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狗情书》 1. chapter1 八月的京市正值盛夏,空气中弥漫着闷热的暑气,昨夜刚下过一场雨,今天的气温略微有所下降,水洗后的蓝天干净得像一块画布。 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在路口转弯行驶进左侧的道路,车厢里空调凉爽。 副驾驶座上的少女侧目,窗外天空湛蓝,阳光从层层交叠的树叶间倾泻,蓝白路牌上写着‘长安街’的三个字从眼前一闪而过。 车速减缓后在一家超市门口停下,叶岚边解开安全带边跟她交待:“好好,你在车里等会儿,我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好。”宋嘉好轻声回应。 叶岚偏头看她:“渴不渴?要喝什么?” “都行。” “问你也是白问,跟你爸一样,问就是都行,买回来又......” 叶岚惯性使然,吐槽到一半又蓦地停住,后面的话咽回肚子里,反正都快离婚了,没必要再提陈年旧事给自己添堵。 宋嘉好鸦似的睫羽轻轻颤动,慢吞吞出声:“我想喝橘子汁。” 叶岚:“天气这么热,橘子汁喝多了上火,酸梅汁吧,清热解渴。” 宋嘉好听话地点头,“好。” 她坐在副驾驶看着母亲的穿着职业装的背影,浑身上下都透着职场精英女性的成熟气质,干练地掀开透明门帘走进超市里。 门帘旁边写着长安街21号。 28号悦澜华府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宋嘉好搭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抠着白色的裙摆,这里离三中更近,没人打扰她学习,她以后上学会很方便,早上还可以多睡二十分钟懒觉。 这些都是叶岚出发前安慰她的话,她和宋修明因为离婚闹了整整两个月,她也有快两个月没睡好觉。 宋修明打算把家里的房、车全部卖掉变现,财产各分一半,叶岚却不同意,拿着他出轨的短处,只答应把车留给他,其余财产一分不让。 两人僵持不下,前天再一次爆发激烈争吵,已经走到起诉离婚这一步,势如水火,在一个屋檐下根本待不下去。 宋嘉好下学期马上高三,叶岚担心家里这些破事儿的事影响她学习,她倒是可以搬去公司附近分配给她的单身公寓去住,但距离宋嘉好的学校太远,她只能考虑再给她单独租个房子。 前两天聚会时无意间跟朋友谢锦容提起给女儿租房这事,谢锦容一听,连忙热心的帮她张罗,夫妻俩生意做得大,全国各地的跑,工作比她忙太多,她那儿不方便,又说起她儿子倒是在市区有一套公寓,赶巧离宋嘉好就读的三中也近,提议要不让宋嘉好住过去。 和男生住一个屋檐下,哪怕是再好的关系也不妥当,叶岚思量着,一时犹豫,谢锦容瞧出她的担忧,又说儿子基本上不住那里,十天半月都未必着一次家,让她别担心。 她和谢锦容是十几年的老朋友,她那儿子叶岚也见过一次,放在他们那个年纪的孩子中都是数一数二,天之骄子般的存在,倒也是个不错的学习榜样,不至于让她很不放心。 叶岚想到工作上的烦心事,还有家里一地鸡毛的烂事,头疼得不行,只好跟宋嘉好商量,也答应她很快就会接她回去。 宋嘉好性子软,天生跟没脾气一样,说什么她都同意,这件事也不例外,也不知道是随谁,既不像她,做事果断,雷厉风行,也不像他爸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迟迟不见叶岚出来,宋嘉好无聊的从书包里翻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叶岚平时是不允许任何人在车里吃东西的,糖也不行,她怕被发现,迅速地打开车门走到最近的垃圾桶旁边,将糖纸扔进去毁尸灭迹。 她转身正要回车里,脚边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金毛跑到她旁边,毛茸茸的脑袋在她小腿上蹭了蹭,很亲人。 宋嘉好蹲下来,伸出手掌摸了小狗的脑袋,小家伙似乎也很喜欢她,不停地摇着尾巴示好。 感受到它的热情,宋嘉好眉眼柔和,唇角缓缓勾起。 好可爱的小狗。 “它咬人很疼的。”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从头顶上方传来。 宋嘉好抬头看去,站在面前的男生微垂着头,双手插兜站在她眼前,深黑的瞳孔随性地低睨着她,眉骨锋利精致,眼尾挑起,薄唇绯红,唇角噙一抹似有若的笑意。 阳光勾勒出他高挑的身形,一身oversize的黑色的无袖潮版背心,工装裤,脖子上带着银质十字架项链,挑染的蓝发看上去桀骜叛逆。 他的神情懒洋洋的,透着一股落拓不羁而又野性的意味,和他惹眼的蓝发倒是相得益彰。 宋嘉好目光不禁在他脸上微微凝住。 这人长得真好看啊...... 应该是她长这么大以来,见过的为数不多最好看的一张脸。 “喂。” 好看的脸表情变了变,轻抬眉梢,居高临下睨着她:“你知不知道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 宋嘉好双颊一红,迅速低头挪开视线,“对不起。” “呵......” 耳边一阵燥热的风穿过,她好像听见了一声低沉的轻笑,散在风里。 是在笑她吗? 宋嘉好为刚才的失态更加无地自容。 辛弋弯腰捡起牵狗绳,往前一拽,“走了,傻狗。” 金毛吐着舌头踱步到主人身边跟着离开。 宋嘉好看着一人一狗的背影往不远处宠物店的方向走去,男生一手拉着狗绳,一手闲散插兜,时不时低头看狗,嘴唇翕动在说什么。 小狗偶尔会重冲他吠两声,似乎是在反驳,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话。 好乖的狗,好拽的人。 好有反差感的画面。 辛弋和小狗在宠物店门口停下,小狗怎么也不肯进去,他扽着狗绳,大眼瞪狗眼的僵持着,“怎么,骂你两句色狗还不乐意了?谁让你看见个漂亮妹子跑得比我还快,再不老实,信不信送你去绝育,让你这辈子都不能泡妞。” 小狗不满地冲他哼哼唧唧几声,像是懂了他的意思,乖乖走进店里。 * 叶岚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精美的果篮和一瓶酸梅汁。 几分钟后,轿车停进负二楼停车场,叶岚把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搬下来走进电梯。 “我给你转了五千块钱这个月生活费,平时勤快点,注意卫生,不要把人家家里弄得太乱,要是忙不过来收拾的话就叫个钟点工打扫,钱不够就跟我说。” 叶岚喋喋不休的嘱咐,宋嘉好低眉顺眼地垂着脑袋,逐一附和。 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的捏紧裙摆,她一点也不想来这里,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很不好。 “叮——” 电梯停在十六楼,电梯门徐徐展开。 叶岚率先一步走出来,回头看向慢吞吞的女生,宋嘉好的情绪她都看在眼里。 “好好。”叶岚放轻声音,温柔地唤她,“你听话一点,最多三个月,妈妈解决好和你爸的事就来接你回家好不好?” 宋嘉好走出电梯,叶岚欣慰地摸了下她的脑袋,“走吧。” “你们调解不了,涉及财产分割、子女抚养权问题的案件,从立案到开庭审理,法院审限时长一般在六个月左右。” 少女的嗓音在空旷的走廊响起,平静的叙述,叶岚却捕捉到了她藏在字里行间的埋怨。 叶岚眼眸里逐渐覆上一层愧疚之色,她也知道这件事没三五个月解决不可能有结果,刚才说三个月多少也是在哄她。 她和宋明修的矛盾不止一天两天,是经年累月的叠积,一朝爆发,宋嘉好不是不知道,所以在他们闹离婚真正闹到要去法院时,宋嘉好也并不意外。 仿佛早知道这一天终要来临。 他们大人什么风浪没见过,离婚算不得什么大事,可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孩子来说,面对的是从小生活十几年的家庭即将破裂,这无疑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 “好好......” 叶岚刚张嘴,宋嘉好轻轻 吸一口气,恢复以往的温和乖巧:“没关系的,妈妈,我会听话,这里也很好,不会耽误我学习。” 叶岚拉着过她的手,摸着她的脑袋安慰道:“好好,你先住着,等事情解决完,妈妈就接你回家。” 宋嘉好挤出一抹让人放心的笑,“嗯。” 叶岚走到1602门牌前,抬手轻叩两下。 “来了。”门里传出一声清脆的女声。 来开门的是一个烫着精致栗色卷发的女人,模样生得很漂亮,年纪和她妈妈相仿。 谢锦容红唇艳丽,脸上的笑容温暖亲和,“阿岚,这就是好好吧,这模样一看就随你,长得可真标志。” 宋嘉好微微躬身,“容姨好。” 谢锦容笑意不减:“诶,乖孩子,在阿姨家可千万别客气啊。” 叶岚把果篮递给她:“容容,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你这说哪里的话,还带什么水果。”谢锦容嗔道:“我们家就缺一个这么乖巧懂事的妹妹呢,好好比我家那个不省心的臭小子招人喜欢多了。” “你们家小弋不在吗?”叶岚视线在屋里搜寻一圈。 “我让他送家里的狗去宠物店洗澡去了,就在附近,一会儿就回来,那小子就这样,平时也不喜欢回家,不用管他。” 谢锦容边说边帮忙把行李拿进家里,顺便带着宋嘉好了解家中格局,“好好,家里一共三个卧室,你的就在靠近客厅这间,你是女孩子,我本来想让辛弋把主卧让给你的,但那家伙一向喜欢和我对着干,主卧有个衣帽间,他爱臭美得很,东西实在太多了,收拾起来不方便,只能委屈你住次卧了。” 谢锦容打开次卧的门,“这间房比另外一间大一些,采光也更好,书桌是阿姨昨天临时买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床上四件套都是新的,没用过,你就不用换了,时间匆忙,没添置什么东西,你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和阿姨说,别不好意思。” “不用了,容姨,我很喜欢这个房间。”宋嘉好忙说。 这已经让她感到十分的受宠若惊,能看出来这间次卧布置得很用心,窗帘是米黄的暖色,和客厅极简的男性装修风格不同,应该是重新为她换成适合女生的颜色,书桌上放着一盏学习台灯,床单是浅蓝色的,看起来也是特地重新买的,床头还有一台淡粉色加湿器。 点点滴滴全是按照小女生喜欢的风格来布置,足以见谢锦容的用心程度,她是真的欢迎她来借住的,她原本紧张的心情也在谢锦容一口一个亲昵的‘好好’中逐渐融化。 放好行李,谢锦容又领她熟悉起外面客厅的布局和日常放生活用品的位置,说完后,她又去厨房忙着洗水果招待她们。 也就是这个空隙,门口传来指纹解锁的开门声。 宋嘉好下意识循声望去,大门推开,一张熟悉的俊脸映入眼帘。 是刚才那个遛狗的男生。 目光在空中交汇,四目相对,两人似乎都没想到再次见面会这么快,不约而同都愣了一下。 辛弋眼中的神色倒是没多大起伏,视线自下而上在宋嘉好身上打量一番,然后自顾自的换上拖鞋在沙发上坐下。 相比起明显感到窘迫和拘谨的宋嘉好,他对于家里冒出来的陌生人,没有半分的不自在。 “小弋回来啦。”叶岚给宋嘉好收拾好行李箱里的东西出来,微笑地看向他。 辛弋对她颔首:“叶阿姨。” 他高考完升学宴上见过叶岚,对她还算熟悉。 刚打完招呼,叶岚包里的电话铃声响起,她走到一边接起,宋嘉好视线紧紧跟随。 不到两分钟,叶岚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电话挂断后,宋嘉好的心也跌落谷底。 “好好,我公司还有事得先回去处理一下,你听容姨的话,和辛弋哥哥先熟悉一下。” 宋嘉好知道涉及她工作上的事,她一向说一不二,即便她现在很不想叶岚这么早离开,却也只能乖乖听话。 叶岚跟谢锦容打了个招呼后,急匆匆离去。 2. chapter2 不多时,谢锦容端着一盘切好的哈密瓜出来放到茶几上,目光看向辛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叶岚阿姨的女儿,宋嘉好。” 辛弋原本坐下后就一直在看手机,听到她的声音后,眉心一动,目光抬起来扫过宋嘉好,“妈,您也没和我说住过来的是个初中生啊。” 他语气里颇有些不耐烦的意味。 “......” 宋嘉好手指不安地搅动在一起,一时间羞耻感拉满。 这个人说话,好不客气。 她哪里像初中生了! 谢锦容正要去厨房拿其他水果,回头瞪他一眼:“你眼睛瞎啊,好好上高三了,你天天在外面鬼混又不着家,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妹妹住一段时间怎么了!” 辛弋没搭话,扭头对着斜对面的女生,唇角一动,扯出一个难看又挑衅的笑容。 宋嘉好看着他,大剌剌地翘着二郎腿,两条肌肉线条结流畅实的胳膊懒散的架在靠背上,背脊压在沙发上微微陷下去。 那一头桀骜不驯的挑染蓝发依旧很吸睛,左耳耳垂上的黑色的耳钉在白炽灯下折射出一道的光芒,有些晃眼,她这才注意到这个细节。 染发、打耳洞、表情轻佻、举止轻浮、穿得流里流气又一身极其考究的高奢名牌。 还有容姨刚才说的他很臭美,他几乎全身上下每一样都很出格,完全不像个正经人,宋嘉好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一个纨绔的富二代。 目前看来,他可能还挺看不惯她的。 宋嘉好不敢吱声,更不敢多瞧他一眼,安静的把目光移向别处。 还好,容姨说,辛弋不喜欢回家。 不多时,谢锦容又把一盘凤梨放到宋嘉好面前,跟她介绍起:“好好,这是你辛弋哥哥,他比你大三岁,在京大上大三了,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不过都是你们几岁时候的事,不记得也这正常。” “辛弋高中也是在三中,说起来也算你学长,他之前成绩挺不错,你要是学习上有不懂的问题,也可以问问哥哥。” 宋嘉好轻轻点头,心中想法又背道而驰。 问辛弋,她可不敢。 辛弋这个名字她熟悉,当年的市高考状元,在三中至今被奉为传说的男人,怎么也没想到本人是这副玩世不恭的尊容。 “问我?”辛弋眉峰一挑,自问自答:“也行,妈您不介意我误人子弟就行。” “你说话不呛人两句心里不舒坦是吧?”谢锦容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跟我没大没小的就算了,以后对你好好妹妹客气点儿,你要是敢欺负她,我早晚拿把剪刀把你头上那些花里胡哨的毛剪成秃子!我看不惯你那头发很久了。” 秃子。 宋嘉好抿着唇偷笑。 辛弋的发型类似于美式前刺那一款,和杂志上差不多,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他平时应该很在乎自己的形象打扮,被谢锦容这么一说,她脑海里已经出画面了。 辛弋警敏地捕捉到她的小动作,眼珠子一转,目光又回到谢锦容身上,“巧了,我也看不惯你的头发很久了,听我的,染个雾蓝,咱俩同款亲子发色才拉风。” 谢锦容嘶一声,拧着眉随手捞起手边的抱枕就朝他砸过去,“我是不是太给你好脸了,敢编排起我了。” 辛弋薄唇勾起,顺势接过空中的抱枕抱在怀里,“这是我发自肺腑的建议。” “你给我正经点儿。”谢锦容看一眼手腕上的手表,“我一会儿还有事要走了,别忘了我交待你的事,照顾好妹妹啊,否则你也别住这房子了,我租出去得了。” 辛弋自然知道这只是他妈威胁他的惯用话术,没太当回事,眼尾噙着一抹懒洋洋的笑意:“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给妹妹一个宾至如归的体验感。” 谢锦容又对着宋嘉好笑吟吟的嘱咐几句,让她千万别不好意思提要求什么的,有事一定要找她。 临走前,她看着门口的密码锁,特地提醒辛弋记得一会儿把宋嘉好的指纹也录进去。 辛弋也说让她别忘记去宠物店把狗接回家,他可没时间再去跑一趟。 目送送走谢锦容,再回头一瞧,客厅里已空无一人。 原本敞开的那间次卧房门紧闭着。 辛弋目光掠过玄关处地毯上一双干净的白色帆布鞋,微微眯了眯眼,唇间溢出一声轻笑。 