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 第1章 自作多情 沈星晚有个原则: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拿。 去抢,去骗,去算计。 什么道德负担,都去见鬼吧。 她就是这样一个肤浅虚荣又拜金的坏女人,从六岁那年被母亲抛弃在沈家门口成为人人可以欺负的私生女时,就已经定型了。 所以当她穿着借来的高定,不合脚的鞋子,拿着从姐姐那里偷来的邀请函,假装倒在鹤闻舟怀里时,她丝毫不紧张。 反而有些激动...... 鹤闻舟。 港城鹤市的掌权人,十九岁架空生父,二十岁掌管整个家族,三十二岁的他在港城已经没有任何对手,手段之狠厉,是全港城最不能惹的存在。 她若是能和他扯上一丝半点的关系,恐怕就他手指头缝里漏出一点钱,都够她一辈子花了。 偏偏还长了一张人神共愤的脸。 她当然不会放过这条大鱼。 “啊——” 经过他身边时,她故意崴了一下脚,故作娇嗔倒在他身上,一只手搂住他的脖颈,像受了惊的小麻雀坐在他怀里。 两人离得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独特的冷杉气,混合着淡淡的烟草气息,莫名地让她觉得兴奋。 顿时周围人都懵了,不禁为沈星晚捏了把汗。 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竟然敢倒在鹤闻舟怀里?看来是不想活了。 鹤闻舟还保持着刚刚的姿态,近190的身高极具压迫感,即使怀里突然多了个女人,他面上也并未展现出愤怒或者烦躁的神色,只是冷冷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好俗的把戏。 他面无表情地推开怀里的女人,声音冷冽低沉:“滚。” 一个字,足以让她在今晚尸骨无存。 若是换做旁人早就跪在地上磕头道歉,可沈星晚不是普通人,也没资格普通。 所以,她不怕。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啦!你那么凶干嘛呢~”她跌坐在地上,眨眨眼扯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笑容,美得惊心动魄,借他的手站稳身体。 顺手摸了摸那发达的胸肌。 嘶...... 果然自律。 沈星晚没有走,而是稳稳站在他面前,刚刚喝了酒脸色微微泛红,用近乎单纯的眼神看着鹤闻舟: “鹤先生。”声音软得不像话,像是用蜜糖浸过的棉花,又轻又甜:“久仰大名。” 鹤闻舟脸色依旧阴沉的可怕,那双摄人心魄的黑眸深不见底,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她。 她不恼,眼睛弯弯的,尽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单纯姑娘:“我是沈知月,京市沈家的女儿。” 说出“沈知月”三个字的时候,她的声音稳稳当当,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想,有沈家的名头在,这里这么多人,他总不好真对她怎么样。 就算事后报复,倒霉的也是沈知月。 周围安静了一瞬,目光各异,在他们看来她接近鹤闻舟跟飞蛾扑火没什么区别。 鹤闻舟却没有说话。 只是垂眸看着她,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足以让旁人畏惧。 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沉默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只有两三秒,但那两三秒里,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管弦乐的声音都像是远了一层。 “京市?沈家?”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缓缓拉动,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和压迫感。 不屑一顾的语气已经说明了一切:沈家算什么东西,上不得台面的小门小户。 助理阿诚及时递来手帕,鹤闻舟轻轻擦拭被她碰过的西装,擦拭被她碰过的双手,随后将手帕扔在地上。 仿佛在说,脏东西离他远点。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鹤闻舟的轻视不是针对她,是针对她的整个阶层,她的出身。在他眼里,“京市沈家”四个字,和她这个人一样,根本不值一提。 也不值得他动脑筋。 但她不能退。 深吸一口气,她重新撑起笑容,声音更甜了三分,“是!沈家的沈,知晓的知,月亮的月。鹤先生不认识我没关系,现在不就认识了吗?” 说着,又往前迈了小半步,把两人的距离拉近到了一个微妙的程度,她眼波流转,仰着头刻意让自己的目光里带上一点仰慕和羞涩。 这么多年的察言观色,她太知道这种表情对男人的杀伤力了。 果然,鹤闻舟动了。 他靠坐在沙发上,长腿 交叠,微微扬起头打量她。 那目光平静,冷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不像是在看一个人,更像是在看一件被摆上桌的物品。 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但还是硬撑着没有移开视线,笑容也不减半分。 两秒后,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动,像是看到特别笨拙的小动物表演时,忍不住流露出的那一丝近乎残忍的玩味。 绝对不是善意...... 他侧头看向阿诚,吩咐了一句,很快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随后他将视线重新转移到她身上,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 “沈小姐,”声音不紧不慢,像猫在拨弄一只半死不活的老鼠:“冒充沈知月勾引我,她知道吗?” 沈星晚感觉自己的心脏骤然停跳了一拍,顿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炸开,像有人在她耳边放了一个炸弹,脸上的笑容差点没绷住,端着酒杯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怎么会认识沈知月? 沈知月的小男友不愿意她参加这些高档的宴会社交,所以她很少参加这些,大多时间都会男友鬼混,还得让沈星晚帮她瞒着父亲。 鹤闻舟怎么会认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短短几秒里已经闪过了数不清的念头。 但这种慌乱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两秒后,她重新稳住了表情,脸上的笑容甚至比刚才更甜美无辜了。 眼神里没有丝毫慌乱和心虚,反而亮晶晶的,像是被拆穿了什么有趣的小秘密一样盯着他。 “哎呀!”她故意歪了歪头,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被鹤先生发现啦,看来您也早就关注我了。”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也没有丝毫的心虚。 甚至笑得更开心了。 这份不要脸的坦荡,是沈星晚低声下气活了二十多年锻炼来的。 鹤闻舟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冰山一样的面孔。 “自作多情。”他冷冷吐出几个字。 但在他那双冷冰冰色的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就像冰层下一条沉睡的鱼,突然甩了一下尾巴。 很轻很快,快到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2章 她赌赢了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女人太有野心了,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清高”的。 穿着借来的不合身的衣服,拿着过季的手包,妆容精致但底色的青涩和局促怎么都遮不住。 笑起来的时候太用力,眼神里的野心太直白,像一只饿极了的小野猫,第一次摸进了养着锦鲤的池子边,还自以为伪装得天衣无缝。 最可笑的是,被他拆穿了身份之后,居然还能笑得出来。 这份脸皮的厚度,毫无底线的坦荡,反倒让他觉得......有点意思。 并非是男女之间的有意思。他鹤闻舟要什么女人没有?往他身上扑的女人能从中环排到瑞士,个个身家清白才貌双全。 一个京市来的私生女,满口谎言的骗子,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但她身上有一种他很熟悉的气质。 是那种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的狠劲,那种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咬着牙往前迈了一步的赌徒心理。 和他十九岁时一样。 那年,他站在父亲的书房里,面对那个想要把他踢出董事会的生父时,大概也是这副表情。 表面上笑着,内心里已经豁出去了,反正什么都没有,输了不过是回到原点,大不了就去死,赢了却能把天翻过来。 再也没人敢控制他。 当然,她跟他比差远了。 她的野心太小,手段太拙劣,眼界太窄,不过是想钓一个有钱男人,用最原始的方式改善自己的生活,这种算计,在他鹤闻舟眼里跟小孩子过家家没什么两样。 正当沈星晚以为他真的不会再理她的时候,男人淡淡开口: “沈小姐,你知道冒充别人的身份参加宴会,被主办方知道了会怎么样吗?” “那鹤先生会告诉主办方吗?”她只是眨了眨眼,用一脸无辜的表情看着他,像一只偷吃了鱼罐头被抓现行的小猫。 鹤闻舟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当然不会。 告诉主办方多没意思。 把这个骗子赶出去甚至不需要他耗费口舌说一句话,但赶出去有什么乐趣? 他更想看的是她自己能演到什么时候,能翻出多大的浪来。 “我很忙。” 说着,他转移视线抿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 “谢谢鹤先生!”沈星晚知道,他这话就代表不会告发自己,她闻言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狐狸:“我就知道您是个好人。” 好人?他? 大概这世界上不会有人用这两个字形容他。 鹤闻舟显然不信,嘴角又动了动,还是那个浅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但这一次,那个弧度里分明带着一丝嘲讽。 鹤闻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动动手指,示意阿诚过来,他要谈公事了。 之前赶走的人被叫了回来,而她被晾在了原地。 但沈星晚并不觉得难堪。 她赌赢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赶走她,但这代表她可以继续试探他的底线! 直到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心跳跳的很快,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兴奋和刺激感。 她站在原地看着鹤闻舟起身后的背影,宽肩窄腰,西装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柄被刀鞘裹住的利刃,侧脸的轮廓在灯光的映照下近乎完美。 心跳突然急促。 但理智告诉她,他很危险,她绝对不可以沉溺。 靠近他,引诱他,然后拿钱就够了。 “鹤先生。”她在原地站了两秒,轻拍男人的后背,声音软得像一片羽毛:“那我可以加您的联系方式吗?既然您不打算告发我,我总得......表示一下感谢吧?” 小姑娘上前几步,没有丝毫怯场,大大方方地询问联系方式。 这不免让鹤闻舟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脸,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像是有些不满她的打扰。 这小东西连借口都编得这么敷衍,也真是够坦荡的。 < p>旁边的阿诚上手想赶她走,却被鹤闻舟动动手指拦住。 空气里大概安静了三秒钟。 他开口了:“阿诚。” “名片。” 阿诚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跟了鹤闻舟十多年,见惯了大风大浪,但自家老板主动给一个女人名片这种事,显然不在他的经验范围之内。 但他只是利落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深灰色的名片,双手递给了她。 名片设计极简,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连头衔都没有。 她接过名片,指尖微微发颤:“谢谢鹤先生。”她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进手包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是中了彩票:“改天一定请您吃饭,聊表谢意。” “改天?”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玩味:“你连我的联系方式都拿到了,不如定个具体时间。” 这个男人…… 他是在玩她。 而她......她还真的吃这一套! 两人各取所需,他想玩,她要钱,简直绝配。 等钱够了,她就用回自己的本名,去美国照顾奶奶,过平凡人的日子。 沈星晚笑的更开心了,语气里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娇嗔:“那就看鹤先生什么时候有空了,反正我已经有您的电话了,到时候......您可不能不接啊。” 他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朝着宴会厅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走路的姿态从容沉稳,每一步都像是王者在巡视领地。 身边的人立刻跟上去,像被磁铁吸附的铁屑,自动围拢成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圈。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忽然就笑了,转身坐在男人刚刚坐过的位置上,仰面把一杯香槟喝掉。 虽然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像是他的一场即兴消遣,但那又怎样? 她要的是机会,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敢赌。 殊不知,头顶三楼的VIP连廊上,有一道目光从始至终都在看着她。 第3章 十万 鹤闻舟站在连廊的栏杆边,手里重新换了一杯红酒,从这个角度俯瞰,整个宴会厅尽收眼底。 她正在和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交换名片,笑起来的样子和刚才对着他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显然那个老头很吃这一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咸猪手已经状似无意地搭上了她的手肘。 他看着这一幕,嘴角微抿了一下。 倒是不挑食,刚从他这碰了一鼻子灰,转头就能对另一个人笑得那么灿烂。这转换速度,堪称无缝衔接。 果然,脸皮厚的让鹤闻舟本人都觉得钦佩。 “鹤先生。” “说。” “查清楚了。沈家在京市做建材生意,规模中等偏下。两个女儿都在港城留学读研,大女儿沈知月读港大艺术系,私生女沈星晚读城大会计。今晚沈知月确实没有出席宴会,她在铜锣湾的一家小旅馆,和她的男朋友在一起。” “私生女。”鹤闻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一个什么味道。 “是。沈星晚是沈家的私生女,据说是六岁才被接回沈家,在沈家地位不高。” 男人轻轻抚摸红酒杯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没看错,她的确是那种被生活逼到墙角的人,什么都缺,缺钱,缺爱,缺安全感,所以什么都想要,什么手段都敢用。 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有意思。 越来越有意思了...... “鹤先生,要不要我处理一下?”阿诚低声询问:“她冒充沈家嫡女的身份参加宴会,如果传出去,恐怕有损我们宴会的质量。” “不用。” 小东西准备的那么充足,不让她玩尽兴多没意思? ...... 宴会厅里,沈星晚终于拿到了今晚第七个有用的联系方式,她把名片塞进手包里,和鹤闻舟那张深灰色的名片放在一起,心满意足地长出一口气。 战果不错,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打道回府,明天还有早课,她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晚上有时间可以给阿婆打一通视频电话,陪她老人家说说话。 港城的夜色潮湿温热,维港的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岸,这座城市在她看来就像一头永不满足的野兽,吞噬着无数人的野心和梦想。 而今晚,那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猫,刚刚闯进了一头猛虎的领地。 鹤闻舟的名片在沈星晚的手包里躺了三天。 不是不在意,而是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她要用松弛有度的方法。 所以第四天中午她才试着拨通那则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不会有人接正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忽然被接通。 “喂。” 不是鹤闻舟的声音,倒是有点像他的助理阿诚。 “喂您好,我是沈星晚,请问是鹤先生的助理吗?”她笑着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从容得体。 “沈小姐您好。”阿诚的语气公事公办,像一台精准的智能客服:“鹤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有什么事?” 骗人,不方便接电话,就是不想接。 她翻了个白眼。 沈星晚当然听得出这个意思,但她假装听不懂,语气真诚:“我想问一下,鹤先生什么时候有空?上次宴会鹤先生替我解围,我想当面表达感谢。”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她已经能猜到鹤闻舟现在的表情,表情漠然的听着阿诚汇报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野猫又来折腾。 几秒后阿诚回复:“沈小姐,鹤生问您打算在哪里请?” 其实她没想到鹤闻舟真的会爽快答应,毕竟那样高高在上的财阀大佬怎么会答应一个小丫头片子的邀约?但很快她就有了应对之策。 “地点鹤先生定就好啦。”语气柔和夹带着一丝不过分的谄媚:“我请客自然要听客人的。” “鹤生明晚七点半有时间,地点稍后我会发到您的手机上。” “好的,那就麻......”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对方挂断了。 啧,没礼貌。 大概过了五分钟,两条消息一起来的。 先是显示银行卡多了十万块钱,随后阿诚助理的消息就来了。 “明晚七点半,中环利衫大厦28层,资金是鹤生吩咐的,给您置办几身得体的衣服。鹤生说,下次见面的时候,他不希望您再穿借来的东西。” 沈星晚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指甲嵌进掌心,掐出了一道浅浅的红印。 这话太难听了,难听到甚至不需要仔细品味,那股居高临下的羞辱感就扑面而来。 是嫌弃,嫌她站在他面前的时候穿得太寒酸,丢了他面前那片空气的份。 她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 掌,脸上不由得变的滚烫。 但很快她就消化了这股羞辱,将愤怒,难堪,自尊受伤,通通压了下去。 有钱还不好? 没什么好羞耻的。 “好的。替我谢谢鹤先生。我会准时到的。” 既然都主动给她钱了,那她也不好拒绝,反正下午没事就去逛街吧,别辜负了鹤先生的心意。 沈星晚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忽然笑了。 第二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沈星晚坐在房间里化妆,沈知月下课回来恰好看到,眼神里满是猜忌,但还是笑着关心:“星晚,下午有什么活动吗?” 沈星晚对于这个突然闯入房间没有任何礼貌可言,还依旧要装作温柔的嫡姐没有任何意外,习惯了。 “嗯,约了同学。” “同学啊......”很显然,沈知月不太相信:“见同学要穿这么好看吗?这条裙子......”她眯了眯眼,这条裙子可是新款,沈星晚怎么会有? “哎呀,我借的,哪有那么多钱买衣服啊?我和姐姐又不一样,爸爸一个月才给我三千,我就是想试试。” 一句话把沈知月的疑心打破,沈知月扯扯嘴角,眼神里带着不屑和嘲讽:“你需要什么和我说就好了,爸不理解你,姐姐给你买,你可千万不能自轻自贱啊!” 自轻自贱.....这四个字,她咬得很重。 沈星晚就当没听到:“知道了,谢谢姐姐。” 沈知月扬了扬头,有些不满她的回复,但考虑到一会还要去见男友,没和她过多争执,只是在临走前说了一句话:“在家也要穿正式一些,阿顺要是来了,看到不好。” ...... 关她屁事。 当晚七点二十,沈星晚站在利衫大厦一楼的大堂里,仰头看着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这一栋楼,都属于鹤氏集团。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鹤闻舟让我来的。”沈星晚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故意没说敬语“先生”而是叫了他的大名。 前台小姐的目光在沈星晚身上多停了半秒,露出“又一个”打量的神色。 随后低头查了一下系统,声音里的温度微不可察地降了一度:“沈小姐,请从右手边的电梯上28层,阿诚助理会在电梯口等您。” 沈星晚注意到了她的眼神,压下心里那一丝不舒服,朝前台点了点头,踩着高跟鞋往电梯间走。 第4章 我想要钱,很多很多钱 电梯是专用的,只在28层停留,安保人员替她刷了卡。电梯门缓缓合拢,把外面那个明亮又嘈杂的世界隔绝在外,只剩下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站在一个密闭空间里。 她对着镜子抿了抿粉嫩的唇,深吸一口气。 叮。 门开了。 阿诚站在电梯口,还是和那天一样,面无表情,西装笔挺。 他看了沈星晚一眼,语气平淡如水,像是个机器人:“沈小姐,请跟我来。” 她边走边打量周围的环境。28层应该是鹤闻舟的专属楼层,奢华宽敞很安静,静的连走路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深木色的双开门,阿诚推开门,示意她进去,然后自己退到了门外,轻轻把门带上。 门合拢的声音很轻,但沈星晚感觉自己像是被关进了一个笼子。 这是一间极大的办公室。整面墙的落地窗正对着维多利亚港,午后的阳光从玻璃外倾泻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明亮又通透。 而鹤闻舟就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和一截腕骨。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隐约能看到锁骨的轮廓。 他在工作,专注得好像根本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沈星晚站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没有反应。 又等了将近一分钟,他依然没有抬头,修长的大手轻轻滑动鼠标,仿佛她还不如面前的的项目重要。 呃,可能确实不如项目重要。 沈星晚咬了咬嘴唇,她明白他在做什么,用沉默和不回应来提醒她,在这个空间里,掌控一切的人是他。他想什么时候理她就什么时候理她,她不值得他中断工作,甚至不值得他抬一下眼皮。 这种把戏她太熟悉,在沈家我承受了十多年。 心里顿时窜起一股不服气,但很快就被她压制下去。她换上那副练过一千遍的笑容,踩着高跟鞋往前走,每一步都踏得不急不缓,像一只在陌生领地里试探着迈步的猫。 “鹤先生,”她开口的声音又轻又甜:“我来啦。” 鹤闻舟终于抬了一下眼皮。 目光从屏幕上移到她脸上,然后又垂下去,重新看向屏幕。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坐。” 沈星晚抿抿唇在沙发前坐下,沙发很软,坐下去几乎陷进去半个身子,她赶紧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整间办公室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不得不佩服他的专注力高到恐怖,处理文件时一份接一份,翻页的动作干脆利落,偶尔拿起钢笔签个字,字迹清爽却有力。 沈星晚盯着他签字的手看了一会。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握笔的姿势很稳。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多余的边角。 她收回目光,开始在脑子里盘算今天来的目的。 她需要钱。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到账,她不能等,也等不起,美国那边阿婆的住院费她需要在三个月之内打过去,她苦一点无所谓,阿婆那边需要有人照顾,不能让她一把年纪还受罪。 所以她要主动出击,把握机会,把鹤闻舟这张名片的价值变现。 “鹤先生,”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您今天找我来,应该不是让我来参观您怎么工作的吧?” “如果只是让我看您工作时有多专注,有多么大的魅力,那我希望您可以聘请我为您的生活助理,我可是很能干的呦~”她故意阴阳,语气中带点“俏皮”。 鹤闻舟闻言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放到一边。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终于正眼看她了。 “过来。” 这两个字是平淡的,理所当然的,不容反抗的命令,像是在叫一只宠物。 没礼貌。 沈星晚愣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走过去,站在他身边不到一步的位置。 近到能闻到他的气味,是一种冷冽的松木香气,混着红酒的醇香和海风的咸涩,像是一座终年积雪的山,清冷,锋利,不可靠近,却又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 “干嘛呀?”她故作娇嗔。 鹤闻舟没理她,垂眸合上手边的文件:“楼下有一家日料不错。”他起身从衣架上取下西装外套,穿上的动作行云流水:“沈小姐破费了。” 这话他说的理所当然,甚至没多分给她一个眼神,沈星晚张了张嘴,心里暗骂一句:“臭资本。” 可面上却不显,笑的温和可爱:“好啊,我都听您的。” 日料店在大厦的裙楼,不需要出地面,从电梯下去穿过一条室内连廊就到了。店门口挂着一块原木色的牌匾,写着“玄海”,字体古朴拙雅。 沈星晚在心里迅速估算了一下这家店的价位,算了,舍不得孩儿套不着狼。 侍应生认识鹤闻舟,引他们到最里面的卡座,并小心翼翼地接过两人脱下的外套挂好。他坐下的时候衬衫在腰侧绷出两道浅浅的褶皱,显出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 “想吃什么?” “鹤先生做主就好。” 鹤闻舟抬眸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抬了抬手,站在角落里的侍应生立刻上前,他低声交代了几句,侍应生便躬身退下,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部默片。 包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看着对面的鹤闻舟,试图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信息,但什么都读不到。那张脸像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宝石,光滑冷硬,看不出任何情绪,深不见底。 房间里充斥着一种骇人般的寂静。 “鹤先生我还没来得及谢谢您,谢谢您给我钱让我买衣服,看,这件是不是很好看?”沈星晚率先打破沉默。 她不喜欢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她要掌握主动权。 听到她的话,鹤闻舟靠进椅背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仔细审视着她的衣服。 他淡淡点头,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很适合你。” “谢谢鹤先生,我也很喜欢。” 她说的是真的,她确实很喜欢这条裙子。Dior的季度新款,她心意了好久,虽说钱是鹤闻舟给的,但现在已经属于她了。 正当她还眉眼弯弯,满含笑意地对着男人笑时,鹤闻舟缓缓开口。 “你想要什么?”他笑着,但漆黑不见底的黑眸中看不到一丝情绪。 这句话,不拐弯,不铺垫,不寒暄,直接得像是一把利刃,精准地捅进她最核心的欲望里。 连久经沙场的沈星晚也被他问得愣了一下。 但也只是愣了两秒,然后她就扯出一抹餍足的笑,像是偷吃的小猫被抓了个正着。 “鹤先生这话问得好直接。” “我不喜欢浪费时间,”他低头抿了一口茶水,目光锁住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你也不值得我浪费太多时间。”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换了别的女人,大概已经被气哭了,但沈星晚没有生气,她甚至觉得他们两人太配了。 他不在乎她的感受,这种不在乎反而是一种坦诚,反正她只要钱,两人各取所需,谁也不会亏待谁。 “我想要钱。”她也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模仿他的样子和语气,姿态轻松:“很多很多的钱。” 鹤闻舟没有笑。 他看她的眼神里多了一点很微妙的东西,像是一个猎人发现了一只很特别的猎物,谈不上惊喜,但至少值得多看一眼。 她真的有些像十九岁的他,为了权势地位,天不怕地不怕。 只是她眼界太窄,举止幼稚,和他那时候差远了。 不过能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坦荡得近乎无耻,也算是一种成功。 第5章 绝不会是小门小户的私生女 “多少?” 沈星晚眨了眨眼,脑子飞速运转。 钱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但她也不能说太多,反倒是显得她太急功近利了,于是她笑着将下巴抵在手腕上,眨眨眼:“鹤先生觉得我值多少?” 把皮球踢回去。 其实她说这话时也在赌,赌鹤闻舟不会因为这句话翻脸,赌他对她的兴趣至少值一个数字。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像是一把无形的刀,一层一层地剥开她精致的妆容和刻意的笑容,看到她最真实的样子。 “你比宴会上诚实。” “那天我是沈知月嘛~”沈星晚歪了歪头,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今天我是沈星晚,如假包换。鹤先生都把我查干净了,我再装就没意思了。” “知道自己被查了,还敢找来?” “为什么不敢?”她无辜地摊开手,无所谓的表情让人不知道该骂她傻还是该夸她勇敢:“我身上有什么值得鹤先生图谋的东西吗?钱您比我多一万倍,权更不用说。我这个身世,在您眼里大概连玩物都算不上吧?但我想您既然同意了我的邀请,要么就是觉得我好玩,要么就是——”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睛弯起来,像一只正在试探陷阱边缘的狐狸。 “要么就是您那天晚上对我一见钟情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都忍不住想笑。他对她一见钟情?那概率跟太平山顶下一场雪差不多。 对面沉默了大概三秒钟,他的嘴角动了动。 “你觉得是哪种?” “我觉得是第一种吧。”沈星晚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夸张的失落,像个被戳破怀春的少女:“但我希望是第二种。” 这次他真的笑了,像是冰山上忽然开了一朵花,但笑里没有温度,没有柔情,只有一种俯瞰众生的,残忍的愉悦...... 他确实很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人了。 “沈小姐。你确实很有意思。”他认可似的点点头,漫不经心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家族戒指。 沈星晚还没来得及为这句话得意,他的下一句话就来了,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但也不值太多。什么‘一见钟情’是你想多了。” 笑容在她脸上僵了一瞬,但也只是短暂的一瞬。 “那鹤先生开价吧。”她继续着刚才的笑,语气轻快地像在买菜。 他没有马上回答。 侍应生敲门进来上菜,不得不说鹤闻舟还是太会享受了,每一道菜都精致的叫不出名字,白葡萄酒被放在她的右手边,散发着淡淡的酒香。 等侍应生退出去,鹤闻舟才开口。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看着淡金色的酒液在杯壁上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 “好。”他的声音低沉而缓,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我给你一个机会。 顿时,沈星晚的心跳猛地加速,但她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什么机会?”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松弛地抿了一口葡萄酒,随后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卡,指尖轻轻一推停在她面前。 是一张象征权势地位的黑卡。 “这张卡没有额度限制。你可以用它买衣服,吃饭,随你花。” 她盯着面前这张卡,卡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她的心开心得几乎要冲出胸腔,但没有伸手去拿。 她抿抿粉嫩的唇,十指交叉放在桌上,指甲掐进手背,用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 “条件呢?”声音依然平稳,但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微颤:“无功不受禄。”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为微挑眉,似是对她的理智有些意外。 “陪我三个月。” “陪”这个字,他用得格外平淡,不是女朋友,甚至不算是情人,只是一个临时的消遣,一个解闷的小东西。 但她不觉得羞辱。 太划算了。 她会利用这三个月把人哄好,多多拿钱。 “只三个月吗?我要提前说好哦,鹤先生我是做正经生意的,不卖身。” 下一秒,鹤闻舟冷冷笑出来,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地嘲讽:“沈小姐,记住你的身份,我鹤闻舟的夫人,绝对不会是小门小户的私生女。” 她脸上的笑容一僵,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伤人了,直直掀翻她最不堪的一面。 但很快她就调整过来,丝毫不在乎的点点头:“我需要做什么?” “随叫随到。” “我身边缺个解闷的,我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随叫随到,不许越界,不许过问我的事。三个月后,我会给你钱,我们没 有任何关系。”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能接受吗?” 沈星晚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黑卡上。卡片安静地躺在木质桌面上,像一个打开的笼子,等着她走进去。 她想起六岁那年冬天,病重的母亲蹲下来替她整了整衣领,说“妈妈去给你买糖”,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想起沈家那个常年晒不到太阳的小房间,想起父亲的疏忽嫡母和姐姐的欺辱,想起远在美国的阿婆...... 她抬起头,看着鹤闻舟:“能接受。” “好。” 男人点点头,看起来还算满意:“吃饭吧。” “那我的报酬呢?”她听话地拿起筷子,先给自己夹了一块三文鱼腩:“鹤先生不会想用一张信用卡就打发我吧?” 她用最无辜天真的眼神看着他,轻轻眨动双眼。 “过几日,会有一笔钱到你的账户。”他似乎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了,低着头自顾自地吃饭:“这只是零花钱。” 零花钱。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收不住了。但她不想掩饰,在这种时候装矜持,是对钱的不尊重。 “鹤先生,合作愉快。”她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杯壁,仰面抿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话,语调没有起伏:“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 “我能耍什么花招呢?”沈星晚歪了歪头,心情好得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说话开始没大没小:“再说了,谁敢和您耍花招?谁不知道鹤闻舟先生您手段狠厉,十九岁掌管家族,背叛您的人都......” 话还没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鹤闻舟的目光变了,他微微地眯了一下眼睛。 只是一个细微动作,她的后背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开玩笑的。”她迅速收住笑容,端起酒杯老老实实地跟他碰了一下,声音软下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示弱:“您别生气。” 鹤闻舟没有回应她的示弱,也没有继续追究。 很显然,她触到了他的霉头,之后的一个小时的用餐时间里,他都没怎么说话,她尽可能地寻找话题,最终得到的也只是他敷衍的几个“嗯”。 脾气还挺大。 第6章 鹤先生晚安 那顿饭吃了将近一个小时。 每一道菜都精致的像艺术品,可沈星晚却吃得心不在焉。 她试图看透眼前的男人,但并没有成功。 “既然没什么问题,今天就到这里吧。” 鹤闻舟放下筷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一抬手,示意侍应生买单。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像是完成了一笔再普通不过的商业交易。 “明天会有人联系你,”他站起身,系上西装纽扣的动作不紧不慢。 “现在呢?” “现在?”他挑眉扯了扯嘴角,接过侍应生递来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声音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记得买单。”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点绅士风度。侍应生立刻迎上去替他拉门,九十度鞠躬的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独留她一人站在原地。 居然真的让她请客结账? 他也好意思...... 沈星晚愣了几秒,直到侍应生递来账单,那几乎是她在港城三个月的生活费。 到底是资本家,就会剥削。 算了,舍不得孩儿套不着狼,以后走着瞧。 她朝对方礼貌地笑笑,将鹤闻舟刚给他的黑卡拿出来递给侍应生,又多给了三百当做小费。 没有丝毫脸红。 他给她的卡,那分配权就在她了。 结完账后,她转身走出日料店,鹤闻舟已经不见踪影。 她闲来无事,缓步走到中环摩天轮下晒太阳,坐在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就笑了。 从现在起,她有一个无上限的钱包和三个月的期限。 这个认知让她不知道自己是赢了还是输了。 但这次她一定会利用好这个机会,让那些看不起她,欺负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下午五点的中环,阳光已经开始变软,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沈星晚深吸一口气,起身踏进了地铁的入口。 明天还有早课,她清醒地知道自己因为签了一份三个月的“契约”就放弃唯一能真正握在手里的东西。 钱很重要,但学识一样很重要。 ...... 晚上十点,太平山顶。 鹤闻舟站在庄园主宅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威士忌。山下的维港灯火辉煌。身后的书房门被敲响,阿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鹤生,都安排好了。” “她下午去哪了?” “没有去哪里。”阿诚的表情里有一丝意外:“她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就回家了。” 鹤闻舟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似乎也对此感到意外。 他原以为她会从日料店出去后冲进时代广场,刷爆那张卡,买一堆根本用不上的奢侈品来填补内心那个无底洞。 但她没有。 鹤闻舟转身继续看向窗外,把威士忌一饮而尽,冰块在空杯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明天把她接过来。”他如同掌舵者一般,仿佛那身上位者姿态是与生俱来的:“我约了人出海,让她陪着。” “是。” “还有一件事,”阿诚的声音变得谨慎了一些,“今天下午,白小姐那边打来电话,说想约您见一面。” 鹤闻舟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白悦微...... “推掉。” “她已经打了三次电话了,鹤生。万一...... “我说推掉。”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但阿诚知道,这个语气意味着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 “明白了。” 阿诚点点头退了出去,轻轻将门合拢。 鹤闻舟在窗前站了很久,看着维港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无数人在这座城市里追逐着各自的欲望,有人为钱,有人为名,有人为一口饭。他见过太多人在欲望面前原形毕露,被金钱烧得连骨头都不剩。 他抿抿唇,低头给自己又倒了一杯威士忌,水晶杯握在掌心,凉意透过杯壁渗进皮肤。 突然,他的私人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鹤先生晚安。” 是沈星晚发来的,还发了一个小猫表情包。 幼稚。 但他没有意识到,他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那种玩味的心思还在,他真的很好奇一只饿极了的小野猫突然掉进粮仓里会是什么反应,但过了今天下午,他隐约又多了点什么别的期望。 鹤闻舟说的“明天”,来得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早上七点四十三分,沈星晚刚从家里走出来,手机就震了。 是阿诚的短信,措辞和鹤闻舟如出一辙,一样的没礼貌。 “九点半,司机在指定地点等候。”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塞回口袋。 今天 上午本来有一节课,是她很喜欢的教授上,看来是听不成了。 再三掂量过后,她给同组的同学发了条微信,说身体不舒服麻烦帮忙请假。 看到对方的回复后沈星晚收起手机,在楼下的咖啡厅里买了一杯咖啡,坐着看向窗外。 港城的十一月,已经有了些许凉意。她坐在沙发里静静地看着空气中的薄雾,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三天前她还在为自己的处境感到焦头烂额,三天后她手里攥着一张无上限的黑卡,要去中环码头赴一个港城最有权势的男人的约。 这种感觉,很好。 她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滚过喉咙,把她从恍惚中拉回现实。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离她的目标还差一大截,不能放松。 八点喝完咖啡,她估计着姐姐应该已经走了,准备回家换身衣服。 原本想花他的钱再去买一身,但时间来不及,她只好先选一身之前的裙子。 她把衣柜里最贵的一套拿出来,那是十八岁那年,她用攒了三年的钱买的——一条藏蓝色的连衣裙,当时心疼了好几天,可现在穿在身上,还是觉得不够好。 算了,就这样吧。 九点四十五分,沈星晚到达中环的私人码头。 中环的码头很大,她曾在这里坐过船,闻着淡淡的海腥味,但这次她是站在鹤闻舟的私人码头上,白色的船体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桅杆林立,标着鹤家家徽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阿诚在入口处等她,见她来了只是微微点头,然后领着她穿过一排排游艇,往最靠外的泊位走去。 “鹤生在船上等您。” 沈星晚跟着他走,高跟鞋踩在木质的浮桥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海风很大,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不得不用一只手按住裙摆,一只手整理发丝。 走到最外端的时候,她看见了那艘游艇。 是鹤闻舟的私人游艇。 阿诚做了个“请”的手势,扶着她踩着舷梯上了船。 此时鹤闻舟坐在后甲板的长桌旁,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咖啡。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Polo衫和深蓝色休闲长裤,整个人的气质从“冷厉财阀”切换到了“度假贵公子”,但那种疏离的气场丝毫未减。 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只淡淡开口: “坐。” 第7章 出海 沈星晚在他对面坐下。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游艇在波浪中轻轻摇晃。 晃幅不大,但对于她这种第一次上船的人来说,还是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我们要出海?”她抿抿唇故意将自己的不适放大,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猫。 “约了人,”鹤闻舟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合上电脑:“谈点事情。你跟着就行,不需要说话。” “好。” 她乖乖点头,顺其自然地拿过桌子上摆放好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试图压住胃里的翻滚。 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的连衣裙上停了一秒。 那是一种审视商品质量的眼神,不冷不热,只是确认她穿得是否得体。随后收回目光,朝调酒师招了招手。 “给她一杯柠檬水,”他顿了顿,看了沈星晚一眼:“柠檬水效果会好一些。” “嗯,谢谢鹤先生。” “您的柠檬水。”调酒师礼貌地递来水杯,随手将鹤闻舟不喝的咖啡杯拿走,换上红酒。 沈星晚接过来抿了一口,感觉冰凉酸甜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把一上船带来的不适感冲淡了一些。 游艇在十五分钟后离港。 发动机低沉地轰鸣着,船头劈开碧蓝的海面,白色的浪花在船舷两侧翻涌。维多利亚港的高楼在身后渐渐变小。海风越来越大,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原始的,不受控制的力量。 沈星晚站在船舷边,一只手扶着栏杆,看着越来越远的海岸线,心跳莫名地快了几拍。 她不喜欢海。 不喜欢这种看不到岸的感觉。 “怎么了?” 鹤闻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转过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 他比她高出太多,站在上风口,替她挡掉了一部分海风。 “没什么。”她笑着摇摇头,那副练过一千遍的面具自动戴好,笑的有些娇羞:“第一次坐游艇,有点不习惯。”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但也没有走开。 只是站在她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点燃的烟,目光投向远方的海平面。 阳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的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棱角分明的阴影,让他的脸看起来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冷硬。 “怕水?” “不怕。” “那就是怕深。” 沈星晚没有说话。 海面下的世界,是看不到底的,幽暗的,未知的,确实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所以她故意示弱,点点头:“对啊,水面这么深,我总是害怕自己会掉下去,怕有人推我。”她眼眸一转,故意靠近他,声音中带着勾引:“鹤先生,你得保护我!” “这里又没人推你。”几乎是下一秒他后退一步,没有丝毫怜香惜玉,转身回到长桌前坐下,脸色冷淡又疏离。突出的烟雾顺着海风消散,他直接转移话题: “昨天拿了卡,怎么没去购物?” 他怎么知道她去干了什么? 瞬间,她的眼神中升起一丝警惕:“你跟踪我?” “我没那么闲。”他轻哼一声捻灭手里的烟头,似乎眼前这个小东西对他的能力一无所知:“那张卡的消费记录会实时推送给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除了餐厅结账外没有任何消费。” 她愣了一下,实时推送。 也就是说,她每花一笔钱他都会知道,在哪里花的,花了多少,买了什么,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那张卡不仅是钱,也是一条隐形的锁链,拴在她的手腕上,让她的一举一动都无所遁形。 她应该感到不舒服的。 但她没有。 无所谓的。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是想和我兴师问罪吗?”她装作不高兴地仰起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调侃和撒娇:“鹤先生你挑的餐厅那么贵,我请不起,既然卡是您给我的,我也有权利用它结账吧?不管花在哪里,都应该由我支配。” 这话,她说的很重,不像是一个拿别人钱的语气,但放在她身上反而不觉得奇怪。 鹤闻舟微微侧头,用眼角的余光扫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里有那么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外。 “一顿饭而已,不至于兴师问罪,卡给你了随你处置。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沉得住 气。” 语气依然平淡,但她从里面听出了真正的疑问。 他是真的不理解。 在他的判断里,她应该是一个拿到钱就会疯狂挥霍的人,贪婪和虚荣是写在他脑子里的标签。而她的行为,不符合他的预期。 “我只是还没来得及,”她笑了笑,端着柠檬水坐到他身边,语气里挂着嗔怪:“本来今天早上想去的,结果被你叫来了。” 她就这样仰面看着他,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算计,他能看的一清二楚。 确实脸皮够厚。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随后他收回了目光,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一闪而过。 “想买什么?” “没想好呢。”沈星晚歪了歪头,故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漫不经心,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脚上的鞋子:“可能会先买一双鞋。我在海港城看了一双,一直没舍得买。鹤先生,你觉得是买鞋好,还是买个手链呢?我想省着花,不能太浪费。” 鹤闻舟听完这句话,没有评价,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得到了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 “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卡给你就是让你花的。” 说完他转身走向甲板另一端,那里有几个他约的客人已经到了。 她没有跟过去,只是靠在船舷边,远远地看着鹤闻舟和那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握手寒暄。 即便在社交场合,他那张脸依然没什么表情,嘴角的弧度礼貌而疏离,每一句话都说得简短有力。那几个男人对他毕恭毕敬,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朝拜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 这就是权势。 只有站得足够高,足够有钱,世界才是尊重的。 风吹过来,船身晃了一下。她本能地攥紧栏杆,指节微微泛白。 目光无意识地越过船舷看向海面,那片墨蓝色的海水深不见底,在阳光下波纹如同鳞片一般,一层一层的,往远处铺展到天际。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一切都不受她控制。就像六岁那年站在沈家门口的感觉一模一样。 不知道下一步踩下去是平地还是深渊。 记忆像开了闸的水,一下子涌上来。 第8章 我鹤闻舟看人不会错 六岁那年的冬天,京市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妈妈牵着她的手,在雪地里走了很久很久,最后站在一栋很气派的宅子面前。 保安看不起他们,语气很冲,她被吓得躲在妈妈身后不敢出来。 可妈妈却说让她站在这里不要动。 “晚晚乖,你在这里等妈妈一会。” 那时候她小,什么都不懂,拉着她的衣袖摇头:“我不要糖,我要妈妈。” 可妈妈还是走了,她一个人站在沈宅外面,脚趾冻得没有知觉,帽子上落的雪化成水又结成冰。 直到天快黑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妈妈不会回来了。沈宅里的人把她拽了进去,不顾她的反抗把她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当时管家叹了口气,说了一句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的话:“又一个。” 又...... 好像她是什么不值钱的赠品。 那一夜她一直哭,却不知道,妈妈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后来,除了一直照顾她的阿婆外,沈家的人对她都不好,人人可以欺负她,人人可以侮辱她,那时她就想,等有一天,她一定会出人头地。 无论任何手段。 不惜任何代价! “在想什么?” 鹤闻舟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沈星晚猛地回过神,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她身后,深沉的黑眸打量着她。 他比她高出太多,站在面前时那股压迫感把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里,海风从他身后吹过来,带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雪松味,撞进她的鼻腔。 “没什么。”她迅速调整表情,把那些不该出现的回忆压回去,换上那个练过一千遍的笑容:“看两边的大楼,在想哪一栋是鹤先生的。” 鹤闻舟低头看着她。 目光扫过她因愤怒而扣红的手背,有一点点上升看向她的脸。 沈星晚忽然觉得自己脸上的面具在那一瞬间变得透明,他的眼神太犀利,太精明,好像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 “鹤先生一直盯着我看?难不成是觉得我漂亮?” 她故意追问,他只是冷哼一声,转过身没有回答。 鹤闻舟背靠着船舷,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姿态放松,像一个猎人在自己的领地里休息。 “我在想,你说你想要钱,想法很务实。”他看似赞同地点了点头:“但钱也有做不到的事。” “比如呢?” “比如让你不怕水。” 闻言,她的瞳孔微微一缩,刚才她扶着栏杆,指节泛白的细节,他全都看到了。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在这个男人面前,她的掩饰像一层薄纸,一戳就破。 于是她将计就计:“我确实很怕水,但如果有人给我钱,我也愿意克服的。” “鹤先生,我很勇敢吧?” “你的事我不管,但你要学着习惯。”他站直身体,面朝前方:“这三个月里,你会经常跟我出海。” 说完他站直身体,往船舱方向走去,偏头看了她一眼。 “午饭在船舱里,自己过来吃。” 沈星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船舱入口,然后慢慢松开攥着栏杆的手指。掌心有汗,被海风一吹,凉飕飕的。 切,臭资本,死装男。 她只敢在心里暗骂一句,因为他说的很对。 船体又晃了一下,她抬头看向远处的高楼大厦。 海和天的交界线模糊成一片灰蓝色,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她深吸一口气,将海风灌进肺里,带着咸腥和凉意,想起鹤闻舟刚才说的那句话:“钱也有做不到的事。” 也许吧。 但钱能做到的事也很多,她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 船舱里,鹤闻舟已经坐在餐桌前,面前摆了几道西式简餐,烤三文鱼、凯撒沙拉、奶油蘑菇汤,还有一篮烤得金黄的小面包。 他面前的盘子里只有半块鱼肉,看得出来他吃得不多。 阿诚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平板,大概是在处理工作。 沈星晚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刀叉。动作不紧不慢,和昨天在日料店里的局促相比,今天明显放松了很多。 “下午有课?” “有一节选修课,已经让同学帮忙请假了。” “什么课?” “心理学。”沈星晚叉起一块三文鱼放进嘴里,鱼肉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和学校食堂里的简直是两种生物。 “为什么会选心理学?” 她没急着回答,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后才开口。 “当然是想搞懂别人在 想什么。搞懂了别人在想什么,就不会被人骗了。” 她将手搭在桌子上,脸上洋溢出一副近乎天真的笑容。 演技越来越好了。 鹤闻舟切鱼的动作一顿,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哦?学到了什么?” “还没学到什么有用的。”沈星晚拿起一片面包,掰下一小块,语气轻描淡写:“我觉得并不能教会我什么,反而浪费时间,不如和您多待一会带来的利益大。” 不过是一些老的掉牙的理论,对她没什么帮助,还不如一本高情商对话来的实在。 这话,鹤闻舟似乎爱听,挑眉点点头,看向她的眼神也稍稍柔和了一些:“确实,我觉得你比你的姐姐和父亲要聪明得多。” 沈星晚的面包停在嘴边。 她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空气里有一种微妙的东西在流动,像是挑衅更像是压制。 他早就掌握了她所有的信息,如今说出来不过就是提醒她的身份,不要和他耍花招。 “鹤先生,”她歪了歪头,笑容更甜了:“你这么说,我就当您是在夸我啦。” “当然是夸奖,你的站位已经比他们高了。” 他吃的差不多,用手帕擦了擦嘴角,靠在椅背上一副慵懒的样子:“我鹤闻舟看人不会错。” 听到这话,沈星晚微微一愣,但并没有陷入进去,而是瘪瘪嘴,露出一副伤心委屈的样子:“鹤先生,还是您了解我,不会拿我当笑话看。” 鹤闻舟只是垂眸抬手替她倒了一杯酒,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笑容和情绪,像是厌烦了一次对话:“吃饭吧。” 她接过酒杯露出一副偷了腥的模样:“我觉得和鹤先生在一起,我变聪明了。” 他看了她几秒,脸色依旧深沉清冷,没有再接她的话。 “失陪一下,我去一下洗手间。” 他起身往洗手间方向走去,那背影笔直挺立极具压迫感,沈星晚坐在餐桌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船舱外,游艇正在绕过一座无人小岛。 海浪拍打着船舷,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维多利亚港早已看不见了,四周只有一望无际的海,碧蓝的,深邃的,看不到底。 但船上的人,好像没有那么怕了。 第9章 鹤闻舟的钱,不花白不花 船舱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但沈星晚不敢保证这里有没有摄像头,她也不敢太多松懈。 只敢在心里为自己捏把汗。 鹤闻舟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疯了。 真是疯了。 她怎么会觉得一个港城霸主会真的对她产生欣赏和怜惜? 他不过把她当宠物,当笑话。 于是,沈星晚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感觉到疼意从大腿蔓延到心脏,才让她稍稍觉得舒服一些。 没有人会真的爱一个虚荣利己的骗子,没有人会爱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私生女,这个世界上,她能信的只有钱和自己。 她绝不能重蹈妈妈的覆辙。 永远不会。 察觉到船外有脚步声,她立刻扬起笑容,像一只时刻准备着在丛林里搏杀的小野猫。 “下午茶三点开始,”他坐到一旁的沙发上,拿起手边的手,没有抬头:“想吃什么告诉阿诚,如果想下船,可以就近停靠。” “鹤先生不忙吗?今天要在船上待一下午。” 很简单的一个问题,但鹤闻舟没有开口,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她。 她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摸了摸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您忙,我不说话了。” 这才是真正的鹤闻舟,不苟言笑就能让周边气温骤降的男人。 他才不是能被女人一两句话就哄好的傻子,刚刚他说的话不过就是在试探她而已。 这个想法一出现,沈星晚却觉得心里舒服了一些。 两人各取所需,绝配。 后来的两个小时,他在沙发上看书,偶尔和阿诚交流几句集团的事项。 她就在不远处的调酒吧台前坐下,拿起手机认真自拍,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沙发上的男人。 海还是那片海,深不见底,但阳光比刚才更亮了,海面上跳跃着细碎的金色光斑,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碎金子。 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鹤先生。” “嗯。” “以后我们出海都坐这艘船吗?” 鹤闻舟翻书的手顿了一下。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在睫毛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表情依然冷淡,但嘴角的线条比刚才柔和了一点点。 “不一定。” “您有很多?” “你多话了。” 他没再理她,低头继续看书。 沈星晚也没再问,靠在吧台上闭着眼睛,感受着船身微微的摇晃。 等他们下船时,天都快黑了。 突然从摇晃的船体到平整的地毯上,她还有些不适应,幸好阿诚扶的及时,不然她应该会摔成狗吃屎。 “谢谢。”她礼貌地朝阿诚点头,深吸一口气站稳,眼神心虚地看向鹤闻舟。 她不确定,他会不会对此感到嫌弃。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没留下过多的情绪:“下次买鞋买好一点的,稳一些。” 是鞋的问题吗? 沈星晚本就因为头晕有些烦躁,听到他的话差点没翻白眼。 明明就是他非要在船上待那么久。 但她并没有真情流露,而是笑眯眯地点头:“放心吧鹤先生,明天我就去买鞋,一定好好挑选。” 之后他让司机送她回住处,他自己则坐另一辆车回太平山。 外面下着小雨,沈星晚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沈知月在家。 她本想躲着,一个人悄悄进房间,却没想到沈知月的男朋友也在。 那个虚伪的色狼。 “阿晚,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穿这么漂亮,去约会了?”陈阿顺靠坐在沙发上,一手搂着沈知月,一只手喂她吃水果。 其实单看长相,陈阿顺长得不丑,沈知月也是明媚的大小姐长相。 但沈星晚就是觉得恶心,尤其是陈阿顺总拿那种眼神看她,仿佛她是个唾手可得的玩物。 她没说话,既然遇到了她也就顺其自然地接受,低头给自己换鞋。 “星晚,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还穿的这么暴露。” 沈知月有些不太开心,她不是察觉不到陈阿顺的眼睛从沈星晚进门时就转移到她的身上。 但她总觉得是沈星晚故意勾引他,所以恨极了。 “当了一组朋友的模特,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她随便扯了一个理由,拿起自己的鞋子回了房间。 这个一百平的房子里,只有那小小的十几平米是属于她的,但也不是真正属于,一旦沈知月气恼,这里也不是她可以依靠的地方。 在船上待了一天,实在有些累,她洗完漱就睡着了。 ...... 可能是出海的时候着凉了,沈星晚连着咳嗽了三天才好,幸好鹤闻舟没找她。 那张黑卡又被搁置了几天,她终于有时间去消费。 其实她没什么想买的,只是看到沈知月买了EL新款的裙子在她面前显摆,心里有些不舒服罢了。 人就是喜欢和别人炫耀别人没有的东西。 于是她去了海港城,不仅买下了自己上次看上的鞋子,还有一套梵克雅宝的首饰。 当她拿出鹤闻舟的黑卡时,她能感受到店员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这种感觉很好。 她这辈子看沈知月刷父亲的卡看了太多年,每次看到那些购物袋堆满后备箱的时候,她都在想:什么时候轮到我? 现在轮到她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大大小小的包装袋,忽然笑了一下。 鹤闻舟的钱,不花白不花。 没过两天,阿诚的电话来了。 “鹤生让你今晚陪他出席一个晚宴。七点,司机去你住处接你。” “好,穿什么?” “首饰用您新买的,司机会带衣服过来。” 电话挂断,干脆利落。 沈星晚愣了愣,随后无奈地扯出一个笑容。 果然,她买什么都逃不出鹤闻舟的掌控,像个透明人。 但无所谓的,她本就是这样子的人设,也算是表里如一。 下午五点,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铜锣湾那栋公寓楼下。车身锃亮,路过的街坊纷纷侧目,一个阿婆拎着菜篮子经过,扭头看了好几眼。 幸好这个时间沈知月不在,不然她肯定要怀疑。 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拎着两个巨大的白色防尘袋敲开了她的门。 防尘袋里是一条深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面料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绿宝石一般高雅贵气。 袋子里还有一双同色系的钻石高跟鞋,鞋码正是她的尺寸。 沈星晚拿起裙子面对着镜子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很衬气色,她那张因为熬夜赶作业的脸一点都看不出疲惫。 果然还得是红气养人。 “辛苦了,一个小时后我下楼。” 第10章 他在期待什么? 化完妆后,她小心翼翼地穿上那件丝绒裙子,意外地合身,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及地,走路的时候会随着步伐微微摇曳。 她又拿出昨天新买的项链和耳坠戴上,钻石在镜子里一闪一闪的。 好看。 和这身裙子很配。 她扬起下巴,像一只骄傲的花孔雀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在裙摆飘起来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得意。 沈知月穿名牌是家常便饭,可对她来说,每一件好东西都像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带着一种禁忌的快感。 晚宴在浅水湾的一栋私人别墅。 车子驶入大门,穿过一段被树荫笼罩的车道,别墅才逐渐露出真容。外立面是浅灰色的石材,落地玻璃从一楼延伸到三楼,灯光从里面透出来,暖黄的光晕把整栋建筑衬得像一块巨大的琥珀。 沈星晚在心里不禁感叹。 真是富贵迷人眼。 侍应生穿着白色制服端着香槟在人群中穿梭,角落里有一支爵士乐队在演奏,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暧昧。 一切的一切都充斥着金钱弥漫的味道,让她无比向往。 她深吸一口气,把兴奋压下去,端了一杯香槟,开始找鹤闻舟。 “鹤生在那边。”侍应生似乎知道她的声音,小声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能看到他。 他站在草坪中央,被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围着。 今晚他穿了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暗酒红色的。灯光撒在他身上,把衬衫领口那一小块白色衬得近乎刺眼。 旁边的人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带着殷勤而谨慎的笑容。 沈星晚端着香槟走过去。 “鹤先生。” 鹤闻舟闻声转过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依旧是那副冰山一样的冷淡面孔,但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来了。”他态度轻描淡写,抬手示意她过来:“瘦了,生病了?” 这都能看出来? 沈星晚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容有些尴尬,但下一秒就调整好了,仰头一副撒娇的模样:“对啊,上次出海着凉了,感冒了好几天。” 男人看着她如此炉火纯青的演技微微挑眉,给了阿成一个眼神,示意他拿来披肩。 “那就多穿点,这里不是你的社交场,不用强撑。” 然后就转回去继续跟那些人说话。 她不太能听懂他们在说什么,就乖乖地披上披肩站在他身侧,用一副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们交流。 “鹤生,这位是?”一个中年男人看向沈星晚,目光里带着好奇和试探。 鹤闻舟似乎并没有回避,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语气自然:“一个下属,过来见见世面。” 虽然态度没什么异样,但那个男人已经小心翼翼地收回了目光,不敢再多问。 她注意到了他的话,其实是有些意外的。 在她的印象里,鹤闻舟这个人,连介绍她都觉得浪费时间,她只需要站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当一件优秀的附属品。 可今天他竟然会介绍她。 沈星晚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晚宴进行到一半,沈星晚已经有点无聊了。 鹤闻舟身居高位一直有不同的人和他攀谈,偶尔切换语言,粤语、英语、普通话无缝衔接,根本没空理她又不让她自己去社交。 有时听烦了,捏捏眉心,示意她给自己添酒,然后又投入到社交当中。 她听不懂粤语,英语也跟不上他的语速,只能站在旁边赔笑。 偶尔趁他不注意吃点东西填饱肚子,有人看她眼生也会聊几句。 她虽然出身不好,但长得漂亮又有气质,最重要的是会说话,几句话就把温柔单纯的港城阔太哄得合不拢嘴。 远处,男人正在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谈话,余光不经意地扫向餐台方向,瞥见她正用手比划着什么,动作夸张,表情丰富,旁边的阔太笑得前仰后合。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那一瞬间,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感觉到。 “闻舟,这位是你的未婚妻?”老先生见他走神,笑容和蔼地开口问道。 “不是,您继续。”他闻言回过神来,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未婚妻? 一个私生女也配? 晚宴结束后,宾利平稳地驶入夜色。后座上,沈星晚靠在座椅上,正歪头看着鹤闻舟。 他正坐在另一边,膝上摊着一份文件,借着车内灯在看。 “鹤先生。” 声音因为喝了酒比平时更软了几分,她侧头看他:“今天的裙子是谁挑的?” “阿诚。” “哦。”她笑着点头,粉嫩的小脸上染上一丝失落:“我很喜欢,谢谢。和我新买的首饰很配。” 她没骗人,是真的喜欢,这种衣服她平时可舍不得买。 大约过 了三秒,他终于抬头,眼睛平淡地扫过她的脖颈和耳垂,是很经典款式,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高级货。 “很适合你。” 说完,他又低下头,仿佛对她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 沈星晚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不生气,而是笑着感谢他:“谢谢鹤先生,毕竟也算是您给我买的,我很喜欢,一定会好好珍惜。” 说她低级?他也好不到哪里去。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司机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她被扶出车门后转头看了鹤闻舟一眼,他还在看文件,好像她已经不存在了。 “鹤先生,晚安。”她语气轻快地向他摆手:“裙子明天还给你可以吗?” 车里的男人终于肯抬头看她,眉宇间似乎染上了一丝疲惫:“不用,给你的。” “给我?” “嗯。你穿过了,脏。” 这话,说的不留情面,甚至可以说是有损尊严。 沈星晚几乎是在同一秒就黑了脸,但她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站在车门外的小姑娘朝他眨了眨眼,随后便露出一副赚大了的笑容。 “好啊,谢啦。”说完,她丝毫不客气,转身往公寓楼走去。 电梯里,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看了看身上的裙子,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哪里脏了?卖了不知道值多少钱。” 反正他说给她了,给了就是她的。 她的东西,她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回到房间,沈知月还没回来,她走到墙角的穿衣镜前,重新打量自己。 墨绿色的裙子,精致的妆容,凹凸有致的腰线。 真好看。 沈星晚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扬起下巴,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与鹤闻舟的交易,果然很值。 太平山顶的别墅里,鹤闻舟一个人闭眼坐在沙发里。 那只修长分明的手指里把玩着那枚象征权势地位的家族戒指,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眉头紧锁似乎很是疲惫。 “先生,您又头疼了。”阿诚轻声敲了敲门,端着一杯温水和药片走了进来:“先吃药吧。” 鹤闻舟抬手接过,咽下止疼药片后,侧头看向窗外,在玻璃反光里看到自己的脸。 表情和往常一样冷淡,但眼神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很陌生,是一种不易察觉的,近乎好笑的审视。 他在期待什么?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种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第11章 拜金女 “下午三点利衫大厦不要迟到。” 沈星晚收到消息的时候还在吃早餐,消息是鹤闻舟亲自发来的。 很难得。 她把叉烧包塞进嘴里,腾出双手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继续不紧不慢吃她的早餐。 下午两点四十分,沈星晚出现在利衫大厦的大堂。 这次她没化妆,只是简单穿了一件连衣裙搭配小白鞋,俨然一副学生模样。 前台小姐已经认识她了,笑着朝她点头,只是那双眼睛里依然存在对她的疑惑和些许赞赏。 她装作没看见,礼貌地回了一个更甜的笑容。 电梯上到二十八层,她看到他正坐在桌子后面批改文件,衬衫翻折露出一截白皙的腕骨,以及那块她看不出型号的百达翡丽。 她站在门口等了五秒,见他不抬头便轻咳了几声提醒。 但对方就当没听见,没有任何反应。 行吧。又是这套。 但她这次不站着了,径直走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动作干脆利落,完全没有上次的拘谨,坐下后还翘起二郎腿,手肘撑在椅子扶手上,托着下巴看他。 目光大胆又直白,像是在看一幅挂在墙上的画。 几秒后,男人手上的钢笔停了。 鹤闻舟抬了抬眼皮,目光从文件上移到她脸上,在她慵懒的坐姿上停了几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我让你坐了?”他声音很低,像大提琴被随意拨了一下,没有威严,反而多了一丝魅惑。 沈星晚只是歪了歪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近乎挑衅的俏皮,像在跟朋友斗嘴:“你没让我站啊。” 很明显,现在的她已经不怎么怕他了。 他放下笔,十指交叉放在桌上,静沉默像一块被拉长的绸缎,在两个人之间越绷越紧。 换成别人,早就开始冒冷汗了。他鹤闻舟十九岁就敢架空生父夺权,说一不二,手段狠厉,多少人看到他恨不得躲着走,可眼前的女人却敢笑着挑衅她。 最要命的是,他竟然没有觉得生气。 “我今天来的时候看到楼下有个咖啡店排了好长的队。”从他的脸色上没看到生气,她忽然换了个话题,手指轻轻把玩着他桌面上放着的地球仪:“你们中环的上班族是不是整天就靠咖啡续命啊?一杯咖啡排二十分钟,不累吗?” 鹤闻舟只是看着她,没说话,嘴角的笑容还在,像是在等待她下面要说的话。 “我本来想买一杯带上来给你的,但排队太长了。”说带着,她耸了耸肩,一副无辜模样:“而且我也不知道你喝什么。” “美式。” “记住了。下次给你带。”她掏出手机,准备在备忘录里记下来。 她是一个很称职的金丝雀,会把雇主的喜好认认真真地记下,绝不白拿他的钱。 他看着她低头打字的侧脸,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手机壳是一只黄色的卡通小猫,和她本人倒是有些近乎荒诞的相似。 “谢谢,不过我不喝外面的东西。” 他礼貌疏离地笑笑,低头继续看文件,修长的指节搭在钢笔上,显得更加白皙有力,青筋在手背上若隐若现。 不喝外面的东西...... 沈星晚垂眸愣了愣。 是啊,她忘了,鹤闻舟是什么人?那可是港城第一霸主,身价千亿,怎么会和她一样喝路边小店? “我这不是想拍马屁嘛。”她笑嘻嘻地收起手机:“不过你说得对,拍马屁也得拍对地方,总不能在马腿上乱拍。你现在想喝咖啡吗?我可以学着用咖啡机做。” 态度殷勤的恰到好处,鹤闻舟放下笔靠回椅背上,抬眸轻叹了一口气:“你这不叫拍马屁,”虽然笑着,但眼神里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讽:“叫没话找话。” 老东西,还挺难伺候。 她心里暗骂一句,身体微微前倾将手搭在桌子上,表情无辜:“被你发现了。” 今天她没化妆,反而给她脱去了几分妩媚,多添了几分温柔可爱。 其实她也才22岁,正是皮肤最好最嫩的年纪。 鹤闻舟没有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什么东西?”她好奇地接过来翻开,里面是合同附件,密密麻麻地列着一堆条款。什么行为规范,保密协议,注意事项等等。 “合同附件,”他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看不见的褶皱,嘴角微微下压着:“你没有看过。” “你也没给过我啊。” “现在给你了。” 她瘪瘪嘴,态度变得认真起来快速翻了几页,越翻越想笑。 噗嗤—— 她实在没忍住,低头笑出了声。 “鹤先生。”她眼睛亮亮的扬了扬手里的文件,似乎看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这二十五条是认真的吗?‘不得做出亲密举动’——你怕我当众非礼你啊?” 她将下巴放在手心上,用一种近乎挑逗的眼神看着他。 这是鹤闻舟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眼神看。 他眯了眯眼,目光平静而锐利,像一把没开刃的刀。 过了很久他才冷哼一声,垂眸抿了一口咖啡。 “这条是为你自己好。” “为我好?怎么说?” “如果你在公开场合表现出任何逾矩的行为,丢脸的不是我,是你,”他的声音平淡得像在播报新闻,但每个字都精准地扎在要害上,带着那与生俱来的居高临下的鄙夷:“外界不会说是鹤闻舟被一个女人纠缠,只会说又一个不自量力的拜金女想攀高枝。” 沈星晚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拜金女? 她本来就是啊。 她还能更拜金呢。 “明白了。”她把文件合上,往桌上随意一丢,托腮歪头看他:“就是我乖乖地当花瓶,等着鹤先生给我爆金币。” “你理解能力比我想象的好。” “那是,好歹我也是拿奖学金的人。”沈星晚往后靠在椅背上,翘着的二郎腿换了个方向,姿态放松得像是坐在自家客厅里:“不过说真的,你专门找律师拟这种文件,是不是有点浪费律师费?我是来当小丑的,又不是来窃取你的商业机密。” 可他只是摆摆手:“合同的事,我从不浪费。” “行行行,你是大佬。”她嗤笑一声,做了个投降的手势:“那我签了。” 说完,她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第12章 我说的话,比签字管用 “鹤先生,你也签字吧。”沈星晚把文件推了回去,鹤闻舟却没第一时间签字。 他只是笑笑,示意阿诚把文件收起来:“我说的话,比签字有用。” 这话不假,或许从别人嘴里说出来是吹牛,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是事实。 在整个港城,鹤闻舟说出去的话比合同还有约束力,因为没有人敢让他失望。 “那我还有一个问题,”她学着他的样子靠在椅子上:“如果我真的是你的商业竞争对手派来的间谍,专门来窃取你那些商业机密的,那你不是亏大了?” 鹤闻舟闻言,轻轻挑眉,上下打量她一番,笑着摇摇头。 没有说一句话,但侮辱感极强。 “你笑是什么意思?我看上去不像吗?” “不像。”他摇摇头,脸上玩味的笑容还没消失,像是发自内心的笑:“你觉得你自己像吗?” 他故意逗她。 “不像吗?”她傲娇地扬了扬头,像只高贵的波斯猫。 鹤闻舟再次被她逗笑,周围的气氛也因此变得轻松一些。他笑着摇头,拿起咖啡杯再次喝了一口,语气轻飘:“你要是对方的间谍,我只能说,他们的人,太低级。” 听着这话,她直接被气笑瞪大眼睛,发出一声夸张的吸气声:“鹤先生,你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你有人格吗?” “没有。但我有自尊啊。”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义正言辞。 眼神里丝毫没有失落,她能看出他在故意激怒她。 但事实上,对于有没有人格这件事,她根本不在乎。如果她真的自尊自爱,就不会来找他。 鹤闻舟嘴角的笑容更深了,似乎是真的被她逗笑,连肩膀都有些发颤。 “你的自尊,”他无奈地摇摇头慢条斯理地说:“收了我的卡之后放在哪里了?” “放在钱包里,最里层。” 她故意接着他的话往下说,谁也不让谁。 鹤闻舟点点头没再说话,沉默的几秒钟里,两人可以说是各怀鬼胎。 “说正事。”他收起那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这周六有一个慈善晚宴,在港城会议展览中心。你陪我去。” “有意见?” “没有~”她嘿嘿一笑:“听鹤先生的。” “嗯。” “可是我的裙子没有很合适的。”她看着鹤闻舟的眼色老老实实开口,语气很坦然,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 没钱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藏着掖着才丢人。 “那怎么办?” 他把这个问题抛回给她,笑眯着眼看她的反应,故意拿她寻开心。 沈星晚自然能看出来,于是她顺势靠近:“我不知道诶,你帮我想想办法嘛~” 下一秒他看了她的手一眼,示意她和自己保持距离,不要过于亲密。 “明天会有人带你去买,”他深吸一口气低头重新拿起钢笔,显然这个话题对他来说已经结束了:“挑你觉得合适的。不用替我省钱。” 真好,又能捞一笔。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来活跃气氛,但他已经低下头开始批文件,钢笔在纸面上划得飞快。 意思很明确,谈话结束,她可以走了。 既然逐客令都下了,她这个拜金女也该撤了。临走前,她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 “鹤先生。” “嗯?” “你真的不怕我是商业间谍?” 男人这次头也不抬:“和我作对的人,已经不在港城了。” 好狂...... 她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笑着抿抿唇:“行,那我努力升值。” 多么不卑不亢。 “多看书,多思考。” 这是他给她的建议也是忠告。 在他看来,一个为了钱拼死拼活的蠢货,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只有读书和思考,才能让人变得聪明,才能成功。 走廊里,阿诚在等她。他递过来一个纸袋。 “这是什么?” “鹤生说一会外面可能下雨,这是给您的伞。” 沈星晚下意识看向窗外,好像确实阴阴的,她一直没注意也没有带伞来。 在那一瞬间,她的心口缩紧了一下,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心口浮起一丝淡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暖与感动。 但那情绪太浅太淡,她自己都感知不到。 “这么细心?鹤先生真是手眼通天。” 阿诚依旧毫无表情,但说话却没有丝毫不敬:“鹤生是个很细心的人。” 细心?她几乎差点笑出来。 他不坏心就行。 “谢谢鹤先生,谢谢阿诚助理,伞我就拿走了。”她接过伞,大大方方地走进电梯。 果然,有人撑腰的时候,连走路都想昂首挺胸。 第二天下午,她没等来司机带她去逛商场,却等来了鹤闻舟亲自为她联系的私人造型师。 私人造型师...... 这个词她只在嫡母的口中听说过,还从没有享受过。 “星晚,你最近怎么总往外跑啊?” 沈知月再次看到她在非上课时间出门,不免有些怀疑,于是上前拦住,微微挑眉:“谈恋爱了?” 她总是这样,用那张楚楚可怜的脸和温柔细腻的声音问她各种问题,实则是在用温柔掩饰霸凌的本身。 “随便逛逛,顺便去学习。” “哦?学习?”沈知月却不会被轻易骗过去,双手抱胸,上下打量她:“真的是学习吗?可我怎么觉得,你有事情瞒着姐姐呢?” 说着,还去翻她的包,被沈星晚下意识地躲开了。 “姐姐你真的想多了。”她故意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我哪敢骗你?你不是说阿顺哥今天要过来嘛?我就想着出去,让你俩能放松些。”说完还不忘给姐姐使个眼色。 “你最好是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沈知月冷笑一声坐回沙发里:“毕竟之后回京市,你也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放心吧姐姐,我不会和你抢的。”沈星晚笑的很纯粹,看不出一点的不忠。 她当然不会和她抢?她要得到的东西只会更多,比她更高贵。 “知道就好。不过我也劝你,多为自己考虑,别总是和我对着干。” “嗯,知道了姐姐。” 第13章 舟舟? 姐妹俩一来一回,沈星晚终于暂时打消了沈知月的怀疑,背着帆布包走出公寓楼。 她特意没有让鹤闻舟的司机来接,毕竟在人多的闹市,在沈知月还在家的情况下,她可不敢让司机来接她。 或许是身处黑暗中习惯了,她总觉得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很有禁忌的快感。 到达私人工作室时,造型师Jimmy已经在等她了。 “沈小姐是吧?鹤生让我负责你周六晚宴的整体造型。”对方说话很客气,温温柔柔地让沈星晚的紧绷得到了很好的缓解。 他认真打量了她一番,心里就已经有了规划:“这样吧沈小姐,我带你先去做头发,再挑几身合适的衣服。最后试妆,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和我讲,我们这边也有餐食的饮品。” Jimmy看她的眼神里满是欣赏,这是她长这么大极少数有人不拿有色眼镜看她。 那种被尊重被重视的感觉,让她的心里既兴奋,又恐惧。 生怕自己离开鹤闻舟之后,所有的尊重,都化为灰烬。 “您的底子不错,皮肤也很好,就是打扮太素了。” 这话给沈星晚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害羞地笑笑摸了摸眉毛,露出一种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羞涩:“我感觉我眉毛修得不太好看,脸色也不太好......” “看得出来。”他没有忽视她的话,而是轻声附和。 沈星晚:“……” “不过,一会我给您稍微修一修就会很完美了,脸色的话您要调节自己,少熬夜,不要想太多的事,自然而然就会变好。” “谢谢。” Jimmy带她坐车去了一间私人会所,没有招牌,从外面看像一栋普通的住宅楼,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沈小姐请坐,我们发型师想先为您做一个头皮护理,头发精致了,人自然而然就精致了。”后面的近三个小时,她亲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不像她自己。 倒是有点像布娃娃。 后面的选衣服试妆,她都是在疲惫中进行的。 原来真正的精致,这么累。 “沈小姐的皮肤很好,就是有点干,平时要多补水。”Jimmy一边给她画眼线一边嘱咐:“还有黑眼圈,是不是经常熬夜?您不能因为年轻就熬夜啊。” 听到这话,她微微一愣。 她想到了阿婆...... 在阿婆没有得老年痴呆前,她也总嘱咐她不要熬夜,伤身体。 后来阿婆的病情越来越糟糕,就再也没人真的关心她了。 这样一想,她已经五天没联系美国那边了...... “我会注意的。”她点点头,疲惫地闭上眼睛。 “沈小姐还是学生吧?” “嗯,在城大读研。” “那您是高材生啊,很厉害。” 经过三四个小时的沟通,沈星晚发现他是真的很会聊天,每一句话都精准地踩在她的需求上。 既不过分越界,也不会显得轻浮。 “厉害什么,出来还不是给人打工。”她抿抿唇,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打工也分给谁打呀,”Jimmy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给鹤先生打工,总比在小公司强。” 她没有再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修过之后的眉毛如远山含黛,眼线拉长了她的眼尾,让那双本来就好看的眼睛更添了几分妩媚。 是啊,给鹤闻舟打工总比在小地方强。 他随便挥手给她的资源,或许是她在沈家一辈子得不到的东西。 但这些东西都不是她的,不过是鹤闻舟的赏赐。 她决不能沉溺其中。 从Jimmy那里离开时,太阳已经落山了,挑好的几身衣服暂时收在会所里,到时候会有专人熨烫过后送到会场。 沈星晚还没走到地铁站时,手机响了。 是鹤闻舟。 “挑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淡,带着些许电流的沙沙声。 “嗯。买了两套放在会所了,Jimmy说等周六直接去我家接我。” “没有多买几件?” “两套还不够?”她故作惊讶站在地铁站门口,看着街头的车水马龙:“我还怕您嫌我拜金呢。” “我以为你会趁这个机会把整个店搬回去。”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分不清是嘲讽还是陈述。 但她能听到听筒里传来的低笑声。 她也跟着笑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仿佛在炫耀自己的聪明:“鹤先生,我又不傻。一次性花太多显得我太贪心,分批次慢慢花,细水长流嘛。” “你倒是聪明。” 鹤闻舟的笑声传了过来,像是在咀嚼什么好笑的事。 “聪明?那你的其他女人都是怎么花的?” “我没有其他女人。” 沈星晚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但很快就反应过来,把手机换到另一侧耳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意夸张的惊喜:“哇,鹤先生,你这句话信息量好大。 我是不是应该受宠若惊?” “不需要,”鹤闻舟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那份不易察觉的温度一闪而逝:“你只需要周六准时到场。” “收到,鹤先生,鹤老板,鹤大佬。” “少说没用的话。” “那叫你什么?鹤鹤?闻闻?舟舟?” 下一秒,电话直接挂断。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起,沈星晚“啧”了一声,但脸上的笑容还没消失,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他挂电话的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看来“舟舟”这个称呼的杀伤力比她预估的还要大。 好,又多了一个武器。 …… 周六晚宴, 港城会议展览中心的超级走廊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宴会厅,穹顶上悬挂着如同星辰的水晶灯,光束交织成星河的形状。 沈星晚是跟着鹤闻舟一起来的,妆容精致,明眸皓齿,眼神顺遂又迷人。 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乖乖地跟在他身边,像一颗被精心摆放的棋子。 但其实此刻的她状态并不好,从上午到现在她没吃任何东西,已经饿得有些眼前发晕。 但这种级别的宴会是不允许她吃饭的,她只能跟在鹤闻舟身边,陪着他社交。 “你眼睛都快掉到别人盘子里了。”鹤闻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音量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她像是被抓到现行的偷鱼小猫,迅速收回目光,心虚地端起面前的红酒杯抿了一口,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啊,我在欣赏那位太太的项链。” “那条项链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真的上周在苏富比被拍走了,我买的。” “……” 闻言,她差点把红酒呛进气管里,捂嘴咳了两声,无奈地笑着歪头看他:“鹤先生,您能别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吗?好像买一条钻石项链跟买一瓶矿泉水一样。” “对我来说差不多。” “……我现在正式讨厌你。” “讨厌我?没关系,” 听说自己被讨厌了,他只是挑挑眉笑笑,没有一点生气,反而语气轻松:“你又不靠我的喜欢吃饭。” 确实不靠喜欢,靠的是他的钱。 “哎呀我错啦~怎么会讨厌您呢?”沈星晚顺口接了一句,说完自己都笑了。 两个人都知道这是真话,在真话的基础上聊天,反而比假惺惺的客套更轻松。 “那就老实待着,别给我丢人。” 第14章 遇到新的金主了? 别给他丢人? 沈星晚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调整了一下坐姿。 目光扫过大屏幕,上面正在放映一个山区慈善项目。看着视频里儿童的笑脸,那么淳朴那么纯粹,她突然觉得自己刚才脸都快笑僵了。 一点也不纯粹。 “鹤生您好,不知道您对本次的慈善项目有什么看法吗?”鹤闻舟身侧站着的男人忽然把话头抛过来,脸上挂着殷勤的笑。 很明显,他应该是本次主办方之一,为的就是筹集善款。 鹤闻舟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矜贵地放下酒杯,语气认真: “我会让法务尽快拟方案,鹤氏将捐款三千万,届时会有人和你对接。” 话音一落,身旁都安静了,沈星晚也转头看他,眼里的惊讶不加掩饰。 她以为他只是作为无利不往的商人在应酬,没想到他真的会捐款,一捐就是几千万? 这么大方,给她几千万应该也是洒洒水吧。 “鹤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刚刚说话的男人笑容满面,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表示尊重:“能得到鹤生的支持,是我们的荣幸,我替负责人还有山区的孩子谢谢您。” “客气。” 酒,他没喝。 但沈星晚在心里默默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甚至还在思考怎么让他对自己也这么大方。 “鹤先生?” 他故意不理她,但她知道他肯定听到了。 “我觉得你得给我点报酬?” 这次,男人动了。 他挑挑眉有些疑惑地看向她,像是在看一个贪恋的无底洞,过了几秒才开口:“要多少?” 诶!这么好要?钱多得没处花吧? 她可以替他花呢! 见他这么好说话,沈星晚也不装了,开始小声盘算:“您看,你每次找我都是临时的,我需要旷课才能参加,你是不是得给我一点补偿费?” “今天不是周六吗?” “那......那我之前也旷过课呀!万一......万一我以后成绩下降,您也有责任不是吗?”她理直气壮地仰着头看她,将精明两个字写在脸上。 她也知道,对面的男人远比她精明一万倍。 但她依旧不怕。 鹤闻舟看着她那副有些欠揍的表情,薄唇微抿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好啊,你想要多少?” 别说,他确实长得有几分姿色,不笑的时候就已经惊为天人,笑起来反而削去几分严肃冷淡,多了一丝别的什么东西。 “我不贪心,一节课六万。” “就六万?”他笑得更深了,摇摇头,似乎对她的狮子大张口不满意。 沈星晚眨眨眼,再次开口:“那......八万!” 空气中沉默了几秒,鹤闻舟抬眸看了她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抿了一口红酒最终开口:“一节课给你十万。” “真的?” “嗯。” “您真是个大善人!” 晚宴接近尾声时,沈星晚在洗手间里补妆。 “你是鹤先生今晚的女伴?”突然在她身边洗手的女人朝她开口,声音不算刻薄,但眼神却不友善地打量她。 沈星晚看着女人沉默了几秒,随后收起口红,回了一个得体的微笑:“是。” “你是哪家的千金?看着面生。” 哪家的千金? 这句话很少人问她,所以她下意识也跟着怀疑。 她到底是哪家的? “我姓沈,京市来的,在港城读书。” “京市沈家?” 很明显,她并不认识,毕竟沈家的家业放在港城根本排不上号。 女人语气里的热情微不可察地降了一些,转而变成了八卦:“怎么认识鹤先生的?” “在一个宴会上。”她含混地回答,准备收拾东西走人。 才不想和无用的人多啰嗦。 “那你可真是厉害。”女人笑着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酸味:“鹤先生可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港城多少名媛想搭上他的线都没成功,你倒是……” 她没说下去,但那上下打量的眼神沈星晚看得一清二楚。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羞耻。 她只是收起口红,笑容得体又温柔:“谢谢您的夸奖。”声音软软的,柔柔的,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蜜糖浸过:“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闻舟也总是鼓励我。” 闻舟...... 女人愣住了,在整个港城,没人敢直呼鹤闻舟的大名。 如今一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叫他“闻舟”,难不成她真的是鹤先生的心头好? “时间不早了,他还在等我,我先走了。”沈星晚十分满意女人的表情,拎起手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的离开。 爽。 太爽了。 走到宴会 厅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鹤闻舟站在那里等她。 他正背对着她,身旁的阿诚在和他说话。 灯光打在他深灰色的西装上,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轮廓,和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背影一模一样。 她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到阿诚说:“张太太的基金会合作方案,我明天发给您。” “嗯。” “我来了!”她在他身前站定,嘴角还勾着那抹得意的浅笑。 鹤闻舟示意阿诚先走,然后将目光锁定在她脸上,好像想确认她刚才在宴会上有没有出什么状况。 “笑得这么开心,遇到新的金主了?”他低头轻轻抚摸着家族戒指,语气轻飘飘的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此话一出,沈星晚都要被气笑了,十分无语:“在港城谁能比过鹤先生呢?不过是听到有人夸我厉害,多聊了几句。 “夸你厉害?” “她说港城那么多名媛都追不到鹤先生,我却能站在你旁边,所以夸我厉害。”她歪头看着他,眼神狡黠得像一只偷了鱼还来炫耀的猫:“我也觉得我挺厉害的。你说对吗?” 鹤闻舟看着她。 “说得对,”他点点头很是赞同,“脸皮够厚,是你的优势。” “你这是在夸我吗?” “你觉得是就是。” 两人相视一笑,她跟在他身后往宴会厅外走去。 送她回家的车上,沈星晚坐在他身侧,学着他看文件的样子,翻看今晚慈善晚宴的宣传册,照片上小女孩穿着破旧的红棉袄,站在一间漏风的教室前面,眼睛又大又亮。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合上宣传册。 “怎么了?”鹤闻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以为他一直在看文件,没想到他注意到了她的动作。 “没什么。”她摇摇头看向窗外:“就是觉得那些小孩挺可怜的。” 没有父母,没有家,没有依靠。 车里沉默了一会,只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 “比你小时候还可怜吗?”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像是随意问起又像是斟酌了很久。 他对可怜这个词并不熟悉,因为自小无论发生什么事,穷和可怜,这两个词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我不可怜。”她垂着眸子,脸上少了伪装,多的是对自己身世的自卑和无奈。 “我妈妈才可怜。”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像是要随风飘散。 第15章 我这辈子,只信钱 “我妈妈这辈子信了一个不该信的人,把命都搭进去了,到死什么都没剩下。” 这是沈星晚第一次在鹤闻舟面前谈起母亲,事实上她很少和其他人谈起自己的事。 因为从未有人愿意听她讲。 她也不愿意把那些伤痛剖出来给别人看。 鹤闻舟没有说话。 灯在他膝上投下一个小小的光圈,手指按在纸页上一动不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情绪可以算得上是冷漠。 “所以我不可怜。”她转过头看他,嘴角又挂上了那个漫不经心的笑容:“因为我不会犯她犯过的错。我这辈子,只信钱。” 车子停在了她的公寓楼下,司机替她拉开车门,夜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精心做好的头发。 正要下车,他叫住了她。 “沈星晚。” 他依然坐在后座的另一端,灯把他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今天的晚宴,你表现得不错。” 她站在车外笑了一下,歪着头看他,语气俏皮:“那......你得奖励我吧?” 灯光在他的眼睛里闪烁了一下,也许是她的错觉。 “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多少钱合适? 她这个人最是贪心,给她多少都不嫌多。 “嗯……至少值一只满钻豹头手镯吧。” “那就送你一只。” “鹤先生大气!” 沈星晚朝他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都没消失过。 “去吧。”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他的专属劳斯莱斯还停在原地,尾灯在夜色中像两只红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殊不知,车里的人也在看她。 鹤闻舟就这样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到拐角处消失,不知过了多久,他低下头摘下眼镜,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会被一个女人左右情绪。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事。 “回家吧。” 回到家里,她把衣服和首饰都藏了起来,并以最快速度卸妆。 看着镜子里回归素颜的女人,她突然觉得自己能呼吸上来了。 沈星晚,你真的很厉害,以后你会更厉害。 那些所有瞧不起你的人,都会付出代价...... “沈小姐,您今天终于有时间了。” 一切收拾好后,她拨通了美国疗养院护士的电话。 “前几天比较忙,阿婆身体好些吗?” “情况暂时稳定了,就是还不认人,不过她总是念叨您的名字。”护士的声音很温柔,那是沈星晚亲自找来照顾阿婆的,也是她极少数信任的人。 听到阿婆念叨自己,她的脸上流露出羞涩的神情:“她是想我了吧?转眼已经两年没去见她了。” “您有难处我们都知道,放心吧这里有我照顾,您要是想阿婆了,可以打视频看看。” “嗯。辛苦你了刘姐,下个月工资我多给您转一点。” “不用不用,您给的够多了,放心吧。” “谢谢......” 她和护士聊了一会后,又打视频看了看阿婆。 阿婆现在已经不认识她了,但还是那么和蔼温柔,时时刻刻都会念叨“晚晚”两个字。 夜深人静后,她翻了个身,摸到枕头下面的那张黑卡。 钱真的很好用,而鹤闻舟的钱,尤其好用。 ...... 港城的十一月末,空气中带着些许凉意。 沈星晚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暮色从太平山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压过来,把教学楼的外墙从金黄色。 这两天鹤闻舟没有找她,她便利用这个时间把落下的课程补上。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阿诚发来的信息。 “沈小姐,今晚七点镛记酒家。鹤先生订了位。” 好吧,又是临时通知。 随叫随到,她会做到合同里的要求。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了看天。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层纱蒙在头顶。 镛记在中环,从城大过去坐港铁要四十分钟,看样子,鹤闻舟是不准备来接她。 她看了一眼手表,五点四十分,时间来得及她。 那就走吧。 地铁上人不多,她站在车厢的角落,一只手抓着吊环,另一只手刷手机。 朋友圈里沈知月刚发了一张照片,是和她的乐队男友在一家咖啡馆里,两个人对着镜头比耶,看上去无比幸福。 她向来是这样,无忧无 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星晚看了两秒,面无表情地划了过去,沈知月有资格谈情说爱,她没有,她也不想看,看多了会嫉妒。 六点五十分,她到达鹤闻舟订的餐厅。 镛记是港城的老字号,门面不算奢华,但底蕴十足。 她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阵扑鼻的油香。 VIP包间内,鹤闻舟已经到了。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腕上方,矜贵无比,像一座孤峰,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配不上他。 桌上摆了一壶普洱,他一边看手机,一边喝茶,光影把他的眉骨阴影拉得很深。 沈星晚走过去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 “迟到了。”他抬眸,脸色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没迟到啊。”她疑惑地看了看表,顺着侍应生拉开的椅子坐下,纠正道:“你说是七点,现在才六点五十五,我还早到了五分钟呢。” “在我的时间里,提前五分钟就是迟到。” “那下次我提前半小时来,站门口恭候您,够不够?”沈星晚有些不乐意了,特意把“恭候”二字说得很重。 “随你。” 他看了她一眼后不再说话,抬手示意服务员上菜。 沈星晚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挂着一个乖巧的笑容。 她现在已经摸清了他的规律,他总是会用某种方式打压她一下。 但她才不往心里去。 菜上得很快,也很新鲜,都是一些她平时吃不到的珍馐。 “作业写完了吗?”鹤闻舟将手机反扣在桌子上,拿起筷子夹起一只虾,语气自然地像是家长理所应当询问孩子的学习情况。 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沈星晚一愣,刚吃下的一口烧鹅也不香了,紧接着她便皱着眉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在写作业?” “你昨天在图书馆待到凌晨一点,今天早晨又去。”他剥虾的动作精致而优雅,手指修长,虾壳在他指尖完整地脱落:“不是做作业是什么?” “你又监视我?” “监视?”他笑着摇摇头,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你觉得我鹤闻舟想知道什么,还需要监视?” 他扯扯嘴角,把剥好的虾放在碟子里,眼神里却没有高兴,只有深不见底的玩弄。 老谋深算的狗狐狸。 第16章 考零分的私生女 也是,整个港城什么是鹤闻舟不能知道的? 她在他面前,就是个透明人。 透明就透明呗,对她没影响。 钱到手之后她就回京市。 想开之后她又夹起烧鹅稳稳地放进嘴里。 她才不会因为他的玩弄和嘲讽就吃不下饭,她只会越挫越勇。 再说了,透明有透明的好处,至少鹤闻舟现在不会过分防备她。她就有机会多多拿钱。 “那你呢?”沈星晚仰着头反问,带着一丝不痛不痒的俏皮:“你把自己藏那么深,是不是仇家太多?” 鹤闻舟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又变回冷淡的模样。 他没急着回答,喝了一口普洱,又把茶杯放回桌面,看不出喜怒。 “记住你的身份,你不需要知道我任何事,这是协议的一部分。” 沈星晚能感受到周围的空气变冷了一些,她悻悻地转过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知道知道,不许过问你的事。”她夹了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嘟囔着说:“我这不是关心金主嘛,而且是你先提我的作业的。” “你的作业会影响你的成绩,你的成绩会影响你的出勤时间,你的出勤时间会影响你履行协议的能力。”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讲解一条商业逻辑:“这关系到我的利益,不是好奇。” 果然是商人,说话跟机器人似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多管闲事。” 之后两人之间陷入了沉默,她倒是无所谓,这么贵的饭她必须要好好享受,不能坏了心情。 忽然,窗外炸开一声闷雷。 她吓得手一抖,刚剥好的虾掉在桌上。 她不喜欢打雷,从小就不喜欢。 每到下雨天,她都能想到自己一个人坐在杂物间,想到沈知月把她从楼梯上推下去,想到无论她怎么解释爸爸都不会相信她的痛苦回忆。 那些日子太可怕了,她再也不要过那样的生活。 鹤闻舟看了她一眼。 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圈,他抬手示意服务员,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加一份陈皮红豆沙。” 沈星晚微微一愣。 陈皮红豆沙是她的最爱的甜品之一,上周一次偶然她随口和他说过,他居然记住了。 但她不会因为一碗红豆沙就被眼前这个,诡计多端玩弄人心的狗狐狸收买:“不用,我不喝,” “随口一说而已。”她故意不看他,低着头情绪不高,像是在和谁赌气。 鹤闻舟微微挑眉,看她不开心,他莫名升起一阵烦躁。 “不吃就放着。” 结果就是,她真的没碰。一碗陈皮红豆沙在她手边放了二十分钟她都没动。 他也没说什么,慢条斯理地吃着饭,两人时不时聊几句。 突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擦了擦手去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了?” 他已经起身接过外套,面色不太好:“我有事要先走。你吃完自己回去。” “等一下。”她看了看窗外支支吾吾道:“外面在下雨。” 雨已经下得很大了,雨水顺着玻璃窗冲刷而下,把外面的街灯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晕。 她指了指窗外:“我没带伞。” 那一瞬间她能在他的脸上看到“麻烦”二字,可他紧皱眉头后还是拿出手机按了几下。 “车在门口,司机会送你回去。” “那你呢?” “我有另一辆车。” 说完他就走了,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响声,然后被窗外的雨声吞没。 沈星晚还坐在原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里,她不自觉地起身到窗边去看,直到他的车也消失在她的视线。 他走了,果然周围的空气都轻松了一些。 沈星晚低头看了看手边的红豆沙,耸了耸肩,舀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有便宜不占她又不是傻子。 可是这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她时不时会想起他刚刚的表情。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着急,难不成真出了什么事? 她想问问他,但又想到合同的要求,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算了吧。 “先生,沈小姐已经回家了。” “嗯。” ...... 周三下午,沈星晚经历了一场灾难性的实操课。 教授临时加了一个实操测验,用了一款她没见过的审计软件,界面是全英文的夹杂着大量专业术语。 在看到页面的一 瞬间她脑子都是白的,对着屏幕手忙脚乱地操作了四十分钟,最后结果却是成绩归零。 因为沈星晚平时表现不错,这次教授对她的成绩很不满意。 她自己也不满意,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整个人还是懵的。 天已经暗下来了,乌云压得很低,和她的心情一样。 她知道自己没有什么靠山,除了金钱外,唯一的武器就是成绩。 但金钱现在不属于她,如果成绩也保不住了,她还有什么?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 鹤闻舟说得对,她确实是一个透明的,不值一提的人。 突然,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屏幕上跳出来的号码让她愣了一下。 是鹤闻舟。 这个人从来不亲自打电话给她,他的所有要求都是通过阿诚传递的,像一个永远不会亲自露面的幕后玩家。 “喂?” “你在哪?”那边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低沉,背景里有细微的纸张翻动声。 “学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在学校哪里?” “教学楼A座门口。” “等着。” 没等她疑惑,电话已经挂断。 等着?什么意思?他要来? 她觉得莫名地烦躁,甚至想直接离开。 但又怕他真的来了,找不到她会生气,生气的话就不给她钱了。 还是钱重要。 “喂,沈星晚你站在这做什么?”身后传来一阵令她作呕的声音。 是许树,向来瞧不上她。 “关你什么事?”沈星晚懒得理他,侧身走到角落,但对方并没有想一走了之。 许树见她对自己爱答不理,心里愤怒至极,眼神里满是嫌弃:“一个考零分的私生女也敢跟我耀武扬威?你不想在这念书了?” 考零分......私生女...... 沈星晚对这个男人的话根本不在乎,即使他说出再难听的话,她也不会生气。 因为她根本不在乎。 “我劝你识相一点,滚开我的视线。” “你!” 许树还想说什么,话还没说完,便被赶来的阿诚打断。 “沈小姐。” 第17章 小姑娘,别装了 阿诚态度恭敬地朝她点头致意,并第一时间接过她手里的书包,眼神冷冷地瞥了许树一眼:“车到了,先生让我来接应您。” 对于阿诚的救场,她也很惊讶,但很快就笑着接受:“谢谢。”她转头看向许树,仪态大方地摆摆手,留下一个挑衅的眼神:“我走了。” 她一步步走下台阶,随后就看到了鹤闻舟的车。 他今天好像很低调,开的车也不是他常坐的幻影和宾利,而是一辆新的她没见过的迈巴赫。 沈星晚突然有些失落,原本还想借着鹤闻舟的势力吓唬一下许树,但现在...... 车窗缓缓下降,露出鹤闻舟那张几乎挑不出毛病的脸,他侧过脸薄唇微启,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沙哑,像是有些疲惫:“上车。” “哦。”她坐进他身侧的位置。车里的暖气和外面形成鲜明对比,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冻得手指发僵。 “你怎么来了?” “正好路过。” “那你今天怎么换车了?”她丝毫不隐晦地问起,可得到的只是他意味不明的眼神。 他没有回答,拿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有心事?”大概过了两分钟,他淡淡地问道。 沈星晚猛地转头看他,但又察觉到自己反应有些大,急忙低下头整理裙摆,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没有啊。” “有。” 鹤闻舟静静地盯着她看,那双看不见底的黑眸像是要把她盯穿,什么事都瞒不过他。 她被盯得有些发毛,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与你无关。” 语气不怎么好,全然不是一个拿钱办事的金丝雀该做的事。 “哦?”男人微微挑眉,眼神打量地看着她,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与我无关?” 他的眼睛明明是笑着的,但沈星晚能看到藏在眼神深处的玩弄与拿捏。 他就像一个操盘手,对自己的地盘有着绝对的自信。 “我......我今天有一个测试,不太会做。” 她还是说了,毕竟是靠着他的钱,她没资格甩脸色给任何人。 “成绩。” “零分。什么都没有。”她自己说出来也觉得羞愧,侧头看着窗外,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疲惫,和平时那种俏皮狡黠的她判若两人:“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学会计。也许我应该去学点简单的,毕业找个包吃住的工作,也挺好的。” 他没回她的话,只是扯了扯嘴角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怎么?算计的太多了,基础操作就不会了?” 带着一股浓重的,不加掩饰的嘲讽与阴阳。 他总是这样,像个精神病一样,一会对她好,一会又嘲讽她。 沈星晚直接翻了个白眼,但出于职业素养还是笑着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话不投机半句多。 “鹤先生找我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 这话听着怎么听怎么觉得奇怪,她愣了一下,打量着男人的神色,嗤笑道:“当然可以,只要钱到位,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原本以为他只是玩弄她一下,她也捉弄回去,没想到,下一秒鹤闻舟也笑了。 笑容里除了对她虚荣拜金的嘲讽,好像还多了一丝别的她不认识的东西。 “阿诚,把东西给她。” 东西? 沈星晚的表情更加疑惑,转头看向阿诚,只见他递来一个红色纸袋。 是卡地亚的logo。 “答应你的奖励,看看吧。” 几乎是下一秒,沈星晚不敢置信地倒吸一口凉气,但还是故作矜持地看向他:“给我的?里面是什么?” “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他侧头看向窗外不再看她。 她惊喜地打开盒子,钻石的光一闪一闪的,把她眼睛里那股虚荣快要点燃了。 是她之前说过的满钻豹头手镯。 他竟然真的买下来送给她了?! “鹤先生,这......” 沈星晚的情绪转变的很快,一只手捂住唇角,眼眶里有泪花在荡漾,抬眸无比感动地看向身侧的男人:“这很贵的,您就直接送给我?” “这还是我第一次收到别人送的礼物呢。”她轻轻歪头,做出一副弱小可怜又温柔的动作,看上去有些假。 鹤闻舟自然能看出来,但今日他心情好,陪她玩玩。 “怎么?几日不见,学会装清高了?”他的身体微微朝她的方向倾斜,声音眼神里满是魅惑,手指抵在她的下巴处微微抬起:“小姑娘,别装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两人离得太近,自以为久经沙场的她不由得有些心跳加速。 怎么不按套路出 牌呢? “哎呀,您也太不懂浪漫了。”沈星晚很快稳住情绪,笑着握住他有些泛凉清瘦的手腕:“您的奖励我很喜欢,谢谢鹤先生,以后我为您马首是瞻。” 男人对这句话很满意,挑眉点点头:“很好。” “戴上试试。” “好。” 她十分听话地把手镯戴好,她皮肤白手腕又细,与手镯很适配。 “好看吗?”沈星晚第一时间将手腕在他面前晃晃,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得到了最喜欢吃的糖果,迫不及待想要分享。 “不错。” “我也觉得好漂亮,我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了。”她认真欣赏自己的手腕,眼神里没有对于爱情的幸福,只有对金钱的向往。 她想,要是以后她也有花不完的钱,一定要把世界上所有贵的首饰都买一遍。 “高兴了?” “高兴。谢谢鹤先生。”她笑的不加掩饰,眼睛眯成了两个小月亮:“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我要是您的妻子,半夜做梦都会笑醒。” “你不会成为我的妻子。” 他回答的很快,像是怕自己被揩油一样,面无表情,语气云淡风轻。 “回答这么快,很伤人的~” “事实而已。”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低头不再理会她。 很明显,他在警告她,不要贪恋更多的东西。 但她本来也没想做他的妻子。 她不爱他,只爱她的钱。 金钱万岁。 到家门口时,沈星晚已经把手镯彻底戴在手腕上,轻轻挥手:“再见啦,谢谢您的礼物,有事随时叫我。” “嗯。” 之后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因为心情好,走路的速度都快了几分。 鹤闻舟侧头看着她的背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但眼神里那份清醒冷淡,逐渐夹杂了一些克制与轻柔。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脖颈动了动,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抚上自己的右手腕。 她刚刚摸过的地方还泛着温热的潮湿。 他不喜欢被别人触碰,也不喜欢从旁人手里渡过来的温热体温,尤其是女人。 可现在,他发觉自己并不讨厌她的触碰。 这种打破规矩的感觉他不喜欢,甚至可以说是讨厌,但此时此刻他又无比贪恋于手腕上那抹温热...... 第18章 鹤先生会教我的 回到家,沈星晚脸上的笑容还未消失。 她可真是太高兴了,手镯戴在手腕上冰冰凉凉,又好似生长在她的骨血里。 “无论是顺境或逆境......”她哼着歌走出电梯,刚打开门,就看到沈知月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沈星晚一愣,她没想到今天沈知月会提前回来。 下意识护住手镯,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姐姐,你......你怎么在家?” 沈知月半躺在沙发上,上下审视了她一眼,觉得有些古怪:“去哪了?” “没去哪。”沈星晚坦然地笑笑,趁她不注意把手镯藏在袖子里:“就是在图书馆坐了一会,回来的有些晚。” 可沈知月似乎没有相信她的话,继续打量她:“是嘛?” 她抿抿唇,扯起嘴角:“我骗你做什么?今天阿顺哥没和你一起回来?”试图转移话题。 可她没想到,听到“阿顺哥”三个字,沈知月像是被点燃的爆竹一样,瞬间瞪大了眼。 “怎么?你觉得我必须和他在一起?”沈知月语气不善,看着沈星晚的眼神充满了烦躁和敌意:“还是你觉得,我们两个分手了,你就能趁虚而入?!” 啧...... 原来是吵架了。 “没有啊姐姐,我真的不喜欢阿顺哥,您放心。”她笑着拉了拉沈知月的手却被她无情甩开。 “那没什么事我先回房间了,姐姐有事再叫我。” 沈知月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返回沙发上继续看手机。 沈星晚没有多停留,回到房间就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上,紧张地摸了摸胸口。 吓死了。 万一让沈知月发现,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因为自小被她压制,沈星晚对沈知月有种莫名地恐惧与嫉妒。 沈家她最恨的人,就是她。 “呼。”她吐出一口气,将书包放在椅子上,一头倒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镯。 这是她第一次拥有如此贵重的手镯,真的很美。 她好喜欢,恨不得搂着睡觉。 早上起来看的是它,晚上睡前还看它。 她就是这样虚荣,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感到心安,才能让她有底气。 ...... 周六晚上,鹤闻舟带她来到洲际酒店。 这次的慈善拍卖规格比她之前参加的任何一场宴会都高。 宴会开始前,空气里弥漫着白松露和香槟的气息,鹤闻舟坐在中心的沙发处,被几个人攀谈。 他坐着,她站着。 “鹤生,好久不见。” 一个女人走过来,大约三十岁,一身白色鱼尾裙,精致优雅地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的眼神在沈星晚身上扫了一下,很快就转移了视线。 “林小姐。”鹤闻舟微微点头,语气依旧淡淡的。 “上次在半岛的酒会您提前走了,我都没来得及和您聊。”林以柔笑盈盈地,语气自然地像是老友重逢,话锋一转,目光再次飘向沈星晚:“这位是?” 沉默。 鹤闻舟没有介绍,或者说他根本不屑于介绍她。 “我是沈星晚。”沈星晚主动开口,笑容甜美地伸出手去:“林小姐您好,我是鹤先生的朋友。” 林以柔愣了一瞬,转而温柔地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尖微凉,力道恰到好处:“沈小姐看着面生,是哪家的千金?” “京市沈家。” “哦。”林以柔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却染上了一丝不可置信:“京市的沈家……是做建材生意的?” “是。”沈星晚维持着笑容,她知道面前的女人瞧不上她,但她也知道自己是鹤闻舟带来的。 林雨柔瞧不起她,就是瞧不起鹤闻舟。 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你是不是还有个姐姐?” 沈星晚愣了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笑容点头,看不出一点心虚:“是......” “有意思。”林以柔笑了一下,那种笑里藏着的东西沈星晚太熟悉了,是轻视,是不屑,还有一丝不甘心,她将视线转移回鹤闻舟身上,开玩笑道:“鹤生,你最近的朋友圈倒是越来越广了。” 此时的鹤闻舟,正端着威士忌,看着面前的两个女人,并没有着急开口。 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被云雾笼罩的山峰,既不远也不近,既不帮忙也不拆台,仿佛身边这场暗流涌动跟他毫无关系。 沈星晚能看出来,他并不想帮她。 只要不触碰到他本人的利益,他 就不会出手。 老狐狸,精得很。 她心里冷笑了一声,对这位看戏的男人从未寄予厚望,但她自己不会再忍了。 “鹤先生交朋友向来很有品味的。”她笑容甜蜜地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如针一般的锋芒:“毕竟不是谁都能站在他身边的。对吧,林小姐?” 此话一出,带着一丝反客为主的从容,让对面的人笑容瞬间僵住。 “那倒是。”林以柔很快就恢复了优雅的笑容,决定不再和这个小丫头对峙,将笑容转向鹤闻舟:“闻舟,下周我父亲在跑马地有一场马赛,特意让我邀请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沙发上长腿交叠的男人微微晃动酒杯,动作矜贵优雅,抬眸时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像是再算计什么。 “去过吗?”他开口却不是回答林雨柔的邀请,而是看着沈星晚,问她去没去过。 两个女人都愣住了,沈星晚更是微微睁大双眼,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吗?” “想去的话带你一起。” 还有这种好事? 她在心里窃喜了一下,随后点点头:“想去。” “好。”鹤闻舟点点头,然后礼貌地对林雨柔笑笑:“那就辛苦林小姐帮我们留两个位置。” “呵呵。”林以柔尴尬地笑笑,看了沈星晚一眼:“没问题,我们随时恭候。” 只是这声妥协里,像是带着点咬牙切齿。 她堂堂林家大小姐,哪里吃过这样的瘪?她不会让一个来路不明的金丝雀把自己比下去的。 “沈小姐家里有跑马场吗?是不是没看过马赛,里面有很多规矩要守,不如等有时间,我和你讲一讲?” 若不是身份摆在这里,沈星晚真想给这个装货一脚。 但她没那么不理智,而是选择了一个很权威的办法。 只见她顺势揽住鹤闻舟的手臂,不顾他紧皱的眉头,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随意又俏皮:“不用啦林小姐,鹤先生会教我的。” “对吧,鹤先生?”她仰头看他,能清晰地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不悦的神色。 林雨柔被气得有些喘不上气,保持着最后一分体面:“好,那我去忙别的,有机会再聊。”说完她就快步离开,像只落荒而逃的落汤鸡。 太解气了。 第19章 今天表现不错 等人走远后,她急忙松开手,替他抚平袖子上的褶皱,赔笑着:“抱歉抱歉,借您的胳膊用了一下,别介意哈。” 态度极为诚恳。 鹤闻舟只是冷冷看着她,下颌线紧绷,一动不动,仿佛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但她以为他是生气了,故意不理人。 “哎呀,对不起嘛!”她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小声安慰:“我被人欺负了嘛~这里只有你一个靠山,谢谢你帮我嘛~” “再说了,她欺负我不就是欺负你吗?打狗还得看主人呢!我这叫自救。”她理由极其充分,像个委屈巴巴的小猫,理不直气也不壮。 打狗? 鹤闻舟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抬手抿了一口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她说的也没错,你确实该好好学学礼仪。” “遵命!” 他说啥是啥吧。 拍卖会开始后,她坐在他身侧,却有些心不在焉。 殊不知,身侧的男人也在看她,他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明亮的水晶灯下,她瘦小的身躯显得有些无助。 很像他小时候养的那只狸花猫,带刺又时常,最后被残忍杀害。 那股被压抑许久的情绪再次翻涌,他低下头揉了揉眉心,强压下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 “下面是今晚的特别拍品。这颗粉钻名为‘维多利亚之心’,由一位匿名藏家捐赠。起拍价两百万,每次加价十万。” 沈星晚是这个时候回过神来的,目光被那颗钻石吸引住。 她最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而那颗粉钻即使在不太明亮的灯光下,依然璀璨得不像真的。 她忽然想起妈妈。 妈妈年轻时,一直戴着一枚银戒,听说是爸爸送给她的唯一礼物。 她逢人就说,这是她爱人送的。 后来,这枚戒指到了沈知月手里,再也没了踪迹。 她盯着那颗粉钻,忽然觉得好笑。 “喜欢?”鹤闻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迅速收回目光,重新挂上那个满不在乎的笑:“还行吧,亮闪闪的东西谁不喜欢。不过我更喜欢现金。现金最实在。” “俗。” “我本来就俗啊。鹤先生第一天认识我?” 她语气不善,他也懒得和她争执。 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拍卖继续。 这颗粉钻得到了很多人的喜爱,其中就包括林雨柔,她一直在举牌子加价。 但最终那颗粉钻被一位富商拍走了,落槌价三百八十万。 沈星晚看着那颗钻石被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装进丝绒盒子,心里没什么想法。 只要不是林雨柔拿下的,她就开心。 晚宴结束的时候,鹤闻舟和几位大佬坐在一起商讨事情,阿诚出现在她身后。 “沈小姐,鹤生让您去车里等。” “哦,好。”她觉得有些反常,但还是听话地上了车。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车门开了,他坐进来,带进一阵冷风。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把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放在她腿上。 “什么东西?” “打开。” 沈星晚好奇地打开盒子,里面躺着的是那颗粉钻。 这一次没有惊喜,只有疑惑,无尽的疑惑。 “为什么?”她看向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那双常常算计的眼睛里不免充斥着一丝动摇。 可鹤闻舟却摆摆手:“你今天表现不错。林以柔不是好对付的人。” 她一愣:“所以这是奖金。” “你可以这么理解。” 原来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把丝绒盒子啪地一声合上,非常爽快地塞进手包里,表情也比刚才松弛了许多:“谢了,老板。下次有这种活还找我。” 她抬头看他,眼尾弯弯,恢复了那个一贯的俏皮笑容。 他看了她一眼,难得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明显了一点点。 “你确实很适合干这个。” “那是,谁让她欺负我的?”她把那个装着千万钻石的手包往膝上一放,翘起二郎腿:“我还可以帮您挡桃花,以后鹤先生要是想挡哪个前女友或者追求者,尽管说。不过收费另算。” “哦~那你怎么收费啊?” “嗯……按今天的表现,至少得一颗钻石。” 鹤闻舟被逗笑了,摇摇头:“贪心。” 贪心的人只有两种下场,要么死,要么和他一样坐拥一切。 回去的路上,他没怎么说话,一只手撑着头,闭眼休息。 看上去很是疲倦。 沈星晚一边摸着手包,一边悄悄看他的侧脸。 眉头微皱,粉嫩的唇泛着一丝苍白,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 但不得不说,他的家庭基因真好。 鼻梁高挺,下颌紧致,剑眉星目,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好看。 但是她知道,越好看的男人越危险。 鹤闻舟回到太平山顶时,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 他从下午的时候就不太舒服,吃了止疼药好一些,现在又开始头疼的厉害。 “先生的偏头痛又犯了?”家里的佣人见阿诚把人扶着进来,担心地问道。 阿诚只是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到沙发上坐下,又给私人医生打了电话:“来一下庄园。” “咳咳咳......阿诚,先扶我回房间。”鹤闻舟忍着头疼缓缓起身,身上那件原本整洁的衬衫被压的多了几处褶皱,这是他从未在外人面前展示过的狼狈。 偏头痛是他自小就留下的旧疾,时不时就会来折磨他。 治了十多年也不见好,他一直觉得是被诅咒了的缘故,多少药吃进去都不如止痛药的效果好。 “慢点先生。” 他强撑着回到房间,解开领带后堵塞在胸口的那团气好像松了一些。 他把阿诚赶了出去,一个人换下衣服,进到洗浴间里洗澡。 冰凉刺骨的水从头浇到脚,才让他稍稍觉得舒服一点。 刚刚他在车里,头疼的快要裂开了,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个试图架空亲生儿子,甚至要杀了他的男人。 临死前,他诅咒他这辈子都不会善终。 声音很吵,吵得他想杀人。 从洗浴间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沈星晚发来的消息,带着假意的讨好。 “鹤先生,谢谢您送我的钻石,等下次见面我也要准备礼物送给您。时间不早了,晚安。” 呵,骗子...... 第20章 被赶出来了 “李师傅,麻烦帮我看一下,这颗粉钻能卖多少。” “沈小姐,这可是稀有品种的粉钻,要不等您有时间来我店里,我仔细看看。” “好,过段时间回去。” 手机黑屏,沈星晚靠坐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枚鹤闻舟送的粉钻。 她确实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璀璨迷人,最重要的是可以换钱。 她将那枚粉钻拿在手里,仔细观摩,嘴角的笑容根本没有消失过。 ...... 后来的几天,沈星晚没怎么见过鹤闻舟,原本说好带她去看赛马,最终也没有去成。 当天他说有事,让她自己去看看。 她有什么好看的?她只是想陪好他拿钱而已。 所以她没有去,只是背着书包去学校图书馆学了一下午,把之前落下的知识都补上,顺便算了算自己挣了多少钱。 陪了鹤闻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前前后后已经挣了一百多万,还不算那枚估算不出价格的粉钻。 不亏。 晚上六点,她回家时发现沈知月的男朋友又来了。 在楼道里就听到了屋里沈知月娇滴滴的笑声,和她平时在家人面前的清高模样判若两人。 钥匙插进锁孔,沈星晚推开门的瞬间,客厅沙发上的两个人同时抬头。 沈知月穿着一件oversize的白衬衫,光着脚蜷在沙发角落,腿搭在阿顺膝上。阿顺更是连上衣都没有穿,看到她时眼神都在放光。 “阿晚,你这一身真漂亮。” 沈星晚没说话,低头换鞋像是没看到他们两人。 “回来了?”沈知月察觉到了阿顺的眼神不对,但又不敢和他发火,只能没好气地看了沈星晚一眼,语气中带着不悦:“回来怎么不提前说?” “不打扰你们。”沈星晚绕过阿顺的吉他盒,往自己房间走。 “站住。”沈知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先让阿顺回房间等她,随后走到沈星晚身前,压低声音:“今晚阿顺住这里。你在这里不方便。” 语气毫不客气,命令的口吻让她离开。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沈知月想要的东西不需要抢,因为所有人都会自动让给她。 沈星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阿顺在房间里拨了一下吉他弦,发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和弦,好像这场对话跟他无关。 “出去住哪里?” “随便啊,酒店什么的。” “我没钱。” “爸上个月不是给你打生活费了吗?” “我没钱。”沈星晚依旧平静地重复这三个字。 事实上,父亲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正常给她打生活费了。 时不时想起她这个女儿,想让她照顾沈知月的时候,父亲才会大发慈悲地打过来一些钱,但根本不够她在港城的消费。 就算是够,她也不会花自己的钱,让沈知月舒服。 沈知月翻了个白眼,拿起手机按了几下,几秒后到账了两千元。 “够了吧?” “够了。”她扯了扯嘴角,将手机放回兜里:“我去收拾一下,一会就走。” 沈星晚回到自己的房间关好门,很快客厅里传来吉他的弹唱声,以及沈知月温柔崇拜的呼喊声。 吵死了。 她越听越觉得烦躁,把屋子里值钱的东西收好,简单带了几身衣服和洗漱用品就离开了。 刚出公寓楼,港城的夜风裹着海腥味扑面而来。 她站在路灯下,缩了缩脖子,打开手机看银行卡余额,还剩五千二。 够住一晚不错的酒店,但她不打算花自己的钱。 她凭什么花自己的钱? 打开钱包,指尖划过那张黑卡的金属边缘。 她其实不敢直接和他求助,太丢脸了。 但如果划了他的卡,他那边就会收到消息。 今晚,她想让他看到自己落魄的样子。 刷卡开房,酒店选在中环的四季。 前台小姐接过那张黑卡的时候,职业性的微笑纹丝不动,但眼神在她身上多停了一瞬。 “沈小姐,您预订的是海景套房,两晚,含早。请问需要帮您拿行李吗?” “嗯,辛苦了。”沈星晚接过房卡,转身就往电梯口走。 房间在四十六楼。 推开门,维港的夜景像一块发光壁画,闪得人眼睛疼,又忍不住想去看看窗外的繁华。 太平山上的别墅群在薄雾中若隐 隐现,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甚至还判断了一些鹤闻舟的住处。 他应该收到信息了吧? 沈星晚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整个人倒在两米宽的软床上,陷进羽绒被里。 真的很舒服。 果然,钱是可以买到好心情的。 她盯着天花板,开始计算时间。 如果他不来呢?如果他对这笔消费毫不在意,或者压根没注意到该怎么办? 她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大半夜被姐姐赶出家门,跑到五星级酒店刷卡开房,就是为了引起一个对自己毫无兴趣的男人的注意。 这算什么?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她不想住便宜的酒店,她想用自己的可怜,换一次被疼惜的机会。 凭什么姐姐和男朋友在公寓里恩爱,她就要去住几百块一晚的格子间? 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又不想承认自己不想一个人待着。 二十分钟后,她的手机响了。 是鹤闻舟。 沈星晚猛地坐起身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 “你在四季?”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嗯。” “为什么开房。” 她故意犹豫了零点几秒,先开了一个玩笑:“哎呀,划错卡了......” 对面一秒看穿,冷冷道:“别装了。” 沈星晚微微收敛起笑容,可怜兮兮地叹了口气,故意卖惨:“没地方住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地疲惫和无奈:“姐姐的男朋友来了,她嫌我碍事,把我赶出来了。” 果然,电话对面沉默了几秒,只能听见钢笔刷刷的声音。 “你在哪个房间。” “4608。” “知道了。” 电话挂断。 诡计得逞! 她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笑容一点点在嘴角扬起。 他来了。 这就是鹤闻舟。 永远冷漠,永远高高在上,但偶尔会施舍般扔一颗糖。 那她可要表现得好一点,最好给自己争取一个长期的住所,最好一辈子不用回那个小破房子。 第21章 何错之有?! 三十七分钟后,房间门铃响了。 沈星晚小跑到门口从猫眼里看到鹤闻舟站在门外。 他应该是刚忙完,领带松开了一点,衬衫领口微敞。 依旧是那副别人欠他钱的表情,冷淡,平静,像是在出席一场与他无关的会议。 “沈星晚,开门。” 像是察觉到他在门后观察他,鹤闻舟抬了抬眼,冷淡开口。 她急忙按下门把,将头探出来,露出一副委屈无奈又疲惫可怜的样子,眼下微微泛着青,脸色微黄,一看就是受了委屈。 “你怎么来了?”她靠在门上眨眨眼,粉嫩的嘴唇瘪着,将委屈与疲惫演绎的恰到好处:“欠你的钱,我以后会还上的。” 说着,她边搅动自己的裙摆,像个走投无路的小女孩,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原则。 还钱? 她才没钱。 鹤闻舟知道她在想什么,没说话抬脚走进房间。 他的目光在房间内扫了一圈,落在她并不多的行李箱上,随后转过身。 “被赶出来了?”他垂眸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表情严肃又冷淡。 “嗯。”沈星晚点点头,声音委屈又带着理直气壮:“姐姐怀疑我勾引她男朋友,总是把我赶出来。我没地方去,又不想住小宾馆......”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几分故意装出来的心虚。 她要是真的那么有自尊,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多事。 鹤闻舟抿抿唇笑了笑,抬手耸肩:“所以你拿着我的卡,开了四季的海景套房。” “嗯。” “然后等着我来?” 他知道了?! 也是,他那么聪明,肯定识破了她的诡计。 沈星晚咬了咬下嘴唇没有回答。 她知道在他面前撒谎没有意义,所以她选择说实话,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把她整个人罩在暖黄色的光晕里,显得更加单薄可怜。 “你倒是很会利用身边的资源。”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好笑的审视。 小姑娘这次不乐意了,瘪瘪嘴给自己辩解:“你给我的卡就是让我花的。我现在遇到困难了,需要住酒店,所以就花了。” 这小骗子还挺有理,他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表情,差点被气笑。 “你们住的公寓是谁出的钱?” “我爸。” “他是给你们两个人租的,凭什么你被赶出来?”鹤闻舟坐在沙发上,仰面含笑,故意挑逗她:“你这么聪明势力的人,还会被你姐姐欺负?” 她突然沉默了,鹤闻舟看人很准,虽然他们只认识不到一个月,他已经把她看的非常透彻。 她确实不喜欢自己被欺负,但现在她没办法。 父亲拿着他的护照,她没有钱没有地位,没有人脉,离了沈家她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她只能装,装作听话懂事,暂时蛰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趾,羊毛地毯很软,踩上去像踩在云端,却又有可能随时跌落。 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了:“他让我和姐姐一起住。但姐姐觉得我碍事的时候,我就得走。”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沈知月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她都要为她让路。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诡异般的沉默,她站在原地,低着头努力克制住翻涌的情绪。 而坐在落地窗前的男人,正用一种她看不懂的眼神紧紧盯着她。 他见过太多人。 贪婪的、虚伪的、恐惧的、算计的。 眼前这个女人集齐了所有标签,但她算计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原本他只是想玩玩,想看看这个女人如何自掘坟墓,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在朝着不一样的方向走去。 那条路,是明知他不能,却又无法避免走上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捏了捏太阳穴。 头又开始疼了,从昨晚到现在他开了三个长会,一直没有休息,偏头痛又找上门来。 疼得他异常烦躁。 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沙哑:“你今晚打算怎么办。” “住这里啊。开了两晚,总不能浪费。” 他抬眸看了看她,眼睛里重新变回之前的清明,随后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浅水湾,丽景阁十二楼A座。密码锁初始密码是六个八,自己改。”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但听说她被赶出来,还要以这么委屈的方式喊他过来时,他的心莫名地颤了颤。 但他只是告诉自己,做人道主义帮扶。< /p>鹤家最是信奉佛祖,佛祖说过要以慈悲为怀。 一套房子而已,等三个月一过,他就把她赶出去。 各取所需而已。 沈星晚有些傻了,呆呆地看着那把钥匙,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什么意思?”她看向他时,那双永远伪装的眼睛也变得单纯起来,像个被抛弃很久的小野猫突然有了温暖,从而有些不知所措。 “这里是我的私人房产,可以给你住。” 给你住...... 说得轻巧,浅水湾的豪宅价格根本无法估量,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给她住? 虽然她叫他过来,确实有装可怜的成分在,但她没想到这个男人出手这么阔绰。 见她傻傻地看着钥匙发呆,鹤闻舟微微挑眉,将长腿交叠,俨然是主人的姿态:“怎么?这么没教养,连声谢谢都不说啊?” 没教养? 沈星晚回过神来,脸上重新挂上那无懈可击的笑容:“您真的要给我住?我可没钱交房租。” “这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住进去,算帮我看房子。” “那我是不是应该再收一份看房子的工资?” “你今晚用我的卡刷了四季两晚海景套房。从工资里面扣。” 果真是资本家呀,这么会算计。 她笑着拿起钥匙,沉甸甸的,但她很满意:“那鹤先生可以随时找我,我现在的生意版图可以拓宽了,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对听话!” “下次参加宴会,别给我丢人就行。” 鹤闻舟起身,留下一句话就走了。 房门“啪”的一声被关紧,彻底隔绝的两个人,而她恨不得振臂欢呼。 装装可怜就能拿到一把浅水湾别墅的钥匙。 上天待她真是不薄。 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她的妈妈。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妈妈了,小时候,她被沈知月欺负,被家里佣人欺负,被爸爸和嫡母责怪时,她还恨过自己的母亲。 但现在她好想扑进妈妈的怀里,让她抱一抱她。 她好累好累...... 但妈妈似乎对她不太满意,觉得她出卖色相换取钱财的行为很可耻。 可她真的错了吗? 她何错之有?! 第22章 要鹤闻舟心甘情愿为她付出 她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用自己的方式为自己的未来铺路。 “你太让妈妈失望了,你怎么变成这副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骂她? 凭什么骂她? 沈星晚看着梦里的母亲,眼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打湿枕头。 她觉得自己好恨!为什么连妈妈都不向着她?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要不是因为你把她丢在沈家门口,我能成为现在这样?!” 她宁愿自己还住在那个破房子里,四处奔走,居无定所。 也不愿像现在这样,虚与委蛇,丧失尊严。 “你要是恨我,就把我一起带走,我也不想在这个世界上受苦!” 梦里,她字字泣血,恨意一点点吞噬她。 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爱她!没有人爱她的。 永远不会有人站在她身后,她只有自己...... 梦里的母亲消失了,沈星晚缓缓睁开眼,房间里的等还亮着。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胸口在剧烈起伏,脸上冰凉凉的,全是泪水。 手在发抖,心跳的越来越快...... 疼痛再次袭来,沈星晚才后知后觉自己没有带药,只能靠着忍挺过这次发病。 好疼..... 疼点好,长记性。 那一夜,沈星晚几乎没怎么睡,手边放着的是鹤闻舟留下的钥匙,她一遍遍抚摸,用那双腥红的眼睛看着钥匙,嘴角勾着无情的笑。 既然都不爱她,那她就靠强,靠骗,把自己想要的都夺回来。 让所有欺负她利用她的人都付出代价...... 搬家,她只用了两个行李箱。 沈星晚的行李本就不多,又怕沈知月怀疑,没敢多带。 当她站在别墅门口的时候,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门锁发出清脆的一声,管家带她进到别墅内部。 很大,很豪华。 这是她的第一印象。 客厅甚至比沈家的客厅大了三倍不止,落地窗外,浅水湾的海岸线在午后的阳光下铺展开来,像是随风漂浮的金子,光是看着就让人心旷神怡。 鹤闻舟真的很买。 “沈小姐,这里都打扫干净了,没什么事我先出去,您有事叫我。”管家礼貌地朝她鞠躬,转身离开别墅。 这里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很空,但很安全。 沈星晚依旧没有从震惊中缓过来,她脱了鞋赤脚踩在大理石上,冰凉的触感从脚底蔓延上来,真实得不像话。 房间里物品一应俱全,护肤品都是新的,只有她看起来旧旧的。 “到了?”手机突然弹出鹤闻舟发来的信息:“不许带外人回来,不许弄坏家具,弄坏的话原价赔偿。” 看到这句话,她没忍住笑出了声,但没回复只是静静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 ...... 傍晚六点,天色渐暗,浅水湾的海面从碧蓝变成深灰,最后沉入一片墨色。 她已经收拾好了,开始逛整个别墅。 从一楼走到六楼,又从六楼到一楼,她走了整整三遍。 每一个房间她都进去看看,每一个摆件古董她都认真观摩,每一处细节她都注意到了。 别墅里的等很亮,显得外面的天更暗了,光和光交织在一起,透过落地窗映在外面的夜色里,把整栋别墅照得像一座发光的灯塔。 她就这样巡视了三遍,故意不坐电梯,赤着脚走过每一块砖,直到走累了才倒在沙发里,抱着从地窖里拿来的红酒喝。 红酒又酸又涩,却带着一股葡萄的清香,对她有莫名地吸引力。 一口,二口,三口...... 她喝的肆无忌惮,却不知在什么时候,眼泪早已布满全脸。 怎么又哭了? 沈星晚不耐烦地想打自己一巴掌,她不是爱哭的性格,但这几日总是控制不住想哭。 心里积攒多年的委屈与无助终于可以在这个没人的地方,发泄出来。 端着酒杯,蜷在沙发上。水晶吊灯的光落在酒液里,折射出破碎的红色光斑。 她对着空荡荡的客厅举起酒杯,对着空气说:“干杯。” 声音在空旷的房子里回荡,被寂静吞没。 "原来有钱是这种感觉啊......” 沈星晚抿抿唇角的酒渍,嘿嘿一笑。 有钱真好,会让她感到无比安全。 没人骂她,没人嫌弃她,没人嘲讽她,偌大的房子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感觉真好啊...... 酒过三巡,沈星晚再次想起了那个梦,想起了那段被欺辱打压,无处发泄的夜晚。 她突然想改变主意了。 她不只要钱了,她还想要鹤闻舟的心。 要鹤闻舟心甘情愿地为她付出。 可心里也有另一个声音在告诉她:不可能,鹤闻舟那么一个精明的男人不会爱上她。她不过是个私生女,没人会爱她,她活该一辈子受屈辱。 活该! “啊!”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脑子快炸开了,愤怒地把酒杯甩到墙上大喊:“闭嘴!你给我闭嘴!!!” ...... 沈星晚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睡着的,第二天中午,她是被一阵翻书声吵醒的。 阳光从落地窗前照射进 来,她的眼神还没有聚焦,脑子已经率先反应过来。 她的身边坐着一个人! “醒了?” 鹤闻舟懒洋洋的声音从侧面传过来,瞬间恢复了她的神志。 她急忙坐起身,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在鹤闻舟的房子里,眼神扫过地上的红酒渍,心里有些发慌。 “你......你怎么来了......” 而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放下书反问道:“我的房子,不能来吗?” 沈星晚刚醒,头还疼的厉害,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声音还有些哑:“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有些意外。” 她确实没想到鹤闻舟会来,如果为了看她完全没必要跑一趟,直接叫她过去不就好了。 他似乎没想和他计较太多,只是眼神瞥了下地上的就被碎片和干涸的红酒,以及桌子上留下的酒底,眼神淡漠:“你喝酒了。” 明知故问。 “嗯。昨晚有些失眠,开了一瓶。”她抿抿唇穿好拖鞋站起身,准备把地上的玻璃碴收拾干净,还没走出几步,身后就再次传来他阴恻恻带着挑逗意味的声音: “那是罗曼尼·康帝,零五年的。” 闻言,沈星晚滑倒,虽然她不懂红酒,但她知道罗曼尼·康帝大概什么价位。 “是不是很贵。”她转过身试探开口。 “你不想知道价格。” “有多贵?” 鹤闻舟说了个数字,她直接倒吸一口凉气,脑子也瞬间清醒了。 她抿抿唇硬着头皮尴尬一笑,表情认真而坚定:“剩下的那些我会喝完的。一滴都不浪费。”说着她举起左手发誓。 眼神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沙发上动作矜贵的男人,他今天没有穿西装,而是一身高领毛衣,卸去了几分锋利。 当她看到他嘴角那抹极浅的笑容时才松了口气。 “随你。” 他低头继续看书,姿态随意,没有要走的意思。 而她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盘起腿,静静看着他,盘算着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阳光从落地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人的脸上,为清冷的房子里增添了一份温度。 “昨晚为什么喝酒?” 不知过了多久,他谈话似的随意聊起,她也没瞒着他,故意把自己说的很惨:“不高兴,想到了那些很痛苦的事,想发泄。” “什么痛苦的事?” ...... 沈星晚愣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神不自觉地冷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正常,再次扬起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笑容: “鹤先生想知道?” “只是好奇。” 第23章 你越界了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最新章节、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日安小记、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全文、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免费、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日安小记 《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简介: 【高冷禁欲权势滔天港城财阀X美艳虚荣拜金捞女】【恨海情天、破镜重圆】 维多利亚港的浪都知道,港城最不能惹的人是鹤闻舟。 十九岁架空生父,二十岁执掌家族,手段狠厉杀伐果断。与他作对的人,都成了港底沉沙。 所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骗走一颗真心。 沈星晚是家族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六岁被送回沈家,从此再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她拜金虚荣,用满身尖刺护住内里残破的灵魂。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顶替姐姐的身份刻意接近鹤闻舟也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为了钱财,为了能让父亲高看她一眼。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他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不过就是消遣。 玩玩而已。 谁知这一玩,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玩进去了。 他给钱,给人,给资源,纵容她所有的贪婪与谎言,甚至开始认真筹划未来。然而她拿到钱后干脆利落地消失。 鹤闻舟疯了。 恨不得掘地三尺把人抓回来,让她知道欺骗他的下场。 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他满心的狠厉算计都化作了: “沈星晚,你还知道回来?拿了我的钱,就不许再走。” 他知道她天生感情淡漠,不相信会有人真的爱她。 所以这一次,他要让她知道:他可以把全世界都给她,也可以为了她,与全世界为敌。... 第24章 睡着 玄关的门从外关上。 沈星晚看着茶几上那本被翻过的审计学教材,又看了看被他坐过的沙发,一头雾水。 莫名其妙。 当晚Jimmy团队亲自来家里给她化妆,还带来了裙子。 是一件中古连衣裙,不会很奢华,但底蕴厚重,价格无法估量。 她很喜欢这种贵到无法用钱来衡量的东西,仿佛拥有了这些才能遮盖住自己身上虚荣拜金的铜臭味。 她就穿着这条裙子,陪在鹤闻舟身边看纸醉金迷,替他挡掉了许多无用的桃花和社交。 那一晚,她表现得很好,很得体,没人欺负她,换句话说是没人在意她。 连嘲讽她都不屑于。 鹤闻舟一直被围着谈话,偶尔休息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喝酒,没空理她,她甚至觉得有些无聊。 手机里时不时传来沈知月的“问候”。 “你去哪了?这两天不见你回来。” “你屋子里东西怎么少了?” “沈星晚,回消息。” ...... 沈知月这个人向来不懂得尊重她,进屋翻东西都是常规操作,沈星晚早就不在意了。 她已经被贵重的东西都搬了出来,到时候扯个谎就好了。 “咳。”在她看着手机发呆时,鹤闻舟轻咳了一声:“把手机收起来。” 语气严肃地像是教导主任,她急忙乖乖收起来,赔笑道:“遵命。” ...... 后来的几天,鹤闻舟来别墅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是傍晚,有时候是深夜。 但每次都是他自己一个人进来,不带阿诚,从也不提前告诉她。 他不怎么和她聊天,只是偶尔看看文件,偶尔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一会,偶尔站在烟台上吸烟。 极少时,他会翻她的书像老师一样给她提问,她答不上来时还会得到一记冷冷的眼神。 “这么简单的都不会了?看来你说的实用主义,也不怎么实用。” 搞什么...... 她问过管家,管家说鹤先生在太平山有一栋占地三千平的庄园。 有大庄园不住,为什么要来浅水湾这个小别墅待着? 和她在同一个空间里待着,不怎么说话交流,像一只独自舔毛的狮子需要一个安静的树荫。 可是她觉得这样也有好处,多和他接触,哪怕是没有过多交流,至少能露个面。 刷点存在感也是好的。 反正房子是他的,他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喽。 月末的一个晚上,窗外下着小雨,浅水湾的海面被风吹得翻涌起来,雨点砸在落地窗上噼啪作响。 沈星晚坐在二楼书房里赶她的期中案例分析,写到一半发现参考书落在一楼客厅,正好学的也有些累便想着去楼下拿书,顺便活动活动。 可当她踩着拖鞋走进电梯下楼,电梯门打开时,她脚步顿住了。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昏沉沉的,而沙发上有个人影。 她几乎下意识地想要叫出声,但还好,她认出来的。 是鹤闻舟。 他睡着了。 袖子还卷在小臂上,身上搭着几份文件,眉宇间还藏着疲惫与不悦,就这么靠在沙发上,看上去丝毫没有之前的精致,反而多了一份平和。 沈星晚根本没想过,这个男人会毫无保留地躺在这里睡觉。 躺在一个合作伙伴这里,甚至她都算不上是合作伙伴。 他也不怕自己被暗杀? 但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她打破了。 他才不怕,这是他的地盘,没准现在就有保镖在摄像头后或者暗处盯着他们。 鹤闻舟这个人阴得很。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看到他的眉心紧紧皱着,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窗外偶尔划过闪电,白光照在他脸上,她第一次看清他眼底的青色。 那是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只是平时被冷淡的表情掩盖了。 不知怎么回事,她的心口涩了一下,很快,几乎是一闪而过。 但她自己感知到了。 他在外面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动辄调动数亿资本,压得整个港城商圈喘不过气。 可他睡着了也不过是一个会皱眉,会疲惫的人。 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不知怎么回事,转身去楼上拿了一条毯子。 别把她挥金如土的雇主冻着,这是她该做的工作。 沈星晚这样劝自己。 盖毯子的时候她动作很轻,但他还是醒了,眼睫微颤,下一秒睁开眼,深褐色的眼珠里从疑惑变成清亮,看着她俯身的姿势。 她被吓了一跳,支支吾吾站起身后退一步:“你睡着了。” “嗯。” 他看了一眼身上的羊绒毯子,捏着眉心坐直身体,好像因为刚才的睡觉变得更疲惫了。 “外面在下 雨。你要是太累就别回去了,楼上有客房。” 鹤闻舟沉默了两秒,然后撑着扶手站起来,重新带好眼镜:“不用。” 他把毯子叠好放在沙发扶手上,拿起茶几上的文件往门口走,走到玄关时像是想起什么又停下来,偏头看她。 “期中报告写完了?” 她如实回答:“快了,还差一点。” “写完发我邮箱。” “?”她没理解他什么意思,她的作业为什么要给他看? “为什么?”她的语气疑惑中带着不善,小声嘀咕:“你又不是会计专业的。” 为什么要给他看啊? 上次他犀利提问对她还有阴影在呢。 “我看你的逻辑对不对。” 说完,门关上了,独留她一个人傻傻站在原地。 她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他了。 口口声声说不越界不越界,他也没少多管闲事。 十二月初,她的课程明显减少,但作业量多了上来。 连续熬了三个大夜之后,她整个人像被榨干的水果,只想酣畅淋漓地大睡它个三天三夜。 干的也是巧,最近鹤闻舟没出席什么活动,据说也是很忙碌。 太好了,要是让她既熬夜赶工又要精致优雅陪他出席各种活动,那可真是太难受了。 周三晚上她来了月经,本就有些不舒服,坐在书房地上,靠着书柜,周围摊满了打印出来的年报和笔记。 晚饭也懒得吃。 手机在震动,她懒得动不想接,但看到是鹤闻舟打来的还是接了。 谁让她拿这人家的钱呢。 “喂。” “你在哪?” “在家,二楼书房。” “吃饭了吗?” “没有,懒得吃。” “嗯。” 很简单的对话,她甚至不明白他的用意是什么,对方就电话挂断。 沈星晚也懒得管,她实在是有些不舒服,作业又多,再次投入到资料当中。 十五分钟后,门锁响了。 鹤闻舟走进书房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幅几乎称得上灾难的画面。 原本干净整洁的地毯上铺满了纸,笔记本摊开,荧光笔散落一地,中间蜷着一个穿睡衣的女人,头发乱糟糟地丝毫没有什么精致可言。 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加掩饰的嫌弃,甚至还抿了抿嘴。 “你在做什么?” 第25章 沈知月怎么在这? “写作业啊。”她叹了一口气,伸着腰把资料挪开:“没事一会我收拾干净。” 他没说话,眼神瞥过四周,能清晰看到垃圾桶里放着的饮料瓶和一些速食包装袋。 屋子里也能闻到剩饭的味道。 这让他很不习惯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老陈,先把垃圾倒了。” “是,鹤生。” 管家和几名佣人急忙走进来快速把房间打理了一遍,沈星晚就坐在地毯上看着他们忙碌,根本没心情管。 还好吧,也没有那么乱啊。 她还是把自己的资料整理了一下,用那双熬夜熬得有些发红的眼睛,仰头看他。 在书房的暖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鹤先生,你这么晚跑来,不会就是为了批评我没打理好卫生吧?” 但男人没理她,十分嫌弃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上,生怕留下什么脏东西。 确认干净后才冷冷开口:“起来吃饭。” “什么饭?”她眨眨眼,眉头还皱着:“算了,你自己吃吧,我没胃口。” 她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腰和压麻的腿,继续看自己的材料。 “去吃饭。别等我说第三次。” 沈星晚抬头看他,撇撇嘴一副被强迫的样子:“知道啦。”她故意大声喊道,随后想站起身,但双腿发麻让她站不稳险些摔倒。 突然,他伸出手。 她看着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向上,她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 皮肤接触的一瞬间,两人都有些僵硬,他的掌心很干燥,温度比想象中高,握住她手腕的力道恰到好处,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她站在原地缓了一会,等麻木感散去才抬脚往餐厅走。此时的鹤闻舟已经坐在沙发上不再看她。 “餐桌上有饭,自己去吃。” “你不吃吗?”沈星晚站在餐厅门口,看到了桌子上的保温袋,又转头看了看他的背影。 “我吃过了,这是阿诚买多的。” “哦。”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脸上浮现出诡计得逞般的坏笑:“您对我真好还给我送饭。” 鹤闻舟没理她,低头看自己的书。 沈星晚也不着急,端着袋子里的粥和勺子就往沙发那边走,一屁股坐下。 “好香呀!” 粥里的鱼片切得薄而均匀,花生碎撒在最上面,淋了一点点麻油,她才刚打开包装,香气就在周围弥漫开来。 才喝了一口,她便夸张地立刻竖起大拇指,含混不清地说:“好吃!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粥。” 看着她像个贪吃的老鼠一样蜷在沙发上喝粥,他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雨停了,维多利亚港的灯光在夜雾中明明灭灭。书房里只有她喝粥的声音和他翻纸的声音。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某种微妙的平衡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两只需要独自疗伤的动物,无需交流却可以共用同一片树荫。 粥喝到一半,沈星晚放下勺子,歪头看着他:“鹤先生。” “嗯。” “你大半夜跑来,给我送粥,我好感动呀。”她抿唇笑嘻嘻地看向他,像个满足的小朋友:“你不知道,我今天肚子特别疼,可累了,但喝完粥觉得好多啦!” “嗯,吃完了记得收拾。” 他对她的示好没有一点反应,只是嘱咐她收拾干净,他不希望自己下次来再闻到什么不好闻的气味。 不就是有一点点饭味吗?至于吗? 沈星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还是笑嘻嘻地起身:“遵命!这就收拾!” 说着还不忘把最后一口叉烧包塞进嘴里,表情十分满足。 她的身影走远,鹤闻舟微微侧头听着她的脚步声。 他当然知道她是演的,但他也知道自己的心态变了。 曾经他只是想看看她的结果有多惨,想找个小玩意玩一玩,但他越来越觉得他变得有些不像自己。 曾经的鹤闻舟可不会心疼任何人,更不会亲自送饭。 这种反差让他觉得空前的恐惧,他本不该有任何同情心,本该是掌握大局的人,他不能对任何人动情。 尤其是这个爱钱如命的骗子。 绝对不可以。 沈星晚从厨房出来时鹤闻舟已经走了,悄无声息,她没听见一点声音。 “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她小声吐槽了一下,甩了甩手上的水继续回楼上写作业。 殊不知她亲爱的姐姐已经发觉到了不对劲。 周五下午,沈星晚上完最后一门课准备回家。 打开手机,看到鹤闻舟两小时前发来的消息:“今晚有应酬。不用等。” 她盯着这一行字看了一会,回复了一个“收到”表情包,便准备回去。 她突然发现鹤闻舟已经三天没有来浅水湾了,这个发现让她非常不舒服。 这意味着她的机会在大打折扣。 她已经认识他一个月了,钱还没拿够,地位和身份也没有上涨。 不免有些焦虑。 晚上,她早早洗完澡上床,正准备学英语,突然手机响了。 是鹤闻舟打来的。 她将手机放在耳边刚想说话,就听到他那边传来喧闹声,还能清晰地听到一个女人娇滴滴的笑声。 “鹤先生,你那边好吵。” “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倦意:“你下课了?” “早就下课了。” “过来接我。” 沈星晚一愣:“什么?” “浅水湾道七十三号。司机知道地址。过来接我。” 下一秒电话挂断。 她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深吸一口气,快被气笑了。 这个人是把她当助理了吗? 不过他做的也没什么不对,因为合同上写着“随叫随到”,因为那张黑卡还在属于她。 司机的车停在一栋私人会所门口。 她下车的时候看到鹤闻舟站在门口等她,一身黑色的西装,领带松松地挂在脖子上,脸色比平时更冷峻。 “来了。就穿睡衣来的?” 她觉得他有些冒昧,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摇粒绒外套。 “你让我过来接你,没说还要出席什么场合。” 他微微颔首,刚才在电话里透露出分疲倦早已消失殆尽,不知道为什么她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一丝许久未见的玩味。 正当她疑惑时,视线扫过会所门口的人影时,瞬间愣住,身上血液倒流直冲额头。 是沈知月…… 她怎么会在这?! 而沈知月同样有些震惊。 “星晚,你怎么在这?” 在看到沈星晚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疑惑中夹杂着愤怒与不甘。 “姐,姐姐。”沈星晚强装镇定。 她倒不是怕沈知月,她怕的是沈知月会告诉他们的父亲,她的护照还在父亲手里,她怕自己走不了。 “你不是说住同学家了吗?”沈知月做出关心的姿态拉着她的手,实则她的眼神早就出卖了她。 她在思考,思考为什么自己那个私生女妹妹会和鹤闻舟先生这么熟悉? “我……”一时间,沈星晚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沈知月,她知道这一切都是鹤闻舟的用意。 他在打压她? 或许是吧,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一时间她的脑子有些短路,在她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时候,身旁的男人开口了,依旧慢条斯理,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哦?你是她姐姐?”他挑挑眉,不着痕迹地把她往自己身后护着。 他要做什么? 他明明知道为什么还要问? 沈星晚怕极了…… “对,鹤生。这位是我的妹妹,是我父亲的第二个女儿。您和她认识吗?”沈知月点点头,试探开口。 “我……”沈星晚想说什么,手腕却被他拉住,很用力,捏的她手腕生疼。 “上车。”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带着不容抗拒地威严。 见她不动,还特意侧头给了她一个眼神,仿佛在告诉他,这里有他在。 呸!他就是故意的。 沈星晚心里的怒气快要把她的理智吞噬了,狠狠瞪了一眼鹤闻舟,深吸一口气:“姐姐,我先上车了。” “沈星晚!”沈知月想拦住她,但她根本无法靠近。 “沈小姐,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你父亲的合作方案还是走正常的程序递交,鹤氏的相关部门会审批。” 第26章 你是杀人犯! 后座上,鹤闻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而沈星晚早就气的不想多说一句话。 他坏了她的计划! 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她难堪,故意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 “不高兴了?”耳边传来男人略带慵懒的声音,可沈星晚只能听出挑衅的意味。 高兴? 她怎么高兴? “鹤闻舟,你故意的是吧?” 语气不善,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控制不住脾气质问他。 作为一个拿钱办事的金丝雀,她本没资格和雇主发火,但这次她真的没忍住。 他会害死她的。 前方开车的司机一愣,小心翼翼地透过后视镜去看鹤闻舟的脸色。 他脸色依旧,不痛不痒,不怒不喜,反而嘴角勾着一抹浅笑。 “你又不是老鼠,我也不是什么流氓,怕什么?” 这话他说出来确实没毛病。 只要有他护着,她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三个月之后呢? 回到京市之后她怎么办? 沈知月不会放过她的。 想到这里她狠狠瞪着他,眼眶里有泪光,气得咬牙切齿:“你是杀人犯!” 杀人犯…… 鹤闻舟下意识眯了眯眼,刚刚残存的一丝玩味消失了。 顿时她能感受到他周边的丝丝凉意,以及他眼神里那股压制不住的戾气。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一只大手擒住,用力捏着像是要把她的下巴捏碎,拇指微微蹭着她的下巴,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没用的摆设。 “沈星晚,谁允许你用这种语气和你的金主说话的?” 他的声音不大,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 明明还是这张脸,但现在的鹤闻舟让她觉得陌生又可怕。 这才是真正的鹤闻舟,是那个能架空生父,手刃敌人的港城之王。 这个认知也让她稍稍冷静下来,固执地抿着唇,含着泪光的眼睛颤了颤。 她知道他想要什么。 “鹤先生对不起,我错了。” 垂眸的一瞬间,温热的泪滑落下来,恰好掉在他的手背上。 感受到温度后,他皱了皱眉,眉宇里的戾气渐渐消失,他收回手。 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神恢复成往日清冷的模样:“下不为例。” 周围安静了一瞬,直到她情绪缓和,才试探地开口: “你今晚的应酬顺利吗?” “还好。”鹤闻舟睁开眼,嘴角微微下压着:“沈小姐是关心鹤某,还是关心你自己?” “……” 该死的。 “当然是关心您,但我总得为自己打算,沈知月很受宠爱,我怕事情败露,我在沈家更难立足。” 想起在沈家的事,她很难再表现出俏皮温柔的样子,那段日子真的很苦,她再也不要回头了。 “罢了。”他叹出一口气,似乎是累了:“那我跟你说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沈家要和鹤氏合作,你姐姐今天托人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 沈星晚愣住:“那你答应了?” “当然没有。”鹤闻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个地方企业想直接越级找我鹤闻舟合作,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说完他还不忘补充一句:“你和你父亲很像。” 很容易高估自己…… “鹤先生要是觉得侮辱我很开心,我愿意奉陪。” 她语气里带着谨慎讨好还有一丝低人一等的卑微。 鹤闻舟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可下一秒男人摇摇头,抬手摸了摸她清瘦的脸颊,很轻像是羽毛在脸上划了一下。 “你比你姐姐聪明多了,她不能把你怎么样。所以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她玩不过你的。” 一时间,沈星晚都快分不清他这是在夸她还是在嘲讽她。 “你怎么知道?”她盯着他那双黑压压的眼眸,试图看穿什么。 但他只是轻描淡写:“不信,你就先去做,只有争取才有可能拿到。” 争取才会拿到。 他说的没错。 不知怎么回事,沈星晚那颗剧烈跳动不安的心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平稳了许多。 她想他说的话或许是真的。 突然就没那么害怕了…… 甚至还有些期待。 车子开到浅水湾时,鹤闻舟说要去喝杯茶醒醒酒,阿诚 扶着他,沈星晚这才发现他脸色不太对。 “你怎么了?” “没事,不过是有人在我酒里下了药,妄图多拿三成利。”说着他笑的有些无奈。 “你喝了?” “没喝。”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偏头看她时,目光里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好像是温柔。 他伸手,食指关节轻轻碰了一下她的下巴,看了看刚才被自己捏的地方,还在泛红。 “疼吗?” 她瘪瘪嘴,一脸的不高兴:“疼呗,你那么用力。” 他笑笑没说话,推开阿诚的手,慢慢往里面走。 他看上去好像确实不太舒服,一直坚挺的脊背如今却有些向下弯,脸色是微微病态的苍白。 进到别墅里,他扶着扶手慢慢坐下,一只手撑着头,整个人安静到近乎脆弱。 “我去给你倒水,蜂蜜水可以吗?” 他没说话,沈星晚又看向一旁的阿诚,在得到肯定答案后才去厨房泡蜂蜜水。 把水端来时,鹤闻舟还是那个坐姿,她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只能感觉到她很不舒服。 “喝点水吧。”她把水递到他手边,半蹲在地上仰面看着他。 鹤闻舟抬头,向来满是算计地眼睛里多了一丝脆弱,扫过她微敞的睡衣领口,目光沉了沉:“把衣服穿好。” “???” 她手一抖急忙看向自己的胸口,瞬间耳朵就红了。 但她也只是慌了一瞬,下一秒就笑了,拍开他的手,语气俏皮又得意:“鹤先生,你慌什么。你又对我没有兴趣。” 她不慌不忙地把水杯放到她手里,随后把最上面一颗扣子系好。 鹤闻舟收回手,将水杯放在嘴边,眼神飘忽了一会,笑着点头:“记性不错。” “那是。我记忆力也很好。快喝吧,我没下毒。” 看着他喝完蜂蜜水,阿诚走过来说他可以照顾先生,让她回房间休息。 沈星晚看了看沙发上撑着头的男人,隐约发觉两人应该是有什么秘密,所以她没有戳破。 转身时她再次开口:“鹤先生,你说的,我比沈知月聪明,后面如果她欺负我,你得护着我。” 第27章 你这个贱人! 沈星晚回到房间,看着手机里沈知月打来的电话以及发来的消息,选择视而不见。 木已成舟,她再抱怨也没有什么好处。 如果鹤闻舟被她闹烦了,彻底不管她了,那才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事已至此,她只能先借着鹤闻舟的力气,一点点往上爬。 沈家...... 沈家恐怕已经没了她的位置。 那一夜,她出奇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一早便给美国照顾阿婆的护士转了一笔钱,希望她能替自己给阿婆买些吃的。 她记得阿婆爱吃辣,爱吃甜食,这几年她没能在她身边尽孝,总归是觉得亏欠。 阿婆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了,绝对不能有事。 后来的几天,沈星晚重新调整状态,为了当好一个合格的金丝雀,她也算是使出浑身解数。 这几日,鹤闻舟明显来浅水湾的次数多了。 虽然每次还是坐一会就走,说不了太多话,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态度有了一丝微小的变化。 有变化就好,有变化就说明她的方法对。 她第一次收到港城名媛圈的下午茶邀请,是在浅水湾住下后的第二周。 这一次她是以“沈小姐”的名义参加的,而不是“鹤先生的朋友”。 发件人叫唐曼筠,据说是“港城青年女企业家联谊会秘书长”,但沈星晚不认识。 但她很想去,所以问了鹤闻舟。 “唐曼筠是谁?”她把邀请函放在茶几上,满脸求知若渴,眼睛里还有些小窃喜和激动。 毕竟这是她闯入名媛圈的机会,能认识很多大佬。 鹤闻舟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扫了一眼邀请函,目光在上面停了不到一秒,语气平淡。 “唐家的三女儿。” “她邀请我喝下午茶诶。” “想去就去。” “可是我跟她没交情,为什么邀请我?” 她就这样疑惑地看着他,像个认真求知的小孩,甚至连声音都带着雀跃。 鹤闻舟看出来她的期待,翻了一页文件,语气平淡:“因为你现在住在浅水湾,这几次我出席活动的女伴都是你。所以你去就行了。” 哦...... 沈星晚心里那团因为被尊重而燃气的火苗瞬间小了一半,她把邀请函拿起来又看了一遍,忽然明白了。 她在港城社交圈里没有任何根基,没有家世,没有学历光环,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没有。 她本没有依靠,但她是鹤闻舟的女伴,这个身份本身就是最好的入场券。 而唐曼筠邀请的不是沈星晚,是“鹤闻舟身边的女人”。至于这个女人叫什么、家里做什么的、配不配坐在这里,都不重要。 鹤闻舟觉得她配,她就配。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不用自我介绍就被人看见。 “那你愿意吗?之前合同上说不许暴露与你的关系。”她越说声音越小,眼睛一个劲地打量他,生怕他后悔不让她去。 可他却不太在乎:“想去就去。” “好吧,那也谢谢你。”她很快调理好了自己的心情,笑着收起邀请函:“谢谢鹤先生的身份让我有机会参加这种活动。” 这句话某人很受用,也笑着点头:“衣服够吗?” “衣服倒是够。”她眼珠一转,有些害羞地低头:“但我缺个包包诶,这里的名媛人均包包都是几十万甚至百万,我也需要一个嘛~” “那就自己联系Jimmy,划卡就好,到那边不要丢我的人。” “放心!我一定会表现得很好。” “嗯。” 下午茶那天,她穿了Jimmy新给她搭的一套鹅黄色套装,戴着鹤闻舟上次送她的粉钻,手提爱马仕限量款手包来到餐厅。 以前她是人人都瞧不起的私生女,做习惯了透明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她是鹤闻舟的朋友,每次开口,都会有人认真听。 “星晚,你这颗粉钻在哪里买的?颜色好漂亮。”唐曼筠端着茶杯,目光落在她锁骨上。 沈星晚有些羞涩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项链:“朋友送的。” “朋友?”唐曼筠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旁边几个女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是闻舟的朋友。”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举止端庄优雅:“我也不太懂珠宝,就觉得挺好 看的。” 闻舟...... 她是故意这样叫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称呼的意义。 但没人敢惹鹤闻舟。 话题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她没有炫耀,没有解释,但所有人都听懂了,她和鹤闻舟的关系不一般。 那一天她很开心,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被尊重的感觉。 哪怕是因为那个男人。 接下来两周,她又收到了三场邀请,分别是慈善午宴,品牌开幕以及某位名媛的生日派对。 她去问鹤闻舟自己有没有必要去,他根本没时间帮她思考,只说让她自己选。 因为对鹤闻舟来说,这些小圈子的活动,根本不值得他浪费时间。 既然她喜欢,那他就多给她一些,也无妨。 她那么笨,那么蠢,是该好好历练历练,免得以后自讨苦吃。 最后,她挑选了其中两场出席,每次穿不同风格的衣服,和不同的人攀谈。 渐渐地,她发现自己有一个优势,因为她是京市来的,普通话比在场所有人都标准,好几个名媛想进军内地市场,主动加她的联系方式,问她京市那边的情况。 她懂经济,懂市场,虽然知道的不算多,但她能侃能编,能用自信的语气把一半真话一半空话讲得滴水不漏。 那段时间,她过的幸福又恣意,甚至还结交了几个朋友。 出事的那天是在周三。 沈星晚从学校回来,看到沈知月站在别墅门口。她穿着一件米色风衣,身上除了一个手包没拿任何东西,脸色铁青。 “你怎么来了。”沈星晚把书包摘下,语气平静地看着沈知月。 经过那一晚的思考,她现在已经不怕沈知月了。 至少现在,她不会怕她。 沈知月气的脸色发青,趁她不注意一巴掌“啪”的一下扇在她脸上,力道失控,疼得她瞬间涌出生理性泪水。 “贱人!你敢冒充我接近鹤闻舟?”沈知月气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只手抓着沈星晚的头发,咬牙切齿道:“我说你怎么突然和鹤闻舟站在一块,原来是偷的我的邀请函!你这个婊子!跟你那个妈一样贱!” 第28章 沈星晚,不要自作多情 说着,她还要动手,但沈星晚的巴掌已经扇了过来。 啪—— 这一下,她比沈知月打的用力。 “你敢打我?!”沈知月被这一巴掌打蒙了,捂着脸一脸的不可置信,声音都在发颤:“顶着我的名字在外面招摇撞骗,要不要脸?那本该是属于我的!” 呵,她还以为她多清高呢。 原来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沈知月,是你自己不去宴会的,有什么资格骂我?”她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发烫的右脸,扯出一个疯批的笑:“当初那张邀请函是你扔进垃圾桶的。我只不过捡起来用,有问题吗?我只是抓住了机会,攀上了鹤先生,你就着急了?你那么蠢,就算来了鹤闻舟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沈知月的脸白了一瞬,随即涨得通红:“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蠢!蠢得令人作呕。” 沈知月抬手又要打她,这一次沈星晚不会再忍,她抬起手将沈知月推出去老远,一屁股摔倒在地。 “啊!”沈知月的手腕扭了一下,连站都站不起来,气的开始怒吼:“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爸爸妈妈都不会放过你的!” “哦,那又怎样?”沈星晚扯了扯嘴角,牵扯到了刚刚被打的地方,疼得她都吸一口凉气。 管家听到声音冲过来挡在她面前:“沈小姐,您没事吧?” 沈星晚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自己的书包,往别墅里走。 脸还在疼,疼的发麻,估计上面已经有个巴掌印了。 正好。 “沈星晚!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我去找鹤闻舟,我就不信,鹤先生听了你的所作所为,还会对你这么好!你等着!臭婊子。” 身后,沈知月的声音越来越远。 骂吧,这样的脏话,她也没少听。 回到别墅,管家急忙拿来冰袋给她,通过管家的表情沈星晚就知道,她的脸一定很吓人。 “没事,不用担心,我先上楼休息一会。” 回到房间,她特意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右脸。 四道指痕从颧骨延伸到下颌,已经开始泛青。 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一下脸,然后用纸巾轻轻按干。 嘶...... 疼得厉害。 但她并没有敷冰袋也没有涂药,任由巴掌印在自己脸上,躺在被窝里不出来。 直到夜深,鹤闻舟照例来浅水湾坐一坐,她穿着睡衣下楼给他倒水,故意把巴掌印露给他看。 四目相对,他看到了她脸上的巴掌印。 几乎是同一时间,他瞳孔缩了一下,皱了皱眉,那双向来冷静的双眸也有了一瞬的心疼和怒火。 但也只有那一瞬间。 “沈知月打的?”他猜出来了,语气笃定。 沈星晚点点头,将水杯放在桌子上,坐在他对面,声音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委屈:“她找你了吧?肯定说了我很多的不好。”随意扯扯嘴角,笑的牵强:“我的脸至少要休养一周,这段时间可能要和您请假了。” 鹤闻舟眯了眯眼,却罕见地没嘲讽她,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是找我了,但我没见她。” “......”她微微一愣,抬头看着他时,眼眶里有泪光:“什么意思?” “我对她没兴趣,我说过。对你们沈家的事更没兴趣。” “在港城,你是不是沈知月,我说了算。你的身份,也是我说了算。” 沈星晚听着他的话,依旧没有被感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又轻又哑:“她的话太难听了,说我是贱人,是婊子,是不知廉耻靠男人上位的野种。我不想你听到那些话。” 说完她抬眼看他,眼眶里的泪要落不落,鼻尖微红,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猫缩在他的屋檐下。 鹤闻舟看着她。 右脸颊的红痕已经开始泛青,肿得微微发亮。 她的话他一个字都没信,她不是不会躲,她是不想躲。 要的就是这一巴掌,带着证据,带着眼泪,带着恰到好处的脆弱来让他看。 她想要他的主动。 鹤闻舟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从西装内袋里拿出钱包,抽出一张卡,两指夹着递给她。 “里面有五百万,想买什么就去买。” 沈星晚盯着那张卡,没有伸手,瘪瘪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你不陪我?” “沈星晚。”他的 声音冷淡,眼神却有一瞬间没有对上她的视线:“不要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 她懂了。 把卡接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是一张新的储蓄卡,里面有五百万。 一个巴掌换五百万,太值了。 她抬头笑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但笑容灿烂得毫无破绽。 “可以折现吗?” “随你。” 这下她笑了,因为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倒吸凉气,但她还是想笑。 这可是活生生的五百万。 “谢谢啦鹤先生,下次我姐再来,我再让她打一巴掌。照这个价,挨几巴掌够我在京市付首付了。” 他听了这话没有笑,起身准备离开,走到玄关时,他的手搭在门把上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冰箱里有冰袋。敷一下。” 门关上了。 当然,她又不傻。 她还得出去见人呢。 回太平山的路上,鹤闻舟一直心绪不宁。 他已经察觉到了自己的异样,他不得不承认在看到沈星晚脸上的巴掌印时,他是愤怒的,是心疼的。 甚至有一瞬间,他心软了。 心软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可怕。 但他更是疑惑,他怎么会对她产生这种情绪? 甚至他自己有时都控制不住,在她那双亮晶晶,充满心机的注视下,他会莫名地想要转移视线。 “阿诚,你去查一下沈知月,最近这段时间,不要让她靠近集团,更不要让她靠近浅水湾,有任何动向及时和我汇报。” “好的先生。”阿诚点点头,回头递上一瓶水:“先生,您已经快4时没有休息了,晚上的跨国会议要不还是取消吧,您的偏头痛最近发作的越来越频繁,还是要多休息。” “不用,照常开会。” 马上又要是他那个好父亲的忌日了,最近鹤家内部动乱不止,虽说翻不起什么浪花,但总归是难缠的。 鹤闻舟不敢松懈。 有时候他就想,如果这些人和沈星晚一样单纯就好了。 只要钱,要权,要被尊重的感觉,其实很简单。 第29章 贪得无厌 晚上,沈星晚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鹤闻舟不见沈知月,不是因为偏心她,而是因为沈家在他眼里什么都不是。 嫡女也好,私生女也罢,对他来说没有区别,都是不值得浪费时间的人。 沈星晚,沈知月,京市沈家,在他眼里都是同一张不值一提的标签。 她应该觉得爽的。姐姐终于也尝到了被无视的滋味。 但她没有,只觉得胸口有一点闷,说不上来是什么。 兔死狐悲,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第二天早上醒来,她先拿着那张鹤闻舟新给的卡去了银行。 看着卡里七位数的余额,她突然就笑了。 昨晚那点怅然瞬间消失殆尽。 沈星晚很聪明,第一时间把卡里的钱全部转到自己的私人账户上。 反正这张卡是鹤闻舟赏给她的,她怎么处理是她的事。 转账成功后,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者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在自己的余额里看到这么多零。 三百万,其实已经很多了,她父亲对她都没有那么大方。 但距离她想要的,还不够…… 确认转账成功后,她出门了。 什么都没带,只带了之前那张黑卡。 花自己的钱?不存在的。 她已经好久没逛街了,这次既然逮到机会,她必须好好逛一逛,反正鹤闻舟买单。 仅仅过了三个小时,她就已经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走在置地广场的大理石走廊上。 每一面镜子都映出她的影子,高贵艳丽,看起来像生来就属于这里。 沈星晚盯着镜子里那个被奢侈品堆砌起来的女人,似乎有些不认识,但这种被金钱包裹的感觉才让她稍稍安心。 可她也并非全然是只白眼狼,把自己想买的东西买完后,她像模像样地走进一家百年腕表店。 店员看到她手里的购物袋,笑容快咧到耳根了。 沈星晚并没有仔细挑,只是扫了一眼柜台,指着最显眼的那只男表:“包起来。送礼。” 七十万。 她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 下午三点,她出现在利衫大厦二十八楼。 阿诚看到她手腕上的豹头手镯,以及她手里大大小小的奢侈品包装袋,愣了一下,眼神里流露的不是羡慕,而是一种让她不太高兴的疑惑。 办公室的门被从外打开,鹤闻舟正在签文件。 余光中他看到一抹五颜六色的东西进入视线,缓缓抬头。 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手里的手提袋,又回到文件上。 没有评价,没有嘲讽,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鹤先生,”沈星晚把腕表盒子放在他桌上,表情神秘又期待:“送你的。” 他看着盒子上的牌子,沉默了一会,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他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把盖子重新盖上,推回她面前,语气平淡又带着高高在上的威风。 “我从来不戴这个牌子。” …… 沈星晚脸上的笑容凝了一瞬,几乎没能瞬间反应:“不戴?” 鹤闻舟低头动了动手腕,虽然没说什么,但动作可以表明。 他手上的那块表,她认识,是百达翡丽的私人订制款,全球独一无二…… 很明显他看不上普通款的表。 沈星晚低头看了看那只腕表。 七十万,她买过的最贵的一件单品,可他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她忽然觉得手腕上的猎豹手镯在发烫,脚上新买的小皮鞋也没那么舒服了。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鹤闻舟放下钢笔,拿起手机按了几下,然后他站起来,拿起西装外套。 “跟我走。” “去哪?” “苏富比。珠宝秋拍预展。” “可是我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一地新买的衣服鞋子包包。 还有些舍不得。 但他只是冷冷看了一眼:“那些破玩意有什么好买的?” 语气依然平淡,不是嘲讽和嫌弃。只是在陈述一个他认为的事实。 破玩意?! 沈星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沙发的购物袋,每一个都是她曾经做梦都想要的东西,每一个都是她站在橱窗外看了无数次却连店门都不敢进的东西。 在他嘴里,它们竟然只是“破玩意”。 苏富比的预展设在会展中心,只对VIP开放。 门口的安保看到鹤闻舟亲自来,急忙找来负责人迎接。但鹤闻舟只说让他们不用管,随便逛逛。 展厅不大,灯光很暗,只有展柜里的射灯亮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安静的,近乎神圣的气息,沈星晚跟着鹤闻舟走过第一个展柜时,就被吸引住了。 里面是一条翡翠珠链,珠子颗颗滚圆,是最顶级的帝王绿。 太美了,已经不能用价值去衡量它。 她忽然想起觉得自己手腕上戴着的豹头手镯,那个她曾以为是顶尖奢侈品的手链,在这里连末尾都排不上号。 就像沈家在港城的势力。 “多培养自己的审美,不要总是盯着那些俗物。”鹤闻舟在她旁边低声说道,没有嘲讽,反而能让她感受到一丝被包容和引导的感觉。 她认真走过每一个展柜,将那些美得不可方物的艺术品刻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 真的好美,美到她觉得连拥有都是对这些珠宝的亵渎。 鹤闻舟站在她身后半步,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她自己看,让她用自 己的眼睛去感受那些真正的珍宝和商场橱窗之间的距离。 一路上她都没怎么说话,直到她站在最后一个展柜,望着里面的蓝色之泪王冠时,才浅浅开口: “你带我来这里,是想让我知道我有多浅薄吗。” “不是。” “那是什么。” “让你知道你还差多远。” 她转过头看他。 他的表情依然平淡,黑棕色的眼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没有嘲讽,没有高高在上的轻蔑,他只是带她来看,来感受。像一个老师给一个自以为满分的学生看真正的试卷。 “你以前也被人这样教训过吗。”她不解。 “没有。我从小就知道最好的东西在哪里。” 从小就知道...... 真是狂妄。 但这个回答确实很“鹤闻舟”,他生来就在罗马,见惯了好东西,这个态度也正常。 “我们走吧。”她抿抿唇转身不再看身后的展柜。 “不想看了。” “看够了。” 回程的车上,沈星晚靠在窗边,看着港城的街景从会展中心的高楼大厦逐渐变成铜锣湾拥挤的招牌和人群。 她忽然觉得有点累,今天她花了将近两百万买东西,原本是很爽的,但现在她连再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突然,她开口,眼睛却没看他,只是小声说了两个字:“谢谢。” 鹤闻舟转头看她:“谢我做什么?” “谢谢你今天带我去看展览。”说到这,她自己有些自嘲地低头笑笑,看着手指:“虽然你是为了打击我。” “我没那么闲。只是想告诉你,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从不在你的欲望里。” “欲望?” 她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并不太明白,但很显然她在认真思考。 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不在欲望里。 可人要是连欲望都没有了,还剩什么呢? 沈星晚知道他的话说的很对,不过那句话对她这样肤浅虚荣又坏的彻底的人,作用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可她这次难得没有反驳,乖乖点头望向窗外。 车子驶入浅水湾道,海面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碎光,最终停在别墅门口。 “鹤闻舟。”她下车后,捏了捏衣袖,大胆开口叫他的名字。 男人挑了挑眉,似乎对她直呼大名的行为有些不满,但最终也没有发作:“沈小姐,就这样称呼你的金主吗?”语气里带着玩笑的用意。 “下次苏富比有预展,还带我去吗。” 他沉默了几秒,扯出一个浅笑:“看你表现。” 她也跟着笑了:“那说好了,我好好表现,下次鹤先生要送我一定钻石王冠。” “贪得无厌。” 第30章 偏头痛 后面几日,沈星晚一直觉得鹤闻舟有些不对劲。 具体怎么不对劲她也说不清。 她没心情管他,虽然那天已经得到了他的肯定回答,会保护她不被沈知月报复。 但她心眼小,还是担心,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调查沈知月,来为自己做下一步的打算。 果然,没过两天,她的好父亲就给她打来了质问电话。 沈星晚没有接,她其实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完全和沈家断联。 毕竟护照还在他们手里,阿婆也在他们的控制范围之中,她现在还没有足够的实力和他们抗衡。 只能先示弱。 “爸爸,我其实只是想为沈家做点什么,鹤先生说了,过段时间会考虑沈家的合作方案,请您再等等我好吗?” 沈星晚知道爸爸想要的是什么。 利益。 只要有利益的事,她父亲可以没有任何底线。 果然,他对她说话都客气了许多。 之后好几天,鹤闻舟没有来浅水湾,她也没有问。两个人各忙各的,像两条偶尔交错的平行线。 再次见到他是四天后,十一月的最后一天。 寒潮来袭,浅水湾的海风裹着细雨,把落地窗打得噼啪作响。 她放学回来,推开门的瞬间就知道他在,屋子里充斥着一股低气压,混合着药味。 走进玄关后才发现,鹤闻舟躺在落地窗旁边的单人沙发里,紧闭双眼,似乎是睡着了。 “他怎么了?”她看着阿诚,小声问道。 阿诚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能不能说,思考了几秒钟才压低着嗓子说道: “鹤先生的偏头痛又犯了.......” “偏头痛?” 沈星晚其实是有些震惊的,但下一秒阿诚朝她比划了一个“闭嘴”的手势,眼神担忧地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还好他没听见。 “别让先生听见,这件事涉及先生的隐私,还请您保密。”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阿诚脸上流露出情绪,以前他都是面无表情的。 她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鹤闻舟这种人,把自己的软肋藏得比银行金库还严实。 之后她以为阿诚在,自己就先上楼休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直到晚上七点多,她才看到阿诚发来的消息。 “沈小姐,先生让我回集团替他传达会议要求,劳烦您帮忙照顾先生。” 距离这条消息发出,已经过去了奖金四十分钟,她略微尴尬地抿抿唇,准备下楼去看鹤闻舟。 正当她掀开被子的那一瞬间,她听到楼下传出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板上。 急忙穿鞋下楼,他还坐在原位,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幸好,只是手机掉了,他没出什么意外。 他要是出意外,她之前可都白干了。 沈星晚小心翼翼地走近,这才看清他的表情。 鹤闻舟靠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沙发扶手,指节泛白。 眼睛闭着,呼吸急促而紊乱,额角青筋微微凸起,眉心那道她熟悉的纹路此刻变成了深沟。 他穿着一件纯黑衬衫,后背的布料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勾勒出紧绷的肩胛轮廓。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鹤闻舟,只是一个正在忍受剧痛的人。 看着他起伏的胸口,她的心跳快了几拍。 但很快就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他是金主。金主倒了,合同就黄了。所以不能让他倒,绝对不行。 至少,不能倒在她这。 于是,她轻手轻脚地走进浴室,拿了一条热毛巾,把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按在他额头上。 但她忽略了一件事,毛巾太烫了。 烫的鹤闻舟猛地睁开眼,瞳孔紧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甩开。 力气并不算很大,但动作极快,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驱赶靠近的猎手。 在那一瞬间,沈星晚在他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滚。” 她整个人没站稳差点摔倒,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被他甩开的手,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热毛巾。 她应该生气的。但她低头的时候,看到他攥着沙发扶手的那只手,指节发白,青筋暴起,指甲几乎掐进了真皮里。 仿佛刚才推她的力气,是需要他耗费全身解数才做出来的。 他好像真的病了,连赶她走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滚就滚。” 她撇撇嘴,转身往二楼走。 刚走没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闷哼。 她脚步一顿,还是转身把毛巾放在他手边。 “毛巾在这里。 不烫了。我滚了。” 说完,她往自己房间走,一楼客厅再没发出任何声音。 十点半时,沈星晚出来看了一眼,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她还以为他走了。 可第二天一早,她下楼吃早饭时,瞬间愣住。 鹤闻舟坐在餐厅的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手里翻着今天的《信报》。 换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又恢复了惯常的冷淡。 但仔细看他的眼底还是泛着青色,眉宇之间的疲倦难以缓和 餐桌另一头,摆着一份早餐,牛角包、煎蛋、水果沙拉和一杯橙汁。 “坐下吃。”他翻了一页报纸,头也没抬。 沈星晚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眼花,又看了看那份早餐,不明所以地走过来。 “你昨晚......没走?” 男人没说话,自顾自看着报纸,相当于是默认。 “昨晚的事,”等他看完报纸的最后一页,端起咖啡看向她:“忘了。” “什么事?”沈星晚歪头,咬了一口牛角包,看上去真的像什么都不知道的。 鹤闻舟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在和自己耍花招。 确认之后,他低头将切好的牛排放进嘴里,动作矜贵自然。 “我今天去城大签合同,顺路送你上学。” 送她上学?! 在浅水湾住了快一个月,他从来没有送她上过学,只是接过她一次,用的还是一辆极其低调的车,躲在拐角里。 他怎么突然转性说要送她? 沈星晚突然觉得好笑,她当然想让他送她去上学,这样可以让那些见钱眼开的同学知道,她又鹤闻舟护着。 但她不能表现得太明显,她得欲拒还迎。 “你送我?你那辆劳斯莱斯幻影往我们学校门口一停,全学校都会以为我被包养了。” “你本来就是。” 她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叉子:“包养是非法雇佣关系,我是合法地与鹤闻舟合作。” 鹤闻舟嘴角那个极浅的弧度又出现了:“那就合法地送你去上学。” 当那辆刻有鹤家家徽的劳斯莱斯停在城大商学院门口时,正是早上第一节课前人流最密集的时候。 她既紧张又激动。 “去吧,下课再联系。” “嗯,祝你合作签约顺利。” 第31章 找死 沈星晚走进教室的时候,明显发现气氛不太对。 几个坐在后排的女生看到她进来,同时收住了话头。 其中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女生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眼神心虚。 她走过这群人的时候,那些目光像是黏在她身上。 好奇的,审视的,不怀好意的…… 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鱼。 沈星晚从容地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旁边平时跟她一起做小组作业的男生忽然站起来,端着咖啡换到了后排。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打字。 从小到大,这种被孤立的感觉她太熟悉了,换座位算不了什么。 但她明白,这些人之所以这样看她,肯定和沈知月脱不了干系。 肯定是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去走廊尽头的洗手间,走到门口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女生的对话。 “你看到那个帖子了吗?说她根本不是沈家的小姐,是私生女。” “看到了,还说她顶替姐姐的名字混进名媛圈,花钱都是金主的卡。” “谁发的?” “匿名,谁知道呢,咱们负责吃瓜就行。” 沈星晚靠在洗手间外面的墙上,把手机打开,登录学校论坛。 置顶的匿名帖标题写着:“商学院某‘名媛’真实身份大起底”。 内容详细得像是有人拿着她的档案逐条批注,私生女,冒充姐姐身份参加社交活动,被不明金主包养…… 帖子里还附了照片,一张是她从黑色加长宾利上下来的抓拍,另一张是她参加名媛下午茶时的合影。 发帖人没有露脸,但沈星晚知道,这一定是沈知月的手笔,矛头直指她。 她没有过多思考,也没有进入洗手间和那些人硬碰硬,转身回了教室。 坐在椅子上,她给沈知月发了一条消息。 “论坛的帖子是你发的?” 过了两分钟,回复到了:“你有什么证据?” 沈星晚盯着这六个字,冷哼了一声,收起手机继续做自己的事,看起来没受到任何影响。 中午下课,她走出教学楼,鹤闻舟的询问随之到来:“下课没有。” 她站在学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低头回了两个字:“刚下课,准备去食堂吃饭。” “好,晚上几点下课?” “七点。” “嗯。” 发完消息,沈星晚深吸一口气,朝着食堂走去,仿佛对那个帖子没有一点恐惧和兴趣。 但她没想到流言传播的速度快到惊人。 她在食堂买了一碗汤面准备找座位坐下,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嗤笑。 “这不是沈家二小姐吗?不对,应该叫沈私生女?” 她脚步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角落的卡座里的三个女生身上。 为首的女生她认识,叫冯曼妮,工商管理专业的,沈星晚跟她在一次小组作业里有过节。如果她没记错,冯曼妮应该是沈知月认识。 新仇旧恨,现在有了发泄的出口。 沈星晚端着托盘走过去,在她们隔壁桌坐下,低头吃面。 冯曼妮的声音再次从身后飘过来,音量不大不小,但依旧刺耳。 “有些人的脸皮是防弹的。冒充姐姐的名字混宴会,花金主的钱买名牌,现在还敢来学校装清纯。我要是她,早退学了。” “她那个金主你们见过吗?据说是老头子。年轻富豪谁会看上她?” “别说了,人家听着呢。” “听着怎么了?敢做还怕人说啊?” 周围吃饭的同学听到声音朝他们的方向看过来,沈星晚能听到周围的窃窃私语。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她放下筷子,知道今天自己躲不掉了,冯曼妮这种人是沈知月找来的刀,只会杀人。 她站起来,端起那碗还没吃完的汤面,走过去,站在冯曼妮面前。 语气平静:“你有话可以直接跟我说。”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 “你刚才不是说了很多吗?说我私生女,冒充姐姐,花金主的钱。”她歪了歪头,笑了一下:“你爸爸的公司最近在找鹤氏合作吧?你觉得得罪我对你的家族生意有好处吗。” 冯曼妮脸色变的十分精彩。 她并不知道沈星晚背后的金主到底是谁,但她受不了一个私生女站在自己身前教训自己。 她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撞翻了桌上的可乐。深褐色液体泼在她新买的白色香奈儿外套上,洇开一大片污渍。 “你他妈——” 她伸手想推沈星晚的肩膀,却被沈星晚控制住手腕往前一拉。 “啪!” 还没等冯曼妮站稳,一碗连汤带面的碗扣在了她的头上。 蛋花和面条顺着她的刘海往下淌,整个食堂安静了一瞬。 瞬间炸开了锅。 冯曼妮尖叫着扑过来,旁边两个女生也跟着 同时动手。 沈星晚被拽住头发往后一扯,她回手抓住那只手腕用力一拧,然后一拳砸在冯曼妮脸上。 场面乱作一团,尖叫、咒骂、碗碟碎裂声混在一起。 直到保安冲进来把她们拉开,沈星晚站在一片狼藉里,嘴角破了皮,左颧骨一道指甲划出的血痕,新买的驼色羊绒大衣肩膀处撕了一道口子。 但对面三个更惨,冯曼妮流着鼻血,另外两个一个捂着脸,一个头发被扯掉一小撮。 “沈星晚你完了!我要报警!”冯曼妮捂着鼻子一边尖叫,一边拿手机报警。 报警? 她还敢恶人先告状? 沈星晚擦了擦嘴角的血,冷笑道:“报啊。这里有监控,是你先动的手。” 冯曼妮脸色从红转白,哆哆嗦嗦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最后他们不欢而散,沈星晚继续回教室上课,脸上的伤口都没有处理。 晚上七点,她一个人回到浅水湾,身上被打的地方还在泛着酸疼,嘴角的血虽然擦掉了,但两嘴角已经肿了,泛着青紫。 进门前,她看到了玄关处的皮鞋。 是鹤闻舟来了。 愣了几秒,她低头换鞋,继续往里面走。 鹤闻舟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听到开门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脸上时,翻文件的手顿住了。 那一秒,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属于他以往展现的任何情绪。 “谁干的。”他微微皱眉声音不大,但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压抑。 “跟你没关系。”沈星晚心情不好,根本不想说话,越过他想要回房间。 可下一秒,他起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扯了回来。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紧紧箍着她的腕骨,力道大到她手指发麻。 “沈星晚。”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扫过她受伤的嘴角,强压着怒气:“你现在是我的人。你被人打了,是在打我的脸。” “你不要脸,我鹤闻舟还要。” 沈星晚听着,倔强地抿着嘴,像是受了委屈又不敢说的小猫,故作坚强:“我没输。” 说完她低下头看着被他攥着的手腕,他的手很大,把她的腕骨完全包在掌心里,虎口处有薄茧,指腹的温度滚烫。 不知怎么回事,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一点酸。 那股许久未曾有过的委屈,真真实实地在敲打她的内心。 “是他们先动的手,我气不过,就打了回去,他们伤得比我重。” …… 第32章 撑腰 鹤闻舟沉默了几秒,那双黑眸紧紧看着她,眼神中情绪翻涌,让人捉摸不透。 他快被气笑了,她居然还在跟别人比谁伤的重? “去洗把脸。”过了几秒,他松开手,语气忽然软了一瞬:“丑死了。” “嗯。”她乖乖转身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任由冷水冲在脸上,刺痛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的血痂,脸颊的划痕,散乱的头发。 确实丑。 不像她。 等沈星晚洗完脸出来的时候,鹤闻舟已经不在客厅了。 茶几上多了一杯温水,旁边放着一管新的药膏。 “鹤闻舟?”她叫了一声,确定他真的走了,才拿起药膏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现在一点都不生气,只是恨不能撕烂他们的嘴。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出门,就看到鹤闻舟的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你怎么来了?”她将书包背在身上,嘴角的伤还没好,已经完全变紫,中间还夹杂着黄色,稍微东动嘴就疼。 一看冯曼妮就下了死手。 他看了看她嘴角上的伤,紧抿着唇叹了口气:“上车,送去上学。” “不用,我......”她刚想拒绝,下一秒自己就不说了。 他送她? 那正好,她可以狐假虎威。 “怎么不说了?”他挑眉笑笑:“后悔了?” “那就麻烦鹤先生了。”沈星晚乖巧地抿抿唇,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但很明显她现在不敢大笑。 因为真的疼。 上午十点,劳斯莱斯幻影直接驶入城大,停在商学院门口。 “去吧,下课跟我说。” “你是去集团吗?”她接过司机递过来的书包背好,弯腰从窗户看向他:“要是忙就不用管我了,毕竟我只是个......”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鹤闻舟打断了,他轻轻皱眉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快去上课,我的事你少管。” 切,谁愿意管啊...... 沈星晚撇撇嘴小声嘀咕:“好心当驴肝肺。”说完,她抬脚往学院里走,丝毫不顾周围人打量的目光。 她压根不在乎。 殊不知,那辆幻影在一个拐角处拐弯,径直驶向校长办。 阿诚第一时间拉开后座车门,鹤闻舟走下来,轻轻晃动暗酒红色领带,袖扣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 没过几秒,商学院院长先走了出来在电梯口笑眯眯地迎接。 笑容殷勤里带着一丝紧张:“鹤先生,您今天怎么来了。” “路过。”鹤闻舟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校长办公室。 阿诚在后面简短地补了一句:“鹤先生想和校长聊聊。” 院长只好识趣地退开。 校长办公室里,头发花白的校长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伸出手:“鹤先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 鹤闻舟看了一下他的手,没握,在沙发上坐下来,姿态随意得像坐在自己办公室里。 “张校长。”他冷冷开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听说贵校最近有一些传言。” “传言?”张校长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哦,您是说论坛上的那些帖子?我们已经处理了,相关人员也做了处分。” “处理了?”鹤闻舟微微挑眉,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令人望而生畏:“那为什么我听说有人在食堂里动手打人?” 张校长脸色微变。 “这个……昨天食堂的事件我们正在调查,涉事学生都已经做了笔录。” “被打的是沈星晚。”鹤闻舟直接打断他,语气依然平淡:“她是我的朋友,张校长应该知道,我对朋友一向比较照顾。” 朋友。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威胁都重。 张校长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当然知道鹤闻舟是什么人,去年港大想要一栋新图书馆,鹤氏集团直接捐了一栋楼。 前年他们商学院想建一个金融实验室,鹤氏的支票第二天就到了,城大每年从鹤氏拿到的研究经费,占整个学校预算的六分之一。 这些钱,鹤闻舟给不给,全看他心情。 而他现在的心情,显然不太好。 “鹤先生,这件事我一定亲自处理,给您一个交代,您先喝茶。”校长开始找补,端着茶杯放到他手边。 鹤闻舟没碰,摆摆手表示不对:“不是给我交代。”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袖口,动作不紧不慢:“是给贵校的学 生一个交代。校园里发生造谣和暴力事件,作为校长,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处理。” 说完,他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稳而轻。 走到门口时,他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张校长一眼。 “对了,鹤氏今年有一笔教育基金还没分配。我本来很喜欢城大,想继续投给你们,不过最近听说港大那边也有意向。”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一分:“那就再看看吧。” 顿时校长的脸色刷白。 当天下午,沈星晚还没下课,就听说了冯曼妮和另外两个同学的退学处分。 那条帖子删了,消失的彻底,仿佛根本没出现过。 很快,冯曼妮家的进出口公司被取消了三个码头仓储合同,另外两个女生的家族企业也相继遇到供应链断裂的问题。 托了好几层关系找到鹤氏的人打听,得到的回复只有一句话:“鹤先生不太高兴。” 沈星晚不用问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傍晚,她坐在图书馆里发呆,收到了鹤闻舟的消息:“下课没有?” “在图书馆。” “门口。” 她收拾好书包走出图书馆,他的车停在暮色里,他坐在后座闭眼假寐,表情和往常一样冷淡。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把书包放在膝盖上。 “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冯曼妮她们家里……” 他翻了一页文件:“跟你没关系。” 她忍不住笑了。 “鹤闻舟,谢谢你。” 他没有回答,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了两下,但表情看起来还算愉悦。 她靠在座椅上,侧头看他,侧脸被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勾勒出冷硬的轮廓,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不知道我为什么,她最近好像变了,变得感性,变得开始在意鹤闻舟对她的想法。 这种变化让她恐惧不安,又控制不住。 “鹤先生。” “嗯。” “我们是朋友吗。” 鹤闻舟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翻过那一页,没看她:“别想太多。” “哦。”她靠回座椅,竟有些意外的失落。 但很快她强迫自己恢复理智,心里暗骂:沈星晚,你他妈清醒一点,各取所需,别犯贱! 人心,是最难预料的。 第33章 不该碰的东西别碰 十二月七日,是沈星晚的生日。 她自己都快忘记了生日是哪一天。 周三早上,她照常六点半起床,七点出门,在城大图书馆坐了一上午。 中午在便利店随便买了一个饭团,觉得不错下意识发给了鹤闻舟,根本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半个小时后得到了他的回复:只有一个点赞的表情。 很老,很久的表情。 下午上了两节课,回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推开别墅大门的瞬间,她看到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蛋糕盒。 白色的,系着深蓝色缎带,旁边压着一张卡片。 “沈小姐,生日快乐。鹤先生让送的。” 沈星晚站在那里,愣了很久。 生日...... 十二月七号。 她自己都快忘了。 可鹤闻舟记得,还给她送了蛋糕。 小时候唯一记得她生日的人是阿婆,后来阿婆老了病了,被沈家辞退,后来回了老家又得了阿尔兹海默症,最后还是沈星晚找人把她送去了纽约一家私人疗养院。 现在的阿婆在纽约的疗养院住着,早已记不清她的脸,只是在电话里反复念叨:“晚晚啊,吃饭了没有,阿婆给你留了排骨。” 她连阿婆什么时候开始忘记她的,都记不清了。 沈星晚把蛋糕盒拎进厨房,拆开。 蛋糕精美地像是个艺术品,刚打开盒子就闻到了奶油的香气。 她看着蛋糕,慢慢在餐桌前坐下,没有开灯,只有落地窗外浅水湾的夜色映进来,把餐桌笼在一片灰蓝色的光里。 她插上蜡烛,点燃,火光很小,摇摇晃晃的,在奶油表面投下温暖的橙色光影。 她看着那团火,想起四岁时过生日的时候,妈妈买过一个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拍着手说:“然然快许愿”。 当时她许了什么愿来着? 忘了......只记得妈妈的眼睛在烛光里很亮,像是烧着一团不会灭的火。 那段日子,真的很美好。 记忆上涌,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口的酸涩。 听说过生日时要许愿,很灵的。 那她也试试。 她这个人贪心,想许三个。 第一,赚够钱,远走高飞,离开港城和京市,再不靠任何人。 第二,永远不要被任何人牵制。 最后一个......她突然顿住了,不知道为何脑海里闪过鹤闻舟的身影。 闪过他在客厅皱着眉睡着的样子,闪过深夜他来接她时冷淡的侧脸,闪过在她受到欺负时他冷脸为她撑腰。 沈星晚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变了,目标在动摇,她最近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他。 最后她重新闭上眼,在心里说:第三个愿望,做个好人。如果有余力的话...... 许愿过后,她睁开眼,把蜡烛吹灭,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把整块蛋糕吃完了。 真的很甜...... “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你要来一起吃蛋糕吗?” “不了,在忙。” “嗯。” 鹤闻舟没有来,她并不意外,毕竟这样实在有些太暧昧了。 可她只是觉得心口有些酸涩,看着窗外的海景,她竟觉得有些孤独了。 再见到鹤闻舟是两天后,周五晚上。 他说有一个私人酒局,地点在深水湾的一栋私宅。 港城最有权势的几个人,才会被请进那扇门。 “脸还没好,妆别太浓。”当天下午,鹤闻舟没什么事,提前来到别墅,恰好看到化妆师在给她化妆。 动作很轻,但他还是觉得可能会弄疼她。 “没事,厚一点吧,别让人看出来。”沈星晚摇摇头,透过镜子看他:“鹤先生,我感觉我好久没陪您出席晚宴了,我的荣幸。” 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出去了。 其实在港城,以鹤闻舟的权势地位,是完全不需要通过这些宴会社交的,他只要坐在那,自然会有人拥上去。 可他实在太无聊了,去宴会上散散心也不错。 “今天带你见个朋友。” “谁啊?” “到了就知道了。” 当晚,她穿了一身和鹤闻舟很配的黑色包臀长裙,衬得她的身材凹凸有致,美艳又大方。 酒局上的男人大都上了年纪,四十起步,远不及鹤闻舟气质的千分之一。 鹤闻舟坐在主位,左手边是一个戴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叫温廷琛,鹤闻舟的发小,温氏集团的小公子。 他和鹤闻舟说话时的态度和别人不一样,不谄媚,不殷勤,带着一种“从小一起长大”的随便。 “星晚,第一次见。”他举起酒杯朝她挑眉笑笑:“今天玩得尽兴,不用拘束。” “不用你管。”鹤闻舟先她一步回答,声音冷冷的,但嘴角的笑容化解了这份冷意,反而增添了一丝活人气息。 沈星晚坐在他右手边,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她已经学会了在这种场合把自 己变成背景,不开口,不抢风头,只大方温柔地抿嘴笑。 酒过三巡,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喝多了,脸涨成猪肝色,醉醺醺地走向她。 沈星晚正低着头剥虾,能感觉到那道粘腻的目光像一只湿乎乎的手,朝她扑过来。 她不动声色地往鹤闻舟的方向靠了靠,很轻微的动作,但他察觉到了。 “沈小姐,怎么一直不说话呀?”周总端着酒杯站了起来,绕到沈星晚身后。一只手搭上她的椅背,另一只手借着敬酒的姿势,指尖擦过她裸露的后颈。 她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同一秒,鹤闻舟放下了筷子。 声音不大,但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他偏头看了阿诚一眼,目光冷得像腊月的刀。 阿诚立刻会意,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周总身后,把他从沈星晚的椅背边拖开。 动作极快,快到周总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整个人已经被按在了墙上。 阿诚的力气很大,周总的胖脸挤在墙面上变了形,酒洒了一身:“你给我放手!知道我是谁吗?” “周总。”阿诚的声音不高,语调平静得像在替老板传话,但他的手臂像铁钳一样压着周总的脖子:“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不然你的胳膊,小心不保。” 全场鸦雀无声。 鹤闻舟坐在原位,自始至终没有动,甚至没有看周总一眼,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但没人注意到他握着酒杯的那只手,指节有一点发白。 鹤闻舟从未在任何场合失控,永远是那个冷淡疏离,把所有情绪都压在最深处的存在。 但刚才那一瞬间,阿诚动手的时候,他身上那种锋利的气场,让整张桌子的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温廷琛端着酒杯,饶有兴味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铁树开花呀! 回程的车上,沉默像铅一样重。 车窗外的霓虹灯一盏一盏掠过去,碎在两个人的脸上。 沈星晚靠在座椅上,转头看鹤闻舟,他闭着眼,后脑抵在椅枕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你为什么要那样。” 他没有回答,车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只有车子本身低沉的轰鸣声。 “我可以自己处理。”她再次开口,声音轻但倔强。 这句话直接点燃了他压抑许久的怒火,他猛地睁开眼,转头看她时,黑沉的眼珠里映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光,亮得灼人,声音又沉又哑: “你处理什么?你除了逞强还会什么?” 第34章 冷战 沈星晚被他的语气震住了。 她没有逞强。 只是从来没有人教过她,遇到事情除了自己扛,还能怎么办? 她别过脸去看窗外,没有说话,眼眶热热的,但她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哭,明明她也没有觉得委屈。 只是心口又酸又涩。 鹤闻舟也没有再说话,车子在沉默中驶入浅水湾道,海面在夜色里泛着黑色的光。 在沉默中,车子停在别墅门口。 沈星晚没等司机来为她开门,推开车门下车。 她站在车外,看着车里的人,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他坐在阴影里,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 夜风从海面吹过来,带着咸腥和凉意,把她的裙摆吹起又落下。 “谢谢。”她抿抿唇轻声开口,不带有任何以往的俏皮与算计,真诚地近乎有些可怜。 她知道虽然他的方式很凶,很冷,甚至不讲道理,但他没有让任何一只手真正碰到她。 可是她需要时间自己消化这些事,说完转身进了别墅,没再回头。 无声地滑入夜色。她站在原地,看着尾灯消失,才转身走进别墅。 冷战就是从那天晚上开始的。 那天和鹤闻舟分开后,两人一连五天没有和彼此联系,甚至连消息都没有。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阿诚那些通知。 沈星晚盯着手机看了五天,犹豫又纠结,但还有一些类似小孩子的赌气。 可五天过去了,她决定做点什么。 她不想承认自己在等。她告诉自己:他是金主,金主生气了对谁都没好处,得哄。 于是她给他发了条消息:“今晚有空吗?想请你来家里吃饭,我下厨。” 这条消息她编辑了好几次,不知道要怎么说他才能消气。 那天的事他是好心,是她的话让他觉得她在辜负他的好意。 那么骄傲的人确实会生气,可沈星晚没想到他脾气还挺大。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叹了口气,起身准备去超市。 浅水湾附近有一个高级超市,进口食材摆满了冷柜。 她挑了一条石斑鱼,买了基围虾和澳洲和牛,还有几样蔬菜。 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走的时候,她想起小时候阿婆在厨房里给她偷偷做饭,一边择豆角,一边跟她说:小姐要会做饭,将来才能饿不着。 她当时说什么来着? 好像是:“我不用做饭,我要自己有钱请厨师!”。 当时阿婆笑得好开心说:“晚晚有志气。”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阿婆了…… 下午五点半,沈星晚学着教程开始做饭。 鹤闻舟的饮食算是清淡,所以她基本为每道菜都是以他的口味做的。 四菜一汤,虽然不奢侈但却烟火味十足,她还开了一瓶红酒。 可时间到了六点半,鹤闻舟还是没回消息,她已经有预感他不会来了。 但还是没忍住想再问问,争取一次机会:“我做好了,你快到了吗?” ……依旧石沉大海。 六点半,没来。 七点半…… 八点…… 沈星晚坐在餐桌前,一直等到菜凉了,汤也凉了。 表针刚过九点,她回过神来,拿着手机翻了翻,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他其实一直都不怎么爱回消息,但每次她发什么,他都回回一个“嗯”字表示自己看到了。 所以今晚,她确信,他看到了,只是不想回。 或者懒得回。 他只是一个金主,她惹了金主不开心,他自然要给她一些惩罚。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很难过,甚至失落。 她盯着那桌菜,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反复回响,你在干什么?沈星晚,你到底在干什么?他给你钱,你陪他演戏,银货两讫,三个月后一拍两散。你做什么饭?你等他干什么?你以为你真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她不想承认,从发消息那一刻起,她心里就揣着一丝不该有的期待。 希望他能不能来,希望他们还能像之前那样,这个念头让她觉得莫名地羞耻,这太不像她了。 十点整,她的手机响了,可看到提示信息时她彻底愣住了。 是阿诚的转账,十万块。 “鹤生说这是给你的饭钱,但他就不吃了。” 饭钱…… 沈星晚盯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真好笑啊。 她说请他吃饭,他用钱打发了。 原来在他心里,她的人设立的这么稳啊……她还是那个虚荣拜金,利欲熏心的捞女。 原来如此…… 她对着那桌凉透的菜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笑着笑着,声音就停了,眼泪还在流。< /p>她终于意识到,从头到尾她在鹤闻舟眼里,和那些他随手赏出去的东西没有任何区别。 许久,沈星晚擦了擦脸,起身把菜全部倒进垃圾桶,一盘接一盘,倒得干净利落。 她很冷静地端着红酒坐在沙发上,她不怪他。 是她自己蠢,蠢到以为给他做顿饭也算哄,蠢到以为他会来。 那个周末,鹤闻舟让阿诚通知她陪他出席一个画展,但她只回了两个字:“不去。” 甚至没有编一个借口。 这是她第一次放他鸽子,发完消息后就关了手机,不管阿诚说什么。 殊不知,那天的鹤闻舟在画展门口生了好大一通气,气的偏头痛发作。 阿诚劝他身体重要,可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第二天他出席鹤家的祭祖,在寺庙里遇到了一只服务于鹤家的高僧。 高僧见他脸色不好关心了几句,脸色越来越沉重:“鹤生,您身边有个女人,与你来讲并不算良配。” 不算良配…… 呵,他本来也只是玩玩。 可离开寺院后他又开始烦躁,头痛地更加厉害,脑海里总是会想起她。 不算良配……又如何…… 冷战持续了两周。 浅水湾别墅变成了一座孤岛,她照常上课,写作业,看电影像个没事人。 直到那天深夜。 阿婆在疗养院的护工给她打来了视频电话,沈星晚赶紧接起来。 对面的镜头摇晃了几下,然后对准了一张苍老的脸。 阿婆穿着浅粉色的睡衣,坐在轮椅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她对着镜头笑,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阿婆,是我,晚晚。”沈星晚尽量把声音放轻,凑近手机。 可阿婆歪着头看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护工在旁边说告诉她,阿婆今天一直不肯睡,嘴里一直念叨“晚晚”。她就想,给她打个视频。 阿婆现在已经不认识人了,但她能听到她在那边嘀咕什么。 “晚晚喜欢吃蛋……煮蛋蛋……”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沈星晚的眼眶瞬间红了。 “阿婆,是我啊。我很好,你不要担心我。” 可这次她得不到回复了,阿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摇着头,又点点头,嘴里不断重复着:“晚晚喜欢……晚晚喜欢……” 第35章 你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沈星晚盯着屏幕上那张熟悉的却认不出她的脸,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困难。 她突然明白,她不能一直待在浅水湾里跟那个男人赌气。 阿婆在纽约,每个月的疗养费,护理费和药费,都从她账户里扣。 她需要钱。 而只有鹤闻舟高兴了,才会给她钱,她才能拿着足够多的钱回京市,才能和父亲谈条件,才能把阿婆的疗养院继续供下去...... 她没资格也没条件,再和鹤闻舟置气了。 视频挂断后,她一个人坐了好久,才鼓起勇气给鹤闻舟打了一个电话。 接通后,那边很安静,只能听到键盘的敲击声。 “喂?”他的声音还和之前一样,冷淡,平静,让人无法靠近。 “鹤先生。”沈星晚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哭过之后的沙哑,但语气还是像那样,甜而厚脸皮,虚伪不堪:“你睡了吗?” 沉默...... 