手,身前的地面突然拔高,一面墙壁护在了卜九州身前。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陈九一行之人终于抵达目的地,它位于两根凸起树根中间,树根盘结交错,形成一个天然的入口,大约百丈。 看着一身金边黑色锦服的王重阳,秦茯涵微微点头。笑着往外走去。 更何况千寻这种,完全不动道法,修为达到圣人也是靠与封天鸣双修的人。 二月十二日,白峰滑雪场情人节活动的第一天。大清早的,武云就被卫生间里传来的吹风机的巨大轰鸣声给吵醒了。</p >“选男人要慢慢来,跟着我后头想,舔,我脚趾头的多了去,不吊吊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好东西来之不易呢。”阮秋琪有些炫耀地道。 天地轰隆震动就是因为有人能够破坏气运原本的规则,没有降下惩罚却也是子辛还没有真正造成破坏。 听妈妈说,再过几天武叔叔他们一家会来我们这里住几天,武叔叔的儿子也会一起过来。 ,实在是我经过太多的奴隶生活,知道想要活的自由就要让自己变强。我也不是逼迫你,只要你让出东门城的三分之一,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依然奉行倪哥位领袖。”罗霄冷冷的说道,话语里更是没有半分恭敬的意思。 重新开辟出的新结界空间不存在于这处地域,但却处于这个世界的“界域外壁”,通常叫作界外空间或是壁外秘境等。 “王兄相信王弟释放叛军首领必然有特殊缘由,再说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王兄定会帮助王弟据理力争。”子启假意道。 他并没有怎么练过弓箭之术,也就是靠着神识的作用,可以做到精准无比。但像这些九星连珠的技巧,恐怕就需要常年累月的不断练习了。 第130章 南七有名 “北二”没有立即追。 南州之行只剩三日。 他们来时的任务,是查清南七,不是顺着一个新代号跑去另一州。 叶玄度把坐标急送仙京监察司。 由跨州旧案组核对。 沈照微三人留下,处理眼前能处理的事。 第一件,是南七如何继续供水。 第二件,是旧桑村四十八人怎么办。 每过千年,天下的鲤鱼便会汇聚上界的一条庞大仙河之中,逆流而上,跳跃龙门。 不过李玄这一次,并非是要吞噬这灵魂,而是要跟着灵魂融合,故而,施展一番炼魂术,倒是无妨。 男人的姿态放得也是非常的低,称呼前面的人为主子。而且,他就是欧阳紫的郎君,王大为。 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式修炼,叶飞感觉自己的实力再增强,修为也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欧阳淼其实说的也不错,宋德利心里也知道他这一次犯的罪名如果真的落实了,那抄九族都是不为过的。 陈佑在黑暗中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转身逃离了医疗室,慌不择路地在通道内跑着。 所以老粉很是轻车熟路的将节奏带走了,开始讨论着卷轴的事情。 现在似乎已经养成了一种意识,那就是,对于君子有酒的决定,西萝下意识的就认可了,信赖着。 这样的战争利器,从来都是扭转战争的关键,除了内部爆破或者是能量耗尽,几乎很难攻占。可是纪如水陛下却说,这两艘舰母已经完全落入了他们的控制当中。 罗湛的呼唤她能听到,可是回应不了,心里止不住的难过,难道就这样死了吗?她还没有好好努力实现理想,她还没有好好跟罗湛谈恋爱呢,忍着剧痛,泪滴大颗的顺着眼角滑落。 虽然他现在很是谦逊甚至还略带一丝丝腼腆的说出了这么一番话,可为什么这话放到别人的耳朵里是怎么听怎么感觉不对劲儿呢? 王管事与彭信扶着王氏下来,安排了人去寻马车,回头去接宁世昀。 虽然如今宋家的下人没有一个承认做手脚的,可这也难不倒徐景鸳。 男人睡了一晚,正是精力充沛的时候,某物本就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 月初这娇滴滴的声音配上这话更是让他犹如弓上的箭,雄赳赳气昂昂的。 药氏皇族位于中洲地域偏西的位置,领地足有方圆九百万里,乃是真正的当世大族,其皇族都城足有十万里,四周环山,而且是庞大的山脉,由此可见药氏皇族的气魄。 毕竟职业英雄们有着他们自己的工作,如果没有他们去街道上巡逻守护,万一真出了问题,谁能担负起那个责任? 直到战斗结束,蒋涵杰才开口说话,看着凉月离开的背影,居然也露出狐疑的神色。 天选无痕箭矢射出的瞬间,s也放出火焰球,不过箭矢明显穿过火焰球,同时箭矢的箭头带着一缕火焰,就像是火箭矢一样,就是不知道这样会不会有伤害的加成。 三人嚣张进入包家,八重武皇境界的包家家主,本来想直接拿下,不过听得三人几句话,便是听得了端倪,再旁敲侧击,便猜到了三人从东北域前来的身份。 龙飞在心里肯定的说道,虽然他已经被战龙队除名,但是他从来都没有忘记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要的是,这是他回到战龙队惟一的机会。 第131章 木灰在身边 云舟还没进仙京北门,沈照微便把药师牌袋放进了空药匣。 没有再碰。 许观潮坐在对面,肩后刚换过药,抬手仍有些慢。 “先说清楚。” “什么?” “袋子是燕妄生做的。你若现在怀疑他,我可以替你省掉半块传讯灵石。” “我没怀疑。” “真的?” “证物刚发现 “不就是一棵草吗,至于这么急急忙忙的去追吗,没见识!”月如霜暗暗说道。 吴欣!莫离看见这个名字之后,一瞬间愣住了。她们是什么时候交换的号码? “嘣”的一声,子弹瞬间穿透了行凶者的胸膛,行凶者立刻倒在了地上。 一个巨大的火球准确无误地落在船上,剧烈的爆炸令他们的船一瞬间炸裂崩飞,火光四起。 李治立刻通知技术部,让他们马上查找这个“谁叫我长得这么帅的人”的网友。 既然打算要闹,那就必须将这事闹到极限,要不然往后还有人会不知好歹的招惹他们。 梁夜的话,克莱尔并没有产生太多的波澜;她只是低着头,长发就这么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今天要爬上山顶的也就只有他们俩,而这对于梁夜来说更好,因为没人会打扰到他们。 此时,我召唤出了可嫣她们,指着那大蛇就怒吼了起来。一下子,整个厨房简直是鸡飞狗跳。 “还有我血族,我血族的底蕴,是黑暗军团和死灵协会加起来都无法比的,你乖乖交出神丹配方,我就放你一条生路如何?”杰克说道。 恐怕,此时剑道大世界中的强者们正在算计,如何才能够将自己斩杀吧。 “我们还要会曦遥,你们好好休息半天吧。”夏梦幽对着四人说道。 可惜的是,被他注视的圣域强者直接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任何的消息。说到底他们仅仅只是圣域强者罢了,根本不会知道一名神级强者的心思。何况,那位神级强者与他们很少有任何的交集。 鲛人们在鲛人部落生活了数千年,他们对这里的感情,是任何人类都没法想象的。 “你先去吃早饭吧,它应该没说谎,那面确实能吃,这么久过去了,我这还是没事。”柳耀溪对身后的柳梦媱轻声 说道。 忐忑不安地走出卧室,我一眼就望见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段长老农和班主任李老师,如此豪华的家访阵容令我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闭上眼睛,索罗直接将手中的魂果放进口中,一口咬下,索罗为之一愣。 然后,是时候告别了,老洼镇注定不属于我。虽然这里给我的感觉十分的熟悉,但是我的心已经变了,我感觉自己跟这里已经格格不入。 这里和他们全家上次去旅游的那个冰川不同,那是很多旅游者验证过的好地方,这里的雪山半崖基本上就没人来过,很多裂缝,冰窟,前面的痕迹显示他们也有人掉进浅的又爬出来,估计现在都掉什么冰窟了。 而他又怎狠心杀了唐舟?在他看来,十个薛万彻都不及一个唐舟,但他知道唐舟是丹阳公主的软肋,所以他只能用唐舟来威胁丹阳公主。 伊万杰琳突然看到在它的身边,出现一只一二十斤重的巨大的鹦鹉鱼,它身上的花纹非常的漂亮,而且好像不怕人一样,只是围在自己身边转悠。 要是笨笨的鱼,恐怕早死了,那里还能在变幻莫测的大海里活上几十年? 第132章 借走我的名字 监察司调出北二旧库近三个月的全部进入记录。 明面上是零。 封存十八年的库。 无人申请。 无人批准。 库门阵也没有开启记录。 叶玄度把“沈照微,已核验”接入旧库的离线验名盘。 盘面转了半圈。 吐出一张灰纸。 两日前。 丑时三刻。 二 ‘毛’天圣不由的有些羡慕嫉妒恨,那超人强化剂明明是‘毛’家的,现在却便宜了秦天奇。 “这里是夜总会最刺‘激’也是最好玩的地方,这里的服务员都是百里挑一的,模特、空姐等应有尽有。”豹哥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介绍道。 “瓦西里,开门,我们要进来了。”王朝阳通过无线电呼叫瓦西里。 在北方两大霸主纷纷将目光瞄准邺城时,长安城内一少年也对邺城充满渴望。 刀哥和飞雪将T城整个的检验完毕,一些无关轻重的事情交给飞雪等人去处理,他自己则拨通了卢天龙的电话。 “哼,人族当初是厉害,现在还不是被兽族给打的七零八落?那蒙太奇仗着首席会在后面便胡作非为,我看他这次对上兽族,怕不是那么容易得手!到时候他还会有心思来理会我们?”暗门的门主叶思不屑地反驳道。 枫给自己的队友,施展几个眼神做为暗号,水树和桔梗心里明白,同时从敌人的两翼发起攻击。 甚至有不少流民帅为了保住军队不惜与朝廷闹翻,比如祖约、苏峻、郭默之乱。 哪怕卫朔本人忙碌,顾不上管儿子教育,王妃郭媛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样双方的谈话完毕,天狗没有多做任何的停留,马上的离开这个地方。 许家太爷成为通天武者,许家人一个个意气风发,已经完全目中无人,这位许家特使就是典型,根本就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港口被摧毁,需要两天进行修复,我们手上有一个空降师,一个海军陆战师,两个装甲师。”大和看着地图,一筹莫展。 “门主有请,你跟我来吧。”说完径直的向一旁走去,风不凡跟在了他的后面。 赌船是为了方便内地客人,毕竟在公海上赌博不受限制,大陆的官员很少去赌城,一般都是来赌船。 风不凡知道无 论此刻自己再说什么,也无法改变这老者先入为主的思想,他肯定是认为自己出现在这里,理所应当就是天雪宗的弟子,是与囚禁他的人为一丘之貉。 我往楼下看了一眼,从这里下去是商场的超市,我想我们可以从超市里获得一些补给。 我知道如果要进行一次轰炸,速度是最重要的,这个时候我和班长必须离开房顶了,没有人希望炸弹直接砸在自己脑袋上。 就像所有的学生都会在很久之后才会发现老师当初的敦敦教诲有多么的重要,雨果也是在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才发现这株植物的真正用途和巨大的价值。 雨果的眉头微微一皱,绝对好像有哪里不对,但是仔细想了想也没有发现更好的办法,这个时候要是还犹豫下去恐怕薇薇安就真的死了,于是决定也跟着他们向着战斧酒吧前进。 一位至高神出手,带着一众至高神,瞬间镇压了地狱之中的地狱七君主。 铸就金丹才没几天,金丹境界种种还在摸索之中,元婴大能境界只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一些带着玄幻味道的说法,再往上,便是出自青丘山的狐灵儿,都未曾听说过,那已经远远超出了叶拙的认知了。 第133章 两碗面 【幻想吗?】艾丽丝默默的想着,【既然如此那就试一试吧!】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地面,艾丽丝做出了最终的决定,闭上双眼开始想象,想象那洁白的羽翼,想象那神圣的羽翼,想象那坚不可摧的羽翼。 否则的话,作为掌控着整个学园都市的理事长,亚雷斯塔可以做到的事情,真的是太多了。 “一剂药?”何老脱口而出,不光是他惊讶,就是薜老也是一脸动容。 伸完懒腰特别舒服的辉夜心情十分舒畅。她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拍拍莱维的肩膀就从他坐着的双腿上跨过去到门口。那扇门也不知是有感应还是正好结算完分数到了要开的时候,反正辉夜一过去门就开了,她率先走了出去。 霍光细细听完李蔡的名单,果然没有在其中发现自己的名字。按理说霍光的位置也应该排在军官的中间,可从头到尾真的对他只字未提。这样霍光也就成了唯一进入太庙,参加了漠北之战却又没有得到封赏的人。 这一路看了下来,张浩发现如今这天下的局势,比起数十年前,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这么一说,赵德才就明白了,他记得当时赵越的妈妈行李都打好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留了下来,半年后就嫁给赵越的老爸,他猜想是两姐妹因为只有一个返城的指标而闹了矛盾。 不过令古乐意外的是,古少杰神太自若,而房间里并没出现预想中的凝重气氛。 “唔……”不知为何,艾丽丝感到自己的左眼突然产生一阵刺痛,这种酸麻的痛感迫使着艾丽丝忍不住闭上了左眼。但这仅仅只是开始,一个令对手感到恐慌的开始。 慕颜看着师兄弟们叽叽喳喳,理所当然的对话,嘴角忍不住轻轻勾起。 听到他的话,一些人虽然心里不甘,但是畏惧于千辰宫的势力,直得转身离开。 “主人,我给你打!我给你打!我给你把丑八怪打走!”紫金麒麟一脸欲哭无泪的道。 “又有新作了吗?”明微冲进来,惊喜的看着刚挂上去的新画高喊。 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炸爆炸,将她刻意围起来的城墙炸得轰然坍塌。 夜晚的焰沙河平静无波,点点月光跳跃着,遮掩着河面之下凶猛的鳄鱼世界。 因为终其一生,她也不可能回应他的感情了,纵使他们之间的情分,或许比爱情来得还要深刻,可那又如何呢?她的爱情已经给了别人了。 下一刻,那原本真实的场景,就像是水中的倒影被砸入了巨石一般。 “佳宝,别闹了,要打迟些再打,这个时候别添乱了。”晴大声喝道。 冷清婉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平日冷傲,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下子染上了一丝楚楚可怜的委屈与悲伤。 明珠也没多想,拔了头上的簪子就拆开了信。沈瑞林的字一如既往的中规中矩,话也照常不多,寥寥数语,却每个字都是情真意切。 屋子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按照新房布置的,即便是白天,也点上了一对红烛,桌子上摆放了一壶酒,两只杯。 久久等不到安宏寒上床休息,席惜之偷偷摸摸睁开眼,就看见安宏寒这么晚了,还在写东西。 好在护卫中有常给王府送东西的,他们认得路,直接护着马车进了内城,找到了王府。 穆石沉思,思考自己被吓得会喊爹娘的可能性,他私心里并不怎么相信这种鬼怪之说。 