胆子小得跟什么似的。 手机里接连有消息弹进来。 一张台球厅的照片。 白繁宇:【弋,你送你家狗去宠物店送了一下午了,还回来吗?】 白繁宇:【回来还爱我吗?】 辛弋按下语音条回复:“少他妈恶心人,来了。” 他边说边换上鞋出去,顺带关上门。 房间里,宋嘉好竖起耳朵,听到外面没有任何动静后,她犹豫地趴在门口,悄悄打开一点门缝,圆滚滚的眼珠子小心翼翼的在可视范围里转一圈。 确认没人之后,她才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从房间里出来。 天知道,刚才谢锦容走的时候她有多紧张。 中午忙着收拾行李,午饭也没怎么吃饱,这一趟折腾下来,她肚子不争气的有点饿。 冰箱里是空的,只有几瓶罐装菠萝啤,厨房里除了她妈妈刚才提来的果篮和简单的厨具,基本上是什么都没有。 辛弋的房间她没有进去,不知道情况,但从外面看下来,这整套公寓和样板间差不多。 看出来了,容姨说得对,辛弋真的很少回来。 宋嘉好把茶几上的凤梨和哈密瓜吃完,稍微有点饱腹感后,她又回到房间把衣柜按照自己的习惯重 新收拾一遍。 书桌上被课本填满,床上的布娃娃放好,一切布置完,终于有一点熟悉的感觉。 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暮色四合,天空呈现淡淡的灰蓝色,钟表上时间一晃到晚上七点半。 宋嘉好拿上手机在楼下买了一口袋速食和一通5L的矿泉水。 便利店离公寓只有几百米距离,原本觉得不远,可她鲜少拎重物,一路走走停停折腾二十几分钟才回到家。 当站在1602门口,宋嘉好看着面前的密码锁陡然愣住,指纹她还没有录,密码是八位数的,下午谢锦容有告诉她,可是几个小时过去,她早就把这茬给忘了。 她现在,好像,进不去了。 宋嘉好尴尬地站在门口,掏出手机给叶岚拨电话,想让她帮忙问问谢锦容密码,叶岚应该还在忙,几个电话过去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 谢锦容走之前是给她留了个联系电话的,只是她当时手机在充电,随手就把号码记在便利贴上,都还没来得及存进通讯录。 宋嘉好在门口站立许久,双腿发酸后,又背靠着门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苦熬着,只要 等到叶岚忙完有时候给她回电话就好了。 没事的,再等等,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宋嘉好无聊地盯着走廊上顶灯投射在大理石地面的光圈发呆。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 一双黑色的男士马丁靴碾过地板上的光斑,在她面前止步。 “喜欢坐门口玩?” 玩味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宋嘉好目光从他的鞋面一路沿着熟悉的潮牌工装裤往上,停在那张桀骜恣意的脸上。 几乎是和下午一样的角度,辛弋漫不经心地垂着眼睑,眉眼痞气不羁。 “我......” “怎么不进去?” 宋嘉好耳尖一热,难为情地开口:“密码忘了。” 辛弋瞥过她握在手里的手机,“不会打电话?” 他们一个站着,一个狼狈坐在地上,这样对话实在有点奇怪,宋嘉好从地上爬起来,“我妈在忙。” 辛弋抬手摁住指纹识别解锁开门,顺手把她买回来的水和零食一同拎进去。 “你可以给我妈打电话,不用怕告我状,我从小被告状长大的。” 宋嘉好跟在他身后进来,天气闷热,她在外面待很久,早就口干舌燥,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抓起下午没喝完的酸梅汁咕咚灌。 一开始她有点没懂辛弋在说什么。 听到‘告状’两个字,她才反应过来,辛弋以为她没给他妈妈打电话是怕暴露他不负责任没给她录指纹的事。 宋嘉好有点心虚他把自己想得这么好心,没敢接话,她刚才倒是想给谢锦容打电话,只不过是号码还在她房间的便签纸上。 辛弋把矿泉水放进厨房出来,目光随意扫过她手里捏着的酸梅汁:“吃饭没?” 宋嘉好忙不迭地点头。 辛弋看到印着便利店名称的口袋里还有一盒短保质期的青椒牛肉丝盖饭,估计是出去买晚饭的,也不知道她被关在门外多久,现在快十点,饭也没吃上。 他没拆穿她,“我回来拿点东西就走,微波炉很久没用了,你自己擦一下。” 宋嘉好嗯一声,抱着一口袋零食钻进厨房。 辛弋回到房间拿上一个游戏机出来,下午接连输给白繁宇几局球,连他好不容易淘来的绝版游戏机都输出去了,今天属实不太走运。 走到门口,辛弋脑海中又浮现刚才女生可怜兮兮蜷成一团坐在门口的模样。 他要不是赶巧回来碰上,她那一副看上去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子,岂不是要在门口坐一晚上? 辛弋扭头朝里喊:“那个好......” 话卡在嘴边,他微微拧眉。 谢锦容叫她什么来着。 宋嘉好生怕哪里怠慢了他,飞快从厨房里跑出来:“我叫宋嘉好,嘉奖的嘉,美好的好。” 辛弋了然点头,打了个响指:“宋嘉好,过来录指纹。” 他是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听上去却莫名得叫得很娴熟。 辛弋低头捣鼓着密码锁,宋嘉好慢吞吞地走过去。 “好了,把指纹摁上去,录三次。”辛弋说。 宋嘉好乖乖照做。 指纹录好后,辛弋拿上旁边的游戏卡再度离开。 这一天心情跌宕起伏,宋嘉好把青椒肉丝盖饭热来吃过后,冲了个澡,紧绷的情绪逐渐松懈下来,脑袋一沾枕头很快就进入梦乡。 3. chapter3 宋嘉好彻底在辛弋的公寓里住下来,从搬进来的第一天见过面后,后面一直到开学前,半个月的时间,辛弋都没有再出现过。 住在这里很安静,也没人打扰,一切情况比宋嘉好预想的要好,她白天写写作业,晚上偶尔放松看看电视什么的,周围靠近商圈,无论是点外卖还是出去吃都很方便。 宋嘉好已然习惯这样一个人的独居生活。 期间谢锦容给她发消息关心过几次她的情况,也问辛弋有没有欺负她。 自从第一天打过照面后辛弋就没回来过,更谈不上欺负。 她说没有,也不算撒谎。 三中高中部的开学时间是八月三十一号,开学前一天,她提前把校服洗好,晾在阳台。 傍晚时分,数学卷子写完,手里的笔耗尽最后一点墨水彻底退休,宋嘉好检查完笔袋里的文具,缺的东西有好几样,明天开学,正好一次添置齐全。 今天是周天,外面要比往常热闹,宋嘉好拎着口袋,从文具店出来,路过一家冰淇淋店,忍不住嘴馋,又买了一个香草味甜筒,边吃边回家。 和往常一般,宋嘉好推开门,换上自己草莓粉的拖鞋往里走,刚迈出一步,她看到沙发上的背影,脚步顿住,蓦地一怔。 辛弋听到响动扭头,上下打量她一眼。 宋嘉好穿着一身及膝的蓝白Polo领连衣裙,头发随意编成侧扎麻花辫垂在一边,模样乖巧,呆滞反应就像一只憨憨的莉娜熊,又傻又呆。 “你的表情......” 辛弋略微歪头思索着形容词,“好像是我走错了一样。” “不是。”宋嘉好举着吃到一半的甜筒,大脑宕机两秒,“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吓到你了?”辛弋问。 宋嘉好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 辛弋低嗤一声,“咱俩生活习惯不同,我这个人不喜欢将就别人,我妈让我照顾你,这句话你可以忽略不计,我伺候不来人,咱俩井水不犯河水就行。” 意思是:想让我让着你没门儿。 宋嘉好抿着唇,脸上染上一丝窘迫,“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辛弋奇怪的看着她,他刚才语气还好吧,就是平时说话的状态,又没凶她,她怎么又是一副被吓呆的模样。 “说不上麻烦,你家里的事我妈跟我说过,我在凌北区的校区,离这边远所以很少回来,你放心住,只是下次别用刚才那种眼神看着我。” 弄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多余的人一样,这里明明是他家。 宋嘉好点点头,“嗯。” 手上的冰淇淋已经开始融化,粘在手上黏腻腻的不舒服,宋嘉好咬了几口,没吃完,随手扔进厨房垃圾桶。 洗净手,她打开冰箱拿了一瓶酸梅汁,这是上个星期叶岚来看她的时候买的,一整箱,够她喝好久。 正要关门,宋嘉好想起客厅还有一个人,她默默地又拿出一瓶。 寄人篱下就要有寄人篱下的自觉。 她抱着两瓶饮料出来,走到辛弋面前,拿出一瓶递给他,“辛弋......” 停顿两秒,她又补上:“哥哥。” 宋嘉好本来想叫名字,又想起辛弋比她大,还是礼貌一点叫声哥哥比较好。 辛弋随手接过拧开,“谢谢。” “不客气。” 宋嘉好坐到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手里的酸梅汁,努力让自己适应辛弋的存在。 像今天这样的照面,以后还会发生,她总不能每次都躲到房间里不出来。 如果一直按照半个月一次的频率,宋嘉好觉得自己还是能应付的。 辛弋在打游戏,一局结束后,他才抬起头,左右活动一下脖子。 目光无意间落到斜对面。 “宋嘉好。”辛弋忽然唤她。 她立刻正襟危坐:“怎么了?” “你有这么渴?” 辛弋的视线落在她手里的酸梅汁瓶身上。 从她坐下开始,她什么动作也没有,就一直抱着那瓶饮料在那里,一开始是喝了几口,后面不知道是尴尬还是怎么的,时不时抿一口,总之,就没停下来过。 人在缓解尴尬的时候总喜欢找点事来做,宋嘉好也不例外。 她放下酸梅汁,努力找补:“没有,就是比较喜欢喝。” 她每一次拙劣的谎言,在辛弋看来都觉得不可思议,就直接说不习惯他坐在这里有点尴尬能怎样? 像她这种逆来顺受的性格,一看就没少吃亏。 没意思得很。 辛弋倦怠地看着手机里的消息,起身往玄关处走。 宋嘉好希冀的目光追随。 终于要走了吗? 太好了! 辛弋走到门口,脚步一顿,脑袋里想起回来前,谢锦容嘱咐他的话。 ——妹妹月底要开学了,你记得帮妹妹买点开学用品,好好说你对她挺好的,保持下去哦。 他这段时间就没回来过,对她态度也算不上多友好,宋嘉好不仅没出卖他,竟然还跟他妈说自己对她挺好的,这个女生唯唯诺诺的,善良得有点过头。 “宋嘉好,我要出去吃饭,你也一起吧。”他扭头说。 怎么还有第二关。 宋嘉好一颗心吊起来,脱口而出:“不用了,我已经......” “少吃点泡面。”辛弋打断她。 完蛋,辛弋肯定是看见厨房那一堆泡面了。 宋嘉好咬着唇,羞赧低下头。 辛弋说:“你明天不是开学么?我妈让我带你吃顿饭。” 他可不是在照顾她,就吃顿饭而已,也不算什么。 “噢。”宋嘉好跟上去,话说到这份上,再拒绝就矫情了。 宋嘉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余光偷偷瞄一眼他。 辛弋低头在看手机,他今天穿的一件美式黑T,同色系美式拼接迷彩牛仔裤,腰间挂着银链,领口随意别着墨镜,一双限量版运动鞋,插在口袋的手腕上带着一块百达斐丽黑色珐琅手表。 他的每一次出场打扮都不同。 太招蜂引蝶了,像百变小樱。 电梯下行到负二楼停车场,辛弋指尖勾着车钥匙走到一辆黑色的保时捷918面前,替宋嘉好打开副驾驶的门。 “谢谢。”宋嘉好坐进去后,轻声道谢。 心想,辛弋还是挺有绅士风度的。 辛弋从车前绕回驾驶座,系上安全带,“不用谢,怕你不会开车门而已。” “......” 她收回刚才的想法。 门把手的按键是隐藏式的,她第一次坐跑车的确不会开车门,辛弋是好心,就是说话很不中听。 一路上很安静,索性目的地不远,跑车在一家餐厅门口的停车位上停下。 宋嘉好下车,正要朝着餐厅门口的方向走去,辛弋忽然叫住她,“这边。” 她立刻掉头跟上。 辛弋走进一家烧烤店,他似乎和老板很熟,两人打了个招呼,辛弋驾轻就熟地领着她往踏上楼梯往二楼走。 宋嘉好是第一次来,这家店的装修风格和普通烧烤店完全不一样,极简工业风,灰白色调,细看周围的设计摆件又极其考究。 宋嘉好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睁着大眼睛四处看,要不是门口的立牌上写着‘烧烤’两个字,她会以为这是一家艺术品工艺之类的店。 “辛弋——” 棕色的真皮沙发椅上,两个男生朝他们挥手打招呼。 辛弋走过去,撩起眼皮看他们一眼,“今天这么早?” 白繁宇:“我早上才回家,睡了一天,一个小时前刚饿醒。” 旁边的高扬挪揄:“昨晚又跟哪个妞儿一夜春宵去了吧。” 白繁宇骂骂咧咧:“死开,昨晚我们系一哥们儿生日,喝了一晚上,哪有时间泡妞。” 辛弋没有坐下,往旁边挪开,让宋嘉好先坐进去,“你坐里面。” 对面两人一愣。 白繁宇向来直接:“弋,你女朋友啊?” 辛弋从来没带过女生出来,这算是第一个,他们这么想也不奇怪。 “妹妹。”辛弋随口答,然后把菜单递给宋嘉好让她点菜。 服务员上前重新倒上两杯柠檬水,他这样介绍自己也没问题,宋嘉好一边安静地翻着菜单,一边端起杯子喝水。 白繁宇笑得一副了如指掌的表情,朝他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眉眼间,“我懂的。” 辛弋好笑:“你懂什么了?” 白繁宇吊儿郎当的:“先当朋友再当妹,最后变成小宝贝。” 噗—— 宋嘉好被那句‘小宝贝’呛得措不及防 ,肩膀颤动,剧烈咳嗽起来。 他这话,辛弋也没想到,他抽了两张纸递给宋嘉好,抬头目光冷下,“显得你有嘴了是吧。” 白繁宇无辜脸。 高扬目光在宋嘉好身上打转:“那这位是......” “宋嘉好,我妈朋友的女儿,家里出了点事,暂时住在我家。”辛弋说。 两人恍然大悟,白繁宇为自己冒失的猜测道歉,“不好意思啊,妹妹,冒犯了,你今天想吃什么随便点,哥请客!” 辛弋给她介绍,“我朋友白繁宇、高扬。” 宋嘉好微微颔首:“你们好。” 白繁宇身边稀罕见到一个这么乖巧的妹妹,一时间热情似火,对她格外照顾,又是给她点饮料、推 荐招牌菜,又是关心她的学习情况的。 东家长西家短的问一大堆。 短短一顿饭时间,白繁宇对她的称呼已经从‘妹妹’变成亲切的‘好好妹妹’。 这家店的烧烤全是用最好的果木炭烤,食材新鲜,宋嘉好吃了半个月的泡面、外卖,这一顿改善伙食的晚餐吃得她胃口大开。 白繁宇填饱肚子后,摸出一杆烟点上,笑眯眯地看着宋嘉好:“好好妹妹连吃饭都这么可爱,多吃点,你看你也太瘦了,是不是喜欢吃这个干锅排骨,我再给你点一份?或者再来份虾,这里的虾很新鲜。” 说时迟那时快,他扭头就招呼,“服务员......” 宋嘉好及时叫住:“不用了繁宇哥,我海鲜过敏,而且我已经吃饱了。” 白繁宇:“那排骨?” 辛弋:“不用跟他客气,想吃就点。” 宋嘉好第一次感觉自己吃得有点失态,“我真的饱了。” 她捧起面前的西瓜汁说:“这个喝完就差不多了。” 辛弋也不着急,靠在沙发软垫上:“你慢慢喝。” 白繁宇点燃的香烟丝丝缕缕的在空中飘散,宋嘉好细微地皱眉,喝果汁的速度明显加快。 辛弋放在桌下的长腿一抬,往对面一脚踹去,“把烟掐了,要抽滚出去抽。” “不是,我抽个烟也惹你了?”白繁宇嘴上不满,手上动作还是很实在地把没抽两口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 高扬撞了下他的手臂,“行了,妹妹还在呢,抽烟教坏小朋友。” 白繁宇认输:“行行行,看不出来辛弋你还挺会照顾女孩儿的嘛。” 宋嘉好咬着吸管,懵懂抬眸看向辛弋。 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辛弋就长了一张长期招女友,不招长期女友的脸。 他在这方面应该熟练得很才对。 辛弋被她盯得不自在,眼神落在别处,“我没有在照顾她,单纯不想又被我妈唠叨。” 宋嘉好这种可以上教科书的标准模范三好学生,估计连烟都没摸过,让她吸二手烟,万一真找他妈告状,他还懒得解释。 总之,他没有在特意照顾她。 白繁宇结完账后,甩了一个定位到群里,边下楼边说:“时间还早,一会儿dayoff见。” 宋嘉好好奇地冲着辛弋眨眨眼:“dayoff是什么?” 辛弋噎住,京市最有名的酒吧她都没听过,他要怎么跟她解释? 行至门口,白繁宇冲着宋嘉好发出邀请:“好好妹妹一起啊。” “白繁宇。”辛弋双手插兜挡在宋嘉好身前,沉声:“她还在上高中,未成年。” 他着重强调后三个字。 