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获得一个道侣》 1. 第 1 章 晨雾如轻纱,缭绕在山间。 在这带着梦幻感的朦胧中,岩岩已在门派的灵田中忙碌起来。 她穿着一身看起来颇为陈旧的青禾谷内门弟子制式衣衫,衣衫颜色已经黯淡发黄。衣袖和裤脚挽起,露出白皙干净的皮肤。背上背着一个装着农具的竹筐。 如果不是岩岩皮肤还算白净,双手也没有长期劳作留下的厚茧,衣服看起来不太体面却没有一个补丁,那她这副模样真的和凡间农民没什么两样。 山谷中水汽重,空气湿润,岩岩的头发也有一点湿。 但她浑不在意,蹲在灵田里仔细观察无忧草的生长情况。 无忧草喜阴喜湿。 青禾谷范围内这处上小下大的天然谷地,再适合它生长不过。 只是无忧草喜湿又不能过湿。 这一块天然谷地地势低,地下容易积水,从前打理这一片灵田的同门都是用水诀把水引到别处去,确保无忧草不被地下积水淹死。 岩岩深知无忧草的生长习性,不想因为自己照料不周种坏了门派的无忧草。 无忧草虽然是门派的,但灵田产出岩岩作为照管人也有分润。照管得太差,之前花在这片灵田里的诸多心血就白费了。 因此岩岩每日都要来查看无忧草的情况,碰到雨水连绵的雨季就更忙了。 南州风暖,气候温润,草木生长迅速。因此南州诸多修仙门派常以种植灵植作为主要收入来源,青禾谷也不例外。 青禾内门弟子需要分担照护灵田的活,待灵植成熟后出售,弟子可得照护的灵田的三成利润。 岩岩筑基以后先跟着大师姐林清寒一同照看灵田。 照看灵田归照看,林清寒对种植缺乏兴致,平日照看灵田从来都是按照同门之前总结的一些规律,应付着看看。 岩岩跟随林清寒学习以后,林清寒为了让师妹多分担点自己不爱做的活,难得勤恳起来,连着十天都到灵田里,细细地把她记下的那些规律教给岩岩。 岩岩当时还不能熟练使用灵识,颇为艰涩地调用灵识把这些知识刻录在玉简里。 和林清寒不一样,岩岩真的喜欢种植。 岩岩依照林清寒教授的方法打理灵田,打理过后,岩岩常常蹲在灵田边,观察看灵植的生长状况。 每日的观察能持续灵植的整个生长周期。 林清寒震惊,林清寒尊重,林清寒欣赏,林清寒把那一批灵草收入的九成都给了岩岩,然后在师娘见证下把名下看护的灵田全数划到岩岩名下。 第二天就挎着自己的包包,和岩岩挥了挥手,潇潇洒洒离开门派外出游历了。 岩岩照料灵植比林清寒上心得多。 比如无忧草田,岩岩试着用起垄的方法抬高无忧草的根系,之后地下虽然仍是积水,但是泡不到无忧草的根系。再到雨季也不需要守在田边频繁排水,省了好大的力气。 岩岩看过无忧草的叶片,只见长势良好,于是在她自己用来记录无忧草市场情况的玉简里面记了一下。 记过之后,岩岩伸手抓了一把灵田中的泥土捏了一把,感觉到手上的湿感比前日重很多。 只是因为昨天下了雨,水汽凝聚地下。 岩岩用灵识扫过无忧草的地下根系,估量着施展水诀的力度,稍稍酝酿,灵力为引,手诀为辅,地下积聚的水汽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汇聚成流,去到谷外,随溪水流走。 再捏一把土,岩岩心里满意,这样子今日就算下大雨,也不会影响无忧草的长势。 早上对无忧草的检视结束。 岩岩看着无忧草,脑子里浮现出一点隐隐约约的想法,只是大概还没到时候,没能破土而出。 岩岩背着竹筐走出无忧谷。 一走出无忧谷的范围,岩岩就瞧见见一个清瘦身影在谷外徘徊,眉头蹙着,脸上满是焦急,看见岩岩出现,蹙着的眉头才稍稍松解,忙乱地喊:“小林师姐。” 岩岩是在升仙院长大的,不知父母。记事以来大家就叫她岩岩,没人和她说过她姓什么,她也不在乎自己没有姓。 林这个姓是林清寒给她的。 因为林清寒说:“岩岩师姐听起来不太威严,岩岩要不要跟我姓?” 岩岩是筑基以后成为青禾谷内门弟子的。 那时候师娘云溪真人正闭关,岩岩虽然记在云溪真人名下,却是由云溪真人首徒林清寒带她着熟悉内门各种事务。 林清寒对唯一的师妹岩岩很好,岩岩觉师姐很好,和师姐姓也好,从此岩岩就姓林了。 如此,青禾谷有了两个林师姐,为了区分,都管岩岩叫小林师姐。 岩岩见对方一副焦急模样,心知定是有事相求,脚下步伐不由加快。 清瘦身影真的很急,不顾形象朝岩岩飞奔而来,手里抓着一株叶片边缘泛起枯黄的芸草,眼圈红红,带着哭腔道:“小林师姐,求你救救我的芸草!” 岩岩伸手示意她把拿着的那根芸草递过来。 清瘦身影连忙递上,眼神带着期望。 岩岩接过她手里的芸草,拿在手里打量。 这株芸草,叶片边缘已经干枯发黄,茎秆也有些发蔫,和芸草正常样子相去甚远,谁看都知道出了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的?”岩岩问。 清瘦身影忙道:“大概四天前。最开始叶尖有些黄,我想可能是我的灵田才开始种,灵气不足,长得不如别人的好也是正常的,但后来黄得越来越厉害,我问了好多人,说什么的都有,我实在拿不定主意,只能来求师姐。“ 岩岩点了点头,心中大致有了判断,但保险起见,还是要实地看一看才能确定。 岩岩道:“我去你田里看一看。” 清瘦身影立刻道:“我带师姐去。” 说着就在前面跑了起来。 岩岩见状,迅速抬手掐诀,一缕清风应召而来,声势不大,却温和有力地盘旋在岩岩脚下,推在岩岩背上,岩岩一抬腿,没怎么用力用就窜出几 米,几步就追上了清瘦身影,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抓住她的手臂,而后携着她迅速前行。 清瘦身影还是第一次被人用法术带着赶路,声音含着对法术神奇的惊叹和对岩岩的感激:“多谢师姐。” 岩岩携着她到了外门弟子种植灵田的区域,才收了法术,松开清瘦身影。 岩岩本想问灵田的位置,忽然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她叫什么,瞧着对方眉间焦色,声音柔和了一点:“你叫什么名字?” 清瘦声音迅速回应:“乔松,我叫乔松。” 岩岩:“你的灵田在哪?” 乔松:“师姐请跟我来。” 岩岩便跟着乔松前往她的灵田。 外门弟子都是炼气期修士,青禾谷对外门弟子要求不多,除了规定他们需种植灵草,且每季每亩需得上交多少斤的硬性要求外,诸如友爱同门、互帮互助这类纪律性规定,其实几近于无,内门人少,没有人力真正去管束外门弟子。 外门弟子的修行也处于放任自流的状态。 此时尚早,已有外门弟子起床到灵田中呼吸吐纳,有弟子打水起锅准备做朝食——炼气期弟子修为低微,不能辟谷,每日不食五谷饿得难受。甚至还有弟子尚在床上蒙头大睡。 路上看到岩岩的人都面露惊讶,反应过来立刻带着笑容和她打招呼。 “小林师姐好!” “小林师姐起真早!” 岩岩随意答应着,跟着乔松径直前往她的灵田。 乔松是新入门的弟子,分到的灵田都是前边人选剩下的,不仅离水源远,光照差一些。 岩岩踏进田里,用力踩了踩,脚下的土壤硬邦邦的,并不出乎她的意料。岩岩蹲下身,扒开一株芸草根部的泥土,只见根系细弱,有些根须已经发黑腐烂。 “问题找到了。”岩岩直起身,把根系展示给乔松看,道,“翻地太浅。芸草的根系要扎到一尺深才能吸收足够的灵气和水分,你翻地太浅,土壤板结,近期又降雨频繁,水分渗不下去,全积在表层,把根闷坏了。你看这些根须,都已经烂了,自然长不好。” 乔松听得脸色发白:“那……那还有救吗?我已经种了一个多月了,要是现在拔掉……”说到此处,她心头苦涩,眼泪滚落下来。 如果拔掉,这一季门派规定的芸草数额她就交不上。下一季还想呆在青禾谷外门种植芸草就要交第二笔灵石,而她身上已经没有灵石了,交不出第二笔灵石,等待她的便是青禾谷的清退。 岩岩用灵识仔细查看了乔松种植的两亩地。地里一大半的芸草都有不同程度的枯黄,余下的也长势萎靡。 岩岩沉吟片刻:“先处理枯苗,把烂根的都拔掉,然后用土诀把地耕深一些,再挖几条排水沟,把积水排出去,这样能保住没烂的部分,我估摸每亩出产不会超过一千二百斤。” 乔松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不超过一千二百斤,而青禾谷规定的上交数额是每亩一千五百斤,起码还差六百斤,这可如何是好? 2. 第 2 章 岩岩也在外门呆过不短的时间,清楚她的难处,思索片刻后道:“我有个法子,处理掉烂根的芸草以后,你把两块地的芸草移栽到一起,空出来的一亩地改种红丝草。红丝草打理起来不难,门派也收,只是生长周期四个月,比芸草长一个月,所以外门很少有人种。 但现在已经不是芸草播种合适的时候,再种芸草收成也不会好,种红丝草却正合适,你如果种下,正好赶上下一季门派收购。你这一季欠的灵草,可以通融一下,算你交足了,但是下一季要补上。” 乔松眼睛一亮,却又有些为难:“可我没种过,也没有种子……” “无妨。”岩岩道,“种子我那有,我回去给你取。红丝草外门恐怕没人种了,我从前种过,对于种植和养护都有做记录,我一并给你拿来,你抄录一份,之后你依照我写的方法做,如果有什么问题,还来问我就是。” 乔松没想到岩岩会给她提供这么大的帮助,几乎喜极而泣:“小林师姐!太感谢了!你这样好,我……我都不知道该今后如何报答!”她说着,就要跪下去行礼。 岩岩连忙抓住她的手臂:“都是同门,不必如此。” 听到岩岩如此说,乔松的目光几乎仰慕了。 外门弟子,只是说起来好听一点,内门外门的鸿沟,人人心里都清楚。 内门随便一个弟子,都有权力定夺外门弟子的去留,更高位置的宗门长老,根本不会把外门弟子的事放在心上。 像岩岩这样,真正瞧得见炼气期外门弟子,还把他们也当做是自己同门的筑基修士,乔松还是第一次见到。 再叫起“师姐”的时候,就不只是对筑基修士的尊重,还有对师姐的亲切和认可了。 岩岩做事从不拖拉,说去给乔松取种子和记录,立刻就去取了。 乔松也趁着岩岩离开的工夫,检视芸草根部,看着坏死的根系痛心不已,芸草的种子是她拿灵石和门派买的,芸草没了,她的灵石也没了。 还要把坏死的芸草连根拔起,丢掉…… 与丢灵石何异! 乔松的心在滴血。 处理了根系坏死的芸草,乔松调用体内低微的灵力,手指插入地面,施展土诀重新翻耕土地,费劲地打碎板结的土壤。 被土诀笼罩的一小块土壤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缓慢移动着,从板结变得疏松。 乔松之前学着其他人种芸草,别人施土诀三次,她也施法三次,压根没想过关键点不是要施三次法,而是要深耕灵田。 乔松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这时候,岩岩取东西回来了。 乔松瞧见岩岩的身影,连忙拍拍身上的土,迎过去,叫了一声:“师姐。” 岩岩把装着红丝草种子的布袋,连同自己做记录的玉简一并递给她。 乔松接过布袋和玉简,抓紧了,一脸郑重道:“小林师姐,我会好好种红丝草的,玉简我抄录完就给你送过去!” 岩岩看着她,轻轻点下头,没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也没动用风行诀。 四周都是种着灵草的灵田,运用风行诀的余波很容易伤到芸草。 种过地的人不愿意糟蹋别人辛苦种出来的东西。 今天因为乔松的事耽误了些时间。 岩岩匆匆从外门弟子的灵田路过,心里盘算着今天接下来的行程。 灵峰的毛苌开始长果子了,要看看它现在长了多少;金蕊藤过几个月要出货,检查一下长势;最近下了雨,朱雀草田的温度会不会太低了…… 岩岩很忙。 她的日常被各种事务填满。 要照看两座灵峰,还有五十亩灵田,这些是门派分给她的任务。除此之外,她自己还开辟了三十亩地和一座灵峰。 这么大的地方种了几十种黄品及以上的灵植,生长习性不尽相同,都要岩岩花费心力去照看。 有品级的灵植售价可不像外门弟子种植的芸草一样称重计算。 通常都是看取用部分,一株甚至一个果一片叶子这样售卖,价格也比芸草、红丝草那些没有品阶的灵植高得多。 一些需要多年生长才有产出的灵木,一旦长成,和摇钱树无异,是门派的重要资产。 所以有时候岩岩会觉得自己在种灵石。 尽管岩岩自己一点点开辟的属于自己的灵田和灵峰的收益不如门派的高,但是属于她的部分门派不抽分成,收益对她来说也是很可观的。 每一颗灵植的生长都花费了岩岩不少心力,看到一颗还在成长的灵植长势不好甚至死掉,岩岩都会心疼得要命。 贵的灵植往往有身娇体弱的毛病。 为了防止自己的灵石死掉,岩岩每天都要巡山巡田,确保自己看管的灵植长势良好。 之外的时间几乎全用来吐纳修炼。 除了工作和修炼,她没有给自己安排其他。 岩岩的修道天赋不算好。 灵根纯度天地玄黄四品,岩岩只到黄品。 灵根属性比起最下品的灵根纯度会好一些,金水木三灵根,可以占一点五行相生的便宜,修行木属性心法和法术事半功倍。 因为这一点便宜,她从西洲来到南洲。 不指望灵山能收她入门,只是想拜入一个可以教她种灵植的门派。 岩岩知道炼丹画符养殖都很费灵石,炼器耗费会少一点,但是也不太赚灵石,唯有灵植最不费灵石,也能赚灵石,只是不如炼丹画符那么丰厚。 可她一没天赋,二没灵石,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 岩岩从一开始就决定死磕灵植了。 岩岩喜欢到灵田里修炼。 在自己的灵田里布设聚灵阵的时候,特地几块灵田中间的一小块地方也布设了一个小聚灵阵。 在这个小聚灵阵里面把灵石嵌入聚灵阵,增加灵气浓度,进行呼吸吐纳的时候,岩岩觉得自己来不及吸收的溢散灵气会被自己种的灵植吸收,浪费会少一点。 因此她坚持在灵田里修炼。 然而她当时没想过户外有刮风下雨打雷的风险。 林清寒让她拔掉一些灵植给自己搭个棚子防风雨。 岩岩想到要拔掉自己亲手种的、长得好好的灵植,心痛,不忍,不愿意。 那可是她以后的摇钱树! 岩岩难得反对了林清寒:“风刮不跑我,雨其实就是一些水罢了。” 雨季一开始。 岩岩每次入定完都感觉自己好像在水里泡了半天。 林清寒又问她:“你还觉得只是一些水吗?” 岩岩有点犹豫:“比我想象中严重,但我受得了。” 林清寒也不劝她,就看这个傻师妹天天泡在雨里。 直到有一天,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接着是如同天公震怒的滚滚雷声。 岩岩吓得 站起来满身水冲进林清寒的屋子,呜呜叫着往林清寒身上扑:“师姐!” 林清寒抱着落汤鸡,施了一个水诀把两人身上的水份抽干,安慰道:“没事没事,岩岩不怕,有护山大阵在,雷劈不下来。” 岩岩眼泪汪汪地问:“真的吗?” 林清寒把她抱到窗口,推开窗子,让她看雷霆之下若隐若现的泛着青光的大阵。 林清寒道:“灵峰上的灵植珍贵,可舍不得让它们被雷劈了。” 岩岩松了口气,头靠在林清寒肩上埋了一会,又不好意思地抬起来,松开林清寒:“打扰师姐了……” “和我用不着说这种话。”林清寒摸摸她的头,“还要到外面修炼吗?” 岩岩:…… 岩岩看了看外面兴风作浪的风雨,听着天上隐隐传来的雷声,和林清寒又确认了一遍:“雷真的不会劈下来吗?” 林清寒看岩岩的目光复杂起来,然后用非常确定地的语气告诉她:“不会。” 岩岩用比平时速度略慢了一点走到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拉开房门,对着门外大作的风雨咬了咬牙,又咬了咬牙,想着聚灵阵已经嵌入灵石了,今天不修炼就浪费了。 