皇帝御巡关外,耀武扬威,展示了大汉的强大实力,蒙古诸侯臣服。 大概是馋得慌,席惜之之后又啃了一块肉,才心满意足的拍了拍自己肚子。 涂皇后看着皇帝微微一笑:“难为皇上还记得。”虽说老夫老妻了,还当着众多儿孙,不过涂皇后的语气里却还是难掩温柔和惊喜。 全盘龙殿的人都极为慎重的盯着 徐老头,连一个动作都不敢放过。 总该不是她的药下的太猛,宗政永宁把千茹嫣给做的下不了床了吧? “没问题,不过你几天后再过来吧,我最近有些事情要做!”孟仁答应下来。 云子衿想了一会儿就没有再纠结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她要去付款了。 陆元龙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这些人接近姜晚宁,看看她是否还有后招,他再考虑要不要出手,否则,他也不敢在此刻贸然动手。 萧宁甩了甩头,暂时不去想这些,毕竟现在的苏锦绣,聪明温柔,懂得多,也不多事,而且就算是装的,对他和姑姑也还是挺好的,若她能继续这么装下去,自己也未尝不能放她一条活路。 就在诸正青马上就要触碰到欧茗雪的时候,突然之间,一道暴怒的呵斥声陡然出现,瞬间响彻了整个鹏城基地的第十层。 紧接着,石磨表面出现了几道裂痕,裂痕将石磨分成了八块,同时朝着四面八方退去,露出了石磨里面藏着的东西。 云子衿听着两人的对话,眨了眨眼睛,好像这个氛围不太好的样子? 前面就是美墨边境墙了,克里已经能隐隐约约看到远处的一条破损不堪的黑线。 苏如意对着空气,一遍遍演练着待会儿见到邓青山时的姿态与语气。 然后呢,在第一次接触这个世界的‘真实’时候,自己又是怎么样感受? 新娘也跟着宾客笑了起来,她真不是故意的,逛街的时候发现这条围裙,她就觉得景秀言肯定会喜欢,然后就买了,结果现在成了给新郎的“惊喜”。 周九蹦哒了过去听电话,他自然是抬不起这么大个电话的,尤海蹲下了身,将电话放在了他脑袋边,给这位老佛爷听。 一条转账信息突兀的出现,让他没有丝毫防备,紧接着一条语音发了过来。 第134章 北二旧库 北二旧库在一座废弃澡堂下面。 这一点,现行图上没有。 旧图写的是北城归衡二号库。 十八年前封库后,地面建筑转给民务司,先做公共药浴,后来因管线老化停用。 如今门牌还在。 “安宁汤池”。 许观潮站在褪色匾额下。 “名字挺会起。” 叶玄度问:“哪里好? 只是,让秦雨瑶都无力吐槽的是,这几件衣服未免也太反人类了。 “好吧,那说好了,到时候我们去了东海,你可别躲着我们。”范可欣笑道。 执着得到的感情太伤人,哪怕她以后遇不到曾树羽对自己好的男人,她也不想去破坏别人的感情,更不想放下姿态。 林成飞现在没多少战斗力,他们只能尽力护得他的周全,却不能在这时候灭自己人的威风。 “老道长,你是不是晓得常兴他们要回来,你抓紧搞过卫生了?”周茂林问道。 他还想要恢复肉身,可萧凡又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这么大好的机会。 乔斯成立苹果树公司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已经花掉了七亿美元,这种花钱的速度确实是有些惊世骇俗。 李建民则是面沉如水,压根看都不去看一眼,恨不得从未有过这个外甥。 叶帆都怀疑,昨晚是不是因为喝酒的关系,让苏轻雪醉了才那样,清醒状态下的苏轻雪,还真是不好接近。 而且这些资料也大多数都是根据倭国古代的历史加改编,真实性也不知道咋样。 这次的传送通道明显比之前的颜色更加漆黑,其中具有的盖亚意志力量随着传送时间的增长而越来越少,明显就是一种掌握度降低的表现。 他们的位置,分在了顾家两边,怕是这玄天大陆上也只有君武敢这么安排了。 万幸的是在游轮完全消失在海面的那一刻,叶巡几人乘坐的救生艇终于驶出了风暴区,抵达了相对安全的地带。 脚步踉跄的走到了一个杂物间,在里面翻出卫生纸,酒精等处理伤口。 顾朝昔扫了她一眼,见她神采奕奕,全然已无之前在凉亭那般惨兮兮的模样。 八云沐叹气,自己也不是万能的,如果还有那时候真“八云沐”的力 量,那么是没有问题的,但……那个黑袍人,爱吃橘子的怪胎自己一直看不透。 他之前在积分商城上面几乎花费了所有的积分,找刘大师定做了2000多件佣兵团成员的装备,每一件的等级都是神级二品。 终于在最后几分钟的时候,有人惊恐的哭泣起来,更是有不少人直接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喵?”黑罂蹲在他膝前,将双手枕在他膝盖上,又把脑袋放在双臂上,歪着头看着他。 一颗心如同被灌下了奇甜无比的蜜,甜到了极至,夹杂着莫名的亢奋和紧张,触到他手里的厚厚的茧,又有一种少有的从容。 蛤蟆蛊:唐代医家说:“颜色乍白乍青,腹内涨满,状如虾蟆;若成虫吐出如蚵蚪形,是蛤蟆蛊也”蛤蟆蛊的特征是蛤蟆成精为怪。 皇上脸色沉重,这样的场景他如何能不答应,询问的眸光看向路诺歆,她满脸是泪地点点头,却不看他,她是怪自己对王顺妃太过分,对自己失望了吗? “嘻嘻,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猜可能是和李彦掌握了雷系魔法这件事有关。”贝丽尔轻松地说道。 第135章 她选了可 留声匣没有带出北二。 原地封存。 复制件由三方共同留档。 沈照微听了第二遍。 仍然只听见那一个“可”。 没有前因。 没有后果。 白敬川在南州灰镜里留下的话,终于有了对应。 “她当年也选了可。” 他说的就是沈青棠。 …… 叶玄度问: 只见它头部似人非人,生有人眼人鼻,但是眼睛异常凸出,圆溜溜的,且黑得有点不正常,压根没有眼白,尖嘴猴腮,整个嘴巴就像猴子的一样。 胖子用手放在脑门上表示无语,准备再一次比划时,我用手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给胖子看,意思是用手机打字。 他下了天山圣地之后,就一路赶往南离大州。不过途径这片几百里的原始森林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一头转进森林里面,劈砍那些树木起来。 一时间,竟然围成了一个大圈,品头论足起来。而中国人都喜欢凑热闹,看见这么多人围在这里,远处的人也纷纷走了过来,想要看一看,是否有什么惊奇的事情。 “这些只是给你用来练手的,现在你也大致熟悉了这些枪械,现在,可以开始真正的训练了。”贞若也不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黑衣人看见赵铭过来,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让赵铭帮忙的打算,依旧与魔兽激战不停,赵铭心想此人应该有底牌还没有亮出吧,不然不会如此淡定。 夏鸣风等人坐在屋内,听到嘈杂的声音皱着眉头,就在此时“砰”的一声,大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而那最后百分之一,也是被亚尔丽塔的滑滑果实能力给滑倒了一边。 在灵玉矿洞时候确实有过犹豫,在叶拙看来,留在戊字谷十三号院子挺好,不用受人管束,自己也有足够的时间修炼,惬意之极。 一走进去,里面倒也没什么变化,只有茶几上,却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皮箱子。 她拼命点头,说当然没有。都知道那是个邪门儿的东西,里面可能是妖魔鬼怪,我们根本都不敢再回东郊别墅了。 朱明坐在包金的龙椅上思考良久,抬起头来他首先点了赵庆的名字,这时,众人已经明白他心中有了决断。< /p>他在吞天界上百年,一直在担心凌霄的安危,毕竟凌霄山脉那一战,几十尊圣王出手,甚至还有天尊和帝君降临,以凌霄当世还没有证道成圣的实力,又怎么可能逃得过那必死的一劫? “呃,世界上最先进的三维全息成像拟人技术。高科技产品,全球一流。”萧七随口胡扯了一句。 从外形上看,兽妖一族有些类似于半兽人,都是在人形的基础上带有兽类的特征。 听子婴说道如此方可治伤,驺灵这才颤颤巍巍的双手举着火棍,一闭眼一用力贴近了子婴的后背。 当他一只脚踏到山麓上,脑子中骤然嗡鸣起来,像是有一道道龙卷在脑海里卷动,紧跟着便是一阵头晕目眩,像是病了。 岸边的秦汉忠的拿着夜视望远镜看到了从河里重新出现的林晓峰。 毕竟火狼是进入结丹境界几十年的高手,战斗经验比她都熟悉。加上所掌握的天地之力更是接近了领域,所以才这么轻易的打败了她。 蓝木木和蓝火火两人还没有适应此时突然出现的黑暗,眼中瞳孔缓缓放大着,衬托着他们的表情,吃惊而又懵逼。 第136章 陆闻川的信 不是没她被you惑过,但是这个动作,但是让青阳少爷的心里一热,不由之主脊背略略挺直。 可以想象得出来现在这个状态,确实有很多问题,没有想清楚,也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做,对于眼前的情况,谁也不知道原因是什么样子,就像现在所看到的,有一些情况确实应该思考。 他们两个在这里徘徊这么久,没有办法,就是没有办法,除非将这里的法阵给去掉,但问题是他们连人都找不到。 任凭异种能量携万军之力轰在上面,溅起一蓬蓬璀璨光雨,却怎么也攻不破这层由灵魂凝聚而成的防御光幕。 夏雷继续扮演者神棍的角色,指尖萦绕着一层七色霞光,悄悄从黄泉珠里弄来数百株异种金莲。 云止同样的恼怒,该死的宫宸戋。在宫宸戋深入的那一时刻,抓住了时机的毫不留情一口咬下去。有了上一次咬到自己的经验,这一次,自然不会再犯一样的错误。 “你笑什么?”面对聂兴政突如其来的反应,约瑟夫不由的一愣,那不解的眼神落在聂兴政的身上。 那锐利的眼神之中满是杀意,那大汉自然是看的清清楚楚。不过,此刻的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一丝反抗的想法,或者说他心里很清楚,一对一的情况下根本就不是眼前这个少年的对手。 “何老爷的商行遍布在大历国的每一处,我想反过来用这些金银与何老爷做个交易,从你的人手里买来日后我想要的消息,你看如何?”楚云汐莞尔一笑。 况且,退一万步说,假设孟星元拥有通天手段,能瞒过云圣的查探,那他为何要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场合暴露自己? 自己依然可以对松果体进行强化,同时也能选择对天眼进行强化。 “生生玄灵果极难遇见,我们不想放弃。”古嫣蹙着黛眉,摇了摇头,道。 “先不管之些,现在,大家先别轻举亡妄动,先在这里盯着。我回去跟帮主汇报一声,若真的是boss,我们有这么多人在这里,把他们杀了可就大丰收了,到时帮主肯定有奖赏的。”负责领队的队长说道。 “那也是自己当老板,比我们这些上班族强多了。”周东自谦道,他在等着赵凯说起自己的职业呢。 能这般委婉地以柔克刚,又能想出不落人话柄的法子,除了魏连翩,燕王宫里不做第二人想。 听完妖花的话,众人的脸色更加的阴沉了,能够把生死境后期的武者困在这里,想来这个灵阵应该是非常强大。 说完之后把钟大彪手里的鬼头刀拿过去,而钟大彪用的是鬼子的东洋刀,别说那把东洋刀很不错,明晃晃的,没有一丝锈迹,和鬼头刀碰撞在一起,居然没有留下明显的豁口,不过我鬼头刀更厉害,上面也没有豁口。 “呵呵,林家主,此事或许有些误会,林家这段时间与鬼刀门也算是交过手,彼此都是付出了一些代价,这样闹下去可不好,万一到时候城主府动怒,恐怕……”那岳山也是笑着道。 一路上,两人各自都有心事,如此待到了宫门前,聂星痕执意先送微浓回未央宫。 这一战已经 没办法打下去了,他是个瞎子,苏唐却能保持全盛的战力,耗下去肯定有死无生。 那厮可是百年难遇没事主动给他写一封信,突然给他写那么一封肉麻兮兮的信。 赵康听后,很是高兴,随后就坐着马车离开了,其他官员也跟着留下了,留下是一行行头和财物,反正都是给他的,去的时候就轻松多了,不用这么麻烦多多了。 穆皎也没藏着掖着,也不算跟岑云对着干,就是表达下自己的想法,反正岑云也不是她所谓的婆婆了。 看着躺在自己身边,捂着膝盖哎呦哎呦喊个不停的陌生年轻男性,伊诚到底还是无可避免地,如同此前获知“一切都是假的”时一般,再度陷入了哲学三思辨的第一问当中。 李志明知道了,这条地道所通往的就是茅坑。忍着恶臭,他们爬出了茅房,并用匕首向上捅去,瞬间穿透正在喷涌的菊花,随即伸手拽住蹲坑那人的双腿向下一拉,哭喊声淹没在坑洞之中。 潘长河见梁健没接他的话,脸上笑容滞了一下后,立即又恢复如常,拿过杯子喝了口水后,自顾自地开始吃东西。 三味堂惨遭泼漆,苏韬找了一家装修公司,请人将墙面重新粉刷一下,生意本来就很冷清,墙壁上凭空这么多“拆”字,只会让人感觉三味堂随时会倒闭。 对韩颖而言,母亲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可以让她暂时放下手上工作的人。 笨拙之中带着点吭哧瘪肚,迟钝又带着点费劲巴拉,就这身手,目测黄鼠狼都要比他灵敏的多。 第137章 一张真许可 诱饵许可不能是假的。 假文书骗不过北二母印。 也骗不过一直藏在正常流程里的白敬川。 回流项目因此真开了一次临时查账。 内容只有一项。 核对近三个月北城灵流损耗。 申请人写沈照微。 药务理由充分。 项目权限有效。 时间定在次日丑时。 许可 但他不说,如今也没关系了。这个大致的范围有了,肯定跟全真教有关。 对于吕埏,吕徽了解的不多。只知道他十七岁便戍守在姜国边城,防止日益强大的南国来犯。 不予处分的到来牧民并不吃惊,因为经常有外来者路过解锁牧民的帐篷中。 一板子下去就是一声惨叫声,堂上那些跪着的华服也跟着颤抖,仿佛那板子是打在他们身上。冷汗也就随之出来了。 帝清雅也是脸色发白,跟着神后到了院子中,果然便看到那个凌空而立的男人。 难道她当真预估错误,这一切并不是针对她而来,而是对国公府? 一股窒息感迎面而来,凤天竭双手颤抖,这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比凤清止还要骇人? 他当即就有了个心思,是不是可以趁机再扩大一下战果,甚至直接要了这只牛头魔的命? 吕徽自然不知道吕圩心中的想法,不过她很清楚这一折戏,能够叫吕圩心中不悦。 从魔剑之中,那股邪魔气沿着江昀持剑的手上,向他的身体蔓延,并在刹那之间,就让他的内气带上了邪魔的味道,并且让他可以顺利的操控断剑内所蕴含的邪魔之力。 楚天羽的内心,完全被激情点燃,他决定放手一搏,哪怕是一掌被对方劈死,也在所不惜。 “哎?圆一师兄他们那是在做什么呢?怎么跟在一个陌生人后边训练?”其中一个围观武僧好奇的看着道。 这时,从后台走出一个身材魁梧如同野兽般地大汉,正是陈大壮,只见其轻松扛着两张木桌子以及其上放着的两张椅子朝着舞台中央走来。 荷花一样的叶子渐渐的闭合了起来,绝境之花似乎是要直接变成人类的样子,这样虽然实力会下降,但好处却非常的多。 整整三百五十段,不要说满 血条只有四十五万的【墨蓝石奎】,就是等级更高、品级更强的BOSS都会被秒杀。 梦染三界每一枚铜板都是需要存起来还债,可不能用来给一个团长挥霍——买一件只是为了舒服的布甲靴子。 说完,珏根转头一拳轰出,随之手中寒光一闪,一柄剑刃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对此,政纪的心里才是感觉亏欠的,因为要起来,宋玉这次被绑架,其中他的因素就占了大部分,宋玉可以是因为他才受的难,自然对于宋老的要慢慢还他钱的事当场拒绝。 