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但被天龙人哨兵觊觎》 1. 各取所需 如果问扶星上辈子哪件事最糟糕,她会说失业、失眠、失恋,三十岁在午夜猝死。 如果问扶星这辈子哪件事最糟糕,一天零三个小时前的她会说,温存过后,在终端里发现现男……前男友已经跟人订了婚。 现在的她则会说—— "太扯了。"正在拆分牛肉的扶星越想越生气,一刀扎进肉里,"什么叫我觉醒成向导了?这太扯了!" 谁懂啊?跟前男友最后一次深度接触过后,她高烧不退,吃药没用,晕倒在诊所,再醒来被一个衣冠楚楚的男医生告知自己觉醒了向导能力! 这一系列事故放谁身上,谁能不糟心? 陆医生的原话是:"我当然尊重你想过平凡生活的愿望,但你已经觉醒为向导,不作出改变,就要死。" 扶星当时沉默了三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救命啊,她只是谈个恋爱,怎么还谈出人命了? 东洲联邦总共二十个区,十到二十都是下位圈,十七区更是倒数第三。这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自带基因问题的秽血者,生来便有大几率变异成虫族。 要是让他们从普通人类觉醒成哨兵向导这种超级人类,再虫化,那就是灾难中的灾难。 官方每年定期注射抑制剂,压制秽血者的能力觉醒。可这地方该爆的雷一个没少爆,否则她一个底层屠宰工,怎么会连看个病都要遮遮掩掩。 说起来,她前男友倒是个天龙人。可对方要是知道她是向导,多半不会包庇她。不只是他,他那个阶层对底层秽血者都没有半点同理心,打心眼里没把双方当成同一个物种,只是表面上装装样子。 要不是她亲眼看见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她还真要被对方的伪善面孔骗过去。 扶星一边憋着一肚子气恶狠狠地切肉,一边将那天陆医生教的知识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哨兵是这个世界五感开挂的超级人类,攻击力一流。 可有利就有弊,这些感官过载的天之骄子活在这世上,相当于每天被几十个喇叭怼着耳朵轰炸,几十种酸甜苦辣臭的味道攻击鼻腔,几百种颜色攻击视网膜。 且哨兵能力越强,受到的冲击越大。长年累月折磨下来,精神崩溃是必然的结局。 而向导,就是能让他们瞬间安静下来的隔音耳机。 再换个比方,向导跟哨兵的关系,也像止痛药跟重度偏头痛的病人。后者不定期服药,便会崩溃发疯,乃至死亡。 艾伯塔那条疯狗,就是哨兵的一员。 怪不得他对她占有欲爆棚,她上厕所他都要在门口站岗。之前她还以为那是爱,现在想想,不过是病患缠着止痛药罢了。 想到这里,扶星气得对着待拆解的牛肉又是一顿疯狂输出。铁钩上的牛肉被她捅了不知道多少刀,那个杀气凛凛的疯劲儿,吓得同事一时不敢吱声,连现场的监工都默默挪远了几步。 下班换工服时,刚才还躲着她的监工忽然凑过来,扭捏得像要表白。 扶星头皮发麻:"其一,我下刀的力度是狠了点,但我拆肉工作可没出半点差错,你别想扣我钱。其二——对不起,我最近没有谈恋爱的欲望。" "你跟、你跟我说这些干嘛?"监工脸上的表情扭曲了一阵,似乎想骂人,最后还是咽了回去,"我是想问,小芳最近不声不响就离职了,你有没有内部消息?" 不是表白就行,扶星松了一口气:"小芳给我发消息了,说她最近身体不舒服,网恋对象是十区的医生,对方让她抓紧时间过去治病。" 监工肉眼可见地心碎了。 扶星忍不住多嘴:"我还劝她别去,她非说人家对她一往情深,拦都拦不住。可男人能有什么好东西?我都怀疑她是被拐去搞诈骗的,搞不好爱情变险情,险情变舆情……" 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没听见回应,一扭头,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 她也没说多久吧?这点消息都不愿意听,还说喜欢小芳呢。 呸。 扶星那天夜班上到早上七点,下了班连觉都没睡,直奔陆医生的诊所。毕竟家里还有个瘸了腿的妈和一条瘸了三条腿的狗。 前者丧失劳动能力,做不了重活;后者也不能外出打工养活她们娘俩,那太不科学了。 扶星赚得虽然少点,在外还总受窝囊气,可她好歹是家里响当当的顶梁柱。 她趴在诊疗床上接受针灸的时候,或许是陆医生长得确实人模狗样,又或许是刚失恋的人都沾点话痨,扶星把刚才遇到的事一股脑倒了出来。 "他要是真对小芳有好感,就该追去十区看看人是不是被诈骗了,而不是一听人家网恋奔现,就连后续消息都不要听,直接屁滚尿流地跑掉。" 陆医生穿着白大褂,里面是白衬衫打着领带,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斯文禁欲这个词,就是为他这类人量身定做的。 他脾气不错,给扶星注射他特制补剂的动作又稳又轻,顺着她的话说:"你担心小芳。" "是,她是个很好的室友。"扶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但我目前自身难保,顾不上她。我只能提醒她一下,结局如何,看她个人选择。" 陆医生看了她一眼:"老气横秋。二十岁的年龄,说话倒像四十岁。" 扶星没接茬,沉默了几秒,把真正压在心口的问题甩了出来:"陆医生,您说我前男友……" 话没说完她就噎住了。 哨兵和向导之间有奇妙的感应。艾伯塔脑子再不好,迟早也会察觉到不对劲。 "您之前承诺说,只要我在您这里做兼职,您就帮我隐藏身份、换工作,还能教我怎么做向导……"扶星攥了攥手指,声音发紧,"这话,还算数吗?" < p>陆溪目光温和地点点头:"当然。" "您先别急着答应。" 扶星知道,万一艾伯塔不仅仅是跟金融巨鳄赫德森家撞了姓氏,而恰巧真是他们家的人,会给对方带来多大的麻烦。 她当然也知道,如果她现在瞒着陆医生,对方不知情,或许还会帮她瞒着。可要是知情,他就可能会拒绝她,那她将亲自断送眼下自己最粗壮的一条活路。 但是哪怕如此,扶星还是说出了实话:"医生,我前男友姓赫德森。您确定还要收留我吗?对方要真是那个家大业大的赫德森家,您的诊所也会受到牵连。" 在她意料之中,她说这话时,陆医生眼睛里确实闪过一丝错愕。可那情绪分明带着一点点正面的欣赏,并不是什么抗拒。 "当然。"陆医生那双鹿一样清澈干净的眼眸在镜片后方温柔地注视着她,"我的承诺,永远算数。签了合同,教学就从今日开始,我还会为你提供庇护。" 说到这里,他微妙地停顿片刻,这才继续用柔和的声线不疾不徐地说:"不过,能不能接住这份机缘,看你自己。" 扶星沉默片刻,略显紧张地问:"学成之后在您这里兼职做向导的话……能赚很多钱吗?" "当然。"陆医生也没觉得这个问题荒谬,只是轻轻颔首,耐心地回答,"与你每日两百块的屠宰工作,天差地别。" 扶星咬住下唇。 其实她知道自己作为一名觉醒为向导的秽血者,注定活不了多久。哪怕陆医生这份合同里有他的算计,他们也是各取所需。 她能在对方的庇护下多活几天,在最后的人生里多赚点钱,提升一下生活质量,再在死后给瘸腿的妈和狗留点钱,已属不亏。 扶星一咬牙、一跺脚。就这样吧,签他x的! 陆溪的声音就在这时响起:"我们这行的人都有自己的花名。你给自己取一个,让人越不能通过它联想到你本人越好。" 扶星略微思索:"文曲。" 文曲星在遥远的东方传说里,是主才华智慧的神,只有状元郎这种级别才会被比喻作文曲星下凡。 而她扶星,秽血者出身、小学学历、屠宰工职业,居然用文曲做自己的代号。 "有趣又大胆的想法。"陆溪微微怔然过后,脸上的笑容加深,"好,那就用文曲。" 扶星在诊所办完各种手续已经下午一点半。 这两天她加起来只睡了两个小时,困得要名,本该立刻回家休息,可脑子里那根弦绷得太紧,根本睡不着,索性提出当场教学。 陆医生没急着回应,只是慢条斯理地抬起手,指尖勾住口罩上缘的金属压条。 口罩摘下来了。 当那张脸完整露出来的瞬间,扶星脑子里所有的杂音,屠宰场的猪血味、暴躁前男友、瘸腿大黄狗,全部被清空格式化。 2. 侵入 扶星知道医生长得好看,可完整看到那张脸的瞬间还是被晃了一下神。 只见他被口罩长期遮挡的下颌线线条格外干净利落,搭配他平而长的眉骨,挺拔但不锋利的鼻梁,各处的骨相恰到好处地将他整张脸的轮廓撑起来,让其既不至于凌厉,也不至于寡淡。 而骨相之上,他那一双眼尾微微下垂的介于琥珀和深褐之间的暖棕色杏眼优势愈发凸显。 这让他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无辜和专注,好像你此刻说的话是世界上唯一重要的事。 他整体看起来三十岁有余,岁月的痕迹都堆在眼角和唇角,细纹很浅,像瓷器开片那种若有若无的裂纹,不但不折损美感,反而显出岁月在美人身上沉淀出来的韵味。 半老徐郎,说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人。 他x的,好一个地下诊所的尤物。 扶星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她觉得自己不该盯着人家的脸看,这十分不礼貌。可他长这么漂亮,她不多看几眼,倒显得不解风情了。 被这样炙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没有人会忽略。陆医生摘胶皮手套的动作停了一瞬,抬眼与扶星对视片刻。这个眼神里没有任何嫌弃或打量,只有温和且包容的笑意。 然后他摘了胶皮手套,露出十根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指尖微微泛着粉色的手。 他坐在她身边的诊疗椅上,白大褂的下摆铺展开来,露出里面一丝不苟的白衬衫领口和那条银灰色的领带。脊背挺直,肩线放松,端正又慵懒。 接着,他将那只艺术品一样的右手向上摊开在她面前,掌心朝上,手指自然微曲,像一个等待猎物自己进网的捕兽夹。 "我也是一名向导。"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教小孩握笔似的耐心,"只是我治疗的方式不一样。我会教你,不需要精神体直接接触,也能抚慰哨兵紧绷神经的技巧。" 他的掌心内掌纹清晰,生命线长而深,感情线上方有一条细碎的交叉纹。 她不太懂手相,可这一刻,她想起一些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他们说陆老板的未婚妻在婚礼前死了,说他是个克妻的丧门星,鳏夫门前是非多,这才把漂亮脸蛋遮起来。 也是个可怜人。 俩人签了契约,扶星心神松弛很多,嘴上也不那么文绉绉了。 "教学就教学,非整这出骚哄哄的戏码。"扶星将手搭在那个触感温润的掌心内。 "好吧。"陆医生笑容温柔,耐心地教导,"向导与哨兵肢体接触时,能把自身的向导素传递到对方体内。哨兵五感敏锐,恨不能全身里三层外三层都被柔软的布料包住,但有一个地方因为位置的特殊性,与其他地点不一样——" 他引着她的手,轻轻搭在自己脖颈上。 扶星的指腹触到一个微凉的金属扣,这才注意到陆医生脖子上套着一圈极细的银灰色颈环,紧贴着喉结,像一层薄薄的第二层皮肤,这就是传说中的喉结罩,哨兵们用来隔绝外界意外触碰的防护装备。 敏感处要用特殊道具包裹,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被刺激到失控。 "我平时不戴这个,只是今天要见你,才戴了它。"陆医生此刻像一只引颈的白天鹅,脆弱、敏感、美丽。罩套之下的脖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好孩子,用你的掌心来感受我,将你的向导素隔着肌肤输送给我……" 坏女人肯定想掐他。可万一她是个好女人呢? 对不起,没有那种风险。 扶星的手隔着罩套开始收拢。陆医生脖颈渐渐凸起青筋,冷白皮的底色上浮起一层薄红,眼角也渗出了湿痕。 "太用力了……"他笑眯眯地说,"放松一点,好孩子。" "好,对不起。"扶星松了些许。 "不用道歉,你做得很棒。现在维持这个姿势,想象你在向我的体内注入安抚性的力量。" 扶星照做,同时问:"哨兵的脖颈可是命根子,他们会让我这样碰吗?" "一开始不允许也没关系。"陆医生抬起撑在床上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他们会越来越喜欢……乃至爱上这一套的,我发誓。" 扶星:"……" 实不相瞒,这段对话有点骚哄哄的。 "哨兵精神是否舒适,除了进入精神领域深度扫描,也能从他们□□的外在看出来。"陆医生翻上去大半的瞳孔努力翻下来,那双绿眼珠看着她,"你觉得我现在舒服吗?" 那还用说吗?他看起来简直爽飞了。 "说出来,好徒弟。"他嗓音沙哑但语气正经,"望闻问切,本就是课程的一部分。" 扶星额角青筋跳了跳,老实人最终还是问出了那句让她脚趾抠地的话:"陆医生,我掐得你舒服吗?" 男人明显怔了一瞬,随即加深了笑容,多了几分迷醉:"非常舒适,力度刚好,你的话语也很合适。" 按常理说,同性相斥、异性相吸。只有哨兵被灌入向导素才会有爽感,向导对另一位向导的向导素本该只有抗拒,可陆溪看起来简直对她的侵入满意得不得了。 浅浅地做完教学以后,陆溪收了势,坐直身体把白大褂重新拢好,一边扣扣子一边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开了口:"对了,你之前那份粗筛结果出来了。还没觉醒精神体的情况下就有B级向导潜力,这事极其罕见,也意味着你的危险性极高。" "能展开聊聊吗?"扶星问。 "当然。"陆医生耐心作答,"当代社会向导本就是稀缺产品,只有三区以上才不缺B级向导。可你在17区,是被抑制剂压了二十年还能自发觉醒到B级的秽血者,且随时都有觉醒成B级怪物的可能性。这件事本身就很有研究价值……" 发达的时代网络是一柄双刃剑,底层看似什么消息都能看到,实则被困在信息茧房里,消息闭塞得很。 扶星琢磨了一下,没太听懂,但"B级"这个标签她记住了。它不算顶好,也不至于太差,跟她本人一样不上不下,混口饭吃。 临走前,脑子被知识塞得发疼的扶星问:"老师,我们这样真的可行吗?" "当然。"穿好衣服的陆医生又是一副斯文儒雅的样子,还从保险柜里取出一捆现金,"明天你不用去屠宰场,不用惦记那里欠你的工钱。这段时间不要出现在公众场合。我给你找更合适的地方,下周一上工。"“谢谢您,您真是一个大好人。” 扶星原本的工作没有五险一金,满工期一天两百,未满时只有一百八,工钱每个月二十五号结清。 这一捆现金比她一个月收入还多,下份工作也不用她亲自找。 扶星对此简直满意得要命,险些压不住自己疯狂上扬的嘴角。 "这笔钱你拿去花销。"陆医生又从柜子里拿出两捆现金,杏色眼眸往她浆洗到泛黄的白衬衫扫了一眼,"哨兵五感敏锐,目下无尘。你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置办一身体面的行头。" 扶星眼前一亮,同样的话又说第二遍,只是这次情绪更加慷慨激昂:"谢谢您!大好人!" 天呐!以前她嫌弃里"丑小鸭大变白天鹅"的桥段太老土!她现在觉得自己当年真是太装了! 这事儿落到她自己身上,是真爽啊! 她是不是要从此换赛道,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未来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了? 陆医生动作很快,扶星倒地铁倒公交回家的路上,便收到了新公司发来的邮件。她还以为是去什么诊所之类的好地方,立刻兴致勃勃点开,一份入职登记表赫然映入眼帘—— 老张生猪屠宰有限公司。 刚离开牛肉屠宰场,又火速入职猪肉屠宰场,开始填入职登记表的扶星:"?" 所以她昨天那样兴奋,到底是为了什么? 可恶的陆医生!她就非得扎根在屠宰业吗?就不能给她换个工作类型吗! 扶星一怒之下,选择怒了一下。 东洲联邦人分三六九等。秽血者只能做牲畜屠宰、下水道清理、捞尸人这些脏活。 她要真去诊所做兼职,没准儿前脚刚出现,后脚那些病人就全吓跑了。毕竟她这个秽血者连看病都得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算了,换个角度想,猪肉比牛肉方便分割还省力,这何尝不算一种进步呢。 想到这儿,扶星又眉开眼笑起来:"没关系,已经很好了。以我现在这种情况,只要能重新回到平静生活,比啥都强。" "平静生活吗?真是可惜了,它注定要被打破。" 一间狭窄幽暗的地下室里,面容俊美的红发少年挂断通讯,对耳机那头的人说:"哥,屠夫说他找到了不错的苗子。不过疑似赫德森家的小疯狗也盯上了她,目前消息被我们垄断下来。资料传你邮箱了,你下周亲自去现场看看。" 片刻后,耳机那头传来极为轻蔑的低沉的男声:"屠夫真是饿了,秽血者都收。小疯狗也真是发癫,跟这种家伙不清不楚,真让人恶心。我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跟这样的下三滥联姻。" “婚前双方怎么玩都随便,这是约定俗成的规矩。”红发少年先是说了这样一句,才继续聊起正事,“屠夫对待那个苗子的态度很不一样,她精神体未诞生就已经是B级向导,又被赫德森家的人缠着不放。你必须去现场看看,万一她真能治好boss的病呢?" "要是能行,我把你面前这张桌子吃了。若是不行……"对面戾气十足,"敢让本大爷近距离接触肮脏的秽血臭虫,我要把屠夫的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3. 发狂 扶星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她甚至还开始憧憬起夜晚分割猪肉、白天跑去诊所学技术的稳定生活。 晚上回到家,瘸了腿的老母亲张玲正坐在客厅的矮凳上,制作鬼节要卖的纸扎活。 "稀客啊,今天怎么突然回家,不在你那个宿舍待着了?" 张玲上下扫描她一圈,见她没事,才低头继续做纸扎活。 她的手很稳,美工刀在她手里如臂使指,裁纸时连旁的工具都不需要,便能裁得又快又准,扶星没见过比她更会玩刀的人。 "小芳走了以后,我感觉工作那地方充满了伤感的细菌。我近乡情怯,换了个厂子干活,下周入职。"扶星随口扯了个谎。 原本趴在旁边陪着张玲干活的瘸腿大黄狗,看见扶星进门,便鬼迷日眼地支棱起耳朵,站起身来抖抖毛发,尾巴摇成螺旋桨,一瘸一拐地往这边走。 "谁是姐姐的乖小狗?是亲亲大黄狗!是大黄狗亲亲~" 扶星蹲下来,夹着嗓音摸摸它的狗头,它便高兴地一个劲儿拿舌头舔她。