想着灵石白白浪费的心痛,岩岩低着头冲了出去。 刚才弄干的衣服瞬间又被雨打得湿透。 林清寒站在屋内,目光有点敬佩了。 岩岩可能天赋不好,可能悟性不够,可能看起来有点笨,但绝对是又努力又勤奋的。 而且岩岩真的笨吗? 有些太聪明的人,反而早早认命,认定黄品天赋最高不过筑基,玄品天赋才能结丹,修炼几年进步不如人意,就回到凡间美人膝上枕,做一个联通凡间和修士门派的升仙院院长。 在凡间固然体面,但也彻底断绝仙路。 林清寒拿了一把伞,走出遮风避雨的小屋,屋外的风雨很快就把她的裙子和鞋子扑湿,要漂亮要体面的林清寒此刻却没有在意。 她慢慢朝岩岩走过去,没有动用灵力,免得干扰岩岩入定,蹲在岩岩身边,把油纸伞举到岩岩头顶,免得雨点打在她脸上。 岩岩筑基以后就试着用打坐入定代替睡眠,入定之后外界如果没有非常大的动静她都没什么反应。 林清寒就蹲在她身边,看着岩岩,笑眯眯地举着伞。 今夜没有下雨。 岩岩盘膝而坐,入定了一夜,破晓之时,灵石灵力刚好耗尽,岩岩睁开双眼,结束入定,起身,习惯性地稍微活动一下身体,目光转向自己精心伺候的灵田。 看起来和昨天没什么变化。 有品阶的灵植长得就是比较慢,没问题就是欣欣向荣! 岩岩沿着灵田之间用作分隔的田埂漫步,边走边看。 晨间空气凉沁沁的,吸一口入肺,带着草木特有的气味混着泥土的湿润,岩岩说不上喜欢这个味道,但习惯了以后闻到,只觉得熟悉、安然。 她慢慢地走,灵识悄然发散,侵入地下,检视灵植的根系,在渐渐靠近灵田边缘的时候,岩岩脚步一顿。 那里倒着一个人。 衣衫破碎,多处沾着干涸的血迹。衣服款式看起来有些眼熟,虽然破损,岩岩还是能感受到那种熟悉的华贵感。那人从衣衫破损处露出来的皮肤白到晃眼,与干涸的暗色血迹对比,有惨酷之感。几缕墨发散了下来,凌乱地贴在脸上,显得有些狼狈。 3. 第 3 章 岩岩没杀过人。 甚至没用法术攻击过人。 面对眼下这种情况可能存在的危险,按照岩岩的灵根属性,金系法术应该是最得用的防身手段,但是岩岩一心扑在种地上,法术只修了水木两系,尤以木系最佳。 水木两系并非没有攻击法诀,但岩岩没有学。 练法诀也是要花时间的,练好要花很多时间,岩岩的精力都专注在修炼和种地上,她觉得与其修习金身诀、金风刀,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的灵田,多入定提升修为。 反正她平日无事不出青禾谷,很难遇到危险,如果遇到了危险,说明师祖师娘都挡不住,自己肯定也挡不住,学不学都一样,但是把木属性的风行诀练得很熟。 真遇到危险,跑就是了。 可眼下这情况,却让她有些犯难。 直接逃跑去寻师娘,未免过于大惊小怪了些。 岩岩想先看看对方有没有歹意。 岩岩拔出了束发的簪子作为武器,手上捏着风行诀的起势,运气灵力,打定主意,若有不对立刻逃跑。 这才放轻脚步。 缓缓地、慢慢地靠近。 待离得近了,她才看清,那背对她倒着的人压着她种的小黄花了! 岩岩有点生气,这小黄花她伺候好几个月了。 再仔细一看,那人手边居然还有几片小黄花的花瓣,附近有几株小黄花被拦腰掐断。 我的小黄花还有一个多月才成熟啊!现在掐断干什么! 岩岩更生气了,攥着簪子的手攥得非常紧,心头原本的恐惧被自己的灵植被人糟蹋的愤怒冲淡。 再走近一些,绕到对方侧前方,待看到对方的脸,岩岩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泻掉了。 这个倒在她灵田里的人,她认识。 岩岩有点难过地看着舒华锦。 从来光鲜明亮的、仿佛永远可以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此刻头发散乱,嘴唇惨白,嘴角凝着隐约的血迹,身前落着几根啃咬了一半的小黄花,看起来异常狼狈落魄。 岩岩猜他可能是和人斗法受伤,无意中逃到这来的。 至于入山大阵为什么会放他进来,岩岩很容易想到。 舒华锦身为太玄宗年轻一代第一人,太玄宗又以术法、阵法闻名于世,舒华锦在这两方面早早闯出不小的名气,就算是不乐衷八卦的岩岩,也听过不少他的传奇。 想要无声无息地进入青禾谷的入山大阵,对他来说大概轻而易举就能做到。 至于零落的小黄花。 岩岩半垂眼帘,心里有一点点酸楚。 啃咬小黄花肯定不是因为舒华锦有怪癖。 小黄花很苦的,舒华锦吃甜吃辣不吃苦。 但小黄花是炼制补元丹的主材,补元丹能治修士□□受创,生嚼也有五分的效果。 有别的选择舒华锦绝不会直接吃小黄花。 还吃得如此狼狈。 岩岩从前见到的都是舒华锦光鲜亮丽、颐指气使的样子。 颐指气使并不可爱,但是舒华锦生得很好,有种让人很难描述的贵气,穿戴也不似大多数修士的仙气飘飘,有种凡世天皇贵溃的华贵之感,这一切都让岩岩觉得,他天生适合高高在上,用眼神甚至表情来对别人发号施令。 那样的人,不会想让人看到他这幅样子。 岩岩默默退开,退开的时候呼吸都屏住了。 岩岩打算假装自己没有看见舒华锦,等舒华锦走了,她再去关心自己的小黄花。 舒华锦却在此时睁开眼,脸色憔悴惨淡,看向她的眼神却冷冽如寒冰,带着锐利的锋芒刺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心头都是一跳。 舒华锦目光收敛,眼中的寒意和锋锐消散,心下泛起难堪和窘迫。 他还以为前几日感受到难堪已经到了极点,从此之后可以坦然面对一切因为修为消散带来的难堪境遇。 却未曾想命运如此弄人,十几年不见的人居然会在此时重逢。 天命啊,你可真会玩。 岩岩脚步顿住,舒华锦都发现她了,她再装做没看见对方似乎很不好。 但此情此景,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对。 岩岩思来想去,干巴巴地挤出一句:“道友好。” 道友并不好。 舒华锦这一路遇到许多冷眼、嘲讽、虚伪的惋惜,他想说服自己别在意,但他骄傲了这么多年,人前光鲜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在意? 舒华锦只能咽下屈辱悲哀,以冷脸做壁垒,试图把这些冷嘲热讽和无谓的惋惜隔离。 只是看起来隔离。 他一直冷着脸,听了那些话也还是冷着脸,好像那些刺人心的话对他毫无影响。 但是,有的。 舒华锦要强又骄傲,每一句话,都深刺他的心,教他恨意滔天。 岩岩一句呆呆的“道友好”,和昔年无异,倒让他鼻子有点酸,眼泪险些涌出来。 不过舒华锦绝不容许自己在人前哭。 他看着她。 一瞬间竟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十数年之前,富丽堂皇的仙馔楼。 仙馔楼灵气氤氲,金碧辉煌,丝竹声悦耳。 他那时是太玄宗天骄,天品五灵根,燕玄舟的私库任他取用,太玄宗的资源倾斜给他,活在众星捧月中,骄傲恣意。 而她修为粗浅,是仙馔楼里不起眼的侍女,没什么优点,不会看人眼色,被吩咐去做事虽然认真,却总是有点木。 当时只道是寻常。 舒华锦倒在地上,从下往上看她。 仰视别人的角度,本应该让人感觉不舒服,特别是舒华锦这样的人,被人俯视时的屈辱感他近段时间尝了很多。 但他这样去看岩岩,却没有感觉到一点居高临下带来的审视,更没有一丝看到他上位者落魄的窃喜。 舒华锦甚至能够轻易看到她眼里的担心,感受到她的关切。 居然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眼望到底。 舒华锦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岩岩,有种贪婪的渴切。 他不必怀疑这个人话语和表情的真假,她不会作假。 十几年前仙馔楼,他坐在包厢里,她弯腰俯身端茶送水,她的腰可以弯得很低,但眼里却没有炼气修士对金丹修士的恭敬,只有想把手头事做好的纯粹。 舒华锦不信仙馔楼有这样的纯粹,几番试探,又不能不信。 如今他修为消散大半,终于发现那么多和善面皮下全是伪装和算计,却在这里见到一张真的。 舒华锦很想笑,也真的笑了,一笑牵动肺腑伤处,忍不住咳了起来,边咳边笑,笑容有些苦涩,咳得背部因为痛苦而佝偻,喉咙里都是翻涌的血味。 岩岩是跑着离开的。 她一路跑回自己的小屋,找出有疗伤效果的两瓶丹药,装到袖子里,又匆匆折返去找舒华锦。 再看到舒华锦时,他已经不咳了,闭着眼睛,换了一个姿势,仰躺在灵田里,胸膛随呼吸微微起伏。 岩岩动作很轻,将带来的丹瓶从袖中取出,整齐码放在舒华锦身侧不远,只要他睁开眼睛,偏一偏头就能看见。 做完这件事,岩岩动作轻轻的离开。 就在她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舒华锦倏然睁开眼睛,没看放在边上的丹药,目光静静落在岩岩离去的背影上。 看不见岩岩以后,舒华锦伸手摸索她留下的丹瓶,打开来嗅了嗅,一闻就知道是补元丹。 舒华锦拈了一颗,放到嘴里慢慢嚼着。 补元丹是有点苦的,因为主材料是昨天夜里他生嚼的小 黄花,小黄花极苦,苦得他舌头发麻,他感觉自己虚得快要死了才嚼了几颗。 苦得他想活着这么苦还不如死了。 就这么和小黄花互相折磨,磨到了岩岩来给他送药。 炼成补元丹的小黄花经丹鼎炼化,苦味被削减了大半,比起昨天晚上他吃的苦,算是甜的了。 舒华锦干嚼着补元丹,连着喉咙里的血沫往下咽,嚼碎的丹药碾过食道,不太舒服。 这点不舒服不算什么,药力化开,经脉很快泛起热意,身体的虚弱感也消减了一点,仅止于一点。 他修为虽然跌落,身体还是金丹大圆满的身体,筑基修士用的补元丹对他的经脉来说,效果只能到这。 不过这一点足以支撑着舒华锦坐起身,打开另一个外观略有些不一样的丹瓶,闻了闻,不出意外是补灵丹。 舒华锦拿着丹瓶,指腹摩挲瓶身。 只是他丹田破碎,补灵丹吃了也存不住灵力,照旧封好放回原处。 舒华锦一颗一颗慢慢嚼着补元丹,其实嚼两颗就有力气供他离开了,但他没走,就一身狼狈的坐在灵田里慢悠悠地嚼着丹药。 日影西斜,岩岩没再出现,也没有其他人出现。 舒华锦把一瓶补元丹吃完了,好像没理由再停留了。 舒华锦的目光投向搁置一旁的补灵丹。 他的丹田虽然存不住灵力,但是直接用掉还是可以的。 舒华锦走到灵田中央的阵眼附近,调用灵识观察地底布设的聚灵阵。 聚灵阵是基础阵法,有条件的话可以到处布,修士在灵气旺盛的地方待着总是更有利于修行的。比如舒华锦从前呆的太玄宗,山路上都被需要布阵练手的太玄宗法修布满了聚灵阵。 青禾谷自然是没那个条件的,聚灵阵只能紧着几个关键的地方布设。 比如灵田,比如打坐修炼的静室。 这灵田里布的聚灵阵,在太玄宗出身,自幼沿袭阵法,筑基时布下的幻阵就能困住金丹期师兄的舒华锦看来,有许多缺陷。 只能说有些作用,但不多。 舒华锦如此评价。 舒华锦决定屈尊纡贵帮忙改良一下这个粗陋的聚灵阵,免得这些种得整整齐齐的小黄花得不到足够灵气的滋养,有些可惜。 舒华锦拿了一颗补灵丹吃了,先捏了一个辟尘诀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干干净净。只是恢复不了衣服的破损,散落的头发也要他自己动手,慢条斯理地重新梳理齐整。 灵力在他的丹田中留不住,顺着经脉逸散,舒华锦没有试图凝聚灵力,而是借着灵力逸散之势,引导着补灵丹中的灵力流入聚灵阵中。 半步元婴修为不在,但他对灵力的感应和控制并没有失去,在他的引导下,灵力渐渐化作玄妙的纹路,改动着地底的聚灵阵的结构。 风过灵田,小黄花的叶子轻轻晃动。 舒华锦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如今修为不济,改动聚灵阵对他来说有些吃力,但引导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聚灵阵改动完成,舒华锦心神一松,阵法整体亮起表面一层浅白光晕,原本浅浅凝聚的灵气多了几分灵动,在聚灵阵范围内流动起来。 灵气喜动。 天地之间的游离灵气被流转不休的灵气吸引而来,涌入阵法,如图溪流入海,慢慢加强着聚灵阵的效果。 与此同时,那浅白光晕慢慢黯淡下去,不久就完全消失了。除了灵气比之前充裕了一些,他人踏入此间,察觉不到任何变化。 不是特别熟悉这块灵田的人,轻易也察觉不到这个变化。 舒华锦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拖着境界跌落后分外沉重的身体,换了一块灵田,如法炮制。 补灵丹不用这里,他也用不到别处去,还是不要浪费了。 4. 第 4 章 月上中天,天上云层缓缓流动,月光黯淡温柔。夜风带着丝丝凉意吹拂大地。 舒华锦站在岩岩开辟的几亩灵田中间,目光落在岩岩平日里用来打坐修炼的小聚灵阵上。 小聚灵阵上放了一个铭刻着避水阵法的蒲团,蒲团看得出来有常年的使用痕迹,应该是某人长期在此打坐修炼。 聚灵阵布置手法一般,效率只能说勉强。 舒华锦含了三颗补灵丹,咬开补灵丹,补灵丹中蕴含的灵力温和地流入他的经脉,经过存不住灵力的丹田后又流散入经脉。 他用灵识牵引流散的灵力,在小聚灵阵边缘勾画起来。 灵识如笔,勾连起灵田的大聚灵阵,教灵田的聚灵阵和小聚灵阵连通,引导大聚灵阵多余灵气补给小聚灵阵,既加强小聚灵阵的聚灵效果,又让小聚灵阵中汇聚的灵气不外泄,减少灵气浪费。 做完这个改动,舒华锦轻轻哼了一声,效果绝对比没改之前的效果好得多得多! 改了小聚灵阵后,舒华锦按着丹瓶中剩下的补灵丹的颗数改良了灵田里的大聚灵阵。 直到用完最后一颗补灵丹,舒华锦吐出一口长气,把两个丹瓶收起来。 这一切做完后,他没有停留,转身便走。 此时天色未明,夜色昏沉,舒华锦的身影有些萧索,很快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 清晨。 岩岩夜里是在小屋的榻上入定的,入定结束,天刚破晓,她睁开双眼,看向窗外的目光有些犹豫。 不知道舒华锦还在不在,今天要不要去灵田看看? 灵田一天不看还好,两天不看,她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舒华锦脾气差嘴巴坏,却也没有对她动过手,而且昨天已经知道他那个样子,今天就算再看见,最多最多也就是被骂一下。 岩岩其实不怕被舒华锦骂。 从前在仙馔楼被舒华锦骂得不算少,她也没像今天这样不敢去见。 岩岩实是不想看见从前锦衣华服的天之骄子落魄。 岩岩第一次看到他。 舒华锦头戴金冠,白袍滚金边,锦靴一尘不染,背靠在圈椅里舒适地坐着,斜睨过来的目光尽是骄矜。 他穿得贵气逼人,也压得住这份贵气,看起来不像修道的修士,更像生在锦绣堆里的天潢贵胄。 岩岩没有嫉妒,没有不平衡,反而觉得他就应该是这样的人。 她觉得,舒华锦不应当落魄。 岩岩动作有点慢地走到灵田边,从离小黄花灵田最远的一亩灵田开始检视。 第一亩,无异常。 第二木,无异常。 嗯?这里有只虫子。 岩岩伸手一夹,把虫子夹起来,远远地丢了出去。 …… 巡察至花堇田,岩岩照旧记录无异常,该往下一个地点走的脚步一顿,岩岩目露思索,好像有点不一样。 