辛弋的语气看似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冷着脸这样说话,已经是有点生气了。 白繁宇有所察觉,但看着宋嘉好懵懵懂懂还挺好奇的,他双肩无所谓地一耸:“去酒吧又不查身份证。” 更何况是dayoff,他哥名下的酒吧。 宋嘉好听到‘酒吧’两字,眼睛睁大,立刻不再好奇,“繁宇哥,我明天开学,要早点回去休息,就不去了,你们去吧。” 要是让叶岚知道她去酒吧,早晚打断她的腿。 她的反应完全在辛弋意料之中,“我送她回去,不用等我了,我今晚想睡个好觉。” 白繁宇也不勉强,冲着宋嘉好笑吟吟地挥手:“行吧,好好妹妹晚安哦。” 宋嘉好点头,“晚安。” 白繁宇和高扬离开后,辛弋也载着宋嘉好回家。 4. chapter4 宋嘉好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抱着睡衣去浴室洗澡,这样她就可以早一点回房间休息,不用再顶着压力和辛弋独处。 听着浴室里的淋浴声,辛弋拿着烟灰缸走到客厅阳台上,摸口袋里的烟盒,拿起一杆烟咬在嘴里,侧头将烟点燃。 他回头看向客厅,一切物品几乎都保持着原样摆放,连阳台晾衣杆上女生的校服都规规矩矩晾在一边,没有占多大地方。 这么一瞧,家里多出一个人的痕迹似乎并不明显。 他能感觉到,宋嘉好不是个喜欢给人添麻烦的人,所以一直有在刻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辛弋烟抽到一半,烟雾缭绕,他随意撩起眼皮往上看一眼,缕缕白烟飘向上方的校服裙摆。 “......” 她的校服什么时候晾这儿的? “操。” 他低骂了声,将烟掐灭,打开窗户,把客厅空调风速调大一些。 辛弋在客厅坐了会儿,女生洗漱应该是要慢一些,不知道宋嘉好多久出来,他往卧室走去。 经过浴室,门忽然打开。 宋嘉好抱着一盆洗好的衣服出来,她穿着规矩地穿着蓝色的真丝睡衣睡裤,用吸水毛巾擦到半干的头发湿漉漉地垂在胸前。 “我洗好了,你可以用卫生间了。” 辛弋嗯一声,鼻尖在一股甜甜的花果香中嗅到熟悉的味道,他目光看向她身后水汽氤氲的浴室。 “你用的里面黑色的那瓶沐浴露?” 宋嘉好回头看一眼,木讷点头,“......嗯,有什么问题吗?” 辛弋喉结不自然地一滚,“没问题,你喜欢用就用吧。” 宋嘉好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脸‘蹭’地一下烧红,她搬进来第一天晚上洗澡,浴室里没什么洗漱用品,辛弋的牙刷、水杯都在柜子里,外面只有一瓶没开封的沐浴露。 当时谢锦容专门为她添置好不少生活用品,她下意识以为沐浴露也是给她准备的,所以想也没想就拆开用了。 当时洗完还奇怪,这个味道很香,而且留香也持久,好像在哪里闻过,但有点想不起来,国外的牌子,味道不太像寻常女生用的沐浴露。 现在看辛弋的表情,她好像知道,这瓶沐浴露是谁的了。 这个味道,就是跟辛弋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宋嘉好双颊发烫:“我不知道那瓶沐浴露是你的,不好意思,我会重新卖瓶新的赔你的。” 辛弋不是很在意这些,“用就用了,一瓶沐浴露而已,不用道歉。” 只是在一个女生身上闻到和自己身上一样的味道,难免会觉得不自在。 “......好。” 宋嘉好埋着头,抱着怀里的塑料盆飞快地从他眼前逃离。 她在阳台上把衣服挂到晾衣杆上,又把晾干的校服收下来抱回房间。 至于内衣这些贴身是的私密衣物,顾及到辛弋还在家,宋嘉好把衣服拿回房间,暂时挂在屋里的衣架上。 等到她想起要去浴室拿吹风机吹头发,一打开门,一道身影已经快她一步先进去,将门关上。 宋嘉好望而却步,如果是平时她肯定等到辛弋洗完澡再去吹头发,可是今天有点晚,已经快十一点半,明天开学,她再不早点休息,会起不来的。 这边的交通路线她还不熟悉,保险起见,明天肯定是要起早的。 反正辛弋刚进去,现在敲门应该不会太打扰吧。 宋嘉好蹑手蹑脚地踱步到浴室门口,曲起指节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辛弋......”略微停顿,“哥哥。” 两秒后,浴室门从里面打开,辛弋一米八七的身高几乎快直抵门框,松松垮垮地站定,垂眸看她,“怎么了?” “我想拿一下吹风机。”她细声说。 辛弋回头把柜子里的吹风机拿出来递给她。 宋嘉好小心接过,“谢谢。” 回到卧室关上房门后,宋嘉好才敢放松,也不知道辛弋明天还在不在家,不过还好她明天上学,晚自习回来怎么也得快九点,应该不会有太多碰面的机会。 赶在十二点前,她吹干头发,摸上一点护发精油,美美躺上床睡觉。 一夜无梦,宋嘉好在清晨六点半的闹铃中醒过来。 这个点,辛弋应该还没起,她轻手轻脚地洗漱完,连水龙头都没敢开太大,生怕吵醒他。 开学要带的东西她前天晚上都有检查好,所以收拾得很快,二十分钟后她就穿戴整齐校服,背上书包,出发去学校。 楼下两百米就有公交站,宋嘉好在附近买好早餐,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边吃边等。 等到公交到站时,她也正好把早餐吃完。 以前她家住三环那边的别墅区,三中又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她每天地铁都要坐十个站,然后步行一段距离去学校。 从辛弋家过去,地铁不是首选,最便捷的是坐公交,而且只有两站,如果不嫌麻烦,步行都是可以到的。 想到辛弋也是三中毕业的,真是羡慕他高中三年离学校竟然这么近。 宋嘉好在学校大门斜对面的公交站下车。 现在时间很早,还不到七点半,学校门口人不多,她径直往学校里面走去。 “宋嘉好——” 刚穿过马路,她听到有人在叫她。 宋嘉好回头,同他打招呼:“聂临。” 身后穿着校服的男生快步走到她身边来,“你今天没坐地铁?” 宋嘉好双手拴着书包带,点点头,“嗯,我......暂时搬家了,新家离公交站比较近。” 聂临低眸注视着她:“你家里的事,我听我爸说起过,你还好吧?” “没事。”宋嘉好嗓音有些闷。 聂临父亲在她妈妈手下工作,叶岚很少会把私事带到工作中去,而如今她要离婚的事连下属都知道了,那就说明这件事真的一点转圜的余地没有。 “我暑假给你发的复习资料,你看了吗?”聂临问。 宋嘉好:“谢谢你,我看过了。” 他的刚扬起唇角。 宋嘉好说:“不过那套题我妈也找押题机构买过,我刚放暑假的时候就已经写完了。” 聂临脸上的笑意陡然一僵,“是吗?你的英语基础一直都不好,别忘了多练。” “我知道。”宋嘉好抬起眸看他一眼,抿了抿唇,“我会努力的。” 聂临表情冷峻,“嗯,你的成绩不稳定,不一定能考上京大的。” 宋嘉好地盯着地面,目光微微黯淡,很轻地嗯一声回应。 聂临从高一开始就一直保持在年级前五,成绩优异,她无论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保持在中上游,或许就像他说的,她但凡松懈一点,可能都够不上京大。 这样,妈妈应该会很失望吧。 * 开学第一天,步入高三阶段,年级组没有给大家任何过渡假期的准备,就直接宣布接下来两天会进行一次摸底考试。 这条消息一出,对于刚收假回来的同学们来说都忍不住叫苦连天。 宋嘉好晚上回到家,辛弋已经离开。 他这次一走有一个月没再出现。 时间匆匆进入九月底,天气转凉。 叶岚刚出完差回来,车停在校门口等着宋嘉好放学。 高三开始周六都要上课,只有周天休息,且晚上依旧要回学校上晚自习。 她工作上一堆事,将就不了宋嘉好的时间,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才能来看看她。 接到宋嘉好后,叶岚把车开到附近一家饭店带她吃饭。 鸡汤端上来,叶岚给她盛好一碗,“高三还习惯吗?有没有跟不上的地方?” 宋嘉好喝着汤,“没有,月初考了一次试,现在才开始一轮复习,进度不快的。” 叶岚说:“行,要是学习上太吃力,要跟我说,我跟学校申请你不上晚自习,给你找个家教在家学。” “暂时不用吧,我能适应。” “嗯,快吃菜吧。”叶岚没什么胃口,桌上的菜都是给宋嘉好点的。 “你跟辛弋相处得怎么样,你别看他吊儿郎当,不靠谱的样子,他当年高考可是全市第一,这孩子是优秀的。” 每天都在考试、练题,宋嘉好学得晕头转向,都快忘了辛弋的存在。 一个月没见过他人,宋嘉好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开学前他带自己吃过一顿很好吃的饭,也算有过一饭之恩。 “辛弋对我挺好的。”她说。 叶岚放心一些,但又立刻纠正她,“你现在住在别人家里,说话要礼貌一点,他比你大,你要叫哥哥知道吗?”< /p>“好吧。”宋嘉好点头,“哥哥对我挺好的。” 吃完饭,叶岚又把她送回学校上晚自习,临走前问她生活费够不够,宋嘉好中午是在学校食堂吃的,晚上随便吃点对付过去,她给的钱也只花了一半。 宋嘉好说不用,叶岚又给她转了三千,提醒她最近降温,让她自己买件毛衣。 叶岚离开时,又想起之前给谢锦容转的钱,当作女儿房租用的,她也没收。 她左思右想,谢锦容家里的条件也不缺她这一星半点,到底人家是看在多年朋友情分才帮忙的,但 自己也不好真就这么心安理得的白占便宜。 她随后打电话把自己在专柜让SA订的那套已经断货的护肤品送到谢锦容那里去。 那边收到东西,很快又打电话过来表达感谢,说不用那么客气。 谢锦容这段时间也忙,也不知道宋嘉和的情况如何。 晚上给辛弋打电话的时候,他还泡在酒吧里跟白繁宇几个朋友喝酒。 接到电话后,他拿着手机走到厕所门口安静一点的地方才接起来。 对面震得人脑袋疼的音乐声即便隔着手机,谢锦容都能听见,她皱眉道: “你又野到哪里去了?” 辛弋噢一声,“在繁宇他哥新开的酒吧,刚开业,过来捧个场。” 谢锦容没好气:“回回你都在捧场,辛弋,合着这京市的酒吧你挨个捧场是吧?” “妈,您有事就说呗,没必要走流程。” 谢锦容给他打电话的习惯就是问他在哪里做什么,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批评他一顿再进入正题。 “我问你,好好最近怎么样了?”谢锦容问。 辛弋一时无言以对,沉默几秒,“在上学啊。” 她一个高中生,还是在高三这样的关键时期,除了每天被关在学校里,还能干嘛。 “我用你说?”谢锦容道:“我是问你她最近生活怎么样,有生病或者哪里不舒服、需要帮忙的。” 电话里陷入沉默。 辛弋望着洗手间门口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说实话,他知道个鬼啊。 “问你话呢?” “应该都挺好的吧。”辛弋搪塞。 谢锦容皱眉:“应该?你给我老实说,你是不是就没回去看过你妹妹?” 辛弋扯唇笑:“不是,妈,您还真拿她当我亲妹啊?我难道还得把她当祖宗伺候?” 谢锦容:“好好那么乖巧一个女生,又在这样特殊时期,妈就是太忙,没时间,要不然照看妹妹的事能交给你吗?” “她不是要高考么,我不回去就是怕打扰她,妈,你就是太久没上过学了不知道,学习就是要静下心才能学进去。” 辛弋漫不经心的对着镜子拨弄了一下额前的刘海,左右侧着脸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欣赏着自己的发型。 嗯,今天发型弄得还不错。 不过蓝色有点看腻了,是时候该换个颜色。 谢锦容没被他绕进去,厉声道:“你少给我扯这些歪理,你要是再跟我阳奉阴违,我保证你下次想捧场连门都进不去。” “......” “这么绝?” “你可以试试。” 辛弋挂断电话后,重新走进鼓点劲爆的音乐声,五光十色的灯光劈头盖脸的浇在每个人身上。 他端起卡座旁自己的酒杯对着大家举杯,然后一饮而尽,“繁宇,我有点事,先撤了,下回再聚。” 白繁宇放下手中的骰筒:“咋了,今天才开始你就撤,不像你啊。” 辛弋无奈:“我妈给我下最后通牒了,再不回家看看我那个好妹妹,估计我就要上你哥禁止入内的黑名单的了。” “好好妹妹啊。”白繁宇眼睛倏地亮起来,一下提起兴趣,“我早说多少次你该带人一起出来玩的,怎么样,现在叫她来呗?或者她几点放学,我去接她也行啊。” 他的确没少惦记宋嘉好。 辛弋扫他们一眼,旁边沙发上不知道谁带来的女生现在正在跟另一个一小时前刚认识的男生热吻。 玩这个? 宋嘉好估计看见都得吓破胆。 辛弋目光清明,锐利的眼神睨一眼白繁宇,嗓音一沉,压迫感十足: “别打她主意。” 5. chapter5 回家前,辛弋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 三中走读生晚自习下课时间是八点半,现在马上到十点,这个点,宋嘉好应该在家。 推开门,毫无预兆的,辛弋被眼前这一幕吓一跳。 悬浮电视墙旁边,女生搭好凳子,高举手臂,费劲地踮着脚去够上方灯带上的灯泡。 “宋嘉好,你干嘛——” “啊?” 宋嘉好没注意到辛弋什么时候进来的,她茫然扭头,却顾此失彼,脚下失衡,身体在空中摇摇欲坠就快栽下来。 辛弋一个箭步冲上去,在她即将摔下来之前,稳稳接住她。 宋嘉好紧闭着双眼,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如期而至,她跌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辛弋结实有力的臂膀揽过她的腰将她放下来,眉心拧在一起,脸色微沉:“你一个人在家没事爬那么高干嘛?” “要是不小心摔出个好歹,我怎么跟我妈和你妈交待!” 宋嘉好从没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一时被他呵斥得不知所措。 “说话!”辛弋眸色犀利。 眼前的女生被他训得像个犯错的小孩儿,低着脑袋看地板,弱弱开口:“灯泡坏了,我买了个新的想换下来。” 辛弋抬眸,头顶上方一排灯泡都没亮,幸好宋嘉好还不算傻,知道提前把这个区域电闸关掉。 “就一个灯,坏了能怎样?” 辛弋拿走她手里握着的灯泡,语调软下来,“下次再有什么东西坏掉跟我说,少碰这些危险的东西。” 宋嘉好唇角微动,她想说她以前在家也自己换过灯泡,很简单的,这次只是凳子有点矮,她够不着才会这样。 不过辛弋都这样说了,她不想犟嘴,把话咽回去,乖乖点头,“好。” 辛弋踩到凳子上,宋嘉好专注地盯着他的动作,在他把旧灯拧下来的同时,她很有眼力劲的伸手去接。 “辛弋......” “哥哥,你小心点儿。” 辛弋低头看她一眼,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宋嘉好这样叫他都觉得特别扭。 她喊他辛弋的时候挺正常的,中间非要停顿一下,一到哥哥着个称呼上,她就的语气就说不上来的怪。 “好了,去把电闸打开。”辛弋三下五除二换完灯泡,重新落地,让她去开灯。 他把扔在玄关处的那份关东煮拿回来。 看着恢复到以往亮度的灯带,宋嘉好松一口气。 她住在别人家本来就是个外人,灯泡虽然不是她弄坏的,但毕竟是在她居住期间坏掉的,如果不给人家修好,她心里会过意不去的。 辛弋把还冒着热气的关东煮递给她,“夜宵。” 宋嘉好立即摆手:“不用,我吃过晚饭,现在还不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自己真的太凶,有点吓到她,宋嘉好没有伸手接,整个人规规矩矩地站在那儿,跟罚站似的,不敢跟他逾矩半分。 “你作业还没写完吧?吃了再去写。”辛弋把关东煮给她放到桌上。 三中是京市师资力量最好的高中,毕业生重本上线率一直稳居全省第一,高中部更是以魔鬼训练出名。 在这样高压的学习环境下,回家的作业不写到半夜是完不成的。 这一点,他作为过来人,深有所感。 辛弋说完就直接回到自己房间,留宋嘉好一个人在客厅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她只想好好学习,安静的渡过这段时间,不需要辛弋应付她母亲偶尔送来的关心。 辛弋没两分钟又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宋嘉好还杵在原地。 “不喜欢吃就别勉强,我拿去扔了。” 他径直向餐桌走去,在伸出手的同时,一双白嫩的小手抢先一步把盒子抱走。 “我吃的。”