五分钟后,随着林枫推开演播室的大门,苏子墨抱着苏曦儿走了进去,映入眼帘的情况与前几天相差不大,不同的便是多了许多位分工不同的人员,见林枫进来后,纷纷打着招呼。 所以在一楼中间,能直接看到楼顶,以及场面宏大的墙画,视野可以说是极为开阔。 莎韵不知道是激动还是惊恐,不断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她看着水中那倒影,那焕然一新的面容似乎预示着她的新生一般。 本该处成一段美好佳话的姻缘愣是让这两个不开窍的鬼弄成了浓浓的兄妹之情。 第138章 先停哪一张牌 药师会第一反应是停用所有二品新牌。 过去两个月一共发了六百四十一块。 紧急通知已经写好。 只差会首落印。 沈照微赶到时,值夜药师正在逐家传讯。 “停多久?”她问。 “母盘验完为止。” “预计?” “三日。” “六百多人三日不能执业?” 他也许更不会知道,其实单连城和单烨根本没有中他的计,他们不过是将计就计。 而这一路上,真的再没有看到半个官兵。七夕楼失火,晋王妃失踪,这些轰动了整个京城的事儿好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 “没错,我是诈你的,像我这样的人,无论说什么,人们都会觉得我肯定证据充分,这也为你诈出你们的真相提供了便利。”魏仁武无奈道。 中年牛仔不说话,只用阴冷的目光一遍又一遍的上下打量着张长荣和他的妻子,仿佛是在评估付出和收获是否成正比。 这是叶尘梦第一次看到知宝和肉包起争执,要知道平时都是知宝让着肉包的。 她眼里是完全伪装不出来的、骨头上嵌钉子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恨意,饶是叶御卿,也被这浓烈的情绪震得垂了眸。 他提起钢铲,也不管密密麻麻的变异虎头蜂杀来,卖力的在地面铲了起来。 叶尘梦的惊讶溢于言表,兰黎川却跟个大爷似的坐在了陈安泽旁边。 毕竟律师事务所成立也不算太久,就名气上而言,自然比不上鼎瀚之前合作过的律所大头。 一块幽黑的帝兵虚空镜从上方落了下来,与龙纹金鼎、太皇剑相互碰撞,对峙起来。 但是龙国在一个方面却有一个根本的缺失,那就是反潜作战系统。 他脸上带着始终和煦的笑,顿下动作,似乎也只是自然接话,但眼睛里蓄着一丝认真。 而云莎只是每日为白岚注入一点灵力,随后便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王右丞身影顿滞,阿史娜的剑与鬼影化成七道火镰齐齐插进了他身体。 王仙儿打着哈欠如一只蜘蛛爬上了树,裹裙睡在枝丫间。王右丞燃起一堆篝火,将自己的新衣服盖在地上二人身上,又抱了几抱干草给他们铺上,才赤着上 身坐在了人力车高高的石头上。 龙百川给他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的大门,同样,那道站立在游泳池边上的身影,却让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强者。 宋锦妤拉着沈妄找餐馆,绕了大远走到自助餐厅门口时,顿住了脚步。 “你怎么能开枪呢?我要是死了怎么办?我要告你!我要~”肥胖中年人看到被杀了的雇佣兵,看向叶寸心,脸上出现恼火神色。 “什么……”秦忠似乎还有些难以置信,明明他提出的条件十分优厚,傅氏几乎找不到第二个利润更高的合作方。 该将军几乎带着哭腔,哀求着。看着忠言相劝的将军,朱延玢留下两行清泪,点了点头,转身回到屋内,一坐,就是数天。 妖九辰抓住时机,对着苏铮一拳砸去,但苏铮也反应迅速,同样一拳砸来。 所以,他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安装问题,怎么能更好的操作,弥补空调主机没有挣钱带来的损失。 在冰洞外陪了弟弟三天,自言自语的说了很多话,却没有陪他七天,李末迷信的认为,真正死了的人才要陪着过头七,而自己的弟弟还没有死。 第139章 烧掉哪一份 火从空白牌内部烧起。 没有明焰。 只有一层沿名字爬动的灰火。 第一排牌架前有一块碎裂的验名镜。 镜面映不出人脸。 只映出每个人此刻被系统叫作什么。 叶玄度靠近时,镜里先是叶玄度。 下一息变成“陆闻川”。 燕妄生看了一眼,镜里又闪出白敬川。 名 这……你让刘天元怎么说,难道和你一个机器人解释人类的味蕾? 一股恐怖的力量从手指中迸发出来,男子直接被这一指点飞了出去。 第二剑神趁势而上,强行镇压了大虎,依旧是重创,只剩下二虎了。 况且现在他身份不同,也不再是那个默默无闻,并不引人注目的军校毕业生,而是已经在中国最高谍报组织中,掌握一定实力的骨干,手握生杀予夺的实权人物,自然也会引起有心人的瞩目。 余朴知道警察署的回答一定引起了康东亭的怀疑,他只能寄希望于他们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 而自己的烙印留在圣武界,哪怕自己最终有一个好歹,最终也能够凭借那烙印复活。 “刚才,你的话让秀秀生气了。”罗艳也不满意这个条件,不敢明说出来。 那虚影宛若言出法随一般,嘴里面说出一个字,忘忧的攻击直接消散。 从破茧这种束缚术上,上官长青能够感受得到对方的特异功能这一块非常的弱,可奇怪的是,他竟然能源源不断地使用内力弥补这一缺陷,慢慢消弱自己的力量。 冷哼了一声,直接扶着钱韦走进电梯。对方也是一样,玉飞色眯眯的看着美丽的林青瑶,那清纯美丽的样子,真的是他的最爱。 三好家谱代众深吸一口凉气,哪怕是勇猛的内藤宗胜听到畠山高政的名字也要挠头,这家伙偏执顽固的坚持反三好的信念并严格贯彻近二十年,在此期间几乎不怎么搭理三好家抛出来的橄榄枝以及糖衣炮弹。 关于辞官的理由,王通自然不会说自己知道朝廷难办,索姓辞官,他只说自己得了急病,郎中诊治后说要去江南那等温暖湿润的地方休养,在苦寒之地对身体损伤很大,这次东征一直是感觉到不舒服。 若没有张居正 这个同盟,宫内觊觎这个位置的人发难,冯保还能否和现在一般稳如泰山呢? 第一战区的防线,时刻都需要有人看守,稍有松懈,都会面临被凿穿的风险。 “谢……谢……你!”长尾景治嘶哑的声线吐出最后三个字。缓缓咽下最后一口气,留在他脸上的神情是那样的安祥,这就是他临死前最后的信念。 “这不见了一个,一个有点特别的公子嘛!”千妖妖说起话来,甜腻腻的,让人软到了骨头里,说到最后处,还又特别回眸看了乌恒一眼,暗送秋波。 吉良义时一直在想着怎么整治有些翘尾巴的奉行众,有些年轻的奉行众自以为很聪明,经常在评定会里发表一些谱代家老提过的,又被他们改头换面的意见以炫耀自己的影响力,结果自然是进一步加深奉行派与武将派的裂痕。 经过兵部主事商磊过来抄录艹典那件事之后,王通凡是在夜间接见外客都在这美味馆中进行,反正没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光明正大的谈就是了。 本以为王通进了隔壁房间之后,就会转身跪下,哭诉着求告,这样的场面郭平广可是见的不少。 第140章 名字留给本人 “他们有长矛!邹师弟,你把我们附近的羽箭全部扫清!”俞树铭待看清秦兵手中所持武器之后焦急的说道。 喜欢,这个字眼,杨正从来都没有对闫娟娟说过,即使是在没有结婚之前。 毕竟大部分师兄弟都是傲气的很,很少有人能够受得了这样的刺激。 杨正此时已经开始去准备了,只要护士们把那个伤员的准备工作到位,他就立即手术。 一旦血鼠反应过来,明白自己手中的武器有古怪,恐怕就真的逃走了。 至于娘亲到没有学习这些,只是说学习一些做菜什么就足够了,动枪动刀的不适合她,也不知道是怕沾染血腥,还是其他的什么。 如果刚才霍时谨抱是顾安安或者顾圆圆,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慌乱不安。 邹清眯着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着冷却塔的位置,看清之后点了点头。 敢爱敢恨的梁若英不屑于去争宠,是你的怎么也逃不掉。今天的贵妃之位也是哥哥用生命换来的,梁若英并不屑。 突兀间,一道流光射来,被风天佑一手接住。入眼的,是一枚成火红色的古朴戒指,戒指形状不规,上面刻着满是红色的玄奥纹路,与戒身融为一体,不仔细看还不易发现。而上面一个大大的尊,令风天佑吃了一惊。 “紫灵,注意大家伙的血值,其余人,给我狠狠地打,争取把黑魔狂灵打得连他妈都不认识他了。”七杀扭头冲大家伙喊了一声,便再一次冲到了狂灵身前,跟欧阳绝一左一右的对黑魔狂灵展开了犹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听到拍卖的一锤定音,周天才长长的松了口气,直到这一刻,他一直紧绷的心神才放松下来。 最后,沐毅去商品区,把两千贡献值全部花光了,这才买了一个恢复精神力的药草,效果虽然不是很好,但是有总比没有好。 “控制毒火,压制毒火,你真的以为,帝俊教给你的修炼之法,便能将毒火杀灭的干净?当真是可笑至及。”太一对炎舞冷冷的嘲笑道。 “赛尔斯,感谢你们的帮忙,如果没有你们,我们很难击杀这些魔族怪物的,请接受我的感谢。”我并没有理会一旁的肖恩,而是转过头,朝着忠诚的赛尔斯说道。 沐毅离开了之后,先去了灵藏间,当然了,他并不是去买东西的,而是去卖东西的,现在的他一点贡献值都没有,凭什么去摆擂台?所以他把自己身上那两块人境魔兽的魔晶拿出来准备卖点贡献值。 温玉澜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心中冷哼,看来,还有人贼心不死。 许闲琤没有说,怎么能说呢,一说恐怕母亲会晕过去,她那么不喜欢朝誉。在母亲的追问声中,她冲温玉蔻眨了眨眼,引得众人也去看温玉蔻。 “欧阳说得对,慢慢来吧,这家伙也可以算是顶级的BOSS了,哪有那么容易对付,都打起精神来,就算是磨,也要磨死他丫的。”虽然有些担心,但是这个时候,必须要保持我们的斗志,决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蓝银草?”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向冷漠的唐昊听到这三个字之后,身体颤抖一下,眼中闪烁着特殊的光芒。 五行皇庭毕竟是她的家,那里不仅有对她疼爱有加的哥哥,还有很多很多的亲人,若是天荒皇庭真的要对六皇联盟下手的话,她就要跟这些亲人了,甚至有可能要痛下杀手,这又如何不让她心急如焚。 李寿拿出手机,“阿炳他们,还有你,那个朋友,很担心你,要不要打个电话?”他特意加重了‘那个朋友’几个字。 “但愿上帝会保佑大英帝国平安无事吧,让上帝惩罚那 些把良心卖给撒旦的人吧。”特瑞西低声的说了一句。 郁思晴直接无视了林峰的散团请求,翻转过身,把薄被单盖到身上,双眸一合,就开启了睡眠模式。 史密斯急忙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秦奋。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底却是一阵发怵,刚才秦奋打量他的眼神似乎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感觉这厮正在琢磨着怎么算计自己? 杜卡奥后来认识到了战争对于星球和人民的灾害,决心弥补自己的过错。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了,甚至忘记了,这种感觉,叫做恐惧。 只见妖猴将金箍棒在地上一楮,怒吼一声,双眼发出两道血红光芒闪耀。 薛铭俊见秦奋看向自己的助理说话,顿时愣了愣,待发现自己助理的神情不对的时候,立马觉得情况不对劲了。 “很简单,我身边需要的是说实话做实事的人,不需要表里不一欺主罔上巧言令色的人。”上官卿心淡淡道。 “所以帅之将军你沉寂在清涧城里半个月,并不是什么都没做!”董卓追问道。 所以嘛,相较于大树底下好乘凉,他还是向往劈荆斩棘,一路冲上紫府期,自己罩自己。 霍御乾走出来,傅酒抬眸过去,平日里一直见到的是他一席军装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见他穿西装。 方才他还担心会把身体单薄黄发青年失手打死,那样就没得玩了。 “常大哥”?贺蕊十分欣喜,好长时间没听到大哥的声音了,因此十分高兴。 看看倒在地上的酒鬼,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神气了。刚才还牛气哄哄、骂骂咧咧的,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老大呢!现在则蜷缩在地,就像一只喝多了的猫,喘着粗气,老实多了。那喝五吆六的劲头儿,早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第141章 垫桌的旧账 陈春禾把账册从柜台脚下抽出来时,先拍了拍灰。 “我真不知道它这么要紧。” 旧账很厚。封皮发硬,边角被茶水泡出一圈黄。 掌柜站在旁边,脸色比账册还难看。 “那是老东家留下的。” “我知道。” “知道还拿来垫桌?” 陈春禾小声道:“柜台晃。” “柜台晃 见慕容桦靠近,罗茗娇面色微变,她的手紧紧的捏在一起,像个炸毛的鸡崽,紧紧的盯着慕容桦,到了此刻,她浑身的怒气再也掩饰不住,暴露了出来。 “先看看能不能治好吧。”布罗谢特低声说。埃修原本以为还要在医药费上开始一番讨价还价,但布罗谢特什么都没表示,只是示意埃修跟住。 无尽的血雨在飞,洒落在星空之中,圣人的血都足够可怕,能够毁灭绝顶大能,更何况是圣人之中的至强者,能够统御一片星域的大圣? 晚上谁也没有提议出去玩儿去。第二天上午全体放假。前天因为酒精头疼的状况消失得差不多了。状态感觉不错!太过紧张了的话反而挥不好索性上午在家里做了简单的拉伸,玩玩游戏。该准备的都做了。 又经过了一番调查,甚至还打了几个病人,山本似乎越来越紧接了真相。 “萧大哥,一路保重,你放心,除非我们死,否则我俩一定会把东西完完整整地带到黑水村的。”严紫霞郑重地承诺道。 古之大帝谁会承认比别的至尊弱?若是各自皆是全盛之时相见,必有一场征战,分出个高下。 这样的反应,不像是盗贼……埃修原本做好了躲避箭雨的准备,不过他现在又多了一个疑问:这个老爷,是谁? 现在的绿衫军在拼尽全力的想让比分分差拉开到10分以上!而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想让分差到20分!这个不大容易,因为第一轮篮网队淘汰掉了猛龙。在整个赛季来看他们也不是完全没有能力的。 “其实,大哥,现在水墨城发展的也很好,有我们坐镇,南荒无人敢动,你这又是何苦呢?”萧逸感叹道。 张扩好奇问道:“话说你年轻时在这里住过好几年,期间有没有喜欢上哪个年轻男精灵?”说着,斜眼看向欧阳暮雪。 “子善兄弟,你真是太棒了!”云穹凌天兴奋地赞誉着,众人也纷纷应和。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需要接触她的身体,当然,只是四肢、背部和头部。”叶子善先是看向雷云风暴。 石碑侧边,则是一副对联:积德修行,奈何桥易过;贪心造孽,尖刀山难逃!