岩岩停在原地仔细感觉,灵气浓度似乎比刚才高一些。 岩岩退后几步,在两亩灵田间来回反复踱步感受,终于确认,确实是浓郁一些。 岩岩有点疑惑地用灵识扫过花堇,扫过土地,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亩灵田的灵气会这样。 种下的花堇没有变异,地底也没有灵脉诞生啊。 岩岩在玉简中记录一笔,打算空下来再去琢磨此事。 岩岩继续前行,却发现下一亩灵田的灵气浓度和刚才那亩竟然没什么差别。 岩岩心想,这不是偶然。 岩岩心中一动,灵识散开,这一次的目标是聚灵阵,虽然对阵法一道不太了解,但聚灵阵她看师娘布过多次,大致还是熟悉的,立刻便察觉到了阵法的些许变化。 如今的聚灵阵,相较于原先而言,多了许多细小的节点,这些节点勾勒,哪怕是外行如岩岩都能看出功效之余带着精细的美感,原本刻印的阵法对比之下,只能说是中规中矩。 因为这些多出来的细小节点,聚灵阵内灵气流转自然流畅,褪去往日机械的死板。灵气自由地在阵内流动,均匀地触碰每一株灵植,灵植的叶片轻轻舒展,透出一股畅快的生机。 如此精妙的阵法造诣,除了舒华锦不做第二人想。 岩岩站在田埂上,踮脚朝舒华锦昨日呆的位置看了看,似乎已经没有人影了。 岩岩走近去看,原地只剩几株被压得奄奄的小黄花,还有几株被掐断、只剩茎秆的小黄花。 她昨天送来的补元丹和补气丹已经不见踪影。 想来,他已自回太玄宗去了。 岩岩心里的担忧的阴云扫去,大松一口气,觉得此事到此为止,也就不再想他的事。 目光重新投向自己脚下的灵田,继续未完成的例行检视,时间不知不觉过去。 “小林师姐!” 一声清脆的呼喊从远处传来,岩岩巡声望去,只见乔松快步朝这边跑来,额头上都是薄汗,沾湿额前碎发,贴在脸上。 “乔松师妹。”岩岩停下手中的活计,温声应道,顺手打开了灵田外的防护阵法,“有事过来说。” 乔松小跑到她面前,把 玉简从怀里拿出来,双手递上,喘着气道:“小林师姐,我抄完了,来还玉简。” 岩岩接过玉简,先收在袖中,问了一句:“地里还好吧?” “多亏师姐帮我!”乔松的语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我前天连夜把芸草移栽到一块地里去了,种红丝草的那块地昨天花了一整天翻好,傍晚就把种子撒下去了。多谢小林师姐,没有师姐借我玉简,又肯为我通融,我下个月怕是要被逐出门墙了。” 岩岩道:“我只是稍微通融,还是要靠你自己。” “师姐的玉简里记录写的特别详细,我照着做一定没问题。”乔松眼神亮亮的,带着一点点崇拜,“师姐,你要管的灵田这么多,有没有什么活要干?我上午没什么事,不如给我安排些活,让我报答师姐一点。” 岩岩挺乐意在灵田里钻研,没想过找谁帮忙,诚实道:“我这里没有活给你干。” 乔松真的很想帮师姐做些什么,目光搜寻一圈,看向西边那块灵田:“师姐你别客气!我看你西边那块灵田,长了好多杂草,我帮你拔了吧?” 岩岩闻言眉头一皱,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心中明了乔松是误会了。 于是领着乔松朝西边灵田走去,指着田里乔松说的杂草:“不是杂草,是我特意种的灵须草。” 乔松大为震惊:“一块灵田里可以种两种灵植吗?” 岩岩慢慢说:“一般是不可以,灵植的习性不同,种在一起不方便照料。” “但灵须草和绛露不同,绛露喜水怕旱,特别吃水,灵须草根部耐旱,叶子却娇气,没有水汽就不活,二者一起种,绛露能吸干灵田里的水,叶子又富含水汽,给灵须草叶子补水。”岩岩耐心解释,看灵田的目光带着思索。 乔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师姐真厉害。”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乔松怕耽误岩岩时间,便起身告辞:“师姐,我先回去了,谢谢你帮我,还给我讲这么多!” “好,路上小心。”岩岩点头应着,转身回到灵田,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 夜色渐深。 晚上忙完灵田里的事,岩岩坐到自己的蒲团上打坐。她是金水木三灵根,适合在夜间修炼。 一坐上蒲团就发觉异样。 检查了一下自己还没有在聚灵阵中嵌灵石,可灵气浓度比平时强了太多。 岩岩猜到缘故,但还是用灵识检查了下阵法构纹,果然,也变得不一样了。 为什么不一样? 当然是因为悄然离去的那个人。 5. 第 5 章 除了照看门派灵田,岩岩身上还担着一些其他事情要做。 比如和其他筑基弟子轮流给外门弟子讲课,讲课内容自己定,算是外门弟子投入青禾谷的福利之一。 所以岩岩十二月要到外门讲一堂课。 考虑到十二月底要采收芸草,外门弟子会很忙,岩岩把时间定在了十二月上旬。 这日正是讲学的日子。 岩岩走进闻道堂,原本有些低低的交谈声随着她的进入瞬间消失。 岩岩特地今日换了一身很新的内门弟子衣服,一身雪白堪称纤尘不染,一头青丝束成规整的道髻,簪着一根白玉簪。面上神色平常,看不出喜怒,但有筑基修士的修为身份在这里,外门弟子纷纷解读为冷漠、喜怒不形于色,心生敬畏。 闻道堂内座无虚席。 岩岩径直走到堂前的几案后坐下。 落座就看见乔松坐在最前面,打扮齐整,眼神亮亮地看着自己,岩岩被她分外明亮的眼神吸引,多看了她一眼。 岩岩没有什么课堂气氛调动,坐下就直入正题。 “今日讲芸草的种植要点。“岩岩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只是外门弟子和筑基修士接触机会不多,修为的悬殊教外门弟子看这位内门筑基师姐多了几分崇敬,平平的话语都让座下的外门弟子心头一凛,收起散漫,不敢懈怠。 众人纷纷坐直身子,展开纸笔记录。 坐在角落的卞衮,今日穿了一身崭新长衫,脸上特意扑了一层薄薄的粉,越发显得肤色白皙。他坐得端端正正,目光专注地凝聚在岩岩脸上,似乎在认真听岩岩讲课。 然而岩岩的目光除了多给乔松一眼之外,并未在其他人身上多做停留。 岩岩从乔松之前种植芸草不当上发现外门弟子种植芸草有照本宣科、不解其意的毛病。 于是,她从芸草自身的特性出发,一点点细细说明每个操作步骤之后的原因。 “芸草种植前要用土诀翻土三次,并非定死三次之限,此举是为了防止土壤板结,让土壤之间有足够的空间,这样在下雨之后才不容易积水导致烂根,若是土质本就疏松,翻两次亦可…” 岩岩洋洋洒洒讲了一个时辰,条理清晰,浅白易懂。 宣布下课时,外门弟子齐齐起身,向岩岩行礼致谢。 岩岩微微点头。 随即有外门弟子围拢过来请教,岩岩也不觉麻烦,能解答的问题都会解答。 卞衮一直等到人群散去,闻道堂内只剩下零星几人时,才整了整衣襟,换上一副困惑焦急的神色上前。 卞衮刻意等到最后,闻道堂里只剩下零星几人时,整了整衣襟,摆出一脸困惑的神色上前,声音轻而柔缓:“小林师姐,我的芸草长得没别人的好,能否劳烦师姐帮我看看是什么原因?” 岩岩看向他,问:“具体是什么情形?” 卞衮眉头微蹙,带着几分忧虑地道:“都是一样翻土一样施雨,可我种的芸草长得不如别的师兄的高,叶子也窄窄的。” 岩岩心中思量着原因:“除此之外,没有其他问题?” 卞衮道:“没有。” “你是新入门的弟子?” “是,我去年十月加入青禾谷的。” 岩岩点点头,心中有了答案,解释道:“新弟子的灵田虽然有聚灵阵覆盖,却都处于边缘地带,加上灵田初开,聚集灵气的效果会本就会弱一些,灵草长势不如其他人也是正常的。想要改善这种情况可以多在灵田里打坐修炼,用自身的灵力集聚灵气,日积月累,灵田吸纳的灵气会增加,芸草就长得好了。” “原来如此!多谢师姐指点!”卞衮连忙点头,眼神里带着刻意装出来的感激,顺势从袖中取出一个绣着粉白蝴蝶的香囊,递了过去,“这是我感谢师姐的一点心意,还请师姐笑纳。” 岩岩看着那香囊,绣工精致,香气清雅,但她要来无用,还可能干扰她嗅闻灵植的气味,因此摇了摇头,将香囊推了回去:“我不需要。” 卞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余光瞥见其他外门弟子投来怪异的目光,面上火辣,讪讪地收回香囊:“是我唐突了。” 岩岩没把卞衮的事放在心上。在他看来,卞衮和其他来问问题的外门弟子没什么不一样。 但没隔两天,卞衮找上门来,这次他脸上带着焦急:“小林师姐,不好了!我的芸草叶子发黄,好像快死了!” 岩岩随他来到灵田,蹲下身仔细查看,芸草的叶片尖端果然泛起枯黄。 “这是灵气供应不足导致的。”岩岩站起身,语气带着几分不悦,“我课上说过,芸草种植保证了疏水后灵气供应就是重要的,特别是最后一个月,灵气供应不上芸草吸收就会导致叶片枯黄,所以这一个月要最好在灵田里修炼,用自身聚集灵气孕养芸草,如果还是不够,可以直接用灵力覆盖芸草根部文洋。” 她看向卞衮,眼神里除了不解还有对学生不听课的不满:“我当时说得很仔细,你没好好听吗?” 卞衮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连忙低下头,做出满脸愧疚的模样:“小林师姐息怒,对不起,都是我太笨了,上课光顾着记小林师姐说的要点,没来得及理解吸纳,都怪我太笨了!” “笨就更要努力。”岩岩的神色略略缓和了些,语气却依旧严肃。 卞衮嘴上连连应着“是是是”,心里却翻了个白眼:谁真的想听课?他不过是想借着请教的名义,多在筑基修士面前露露脸。种地能挣几颗灵石,若是能和筑基修士攀上关系…… 岩岩既然帮卞衮看过芸草,第二日他就提着一个食盒,出现在岩岩的灵田边,来谢岩岩。 卞衮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身锦袍,腰束玉带,头戴银冠,自认英俊无比。 心想小林师姐那样天天呆在青禾谷不出,没见过什么市面的女修,面对自己这样英俊帅气的郎君很难不动些别的心思。 卞衮隔着防护阵法去不到在田里忙活的岩岩 身边,找了个近一点的位置,脸上笑容殷勤,远远地道:“小林师姐,昨日多亏师姐指点,我的芸草好多了,这是我亲手熬的汤,特意送来给师姐尝尝。” 岩岩闻言抬起头,随口道了声谢,指了指田埂,“放那儿吧。”说完低头继续忙活,完全没留意精心打扮过的卞衮。 卞衮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里一阵憋屈,不服气自己的容貌对方完全没注意。 卞衮咬了咬牙,没把食盒放下,而是强笑道:“小林师姐,这汤我炖了很久,趁热给拿过来的,冷了味道就不好了。” “无碍。”岩岩头都没抬,“这时候正是芸草关键的时候,你赶紧回去看顾吧。” 面对岩岩对他的熟视无睹,卞衮心中的那点旖旎心思,被那岩岩不解风情的话,浇灭了个七七八八,放下食盒,神色有些郁郁地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不死心地看着岩岩的身影,岩岩的注意力全在自己的灵植上,看都没看他一眼。 卞衮想勾搭岩岩的心有点死了。 岩岩处理完今日的事,刚盘膝坐到聚灵阵里,忽然看见卞衮送来的食盒还孤零零立在田埂上。 抬手一个木诀,灵力化作藤曼,抓取食盒到身前。 岩岩打开食盒,只见里面是一碗山药花生汤。虽然早已冷了,岩岩还是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 岩岩是金水木三灵根,缺少施展火诀的火灵根,好在修屋子的时候修了灶房,取来火折子引火,把汤端出来放到锅里热。 汤热好要一阵子时间,岩岩看着空空的食盒,当场就提起来,打算到外门弟子那边去还给卞衮。 岩岩动作很快。 捏一个风行诀就出发,没一会就到了外门弟子种植灵田的区域。 随后岩岩生气了。 筑基修士凝气筑基,经过一次洗经伐髓,身体素质远超凡人。 不是全然黑暗的环境,视物都没什么障碍。 何况今夜月光如水,岩岩视物就如白日一般清楚。 她把卞衮灵田中的情况看得清清楚楚。 灵田之中,芸草的叶尖发黄比起昨日她看见时好了一点,只是一点,依旧蔫蔫的,叶片精神不佳,和他说的“好多了”显然相去甚远。 岩岩的脸色沉了下来。 心里还有些气愤。 按自己说的方法,只要认真在灵田修炼,聚集灵气,亦或者用自身灵力孕养芸草的黄叶,芸草不说叶片青翠、长势旺盛,起码也不止是好转这一点点,起码能让叶片不至于枯黄。 岩岩有这个信心。 若是卞衮没来问过,岩岩倒也不会在意,更不会生气。 可他既然特地来问,岩岩也花了时间和他说得明明白白,用多少灵力、孕养多长时间,一一仔细叮嘱,卞衮也说记住了,早上还来说好多了,实际却是这般! 被人敷衍欺瞒的感觉并不好。 “卞衮!”岩岩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 6. 第 6 章 卞衮正在屋里躺在床上为今天的勾搭失败长吁短叹。 想修道吗?自然是想的。 但是日复一日修炼依然停留原地,一两年进不了一阶,筑基更是遥遥无期难以企及的时候,人是会想走捷径的。 如果能搭上一个筑基修士,人家手里随便漏点都比自己苦哈哈种地强。 卞衮知道青禾谷内门弟子很少。 白芷师姑他入门时就见过,精明强干,不好勾搭,大师姐听说是外出游历,不在门内,也就一个小林师姐可以试着攀附。 但和小林师姐几处接触下来,感觉她既不解风情又看不上自己。 卞衮在犹豫自己是锲而不舍继续努力还是换一个门派勾搭别的筑基修士试试。 心中犹豫不定间,一道呼喊从屋外传来。 “卞衮!” 卞衮听到岩岩的呼喊,心头猛跳,还以为是岩岩终于开窍,深夜来找他“谈心”。 狂喜冲昏头脑,手忙脚乱跳下床,整理衣冠,用极短的时间洗了把脸,想着自己此刻有出水芙蓉的美感,喜滋滋地跑出去:“小林师姐,这么晚来找我……” 话音未落,就对上岩岩沉沉带着怒意的目光。 卞衮的笑容僵在脸上。 岩岩用手指他的灵田,语气严肃,一字一顿:“这就是你说的好多了?” 岩岩越看他越生气:“我跟你说的要点,你一句都没听进去?” 卞衮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我……我这两日忙,没来得及……” “忙?”岩岩批评,“你忙着做什么?把芸草种好,努力修炼才是你该忙的事。“ “你不来问我,我也不多管什么,既然来问我,就该按着我说的去做。一边要问一边敷衍,还来问我做什么?平白浪费我的时间!” 她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居然浪费了那么多在这个人身上! 岩岩把食盒放在地上,气气地点点卞衮:“今年外门弟子考评,你!丙等!” 卞衮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岩岩:“丙等?师姐,这会不会过了?” 按照青禾谷的规矩,弟子的考核结果直接决定了来年需要缴纳的芸草数量:评为丙等者需增加缴纳份额,而甲等考核者则可获得相应的减免。 然而,青禾谷本身并不缺乏外门弟子上缴的灵草,设立此规其实是希望弟子们能在种植中磨砺心性,做到身处艰苦仍不忘修道之本。 因此,内门弟子在实际收缴时向来宽厚,从不故意刁难克扣,基本上都会给出无功无过的“乙等”评价。 “你既辜负了请教的机会,又浪费了我的时间,丙等并不过分。”岩岩并不理会他的求情。 几个被岩岩怒喝惊醒出来看热闹的外门弟子见状,纷纷摇头。 其中一人道:“小林师姐最看重修炼刻苦、做事踏实的人。” 另一人附和:“是啊,想从小林师姐那边走捷径,就得又能修炼又能种好地。可真要是又刻苦又能干,哪里还需要走捷径?” 卞衮听着这些议论,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岩岩没再理会他,目光一扫旁边的灵田,地点有些眼熟,原来是乔松的灵田。 一亩芸草叶片青青,郁郁葱葱,另一亩红丝草刚刚长起半尺,株株挺立,长势喜人。 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岩岩眼中露出几分赞许,在心里给乔松记了个甲等。 来都来了,索性都看看。 岩岩想着,便沿着田埂一路走去。 看到种得不好的,当场询问这是谁的地,在心里勾上丙等。 虽然没有像通报卞衮的成绩一样当场通报,但是各家看看自己的芸草情况也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情况了。 一个个垂头丧气起来。 被岩岩问了名字的几个弟子不敢恨筑基修士,想到惹出这起事端的卞衮心中暗恨。 若不是卞衮惹得岩岩过来巡视,他们也不至于被人记名,恐怕要也要记成丙等。 卞衮感受到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心里发虚,叫苦不迭:我觉得我当下便要滚了! * 凡间到了一年末尾,总会辞旧迎新,庆贺新年,但这些热闹都和山中修道的修士无关。 十二月底。 青禾谷迎来了难得的忙碌。 外门弟子要采收芸草,内门弟子要对外门交上来的灵草进行称重、结算,同时也要采收这一季内门灵田成熟的灵植。收上来的这些灵植,大部分送往灵山,小部分会放到青禾谷在升仙城的铺子去卖。 总之就是,季末了,忙的很。 岩岩和青禾谷内另外两位筑基修士在闻道堂集合。 岩岩干活的时候总是穿那身最旧的内门弟子服,要出来见人的时候都会上新的一身,干净体面地到人前去。 见着怀川和白芷便是一礼,叫一声:“怀川师叔、白芷师姑。” 怀川是个气质温和的青年修士,闻言对她点了点头。 白芷没穿制式弟子服,头上零零碎碎点缀着许多发饰,见着岩岩,眉眼弯弯,笑容亲切。 岩岩从袖中拿出玉简,递给怀川。 岩岩道:“我前几日去外门弟子种植的灵田巡视一圈,这些人种植很不用心,考评应为丙等。” 内门修士有督察外门弟子的权力,但这事费时费力,门派也不给额外补贴,根本没人去做此事。于是青禾谷外门弟子的管理也比较松散。 每年芸草交足便有乙等,剩下的芸草在门派换成贡献就算甲,除非缴纳不足,很少定为丙等。 岩岩一气定了五个丙等,这在从前很少见。 怀川和白芷交换眼神,都无异议。 这只是小事 。 何况相识十余年,他们对岩岩的性格心知肚明,并非无的放矢之人,接过玉简扫过名单,记在心里,并未多问。 岩岩又报出一个名字:“还有乔松。” 提到乔松,岩岩语气缓和:“她初到门中,种植芸草虽然出了差错但是知道补救,也肯下功夫,看得出来用心,这一季我觉得可以定为甲等。” 白芷点点头:“依你。” 岩岩又道:“师叔,我允了乔松,这一季的芸草如果交不足,记在下月补上。” 怀川:“可。” 白芷多问一句:“怎么突然管起外门的事了?” 岩岩据实相告:“他们种芸草出了问题来问我,我就去外门的灵田里转了转。” 此事说完,便按旧例行事。 怀川挥手,便驱动桌椅移到身前,施施然坐下,拿出玉简;白芷则拿出称重用的法器,打开闻道堂大门。 门外早已排起数十辆板车首尾相连的长龙。外门弟子衣衫各异,推着堆成小山般的芸草缓缓移动着。 看岩岩他们这些筑基修士的目光带着敬畏和艳羡。 岩岩负责清点称重,白芷负责入库,怀川坐在桌案后负责结算。 排在最前面的外门弟子带着忐忑和期待推车向前。 芸草在板车上堆得很高。 岩岩不知道眼前外门弟子的名字,拿着一杆秤,灌注灵力,原本小巧的秤迎风而长,化作丈余长短,悬浮半空。接着岩岩捏一个风诀。 风无形无状,极柔顺驯服地卷起板车上的芸草,尽数投入秤中。 秤头重重一沉,岩岩调平刻度,报出重量:“一万六千斤。” 白芷闻言,便在玉简里记了一笔。 随后打开腰间锦袋,也不见那锦袋如何长大,却将堆的高高的一万六千斤芸草尽数收入其中。 原本满载的板车瞬间空了,那外门弟子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又暗自为又见了一回内门弟子非凡的法术法宝而亢奋。 他熟悉流程,移开板车,快步走到怀川桌前。 怀川面色平淡地道:“种灵田五亩,七千五百斤上交门派,余九千五百斤,换灵石还是换贡献?” 外门弟子种的灵田都是向门派承租的,按规矩,收获的灵草每亩需上交一千五百斤——这是门派根据灵田平均产出核算的份额。剩余的部分,弟子们可以选择折算成灵石,门派按略低于市面的价格收购;也可以兑换成门派贡献,用贡献换取藏经阁的出入次数,三点贡献可在阁内停留一天,研习法诀。 外门弟子低声说:“怀川师叔,我换灵石。” 芸草市价千斤可换一颗灵石,收购价会低一些。 一番折算下来,外门弟子的九千五百斤芸草换了八颗灵石。 他把八颗灵石珍重地藏在胸口。 三人熟练地进行着流程。 7. 第 7 章 排成长龙的队伍很快轮到了乔松。 与前面一个堆得比一个高的芸草不同,乔松车上的芸草比前面的人少很多。 乔松对岩岩一笑,叫了一声:“小林师姐。” 岩岩也对她微微笑了笑,举手一挥,一车芸草便到了秤上。 秤杆调平,岩岩仔细看了刻度,报出重量:“两千四百斤。” 这个数字与岩岩的最高估值吻合,她看乔松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乔松闻言松了口气,诚挚地谢起岩岩:“多亏师姐指点,不然我这些芸草都保不住。” 岩岩语带:“是你自己够努力。” 岩岩也指点了卞衮不是吗?卞衮的灵草又种得如何呢? 说话间,白芷已经打开乾坤袋,把乔松上交的芸草收走了。 乔松走到怀川桌前。 怀川温和问:“你是乔松?” 乔松一怔,从前没见过的怀川师叔居然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是,师叔。” 怀川点了点头:“租地两亩,按例应上交三千斤芸草,你只交了二千四百斤,差六百斤,我先记上,下一季须补足数额。” 乔松知道岩岩早把事情在怀川这边说好了,满怀感激地在心里又谢了谢小林师姐,又和怀川保证:“多谢师叔宽限,我知道的,下回定然竭尽全力。” 怀川递给乔松一个玉牌。 乔松不明所以,但手比嘴快,先伸手接过。 怀川见她面露不解,解释道:“本季考评甲等,这玉牌代表一次藏经阁机会,得闲了可去看看。” 乔松不由面露喜色。 心里明白自己得这个甲等是岩岩在后面出了力气,转身深深看了岩岩一眼。 如此恩情,受之有愧,却不知如何能报答。 外门弟子的灵植清点结算三人忙了差不多一个时辰。 最后一车点完,闻道堂前空荡起来。 三人稍作歇息,白芷无聊得目光一转,看着岩岩:“那个叫卞衮的外门,看起来很怕师侄啊,恨不得把脸遮起来,名字又在你写的丙等名单上,是哪里惹到你了吗?” 此事过了几日,当日的气愤如今早已淡去,岩岩平静地把卞衮的所作所为说了一遍。 岩岩说出此事,心里还有些不解:“他既想种好芸草,我也细细教了,他却不肯好好做,实在奇怪。” 白芷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笑道:“他哪里是想种芸草,他只是想勾搭你!” “什么?”岩岩脸上满是震惊,脑海里回放着卞衮送香囊、送汤的情景,之前的不解终于有了答案。 白芷挑眉,语气带着几分见怪不怪的调侃:“种地多慢啊,搭上筑基修士随便给点不比种地强。“ 岩岩可以理解,但没法理解:“他凭什么啊?” “有些男人就是这样,没长得歪瓜裂枣就以为自己玉树临风人见人爱。”白芷摇摇头,看见一边面露无奈的怀川,对他笑了笑,“哎呀,不是说师兄啦,师兄还是较为玉树临风的。” 怀川正色道:“师妹不必往我脸上贴金,我知道自己相貌平平。” “师兄非常有自知之明。”白芷夸道,转头又教育岩岩,“时间精力都是宝贵的,无缘无故地耗费在另一个人身上,一定是别有所图,不是图财,就是图色。” …… 与此同时,卞衮在住处唉声叹气,摸着自己上交完门派后剩下的两颗灵石,只觉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三人闲聊片刻,便起身朝内门灵去。 外门弟子种灵草只是添头,内门弟子负责的黄品及以上灵植才是青禾谷收入的大头。 芸草千斤卖不了一颗灵石,内门弟子看护的灵田里,一株灵植就不止这个价。 白芷平时并不打理灵田,她主要负责管理青禾谷在升仙城的铺子和门派杂务,与岩岩怀川虽一同去,却只负责清点入库。 岩岩和怀川是采收的主力。 青禾谷内门灵田灵山上种的有品阶的灵植可不会像芸草那样成堆摆放,每一株都有自己专属的盒子盛放。 岩岩仔细地用灵力包裹小黄花的根系,而后才用力,把小黄花全株从灵田里拔出,用风诀分离根须沾的土壤,这才将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小黄花放入木匣中。 这小黄花全株炼丹,但根系受损,所含的灵气就容易溃散,保存期限也大打折扣,且灵山只要完好无缺的优品。 不止小黄花,金蕊藤、无忧草采摘的时候也都有各自需要注意的地方。 林清寒前几年带回来的毛苌倒是很好摘。 毛苌长得不甚起眼,精华都在结的果子里,三年才长成,之后一年结两次果,果子的保存期限只有三天,三天一过,果子灵气就会逐渐逸散,不出半日便会落地腐烂。 毛苌是北洲的灵植,岩岩和怀川从前都未见过。 这是岩岩种它的第五年,林清寒带回来的树种大概是不服南洲的水土,前几年只长叶子不结果,直到今年,枝头才终于挂上了果。 岩岩摘了个果子,抹了抹表皮就咬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一入口就有充沛精纯的灵气灌入体内,岩岩连忙几口吃掉了毛苌果,专心聚拢从果子中逸出的灵气到丹田炼化。 筑基六层的修为炼化这些灵气只需五个呼吸。 等岩岩炼化完了,白芷才问:“效果怎么样?” 岩岩实事求是道:“效果和师姐描述的一样,含有充沛精纯的灵气,但是对筑基修士来说可有可无。” 白芷想,包含的灵气不多不少,对筑基期修士鸡肋,炼气期修士可能大补,但他们能有几个灵石,保存期限还短,卖都难卖。 白芷道:“熟了的都摘下来吧,记得送点孝敬你师娘。” 岩岩手脚麻利地把毛苌全摘了,挑了几个最好的装起来,打算之 后送到师娘那,剩下的分做三份,自己一份、师叔一份、师姑一份。 白芷笑眯眯收了,当着岩岩的面咬了一口:“哎呀,酸甜酸甜的,好吃。” 收了最后这些毛苌果,这一季青禾谷的灵植产出总算采收完了。 三人没有耽搁,立刻启程,连夜上路,去给灵山送货。 灵山离青禾谷很远,三人要去的是灵山在最近的升仙城开设的铺子。 离着青禾谷也有不短的距离,筑基修士御器飞行,不眠不休也要耗费半天功夫。 怀川境界已是筑基圆满,白芷则有筑基八层修为,两人都有炼化了的灵器傍身,御器飞行十分熟练。岩岩也有一柄灵器小剑,是师娘送她的见面礼,但她没花什么心思炼化,用得很是生涩,还不如直接用风行诀来得得心应手。 全力用风行诀的话,倒也跟得上怀川白芷,只是太损耗灵力。 白芷伸展右臂,五指顺势一摊,一条雪白丝带如蛇一般,随着她的动作从袖中游弋而出,转眼伸展摊平成一条三尺余宽、丈许长的练匹,悬浮半空。 这是白芷的灵器千丝雪。 白芷轻轻一跃,千丝雪轻灵地一伸,把白芷稳稳托在上面。 白芷自然又熟练地坐下,而后冲岩岩一招手,眉眼含笑:“上来。” 岩岩乖乖给自己施了个轻身诀,上了千丝雪,扶住白芷的腰,说:“师姑,我好了。” 白芷又把她的手往腰上按了一下,让她扶紧一些。 怀川从袖中取出他的梅花笛,抬手一引,御器飞天。 三人就这样在暮色中出发。 一路挨着沿路的门派护山大阵慢慢飞,虽然慢些,但安全是押送灵植时最要紧的。 等他们抵达最近的升仙城时,天色蒙蒙亮。 城门口有许多人来往出入。 升仙城的石墙透着古朴的意蕴,一面镜子挂在城头,像一只眼睛,静静注视着从城门下通过的人。 白芷和怀川在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处降落,和岩岩一起,步行进城。 镜子的射出淡淡的光,在他们入城那一刻,从他们身上划过,便没有其他动静。 三人穿过城门,径直往灵山在升仙城的店铺而去。 灵山的店很大。 收购灵植之外也做丹药买卖、灵兽养殖的生意。 灵山是南洲第一大门派,收购青禾谷的灵植对灵山来说是笔小得不能再小的生意。 如果不是青禾谷祖师是元婴修士,灵山或许根本不会注意到青禾谷;如果不是大师姐林清寒在猎妖榜上中略有薄名,灵山管事也不会每次都亲自接待他们。 他们到了灵山的店铺。 店里的伙计是认得他们的,亲热地把人请进去,脸上带着常年与人打交道的圆滑笑容:“三位可算来了,我们管事早已等候多时了。” 说话间把人带到会客室,请他们三人坐下。 8. 第 8 章 李管事很快闻讯而来,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与三人打过招呼后,便和白芷攀谈起来,白芷一声“李伯”,李管事一声“白小友”,两人亲热得宛如真正的沾亲带故一般。 说话间,李管事手上动作不停,娴熟地烫杯、泡茶。 岩岩捧着一杯灵山云雾茶,眼神落在杯子上的白色轻烟上,小口小口慢慢啜饮着茶水,听着白芷和李管事的交流,有点想自己的灵田。 寒暄了好一阵子才进入正题。 白芷拿着乾坤袋,灵识一动,一百零三个木盒就整齐堆叠在了桌案之上。 白芷笑道:“这是一百株赤云草,品质比先前只高不低,您过目。” 李管事微微颔首,随意打开一个木盒,拿起一株赤云草,指尖灵力一动,一缕灵力探出,包裹住赤云草,仔细感知着灵气浓度,随后满意道:“不错不错,赤云草灵气饱满,叶片无损伤,根系也完整。” 他又随机抽查了几盒,确认品相都是如此以后,才在一挥手,把木盒全部收入自己的乾坤袋。 紧接着,白芷又拿出装了小黄花的木盒给李管事抽检。 李管事打开装着小黄花的木盒,眼中露出满意之色:“小黄花品相也是上佳,难得。” 怀川适时道:“您放心,我们青禾谷的灵植,每一株都经过仔细筛选,绝无以次充好之事。” 白芷又笑着补充:“我们还多备了几株,万一有个别不符合规格的,也能及时替换,不耽误灵山用度。” 李伯闻言笑容更盛,目光扫过码得整整齐齐的木盒之外单独放的五个盒子,那里正是多备的小黄花。 他不动声色地将所有木盒全部收入乾坤袋中。 “三位小友办事当真老道。”李管事语气愈发亲切,语气熟稔,“青禾谷的灵植品质一直扎实,我们灵山也不愿换合作方。下次议价的时候,我定会在长老面前提一提此事,也好给你们提提价,咱们长期合作,共赢才好。” “那就多谢李伯了!”白芷立刻笑容满面,语气真诚,“有您这句话,我们回去培育灵植也更有动力了。” 怀川拉了一下不在状况内的岩岩,跟着道谢,岩岩慢了半拍,也随着说了些感谢的话。 