宋嘉好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的拿起竹签叉一块火腿肠放进嘴里,温声解释:“刚才有点烫,我就是在等它放凉一点。”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管辛弋是不是在应付他母亲,至少他的动机是在跟她示好。 这几个月,他们能和谐相处最好不过。 像是急于证明刚才的话一般,宋嘉好一口接一口的往嘴里塞着食物,两边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辛弋掏出手机:“宋嘉好。” “嗯?” 女生懵懂抬眸,手里举着空竹签,刚往嘴里塞进一颗鱼丸,左腮鼓起,头顶的氛围灯照在她软软的丸子头上,渡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眼神如同一泓清水澄澈、纯净。 辛弋抓紧摁下拍照键,画面定格在这一帧。 手机里的女生眼神懵懂,呆呆的,吃东西的模样跟着个松鼠一样。 辛弋在把照片发给谢锦容表示打卡完成任务,再抬起头看宋嘉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有动,又乖又傻的。 他薄唇一弯,散漫地低笑出声,嗓音有点蛊人。 怎么会有人这么像一只莉娜熊。 这是宋嘉好第一次看见他对自己笑,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那种,很好看,她不禁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不得不说,辛弋这张脸长得是真带劲啊...... 笑起来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宋嘉好咽下口腔里的食物,后知后觉:“你是在拍我吗?” 辛弋:“嗯,发给我妈,不然她总以为我虐待你。” 随他高兴吧。 宋嘉好看着盒子里还剩一半的食物,有些泄气。 辛弋买的好多,她吃不下了。 摸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她犹豫着,目光挪向对面的男生。 停顿片刻,她脆生生唤他:“辛弋......哥哥......” 听不下去了,别扭得要死。 辛弋撩起眼皮看她:“叫辛弋还是叫哥哥,你选一个?” 宋嘉好不吱声。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下意识想叫他的名字。 ‘哥哥’只是她每次出于礼貌后补的。 “我就比你大三岁,咱俩也算同龄人,你想叫我名字也可以。” 毕竟又不是他亲妹妹,没必要强调这种辈份。 宋嘉好不假思索:“好的,辛弋。” 辛弋一怔,这回终于正常了。 只不过宋嘉好直呼他大名也叫得太干脆利落了,跟早有预谋就等他开这个口一样。 他鼻腔里溢出一声嗯:“你刚才想说什么?” 宋嘉好目光真诚地捧起盒子递向他,“你饿不饿?要不要也吃一点?” 辛弋偏头低笑。 现在才想起来问他饿不饿。 吃不完就吃不完,还挺会找理由。 “我不饿,扔了吧。” “可是......” 有一点浪费。 辛弋打断她说:“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每样都拿了点,是有点多。” 他扫一眼盒子里剩下的食物,“不过,现在知道了。” 晚上睡觉前,辛弋叫她叫上微信,再次跟她强调,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就给他发消息说。 * 高三年级要赶复习进度,国庆只放三天假,十一当天,宋 修明给她转来八百块红包祝她节日快乐。 说起来,她搬出来之后,已经好久没有回过家了,宋修明也从没来看过她。 宋嘉好跟叶岚打电话说想回家一趟,但叶岚这个假期并不轻松,在外地加班,只是告诉她回去可以,但别听宋修明洗脑。 因为卖房这件事,叶岚一开始是不同意,可当宋修明提出他要房子,不要其他财产时,两个人又好一顿吵。 宋修明在外面有一个私生子,叶岚估摸着他是听了外面那个女人的耳边风,他们住的经开区这两年作为市里新兴产业重点规划区域,房价水涨船高,以后只会越来越保值,有懂行的人预估过他们这房子至少翻一倍的价格,这时候卖掉是最不划算的。 他越是这样谋算,叶岚越不想让他如意,等到法院判决结果下来,她就把房子买了,她不缺这点钱,她就是要让宋修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谋算付诸东流。 宋嘉好推开别墅外面的大门,还没走近,里面一阵欢声笑语传出来。 她听见小男孩边跑边大笑的声音。 然后宋修明说:“北北乖,慢点跑,小心摔了。” 一个陌生女人笑道:“北北,还不快谢爸爸的红包,跟爸爸说节日快乐。” 女人转头娇嗔:“修明,你也真是,北北才五岁,你给他八千八的红包,也太多了。” 宋修明大方道:“我就北北一个儿子,不疼他疼谁,一点小钱,就当是给他买玩具了。” 宋嘉好就站在转角的位置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模样。 在她和这个小孩儿一样大年纪的时候,宋修明也曾背着她,让她骑在他肩膀上在院子里到处跑。 他当时说:“我们家好好要慢一点长大,爸爸怕老了就背不动你了。” 妈妈在旁边给她拿着气球和玩具,爸爸不厌其烦的陪着她在院子里跑了一圈又一圈。 那样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她现在明白,为什么叶岚一定要把她送出去住,因为已经有人迫不及待想登堂入室了。 宋修明弯腰倒水,余光忽然瞥见角落里的女生,他眼里的笑意在脸上凝住一瞬。 “好好,你怎么回来了?” 宋嘉好扫过他们三人,“这里是我家。” 她难道还不该回来吗? 女人目光打量着宋嘉好,这个女孩子看着听乖巧的,说话也温温柔柔的,但看她波澜不惊的反应,实在有点奇怪。 她微笑着:“你就是好好呀。” 说完,女人拉过地上的小孩,“来,北北,快叫姐姐。” 小男孩猛地甩开她的手:“不要,她才不是我姐姐,北北没有姐姐!” “我也没有弟弟。”宋嘉好目光落在宋修明身上,“爸,你们还没离婚,你这样做,我妈知道吗?” 宋修明的脸色一下变冷:“当初这房子我出的钱最多,本来就是我的,我爱让谁住就让谁住,你妈无理取闹就算了,你怎么也这样!” 宋嘉好不愿和他争执,径直转身离开,宋修明在后面叫了她几声,她头也不回的继续走。 叶岚还在和他争房子,两人都不肯让,即便是每天吵架也要盯着房子,防着对方暗地里处理,宋修明再嚣张也只敢在叶岚出差不在家,才把这俩人带回来。 从别墅里走出来那一刻,宋嘉好刚才维持的平静破裂,眼眶一酸,有温热的液体从从眼角溢出,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回头看着栋从小生活到大的房子,心底好像空掉一块。 明明是她最有归属感的地方,可现在却不是她的家了。 6. chapter6: 秋风扫落叶,街道两旁高高挂着鲜红的国旗,整座城市浸在国庆节日气氛中。 宋嘉好漫步在街头,斜斜的雨丝拂过脸颊,有点凉。 她抬头,才注意到不知何时变了天,乌云低垂,天空灰暗,飘着蒙蒙细雨。 路上行人匆匆,她也正要加快脚步往地铁站走去。 下一秒,头顶上方忽然覆下一层阴翳。 一把黑色的伞遮过她头顶。 聂临出现在她的视线里:“怎么不带伞?” “谢谢。”宋嘉好唇角弯了下,“没看天气预报,不知道今天会下雨。” “你要去地铁站吗?”聂临问,“一起吧。” 她点点头,“嗯,麻烦你了。” 聂临眸色微闪:“没事,我本来打算去图书馆,现在这个天气,还是算了。” 图书馆在相反的方向,宋嘉好不知道他怎么会往这边走,也没多问,她不是一个对别人隐私好奇的人。 节假日期间,又碰上下雨,免不了堵车,马路上一排排轿车车速逐渐慢下来。 雨刷器规律的擦去挡风玻璃上涕泗横流的雨水。 白繁宇拧眉不耐道:“早知道不走这条路了,这得堵到什么时候去啊。” “走哪儿都堵车,等着吧。” 副驾驶上,辛弋点燃一支烟,降下车窗,让烟雾飘出去。 “你倒是神仙脾气。”白繁宇嗤笑一声。 他和辛弋能处成兄弟,就是觉得辛弋这人聪明、性格好、仗义,看似跟其他公子哥一样挺玩世不恭的,但这人原则性很强,玩归玩,身边的人影响不到他一点。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在定力这方面,他就服辛弋。 “给我来一根。”白繁宇侧眸看他,余光无意间瞥到窗外一抹身影。 隔着雨幕,他也瞧不真切。 在辛弋把烟递过来时,白繁宇却没空接,看着窗外,下巴一扬,“弋,你看,那是我们家好好妹妹吧?” 辛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宋嘉好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粉色毛衣,身边给她撑伞的男生个子挺高,模样清秀,两人年纪应该差不多大。 男生时不时会低头看宋嘉好,看上去他们聊得挺合拍的。 辛弋眯了眯眼,眸色微异。 原来你也没那么乖啊,宋嘉好。 半晌,辛弋收回目光,不轻不重嗯一声,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繁宇笑说:“雨下大了,要不要叫妹妹上车啊?” 辛弋吐出一口烟雾,指尖的掸下的烟灰落在窗外,“叫她做什么,人家雨中撑伞散步挺有情调的。” 白繁宇嘶一声:“你不在意早说啊,上次在酒吧你让我别打她主意,那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就能打她主意了?” 辛弋沉凉的眼神倾轧过来:“你什么德性,要我说?” 白繁宇摩挲着下巴笑两声,“万一这次我认真的呢?” “我最后再说一次,她未成年,你他妈属禽兽的?” 辛弋碾灭烟头,脸上划过一抹不虞之色。 “她都高三了,最多还有几个月就成年,我有的是时间。”白繁宇说。 前面堵塞的轿车开始陆续流动起来,辛弋冷下脸,“开你的车。” * 宋嘉好从地铁站出来,天空已经放晴,夜幕低垂,路灯下飞蛾扑闪。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湿润的气息,楼下便利店正在卖饭点的盒饭,她买了一份带回家。 一个人过节也没什么,就算父母不离婚,因为工作太忙,她也没少自己一个渡过一个又一个节日。 宋嘉好把盒饭放进微波炉叮热,又打开电视,京市本地的新闻台正在播放十一假期的阅兵式。 大概八点左右,她听见门口传来响动。 是辛弋回来了。 宋嘉好已经在开始习惯他的存在。 除了偶尔讲话不太好听以外,他这个人其实也不算太难相处。 大过节的,时间也还早,这个点他怎么可能不在外面玩,估摸着他又是被他妈妈催着回来看她的。 宋嘉好把桌上空的餐盒丢进垃圾桶,顺手整理好桌面,保持干净整洁。 等到辛弋走到沙发面前,她抬起头,主动问:“要拍照吗?” “什么?”辛弋一时没懂她意思。 宋嘉好捞过抱枕搂进怀里,规规矩矩坐好:“你拍张照片发给容姨交差,就说我们今天一起过的节,这样她就不会说你了。” 也不耽误他再出去接着鬼混。 辛弋黑眸注视着她,对她这样‘上道’的配合行为并没觉得她有多体贴。 在宋嘉好心里,对他的印象是有多差? 他就不能是真的想回来陪她过个节么? 虽然他不是。 辛弋看到垃圾桶里的餐盒,意外地挑了下眉,原来没跟那个小男生一起去约会啊。 辛弋掏出手机,做戏做全套:“行,你比个耶,我拍照。” 宋嘉好坐得笔直,伸手比成剪刀手放在脸颊旁边。 辛弋皱眉看着相机里的女生,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不是拍证件照,放松,笑开心一点。” 辛弋的要求是越来越多了。 宋嘉好只敢暗自腹诽,身体很听话的调整姿势,盘腿坐在沙发上,剪刀手贴脸,仰头冲他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微笑。 少女脸型流畅,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状,巴掌大的脸上,五官小巧精致,樱桃红唇扬起的灿烂笑容,温柔又可爱。 拍完照后,辛弋没有提醒她,目光落在她脸上,思绪有几分晃神。 以前每次看见他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这好像是宋嘉好第一次对他笑。 宋嘉好浑然未觉,只感觉自己脸都要笑僵了,她轻声问:“辛弋,好了吗?” “哦,好了。”辛弋被她的声音拉回神,放下手机,锁屏。 辛弋回房间换了套衣服,黑色内搭加皮衣夹克,黑色直筒裤,脖子上挂着一条银色古巴项链,耳骨一枚素环耳夹。 宋嘉好这才注意到他的头发颜色也变了,之前是冰蓝挑染,现在一整个染的棕灰色,美式前刺换成三七侧背烫,中和掉一点之前的野痞气息,整个人看上去又添几分冷酷。 辛弋棱角分明的五官太顶,每一处都像是刻刀精心雕刻过,简直是女娲炫技之作,一样的明星同款发型,可很多男明星还没他好看。 可惜辛弋身上buff叠满,高智商、高学历、富二代,颜值只是他最不值一提的优点,他根本不用靠脸赚钱。 “我走了,你一个人在家,睡前记得锁好门。”辛弋经过她面前时提醒。 宋嘉好点 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他天天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忙得过来么? * 国庆短暂的三天假期过去,高三年级是学校里最先一批上课的,学校里冷冷清清,天气渐冷,大家也基本都在教室很少出来。 “宋嘉好,门口有人找你。”高三一班的后门,同学回头朝教室里喊道。 宋嘉好放下笔,回头看去,一个男生站在教室门口,时不时往里张望。 她放下笔走过去,礼貌轻声问:“同学,有什么事吗?” 男生羞赧地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个给你的,你......你回去再看吧。” 宋嘉好没立刻去接。 男生紧张得不行,他知道平时给宋嘉好写情书的男生不算少,她一般不会当众拂人面子,所以他也就壮着胆子一股脑把信封塞进宋嘉好手里。 做完这一切,男生飞快地跑开。 宋嘉好攥着信,低头看一眼,慢条斯理地把信折好放进兜里。 她转身回教室,迎面撞上从里面出来的聂临。 “不好意思。”宋嘉好揉了下额头,低声道歉。 聂临脸上没什么表情:“宋嘉好,总把心思放在这种事情上,你永远也不可能跟我一起考上京大的。” “不是,我......”她正想解释,聂临从旁边和她擦肩而过,没给她说话的机会。 “聂临——” 宋嘉好想叫住他。 聂临恍若未闻,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宋嘉好耷拉着眉眼回到座位,情绪宕下来。 她高中并没考上三中的,高一下学期,宋岚找关系才把她塞进来。 顶着关系户的头衔,她的学习成绩进入这样的重点班,连续好几次月考倒数,再加上她性格有点淡,不善与人交谈,一开始班里的人都不太喜欢她。 只有聂临愿意靠近她,会在她因为成绩自卑、被排挤时站出来,给她补课,在根据成绩选同桌,没人选她时,他是唯一一个选择她的。 叶岚和宋修明的工作太忙,他们注意不到她转学之后压力很大,也并不开心。 有那么一段时间,聂临的存在,温暖了她很久。 她很想跟聂临一样优秀,和他考上一所大学,这两年也很努力,好不容易她的排名能进入年级前二十,聂临刚才又给她浇一盆冷水。 他以前明明不这样的。 他们的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在高二她把聂临带回家一起写作业那次?还是在之后不久有男生在学校当众给她表白之后? 宋嘉好也不清楚,她现在只想努力考上京大,不让妈妈失望。 * 十月的月考成绩出来,宋嘉好看着成绩条,这次考得是京市近年高考真题里最难的一套题,很多人考完都苦不堪言,而聂临在这样的情况下,又进步了,年级第三,她在年级二十二。 晚自习下课,宋嘉好郁闷地背着书包走出学校大门。 她穿过马路,捧着手里的英语词典在公交站牌旁等班车。 “滴——” 旁边一辆黑色卡宴发出刺耳的鸣笛,宋嘉拧眉,被吸引着看过去。 车窗降下,男生一张笑得面若桃花的脸直勾勾地看着她。 “好久不见呀,好好妹妹,还记得我吗?” 7. chapter7 宋嘉好一愣,合上手中的词典,冲驾驶座里的男生颔首,“繁宇哥,好久不见。” “等车么?繁宇哥送你啊。” 他们只有过一面之缘,宋嘉好觉得这样随便就搭人家车不太好,“谢谢你繁宇哥,不过我家离这里很近,公交车马上就到了。” 白繁宇说:“我知道,你现在住辛弋那里嘛,他家我熟得很,你不用跟我客气,上车吧,我顺路载你回去。” “真的不用了......” “看来好好妹妹还是没把我当哥,跟我见外呢。” 宋嘉好词穷。 犹豫之后,打开车门坐进去。 白繁宇看着她抱在怀里的红皮书封,“在背单词呀,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你繁宇哥我以前成绩还看得过去,尤其是英语,回回年级第一。” 他着重强调后面半句。 宋嘉好说:“就是巩固一下,加深记忆。” “行吧。” 这里开车到辛弋家就十分钟,白繁宇把速度降到最慢,溜着弯儿的边开车边和宋嘉好聊天。 “好好妹妹饿不饿,上次那家烧烤味道还不错吧,繁宇哥还知道一家味道更好的夜宵店,我带你吃个夜宵再回去?” 宋嘉好:“谢谢繁宇哥,我不饿,还要回家写作业的。” 白繁宇:“那你什么时候放假?回头我让辛弋叫上你一起去。” 宋嘉好:“我们每周只放半天,基本上在家补个觉就要去学校了。” 白繁宇啧一声:“高三太苦了,辛苦我们好好妹妹了。” 宋嘉好莞尔。 她看着旁边公交车车道上逐渐超过他们的公交车,心里微微叹气。 一路上聊着天,在二十分钟后,白繁宇终于把她送到楼下。 宋嘉好解开安全带:“谢谢繁宇哥送我回来,你开车慢点,注意安全。” 前半句是客套话,后半句是假话。 他的车速要是敢再慢一点,不如直接报废走路算了。 白繁宇笑:“行,我一定听好好妹妹的。” 在宋嘉好打开车门前,他扭头,长臂一伸,从后排座位上拿过一个礼物袋递给她。 “这个给你。” 上面印着的logo已经标志它的价格昂贵。 宋嘉好当即摆手,模样认真,十分抗拒:“繁宇哥,无功不受禄,谢谢你的好意,但礼物我不能收。” 白繁宇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品牌周年庆送的会员礼,女款的,我也没人可以送,收着吧。” 宋嘉好坚守原则:“你可以送给家里人。” 见她坚持,白繁宇没再继续劝,“款式太年轻不适合送长辈,既然你也不要,我又用不上,那就麻烦好好妹妹帮我扔到前面那个垃圾桶里。” 白繁宇笑容不减,又把袋子往她眼前递进。 宋嘉好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有种被架起来的感觉。 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说是让她帮忙扔,真要这样做,那她未免太不给人面子。 见她沉默,白繁宇又说:“其实还挺好看的,不如回去拆开看看喜不喜欢再扔。” 他又适时递来一个台阶。 宋嘉好顺坡下,从他手中接过,“好,谢谢繁宇哥。” 收下礼物,宋嘉好从车上下来,步行往小区里走。 白繁宇车停在原地没离开,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食指上的银戒,目光看着车窗外从一盏盏橘色路灯下走过的女生。 她整齐的穿戴着校服,背着白色双肩包,小白鞋洗得一尘不染,头发也扎成学校要求的标准高马尾,脖颈修长,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张素面朝天的小脸,白皙干净。 宋嘉好生得漂亮,看上去安安静静的,气质很好,谦和温润,周身萦绕着温和淡雅的书卷气,存在感不太强,但又很神奇,让人看一眼就能记在心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素净的女生。 像一杯温和的白开水。 在功利的烟火俗世中,独一份清流。 宋嘉好回到家,礼物没有拆,搁置在书桌旁边。 叶岚说过,人情债是最难还清的,如果不是必要情况,不要随便欠人人情。 以后有机会,她再挑个礼物还给白繁宇。 * 周末,宋嘉好难得睡个懒觉,九点才起床。 洗漱后,宋嘉好就一直待在房间里写作业。 中午随便对付吃了点面包,时间一晃到下午一点。 宋嘉好拿着水杯从卧室里走出来,看清客厅里的人,她愣住,脚步倏地一顿。 辛弋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没上课?”辛弋站在门口的穿衣镜前整理领带,随口问了她一句。 宋嘉好嗯一声,“周天放假,晚上要回学校上晚自习。” 茶几上有烧好的温水,她一边倒水喝,一边用余光看辛弋。 他今天和平时很不一样。 没带乱七八糟的耳钉、项链,发型也梳得比较板正,还很隆重的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皮鞋。 除了头发颜色以外,他这副样子看上去竟然还真有几分正经的商务气质。 应该是要参加什么重要活动。 辛弋很少穿正装,领带反复系了好几次都没弄好。 他不耐烦地扯下领带,本打算直接扔开干脆不系。 一道弱弱的女声从旁边飘来:“需要帮忙么?” 辛弋扭头,宋嘉好捧着水杯,一双眼含春水的杏眼望着他。 辛弋挑眉,语气意外:“你还会打领带?” 宋嘉好点头,“以前在家帮我爸系过几次。” “那你试试。”辛弋把手中的领带递向她。 宋嘉好放下陶瓷杯过去。 辛弋里面是一件深灰色衬衫,搭配黑色领带颜色上正好相互映衬。 宋嘉好稍微抚平被他弄皱的领带,垫脚将领带绕过辛弋脖子,葱白的指节灵活穿梭,三下五除二系好一个结。 辛弋垂眸看着她,他们的距离很近。 近到他能闻到小姑娘身上甜甜的果香,却嗅不到他沐浴露的味道。 他微微拧眉,宋嘉好把沐浴露换了。 “好了,我也只会系简单温莎结。”宋嘉好说。 辛弋低头看一眼,很满意,“手艺不错,比我系得好。” 他的衬衫领口稍微有些不平整,宋嘉好离得近,看着自然更明显。 她下意识地伸手替他理顺领口,温热的指尖若即若离地刮过男人的喉结。 辛弋神情细微的僵了僵,喉结重重一滚。 墙上的镜子倒映着他们此时的模样,他看见镜中宋嘉好穿着家居服的背影,站在他面前,小小一只,刚好到他下巴。 他们这副模样,竟让他生出一丝荒唐的错觉。 宋嘉好全程专注,浑然未觉,整理好后,她退后一步:“你今天要参加什么活动吗?” 辛弋回过神:“嗯,分公司剪彩。” 宋嘉好好奇地眨眼:“你的公司?” “高考完没事做,和同学一起投资的一家软件公司,这两年发展还可以,月初分公司刚成立,今天是剪彩仪式。” 宋嘉好好奇宝宝上身:“是什么软件啊?” “一个打车软件,青庭,听过么?” 辛弋拿起挂在旁边的马甲和外套依次穿上。 宋嘉好点头,“这个软件最近很火的,我们班同学都在用。” 她看向辛弋的目光里不由得冒出几分崇拜的神采。 果然,都三年过去了,他在三中还能成为传奇人物被人传颂不是没有道理的。 辛弋对她这样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受用,细不可查地弯了下唇,“想不想去玩玩儿?” 宋嘉好内心是想的,她从小跟着爸妈,也去过不少类似的场合,大概知道是什么样的形式。 她此刻只是很好奇辛弋这样看上去只会吃喝玩乐的人,正经做事起来会是什么样。 她纠结道:“可是我作业还没写完......” 辛弋看一眼手腕的表:“还有多少,我等你。” 宋嘉好:“还有一道很难的大题。” “......” 跟他闹呢。 “我高中从来没有解不出来的题,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全都会写?” “因为不会写的都被我撕了。” “......” 这很辛弋了。 就算给她支招,宋嘉好这种乖孩子也不会做这样耍滑头的事的。 辛弋也只是逗逗她:“哪道题不会,拿给我看看。” 宋嘉好麻溜地跑回房间,把作业拿出来放到桌上,“就这张卷子最后一道题。” 辛弋浏览完题干,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唰唰唰地写下解题步骤。 宋嘉好把椅子挪近,认真地看他下笔,思路豁然开朗。 就在辛弋写完答案,她都准备道谢时,辛弋却没有停笔,一秒不带停的,又在旁边空白处,从头开始,用另一种解法解出这道题。 宋嘉好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当年京市理科状元的实力吗? 辛弋写得很认真,没有看到她的表情。 在两种解题方法都写完后,他把草稿纸翻页,重新提行,边写边说:“你上面那道题步骤太繁琐了,浪费考试时间,我把步骤和公式写这里,以你的理解能力能看懂的,实在不懂再问我。” 从宋嘉好做题的思路中不难看出,她是脑袋是灵活的,只是习惯老师教得那套方法,所以过程有些死板。 宋嘉好已经变成星星眼,他竟然还能一心二用看她上一道题的解法? 此刻的辛弋在她眼里,连一头叛逆的棕灰色头发都变得无比顺眼起来。 他刚才还说什么不会的题都直接撕了,就他这样的,连最后一道竞赛题里抽的大题都能在不到十分钟写出两种不同解题方法的最强大脑。 他哪里还会有不会的题。 宋嘉好严重怀疑,他撕题纯粹就是懒得动笔写。 作业解决完,宋嘉好终于可以心无负担地跟着辛弋出门。 大概是为了符合他今天商务风的气质,辛弋今天开得是一辆卡宴的商务车。 公司门口到大厅红全部用深蓝地毯铺地,这是‘青庭’商标上的主色,符合今天的主题,剪裁台设置在里面搭建的舞台上。 他们到达时,流程已过半,主持人在台上滔滔不绝。 辛弋把宋嘉好安排在贵宾席再离开。 宋嘉好目光在四处观看,说是分公司,但开业仪式还有许多记者媒体,含金量可想而知。 辛弋居然能说得那么云淡风轻。 大约二十分钟后,祝词演讲完毕,主持人宣布剪彩仪式开始。 辛弋站上台,在一排公司股东、领导中,辛弋站在中心C位,他是最年轻的,顶着一头不着调的颜色,收敛平时玩世不恭那套排场,气场正经强大。 完全像一个在商场游刃有余的企业家。 在主持人的倒计时中,蓝色彩带被分段剪下,每个人都把带有‘青庭’名字的彩带条展示开,让媒体拍照。 最后的环节,大家共同举起手中香槟碰杯。 宋嘉好看到辛弋仰头喝酒,但却没有吞咽动作。 感受到她的注视,辛弋目光斜过来,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她别声张。 宋嘉好悄悄比起‘OK’手势,抿紧唇,手动比拉拉链动作。 她坐得端正,模样乖极了。 辛弋薄唇一勾,笑得魅惑人心。 身边有人挪揄:“女朋友啊?也不介绍介绍?” 辛弋笑:“小妹妹。” 他语气有点狎昵,听上去更像是调侃,妹妹就妹妹,他偏偏加个‘小’字,他们这个圈子就这么大,谁不知道辛家就辛弋一个独子,哪儿听过他还有什么妹妹。 答案似是而非。 众人也心照不宣。 和旁边几位老总寒暄之后,辛弋找借口脱身,没有参加后面的宴会。 辛弋领着她离开,在路上,他偏过头问她:“时间还早,我在学校下午有个篮球赛,你现在是想回家还是跟我去京大逛逛?” 宋嘉好眨眨眼,嗓音细软:“我可以去观赛吗?” 辛弋明明就比她大三岁,同样是学生,可他身边有好多新奇的事,是她接触不到的。 她为之前以貌取人,轻易给辛弋贴上‘纨绔子弟’标签的行为道歉。 辛弋说:“可以啊,京大本来就是开放对外参观的,不用进校都得在门口登记。” 宋嘉好决定跟他走,辛弋答应她在晚自习之前送她回学校。 室内篮球场,看台上已经座无虚席。 这场球赛是金融系和计算机系的决赛,他们预赛就打得很精彩,有部分是篮球爱好者凑热闹,有部分是冲辛弋来的。 辛弋提前让高扬给宋嘉好留了个座,在靠近篮球场的前排。 他在更衣室换上球衣出来,跟着队员入场。 宋嘉好目光追随着球场上那道肆意奔跑的身影,身后全是给辛弋加油打气的声音。 她回头看去,在一众身影中,她的目光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8. chapter8 聂临坐在她斜上方的位置,隔着四五排的距离,不知道在那里看了她多久。 宋嘉好望着他的方向微微怔住。 他怎么会也在这里。 最后一颗球从辛弋手中投出,三分球,精准命中球框。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辛弋带领的金融系以28:21的成绩完胜计算机系。 辛弋回头看向宋嘉好的方向,众人陆续离场,他们一高一低对视的模样在画面中格外突出。 坐在高位的男生,就是上次雨天给宋嘉和撑伞的那个。 计算机系其中一名队员走到聂临旁边,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跟上。 聂临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宋嘉好起身,在下来的楼梯上截住他,“聂临,你怎么在这儿?”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了?” 聂临看着她身后逐渐向她走来的辛弋,目光愈发冷峻。 “宋嘉好,我水呢?”辛弋踩着球鞋在她身旁止步。 宋嘉好疑惑看他一眼。 比赛开始前,辛弋拿着两瓶水,一瓶他自己喝了两口就带走了,一瓶递给她喝,现在又是来要什么? 聂临垂眸看着宋嘉好手里剩下的半瓶矿泉水,冷嗤一声,“难怪上次月考退步,心思都在这儿,能不退步么?” 身边的男生左右看一眼:“小临,这是你朋友啊?” 聂临:“同班同学而已,不熟,走吧,哥。” 他冷酷地从宋嘉好面前大步离开。 “聂临,你等一下——” 宋嘉好刚迈出一步,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辛弋的闲散的嗓音在背后响起:“别追了,人家都没拿你当朋友,追什么追?” 宋嘉好拧眉回头,一双眼睛湿漉漉的,浸着一层薄怒,“你刚才为什么问我要水?我感觉他应该是误会我们的关系了!” 这是在质问他? 乖宝宝也有急眼的时候。 辛弋短暂意外后,语气波澜不惊:“我以为水在你哪里,记错了。” 看着她这副有点气急败坏的模样,他轻抬眉梢,好奇的低头凑近她,“这么生气啊?他是你男朋友么,你怕他误会。” 宋嘉好咬了下唇,“不是。” “不是你上赶着贴人家冷屁股?” 辛弋睨她一眼,“走了,吃完饭送你回学校。” 怕耽误她上晚自习,为节省时间,辛弋就近在京大附近的餐厅订的位置。 他们两个人,点了一桌菜,原本都是给宋嘉好点的,结果她瞧着也没什么胃口,菜都没怎么动。 辛弋曲起指节敲敲桌面,“想什么呢?” 宋嘉好摇摇头,小口往嘴里刨饭,“没什么。” 辛弋西装外套搭在旁边,领带在重新换回衣服后就没再系上,领口随意松两颗扣子微微敞开,西装马甲整齐扣成一排,量身裁剪的尺寸贴合身形,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两条修长的腿优雅交叠,整个人气质儒雅,更显风流。 他双手环胸看着她,“你喜欢刚才那个男生?” 他问得直白。 宋嘉好一顿,想了想,继续摇头。 “不喜欢你刚才冲我横什么?” 这是这么久以来,宋嘉好这种讲礼貌的乖乖女,对他说话最不客气的一次。 宋嘉好后知后觉自己刚才语气不大好,她端起水壶给辛一倒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 辛弋眉梢一抬:“什么意思?” “对不起,给你赔罪。” 怪讲究的。 辛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算是接受她的道歉。 宋嘉好说:“我不喜欢他,但他曾经帮过我,而且他是我唯一的朋友,我很感激他,可能......是对他有一些好感。” 但还没上升到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 辛弋眉心舒展开,第一次觉得她这个性格不错,很乖。 他还没设法问,她已经老实交代完了。 “他是你的唯一?” 宋嘉好听着别扭,小声补道:“是朋友。” 辛弋黑眸盯住她,好似故意的,嗓音蛊人,循循善诱:“那我们呢,我们算什么?” 宋嘉好蓦地一怔,一抬眸,猝不及防撞进他沉溺的目光中。 我们。 