说起来这条狗的寿命能破世界纪录,从她有记忆起它就是断了三条腿的瘸狗,后来的岁月里康复到只瘸一条。扶星摸了摸它那条瘸腿,骨头摸起来是正的,但肌肉萎缩明显。大黄狗舔了舔她手背,眼神温驯得像一摊温水。 她调侃自己的老母亲:"他们都说物似主人形。是不是您的右腿一直瘸着走路,咱家大黄为了模仿您,才装瘸狗?" "说话没个正形,成天就知道开你老娘的玩笑。"张玲翻了个白眼,这才抬头打量她,随口调侃道,"呦,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生什么事了?说出来让我笑话一下。" "夜班累的。"扶星把包扔在椅子上,没说实话。 张玲也没追问,只是放下手里的东西,起身回厨房给她端来热乎的饭菜:"喏,吃了早点睡。" 扶星坐下来,大黄狗立刻把下巴搁在她膝盖上。 "我发现您也是神人。哪怕我不提前跟您透露回家时间,每次到家,饭菜都是恰好温热的。" 扶星掰了块排骨肉递下去,狗一口叼住。 她吃饭的时候,老母亲继续坐到矮凳上做纸扎活。 十七区贫穷又落后,死亡率远超出生率,做死人生意比活人生意更赚。 平时扶星对妈妈的手艺活习以为常,可今天或许是看见了陆医生的手,扶星对手这个部位便上心了不少。 她喂狗时往老母亲的方向扫了一眼,母女俩的手都属于一看就是劳碌命的类型,指关节略微增生变粗,手掌又厚,虎口与掌心又都有厚重的老茧,只是老茧的位置细看又有略微的不同…… 扶星感觉哪里不对劲。她母亲残疾,平时不做屠宰这类工作,只是逢年过节卖一卖纸扎活而已。她的厚茧,从哪儿来的? 好奇怪…… 扶星正在走神,张玲忽然开口:"你那个小男朋友——" "分了。"扶星浑身一凛,略显窘迫地回答。 张玲做纸活的手停顿下来:"为什么?" 扶星沉默了两秒,这才咬牙切齿挤出两个字:"出轨。" 张玲嗯了一声,居然没太意外:"出轨也不是什么大事,男人基因就是这么劣质。这世上的男人都差不多,爱情骗人,钱不骗人。你要是跟他在一起,我走了也安心些,至少有人照顾你。" "拉倒吧,有钱人的钱哪那么好赚?"扶星嗤笑一声,"而且劈腿人渣的臭钱,老娘也不稀罕。他不像个消停的人,明后天我们就抓紧时间搬家。" "你还是年少气盛,太过理想化,才把好端端的一段关系闹得这样难看。"张玲叹了口气,"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我走了以后,还能有个人照顾你。你也知道,妈的年纪活不了多——" 秽血者平均年龄35岁,她母亲48岁已经算是高寿。 "停,您别乱讲晦气话。"扶星连忙打断她,"况且就男人那种劣根性,谁照顾谁还不一定呢。" 她想了想,从包里取出两万块现金,编了个说法:"我之前抓到艾伯塔出轨现场,他为了名声赔了我一笔封口费。我跟他的感情已经覆水难收,您别再提那个渣男。" 张玲看着那沓钱,嘴唇动了动,最终嘟囔了一句:"咱娘俩都是小学学历,你别在我这里整那些文绉绉的词。" 说完她没再提别的,低头继续做她的纸扎活。大黄狗仿佛感知到什么,把脑袋从扶星膝盖上挪开,转而去蹭张玲的脚踝。 张玲伸手摸了摸狗的头顶,手势熟稔而温柔,狗在她掌心里蹭了又蹭。 深夜,扶星躺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在终端上刷了一阵陆医生发来的资料,最终挑了三名意向客户,截图回复:【我感觉哈桑、汤姆和杰瑞看起来都很老实,未来当第一位练手的客户或许不错。您老谋深算,给拿个主意?】 等了一会儿见陆溪还没回,扶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她看见了对方的回信:【你的意向嘉宾我会帮你联系,这几天安心学习。】 接下来的几天,在陆医生派来的人帮她们母女秘密搬家之后,还真给扶星过了几天安心学习的清静日子。 陆医生这人还真有点手段,期间艾伯塔一次都没有找上过她。 烫知识:分手的前任最好像死了一样,无声无息消失在彼此的世界里。 冷知识:艾伯塔不一定能接受这个烫知识。 当然,他也可能接受了。 她能藏到现在除了陆医生手段通天,也可能是骄傲脾气爆的艾伯塔醒来看到她的分手信发了癫,决定跟她一刀两断。 那这样最好不过,否则他要是真缠上她,事情还真会变得有点难办。 她跟艾伯塔在一起时,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狗屁金融巨鳄赫德森家族的二少爷。 她是趁他喝多了、睡得跟死狗一样,才从他终端里翻出他的身份,当然了,最好他跟他的狐朋狗友都只是在角色[]扮演而已,而不是真的赫德森家的人。 否则以赫德森家的势力,他要是真想找人,她不一定能藏多久。 所以拜托啦艾伯塔,被女人踹了以后,千万不要鬼一样阴魂不散啦! 她这样想的时候,她上家牛肉屠宰场的宿舍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随即有一群犬科精神体对她的床铺一拥而上,疯狂嗅闻。 与此同时,扶星身份证上的住址也被人掘地三尺地找,那里找不到人,那群家伙又开始寻觅她的新落脚处。 但她目前租的房子用的是伪造的身份证,住的地方又是全是违建的贫民窟,本来就没那么好找人。在有心人士的搅和下,就更难了。 十七区督查局局长拿着秘书总结的各方调查结果,跑进贵宾室向艾伯塔赔笑:"艾伯塔少爷,目前还没——" 金发碧眼的帅哥抄起紫砂壶狠狠砸向他的额角:"滚!继续找!给我掘地三尺地翻!找不到人,你就去死!我让你去死听见没有?去死!" 督查局长滚出去以后,原本空无一人的房间内出现一阵波动,一道高挑纤细的身影随之浮现。 "艾伯塔少爷,您这次做得有些过头,若是被殷家的人知道……" 说话之人黑发黑眼,五官立体,眉眼如画,气质冷峻。 艾伯塔是个颜控,他身边的贴身保镖兼助理也喜欢找长得漂亮、声音好听的家伙。 "知道就知道!反正我不管怎么做,他们都看不上!他们只是喜欢赫德森这个标签罢了!我根本就不想联姻,有本事他们就退婚!退啊!"跟冷静的随从比起来,艾伯塔显得暴躁极了。 黑发少年正要说话,艾伯塔又激动地红着眼睛比比划划:"楚恒!他们都不知道星姐有多好!但是你天天跟我在一起,我做什么你都在现场,你一定知道她有多珍贵!她就是我的福星!" "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爱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姓氏!"艾伯塔越说越激动,吼完这一句,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失态了。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看着眼前表情复杂的家伙。两人相伴多年,他对对方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再了解不过。 "算了,我跟你这种只谈利益、不懂感情的家伙无话可说。"艾伯塔指向门口,"你也滚出去。" 闻言,楚恒没有安慰也没有反驳,只留下一声"是",身形便在空气中隐去。 等房间里只剩下艾伯塔一个人,他失魂落魄地走到沙发边坐下,低下头,放在地上的双腿抖个不停。他手指哆哆嗦嗦地从衣领里取出一个袋子,打开,里面是几根女人的纯黑色长发。 他红着眼睛低头将额头贴在那上面,压抑又崩溃地碎碎念:"宝宝……你回来……你快回到我身边……快点!快点!我要受不了了!" 他抬起头,垂落的金色发丝间露出一只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扶星,你逃不出我的掌心。你这辈子,只能跟我绑死在一起。" "你最近再低调一些。待会儿我给你一张更贴肤的面具。" 诊所内,陆医生眼神微妙地看向她:"最近十七区警局内部有你的通缉消息,说你偷走某位大人物的祖传首饰,让他很生气。" “偷祖传首饰?天老奶!我可是连妙龄少男的芳心都无法偷走的无能之人!而且我这个人只是穷,可从不做违法乱纪、偷鸡摸狗的事!”扶星激动极了。 陆医生可是她的老板兼老师,她可不想刚入职就给对方留下如此糟糕的印象。 “而且我这种小虾米上哪儿去招惹大人物?我跟他们都没有交——”说 到这里,扶星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艾伯塔?他如果真是赫德森家的人,他绝对就是那位大人物了。” 赫德森家族作为联邦财阀,确实可以调动17区警署为他私事服务。 "你看起来很恍惚,可惜目前我这里的消息很有限,还不能100%确认那位大人物就是艾伯塔。"陆医生的话打断扶星的回忆,他俊美的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神情,"如果真的是他,你想与他复合吗?" 吃了苍蝇的表情顿时浮现在扶星脸上,她激动道:"拜托!大白天不要讲恐怖故事啊!" 她情绪激动时,手上失了分寸,捏在他腿上的力度重了几分。陆医生喉结颤了一下,从里面溢出一声闷哼。 扶星这次没忍住,连他一起骂了:"我们只是做纯洁的精神疏导而已!你不要发出这样荡漾的声音啊!" "陆溪。"他的薄唇吐出这两个字。 "东西?什么东西?"扶星精神恍惚,空耳听不真切。 "我的名字。"陆医生昂着头,那双澄澈的杏眼半眯着看向她,"着陆的陆,溪水的溪。" 扶星:"……" 救命!可能是这些天的教学让她先入为主对陆溪产生了偏见,她总觉得他张嘴说话也像在骚气冲天地勾引她! 拜托!千万不要自恋啊扶星!人家帮你大忙,你怎么能随便误会人家是荡夫? 她撇开视线,低头看向他修长有力的大腿:"哦,我知道了。" "有一件事你不知道。"陆溪的声线里透着意味深长的笑意,"关于艾伯塔那个疯子为什么鬼一样地缠着你,想听吗?" 扶星闻言头都没抬,一不小心讲出了心里话:"我说想听,您就会说吗?总感觉您这家伙说不定要让我付出什么代价呢。" 话音刚刚落地,她身体瞬间僵硬起来,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这话说得居然也像调情一样! "向导天然具备让人放松身心的能力。你在我这里直抒胸臆,是十分正常的事,不要埋怨自己。" 她错愕地抬头看向陆溪。陆溪的笑容依旧温和儒雅,可她总觉得这张皮下面是什么人形老狐狸。扶星觉得刺目,又低头去看他的腿,继续给他心不在焉地做按摩。 "呵呵,这次这则消息本就属于教学内容的一部分,这次我就免费讲给你听。"上方传来陆溪沾着些许慵懒的醇厚声线,"因为你已经无意间与他进行过深度接触。哪怕当时你还不算完整的向导,他的精神域也已经沾上你的味道。" "而哨兵都是天生的贱种。他醒来见不到你,必然要发疯。" 扶星听得头皮发麻:"怎么哨兵在您嘴巴里好像x瘾患者?" "否则你以为一位眼高于顶的天龙人,凭什么对你一个秽血者下等民死缠烂打?"头顶传来男人低沉醇厚的声音。下一秒,她的下巴被他的指腹轻轻抬起。 "你之前说你们在酒吧认识,并且在那一次对彼此宿命般的一见钟情。"陆溪语气温和,眼神却冰冷地戳破浪漫爱情幻想,"我的好孩子,这才不是什么童话故事的开头。那是向导与哨兵的小头控制大头。" 扶星才不认为这位风韵犹存的家伙仅仅是在说艾伯塔。他也是在提醒她,跟未来的客户之间也仅仅是哨兵与向导之间的吸引,让她别做什么《霸道病患爱上我》的美梦。 她郑重地点点头:"好,我时刻将您的教导铭记在心。我跟哨兵之间,只存在两种异化种之间的信息素纠缠,不存在任何旖旎情感。" 或许是因为刚跟艾伯塔那个狗东西分手没几天,扶星对他们之间经历的一切简直记忆犹新。按照陆溪的思路,她仔细回想,发现里面确实有很多当时她脑补对方情根深种、实则十分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那强到能跟电子设备吃醋的变态占有欲,以及夸张到离谱的生理需求。他简直无时无刻不在发情期,渴求着她的触碰。 她原本还以为他爱她呢,现在看看,纯粹是馋她向导素。 幸亏艾伯塔是赫德森家族没脑子的联姻棋子,否则他但凡敏锐一点,都比她更早察觉到不对劲,从而将她控制起来了。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这个人,最记仇啦! 哨兵没有一个好东西,她以后跟他们打交道的时候就秉承各取所需的原则,可千万不要再脑补他们对自己有意思了! 陆溪看着扶星脸上的表情,也能猜到她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眼里闪烁着兴味的光芒,微微颔首赞许道,“没错,你就该这样想。” 现在的他说得言之凿凿,殊不知给后来者挖了多大的坑,未来的他又多么想穿越回现在把自己的舌头割掉。 但那些都是后来需要头疼的问题,此刻的陆溪对此再满意不过。 4. 你也配? 陆老师的教学课上了几天后,扶星精神体蛋上出现裂痕,藏在里面的精神体却迟迟没有出世的意思。 “别急嘛,越是天赋异禀的向导,精神体出生的越慢。”陆溪这样说道,“说起来你还是个幸运儿呢。” 扶星不以为然,“我是从未中过彩票之人,是谈恋爱招惹到天龙人被通缉的倒霉蛋,是生而污秽的秽血者,更是其中人人得而诛之的秽血向导。” 幸运在哪里呢?她请问啦! 她甚至还没将原生家庭的创伤算进去呢! 似乎读懂了扶星的言下之意,陆溪那双露在口罩之外的眼眸完成好看的月牙形状,“关于你前男友的调查有了新进展,大致分为一个好消息跟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这会儿扶星有点糟心,所以她选择—— “好消息。” “好消息,艾伯塔没有对外说出你们的真实关系,只说你偷了他的珍宝。更好的消息,艾伯塔查到我的诊所也没关系,我这里有足够的条件隐匿你。” 扶星:“?” 这还是好消息呢? 还有…… “他有病吧?我们只是分个手而已!他要不要这样阴魂不散?他们天龙人的骄傲跟自尊心呢?”扶星忍不住大声吐槽。 “阴魂不散是哨兵对向导出于本能的占有欲。另外你的身份是赫德森家族的巨大污点,会招来想除掉你的人,他说你是窃贼还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为你遮风挡雨的效果,说明他心里有你。”陆溪如是解释道。 “但风雨是怎么来的让我别管是吧?还有……”扶星顿了一下,“您嘴里要说的坏消息就是艾伯塔的真实身份确定了,就是赫德森家的少爷对吗?” 扶星说完这话,便看见陆溪颔首的姿态。 “谢谢您,陆医生,”扶星睁着死鱼眼说,“您治好了我觉得日子还没那么糟糕的错觉,我现在很想死了,您可真是神医一位。” 被扶星吐槽一通,陆溪也不生气,只是将戒尺递到扶星的掌心内,“好了,放松一下心情,我们继续学习今天的教学内容。” “哨兵五感比普通人更加敏锐,等级越高,越是如此。所以他们不听话的时候,你可以适当让他们疼,我保证他们会变得更乖。” 扶星:“……” 这老狐狸是不是在忽悠她? 总感觉他总传输她一些了不得的知识呢。 不过这个世界阶级固化,不同群体都有各自的信息茧房,属秽血者信息茧房最厉害。 她也没啥资本去质疑对方,算了,他教啥她学啥就是了。 做老师的人性格不同,陆溪教学生也有他自己的偏好。 见扶星不反驳,也不追问,陆溪微微扬起眉梢,来了更多的交流欲。 "你之前没见过哨兵失控的样子吧?"扶星按照他的指示用手掌为他按摩大腿时,陆溪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这样的话。 跟平时的温润不同,这次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服役期间见过许多精神域崩溃的哨兵,他们没有向导,联邦分配的那些高级向导早就被联邦高层霸占,基本轮不到他们接触。” “哨兵战斗力强,联邦为了防止他们作乱,便将发病的哨兵捆在隔离屋的床上,每天绑在床上注射镇定剂,在这样日复一日等待向导。向导或许真的会来,也或许他们一辈子都等不到。" 扶星动作停顿,抬起头来:“市面上不是有工业向导素吗?为什么他们还会这样痛苦?” “哨兵等级越高,工业向导素对他们的作用越轻微,”陆溪的表情平静得很,像是在说冬天来了,路边冻死了一批猫猫狗狗,“除了极少数幸运儿,许多人都自发申请提前安乐死。” 联邦向导与哨兵人口比例在逐年拉大,其中高等级向导又被系统分配给天龙人,搞什么越有能力越被一个人捆死的操作。 “如果我是皇帝或者首相,我就改一改这个制度,圈禁向导是违法的,向导拥有绝对的人身自由,是否匹配哨兵、匹配几名哨兵都得按照向导个人的意识来。”扶星说,“愿意抚慰哨兵的就多收几个哨兵,不愿意做这工作的,也给予他们做回普通人的权益。” 听见这话,陆溪诧异地看向她。 平时老实到有些怂人气质的扶星这会儿目光却是不闪不避,就这样与他直直地对视回去。 过了一阵,笑容又回到陆溪的脸上,他声音比平时听起来更加温和,“非常有趣的想法,我非常期待你未来哪天真的爬上那个位置。” 扶星没说什么对方高看自己的话,只是露出一排小白牙略显腼腆地笑了笑。 日子就这样在扶星深夜猪肉分割,白天诊所学艺的时间里流逝,直到那一天学艺初有成效的扶星按陆医生的安排见了第一位客户。 哨兵五感比普通人更加敏锐,等级越高,越是如此。 她身上有点味道都能让对方遭罪。 为了让对方舒服点,下了屠宰场的夜班之后,她特意去澡堂把自己洗得香喷喷,换了干净衣物,这才赶过来。 毕竟这次对方付了钱,她要摆出端正的治疗态度来。 她到的时候,诊疗室里已经坐了一个高个子红发男人,他在椅子上坐得特别正,像在跟谁较劲,头发红得像室内燃起了一团火。 她进门时他皱了皱鼻子,好像空气里有什么令他作呕的气味,表情明显露出几分不加掩饰的厌恶,看她也是从眼角看,不正眼。 扶星:“……” 救命,好欠扁。 陆溪慈祥地为双方做介绍:"扶星,这就是我替你联系的第一位客户,你可以叫他——" "Daddy."那人下巴微抬,嘴角向下撇,"这人是向导?看起来只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 第一次见面、第一句话就让她叫他父亲?臭不要脸! 扶星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心里已经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陆医生,这位是您的儿子吗?"她故作懵懂,反过去调侃他。 “我x你爹的,你xx的在说什么鬼话?”红毛小子炸 了,张嘴就是一连串鸟语花香,走过来就要拽她的领口,"别以为你是女人我就会纵容你!" 扶星等的就是这一刻,她立即抓紧机会顺势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哨兵的手套能隔绝向导素,能做安全防护,但隔绝不了人类的温度。