鹤闻舟没说话,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出来。 “我想你了。” 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自己也分不清这话是演技还是真心。 反正都一样,鹤闻舟不会在意一个只会骗钱的捞女有多少真心的,她只需要把他哄好了就行。 这话一出,那边沉默得更久,久到她以为他挂了,差点没了耐心和信心的时候,他开口了。 “你喝酒了?”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和一丝无奈,甚至还有一丝,沈星晚看不出的,细微的担心。 鹤闻舟不傻,他知道她在装,在讨好他,可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电话那边只是笑,让人听不出真假,又异常烦躁:“没有啊,是真的想你了,好几天没见了。之前是我不好,不该和您置气,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呗~” 原谅...... 她不觉得自己这个道歉来的有些晚了?还是终于认识到他鹤闻舟的重要性,来他面前故意伏低做小? 想到这,他捏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指尖泛着白,可到底没说什么重话。 算了,她还小。 “知道了。”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一只手捏着额头,无奈地叹出一口气。 而沈星晚那边,看着手机屏幕,内心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原谅他,毕竟她耍了他,还放他鸽子。 明明协议里写着的,她要随叫随到,可那日她却第一次闹脾气,故意拒绝他的邀请。 真是蠢,差点机会就没了...... 半小时后,楼下传来大门打开又关闭的声音。 沈星晚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穿着睡衣跑下楼,眼看着鹤闻舟站在门口。 一身黑色风衣,衬得他190的身高更加伟岸挺拔,不知怎么回事,她看到他莫名觉得安心。 鹤闻舟的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一点乱,眼底有明显的青色,手里还拿着一把车钥匙,没有阿诚,没有司机,是他自己开车来的。 “你怎么来了?”她有些愣愣地看着他,声音低哑:“我以为你不会来的......” “路过。”他看了她一眼,声音同样的沙哑,疲惫感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 这几日,他睡得并不好。 两人默契地没再说话,他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陷了进去。 眼睛紧闭,靠在沙发背上,像是累极了。 沈星晚站在一旁,这才发现他的脸色很差,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高领毛衣的袖口处沾了一点灰尘,和他平时一丝不苟的样子判若两人。 看他这个样子,她的心里忽然被一种陌生的情绪堵得发慌。 沉默许久,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出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喝了再走吧。” 闻言,鹤闻舟睁开眼,看着那杯牛奶。 牛奶冒着热气,安静地立在茶几上。 他看了很久,像在看什么稀罕的东西,随后抬起头,目光移到她脸上。 她瘦了,脸色也不太好,眼睛微肿泛红,看上去那么可怜。 和刚见面时装出来的不一样,他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和煎熬。 ...... 鹤闻舟知道,自己完了。 “沈星晚。”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闭着眼像是无奈,更像是认命:“你他妈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蛊......” 沈星晚愣住了。 她站在他面前,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秒,反应过来后依旧呆愣在原地。 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来化解这一刻,或许应该笑,应该厚脸皮地继续装不懂,但张了张口发现自己根本张不开嘴。 他是什么意思......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眼眶隐隐有些发烫。 鹤闻舟,这个高高在上从来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港城大佬,为什么突然会说这种话? 他不是把她当做用钱打发的工具人吗? 又为什么她会在他的话里听到一 丝难过的意味...... “鹤先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再度开口,她的声音更加低沉干哑,却又隐隐期待他会说什么。 但鹤闻舟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轻的像是门缝里吹进来的风。 他大概自己也没不明白,所以才会问她下了什么蛊,让他变得突然不像自己。 沈星晚站在原地没动,看着那张疲惫的侧脸,心口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他眼睛里的情绪是什么?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这样虚荣拜金又虚伪的人,不会有人喜欢的。 “把牛奶喝了吧。”她蹲下身仰面看着他,把杯子往他边放:“趁热喝。” 两根手指触碰的一瞬间,鹤闻舟睁开眼,顺着她的手抿了一口。 喉结上下滚动一圈,他望着她的眼,终究是叹了口气:“上去睡吧。” 她没动。 只是走到沙发旁,拿起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腿上:“我不走,你睡吧。” 其实,这本就是她计划要做的事,她要哄鹤闻舟,哄他开心,哄他愿意再给她花钱。 可现在她的动作里有几分真心,几分虚伪,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映着落地窗外的夜色和她的脸,鹤闻舟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动作轻柔舒缓,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小动物。 这应该是原谅她了吧...... 沈星晚蹲在地上,仰着头,他的掌心很热,压在她发顶,几秒钟的触感。 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哭。一切都真实的像一把刀,狠狠插在她最柔软的位置。 但现在不是动情的时候,她也绝不会对这里的任何人任何事动情。 她没资格。 “坐上来,别蹲着了。”鹤闻舟闭着眼,拍了拍身侧的沙发。 她很配合地坐在他身侧,在他的肩膀上找了一处温暖的位置趴了上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眉心那道纹路慢慢松开了,她就那么看着他,心里逐渐变得平静,心中的计划也在不停地击打着她。 窗外起了风,远处海面上有灯,一明一灭。 维多利亚港的潮声隐约可闻,而这座城市最有权势的男人,此刻正把头歪在沙发上,像一个终于找到安全角落的人。 无论如何,她还是会坚持自己的计划,这个世界上,只要钱和权最靠得住...... 第36章 失控 沈星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照射进来,在米白色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金色光带。 她花了几秒钟才想起来自己睡在沙发上,而身侧的鹤闻舟已经不在沙发上了。 他去哪了? 她揉了揉眼坐起来,环顾四周,就听见厨房里传来杯碟碰撞的声音。 她起身走过去,看见鹤闻舟站在岛台前,背对着她,正在用咖啡机做咖啡。 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描出一层淡金色的边。 不知道从哪找的家居服,穿在他宽肩窄腰的身上异常地合身,增添了一丝居家感。 他回头,两人四目相对。 “早安,鹤先生。”沈星晚深吸一口气,坚定了一下心中的想法,朝他走去,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十点了。”鹤闻舟看了看表,语气平淡,眼皮都没抬。 咖啡机发出几声低鸣,深褐色的液体注入杯子里,香气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我昨晚没睡好,沙发上不舒服。”她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岛台上多出来的一份煎蛋。 他端着自己那杯咖啡走到客厅坐下,越过她时没有说话。 沈星晚微微一愣,刚想说什么,就发现他走路的时候肩膀明显僵硬,走的也比平时慢。 他闭眼坐在沙发里,把头仰靠在靠枕上,眉头紧蹙,脸色比昨晚更差。 “头疼了?”她走过去小声问道。 “老毛病。” 她一直都知道他有偏头痛这个毛病,但她没想到会发作的这么频繁。 想起昨晚他的脸色,应该是犯了一段时间了。 她看着他犹豫了两秒,悄悄走到他身后。 伸出手,手指有些迟疑地落在他的太阳穴上,指腹贴上去的瞬间,他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但没有躲。 察觉到他无声的授意,她便大胆起来,指腹用极轻的力道打圈,慢慢往额角推。 他皮肤的温度比她想象中更热,太阳穴处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你倒是胆子不小。”他突然出声,还是一样的姿势,声音哑哑的,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有什么不敢,总比看你疼死好。” “死不了。” “死了我找谁要钱去。” 他哼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没喊停。 沈星晚继续按着,也不知道手法对不对,只是凭着小时候给妈妈按摩的记忆在弄。 妈妈当年也总头疼,整夜整夜睡不着,她就在旁边给她按头,按到妈妈睡着她才敢睡。 这样一想来,原来过了这么久了。 按了好一会,手指都酸了,刚想收手,他忽然抬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占有欲极强,他闭着眼睛,没有回头,只是把她的手带到了一旁,松开。 “够了。”他睁开眼,目光转移到她的身上。 沈星晚被他拉着手臂绕过沙发,在他旁边坐下。 气氛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鹤闻舟先低下头看自己的手指。 许久他开口:“无聊就陪我下盘棋。” “下棋?象棋?围棋?” 笑死,她完全不会。 “西洋棋。二楼书房有。” 西洋棋?不就是国际象棋吗?更不会了。 她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他难得主动要跟她做什么,拒绝岂不是浪费。 于是她跑上楼抱来棋盘,她执白,他执黑。 她只查了一下最基本的走法,前两步还能走,第四步就被他吃了一个马。 “你马走田。”他头也不抬地纠正她。 “马不是走日吗?那我走田好了。” “这是国际象棋,不是象棋。” “有区别吗?不都是马。” 他抬眼看她,像看一个不可救药的笨蛋。 然后他手下不留情,又吃了她一个主教。 沈星晚瞪大双眼有些急了,拿着那颗黑棋子想放回原处:“你刚才明明说你的王不能动,怎么又动?” “谁跟你说王不能动。” “那你也不能突然杀过来。” “你开局把皇后当挡箭牌,我不吃你吃谁。” “我那是战术。” “战术?你会输得很难看。” 她气得把棋子一推,往沙发上一靠,故意耍赖:“不玩了不玩了。你这个人太较真了!下棋而已,还带打击人的。” “这世上按套路出牌的人,一定输。” 鹤闻舟靠在那,姿态懒散,修长的手指捏着一枚棋子,轻轻转着。 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将那双黑压压的眼珠照得有些浅了。 一瞬间,她忽然有点晃神,但也只是一瞬间。 “那你就不能让让我吗?鹤先生。”她很快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几分 撒娇。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已经挪到了他旁边,身子朝他倾着,很是暧昧。 鹤闻舟很显然也刚察觉到,抿着唇捏棋子的手指用力收紧了一下。 “你自己送上门来,现在又喊让我。沈星晚,你讲不讲理?” “不讲理啊。”她坦然地说,眼睛弯起来,一只手撑在他膝盖上,借力直起身,几乎是贴着他的耳边说:“我什么时候讲过理?” 不得不说,她确实有点勾引人的技巧,连鹤闻舟都抵不住。 他的呼吸乱了一瞬,下一秒他扣住她的腰,动作又稳又准。 “啊~”等沈星晚再有意识的时候,他已经把她抱起来,就往楼梯口走。 她没有挣扎,只是心跳的很快,脑子嗡嗡的。 两人距离近的可以闻到他身上咖啡和雪松的味道,混着他皮肤上那种独有的温度,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 鹤闻舟抱着她上楼,房间里拉着半扇窗帘,光线昏暗。 他把她放在床沿上,单膝抵着床边,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 身高差和体型差让她有一种莫名地被包裹的安全感。 沈星晚没有躲,反而抬起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呼吸就悬在她鼻尖,温热而克制。 她轻轻勾手,拉过他的衣领,两人直直向后倒去。 那双大手撑在她脖颈两侧,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丝。 然后停住了...... 像在悬崖前勒住了马,沈星晚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落在耳后,一点一点地往颈窝里钻。 但他没有亲她,只是把头埋在她头发里,极轻地嗅了一下。然后,像被什么灼痛了一样,慢慢直起身来。 “出去。”他开口时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 她微微愣住,却没有动,眼看着他的胸膛起伏着,像在平复一场险胜的战争。 昏暗里,鹤闻舟眼底翻涌着某种浓烈到几乎失控的东西,又被一种更强大的力量死死压了下去。 “乖,先出去。”他扯扯嘴角摸了摸她的发丝,眼神缱绻又温柔。 鱼,终于上钩了。 沈星晚的脑海里莫名响起这句话,让她的心口猛地刺痛。 她能看出来,鹤闻舟失控了,和她之前设想的一样,可现在她却高兴不起来...... 她出去了,临走前,给他放了一杯温水,一个人在一楼客厅看着那盘被她毁掉的棋局发呆了许久。 第37章 劣迹 那晚过后,鹤闻舟来浅水湾的次数明显更多了。 有时候傍晚到,有时候深夜来,还有的时候会在别墅里办公一整天。 没有任何理由,只是自然而然地走进屋坐下,像是回家一样。 事实上,这本来也是他的家。 沈星晚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甚至觉得他在这里让她异常的安心,也多了很多靠近的机会。 她还会特意在沙发上放一条只属于鹤闻舟的深色薄毯,给他准备好拖鞋和洗漱用品。 两人从没有越过那条线,但两人都清楚早已不是单纯的合同关系。 只不过,他想要人,她想要钱…… 那日,他看着阳台上地几盆小花,开口问道:“你喜欢什么花?” 沈星晚当时愣了愣,一时间没答上来。 其实从未有人真正在意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没想到第一个问她喜欢什么人,是她的金主…… “郁金香吧,名字很好听。” 鹤闻舟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管家就给房间里放了一捧郁金香,整个大厅都显得更加阳光温暖。 这样的日子,她莫名过的很舒服,是她这二十三年来,过的最舒适温暖的日子。 以至于她忘了自己只是个私生女,忘记了他不过是来骗钱的骗子…… 那天是鹤闻舟的休息日,他早上六点起来晨跑,回到别墅冲了澡后,沈星晚才醒。 “你怎么起这么早?”她揉揉眼,一副睡眼迷离没睡醒的样子。 但此时的男人已经换上新的家居服坐在餐桌前吃早餐,切牛排的动作矜贵优雅,抬眸看了看她:“再不吃,饭可就凉了。” “没说不吃呀~”她嘿嘿一笑,坐在他身侧。 下一秒,一块切好的牛排被管家端上来放到她面前。 沈星晚一愣,眨眨眼观察了一下他手下的牛排,和他切的大小都差不多。 “你切的?” “吃你的。”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她看到他微微泛红的耳根。 沈星晚还没来得及阿谀奉承,突然外面的门铃响了,响的急促,还伴随着沈知月的谩骂声。 “沈星晚,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沈知月…… 她又抽什么风? 沈星晚皱眉起身想去开门,下一秒被一只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鹤闻舟起身垂眸看着她,捏了捏她的手腕:“你坐,我去。” 他倒要看看,沈知月又要做什么? “先生……”阿诚理智地护在他身前,却被他挡开。 打开门,鹤闻舟低垂着那双黑色如寒潭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知月,冷的让人不禁打寒战。 “沈小姐,什么事?” 他没有笑,一丝一毫都没有,甚至可以看出来他因为被打扰吃早餐而有些不悦。 “鹤……鹤先生……” 沈知月的气势瞬间被压低,刚刚的愤怒也因为看到鹤闻舟的那一瞬间被生生压了下去。 “您怎么在这……”她支支吾吾开口。 可男人就像听到什么笑话,扯扯嘴角:“这里是我的房子,我在这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不……不是……”沈知月急忙摇头,眼睛撇在墙角站着的沈星晚身上,刚刚收敛起的那股戾气,又燃烧起来:“沈星晚,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出来。” 可角落里的沈星晚没有动,只是冷冷看着她,像是得到庇护的小鸡,冷冷看着来欺负她的人。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毕竟上次鹤闻舟还故意让她们姐妹见面,引起矛盾。 但现在她除了相信他,没有任何选择…… “沈小姐,我还在这里呢,你就敢骂人?可见你没少欺负你妹妹。” 男人不动声色地挡在他们姐妹中间,十分护短:“这么大脾气?是因为鹤氏驳回了沈家的合作邀请?” 本来就是个小公司,还敢来碰瓷他鹤闻舟? “我……”沈知月知道他是在给沈星晚护短,这样一来,她的位置很尴尬,但来都来了。 她宁愿让自己发疯一回,也要让沈星晚身败名裂。 突然她就笑了,美得如画的眼睛瞪了沈星晚一眼,转头看向鹤闻舟:“鹤先生,我有话跟你说,关于我的好妹妹,沈星晚的……” 说完她抬着下巴,和从前一样傲慢。 沈星晚顿时有些慌张,攥紧手指恨不得撕烂她的嘴,可鹤闻舟的手微微动了动,给她说一个安心的手势。 有他在,没人敢作妖。 “哦?既然如此,那进来说吧。”鹤闻舟丝毫不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感兴趣的笑容:“管家,倒茶。” 说完他转身往里面走,在路过沈星晚时伸出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指,拉着她一起坐到沙发上的主位。 她没有挣脱,因为现在除了他,没人能帮她了…… 这个动作自然也落进沈知月的眼里,她更恨了。 凭什么一个私生女能获得鹤闻舟的庇护,凭什么能住浅水湾别墅?凭什么阿顺会因为沈星晚跟她吵架?! 她恨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摆出一副“我是为你好”的表情看向鹤闻舟,嘴上还勾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鹤先生,我有必要告诉你,我妹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被她骗了。” 沈星晚没说话,但手里冷汗直流,鹤闻舟只“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 “她啊,根本不是什么沈家二小姐,她是私生女,当年她母亲勾引我爸才有了她。”说这话时,沈知月眼里的高傲和不屑快要溢出来了。 刺的沈星晚生疼,但手被他攥着没办法打人。 这下沈知月更得意了:“她和她母亲一 样,也是个贱人,小时候就手脚不干净偷别人的钱,偷东西,长大以后还偷我的邀请函偷我的身份……” 她添油加醋,把一些捕风捉影的事说得有鼻子有眼。最后又补充道:“她从小就脏,永远改不了。鹤先生,您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鹤闻舟从头到尾没打断她,直到她说完,整间客厅都静了下来。 沈星晚紧抿着唇盯着自己的脚尖,那些陈年旧事像沉在河底的碎玻璃,被人用铁耙捞起来,亮晶晶地摊在阳光下面。 有真有假,她分不清也懒得辨。 她只是有些害怕,怕自己的计划功亏一篑,怕鹤闻舟真的翻脸不认人。 可下一秒,他平淡开口“邀请函是我给她的,身份也没有用你的,除此之外她偷过你什么东西?” 沈星晚和沈知月都愣住了。 “什么?”沈知月眉头皱起像是被耍了,表情极其难看。 “她还偷过你什么东西吗?你丢过什么,说出来,我赔。” 我赔…… 沈知月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既然你没有丢过什么,那就跟你没关系。”他挥了挥手,阿诚从门外走进来,做了个“请”的手势:“沈小姐,今天我心情好,但不打扰了我吃早餐,我很不悦,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任何关于沈家的合作和邀请。” 顿时,沈知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嘴唇抖了抖,被吓的说不出话,被阿诚“送”了出去。 “鹤先生!鹤先生不要!她真的是骗子!我没说谎。” 门关上,客厅重归安静。 沈星晚还低着头没动,看上去极其弱小可怜,被他握着的手还在无意识地发抖。 “手抖什么?又没人信她。” “她说的没错,我就是这么不堪。”她低着头声音很轻,像是在叹息。 如果可以选择,她下辈子也不要做这样的人。 “我知道。” 她猛地抬眼,那双眼睛平静无波,没有嫌恶,没有怜悯。 这些事,他早知道,知道她偷偷摸摸的过往,知道她在泥里打滚长大的那些年。 以前他看见这些资料,只会嗤之以鼻。可今天,当沈知月坐在这里把沈星晚的旧伤一件件翻出来给人看时,他竟然觉得心口像被一根细针缓缓扎了一下。 不重,但确实很疼。 “你怎么知道?” “我要用的人,总得知道底细。”他的眼神在她泛红的眼角停了一瞬:“你做的那些事,不算什么。” 和他做的事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沈星晚点点头,喉咙里依旧堵得难受。 她不是气沈知月,也不是羞耻,而是忽然意识到,鹤闻舟看她的眼神里,有了一些她不敢认领的东西。 那种东西比钱贵,也比钱重,却最没用,她不敢接。 …… 第38章 私生女,玩玩而已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最新章节、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日安小记、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全文、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免费、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日安小记 《夫人撩完就跑,鹤先生失控越界》简介: 【高冷禁欲权势滔天港城财阀X美艳虚荣拜金捞女】【恨海情天、破镜重圆】 维多利亚港的浪都知道,港城最不能惹的人是鹤闻舟。 十九岁架空生父,二十岁执掌家族,手段狠厉杀伐果断。与他作对的人,都成了港底沉沙。 所以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个满口谎言的女人骗走一颗真心。 沈星晚是家族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六岁被送回沈家,从此再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她拜金虚荣,用满身尖刺护住内里残破的灵魂。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顶替姐姐的身份刻意接近鹤闻舟也只是为了一己之私,为了钱财,为了能让父亲高看她一眼。 她以为自己伪装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他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不过就是消遣。 玩玩而已。 谁知这一玩,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玩进去了。 他给钱,给人,给资源,纵容她所有的贪婪与谎言,甚至开始认真筹划未来。然而她拿到钱后干脆利落地消失。 鹤闻舟疯了。 恨不得掘地三尺把人抓回来,让她知道欺骗他的下场。 可当她真的站在他面前,他满心的狠厉算计都化作了: “沈星晚,你还知道回来?拿了我的钱,就不许再走。” 他知道她天生感情淡漠,不相信会有人真的爱她。 所以这一次,他要让她知道:他可以把全世界都给她,也可以为了她,与全世界为敌。... 第39章 我都想补给你 鹤闻舟向来说到做到。 她说想学驾照就找人来教,极其严格,但也极其奢侈,车是他的,地点在一处私人公路。 这个体验是沈星晚这辈子从未想过的。 “驾照总是要学的,在我这,体验感更好不是吗。” 说这话时他倒是有些高傲,像是认定她离开他,过不了什么好日子。 沈星晚看的透彻,心里冷哼。 于是她的生活变成了一张被鹤闻舟排满的日程表,她忙得脚不沾地,却异常充实。 每个周末,他都会空出一天来,带她出去。 这周他带她去了迪士尼。 那天早上她看到那辆劳斯莱斯停在门口,还以为又是去什么严肃场合,紧张得化了个全妆,还带了高跟鞋。 结果车子一路开到迪士尼停车场,她看着窗外粉色的城堡尖顶,整个人都傻了。 “来迪士尼做什么?”她转头看他,眼神疑惑。 “你不是说想来吗?” 她说过吗? 好像真的说过...... “我说想来你就带我来?”她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个金主当的也太没面子了? 不是说玩玩嘛?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 “不是什么大事,小孩子就喜欢来游乐场玩。” 小孩子? 沈星晚对这称呼表示抗议,虽然他是老了点,三十多岁,但她菜不是小孩。 “走了。” 当天人不多,她跟着他走进去。 鹤闻舟穿着一件黑色休闲外套,走在满是亲子装和卡通发箍的人群里,冷肃得像一尊误入童话世界的雕像。 他长得又高又帅,频繁惹人注目。 沈星晚追上去,小声说:“你在这地方太违和了。” 可他只是睨了她一眼,拉住她的手:“少废话。” 她熟练地闭了嘴,打量着周围。 她确实第一次来,迪士尼离城大不算远,但她没有朋友,也不想把钱浪费在这里。 沈知月以前在朋友圈发过和男友来迪士尼的照片,当时她躺在床上刷到,悄悄“呸”了一声,然后继续去图书馆赶报告。 可现在她站在城堡前面的小广场上,眼睛有点发酸。 “怎么哭了?”鹤闻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有,太阳太晒。”她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向店里,买了一个星黛露发箍戴上,回头对他笑:“好看吗?”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很像你。” …… 那天他们玩了好几个项目,都是她拉着他去的。 她还拉他拍了合影。镜头里,他站在她旁边,长手长脚,整个人很僵硬,而她靠在他手臂上,笑得像偷到糖的小孩。 回家的路上,她一边望着窗外,一边问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哪些。” “马术,驾照,迪士尼。”她转头看他:“这些都不在合同里。” 其实她真的很想问问他,如果只是玩玩为什么要做这些? 原来有钱人的世界,连玩玩都可以这么真,可以这么真情嘛…… 但她终究没问。 没意思了。 他沉默了片刻,侧脸被夕阳染成暖金色:“我的人不能丢我的脸。” 原来如此…… 可下一秒,他忽然伸手拢住她的肩膀,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将下巴贴在她发顶,低低地说:“沈星晚,你以前没吃过的,没玩过的,没见过的,我都想补给你。” …… 沈星晚愣住了,可她分不清他的话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假意。 凭她对他的了解,假意成分更多。 是装的。 明知如此,她还是鼻子一酸,心口像被人重重捏了一把。 这一刻,她很想相信。但她的脑子里像装了一个自动警报器,不断地提醒她:他亲口说过你只是玩物。不要信,不要信! “鹤先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哄人了?”她扯扯嘴角抬头看他,那眼神里有欣赏有温柔,却唯独少了一丝真诚和爱意。 他没说话,侧头看向窗外。眼神落在远处粉橙色的天幕上。 沈星晚望着他的侧脸,觉得很荒谬。这个一手遮天的男人,会带她去迪士尼,刚刚对她说了一句她从没听过的情话。 如果她蠢一点,她大概会以为他爱上她了。 可她偏偏不蠢,太清醒了,清醒到连感动都要计算成本。 他把她当玩物,那她也会把他当作玩物…… 可后来的日子,她越发觉得鹤闻舟 不对劲。 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 会关注她的课业,关注她瘦没瘦,关注她有没有想买的东西。 他的好一点点渗进来,像南方冬天的湿冷,不声不响就钻进了骨头里。 可她不敢忘,一遍遍提醒自己,这不过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在合同里多演了几场折子戏。 而她要做的,始终只有一件事——拿到足够的钱,离开。 机会来得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 那天晚上,她窝在鹤闻舟怀里,装成漫不经心的样子刷手机。 碰巧刷到一条财经新闻,说内地消费市场复苏,新品牌融资热。 她揉了揉眼睛,嘀咕了一句:“要是有钱,我也想做点自己的事。” “做什么。”鹤闻舟翻着文件,随口问道。 “一个小品牌。”她坐直了一点,趴在他怀里,认真起来:“做中高端家居香氛。内地市场现在是空白,几个国际大牌太贵,国内又没有叫得响的牌子。我想拿一笔钱做个小公司,先走电商,再铺线下。” 听起来,靠谱极了! 鹤闻舟抬眼看了她一眼。 她表情很认真,像只刚学会瞄准的小狐狸,很可爱。 他笑笑,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她的后颈。 “需要多少?” “我哪懂融资。我就是想做点事。”沈星晚低下头,语气软下来,带着一点撒娇和试探:“鹤先生,你做过那么多投资,不如也投我一点?你当大股东,我打工。等我做大了,给你分红。亏了的话,就算了。” 说完,她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他,像在要一颗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收回手,重新拿起文件,语气淡淡的:“不投。” …… 沈星晚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手指不自觉地绞紧了衣角: “为什么?” “你这项目没有核心竞争力,供应链也没着落。”他翻了一页文件,嘴角还挂着类似嘲讽的笑容:“光有一腔热血,拿什么让我投钱?” 也对,是她没做好调研。 她被噎得说不出话,咬了咬下唇,胸口像被人泼了盆冷水。 “切!不投算了。”她从他怀里挣出来,背对着他躺下。 第40章 贪恋 鹤闻舟没说话。 过了一会,沈星晚感觉到床垫动了一下,侧头一看才知道,他起身去了书房。 计划失败,她无奈瘪瘪嘴:算了,这条路走不通,再想别的办法。反正她也没指望他真的会给。 她太贪了。 他凭什么给她六千万? 就凭她陪他睡了几日? 可能性百分之一,鹤闻舟本就不好骗,不出意外他应该已经看出来他的小把戏了。 玩物,可不能丧志…… 可她没想到,鹤闻舟真的给她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他已经走了。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她没多想以为是鹤闻舟的文件,打开一看才发现,里面是一张支票! 六千万。 六千万…… 他真的给她了…… 正当她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鹤闻舟的电话打了过来:“支票看到了?” 沈星晚眨眨眼没说话,对方像是预料到她会是这个状态,笑的宠溺温柔:“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大股东不缺钱。” “你……你真的给我?”她支支吾吾,明显有些心虚地开口道。 “不然呢?不是给你的难道给沈知月?”说完,他自己笑了笑:“你的项目确实没什么竞争力,但小姑娘总要历练,有问题找我。” 有他在,再没有竞争力的项目,他也能给她做成。 到时候,他再给她鹤太太的头衔,就不信整个港城还有人敢欺负她…… 只是现在,他的计划还不能告诉沈星晚。 再等等…… 电话挂断后,沈星晚捏着那张支票,愣了足足半分钟。 他昨晚明明拒绝了,怎么转头把六千万放在她枕边,连条件都没提。 她忽然想起昨晚他起身去书房时的背影,原来不是生气,是去开支票。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六千万很少吗?可以随随便便给一个来路不明的玩物? 她看不懂了…… 又过了几秒钟,她突然笑了,又有点想哭。 她看不懂鹤闻舟,但她知道这种支票意味着什么。 六千万。 够阿婆在纽约的疗养院住到下辈子。 够她摆脱沈家,体面地站在父亲面前谈条件。 也够她这辈子不用再看任何男人的脸色。 她真的好高兴,可她为什么笑不出来呢…… 她应该笑,然后谋划离开,过安生日子。 是的,她该走了,离开鹤闻舟,离开港城。 那天之后,鹤闻舟又陆续带她去见了几个人。 有时是中环的私人茶室,有时是游艇上的小型饭局。 他会把她介绍给自己的合作伙伴,他们都会因为是鹤声介绍的而对她变化了态度,所有人都很尊重她。 她明白这些人脉,是鹤闻舟给她的另一张支票,比六千万更值钱。 可对她来说已经不太重要了。 这些人确实很有实力,但他们是鹤闻舟的人,不能为她所用。 她在为离开做准备,现在多认识一个人,将来就少一条离开的路。 她得保证自己万无一失。 可他对她实在是太好了,好的过分,宁愿用自己的身份给她撑腰,也不会让她受欺负。 这样的鹤闻舟让她害怕,怕自己入戏太深,怕他不经意流露出的温柔会变成一根根细丝,把她越缠越紧。 所以她想,最后这段日子再好好陪一下自己的金主吧,好好演完这一场戏。 估计他也该玩够了…… 那天下午,沈星晚上完最后一门了。早早回了浅水湾。 从超市拎回来两袋食材,围着围裙在厨房里一顿忙活。 其实她不太会做饭,上次做都是按照教程一步步学的,这次她想给鹤闻舟做一碗面。 很普通的面,阿婆经常在厨房给她做的面。 鹤闻舟回来的时候,面已经煮好了。他换鞋走进餐厅,看到那碗飘着油花和糊底番茄块的面,脚步明显顿了顿。 “回来啦,吃面吧,我做的。” 她看起来很期待,但鹤闻舟对这碗面并不太抱有期待。 看起来就不太好吃…… 可他还是脱了外套,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 一秒两秒…… “太难吃了。”他抬头看她面无表情,语气笃定。 沈星晚脸上的笑僵了一瞬,没想到他会直说:“真的?” “盐放太多,鸡蛋有壳,面条煮过头了。”他皱皱眉勉强咽下第一口,放下筷子,站起身:“还有没有别的食材。” “嗯……我买了一条鱼。” 鹤闻舟点点头,卷起衬衫袖子,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那条鱼。 动作干净熟练,像做过一万遍。 沈星晚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切菜、热锅、煎鱼,感觉不太真实。 < p>穿着高级衬衫,却站在灶台前,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原本凌厉的线条照得柔和了些。 她靠在冰箱上,思绪万千。这个站在港城权力顶端的男人,在给她做晚饭,为什么会对她好,好到她误以为自己也会被爱。 可到头来不过是利用和欺骗。 “站那么远做什么?”他背对着她,忽然开口:“帮我摘一下眼镜。” “哦,好。”沈星晚急忙走过去,帮他把眼镜收好。 手指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他颈部有一小片皮肤被油溅红了,想伸手去碰,又缩了回来。 “怎么了?” “没,没事……” 鹤闻舟做鱼做得认真,她看着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看阿婆做饭的记忆。 那时她吃不饱,阿婆和厨房的张姨关系好,偶尔会偷偷给她做点夜宵。 那段日子虽然难过,但却比现在幸福多了…… “怎么不吃。”鱼端上桌,鹤闻舟看她愣神,夹了一块鱼放到她碗里:“多吃点。” 她乖乖夹起:“好吃。” “那是当然。” 两人相视一笑,可这次一直坚定目标的沈星晚先移开视线。 那晚,两人坐在露台上喝酒。 海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得遮住眼睛,他伸手替她别到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垂,带着一点醉意和更多的克制。 沈星晚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海风与雪松的味道,呢喃道: “鹤先生。” “嗯。” “我要是以后不在了,你会不会想我。” 他手指一顿,眉头瞬间皱起,海风把她的声音吹得忽远忽近。 他低下头看她,沉声说:“你要去哪?” “我说假如。” “没有假如,三个月到期后,你还得留在我身边,我带你做生意,怎么样?” 条件很诱人,跟着他,她一定能挣大钱。 可她不要了。 她不想再当玩物,不想有一天会被他戏弄,她只想做她自己了…… 沈星晚苦笑了一下,把脸往他怀里埋了埋,不说话了。 夜色浓稠,海面上星点渔火,她在他怀里,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正在沉船的人。明知道船要沉,却还是贪恋最后一点温度。 那一晚他抱着她回了房间,什么都没发生,只是在她藏着伤痕的手臂上轻轻留下一个吻。 晚安…… 第41章 爆炸 第二天一早。沈星晚醒来的时候,鹤闻舟已经走了。 临走前给她做好了早餐,她看着桌子上摆放整齐的餐盘,疲惫地闭上眼。 她想,她得快一点了。 不能再等了...... 她怕她会后悔,会心甘情愿待在鹤闻舟身边,哪怕是个玩物...... 绝对不可以...... 很快,沈星晚的机会就来了。 鹤闻舟的生日在十二月底,港城最冷的时节,却热闹得不像话。 宴会设在鹤氏旗下的私人会所,整栋建筑被重新布置,水晶灯从四层高的穹顶垂下,香槟塔堆了九层,港城整个豪门圈的人悉数到场。 这还是沈星晚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名流财阀,心里那点恐惧又升了上来。 她化了很精致的妆,穿着鹤闻舟亲自挑选的深紫色天鹅绒长裙,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宴会厅。 闪光灯和寒暄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她笑的疏离又妩媚,像已经准备好随时抽身的人。 鹤闻舟今晚心情很好,嘴角始终衔着那个极淡的弧度,有人上前敬酒,他照单全收,但始终没让她离身超过半步。 “累吗?”他微微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又带着难以抗拒的温柔与关心。 沈星晚笑着摇摇头:“不累。” “再待一个小时,带你回家。” 她乖乖点头。 回家?多讽刺...... 他大概还以为她会和他一起回浅水湾,喝一杯红酒窝在露台上看海。 可他一定不知道,她已经订好了机票。 行李昨晚已经收拾好了,塞在卫生间的角落里。 其实她本来也没什么东西,不过是鹤闻舟送她的一些礼物,所有的证件还有几件旧衣服。 原本,礼物她也没想拿的。 可到最后,她还是收起来了。 就当留个念想吧...... 这辈子遇到鹤闻舟,她已经算很幸运了,至少,是她先抛弃的他。 沈星晚看着他在人群中应酬,背影笔直而令人安心。 没有任何道别和铺垫,只是趁他和温廷琛说话时,轻轻退到人群后面。 阿诚看见了她,似乎想开口,她只是冲他笑了笑,指了指洗手间的方向:“我去补妆,一会回来。” 阿诚犹豫一下,点点头没有跟上。 沈星晚就这样走出了大众的视线。 会所的走廊铺着厚重的红地毯,吸走了她的脚步声。 她快速在洗手间里换好衣服,将精致优雅的长裙叠好放在洗手台上,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你要自由了。 下一秒,没有犹豫,直接拉起箱子,从侧门走了出去。 十二月的风很冷。 她坐在车里依旧冷地发抖,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身后的灯火通明,像一个与她无关的梦。 他们的人,没有追上来...... 沈星晚突然松了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慢慢地,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该开心的......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五分钟后,宴会厅侧翼的厨房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嘭” 一声爆炸,整层楼的玻璃在震动,火舌从后厨窜出来,浓烟像墨一样迅速灌满走廊。 顿时宴会厅陷入混乱,尖叫声和酒杯碎裂声混在一起。 鹤闻舟站在人群中央,第一时间被人护住,退向安全通道。 他身上没有伤,可他的脸色简直比病入膏肓的人还要差。 目光在人群中飞快地扫过周围,他才发现,她不见了。 沈星晚......沈星晚在哪里...... “她人呢?”他一把抓住阿诚,声音慌的几乎变了调:“沈星晚在哪?” “沈......沈小姐刚才说去洗手间……”阿诚也有些疑惑,按理来说,这么长时间应该回来了。 可鹤闻舟没时间思考那么多,甩开他的手,逆着人流冲了回去。 阿诚想拦的时候,他已经跑出去老远,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如此失控的鹤先生。 鹤闻舟冲进浓烟滚滚的走廊,袖子被墙上一块灼热的铁皮擦破,手臂渗出血,浓烟钻入他的胸腔,激起一阵呛咳,眼前越来越看不清,可他还是坚持着推开一扇又一扇洗手间的门。 空的,空的,全是空的。 “沈星晚!”他大喊,试图得到一丝回应:“沈星晚!你在这里吗?应我一声!” 没有人应他...... 浓烟像湿冷的鬼手,钻进他的口鼻,他弯着腰咳得肺都快要撕开,可还是不停地往前走。 最里 侧的门推开,他手一顿,到嘴边的话被生生憋了回去。 洗手台上放着一条深紫色天鹅绒长裙,叠得整整齐齐。 他认得,是她今晚穿的那条。 怎么会在这? 鹤闻舟站在原地,盯着那条裙子,像被人泼了一桶冰水。 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火光在窗外明明灭灭,咳嗽再次霸占了他的胸腔,他捂住口鼻,又咳了两声,整个人像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她跑了....... 这个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就算他再不愿承认,如今也要承认。 浓烟裹着他,喉咙里一片灼痛,阿诚和安保人员架住他,把他拖到外面。 可窒息感依旧存在,他靠在墙边,咳得弯了腰,肩膀上擦伤的口子还在渗血,西装上全是黑灰。 “鹤生,您不能再进去了!沈,沈小姐她,有人说看到她从侧门离开了。” 侧门?离开? 她一个人能去哪? “找......找她......”鹤闻舟哑着嗓子,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 就算掘地三尺,他也要找到这个骗子!! 说完,他便因为吸入太多浓烟,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爆炸已经查清,港城媒体和警局极其重视这次事故,但却被鹤家压了下来。 鹤家还是那个鹤家,没有人会因为这次爆炸小瞧了鹤闻舟。 可鹤闻舟却不是之前的鹤闻舟了。 阿诚把手机递到他面前,他盯着监控画面里的那个背影,咳得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他的肺在浓烟里受损,落下了病根,以后,咳嗽会一直追随着他。 但鹤闻舟不在意,他的全身心都在沈星晚这个骗子身上,他要把她找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视频里的背影,像一记闷拳,正中胸口。 他咳着,低声重复了一遍:“走了。” 然后闭上眼,靠回病床上,呼吸粗重而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他疲惫地抬起眼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条深紫色长裙的袖口。 他以为自己早有准备,准备好帮她创业,然后娶她做自己的鹤太太。 他准备好让她的未来里有他。 可她却没有...... 沈星晚,你有种。 第42章 沈星晚,你回来 不过是走了个女人,他鹤闻舟身边什么女人没有,原以为不会掀起什么水花。 可让所有人都没想到,鹤闻舟还在病房里住着,就下了第一道命令。 他肺部吸入大量浓烟,鹤仁医院的私人医生要求留院观察,他半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起皮,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但想到沈星晚现在拿着他的钱逍遥法外,他气不过,更不愿放手。 “查。” 一阵闷咳后,鹤闻舟冷冷开口。 阿诚没有多问,只是替他调整好流液速度,转身出门。 当天晚上,沈星晚在港城所有的出入境记录,航班信息,消费流水等信息,全部被摆上了鹤闻舟的桌面。 她坐的是国泰航空最后一班飞京市的航班,应该是一个人走的,没有同行者。 他盯着那份资料看了很久,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把他半边脸隐在阴影里。 她走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但他知道她回了京市。 那就去京市找。 天南海北,没有他鹤闻舟找不到的人。 他拿起手机,声音还带着烟熏后的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压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把京市翻过来,也要找到沈星晚。” 找到她,然后呢?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她。 是愤怒吗?是。 她居然跑了,在他生日那天,在他准备开口之前,跑了。 但他更怕,怕她出了什么事,怕她有苦衷,怕她不是真的想走。 这些思绪在他心里翻来覆去,搅得他整夜整夜睡不着。 医生说他肺部有感染,需要休息,不然以后会加重。 说来也是好笑,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最后竟然落入一个女人的手里。 鹤闻舟闭眼,喉咙里全是烟熏火燎的灼痛,像那天他一遍遍喊她的名字时留下的伤。 可再痛,也痛不过清醒之后那一刻的空...... 沈星晚,你回来,只要你回来,一切都好说...... 鹤氏集团的资源网像一张铺开的大网,从港城一路铺到京市。 沈家的住址,沈星晚在京市所有的亲属关系和自身的资源信息,被翻了个底朝天。 沈星晚的父亲沈国明吓得连夜飞来找他,战战兢兢地站在他面前,说星晚确实回家了,但只待了二十分钟就走了,他们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鹤闻舟坐在沙发上,像看一只爬进会议室的蚂蚁,连火都懒得发,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她是你女儿。” 沈国明满头冷汗,连连点头,却什么有用的信息都给不出。 只是说,沈星晚用三千万和他做交换,拿回了自己的护照,断绝了父女关系,全程没超过二十分钟。 之后的事,他再也不知道了。 后来沈家就出事了。 沈国明的公司资金链突然断裂,几笔银行贷款被同时抽走,京市的几个项目全部停摆。 沈家上下人心惶惶,沈知月被叫回家,对着父母哭了好几场。 鹤闻舟把沈家逼到那个份上,其实只是想逼她出来。 可她真的没露面。 沈家的死活,她压根不在意。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掀翻半个京市,却连她一片衣角都没摸到,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在首都机场落地后,就断了全部线索。 手机号注销,信用卡停用,再也没有任何消费记录,无论怎么查,全部一无所获。 没人知道沈星晚现在在哪,也没人知道,她还有一个名字。 周然。 她给自己改的,那个在黑暗中长大的沈星晚,和站在鹤闻舟身边的那个沈星晚,都是她曾经的名字。 现在的她,叫周然,随阿婆的姓。 这是她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退路。 没有人知道...... 鹤闻舟越找不到她,那股火就烧得越旺。 他的傲气和理性反反复复地在脑子里打架。 他想,算了,不过是一个女人,一个拿钱办事的私生女,他鹤闻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他凭什么要上赶着去找一个把他当提款机的骗子? 可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出院后的第三天,他一个人开车去了浅水湾。 那天下着小雨,他推开门,玄关的蝴蝶兰已经有点蔫了,几片花瓣落在鞋柜上。 鞋柜里她的拖鞋还在,小小的,很可爱。 他像往常一样换鞋走进去,客厅的纱帘被风吹起,茶几上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水,旁边是一本她没看完的书。 她在的时候,他从未觉得这里大又空旷。 可她一走, 这间房子的每一面墙都在往外推,空得让人发慌。 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即使最难得时候被父亲差点驱赶出家门,他也从未有过这样的情绪。 鹤闻舟没有开灯,坐在沙发上,和她离开前那晚一样。 但这一次她不在他身边...... 他仰起头,靠在沙发背上,窗外的海灰沉沉的,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整片浅水湾。 忽然想起她缩在这里等他吃饭的那个晚上,那时他们冷战,她做好了饭菜邀请他来,当时他在气头上没有来,还转钱羞辱她。 她当时是不是也这样坐在黑暗里,看着一桌凉透的菜,以为自己不配被认真对待? 他闭上眼,喉咙里又漫上那晚浓烟的味道,缓缓地咳了两声,胸口像被钝刀一下一下地磨。 “傻子。” 他痛苦地扯了扯嘴角,从胸口的口袋里拿出一枚钻戒。 本来打算在生日宴后带她去露台,向她表明心意的。 不再是合同,不再是玩玩,是认真地,想邀请她做自己的鹤太太。 他这个人本就不太擅长表情情感,提前想好了词。 他想说,沈星晚,留在我身边,以鹤闻舟能给出的全部诚意,可她没给他机会。 其实,鹤闻舟一直不信她对他没有感情。 他偏头痛的时候,她给他按太阳穴,手指在抖。 她靠在他怀里说“我要是以后不在了”的时候,声音也在抖。 她不是冷血动物,只是从未被坚定选择。 所以他给她一切,给她所有自己能给的,但她还是走了,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连句告别都没有。 “沈星晚,”他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哑声说:“你最好一辈子别让我找到你。” 不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浅水湾的海潮在灰暗中起伏着,像一个人压抑太久之后的呜咽。 鹤闻舟就这么坐着,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天亮。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眼下的乌青比任何时候都重,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许久后,他慢慢起身,走出别墅,没有回头。 他还会回来的。这栋房子已经变成了他的牢笼。 她离开时什么都没留下,除了满屋子散不掉的,属于她的气息。 第43章 重逢 十个月后,纽约。 鹤闻舟站在帝国大厦88楼的窗前,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烟,俯瞰整座璀璨如银河倾泻的城市。 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锁骨。 190的身高在落地窗前投下修长的阴影,宽肩窄腰的轮廓被身后昏暗的灯光勾勒得如同蛰伏的猎豹。 身后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今晚是纽约商会季度酒会,鹤闻舟是主角,所有人都以能受邀进入鹤家主办的商宴为荣。 此刻,几个地产大亨的千金正远远地,小心翼翼地望着那道背影,想靠近又不敢。 “闻舟哥,今晚怎么一个人喝闷酒?”一个娇软的女声响起,一只涂着裸粉色指甲油的手顺势搭上他的手臂。 鹤闻舟侧过脸,眼眸极黑,像是深不见底的寒潭,淡淡扫过来时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凉薄。 “拿开。” 他的声音很平淡,语调甚至算得上温和,可那两个字落下来时,搭在他手臂上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女人脸色一白,勉强维持着笑容往后退开。 旁人早已见怪不怪。 这尊大佛,碰不得。 曾经的他就是旁人难以靠近的存在,自从那场爆炸的生日宴后,他变得更加阴冷狠戾,没人能靠近。 鹤闻舟重新转回身,继续看着窗外。烟在他指间转了两圈,始终没有被点燃。 他戒烟快一年了,肺部受损,不能再吸烟。 但习惯还是改不掉,烦的时候,躁的时候,总得让手里有点东西。 阿诚快步走近,脸色不太好,压低声音:“鹤生,名单里的人不太对。” 鹤闻舟眼眸一沉,微微点头,可转身带着阿诚离开热闹的宴会厅。 “沈星晚来了?” 说这话时,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样…… 阿诚犹豫了一下,低着头:“还在查,但我们的人说看到了和沈小姐很像的女人进来。” “什么叫还在查?”鹤闻舟冷了脸:“名单上没有名字吗?为什么不及时上报?” “名单上……没有沈小姐的名字,甚至连姓沈的都没有……”阿诚犹豫了一下,小声说道:“而且咱们的人说,那位女士……是有男伴的,所以没多想。” 男伴…… 鹤闻舟眯了眯眼没说话,将手里没点燃的烟随手搁在窗台上:“我亲自过去。” 哪怕不是她,他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沈星晚,你最好祈祷自己没有来…… 偏厅里,气氛正热。 比起主厅的矜持体面,偏厅更像是名利场里的斗兽笼。 身份不够的人挤在这里拼命攀关系,推杯换盏间刀光剑影。 空气中混杂着昂贵的香水味和雪茄烟味,水晶灯的光把每个人的欲望都照得无所遁形。 “周小姐,再喝一杯嘛,难得碰面,给个面子。”一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步步紧逼,笑容油腻,眼神在面前的女人身上打转。 面前的女人身段纤细,穿一条冷白色吊带长裙,锁骨精致,脖颈修长,带着几分天然的凌厉。长发松松挽起,耳垂上两颗碎钻耳钉在灯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 沈星晚脸颊微微泛红,大概是喝了不少,但眼神还保持着清明,唇角勾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却偏偏妩媚得恰到好处。 “好啊。”她端起酒杯,指尖微微发颤:“王总有什么机会,别忘记我们。”说着,她回头想找季云深,发现他已经不见了。 沈星晚知道,季云深这次带她出席活动,就是想多牵几条线。 认识他的这八个月,他一直对她都很好。 他是季家的小儿子,家里对他没什么要求,他们是在一次志愿活动上认识的,后来交集逐渐多了。 前段时间,她得了阑尾炎,是他一直帮她照看阿婆,还每天来医院照顾她。 所以,她也愿意为了他多陪几杯酒。 算了,找不到就算了。 沈星晚回过头笑笑,酒液辛辣,划过喉咙的时候像火烧一样。 不禁蹙了蹙眉,很快又舒展开,把空了的酒杯往桌上一搁,倒扣过来,朝那个中年男人扬了扬下巴。 “王总,酒喝了。您说的话,可别忘了。” 叫王总的中年男人哈哈一笑,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上前一 步就想揽她的肩:“周小姐爽快,走,我带你去找李总……” 可他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肩,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攥住了手腕。 那只手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齐整,肤色冷白,像上好的玉器。 可攥人的力道却毫不客气,关节微微泛白,几乎能听到骨节错位的细微声响。 王总吃痛回头,刚想骂人,看清来人那张脸后,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鹤……鹤先生?!” 顿时,整个偏厅像是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方才还嘈杂喧闹的空间,一瞬间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低频的嗡鸣。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鹤闻舟。 他比在场所有人都高,站在那里时,周围的人像是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形成一个小小的真空地带。 鹤闻舟垂着眼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攥住手腕的王总,神情淡漠得近乎寡淡,像是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 在场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包括,沈星晚。 她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鹤闻舟...... 她没敢回头,背对着他,想找个机会逃走,可下一秒,那只冰凉的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沈星晚,你想往哪逃?”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与恨意,瞬间让周围的气温又降了几度。 沈星晚的心跳快得离谱,她努力深呼吸想压制住,却依旧无济于事。 男人的耐心被耗尽,一笑把她车进怀里,动作很重,拉的她的胳膊都要脱臼了,下一秒她被控制在他的怀里。 没有人注意到,鹤闻舟攥着她的手腕的那只手青筋微微凸起,也没有人注意到,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克制某种汹涌到几乎失控的东西。 他等了十个月。 掘地三尺找了十个月。 度日如年。 可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完全没了信息。 而现在,她站在他面前,顶着一张喝了酒微微泛红的脸,用那种全然冷漠的眼神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路人。 沈星晚,你怎么敢?! 第44章 沈星晚,你真是一点没变 “鹤……鹤先生。” 沈星晚终于开口,声音比十个月前哑了一点,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别的什么,但她很快稳住了声线,扯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笑容,和以前一个样。 “谢谢您解围,不过您大概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 这三个字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鹤闻舟胸口某个他以为早就死透了的角落。 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淡极冷,像是深冬时节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缝隙,转瞬即逝。 下一秒他抵着她的手朝前迈了一步,步子不大,可压迫感却铺天盖地。 沈星晚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上了酒桌边缘,冰凉的触感让她一个激灵。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俯下了身,单手撑在她身后的酒桌边缘,将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混着一丝极细微的烟草气息。 