三人又和李管事仔细核对了灵植数量,李管事才满意地点头,当着他们的面从乾坤袋里拨出一小堆灵石,递给白芷:“这是此次的结算,共二十万二千枚灵石,也就是二十颗上品灵石,二十颗中品灵石,白小友,你点验一下。” 白芷把灵石接到手里,在怀川和岩岩的目光下仔细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收入乾坤袋,看李管事的目光亲亲热热的:“李伯办事,我们都是放心的。” 又从乾坤袋里掏出几颗毛苌塞到李管事怀里:“李伯,这还有几颗毛苌,我师侄新种出来的北洲品种,味道不错,您尝个新鲜。” 李管事瞥了一眼就收下了。 白芷又打开乾坤袋,拿出分派灵植任务的玉简,迅速与岩岩核对清楚,扣除上交门派的那份抽成后,把属于岩岩的灵石交付给她。 岩岩得三颗上品灵石,三颗中品灵石,换算成下品——也就是普通灵石是三万三百颗。 很不菲的一笔灵石。 是岩岩这三个月最大的一笔收入。 白芷笑道:“我师侄正好要买一些灵丹,李伯既然在这,我就不让她多跑一趟了。” 李管事温和地看向岩岩:“小林道友要买什么丹药呢?” 岩岩想了想,把刚刚到手的灵石全推出来,又从扁扁的小荷包里拿出一颗中品灵石:“我买一瓶补元丹,一瓶补灵丹,两瓶聚灵丹。” 李管事扫了她拿出来的灵石一眼,点点头:“数字刚好。”就要把灵石收走。 白芷却轻轻拦了一下,笑眯眯地和他砍价:“我师侄是店里老顾客了,又是晚辈,让她一点,抹个零如何?” 李管事立刻做出叫苦的样子,连连告饶:“哎!你是知道的,聚灵丹若是单卖,一颗可要一千二,我们整瓶卖已经是便宜的价格,这你还要抹零,这生意我们没得赚啦!” 白芷还是一脸笑模样:“我师侄种点灵植不容易,我做师姑,您也算她长辈,可不得想办法照顾一点吗?” 李管事摸着毛苌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好吧,好吧,我多吃口果子可真不容易,我只是个小铺子的管事,只此一次啊。” 他满脸肉疼地还了岩岩四颗中品灵石,起身去取丹药。 岩岩喜悦地把四颗中品灵石放回自己的小荷包,扁扁的小荷包稍微充盈了一点。 李管事把丹药给岩岩后,见他们无事,便道:“白小友,我那边事务繁多……” 白芷很懂地道:“李伯您忙去就是,我们这边不要紧。” 李管事匆匆离去。 三人并未立刻动身。 白芷看没有别人,把壶中剩下的灵山云雾茶给三人杯子里匀了匀,笑道:“这可是好东西,寻常可喝不到。” 灵山云雾茶有一定的清心涤荡的效果,而且滋味清冽纯正。这种档次的灵茶,没有灵山名头缀在前面,市面上也要一颗中品灵石一两,有灵山的名头缀着,价钱还要翻个倍,灵山还很少对外出售,仅做待客之用。 如此贵价,又如此难得,他们这种小门小派的筑基修士可舍不得经常买来喝。 李管事肯拿出这种茶来招待他们,当然不是看他们的面子,是青禾谷的尚在人世的祖师和后起之秀林清 寒挣来的体面。 茶香袅袅,三人默然饮茶,茶室一时静默。 白芷看看捧着杯子喝茶,看起来很乖的岩岩,忽然开口:“岩岩,刚才李管事的许诺,你听听便罢,别放在心上。” 岩岩有些不解,但师姑的话是要听的,她乖乖点头。 “虽然他说得很诚恳,而且我们的灵植品质也确实好。”怀川也愿意教导这个人情世故方面有些“木”的师侄,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了然,“李管事的话听听就好。咱们多备的几颗灵植,既是防备意外,也是给他的‘心意’,他收了,自然会说些好听的。灵山的灵植采购其实是灵山丹鼎峰做主,哪是他一句话能决定的?” 岩岩看师姑师叔有教导之意,便问:“那他许诺长期合作,不愿换合作方也是空的? 白芷道:“长期合作是真的,但这可不是他能决定的,都是灵山丹鼎峰定下的,他这么说只是好听。我们的灵植既然品质稳定,他们换合作方还要重新考察,麻烦得很,上面人没发话,轻易不会换。但议价一事,涉及门派利益,哪有那么容易?李管事这样说,不过为顺理成章收下我们的‘心意’找补两句,大家心照不宣罢了。” 看着岩岩恍然大悟的眼神,白芷继续解释:“咱们做灵植生意,把灵植种好、不以次充好是本分,但打交道的时候,这些弯弯绕绕也得知道些。李管事收了我们这些心意,不说多看重我们,可以保证他至少不故意刁难,这就是我们的好处。至于提价,不必抱太大期望,我们青禾谷的实力还不够,除非等到祖师突破元婴期到出窍境界,或者你师姐猎妖排名大升,灵山才可能正经考虑给我们的灵植提一提价。” 说着她带了些玩笑般的调侃:“修道还是强者为尊,凭实力吃饭。” 怀川点头附和:“你师姑说得对,虽然我们种灵植赚灵石,但赚来的灵石还是要拿去提升自己的修为的,修为越高,能获取的资源越多。李管事的脾气就这样,会占点小便宜,也爱说些场面话,咱们心里有数就行,不必当真,也不必得罪。” 他们把这些掰碎,细细给岩岩讲,岩岩倒是能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是举一反三的运用,还是太为难她了。 岩岩沉默片刻,缓缓道:“我知道了。” 她秀气的细眉锁着一点,一点点困扰就上眉心了。 岩岩的性格如何,老练的人一打眼就瞧得出来。 简单直白,专注做事,不大通人情世故。 白芷知道她的性子,也不指望她在这方面有什么出色表现,笑道:“你大致知道就够了,专心种植就好,这些事轮不到你操心。” 岩岩没有丝毫不满,想到不用负责这些事情,还挺开心的,心下又有点惭愧。 9. 第 9 章 三人并未在茶室停留太久,自行离开。 出门怀川便回青禾谷,岩岩则被白芷拉着去升仙城东区。 “师侄总穿制式的裙裳,未免太素了。”白芷边走边道,“年轻轻的,头上身上有些点缀才鲜活呀。” 白芷虽然姓白,穿的衣服总是鹅黄浅绿,五彩缤纷,和她柔美的长相十分相得。但这片柔美中又浓浓描眉,加强眼睛的存在感,让人一见她就难忘那双柔美之中熠熠生辉的眼睛。 岩岩不大打扮,但对于首饰也是喜欢的。漂漂亮亮的买回来,就算不戴上头,放在屋子里欣赏也很赏心悦目。 况且东区小集的东西,大多是练气期修士,甚至一些有灵根却未灵气入体的凡人在这里摆摊,卖的东西只是纯纯好看的样子货,在凡间换些金银不难,但在修道界想换灵石,价钱非常低廉。 对于筑基修士来说,便宜到几乎白给。 一颗灵石就能包圆一个小摊上所有的珠花。 白芷根本不需问价,看见好看的就往岩岩头上戴,直到岩岩觉得头好像越来越重了,抱着头不许她插了,白芷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如此满头珠翠,全部算下来都不要两枚灵石。 东区小集结账通常也不用灵石,而是筑基修士很少用到的结算单位,灵票。 是每个升仙城内部通行的,专供练气期修士交易使用的灵票。一千灵票可以换一颗灵石。 在练气期修士摆的小摊上,做工顶精美的珠花也要不了一百灵票。 练气期和凡人的劳动力,在修道界就是如此廉价。 逛罢东区小集,白芷要去青禾谷的铺子看店了,挽着岩岩同去,要岩岩多陪她在店里坐一坐。 白芷叹气,面带三分愁:“我一个人在店里干坐,实在无聊得紧。” 岩岩为她面上的忧愁也跟着忧愁了片刻,很快认真建议:“干坐无聊,何不打坐入定凝聚灵石?” 最基本的灵石单位其实是筑基一层修士一个时辰能够凝聚的灵气结晶。 只是这种赚灵石的效率比起其他方法低效太多,也枯燥太多,很少人会用。 但岩岩是不怕无聊的,也不觉得这效率很低的。 她只觉得这时间浪费可惜,不妨来赚几颗灵石。 白芷知道她没有嘲讽自己的意思,甚至是有点真诚地建议,于是没有生气,带着和面对李管事时不同的,温煦的微微笑容,真诚地说:“我觉得凝聚灵石也很无聊,想岩岩陪我坐一会聊聊天。” 岩岩不算聪明,但她知道谁真的对自己好。 师姐好,师娘好,师姑好,师叔也还好。 师姑想她陪一会,岩岩很乐意答应。 青禾谷的铺子在升仙城南区。 相比东区那些沿街紧密排列的地摊,南区大多是附近门派自有的铺子,街道宽敞得多,青石铺就的地面整洁干净。 来往行人步履从容,也有踩在灵器上,贴地低空滑行的,衣摆随风微扬,看起来非常有修士的风范。 青禾谷的铺子不大,门头挂着一块招牌,刻着“青禾谷”三个字。 铺子里面陈设简单,靠墙摆着几张木架,整齐地码放着装着各式各样的木匣和玉盒,每个容器下方都标了品名和售价。 白芷把灵山未收购的灵植一盒盒拿出来,岩岩跟在她身边,按品种分类摆上木架。 这里面有不少岩岩自己承包的灵田产出,卖出去以后,会给岩岩结算灵石。 白芷边整理,目光不经意扫过街道尽头,忽然眼睛一亮,把乾坤袋塞给岩岩让她继续摆放,边道:“《摘星纪事》好像发售了,我去买一本,你先看会儿店。” “好。”岩岩头也没抬,应了一声,专注地继续摆放。 修道界似乎从有升仙城开始,《纪事》这种刊载趣闻的玉简就开始发售。 最开始是摘星楼点评天下动向、刊载猎妖排名,后来内容渐渐丰富,人物短评、寻宝咨讯等无所不有,对于寿命悠长的修士也是一个打发的消遣。 除了摘星楼,灵山有《灵山咨讯》,太玄宗有《太玄大事纪》。但是摘星楼擅长卜算,也不知道摘星楼弟子是否以不算秘闻作为修炼日常,《摘星纪事》刊载的内容总是更劲爆一些,因此卖得格外好一些。 白芷匆匆离开后,铺子里便只剩下岩岩一人。她把货摆好之后,也不吆喝,只是有些新奇坐在铺子里的摇椅上,往后靠一下,让摇椅摇起来,慢慢不太摇了,又靠一下,再摇起来。 岩岩正玩着,门前投下一片阴影。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微胖的中年男子在铺子前驻足。 岩岩忙起身,客气道:“道友要买些什么?” 中年男子并未答话,眼神扫过木架上的灵植盒子,最后落在了静心草的盒子上,目光扫了岩岩一眼,见她面生,看起来呆呆的,还插着一头五颜六色的珠花,不像平时那个八面玲珑的白芷,心里便有了计较。 “小姑娘,这静心草怎么卖?”男子开口,语气带着几分颐指气使的随意。 岩岩回过头,看看静心草前的标价:“每盒五颗灵石。” 中年男子摆出一副“你弄错了”的表情皱了皱眉,摆了摆手:“不对啊,我之前来买,价格没这么贵。” 岩岩愣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标价,确认无误:“就是五颗灵石一盒,没错。”她一边说,一边把标价指给中年男子看。 男子瞥了一眼标价,不耐烦地拍了拍墙壁,声音一下提得很高:“你这小丫头懂不懂规矩?我是你们青禾谷的老顾客了,每次来都给打七折,你这是故意抬价坑我呢?” 岩岩从前未看过店,她猜对方可能是看白芷师姑不在,欺负自己脸生,但是她也不能确定,究竟有没老顾客七折的规矩。 岩岩有点为难。 男子见她不说话,以为小丫头怕了,立即提高了音量,引来周围行人的目光。 男子大声嚷道:“我在你们这买了好几年灵草了,每次白芷姑娘都给我打折,新来的小丫头片子,故意刁难我是吧?” 他一边嚷嚷,一边用力拍着铺子的木架,声音越来 越大,像是要把事情闹大。 岩岩站在店里,眉头微蹙。 门派在升仙城的铺子不止为了经营,也是门派对外的窗口。除了经营灵植买卖,散修也可到此来投,可以说是青禾谷在升仙城的脸面。 被人在门口闹起来对青禾谷的声誉有影响。 岩岩知道这一点,中年男子也是看重这一点。 他指望着小丫头想快点息事宁人把灵植便宜卖他了。 岩岩却很诚恳地看着中年男子:“我第一次看店,不知道老规矩,师姑不在,我做不了主。老顾客如果想打折,得等我师姑回来。” “谁知道你师姐什么时候回来?”中年男子见她不松口,语气更加强硬,“我急着用这些静心草炼丹,耽误了我的事,你赔得起吗?” 岩岩设身处地为他着想,真心实意地道:“既然是急事,为何不快点买了先用?错过了炼丹的时辰,反而更麻烦。” 这话一下子把男子噎住,他愣了愣,随即涨红了脸,大声嚷嚷:“我就是要按老规矩来!你们青禾谷怎么回事?换个丫头看店就不认老顾客了?今天不给我打折,我就不走了!” 周围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虽然没有过来围着指指点点,但就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站在附近的铺子门口不走了,目光暗暗打量青禾谷的铺子发生的闹剧。 岩岩道:“要不这样,你先按标价买走,等师姑回来,若是真有打折的规矩,我让师姑把折扣的灵石退你,或者算进你下次的账里,都可以。” 岩岩语气坦诚,却不见丝毫退让,和中年男子想的欺负小姑娘占便宜场景区别很大。 男子看着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脸上有些挂不住。 没想到这丫头看着呆好欺负,实则油盐不进,现在骑虎难下,心里暗叫不好,觉得这事有点玩砸了。 他张了张嘴,落下一句:“哼,不懂事的小丫头子,大爷我不买了。” 刚要转身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带着凉意的声音。 “我师侄即使不懂事,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吧?” 岩岩眼睛一亮:“师姑,你回来了!” 白芷觉得岩岩看她的目光都带上星星来,先应了她一声,才快步走到铺子前,目光扫过中年男子,眼神里带着审视。 她排队买到《摘星纪事》回来,远远就觉得自家铺子附近人有点多,心里便猜测会不会出事了。 “师姑,他说他是老顾客,要打七折,我没敢答应,让他等你回来谈。”岩岩老老实实地汇报。 白芷听见中年男子最后一句话就把事情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听到岩岩如此说,事情来龙去脉便清楚,便笑了笑,看向那男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我青禾谷开档口三年,从来没有老顾客七折的规矩。这位道友,欺负我师妹面生,想占便宜,还在这里闹事,是觉得我们青禾谷好拿捏?”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你在店里和我师侄掰扯这么久,见我来了又要走,别不是手脚不干净,偷了东西想跑?” 10. 第 10 章 中年男子脸色瞬间煞白,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明明没偷店里东西,却有真有种做贼被抓现行的感觉。 毕竟白芷没说错,他手脚确实不干净。 中年男子叫冤:“我可没偷东西。” 白芷一脸不容分说去,上前去扯中年男子袖子:“贼又不会承认自己是贼,走,跟我去獬豸堂走一趟。” 獬豸堂是摘星楼设在升仙城的堂口,不做生意,只断案。用卜卦断案,一卦定吉凶。 中年男子拽着自己的袖子不肯去。 他并不敢去獬豸堂,他是没偷青禾谷的东西,奈何身上背着别的事,怕被獬豸堂问出来。 况且白芷敢把他带去獬豸堂,难道不敢让獬豸堂给他找点错处?他难道是什么无可指摘的正人君子? 思及此处,中年男子立刻告饶:“奶奶,姑奶奶,我错了!” 白芷扬眉:“错哪了?” 中年男子苦着脸:“不该欺负您师侄脸生。” 白芷:“还有呢?” 中年男子:“不该到您店里闹事。” 白芷:“还有呢?” 