三步踏过奈何桥,知尔是善是恶;一气走通金银道,赐汝发福发财。 “就你们几个,哪需要我叶哥哥出手!”穆佳脸上带着几分鄙夷,走到了叶子善身前。 她做了些“功课”,最后锁定了这家酒店,这里出入的大都是有钱人,只要找到一个金主,她便又能过上好日子了。 矿之国是苍天大陆唯一一个没有骑兵的国家,其军队步战强悍,擅长山地作战,弩兵也很强悍。 血灵化身一被封印,那血色匕首也变成了无主之物,没有了力量的维持,晃荡荡间掉了下来。 张扩他们很想收拾这几个奴隶贩子,但是在洛喵喵的家门口动手有点不妥,只好忍耐下来。 这虚空树很明显是从地球之外的星域虚空生长,钻入了这海底之内。 第142章 老东家留下的账 沉魂木没有卖出去。 陈春禾记得很清楚。 来人问完价格,听说断货三年,便转身走了。 没有争,也没有留下订金。 “声音呢?”叶玄度问。 “像男的。” “多大年纪?” “听不出。” “修为?” “我没探。” 陈春禾越答越慢。 “他穿普通 两人谁也不再多提血灵芝的事,也不说回去或是留下该做什么,就好像已经决定在这里安家似的。 就如同所有人都不明白,唐丝洛到底喜欢洛非凡什么,就连洛非凡都不明白。 江亦程将早上的事情说了出来,夏至几个听了,大家又忍不住笑了。 落嫣是个馋嘴的,自己厨艺又不错,想吃什么就可以做什么,所以他们家冰箱食材挺多的。 “但是你的头部看起来好像没有受过伤。”苏妍打量着一下,发现韩翊的脑门光滑得很,皮肤上没有受过伤的撕裂痕迹。 张博勋被斧子揍了一拳,头都打歪了,金刚不坏的脸颊受了伤,跌坐在了地上,宛若生无可恋般,神情彻底的颓废了下来。 “当然是整个童家!好啦,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过去吧!一会人多了,就不好弄了!”童振国淡淡就一句,然后开口催促道。 “玳瑁,你干什么?”李东华说着就要过来,玳瑁回头一伸手,然后手上又是几个动作,李东华看清了,心里更是疑惑,但终究还是听话,没有过来。 章氏也不是头一次出国了,国外的天气好,他们行事更方便,吃喝更随意,天气也暖和,再说格格修炼也更自由,玳瑁回来接章氏一起离开,说是要去大城市生活。家里的一些粮食和肉干之类的东西,都给两个儿子分了。 叶伤寒第一眼见到王铁蛋的时候就觉得面熟,心中一直犯着嘀咕,这时候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 “素素这一生都过得很苦,我不想她再苦。不公平就不公平吧。”崔斌揉了揉眉心,不再说话。 等感觉自己的双脚实实在在踩到了地上后,崔斌两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到地上喘起粗气来,连喘了几分钟,他才缓过劲开始打量四周情况。 此时,徐良下半损毁脸部的淌血烂肉,已经在逐渐涌起着许多肉眼可见的紫褐色rc细胞,呈雾化形态的萦绕在了徐良的下半边脸部,随即,泪眼朦胧的安娜,即刻脸色瞬变的惊喜看着徐良此刻脸上变化大声喊到。 华夏曾经有一段时间,当老大的有四个家族,其中宋家和孔家非常贪婪,各种物资都囤积起来,掠夺普通人的财富。甚至连老美援助的21个亿的美金都吞了十几亿,可见其贪婪程度。 “这地狱共有十八层,前十层乃阎王管辖,而火湖地狱在最深处。”白无常开口道。 金木研沉默的顿了一顿后,随即面露癫狂微笑的扳动了指关节,紧接着他一言不发的戴上了那枚戒指。 几人弯着腰,走在黑暗之中,奔着最近的一栋楼走去,进入楼里,里面是一根根立起来支着房盖的木头。 而其中一位总是面带咪咪笑容的紫发男子,此刻正细声细语的跟医院登记台处的护士,说自己肚子疼,需要挂号看病。 拍天之浪再起,曹四收了之前领域之力,金蓝长枪幻回两米渐长,抡圆一圈,长枪再长百丈,跳身强斩而下。 第143章 一张没发出的方 白栀两个字,在陆闻川留下的信里出现过一次。 “白栀不肯签。” 当时他们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她拒绝签什么。 如今,名字从百草丹坊的旧算盘里重新冒出来。 叶玄度先查户籍。 仙京近三十年共有七个白栀。 三人已死,两人迁出,一人在内城谢氏药园做事,还有一人没有任何后 这话张大姑娘可不爱听了,叫养活她比养活别人贵?那是嫌她很没用么? 琴房内没有开灯,就在谢晨推开房门的一瞬间,一道黑影破窗而逃。 休养了一段时间之后,陆向东终于能够下床活动了,田蜜一有空就到医院来陪陪他,扶着他到院子里散散步。 现在,这九天和混乱都使他们眼花缭乱,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认为为了杀死一位六层的皇帝和尚,他们在两位皇帝的最后都摧毁了无敌的人物。 过了不灭之境以后的修士,更注重的就是将自己使用力量的技巧。力求是将一分力,用出十分,百分的杀伤。 只见李万山手中那仙气缠绕的仙器微微的一震,剑气在剑尖之上吞吐不定,然而在剑气发出之时,却向着身后一挥而去。 被斩首示众了几名大臣后,议政殿里更是针落可闻,百里傲云坐在大殿上正一品的位置上,脸上表情十分淡然。 “否则怎么样?就凭你们几人还能翻了天不成?”浑身充溢着浓郁至极的杀气,谁都没料到,这莫邪刚刚来到了烈焰岛就如此剑气怒拔,气势汹汹,似乎是专门为了找茬而来。 虽然陆飞在第四层空间呆的时间不断,但他再次出现在山洞之外时,算下来,他也并没有消失多久,毕竟第四层空间的时间比例是外界的一千倍来着。 夜风突然大了起来,吹的窗户纸一阵啪啪作响。外面的树木被吹的呜呜作响,森森的阴寒透过门窗涌入无数人家,让原本心底颤颤的村民更是吓的心惊胆战。 袁天成手持光剑轻轻一挥,没有任何阻碍,金属板顿时一分为二,断口处散发着高温熔断的红光。 忽然,一块木头从天而落就落到云著手边。他惊得差点蹦起来,连鸣棋也被这样的突如其来,惊得皱了皱眉。 武将冲锋都选烈马好马的。选一匹温驯母马的武将是什么货色,了尘不算也能猜到。 李并不在乎这些,土地是赏赐出去了,剩下的事情就不是李能掌控的了,日后吴国将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也不是李能考虑的,相信在位的时候,吴国还是吴国,驾崩之后,吴国是什么样子,李也不可能看到了。 实在是有点受不了那姨母笑的‘自己’,一副自己家孩子终于长大的眼神。 所以在二楼发生的事情,包括那五个执行者之间的恩恩怨怨他也不清楚,着给夜祭布局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末将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万岳家军纷纷拜倒在地,山呼万岁,不管这个时候心中到底有什么想法,这些人都已经拜了下来。 但没有脚步声并不意味着安全,这只能说明外面没有邪尸或者邪术士一类的具有实体的邪祟,并不代表外面没有鬼魂。 直到数月后的情人节那天,在下午五六点钟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想好去哪里?”食蜂操祈眯起来星星眼冷然问道,手已经伸入包中握住了里边的防狼喷雾。 第144章 账房不能拆 监察司的封条午后送到。 文书写得很清楚。 “百草丹坊旧账房及后库,暂行整体查封。” 掌柜看完,先问:“药铺还能开吗?” 送文书的修士道:“可保留前堂。” “后库没药,前堂开给谁看?” “先从别处调货。” “钱谁垫?” 对方没答。 陈春禾把今日 第八十分钟,又是杰拉德在禁区外接球之后起脚远射,希尔德布兰没能碰到足球,但足球也没入网——足球打在了立柱上之后弹出了底线,惊出了主队球迷一身冷汗。 凤九歌原本那怒火渐渐减弱了不少,可是因为星烨,却再一次的点燃了起来,直逼季银雪,她拽起季银雪,便直接将她举起来,朝着地上猛地一摔。 目光在基德的身上扫过,千夫长便是把基德的信息给说了出来,然后看着基德,面色带着一丝的冷笑道。 敏锐的视线,让他瞬间看见了苏星月手上的药盒,当看见那药盒上面碍眼的名字之时,脸色一沉,寒眸瞬间燃气了一丝怒。 突然林凡灵光一闪,想到一个办法,行不行不知道但是可以试一下,直接打开公众语音,大声喊着。 而且这些魔教的死士对于他们魔教来说还只是打头阵的蝼蚁,魔教的弟子杀进来的时候古剑门的弟子早就被那些自爆的死士炸的丧失了战力。 对于这个有着大将战力,实力在八阶的cp0,只有七阶的克拉克也是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双臂一挥,大声道。 在看到了来自海洋王国的十位大将,还有一支支灭龙魔导士军团的出现。 曾恪坐着金特尔在燕京的临时代驾,一辆德国造破大众,没有一刻耽搁的前往香河。 斑拎着沉甸甸的袋子,也不看里面有多少钱,随手仍在刚才制造的大坑里。 “不好!”尸无名当即就意识到了什么,这可能就是一个陷阱,一个天大的陷阱。 面前,出现了一条宽敞明亮的大路,而在路的另一端,石榴和天狼鲨正不敢置信地瞧着这一边。 伴随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司法岛后面高耸入云宛如钢铁要塞一般的正义之门瞬间被火焰怪物砸穿,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如果是我们自己打赢的,难道也要将名额分给他么?”那年轻人冷笑着说道。 许飞娘更是恨得不行,她泪水涟涟,独自守着祖师的元神,在洞中哭泣咬牙,发誓要复仇。 “弟子明白。”朱动是按捺不住心头的激动,这就是把旧港这么大的地盘,交给他打理了。 如果撑不到天明,那就只有转身逃跑,不过陈飞扬始终认为所有的转机都必然在天明时刻出现,所以鼓励着队员们努力坚持。 「正如我料想的,他们的确不在这三维空间内,甚至已经超脱了四维空间,那么你没问它,它是如何传送食物给他们的呢?」楚先生问道。 吸血鬼本身就具备急速攻击的天赋,说白了就是后发先至,哪怕被人主动出手抢攻,如果对方实力不够的话,也非常容易在短时间内被吸血鬼反向压制,这一特点被玩家简称为【先攻】。 她倒是什么霉才跟他们两兄弟住一起!他们两不愧是兄弟,一样的抓到一点事就不放。 冷风在一边听着,真想抵自家主子的黄,也不知道是谁对某个姑娘抱了抱不说,还让那姑娘摸、的。 第145章 签押之外 庄晓言醒来的时候,感觉到自己在一辆车上,手脚都绑着绳子,嘴上贴着胶带,也许是因为药力的关系,她没办法让自己很清醒,她很努力的睁大眼睛看着周围这辆车子。 比如一些重要宾朋的邀请,赵玄机是要亲自来做的。涉及方方面面,不管是那些商盟会长还是生意大佬,甚至连无名这样的江湖人士也都会接到消息。至于来或者不来,那是他们的事情。 忙完以后,白瑾望着天空外的彩霞,一时之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做什么事。 想到今天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楚先生面上的表情,高妮心里就发怵,她毫不怀疑,找不到楚太太,楚先生会把她给杀了。 黑毅等人一脸震惊的看着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景象,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人生在世,全靠演技,青沁的演技还是不错的,不然也不能同时勾搭好几个男人。 阮非颜对一早遇见煞星很是不满,这回早课迟到被这人抓住不知道又要抄多少次门规了。 望着这天光,苏玦才记起,今天是晔刹举行冬日大祭的日子,也不知道灵犀怎么样了。 市里的这一举动,在瞬间将矛盾激化,而刘椿柏,在托老头帮忙调查的同时,更是带着报社全体接近一千名编辑和记者,跑到市政府门前去上访。 但是这世上是没有后悔‘药’的,就算妃儿能够炼制出各种丹‘药’,也炼制不出后悔‘药’。 王彪看的脸色发白。在如此强大的雷龙的轰击之下,他不敢保证能不能够挡的下来。再看,这一击的威力,也绝对超过了主神的攻击力了。看都能够媲美神王或者至高神的攻击力。 想做就做,有了决定之后绝不瞻前顾后这永远是刘皓的作风,只见他的身体冒出了一股混元之火,是以混元之力形成的火焰,现在她以混元之火燃烧自己的战神殿,燃烧自己的十二都天神煞旗,甚至在燃烧自己的盘古不灭身。 火刀、雷刀和藏在袖子中的电刀嗖的悬空而起,在许哲意念控制下,四柄战刀同时对土耗发起攻击。 “味道还不错。”周大山喝完,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再来一个!”周大山似乎是想要速战速决,又取出一瓶,迅速的喝了下去。 由于陨石金属对内力的放大作用,把内力注入凯甲所形成的罡气罩,不但威力更强,而且连花费的内力也少了很多。 “呃,不然……你还要怎么样?”夜月说这话的时候也知道自己理亏了。 “你是天使族的十翼天使长索利克?那个毁掉暮光城,力敌光芒主神科林斯的人?”命运之城的城主有点难以置信的问道。 许哲转头四望,发现的确如曹宇说的那样,没有盗贼再跳进马车防御圈。不过,许哲并未放松警惕,这些盗贼不要命的攻势让他内心十分震惊,他相信对方不可能就这样撤走。 这一下子那些劣迹斑斑的高官贵族,富豪子弟可是心惊胆跳了,毕竟他们平时祸害了那么多人,如果有人不顾一切的找夜袭的话,他们一定是逃不过夜袭的暗杀的。 “念念,你一定很奇怪,我今天叫你来是为什么。”欧阳写意说着。 “我是说……那个……看起来有差吗,妖精和妖怪,还不都一样!”颜凄凄急急解释道,拉着鱼聿那白白嫩嫩的手,怎么都不舍得放开。 “火焰,那些火焰埋下在泥土里,我饿了就挖泥,找它们。”孩子说道。 冷月见魏玉双哭了,慌乱了手脚,拿出丝帕帮她擦眼泪,结果弄花了她的妆,不由得尴尬的看着她。 可在靖榕的手中,却变成了粥,成了饭团,成了炒饭,成了泡饭,成了米糕……非但成了各色主食,甚至成了点心。 白老夫人和孙嬷 嬷对视了一眼,然后又仔细地看了一下白木槿的表情,完全没有作伪的样子,若是这药真是她买来的,或者做了手脚,在两个老人精面前,应该不至于这般镇定。 “王伯,她以为清园是她的了,是来撵走秀云阿姨的。”米白开口说到。 “那些场面上的客套话能信吗?我还说卡扎菲和布什是亲兄弟呢!”欧阳鹏程没好气的说道。 年九龄却是微微冷笑,他一步不退。手微微一抖,软剑横在自己身前。 “不行。”我现在不想再对吴萱有任何怜悯,我要坚定一下自己的内心。 又是一次从铺天盖地的兽朝中脱离出来,众人在一座短暂的山头休息。 欧阳黛儿在擂台上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给曹鹏带来了很大的震撼,在和现在的柔弱相比,这种反转,让曹鹏真的心中有了很多的想法。 子墨在落地时,向后看,在落地后,扭头准备开跑,这时子墨全身的弯曲的,是动态的,是急速的动态的。 像神王那样两年时间达到黄金五级的人虽然暂时没有,但是用四年时间达到黄金级,至少黄金一级的天才学生确实不少。 唐志航可不认为那什么外星生物是为了躲避炎理才钻进别人体内的,它这可是在炎理她们来之前就已经钻进去了的,只不过它为什么现在来找自己了呢? 但事实证明我这个想法是错误的——车门已经被上了锁,而车锁的部位也被冰层冻住,我们现在是在一座冰与铁形成的移动牢笼之中,而当这座移动牢笼达到目的地的时候或许就是我们生命的最后了吧? 三下磕头,墨天的眼泪完全止不住,顺着脸庞直往下掉。掉在礼服上,落在拍卖台上,她连擦的心情都没有,泪渍格外分明。 