她带温度的掌心贴在他的手背,红毛明显顿了一下,那股腾腾杀气散了三分。 “是我误解您的话了,真是对不起啊。”扶星抬头看他,嘴巴里干脆利落地道歉,她那双黑黝黝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被吓到的小动物。 红毛跟她对视片刻,悻悻地松开手,退回去嘟囔:"该死的,一身肉骚味。" 他低头擦手套,扶星的视线落在他的后脑勺上,舌尖舔过干枯的唇瓣。 狗爹养的天龙人,好想揍他一顿。 忍一忍,稍后有的是机会。 扶星没接他的找茬,只是默默将手套摘了,露[]出一双粗糙的手掌来。 哈罗德的目光在上面停了两秒,只见它们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干净的暗红色,拿刀的部位还有一层厚厚的老茧。 屠夫这个老油条对她宝贝得很,除了秽血者身份,其余信息都保密,不过看这双手哈罗德也能推断出对方绝对是干牲畜屠宰这类的脏活出身。 “屠夫”的学生真做屠宰业,呵,真让人笑话。 哈罗德嗤笑之余,一想到这双邋里邋遢的手还要进一步贴肤触碰自己,又恶心得快要呕吐出来,且他这份对她的坏情绪简直丝毫不加掩饰。 哪怕如此,扶星还是好脾气地赔着笑,“陆医生,这位先生好像还是不太能接受我。要不然您给他另找一位手脚‘干净’的向导吧?” 实际上向导资源紧缺得很,扶星认为这眼高于顶的装货要是能找到,也不至于沦落到她手心里。 果然经过她这么一提醒,还没等陆溪开口,这位哈桑先生自己就张嘴了,“屁话真多,赶紧治疗。” 当他坐在诊疗床上正要自己摘手套时,扶星乖巧地提议:"我来帮您吧。" 两人唇枪舌剑到这里,才稍作安歇,给陆溪为两位做介绍的机会,“这位女士是文曲,是新入行的向导。这位是哈桑先生,来做治疗的向导。” 扶星自然是口不对心地顺从打招呼,“哈桑先生您好。” “神他x代号文曲,你也配?”哈罗德从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朝她伸过手去,示意她别废话,快点给自己摘手套。 要不是为了替boss做考察,他才不愿意被这恶心的秽血触碰。 他回去还不知道要洗多少次手,才能洗净被沾染上的肉骚味。 扶星小心翼翼摘掉他的手套以后,便露出那双小麦肤色的有力大掌来,她一开始触碰他时,她的指尖刚碰他一下,他就烫到一样后缩。 她又碰他一下,他又往后缩。 这次再碰时,他又往后缩,扶星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的手掌攥到自己的掌心内,嘴里也忍受不住小声嘟囔道,“诊疗而已,你跟我装什么贞洁烈男?” 5. 摘下喉结罩 哈罗德被扶星怼得整张脸红成猪肝色,嘴巴里也嚷嚷道,“你你你你!” “脾气臭,还磕巴。”这会儿有了肌肤接触,扶星便懒得跟他装了。 哈罗德气得要命,怒而抽手,然后又在自己的脑袋有所反应前,身体又主动将自己的右掌主动塞回扶星的掌心内,甚至左手也伸过去唯恐她跑掉一样,将她的手背这样护在掌心里。 扶星看到这一幕就笑了。 老师说的没错,哨兵就是口嫌体正直的家伙。 想到这里,她抬眼看向陆溪,想跟自己的老师心照不宣用眼神交流。 可是往日精明的陆溪,此刻看起来却有几分恍惚,被扶星看了几眼,这才后知后觉地对她慈眉善目笑笑,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扶星将眼神移动回来时,发现哈罗德正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好像大型食肉动物在紧盯猎物。 哦,是了。 陆溪给她传输的资料里有写哨兵占有欲旺盛,希望向导眼里只有自己一个,尤其是在精神治疗时。 只是扶星没想到自己才摸他几下手,他就这样了。 “……” 行吧。 扶星收回视线,老实坐在哈桑旁边跟他牵手,默默通过肢体接触向他的体内释放向导素。 她的精神体应该是很喜欢他,那颗蛋在她的精神领域内轻轻摇晃着,上面的裂缝也在不停地加深、增多。 这让扶星有了一个念头,再跟他多一点接触,说不定她这个蛋能破壳得更早,她的实力也会因此上升一个层级。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对她有好处。 “咳咳,我感觉先生您的精神耐受度与普通哨兵简直是天差地别,”扶星将声音放到最轻最柔,甚至还用上了夹子音技巧。 "先生是精神域过度损耗,需要更深入的治疗。"扶星摸摸他的掌心,感受里面各处不同位置的老茧,她觉得这些茧的位置长得熟悉,这让她很有亲切感,她好像在哪里摸过类似排布的手,但眼下可不是胡思乱想回忆自己拉过的每一双手掌的时候。 她温柔地对他笑,发出邀请,"比拉手更能灌入向导素的方法,您要试试吗?" 哈罗德蹙眉,似乎是嫌她麻烦,“什么?” 扶星看向陆溪,于是这位年上的医生便充当她的喉舌,他平静地说,“摘下你的喉结罩。” 哈罗德瞳孔一缩,要知道人类的脖颈是生死攸关之地,哨兵的脖颈又比普通人类更加敏感,他们极度抗拒被人触碰这里。 “您不喜欢的话可以拒绝。”扶星用无辜的、贴心的神态与语气,打了一个激将法,“我知道不是所有哨兵都有勇气敢让陌生向导触碰这里。” 说到此处,扶星收回手昂起头来,在她自己的喉管处点了点,故意给他看这样的动作。 她手上有他的味道,向导被哨兵影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的味道被她沾在了她生死攸关的脆弱脖颈。 哈罗德喉结微微滚动。 第一次应该保守一些,可是、可是他作为boss的得力干将,不应该耽误boss的时间,要一切为boss考虑。 他理所当然与这个疑似能医好boss的秽血臭虫有更深的接触才对…… 况且被一个小姑娘摘下罩套而已,能怎样?她的喉管这样纤细,真要有什么异动,他也一秒钟就能将其捏断。 局面优势在我。 哈罗德颔首,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便应该在他的掌控中的,本该是这样。 可是当女孩的手指勾住他脖颈上那圈银灰色金属的边缘,粗粝的指腹擦过他喉结两侧的皮肤时,哈罗德还是不受控制地呼吸一窒,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猛地身体猛地后仰,想要逃离她的掌控。 “哈桑先生?” “没事。” 听到女孩子听起来甜美的声音,哈罗德只觉得自己刚刚应激的行为让他耳热,他身体回到原位坐好。 这次她再碰他时似乎担心吓到他,动作更轻,弄得他更痒也更烦躁,但他只是默默地用手指去攥诊疗床的皮料,强撑着没躲。 喉结罩摘下来的瞬间,那片裸露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他连呼吸都急促了三分。 "不要紧张啦,哈桑先生。"与刚刚的甜美女声不同,得手的医生嗓音偏低哑,听得他喉头发紧。 "你在教我做事?" "我只是想让您放松一点而已,您炸毛干什么?"扶星笑了一下,"您这么高贵,总不会在忌惮我一个下等民吧?" 哈罗德的神经"砰"一下炸了,他噌地要站起来,但扶星的手已经覆上了他的脖颈——没有罩套的隔绝,掌心粗粝的厚茧直接贴着皮肤。 这一下让他宛如被叼住后颈的犬科动物,瞬间老实不少。 向导素就是从这片最敏感、最薄弱的区域逐渐向他体内蔓延开来,他脑内那片常年刮着风暴的精神领域,居然以可察觉的速度平息,令他原本昏沉的头疼不已的脑子逐渐清明。 哈罗德的瞳孔微微放大,喉结在她掌心里急促地滚动,手、背、腰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一点从僵硬状态柔软下去。 这些年他见过不少向导,高等级、低等级的,所有人无一例外都是出身优渥者,受过良好教育的他们一举一动都优雅且规矩,实力也本该比这个秽血臭……下等民强劲许多才对。 但没有一个人的手搭上来能让他像现在这样,让他脑子里那些碎玻璃一样的噪音突然变成了柔和的柔软的羽毛,轻柔地落在他精神领域内银狼的头顶,让它舒服得趴在地上,甚至想要翻肚皮。 看在摸脖颈确实比摸手更有效果的份上,他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这位出身低到下水道的向导对自己言行上的失礼。 陆溪站在诊疗室里又看了一会儿互动中的两个人,他的杏眼眯起来,唇边笑意收敛起来。 "文曲是我的福星,劳烦对她客气些。”他对哈罗德叮嘱完说完这话以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扶星,用戴着手套的指尖点了点自己手腕上的终端屏幕,“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我知道了。 ”扶星笑着回应。 哈罗德的目光在她与屠夫之间游移,他见向导的眼神一直盯着对方离开的方向,心头的烦躁腾地燃起。 他想骂屠夫滚就滚,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但未出口的脏字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向导还在,他不该表现得太粗鲁。 当房间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以后,扶星的动作明显大胆起来,她那只满是粗糙茧子的被哈罗德嫌弃的“脏手”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在他脖颈上变换着按压的角度,动作也不轻不重,弄得他十分舒适。 哈罗德喉结罩套已经被摘下,那片皮肤毫无防备地袒露着,她的指腹每换一个位置,他的胸膛便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一下。 这对于他而言舒服得过头了,让他头皮发麻。 他想躲,但掌心下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肌肉全部卸了力。 "你不能一直这样长时间触碰一个哨兵的脖颈。"哈罗德声音发颤,态度远没有先前强硬了。 扶星观察他的样子,感觉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要是她真将手抽走了,他还不乐意呢。 想到这里,她起了逗弄他的心思,虚张声势地将手抽回去一点,“哦,那好的,顾客就是光明神,我尊重您的一切要求。” “喂。”哈罗德咽了一下口水,身体粘人得紧,他抬手下意识追着她的手攥回来,将其往自己往脖颈处放。 等到再次被向导所掌控,并且向内灌入信息素,他才发出满意的喟叹,嘴巴里轻声嘟囔道:“半途而废不是好向导。” 扶星正要回嘴,她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上面陆溪发来的消息,只有四个字:【他来了,撤。】 能让陆溪发这种消息的人,他指代的是谁不言而喻。 被家大业大的艾伯塔找到落脚地是早晚的事,能瞒这些天扶星都很庆幸了,只是那晦气前夫弟来的实在不是时候。 哈罗德敏锐地察觉到她忽然僵硬的动作,便抬眼看向她:"怎么了?" "警署来人了。"说话间,扶星已经将手从他脖颈上抽离,动作之快让哈罗德精神域的银狼发出一声不满的狼嚎。 但他一没有将银狼从精神领域放到现实内,二扶星没有进入他的世界里与它有肢体接触,她这会儿听不到它不满的嚎叫。 或者说这会儿哪怕她能听到,她也不会太在意,眼下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她亲自去解决。 她快步往门口的方向小跑过去,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陆溪站在前厅的阴影里,表情平静地看向她,微微颔首。 扶星回头正要解释什么,发现诊室墙壁的显示器一行字正无声地亮着:17区联邦警署,巷口四辆车,请您在工作人员协助下于三分钟内撤离。 她看向哈罗德,他刚从诊疗床上坐起来,领口还敞着,脖颈上残留着她指腹按出来的浅红色印记,正在扭头看显示器上的字。 方才那点柔和的、微醺式的松弛感在他脸上尽数褪去,此刻的他面容尽显冷漠与锋利。 6. 强吻 “有督查局的人突击检查,请您跟我尽快离开。”扶星在屋子里快速清理起来,包括且不限于将摘下来的带有自己味道的手套揣进兜里,并且拿起除味剂在自己身上喷来喷去,再戴好隔离设备。 在地下黑诊所私自接受治疗什么的可不是能拿上台面的事,他们俩都不能见人。 哈罗德已经站起来,手指扣好扣子朝外走去。 两人一走出门,扶星当即按下墙上的按钮,于是特制除味剂喷雾开始从天花板洋洋洒洒地飘落,空气里很快弥漫诊所常见的淡淡消毒水味道。 两人往地下室撤离的路上,扶星在前面小跑,一回头发现哈罗德在后面慢悠悠跟散步一样。 扶星:“?” 不er?他这个人知不知道什么叫轻重缓急啊? “对不起,我欠您一次,下次给您免费续上,劳烦您现在快走几步。”扶星跑回去拽他小臂的衣服,试图拉着人一起跑,结果对方脚底下像是安了钢钉一样,她一下子不仅没拽动,还险些被反作用力拽他怀里去。 刚被向导安抚到一半,便被强行停止的哈罗德内心无比烦躁,他面无表情回应,“我不稀罕。” 那该死的17区警署不是出了名的吃干饭吗?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跟他作对是吧? 看得出他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扶星也没跟他拌嘴,只是语速极快再次道歉,“对不起,这次确实是我的错,带给您负面的抚慰体验。您对我怎样有怨言都是正常的,下次我一定给您补上更多,情况紧急请您抓紧时间跟我撤离现场。” 干嘛都行!你快点动起来跟我一起跑路! 我俩跟那个艾伯塔是“王不见王、暂避锋芒”的关系啊!小登! 这话落到哈罗德的耳朵里,奇异地抚平几分他内心的焦躁,他紧缩的眉头都松开几许,他眼角扫了扶星一下,冷哼一声,“花言巧语的下等民。” 再一再二不再三,可是他一直磨磨蹭蹭,扶星只能催促第三次。 “所以劳烦您加快脚步。”她面上苦兮兮地赔笑,心里把他的脊梁骨戳了一个遍。 臭沙雕!你不就是更会投胎吗?高傲个什么劲? 讲真,要不是看在联邦币的份上,鬼才乐意搭理你! 或许是被哄的开心了,又或者是确实发现情况有点紧急,总之哈罗德这会儿终于愿意快走几步。 扶星额头溢出一层热汗,比之前跑的更快,几乎要跑到飞起来。 他们撤离的速度确实惊人,但艾伯塔带人袭来的速度更是如迅雷一般。 嗅闻到艾伯塔味道的第一时间,扶星心里一咯噔,知道来不及了,艾伯塔这个臭小子除非跟她搞来搞去累得昏睡过去,平时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偏偏这个时候两人已经进入有暗门的衣柜里,正准备触碰机关打开暗门。 扶星不敢继续动作,因为机械运行时会有声音,极有可能被精神体为狮鹫这种听力极佳物种的艾伯塔捕捉到。 艾伯塔这个人向来嚣张,他走到哪里,他的bgm噪音就跟到哪里。 到处都是探员进了诊所以后到处踹东西,四下翻东西的声音,有杂七杂八的调子在大声嚷嚷,“有人上报说你们这里表面上是治病救人的普通诊所,背地里干给哨兵向导拉皮条的勾当!刚刚还有人看见有阿猫阿狗鬼鬼祟祟的进来呢。” 这嗓子可真够亮堂,扶星都怀疑对方的精神体是否为雄鸡,在这小小的诊所里cos什么金鸡报晓呢。 扶星大气不敢喘,跟她一起挤在杂物柜的哈罗德却闲适无比,他甚至还坏心眼地伸出脚要用靴子却踹金属柜子。 我勒个豆啊!祖宗! 扶星吓得连忙伸手抓住他的靴子,制止他的作精行为。 哈罗德的精神体是犬科动物,而精神体又与本体会互相影响,这导致这厮的眼睛在灯光昏暗的储物柜里幽幽地散发着幽幽的绿光,配上他唇角的坏笑,简直是一只邪恶大坏狗。 哪怕两人的处境十分不妙,让坏狗安分守己依旧是一件难事。 哈罗德被她攥住靴子,又恶劣地抬起右手,用食指指背作势要往柜门上敲。 扶星被他气得恨不得当场给这个臭小子一拳,她又连忙去控制他的手指,结果手忙脚乱中“嘭”的一声肩膀撞在柜子上。 哈罗德脸上立刻露出那种欠揍的恶劣的笑容,仿佛无声无息地在指责她居然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扶星后悔也来不及了,她几乎立刻听到外面的公鸡都不打鸣了,接着有非常细碎的脚步在朝这里逼近。 她倒是想不管不顾打开地下室的机关锁,自己躲藏进去。 但是这弄出来的动静肯定会被对方捕捉到,若是他们因此在这里大规模搜查,查出来地下室所在,那她对陆溪而言就是恩将仇报了。 他好心收留她,还给她提供稳定的经济来源,结果她把对方的老底捅到联邦督查局面前,那像话吗? 艾伯塔没有说话,可是扶星能感应到对方的逼近。 跟内敛不爱张扬的向导不同,哨兵这种蛮不讲理的霸道东西就如同野狗一样,恨不得走到哪里都撒泼尿来向全世界传递自己的存在感。 扶星看向哈罗德,这个欠揍的家伙正懒洋洋地坐在柜子里,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姿态。 她听到声音越发临近,电光火石间脑子里想到一个方法,她拽住哈罗德的衣领同时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对着他的唇瓣恶狠狠地吻过去。 人体的一切液体都蕴含信息素,嘴巴里的液体自然也包含在内。 哈罗德犬科动物的精神体赋予他比常人更强大的嗅觉,对这些信息素也更加敏感。 短暂的怔愣后,哈罗德双目圆睁慌张地想要推开她,扶星的手就在此时按在一个地方,掌心里的向导素隔着布料直接传递过去。 哈罗德喉咙里溢出一声闷哼,他上半身后仰,凸起的喉结在脖颈上形成美妙的弧度,整个人的身体不停地抖。 扶星一边从兜里摸出来除味剂在他裤子跟自己手心里喷,一边继续去触碰他的身体。 跟刚刚不一样,这会儿被向导素“玷污”过的贞洁烈男哨兵身体已经不会反抗,只是嘴巴隐约还有点硬,他努力撇开头躲避她的亲吻,“疯女人……别……唔……”< /p>扶星:? 这什么鬼台词? 他一个欠揍小伙装什么纯情处男? 再硬的嘴巴亲起来都是软的。 扶星才不管他是否反抗,她凑过去将他吻得头晕目眩,没过一会儿她就感觉手掌心越来越湿…… 她看着眼前目光逐渐朦胧的男人,同时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现在这个糟糕的局面是他搞出来的,那么就理所应当该有他来收尾。 