戒烟快一年了,也散不尽的味道,早就渗进了骨头里。 他比她高太多,俯身时几乎将周围的灯光都遮住了,只能被迫仰起头,对上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她看不懂也不想看懂的东西。 像是恨,像是怒,又像是什么藏得更深,更危险的情绪,浓烈得几乎要将人溺毙。 “沈星晚......”他低头靠近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只有她能听到。 那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震得她耳膜发麻,一路传到心口,“你这张脸,就算是化成灰……” 他顿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她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唇距离她的耳垂只有不到一厘米的距离。 “……我都认得出来。周然......用了新名字就以为我就不认识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忽然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高高在上的淡漠,而是带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咬牙切齿的委屈。 十个月,她骗了他十个月,他找了她十个月。 亏他还进入火场找她,差点连命都赔进去了,她可好,陪着别的男人在这里花天酒地! 当时,她跟他的时候,都没舍得让她陪酒! 沈星晚,你真是好样的,好得很! 沈星晚瞳孔微微放大,被夹在他和酒桌之间,进退不得。 吊带裙的细带因为她后退的动作微微滑下肩头,露出一小截嶙峋的肩胛骨。 她瘦了很多,比离开港城时瘦了至少十斤,锁骨凹进去的弧度深得能盛一汪水。 鹤闻舟的目光在她肩头停留了一瞬,眸色微沉,也稍稍拽回了他一点理智。 但也只是一点点,心里翻涌的怒意几乎快将他吞噬。 他直起身朝角落里给了一个眼神,阿诚立刻会意,上前两步,朝周围的宾客欠了欠身,笑容得体又滴水不漏:“各位见谅,鹤先生和周小姐有些私事要谈,请大家先去其他宴会厅交流,今晚的酒会各位随意,鹤先生请客。” 场面话说完,阿诚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四周。 偏厅里所有人都识趣地收回视线,假装什么都没有看到,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偏厅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到难以呼吸。 沈星晚看着他,冷气吹得她瑟缩了一下,再次抬眸时,眼神已经恢复清冷,抿了抿腥红的唇瓣,又露出了和以前一样的笑: “鹤先生,好久不见。”她举起酒杯到他面前,眼神妩媚:“想我了吗?” 好久不见...... 她竟然可以说的这么轻松? 鹤闻舟眯了眯眼,抬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大的像是要把她的下巴捏碎:“沈星晚,躲了这么久,怎么躲到我眼皮底下来了?” “怎么?拿了我的六千万,不够花了?又来找你的好金主?”他嘲讽地笑笑,挑眉像是想到什么:“哦,我想起来了,你是和季云深一起来的?他是你的新金主?” 言语里满是嘲讽,可他的眼神里能明显看出来怒意之下的心痛。 陪酒? 在港城时,他带她参加过那么多场宴会,从没让她陪过酒。 怎么离开他了,反而过的这么惨? 越想,他越生气,气的失去理智。 所以,在沈星晚还没开口与他对峙的时候,她的手就已经被他控制住,占有欲极强,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跟我走!” “去哪?”她任由他拉着,身体都有些发晃:“我还要等季先生。” 季先生...... 鹤闻舟的理智和耐心彻底消失,蛮横地拉着她进了电梯,力道之大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她捏碎。 “你没有资格质问我,沈星晚!” 一个骗子,就活该被千刀万剐。 他不会放手。 放手做什么?看她去找别的男人哭诉? 今日在这里,没有人比他鹤闻舟地位高,他什么不能给她? 钱,爱,守护,他样样不缺。 他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走,为什么跟了别的男人! 一路带到地下车库,那里,他的车已经停在出口。 沈星晚被半推半就地坐到车里,虽然脸上是笑着的,其实心里慌的厉害。 她不知道鹤闻舟会做出什么事,阿婆在等她回去,季云深肯定也会担心她。 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面对的是个疯子...... 头发已经凌乱不堪,她抬手简单整理,朝他笑着:“鹤闻舟,你这是做什么?咱们好歹也算老熟人,总不至于对一个老朋友动粗吧。” 鹤闻舟盯着她,眼里的怒意像冻在冰层下的火。 他忽然俯身压了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身后的靠背上,把她圈在那一小片阴影里:“十个月,沈星晚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十个月。” “找我做什么?”她没躲,甚至抬了抬下巴:“鹤先生,我签的是三个月的合同。到期了,我走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喉结滚了一下,像在压着某种即将冲破胸口的情绪:“你走之前,还拿了我六千万。” “那是你主动给的,我逼你了么?” 鹤闻舟脸色沉到底,他根本不是在意这些钱,他在意的是她的态度。 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他们在一起的那段日子。 那段,他曾以为幸福的日子。 “沈星晚,你就这么爱钱?”他捏住她的下巴,嘴角微微抽搐。 那张完美的脸,此时也因为愤怒变得有些狰狞。 “是啊,鹤先生第一天认识我?”她声音轻快,甚至带点甜:“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只要钱。是你非要觉得自己能改变我。” 他看着她看了三四秒,眼睛里终于烧起了那层掩盖不住的怒意。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没有吼她,只是盯着她,胸口起伏着,像在跟什么作斗争。 许久,他气笑了: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 “彼此彼此。” 第45章 还有比您更大的金主吗? 鹤闻舟被她的话,气的发抖,原本心里那块已经被埋藏的很深的记忆再次破土而出,像洪水一般涌了上来。 肺部一阵疼痛过后,是抑制不住地呛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要缓和一下,但并没有什么用,咳嗽还是涌了上来:“咳咳咳......“ 咳得撕心裂肺,连手帕都遮不住声音,恨不得把整个肺都咳出来。 “鹤生!药。”阿诚从副驾驶看过来,急忙递上一粒白色药丸。 沈星晚看了药丸一眼,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他怎么会吃药? 又把视线转移到男人脸上,她这才发现,他的脸色极差。 而且这十个月,他好像也瘦了许多。 可下一秒,她急忙打住自己这个想法。 他怎么样,和她没关系...... “怎么?我才说了几句话,您就受不了了?”沈星晚像是看到笑话,捂嘴笑笑:“几个月不见,您倒是越来越虚了.....” “虚”这个字,她说的很重,可鹤闻舟没精力理她。 既然回来了,就别想再走。 他重新坐稳,一把夺过她的手包扔给阿诚,眼神冷冰冰的看着她:“阿诚,先.....控制好她......通知机长......回港城......” 鹤闻舟实在不明白,他给钱,给资源,甚至连他们的未来都想好了,到底哪里对不起她? 会让她如此地恨他? 他闭了闭眼没再说话,靠在真皮椅背上,默默喘着粗气。 医生说,他的肺部功能损伤了近百分之三十,这段时间除了找她之外,他也在积极配合治疗。 可损伤了就是损伤了,不会恢复,只会越来越差。 沈星晚,欠我的,该还了。 车子驶入一条私人道路后,平稳地停在庄园主宅。 这里是鹤闻舟在纽约的私人住所,宽阔奢华,金碧辉煌。 沈星晚被两个保镖带入客房,随即房门被反锁,彻底断了她与外界的联系。 没有手机,没有护照...... 甚至连时间都是模糊的。 她看着反锁的门,半天才冷笑出声,不知道是在笑鹤闻舟蠢,为了一个贪婪自私的女人搞这么大阵仗,还是在笑自己的无能为力。 笑了许久,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还是没有停止。 那一夜,她过的极其煎熬。 季云深估计快找她找疯了,阿婆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她只能祈祷,季云深能不被鹤闻舟针对,祈祷阿婆能没事...... 第二日一早,沈星晚听到敲门声,紧接着阿诚走了进来,态度疏离冷静:“沈小姐,走吧。” “去哪?” “回港城。” “如果我说不呢?”她冷笑挑眉:“你们这么做是违法的,知道吗?” 阿诚依旧面色不改,扯扯嘴角: “沈小姐,您没有资格和鹤生提要求。” 沈星晚一愣。 是啊,她有什么资格谈要求? 这里虽然是纽约,但鹤闻舟的势力遍布全球,他想要一个人,太轻松了。 她不能和他硬碰硬...... 沈星晚下楼的时候,鹤闻舟的私人医生刚走,他闭着眼靠在沙发上,脸色比昨晚还要差。 听到声音,睁眼,眼神依旧冷冽刺骨,比十个月前,还要冷。 “走吧。” 鹤闻舟将眼神收回去,撑着沙发扶手起身,阿诚配合着将大衣披在他的肩膀上。 他已经比昨晚冷静了许多,但不意味着他不生气。 只是身体原因让他不得不先休息,没时间和她吵。 飞机上,隔音极好,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沈星晚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偏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他坐在她斜对面,修长的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另一只手按着太阳穴,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 其他人,谁都不敢出声。 沉默持续了整整十分钟。 “十个月。”鹤闻舟忽然开口,语调漫不经心,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星晚的睫毛颤了颤 ,没有接话。 “够我收购东南亚六家港口。”他微微侧头,视线终于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冷光:“也够一个人,把六千万花完?”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认真询问,又像是在嘲讽。 沈星晚抿了抿唇。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十个月前她离开港城的时候,是拿着他给的六千万走的。 当时她提前把钱取了出来,一部分放在一张新卡了,一部分换成现金随身携带。 到了美国,花销基本就少了。 六千万,还没有花完。 “花完了。”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扯出一个敷衍的笑:“鹤先生应该也知道,钱这种东西,不经花。” 他看了她两秒,突然笑了。 那笑意很淡,只停留在唇角,连眼底都没到。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机舱里格外清晰:“花完了,季云深不给你钱吗?他不是你的新金主吗?怎么消失一晚上,还不来找你啊?”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她的脸缓缓下移,掠过她锁骨上凹陷的阴影,最后落在她攥着袖口的那只手上。 “沈星晚,你的眼光退步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浸过冰水的刀子,精准地往人心口扎。 她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同时他也松了口气,至少现在鹤闻舟没对季云深做什么。 可季云深没找她嘛...... 算了...... 她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笑得更灿烂了一些,眉眼弯弯,看不出半点被刺痛的模样:“鹤先生说得对。” 她歪了歪头,语气轻快:“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放眼整个港城和纽约,还有比您更大的金主吗?” 顿时,机舱的温度像是骤降了十度。 她注意到了他搭在膝盖上的手攥的指尖发白。 “有道理。”他点点头重新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淡漠神情:“阿诚,一会到港城,直接飞半山。” 阿诚愣了一瞬,点头起身去安排。 第46章 沈星晚,你真是贱 半山庄园。 鹤家祖宅。 鹤闻舟的爷爷辈就住在这,鹤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 男子可以住,女子必须是太太才能入住老宅。 所以,鹤闻舟的父亲养了很多姨太太,都只能住在外面,不能带回祖宅。 但这次,他直接把沈星晚带回来了。 阿诚偷偷看了一眼鹤闻舟的脸色,立刻收回了视线。 跟了鹤生这么久,他几乎没见过他家老板露出这种表情。 说冷不算冷,说怒不算怒,更像是……某种压抑到了极点之后的平静。 暴风雨前的海面,越静越可怕。 三十分钟后,私人飞机直接降落在半山庄园的停机坪上,激起一阵大风。 沈星晚从小窗往外看,佣人们足足站了三排,门两侧的围墙绵延到看不见的尽头,喷泉,园林,整个庄园,大到看不到尽头。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鹤闻舟先起身,微微俯身,朝她伸出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掌心朝上,姿态从容又优雅,像一个绅士在邀请一位淑女。 可他嘴角噙着的那抹笑,分明带着几分恶劣的戏谑。 “沈小姐不是要找新的金主吗?”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佣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那就麻烦你敬业一点,好、好、演。” 最后三个字,他一字一顿,咬得极轻极慢,像是在教一个不懂规矩的新人该怎么做事。 沈星晚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学着他方才的语气,一字一顿地回敬:“好啊,鹤先生。我的演技,您又不是没领教过。” 他握着她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的骨头要碎了。 可她咬着牙没有吭声,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一个俯身,一个端坐,看似一个邀请、一个接受,姿态亲密,气氛却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面。 旁边的人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后,鹤闻舟手臂发力,一把将她从座位里拽了出来。 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可以说是粗鲁,这是他生气的前兆。 沈星晚踉跄了一下,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他身上栽去。 “站稳。”他低头看她,语气淡漠:“别在我家门口摔了,不好看。”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大步下了飞机,连头都没回。 沈星晚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下飞机时冷得她打了个寒战。 但没人敢给她递上一件外套。 她跟在他身后进了主楼的正厅,比她想象中更大,更空,也更奢华。 挑高的穹顶上悬着一盏水晶吊灯,繁复的枝形结构垂下千百条水晶流苏,灯光折射出细碎的虹彩。 地面铺着深灰色大理石,光洁如镜,倒映着穹顶的璀璨。 家具是清一色的红木,沉稳厚重,散发着陈年木料特有的幽香。 整个厅堂空旷得不像有人常住,脚步声在空间里回荡,带着冷清的余韵。 鹤闻舟已经坐进了正中央那张宽大的红木沙发里,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夹着一根雪茄。 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衬得他整个人像一幅冷色调的油画。 他抬了抬手,候在一旁的佣人立刻上前,将一杯红酒放在他手边,另一个佣人端着托盘走到沈星晚面前,托盘上是一杯温水。 沈星晚看了一眼那杯温水,没有伸手去接。 “怎么?”他呷了一口红酒,隔着杯沿看她:“怕我下毒?” “鹤先生要对付我,用不着下毒这么麻烦。”她笑着接过那杯水,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鹤闻舟将酒杯搁下,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一个东西,随手往茶几上一丢。 那东西在光洁的红木桌面上滑了一段距离,停在沈星晚面前。 很熟悉的东西。 黑卡。 百夫长黑金卡。 全球无额度上限,比上次那张还要厉害。 “不是缺钱吗?”他接着说,声调懒洋洋的:“拿着。随你刷,不用还。” 她盯着桌上那张黑卡,灯光打在上面,金属材质的卡面反射出一层冷光。 突然笑了,笑的贪婪又讨好: “鹤先生真大方。”沈星晚伸手拿起那张卡,两指 夹着在眼前翻了个面,做出认真端详的样子:“比我认识的那些男人,都大方。” “怎么?说这种话......”他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容,嘲讽道:“季家,在海外资产不少,他不给你钱花啊?” 说完,他笑着摇摇头:“沈星晚,你真是贱。他不给你钱,你还替她陪酒?” 贱...... 他说她贱...... 沈星晚在那一瞬间,心痛到几乎窒息。 其实从小到大,很多人都骂她贱,就因为她是私生女,因为她虚荣又贪婪。 可她从未想过这个字,会在鹤闻舟嘴里说出来。 原来他说出来的“贱”,她会这么疼...... 顿时,她的眼尾几不可查地红了,但很快就被她调整好:“对啊,我就是贱,只爱钱,谁给我钱我就听谁的话。” 她低下头,刘海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 片刻后,她抬起头,笑容依旧灿烂明媚,眉眼弯弯,看不出半点破绽。 “那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花了。”她将黑卡攥在手里,动作随意自然,像是接过了一件不值一提的礼物:“万一花得不好,鹤先生不高兴了,把我这张卡停了,我可就亏大了。” 鹤闻舟看着她,看着那张笑盈盈的脸,看着她若无其事地把卡收起来,看着她用那种没心没肺的语气跟他说话。 好像她唯一在乎的,只是那张卡。 跟他这个人没有半点关系。 他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眼神狠狠盯着她,似乎要把她这个人盯穿。 气的胸口剧烈起伏,点点头,被气笑了。 “管家。” 他忽然扬声唤了一句,一个头发花白老人无声地从侧门走出来,微微欠身:“先生。” “带她去西翼的客房。”他站起身来,高大的身形在灯光下投下压迫感极强的阴影:“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她离开房间半步。” 沈星晚猛地抬眼看他:“鹤闻舟,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目光冷得像刀锋上凝结的寒霜:“沈小姐既然决定做这个买卖,就该知道,交易有交易的规矩,金主说了算。” 第47章 没出息 他朝她走近一步。 那一步迈得不大,可沈星晚还是是本能地往后退,脚踝撞上茶几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但鹤闻舟没有停,走到她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茶几边缘上,将她整个人牢牢困在自己和茶几之间。 他太高了,这个姿势让他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近的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和一丝极细微的红酒气息。 “十个月前,你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低沉的声线像砂纸擦过木板,带着隐忍的痛苦:“现在说回来就回来,还带着你的金主一起来,要拿我的钱?” 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沈星晚,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顿时,沈星晚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可她不能退,不能躲,不能让他看到她的慌乱。 所以她做了她最擅长的事。 “鹤先生,”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他的胸口,隔着衬衫的薄薄一层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心跳:“您别这样,搞得好像……您对我动了真心似的。” 当初,是他说,和她只是玩玩,没当真。 怎么现在,搞得她像个负心汉? 沈星晚不明白...... 她的手指微微用力,将他推开一点点距离:“我们之间,不就是钱的事吗?” 不就是......钱的事? 钱钱钱,她的脑子里就全是钱? 鹤闻舟气的发笑,低头看着她抵在自己胸口的那只手,又看看她仰起的脸。 她的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挑,此刻正笑得弯弯的,像一轮好看的月牙。 这双眼睛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有时候是笑的,有时候是哭的,有时候是平静地看着他,然后转身走掉。 每一次醒来,他都想把梦里那个自己掐死。 他直起身,撑在茶几上的手收了回来,垂在身侧,指节握紧又松开。 “管家。”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瞥了她一眼,转身揉着太阳穴,语气疲惫:“带她走。” 老管家神色微动,但没有多问,只微微躬身:“是。” 他没有再回头看沈星晚一眼,手搭在沙发背上看向窗外,向来坚挺的脊背弯下去几分,咳意从嗓子里涌出,无征兆地咳了几声。 “沈小姐,请跟我来。”老管家走到了她身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星晚最后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总觉得他的周边围绕这一层淡淡的伤感和痛苦,但她并不愿多想,转身离开。 鹤家祖宅真的太大了,大到在里面迷路可能都会找不到。 管家带着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墙壁上挂着水墨画,典雅又古朴。 走廊尽头是一扇雕花木门,管家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房间比她想象中更大。 窗外的露台上种着几盆修剪整齐的罗汉松,再远一点,可以隐约看到山下港城的万家灯火。 “衣帽间里有换洗衣物,浴室在左手边。”老管家站在门口,语气恭敬却不带多余的温度:“沈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按床头铃就行。” 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先生吩咐了,您不能离开这间房,庄园每一处都有人把守,还请您不要擅自行动。” “好。”她点点头,没有争辩。 老管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几分复杂的意味,但什么都没说,退后一步,将门从外面关上了。 她又被控制住了。 怎么办...... 她没有手机,没有护照,没有任何证件。 她 走不了了...... 只能将唯一的希望寄托在季云深身上,那个一直帮助他的男人。 也是目前,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 沈星晚小时候和季云深见过几面,但后来季家移民海外再无联系,后来她到了美国再次遇见了季云深。 两人一见如故,他对她很是照顾,甚至在她阑尾炎住院时,亲自照顾她还帮她看望阿婆。 沈星晚深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但在那种情况下,他是她唯一能信任的人。 季云深对她很好,可她也不想连累他。 这两日,鹤闻舟一直被她牵动脑筋,或许还没来得及找季云深算账,可万一他计较起来,她怕季云深会被自己拖累...... 她已经欠他太多了。 怎么办...... 沈星晚在床边坐下,低头将脸埋在手心里,掌心传来潮湿温热的触觉,但她不想知道这是什么。 许久,她把自己从情绪里抽离,仰面倒在床上,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盯着看了很久,脑子里乱糟糟的,像是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说话。 吵得她心烦意乱, 而此刻,在这栋宅子的另一头,东翼的书房里,鹤闻舟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黑咖啡。 屋内只留了一盏桌灯,灯光将他冷硬的侧脸切割成明暗两半。 他闭着眼,一只手揉着偏头痛的位置,另一只手攥着洁白的手帕捂在唇边,闷咳着,手帕上已经有了点点血沫。 阿诚在旁边担心地紧皱眉头,可药就放在男人手边,他就是没有吃。 仿佛在和谁作对一般。 忽然,他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 “没出息。” 声音很轻,很快被黑暗吞没。 第48章 我喜欢温柔的 清晨六点,房门被人从外面准时推开。 没有任何隐私可言,佣人推门而入,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两个佣人走进来,一个拉开窗帘,一个将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放在床尾凳上,动作娴熟利落,却没有任何表情。 沈星晚被骤然涌入的晨光刺得眯起眼睛,整个人还陷在柔软的床垫里,头发散乱地铺在枕头上,遮住半张脸。 她昨晚翻来覆去折腾到凌晨三点才勉强睡着,此刻被强行叫醒,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沈小姐,”佣人站在床边,语气恭敬却不容拒绝:“先生在餐厅等您用早餐,请您在十五分钟内洗漱更衣,我会带您过去。” 她撑着床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勉强回神,声音沙哑:“知道了。” 十五分钟后,她跟着跟佣人走进一间面朝花园的阳光房。 整面落地玻璃墙被擦得一尘不染,晨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将室内照得通透明亮。 鹤闻舟已经坐在餐桌的主位等她。 没穿西装,而是像之前在浅水湾一样,穿了一身黑色家居服,丝绸质感,在晨光下流转着微弱的光泽。 他正低头看平板上的财经资讯,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姿态从容优雅,像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商业精英。 这十个月,他变了,又好像没变。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衣服是他选的,很衬她。 “坐。” 沈星晚刚坐下,立刻有佣人上前替她摆好餐具,端上一份与他一样的英式早餐。 可她刚醒,实在没什么胃口。 “昨晚睡得好吗?”鹤闻舟喝了一口咖啡,视线没有离开平板屏幕,像是在进行一项最敷衍的社交寒暄。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还是强行把自己代入到情境中,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托鹤先生的福,床很软。很舒服。” “是吗?”他终于抬起眼皮看她,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怎么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了,难道是在担心什么?” 他的语气很轻很淡,像是在关心,可沈星晚知道是他在一点一点试探她的底线,享受她局促不安的样子。 “没什么,认床而已。”她举起橙汁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喝了一口。 “认床?”鹤闻舟点点头,像是来了兴致,将平板放到一旁,整个人靠进椅背里,修长的手指交叉搁在桌面上,开始认真地看着她:“怎么?给了你六千万,现在开始嫌弃我这里的床破了?” 这里的床破? 那时绝对不可能的,庄园里的东西绝对都是最好的。 所以,他是在嘲讽她....... 沈星晚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低着头没有说话。 没什么好解释的,钱是他给的,就是她的了。 她怎么花,与他无关。 “那六千万……”见她不说话,他嘴角的笑又加深了几分,可那笑意冷得像冰:“我只是好奇沈星晚,六千万,就算你每天都在逛街买奢侈品,也该剩点。” 他的笑容渐渐收敛,黑色的瞳仁里沉淀出某种更深的,更危险的情绪。 她的样子,并不像过得很好的。 六千万,还把自己的生活过成这样,还去找什么男人,他想不明白。 除非,她把钱,都花在其他人身上了。 阳光房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瞬,阳光依旧温暖,可室内的温度却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沈星晚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里,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找一个合适又能反击的理由。 “鹤先生查得真仔细。”几秒后,她笑笑,学着鹤闻舟的样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姿态优雅从容:“钱嘛......最经不住花的。” 他没接话,看着她叉起一小块煎蛋,矫揉造作,下颌线微微绷紧。 直觉告诉他,她在故意气着他。 可他没想到,接下来沈星晚的话,会那么直击人心。 “不过要说花在哪里了嘛——”她抬起眼,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促狭的意味:“我确实是挺色的,就花在色相上了呗。” 色相? 鹤闻舟的眉头狠狠一跳,心口像是堵了一块棉花,呼吸都带着疼:“色相?” “这你得理解嘛~” 她躲开他的视线,语气愈发漫不经心,像是在跟闺蜜聊八卦:“我爸当年就是看上我妈长得好看才搞出一段婚外情,生了我这么个不该存在的人。” “基因嘛,改不了的。” 她用叉子轻轻拨弄着盘子里的焗豆,一颗一颗地分开,动作轻巧,语调轻快。 “我喜欢长得好看的男人。身材要好,身高要够,穿西装要有型,脱了西装要有料。最好还有点钱。毕竟我拜金嘛。” 说完,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鹤闻舟那张帅的毫无瑕疵的脸,嘴角的笑容灿烂得刺眼。 “鹤先生,你其实挺符合我的审美的。可惜......” 她故意顿了一下,整个阳光房里落针可闻。站在角落的佣人和管家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 “……可惜什么?”鹤闻舟的声音低了几个度,手指紧紧蜷缩,攥的指尖发白。

“可惜你这张脸虽然好看,但脾气太差了。”沈星晚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天真的调侃:“我从小看人脸色长大的,最烦的就是脾气差的男人。所以在床上,我比较喜欢温柔的。” “啪。” 男人手里的叉子落在了盘子上,骨瓷碰撞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打破了空气里紧绷的寂静。 管家急忙给佣人们使了眼色,快速退了出去。 阳光房里,只剩下鹤闻舟和沈星晚两个人,静的能听见他因为怒气而微微加快的呼吸声。 他慢慢抬起头,盯着沈星晚那张脸。 眼睛里没有惯常的淡漠和疏离,取而代之的是不加掩饰的暴烈、愤怒,几乎快要失控。 “你说什么?”他眯了眯眼,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再说一遍。” “我说,我喜欢温柔的......” 沈星晚一字一顿地说着,仿佛在拿一把刀将鹤闻舟凌迟。 几乎是瞬间,鹤闻舟的眼底漫上来一层猩红,修长的手指死死攥着桌布,指节白得几乎透明,手背上青筋暴起,像几条盘踞在皮肤下的青色小蛇。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哑的不像话:“沈星晚,你是不是觉得我真不会把你怎么样?” 她一直在逼他,一直在激怒他。 她成功了,他的心快疼死了。 他闭了闭眼,肺部又开始作祟,从里到外,疼的几乎快晕厥了。 沈星晚,你真是好样的。 她看出了他的异样,下意识想扶,可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又强行缩了回来。 “鹤先生当然可以把我怎么样。”她起身,后退两步,和他拉开一点距离:“这里是你的地盘,你想关我就关我,想骂我就骂我,我反抗得了吗?” 摊开双手,笑容里多了一丝自嘲的意味:“但我的心,你管不着。” “啪。” 鹤闻舟猛地抓起桌上的咖啡杯,狠狠砸向落地玻璃墙。 杯子碎裂的声音在阳光房里炸开,碎片四溅,深褐色的咖啡液溅在透明的玻璃上,顺着墙面缓缓流淌下来,像一个丑陋的伤疤。 “出去。” 他的声音低沉到几乎是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滚出去。” 她被玻璃杯吓得身体一僵,眼眶泛红地看了鹤闻舟一眼,转身离开。 阳光下,鹤闻舟的肩膀剧烈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右手垂在身侧,有一道细细的血痕,血珠沿着食指缓缓滑落,滴在大理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极小的暗红色花。 他盯着那一地狼藉,慢慢闭上眼睛。 第49章 闭嘴 她说什么? 喜欢温柔的? 喜欢床上温柔的? 那是嫌弃他了,嫌弃他不够温柔,还是嫌弃他这个人? 不管是哪种,对于此时的鹤闻舟来说,都一样。 十个月,三百二十一天。 他找了整整三百二十一天的人,站在他面前说拿着他的钱,养温柔的小白脸? 鹤闻舟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得像是砂纸打磨粗粝的木头。 沈星晚听到笑声,止住脚步,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他。 他的背影看上去那么孤独。 可为什么?他们之间不就是各取所需,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难过。 她的心口也泛着丝丝疼意,像是被压抑许久,从不被重视的情绪,再次霸占了这颗心脏。 沈星晚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掐出一个个月牙形的红痕。 可她不知道疼,从小到大,她最不怕的就是疼。 有一种东西比疼更难熬。 她差一点就想开口解释。 差一点就想说:“我骗你的”。 可再次开口,她说的是:“鹤先生,你流血了。” 平淡疏离,仿佛他们之间只是陌生人,没有关心。 鹤闻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才发现那道血痕。 他从餐桌上抽了一张纸巾,随意按在伤口上,动作粗暴得像是在对待一张用过的废纸。 “跟你有什么关系。”他抬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 就在这个时候,阳光房外传来一阵骚动。 隔着一扇门,沈星晚隐约听到有人在争执。 老管家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先生正在会客,不见外客。请您留步......” 而另一个声音,年轻,急切,带着一丝她再熟悉不过的焦灼,穿过门板传来:“沈星晚在不在里面?她昨晚被带到这里的,我知道!你们让我进去!” 是季云深! 她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她确实希望季云深来救自己,可潜意识里觉得,季云深斗不过鹤闻舟,不能让他来冒险。 可现在,他来了。 方才面对鹤闻舟的嘲讽和暴怒都面不改色的她,此刻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她才和鹤闻舟吵架,说把他的钱花在了别的男人身上,而且他也知道,那天在会场,她是作为季云深的舞伴的名义出席的。 他本来就记恨着季云深,只是最近被她牵扯太多精力,没时间处理他。 如今他找上门来...... 沈星晚试图去看鹤闻舟的脸色,可下一秒四目相对,鹤闻舟也在看她。 并且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表情的变化。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猎豹锁定了猎物的破绽。 蓦然冷笑,周围的气压瞬间降到冰点。 他知道是谁了。 鹤闻舟起身大步走出阳光房,刷地拉开门。 门外,一个季云深正在和管家对峙。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五官清隽,气质斯文儒雅。 身后是阴沉的天色,不知什么时候涌上来的乌云遮蔽了清晨的阳光,花园里的喷泉在铅灰色的云层下失去了虹彩,变成了单调的水雾。 看到门开的瞬间,季云深越过管家的肩膀,目光直接锁定了沈星晚:“小晚!你没事吧?” 小晚...... 这个称呼落在鹤闻舟耳中,比方才沈星晚所有刻薄的话加起来还要刺耳一万倍。 好啊,他还没来得及找算账,他自己就找上门来了。 在他的地盘,就得听他的话...... 他记得沈星晚方才说的话,喜欢温柔的。 而面前这个男人,斯文、白净、温柔,每一条都对得上。 沈星晚,好得很。 鹤闻舟眼底的猩红又漫上来几分,脸色阴沉地,像是下一秒就要把人撕碎,身后的阿诚带着人早已随时候命。 “鹤先生,”沈星晚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她试图挤到前面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慌乱:“这是......” “闭嘴。”鹤闻舟没有回头,声音冷得像一把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手术刀,一把把她甩到身后。 然后向前迈了一步,站在季云深面前。 他比季云深高出半个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不速之客,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这位先生贵姓?”他的语气彬彬有礼,甚至算得上客气:“这么一大清早来我鹤家找人,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季云深显然感觉到了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但他没有退缩。 他大概知道一些沈星晚和鹤闻舟的事情,也知道鹤闻舟的地位,季家惹不起。 < p>但他总得试一试,万一他真的放过沈星晚了呢。 季云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礼貌却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免贵姓季,季云深,纽约季家。小晚自那天酒会后,我就联系不上她,查了一下才知道和您一起走了。” “太平山这边有记录显示她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在这个区域,我就找过来了。” 鹤闻舟挑眉,还查了她的手机定位。 他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回头看了沈星晚一眼,那目光里带着某种冰冷的,暴戾的笑意,像是在说:你看,证据自己找上门来了。 “季先生对晚晚......”他故意用了同样腻歪的称呼,把这两个字咬得又慢又重:“倒是关心得很,不知道两位是什么关系?” 季云深张了张嘴,正要回答,沈星晚再次开口试图挡在他们中间。 她在护着季云深! “他是我的——” 鹤闻舟伸出左手,头也不回地按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动弹不得。 她的保护,彻底惹怒了鹤闻舟:“我问的是他!你闭嘴!” 这个动作让他的小臂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涌出,沿着胳膊向下流,但他丝毫不在意,眯了眯眼,语气里满是威胁:“季先生,你最好老实交代。” 季云深皱起眉头,他看到了鹤闻舟按在沈星晚肩头的那只手,看到了沈星晚发白的脸色,也看到了男人眼底那道危险的暗光。 他隐约意识到事情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是她的朋友。”他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试图降低冲突:“鹤先生您不要误会,我只是担心她的安全。如果鹤先生觉得冒昧,我可以道歉......” “朋友?” 鹤闻舟根本不行,直接打断他,轻轻笑了一声:“什么样的朋友,值得你跨越国度,查她的手机定位,一路找到港城半山来?” 除非是......男女朋友了...... 她不是说不相信男人嘛?没想到才离开他十个月,就又找了个小白脸。 鹤闻舟的心口气的发麻,他闷咳了几声,松开了沈星晚的肩膀,缓步走向季云深。 每一步都不紧不慢,鞋底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走廊里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季云深身后的墙壁上,像一只正在逼近的,无法逃脱的狮子。 季云深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第50章 喝茶 “鹤先生,”季云深皱起眉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警觉和恐惧:“我只是来接小晚回去。如果给你添麻烦了,我们马上就走。” “走?” 鹤闻舟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停在他面前,像在看一个不自量力闯入猛兽领地的小动物:“谁告诉你,她可以走了?”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温和,可每一个字落下来,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这才是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鹤闻舟,阴森恐惧,又让人逃脱不掉。 “她昨晚出现在我的私人酒会上,勾搭我的客人。按照商业法律,这属于商业间谍行为。按照私人规则......”他微微歪头,唇角扬起一个极冷的弧度:“她欠我的。” 季云深脸色一变,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很多回忆。 那天的酒会,是他利用了沈星晚,想着她帮他哄几个客人,他就能多拉几个项目。 父亲也会对他高看一眼。 但他没想到,惹恼了鹤闻舟。 思来想去,他闭了闭眼还是决定放弃沈星晚,眼神瞬间变得担心:“小晚,他说的......” “我没事,云深哥。”沈星晚不知道他想了这么多,终于从鹤闻舟身后挣出来后,她的声音很急,带着明显安抚的意味:“你先走,我真的没事。我跟他有些私事要处理,回头再联系你。” 私事。 云深哥...... 这两个词像两枚精准的刀片,同时扎进了鹤闻舟的耳朵里。 “保安。”他忽然扬声道,声音不高不低,却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冰冷的回响:“过来。” 不到五秒钟,三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从走廊尽头快步走来,停在鹤闻舟身后,等候指令。 “这位季先生擅闯私人宅邸。”鹤闻舟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像是在吩咐一件最普通的安保事务:“按照我鹤闻舟的私人安保条例,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鹤家的规矩,沈星晚略有耳闻,他和她说过一些。 每一条,都狠毒又奏效。 “鹤闻舟!”她的声音骤然拔高,抓住他的手臂,试图唤醒一份他的同情:“他跟你无冤无仇,你冲我来就行了,别动他!” 可他只是低头,看着被她抓住的那只手臂。 手很凉,隔着衬衫的布料,他能感受到她指尖的颤抖。 她为他求情。 为了另一个男人,为了一个事事不如他,遇到苦难的时候就选择放弃她的男人,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让他别动他。 鹤闻舟眼底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他用力拨开她的手,眼神冰冷地恨不得下一秒就杀了他们两个:“送季先生去喝茶,没有我的允许,不许离开。” “是,先生。”两名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季云深的胳膊。 “你们干什么?”男人挣扎了一下,眼镜被碰歪了,他偏头扶正眼镜,声音里挂着恐惧和无奈:“鹤先生,我是美籍公民,你要是非法拘禁......” “美籍?”鹤闻舟转过身,挑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季先生知道我的背景吗?” 在权势和地位上,很少有人能在他鹤闻舟面前叫嚣。 他向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这个被保安架着的斯文男人,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我有十一国护照,每一本都是合法的。你以为一张美国护照,就能让你在我这里讨到便宜?” 说完,他直起身,对保安挥了挥手:“带下去。” “鹤先生!”这下,季云深怕了,将眼神投到一旁的沈星晚身上:“小晚,小晚!救我!” 他一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可他不想死。 “鹤闻舟!”沈星晚来不及多想,声音已经变了调,冲上前想拦住保安,却被鹤闻舟一把扣住了手腕,他的另一只手顺势捏住她的下颚。 手劲极大,力道重得让她整条手臂和下巴都在发麻。 他将她拽回自己身边将她牢牢钳制在身侧。 “沈星晚,你他妈看不出来,他在利用你吗?这样的人,你还替他求情?” 当初,他可没有让她受一点委屈。 怎么?现在找男人的眼光这么差? “鹤闻舟!你少挑拨离间。”她狠狠瞪着他,仿佛他才是她的仇人:“放了他,和他没关系。” “别急,”他扯扯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声音低沉温柔,像情人间最亲昵的耳语:“等你朋友喝够茶了,我们再好好谈谈。” 可没人 看到,男人的眼尾,腥红的彻底。 茶室设在鹤家老宅的西翼一楼,说是茶室,实际上是一间将近两百平米的私人娱乐厅。 落地窗外正对着法式园林最僻静的一角,几株百年香樟遮天蔽日,显得更阴了。 鹤闻舟坐进那张宽大的皮质单人沙发里,姿态闲适得像是在消磨一个无聊的上午。 右手食指上贴了一枚创可贴,是方才砸咖啡杯时留下的伤口。 管家替他处理的时候,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目光始终落在沈星晚身上,像是在看一个不乖的小猫,想要把她吞掉。 沈星晚坐在他左手边,被他安排在一张矮了一截的软凳上,无法动弹。 她试图站起来,他的左手就按在她膝盖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不言而喻的控制意味。 她只能坐在他身边...... “季先生,”鹤闻舟不紧不慢地开口,手指拈起一枚黑子,对着棋盘端详了半晌:“会下棋吗?” 季云深没有回答,他现在太狼狈了,嘴角渗着血,脸上还留着一个红色巴掌印,火辣辣的疼,眼镜被打歪了。 愤怒直升头顶,他就不该来! “不会也没关系。”见他没说话,鹤闻舟将黑子落在棋盘正中央,棋子敲击紫檀木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人生嘛,比棋局简单多了,走错一步,就没机会重来了。” “鹤闻舟,你到底想怎样?”季云深的声音沙哑,终于脱下了那层斯文的外壳,露出了底下的焦灼和愤怒:“你把她关在这里,是非法的,我可以报警。” “报警?” 他笑着靠在沙发里,翘起二郎腿,修长的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姿态从容得像是在听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季先生,你擅闯私人宅邸,我已经报了警。现在警方正在调取监控核实你的身份信息,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 他看了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的定制款手表,看的漫不经心,像是在欣赏一件无关紧要的装饰品。 “在警方回复之前,我会请季先生在这里多坐一会。” “你......”季云深脸色铁青,刚想说什么,被身后的保安重重地按了一下肩膀,力道大得他整个人踉跄了一步。 沈星晚猛地扭头瞪向鹤闻舟:“你说了不碰他的!” 第51章 打 “我说的是——让他喝茶。” 鹤闻舟转过头,对上她愤怒的目光,唇角微微上扬,那笑意温和而残忍:“可你的朋友好像不太想喝。既然不喝茶,总得找点别的消遣。” 说完,他朝站在一旁的阿诚抬了抬下巴:“既然季先生不识闹,换个更直接的。” 阿诚应声上前,将那副价值连城的云子围棋小心翼翼地端走,取而代之的,是保安搬上来的一张小方桌和一把普通折叠椅。 随后保安从暗格里拿出一根橡胶警棍,放在方桌上。 “坐下。”鹤闻舟对季云深扬了扬下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请他入座吃下午茶。 季云深没有动,看着警棍,心里在瑟瑟发抖。 身后的保安一脚踹在他膝弯处,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跌坐在折叠椅上。 椅子是金属腿的,落地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磕的他眼冒金星。 沈星晚下意识要站起来,可鹤闻舟的左手不紧不慢地加了几分力道,将她牢牢按在软凳上。 他的手掌很大,覆在她膝盖上方的大腿上,隔着阔腿裤的薄薄布料,掌心温度滚烫。 “沈星晚,”他偏过头看她,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悄悄话:“你再多动一下,我就让他少一根手指。” “不要!”她瞪大双眼,看向季云深,她能在他的眼里看到愤怒和后悔。 是啊,是该后悔,不该来找她的。 是她害了他...... 鹤闻舟朝阿诚使了个眼色,阿诚拿起季云深的右手,将他的食指掰开,按在了方桌上。 那根手指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皮肤白皙,看得出从未做过任何体力活。 一把匕首直直插在他的中指和食指中间的位置,在靠左一点,他的食指就没了...... “啊!” 两声尖叫在鹤闻舟的耳边响起,吵得他心脏疼。 “都闭嘴。” 他没好气地看了一眼被吓傻的季云深,嫌弃地抿抿唇。 蠢死了。 另一名保安拿起了橡胶警棍,在掌心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问你几个问题。”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从旁边的红木茶几上拿起一杯威士忌:“你答得让我满意,我就让你走。答得不好......你这双手,就别想要了。” 季云深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沈星晚比他更先反应过来,猛地抓住鹤闻舟的袖口,声音急促而愤怒:“鹤闻舟,他除了要管家族企业,还是搞科研的,他的手不能废......” “那你就让我满意啊。” 他故意打断她,无情地低头呷了一口酒,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你们认识多久了?” 季云深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手被按在方桌上,橡胶警棍就在手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保安正用棍子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不重,但每一下都像敲在骨头上。 “我在问你话!”鹤闻舟的声音沉了一度,眼里露出几分不耐烦来。 “十六年。”季云深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小时候见过一次,后来在美国遇见了。” 十六年,怪不得...... 鹤闻舟端着威士忌杯的手顿了一下:“十六年,不容易。” 他微微侧头,看了沈星晚一眼,这一眼意味深长,带着某种冰冷的探询和审视。 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被他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既然认识十年,应该很了解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讽刺以及不易察觉的醋意:“她这个人虚荣拜金,有没有花过你的钱?” “鹤闻舟!”沈星晚终于炸了,她用力掰他按在自己膝盖上的手,指甲掐进他的手背:“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别把他扯进来!” 鹤闻舟低头看了看被她掐出红印的手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收回手,只是反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揽入自己怀里,力道大得让她的骨骼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打。” 下一秒,橡胶警棍落下来。 “砰”的一声闷响,棍身砸在方桌上,擦着季云深的手指落下去的。 季云深浑身一震,下意识往回缩手,却被保安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桌面上出现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没打到,但真的吓人。 可所有人都知道,以鹤闻舟的风格,第一下是吓唬,第二下就是真的。 “下一棍,不会打偏。” 鹤闻舟笑着,姿态优雅而危险:“沈星晚,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我问话的时候别插嘴?” 她被气得嘴唇都在发抖,眼泪在眼眶边缘打转,可她 不敢动了。 看着季云深被按在桌上的手,她死死咬着嘴唇,心脏提到嗓子眼。 她的泪光,鹤闻舟看到了,那颗冰冷无情的心,瞬间软了几分。 “乖。”许久他抬手,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她眼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替情人拭泪,嗓子也是哑的。 可她不敢沉溺,这温柔比他的冷酷更令人毛骨悚然,因为它毫无预兆,说变就变。 果然,那温柔的模样,在看向季云深后,彻底消失。 “继续答我的问题,她有没有花过你的钱?” “没有。”季云深的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但还维持着最后的骨气:“小晚她……她从来不占我的便宜,即使过的很难。” “很难?”鹤闻舟捕捉到了这个词:“怎么个难法?说说看。” 六千万还不够她花吗? 有什么难的? “她要带着她的阿婆,在谁也不认识的纽约,寸步难行。” 季云深的声音渐渐不那么抖了,像是找到了某种底气。也许是觉得自己在沈星晚最难得时候帮过她,所以很觉得自己很牛。 可他不知道,他的话落进鹤闻舟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是一根扎进心口的刺,密密麻麻,血流不止。 六千万。 他的六千万,还不够她花吗? 为什么要过的那么苦? 他想起来沈星晚那天出席酒会的衣服,很旧,不是新款,也不贵。 按照她以往的性格,肯定要买大牌最新款。 鹤闻舟垂着眼睫,看不见眼底的情绪。 但他的手还攥着沈星晚的手指,力道不知不觉地收紧,紧到她的指节都泛白了。 她一声没吭,只是别过头去,不看他,也不看季云深,只看着窗外那些被风吹动的香樟叶。 “还有吗?” “你问这些做什么?” 这次,季云深还没说话,沈星晚忽然回过头来,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哽咽,但更多的是尖锐的愤怒:“那是我和他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调查我查得还不够吗?” “不够!”男人黑色的瞳仁里翻涌着某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但那情绪被压制在冷静的表象之下,只在眼底最深处的暗涌里若隐若现:“我是你的金主,我必须了解你的动机。” “不然,再被骗六千万,我可就太傻了。” 第52章 哄我 沈星晚愣住,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反驳。 毕竟是她先骗他在先。 可她也并未做错什么,是他自己亲口说的,与她在一起只是玩玩...... 沈星晚不理解。 趁着沉默之际,鹤闻舟依旧没打算放过季云深,起身单手插兜走到方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按在椅子上的季云深。 他挡住了灯光,投下的阴影将男人完全笼罩:“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作为回报......” 话没说完,他微微俯身,伸出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轻轻掸了掸季云深衣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优雅轻柔,像是主人在替客人整理最后的仪容。 “作为回报,我废你一只手,怎么样?”他的声音冷的彻骨,笑容里也没有一丝温度:“怪只怪,你惦记上我的人,还敢利用她......” 说完,他起身,不顾季云深地挣扎,朝阿诚抬了抬下巴。 “继续,带季先生活动活动筋骨,注意别碰他的手——毕竟搞科研的,手废了,某个人又要跟我发疯。” 沈星晚听到他的话,眼睛猛地瞪大了,痛苦地摇摇头,想要挡在季云深勉强,想要求鹤闻舟放过他。 “鹤闻舟,不要!我们俩的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要伤害他!求你!”她挡在季云深面前,两只胳膊抬着,像只护崽的母鸡。 可鹤闻舟只觉得怒火中烧。 她是个傻子吗?看不出季云深是在利用她? 看不出季云深已经后悔来救她了吗? 她居然还敢替他求情? 鹤闻舟嘴角不自觉地抽动,心口的火气几乎要让他失控,恨不得把季云深直接杀了,沉入公海。 “动手!” 保安领命,一左一右将季云深从椅子上拎起来。其中一个从腰间抽出一条黑色的战术皮带,对折了一下,在掌心绷了绷。 沈星晚知道,鹤闻舟是真的动了杀心。 “鹤闻舟!” 她站起身把季云深护的很劳,推开保安,胸膛剧烈起伏,眼尾泛红,嘴唇上有一排深深的牙印,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步的距离,可这道距离,仿佛有一辈子那么长。 “你怎样才能放他走?” 她再次开口,声音哑的厉害,带着控制不住地哭腔。 鹤闻舟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又想起她早上说的话。 温柔的。 就是季云深这样的吗? 看上去,真是不怎么样。 心口那团火又升了上来,几乎快将他的理智吞噬掉。 十个月,就十个月,她竟然能轻易爱上一个不是真心在意她的男人。 她看不出来,那他就替她把这个男人剥得干干净净...... 让她看看,到底谁是真心对她的。 鹤闻舟的脸色更沉,垂眸看着满脸泪痕的小姑娘,眼神中闪过一丝动容。 他看不得她哭,但更看不得她护着别的男人。 最后,冷冷开口,像是地狱的魔鬼终于爬出结界:“阿诚,动手!” 下一秒,鞭子声在茶室里响起,打在皮肉上,空气中甚至能闻到血腥味。 “嗯......”季云深的闷哼声一下比一下痛苦,却依旧没有求饶。 “鹤闻舟!鹤闻舟你让他们停下!他会死的!”每一声惨叫落在沈星晚耳朵里,都像一把刀一遍遍凌迟她的心脏,她想冲过去替季云深挨打,可手已经被控制住。 鹤闻舟将人狠狠拉进怀里,将她的脸护在自己的胸前,不让她看眼前的血腥。 即使是快气疯了,他也舍不得让她看到那么血腥的场景。 