三个姐妹包裹南宫白雅在内立刻阻止医君紫萱真人,可是医君紫萱真人已经把蘸有土质的手指放进嘴里。 第146章 旧方里的名字 白栀的旧地址已经作废。 东市改了三次街巷。 旧门牌如今是一家卖灵灯的小铺。 店主说没听过这个名字,却翻出一张父亲留下的送货册。 “我爹以前替药坊送货。” 册上记着,二十年前每月十五,有人从百草丹坊取一只黑漆药箱,送到东市北角的安宁居。 安宁居不是医馆。 “杀……”虚幻的空间仿佛再次爆发出可怕的啸音,似有无数的魂魄从雨族内冲出,张牙舞爪,狰狞而恐怖,散发着渗人的魔气。 眨眼间,周天龙的身体距离那鳄鱼的大嘴仅仅只剩下两三尺的距离,那鳄鱼巨大而又锋利的牙齿,散发出道道森寒的光芒,映照在周天龙的脸上。 不过,谢媛依这个苗子确实是自己看走眼了。要是谢媛依能够成长下去,那些低级的魔族就根本不在话下了,一个大招分分钟解决掉。回去以后一定要向上级报告一下。 可能是李峰的话刺激到了她,红色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向着李峰缠绕而去。 不一会儿,两人就连碰了三掌,杨鸿斌亦一下子被震成内伤,口中鲜血直淌。 但是结合他们对战神的了解,以及奎托斯声情并茂的控诉,绝大部分神灵立刻认定,是战神阿瑞斯凶性大发,欺辱由凡人晋升的兽神,并且肆无忌惮的动手。 “我会慢慢将你吞噬,一口一口的吃下去,你会很享受的。”饕餮咬着牙齿,流着啖水淡淡的说道。 按道理说,这样的图影完全不比传承要差。他都能吸引,那周阳也是可以吸引的。 “呵呵,记住了,下次,下次一定补上。”方尘笑得很邪乎,像个无良少年一般。 “去!去把周凯给我叫来!”才走到殿门口,便听见承顺帝暴怒的咆哮,还有皇后的劝慰声,看来皇帝是真的动怒了。 “原来是这样,那其他的棺材可别动了,不然都出来就麻烦了!”阿布说道。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林羽本来打算立即上线,不过想一想好不容易回到生活透透气,他突然想吃个苹果。 被骷髅将军抓着脖子,龙天心不管如何的沸腾都步能够挣脱开来,到后面干脆直接蹲在地板上凄惨的叫着。 上次叶婉玉走的时候,他曾经推荐过一次,结果被总部否决了,他担心重蹈这样的覆辙。 一脚踩在石板上,能够听到清脆的“咔嚓!”声在响起,吓得我连忙在退回来,生怕他直接破碎掉。 原来那咚咚声是尸体在棺内不断的用自己的手敲着棺材底部所出的,而那水晶棺内此时传出了巨大的呼气声,只见棺内缓缓升起了一片雾气,这雾气不出所料便是那尸体吐出来的。 李三元一见到那四脚蛇竟然开始动了,吓得身体一哆嗦,惊得连忙退了几步,而李三元这一动,他面前的那巨大的四脚蛇已经转头对着了他。 “这位朋友,将你的脚抬起来先放了加南奎,我们有话好说。”白人朝着刘风挥了挥手,虽然说话很客气,但脸色却很冷。 他唯一期盼的,就是面前的这位莫财神,等会能够“对”他善良那么一点点。 当然,他所说的强并不是攻击力上面的强,目前拥有两万六攻击力的楚仙在海洋中并不是非常强大的存在。 而且这机械手臂也够结实,这么折腾还是牢牢地抓着东风铁甲,直到现在才松开。 第147章 不卖的药箱 老妇人名叫薛琴。 年轻时修补灵器,如今眼睛不好,只接些换扣、补柄的小活。 她坐下后,把那张通知折得方方正正。 “二十年前的事,现在还查?” “查到什么说什么。”沈照微道。 “查不出呢?” “也说查不出。” 薛琴点头:“那你问。” 她记得安宁居。 “伙计,你忘了我是什么专业的么?以我从课堂上学到的心理学知识,很容易就能根据你现在的表情动作判断出你对这个赌局有着非同一般的把握,既然如此的话,我为什么要送钱给你呢?”,斯宾塞耸耸肩无辜的看着他。 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人是血肉之躯,如何安全地储放这些剧毒? 因为梦境是由林辰主观意识创造出来的,在梦境中所熟悉的每一味药材,都会直接刻录在林辰的脑海里,几乎是拥有了过目不忘的本领。 回到家中,将被汽车压过的单车修好,被碾碎的配件都有备用品,主框架虽然发生了变形,但以吕丘建现在的身体素质,徒手拆高达还差得远,但空手修个自行车完全不是问题,不一会儿自行车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 “别想多,现在那些剑宗弟子估计都记恨上我们这些江湖武者了,只要是碰上剑宗弟子,绝不会对我们客气。”江流正色道。 但见林辰,依旧是纹丝不动,面不改色,视若无睹,给人一种虚实难测的诡秘感。 但除这一拳之外这戏院中的所有事物仿佛都静止了,连上方包厢中那两位大法师的奥术灵光似乎都不再闪动。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一拳而静止,整个世界都因为这一拳而颤动。 从那时起,乔振山就开始了他的报仇计划,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已经从青年变成老者,他却依旧没有忘记过对齐心的爱,还有对齐家的恨。 糕点吃完的时候,画稿也翻到了最后,“怎么样?你有什么建议?”夏晓眨着眼睛,满怀期待的问道,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吕丘建能够给出合适的建议。 等到记者们弄清楚事情的经过后,不禁目瞪口呆,吕丘建不是数学系的学生么?怎么会对生物学和商业也有 如此深入的研究? 这一刻,虚空之中已经乌云翻腾,电闪雷鸣,有可怕的狂暴威压从虚空降临,甚至实力比较弱的,直接被这股威压压趴在了地上。 然而,正在此时,苏又晴突然出现在了哭泣夜总会,并说话就走到了江城策团队的卡座之前。 陈容寻思时,却没有注意到,四周好几双看向她的惊讶赞叹的目光。 其实,艾列拉太在意无尘的表面了,虽然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说话的口气还是铿锵有力。 在一处夏霁看不到的地方,一位瘦弱的男子看着夏霁盯着何清凡喃喃自语道,手中长剑微动,似乎是想出手帮助何清凡的样子。 而这时,不管是王氏子弟,还是瘐氏众人,都在向陈容的所在看来。可不管他们怎么顾盼,那马车帘一直都没有拉开。 何为时间,是生命的另一种形式。在浩荡的时间长河中,多少天骄饮恨喋血,想要逆时间而上,追寻当日之因果,逆天改命,无疑是自取灭亡。木神树倘若真的要以身犯险,必然是要招惹上大因果,可能从此身陨道消。 第148章 活人的缺口 木牌上的名字很新。 不超过三日。 许观潮没有追人。 肩伤未愈是一层原因。 更重要的是,那人跑向东市早市。里面挤着几百个买菜、送药、赶工的人。 当街起阵,至少会压倒两排摊子。 叶玄度派人从两侧跟。 沈照微则留在原地封木牌。 “不追?”陈春禾问。 “如果她明天醒不来就有事吗?”郭飞羽激动的揪着大夫的衣领。 李大牛点了点头,拉着慕红绫就站在了钱长老的旁边。两人笑了笑倒是没说什么话。 “要撕也不能在这撕,当着客人的面,你这样做,是对我示威吗?”他恼火地说。 “行了,从今天开始,睡觉,吃饭,一切的生活都不可以离开母后,都要在我身边。”如妃冷声道。 心中的怒气如同春风中的野火燃烧了大片田地,焦灼了每一寸生命。 “我知道你找人的本领很大,你回去吧,背着这么个大东西,很不方便。”洛汐推了推他。 以往的王妃总是淡然处之,永远那么与世无争,而今日,她却这般改观,定是因为今日府内的那些流言蜚语所致,身为林涵溪的贴身侍婢,碧珠也不由心疼她。 “曼茹,你说什么?”裴君浩与梁嘉熙几乎同时发问,两人都因为对童瀚鹏与梁曼茹的交往有一些了解,所以才半信半疑的发问。 而就在这个时候,周楚得到了消息,倭国山口组的组长山口多闻要见自己。 “呃,出来逛逛,恰好碰见我公司的员工。”周楚虽然觉得韩雪语气有些不善,但是毕竟,她是成韵的好朋友,周楚还是蛮客气的。 这人他暂时不收了,等他享受到了金钱的魅力,无法脱身时,再收吧。 萧凡既然这么说,他估计那个半神应该在附近,虎贲军团内部有妖魔就可以找出来。 在经过几辆奔驰而过的车后,计程车倒是没招到,招到了一辆白色的轿车。 信息碎片充斥着脑袋,好疼,好疼,只见一个好像很熟悉可是又很模糊的情景浮现在脑海。 她确实一直忘却不了在末世的种种经历,她也不敢忘,因为让她胆战心惊,让她害怕。 今天大喜日子,如果可能,他不想亲自动手,今天白天最好不见血,晚上见血才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简白,她的神色阴晴不定,苏枚更是紧张得掌心都是汗。 庄轻轻直接从袋子里面拿了几个白色盒子出来,顿时一股菜香扑面而来,打开一看,居然是好几个菜? 每次展翼要汇报什么难以启齿的话时,才会绕弯子说。厉霆琛更感觉事情不妙。 天养生微微抬起眼皮,看了眼顾胜,手指微动却完全没力气抬起,也更说不出话来。 现实差距太大,林曜不希望姐姐再受到伤害。他开始有意无意地要把姚俊清隔离在外,不让姚俊清追求姐姐。 这一刻,陈枫和皓雪都有点绝望了。两个年轻的秘徒攻击手段并不多,可是却要面对实力比自己强横好几倍的秘兽。 那脸上涂脂抹粉,穿金戴银,一副标准的富婆打扮的周洁,此时也知道,张家的情况十分不妙。 灰光再次从霍夫的左手手背上爆发,一瞬间扫开所有的箭矢,随后他震荡双翼远去,撂下冷漠的话语。 老萧头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娇媚一面,不有着看痴了,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当日,我真实无意闯入,才破坏了白姑娘神圣典礼,实乃罪过”。 第149章 旧账房开门 沈青棠拿到丙一账页时,没有否认。 “是我领的。” “领了什么?”沈照微问。 “一瓶醒识露。” “给谁?” “给你。” 屋里没有人说话。 “我以为你会先问,为什么没早说。”沈青棠道。 “你会说吗?” “会。” 她看向旧药箱。 “你出 那边皇甫夜先拿了两个龟壳去,再等这边写完了,按照纸上的翻译。 她曾经跟着苏未央去国片场拍戏,所以也就知道,看起来像是一把尖刀没入胸膛,或者是利箭刺入胸膛是怎么拍摄的现场。 冯信深知,若是自己露出一丝的退让,这些人根本不会就此停止,只会得寸进尺。 在这只雪妖兽的带领下,其他雪妖兽纷纷朝冰雕吐出一团团的水雾。 可不止颜笑看中和简欢和金易的兄弟情,简欢依旧是如此,自然是希望他们这狂魔铁三角能一直恩恩爱爱的,额,用词好像不对,管他呢,一直能这么亲亲密密的,谁闹矛盾大家都是不希望的。 “你们这三坑货,是谁给了你们胆子,竟然敢偷袭我?”蔷薇冷冷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草丛三贱客,然后问道。 地点还是冯信上次与曲东吃饭的那间,冯信推门而入,里面果然只有曲东一人。 “所以说,当初银胖让我在梦里进入黑雾森林最里层,我在里面见到的就是你的本体么?”水吟蝉低喃了一声。 “寒双!不过来宫里住着吗?”林宛玉期盼的看着她!希望她能来宫中住着,这样自己也可以与她说说话!但是她不知道寒双是个喜欢安静的人。 然而家族里的购药资金也是有限的好吧,要不是能利用还环草,可以增加炼药的成功率,他说不定有望能冲冲中级药师,不然一千万两林朗也不会叫出来的,这一千万两的银子,也会遭到家族反对的。 不怒自威,两名高大的警察被看得心中一颤,面面相觑不知该怎么办。 李晔一身华服红艳逼人,身后的甲胄哗啦啦地将整个喜堂团团包围。 中途则时不时有人?出来,或是跟她对唱,或是拉拉扯扯,节奏慢得惊人?,并且中间丝毫没有换场,也没有太多激动人?心?,调动观众情绪的情节,就连普通的对话都没有多少。 许氏沉默地帮他穿上衣服,在最后的时候,抓住了他的衣领,她的手有些颤抖。 同时他也在心中感叹,第一天便卖出去?三千八百套,应该算是前无古人了吧?不枉他和孙秀才费尽心思,将以?往的关系都?利用起?来。 六个壮汉气汹汹的冲过去,张萌吓到转身就跑,结果被一钢管直接砸脑袋上,倒地之后,六个壮汉对着他俩就是一顿拳打脚踢,钢管摔了好几下,敲断了他俩一人一条腿。 谈晚没有多说话,脸上微微带着职业微笑,伸出手和夏知月握了握手。 “有,在我手机通讯录里面,但是我估计你已经打不通了。”白无常苦笑道。 尤其是?之前李歆领着几位绣娘给江州那边一个?老太太贺寿,做了九十九盆仿真菊花,其中不乏菊中名品。这让绒花事业得?到了一个?大的飞跃,现在她们不但可以做一些能戴在头上的绒花,还?开发出了仿真花市场。 池渊派人去京城,还在檀园附近蹲守,江东第一时间就收到消息了。 第150章 百草丹坊的夜 薛琴本人仍在仙京。 她当晚正在城西修一只灵炉柄。 南州那条记录却写得很全。 脉象、药量、问诊时辰。 连她年轻时受过的腕伤都对得上。 只有一处错。 记录说她不识字。 薛琴看完冷笑。 “我修灵器四十年,不识字怎么画尺寸?” 这一处小错,让两份活账 不过就在这时,林不凡看了眼前身旁神情淡漠的夏瑶,心想这不是正好有一个解决困境的人选。 鹿诗很聪明,懂得看眼色,如果她没猜错的话,王宇礼应该和沈听筠是因为昨天酒店那件事吵架了,因为刚才她观察下来发现这两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不过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那道瘦弱身影仿佛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继续朝六神塔的入口走去。 与上一辆通往地狱模式的雪地列车不同的是,这次的1号车厢门是打开的,可能就是因为免费,不用买票才如此吧。 一掌轰出,空间猛然一震,急促的气流化为一道道锋利的利刃,朝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索什扬接过卷轴,发现其用的材料实际上并不是皮革,但也不是纸张。 “那就好。”季幽梦松了口气,看来林不凡对南宫凝雪的情愫已经逐渐消散了。 王耀祖不像王舒远,他是做过功课的,沈听筠虽然是刚毕业,但是能力确实有。 随着“嘎吱”的关门声,本来躺在床上酒醉不醒的宋景成突然睁开了双眼。 “酬劳,听不懂吗?这人要杀你,我们半路出手相助,救了你的命,你不准备给我们一些好处?”苏玉虚嘴唇轻启,淡淡说道。 他伸手执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茶叶的清香顿时溢满屋子,轻轻尝一口,口齿留香,带着一股别样的滋味。 人对承受的东西总要有一个界限,谁都不可能永远的承受着,总要寻求一个发泄的出口,而林一一在被孕吐折磨了近一个月之后才忍不住的发泄出来,已经让他觉得很心疼了,他又怎么可能不去理她呢? 秋蓝沁转身打开衣橱,里面放着秋静好留下的衣服,临走前秋静好送来几套新衣服,秋蓝沁死活没要,说这么贵的衣服她不能收,要是真想给她几件换洗的衣服,就把她穿过的送她几件吧。 就算这会没有刺中陆氏,而陆氏在这儿跪了两个时辰,腿脚麻木,向后倒不过就是早晚的事情。 这些人的脑子和手都是怎么长的,居然看着菜谱第一次就能做成功。 三年前,她和佟嘉伟一开始还相处的不错,后来有了橙橙,两人的矛盾越来越多。 可是,却莫名的,感觉到自己心里那块空荡荡的地方,好像一下子就被填满了。 