门外的脚步声近到一定程度停下,接着大门被人嘭的一脚从外踹开,一群人手持枪械奔着他们所在的柜子而来,扶星甚至能透过门缝看到精神体猎犬对着这里呲牙咧嘴的样子。 而在两侧身着制服的探员包围中,一位身着修身款黑灰色制服的少年正高昂着头颅朝这里迈进。 扶星这会儿已经布置完自己的局,她抽回手来身体后仰准备靠在隔板上休息,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掌在腰腹之间抱住。 她抬眼望去恰好对上哈罗德闪烁着情欲与怒火的复杂目光,他眼神看起来十分凶狠,好像她是夺走他贞洁还翻脸无情的坏女人。 嘴巴更是可怕,竟然又追过来想要吻她。 扶星竖起手指贴在他的唇瓣处,微微撇过头盯着他的眼睛,无声地做口型警告对方,“秽血者。” 她的目的一直都是隐藏她是向导的身份,才不是跟他当着前男友的面搞什么柜内偷情。 哈桑这家伙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但是出身上流社会的人都要脸面,能帮她挡一阵就是好东西。 哈罗德看了她一阵,用牙咬下自己贴肤的特制手套,又从兜里摸出一枚戒指戴到手上去。 有警员对他们发出警告,“倒数三个数,你们出来,否则子弹无言。3、2——” “咯吱——” 众目睽睽中柜子门打开一条缝隙,随着成年人都懂的浓郁的石楠花味道,有一对相牵的手从里面伸出来,其中男人的食指上赫然有一枚刻有银狼与圆月图案的戒指。 执掌陆军多年的格雷戈里家族族徽用的便是这一纹章。 现场有人看不懂,但出身赫德森家族从小对各大家族纹样熟记于心的艾伯塔·赫德森绝对看得明白。 有格雷戈里家的讨厌鬼在这里跟女人做野鸳鸯。 艾伯塔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比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可以散了,只是散之前他还是发出提醒,“这种下三滥地方的女人,小心沾上麻烦。”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听见里面的男人说,“你呢?” 艾伯塔停住脚步,蹙眉用眼角往下看,“我?” 扶星:“???” 救命啦! 你俩怎么还在这里唠上了? 这里是唠嗑的场合吗?哈罗德!你他x的闲聊都不看场合的吗! 她抬手要去捂住他的嘴巴,哈罗德按住她的手,不给他捂,他扬起眉梢故意提高音量:“那——唔……” 艾伯塔原本聚精会神地等待对方的下文,结果等来的就是男女之间唇齿交接时会有的黏腻亲吻声,他甚至还能听出对方呼吸里的急促,显然是吻得极其动情。 7. 争风吃醋 艾伯塔认为家族里的人没说错,军痞家族出身的人果然都是随地发q的禽兽。 他没再说话,只是抬脚径直往外走,扶星听到远离的脚步声松了一口气,后撤一点距离,并且用拇指指腹抵住哈罗德的唇瓣,同时扭头顺着柜子的缝隙朝外看去。 她全程都没有跟他发生什么言语交流,可每一次抽离都分明带着一种"你只是工具,我只想要你闭嘴"的极致敷衍。 哈罗德的精神域里,那头银狼的尾巴已经不再摇了。 它盯着她面朝的方向,那扇虚掩的门缝之外,光线里那个金光灿灿的轮廓。 哈罗德是如此近距离的、清晰地感知到扶星的目光在朝那个方向偏移。 每一次偏移,他胸腔里某个地方就钝钝地抽一下。 没有哨兵能容忍这种事,向导的注意力是比向导素更令他们在意的资源。 他们天生是在暴风雪里狂奔的怪物,对有温度的火种有绝对的占有欲,哈罗德此刻的感觉就是那簇火苗正在伸手去触碰别人。 他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拇指按在她腕骨最薄的那层皮上,力道重得她皱了一下眉。 她担心艾伯塔听到,压低声音用气声发出警告:"松手。" 哈罗德当然不会松。 他偏过头来看着她的侧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很粗。 "你刚才看他的次数……"他顿了顿,说道,"比看我的多。" 扶星:“?” 爸呀大哥! 你哪儿来的占有欲?未免太冒昧了哈! 扶星虽然没有张嘴说话,她脸上的人皮面具甚至也限制了她的情绪表达,但是她那双眼睛里丰富的情绪波动可是切切实实传递到哈罗德的感知里,这让他的表情愈发难看,攥着扶星手腕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被捏疼的扶星顿时夹着自己都认不出的嗓子用气声说,“亲个嘴而已,你干嘛整得像……” 接下来的几个字她用唇形无声无息地比划,“从没被人碰过的贞洁烈男一样?” 哈罗德顿时烫到一样立即将她的手甩开。 而就在此时,柜子外面传来一声极轻的、皮鞋碾过碎玻璃的声响。 在空旷且寂静到令人窒息的诊室里,那声音清楚得让人头皮发麻。 随后柜门外面有人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女人都搞不定的家伙。” 扶星:“?” 祖宗你就不能老实滚蛋吗?就非得嘴贱挑衅人家是吧! 她连忙看向一起蜷缩在柜子里的小登,用眼神劝他不要跟疯子艾伯塔一般见识,结果哈罗德的脾气瞬间就炸了。 哈罗德咬牙切齿,"赫德森家的狗杂种,你笑你x呢。" 他是从柜子里"砰"地一声撞出来的,拳头抡出去的时候带着整个诊室都能听见的风声,整个人如同一只从笼子里弹射出来的猛兽。 诺亚银狼的精神体紧随其后瞬间闪现,当场加入战局。 看清精神体的瞬间,艾伯塔眸光一凝,嘴巴里唾骂了一声,随即威风凛凛的金毛狮子于空气中浮现,与银狼打在一起。 见到这一幕的扶星抬手扶额,事情果然愈发糟糕了。 如果换作别人目睹了一个富二代跟什么女人在诊所里乱搞,然后这个男人还蹦出来挑衅,对方只会觉得这人是脑残,不愿意多生事端,草草了事走人。 同样如果爱面子的富二代偷偷来这里治疗,还被旁人抓个现行,也应该越低调越好。 但显然坏种前任跟比格小登都不在此列,他俩都是暴脾气脑残,脑残碰到脑残只会打得不可开交。 扶星无力地靠坐在柜子里,盘算起当下的局势。 坏消息:他俩确实在这间屋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噪音闹得她头疼欲裂,澎湃的哨兵气息更是搅得她精神域里的蛋剧烈摇晃,蛋壳上的裂纹一个劲地加深。 好消息:哈桑激情出柜后,敞开的柜门为她带来了新鲜空气。 说起来也是见了鬼,她总觉得除了两位正在打架的少爷,以及拉架的探员,冥冥中还有什么邪祟在暗戳戳地观察自己。 但是她顺着让自己感应到能量场的地方看过去,只能看见空荡荡的空气。 撞见前男友果然跟撞见鬼一样,之前她与艾伯塔在一起时也总有这被脏东西盯上的即视感。 想到这里头皮发麻的扶星打了个冷颤,眼疾手快地将柜门重新拽回来只留一小条可供空气流通与她观察现场缝隙,之后便靠坐在柜子里,满头冷汗地从兜里摸出一颗草莓奶油味的棒棒糖,哆嗦着手指剥掉包装纸送进嘴里,用血糖来稳定情绪。 外面两个高级哨兵打斗间各种零碎的动静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柜子挪动的刺耳吱呀声、桌子上东西被扫落在地的声音、人形杂物砸在墙上的闷响。 随着舌尖的舔舐,奶油草莓的甜蜜味道充盈口腔。 扶星由衷地从喉咙里舒出一口气,至少日子在糟心中获得了一点难得的甜。 哨兵就像比格,疯起来拴不住。 她也没想拴那两个倒霉玩意儿。 反正这里“花花草草”都是他俩弄坏的,他俩爱打就 打吧,别让她赔钱就行。 她能躲在这里不被艾伯塔发现,就已经是对这场战争最大的贡献。 外面的两个目下无尘的天龙人是越打越上头。 联邦警员面面相觑,他们两位是谁都不敢得罪,更不敢去触碰那位祸国殃民的柜中人,只能在外围伺机而动。 扶星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声音。 其实艾伯塔蛮让扶星感到意外,毕竟两人在一起时,他常常一副“我好柔弱,需要姐姐疼爱”的姿态,这会儿能跟哈罗德耗这样久的时间,倒是有股烂泥不需要人扶,自动上墙的即视感。 艾伯塔甚至还能在打架的间隙中发疯,她听见他的声音朝自己所在方向靠近:"你这个狗爹养的哨兵,我倒要看看跟你厮混的女人长什么样!" 这个“狗爹养的”让扶星恍惚一秒,毕竟分手之前艾伯塔的口癖是“狗娘养的”且怎么也不愿意改过来。 他的拳头带风,柜门被气流推得晃了一下。 扶星眼皮都没眨一下,窝在里面继续啃她的棒棒糖。 她看似人还在柜子里,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她倒是不担心艾伯塔真能攻破暴躁小登的防御。 如果虎口长着老茧一看就不简单的哈桑连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都拦不住,那他可以收拾收拾滚一边去了。 果然就在艾伯塔的拳头即将触碰到柜子之前,一声肉[]体被砸到墙上的闷响,伴随着一声痛呼,事情似乎要落下结局,扶星感应到属于艾伯塔的气息已经飞到一边。 然后哈罗德的声音从柜子外面传来,带着明显被打断气息的微喘:"好狠的心,我跟男人打架,你居然还有闲心在这里吃草莓糖果。"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某个嗅觉比听觉更敏锐的东西在空气里多嗅了一下,"……草莓味的。" 扶星没动。棒棒糖从口腔左侧换到右边,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你在吃糖。"哈罗德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听起来别别扭扭,如同通过拳脚发泄出来的暴戾还没完全散尽,又被另一层更烫的粘稠情绪包裹上去。 外面传来一声狮子的低吼,哈罗德的精神体是嗅觉极佳的诺亚银狼,艾伯塔的精神体是听觉极佳的昂多狮子。 此刻哈罗德闻到了糖味,艾伯塔听见了那一声含糖的"嗯"。 "你是什么人!"艾伯塔暴喝一声,疯了似的朝这边冲过来。 扶星心跳漏了一拍,她寻思自己就“嗯”一声,便也没夹着嗓音,该不会这么倒霉就被小登给认出来了吧? 8. 认出 哈罗德迎上去一脚直踹艾伯塔腰腹,居然被他灵活地变换身形成功闪避,并且眼疾手快直接去拽柜门。 扶星屠宰场练出来的力气硬是在里面将柜门抠得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哈罗德一把薅住艾伯塔的后领把他往后扯:"你他妈给我滚。" 艾伯塔被扯得踉跄后退两步,反手一把将哈罗德推开,同时视线死死地盯着那扇晃动的柜门:"你他爸才给我滚开!该死的杂种!别挡路!” 哈罗德分毫不让,"贱种要发情滚出去找别人!别盯着你爹我的女人!" "傻x,我不跟你争这种没用的嘴上功夫,"艾伯塔的声音开始发颤,那种颤不是怕,是某种他控制不住的东西在往上翻,"柜子里面的人你给我出来!" 说到这里,他又伸手来拽柜门,“你给我出来!” “干嘛?你就这么渴望做他人感情里的小三!”哈罗德一把将他推开,"疯狗一条!给老子滚!" 艾伯塔没有说话,他狮子精神体在附近警惕地走来走去,像是在巡视领地,那金鬃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光,面上的表情也格外狰狞。 他盯着那扇柜门,鼻翼翕动,喉结急促地滚了两下。 他想要去闻里面的味道,可是却只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消毒水味与来自眼前骚货身上那股骚气逼人的骚味,把所有他能捕捉到的细节都挡在了外面。 但他清楚地记得刚刚那一声那一声含糖的、含含糊糊的"嗯"!那个声音太熟悉了!多少个夜晚他根本忘不掉! "出来。"他对着柜门说,声音哑得厉害。 哈罗德一脚把旁边翻倒的椅子踹向他,艾伯塔及时闪过,那椅子便嘭地一声砸到他身后的墙上,将墙面砸破一块的同时也被巨大的反作用力弹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艾伯塔没有看一眼,他只是紧盯着那扇柜门,眼眶开始泛红。 外面有人拉了艾伯塔一把,是督查局的人在试图把他拽走:"少爷,差不多了——" "滚!"艾伯塔甩开他的手,他的视线还钉在那扇柜门上,"你出来,我不抓你,你出来让我看一眼。" 柜子里很安静,扶星含着棒棒糖靠坐在隔板上,身体微微后仰,眼睛出神地望着柜子顶部。 她听见哈桑在外面发出警告:"老子看在你是赫德森家的人,刚才收了力气。你再这样没皮没脸,别怪老子手下无情。" 艾伯塔没有理他,他还看着柜门。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声音却越来越低:"你的声音很熟悉。你让我看一眼。" 合格的前任就该像死人一样,而不是疯狗一般纠缠不放。 扶星把棒棒糖从嘴巴里拿出来,只觉得这草莓味的糖果甜得有点发腻。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声音朝这个味道上面靠,她再张嘴时就是软甜萝莉音了,“讨厌,人家这样该怎么出来呀,好吧就给你看一眼。” 她虽然做了充足的准备,夹了声音还戴了面具,可不代表她此举完全没有暴露的风险就是了。 但是不给他看一眼,今天的事没完没了。 扶星只能硬着头皮在柜子里露出半张脸来,那是戴着人皮面具的,完全让艾伯塔陌生的面孔。 说起来这也是分手以后扶星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前任,金发碧眼的小帅哥艾伯塔依旧貌美如花,甚至最近消瘦几分后,还多了一丝我见犹怜的味道。 其实俩人现在分手也没多久,这会儿一见面那些往日强行被压下去的颜色记忆复苏,扶星难得她多看了他一秒。 艾伯塔看出来这张脸不属于扶星,他明明不认识这张脸,甚至她瞳孔的颜色与扶星都不同,他那一瞬间还是恍惚起来。 在一片安静里,臭小子哈罗德不知道哪里来的脾气,突然抬脚用靴尖把柜门重新踹合了,扶星面前那最后半寸光也消失了。 黑暗里只剩下她自己、嘴里的糖、和那颗正在她精神域里疯狂摇晃的蛋。 行吧,小比格脾气还是挺暴躁的。 扶星本来以为事情该到此结束,结果外面不知道为什么又打起来了。 “你什么狗屎毛病非要靠近别人的女人?爱做小三的下流坯!”这是愤怒的哈罗德。 “人老色衰的老贱种!不被爱的才是小三!你怎么知道你情人不想另找他人?”这是发癫的艾伯塔。 这一次俩人打得更凶,更不讲道理,砸东西的声音里夹着骨头撞在金属上的闷响和两个人互相骂对方祖宗十八代的脏话。 其间有探员试图拉架的声音,但显然没有用,因为紧接着又是桌子被掀翻的巨响。 扶星靠在柜壁里,闭着眼,用舌尖一下一下地舔着棒棒糖的弧面。 她能感觉到脑内精神体的蛋壳裂,她用手掌按住太阳穴,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我知道你很想出生,但你先别出生。我求求了。” 陆溪说过向导精神体破壳时会产生剧烈的信息素波动。 如果不是在特制的隔离室内,那么一定距离内的哨兵都会感知到这里有向导觉醒,且距离越近感知越强。 那简直就像吃坏肚子的人在安静的教室里放了一个惊天大臭屁,人人都会听见响,人人都会闻见味儿。 她刚才已经在艾伯塔面前暴露了一次声音,好不容易圆场,如果再多暴露一次信息素…… 思索间蛋壳上又裂了一道,扶星咬着棒棒糖的棍子,浑身冷汗地强行用意志力阻止其破壳而出。 外面的打斗持续了一阵,期间有人拉架、有人挨揍、有人摔在玻璃渣里。 扶星躲在柜子里听完了全程,越听越觉得眼前的场景荒谬得像一场黑色幽默的招笑喜剧,全世界都在陪两位天龙人少爷胡闹。 出于好奇心,她用头发遮着脸极其小心地往外看了一眼,一个被打翻的柜子横在诊室中央,满地都是散落的器械、碎玻璃和断了一条腿的椅子,以及横七竖八的人。 所以为什么情绪稳定的向导要跟这种天天吱吱呀呀、上蹿下跳的哨兵搭配在一起? 此刻的扶星有点明白了,这是心理医生和他们的精神病人!是无情铁链跟被拴着的疯狗啊! 根据能量守恒定律,闹腾不会消失,只会凭空转移。 艾伯塔跟哈罗德以及一连串联邦警员不在这间屋子里闹腾扶星,便是去陆溪的办公室闹腾这位诊所的老板,“有民众举报你这里做见不得光的生意,给哨兵与向导牵线,是也不是?” 陆溪回应,“我这里所有的资料都被您翻看,诊所内部也被您突击检查,我是否有问题口说无凭,证据不会骗人。” “你最好是这样,要是收了什么不该收的人,我连你这里一草一木都不会放过。”艾伯塔被气笑。 “啧。” 听到这声嗤笑,艾伯塔额头青筋直跳猛地扭过头去,果然在嘲笑他的 人就是哈罗德。 艾伯塔咬牙切齿,“你笑什么?” 哈罗德笑容邪气地拍手叫好,“笑赫德森家族的人居然在17区威胁一个小小的诊所老板,真是好大的威风,真让人害怕。”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艾伯塔先是暴怒,随后也拍起手来,甚至鼓掌声更响亮,动作幅度也更强烈,“圣子殷澜的贴身侍从从圣洁的1区跑到下流的17区泡妞,真让人刮目相看。” 银狼精神体显露时,哈罗德便知道自己多半会被眼前的讨厌鬼认出来。 不过这不耽误他被艾伯塔气到红温,按理说他们这种大家族出身的人都是爱面子的体面人,刚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已经属于丢脸,现在又被人当面拆穿真身,这会儿他理智回炉本该冷静下来不应该再动手。 但是就这么三言两语间,空气中的火药味再次浓郁,竟然有再打一场的趋势。 “二位少爷,请恕我提醒。我这里是诊所,不是竞技场,经不起您二位继续折腾……”陆溪脸上还有笑意,声音也依旧温和,但眸子里的光已经冰冷下去。 三个男人一台戏,他们仨在那里交锋,而作为万恶之源的扶星则懒洋洋地窝在柜子里,昏昏欲睡。 她原本觉得这柜子拥挤,透气性也不好,这会儿狭窄逼仄的地方反而给她安全感。 只是这份安全感始终有限,以防艾伯塔那厮留有什么阴招,派人杀个回马枪,她不敢真的睡过去。 无奈今天经历的事情又多,她刚下班就过来,人还特别困,身体又特别累。 这会儿扶星的意志力跟生物本能就这样打架,她本人就这样夹在危险与安全的缝隙里半睡半醒。 待到这场闹剧终于落下帷幕后,成功处理完一众煞神的陆溪松了一口气,他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这间房门,再迈过一地狼藉来到已经被暴力弄得有些破烂的杂物柜前。 他先是屈起指节在铁皮柜上敲击出只有他们能懂的暗语,听见柜中人传出对应的回音,这才打开柜门看向里面自己那位肩负重任的倒霉蛋学生。 此时此刻,身着被弄脏的白衬衫的女人正默不作声地蜷缩在柜子里,她披肩的长卷发有些凌乱,锋利的眉眼中藏着淡淡的疲倦感。 