这个词用在她和辛弋身上,这段时间以来刻意保持的距离感被无限拉近,而她居然在他口中感受到一丝暧昧的情愫。 “嗯?”辛弋眼神深邃,眼尾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鼻尖只溢出一个字,却将压迫感拉满。 宋嘉好干巴巴地说:“......我们......也是朋友吧?” 辛弋蓦地笑了一声,声音有点闷。 幸好不是说哥哥妹妹什么的。 他把玩着茶杯,时不时喝一口,“那他就不是唯一,你没做错什么,没必要看他脸色,下次硬气点知道么。” 宋嘉好沉默两秒,点头,“好。” * 在京大校园里偶遇之后,聂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跟她说过话。 宋嘉好前几天还会跟他主动交流,可聂临完全把她当空气。 就是她和辛弋走在一起,又能代表什么,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冷嘲热讽她,和当初那些隐形孤立她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她不理解,自认为没做错什么,聂临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晚自习下课到家,宋嘉好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辛弋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宋嘉好已经习惯他的存在,不会再被吓到,跟他打完招呼,背着书包回到房间开始写作业。 只是最近辛弋回家的频率越来越频繁了。 十一点作业写完,宋嘉好抱着睡衣出去,她都写了这么久作业,辛弋的电影也应该看完了。 卧室门打开,辛弋目光看过来,“吃水果吗?” 他面前的茶几上正放着几盒果切。 宋嘉好:“谢谢,不用了,我想先去洗澡。” 辛弋不浓不淡嗯一声,继续看电影。 宋嘉好扫过对面大屏,他刚才在看《速度与激情1》,现在是《速度与激情2》。 他是准备回顾经典,一晚上把所有系列看完吗? 宋嘉好很快洗完澡,把换下来的毛衣扔进衣篓里,贴身的衣物依旧是随手洗好放在盆里拿回自己房间晾。 鉴于上次敲辛弋浴室门的尴尬场景,她特意把吹风机也带了出来,回到房间再吹头发。 电吹风的呼呼声持续十来分钟,宋嘉好用手指随意拨弄了几下柔顺的发丝,打开门,准备把吹风机放回去。 刚隙开一条缝,她听见一声云淡风轻的嗤笑,辛弋不屑道:“我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高中生,你他妈这不扯淡吗?” 外面电影放映结束,辛弋打电话的声音格外清晰。 宋嘉好脚步定在原地。 高中生,应该是在说她吧。 她垂下眼,默不作声地轻轻合上房门。 电话那头,高杨不理解:“那天球赛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你拉人家手了,而且你要不是想回去挨着家里的小美女,那你这几天在家窝着干嘛?下蛋啊?” 辛弋骂道:“滚,我妈这几天在京市,谁知道她会不会来个突然袭击,然后发现我经常把人扔家里自生自灭,她还不灭了我。” 高扬和身旁的白繁宇交换一个眼神,“所以你真的对好好妹妹没意思?” 辛弋沉默一瞬,哼笑:“我不当禽兽。” 9. chapter9 十一月,京市持续半月的雾霾天,让这个初冬的天气比往年更加恶劣。 高考报名结束,教室黑板上红色粉笔写上的倒计时在一天天减少。 “嘉好,我今天有事,一会儿放学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下值日啊?” 同桌谢清瑶双手合十,祈祷地看着她。 “可是我......” 宋嘉好刚想拒绝,谢清瑶撒娇般地牵着她的手晃晃,打断她,“麻烦你了,帮个忙吧,今天是我外婆八十大寿,我们一家要赶回老家祝寿,晚了就赶不上高铁了。” 可今天也是她的生日。 “我明天回来给你带我们老家的特产好不好?拜托拜托。”谢清瑶满眼希冀。 做完值日大概要耽误二三十分钟,也不算很久。 宋嘉好最终还是心软,“好。” 谢清瑶展开笑脸,“行,嘉好,你人真好,谢谢你了。” 宋嘉好莞尔。 每月月考都会按成绩换座位,关系好的同学每次都会互选,学校里严格规定不准男女同桌,她的同桌都是女生,但几乎没重样过,谢清瑶和她不算熟,却也是唯一一个和她做过三次同桌的女生。 放学后,教室里的同学陆续离开,宋嘉好给叶岚打去电话,告诉不用着急,可以晚一点再来接她。 她刚说完,叶岚也立刻道:“也好,我现在正好有个临时会议要开,我给你订了蛋糕,应该一会儿就到,你先吃,妈妈晚点再来给你庆生。” 宋嘉好沉默两秒:“好。” 通话结束,宋嘉好把手机放进书包里,开始打扫教室卫生。 西餐厅门口,白繁宇、辛弋几人从车上下来。 “明儿在沪江有个游轮party,我哥组的局,你们都来啊。”白繁宇说。 辛弋闲散地双手插兜,没什么兴致,“通宵就算了。” “别扫兴啊,弋。”白繁宇一把搂上他的脖子,别有深意地上下扫他一眼,“该不会是背着我们有事吧?身体被掏空?开始修身养性了?” 辛弋肩膀一抬,躲开他的胳膊,懒洋洋搭腔:“影响到我睡美容觉了。” “这没关系啊,高扬他妈不是又开了一家美容院么,咱通宵嗨完就去做美容,保管你这脸蛋赛天仙,更胜从前。” 高扬也接话,“是啊,弋,哥们儿一条龙服务够贴心吧?” “神经。”辛弋松散地笑一声,“别了,我还想多活两天。” 门口的侍应上前接待,往里走时,辛弋的手机铃声蓦地响起。 是一串陌生号码。 有点熟悉,辛弋对数字敏感度一向很高,看过一眼的号码总能记得大差不差,这好像是他家里物业的电话。 “喂?”辛弋把电话接起来。 电话里传来客气的男声:“是1206的业主辛先生吗?这里是悦澜华府门卫室,您有外卖到了,家里没人,也联系不上外卖单上的电话,我们这边先帮你签收了,您看可以吗?” 辛弋皱眉,“什么外卖?” “是一个冰淇淋蛋糕。” 蛋糕? “上面收货人是宋女士。” 宋嘉好的蛋糕。 辛弋黑眸微动:“我一会儿回来拿。” 电话挂断,前面白繁宇回头叫他,“弋,你杵那儿干嘛呢?” 辛弋收起手机:“我有事回家一趟,你们吃,不用等我。”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白繁宇和高扬对视一眼,目光费解。 这不像辛弋啊。 高扬都快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听错了:“他刚才说他回哪儿?” 白繁宇淡定重复:“回家。” 高扬微微皱眉,疑惑地摸索着下巴思考:“他最近怎么这么爱回家?” 还能是什么原因。 白繁宇没说话,看他的背影,眸色渐深。 * 打扫完卫生,窗外暮色已至,宋嘉好在看到手机里七八个未接电话时,猛地才想起叶岚说的给她订的蛋糕一会儿就到。 信箱里有外卖员留的一条消息: ——宋女士,您的电话打不通,蛋糕给您放门卫室了,麻烦您自取一下。 后面附着一张蛋糕照片。 宋嘉好赶紧背上书包跑出教室。 等她火急火燎赶到门卫室,门卫告诉她,蛋糕十分钟前刚被辛弋取走。 宋嘉好怔住,她是不是又给辛弋添麻烦了? 回到家,辛弋人已经在客厅里等她,桌上放着一个紫色的蛋糕盒,用丝带系着漂亮的蝴蝶结。 “辛弋,你吃饭了吗?”宋嘉好小声问。 辛弋明确说过不喜欢她,这个点是晚饭时间,现在因为给她拿蛋糕才赶回来,他心底指不定有多不爽。 万一连晚饭都还没吃,那她今天可能是惹到他了。 辛弋目光看过来,“你今天生日?” 宋嘉好点头。 辛弋低头看一眼手表:“今天周六没有晚自习,你们应该五点半就放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宋嘉好把头埋下去,拴着书包带的手微微攥紧。 他果然要兴师问罪。 “帮同学做值日,耽误了一点时间,当时手机关的静音,没听到电话。” 辛弋对她这副异常紧张的模样感到奇怪,他就问了两个问题,怎么她又开始一副犯错等到判刑的模样? 自己生日还要帮人家做值日,就她这低眉顺眼的样子,在学校不会是被人欺负了不敢吱声吧? “晚上想吃什么?”辛弋问。 宋嘉好倏地抬头,眼神茫然:“啊?” 辛弋:“啊什么啊,你生日不吃饭啊?” 宋嘉好愣了一下,他不但没生气,还要给她庆生吗? “我......” 她原本打算回来吃点蛋糕,等叶岚来接她,没想过晚饭要出去吃,一时之间也回答不上来。 “川菜吧,我看你还挺喜欢吃辣的。”辛弋替她做出选择。 宋嘉好不好再拒绝:“好,我换一下衣服就走。” 辛弋嗯一声,趁她回房间,他把桌上的蛋糕暂时先放进冰箱。 在保温口袋里还有一份袋店家打包的生日蜡烛,辛弋一并取出来。 里面金灿灿的一个年龄数字静静躺在他掌心。 辛弋隔着塑料薄膜,指腹碾过18两个数字,眸色微深。 成年了啊,宋嘉好。 五分钟后,宋嘉好换好衣服出来,脱掉校服,她穿着一件白色羽绒服,浅蓝的牛仔裤包裹着两条细长笔直的双腿,看起来青春活力。 很符合她的风格。 像一颗小汤圆。 辛弋开车带她到一家装潢考究的川菜馆,周六这样的休息日,这个时间是用餐高峰期,这家店里却没有什么人。 外面没有餐馆标识,走进 去里面的小院,四处是古色古香的装修,远处亭台里传出的琴声余韵悠扬,百转千回,听得人耳清目明。 “辛先生,这边请。”穿着汉元素衣裳的服务员做指引姿势,带着他们上楼。 穿过一条长廊,宋嘉好乖巧地跟在辛弋旁边。 服务员说:“厨房按照往常辛先生的口味和刚才点的菜已经在处理菜品,今天有新鲜的羊肚菌和松茸,辛先生需要加一份例汤吗?” 辛弋低头看宋嘉好:“喝不喝汤?” 宋嘉好点头:“喝的。” 辛弋扭头交待:“加两份,另外,今天的菜,口味可以再辣一点。” “好的。”服务员侧身打开包间的门,做出请的手势,“二位稍等,我这就通知厨房。” 入座后,宋嘉好心中大概已经了解这餐厅的模式。 私人开的餐馆,会员制,不对外开放,厨师至少都是星级大厨的手艺,店里来往的都是老板的私交。 她跟叶岚参加她项目庆功会时,也去过几次这样的店。 辛弋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菜单给她,“看看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宋嘉好翻开菜单。 糖醋连白288一份。 清炒土豆丝268。 鲍汁扣花胶5900。 价格越来越离谱,她平时的生活简单,基本上都是在学校吃,叶岚也带她去过一些贵价餐厅,但连蔬菜都能贵到这个地步的却不多。 辛弋端起桌上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喝点热茶,这明前信阳毛尖不是头采的,等级次了点,将就喝吧。” 一千多的茶,还将就喝。 他这话让宋嘉好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何不食肉糜’的感觉。 宋嘉好端起茶杯微微抿一口,香味浓郁,鲜醇回甘,品饮之后唇齿留香。 然而,这种奢靡的生活不过是辛少爷的日常罢了。 宋嘉好把菜单合上,“我们两个人应该也吃不了多少,一会儿再看吧。” 辛弋也随她,没说什么,他也点了不少菜。 菜还没有上齐,一道电话打破眼前的祥和。 宋嘉好接起来,“爸。” 宋修明的声音响起:“好好啊,吃饭了吗?今天是你生日,爸爸来看看你。” “正准备吃,我跟......”宋嘉好看一眼辛弋,“跟朋友在一起吃饭。” “叶岚说你现在住学校附近,爸爸正往这边来,今天给你庆个生。” “可是......” 今天是辛弋请客,她总不好意思再让他宋修明一起过来。 “淮北路68号。”辛弋说:“叫叔叔一起过来吧。” 宋修明在电话那头听得一清二楚,只是疑惑,从前宋嘉好身边来往得多一些的同学只有聂临,他熟悉,是叶岚下属的儿子,还来过家里一次,所以他印象比较深刻,而这个声音明显不是聂临的。 宋修明说让他们先吃饭,一会儿他过来结账就行。 宋嘉好心道:或许看见菜单他就说不出这句话了。 宋修明这么多年所在公司也只混到中级部门经理的职位,叶岚却一路高升坐在首席运营官的位置。 在收入方面,宋修明一直不如叶岚,这些年家里的开销基本上都是叶岚在管,日积月累,出于男人的自尊心,宋修明心里一直是不满的。 宋修明离这里不远,在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前,他匆匆赶到。 10. chapter10 “好好,生日快乐。”宋修明把拎来的蛋糕递给她。 宋嘉好接过后放到一边:“谢谢爸。” 宋修明入座后,目光打量起对面的男生。 辛弋穿戴时髦,浑身上下都是名牌,还有着一头棕色的头发,明明看起来像个不学无术公子哥,气质却又泯然出众,不似普通人。 辛弋微微颔首致意:“宋叔叔好,我是辛弋,我母亲是叶阿姨朋友。” 叶岚的朋友的儿子,姓辛。 宋修明忽然想起来,笑道:“是小弋啊,叔叔还去过你的升学宴,几年不见,叔叔记性不好,差点没记起来。” 尤其是他还变成了黄毛。 “没关系,叔叔看看再加点什么菜。”辛弋说。 宋修明拿起菜单翻开,再一看这满桌的菜,对应上面的价格就是他一个月工资。 从前不在意这些,是因为叶岚在,他的工资半数都会上交,叶岚收入比他高出一半,自他们结婚以来她从没提过钱的事,所以他的开支一向很富足。 撕破脸要离婚后,他们的钱各论各的,宋嘉好他倒是不用操心,现在还要养儿子,这经济上拮据了不是一星半点。 宋修明面不改色放下菜单,“已经有这么多菜了,先吃吧。” 餐桌上安静,宋修明时不时会提起他这段时间工作有多忙,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几个月没来看过宋嘉好是有原因的。 也说起他和叶岚的事,感叹他们多年的感情,说他们夫妻离心的不易。 宋嘉好没怎么搭话,一直在吃饭。 辛弋听得只想发笑,出轨的男人总是能找出一万种出轨的理由。 “好好啊。”宋修明说:“你也知道我和你妈因为房子的事情都闹到了法院,在判决结果下来之前,我想我们是没有和解的可能了,只是苦了你。” “本来家里的一切都该是你的,现在分来分去,弄得支离破碎,你还被你妈给送了出去,你如今也成年了,我是在想啊,如果让你妈同意把房子转到你的名下,就当是爸爸妈妈一起送给你的成年礼物怎么样?” 宋嘉好沉默着,没作声。 知道从叶岚那里争房子没什么胜算,就把主意打到自己女儿身上来。 宋嘉好怎么会有这种父亲。 辛弋往宋嘉好碗里夹菜:“叶阿姨给你订的蛋糕我放冰箱了,一会儿早点回去吃,吃完再给叶阿姨打个电话。” 最后四个字的语气明显有加重。 宋嘉好看他一眼,放下筷子转头对宋修明说:“爸,这种事情我也做不了主,你还是跟我妈商量吧。” 宋修明微微叹息:“你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没主见,什么都听你妈的。” 他字里行间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宋嘉好平静道:“因为妈妈不会有其他的小孩。” 叶岚很忙,所有重心都放在工作上,或许也算不上一个称职的母亲,但抛开工作不谈,她把剩下所有的爱都给了自己。 此话一出,宋修明脸色一垮,明显有些挂不住。 还有外人在,宋嘉好怎么能当众揭他短。 “我也就随便说说,爸爸也是为你打算,你回去再考虑考虑吧。”宋修明边说边往她碗里夹了一只虾找补。 宋嘉好怔住,错愕地抬头看他。 宋修明全然未觉。 一双筷子穿过她的视线,径直夹走她碗里的虾放进自己碗中。 辛弋眸色变得锋利,森然一笑,唇角弯起的弧度有些恶劣,“叔叔确实记性不好,我知道几个提高中老年记忆力的药还不错的,要不改天给您送去,您没事的时候吃两颗。” 宋修明在辛弋夹走宋嘉好碗里的虾时才反应过来,喜欢吃虾的是北北,他女儿海鲜过敏。 他的表情一时变得尴尬,刚才辛弋挖苦他的那番话也只好装作视而不见。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宋修明没多久就找了个借口离开。 他一走,辛弋觉得空气都干净多了。 “谢谢你,辛弋。”宋嘉好温声对他说。 辛弋漫不经心地剥起碗里的虾:“谢什么,我只是跟你一样觉得太吵,打发走了正好,耳根清净。” 宋嘉好目光柔和地看着他,只是笑笑没接话。 谢谢你记得我过敏。 饭吃得差不多,辛弋站起来,“我去结账,你先去车里等我。” 