他要的不过是她的一句喜欢...... “不要......你放过他,求求你......我......我听话......” 她喘着粗气,明显是哭得太剧烈已经喘不上气来。 可鞭打还没结束,鹤闻舟冷着脸看过季云深皮开肉绽的后背,又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她在抖,抖得可怜。 他抬手,冰凉的指尖碰了碰她的下巴,沿着她的下颌线缓缓上移,最后停在她唇角那道细细的血痕上,轻轻蹭了一下。 “哄我。”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粗粝的质感。 “把我哄高兴了,我就考虑放人。” 沈星晚僵住了,抬头红着眼眶看面前的男人。 身后传来皮带甩开的声响,以及季云深压抑的闷哼。 她没有回头,眼睛死死盯着鹤闻舟的脸,盯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试 图在里面找到一丝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是认真的。 “我......”一时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无助地抓着他的衣角求他:“我什么都可以做,你放过他好不好?” “不会哄?”他沉默一会,微微歪头,唇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那你的追求者恐怕要多受点苦了。” 下一秒...... “啪——”皮带再次落下,比之前的几下还要重。 “呃!”季云深再也撑不住,叫出了声,整个人几乎要卸力。 沈星晚的睫毛颤了颤,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然后她睁开眼,踮起脚尖,双手颤颤巍巍地扶住鹤闻舟的肩膀。 指尖冰凉,隔着衬衫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吻上了他的唇角。 然后是唇。 她的嘴唇很软,带了一丝干涩的血腥气,很轻,浅尝辄止,稍纵即逝。 可就是这样一个算不上亲近的吻,让鹤闻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肌肉骤然绷紧,呼吸停了一瞬。 可很快他就适应了这个感觉,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拥着她的后脑,像一条毒蛇将人缠住,让她动弹不得。 加重了这个吻。 他甚至还故意朝季云深挑眉,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和他鹤闻舟抢女人,他还嫩了点。 两人一直吻到沈星晚喘不上气,她狠狠咬了他一口,鹤闻舟才松口,抬手摸了摸被咬破的嘴唇。 “呵。”他轻哼,但脸上是满意的神色。 “沈星晚,这不算哄。” 他的拇指压在她唇角上,那里还有他留下的血迹,轻轻替她蹭掉。 “这是施舍。” 没人注意到,他的眼睛也是红的,那红色像是要从眼底漫上来,淹没一切。 周围沉默了一瞬,他甩开她的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经过阿诚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淡漠:“够了。送他去医院检查,确认没问题了就让他走。以后他再出现在离沈星晚一公里以内,直接打断腿。” “是,先生。” 说完,他就走了,留下失魂落魄的沈星晚,和已经被打的没知觉的季云深。 第53章 晕倒 周围的安保人员盯着他们,利落地收起皮带,将季云深从地上拽起来。 他的白衬衫已经被鲜血染红,留下一条条血痕,眼镜不知什么时候掉在地上,被他自己不小心踩了一脚,镜片裂了一道纹。 他被人架着经过沈星晚身边时,艰难地偏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却带着恳求的意味:“小晚,跟我一起——” 沈星晚还没说话,门口便悠悠传来男人的声音。 “季先生。” 鹤闻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站在门槛处,背光而立,身形被走廊里的自然光勾勒出一个冷硬的剪影:“再不走,我不敢保证今晚你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 他说完就走,皮鞋踩在走廊的大理石地面上,声响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沈星晚摇摇头,没敢再说什么,只说让她走,别管她...... 保安把季云深带走了。 管家无声地指挥佣人进来收拾残局,有人都轻手轻脚地做事,没有人敢看还站在原地的沈星晚。 她的双腿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得一步都迈不出去。 嘴唇还残留着鹤闻舟唇角气息的触感,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嘴唇,擦完又擦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脏东西彻底抹掉。 可那感觉擦不掉,很烫,像是长在她的骨血里。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等反应过来时,窗外阴云密布,天色比刚才更暗了,像是在酝酿一场迟来的暴雨。 风穿过香樟林,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人在哭。 沈星晚低下头,看到茶几上那只他留下的威士忌杯,杯壁上残留着他的指纹,在昏暗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杯壁,冰凉的水晶触感,没有任何温度。 像他这个人一样。 忽然,她身体晃了晃,下意识想扶什么东西,但周围空荡荡的,连人都没有。 在下一秒,眼前一黑,她直直向后倒去。 在倒地的同一时间,窗外雷声大作。 酝酿了一天的暴雨终于落了下来,雨水顺着玻璃汩汩流下,像是整栋老宅在无声地流泪。 沈星晚倒在地上,全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头疼的厉害,手不由自主地在发抖,她张了张嘴想喊人,但肺部像是被堵了棉花,又闷又疼,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 很快她就彻底没了意识。 好疼...... 鹤闻舟...... 同一时刻,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鹤闻舟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地望着雨幕。 没有开灯,整个书房被暴雨天的昏暗笼罩着,只有闪电偶尔劈过天际,将他冷硬的侧脸照得惨白分明。 他右手撑在窗框上,修长的指节抵着冰冷的玻璃,心口酸涩的厉害。 只要想起她维护季云深的样子,他就恨不得把那个男人千刀万剐。 可当他看到沈星晚的眼泪时,总是忍不住心软。 “咳咳咳......”肺部再次传来闷痛,他将手攥拳抵在耳边咳了几声,坚挺的脊背弯了弯,光看背影只觉得落寞。 手机里传来消息:“鹤先生,按您的吩咐,季云深已送医,伤情轻微,无大碍。”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久到手机屏幕自动锁屏,变暗,然后又在一次闪电的光芒中映出他自己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可被屏幕照亮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他的眼尾红的更甚,深吸一口气,点燃了一根雪茄,闭上眼睛。 雨水敲击玻璃的声音密密麻麻,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 他的头又开始疼,一次比一次疼得厉害,像是再故意针对他。 鹤闻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挤出一声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沙哑到几乎破碎的低语。 “沈星晚。” “……你他妈到底想要我怎样。” 突然,门被从外面打开,阿诚脸色很差,急匆匆的:“先生,沈小姐晕倒了。” “什么?!”鹤闻舟下意识抬脚走出去,眼神黑压压的,边走边吩咐:“把医生叫来,五分钟。” “是。” ...... 暴雨是在傍晚时候停下的,沈星晚也是这个时间醒来的。 头疼得厉害,很晕,但身下的大床很舒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 回的房间,但她知道鹤闻舟一定来过。 因为屋子里残存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是被噩梦吓醒的,一连做了三四个噩梦,有妈妈,有父亲和沈知月,还有鹤闻舟...... 很痛苦,痛苦到她再也不想回忆。 太平山上空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夕阳的余晖从裂缝里倾泻下来,把整座山镀上一层不真实的金红色。 沈星晚自从醒来后,就一直坐着,傻傻地看着窗外。 不用猜也知道,鹤闻舟又把她锁起来了。 没有人来打扰她,没有人来送饭,连那个按铃都像是坏了。 因为她按了两次,从没有人回应。 索性她也不按了,坐在床边抱着膝盖看窗外的香樟林从湿漉漉的午后渐渐沉入暮色。 周围很安静,让她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季云深最后看她的眼神,他告诉她自己会来救她。 可她不敢奢求,她不想让他为了她而冒险。 她又想起鹤闻舟今天在茶室看她的眼神,像是个疯子,盯得她喘不过气。 最后,沈星晚把脸埋进膝盖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像是叹息的呜咽。 怎么办?她能怎么办? 这辈子,从来由不得她来选...... 她又一个人坐了许久,直到天彻底黑了,她才开了一盏床头灯,才注意到鹤闻舟留下的纸条。 “医生说你是情绪太紧张了,醒来把药吃了,有事让下人们找我。” 情绪紧张? 看来鹤家的医生,也不过如此。 晚上八点,房门终于被打开,管家站在门口,表情恭敬而克制。 “沈小姐,”他微微欠身:“先生请您去餐厅用晚餐。” 她沉默了一会,抬起头,眼睛依旧有些红肿,声音沙哑:“如果我不去呢?” “先生说,如果您不去,他就把晚餐亲自送到您房间来。一起吃。” 一起吃...... 鹤闻舟是在威胁她,她不能再逞强了。 她真的怕发疯的鹤闻舟什么都能做出来...... 沈星晚疲惫地闭了闭眼,扯出一个牵强的笑:“不劳烦鹤先生,我这就下楼。” 第54章 我还......好色 沈星晚没换衣服,穿着睡衣就下楼了。 真丝裙子的下摆被她攥出了一大片褶皱,用手捋了捋,徒劳无功,索性不管了,跟着管家穿过长廊。 这次的早餐是在正厅的餐厅用的。一张能坐二十个人的长餐桌,只摆了两份餐具。 一份在桌首,一份在左侧。 鹤闻舟已经坐在桌首,平静地抬眸看向她,那眼神她只觉得冷…… 他也穿的家居服,领口敞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线条冷硬的锁骨,姿态闲适优雅。 暖黄明亮的灯光从上方洒下,衬得他那张脸愈发棱角分明,也愈发阴冷。 沈星晚在他身侧坐下,两人只有半米的距离,周围安安静静的,静到他能听到她因为紧张而加快的心跳。 沈星晚故意把椅子挪得远一些,但微微摩擦的声响还是被男人发现。 “坐那么远,”他淡淡开口,带着几分懒洋洋的戏谑:“怕我吃了你?” “怕你下毒。” 沈星晚拿起面前的水杯,故作轻浮地笑笑,掩饰住自己心里的那部分恐惧与委屈。 她又有什么资格委屈呢? 都是她自找的。 鹤闻舟看着她,心里不由得又升起一阵烦闷。 怕他下毒?她也是想的宽。 “换了个答案?”他微微挑眉:“我记得,上次你说的是,我对付你用不着下毒这么麻烦。” “人是会变的,鹤先生,人心是最容易变得。” “是吗?” 鹤闻舟放下酒杯,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立刻有佣人从侧门鱼贯而入,端着前菜、主菜、汤品,无声地摆放在两人面前。 “下午没给你送饭。”他拿起刀叉,动作优雅地切着牛排:“是想让你饿一饿,脑子清醒一点。现在应该清醒了?” “很清醒。” 她也学着他的样子拿起刀叉,戳了戳鹅肝。 鹅肝煎得恰到好处,可她没什么胃口。 “那就好。” “既然清醒了,我们聊点有意思的。关于你在纽约的生活,季云深说的那些,我听了很感动。” 他的语气平淡如水,但又好似带着什么别的东西,令她心中掀起一阵阵不安。 “但我有个疑问。” 鹤闻舟放下刀叉,双手交叉撑在桌上,眼神阴恻难猜。 “您请讲。” 沈星晚丝毫没有畏惧,反而迎上了他的目光,笑容满面,一如她第一次见他时,扑进他怀里的样子。 他抿抿唇,眼底的光比方才更危险,微微向前探身,声音沙哑:“沈星晚,我对你不够好吗?” 叮...... 那一瞬间,她几乎愣在那里傻掉,大脑一片空白。 “那三个月里,我对你不好吗?” 他给钱,给资源,给保护,就算是说玩一玩,但最后,那件事不是他帮她摆平的? 他给她撑腰,让她住他的房子,带她拓宽眼界,给她买钻石,教她培养自己,她呢? 她就那样回报他? 甚至才十个月,就找好了新的金主,还为了那个男人,甘愿放弃自尊也要求他。 沈星晚,你真的心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砂纸打磨木头时发出的粗粝声响。 可眼睛出卖了他,那双向来冷静高贵的黑色瞳孔里翻涌着某种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自尊被最在意的人踩了一脚之后,那种既想怒吼又忍不住想追问的窝囊和难堪。 认识沈星晚之后,他确实变了。 “鹤先生。”沈星晚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但她很快清了清嗓子,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调子:“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干嘛?” “过去的事?” 鹤闻舟眼尾一片猩红,低低笑了一声:“我今天下午一直在想,那个季云深看起来那么窝囊,那么蠢,你怎么就喜欢他了呢?还是说,你沈小姐,老少通吃,来者不拒?” 沈星晚沉默了,在那脑海中重新念了一遍这几个词。 来者不拒...... 她扯扯嘴角,这个词形容她,确实合适。 当时,他也是这样来者不拒,谁能给她钱,她就跟谁在一起。 只不过遇到了一个难缠的。 她的沉默像是一把火,把鹤闻舟眼底最后一点冷静烧了个干净。 “说话。” 他皱眉,声音沉了又沉。 沈星晚忽然抬起头,拿起面前的红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呛得她眼眶微红,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直直地看着鹤闻舟,脸上依旧是不要脸的笑容。 “鹤先生既然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那我就跟你汇报一下。” 放下酒杯,她的身体身体微微前倾,灯光将她的表情映得明暗交错:“这十个月在纽约,我确实没闲着。你说得对,我是拜金,我是虚荣,但是......我还好色。” “好色”两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楚,仿佛是在和鹤闻舟故意置气。 “这个世界上人是最多的。纽约那边什么类型的都有,比你温柔的有,比你年轻的有,比你会哄人的也有。”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在倾倒某种积压已久的情绪,脸上的笑容越发大胆,仿佛还在回味当时的痛快:“有些小孩才刚毕业,嘴甜脸嫩身材好,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人心都化了。” 鹤闻舟的脸色早就黑的彻底,端着酒杯的手悬在半空中,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她。 似乎要把她盯透,想看看她那颗心究竟有多么黑。 “而且人家真的很温柔,” 沈星晚歪头看他,嘴角的笑容灿烂而残忍:“会问我冷不冷,会给我披衣服,会在我累了一天之后给我捏肩,会在我不开心的时候说笑话给我听。不会把我关在庄园里,不会拿我的朋友威胁我,不会......” “够了!” “啪”的一声,酒杯碎了,几滴溅出来的红酒留在她的衣服上。 鹤闻舟的声音不重,甚至算不上严厉。 可那两个字落在安静的宴客厅里,像是什么东西断裂了。 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一只大手钳住,他的手很凉,带着微微一层薄茧,和十个月前牵着她回家的手一模一样。 沈星晚的脑海里不自觉冒出了那个画面。 那天他们一起逛超市,她想买薯片,他不给她买,她抱着他的胳膊撒娇的场景。 远的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她看着他,修长的身形在烛光下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因为攥的太用力,手臂上的青筋凸起,像几条盘踞的青色小蛇。 第55章 带你出去花钱 鹤闻舟的眼眶红的吓人,眼底的红血丝像是从内里被撑开,细密而狰狞。 “说完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笑着歪歪头,眼神近乎是疯子:“还有吗?” 沈星晚不敢再说话,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因为他的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他为什么会红了眼眶?为什么看起来像是很在意她说什么? 她一个骗子,脱离了他,他不应该高兴吗?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而鹤闻舟同样也看不懂她。 他是个疯子,十九岁就敢和生父叫板,就敢架空父亲夺权,这么多年来,一直高高在上。 只有她,自从她闯入他的世界后,他的底线就一直在变...... 曾经这种感觉让他很不爽,但如果是因为沈星晚,他也愿意。 但现在,她太让他失望了。 鹤闻舟手上力气加重强迫她仰起头,两个人的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年轻?” 他一个一个词地重复她的话,声音低沉到几乎是从喉咙深处碾压出来的:“嘴甜,脸嫩,身材好。会叫你姐姐,会给你捏肩,会说笑话?” 他点点头,将嘴唇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冰面上的羽毛:“那他们知不知道,你在我床上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沈星晚的瞳孔猛地收缩。 抬手就想扇他一巴掌,可手腕在半空中被他精准地攥住了。 鹤闻舟攥着她的手腕,缓缓将她的手压下来,力道大得让她的骨骼发出细微的抗议声。 他眼神冰凉,像是被彻底冻住的深潭,可那深潭底下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东西。 “怎么?”他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而短促,表情疯狂中带着一丝宠溺:“许你说,就不许我说?” “放、放手!”她努力想挣脱他的手腕:“鹤闻舟,我疼......” 下一秒,他真的松了手,起身朝餐厅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可仔细听,那平静底下是一层薄薄的,随时可能化掉的冰。 “今晚的晚餐,你好好吃。明天开始,跟我出门。” “出门?”她揉着被他攥红的手腕,声音还带着方才未散尽的颤抖:“去哪?” “你不是爱钱吗?不是拜金吗?不是喜欢买买买吗?”鹤闻舟微微侧头,露出半张冷硬的侧脸,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明天我带你去花钱。” 说完,他故意顿了一下:“放心,不用你还。” ...... 鹤闻舟果然说话算话,第二天一早,她就被带到正厅。 身上的衣服是管家送来的,异常地得体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他还让下人送来各种珠宝,各个亮的闪眼。 可沈星晚知道,这是鹤闻舟在讽刺她。 讽刺她见钱眼开,讽刺她来者不拒,讽刺她......粗俗...... 但那又如何,她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正厅里,鹤闻舟已经在等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文件,看到她来,反而像是怀疑似的把文件递给阿诚,让他收好。 生怕她盗窃了他的商业机密。 沈星晚扯了扯嘴角,歪头朝他眨眨眼:“鹤先生。”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停了一瞬,还算满意。 只是脖子空空的,什么都没戴。 “怎么不戴项链?”他笑着抬手指了指:“那可是百年的钻石,你不戴......可惜了。” 他撇撇嘴,仿佛真的是在为她着想。 但沈星晚知道,不是。 “留着位置一会让鹤先生给我买嘛~”她俏皮地笑笑,上手揽住他的胳膊,极为亲密。 真实的触感让鹤闻舟愣了几秒。 刚才她搂他的胳膊,真实的不像话,仿佛还和十个月前一样。 但现在...... 他收回目光,单手扣上西装扣子,声音淡漠:“走吧。” 劳斯莱斯沿着盘山公路下行 ,穿过半山的浓荫,驶入港城最繁华的中环地带,但并未多做停留,而是径直驶出港城。 雨后的街道被清洗得干干净净,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给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镀上一层薄金。 “我们要去哪?”她疑惑地问道。 “一会就知道了。” 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沈星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绒大衣的袖口。 而鹤闻舟坐在另一侧,面前支着一块平板电脑,手指在屏幕上划过,正在看助理发来的今日行程。 两人谁也没说话。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家商场门口。 他带她,来澳城了。 鹤闻舟带她坐私人电梯直上顶层,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裙的客户经理已经恭候在门口,笑容得体而殷勤:“鹤先生,欢迎光临。按照您的吩咐,今天上午不接待其他客人,您可以慢慢挑选。” 整个顶层被清场了...... 沈星晚没来过澳城,但她不瞎,能看出整个商场的装潢和配置,全都是各大顶奢品牌,一眼望不到头。 装修的极为华丽,光是站在里面,都觉得神清气爽。 而现在,这里没有其他顾客,没有嘈杂的人声,甚至连店员都精简到只剩下三名。 客户经理微微欠身,将鹤闻舟和沈星晚引向正中央的VIP沙发。 鹤闻舟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松弛地从西装内袋里拿出手机,连头都没抬。 “看上什么随便拿。” 沈星晚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在思考自己应该以什么样子的姿态应对这件事? 是像以前一样贪得无厌,还是该自尊心爆棚跑出去? 很明显,应该选前者,前者最合适,她也得心应手。 可她还没得及说话,鹤闻舟抬起头。 “怎么?”他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上扬,勾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是拜金吗?给你机会花钱,反倒不会了?” 第56章 鹤先生你......排不上号 鹤闻舟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VIP室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旁边两个女店员的目光飞快地在沈星晚脸上扫过,又迅速移开,表情管理堪称完美。 沈星晚丝毫不慌,笑着仰起头:“谁说我不买?只是想看看鹤先生的诚意。” 说完,她走到最近的陈列架前,随手拿起一只包。 她认识这只包,全球限量三只,拍卖价超过六百万。 “这个不错。”她转身对他晃了晃,语气轻快:“鹤先生觉得呢?” 沙发上的男人只是看了一眼那只包,又把目光移回她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眼底有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一闪而过。 她选了这只。 是十个月前,她在杂志上看到的那只,当时还在他眼前晃动,说想要。 “喜欢就拿着。” “太好了。” 她瞬间笑靥如花,把包递给旁边的店员,转身又往试鞋区走:“上新款了?” 她到这里,简直是老鼠进了米缸。 有人给她花钱,她应该高兴。 “是的小姐,您喜欢哪双我可以帮您试穿。” 但沈星晚一点没啰嗦:“这双,这双,这双......”她的手指在一排高跟鞋上点过,动作轻巧随意,像是在挑水果:“都帮我包起来。” 不出五分钟,沙发上已经堆了三个包,五双鞋,两条丝巾,一副墨镜...... 还有一些小配饰。 但她还在挑,鹤闻舟的眼神也从来没离开过她。 那双黑沉的眼眸中,情绪颇多,有无奈,有宠溺,有愤怒,有纵容。 她随手拿起一条镶钻手链对着灯光端详了一下,再由店员套在她的手腕上,轻轻一晃:“好看吗?” 好看吗? 其实是不好看。 这种货色的店,鹤闻舟想来看不上。 他带她来的唯一目的就只有羞辱她。 沈星晚也明白,既然他在故意恶心她,那她也要恶心回去。 鹤闻舟看着她,她的笑容那么好看,好看到让他胸腔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她看起来开心极了,像一个真正的拜金女终于找到了愿意为她买单的金主,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 可他知道那是假的。 他知道,沈星晚在故意恶心他,故意告诉他,她就是个肤浅的女人,她早就不在意那三个月的相处。 “好看。” 他漫不经心地收回视线,端起香槟杯抿了一口,声音很轻:“很适合你。” “那我就戴着不摘了。”沈星晚转了转手腕,朝客户经理招招手:“麻烦把这条也记上。” 客户经理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溢出来了。 做了三年VIP客户经理,见过各种豪掷千金的主,但像今天这样随手一拿就是几百万的阵仗,还是让她暗暗心惊。 她偷偷看了一眼沙发上那个气定神闲的男人,这个是鹤闻舟,港城商圈最年轻的话事人,传闻中手腕狠厉杀伐果断,此刻却像一个陪女朋友逛街的普通男人一样,坐在沙发上喝着香槟,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 几乎是瞬间,她就觉得自己这一年的提成都有了。 “沈小姐。”客户经理殷勤地凑上来,双手递上一本真皮封面的产品目录:“这是尚未上架的下季度新款,如果您有兴趣,我们可以提前为您预订。” 沈星晚接过目录翻了翻,目光忽然停在了其中一页上。 “这件吧,刚好够我穿着去见弟弟们。”她指了指那身黑色深V晚礼,不知道是真的喜欢,还是故意在与他作对。 果然,下一秒鹤闻舟冷冷开口:“这件不行。” 沈星晚与客户经理同时转过头,对上他投过来的目光。 他依旧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姿态懒散,可手里的香槟杯已经搁在了茶几上,像是某种无声的警告。 很显然,他听到了她的话。 这个女人越来越大胆了,敢在他面前谈论与别的男人的约会? 她觉得,她还走得了? “为什么?”沈星晚歪头看他:“鹤先生不 是说看上什么随便拿吗?” “这件太丑了,配不上你。” 他朝客户经理抬了抬下巴:“那件不要。” 沈星晚放下目录,转过身正对着他,笑容里多了几分促狭的意味:“鹤先生,我不就提了一句弟弟们,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空气安静了一瞬。 店员同时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陈列架上的商品,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角里。 鹤闻舟看着她,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纹丝不动,几秒后他起身: “沈星晚,你太看得起自己了。”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修长的身形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我只是觉得,我花了钱,你穿什么由我说了算。” “毕竟,”他俯身,嘴唇凑近她耳边,声音压低到只有她能听到的程度:“你现在是我的东西,我的东西,从头到脚,都得按我的规矩来。” 他的东西? 沈星晚几乎没停顿,直接笑出了声,肆意又大胆。 她早就想好了应对的办法。 “你的东西?”她故作乖巧地抿抿唇退后一步,拉开两个人的距离,仰头直视他的眼睛,笑容灿烂得几乎有些刺眼:“鹤先生,你搞错了。我虽然认您做我的金主,但也没签合同呀,所以我们只能算是朋友。而且我昨天已经告诉过你,我在纽约有的是人哄我开心。年轻好看会撒娇的多了去了,鹤先生你......排不上号了。” 她的意思是,他还是她敛财的冤大头。 沈星晚歪着头,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太阳穴的位置,像是在回忆什么有趣的事情:“对了,说起来我上个月认识一个小男生,刚大学毕业,在酒吧驻唱,一首歌三百块,我给他送了一个月花篮他就要以身相许。” “那小孩儿长得真是好看,笑起来两颗小虎牙,唱歌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台下一群小姑娘尖叫。”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怀念和回味。 “他叫我姐姐的时候,我骨头都是酥的。最重要的是......他真的特别温柔。” 第57章 最不想要的,就是留在你身边 鹤闻舟的瞳孔猛地收缩。 VIP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拧紧了。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她最后那句话还在空气里微微振动。 他眼神变得危险,狠狠盯着她。 而沈星晚的脸上挂着那个该死的灿烂笑容,像是在回忆一个美好的。与他毫不相干的旧日时光。 她知道自己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进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但她不在乎。 或者说,她可以装作不在乎。 许久,男人才开口,边说边抬手揉了揉地的眼尾,他低低笑了一声。 “是吗?” 他抬手松了松领带,修长的手指勾着领带结往下拉了一下,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被勒红的皮肤。 “一个送了一月花篮就要以身相许的驻唱?”他微微歪头,目光里带着某种冰冷的、轻蔑的嘲讽:“他能给你花多少钱?” 手上的力气加重,从她的眼尾一点点抚摸到唇边,再到下巴,似是贪恋一般不离开。 “我真的发现,从季云深到驻唱,沈星晚你的品味掉得够快的,值钱的东西不要,跑去给穷小子送钱。就这样你还说自己拜金?” 手指从她锁骨上移开,转而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不重,却让她的头被迫仰得更高。 他低头俯视着她,居高临下,眼神冰凉而暴戾,像是被激怒的猛兽在打量一个不知死活的猎物。 “你是嫌我给的钱少呢,还是嫌买的人不对?还是说——你装拜金装得久了,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了?” 下一秒,沈星晚还没来得及反抗,他的手指收紧了一分,拇指压在她嘴唇那道被咬伤的细痕上,指腹轻轻蹭了蹭,力道暧昧而残忍。 “说话!沈星晚。” 看来,他看人很准。 但如果是十个月之前,她或许会觉得感动。 不...... 十个月前也不会。 她这辈子做事,向来不会反悔。 她不是什么好人,不会有好报的。 她也不奢求鹤闻舟理解她,保护她...... 现在要做的,就是激怒他,让他气急败坏,要不杀了她,要不放她走。 微微的痛感从唇边传来,沈星晚深吸一口气,笑笑:“您说得对,我确实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躲闪:“但我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说完,她笑了,笑的很轻,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被刻意打磨过的碎玻璃:“鹤闻舟,我现在最不想要的......就是......留在你身边。” 鹤闻舟一愣,那双向来满是算计和高高在上的眼睛,突然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 最不想留在他身边...... 呵...... 他的手指还捏着她的下巴,指腹还贴在她嘴唇下方那道细痕上,可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从手指开始,一寸一寸地僵硬下去。 他从未被这样对待过,如今这句话从他深爱的女人口中说出时,他的心原来会这么痛。 鹤闻舟眼底有什么东西像是碎了,眼底翻涌着的,是在极端愤怒的尽头突然撞上的,一片迷茫的空洞。 他没料到她会说的如此绝情。 直到沈星晚说出口的前一秒,他还在心里认为,她只是心气高,需要哄。 但现在他开始怀疑了,怀里曾经的温存是假的,她就是一个骗心骗钱的骗子。 他的心,像是被人一刀捅穿,疼的他整个人几乎快麻木了,一句话都说不出。 “沈星晚,你......” “谢谢鹤先生带我出来见世面。” 她摔开他的手,退后一步,下巴从他的手指间挣脱出来,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轻快稳当,高跟鞋踩在短绒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鹤闻舟还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远,肺里的疼再次 涌了上来。 他没站稳,扶着一旁的桌子咳了几声,远远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VIP室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身后的店员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客户经理捧着目录,笑容僵在脸上,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许久,肺部的闷涨被他强行压制,他抬手一把扫落了茶几上的香槟杯。 碎片四溅,琥珀色的酒液洒在大理石茶几上,又沿着桌沿汩汩流下,浸湿了那一小碟还没动过的马卡龙。 “鹤生。”阿诚闻声闯进来,见他状态不对,立刻喂了一颗药:“鹤生,冷静,沈小姐只是回车里了。” “滚!都给我滚!” 没有人敢出声,除了阿城所有人都走了,整个VIP室死一般沉寂。 只有碎裂的水晶杯碎片还在地面上打着旋,发出的细碎声,像是谁在掉眼泪。 他被扶着重重坐回沙发上,脊背僵硬挺直,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用力捂着,压得视线里全是光怪陆离的光斑,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硬生生咽回去。 “操。”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沈星晚走不远,这里是澳城,不是港城,她没手机没钱没护照,她哪都去不了。 最后她在外面吹了一天的风,直到鹤闻舟的车停在她面前。 鹤闻舟不在,听司机说他已经提前回港城了。 她只能在心里冷笑,嘲讽他真是贱,非要把时间浪费在她一个骗子身上。 可心里又忍不住地疼,很疼很疼...... 沈星晚回到半山老宅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彻底。 鹤闻舟没回来,她也没问他去了哪,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抱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边的月,这里很安静,安静到仿佛随时能把她吞噬。 沈星晚的头又开始疼,浑身上下像是有虫子一般啃噬着她的身体。 后来,她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58章 绝食 她以为鹤闻舟会来,来嘲讽她,来欣赏她走投无路又灰溜溜跑回来的狼狈与窘态,甚至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回嘴。 可他没有来。 她连续两天都没有看到鹤闻舟,而她也没能走出那间屋子。 一个晚上都没有来。 第二天也没有。 只是听送饭的管家说了几句,说鹤闻舟每天从集团回来都后半夜两三点了,早上六点多又走了,双眼都是红的。 其实她也知道他在。 深夜里她偶尔会听到走廊外有轻微的脚步声,是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从她房门外经过,慢慢走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 有时她会透过窗子看到外面的香樟林里有忽明忽暗的光点,应该是有人站在暗处,不知道在干什么。 只是他不再踏入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就像是之前两人在浅水湾冷战时一样,现在的状态,也很像冷战,但又好似没什么意义。 现在回忆起来,那段日子,真的是沈星晚这辈子过过的,最幸福,最舒服的日子。 一切都有人安排好,没人打扰她,没人辱骂她,甚至连鹤闻舟都哄着她。 但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人就是不该奢想自己不配拥有的东西。 又过了两天,沈星晚开始不吃东西。 一日三餐管家按时送来,过了一个小时又原封不动地端走。 起初她只是没胃口,在屋子里待久了,不觉得饿。 可后来变成了某种自虐式的坚持,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也许是为了证明她还在这段关系的某个节点上保有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控制权,也许是在逼鹤闻舟放她走。 这是她的身体,她的胃,她的命。 鹤闻舟可以关住她,可以扣她的护照,可以拿她的朋友威胁她,但他不能把食物塞进她的喉咙里。 当然,这很蠢。 她知道这很蠢,可人走到某种程度的时候,疯狂反而像是唯一的选择了。 她也想逼鹤闻舟对她彻底死心,一个疯子骗子,没什么好挽留的。 放她走,她继续过烂人般的生活,他继续坐他的港城霸主,不好吗? 他们两个人,本就不该有交集。 所以,送来的餐盘她碰都不碰,连喝水都很少,大多时候她都平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管家敲门进来收拾餐盘,发现她缩在床角,脸色白得吓人,整个人裹着被子,眼睛半阖着,呼吸又浅又急。 “沈小姐。”管家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波动:“您这样不行的。先生有交代,如果您再把饭菜原封不动退回去,他就亲自过来。” 可她只是闭着眼,连头都没抬,从喉咙里挤出两个沙哑的字:“出去。” 管家站了一会,终究还是无奈地出去了。 鹤闻舟也并没有来,她只是听路过房间的佣人说,鹤闻舟发了很大的火。 但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思考这件事,她的头脑逐渐变得不清晰,眼前昏昏沉沉。 当晚,她就发烧了。 身体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在长达数日的饥饿和失眠的双重绞杀下,彻底关机。 整个人烫得惊人,额头像一块烙铁,可她还是觉得冷,冷得浑身打颤,蜷缩在床垫中央,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虾,呼吸急促,嘴唇干裂泛白。 就在意识即将消弭时,沈星晚听到房门被从外打开了,那扇困住她的门,再次被暂时打开。 是快要死了吗...... 她睁不开眼,只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管家,佣人,还有别的什么人在她的房间里来来去去。 他们一直在叫她,但她说不出话,只有灼热的呼吸从唇缝里艰难地挤出去。 突然,她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跑。 随后床垫陷下去一块,有人坐到了她身边,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那手掌很大,覆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冷得她哆嗦了一下,但又觉得舒服,像是烧得发痛的皮肤触到冰水一样,无意识地朝那只手蹭了蹭,嘴里含混地溢出了一声低吟。 “沈星晚。” 是鹤闻舟的声音,很熟悉,沙哑低沉,像是很多年没有睡好觉。 “沈星晚,你他妈给我醒过来。” 又在说脏话。 他鹤闻舟什么时候说过脏话? 在她面前他 一直端着那副优雅从容的壳子,连说狠话都是字正腔圆,现在这人的声音像是砂纸刮过喉咙,粗粝焦灼,每一个字都像在发疯边缘。 她有些想笑,又笑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人从床上扶着坐起来,一只手臂穿过她背后,将她半抱在怀里。 那人把水杯凑到她唇边,动作算不得温柔,甚至有些笨拙急躁,她烧的太厉害,张不开嘴,水顺着她的下巴流下来,打湿了睡衣。 “张嘴!”鹤闻舟的声音提了一个度,急的呼吸都重了,扫过她的耳廓,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他又抽烟了,抽了很多。 呛的她头更疼了,肺里也跟着不舒服。 沈星晚皱了皱眉,想让他走开,想和他说别碰她,可挣扎半天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温热的水灌进她嘴里,一半流进喉咙,一半被呛出来。 她猛地咳嗽起来,整个胸腔都在震,震得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他的手腕上:“疼......” 那滴眼泪滚烫,掉在他手腕上的时候,鹤闻舟的手急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她在说疼...... 她从未说过这个字。 “叫医生。”他抬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一只手护着怀里的人,一只手指挥阿诚去叫医生:“三分钟,我看不到人,就让他们滚蛋!” 这是所有人第一次看到鹤闻舟如此焦急,阿诚因为担心他暴怒而牵动心肺旧伤,急忙带着人飞跑出去,临走前还嘱咐管家看好鹤先生。 夜色中山路湿滑,但一辆辆车恨不得直接飞到半山庄园。 鹤闻舟没有把沈星晚没有被放回床上,只是亲自抱着她的上半身,脸色苍白。 他们很久没有这样和谐地抱在一起了,虽然现在也是各怀鬼胎,但终究还算平静。 沈星晚突然低吟了一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只隐约看到床头有一盏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将那个坐在床边的高大人影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脸上什么表情都看不清,只看到他的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还算舒服...... 她想说什么,但实在没力气闭上眼睛,再次陷入滚烫的黑暗。 第59章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你走 她在半夜醒过来一次,房间很暗,只有床头的夜灯亮着,在墙上投下大片大片摇曳的光影。 额头上多了一条冰毛巾,身上被冷汗浸湿的睡衣也被重新换了一套。 床边坐着个人。 是鹤闻舟...... 他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身侧,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她的脸看。 看起来很久没有动了,眼睛里爬满了血丝,眼眶泛红,像是整整几夜没有合过眼。 下颌上有薄薄的青色胡茬,衬衫领口敞着,袖口卷到小臂,看起来极其狼狈,可那份狼狈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偏执和无奈。 他好像还在生气。 四目相对的那一秒,沈星晚的睫毛颤了颤,而身边的人像是被惊动了一般,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声音沙哑:“醒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不堪,仿佛那日的争吵早已不作数,温柔地让她忍不住想要再次沉溺。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用那双烧得雾蒙蒙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又像看一个很多年前就认识的朋友。 “你三天没怎么吃东西。”见她不说话,鹤闻舟也没有逼她,薄唇微抿,声音像结了冰的湖面,变得严厉起来:“水也不喝,你打算把自己饿死在我这里?” 沈星晚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 仿佛在说,跟你有什么关系,放她走不就好了。 鹤闻舟的手瞬间攥紧,心里刚压制下的怒气再次翻涌上来。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心疼,会放过你?”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得不成样子:“沈星晚,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以为你绝食就有人在乎?你不吃,受苦的是你自己的身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放你走。” 这句话冰冷刺骨,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下来一般,可他说完这句话,手却直接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碗粥,是厨房一直温着的,熬得浓稠软烂的鸡蓉粥。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到她嘴边,动作僵直而生硬,跟温柔八竿子打不着,倒像是某种机械化的命令:“吃饭。” 她不动。 “张嘴。” 她依旧没动,抿着嘴偏头不吃。 “沈星晚,我再说一遍,张嘴。” 她还是没动,眼神甚至没有落在他身上,只是看着夜灯在墙上投下的光斑,忽明忽暗,像水下浮动的幻影。 周围的空气沉默了几秒。 鹤闻舟把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力道不重,但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刺激的沈星晚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大得她被迫张开了嘴。 嘴唇还在烧,又干又裂,被他捏着的地方牵扯着皮肤,疼得她皱了皱眉,有些地方甚至直接流血。 “鹤闻舟!”她瞪着她,一双烧红的眼睛看上去可怜又痛苦。 但鹤闻舟没有管,直接用另一只手拿了勺子,将粥送进她嘴里,动作称不上粗暴,但也绝算不上温柔。 有些粥从她嘴角溢出来,他拿过毛巾,胡乱地擦掉。 然后一勺一勺逼着她继续吃,他动作机械,她被动吞咽。 没有一点温度。 一碗粥并不多,沈星晚绝食三天,刚吃饭不能吃的太多,所以一碗粥三四勺就没了。 终于,在第三勺之后,她侧过头,避开了他的勺子,咳了几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我自己来。” 泪水再次滴在被子上,鹤闻舟看的清清楚楚,心脏也不由自主地被牵引。 他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看着她的侧脸,白得近乎透明,颧骨高耸,眼窝凹陷,瘦得过分。 这几日,她也过得很痛苦吧。 沈星晚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眼尾泛起病态的嫣红,她伸出自己发颤的手,接过了床头柜上的碗和勺子。 一口一口地吃,动作很慢,每一口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看起来真是可怜极了,明明十个月前,还 不是这样...... 他就这样看着她吃,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有些话从喉咙里涌上来,又被他死命按了回去。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走,想问她烧到四十度还死撑着不去找他,到底是恨他还是恨她自己。 想问很多,可他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是坐着,看着她一勺一勺把整碗粥吃完,自觉地接过空碗。 他的手在接碗时轻轻握了一下她冰凉的指尖,只一下,却像被针扎了一般,沈星晚的手瞬间往后缩了缩,低着头不说话。 “明天有医生来给你输液。”他心疼地看了她几秒,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淡漠,可尾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颤:“你要是不想吃东西,也随你。反正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吃进去。” 说完,他转身走向门口,背影在墙上的夜灯光影里摇晃,像深夜海面上飘摇的一艘破船,随时都会沉下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情绪复杂: “沈星晚,下次要折腾自己的命,不用这么麻烦,我这有更快的。” 随后房门被从外面关上,房间里重新归于沉寂,只有夜灯孤独地亮着,隐约能听见窗外小鸟的叫声。 沈星晚靠在床头,胃里一阵翻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点力气,顺着床头慢慢滑下去,重新躺回那片柔软的沼泽里。 好累......好疼...... 她闭上眼,额头上还残留着那条冰毛巾换下来时的一点点凉意,不知道是毛巾本身还是他的手指留下的温度,凉的她不停地发抖。 她想起刚刚他喂她吃东西时,手指也在抖,抖得很厉害,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明明那么会伪装的人,却装不住那一点抖? 沈星晚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不知道他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她的心好乱,好疼,疼得快要窒息了...... 枕头很软,软得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泪水没入枕头里,她将头埋在被子里,假装自己没有哭。 第60章 救兵 这几日,季云深也没闲着。 他在香港待了五天了,眼睁睁看着签证日期一天天逼近,家里给他打来三通越洋电话,叫他迅速返回纽约。 但他没有,他还在想办法把沈星晚带回去。 他去过太平山,但鹤闻舟的人连山都不让他上去。 “鹤先生说了,没有预约,不见外客。” 他还去找了警察,可值班警官在系统里查了查,对他露出一个礼貌而遗憾的微笑:“抱歉季先生,鹤宅报备过私人聚会,我们的人也核实过,没有您说的非法拘禁的情况。” 季云深知道鹤闻舟在港城的影响力,但他没想到,连警方都滴水不漏,整座城市像是一张被鹤闻舟捏在手里的网。 他想让谁进来,谁才能进来,想让谁消失,谁就得消失...... 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又不忍心把沈星晚一个人丢在这里,只好找到了温家小少爷温廷琛。 温家曾经和季家有过一段合作,温廷琛又是个闲散少爷,找他不是什么难事。 但要让温廷琛开口帮忙,利益交换是必须的。 在邮件里,他说会把名下那间在英国注册的生物科技初创公司,未来三年在亚洲的独家分销权,将无偿让渡给温家旗下的医疗健康板块。 合同见面就能签字。 可邮件发过去,温廷琛一直不回信,他又等了两天,突然接到一通不认识的电话。 “季先生是吗?我是温廷琛。有兴趣的话可以来中环Wen.咖啡坐坐,我请客。” 电话里的声音温润柔和,像是一个脾气极好的人,但季云深听得出那种骨子里的从容。 和鹤闻舟一样,只是比鹤闻舟多了一层更斯文的外壳。 温廷琛来得比约定时间晚了四十分钟。 他推门进来时,季云深正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喝第三杯已经放凉的红茶。 门声响动,他立刻站起来,理了理衣襟。 温廷琛只扫了他一眼,就把他整个人看得七七八八。 他走到主位坐下,翘起腿,接过侍者递来的威士忌,才慢悠悠开口:“季先生,你的诚意我看到了,直接说你想要什么。” “沈星晚。” 季云深重新坐下,语速平稳,显然是把每个字都在心里反复权衡过:“她被鹤先生留在半山私宅,没有行动自由。我知道我人微言轻,没有资格参与鹤先生的私事。所以我来找温先生,不求别的,只求温先生能在鹤先生面前,替她争取一个离开的机会。” 温廷琛脸色一变,突然笑笑,呷了口酒,冰蓝色的目光在威士忌杯沿上方微微闪烁,带着审视的意味。:“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我知道你和鹤闻舟的关系,但我不是要你出卖他。我只想请温先生帮我说说话,沈星晚是我的朋友,我不想看着她痛苦。” 他说得极有分寸,每一句话都带着敬意,但又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锐利。 对方再次沉默,点点头似是认可他的话。 “季先生来自......” “纽约。季家。” “我听我哥说过。”他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表情似是有些为难:“其实我很想帮你,不是因为我想算计闻舟,而是因为我觉得他的状态已经......不算冷静了。” “留一个只会骗钱的女人,不值得,最后还会把自己毁了。” 说完,他起身,摇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声音里多了一丝让人信服的诚恳:“而且,就算事后他生气,最多也是断我家几个项目,不会跟我绝交的。” “当真?”季云深听他这么说,心里立刻有底起来,眼睛里又有了光:“恳请温二少帮帮忙,合同我带来了,我们立刻可以签字。” 说着,他便拿出文件夹和签字笔,准备签字。 可下一秒,温廷琛按住了他的手腕,笑着摇摇头。 温廷琛眯了眯眼,重新坐回到他对面,放下酒杯:“不急。” “季先生,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姓温,温家家训里有四个字:各为其主。” 各为其主? 季云深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意思,对方已经拿出手机打电话。 “闻舟,是我。有个姓季的小子找上门来,说愿意拿一家公司换你手里的人。”他顿了顿,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听个乐子就行。” < p>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长到温廷琛几乎以为他挂断了。 随后,一阵极低极短的笑声从听筒里传来,冷得像是生锈铁链拖过冰面:“他还没出港城?” 季云深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紧张又有些不悦。 温廷琛抬眼看了他一眼,懒懒回道:“在我这杵着呢,看起来是不带人走不罢休。” “别让他走。”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静无波,像深夜的海面深不见底:“我要他亲眼看看,自己拿什么跟我谈。” “好吧,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聊,你身体好点了吗?” “老样子吧。” “嗯,有事叫我。” 温廷琛挂了电话,对季云深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有礼,丝毫看不出方才刚把他的命运转手卖给另一个人。 “季先生,明天上午十点半港口见。”他挑挑眉,语气仿佛邀请一位老朋友共赴晚宴:“鹤生有请。” “港口?” 温廷琛起身拿衣服,动作流利自然,一气呵成,听到他疑惑的口吻,皱眉看向他:“哦,对了,忘跟你说了,闻舟不开心的时候喜欢出海,你明天直接去港口找他吧,我给你约好了。” “那合同......” “不用了,我不喜欢这种东西,没意思。”温廷琛把最后一杯酒喝完,转身接过助理手中的钥匙,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第二天一早,维多利亚港下过一场短促的阵雨。 雨后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从四面八方的码头吹向中环。 鹤闻舟一早就让人把沈星晚请下楼吃早饭,她全程不看他,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吃饭,吃完跟我去见一个人。”鹤闻舟看上去心情并不差,但也说不上好,就像是维港的风,令人难以摸头。 “谁?”她没动筷子,哑声问道。 “当然是你的老相好。”他冷笑,喝了一口咖啡:“人家花了几千万找你,我不让你露面,不太合适了。” 沈星晚一愣,满是红血丝的眼睛里盛满了震惊:“是......云深哥?” 云深哥...... 真是亲热啊...... 第61章 维多利亚港的水很深的 “是啊,你的云深哥。”鹤闻舟冷冷地盯着她,语气甚至算得上的温柔:“想见吗?想见就好好吃饭,别给我耍什么花样。” 可话说到最后,他的眼神里已经冷得像冰,恨不得下一秒就把季云深抛尸荒野,沉入公海。 他做得出这种事。 可很快沈星晚就意识到不对劲,鹤闻舟怎么会这么好心让她和季云深见面? 他不会放她走,更不会放了季云深。 ”我......我不去......“她摇摇头,眼神被恐慌占据:“你放他走,我不见他了,再也不见!” 她在求他,求他高抬贵手,放了季云深:“他是无辜的。” “无辜?” 可鹤闻舟根本不信,笑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推开她握着他胳膊的手,眼神阴鸷:“他才不无辜,他最有心机了,不然你们两个怎么会走到一起?” 说完,他收敛笑容,声线冰冷:“沈星晚,你没得选。” 是啊,她没得选。 只能跟他去。 饭后,沈星晚回房间换衣服,衣服是鹤闻舟准备的,一件白色连衣裙,优雅精致。 但穿在她身上,像是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她这几日生病,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更没心情化妆打扮自己。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觉得想笑。 怎么会有人过成她这个样子? 既不快乐,也不是真的惨,连痛苦都像是在发牢骚。 “沈小姐,我是今天的化妆师,来帮您化妆。” “嗯。” 沈星晚就这样坐着,闭着眼,被摆弄了一个多小时。 再次睁眼时,她已经完全变了样,和之前在港城靠着鹤闻舟的势力的交际花没什么两样。 只是不像现在的她。 “谢谢。”她扯了扯嘴角起身,身子还有些不舒服,起来的着急头晕了一下。 化妆师应该是新人,很关心地扶住她我,问她有没有事。 她只是摇摇头,只身下楼。 本就没什么可拿的,现在连手机都没有,她只有她自己...... “来了?”鹤闻舟坐在正厅看财经新闻,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缓缓抬头,眼神愣了一秒。 但也只是一秒便收回视线,起身借着阿诚的手穿好外套。 他今天是纯黑色西装搭配酒红色领带,和她的裙子看起来,不搭,但又好像是绝配。 “走吧,别让人等急了。”他故意嘲讽地笑笑,向她伸出手。 那双手,一如既往地白皙修长,指骨分明,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她看着,沉默了一会,将手搭了上去。 两人一同上了车,沈星晚看着窗外的风景不断向后退去,小心翼翼地问道:“我们去哪?” “维港。” 鹤闻舟边看文件边漫不经心地回应:“你知道的,我谈事情,喜欢边出海边谈,很方便。” 方便...... 方便做什么? 沈星晚不敢猜。 “能不能换个地方?”她攥紧裙摆衣角,试探开口:“现在应该比较冷吧......鹤先生您......” 话未说完,便被男人打断。 他只是笑笑,眼神戏谑:“沈星晚,你觉得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嗯?” “我只是觉得......” “你只是觉得,在港口,我会直接把季云深直接沉入海底?对吗?”他笑着摇摇头,眼神清亮又藏着怒意:“你猜的很对。” “沈小姐,维多利亚港的水很深的。” “所以,你听话就好。” ...... 鹤闻舟的车直接驶入港口,稳稳地停在带有“鹤”字的私人游艇前。 沈星晚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游艇,心中愁死万千。 