察觉到他的到来,她轻轻地抬起那双丹凤眼,嘴里叼着白色的棒棒糖棍子,看向他。 向来做事成熟稳妥的医生站在那里,他那张永远从容的脸上有了半秒钟的怔然,随后移开目光,声音一如往日般四平八稳,"他们走了"。 扶星就是在这个时候朝他伸出手来,陆溪的视线在她摊开的掌心上停了半秒,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与她搭在一起。 随着两人的掌心交握,扶星借力从柜子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尽量理平衬衫上的褶皱,但抚不平的地方也就随它去了。 她将棒棒糖棍子扔到旁边的垃圾箱里,惨白着一张帅脸疲惫且无奈地说道:"老师,下次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脾气好一点的客户?我都要被他俩折腾得神经衰弱了。" “辛苦了,哨兵向来如此,惹人厌恶又令人怜悯。”陆溪给出他的评价,“不过是一群眼高于顶、自以为是的臭虫罢了。” 陆溪曾经在扶星面前的形象一直都非常温和包容,他现在说出这番话倒是十分不符合他的人设。 见扶星不吭声,陆溪那双睫毛长耳卷翘的杏眼弯成月牙的形状,“怎么?我有说错吗?” 9. 她的香气 “没。”对陆溪的问题,扶星当然是选择摇头。 “好了,收神。”陆溪转身朝门外的方向走去,“我感应到你的精神体有了细微变化,你先去休息室休息一下,随后来器材室找我做新测验。” “不休息了,”扶星半睁着眼睛,“赶紧开始,赶紧结束,我抓紧时间回去睡大觉。” 向导对哨兵的精神抚慰就相当于游戏世界里法师对战士使用法术,消耗的是蓝条,她这会儿身心俱疲只想快点回家睡觉。 陆溪也没有否定她的提议,只是转身往地下器材室走,同时用手腕上的终端嘱咐护士拿一杯温蜂蜜水过来,扶星则头脑昏沉、脚步飘忽地紧跟在他身后。 测验室比诊疗室大得多,四面墙都贴着铅灰色的隔音板,中央一台巨大的仪器泛着幽蓝的光。 陆溪没有第一时间给她抽血,而是帮她做按摩,用一双巧手以恰到好处的力度按压她酸痛的四肢,尤其是腰部跟腿部。 他们俩虽然为异性,也在做这种相对亲密的接触,不过扶星可不会把按摩行为朝性缘角度去思考,在她看来他们两人之间就是纯粹的医患情谊。 不过哪怕她心里知道这岔,也不耽误她嘴贱地调侃人家半老徐郎。 她趴在床上昏昏欲睡的点评,“陆医生长得又帅,又温柔贴心,不知道未来便宜谁家大娘。” “怎么是大娘?”陆溪也不生气,甚至语气温和地顺着她调侃的方向打趣,“现在里很流行我这款年上Daddy才对,我应该搭配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扶星跟他熟了,小嘴巴跟抹了蜜一样甜,“现在言情区流行姐弟恋,别说小姑娘不爱找老登,我看年上大娘也未必看得上你,彩虹文学那边倒是很吃你这款温柔爹系。想找年轻人当对象?你多半得下海喽。” 或许是为了报复她,陆溪收回手,从旁边的器械台上拿起一把筋膜刀,给扶星刮出杀猪叫,她瞬间无能狂怒道,“我靠!你故意报复我对不对?” “没有呢,我们直男可没有什么坏心眼,我只是看你肌肉黏连,贴心地给你疏导一下而已。”一本正经地说到这里,陆溪笑眯眯地看向如同年猪撒野般准备逃离诊疗床的扶星,“‘一时’痛还是‘一直’痛,你自己选。” 扶星:“……” 真是好狠毒的一个男人。 他如果跟她讲暴力,她未尝不能如泥鳅戏水一样跟他比划比划,可偏偏他选择了讲道理。 那首古早歌谣里怎么唱的来着? 她还能怎样?能怎样?只能如母亲一般将他原谅。 接下来的一分钟,扶星就持续不断地在“杀猪工”陆医生筋膜刀的威力之下从牙缝里溢出一些让人听了直倒吸凉气的痛呼声。 长达五分钟的折磨过后,再硬的嘴也软了。 扶星最终跟陆溪道歉表示自己再也不明晃晃diss他年纪大了,他再下手时才温柔许多,让她逃离了这场折磨。 她算是看出来了,笑容眯眯眼的家伙是怪物,比如老陆就是表面上温柔和蔼,其实心里可记仇呢。 待两人做完按摩,休息片刻,这才正式进入到测试环节。 陆溪先是为她抽血,随后用眼神示意她躺进测试仓内,金属探头在她太阳穴两侧轻轻贴住,仪器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扶星盯着头顶那些闪烁的指示灯,精神域里的小东西感受到了外部的刺激,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但不知道是不是此前被压抑狠了,刚刚哨兵打架时还要破壳的精神体,这会儿完全没有从壳里钻出来的意思。 她能感觉到它想出来,如同一只被关在鸡蛋里的鸡,一遍遍啄着壳壁,但就是啄不破,憋屈又闹心。 她将这一情况跟陆溪如实反应,陆溪站在屏幕前安静地看了几秒,推了推眼镜,结合仪器显示的最新数据给出自己的分析,"目前你的能力依旧是B级,这次被两位A级哨兵精神体轮番刺激,你的精神体强度更上一级。跟之前预判一致,我认为它正式出生时你可能会摸到A级向导的边界。" “后续你只要按时吃药,我继续安排哨兵与你接触,或许下次它就能在安稳的环境内出世。” 他转过头来,"扶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可能会到达B+级。"被折腾了一天的扶星累得要命,说话也透着一股懒洋洋的味道。 "意味着你是一个在秽血者身份下、被抑制剂压了二十年、仍然自发觉醒到B+级,甚至有可能在未来冲击A级的向导。"与她比较,向来平静的陆溪都显得有几分激动了,"这个事实本身比你的等级重要。在17区,你是罕见中的罕见。但你要记住,—往上走,B+级不算什么,但是在这里,你就是稀有中的稀有。" “那又怎样?”扶星看起来淡定极了,好像要一步登天的人不是她一样,“我还是秽血者,甚至我等级越高暴露的风险越大,大家为了防止我变异成更高等级的虫族,说不定更早将我除掉。" 闻言,陆溪脸上的笑容加深,"规矩是人定的,不要这样悲观,只要你能带来的利益足够吸引人,总会有人争先恐后主动为你改变规则。" 最近的一系列事可真够糟心的。 陆溪越是这么说,扶星心里越烦。 她这种低等级的秽血者被出身跟各种社会规矩压得喘不过气,擅长投胎的天龙人却是制定规则的人,能随意更改规则,哪怕是有利于未来的她,扶星也是感觉有点讨厌。 “我的高富帅人生让哪个杂种给过了?真讨厌。高维操控我的玩家就不能氪点金,给我点良好体验吗?”黑发黑眼的女人低声呢喃。 这会儿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趴在诊疗床上不想动。 不过扶星这糟糕的情绪很快便烟消云散。 陆溪在她准备走的时候跟她碰了一下终端,清脆的到账声响起: "尊敬的女士您好,您的银行账户刚刚转入5万。" 扶星的眼睛噌地亮了,惊呼道,"我靠!这、这是?" "一点小费。"陆溪淡定回答。 扶星顿时满脸激动一把攥住陆溪的手:"天哪老师,你就是我的亲老师!" 陆溪被她猛地握住手,心跳漏了一拍。他喉咙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扶星已经一溜烟跑了。 跑到一半她又折回来。 "有新的人皮面具吗?之前那张多半是被艾伯塔记住了,得换。" 陆溪压下那点情绪,温和颔首道,"好,我重新给你订制一张。" 哈罗德从诊所回到临时住处时,脸上还带着颧骨上的瘀青。 他把外套甩在沙发上,把自己摔进椅子里,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 脖颈上残留的触感挥之不去,嘴唇上依稀还有被女人柔软唇瓣强吻的酥麻感。 他本来觉得自己应该恶心,本该如此。 毕竟那个女人身份低到泥浆里,手上全是老茧,她强吻他,他应该觉得脏透了,应该回去刷十遍牙。 但他坐在那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嘴巴好软,掌心好热。 如今23岁的哈罗德也不是第一次接受向导治疗,可他们都没有带给他这般被向导素灌入时脑子里所有噪音突然变成柔软羽毛的绝佳体验。 他们……他们更不会掐他的脖颈,亦或者是突然强吻他。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给弟弟雨果发消息:【调整行程,我这段时间的重点放在那个屠夫向导身上。】 雨果秒回:【这份重视是源于工作呢?还是……少男情怀?】 【少说废话。三次接触之后,我会把报告给大姐,让她判断是否引荐给boss。】 【你想引荐给殷先生?】 哈罗德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殷澜,这个名字在上位圈几乎是一种禁忌。 他是圣子,是整个联邦精神领域最接近“神”的存在。 常年住在1区的光明神殿里,那里每日祈祷声不断,无数联邦信徒三步一拜、五步一跪,从天南海北一路叩到神殿前的 长阶,只为朝圣。 银发银眼的殷澜,从降生那一刻起,便与千年前《光明圣经》所载救世主的模样严丝合缝地重叠,那是被写进典籍里的面容与精准得可怕的出生时间,是信徒们口口相传了数个世纪的奇迹。 他喜欢什么,联邦人民就追逐什么。 他平时身上的香味类似沉水香,整个上层就跟着点沉水香熏衣;他身上常年装饰各种亮晶晶的宝石,各大家族就纷纷给自己的哨兵配同款。 一种近乎朝圣的附庸,谁能把“圣子美学”附庸得最好,谁就在上层社交里最有脸面。 满城尽染沉水香,人人身上都挂着宝石。 可惜徐萤火之光终究难与皓月争辉,殷澜一出场,便能让所有精心打扮的人沦为破铜烂铁。 可此刻,这轮皓月正在无声地暗淡下去。 圣子近期的状态越来越糟,他等一个契合的向导,等了太久。 外人无从知晓那尊受万人朝拜的神像,精神域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如同一件从内部开始崩裂的瓷器,已经走到崩溃的边缘。 如果不是情况紧急到需要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哈罗德也不会头疼到跑到17区这种人厌狗嫌的地方找“解药”。 或许文曲的向导素与殷先生是有几分匹配的,只是文曲目前的地位太低,她的血液还不能拥有跟他一起做比对的资格。 想到这里,哈罗德斟酌了一下措辞,回应雨果:【boss身份太特殊,容错率是零。如果三次接触确认她拥有足够的资格,我才会向大姐上报,由她亲自进行下一步审核。】 雨果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幸灾乐祸道:【这小文曲可要加油啊,她是一名秽血者呢,我真想看看那些长老会知道臭虫接触圣子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脸色。】 哈罗德与雨果虽是双胞胎兄弟,性格看起来却天差地别,哈罗德沉稳,雨果跳脱。 他们可不会真的把扶星真正的出身摆到明面上,届时肯定给她一个新身份。 哈罗德没有理会自家兄弟的屁话,而是又补了一条:【查一下17区最近抑制剂投放的批次。她是自发觉醒的,官方抑制剂没有压制住她的能力,查清楚这个情况是否为个例。】 假如不是,那不久的将来,一场虫灾将必然席卷底层社会。 雨果的回应很淡定:【是否为个例又能怎?反正下三区年年都有基因变异的人,这不是你我该管理的事情。】 他停顿片刻,手指又在机械键盘上接连敲击:【下次你跟她接触时继续用哈桑这个皮套,还是用汤姆、杰瑞?这才是我们目前该关注的事情。】 其实他完全可以用电信号功能,眼神扫过键盘即可输入,可是他就喜欢指腹点击机械键盘时的清脆声响。 他们从陆溪手里买到了这位特殊向导的身份垄断权。 之前陆溪给文曲提供的所有资料其实都是他的皮套,不管她挑选谁,最终都会落到他们手里。 虽说哈桑这皮套被艾伯塔认出来了,但最稳妥的方法依旧是继续使用这个身份直到3次检测结束。 毕竟艾伯塔不常来诊所,文曲可是常驻人士,省得被文曲发现三个皮套每人来一次,结果被对方发现三位都是他一个人。 道理是这个道理,双胞胎之间有微妙的心电感应,雨果认为自己哥哥不一定愿意。 果然,哈罗德回应:【你少管我。】 幸亏两人只是打字联系,否则哈罗德就能看见此时此刻雨果发现乐子以后笑到扭曲的鬼脸:【行,你记住你的任务,别陷进去就行~】 哈罗德炸毛:【你在教老子做事?】 他跟弟弟炸毛一通,接着起身准备去浴室冲洗干净自己身上的味道,接着去疗养室那里做理疗。 哈罗德站起身,哈罗德坐下,哈罗德抬手摸着自己被向导掐过的脖颈,仔细回忆当时那只遍布老茧的手抚摸那里时的体验。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被她牵过的手掌心内。 香。 他不要洗澡了。 10. 痴迷 哈罗德不仅自己闻着爽,他的精神体银狼还从精神领域里自己走出来,用鼻子一个劲地拱扶星碰过的手掌。 一人一狼就这样挤在一起,痴迷地嗅来嗅去,简直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就在他们沉迷其中时,哈罗德的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上面跳出一行AI提醒——【心率过速,已超过静息阈值,请问您是否正在剧烈运动?】 这声响瞬间让哈罗德收神,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春心荡漾的大尾巴狼,再看了一眼自己还捧在脸前如同怀春少年的没洗的脏手。 高傲的诺亚银狼与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低呜,夹着尾巴急匆匆地往他精神领域里钻,像一只做贼被当场抓获的狗。 哈罗德低低咒骂了一声,抬腿疯狂往浴室里跑。 几秒钟后,哗啦啦的水流声里响起他崩溃的怒吼:"该死的下等民!别以为你强占了老子的初吻,老子就会对你念念不忘!" 水流冲在脸上的温度如此滚烫,少年的嘴巴又是如此强硬,但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的还是那双属于女人的温和眼眸。 "我下次绝对不会中计!绝对不会!" 水声把哈罗德自己的声音吞掉了大半。 他低头把脸埋进掌心里,水哗哗地流,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这次他难得没有用香皂清理身体,甚至准备擦手时还将整张脸埋在里面试探性地嗅了嗅,期待从中闻到什么令人心旷神怡的木质香。 哈·意识到自己在干嘛·罗德:“?” 浴室内再次响起他崩溃的咆哮声:“该死的下等民!就知道勾引老子——!简直阴魂不散——!” 当天崩溃的不只是他一位,艾伯塔也没好到哪里去。 回到家里的艾伯塔先是对私人医生发了好一阵疯,然后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回忆今天发生的事。 他收到扶星此前出入过陆溪诊所的消息,于是带着17区联邦警署的人去突击排查,结果在那里遇见了格雷戈里家的人。 哪怕对方戴着人皮面具,艾伯塔也能从银狼精神体判断出来,那就是该死的臭屁自恋大麻烦精哈罗德。 格雷戈里家族传说中是诺亚银狼的后裔,血脉里天生拥有超乎寻常的嗅觉与强健的体魄。 本来这份传承到这一代银狼血统已经很微薄,家族里精神体是银狼的人只剩下几个好苗子,家族传承一度有断层的风险,结果从旁系横空出世一个哈罗德。 他出身低微,但硬生生靠着实力被过继到主家。 当然这些秘闻只在上流圈子里流传,其他人不清楚。 他们的精神体银狼长相也相似,非熟人认不出,但恰好艾伯塔就在熟人的范围里。 讨厌鬼哈罗德曾经是他在联邦第一军校的学长。 这位狗腿子他向来是狗屁圣子殷澜最忠诚的狗腿子,殷澜指东他绝不打西。 之前艾伯塔在诊所本愤怒气昏了头,又满脑袋惦记扶星的事,这会儿才有心思去琢磨这里面不对劲的地方。 他自己是因为年幼不懂事被家族扔到17区试图拔苗助长,那殷澜常年待在1区的光明神殿里,他的看门狗哈罗德为什么会出现在17区的地下诊所? 还……跟一个声音很像扶星的女人偷情? "楚恒。"艾伯塔的声音不高,但在空荡的房间里清楚地回荡。 空气中一阵波动,一道高挑的人影随之浮现,"少爷。" "今天在诊所,你全程都在暗处。" "是。" "柜子里的那个女人,你看到她的脸了?" 楚恒垂着眼,"她体型与扶星小姐相似,但发型与五官对不上。" 艾伯塔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相似?还是就是?" "目前无法确认。"楚恒的声调平稳得像在读一份报告,"我潜入诊所数据库筛查了一周内的就诊记录,有扶星小姐来看感冒的登记,此后没有更新。柜中女人没有在系统里留档,与扶星小姐身材相似的女性在一周内总共有五人。" “如果您需要进一步的结果,我会进一步调查,展开潜伏。” 艾伯塔的指甲掐进了扶手的皮面里,"多久能找到她本人?" "至少三周。" "我等不了那么久。两周。"艾伯塔抬起头,那双碧蓝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快要满溢出来的东西,"两周之内,活要见人,死……。" 说到这里,他不耐烦地闭上眼睛,选择了避谶,“……她才死不了,总之活要见人就是了。” 楚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睫毛,像风吹过水面,"遵命,少爷。" 他的身形再次隐入空气,房间里只剩下艾伯塔一个人。 他低垂着头,金发垂落在眼前,遮住大半张脸。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个只有他自己听得见的音节,那是属于她名字的第一个音节。 须臾过后,他又非常非常小声地呼唤了一句,“mommy……” 跟勾心斗角一肚子坏水的男人不同,扶星这边简直岁月静好。 这会儿她已经入职老张家生猪屠宰公司。 工厂的宿舍比上一家的条件实现质的飞跃,扶星从拥挤的十人间进入宽敞的8人寝,且屠宰场当下女员工数量少,等于扶星独享整间大house。 除了个人舒适度,这里还兼具经济价值。 这里宿舍水电全免费,食堂一天三顿管饱,她还能省下房租钱寄回家里。 是的,哪怕有了向导这份高薪兼职,扶星也打算继续做屠宰工,毕竟向导这活有随时失业的风险。 而且说实话,她也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多一份收入就多一份底气嘛。 况且东洲联邦国教光明神教教义里生肉加工这类"罪孽深重"的工作,除了秽血者可没人愿意干,算是她的稳定饭碗。 