宋嘉好拦住他,“不用,我爸结过帐了。” “嗯?”辛弋停下来。 宋嘉好慢条斯理地理好衣服,淡声道:“他最要面子。” 跟小辈吃饭,他又说过这顿饭他来结账,就算窝着火,他也会咬牙结完这顿昂贵的账。 殊不知,宋修明握着三万多的账单离开时,心都在滴血。 晚上九点左右,叶岚接到宋嘉好出去,带她到商场买了一套新衣服,给她添置了很多生活用品,又将提前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一只Cartier手镯戴在她手腕上。 车停在楼下,叶岚跟她交待:“宋修明说的那些的话你不用管,他打什么主意我知道,你照顾好自己,专心你的学业就行,他要再来找你,你就跟我说。” “嗯。”宋嘉好随意地拨弄着手上的镯子玩。 很漂亮,她妈妈的眼光向来好。 “今晚是辛弋带你吃的饭?”叶岚问。 宋嘉好动作一顿,“是......” “本来以为你这个性子跟他相处不来的。”叶岚看向她,“没想到,他还挺照顾你的。” “辛弋是个不错的榜样,他家世一流,个人能力很强,你别看他年纪轻轻,他手里握着的资产可不少,你跟他多来往能学到很多东西,你们年纪也差不多,能聊到一起,要是以后......” 说到这儿,叶岚话停在嘴边,看着她的眸色别具深意。 一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反应过来,她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诞。 宋嘉好才十八岁。 “以后怎么了?”宋嘉好追问。 “没什么。”叶岚粲然一笑,摸了摸她的脑袋,“都在一个屋檐下,跟他好好相处就行,时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宋嘉好进到屋里,辛弋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一套纯棉灰色居家服,头发吹干后,没有往日般精心打理,微微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不少。 “我回来太晚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她弯腰在门口换鞋。 “没有。”辛弋倒了杯水坐下喝,表情淡淡的,“你今天还没切蛋糕吧。” 宋嘉好:“我现在可能有点吃不下,你饿吗,饿的话我就切。” 辛弋眉心一动:“你们女孩儿不都喜欢仪式感么?” 切蛋糕又不是因为饿了要吃。 宋嘉好弯了下唇,“吃不 完会很浪费,而且我也不是很想过生日。” “为什么?” 宋嘉好:“今天是十一月十一号。” 辛弋挑眉:“所以呢?” 跟她过生日有什么关系。 “你不觉得11.11这个数字听上去就很孤独吗,别人都说这是光棍节。” “不啊。”辛弋眼尾挂着笑意,语气不疾不徐:“我觉得这个数字很浪漫。” 浪漫? 他是对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吗? 宋嘉好扯唇:“你不用安慰我。” “没安慰你。” 辛弋低沉清冽的嗓音在深夜里响起:“在我听过的故事里,11.11代表想念,是一个天使数字,象征着专注、忠诚,人们说当你看到钟表的时间走到11.11分,就说明此时此刻有人正在思念你。” 一室寂静,此刻客厅墙上的挂钟,时针和分针如同被宿命牵引着,不偏不倚正好指向这个数字。 辛弋目光攫住她,眼中的笑意变得深邃:“宋嘉好,十一点十一分到了,你说......” “现在会是谁在想你啊?” 低醇的声线漫不经心的一点点钻进她耳朵,像是夏日里打翻的气泡水,冰凉的水汽浸在空气里,丝丝扣人心弦,又似刻意撩拨。 宋嘉好心脏倏地错漏一拍,愕然抬眸。 两道目光不期而遇。 辛弋五官轮廓分明,狭长的眼尾微微吊起,唇角上扬的弧度很漂亮,漂亮得有些摄人心魄。 就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般,过分惊艳。 见她呆住,辛弋无声地笑了笑,“早点休息,晚安。” 宋嘉好慢半拍:“......晚安。” 宋嘉好洗漱完躺床上已经快到零点,在最后一分钟前,她微信里收到一条新消息。 是聂临。 【生日快乐。】 他们冷战这一个月,聂临第一次主动找她。 她或许是没脾气的那一挂,但也绝不是没有原则和底线。 这段友谊,她很珍惜,也尽力在维护,这一个月里,她不是没有试图跟聂临缓和之前的矛盾,可他每次总是置之不理。 这段时间她也在想,她和聂临之前那些她自以为还算默契的瞬间是不是她的错觉。 到最后,她只回了两个字:【谢谢。】 早上醒来辛弋已经离开,他这个人身上总透着股野性与肆意,随心所欲,看上去就跟白繁宇他们一样,把‘荒唐’两个字写在脸上,是个十足十的花花公子。 有时仔细看,他的眼底总是浮动着一层似有若无的冷感,没有任何欲望的冷,即便笑起来也不会改变。 这种距离感会让人望而却步。 也像撒旦递来的蜜糖,有着致命吸引,让人疯狂着迷。 宋嘉好穿着睡衣走到饮水机前接热水,余光不经意扫过墙上的时钟。 她捧着卡通陶瓷杯咕咚咕咚喝水。 辛弋昨晚的话恍惚又在耳边响起: ——你说,现在会是谁在想你啊? 他当时那种带有侵略性的眼神格外引人遐想,连空气里发酵的不知名情愫都像是在告诉她这个答案: 是我。 宋嘉好晃晃脑袋,深吸一口气,试图把他的脸从脑海中赶走。 想太多了,辛弋说过,不可能会喜欢她。 11. chapter11 去上晚自习的路上,在校门口,宋嘉好再次遇见聂临。 “这个给你。”聂临把一个小盒子递给她,“生日礼物,昨天本来想等你打扫完卫生给你的,后来你急匆匆走了,没来得及。” “谢谢。”宋嘉好伸手接过。 两人并肩走进校门口。 聂临说:“原来那天那个男生就是辛弋,我听我哥提起过他。” 三中学生口口相传的天才学长,三年过去,他的名字也依旧是三中历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嗯,他是我妈朋友的儿子。”宋嘉好淡声道。 行至教学时,聂临叫住她,脸上的表情像是斟酌已久,然后说:“抱歉,我那天说话语气不太好,我跟你道歉。” 宋嘉好不是一个喜欢揪着一件事不放的人,淡淡弯唇,“没关系,我没往心里去。” 聂临:“那就好,快高考了,我也怕影响到你心态。” 宋嘉好第一次觉得他有点自恋。 她没拆台,嗓音轻描淡写:“不会的,我分得清孰重孰轻。” 聂临唇角勉强牵起:“嗯。” “下周末在市图书馆有个读书日活动,一起去吧。” “我......”宋嘉好欲言又止。 聂临说:“是我哥他们学校社团的和书店组织的公益活动,让我找几个同学一起去,你要是没时间就算了。” 宋嘉好:“不是,我没什么事,周末见吧。” 她不擅长拒绝人,更何况是身边熟悉很久的人。 聂临的脾气这一年来是有些古怪,他一直都是一个高度自律,且对自己要求很高的人,或许也只是学习压力太大。 可以的话,她并不想失去这个朋友。 周二晚上,辛弋在家。 他在房间里打游戏,门没关严,宋嘉好虚虚看进去,辛弋穿着一件灰色开衫毛衣,白色内搭,牛仔裤的腰带系着一条装饰丝巾垂下来。 他脑袋上带着电竞耳机,修长的五指握着鼠标,全神贯注地在打游戏。 很休闲的打扮,松弛感拉满。 宋嘉好觉得,这大概是这么久以来,看他穿着最正常、顺眼的一次。 她写完作业,口渴出来倒水,已是接近凌晨。 辛弋也活动着发酸的脖子走出卧室。 宋嘉好想起谢清瑶给她带的礼物有很多,她先放下水杯,去冰箱里拿出一袋塑封好的牛肉干递给辛弋:“这是我同桌给我的,她们老家的特产,味道还不错,你也尝尝吧,” 辛弋眉梢一挑,对这种硬梆梆的食物不怎么感兴趣,只不过这还是宋嘉好第一次送他东西。 他抬手接过:“谢了。” “不客气。” 宋嘉好拿上水杯倒了被热水,轻轻吹了吹,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支葡萄糖酸锌先喝下去,辛瞥了眼她那些什么提高记忆力之类的保健品,眉头皱了皱。 “宋嘉好。” “嗯?” “我们学校周末社团有活动,要不要来玩?” 又是周末。 宋嘉好沉默两秒,凡事讲究先来后到,她已经答应聂临,没道理无辜毁约。 “我周末约了同学,可能就去不了,不好意思。” “没事。”辛弋拧开一瓶可乐,“那是高扬他们社团的活动,我也是帮他出勤。” 宋嘉好说:“那等下次有机会再去吧。” “行,等你来京大上学,有的是时间。”辛弋笑着说。 “我的成绩刚过线,不一定能考上。” “你没问题,自信一点儿。”辛弋仰起脖子喝一口可乐,看着她说:“相信你学长过来人的经验。” “宋嘉好,你会考上的。” 宋嘉好莞尔:“那就借你吉言,等我考上一定请你吃饭。” 辛弋一笑,刚张开唇,宋嘉好似是想到什么,立刻抢先开口:“不过餐厅得我来选。” 照辛少爷的餐标,一顿饭能把她一个高中生吃得倾家荡产。 辛弋闷笑一声:“行,我客随主便。” * 这一周,辛弋在家的时间不少,他在家待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不过她回来一般都在房间里写作业。 周末那天,宋嘉好按照约定时间出发,在书店地铁口和聂临碰面。 书店门口贴着活动海报,有穿着京大志愿服的学生在一楼大厅主持活动。 宋嘉好扫过一眼,有猜字谜、书谜之类的,周围凑热闹的人不少,聂临的哥哥也在其中,两个人隔空点头打了个招呼。 “现在人多,去楼上逛逛,一会儿我们再下来看。” 聂临说:“上次给你的推荐的数学资料一直断货,我问过老板,前两天刚好补货了。” 宋嘉好收回视线,往书店二楼走去,“嗯,我本来也打算买点复习资料的。” 楼上的环境要安静许多,宋嘉好和聂临站在教辅书籍那一排。 挑挑选选后,宋嘉好怀里抱着几本资料走到二楼的结账台前结算。 聂临点了两杯热饮,坐在靠近一楼大厅的长廊一角。 宋嘉好把资料放下,刚提笔翻开第一页,聂临的声音在对面响起:“这套题型主要是针对训练大题难点,对你来说会有点难,不会的可以问我。” 他说完,埋头看书。 宋嘉好落笔的动作一顿,嗓音清淡:“后面有答案解析,我可以自己看的。” 聂临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样说,翻页的指尖悬在了空中。 明明她以前都会说好。 “你先做,不是每一道题都有很清楚的解析。” 宋嘉好平静地嗯一声。 他记得这套练习卷第一张试卷的第一题就是超纲的一道竞赛大题,他自己做的时候都还费了些力气,花了大半小时才写出来。 宋嘉好神情专注,卷翘的长睫在灯光下一扑一闪。 聂临气定神闲地继续翻起手中的书,不出五分钟,宋嘉好一定会叫他的。 他注意着手腕上的电子表,在第八分钟过去时,他忍不住抬眸。 而对面的女生,有条不紊地写着每一个步骤,已经快解到结尾。 聂临眉心逐渐收拢。 不对,她的解法不是老师教的那种。 这道圆锥曲线题,老师教的是常规的解题思路,反设直线加韦达定理,利用教学知识点也方便大家理解,虽然他也用过其他方式去解,但步骤始终繁琐。 而宋嘉好用的是点差法加两点方程式,至少省略掉一半的步骤。 “宋嘉好,你......”聂临忽然出声。 “怎么了?”对面的女生抬头。 聂临敛起眼中的诧异,问:“你最近在上补习班吗?” 他听他爸提过,宋嘉好的母亲担心她的成绩,还跟他父亲打听过靠谱的补习班。 宋嘉好:“没有,平时回 家作业都写不完,我哪有时间报班。” 聂临:“这道题......你是怎么想到这个方法解的?” “......” 宋嘉好沉默不语。 半晌,她看向他的眼睛,嗓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令人无法忽视的失望:“聂临,在你眼里我真的很差劲吗?” “我......” “不是,只是你最近进步得很快。” 宋嘉好睫毛颤了颤,“辛弋教我的。” 这题的类型和上次辛弋跟她讲的那道题差不多,换汤不换药。 ‘辛弋’两个字堵住了他后面所有的话。 空气陷入寂静。 楼下一阵躁动,人声逐渐变得有些嘈杂起来,宋嘉好下意识垂眸往下看去。 对方像是有察觉,同时仰头。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汇,宋嘉好眼睛讶异的睁圆了一圈。 辛弋怎么会在这儿! “学长,我们活动都进行得差不多了,你过来拍照打个卡就行了。”旁边一个穿京大志愿服的女生说。 辛弋收回目光,微笑说:“一定要拍照吗?把人P上去不行?” 女生稍显为难:“这是老师的要求,到时候他会清点签到人数和现场打卡人数的。” 辛弋没出声,高扬也没告诉他还得拍照。 京大有要求,毕业前每个学生必须完成三十个小时的志愿者服务时长,而高扬的志愿者服务工时是系里倒数,这个活动还是他室友帮他留的名额。 临时又找不到人替,只好抓他这个壮丁了。 这小子周五那天和白繁宇去温泉山庄泡温泉去了,不玩到这个周末结束是不会回来的。 辛弋戏谑道:“我不上镜,要不还是把我P上去吧。” 女生呵呵一笑:“学长您就别说笑了,您都不上镜的话,那我们这些女娲甩的泥点子算什么。” 她掩唇,压低嗓音,神神秘秘地贴近辛弋说:“我知道学长你是帮高扬学长出勤的,你签高扬学长的名字,一会儿拍照戴上我们的帽子,我给你拍模糊点,我们老师认不全所有人的,这样更是看不出来。” 辛弋眼前一亮:“学妹很聪明啊。” 女生一脸理解的笑笑:“都是为了挣一点工时,我们都理解的,就是......如果辛学长不介意的话,我和 我的两个朋友想跟你单独排张照片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辛弋脸上的笑容如春风化雪般漾开:“能和这么优秀的学妹一起合照,是我的荣幸。” 宋嘉好看见辛弋和旁边的女生不知道聊到什么,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起往设立的活动点走去。 原本围在一起的几个志愿者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把中心C位让出来给他,辛弋的人气和地位,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的。 “你如果这么想看的话,不如去他面前看。”聂临敲了敲桌面冷声说。 宋嘉好意识到自己分心,霎时把视线挪回来:“没有,我只是好奇怎么会这么巧。”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刚才和辛弋对视的那一秒,竟然莫名的生出一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宋嘉好继续做题转移注意力。 对面聂临目光却不偏不倚落在人群中的某个身影上。 他无意间看到过一眼他哥的活动名单,明明没有辛弋的名字。 可他又偏偏出现在这儿,出现在宋嘉好眼前。 12. chapter12 楼下大厅的活动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参加活动的人逐渐散去,宋嘉好也写完两页题,放下笔。 “聂临,一起下去猜个书谜吧,看上去挺好玩的,而且还有奖品拿。” 对面的男生眼睛都没抬一下,“没什么好玩的,送的就是一些书和笔记本。” 宋嘉好眼眸微黯,她也不明白。 不是他约的自己来参加这个读书日活动的么? 现在说不想玩的也是他。 没有听到回应,聂临才抬起头,余光瞥见辛弋居然还在原地没离开。 “我是想说,奖品里要是有你喜欢的,我可以让我哥给你留着。” 宋嘉好有些失望:“不用了。” 这种活动,不就是要体验中间的过程才有意义么? 一本书、一个笔记本谁没有? 辛弋和负责活动的女生打了个招呼,完成签到后,就把脑袋上的志愿者帽子取下来还回去。 当他再度往二楼的位置看去,宋嘉好和那个叫聂临的还坐在原位。 一个看书,一个做题。 两人看上去,还是真是岁月静好啊。 辛弋盯着他们,舌尖顶了下左腮,微微眯起眼。 宋嘉好,你不是很乖很听话吗? 为什么又在和他约会。 辛弋转过身背靠在大厅中央的大理石柱旁,拿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 有刚才的志愿者从他面前路过时唤他‘学长’,他还抽空漫不经心的抬手跟人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人暂时没事。” ...... “嗯,你就这样说。” “她会听话的。” 