中年男子搜肠刮肚半晌,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错,急得额头出汗之际,却见白芷看了一眼岩岩。 顿时恍然大悟。 中年男子连忙回身,对岩岩长揖一礼:“先前不够尊重,是小人错了,还望道友包涵。” 岩岩看了他一眼,轻而又轻地摇了下头。 白芷笑着走进铺子,语气和往常一般和气:“既道过歉了,事情就算了,大家还是和和气气的。” 中年男子这才松了口气。 白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地问:“你要买的是哪些灵植啊?” 中年男子苦着脸说了。 白芷笑着吩咐岩岩:“岩岩,去取十盒来。” 中年男子一听就赔起笑来:“姑奶奶,我用不了这么多。” 白芷一脸善解人意:“我们家灵草质量好,多备一些吧,总能用得上的。” 中年男子感受到这句话带着的诅咒和不幸,但还是迫于白芷的压力付了灵石。 白芷大声欢送,热情邀请他下次再来。 中年男子垂头丧气地带着十盒灵植走了。 待人走远,白芷回过头来,对着岩岩,脸上笑意盈盈:“岩岩没有因为他无理取闹就松口,岩岩好!” 岩岩不觉得自己真有什么好,只是看见白芷笑吟吟地看自己,有点傻的也看着白芷笑。 白芷顿时觉得岩岩可爱死了。 欺负岩岩的人真该死啊。 白芷捏捏岩岩的脸颊肉,柔声道:“店里都是零卖,顶多抹个一两块灵石的零,没有七折的规矩,要谈多的折扣,除非和门派签大单子。但以我们的门派规模,其实也吃不下多大的单子。” 青禾谷的铺子位置不算差,但客人着实寥寥。 白芷把心爱的摇椅给岩岩坐,又给岩岩倒了杯东区小集买的茶给她喝着打发时间。 白芷自己则随便拉了个备用的凳子坐下,拿起刚刚买来的《摘星纪事》。 “难得《摘星纪事》发售,正好看看最近有什么新鲜事。”白芷拿着玉简,笑得眉眼弯弯,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乐子人心态,“《摘星纪事》最会讲故事,比什么法诀秘术都有意思多了。” 岩岩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温热的茶杯,目光随意扫过底层堆了许多玉简的架子。 发现有几枚玉简边缘印刻有“太玄宗”的古篆,心念一动,伸手拿了过来:“师姑,我能看看这个吗?” “当然能。”白芷正读得入神,闻言抬头飞快看了一眼,“那是太玄宗出的《太玄大事纪》,对事情总结还算中肯,就是措辞太严谨,看着没那么热闹。” 岩岩点点头,把《太玄大事纪》的玉简握在手里,灵识探入其中,无非是录取弟子、宗门本月猎妖战绩之类的事。 岩岩读这些宗门公告都读得认真,灵识慢慢扫过这些内容,忽然顿住。 “舒华锦于本月初三,携玄舟真人秘库宝藏判出太玄宗,不仁不义,望天下同道共诛。” 这则消息看得岩岩蹙眉。 脑海里瞬浮现那日曙色未明的灵田,那个倒在地上,衣衫破损,狼狈到生嚼小黄花草的修士。 岩岩对舒华锦的一切,谈不上了解。 但她就是莫名相信,他不会做这种事。 如果真做出来这种背信弃义、携宝潜逃的勾当,他又如何会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岩岩眉头紧锁,想不明白。 二十多年前,舒华锦是太玄宗最耀眼的弟子,十二岁筑基,弱冠成金丹,太玄宗长老玄舟真人倾囊相授,宗门内外无人不赞他天赋卓绝。 舒华锦脾气是称不上好,但绝不是欺师灭祖、不仁不义的小人。 “岩岩,怎么了?”白芷察觉到她的异样,放下手中玉简,凑过来问。 岩岩抬起头,语气带着明显的困惑:“师姑,我刚刚看到,舒华锦携秘库珍藏离开太玄宗……” 白芷先是一愣,随即嗤笑一声,翻出另外两根玉简,递到她手上:“只看太玄宗的通缉是看不明白的,你再看看这个。” 岩岩依言探出灵识,查看玉简,两根玉简都是更早时候发行的《太玄大事纪》,最早的一根里面记录着“玄舟真人寿元已尽,在宗内坐化。” 晚些的一根里面清清楚楚写着,“玄舟真人关门弟子舒华锦,自请断绝师徒关系,退出太玄宗。” 白芷面露玩味:“玄舟真人是出窍修士,坐化之后,必然在坐化之处形成秘境,舒华锦是玄舟真人关门弟子,太玄宗于情于理都会同意他进入秘境,无论是继承遗产,或是道法传承,都该有他一份。出窍秘境维持时间再短也有三五年,没有高境界修士进去吸纳灵气,维持几十上百年也不是不可能。” “但是这两期《太玄大事纪》才间隔多久?不可能舒华锦人没出来就自请离宗,别人帮他断绝师徒关系吗?” “也不大可能是舒华锦没拿到秘境资 格,几个月和宗门索要无果,突然爆发,玄舟真人前面的徒弟还有活着的呢,舒华锦也是太玄宗年轻一代第一人,怎么样都轮得到他,而且就算惨到真的没拿到秘境资格,也不必断绝师徒关系。” 白芷摊了摊手,意味深长到道:“那这几个月中,舒华锦究竟在秘境里发生了什么,导致舒华锦断绝师徒关系,离开太玄宗,就很耐人寻味了。” 岩岩的眼睛睁得圆圆的,拿着三根玉简,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以及对从只言片语中推理出种种内情的白芷的崇敬。 这副模样,让白芷瞬间兴致高涨,有种找到知音的感觉。 她在青禾谷待了多年,师兄师姐不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地云游闭关,就是关上门安心做自己的事,对外界事物不太感兴趣。 白芷可以对怀川说,但是怀川总是微笑的听她说一大通,听完还是淡淡微笑看着她,没什么反应,好像八卦对他来说一点也不必放在心上,可恶! 白芷想找个八卦搭子,但是思来想去,内门就没有一个合适的。 但是现在,白芷要收回这句话。 岩岩非常合适! 她话少,而我话多,她不会抢我的话。 她心思单纯,我给她分析修士间的弯弯绕,虽然不会说捧场的话,但是瞪大的眼睛和毫不掩饰的吃惊表情胜过一切语言。 白芷的表达欲瞬间爆棚,恨不得给岩岩讲上三天三夜。 于是立刻把凳子移到岩岩边上,从木架上扒拉了一堆玉简到怀里给岩岩八卦。 “太玄宗的八卦光看《太玄大事纪》是没用的……”白芷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这些大门派的八卦可多呢!” 白芷抽出一枚玉简塞进岩岩手里。 “你且看看这个……” 岩岩依言将灵识探入,随着深入,她原本平静的眼眸逐渐泛起波澜,嘴巴微张。 “修士修为越高,子嗣越是艰难,但是玄舟真人修道之前便在凡间娶妻留下子嗣,修道有成后,也不忘着人看顾,子嗣在凡间因为修士庇护,发展壮大,几百年下来,后代数量极为可观,后代中有修道天赋的人也被他带入太玄宗修行,在太玄宗中渐渐成为一股不小的势力。” 白芷指尖点了点另一枚玉简:“真人给出的资源只有那么多,真人给子嗣多一点,给徒弟就少一点,我推测,舒华锦可能是和真人子嗣发生冲突,而太玄宗在中间无所作为,才使得舒华锦出走……” 岩岩坐在一旁,听得格外认真。 她表情的轻微变化,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让白芷感到满足。 说了一上午,白芷心满意足,看着岩岩还是一脸被巨大的信息量冲击得有些发怔的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笃定:“以后还想听,就来店里找我,师姑愿意给你说。” 岩岩点了点头:“多谢师姑。” 白芷心想,哎,她还谢谢我。 看岩岩的目光更加慈爱了。 岩岩告别了白芷,带着一点隐隐约约的担忧,回了青禾谷。 11. 第 11 章 灵山总是隐于茫茫白雾之中。 那不止是雾,也是聚灵阵运转时聚集的灵气。浓到肉眼可见的地步。对修士和灵植来说都是宝地。 灵山丹堂附近,温度总是比别处高一些的。 丹堂之下有地火,加上丹堂弟子修炼的火诀、收服的火种,众火汇集之地,温度自然会高一些。 踏入丹堂地界,就能闻到隐隐约约的丹香。 灵山开山三千年,丹堂也不知道炼出过多少炉丹药了,丹香已经沁入丹堂的房屋和青石铺就的道路里。 李管事带着店里几个伙计,乘骑鹏鸟一路飞驰,落地灵山就直奔丹堂。 丹堂是灵山命脉所在,也是最大的摇钱树,上到长老突破用的出窍丹,下到外门弟子的辟谷丹,无不是出自丹堂。 丹堂的管事弟子,更是出了名的精明能干,眼里容不得差错。 灵植采摘之后保存是有期限的。虽然灵山的乾坤袋铭刻了冰阵,能够延长一定的保存期限,但是灵植采摘下来以后,还是越早拿来炼丹越好。 灵山丹堂把守重重。 每个门都有人守着。 若不是眼熟的丹堂弟子,定要留住人验看身份玉牌的。 李管事对此地早已熟门熟路,没往那火气弥漫的丹房去,而是穿过三道门,先去管事房找丹堂库房管事之一的魏管事。 魏管事穿一身灵山内门弟子的淡青色衣袍,腰间悬挂一枚赤红玉佩,这是灵山丹堂的标识。魏管事眉眼间带着疏离,唇角平直,不见一丝笑意。 “魏管事早!”李管事见了她连忙拱手,脸上堆着笑,“我又来送灵植了,劳烦您。” 虽然同是管事,但丹堂管事和他这个常年在外奔波的外务管事,手上的权力显然是不一样的。 魏管事只对李管事微微颔首,先去旁边院子叫了几个弟子过来,才对李管事说一句:“跟我来。” 一行人穿过回廊,领着李管事直去库房。 库房大门打开,一股寒意扑面而来。此处也设了冰阵,和乾坤袋的温度一致,以防因为二者温差让灵植腐败速度变快。 李管事一抬手空空的库房就被装灵植的盒子填满了三分之一。 魏管事带着人,每一种灵植都抽查了十盒。 她手下人和她一样,板着脸,不苟言笑,检查得仔仔细细,情况好坏从他们脸上根本看不出来。 看得李管事虽然对带来的灵植质量心里有底,却还是慌慌的。 但魏管事心里对他送过来的这批灵植是满意的。 只是不愿意在面上显露。让这些外务管事心里绷着根弦,办事才能更尽心。 魏管事查验过灵植,淡淡看了李管事一眼,这一眼不怒自威,看得李管事心惊肉跳。 但魏管事只是朝身后的弟子摆了摆手:“收进去,按品类入库。” 弟子们应声上前,运用法诀,把灵植按品阶收入库房。 李管事这才知道这一关过了。心头大石落地,大松一口气,连忙递上作为签收凭证的玉简。 魏管事在里面落下自己的灵识刻印。 “魏管事,这些灵植的品质,还能入您的眼吧?”李管事接过玉简,心里放松,觉得魏管事脸上的表情似乎也缓和了一些,也敢笑着凑上前说话了,“几个小门派灵植种得精心,我们收到时候也都是用心把关过的,绝不敢给丹堂送次等的灵植。” 魏管事淡淡地点了点头:“日后也要如此才好,莫要松懈。” “那是自然。”李管事赔着笑连连点头,一时无话,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乾坤袋里取出几颗毛苌果递过去。 魏管事面容一肃:“不必如此,按规矩办事就好。”她性子刚正,不喜收礼这些旁门左道。 李管事却是道:“这是青禾谷的人送我尝尝的,这种灵植我从前没见过,但吃起来味道不错,还富含灵气,因此拿到丹堂,想给你们看看有没有其他效果。” 魏管事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几颗毛苌果上,沉吟片刻,接了过来:“那我给人看看。” 李伯心中一喜,连忙道:“那就多谢魏管事了!” * 李管事回到铺子不过两日,便接到收到魏管事托人捎来的口信——收一批毛苌果,数量在五百斤以内。 堂管事吩咐下来的差事,李管事不敢怠慢丹,立刻动身,往青禾谷在升仙城的铺子去找白芷。 灵山订单送上门,白芷没有拒绝的道理,但也提前言明:“这批毛苌果是师妹试种的北洲物产,数量不多,恐怕不够五百斤的量。” 李管事是想按照魏管事说的量顶格收的,不值什么灵石的小玩意,不知道为什么魏管事需要,下面人办事,宁滥勿缺为好。 白芷如此说,他心里有些失望,但眼下也没处找第二家卖毛苌果的,想到这果子还不经放,不想耽搁,催促白芷上青禾谷去进货了。 毛苌毕竟是岩岩种的,白芷自然先带着李管事去见岩岩。 岩岩正穿得灰扑扑的在灵田里忙活。 白芷看师侄蹲在田里小小一只,十分可爱,走过去提着岩岩后脖颈的衣服,像拎小猫小狗的后颈皮似的把人从灵田里拎起来。 不等岩岩回神,白芷抬手给她理一理额前乱发,三言两语说明来意。 “李伯来收毛苌果,山上的果子熟了的都摘下来吧。" 岩岩立刻去自己屋子里,把这几日摘下来的一篮果子给了李管事,又上山去摘毛苌果。 这几日毛苌果接连成熟,不出所料,在铺子里卖得很一般,白芷在升仙城太远了,岩岩每天都能摘一些往师娘师叔那边送,但是三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她已经开始和怀川商量着是不是要用来酿酒了。 突然有了灵山这个销路,倒是省的岩岩为此发愁。 岩岩手脚麻利地把毛苌果都摘了,很认真地把成熟度不同的毛苌果分堆。 白芷则在山下笑眯 眯地和李管事拉扯价钱。 李管事语气慢悠悠的:“白小友,这果子不卖给我,放着也是要烂的。” 白芷笑意不减:“但是李伯这么急着要买,一定有您的道理。毛苌果不说南洲,就说升仙城范围,应只有我青禾谷一家种,奇货可居。既是奇货,总也要有它应该有的价格不是?” 两人你来我往,几番拉扯,最终以三灵石一斤的价格成交。 岩岩也恰在此时收完了果子下山来,一共收了三百多颗果子,约摸二百多斤。她把几篮毛苌运过来,又细细告诉李管事毛苌果如何保存。 李管事听她说过了三日灵气便要慢慢溃散,七日就要开始腐烂,不敢多留,结了账,带着果子匆匆走了。 岩岩拿着这笔意外得来的灵石蛮开心的,数出在青禾谷铺子售卖灵果应付的抽成给白芷,辞别师姑后又继续回去捣鼓灵田。 白芷看着她什么都不想、专心自己的事的背影,笑了一下,轻轻摇摇头,没往升仙城去,而是去找岩岩的师娘云溪真人说一下这件事。 * 李管事把毛苌果送到丹堂。魏管事看他办事利索,面上不显,其实语气还是比从前打交道的时候稍微缓和了一点。 “放那边吧。”魏管事冲身旁的小弟子吩咐,“去御兽堂,请黎青师姐过来一趟。” 李管事这才知道,并不是丹堂要毛苌果,而是御兽堂要。 黎青来得很快,走进了和魏管事点了点头就查看起毛苌果的数量。 "就这么点?"她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不够那些小家伙塞牙缝的。" 李管事心想,原来不是给人吃的。 黎青沉吟片刻,对李管事道:“你给青禾谷传个话,御兽堂要下单,一年五万斤,暂定为期五年。” 李管事忙应下,又小心翼翼道:“黎师姐,青禾谷只是个小门派,我去看了,种的毛苌并不多,一年五万斤,恐怕供应不上。” “每五千斤提一点价钱。”黎青淡淡道,“他们会想办法的。” 李管事连连应是,临走前又跟黎青和魏管事各攀了几句交情,这脚步轻快地走了。 李管事走了,黎青的师妹凑过来,忍不住好奇道:“师姐,为何不委托灵植堂培育,反倒找外面的门派做事?” 黎青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灵植堂又不是御兽堂下属。我若委托他们培育毛苌果,先要上堂主议事,等长老们商议通过,再由灵植堂安排下去,一来一回,少说半年。” 她顿了顿,又道:“况且,灵植堂的地都是有数的,每种灵草种多少亩都是定好了的,哪有空闲的地来试种新品种?与其等他们层层审批,还不如让外面的门派供货来得快。” 