她去澡堂快速冲了个澡,回宿舍后困得连头发都没吹,将工厂用一张、诊所用另一张,两张长相都不一样的人皮面具翻出来做保养。 涂好各种化学用品后,她这才往枕头上一倒,昏睡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傍晚,她睡眼惺忪地摸去食堂,端着铁餐盘排在打饭队伍里,闻着红烧肉的香气,整个人活过来了一半。 "大娘,麻烦多打两勺米饭,我很能吃的。" 打饭大娘还没说话,旁边排队的一个秃顶男人先嗤了一声:"一个女人能有多大的胃口?你该不会是学那些吃播博主,在这里吃一堆东西装大尾巴狼,再跑去卫生间偷偷抠嗓子眼吐掉吧?" 扶星扭头看了他一眼,对方叉着腰,脖子上的金链子在日光灯下晃着,满脸写着"我找你茬是看得起你"。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公猪母猪都是大馋猪,公人母人也都有能吃的。你在这里工作,这点道理还需要我来提醒吗? " 这话一落,周围几个工友"噗"地笑出了声。 "这娘们说得没错,公猪母猪都是大馋猪哈哈哈——" "老赵,你怎么一把年纪活得还没一个小姑娘通透?" 秃顶男人被众人笑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扶星撂下一句:"伶牙俐齿的女人,你给我等着,以后没你好果子吃!"然后端着餐盘气鼓鼓地走了。 扶星没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认为咬人的狗不叫,真想在厂子里使绊子的人,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狠话。 否则她出事,大家第一个联想到他,他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她端着米饭堆得冒尖的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埋头开始干饭,三下五除二将其干掉后,又打了一座米饭山,把周围的人看得瞳孔地震。 其实她之前的食量不像现在这样夸张,是她觉醒为向导以后消耗加大,加上情绪不好,食量就暴增。 她在陆溪那里做过检查,她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陆溪叮嘱她该吃就吃,不用担心血糖爆炸这种事,不要有心理负担。 扶星认为这样挺好的,看来觉醒为向导也并非全是坏处,能吃更多的东西还不用担心有害健康简直爽飞了!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吃完这盆她要再来一盆! 等到扶星吃饱喝足,她便起身去走全身消毒的流程,准备上工。 等到她换上工服走进操作间时,精神抖擞的她站在分割台前活动了一下手腕,做开始体力活前的热身工作,接着戴上自己特意准备的隔离手套。 有人见状嗤笑道,“呦,新员工还是个穷讲究的人。我们这里吃的都是脚踩酸菜,你切个猪肉还戴上手套了。” 扶星没跟对方争辩什么,其实秽血者确实没那么讲究卫生,她以前是普通人时也不戴,但她现在是向导,这双手能靠接触传递向导素。 鬼知道这厂子里有没有即将觉醒的哨兵,别受她影响就行。 当然这话她也不可能说出来,于是就装耳朵聋,干脆不回应。 监工老赵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过来了,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从鼻子里挤出老猪同款哼唧声,随即在分配任务时"恰好"多拨了五头猪到她名下。 "我知道你是被塞进来的关系户,"老赵昂着脖子指指点点,"但你赵哥我不管那些有的没的。你要是今天分不完这些,有你好看的。" 扶星看了一眼案板上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头猪,以及它们身上长出来的奇形怪状的东西,还有部分看起来散发着荧光绿的肉。 她嘴角抽了抽,“分割肉没有问题,但是这些猪看起来像变异跟变质,人能吃吗?” “什么变质了?底层人学什么天龙人矫情的臭毛病?猪长两个脑袋、6只耳朵是培育得好,肉绿色是放了葱汁,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老赵不耐烦地摆摆手,“你把多余的头跟猪蹄切出来按普通部分打包,变色的肉割掉扔桶里,车间会加工成肉[]肠卖出去,不耽误大家吃。” “再说了,17区贫民窟能卖什么好货?说白了顾客敢买我们的东西,也没把生命当回事。”老赵撇撇嘴,“干你的活就行了,别那么多废话。” 这话也有道理,扶星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行。" 她抽出分割刀,在掌心转了一圈,刀光晃过老赵的脸。 老赵莫名觉得那一下刀花转得比厂里最擅长分割猪肉的老员工还要赏心悦目。 11. 吸引力 “切,花里胡哨的假把式,净整些没用的东西。”短暂怔然过后,老赵丢下这话便心不甘情不愿,摇头晃脑地走开了。 扶星低头看着案板上的猪肉,吐出一口长气,然后闭了一下眼。 她的精神体蛋壳还在精神域里慢悠悠地晃着,蛋壳上的裂纹没有增多,但是它在她脑子里呈现出来的图像明显比之前凝实不少。 陆溪说过向导的精神力越高,精神体越凝实,它的威力越大。 扶星认为像分割这样高强度、高专注的体力劳动,能锻炼她进入心流的速度。 她记住这样高度集中精力的感觉,对她做向导有帮助。 工作赚钱的同时还能实现精神力的提升,这样的好事都被她摊上了!或许陆医生说的对,她这人是有点幸运在身上。 思索过后,她睁开眼,刀落了下去。 起初她还只是普通的屠宰工速度,十五分钟后,她的动作明显加快。三十分钟后,分割台前的景象已经开始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她下手精准得不像是"屠宰工切割猪肉",更像是一场安静而盛大的"艺术家肉类分割表演"。 她的每一刀都沿着骨头与肌肉之间的天然缝隙走,刀刃切入之后几乎不用调整角度,顺着纹理一拉到底,肉和骨就这样被干净利落地分开。 猪肉在她手里像被拆解的一件精密的器物,骨头上的肉刮得干干净净,一丝多余的都没有。 有人在旁边停下了手里的活,盯着她看。不久后又有人停下来了,脚步下意识地往她所在的方向挪动。 扶星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她的眼睛只盯着手里的刀和案板上的猪,脑子里放空了一切,只剩下"找准位置、落刀、剥离"这样的目标。 精神域里的蛋开始微微发光,那些裂缝的边缘渗出了淡蓝色的光。 "叮——" 一把磨刀棍被人碰倒在地,滚了几圈撞在水泥地面上的排水沟边缘,发出一串清脆的碰撞声。 这声音将扶星从心流里拉出。 她的的手骤然停住,她的人蓦地抬起头。 操作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到针落可闻,她面前站了五六个人,更远处还有七八个,全都停下手里的活朝她这边看。 他们隔着几米的距离,有人手里还提着半扇排骨,有人握着剔骨刀忘了松开,所有人的目光或者落在她身上或者落在她手下的猪肉上。 那种目光很奇特,不像在看同事干活,更像在看艺术家搞艺术展览。 扶星下意识地抬沁满猪油、还沾着碎肉的手套碰了一下耳后的人皮面具边缘。 它确实还贴在她脸上,边缘也没有翘起来,她的脸没问题。 而且她确定自己当初让陆溪给她定制面具时,两人再三确认过这张脸一定在人群里显得平平无奇,能迅速融入大家才对。 既然这样,那他们为什么用这种看大美女、大帅哥一样的目光看着她? “你们看我干嘛?”扶星发出这样的问题。 隔了两秒,一个年轻的工友用梦游一样的声音说:"你切肉的姿态……好帅。" 这话说完,其他理智尚存的人听见便发出哄堂大笑。 "好帅"的评价被淹没在"你犯什么花痴"、"切个肉你都能看出帅来"的调侃声里。 老赵不知什么时候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弯腰捡起地上的磨刀棍,粗着嗓门喊:"散了散了!堵在这里闹什么?老板是花钱雇你们工作,不是让你们站着看人切肉的!" 回头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他又回头瞪向扶星,恶狠狠地警告道,“别动不动在这里散发你的该死的魅力,认真杀猪才是重要的事!” 扶星感觉莫名其妙的,因为她全程都在认真杀猪,又没有在这里跳上一段性感热舞。 人群勉强散了,但扶星注意到有两个人走开的时候还在回头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案板上被分割得漂漂亮亮的猪肉,它的骨头和肉分得干干净净,肥肉归肥肉、瘦肉归瘦肉,码在托盘里整整齐齐。 她自己也觉得切得挺好,但好到让一群人停下来看也不至于。 毕竟这肉场经营多年,江山代有才人出,他们这群见多识广的老油条应该不能是认为她猪肉切得漂亮才停下来看吧? 晚上下班后她洗了澡换了衣服,窝在宿舍床上给陆溪拨了一通远程通话。 那边接得很快,像是专门在等。 “老师,我今晚在厂里干活的时候出了点状况。”扶星把今天工作时发生的蹊跷事复述一遍,语速偏快,说到有人盯着她的脸说“好帅”的时候还磕巴了一下,自己都觉得离谱。 陆溪在屏幕那头安静地听完。 “向导素对哨兵有天然的吸引力,即使未觉醒的潜在哨兵,接触到你专注时释放的信息素也会产生‘被吸引’的生理反应。”他声音平稳地给出自己的分析。 扶星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后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所以我的向导素无意中对他们起了作用?这会让他们觉醒吗?” 会……打破他们原本平静的生活吗? “不会。普通人想要后天人为变为哨兵,需要长期、高浓度的定向刺激,或者一次性大剂量的诱导剂,这才有变异的可能性。”陆溪推了一下眼镜,“你的向导素浓度可远远达不到突破医学奇迹的地步,充 其量是让他们觉得‘你今天很顺眼’罢了。” 听到这话,扶星才松了一口气。 她知道哨兵在上层社会意味着权力和地位,但秽血者里如果出现哨兵体质,那就意味着灾难。 他们被联邦警署发现的第一时间就会被关进特制的隔离监狱,理由是“防止变异为更高级虫族”。 大家只是跟她一样的屠宰工,有一份脏活累活勉强糊口,不知道哪天就会病死或者累死在岗位上,扶星可不想因为自己让他们的日子变得更糟。 她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她知道自己有点磨叽,但还是忍不住追问,“您是害怕我担心,所以故意说这些话哄我,还是说它就是客观事实?” “我没有哄你。”陆溪的语速放慢了一点,像是在确保每一句话都落到实处,表情也温和不少,“联邦每年投几十个亿研究诱导剂,就是为了实现你说的‘让普通人觉醒’,目前成功率依然很低。” 闻言扶星松了口气,她甚至还打趣道,“那我的向导素要是真有这个效果,我将成为改变世界格局的联邦英雌,联邦干脆将我供起来,定期将我空投到上层人家里当催化剂好了,我比科学家物美价廉得多。” “所以你不要有任何心理压力。”陆溪的话语里带着淡淡的笑意,“不过你今天的情况倒是提醒了一件事,你现有抑制环的等级已经压不住现在的你,需要即时更换新的。” “好,”扶星翻了个身,脸朝上对着屏幕,语气轻快道,“那您找人给我送来吧。” “好,”陆溪目光温柔地看着屏幕里的她,“最近这段时间你先不要到诊所来,我们采用线上教学的形式,等风头过去,你再回来。你就安稳的杀你的猪。新的抑制环,我会让人转交给你。” 说到这里,他道,“扶星,我能预感到你突破的日子近在咫尺了。” 扶星认为这个是老师给她熬的鸡汤,类似什么“失败乃成功之母,否极泰来,你倒霉习惯了好日子就要来了”。 哪怕心里知道如此,她还是笑得很开心,“行,承您吉言。” 当新的抑制环被"转交"过来的时候,扶星正在食堂吃饭。 说起来她本来以为陆溪嘴巴里的转交是那种非常神秘的地下交易,比如约定的地点,对接人将东西放在那里,对方走后她再去接过来。 结果快递员拎着一个红白相间的外卖袋子在操作间门口喊"谁点的麻辣烫",扶星一脸茫然地接过来,打开看见里面是一碗没加任何调料的清汤米线,沉在汤底的是一个折叠形态的细款银灰色金属环。 扶星:“?” 神他x的大隐隐于市。 陆溪,你真牛逼。 12. 奶油般化开 生活里的一切似乎都有变化,但是在最初短暂的糟心之后,变化的程度又逐渐让扶星感觉到适应。 她还是那个分割肉的屠宰工,只是案板上的牛肉换成了猪肉。 白天上班,晚上跟着陆溪上网课,课余时间全拿来锻炼精神力。 这样的生活过了一两天,扶星还从中品出一丝自在与惬意。 最近哈罗德那边跟陆溪说,想暂停一段时间治疗。 陆溪转述得云淡风轻,"他说他需要消化一下。下周我替你安排新客户,人选是汤姆和杰瑞其中之一。" 扶星:"……行吧。" 她当然不知道,汤姆、杰瑞,跟已经见过的"哈桑"一样,都是同一个人套在不同皮套下的马甲。 她只当向导这行特殊,同一批次的客人还能”治完你的、治你的“。 陆溪又叮嘱她,"突破的日子近在咫尺,这段时间要格外小心。" “好好好,我知道啦。”扶星把这句话当鸡汤喝了,笑得很开心。 这怎么不算对她实力的一种认可呢? 扶星还以为自己能过上一阵平静生活,没想到很快就被打破了。 隔天白天下班,扶星回到宿舍,一推门就愣住了。 隔壁空床上多出一整套粉色系带蕾丝边床上三件套,床底下塞着粉色行李箱和粉色收纳柜,连拖鞋都是粉的。 扶星以前住女寝十人间的时候,室友们什么颜色都用,也有喜欢粉色的人,但没有谁能粉得这么彻底、这么铺天盖地。 讲真这一整套粉得实在太过刻意,反而像身体力行诠释”直男眼里女孩子会用清单“的未解之谜。 她站在原地脑子里疯狂弹幕的时候,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姑娘。 黑黑的眼、圆圆的脸、白白的肤、美美的人,身高比扶星矮了一头。 "你好,你就是S吧?我是你的新室友,我叫楚恬。"一开口就是甜到能拉丝的嗓音。 "你好。叫我star或者思达都可以,别叫我S。"扶星略微僵硬地跟她握了个手,心想完蛋是甜妹。 扶星对狗男人没什么好脾气,但对甜妹儿,她的脾气就像奶油一样化开。 楚恬过来挽住她的胳膊,开开心心地说,"我刚来厂里上班,以后可要劳烦姐姐多多指教啦。" 要是哈罗德、艾伯塔那种臭小子敢叫她姐姐,扶星肯定要反问一句"姐姐娇嫩,你如今几岁"。可可爱的妹妹这样叫,她就完全接受良好。 "对了姐姐,厂子里鱼龙混杂,我想在房间里装个摄像头,就对着门的方向,保证不会拍到姐姐的隐私。"楚恬眨巴着眼睛问,"可以吗?" 扶星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没露,"可以啊。不过我也希望能有定期检查监控的权利。" 这理由确实站得住脚,毕竟这屠宰场里人形坦克遍地走,大家素质又堪忧。 一个小姑娘独自住宿舍,装个摄像头防贼再正常不过。 而扶星答应得这么爽快,也有她自己的算盘:与其让室友偷偷摸摸地装,不如光明正大地把条件谈明白。防人之心这种东西,摆在明面上才最安全。 接下来几天,她还真把门摄像头的录像翻了又翻,里面没有什么异常,只有她俩在宿舍里进进出出。 说起来小姑娘对她也蛮热情,还经常请她喝奶茶,并且时不时给她捏捏肩膀,说她长得壮,让她罩着她。 扶星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心里那好感度的进度条还是有所松动。 毕竟人是社会动物,需要感情的存在嘛。 陆溪的网课以前扶星在宿舍里上,现在多了个室友,她只能躲到工厂厕所的隔间里去。 说起来也是搞笑,陆溪第一次在镜头里那贴满非法dy跟非法颜色网站广告的卫生隔间墙壁时,整个人愣住了。 扶星怕他误会,连忙叠甲:【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带你来女厕所的,但是你放心,这个时间段厕所里面没有别的女人。你算不上偷听的涩情狂魔。】 【我打字,您说话,我有戴耳机。】 陆溪回过神来,继而干巴巴地问道:"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上课?" 扶星戴着耳机,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打字:【新来了个室友,宿舍不方便。】 两人就楚恬这个人展开了短暂的讨论,陆溪叮嘱她要防备对方以后,便开始今天的课程。 上课地方选的不体面,但扶星是个体面人。 中间有女同志来厕所,扶星就挂断电话紧急出门,等人走了,再偷偷摸摸回来上课。 师徒俩就在这样艰难的环境里见缝插针地上了四十五分钟的课,讲完收工。 只是这四十五分钟里,扶星总觉得厕所天花板上有什么东西在窥视,但是每次她抬头上方都空无一人,像闹鬼了一样。 她没声张,心里的弦却悄悄绷紧了。 哪怕她的终端贴了防窥膜,她也刻意用手从侧边遮挡屏幕,确保只有自己能看见。 这次结束,下次扶星挑了一个楚恬不在宿舍的时候,钻进衣柜里上课。 密闭的空间能给她一点踏实的安心感,说起来自从上次在诊所的柜子里躲过一劫,她发现自己对柜子有种奇妙的信任。 陆溪:"……你最近很喜欢当柜中人。" 【柜子里秘密聊天,怎么不算柜蜜呢?】扶星还有闲心跟他玩谐音梗。 陆溪在屏幕那头被她逗笑,没再说什么。 当晚,艾伯塔收到了楚恒从大数据平台发来的侦查日记: 【目标女士仍不能百分百确定为扶星小姐。但她对我的存在,已经产生了一定的警觉。】 【目标具备一定的反侦察意识,演技略显刻意。她会在柜中躲藏进行信息交换,推测是与某个秘密人物保持联络。】 【目标与扶星小姐一样,有垫增高垫的习惯。但因少爷与扶星小姐情侣相处时从不让我在旁边,同床时也不需要我观看,我无法掌握扶星小姐在私下跟床上的更多习惯,此项无法进一步比对。】 艾伯塔:"?" 那不然呢?他搂着扶星的胳膊嘤嘤嘤装柔弱的样子,难道要楚恒在旁边围观吗? 还有他为什么要知道扶星在床上什么样?他有病吧! 艾伯塔正要发怒,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对了!这小子说要仔细观察那位疑似扶星的室友! 那万一对方真是扶星,岂不是要被这小子看光? 艾伯塔的脸色瞬间赤橙黄绿青蓝紫变了个遍,激情批复道:【不要看一些奇怪的东西,否则我挖了你的眼睛!】 楚恒回得飞快:【不看如何分辨对方是否是扶星小姐?】 