询问室内,白炽灯照亮整座房间,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脸色灰白,微长的刘海遮住眼睛,他低着头,鼻翼上一道深深的暗影,眼神不明,两指手交叉,拇指在掌心里打着圈,无聊的打发等待的时间。 陆离挑了挑眉,可有可无的样子,倒不是他轻浮,只是他太过清楚盛夏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以往他是懒得配合的,但陆远今天实在是惹了他,配合一下气气他也是好的。 托塔李天王李靖主动迎了上去,手中捏着灵符,所说话语自然能被众天兵天将所听闻。 “咳咳。是本侯不是,也许是最近琐事颇多,没有照顾到美人们的心情思。”许易说道,回身温柔抚摸着肩上的那双玉手,以示安慰。 第151章 上一任持镜人 燕归尘住的地方比沈照微想象中安静。 没有魔域护卫守在门外。 只有两盏旧灯。 灯芯烧得很低,照见院中一棵已经落完叶子的树。 燕妄生站在门口等她。 “你来得比我想的慢。” “丹炉刚开。” “我以为你会直接跑来。” “跑来也要等路。” 燕妄生侧身让 里面很深,但没走一段距离,就会有分开的一条道。这些分开的道,并不是成Y型路线而是这种形状的“├”。 在这场战役中,阎罗王会把所有战死的义军灵魂收罗起来,等新的汉人国度建起来后,纷纷投胎富贵人家。 古舒娴的视线垂向地面,默默地点点头。林沧熙和于向前的关系她早有耳闻,几年前凌隆就曾经因为化工厂材料入关被卡的原因参加过这两人的宴请。 星烁真仙虽然只是供奉,但也有元婴高阶的尊严,面对对方的提问,他轻描淡写地表示,我们没有想侵犯冰原板块,只是想抢冯君,他手上有虚空的材料,还掌握了虚空的秘密。 她极力想要躲去,奈何身后还要护住几名新手,根本不能进行大幅度的位移。 听到这话,凌祈像触电一样放下右手,借着背对众人的机会斜眼向方惜缘看去。 再说了,清廷不是没有努力,各位大臣在全国各地搞得洋务运动,也是有声有色的。 “也好,那么,我就打大前锋吧,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大前锋做我的对手,呵呵!”高宇很是想象,期待着比赛,尤其是期待着高等的对手。 乌贼娘毫不退让,下一刻,她的头发再次伸展开来,以掩耳不及雷霆之势直接向盘中的龙虾发动了攻击。 距离从第一个副本出来的时间的三天之后,正是杨成和落月约定要见面的日子,而两人约定的地点就在天涯。 同行的除了姜宪和慎哥儿,还有白愫和念慈、怀念,石氏和止哥、桃桃。 豆子高兴之余,好生奇怪,南宫郁从来不入凤凰宫的,除非她有事。 墨月前世虽然资质过人,但因为宗门内长老的长期保护,作为修炼者应该具备的很多东西都没有学到。前世的墨月正因为缺少坚强和勇气,在战斗中能够发挥的实力还不及一些老练的灵动境巅峰修士,这才被王义山轻易压制。 他为何要做这些呢?难道仅仅是因为,他们周家过去和杨家是世交? “宫里太医也看过,就是不见好。所以,还希望王爷您看在下官一片孝心的份上,行个方便。”穆风说。 这一夜所有人都睡的不好,因为风沙凿穴的声音,一直持续了大半夜,直到晨光晕起照在身上,有了几分暖意才少了那让人毛骨悚人的感觉。 既然来穆府了,端午就不想让彼此都不开心,这是端午的处世原则。所以,哪怕之前有多么的误会,端午都不想再提了。 通过墨月简单的描述,他也大概了解了墨月这一年来所经历的事情。 “当然,花姑说是他,他也刚好在李国栋家里。真愿折寿数十年,希望上天不要伤害我的加洛……”说着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穹儿搓了搓手,摸了一下坑壁,卧槽,不是自己刚才在的地方!眨了眨眼左右找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刚才挖好的阶梯,向上攀爬。 在最关键时刻展开突袭一击,就是龙魔境强者也难以反应,何况墨瞳根本就没料到在林辰灵魂崩溃之际,竟能召唤出邪龙助阵。 第152章 空白第一页 陈既白没有翻墙。 院外留影阵显示,他在沈照微到达前半刻,从正门离开。 走时还与守门人打过招呼。 “他说去买药。”守门人道。 “买什么?” “乌霜胶。” “为什么?” “燕前辈伤口的封药裂了。” 理由很合理。 合理到若第一页没有掉下来,没人会问 知道傲天和胖子在敲诈袄玛教主,雪儿连忙拉住宝贝,示意她不要说话,以免被袄玛教主发现。 见李嚣和刘奎走过来,兄弟们纷纷弯腰打招呼,而李嚣也很礼貌的点点头回复了他们。 从一开始,阮大壮就死死的盯着这边。看到苗苗已经哆嗦的不成样子,知道妹妹实在是太恐惧了。 她眼尖,竟然一下子就认出了肖晨风,要到了一张签名,嘴巴就更甜了。 这样的电影根本就不必看也可以知道结局,肯定是无能的反动派被英勇的人民军队打的落花流水,绝对不会有点丝悬念。 鹰雪冷傲,爱用刀。他手中的刀子要么不出,出必死人。别人的刀子喜欢挥舞,而鹰雪则是捅。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红刀子进红刀子再出。 大殿之中突然陷入死一般的沉寂,两道人影在即将迈入这个大殿之前,猛的停住了脚步,躲在洞口之内的阴影中。 这样的信息,放在和商裴迪认识之前,向风从来是嗤之以鼻的,从来都会认为对方居心不良的,而且更是从来不回的。 她的眼睛是那么的明亮,天上的皓月都不能和她相比,如果可以叶辰想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好好爱他,可现在不能。 涟俏就这么重重撞击在岩石上,额头都磕出了血来,整个手臂的衣袖都碎了,臂膊上被擦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肉’模糊。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留着雪白络腮胡子的老者,身穿一身黄色长袍,长袍上绣着金色真龙,看起来仿佛是龙袍一样。 只是后者属于自然觉醒,类似于天赋神通,在一些细节方面却有着更加敏锐的洞察能力。 走出客栈,罗伊才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个大窟窿,里面是漆黑的,外面是灰色的云层,根本看不穿。 费茨纳尔第二球还是发的反手切旋发球,不过球的线路却 突袭直线,打孔振东正手远角。 不过随着时间流逝,感受着那包补气散的药效在体内不断的化开,江寒脸上还是稍稍露出了几分笑容。 这是她身后那位安排的,不知道为什么,非要在今年,而且,她还知道龙神剑神他们的后辈也都来地球银星大学了。 在它们死后,残留的气息分成三股,一股精纯清澈融入天空中的太阳之中,一股浑浊阴暗,融入大地沙漠之中,最后一股混混沌沌,怨念执着的融入大地之下。 姜真武知道朱勇的实力很普通,其也止步在此,没有好好专心练过武,大多数的精力都放在了精英势力上面。 这些东西是黄泉夫人这些年来在黄泉灵境之中吸纳积蓄的污浊之气,此时被祂统统注入三位鬼王的身躯之中,将他们催生成可怕的怪物,随后祂嘴巴一张,三位鬼王有些暗淡的元神以及护身法宝飞出,落入祂的腹中。 “我来!”身穿一声白色西装的第五轮回跳了下来,落在沙地之上,身上的衣服瞬间变成齑粉消散,身体表面出现了一层黑色长袍,眸子漆黑,光是和他对视就有一种意识要被吸进去然后被摧毁的感觉。 第153章 镜先照谁 闻素衣的死因记录很完整。 神识枯竭。 停药三日后离世。 遗体由弟子确认,骨灰送回东州。 确认弟子一栏,写的是白栀。 “她是白栀的老师。”叶玄度道。 “也可能只是带教。”沈照微说。 陈既白补充:“旧医修名册里的带教关系通常至少三年。闻素衣没有其他弟子。” 荆琼悦视野所及,一切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四周散落着无数的蓝色光点,漫天的虚空中,这些光点犹如黑夜中的萤火虫。 看着陈然笑眯眯的表情,徐胤翔突然觉得这个陈然兄其实是一个无比心狠手辣之人,这都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他不仅仅心狠手辣,还极端厚颜无耻!再违心的话都可以面不改色的说出来。 唯一让他忌惮的是在天飞身旁的年轻人,现在钟离将这个难题成功的引到了天飞的身上,他只需要等着看好戏就行了。 丁鹏跃在空中,不断的扑下,一刀刀斩出,漫天都是他的刀影,一直到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只见漫天刀气消散,丁鹏身子一翻,平稳落地,面色如常,浑不似刚刚与人经过了一番生死搏斗。 梅兰竹菊一直跟随在孙尚香身边,孙尚香与樊氏在一起,自然也就住在樊氏这里。虽然司马无忌有府邸,不过孙尚香等人并没有住过,而是全部都来到赵云的府邸。 “对方是哪个势力?”肖强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能让上万狂尸鬼吃瘪居家逃离的势力还真不多。 贞德手中燃烧的长剑一卷逼退了谢天栋的袖箭,千钧一发之际磕开了王岚沉重的爆锤,可变身后已经拥有了两百多点力量的王岚愤怒一击哪里是可以轻松接下的,巨大的力量让贞德一头向地下栽去。 “奇怪,那些老夜魔怎么没有出现,不会是害怕了吧。”这一闹他不信那些最早的夜魔没有听到,可它们连个头都没冒,这让写家伙的只会让肖强担心不已,都会趋利避害了。 “这是?”就在那些人撤退之后,赵尊突然出现在了林昊的身旁。 别看他家大业大的,很多时候手下越多,他要要养活的也越多,自己又必须时时保持老大的地位,法则神明不是不会死也不是不可替代。< /p>如果柳汐汐看到这个微博的话,她会不会让她叔叔跟我合作这档综艺节目? 巩县“山河四塞,巩固不拔”而得名。东临虎牢关,西据黑石关,南依轩辕关,北有黄河天堑,又地扼神都洛阳,又有“东都锁钥”之称。 两只夜猫在垃圾桶上跳蹿,花园边停靠着一辆凯迪拉克,两个男人牵着手下了车,一起笑着走上了对面的单元楼。 苗妙妙这一段歌声,让不少听众瞬间梦回到了如歌词描述般熟悉亲切的童年。 当着声响奏起的那一刻,在那璀璨的光辉中,金色巨城的倒影崩碎成无数散落的流光,消散在那漆黑的风暴中。 额现在的人为了赚钱,都已经这么丧良心了吗?不会是用她这个被雷劈的人,过来充当尸体的吧? 其实请郝毅来做‘守护者’,与把纽兰城邦送给郝毅的差别并不大,毕竟一个B级既然已经占了这里,除非翻脸,或者给出更好的位置,否则人家肯定不会挪窝。 张旭东明白了:“很显然是签约了天音平台的知名歌手,所以才会偷偷给你投稿歌曲尝试合作。 第154章 十日委任 镜中人没有留下声音。 也没有再出现。 沈照微收镜后先验神识。 轻微发紧。 没有缺损。 她把所见原样写下。 “年长,衣着不明,面容与本人相似,示意收镜。” 没有写“未来的自己”。 许观潮看完:“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 “一点猜测都没 尽管他这次已经踏入了仙神的领域,但依旧有很多的疑惑得不到解答,只能说他的见识就好比一个圆圈,圆圈里面是已知的,圆圈外面是未知的,他知道得越多,圆圈也就越大,所不能理解的东西也就越多。 刹那间,整个神界所有强者同一时间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满了震惊,随后纷纷冲了出来。 就待他身后窜出几个亲卫,狞笑着抽出刀来向典韦走去时,张飞突然一改重伤难愈的样子。 回到座位上,她撩起湿哒哒的裤腿,膝盖伤得不算太严重,血和雨水混在一起,还粘连一些沙砾上来。 两人又相谈了一会儿,水镜先生越发对司马懿的才学惊叹不已,对方对时事的见解,往往一针见血,谈吐之中颇有见的。 那游方道士不停的求饶,一会说渴了,一会说饿了,再不然就是想要去茅房,夜大嗤之以鼻,对他根本就不给好脸色,被他惹烦了,便拿剑威胁他。 他把皮箱递给蒂娜,目光几乎不敢与她对视,纽特转头看着高空中盘旋的默默然。 借机偷看对方数眼的范正,喉结间伴随着深深口水声,不自觉地蠕动了几下。 等洗刷干净,把家整理好后,李想就让李华推着她的自行车出了大门,她负责锁门。 民之论如同滔天洪水,越堵越汹涌澎湃,最终只会被淹没其中,所以需要靠疏通,才能越疏越清。 最近几年她才没有听到自己的闺蜜提到过,也没有见到她流过一滴眼泪,随后她拉着严如玉到别墅里,细细的安慰起来。 听到楚枫的话,所有选择留下的员工都是欢呼雀跃。不过那些选择离开的员工,则一个个面如死灰。 两人聊天的时候,老者刚好走了进来。两人还未转头去看老者,便同时倒在了地上,好像是中了迷药 似的,根本没有一点的反抗之力。 “楚易?他竟然是楚易?他没有死?”那名黑衣人看到楚易之后,顿时就惊呼了起来。 他之所以没有跟强哥直接动手,还废了这么多的口舌,就是因为徐蕾蕾与罗琦琦在他的身边,他怕跟那些混混动手的时候,会照顾不上她们两个,令她们两人受伤。 而且现在距离那里,实在还有太远的距离,楚枫也无法判断太多。 “雅儿、清清,不用担心,我没有事,只是有些痛,能扶我到房间吗?”看到李雅儿掉泪,再观柳清清担心自己,王天豪终于忍不住,略带虚弱的声音轻轻说道。 随后再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李如意见天色不早了,就先行起身回宫了。 叶宋摸摸包子的头,道:“好了,你赶紧回去。胆子真是够大的,敢去找她要钱,没毒死你就不错了。”说罢叶宋扭头就往南街跑去。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如果说它是骷髅,它还有一层皮包裹,但如果说那是手,却根本就是个骷髅。 “佟令,你说谁是废物。”封固的脸上,早已经没有任何温和可言。 第155章 活账的价钱 右腕旧伤已经出现了三次。 百草丹坊门口逃走的人。 南州买沉魂木的人。 赤心阁打听开镜时辰的人。 三人面容不同。 步态也不同。 只有伤在同一处。 叶玄度问:“能不能按伤找人?” “仙京右腕有旧伤的人,至少几千。”柳问春说。 “加上换形蜡购买记录 炎北迈出一步,整个身体也如同时空变幻一般,向下迈了一步,哪怕还是在空中,并没有触碰到沼泽,仍肉身一紧,传来阵阵撕裂的的痛楚。 “来来来,咱们喝酒,别说那些事情了,做人最重要的是开心嘛。”作为东道主,尤子光立即就招呼大家喝起来。 毕云涛顿时瞳孔猛缩不止,不可思议的盯着麒麟异兽,让它的心头发咻,不敢动弹丝毫。 雀儿出手凌厉无比,她锁定了那位将领,一连三道剑气斩出,全都斩向那将领的脖颈,瞬间破开了那将领的罡元护体,将他的脖子削断,最终尸首两截,横死街头。 还没等两人回魂,一只身体虚化的魔头悄然而至,它张开獠牙大嘴,对准了杨武的脑袋,狠狠的咬了下去。 “看来你也没有十足的把握,那还留他作甚,直接杀了得了。”夜魔殿的殿主话语冷漠的说道。随后就准备出手,将齐老给杀死。 刘芒明知故问,他想要尽力的隐藏自己,同时不暴露自己的实力。 白墨卿似乎也知道夜安眠的身份,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化生池就是化去生机,将血肉之躯,化作僵尸之躯的好地方,嘎嘎嘎!”魔虎怪笑。 “喂!你转移话题!”瑟菲娅抬高了声调,虽然是休息时间,事务工作室里仍有一些工作人员不时回头看了一下决尘于思将军这里,不过都知道瑟菲娅与将军关系甚好,所以也不以为然。 三次攻击的速度不足一秒钟,连插秒的机会都没有给他身后的那些祭祀,直接挂掉了他。 他怎么都没想到叶昊居然会使用这样一种极端的方式,如果稍稍有点什么差池,人就会在龙骨和丹田之中的金丹爆裂的时候一起泯灭。 “秦峰,我可没有骗你,我说的这些都是九星殿殿主叫我给你转达的,至于 你是什么想法,也就和我无关了。”至仁说。 由于出现了这样大的事情,公司现在已经乱成了一团浆糊,所以林佳彤很忙碌。 看到这不敢相信的一幕,墨青烟心如刀割,不顾一切的挥剑杀了上来。 一想到藤天汜,他就禁不住想起当年争夺宗主之位的那一战,两人打斗惨不忍睹,几乎是把自己毕生所学都拿出来了,可最后自己还是败给了藤天汜。 这次已经知道蓝影令在汪裘的手里,所以沈逍遥帮莫天取得霓光晶尘后,就径直前往藏宝地点,看看是否能收服第二道异种灵气。 或许是这孩子注意力和控制力也没有发育完全?还是没有得到良好的引导呢? 像叶悠然这种带着手机,觉得是一种负担的只怕找不出多少人来。 他们五人全部都被定在原地,除了眼珠子可以动,就像一个木头人。 我一时间不知道这种漫长的抗争能持续多久,又能否获得片刻的成功。 作为涡之国遗民的她也算是孤身一人,在得知自己崇拜的那个前辈和自己的身份一样之后,她不由也是微微产生了一丝共鸣。 第156章 白栀回来 闻字灵珠来自闻素衣的医馆。 当年病人每完成一次形诊,便交一枚作凭。 医馆关闭后,所有旧币按记录回炉。 如今又出现一枚。 叶玄度查铸纹。 是真的。 不是新做的仿品。 “有人保存了二十年。”他说。 “也可能从未进回炉。”苏绾青道。 回炉清单由旧档 而陆离爷爷也就呵呵一笑,继续一口茶,一口枣,不时还掀起帘布,朝外扔出一把红枣核,一旁的陆离奶奶看到这般情景,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 雪白的墙壁与黑色墙围形成强烈的空间割裂感,一线天式的走廊向前蔓延。 「你有什么计划,说来听听。」最终,红娘还是决定先听听叶凝雪说什么,也或许会给她一个惊喜也说不定。 煜王府里,叶凝雪正在给即将进宫当差的两人准备些常用药,走了这条路,打打杀杀的总是避免不了受伤,而她能够做的,就是为他们多准备些东西。 那是个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的精装出租屋,面积九十平,配套有各种家具家电,还带有一个阳台,光线明亮,附近也不像这阳城里的很多地方那么吵闹,很符合他的心意。 希特维尔也并未在乔治的警察局内安装任何监控设备,应该是为了防止九头蛇提前暴露。 朋友之间便是这样,等到忙起来的时候,也当真是没时间去联络感情。 又瞟了瞟面板最下方的综合评价,周辰发现那里已经不再是银级中阶,而是银级高阶。 而且,对方离开的时候声音明明可以听到鞋跟碰到地面的声音,那么她是怎么来到自己身后的,难不成是注意力太集中了? 慕容柔柔感到更加奇怪,给未出生的孩子取一个去世了的人的名字,总感觉不太妥当。 最后,他终于放弃,不是因为没有毅力,而是因为他的脑中根本没有此类信息的存在,搜再多遍也是无用。 猿飞木十郎也自知并非慕云澄敌手,并且上泉一龙已经表明要与慕云澄进行决斗,以自己的现在实力还不足以和老师争夺与强者对决的机会。无奈向后退去,给二人让开位置。 这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高十多 米,殿外有王家的内门长老亲自检查安全问题以及接待贵宾。 之前的那些人根本不用拿出邀请帖便能进入,但是萧岳却不能,这就是地位高低的区别。说白了,就是谁的拳头硬谁说的算,这就是人们交际的规则。 李天畴再也看不下去了,他大喝一声:“住手。”人已经冲了过去,连推带撞,将几个所谓的同事干到了一边。 人死后一千年,他的魂魄居然还能达到真仙后期的修为,那么按照常理来说,一千年前,这个魂魄主人的修为起码应该是……真神期。 魔皇元神法相的大手一抓,将这道大道韵律抓在手里,‘揉’成了一个红光耀眼的光团,递给了秦明,脸‘色’微微泛起一丝苍白。 我杀了你,就是你这家伙,说着一辈子的好朋友,居然睡我的老婆,我要杀了你。 “九九,你今天好美!”虽然早就朝夕相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可是今天的顾九九还是把北冥夜给惊艳到了。 这几人的身份明显不简单,而沈梦香竟然和这些人搅和在一起,又让他来指导他们,他有些怀疑沈梦香的身份了。 第157章 她不肯签 所以陆云在大概的了解了一下之后,就一步跨入到了时空门之中。 夏夜诺瞪了丁耀阳一眼,他凭神马让她老婆给他水。不过丁耀阳却沒管夏夜诺那火辣辣的眼神,反而一脸期待的看着郝心,他真希望郝心的水先斟给他。 “大叔,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因为里面人太多,郝心身高有限,只好向身边的一位蓝衣大叔打听道。 绿洲上空,烈日炎炎,周天运消失在天际时,雷云突现,瞬间凝聚成一团雷云旋涡,顿时,雷光大盛,整个沙漠都跟着颤抖起来。 “兄长为何拦我,瑜说的不对。”待姜麒离开,周瑜看着戏志才道。 不过我也不能放着秋风不管,毕竟牧师将是我们这些冲锋陷阵的战士生命上最大的保障,有了牧师我们最起码可以多活很久,除非被集火了。 作为武将,姜麒当然清楚其中的道理,如若只是好言安慰,那晏明不死也废了。 连忙拿起电话,匆匆的跑回房间,不过她似乎想到什么,在进房前回头对郝萌解析道:“厄,是老板电话,应该是叫我明天准时上班的吧。”说完,关上房门,才去接这个电话。 不过不知怎的,她怎么越看那外套就越熟悉熟悉。在哪里见过呢? 宋知薇拉开椅子,避开了那边面无表情的戚宿,坐到了戚母旁边,却也没主动开口。 周幽看见莫鸯鸯进来,她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没有什么感情,淡淡的,像看一个陌生人。 瑾涯醒来时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人了,那串佛珠放在床边,锦被滑落,露出了他精壮的身子,那一身痕迹也能够想到昨儿个发生了什么。 二人说笑着来到了山谷深处,看见在山谷尽头,有三块巨石,上面插着三把神兵。 海兰珠睨了一眼冯惜影,不开口,但是意思很明显,就是这不是她一个外人能听的。 “真美!”弥儿已经记不得多少年没有看见日出了,不禁欢喜道。 高跟鞋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很有规律,一声又一声,惊醒了言厉,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但是很奇怪的是他并不愤怒。 远处的星辰像灯光和萤火虫般闪烁。跟踪导航显示出前方的艾欧楠。 该隐漫不经心的抬起头,修长的衣衫垂下,手腕上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看上去有些突兀,薄凉的目光扫视了一圈,苍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不耐烦,他讨厌这儿的环境。 “你愿意相信你哥,这不就够了吗?”何善觉得自己在出生的时候,就没有点亮哄人的这个技能点。 雍王看着渐白的东方,想着冯惜影刚才的举动,脸上慢慢有了笑意。 “到底怎么回事?”因为急着送霍金斯来抢救,所以红姐并没又赖得问清楚当时发生的事。 “在下一个路口马上调头回去,直接到警察局里面去,我相信你是一个明智的人,会按照我说的去做的,是吧?”那人那凝视着对方说道。 那魔婢呆了一下,待反应过来时,慌忙磕头如捣蒜:“是是,奴婢马上就去请紫焱魔尊进来,奴婢告退。”起身逃也似地的退了下去。 “行了,这么说来我们倒是要全力保护这个半仙了。”雷说完后看了看不远处的半仙说道。 担心灭霸发现这一秘密,卡魔拉便趁着这次机会逃离了灭霸的掌控。 不管怎么说,公司的事情倒是可以安下心来了。天鹅也躺回自己的‘床’上,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时速接近40迈的车队顿时就是一阵急刹车,最后面的两辆车因为前面停车的太突然,没有踩住刹车顿时就撞在了一起。 “你们,可恶,都要死!”正是突然赶到的胡傲,看到众神如此围攻白虎,将白虎打击的伤痕累累,而发出愤怒的声音。 “我们都跟着冥王和海皇,一起迎接这未知的危机。”其他众神几乎一起说道。 虽然事后被漫天飞舞的啤酒鸭、麻辣兔头、佛跳墙、北京烤鸭胖揍到不成人形,又在校医院躺了两天,但哈利依旧还是很开心。 这‘伟人思维纤体格’开始显露出来,双眼冒着‘烈焰’气息的巨大妹纸挥舞着手中的长鞭。 看到超级都瑞尔爆出的一枚暗金色的眼球,浪上九重天差点忍不住骂娘。 感觉到一双有力的臂膀,环在自己腰肢上,甘露露趴在庄毕的胸口,娇呼一声,俏脸羞的通红。 “师傅,不如你在那边打个车过来吧。”刘叶想了一下,这个办法是目前最合适的了,他派个车过去接,浪费时间,耽误事,倒不是没这能力或者懒得操心。 而对于营中的普通士卒而言,朝会论功行赏后,随之而来的酒肉、财帛等诸多赏赐,也足够让他们欢欣好一阵子了。 几声枪响过后,电弧子弹轰断了邪狼的双腿,辛寂这才慢慢的靠近过来,悬停在半空中审视着这个有始以来面对的最强敌人。 这批武器装备可是孙玉民迫切需要的,有没有这批美式武器,十二军的战斗力可真的是天差地别。为了预防万一,孙玉民甚至是让七团渡过了长江,在临时码头的北岸建立了一个阵地。 刚刚,就是这个凶悍如虎的敌将,拼死冲锋,差一点冲到了阎行的面前。 第158章 西六一角 十一人里,六人愿意见白止。 两人拒绝。 一人尚未回复。 一人已经去世,家属只要书面说明。 最后一人仍失联。 见面地点选在百草丹坊后院。 没有监察司制服。 没有形诊镜。 黑药箱也留在封存柜里。 白止带来三十六块灵石。 薛琴看一眼:“三年, 帝豪大酒店不愧是能和天上人间大酒店并驾齐驱的高档食寨,菜的味道相当不错,刘有福跟唐国斌都吃得直呼过瘾,唯独心情不佳的徐青感觉这菜嚼在嘴里跟木炭渣子似的。 “看来这次失策了!”萧逸云暗叹,本来最开始一位这件事自己能够应付的,所以没有实现布置强大的阵法,可是如今形势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了。 可是就在这时候,辰枫等人还没有全部都爬上了玄武的龟甲的上面,场面上就出现了两位不速之客。这两位就是海例和西米。 这花妖的本领也不见得如何出奇,云腾蛟和饕餮怎么还不能解决它? 没有人想到李恪会出现在这里,所有的声音一时间全部消停,就连最细微的呼吸声仿佛都已经停止,大家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面面相暌。 俞崇心中暗暗想道,眼睛盯着空中那两人,更是掠过一道寒光,不过是一闪而没,那两人只顾得意去了,根本没有发现俞崇的异样。 萧韵想说大哥因着二哥病危才告假回来,但想起当着这位冲喜的二嫂说不太好,又忙改了口。 辰枫说道:“那么我也先去准备一下了。毕竟我才刚刚渡过神劫,我还需要稳固一下自己的境界。”“你需要多久?”鲁奇问道。 连串破空锐啸从脑后传来,徐青脚下一滑往左横挪开两尺,两梭子弹无差别落在母狼身上,有一颗正巧从它耳孔穿入,把它脑袋射了个对穿,母狼四肢一阵痉挛,死透了。 “月道友,你没事吧?”古穹问道,心中疑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墙上还挂了一口腰刀,苏木一时兴起,抽出来,上面全是斑斑锈迹。 老瞎子说道一半,我们都反应过来一些了。我们大概是和那老道士张天师打得太激烈,竟然都没发现这么明显的一件事。 “姑娘放心,婆 子一定尽了全力。“安婆子一听王彩君这话面上一喜连忙恭敬的说道。 于是,凌若汐、叶阳天、巫九和安格斯围坐在一块大石旁,开始吃东西。 看了看渊停岳屹的胡进学,谢自然却发现大个子浑身上上仿佛连为一体,找不到丝毫破绽。 夏紫萱很感谢南宫冥救了她,给了她一个家,但是在这个用实力说话的时代,她只能用自己的实力说话,努力炼丹,努力做到魔医的位置。 王一道长放开了我的手,说他今晚就在这武鸣的旅社住下了,让我半夜三点到他房里来一趟。说完他摸了摸那控水珠子,突然问我怎么只有一颗,他明明记得控水神珠是两颗的,还有一颗在哪。 黑衣兵士一声黑衣,只在右臂上缝着一个臂章,臂章上绣着一轮金色的太阳。 “普成,你让开,我敬你一生行善,不要碍手碍脚!”白衣男子似乎十分愤怒。 德妃说的话,也只是好像一头苍蝇在嗡嗡叫,他根本就听不进去。 李黑子则是作为黑龙星盗团名誉顾问,继续为黑龙星盗团服务,实际上却是已经加入御兽魔宗,成为客卿长老。 第159章 谁能持镜 余像到这里便断了。 墙内阵纹开始升温。 许观潮立刻取出白止的木片。 空石裂了一块。 没有人受伤。 粮箱也没有被阵火波及。 货栈掌柜仍不满意。 “墙黑了。” 苏绾青现场记损。 “修复费专项出。” “什么时候?” “七日内。” “哈哈!!虐杀兽,想杀我,其实没那么简单的。”西撒狂笑数声,跟着身体瞬间来到了虐杀兽的身边。 于是林西凡连忙的帮夜月将衣服穿上,然后带着她离开了酒店,到了附近的医院中进行治疗。 “林峰,你要想清楚,你真打算这么做?”张林明深吸了一口气,淡淡的开口了。 “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了。”许哲默默地点点头,虽然对未来有太多的疑问,但是他知道即使自己问了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能等自己实力逐渐的变强,或许知道的就更多了。 澹台明月把手指放在嘴里,轻轻的咬破,麻星曜愣愣然的看着她,她是否知道,刚才她那个动作,竟然如此的充满诱惑,让他连上古禁术都忽略掉了。 慕容傲云已经几欲石化,面色发红,眼中带着羞愤和难堪,恨不得把身边这家伙给埋了,此刻那声音敲醒了众人,慕容傲云也回神,顿时一脸阴沉,用力打掉令狐宇的手,想推开他。 “麻星曜?”澹台明月叹气,老好听的一个名字,落在这个兽人族口中,就成了什么?麻烦星人? 佟玉点点头,问道:“我想知道,莎娜也有了内功了,是不是就是因为跟你发生了那些关系的缘故……”说到最后的时候,佟玉脸上已经红了起来。 两人的拳头,一瞬间就撞在了一起,然而并没有人们想象中的,林峰被黑人一拳头打碎手臂,痛苦哀嚎的那种场景。相反的,是那黑人怒吼了一声,捧着右手往后退去。 “呵呵,前辈,刚才我所言句句属实,没有一丝虚言。”赵宏德字字清晰的说道,掷地有声。 而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当初苏忆雪让人调戏她,将她推到湖里时,就已种下了恶果,注定要万劫不复。 狂风组成的屏障轰然一声撞向四周的禁军,最前面的一批人都不由自主的摇晃着向后退去,更多人 都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努尔哈赤现在已经被韦宝在智谋,尤其是军事情报方面搞服了,似乎自己这边的一举一动,都在韦宝的掌控之中。 孙承宗更是在得到消息之后,亲自跑出了蓟辽督师府,也赶去为宝军送行。 “我以后也这样叫你。”顾境宸这样说着,就用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审问平民百姓,大伙儿见得多了,但是审问官老爷,大伙儿可从未见过。 当然,五人也有特别的存在,如南宫凰,如墨宸渊,他们的魔气本身是特别的存在,但这一点并不能为外人道也。 “不错,都是冬天的时候我在京城弄来的,去年大灾!倒是被我捡了大便宜,不但弄到很多人才,还弄到很多便宜的产业。房产,地产,都有,几乎将整个北直隶和辽西一带的好地方都买遍布了。”韦宝自豪道。 墨宸渊被恭恭敬敬地请进房间,看着笑呵呵的信阳尊者,让他有一瞬间的错愕。 主要还是因为前两天赵元化的手下被打的事情,早已经在山海关传开,卫所官兵们在嘲笑赵元化不会管人,手下兵丁脑子有病之后,哪里还会重蹈覆辙。 第160章 第一页回来 药师会封存库没有立刻打开。 三名守库药师按新写的停止条件,先断外层灵流。 灰光没有消失。 标签仍在重复同一句话。 “请持镜人入座。” 叶玄度问:“强行断库阵?” 许观潮摇头。 “库阵一断,里面几百件封存灵器同时失去压制。” “转移照世镜?” 看到这个场面,于大勇赶紧摆手:我们是内部会议,用不着搞这些,如果说我说的话对你们有用,你们就用实际行动去表达吧。郑部长,会议就到这儿吧,你们还有什么事,你们自己安排。我到下面去看看。 看到她白腻的俏脸,我又看了一眼她上铺的于雪,忽然生出一股冲动,我要在于雪的眼皮底下,和李佳亲热一番。 “红豆,红豆,”欧云图看着躺在血泊中的红豆,诧异的同时满是心疼。欧云图拼命的喊着红豆的名字,但是红豆丝毫不动,就好像死了一样。 “那狐媚子好不容易死掉,决不允许她再次返回皇宫。我看这事多有蹊跷,逮住机会还要奏明帝君才是。”贵妃说的大义凛然。 对方能够杀死堪比高阶魂王的三级极品灵兽,碧水蓝鳞兽,显然手段不凡,他一个突破初阶魂王不久,连一只三级灵兽兽魂都没有融合的人,怎么可能是对方的对手呢? 慕圣道:“宗主就算不说,我与元璋道友也会相互扶持,哪里需要什么酬礼,所以您的恩情我是一定要拜谢的。”说完恭恭敬敬的向剑南天施了一礼。 西曹是西环开发区这边的主要发展区域,原本是一个村,被规划以后,分为了东曹和西曹,现在那边高楼林立,不少酒店和ktv、西餐厅,都坐落在那里,距离莲花服装厂也就四里左右,骑着摩托车一会儿就能到。 那时她疯魔了一般要嫁给沈渊,觉得这话凭的不吉利。便只当做耳旁风罢了。现在想起这句肺腑之言,李姝宁只觉感动。 此外有些占卜者把塔罗牌的二十二张牌与生命树的二十二条路径混合起来讨论。 一听这话,我心里的那股火好像又被骚动了一下,刘雨菲这话什么意思,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八月中旬,东都一年中最炎热的季节,季瑜兮这段时间能不出去就不出去,不是待在公司就是在别墅。</p >此时众人的包都在地上,唯独苏月非要抓着自己的包坐在二层货柜之上。 “我就说没事嘛,你还非不信!”被厉少城抱着走的宁千羽环着他的脖子,说道。 看样子大妈似乎把我的彩票误认为了钱,看着大妈之前那么紧张哪有时间看我这里。不过我的钱也真的被大海拿走了,只不过不是刚刚而已。 苍古神师:不是把我问怂了,而是你问的这个存在实在是太过恐怖,你知道修真世界内有多少个绝顶法器吗? 慕容夕夜虽然没有说明白当初自己死时候的事情,可想必那也是十分不好受的,而她如今一切都好好的就行了。 “路桥?是你吗?你哪里沙沙的我只能听到你一点点话,没事你听我说。”大海的声音从耳麦内传了过来。 一瞬间的反差让马露已经忘记了该做什么,幸好丁一的临危不乱,将她拉回现实。 慕容夕夜才从空间出来吗,九冥已经坐在屋子里等候,对于慕容夕夜这样突然出现的行为,九冥已经见怪不怪了。毕竟他自己都有这样的一个空间器物,只是不知道为何,不能自如的开启。所以他也就从未使用过。 第161章 三把钥匙 进入旧国师署药库,需要三道现行许可。 药师会负责药务风险。 监察司负责旧案证据。 城务司负责地下建筑。 照片送到的第二日上午,三家人在一张长桌前坐齐。 谁都没有先谈开门。 城务司拿来的图纸最厚。 旧药库上方如今是一间公务档房,东墙压着新修的传讯管,西侧与 缓冲区的情况如菲德所料,那些东奥古那帝国的骑兵最主要是为了在野外消灭掉佣兵的力量,等到天亮就全部往回撤。现在唯一想要知道的事情就是,那些骑兵队是撤回了克累斐城还是河间城堡。 自己的爷爷苏天啸若是能凭借着昆吾果的药效达到武者境界,那么应对接下来的有可能产生的苏家的叛乱,以及来自王,白两家联盟的虎视眈眈的威胁,就会大大降低。 如此重复了好几次后,听着手机视频里传来的一阵阵轻盈的喵叫声,顾晓雨觉得自己有点教不下去了。 “我知道这个消息很是震撼,但是,我还是不得不说,我真的不是万域之门中人,或者换句话说,现在不是。”赵婉儿低声叹了口气。 “砰!”林羽将最后一颗迷魂阵扔了出去,体内灵气竟也差不多要枯竭了,没办法,虽然迷魂阵只是最普通的一级阵法,但一下子扔出这么多颗,林羽还是吃不消的。 苏易走到那人的跟前,而后看着死的不能再死的黑衣人,开始搜身。 越是繁复的咒语释放出来的魔法越是惊人,而到了次神阶这个层级,比较的却是谁能够用最简单的方式催发出最强悍的魔法力量。 哪怕不能阻止段誉来到姑苏太湖,但这琅嬛福地乃是曼陀山庄最隐秘所在,即便是段誉也轻易闯入不得。 柳四爷巨大的蛇身一阵摇晃,青光闪现,早有一位身着玄色前朝官服、头戴七星道冠的清攫道人立在跟前,只见他满脸阴鸷,长须飘飘,却是满脸的杀气腾腾,他手脚特长,右手中握着一挺柳叶长剑,青光四溢。 如果林飞扬愿意投资,他们搞出点政绩来,那去参加选举就更加有把握。 他的心中也开始慌了,若是照这样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那微 型战舰就会波及他所在的地方。 百鬼门众人怔怔的看着,只见黑鬼使全身的血液都被温清夜手中的剑吸干了一般,只剩下了一具白骨,狂风吹动着,黑鬼使衣袍飘荡着,刮在那白漆漆的骨头之上,发出猎猎的声响。 他想躲,却发现柳逸风的身影如同跗骨之蛆,他的气息明明高柳逸风一重,却甩不掉柳逸风,反而被对方来到了身前。 对于任何敢于威胁柳家部落之人,柳逸风只有一个字,那就是——杀!尽管灵熊镇长只是一个随同者,他也不能这么轻易放灵熊镇长走。 林凡,一跃而成为了屠神榜上面的强者,排名九十,这名原先的屠神榜强者,则自动朝后面降下一位。 另一边,林凡听到那个浓眉大汉开口,眼中散发强烈的凶光,顿时就明白了,这人就是千人屠彭连虎。 恰似天崩地裂,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出现,整个广场都差点被打得坍塌,掀起了一股滔天的风暴。 东方不败看了王羽一眼,不做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桃木梳子,开始慢条斯理地梳理齐肩长发。 第162章 不认这张椅子 失去面具的莱拉似乎已经不具备自我了,她站起来解着身上的袍子。 谭志坚看了段泽涛一眼,有些担忧地道:“他该不是冲着您来的吧,如果是这样,您就危险了,我必须马上调便衣刑警来保护您……”。 十二月,可不是来帝都的好时节,冷不冷的先不说,只说空气,哪怕没有后世那么重的雾霾,空气质量也明显要差不少。 没办法,柳晴真的挺喜欢看丁一吃他做的饭的,好像这个时候才是她最有成就的时候。包括丁一的换洗衣服,也多数是她亲自动手。 饰演老板娘的人名叫钱菁,原本也是国内的一个喜剧演员,不过基本上都在演电视剧,里面演一些尖酸刻薄的角‘色’,今年三十五岁,很适合演那个毒舌的老板娘王素芬。 军区司令员的卫士长也不知道段泽涛是何许人,但叶市长的朋友级别肯定低不了,话就说得很严厉,那大校吓出了一身冷汗,也不知道自己的部下到底得罪了什么大来头的人物,放了电话就赶紧往外面跑。 元晨脸色变得很难看,用力一挥手道:“那就这样吧,但我提醒大家一句,如果山南的经济发展因此受到影响,你们这些投了赞成票的人是要负责任的!散会!”,说完铁青着脸拂袖而去。 “好的。”辛泽剑丢出昨晚用过银蓝色跑车,为对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不过那些警察现在就算赶到了现场也是于事无补,因为那些目击者的记忆都被扫空了,他们什么都问不出来。 凯恩后来说,议会最多只有一半的男人会被她的风韵倾倒,因为另一半已经被她的美貌迷住了。 只听“噗通”一声,田村诚跌倒在地,满脸惊恐地看着卡尔。他张大了嘴,喉咙发出一阵“嗬嗬”的声音,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半晌,他浑身颤抖,猛地跪在地上,头嘭嘭嘭地撞着地板。 有了如此共识,三人在商议一些其他事情后,便朝设在楼下臣仕大厦大厅里的灵堂走去。 蓝映尘说到这里突然就想到了“越解释越黑”这个说法,想说的话生生的闭了嘴,趁着陈诺把程钥挡开的瞬息,从地上爬了起来,极其狼狈的样子。 老头想退了。西蒙很早便感觉到这三个老头在年轻时留下的旧伤折磨下,早有推掉职位的心思;而此时尼诺的表现略显放肆,分明从老头的生病看到自己不再年轻,多半下定了决心让贤,这才使得心态轻松许多。 但是,再生草是不能不摘的,是以,叶子洛清空脑海中不必要的遐思,来到湖水畔----以他现在的定力,若非他愿意,只怕没人能够诱惑得了他。 之前的七人,也是如此身死,看不到,也抵抗不了,突然的出现,便突然的死亡。 半城人马,一呼而至。花千夜的眉头拧成了一堆,他纵然再心狠手辣,也无法一口气斩下这么多的人头。 “起来吧。”叶子洛很满意。他和高悦确实急需用人,再者,陆仁格浑身气宇清明,心志坚毅,是个不错的人才。 原本她打算把突破口放到与家族关系越来越紧密的李尔身上,最终还是失败了。她很庆幸,她手里还有一张牌,那是和凯特建立的友谊,而且凯特极其信任她。 接下来强哥给这帮人讲了下动手前的准备比如打人用的武器和人手安排等等。 李寺长舒了一口气,此时的他脸上更是带着几分冰冷之色,看样子可以说是极为的强大,更加让他们感到了惊讶,远远的超出了他们的想象之中。 “你说的可是真的?”百千回心中终于燃起一丝希望,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孩子一样,天真而又满怀期待的看着平凡道人,期盼着他的肯定回答。 童芷若那晚,韩 念珍是知道的,那晚她可是记忆深刻,再侧头看向雪莉儿,雪莉儿别开了眼,显然是默认了。 设局杀人没什么,各种陷阱林天见多了,但如此隐蔽、阴狠的陷阱,饶是林天前世今生久经风浪也是第一次遇到。 干了这瓶啤酒?燕轻舞愣了一下,要知道他可以说是整个华夏族都有名的歌手,他可是从来都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呢? 再下方,便是六十余个座椅,各方势力的首领,按照各自的排位,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坐在一起。 “你这样很不好,会被真正厉害的高手看出异样和破绽的,真到了那时候,我倒是无所谓,你就麻烦大了。你修为也还算勉强,但这心境太差了,看来丹药还是吃少了,需要提高!”林天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与鼠王、蛮王赫连不都相比,镇守石桥的九头蛇更加凶猛,一行四人承受的威压都是空前,稍有不慎就是团灭。在如此猛兽的威压下,能不能逼出身体潜能再上一个台阶? 夏灵芸没有理会付炎,自顾自的清洗着,还故意洗的很认真,很大声,有洁癖般的很厌恶。 良久,林影方才轻轻开口,弄得灵轻雪也是不由叹息,果然,感情之事,最是难说。 虽说平静的过了几日,可是一天晚上的昙幽若,虽然没有去偷木灵鸟,可是却着实把乘风,吓了一跳。 皇甫家族厉字辈的人,是直接归属于皇甫瑞凌的,有皇甫瑞凌直接管辖。皇甫家族的其他人的命令,厉字辈的人是可以不需要听从的。 见自己也睡不着了,所以昙幽若便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寻着那个声音而去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九岐山疗养院的护工、保安均是由江州华兴公司组织职业技能培养,统一持证上岗,确保了人员专业化、标准化。 第163章 真医修的名字 陈既白第二次被请到监察司时,脸色很差。 “我昨日才证明自己是真的。” 孟迟道:“今日查的是既白堂。” “跟我没关系。” “堂名用了十四年。” “我行医二十一年。有人拿我的名开医馆,难道也算我开?” “所以请你来辨认。” 陈既白接过医馆旧照。 只看了 回到屋中,青儿直接走进更衣间,换下穿了一夜的衣裳,拎在手中衣衫湿透,被她扔进皂盆中,命人拿去清洗。 这个会门有着很多信众。大瑞的确曾剿灭了百仙教的叛乱,但事实证明它只需要数年时间便可以东山再起,堪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尽管智来2已经基本可以替代PC了,但是,U盘的规格还未出现变更,就连庄纯也只能用以前那种通用USB口规格的U盘。 隐藏在大蛇丸的地下据点外面,黑绝白绝一人一只眼把这个地方盯的死死的。 夏羽伫立在彩虹树下,叉腰仰看已经爬升三米多高的树木,听着金田瞬讲诉一段往事。 起初,守卫们还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但是,当他们发现几乎所有的农奴都在反抗、且自身已经陷入腹背受敌的境地后,没坚持多长时间就作鸟兽散了。 若敖越椒眼中闪过一丝杀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弦七的那把匕首在他的指间随意地转动着,幽幽的烛火照耀下闪动着异样的锋芒。 哆嗦中不由地打了个喷嚏,意识到再蹲着身体会更冷,森田真希站起来,原地跺跺脚,又跳了跳,可双手仍紧握手机。 李云宝听了于蒙的话一时间还没有明白过来,还是沈兴南开自己才明白。 第二日,陈晃大张旗鼓地押解着弦氏三兄妹入京,后面还跟着被强掳了的一千流民跟在后面,入城的百姓夹道围观,纷纷好奇的看着牢车中的三人。 “邱少泽好不容易再次的动心,可是你们呢?想要的是让人家死,让人家死。”燕云龙越说越激动,手上的青筋也暴了起来,瞪大双模看着在坐的所有人。 “看来,你的知名度挺高的吗?”邱少泽优雅从侍者的托盘里取过两杯红酒,一杯递给了商梦琪,自己端着另一杯轻轻的 摇晃着。 秦丹丹拿出法医工具箱,两人半蹲着检查死者,他们掀开白布,一看死者就是一名男子,死者脸色虽然有点苍白,死者没有被水泡成巨人观,这里可以说明,死者下水不久。 “死者衣服整齐,地面上看起来有打斗的痕迹,死者的致命伤在头部,又有打斗痕迹,伤又在头部,嫌疑人是怎么形成这种伤,而且死者的姿势也不太对!”秦丹丹感叹到。 “她要是有什么闪失,你们一个也休想活命。”尉迟宥冷着脸道。 雷厉反手又是一刀,直接把这门给轰开了,四人走进这处密洞。雷神金刀绽放出来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密洞,接着四人都是有些惊异了。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凶手,看来除了唐龙,再没有任何人有这样的实力,当然这是冰冰对唐龙的评价。 “不服?柳惠妃都已经在皇上面前认罪了,怎么……你还敢嘴硬。”楚泠风一派云淡风轻。 “好,我们放下武器,不过你必须将你的刺刀拿开一点,不要伤到莎拉!”为了使托尼的神经放松,为了保证莎拉的安全,李宁宇大声答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