师妹恍然大悟。 黎青转身和魏管事商量:“魏管事,这批果子还请丹堂帮忙炼一批灵兽丹,做成丹药能存得久些,也方便喂。” 魏管事略一思忖,便点了头:“行,我安排人。” 12. 第 12 章 李管事回了升仙城,一刻也不耽搁,立刻给青禾谷传去消息,将御兽堂的单子、要求一一说明。 白芷听了在心里算了一遍收入,一年五万斤的的单子,全吃下去一年有二十多万,很不菲了。 白芷立刻关了铺子,回青禾谷拉着岩岩怀川,去云溪真人那边开会。 云溪真人的茶室,几人围着茶桌坐了一圈。 “五年每年五万斤?”岩岩惊叹,“要的好多!” 想到宗门内为数不多的毛苌又有些犯难:“我们就种了十几棵毛苌,哪里够啊。” 白芷安抚地看她一眼:“所以我叫大家一起来想想办法,总不能把送上门的生意推出去。” 岩岩想了一下:"我琢磨毛苌种法的时候写了不少笔记,对增产有一点想法。" 云溪真人闻言,让她把玉简取来,灵识一扫玉简,道:"这些培育经验,还有你种出毛苌果的功劳,都折算成你对门派的贡献。" 她取出一颗上品灵石,推到岩岩面前。 "这是奖励你的。" 岩岩的眼睛显而易见地亮了一下,用眼神哇了一下,很珍惜地把灵石拿起来放到自己荷包里。 云溪真人瞥了眼旁边的怀川和白芷,怕他俩心里不平衡,特地解释:“内门弟子上交法诀心得都有奖励,对于灵植培育的经验没有规定,但是你们也知道,毛苌是岩岩费心培养照看的,怀川照看的几颗都不结果,是岩岩摸索出方法,才让毛苌开始结果,然后也带来了灵山的订单,我觉得一万灵石的奖励不多。” 怀川道:"师姐说哪里话,岩岩出的力我们又不是没看见。" 白芷也点头:"该是岩岩的。" 岩岩欢喜的劲听了师娘的话忽而消退了,又默默从不饱满的小荷包里掏出灵石还给师娘:“毛苌是师姐带回来的,有师姐的一半。” 云溪真人笑着推回去:“那等清寒回来,你俩自己分。” “毛苌非本地灵植,靠岩岩一人经验总是有限。”云溪真人说道,“毛苌是北洲灵植,我与北洲青岚宗门人有些交情,他们擅长灵植引种驯化,我与带岩岩去青岚宗交流学习。” 岩岩眼中闪过期待。 毛苌果的收益让她心动,若是能掌握引种技巧,不仅门派能增加收入,她自己的灵田也能扩种,多赚些灵石用于修炼。 可转念一想,自己的灵田还有照看的门派灵田,一走时间不短,实在放心不下。 “师娘。”岩岩迟疑着开口,"弟子的灵田,还有门派里分派给我照看的灵植怎么办?" 云溪真人摆摆手:“灵田之事不必太过挂怀,怀川可代为照看。” 岩岩想了想:“师叔照看门派灵田已是不易,我自己的灵田不好麻烦师叔,我去外门找个可靠的弟子帮忙吧。” 云溪点点头。 白芷忽然开口:“师姐,我也去。” 云溪真人不太赞同:“你走了,升仙城的铺子怎么办?” 白芷看向怀川:“师兄筑基圆满不需要修炼和睡眠,我觉得师兄可以白天照看铺子,夜里打理灵田,时间充足。” 怀川惊恐:“不要啊!” 白芷不慌不忙端起茶杯,吹了吹:“我前段时间收了一两香芸,想着谁帮我这个忙,就分他一半……” 怀川一秒正色:“师妹所托,义不容辞!” 云溪真人笑着看着这一幕,挥了挥手:"行行,师妹也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各人回去交接事务,明日一早出发。 * 岩岩先和怀川交接了门派的灵田,然后去外门灵田转了一圈。 乔松的芸草又下播了,种植很整齐,间距也刚好,旁边的红丝草也长势喜人。 乔松甚至在灵田里打坐修炼。 这是岩岩的玉简里提到的,外门聚灵阵的覆盖范围虽然集中在灵田地下,但灵田范围内的灵气浓度还是会比外门别处高一点儿,因此在灵田里打坐修炼效果也会好一点。 青禾谷布设在外门的聚灵阵效果不明显,这一点加成修为低微的练气期弟子很难察觉。 岩岩也是在外门上课时了解到的。 岩岩素来觉得自己资质不好,一点点加成也不愿意放过,从外门时期起,就有了在灵田里打坐的习惯。 看到乔松用和自己一样的方法修炼,心里莫名有点欣慰。 资质不好,就要非常努力才行。 岩岩私心觉得,很多外门弟子都过于懈怠。但修炼与否是他们的选择,她没有时间去管别人。 “乔松师妹。”岩岩轻轻唤道。 叫了两三声,乔松才睁开眼,看见是岩岩,慌忙站起来要给她行礼,被岩岩拦住了。 乔松好奇地问:“师姐找我有事?” 岩岩语气诚恳:“我要去北洲一段时间,想请你帮忙照看我的灵田。” 岩岩是内门筑基弟子,她吩咐外门弟子做点什么,外门弟子是不敢不答应的。 对于外门这些炼气期弟子,内门筑基的权力对他们来说大得可怕。 不过岩岩在乔松心里和其他筑基不一样,岩岩所托,乔松很乐意答应。 岩岩给她宽限了交灵植的时间,让她不至于破产;还给她评了甲等的考评,她也因此有机会去藏经阁学了新的法诀。都让乔松心里十分感激。 乔松当即应下,神色中也有几分小心:“师姐让我帮忙是看得起我,我很愿意,只怕我能力微薄,坏了师姐的事。” 岩岩递给她一根玉简,道:“我把种灵植的养护照料方法都整理在里面了,你照着做就好,如果有遇上我没写到的情况,就去找怀川师叔。” 乔松接过玉简,灵识一扫,看到里面详尽的养护要点,眼睛一亮:“师姐放心,我一定把你的灵田照顾好!” “我那边事情重要,你两边忙,我怕你忙不过来,你这两亩灵田的产出,我按最高产量给你折算灵石。”岩岩慢慢道,“我那边的灵田,你精心照顾,到我回来的时候,如果一点问题没有,一天结算三颗灵石,如果出现了因为照料不当导致的问题,可以补救的,一天结算两颗灵石,如果是难以补救的问题,看问题大小,每天算一块灵石,如果问题过于严重,我就不给你结灵石了。” 岩岩很认真:“如果我回来时灵植状态比我走的时候好,一天给你算五块灵石。” 一天五块灵石! 乔松感觉自己被一张天大的饼砸中了脑袋,晕乎乎的。 乔松猛地站直:“师姐,我今日起就睡在灵田里!” 岩岩把护灵田阵法的入阵玉牌递给乔松,又领着她往自己的小院走。 “这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吧,照看也方便。”她推开院门,侧身让乔松进去,“灵田里有聚灵阵,你可以在那里打坐修炼。” 说到这儿,岩岩认真道:“但是不要进隔壁屋,那是我师姐的住处,有人进去她会不高兴。” 乔松打量着这收拾得整齐的小院,用力点头:“师姐放心,我一定帮你守好灵田,等你回来!” 岩岩看着她这副坚定又干劲十足的模样,心中担忧落到实处,又细细叮嘱了几句照顾灵植的重点,把买断她两亩地产出的灵石先结给她,便去小屋里,收拾自己上路时要带着的东西。 岩岩不是没有出过远门。 相较于这个时代很多凡人局域一地,终身不出。修士,哪怕是修为最微末的炼气修士,脚下的路也比凡人宽得多。 岩岩是东洲人。 在仙馔楼服侍期间听客人闲聊,说底层修士想赚灵石,没背景没门路的,种灵植其实是条不坏的路。来钱是比不上别的营生,可别的营生都有门槛,唯独种地,门槛最低。 岩岩把这话听进去了,从此上了心。 后来又打听到南洲种灵植一年三熟,即使有门派抽成,但对底层修士来说已经不坏。 岩岩因此从东洲辗转至南洲,几番考察后,拜入青禾谷门下。 此刻收拾着上路的行囊,这些旧事忽然从脑海里翻涌出来,岩岩脸上露出几分缅怀。 当年她离开仙馔楼的时候,除了慎之又慎缝在肚兜里边的筑基丹,真的是一无所有,连多一身衣服都没得,生生靠双腿和一手风诀走到的南洲。 而现在,岩岩有了自己的小屋子,有两件不错的法宝,有很多师娘、师姑、师姐买的漂亮衣服、精致珠花,还有以防不测的丹药和护身玉佩傍身,手上有一些灵石,还有自己的灵田 。 出门的时候也能收拾出一个包裹,自己的灵田也能托付别人照顾。 眼下的日子真的很棒。 岩岩愉快地背上自己的包袱,去找师娘,要借她的乾坤袋放一放,包袱背着也是有重量的。 刚出门就看见云溪真人乘着雪雁,从空中翩翩落下。 岩岩唤一声:“师娘!” 又看着雪雁,叫了一声:“霜翎。” 云溪真人微笑颔首。 霜翎低着头看她,叫了一声。 霜翎是一只很大的鸟,轻轻叫一声都非常聒噪。 岩岩情不自禁地皱了一下脸。 霜翎虽然很大,但是年纪还小,看到岩岩没对自己笑,立刻仰头大叫,噪音声传五里。 岩岩捂着耳朵,一脸痛苦。 好在没叫两声就停了。 云溪真人从它身上飞下,双手按着它的嘴,强行把它嘴闭上了。 “好啦,霜翎,岩岩不是故意的。” 霜翎张不开嘴,拍动翅膀。 它那么大一只,翅膀一扇,带起的风要吹到灵田那边去了。护阵只防外部力量侵入,可不防已经入阵的人搞破坏。 岩岩脸色大变,抬手就是一个御风诀把那股风引去别处。 云溪真人看到霜翎差点闯祸,语气严厉起来:“霜翎。” 霜翎也知道自己错了,闭着嘴用喉咙咕咕两声,一歪脖子,用大头轻轻蹭了一下岩岩。 岩岩摸摸它蹭过来的头,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灵田。 云溪真人问:“都收拾好了?” 岩岩道:“好了。” 云溪真人瞅着她,轻轻一笑:“衣服不换一身?” 岩岩后知后觉地往自己身上看,才发现自己还穿着平时干活时穿的灰扑扑的一身制式衣服。 岩岩“哎”了一声,有些羞赧:“我回去换。” * 另一边,乔松也回去外门收拾一些住在岩岩那要带的东西,打算照看期间就不回外门了。 先前岩岩来找她说话、又把她带走的事,有别的外门弟子看在了眼里。回来时就有人来问。 “乔松师妹,小林师姐找你做什么?” 岩岩把灵田托付乔松照看的事情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乔松跟筑基修士搭上了交情,其他外门弟子知道了,反倒不敢随便为难她,对她来说是一件好事。 消息很快在外门弟子中传开,大家得知岩岩要去北洲交流,还把灵田托付给了乔松照看,顿时炸开了锅。 “卧槽,乔松真是舔到了!”一个外门弟子酸溜溜地说道,“居然能得到到去内门灵田修炼的机会!” “可不是嘛,这种好事,盼也盼不来的!”另一个弟子附和道,“小林师姐不在,咱们舔不到,不如舔舔乔松师妹?她现在可是筑基修士看重的人,以后说不定能在小林师姐面前替咱们说句话。” 这话一出,外门弟子们嘴上没答应,心里也是意动的。 有几个脑子转的快的即刻动身,趁乔松还没走,主动上门,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乔松师妹,你要照顾小林师姐的灵田,就专心照顾,别被其他事情分了心,你的两亩灵田,交给我们照看就好!” 乔松愣了一下。 她的种下的灵植已经被岩岩买断,方才心思都在如何打理好岩岩的灵田上,所以根本没考虑两亩地要怎么办,但是有人送上门来帮忙,乔松很难拒绝。 完全拒绝不了啊! 自己的两亩地都是花了力气的,特别是红丝草,她还没见到它长成的样子。 虽然怀里有几颗岩岩给的灵石,自己如果把灵田看守得好说不定就是外门最富有的人,可谁会嫌灵石多呢? 而且看守的厚赏还没到手,终究只是念想,眼前这两亩灵田可以换取的灵石,对乔松来说也很重要的。 乔松心里过了一遍,就决定要把两亩地托给别人照顾,托付的人选,她扫了一眼围上来的人,心中有了计较,面上却不动声色,连忙道谢:“多谢各位师兄师姐深情厚谊,区区两亩薄田,何需这么多人帮忙?” 乔松的目光锁定一个人,笑意盈盈:“丁师姐帮我照看一二可好?” 13. 第 13 章 丁师姐来就是存着和乔松攀关系的心思来的,听她此言略微一愣,便爽快地答应下来,只是道:“师妹种的红丝草我从前没有种过,到时候还请师妹多指点。” “这是自然。”乔松点头,“不过也不能让师姐白白出力。” 乔松顿了顿,才认真道:“师姐别嫌我小气,灵草收上来的时候,扣除要交给门派的部分,剩下的师姐拿七我拿三,可好?” 话一出口,乔松就开始心疼了,依赖心里狂念,如果师姐不帮忙一颗草也没有,才没有当下就反悔。 丁师姐委实没想到乔松居然愿意分她七成收获,顿时喜出望外。 “乔松师妹太客气了,我本来就要帮忙的,哪能要你的收成?”丁师姐嘴上说着客气话,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暗自想着:乔松人真不错,抱她大腿太值得了! “师姐帮了我大忙,这些灵草是应该的。”乔松坚持道。 “那师妹放心好了,你的灵田包在我们身上!”丁师姐实在张不开继续推拒的口,应了下来。 乔松也不含糊,把自己整理的红丝草养护笔记给了丁师姐,又回屋收拾几件衣服用品就搬进了岩岩已经人去院空的小院。 而岩岩此时正和师娘云溪真人、师姑白芷坐在雪雁背上,各占据一块地方,云溪和岩岩都盘腿打坐,白芷想躺在雪雁背上睡觉,碍于师姐和师侄的勤勉,不太快乐地盘坐在蒲团上。 雪雁越飞越远,穿过层层云海,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天边。 * 霜翎通体雪白,不仅漂亮飞行速度也极快。 云溪真人和白芷都未着青禾谷的制式弟子服。 云溪一袭月白道袍,坐在最前面闭目打坐,霜翎飞行时带起的凌厉的风,到她身边也温柔下来,化作微风轻拂她道冠后面垂下来的两根丝绦,更衬得真人出尘脱俗,仙气飘飘。 白芷坐在云溪真人左后方,一身碧色长裙,墨发挽成垂云髻,斜插一支翡翠簪子,余下鬓边几缕发丝在风中轻扬。 岩岩倾着身子,好奇地低头俯瞰下方掠过的山川河岳。 白芷瞧着向下方张望的岩岩,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那是苍莽山,过了苍莽山,就是源河谷地,然后落霞山……如此一路过去,才算到了北洲地界。” 岩岩抬起头看白芷,眼中带着几分崇拜:“师姑知道得真多。” 白芷被她的目光看得很心中畅快不已,道:“这就是多看玉简的好处了,我虽然未亲身去过这些地方,但是在玉简中早就看过许多画影了!” 第七日午后,霜翎飞在一片开阔的平原上,远远看到一只黑鸟远远飞来。 不知道是霜翎自己的意思,还是云溪真人暗中嘱咐,霜翎的速度似乎慢了一些。 后面那只黑鸟见状加速追上来,背上骑着一位身着黑色箭袖的男修,岩岩看不出来对方修为深浅,但寻常筑基修士若非名门大派出身,又或者以驯养灵兽为生的,极少会耗费资源饲养能够长时间高速飞行的飞禽作为脚力,凭借这一点就可以猜测对方修为了。 黑鸟飞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男修隔着一段距离对三人拱手笑道:“三位道友,在下吴垠,不知诸位是往何处去?” 此行有师娘有师姑,这种事岩岩不用开口。 毕竟在青禾谷外,作为这一行年纪最长也是修为最高的人,云溪真人就算打坐也对外界留存几分警惕。 黑鸟追上来时便有察觉,早已睁开眼睛,起身拱手。 白芷和岩岩见她起身,也随之站起。 云溪真人道:“原来是吴道友,我等是青禾谷弟子,我道号云溪,这是我师妹白芷,我徒儿林岩,此行去往青岚宗。” “我打算去猎魔。”吴垠驭使灵兽与霜翎并行,“虽然去处不同,但也能同行一程,也好有个伴。” 云溪真人微笑颔首,白芷性子活络,立刻和吴垠攀谈起来。 吴垠是北洲修士。 北洲是戮龙轩的势力范围,戮龙轩在北洲的地位,便如灵山之于南洲。不同的是两者的行事风格。 灵山对南洲的控制主要体现在灵石上,灵山是南洲乃至修界最大的灵植买家,最大的玄品及以上灵植供货方,最大的灵兽供货方,最大的丹药供货方。 南洲的门派少有不与灵山做生意的。 灵山也乐意和这些门派往来,尤其是那些门中出了拔尖弟子的宗门。 