艾伯塔回得更快:【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不许看她的身体!她上卫生间的时候,也不许用任何窃听设备窥探!】 对楚恒来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对手并不算复杂,演技也算不上高明。 坏消息:自己这边有一个猪队友,这也不让那也不让,凭空给任务增加了十倍难度。 他本来还计划着两人现在熟悉度已经差不多了,他可以试探以"新室友不习惯一个人洗澡"为由,拉star一起去澡堂。 “女孩子”一起洗澡很正常,而假设star是戴了面具的扶星,那她洗澡时面具长期泡水一定能看出来异常。 结果艾伯塔一句话,这条路直接堵死。 楚恒看着那行"不许看她的身体",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草稿箱里的邀请文案。 行吧,猪队友,你赢了。 他另想别的歪脑筋。 13. 大饱口福 继扶星这个超级干饭王兼“庖丁解猪”的传说之后,楚恬成了厂里新的一个传说。 他是厂里新招的文员,除了日常协助老张工作,还在厂里时不时拍摄宣传视频。 洋气时髦的姑娘总是会吸引更多视线,况且这位姑娘长得又是那样漂亮,他在这人均性压抑的屠宰场里简直走到哪里,大家的视线就跟到哪里。 甚至还有疯魔的家伙不仅视线跟随,脚步也跟着她走,直到被扶星拦下来才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楚恬打扮得很时髦,领口那里总是系着不同的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领巾。 扶星没往深处想,只当他的穿搭。 扶星跟她形影不离,打饭都坐一起。 感受到四面八方黏过来的视线,扶星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步,把楚恬护到自己身前,又摘下鸭舌帽扣在她头上,往下压了压,又顺手把她拉到下巴处的口罩重新拎上去,还碰了碰她耳后,帮她调整口罩的位置—— 顺便感应一下那附近有没有面具的痕迹。 于是那些原本落在楚恬身上的视线,就三三两两两地转移到扶星身上,化作刻骨的怨毒。 扶星戴着人皮面具,平时最忌讳别人碰她头脸,怕露马脚。 楚恬不同,他完全不抗拒扶星碰戴面具之人最容易露馅的耳后,仿佛他现在的样子就是他的真身。 "姐姐,我热……"楚恬用软绵绵的声音喊她。 扶星从工装服口袋里摸出个迷你电风扇,对着他的脖颈吹。 "我说真的,"扶星在她耳边小声说,"你长着这么一张脸,跑这种下九流的地方做文员图什么?你去做个小网红都比在这儿安全。" 秽血者随时可能变成丧失理智的虫族,死得毫无尊严,所以这一群体大多活在及时行乐里。 楚恬来了没几天,那些男人看他的眼神已经越来越危险,有好几次有人尾随他们回宿舍,都是扶星拦下来,对方才不服不忿一步三回头地离场。 扶星说这话是真心实意替他考虑。她不知道的是,她贴近楚恬说话时,那股潮热的、带着淡淡向导素的气流拂过他耳侧,究竟给楚恬带来了多大的刺激。 楚恬的身体轻轻抖了一下。 扶星以为他是被吓的,声音放得更轻:"知道怕了吧?那就尽快办离职,换去更干净安全的地方。" "可是……秽血者能挑的地方本来就不多。"楚恬的声音发着颤。 "那就做自媒体。"扶星说,"现在互联网发达,只要内容够好,秽血者也能挣口饭吃。" "姐姐怎么不去做?"楚恬抬起头,帽檐差点戳到扶星下巴,被她伸手挡开。 "我这张脸可没你好看。"扶星说。 两人聊着天,不远处几道视线一直在他们身上打转。人群后头,几个男人眉来眼去,心里有了主意。 楚恬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有一瞬间变成了蜥蜴般的竖瞳——黄底黑仁,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只有半秒,快得没有人注意到便消散。 这天临下班,扶星刚处理完手头的猪肉,就被人叫住了。一位四十来岁的大娘笑眯眯地凑过来:"思达,你切猪肉的动作真漂亮,能教教我吗?" 扶星在这里的花名是star,只是这厂子里很多人不ins鹰语,就叫她音译的思达了,这不是啥问题。 有问题的是眼前这位大娘相较几天前骤然改变的态度。 这位职场大前辈她嘴过扶星是屠宰场唯一戴手套切肉员工这件事,说什么,"哟,戴手套?真讲究啊,酸菜都用脚踩,肉片掉地上捡起来照样卖。你戴手套给谁看?" 其实秽血者确实没那么将就,她以前是普通人时也不戴,但她现在是向导,这双手能靠接触传递向导素。 鬼知道这厂子里有没有即将觉醒的哨兵,别受她影响就行。 而且秽血者平均寿命只有35岁,这位能活到四十多岁已经算高寿,属于大家眼里德高望重且自带幸运buff的不能招惹之长辈,在厂子里很有权势,扶星自然也不会跟她辩论什么。 就是这么一位大娘,今天居然转了性,一改瞧不上她的态度,要向她讨教技术了。 她毕竟要在这个厂子混,这种简单的人情往来没必要拒绝。 扶星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离楚恬下班还有二十分钟,选择施以援手,"可以,但我只能教您十分钟,之后我还有事。" 大娘乐呵呵地学,学了两下就不专心了,眼睛往扶星脸上瞟:"丫头,你今年多大了?" 扶星没说真实身份证上的年纪,而是往大了报:"二十五。" "结婚没有?有男朋友没有?家住哪里?有多少存款?平时爱不爱喝奶茶?你可别喝奶茶,浪费钱又不健康,里面的添加剂比厂里的猪肉差不了多少。" "大娘,"扶星无奈,"您到底是来学切肉的,还是来查户口的?再问隐私我可就走了。" "别别别!"大娘一把拽住她的油手套,嘴里开始碎碎念,"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一问婚配就跟点了火药桶似的。大娘能有什么坏心思?就是觉得你年纪跟我家耀祖正合适,你俩要是看对眼了,亲上加亲多好。" 扶星:"……?" 恩将仇报是吧?她分享技术,大娘分享赘不出去的儿子,这对吗?她只喜欢长得帅身材好的年轻男人,对她那个傻儿子真没兴趣啊! "我不喜欢男人,您可别撮合我。"扶星只能在不伤及对方自尊的前提下胡言乱语,试图抽身。 谁知这话像捅了马蜂窝,大娘眼睛一亮:"你喜欢女人?那更好啊!你跟你对象一起嫁给我儿子,生一窝孩子!" 扶星:"啊?" "你中计啦!我就知道你跟楚恬那个小贱蹄子不一般!可算让我逮着把柄了!"大娘突然话锋一转,激动地扯着嗓子喊起来,"大家快来看啊,她跟那个小贱蹄子真的是一对!" 临近下班,大家正摸鱼,听见动静都往这边看,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扶星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本来想低调做人,奈何树欲 静而风不止。 她抬眼扫了一圈围过来的人,忽然笑了。 "什么有的没的?"她慢悠悠地开口,"我说我不喜欢男人,只是看不上您家那位耀祖,又不想恶语伤人心,所以索性胡编烂造性取向给您个台阶下而已。" "你放屁!我家耀祖最聪明了!"大娘气得脸红脖子粗,"我要不是年纪大了,我真恨不得亲自嫁给他!" "您要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扶星一摊手,转向围观群众,"那各位,你们谁愿意嫁给他儿子?" 围观人群齐刷刷往后退了半步。 "小雨!你上次还夸我家耀祖最好!原来你都是骗我的?"大娘的炮火瞬间转移。 "还有你桂琴!我都没嫌你岁数大,你倒嫌上我儿子了?" 人群眼看着要打起来,扶星趁乱溜了。 另一边,楚恬正往宿舍走。 路过一处拐角时,斜地里伸出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把他拖进了男厕所。 被拖进去之前,楚恬眼角的余光扫过附近,那位她心里最关键的人物不在现场。 所以他干脆懒得抵抗,任由这群人把他拖进了厕所。 门在身后锁上,外面还留了个看门的金耀祖。 领头的是个秃头刀疤脸,对这位“门卫”猥琐一笑:"哥几个今天玩点厉害的。待会儿不管听见什么动静,你都别进来,守好你的门。" 那个看门的正是金大娘的傻儿子金耀祖,他搓着手嘿嘿笑:"这事儿交给我就放心吧!等你们事成了,再换我进来。" 两人交换了一个"你懂的"的猥[]琐眼神,随手将厕所门彻底关上了。 门内,几个男人七嘴八舌地围上来: "小骚娘们,乖乖听话,以后让你吃香喝辣的。" "就是,被我们拖进来连挣扎都不挣扎,你分明是自愿的嘛。" 有人迫不及待开始解裤腰带:"平时装得那么端庄,其实早就馋哥哥们了吧?今天让你大饱口福!" 楚恬慢悠悠地抬起眼,把这几个人挨个打量了一遍,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已经解开裤带的身上,忽然"啧"了一声,"还没我的一半大,也好意思拿出来现眼?" 猥琐男:"……?"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你你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女孩子嘛,害羞到口不择言了。"有工友苍蝇搓手打圆场,"再说了,哪怕他真是个男的,就冲这颜值身段,来都来了,我们享受一下也不亏。" 他们在这里哔哔叭叭垃圾话时,楚恬没有理会这些傻x。 他正在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期待着star的到来。 毕竟这女人跟他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一样,她身上那种没来由的的圣母心照顾欲简直让她傻得冒泡。 他还准备利用英雌救美这事拉进他们俩人的关系,方便他以后对她近距离下手调查呢。 快来吧,烂好人。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呦。 14.英雌救美 片刻过后,楚恬还是没等到扶星的脚步声。 他嗤笑一声。 什么嘛,他还以为对方会立刻出现英雌救美呢。 计谋没得逞,关键观众不在场,楚恬对眼前这些人可没什么耐心。 "你们一起上吧。"楚恬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这句话显然被误解了。几个男人□□着扑上来:"小蹄子玩得真大!" 楚恬就是这个时候动手的。 他先是一个高抬腿,正踹在最前面那人的胸口,把人踹得往后飞出去,后脑勺"哐"一声磕在洗手台沿上,滑到地上不动了。 第二个人扑过来,他侧身让过,反手一个肘击砸在那人太阳穴上,又顺势抓住第三个人的手腕,一拧、一折,只听"咔嚓"一声,指关节错了位。 惨叫声刚起了个头,就被他掐断了。 他反手一掌劈在那人喉结上,让对方张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嗬嗬地喘气。 刀疤脸终于反应过来,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妈的,这娘们有古怪!" 匕首刺过来的瞬间,楚恬不闪不避,五指一翻,精准地扣住刀疤脸的手腕。他的力气大得不像他看起来那样是个文弱小女孩,刀疤脸挣了两下,纹丝不动。 "第一根。"楚恬美丽的脸上是甜美勾人的笑容。 "咔嚓。" 他捏着刀疤脸的食指,往反方向一掰,指关节脱了臼。 "第二根。" "咔嚓。" 刀疤脸的惨叫声堵在喉咙里,疼得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第三根、第四根……"楚恬一边数,一边轻描淡写地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卸下来,脸上甚至一直挂着甜蜜的微笑,表情管理堪称满分,"怎么不叫了?刚才不是挺热闹的吗?" 刀疤脸对这位夺命艳鬼一样的家伙彻底害怕了,他疼得泪流满面,想喊救命,却发现自己连嗓子都哑了。 显然方才那一掌,把他的声带劈伤了。 剩下的几个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往门口跑。 楚恬的脚轻轻一勾,把门边那个拖把桶踢飞出去,正砸在跑最前面那人的后脑上。 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谁允许你们走了?"楚恬歪了歪头,还是那副甜妹的腔调,声音却冷得像冰,"我还没玩够呢。" 门外,扶星没在办公室找到楚恬的影子,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宿舍方向跑。 半路上,她逮住一个支支吾吾的工友,对方被问急了才含糊地说:"刚才……好像看见有人把她往男厕所那边拉……" 扶星的脸色一下就沉了。 她赶到男厕所门口,果然看见耀祖探头探脑地站在那儿,厕所门关得死紧,门里传出模模糊糊的、带着哭腔的闷响。 "哎,你不能进去——"耀祖伸手拦她,嘴里还挂着那副猥琐的笑,"我知道你很渴望大家的男性魅力,等我们对漂亮娘们儿下完手,就轮——" 他的话没说完,扶星一拳砸在他那张脸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飞出去,后脑勺"哐"地撞开半扇厕所门,直接栽了进去。 她那一拳的力度可不是吃素的,是常年吃牛肉屠宰工作的血肉长出来的。 厕所里,楚恬正捏着刀疤脸最后一根手指,忽然听见门外的动静。 他耳朵动了动,立即分辨出那是扶星的脚步声,还有……她动手的声音。 他眼睛一亮,飞快地做完三件事:1、一掌劈在刀疤脸喉头,让他永远开不了口。2、把他刚才卸掉的五根手指"咔咔"两声全部接回原位。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松开手,退开两步,把自己的头发揉乱,领口扯开,往地上一坐,扯开嗓子哭起来—— "谁在外面?救命啊!快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呀——!" 他一边哭,一边用眼神刀子似的剜过地上那群男人,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命令:"你们过来强迫我。演得像一点,谁露馅,我就把谁的手指头一根一根卸下来。" 那群被他打得屁滚尿流的男人:"……???" 谁强迫谁啊?他们这群废物强迫他这个祖宗吗?他们哪有那个胆子跟能力啊!! 可一想到那五根手指"咔咔"作响的声音,一群被吓破胆的男人只能哭爹喊娘地扑上去,一边扑一边在心里流泪。 扶星一脚踹开厕所门,正要喊出那句经典的"放开那女孩",就看见五个虎背熊腰的男人围成一圈,七手八脚地往墙角那个小小的粉色身影身上扑。< /p>而楚恬,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人缝里冲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 "呜呜呜,姐姐,你怎么才来啊!我好害怕呜呜!" 扶星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搂住她。 可能是离得够远,缺失的安全感归位了,告状本能瞬间占领高地了。 队伍里有人终于绷不住了,哭哭啼啼地崩溃地大喊:"思达你怎么才来?!我们也好害怕啊!" 扶星:"……?" 楚恬之前揍他们的时候,特意避开了脸,所以那几个人脸上干干净净,看不出一点被揍过的痕迹。 意识到这一点,有人激动地开始脱衣服,要给扶星看身上的痕迹:"你看!你看我身上!唉?怎么只有红印?" 见自己身上没有,他又去扒其他人的上衣,“爷们儿们都被他揍得不轻!唉?你们身上怎么也只是有红印?” “star女侠!知人知面不知心!”刀疤脸指着楚恬就告状,“她一定是用了巫术!老子们五脏六腑都疼!” 他们这群人是如此地期待扶星给他们主持公道。 但扶星只觉得荒谬,“你们说这话之前对比一下双方体型好吗?楚恬大腿都没有你们手腕粗。” 刀疤脸立刻激动道,“你别以貌取人!他刚才把我们——” 还没等他说完话,楚恬忽然惨叫一声,“呀!青天白日一群大男人怎么突然脱衣服呀!你们糟蹋我还不满意,还要强x我姐姐的眼球吗?” "姐姐我太痛苦了!我们不要再看这些下三滥的东西!快!快带我走!" 他嘴上说让扶星带他走,实际上是他捂着眼睛拽着扶星要往外走。 扶星总觉得这场面荒谬到了极点,但她还是下意识护住怀里的人,并且配合他的动作。 就在这时,被扶星一拳砸飞、恰好栽进厕所里的耀祖,晕头转向地爬起来,看见眼前这一幕,脱口而出:"老大!你们果然没骗我,你们玩得确实很激烈啊!" 刚准备撤退的楚恬瞬间从这句话里得到了灵感,立即人也不撤退了,反而嘤嘤嘤地往扶星怀里拱:"姐姐,他们都是受虐狂!我进来之后,他们就一脸饥渴地强迫我殴打他们奖励他们!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呜呜呜我的手好脏惹!" 15.破防了 扶星这辈子经历过不少英雌救美的场面,也自认自己勉强还算见多识广。 唯独这一次,她觉得自己进错了片场。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楚恬,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些五大三粗、此刻却抖得像鹌鹑一样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的男人,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不管你们谁是殴打者、谁是被打者……你们都不该强迫别人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楚恬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她。 扶星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温声安抚道:"没事了,有我在。别怕。" 楚恬瞳孔地震般地看着她,忽然低下头,把脸埋进她怀里,身体轻轻颤起来。 扶星以为他在哭,把他搂得更紧,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后脑勺。 