她很怕,怕鹤闻舟真的把季云深抛尸海上。 “小晚!” 突然,耳边传来海风的呼呼声,还有一阵干哑担忧的男人的声音。 是季云深。 他从另外一个方向走过来了,看上去疲惫了许多。 “云深哥!”她下意识想迎过去,可下一秒,她的腰被身侧的人不由挣脱地搂住,姿势暧昧,带着不容抵抗的威胁。 “想清你的身份,别找不痛快。” 鹤闻舟冷冷看了他们两人一眼,拉着她的手腕,动作算不上绅士地将人带上了游艇。 沈星晚回头看 了一眼季云深,唇语告诉他自己没事,让他快点走,不要管他。 可他人都来了,鹤闻舟不会让他走的。 与其窝囊的走,不如争取一次。 船上,宴会餐厅上已经摆好了佳肴,鹤闻舟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大力一带,将她半拖到自己身侧。 连看都没看季云深一眼,径直走到餐桌主位,拉开椅子坐下,然后抬头,用下巴点了点自己的腿,笑容温和。 “坐这。” 这两个字的余音在安静的宴厅里滚了一圈,像往水面丢下一块冰。 季云深的脸色骤变:“鹤先生,你——” “我怎么了?” 鹤闻舟偏过头看他,似是有些诧异,目光锋冷如刃,嘴角甚至浮起一层浅薄的笑意:“今晚是我鹤闻舟的局,我说了算。而沈小姐是我的女伴。女伴该坐哪里,你一个外人,插什么嘴?” 语气冰冷,冷得像冬天的雪,没有一丝温和。 她站得笔直,腰身僵硬,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想挣脱他的手臂,可那只手牢牢扣着她,纹丝不动。 “我......” “你什么你?”鹤闻舟抬头,加重了手上的力度,眼神里满是威胁:“沈星晚,你坐不坐?” 她没说话。 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也吹得她光裸的肩膀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你今晚听话,我让他的船靠岸时少点颠簸。”他继续低语,声音像砂纸擦过她耳畔:“你坐上来,喂我吃东西。把我哄高兴了,我考虑送他回纽约。” 沈星晚咬着嘴唇内侧,腮帮子绷得发白。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季云深,他的脸色已经白透了,站在座位旁,拳头攥得咯咯响,像一尊即将倒下的石膏像,却没有一点办法。 “好。” 她闭了闭眼上前一步,侧过身,坐在鹤闻舟的腿上。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鹤闻舟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也只有一下,便冷哼一声把人紧紧护在怀疑,抬头给了季云深一个意味深长地笑:“哎呦,季先生怎么还站着呢?快坐,别跟我客气。” 那一瞬,季云深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脸色灰败如死。 第62章 听话 季云深被引导着坐在两人对面,能亲眼看到他们两人卿卿我我。 鹤闻舟很满意地笑笑,手臂自然地绕过她的后腰,搭在她大腿外侧,掌心滚烫。 “这才像样。”他空着的那只手拿过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帮我点。” 沈星晚接过菜单,手指冰凉,眼神不自觉地看了看对面的季云深。 季云深脸色像是吃了虫子,十分难看,但终究不敢说什么。 她翻开菜单,满页都是精致的菜肴,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怎么,都不喜欢?”鹤闻舟偏头,在她耳边低笑一声:“那就让厨房按我的来。” 他对侍者低声吩咐了几句流利法语,然后将菜单抽走,随手放回桌上。 那只手回来时,故意从她脊背中线滑下来,最后落在她后腰凹陷处,五指张开,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扣着她。 沈星晚浑身一激灵,下意识要站起来,却被他的手臂死死锁住。 “沈星晚,乖一点,别让我失望。” 说完,他笑着看向季云深,伸手示意他不要客气:“季先生,没想到你还在港城?今天这顿我请,你随意。” 季云深早就气的说不出话来,在这个男人面前,他季家根本连玩物都算不上。 “鹤先生,您这样不太好吧?”他扯扯嘴角还是硬着头皮说道:“船上颠簸,不如让沈小姐稳稳坐好,我们好好聊。” 好好聊? 什么时候季家的人也配和他鹤闻舟说好好聊了? 鹤闻舟眯了眯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将眼神放到沈星晚的脸上,声线温柔:“她喜欢坐在我腿上,对吧? 意味很明显,他就是在威胁。 沈星晚知道如果她敢说一个“不”字,他是真的会把季云深带到甲板上去,季云深也极有可能会死。 她不能冒险。 所以,点点头,声音沙哑却带着疲惫地笑:“对......” “鹤闻舟,你!”季云深看不过去,拍案而起,下一秒阿诚带着人从门口走进来,形势极为严峻。 仿佛他多动一下,这些人就要围上了将他群殴。 “云深哥!”沈星晚慌张地摇摇头,想动却动不了,只能含着泪摇摇头:“我真的没事,你......不要乱动。” “对,季先生还是不要乱动了。”鹤闻舟满意地接过话,补充道:“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担待不起。” 阿诚从季云深的背后站住,一把将人按回椅子里,态度恭敬却带着不用质疑的恐吓:“季生,您想吃什么,要什么尽管吩咐?” 一顿饭,三人吃的压抑又沉闷。 沈星晚在鹤闻舟的怀里,他喂的东西一口没吃,全身肌肉都在紧张,腰腹已经酸痛的厉害。 但她不敢动了...... 不吃饭,是她唯一的坚持。 鹤闻舟也没有再管她,一只手护着她的腰,一只手用叉子吃了一些,吃的不多,全程也没说什么话,但在座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才不是什么大善人,将季云深叫过来,也不只是为了请他吃饭。 眼看着季云深也没什么食欲,脸色气色又青又黑,还时不时看着他怀里的小骗子。 他眯了眯眼。 “季先生很有能耐,都能找到廷琛,不知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呢?” 季云深又看了一眼他怀里的沈星晚,抿抿唇压低姿态:“鹤先生,抱歉请原谅我的冒昧,我只想带小晚回去,并不是有意叨扰您。” 呵.....真是贼心不死。 “哦?”鹤闻舟冷笑出声,喝了一口红酒,眼神中是恰到好处的疑惑:“她是我的人,你要带她回哪啊?” “我......”季云深的话没说完就被直接打断。 鹤闻舟看着沈星晚,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火气蹭蹭向上涨,但薄唇依旧笑着:“你想和他回去吗?” 沉默...... “看来是不想。”他自说自话再次看向季云深:“季先生再多吃一点,其他事一会再说。” 说完这话时他搁下酒杯,右手拿起旁边的一柄银叉,叉起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煎龙虾肉,送到沈星晚嘴边,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她依旧抿着嘴,不吃。 “怎么,”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只有她能听懂的压迫:“我喂你,不领情?” 她别开脸,胸口起伏地剧烈,仿佛是要哭了。 怎么,看他欺负季云深,她就这么生气? 就这么心疼季云深? 那他鹤闻舟到底算什么? 算一条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野狗吗?! 不......或许在她心里,他连野狗都不如吧...... 鹤闻舟顶了顶腮,突然笑出了声,声音低沉又有魅力,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孤寂。 “好,很好。”他点点头,随后给了阿诚一个眼神。 瞬间,保镖从游艇四个出入口坐进来,架起季云深就往甲板上走。 速度之快,让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 “鹤闻舟!鹤闻舟你要做什么?!”沈星晚震惊地看着他,下意识想从他怀里出来,却被他狠狠攥住。 鹤闻舟没有再忍,直接抱着人走向身侧的沙发,将她摔在里面。 周围四个门已经关闭,偌大的空间里就这剩下他们两个人,安静......又恐怖...... “你放开我!你这个变态!你要把他怎么样?!”她痛苦挣扎,却依旧没办法将人推开。 男人垂眸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扯出一个残忍的笑:“别动!船要是歪了,我不保证你的云深哥,还会活着......” 她整个人一僵,顿时放弃了抵抗。 他对她的放弃很赞同,转身拿来一份龙虾肉喂到她嘴边:“吃,别让我说第三次。” 沈星晚含着泪,颤颤巍巍地张开了嘴,咬下叉子上的龙虾,没嚼两下就咽了下去。 “鹤闻舟,”她突然开口,嘴角甚至弯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很可怜?” “我可怜?” 他愣了几秒,随后笑着坐到她身侧,手指在她的耳边划过替她整理碎发,声音压得很低:“我觉得还好,只要你听话,我可以保证他不死。” “但如果......你不听......”他顿了顿,又叉起一块龙虾喂到她唇边,笑的像一个刚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我绝不会让他活着下船......” 第63章 生日示好 沈星晚就这样含着泪,吃掉了他喂来的所有食物。 吃完后他还耐心地为她擦了擦嘴,将人心疼地抱入怀里。 “真乖。” 远处,维港已经看不到了,周围全是海,船体几乎感受不到晃动,只能听到甲板上有人走动的声音。 游艇最后是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靠岸的。 最后,鹤闻舟真的让人把季云深放走了,但没让他自己走,而是让人直接把他送到机场,赠送了他一张回纽约的机票。 “季先生,鹤生说了,他最近在准备斋戒的事,不宜杀生见血,但如果您再敢来打扰他和沈小姐的生活,他绝对不会再心软。” ...... 从维港回来之后,沈星晚连续三天没有出房间,没有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包括鹤闻舟。 那三天里,鹤闻舟貌似也很忙,没时间管她,两人就这样冷战着,谁都不理谁。 有时候沈星晚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 她有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与鹤闻舟置气呢? 可后悔没有用。 她生日这天,港城入了秋。 空气里多了一丝清冽的凉意,香樟林的叶子开始掉落,几片枯黄的落叶被风卷进露台,铺在灰白色的地板上,平白多了一份萧瑟。 沈星晚甚至自己都忘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长这么大她都很少过生日,只有阿婆陪她的那几年偷偷给她过过生日。 后来阿婆离开别墅,她就再也没过过。 长大了也没心思过了。 那个日子对她来说跟一年中任何一天都没什么区别,一样的无聊,一样的让人痛苦...... 所以当佣人在午后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礼盒时,她还有些疑惑。 “先生让我送来的。”佣人把盒子放下,低头退了出去。 沈星晚将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烟粉色的小礼服裙,真丝质地,剪裁柔和,腰线收得极好,像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一样。 下面压着一双银色镶钻细带高跟鞋,碎钻在午后的光线里闪闪烁烁。 很亮,很亮...... 她把在身前比了比,几乎和她的身材完全匹配。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鹤闻舟亲自来了。 他今天罕见地没有生气,看着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无奈。 “三点半下楼,带你出去吃。” “不去。” 她盘腿坐在床上,手里翻着一本从书房拿来的旧画册,头也不抬。 她真是不懂这个男人,就那么贱吗? 一定要把她困在身边,他要什么女人没有? “听话,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和你吵。” 鹤闻舟看着她,眼神里是难以抑制地疲惫,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怕吓到她:“你就当是老友聚一聚,我们平静地聊聊天,好不好?” 好不好...... 他也会说这个字? 她抬头看他。 鹤闻舟站在窗边,背光而立,精致的下颌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 她还是没说话,只是把画册往枕头底下一塞,从床上爬起来,朝浴室走去。 下午四点,劳斯莱斯驶入铜锣湾一带最繁华的地界,最后停在了一栋大厦前。 这栋楼外面看起来平平无奇,灰扑扑的外墙,挂着几个褪色的霓虹灯牌。可电梯一路上到顶层,门开的那一瞬,沈星晚就明白了。 整个顶层是一间空中餐厅,三面都是落地玻璃窗,能俯瞰跑马地和维港。 餐厅里没有其他客人,很显然是包了场。 “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不用拘束。”他知道她不想让他牵她的手,所以先一步下了电梯,坐在风景最好的位置上。 他今天穿了件深棕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搭了件高领毛衣,比平时的冷硬多了几分……暖意。 沈星晚看着他的背影,恍惚了一瞬,仿佛眼前这个人不是那个在游艇上拿季云深威胁她的疯子,而是十个月前,那个会站在浅水湾阳台上陪她吹风的男人。 日子过得可真快...... 但很快,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眼神恢复冷淡。 桌子上已经摆上了几分前菜,还有一个生日蛋糕。 很简约的款式,但她能闻到一阵很高级的奶油香气。 鹤闻舟给了侍应生一个眼神,其他的餐食也陆续端了上来,他看了看她身上的裙子,垂眸笑笑。 “今天怎么不穿我送的那条?” 语气比前几天轻了几分,几乎是闲聊的口吻。 “不喜 欢。” 沈星晚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态度非常强硬。 “我挑的。” “你挑的我就要喜欢?” 说完她抬起眼睛看他,嘴角弯了弯:“鹤先生,我又不是你的那些下属,你赏什么就感恩戴德地接着,那不是我。”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眼底有东西微微动了动,像风从结冰的湖面上刮过去,带起几丝微不可见的波纹。 随后他端起香槟杯,饮了一口:“随你。” 这顿饭吃得沉闷,又带着一种刻意的平和。 两个人都比之前收敛了锋芒,都像在试探着某种界限,谁也没有挑破。 香槟喝到一半,他放下杯子,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在桌上,朝她推了过去。 深蓝色的丝绒小盒,看起来低调而昂贵。 “生日礼物。” 沈星晚的睫毛颤了颤,并没料到他会送她礼物。 沉默再三后才伸手把盒子拿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对珍珠耳钉,白钻点缀着一对拇指大的南洋珍珠,温润的白色,在灯光下流转着极淡的虹彩。 不像他之前给她的那些冷冰冰的东西,这件礼物选得很……柔和。 对,是柔和。 “我不戴耳钉。”她合上盒子,推了回去:“谢谢鹤先生。” 他看着她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还是平静地提示了一声:“你先看看背面。” 她如实看了看,发现耳钉的背面刻着两个字,很小的,几乎看不见。 ——星晚。 她的名字。 那一瞬间,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手稳稳当当地托着盒子,可指尖泛起了一阵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刺痛。 她忽然觉得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她不知道他是真的在表达爱意,还是在酝酿新的报复。 她以为,是第二个。 不会有人爱她的,鹤闻舟更不会。 “好看吗?”他微微向前探着身子,笑的宠溺。 “好看。” 沈星晚慢慢盖上盒子,抬起头,对他笑了笑。 那笑容很安静,甚至带着点温柔,让他的眸光微微一闪。 可她的下一句话,把什么都打碎了。 第64章 给季云深买礼物 “那我把这个退了,换成现金,你不会介意吧?” 鹤闻舟握着香槟杯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神不知意味地沉了沉。 “沈星晚。” 他低沉开口,刚才那点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和像冰面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开来,带着隐忍和克制,仿佛她只是个小孩,他在迁就她:“今天你过生日,别逼我说不好听的。” “我过生日?”她没有害怕,只是把盒子放进手包里,动作自然地朝他伸出手,掌心朝上,笑得更灿烂了些:“那我是不是可以许愿?鹤先生,你会不会满足我?” 鹤闻舟没有说话,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像退潮的海,把他刚才好不容易推上岸的一点柔软又卷回了黑暗里。 他好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但他还是接了一句:“你想要什么?” “给我卡。”她歪了歪头:“我自己买行不行?就当是你送给我的第二个生日礼物。” 只是要卡? 他似乎不太信,看了她一会才败下阵来。 算了,今天她生日,她开心就好。 于是他点了点头,推过来一张黑金色的卡。 鹤闻舟不知道她要买什么,也不想阻止,钱这种东西最不要紧。 她高兴要紧。 看着桌面上的卡片,沈星晚愣了愣。 这张卡她很熟悉,也知道这张卡比之前他给她的还要高级。 意味着她可以随意刷。 如果是之前她或许会去商场大肆购买,但现在,恶心鹤闻舟比买东西更有价值。 她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沈星晚叫来侍应生,要了侍应生的手机来打电话,对方很快就接了。 她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亲昵。 “云深哥是我,你伤好点了吗?……不用,我不需要你过来。你手机是不是之前摔碎了?我买个新的给你。” 她一边说,一边从手包里抽出那张黑卡,放在桌上,食指在卡面上轻轻点着,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对,现在就买。我一会给你转钱,你去店里挑。” 下一秒,鹤闻舟手里的香槟杯“啪”地磕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整个餐厅的空气凝固。侍应生们从远处悄悄看过来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 她看了他一样,笑着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边,端起自己的香槟杯,朝鹤闻舟举了举:“鹤先生,谢了。你送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你在给谁买手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而慢,每个字都带着阴沉的尾音。 “当然是云深哥了。” 这次沈星晚没有闪躲,回答得干净利落。 她眼神温温柔柔的,像是在怀念刚才与季云深的对话,仿佛他鹤闻舟就是一个多余的人!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以为她至少不会这么疯。 可她承认了,承认用他的钱给季云深买手机…… 他沉默了几秒,眼神黑的彻底死死盯着她。 那目光像一柄被缓缓拔出来的刀,刀刃上裹着一层薄薄的寒霜,随着呼吸一点一点逼近。 沈星晚偏偏还往刀刃上凑。 “说到这个,鹤先生,”她放下酒杯,向前倾了倾身子,表情认真得像在谈一件正经事:“你之前弄坏了人家眼镜,打伤了他的背,前几天又差点把人从船上吓出心脏病。这些东西我不一样一样算了,就用一个手机打发掉,怎么也得给他买点更好的。你看看是不是该报销一下?” 她的语气很轻快,甚至带着点无赖的天真: “我觉得一部手机不一定够意思。他之前在办公室里用的一台旧电脑也该换了。鹤先生,你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手下人也多,知道怎么安抚人心。我这是替你赎罪呢。” 她每说一个字,鹤闻舟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她说到“替你赎罪”四个字的时候,他的眼神已经冷到了极点,像是原本压着怒气的最后一道闸门正在被她一脚一脚地踹松。 “你要用我的钱给他买手机,买电脑,还说是替我赎罪。”他慢慢靠进椅背,抬起一只手,松了松那件高领毛衣的领口。 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 山雨欲来的压迫感,然后他忽然笑了,笑意凉薄到了骨子里。 “沈星晚,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自己都在我手里。你哪来的脸,拿我的钱替别的男人买东西?” “我不要脸,不正好配你吗?” 沈星晚端起香槟,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嘴角笑意不减。 “你非要我坐你腿上,我坐了。你喂我吃东西,我也吃了。你把我关在半山,我哪都没去。这些你高兴了吗?”她的声音很轻,像薄薄的刀片:“我做的这么好,也该给我点奖励。” “鹤闻舟,你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你只知道花钱,买断,宣示主权。” 说着,她的眼尾慢慢红了起来,不知道是酒意上涌还是别的,可笑容甚至比方才还要好看几分,艳得像被风吹到极致的一朵花。 “所以我就替你花一点。你不是最擅长拿钱砸人吗?我帮你砸季云深。你不方便出面,我帮你出面。这不就是你的方式吗?” 鹤闻舟眯了眯眼,冷哼了一声,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甚至称得上优雅,可那副高大的身躯站起来的一瞬间,餐厅里所有活物的呼吸都轻了几分。 他绕过餐桌,走到她面前,弯下腰,从她身后撑住椅背,将她整个人困在椅子和他的胸膛之间。 “沈星晚,”呼吸打在她的耳畔,声音低得几乎像从喉咙深处翻出来的:“我的耐心,今天已经给了你很多了。” 他的手从椅背移到她的下巴上,捏着,把她的脸掰向自己,力道很大没有一丝怜香惜玉。 他快气死了,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为什么连坐下来好好聊天的机会都不给他? 他可是鹤闻舟。从未向任何人低过头,但今天他低头了…… 她还想怎么样。 沈星晚被迫仰起头,对上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阴鸷,有被反复羞辱和挑衅之后几乎要压不住的疯狂,可最深的地方,那点被冻住的、快要化成水的委屈,她看得真真切切。 她的心揪了一下。 但没有低头。 第65章 别对我心软 她甚至把下巴从他手里挣出来,站起身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逼近到呼吸可闻。 “鹤闻舟,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承认错了吗?” 她轻轻笑着,语气温柔得让人心寒:“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不认!我沈星晚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被你们逼出来的。你也是,所以别对我手下留情,别对我心软……” 沈星晚伸手拿起包包里那个装耳钉的首饰盒,当着鹤闻舟的面,把它丢进了旁边的冰桶。 盒子沉进半融化的冰水和香槟瓶之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噗通”。 “这样你也好受一点。”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忍住情绪转身,朝餐厅门口走,背影映在落地玻璃窗上,外面是维港明媚的海景。 她走得很快,快到几乎像在逃离,可落在旁人眼里,却像一位刚打完胜仗的士兵,带着满脸的骄傲和满身的鲜血。 鹤闻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像被海水灌进来,又咸又涩。 餐厅里的侍应生和领班都低着头,谁也不敢看那个向来从容的男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他抬脚向外走,但沈星晚走得很快,追出去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 电梯正下行,指示灯上的数字跳得很快,好像在逃。 鹤闻舟站在电梯前,看着那不断变小的数字,突然抡起拳头,狠狠砸在旁边的墙面上。 一声闷响。 他没有再动。 右手垂在身侧,指节上渗出一片细密的血珠,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红珊瑚,刺眼又迷人。 ...... 沈星晚回到半山老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六点多。 她是自己走回来的,路过中环时想做一段叮叮车,感受风的温度。 可突然发现,自己没有手机,没有钱...... 在港城,她除了去找鹤闻舟,没有任何生存之地。 她在码头边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着维港的海水被午后的阳光照得波光粼粼。 天星小轮来来往往,一切都和十个月前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回到老宅时,她的脚后跟被高跟鞋磨破了一层皮,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烙铁上,疼的剧烈。 老管家不知从哪个角落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却比平时多了一丝微不可查的复杂与心疼。 他看了一眼被她红肿流血的后脚跟,想说什么又住了口,只是微微欠身说:“沈小姐,您的晚餐安排在房间用,还是......” “房间。”她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谢谢。” 说完,她赤着脚穿过长廊,走进那间“属于”她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星晚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面上。 膝盖蜷起来,额头抵在膝盖上,手指插进头发里,把那一头精心打理过的长发揉得乱七八糟。 其实她也觉得自己很奇怪。 为什么不能从了鹤闻舟? 他并不坏,应该对她也不会太差。 可是她接受不了,她也过得很痛苦,每每想起十个月前他在电话里说过的话。 她的心就很疼很疼。 既然只是玩玩,别不要当真...... 泪水从眼角滑下,那是最无能也最无用的东西,可她现在真的很想大哭一场。 哭到撕心裂肺,哭到呼吸不上来,可她现在连哭得勇气都没有了...... 管家将晚饭送到房间里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像是一捧被人遗忘的星光。 “沈小姐,晚餐放在这里了。”管家声音平稳,将托盘轻轻搁在茶几上。 她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房间落锁。 她就这样在窗边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墨黑,香樟林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 而宅子的另一头,东翼书房里,鹤闻舟一直没有回来。 管家收到消息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电话是阿诚打来的,语气比平时急促了许多:“陈叔,鹤生今晚在兰桂坊的私人会所,喝了不少。我劝不住,您看……” 管家握着听筒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我去接。” “不用接了。”电话那头忽然插进来一个沙哑到几乎变调的声音。 是鹤闻舟,背景是一片嘈杂的音乐声和觥筹交错的喧闹,他抿抿唇:“今晚……不回去。” “鹤生......” “我说了,”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带着醉酒后特有的固执和暴躁:“不回去。” 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管家看着电话,又看了看窗外 的夜色,轻轻摇了摇头。 他在鹤家做了三十年的管家,看着鹤闻舟从牙牙学语的孩童长成如今权势滔天的港城霸主。 见过这位年轻主子在董事会上一言不发就让老爷子溃不成军,也见过他轻轻挥手就要了仇人一家的命,唯独没有见过他为了一个女人喝酒喝到失控。 兰桂坊,鹤氏私人会所的顶层包厢里,灯光昏暗得像一场化不开的雾。 房间正中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鹤闻舟斜倚着扶手,衬衫领口敞开了三颗扣子,露出一大片线条分明却泛着不正常潮红的胸膛。 面前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排着好多空酒瓶,他手里还攥着一只水晶方杯,琥珀色的酒液随着他歪斜的姿势在杯壁上晃荡,随时都可能洒出来。 阿诚站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想上前夺杯子又不敢。他 知道他家老板平时自律到了变态的地步,后来伤了肺,更是烟酒不沾。 只是偶尔小酌几杯,从未喝的这样放肆大胆。 至少近十个月,他从没见过鹤闻舟喝成这样。 “鹤生,”阿诚第无数次尝试着开口:“要不我们先回去?现在已经......” “闭嘴。” 鹤闻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打磨粗粝的木头,他仰头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灌下去,用力过大,酒液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颌线淌过喉结,洇湿了衬衫领口。 “再拿一瓶。” 阿诚没有动。 “我说再拿一瓶!你没听见?” 看到阿诚没动,他猛地拍了一下茶几,茶几上的空瓶子跳起来又落下去,发出一片混乱的脆响。 他抬起头瞪着阿诚,眼白上全是细密狰狞的红血丝,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的人,又像是哭过一场。 “鹤生,您真的不能再喝了,您的心肺会受不了的。” 鹤闻舟愣了几秒,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样,从沙发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一米九的身高在昏暗的灯光下摇摇欲坠,像一栋被炸断了地基的大厦,随时都会坍塌。 “我自己拿......” 他的脑海里再次想起了沈星晚,那个疯女人! 他永远想不清她到底想要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明明看着马上就要好起来的时候,她都要做出一些让他匪夷所思的事? 她是来报复他的吗?! 第66章 都是假的 报复...... 鹤闻舟攥着一瓶新的威士忌,突然就笑了。 那笑声从低到高,从沙哑到癫狂,在昏暗空旷的包厢里回荡,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太久的野兽发出的绝望嘶吼。 他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茶几边缘,指节发白。 突然,他把手里的酒狠狠砸在地上。 “拿我的钱,给给别的男人买东西?!别人就那么好?!” 阿诚从来没有见过鹤闻舟这个样子,哪怕是沈星晚刚消失的那段时间,他也没有这么发过疯。 他印象里的鹤闻舟,永远冷静从容,一切尽在掌控中,很体面的样子。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下午和沈星晚的对话显然不止是戳到了他的痛处,而是直接把他的心挖出来踩碎了。 他可以接受她骂他,讽刺他,甚至故意气他,至少她还在对他有反应。 但她不能接受,她再消失一次。 他接受不了...... 但现在很明显,她就是要走,要离开港城,离开他身边! 那个季云深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和他决裂? 十个月...... 说长不长,但对他来说度日如年。 明明两人刚见面,他就要面临下一个十个月。 甚至更久,甚至永远...... 不,不会。 他鹤闻舟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都逃不掉。 “备车。”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在黑暗中听不出任何情绪:“回家。” 阿诚愣了一下:“鹤生,您这个状态......要不要休息......” 话没说完就被直接打断:“我说备车。” 鹤闻舟抬起眼看他,那双通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醉意,只有一种冷到极致的清明:“听不懂吗?” 阿诚不敢再劝,拿起手机快速嘱咐了司机开车过来,眼睛不敢离开鹤闻舟半步。 十一点半,劳斯莱斯驶入半山老宅的大门。 车灯照亮了夜色中的园林,寂静又孤独,像是个牢笼将里面的人狠狠圈死。 阿诚替他拉开车门,扶着他往里面走。 鹤闻舟身上很热,不同于喝多了的热,而是发烧了。 自从那场火灾后,鹤闻舟的肺部受到损伤,身体素质明显不入之前。 即使再精细的照顾,再好的专家治病,吃再好的药,也很难回到从前。 再加上这几日,他心情不好,动不动就抽烟喝酒,发烧也是很正常的事。 “鹤生,您发烧了,我去请医生。” “不用你管。”鹤闻舟推开他的手,跌跌撞撞地走进正厅。 冷风一吹,酒精涌上来的晕眩感让他不得不扶住门框稳住自己。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鹤闻舟。” 是她...... 沈星晚正站在通往西翼客房的长廊入口处。 她已经换了一身棉质睡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有几缕碎发垂在脸侧。 看起来像是一个和这座金碧辉煌的宅子格格不入的异乡人,看起来有些滑稽。 她怎么会在外面? 门没锁?还是管家放她出来了? 但这些,鹤闻舟不在意。 她怎么会来找他?是来认错,还是继续来讽刺他? “你喝酒了。”她微微皱眉,像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鹤闻舟扶着门框,抬头看她。 视线因为酒精作用而有些涣散,但他还是看清了她。 她穿的那身睡衣不是他买的,拖鞋也不是他买的。 她从头到脚,都不属于这里。 就这么厌恶他?连他的东西都不用? “是,我喝酒了。”他直起身,松开扶着门框的手,朝她走过去。 几步路的距离他走得不稳,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暴戾,像一头挣脱了锁链的猛兽正在逼近自己的猎物。 沈星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可她退,他进,他的步子比她大,几步就追上了她。 下一秒,男人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很大,能将她的手腕轻松缠住,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拽了拽。 距离近到她可以听到他不太均匀的呼吸声。 “沈星晚,”鹤闻舟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打磨粗粝的木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碾碎了又重新捏起来的残片,摇摇欲坠:“你为什么要那么喜欢季云深?他有什么值得你对他那么好?” 他不理解,眼神里的嫉妒快要溢出来了:“我对你不好吗?嗯?”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沈星晚的脸,那双平日里冷静疏离的黑色瞳孔此刻红得吓人,眼白上全是狰狞的血丝。 只是睫毛上 闪着一丝微弱了不易察觉的水光,不知道是因为喝酒高烧引起的,还是什么。 她不说话。 “说话。” 她依旧不说,只是抬头看着他。 看得很仔细,看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看他敞开的领口下那片泛着不正常潮红的皮肤,看他通红的眼眶和干裂的嘴唇。 整个人像一座正在燃烧的大厦,从里到外都在崩塌。 沈星晚忽然想起他第一次带她回浅水湾公寓的那个晚上,房间里提前准备了很多生活用品,她当时觉得好感动。 心里有一种从来没有过的,被妥帖对待的感觉。 那时候如果让她说,她会说的他对她真的很好。 但现在......她不要说! 那时候的鹤闻舟,那个嘴上刻薄手上却温柔得要命的男人,和眼前这个红着眼睛攥着她手臂的疯子,是同一个人。 其实他并没有变,变的是她。 是她一直在逼他...... 那么就坚持到底吧,在自由和鹤闻舟之间选,她选择自由。 “你到底想听什么答案?” 她忽然开口,声音没了白天的尖锐,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鹤闻舟,你想听什么,我都可以说给你听。反正……” “……反正都是假的。” “我就是一个骗子啊,你想让我说什么都可以......”她笑笑,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鹤闻舟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眼底那些暴戾的、癫狂的、被酒精点燃的火焰像是被什么东西兜头浇了一盆冷水,“滋”的一声灭了,只剩下一地潮湿的灰烬。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陌生的眼神看着沈星晚,声音沙哑低缓:“都是假的?” “沈星晚,那我们之前在浅水湾看星星,看月亮,一起逛超市,到底算什么?” “算......”她也陷入思绪,当时的她真的觉得自己很幸福。 他当时带她学骑马,给她补课,让人教她学驾照,给她撑腰护短。 那段日子确实美好。 但她没有忘记,她是私生女,私生女不配拥有幸福。 “算您的自作多情。”沈星晚残忍地扯出一个笑容,隐去了眼神中的痛苦:“鹤先生,是您说的,我只是一个私生女,玩玩而已,当不了鹤太太。” “所以,我退出......” 第67章 偷亲 鹤闻舟的瞳孔在一瞬间变得空洞,像是一栋被炸断了地基的大厦,从最高处开始轰然崩塌。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一个字都没有说。 突然身体像泄了气的气球,缓缓将她的胳膊松开,嘴角挂着自嘲的笑。 “玩玩而已......”他笑的苦涩又痛苦,声音低到甚至有点可怜:“我什么时候说过?” 他确实不记得,或许那只是一句搪塞的话,但沈星晚切切实实听到了。 她记得。 “什么时候说过你自己清楚,鹤先生,我虽然身份低微,但绝不做妾。” 她不会步入母亲的后尘,这辈子,她就做个烂人孤独终老,也比跟着鹤闻舟日日担忧被抛弃地强。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好疼,疼的快要窒息了...... 鹤闻舟看着她,头又疼又晕,心肺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吐血身亡。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使是两人吵架,他也依旧不想在她面前展现出狼狈。 他怕吓到她。 “好......”他扯扯嘴角,扶着墙壁缓缓转身,声音落寞:“你好好休息,不管怎么样,我都不会放你走。” 说完朝楼梯走去,背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摇摇欲坠,肩膀撞上了楼梯口的墙壁,发出一声闷响。他扶住扶手,勉强稳住自己,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走到楼梯转角时,他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差点跪在台阶上,身体各处都疼得厉害,指节白得像死人骨头。 可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发出一声。只是把头垂下去,肩膀在衬衫下剧烈地起伏了三四下,像是在拼命把什么东西咽回去。 罢了,下次再好好说...... 沈星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整个人软了下去,蹲在原地,泪光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 她现在确认,自己爱上了鹤闻舟,但她也很清醒地认识到。 她留在港城,对鹤闻舟,对她自己,都是弊大于利。 不会有好结果的。 窗外又下雨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敲打在香樟林的叶片上,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远处无声地哭泣。 楼上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楼梯口的方向。 管家第一时间快步上楼,她跟在后面,脚后跟的创可贴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一只,磨破的伤口又在渗血。 二楼书房的门大敞着。 鹤闻舟倒在书桌旁边,身体蜷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书桌上的文件,摆件和平板电脑被他倒下时扫落了一地,他倒在一地狼藉之中,像一座被摧毁的雕像。 整个人蜷缩着,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的位置,指节发白,像是那个地方疼得无法忍受,需要用力按住才能不让它裂开,额头上全是冷汗,和眼角那道一直没有落下来的水痕混在一起,顺着太阳穴滑进发鬓里。 “先生!” “鹤闻舟!” 沈星晚的声音拔高了,几乎是扑到他身边的,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但她根本没在意。 手指碰到他的脸时才惊觉,他身上滚烫的厉害。 不是正常醉酒后的发热,是某种更危险的灼烧般的高温。 他在发烧...... “叫医生!”她回头朝管家喊,声音已经变了调:“快叫医生!” 阿诚闻声跑上来,半跪在鹤闻舟身边,一只手替他把脉,脸色担忧:“先生!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 心跳的很快,他几乎没有犹豫,将随身携带的药碗放入鹤闻舟的嘴中,动作很快。 鹤闻舟没有回应,他脸色惨白的吓人,一只手捏着胸口的衬衫,攥的布料都皱了。 “管家,周医生马上到,你让人去接一下。”阿诚立刻抬头给了管家一个眼神。 刚刚他就觉得不放心,怕先生出事,早早叫医生过来。 没想到,先生真的出事了。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像一场被拉长的噩梦。 医生赶到后,鹤闻舟已经被抬到卧室床上。 是醉酒加上极度的情绪波动,导致交感神经应激性休克。 医学术语沈星晚听不太懂,但她听懂了最后那句话:“身体上没有什么大碍,主要是精神上受到了极端刺激。建议让他好好休息,不要再受任何刺激。” 是她刺激到他了? 管家和佣人进进出出地忙碌,沈星晚一直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去。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床上那个闭着眼睛,面色苍白的男人,心里莫名地不是滋味。 他躺在那里,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 即使在昏迷中,他的眉头也是皱着的,眉心拧成一个深深的结,像是梦到了什么让他痛苦至极的东西。 这并不是她认识的鹤闻舟。 她认识的鹤闻舟永远高高在上,永远从容不迫,永远掌控一切。 会嘲讽她,羞辱她,把她关在房间里不许出来...... < p>但绝不会是这个晕倒在书房,蜷缩得像一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 凌晨三点,端着阿诚托盘进来换冰袋,发现沈星晚还站在门口。 “沈小姐,您去休息吧,”他压低声音说道,眼神里是明显地不信任:“这边我会守着。” 沈星晚没有动,只是看着床上那个男人,声音很轻:“他以前也这样过吗?” 阿诚沉默了一下:“没有。” “即使是二十岁掌家那年,被老爷子赶出董事会,先生三天三夜没合眼,直至最后吐血时,也依旧挺了下来,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倒下。” “那他的肺怎么了?我听医生说......”她还想问什么,阿诚直接把她的话头打断。 “沈小姐,先生的事我无可奉告。” 并非不告诉,只是鹤闻舟下了死命令,绝对不许和沈星晚透露一丝他受伤的消息。 他必须遵守。 沈星晚愣住,没有再说话,但依旧站在原地没有走。 直到后半夜,鹤闻舟才终于退了烧,但各项指标依旧不太稳,所以还在昏迷中。 阿诚去厨房看药,佣人们也都退了出去,偌大的主卧里只剩下沈星晚和躺在床上昏迷未醒的鹤闻舟。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近距离看他,他好像真的瘦了。躺在雪白的被褥里,脸色苍白得几乎和枕头融为一体。 平日里那种凌厉的、不可一世的锋芒全都消失了,像一个脆弱的普通男人。 沈星晚低头看着他的手,修长干净,骨节分明,此刻安静地搭在被子上,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周围泛起一圈青紫。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手背上方。犹豫许久还是覆盖了上去。 他的手很凉,但并没有拉回她的理智。下一秒她低下头,轻轻地在他发烫的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很轻,很快,几乎来不及反应,她就直起身。 可唇边的热意还在,无时无刻不在证明,她刚才亲过他。 理智回归,她抿抿唇迅速跑出房间,殊不知他走后床上的男人动了一下。 鹤闻舟依然闭着眼睛,眉头依然皱着。但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感应到了什么,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动一些。 沈星晚快步走出卧室,把门轻轻带上,整个人靠在墙上喘着粗气,把脸埋进掌心。 沈星晚,最后一次。 这次,逃的远远的,再也不要见到他。 对你,对他,都好...... 第68章 再次逃跑 从鹤闻舟的房间里出来后,沈星晚一个人默默思考了好久,还是决定走。 于是她成功骗过管家,趁着阿诚在房间里照顾鹤闻舟的间隙,偷偷溜进他的书房。 书房很大,她也是第一次进到这里,不知道自己的护照和手机在哪里。 但这并不能让她放弃,她必须找到,这个机会她求之不得。 如果再不走,等鹤闻舟清醒过来,她就走不了了...... 心里再次坚定起来,她开始翻箱倒柜找自己的手机和护照。 终于,在红木桌子下面,她找到了一个保险箱。 但密码她不知道,关的死死的,无论她怎么拽都打不开。 最后,她无力地坐在地上,红着眼眶看着那个保险箱。 其实她的心里也好忐忑,她知道如果她这次走了,鹤闻舟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她。 可如果她不走,他们的结局也不会是好的。 不如早早放手...... 他们本来就是不同的人,应该走不同的路,不应该为了彼此而迁就对方。 所以,密码会是什么? 她心里已经隐隐约约有了答案明知是不敢去验证。 怕保险箱报警,也怕自己这颗心报警。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沈星晚看着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忍不了了。 颤抖地抬起手指,放在保险箱的密码锁上,那里有两种开锁方式,一种是指纹,一种是密码。 她手指微颤,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好,确认...... “啪” 锁开了。 密码是...... 她彻底愣住,眼眶酸涩地厉害,整个人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密码是她的生日。 鹤闻舟居然用她的生日做密码吗? 为什么...... 他不是不在意吗?不是只是玩玩吗? 为什么...... 沈星晚想不明白,她看着保险箱里的手机和护照,心跳的极快。 ...... 鹤闻舟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了一道缝隙,正午的阳光从那道缝隙里挤进来,在深灰色被褥上划出一道刺目的金线。 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混着他自己身上残留的酒气,难闻得让他皱了一下眉。 他试图坐起来,可太阳穴像被两根生锈的钉子同时钉进去一样疼,刚抬起来一点又倒了回去。 “阿诚。”他捂着额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阿诚很快就走到床边,声音惊喜又故意压低生怕吵到他:“先生,您终于醒了。” “您发烧了,医生说您需要静养至少两天,不要再——” “她呢?”鹤闻舟没有听他说完,开口打断:“沈星晚在哪?” 阿诚顿了一下,点头拨通庄园内线,很快那边就来了消息。 “沈小姐在房间里,昨晚她一直守到天亮才回去休息,还让我转告您......” “她守到天亮?”鹤闻舟的目光从水杯上移到阿诚脸上,那双刚刚醒来的眼睛里还带着宿醉的血丝,却已经恢复了惯常的锐利和警觉。 他确实记得昨晚烧的厉害的时候,有个温软的小手摸他的手,陪在他身边很久。 他还以为自己是烧迷糊了。 “是的。昨晚您晕倒后是沈小姐最先发现的,也是她让我叫医生。后来一直在您门口站着,直到确认您退烧了才回房。她走的时候让我转告您,让您好好休息,别喝那么多酒了。”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阿诚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正准备悄悄退出去时,鹤闻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她昨晚哭了吗?” 阿诚一愣,摇摇头。 没哭就好,胆子那么小还敢往他身边凑? 他还记得昨晚吵架的时候,她穿的那件睡衣,都起球了。 她跟着他来港城时,几乎什么都没带,那件睡衣也是个次货,她却一直穿着。 他又不是没给她买新的,但她就是不穿。 鹤闻舟没有再说话,他靠在床头上,闭着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良久,他才睁开眼睛,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先生——”阿诚连忙上前阻拦:“周医生说了您必须卧床休息。” “我去看看她。”他推开阿城的手臂,声音沙哑但坚定,可刚站起来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得不扶住床头柜稳住自己。 留置针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扯掉了,手背上留下一小块青紫色的针眼。 阿诚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对上鹤 闻舟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睛,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好上前扶住他的手臂,搀着他一步一步地走向西翼。 长廊的壁灯还亮着,午后的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走到沈星晚的房门前,老管家拿出钥匙开了锁。 门推开的瞬间,鹤闻舟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凝固,从凝固变成空白。 没人...... 床铺乱糟糟的,被子里塞了一个枕头,模仿人的样子。 落地窗的窗帘半开着,午后的阳光洒在空无一人的沙发上,沙发上还搭着那件他买的灰色羊绒大衣,以及这段时间他送她的所有东西。 包括那对印着她名字的耳钉...... 顿时,房间里被压抑裹挟,谁也不敢动,惊恐地看着鹤闻舟的脸色。 鹤闻舟走过去,亲手将被子掀开,露出里面的枕头。 人早就不见了......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攥的吱吱作响,表情却出奇地平静,平静到让站在一旁的管家和阿诚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先生恕罪,这沈小姐......”管家声音颤的说不清楚话,低着头惊恐地想要解释,可鹤闻舟没给他机会。 “什么时候走的?”他的声音很低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一个蛰伏的狮子,在愤怒前开了口。 “我……我也不清楚......”管家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支支吾吾解释:“昨晚大家都忙着照顾您,西翼这边没有人值守。沈小姐可能是趁乱拿了护照和手机......” “护照......”鹤闻舟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闭了闭眼,心口再次泛起剧烈的疼痛。 他几乎整个人站不稳,幸好阿诚反应快及时扶住:“先生!” “备车!我要去机场。”他睁开眼,眼眶红的吓人,但眼神依旧清明:“阿诚,去查,查她去了哪,跟谁接应,封锁机场,任何损失我鹤家承担。” “先生,您的身体......”阿诚想劝,却被他一个眼神刀回来。 “去做!别让我重复第三遍。” 鹤闻舟的眼睛里已经全然没有半点理智,全是被再次抛弃的痛苦和疯狂。 这次,他不会再让她走。 就算是死,她也是他鹤闻舟的人。 第69章 他那颗心,快疼碎了 “今天这架飞机要是飞了,我让整条航线都停飞。” 三十分钟后,港城国际机场。 沈星晚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缓缓后退的停机坪。 飞机已经在跑道上滑行,空姐正在演示安全须知,客舱里弥漫着一种即将起飞的松散氛围。 可她却不敢有半分的松懈。 她选了一个靠后又靠窗的位置,把头靠在冰凉的舷窗上。 窗外的停机坪被正午的烈日晒得热气蒸腾,远处的跑道标线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 季云深就坐在她的斜后方默默保护着她,当时在维港分别后,他偷偷给过她一张纸条。 上面写了逃跑计划,让她找到自己的手机和护照,第一时间联系他,他会到机场接应,带她离开。 此招虽险,胜算却大。 而现在,计划已经进展了百分十九十九,等飞机起飞,降落在纽约,他会想办法替她隐藏身份。 沈星晚看着窗外,心口堵塞的说不清是苦涩更多还是回忆更多。 终于要走了...... 这一次,是真的要走。 不算偷偷走,她还没有和他签合同,鹤闻舟不是她的金主。 她是个自由人。 可思绪慢慢飘远,她想起昨晚他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那么可怜,她从未见过那么脆弱不堪的他。 算了,走都走了,还想这些做什么? 飞机开始慢慢加速,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响,推背感将她轻轻按在座椅靠背上。 她闭上眼睛,感受到机头缓缓抬起,机身脱离地面的那一瞬间轻微的失重感,窗外的地平线开始倾斜,港城的海岸线在舷窗外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她离开了。 她终于——离开了这座城市...... 正当沈星晚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客舱的指示灯亮起,周围氛围瞬间变得紧张。 “各位旅客,我们抱歉地通知您,由于临时接到空管指令,本次航班需要返航。请您保持安全带系好,不要离开座位。给您带来的不便我们深表歉意。” 客舱里一片哗然。 有人抱怨,有人按呼唤铃,有人大声质问空姐到底怎么回事。 沈星晚的瞳孔微微放大,手里的护照滑落在膝盖上。 不。 不可能...... 不会是鹤闻舟...... 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两圈,不出二十分钟就重新将落在了港城国际机场的跑道上。 舱门打开,空姐却没让大家下机,而是走上来几名高大的保镖。 他们径直来到她身边,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为首的人,沈星晚认识,是鹤闻舟身边最信任的杀手。 当年她在浅水湾的时候,见过这个男人。 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沈星晚,没有丝毫怜香惜玉可言,只是微微颔首,眯了眯黑沉的眼眸: “沈小姐,鹤生有请。” 顿时,客舱内所有的眼睛被吸引过来,有抱怨,有好奇,也有疑惑。 “你......你们认错人了......”她抿抿唇强装镇定,可下一秒,男人的话让她如置冰窟。 “沈小姐,你当然可以不下飞机,但您的朋友和整个飞机上的人......”男人笑了笑,手段比鹤闻舟还有狠厉,压低声音:“可就难保了......” 沈星晚一顿,心口猛烈起伏。 鹤闻舟知道了? 他知道季云深也在。 他在威胁她...... “先带季先生走,好生看顾。”男人笑着让人去抓季云深。 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四个保镖将人从角落里拽出来,以最强硬的手段将人架走。 见她还没动,男人的耐心被耗尽,手腕里划出一个冰冷的东西,饶有趣味地笑着:“沈小姐......还不走?” 他挑挑眉,下一秒,把冰冷的东西就被架到她身侧的男人头上。 顿时,舱内的人大叫,乱作一团。 “不要!”沈星晚被吓了一跳,急忙站起身挡在男人身前,枪口对准了她的心脏,她僵硬地摇摇头,声音嘶哑,眼角还藏着泪光:“我......我跟你走......不......不要伤害他们......” 那人沉默几秒,将枪收回,侧身给她让路:“沈小姐早说不就好了?鹤生等您许久了。” 就这样,她被带下舷梯,穿过一条平时不对旅客开放的工作通道,进入了一间没有窗户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很黑,她被推进去的时候只能听见两道不同的呼吸声。 一个重到近乎呻吟,一个轻的仿佛没有。 下一秒, 灯被打开,她第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季云深。 “云深哥!”沈星晚瞪大双眼,跑到他身边,想把人扶起来,可手刚碰到他的手臂,身后就有人拉住她的头发,被迫站起身。 “不......不要......”她惊魂未定,可头已经被控制着抬起,眼眶被吓得一片猩红,嘴里还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尽头的身影时,愣住了。 尽头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她无比熟悉却此刻最不想看到的人。 鹤闻舟...... 他就坐在那,冷冷看着她。 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没有他那惯常的居高临下和漫不经心。 而是空荡荡的,像是暴风雨过后的一片狼藉,所有情绪都被连根拔起,只剩下一地碎裂的瓦砾。 “你们出去。” 阿诚和安保交换了一个眼神,无声地退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头顶的日光灯发出低频率的嗡鸣,将整个房间照得惨白刺眼,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沉闷,令人窒息的燥热。 “鹤闻舟,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你要罚就罚我,不要伤害云深哥!”沈星晚回过神来,立刻挡在季云深身边,仰着头,泪水横在脸上,看上去是那么可怜。 又是这副样子。 她总是说的和做的不一样! 鹤闻舟快恨透了,她又在护着季云深,护着这个三番两次想把她从他身边带走的蠢蛋! 他眼神里的情绪更加危险,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冷得让人窒息。 “小......小晚......”季云深试图伸手拦住她,可早就没了力气。 嘴角不断渗出鲜血,让他的意识昏沉。 男人缓步走到她面前,每一步都走得不稳,但却带着一种猎食者靠近猎物时的压迫感。 他蹲下身低头俯视着她,身形将她整个人笼罩在阴影里。 “沈星晚,你又要走?” 他冷笑着摇摇头,修长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红肿的眼眸,却没一丝的心疼。 他那颗心,快疼碎了...... 他将视线转移到季云深的身上,眯了眯眼,笑的更加阴森:“你还敢找他?你们两个人胆子大得很吗......在我鹤闻舟的地盘也敢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