灵山不收保护费,但是在南洲境内如果敢闹事,起码在南洲,你的生意会做不下去。 而戮龙轩在北洲的地位全是打出来的。北洲门派,无论大小都要给戮龙轩送一份供奉,算是戮龙轩保护他们不受北洲其他门派吞并的保护费。如果不送这份供奉,周边门派不知道,戮龙轩炼体炼得浑身发痒的弟子过两天可能就上门让你感受一下北洲的民风。 这种做法在南洲宗门看来难以理解、不能接受,北洲门派和修士倒是接受良好。 他强他有理啊! 戮龙轩虽然收灵石,但他也真办事不是? 吴垠对戮龙轩也是十分崇拜,提起来都带着与有荣焉:“猎魔新星榜百席,戮龙轩独占十一席,猎魔总榜,修道门派众多,戮龙轩亦独占鳌头!” 白芷顺势接道:“戮龙轩在猎魔上属实出了大力气!” 吴垠想说的却不止于此:“戮龙轩、剑宗、太玄宗、灵山各据一方,并称四大宗门,各宗发行的纪事里向来只提名号,从不说孰高孰低,只道是不分伯仲,可依我看,这四大宗门,终究还是能分出个高低来的。” 白芷闻弦歌而知雅意,配合道:“道友高见如何?” 吴垠等的就是她着这句话,闻言轻叹一声,语带几分感慨:“我心里四大宗门排了个名,北洲戮龙轩第一,西洲剑宗第二,东洲太玄宗第三,南洲灵山排名末位。” 白芷心中暗笑,面上故作讶异道:“哦?道友为何这般划分。” 吴垠道:“魔道占据西北千万年,虽然说戮龙轩是北洲之主,剑宗是西洲之主,但是对修界稍微了解的人都知道,西北方魔道盘踞的地方,广袤程度不亚于四大宗门占据的四洲之地。” “因此,在魔道与修界分隔的霄云山脉遏制魔修,是极为要 紧之事。听我师父说,戮龙轩弟子,但凡是金丹期,都要去霄云山脉厮杀,剑宗弟子一半去霄云山脉,一半天下游历,太玄宗每年固定只出五个人去霄云山脉猎魔,免得榜上无名,面子上不好看,灵山派的人会多一些,但是只会在躲升仙城炼丹,去霄云山脉的人寥寥。” “所以我说,戮龙轩第一,剑宗第二。” 云溪真人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神色平静,不曾接话。 白芷笑道:“原来道友这排名是以猎魔榜的排名为准的,确实,论起对修界的贡献来说,猎魔越多贡献越大,道友的排名很有道理!” 她话锋忽转:“道友是北洲人,我们却在南洲相识,都是道友游历天下,才让我们有机会认识。而道友游历天下,见识一定比我这长居南洲偏僻之地的小小筑基修士广博,不知北洲有什么特有灵植?希望道友给我们介绍一二,好叫我叫我长长见识。” 吴垠立刻被带偏了话题,思虑一阵,便开始细细介绍北洲的灵植:“北洲的寒心草、冰魄花都是极佳的炼丹材料,尤其是寒心草,生长在冰川边缘,灵气精纯,用来炼制清心丹再好不过……” 四人同行半日,霜翎转向东行,双方道别后,渐渐远去。 吴垠骑着黑鸟,身影越来越小。 岩岩见人远了,忽然问:“师娘,他那个四大排名?” 云溪真人一笑:“听听就好,你师姑也说了,按猎魔榜人数和排名排的。” 白芷嘻嘻一笑:“修界没有灵石如何能够提高实力,要有灵石才能买灵丹,才能更快修炼、更好突破,依我看应该用赚灵石的能力排名,灵山可列榜首,太玄宗第二。” 说到此处,她卖了个关子:“岩岩猜猜第三是谁?” 岩岩忖度着,如此评判的话,戮龙轩和剑宗一个炼体一个练剑,看起来都不大好赚灵石,炼体还要用药辅助…… 岩岩想了想:“剑宗?” 白芷摇头,揭晓谜底:“是摘星楼。” 岩岩一怔,随即想到天下升仙城都有摘星楼的人留驻,觉得这答案既意外又理所应当。 但还是不自觉感叹:“卜卦居然这么挣钱!” 白芷道:“你要是算收入和弟子的比重,摘星楼甚至能够夺魁。真正的摘星楼弟子只有几十人,却有天下第三的财富,你想想……” 岩岩再心如止水也被这庞大的财富刺激得有点嫉妒:“我为什么没有玄学天赋!” 众所周知,摘星楼收徒,不看灵根,只看有没有玄学天赋。 大概也是修界唯一一个会招收没有灵根的凡人弟子的大宗门。 “你看,若如果如此论修界四大,剑宗或者戮龙轩有一个甚至会掉出四大的排名,但谁又会觉得摘星楼可以真正和四大匹敌?”云溪真人微微一笑,悠然道,“四大没有排名,也无须排名,他们就是同层次的顶尖宗门,四洲之主。除非他们真的动用一洲之力打一场,不然谁也不知道他们真正的实力高低。” 岩岩点点头,心中那一丝茫然散去。 第十七日清晨,霜翎终于抵达北洲的青岚宗。 14. 第 14 章 霜翎载着三人,在青岚宗上空低低盘旋。 很快引起青岚宗值守弟子的注意,不多时就有修士腾空而起,对她们遥遥一礼:“几位道友远道而来,不知是访友还是拜山?” 云溪真人立在霜翎背上,道:“玄逸真人、玄尘真人可在宗内?” 青岚宗弟子有些为难:“玄逸真人正闭关,玄尘真人外出云游,暂未归宗。。” 云溪真人:“无妨,晏清、疏月、景殊可在?” 弟子笑道:“晏清师姑在,我去这就禀告一声,几位稍等片刻。” 话音落下,弟子匆匆去了。 白芷拢了拢鬓发,侧头看云溪真人:“师姐,你怎认识青岚宗如此多同道?” 云溪真人道:“早年我云游四方,与玄逸、玄尘相交,后应邀到青岚宗小住盘桓一段时日。” 不多时,就见两道身影自山门之内御风而出,为首一人正是晏清,一身利落打扮,短衫长裤,袖口裤脚尽数束起,行动干脆飒爽,一见云溪真人就笑得灿若莲花:“我说今日怎么喜鹊叫喳喳,原来是故人来相见!” 云溪真人见了晏清,脸上的笑意不由浓了几分:“多年未见,道友风采依旧。” 晏清笑眼弯弯,对霜翎招招手,示意它低下头来。 霜翎从前没见过晏清,昂着头,并不听话。 晏清也不着恼,不知道从何处拿出一颗灵兽丹,用拇指按在手心,冲霜翎摇晃。 霜翎的头还是昂着,但是眼珠子往下转,随着晏清的动作左右摇晃。 云溪真人见状莞尔,笑着给霜翎解围:“霜翎,这是我朋友,低头让她摸一下好不好?” 霜翎这才愿意低下头,让晏清摸它的头,顺便接受了晏清投喂的灵兽丹,开心地闭着嘴用喉咙咕咕几声。 晏清目光扫过云溪身后的白芷与岩岩,道:“这两位是……” 云溪真人回头看一眼白芷:“这是我师妹白芷。” 白芷对晏清露出笑容。 云溪真人又去看岩岩,目光更加温和:“这是我徒儿林岩。” 岩岩上前见礼:“晚辈林岩,见过晏清师姑。” 青禾谷一行人被晏清带着进入了青岚宗。 再次脚踏实地,岩岩才更加切实感受到南洲与北洲的不同。 北洲此时,都比南州最冷的时候要冷。而南州此时,冬意应已消散大半,风中开始有丝丝带着花香的熏然暖意。北洲此时,若无灵力护体,冰冷的风吹在脸上居然有割面之感。 青岚宗相比青禾谷,人丁要兴旺得多,传承也更久。外门弟子打理的灵田在地上铺展,一望无际。 晏清唤来门下弟子,吩咐将霜翎带去灵兽栖息处饮水歇息,自己则领着云溪三人向内门行去,她侧过头含笑问道:“云溪道友久不登门,可瞧出我青岚宗的变化?” 云溪真人道:“灵田面积扩大不少,不过相比之下,最大的变化还是人,不管是刚才来问我们的弟子还是你,精气神都很足,看外门弟子也很勤勉,看来宗门发展欣欣向荣?” 晏清抿着唇,但是笑容幅度是非常大的:“师祖闭关之后都是小师姑在管理宗门,近二十年门派发展越来越好了,五年前师祖出关了一次,见宗门这般光景,也很是欣慰。” 云溪真人颔首轻笑,眼中带着几分怀念:“当年我来此时,你还是筑基修士,被师祖安排守灵田,天天苦着脸,现在倒是畅快恣意许多。” “嗨,我是真不爱种地。叫我当牛拉犁还成,看每一株灵植有没有得病真的要我的命。”晏清摆摆手,引着三人到了客院,“这处静院你以前也来过的,让师妹和徒弟住,你是没空住这的,一会其他人听到消息肯定要去我那拿你的。” 云溪真人轻笑:“我带了南洲好酒,等着你们来拿我。” 晏清笑着攀上云溪真人的肩膀,对白芷和岩岩道:“我带云溪先走了,你俩便在此落脚,歇息或四处逛逛都行,息心!” 一直跟着他们的弟子任劳任怨地低着头,有点命苦地应着:“师娘,我在。” “我师妹和师侄这段时间就交给你照顾了,照顾不好的话,你等着吧!” 息心声音仿佛带着叹息:“师娘,我会尽力的。” 云溪真人从自己的乾坤袋拿出岩岩的小包袱,还有白芷的箱笼,就被晏清带走了。 息心一副命很苦的样子:“白芷师姑,岩岩师妹,这些物件需要我帮忙拿到房间吗?” 白芷打量着眼前这位一脸苦相的弟子,笑道:“不劳烦道友,我们自己拿便好,倒是要先麻烦你指个路,哪间屋子是给我们住的?” 息心点一点头,引着二人往客院深处走:“师娘特意吩咐了,把景色最好的望月院留给你们,我带你们先去看一看,客院如今没有其他人住,你们如果想住其他地方,是可以调换的。” 说话间到了望月小院,息心推开院门,客院不大,胜在清幽,三间厢房不远临着一个清澈的小池塘,池塘上还飘着几叶碧蓝幽莲莲叶。 息心道:“如今幽莲已经谢了,只能赏一赏莲叶,夜里月亮升起,池中月和幽莲也有可以赏玩的地方。” 说着从袖中掏出两枚玉牌:“这是护山大阵和宗内的通行牌,师娘交代过,你们拿着。” 白芷接过玉牌,指尖触到冰凉的玉质,上面刻着青岚宗的宗门印记,她把一枚递给岩岩,一枚收进袖中,看向息心:“多谢道友,有劳了。” 息心摆了摆手,脸上苦相未减:“分内之事罢了。” 息心道:“你们先修整,我去库房里拿点灵果给你们尝尝。” 说罢便离开了。 岩岩和白芷分了一下房间。 岩岩东西只有一点点,搁下就关上门出来了。 她蹲到小池塘边看幽莲。 散去护体灵力,伸手摸了一下池水温度,登时被冻得一哆嗦。 对幽莲到底多耐寒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南洲风暖,幽莲恐怕难以成活。 绝了移栽的念头,岩岩选择多看几眼南洲没见过的漂亮幽莲。 白芷换了一身鹅黄裙裳走出来,一出来就看见岩岩蹲池塘边研究上了,笑了笑。 这时息心抱着几个灵果回来了。 岩岩站起来,很客气地伸手要接过来。 息心没直接给她,问:“两位要不要试试北洲吃法?” 两人都不知道北洲吃法是什么。 岩岩好奇地看着他。 白芷干脆道:“试试!” 直接息心拿着一个灵果,默运火诀,一蓬火焰从他手里窜起来,不消片刻就把灵果烤得表皮爆裂,香气四溢,火焰也从他手中消失。 他把烤好的灵果递给白芷:“北洲烤灵果。” 白芷接过来,掰了一半给岩岩。 岩岩拿着热热的果子,先舔了一下,非常浓郁的甜味,果肉烤得温润柔软,口感特别,岩岩一吸溜能吸溜三分之一,顺带着把果子里蕴含的灵气也吸溜到丹田里,稍微停顿一下,把灵气炼化之后,又去吸第二口。 岩岩吸完一个,息心恰好烤好第二个,破成两半分给白她们。 然后息心不再烤,而是把灵果分给两人。 乾坤袋很贵,岩岩和白芷虽然都是筑基修士,也没有足够的灵石置办。 白芷之前用的那个是门派用来存放货物用的,交接门派事务时一并给了怀川。 这些灵果只能先放到房间里。 白芷并不绕什么弯子:“息心师兄,不知道宗内可种了毛苌?” 息心道:“有,但是过季了,眼下想吃的话只有毛苌果酒了。” 白芷笑了笑:“我师妹也种了一些毛苌,但是毛苌毕竟是北洲物产,你们更有经验,特地来交流学习。” 息心点头:“那跟我来吧。” 当下两人便跟着息心出了客院。 白芷性子活络,嘴甜眼快,边飞边和息心寒暄,没多会便知道他是晏清大弟子,负责的正是青岚宗灵植种植相关。 白芷笑道:“那我师妹一会可是向你请教?” 息心道:“请教不敢当,互相交流吧。” 白芷问道:“我们想引种一批毛苌,师兄觉得如何引种比较好?” 息心略略沉吟:“看如何引种,直接买种子最便宜,其次是幼苗,然后是树种,树种分一年期、二年期的,年份越久越贵,三年期以上比较难买,也难移种,如果要种子我们库藏就有,幼苗或树种得联系其他门派购买一些。”白芷转头问岩岩:“岩岩,我们买什么?” 岩岩问:“价钱怎么样呢?” 息心道:“幼苗一株一到两颗灵石,一年期苗四到十,二年期苗十五到三十,三年期能挂果了,四十到八十。“ 岩岩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种子虽便宜,但出苗率和挂果周期都没保障;幼苗省事,可还得养好几年;三年期看着贵,可买回去当年就能结果,回本最快。 怎么算,都是三年期最划算。 岩岩道:“买三年期的。” 息心点点头:“我去帮你们问问。” 息心引着二人往毛苌种植区去:“我没有去过南洲,只大概知道南洲气候应该比我们这边温和许多,我可以告诉师妹我们是如何种植毛苌的,但两地气候迥异,不敢保证这样的方法到南洲有相同的效果。“ 岩岩点点头:“我知道的。” 青岚宗的毛苌林种在一片坡地,现在已经过季,没有其他弟子留驻。 毛苌一眼望不到边,一颗颗种的齐整。树干粗壮挺拔,树皮呈深褐色,带着细密的纹路,虽已过收获季,枝叶却依旧苍翠,只是叶片边缘泛着淡淡的霜白。林间地面铺着一层厚厚落叶,踩上去松软无声。 息心引着岩岩和白芷落地,走在毛苌林里,语气平和:“毛苌喜寒耐旱,根系发达,我们特意选了这片向阳坡,保证日照。” 岩岩打量周遭地貌,灵识探入地下。 种植这件事,很多时候光看表面是看不出什么的,植物的根扎在地下,也要关注地下的情况。 她的灵识探知到此地土层深厚,地下三米便是碎石层,疏水性极佳。 这点和她在青禾谷种植环境十分吻合。 她也是把毛苌种在类似的环境,很少浇水,下过雨之后甚至会给毛苌根部特地做一次排水。 她散去护体灵力,蹲下来握了一把土,土壤质地疏松,掺着细小的砂石,温度比起南洲低很多。 岩岩捏着玉简,将地形地貌一一记下。 白芷对这些不感兴趣,跟着他们无聊地四处打量。 “这片毛苌林已经种了五年,是宗门里最近种植的一片。”息心伸手抚过一棵毛苌的树干,“接着道,“毛苌的根系极深,能扎到地下五丈开外汲取养分,所以种植时株距要留足六丈,行距八丈,避免根系纠缠争夺养分。你看这些树干,每棵都保持着独立的生长空间,枝叶互不遮挡,才能保证通风透光。” 白芷绕着一棵树转了一圈,好奇地问:“师兄,这树枝上怎么都缠着一圈圈细藤?还有这些架子,是用来支撑的吗?” 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每棵毛苌树的主干上都缠着一圈细藤。 “这藤是用来防冻的。”息心解释道,“北洲冬季气温极低,毛苌树干虽耐寒,树皮却怕冻裂,缠上这些藤能锁住温度。但我想南洲应该不需要。” 岩岩点点头,在玉简记了点东西,思考片刻后问:“我在南洲种毛苌只有最冷的十二月末到一月初一段短暂的时间结果。北洲这边结果期是什么时候?” “入冬之后,大概三个月时间。”息心答道,“毛苌春分抽芽,初夏开花,花期只有半月,需要授粉,错过便难结果。挂果期间要疏果,每根枝条只留三到四颗,不然养分不足,果实个头小。” 岩岩比了一下自己种出的毛苌果大小:"我种的结果大概这么大。“ 息心看了一眼,也比划了一下:“五年树龄的毛苌大概结这么大的果。” 岩岩看着自己比对方小了一大圈的大小,抿了抿唇。 息心走到另一棵树下,指着树干上的刻痕:“我们每年都会记录树干的生长情况,还会修剪徒长枝和内膛枝。徒长枝消耗养分却不结果,内膛枝密集不透风,容易滋生病虫害,必须及时剪掉。” 岩岩摸着树干上深浅不一的刻痕,忘却了刚刚那一点技不如人的小小不愉快,问道:“那修剪的时机和具体技巧有讲究吗?南洲果树修剪多在休眠期,北洲气候特殊,想必会有不同?” 息心点头道:“修剪核心是保证树冠通风透光,集中养分供给结果枝,同时避免过度修剪导致树势衰弱。“ “北洲这边的修剪分三次,十二月到一月、四月初、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