楚恬确实在抖——他正拼命忍着笑,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可笑着笑着,他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他埋在扶星的怀里,躯体着她的体温,鼻腔萦绕着那股淡淡的、混着皂角和肉腥气的味道,突然后知后觉体验到一种荒谬的安稳。 她明明什么都不确定,明明那套"受虐狂"的鬼话破绽百出,可她还是把他稳稳地接住了。 怪不得那个脾气臭得跟粪坑一样的赫德森少爷会栽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她的身上,真的很暖和。 这件事的收尾很戏剧化。 那群被打怕了的男人,居然非要拽着她们去找厂长评理,理由是——"楚恬把我们揍了,她必须赔偿我们医药费、误工费、精神损失费!“ ”要的还挺全面,懂得可真多。“ 老张厂的老板张大财最烦这种破事,可架不住一群人在办公室门口吵吵嚷嚷,只能捏着眉心让大家都进来。 老张先看了看楚恬,那位一米六出头的漂亮小姑娘正眼泪汪汪地缩在扶星怀里,红着眼睛,哆哆嗦嗦,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扶星还得轻轻摸着他的头发小声安慰,反复强调姐姐在这里,他才能喘匀气。 老张又看向另一侧站着的五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每一个都像座肉做的坦克。 老张眉头蹙得能夹死苍蝇,用吃了脏东西的语气开口,"你们五个的意思是,楚恬把你们五个一起揍了?揍得你们哭爹喊娘、屁滚尿流、毫无还手之力?" "没错!"金大娘第一个跳出来,"我儿子还能撒谎吗?她必须赔钱!不然我们就报警!" "报警?"扶星乐了,"好啊,报警啊。正好让警察看看,你们五个是怎么把一个小姑娘绑进男厕所的。" 老张没接话,直接调出了走廊的监控录像。 画面上清清楚楚,五个男人勾肩搭背地跟在楚恬身后,在拐角处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进了男厕所。 金大娘看完,脸色变了又变,最后一拍桌子:"老板你不能偏心!你也不能搞外貌歧视啊!你怎么不放厕所里面发生的事情?厕所里面难道没有监控吗?" 扶星面无表情地吐槽:"瞧您说的,厕所里要是有监控,那得先报警抓装监控的人吧?再说了,谁没事在男厕所装监控?没人想看您家耀祖的小小老二和雷霆大腚。" "噗!"闹事人群里有人自己没憋住,笑出了声。 "你!你你你!"金大娘气得手指头直抖。 "我什么我?"扶星冷笑一声,"爸了个根的,我还说是你们要赔我们精神损失费呢。三万,私了,当场给。不然我这就报警,让警察好好查查你们这伙人还有没有欺负妇女同志的前科。" 她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心里也在打鼓。 她比谁都清楚,她这身份根本不能见警察。可越是这样,她越要装得比谁都硬气。 果然,那群男人先怂了。 秽血者最怕什么?最怕公职人员,尤其是警察。 查着查着万一走狗屎运查出个哨兵或者向导体质,那就不是赔钱的问题了,是直接被抓走的问题,是过不了几天就要人间蒸发或者自己死掉的问题。 "三、三 万太多了……我们、我们没那么多钱……"有人哆哆嗦嗦地开口。 "那是你们的事。"扶星说,"拿不出来,就各凭本事去凑。今天是周四,周日之前凑齐,交到楚恬手里。少一分,我就把今天的事捅到网上,让全联邦都看看你们老张厂的'待客之道'。" 老张揉了揉太阳穴,终于开口:"行了。这事是老张厂内部的事,别闹大。你们五个凑三万,从工资里扣,我给你们垫上。以后谁敢再犯,直接滚蛋。" 五个男人欲哭无泪,被保安押着签了认错书。 三万块现金,当场交到了楚恬手里。 楚恬捧着那沓钱,眼泪汪汪地看着扶星:"姐姐……这钱……" "你的精神损失费,收好。"扶星说,"以后在厂里千万小心,兜里常备防狼喷雾。" "可是姐姐,这钱给你一半吧,是你帮我要回来的……" "我帮你是因为你是受害者,不是为了分你的钱。"扶星揉了揉她的头发,"收着,买点好吃的压压惊。" 楚恬捏着那沓钱,愣了很久。 他低着头,没人看见他眼底闪过的复杂神色。 当天晚上,艾伯塔打开当日楚恒的工作日记: 【烂好人。我最讨厌烂好人。她真以为自己是圣母?什么闲事都要管,完全不顾自己死活,明明自己身份见不得光,还要替别人出头。】 【那伙人想动的是楚恬,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明明可以装没看见!可她不仅管了,还差点把自己搭进去。这种损己利人的蠢事,我的脚趾盖都不可能做出来。】 【如果她真是扶星小姐,那她离开少爷已经足够愚蠢!如今为个认识不到一周的室友拼命,更是蠢上加蠢!】 【我观察了她一周,她的行为模式跟少爷描述中的扶星小姐有一部分重合。但是少爷位高权重,她谄媚少爷完全正常,楚恬一个秽血者出身的家伙她有什么可谄媚的?】 艾伯塔看到疑似扶星的家伙谄媚自己的贴身保镖,气得差点砸了终端。 16.蹭她贴她 气急败坏的艾伯塔批了一行字:【别废话那么多!用不着你评价她的人品!你只需要确认她到底是不是!确认了立刻带到我面前来!】 楚恒看着那行字,把终端扣在床上,没有回。 "他妈的。"他对着天花板无声无息地说了句脏话。 想起扶星跟star都不喜欢听人骂妈,之前他只觉得她们这样事多又矫情,但是现在…… 他喉结滚动一下,重新张嘴无声无息地比口型,“他爸的。” 黑暗中,他的精神体从虚空中爬出来。 巴掌大的变色龙,悄无声息地攀上他的肩头,通体冰凉,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暗光。 变色龙在他颈侧蹭了蹭,楚恒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忽然想起白天那个怀抱。 温暖。 柔软。 带着一点点肉腥味跟湿漉漉的汗味。 本来这种味道对于他这种五感敏锐的高等级哨兵应该极难忍受才对。 可是楚恒中邪一样觉得好闻。 或许是因为狗屁的吊桥效应吧。 他做了这么多年赫德森家的狗,从来没被谁这样毫不犹豫地护在身后过。 她是个蠢货好人,但是这年头做好人就是要遭报应。 或许也算不得报应,艾伯塔有钱有势,他将扶星送到这位祖宗身边还算是福报了呢。 不会投胎的家伙在这个吃人的狗屎社会里追求什么个人自由跟自我价值? 他每天待在蠢货艾伯塔身边也挨骂,还时不时要跟来刺杀蠢货的人拼死拼活,可这是世界上多少人挤破脑袋也得不到的高薪工作?赫德森家族又是多少人绞尽脑汁也想攀上的高枝? 不对!他想这么多有的没的做什么? 近墨者黑!一定是圣母给他传染了多愁善感的毛病! "……任务而已。"他听见自己说。 变色龙在他肩头安静地趴着,尾巴尖轻轻卷起他的衣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有些人清醒的时候嘴上一万个鄙夷,心里一万分警惕,可一旦闭上眼睛,就什么也顾不上了。 这些天赶上扶星调休,她难得在入夜后沾床。 屠宰场晚上的天格外闷热,像是长期不上厕所的人要给马桶憋个大的。 床头终端亮了一下,弹出联邦气象台的红色预警——超强台风M37正逼近沿海地区,预计数日内在18区沿海登陆,届时会对17区造成暴雨影响,请各位居民注意防范。 扶星迷迷糊糊扫了一眼,嘴上嘟囔了一句"别又是狼来了",但手上非常务实地将这一消息转发给各位亲朋好友,这才翻身准备睡觉。 她确实困极了,沾了枕头就往下坠。 可就在意识将沉未沉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极为快速地碰了她的手腕。 那触感凉飕飕的,一晃即逝,如同冰凉的死人指尖,贴着皮肤擦过去。 扶星困意瞬间消失,后背瞬间绷紧,她没敢继续动,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她就这样闭着眼,竖起耳朵去听黑暗里的动静。 宿舍里只有风扇咔嗒咔嗒地转,楚恬那侧的床铺安静得像没有人。 她等了很久,久到心跳从狂擂慢慢落回原速,才敢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只见刚才有怪东西触碰她的床尾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她并没有松口气,扶星总觉得黑暗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看她,像一坨黏在窗玻璃上难以被拭去的透明粘液,看起来不明显,但切实存在。 这些天她一直有这种感觉,一入夜,那种被窥视的寒意就贴着后脖颈往上爬。 她每次睁眼,都只能看见自己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和对面床铺上那团粉色的、睡得正沉的轮廓。 虽然不合时宜,但她还是想说…… 是的,楚恬这厮还在坚持不懈地用她的全粉套装,在暗夜里粉得发光!天呐!诡秘!你真的就这么喜欢粉色系吗? 说起发光,扶星就想起一首诗——床前明月……咳咳,扯远了,她这个时不时溜号的毛病真该改一改! 话说有一次,她半夜醒来,恍惚看见窗台上有个灰扑扑的影子一闪而过,快得连轮廓都没来得及成形,跟鬼一样。 她只当自己是睡花了眼。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拥有真实的触碰感。 向导的五感虽然不如哨兵敏锐,可对方都触碰到这种程度了,她再感应不到才奇怪! 躺在宿舍床铺上的扶星冷汗都要下来了,她怕睁开眼睛看到真鬼。 可不睁开眼睛,她又担心那东西还会继续触碰她,甚至舔舐她、吃掉她。 "一定是我的错觉,一定是我的错觉。"扶星试图在脑子里这样碎碎念。 但有的时候就是你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她正无限循环这句话,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又在触碰她的脸。 那触感凉凉的,不像活人,反而黏糊糊的像是什么柔软的东西,比如……鬼祟的舌头! 救命啊! 这下扶星是彻底没办法欺骗自己了,她心里把记得的咒语都念了一遍,大意就是:"妖魔鬼怪快离开。" 随后她鼓起勇气,倏地一下睁开眼。 被子上空空如也,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又似乎真的有什么在那里。 扶星颤抖着手去触摸那冰凉的位置,又确实空空荡荡。 “冷静啊,扶星,你一定要冷静。在这个唯物主义世界,并不一定存在鬼神。有可能是什么鬼精神体呢!是的,一定就是这样。” “你的室友还在好好睡觉呢,你不要这个时候突然跳起来大呼小叫,然后把寝室的吊灯打开,用闪亮的光线亮瞎他紧闭的双眼!照射[]]进他沉睡的心灵!” “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没啥礼貌的人,但这未免也太没礼貌了!不可以啊!” 扶星就这样在脑内飘过海量弹幕,压制住自己濒临崩溃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这糟心情绪是压下去了,可她脑子太过紧张,怎么也无法入眠,总觉得一闭眼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蹭她、舔她,搞得她神经紧绷到在床上小心翼翼,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当她翻过另一边时,突然对上了一张美丽的脸蛋。 这次扶星是真没绷住,直接小声惊呼:"艹啊!" "你艹什么?"那个"鬼"一开口,却是楚恬那把甜得能拉丝的嗓音。 17.勾人 "你大半夜不睡觉,站在我床头干什么?"扶星这会儿惊魂未定,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自然没什么好语气。 楚恬双手叉腰,弯着腰打量这位吓得抱着被子窝到床角的室友:"看看你为什么大晚上翻来覆去不肯睡觉。" "我我我——"想起来楚恬身份特殊,扶星肯定不会把"有什么东西在触碰自己"这件事告诉对方,干脆随便扯了个别的理由。 她说:"我白天摸鱼刷到恐怖电影解说来着,刚刚我一闭眼梦见整个厂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虫巢,不少工友被开膛破肚,里面种满了虫卵,我就吓醒了,然后再也睡不着。" "说起来,这些年17区也确实不乏秽血者变异为虫族吃人的新闻。"楚恬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毕竟联邦的恐怖片取材于现实新闻,你的恐惧也并非空穴来风。" 说到这里,他看着脸色煞白的扶星,安抚道:"不过你放心,这个厂里监控很多,真出现什么变异的虫族,也会在第一时间被发现,然后被处理掉。" 眼前的楚恬说话时,眉眼间有一种气定神闲的霸道,好像他嘴里的虫族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恐怖物种,而是路边随手就能捏死的一只虫子。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他脸上,显出几分不属于他甜美人设的锋利来。 他眉眼深邃,眉色黑浓,如墨笔勾画,一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在暗处泛着一点流光,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勾人。 他站着不动时,腰背挺得笔直,肩线舒展,一点不像之前那个害怕到浑身颤抖扑在她怀里需要她安抚的女孩。 倒像一头蛰伏的黑色猎豹,安静,却又有随时暴起攻击对手的可能性。 这位又帅又美的家伙就这样穿着他那件粉过头的睡裙,黑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站在她的床头静静地用看垃圾的表情看着她。 网上说美丽的脸蛋多少沾点雌雄莫辨,说的就是楚恬,扶星感觉他此刻就长得又男又女的。 有这样的颜值打底,被他用这种看垃圾的表情打量时,就有几分带感。 当然了,扶星认为自己没有受虐倾向。 她这只是单纯有一点点无伤大雅的小癖好就是了。 扶星就恍惚了这一瞬,可这一瞬却很快被楚恬捕捉到。 他微微眯起眼睛,瞬间变换成往日的甜蜜嘴脸:“当然啦,人家只是嘴上风轻云淡,实则心里也是害怕的,毕竟人家的身体素质比姐姐差多了。真要发生这种事,人家这条小命可全要靠姐姐来救呢。” 没错,这才比较符合他的人设——一个鬼马精灵、同时又体贴备至的甜妹儿。 "好,谢谢你安慰我,我好多了,我要睡觉了。"扶星咽咽口水,这样说道。 只是她嘴上这么说,等楚恬回到床上躺下时,他总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在紧紧盯着自己。 待他一扭头,便对上了扶星那双在黑夜里亮晶晶的眼睛。 刚才,楚恬就是这样站在扶星床边盯着她看的。 类似的场景再次重演,只是两人的剧本换了一轮。 “姐姐大半夜不睡觉,站在妹妹床头干什么?”这次轮到楚恬用这句话来问扶星了。 说话时,他用手撑着上半身从床铺上坐起来。 这动作看似随意,却有一种极其美妙的韵律感,先是肩膀轻轻耸动,带动脊椎一节一节地离开枕头,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豹子,从尾椎到脊椎到颈椎,每一节都在慢速摄影下被拉出流畅的弧线。 柔顺的黑发随着动作从肩头滑落,有几缕贴在他脖颈的曲线处,又滑下去,落在白皙如雪的锁骨窝,铺开一片墨色。 他整个人斜倚在床头,一只手还撑在床沿,另一只涂着粉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则随意搭在涂着绿色防锈层的围栏处,一下又一下极其有韵律感的敲击。 “姐姐大半夜不睡觉,站在妹妹床头干什么?” 因为在上铺的原因,习惯于昂头的他看向床下的扶星时难免眼皮半垂,声音还带 着刚睡醒的懒洋洋。 明明问的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话,却因为那个仰头的角度和半阖的眼帘,带出一股慵懒的媚态。 偏偏他眼底一线冷光还在这层美丽的皮囊底下若隐若现,让扶星觉得他这人危险。 她怔了半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看你也害怕,我也害怕,所以……我们能不能挤在一起睡?” 向来也算气定神闲的楚恬,那双眼睛蓦地就睁大了。 他撑着床沿敲击的手指骤然停顿,平静的眼底顷刻之间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扶星见他不说话,又补上一句:“仅限今晚。” 她是笃定楚恬不会拒绝的,毕竟甜妹人设不能崩,但楚恬的状态分明犹豫了。 平时也算伶牙俐齿的楚恬,这个时候只能撇开头干巴巴地挤出五个字:"这、这不太好吧。" "你之前不是说要感谢我吗?我不要你的钱,你跟我睡一晚就成了。"扶星一本正经地说出了这样了不得的话。 楚恬又愣住了。 只是扶星是个行动派,还没等他回答,她已经开始手脚并用地往他的上铺爬。 这女人真会挑时候,他现在严重怀疑她刚刚什么看恐怖片的恐惧都是燕国地图!她现在这是跟他玩图穷匕见呢! 楚恬试图用身体挡住她,声音里难得带着慌乱,绕是平时也算伶牙俐齿,他这个时候只能结结巴巴说点经典台词:"姐姐这、这不好吧?不、不要,你不要这样。” “你瞧你这话说的,好像什么情欲电影的开端。大晚上听起来骚了哄的。”扶星继续往他床上挤,她腿长、床上又挤,这会儿她往上迈的时候空间有限,她折腾一阵干脆将腿迈去楚恬另一边,给他来了一个床咚。 她垂下头时,柔软的发梢扫过楚恬露在外面的皮肤,让他痒得微微发颤。 只是很快这位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士的表情便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只有紧紧抓住床单的青筋凸起的右手出卖了他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