通话结束,辛弋回头看一眼楼上,唇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转身走出书店大门。 十分钟后,宋嘉好包里的电话铃声响起。 是叶岚打来的。 她接起来,压低声音:“妈,有什么事吗?” “你在家吗?” “我......” 宋嘉好如实回答:“我跟聂临在书店买资料。” 叶岚沉默一瞬:“我这会儿没什么事,等下来看看你。” “那我现在回去。”宋嘉好立刻说。 叶岚无论是从她家那边还是公司那边过来都离辛弋家更近,而且这周围交通状况不好,经常堵车,她不如回去等她。 宋嘉好把桌上的资料收好,站起来:“我妈一会儿要过来,我就先回去了。” 聂临跟着起身:“我送你。” 宋嘉好说:“不用,我们是反方向,你不用送我,早点回去吧。” 聂临没接话,默默跟上她。 她时间赶得刚刚好,到楼下的时候,叶岚的车也差不多抵达。 宋嘉好从地铁口一路走来,脸已经被冻得有些僵,钻进车厢里,暖气在全身游走一遍后,她才缓和一些。 “饿不饿?”叶岚问。 她摇摇头,“还好。” 现在才五点,她平时学校下课,再去食堂打饭,已经习惯固定在五点半到六点之间吃饭。 “晚上带你去吃火锅。”叶岚重新行驶上路。 宋嘉好微微吃惊:“可是你不是说外面的火锅不健康,要少吃么?” “本来就该少吃,那外面用的油都是重复回收利用的口水油,还有菜也不新鲜,肉类就更不用说,毛肚、黄喉那些是用药水泡过的,鸭血也都是添加剂人工合成,有什么好吃的......” 说到一半,叶岚蓦地收住,松口:“算了,偶尔吃一次两次也没什么,你喜欢吃就吃。” 她想起刚才谢锦容在电话里跟她说起宋嘉好的近况,说是这孩子学习学得精神恍惚,晚上还在吃葡萄糖酸锌和神经酸DHA来提高记忆力。 辛弋还说他已经劝过她非必要,少吃这些,但宋嘉好很倔,怕成绩下降,不肯听他的。 叶岚当时就紧张起来了,宋嘉好最怕吃药,小时候一见到药丸,要躲十丈远,长大后为了不吃药,一直很爱惜自己身体,很少生病。 现在她竟然瞒着她,主动吃起来这些来,一定是高三压力太大的缘故。 叶岚问:“最近学习怎么样?累不累?” 宋嘉好语气平和:“还好,就是最近快期中考试了。” “好好,学习是很重要,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更重要。” “如果觉得太累,可以歇一歇,让自己放松一下,像别的同学要吃一些药或者保健品来强迫自己学习,妈妈是不提倡的,知道吗?” 倒不是说这些药一定就有问题,但是如果一个十几岁的学生,正是身体发育、思维能力最强的时期,如果都需要靠这些来提升自己可想而知压力会像充气球一样,越来越大。 最怕的是她在自己身上加码越多,最后结果要是不尽人意,她会更加崩溃的。 宋嘉好:“我们班里同学们都在吃的,妈你不用担心,我吃得不多,偶尔状态不好的时候才会吃一点的。” 叶岚嗯一声:“妈妈知道,你是个有分寸的孩子。” 辛弋说的对,这孩子是报喜不报忧的,明明就是天天在吃,还怕她担心,说偶尔吃。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给宋嘉好太大压力。 “对了,你跟聂临还是经常来往吗?” “我们在一个班。” “学习上的事,你尽力就好,妈妈不会干涉你的,但是交朋友,我还是得跟你提个醒。” 叶岚声线变得有点严肃:“小临这个孩子是还不错,就是这个性格。” 她侧目看一眼宋嘉好:“他的性格并不适合和你做朋友。” “为什么?” “聂临的母亲在他小时候就走了,他父亲没多久又娶了个 新老婆,生了个儿子,一家人和和美美,他在家里的处境并不乐观,要不是他成绩够优秀,他父亲的心思不会有多少放在他身上,也就他堂哥那一家对他还不错。” “他心思敏感、多疑,什么事都习惯闷在心里,这一点你倒是跟他差不多,当一个不利于两人交往的特征同时出现在双方身上,就注定你们早晚会分道扬镳。” 况且他父亲的事公司还在核查,是她在牵头调查,就目前来看,聂临父亲的形势不容乐观。 最后是一场误会就罢了,要是真有猫腻,以聂临的性格...... 她不希望看到自己女儿受到伤害,提前给她打个预防针也好。 “可是我们也做了两年朋友。”宋嘉好小声反驳。 叶岚嗤笑一声:“你还小,以后你会知道,时间只是一个数字,几年几年的,说起来好像多吓人,到最后一把风一吹也就散了。” “衡量任何一段关系的标准,从来都不是用时间作为指标。” 是啊,她的爸爸妈妈在她小时候明明那么恩爱美满,到如今也荡然无存。 宋嘉好眼神费解:“那应该怎么判断?” “等你再大一点,会遇到更多的人,当你见过足够多的人以后,自然会明白我说的意思。” 晚上,叶岚带她吃完一顿热腾腾的火锅后把她送回家。 她刚坐下缓口气,辛弋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带着熟悉的雪松味,额前的发丝湿漉漉地垂着。 “宋嘉好,吹风机放哪儿了?”他用毛巾随意在头上揉了两下。 宋嘉好心底‘咯噔’一下,才想起来,“我放我房间忘放回去了,我马上去给你拿!” 她忙不迭地钻进卧室里,把吹风机给他拿出来。 辛弋没说什么,接过后就在浴室里吹头发。 下午她也不知道辛弋什么时候离开的,他们都看见对方了,却连招呼都没打。 当时她还在想辛弋会不会觉得她是为了赴聂临的约,才拒绝他的邀请。 毕竟在这之前辛弋还提醒过她,硬气一点。 不过现在看来,是她想多了,她对辛弋来说顶多算个还能和平相处的室友。 他怎么会因为自己的事而生气。 这天后,辛弋照常像个没事人一样和她说话,一个星期会回来两到三次,听他说是他们搬校区了,离得不远,他睡不惯四人寝,觉得太吵才搬回来。 宋嘉好其实很想问,睡不惯寝室,又只在家住两三天,那他其他时间段都在哪儿睡觉呢? 不过这个问题过于冒昧,他在家的时候,白繁宇都经常半夜打电话来叫他出去玩。 宋嘉好也不好奇他晚上到底睡哪儿。 因为,他们的作息时间并不相同。 大多数时候,她和辛弋都像两条平行线,只有偶尔晚上那么一点时间能产生短暂交集。 13. chapter13 天气越来越冷,日子不紧不慢地重复渡过。 十二月,京市的大雨连下两天,气温骤降,冷风刮着路边绿化带的树,树上的枝桠经不起猛烈地风吹雨打,金黄的树叶簌簌落进地面的水洼,来不及清扫。 尽管有撑伞,宋嘉好到家,身后的书包和裤脚仍然被雨水浇湿。 怕里面的书本也打湿,宋嘉好第一时间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拿出来摊开,索性只是有些受潮。 她拿着吹风机准备手动烘干,插销刚接上,眼前忽然一黑,空荡荡的客厅陷入一片黑寂中。 只有放在桌上的手机残留一丝微弱光芒。 宋嘉好咽了咽口水,定神,打开手机电筒走到阳台上,对面几栋楼的灯光亮着,又不像是停电。 她摸索着到电闸前检查,也没有跳闸的迹象。 外面风雨交加,时不时一道惨白的闪电将屋子照得透亮,随即又陷入更深的黑暗,宋嘉好有些心悸。 她打开微信,找到辛弋的名字,开始编辑消息: 【辛弋,家里好像停电了,你能回来一下吗?】 五分钟过去。 手机上方跳出电量低于20%的提醒。 没有收到回信,宋嘉好只能等着,打开省电模式,只保留手电筒的灯光。 她想给叶岚打电话,可又怕叶岚在忙赶不过来很可能去打扰谢锦容,徒添麻烦。 这样辛弋也会被容姨责备的。 又过去十分钟,雨水在玻璃窗上横流。 “轰——” 耳边陡然炸响一声惊雷,如巨兽咆哮,令人胆战心惊。 宋嘉好心脏猛地一跳,双肩轻颤。 她打开微信,还是没有辛弋的回复。 被陷在黑暗的恐惧支配着,宋嘉好又给他发去一条短信。 【辛弋,你在忙吗?】 霓虹灯光流淌,混杂的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的味道,夹杂着女士香水味。 酒杯里的液体散发着迷人光泽,桌上手机震动,‘嗡’地一声被震耳欲聋音乐淹没。 白繁宇吸一口手中的烟,重新洗牌,“再来再来!见鬼了,今天怎么就我一个在喝。” 辛弋咬着一杆烟往后靠,背脊压沙发上,嗤道:“就你今天的手气,回家洗洗睡觉算了。” 白繁宇漫不经心笑:“行啊,去你家睡成吗?我还挺想念你家的床。” 辛弋摁打火机的动作一顿,幽幽侧目:“你确定你想的是床?” 白繁宇故作恍然大悟:“差点忘了,还有我们好好妹妹,这么久没见,也怪想的。” 辛弋漆黑的眼底一片愠色,“白繁宇,同样的话,我不想说第二遍。” 说完,他收起打火机,没什么继续抽的心思,压着眉间烦躁地情绪取下嘴里的香烟扔到一边。 “几点了?”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 “你最近怎么回事啊,不是叫不出来就是问时间的,怎么着。现在晚上不回家要给你判刑啊?” 白繁宇的抱怨声在耳边回荡,辛弋没理他。 屏幕亮起,两条来在宋嘉好的消息出现在眼前。 辛弋眼神瞬间清明几分,‘蹭’地站起来,拿着手机边回复边往外走。 剩下一行人呆住。 白繁宇以为是自己刚才的话太过分:“欸,我刚才开玩笑的,没必要吧。” “我有事,你们玩吧,我买单。” 辛弋没回头,背对着他们抬了下手示意,大步离开。 宋嘉好看着电量那一格越来越少,五分钟后,微信里弹出新消息。 辛弋:【我马上回来,我房间衣帽间抽屉里有香薰蜡烛,你先点上。】 宋嘉好回复完好,拿着手机电筒第一次打开辛弋的卧室。 一股木质香调扑面而来,他的房间很大,低调大气的极简的黑白风。 宋嘉好蹑手蹑脚的往里走,打开玻璃隔断门,衣帽间几乎和她房间差不多大。 辛弋说的抽屉。 可这里有很多抽屉,宋嘉好逐一翻找,最后在正中间的饰品柜下面找到几盒香薰。 宋嘉好随手拿出一个拆开点燃。 一簇火焰点亮她眼前的一方天地,宋嘉好舒一口气,至少不怕手机没电关机了。 不多时,客厅里传来响动,辛弋直奔主卧而去,步伐猎猎生风。 当他的脚步停在衣帽间门口,看见里面的人,心脏蓦地一紧。 宋嘉好坐在小凳上,小小的一团,依傍着身边的蜡烛。 橘红的火光在她清亮的瞳孔中跳跃,她的眸色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刻,划过一丝欢忻。 “辛弋。”她轻声唤她名字,声音又细又软,“你淋雨了?” 辛弋抿唇,低头看一眼自己。 他从酒吧出来时,大雨已经下成暴雨,城市排水系统陷入半瘫痪,地面积水淹过井盖,这样的恶劣天气叫不到代驾,他匆匆拦了辆出租才赶回来。 到楼下,出租车开不进来,他冒雨跑了一小段路,身上的衣服被淋了个透彻,现在看上去有点狼狈。 “没事。”他走近,“你衣服怎么也是湿的?” 辛弋风尘仆仆的归来像一颗定心丸,让她在恐惧中摇曳不安的心安定下来。 宋嘉好把蜡烛往他面前推了推,“我打伞了,雨太大,还是淋到了一点。” 不过也没他身上湿。 辛弋:“我刚才问过物业了,电路烧了,工作人员在抢修,应该要等一会儿才会来电。” 他拿起抽屉里剩余的香薰蜡烛,“你放一个在你......”房间。 “轰——” 一道闪电如白刃划破夜空,一瞬将整座城市照得透亮,又迅速偃旗息鼓,沉重的声浪时大时小交替作响。 宋嘉好一抖,差点没拿稳手里的手机。 她从小最怕打雷,以前在家还好,熟悉的环境里,总会让人更有安全感一些。 现在在别人家,她已经在尽量按耐住内心的恐惧,让自己不要太失态,仍是招架不住眼下又是打雷又是停电的恶劣天气。 辛弋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害怕雷声?” 宋嘉好点点头。 辛弋把淋湿的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挨着她旁边曲起一条腿席地而坐。 “那你以前爸妈不在家,打雷怎么办?” 宋嘉好说:“以前在家还没有在雷雨天出现过停电的情况,我在房间里打开灯,把音乐开大一点就还好。” “喜欢听什么歌?”辛弋懒洋洋地曲起一条腿,低头打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 “都可以。” “那就放我歌单了。” 辛弋的手机蓝牙自动连上房间里的便携式音响。 《softspot》的前奏缓缓在流淌在耳边。 “想聊会儿天么?”辛弋设置循环播放,把手机放下。 “嗯。” 辛弋:“你爸妈我都见过,你一点也不像他们。” 宋嘉好语气认真:“可是别人都说我和妈妈长得很像。” 辛弋笑:“我说的不是长相。” “叶阿姨自信从容,杀伐果断,事业心很强,在商场上行事游刃有余,是很优秀的独立女性,你爸爸精通人情世故,处事圆滑,很会权衡利弊。” 宋嘉好认同他的说法,“那我呢?” 辛弋偏头看她,“你......” 沉吟片刻,他含笑说:是个好孩子。” 宋嘉好还在期待着下文,但辛弋说完就没之后了,她眨眨眼,“没了吗?” 辛弋:“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应该挺崇拜你的母亲,所以你很听她的话,一眼看上去是个所有父母都喜欢的乖乖女,其实不然,你挺聪明的,内心细腻,比爱玩的人多了一份沉稳,又比无趣的人多一点活泼。”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宋嘉好的话,那就 是—— 刚刚好。 她有点敏感,但不脆弱,有点教条,却也鲜活。 父母在打离婚官司,谁也顾不上她,她寄住在别人家,所以一切总是小心翼翼,她没有被环境影响,一直很清醒但知道自己要什么,她知道有些事无法挽回。 在她这个年纪,能做到平和的接受一切发生,这一点就已经胜过很多人。 辛弋知道,她总是在偷偷观察自己,试探着他身上有没有敌意,在她认可的安全范围内才会靠近他。 她会大方承认自己对别的男生有好感,正是因为她的内心足够丰盈,所以从不扭扭捏捏。 辛弋的评价很中肯,几乎每一条都命中她,但他毕竟不是自己,能做到有七分了解她,也很厉害了。 宋嘉好手托着脸:“每个理科状元都像你一样聪明吗?” 在她看来,辛弋无论智商、情商都比别人高出一筹。 “当然不是了。”辛弋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是独一无二的。” 她微微勾唇,辛弋的确是个无法复制的存在。 外面大雨没有要停的迹象,只是雷声渐小,不似刚才那般令人心颤。 宋嘉好紧绷的神色在和他的对话中逐渐卸下。 “这个是项圈吗?” 宋嘉好指着身后的玻璃橱柜里的项圈说。 她刚才找蜡烛的时候就觉得奇怪,这里放的都是辛弋的耳夹、耳钉、项链之类的。 唯独这个东西,像是宠物用的,放在这里很突兀。 辛弋嗯一声,“是我以前宠物狗身上的。” 宋嘉好想起第一次见他,他手里就牵着一条狗,“是上次那只金毛?” “不是。” 辛弋顿了顿,继续说:“是我小时候的小狗,你见到的那只小金毛是我妈在养,我现在不养狗。” 宋嘉好:“那这个项圈一定对你有很特别的意义吧。” “嗯。” “它是一只拉布拉多,从我记事起就里陪在我身边,我七岁那年,它已经十三岁了。” 相当于人类七八十岁的年纪。 “它很乖,也特别聪明,可小时候我不懂事,它明明已经老得快走不动了,我还是要像以前一样带着它出去玩。” “它也很听话,尽管身体很吃力也要陪着我。” “后来,在我跑过马路的时候,它因为行动迟缓,被一辆货车撞倒了,浑身都是血。” 辛弋垂下眼,神色半掩:“它明明可以在生命最后一段时间安详的离开这个世界的,因为我的贪玩,它离开的时候很痛,直到闭眼前,它还在看着我,用脑袋轻轻的蹭我。” 宋嘉好:“所以你不想再养狗,是因为还对之前的小狗心存愧疚。” 辛弋低垂着脑袋,没说话。 “可这不是小狗想要的。” 辛弋兀自笑了下,“你又不是小狗,怎么知道它想要什么。” 宋嘉好声线温软:“小狗是很聪明有灵性的动物,它像朋友一样陪着你长大,你在它的生命中也是很重要的朋友,即使行动不便也要陪你玩,临终前最后一眼还是看着你。” “因为它也舍不得你。” 辛弋:“也可能是在怪我。” “小狗不会怪你。”静默一瞬,宋嘉好看着他的眼睛,认真说:“小狗希望你开心。” 少女温柔的嗓音漂浮在空气中,随着循环播放的音乐旋律一同流进他心间。 辛弋一怔,目光灼灼。 暴雨夜,一切都氤氲在潮湿的水汽中,室内黑暗,一盏烛火映着两双注视着彼此的眼睛。 空气中带着某种情愫的躁动因子被无限放大。 宋嘉好的瞳孔干净、明亮,盛满世间温暖,美好得仿佛有着可以驱逐世间一切阴翳的力量。 辛弋唇角不自觉弯起,宋嘉好眼角眉梢也跟着染上笑意。 一颗隐秘的种子在这个夜里悄然生根发芽。 14. chapter14 暴风雨过去,第二天京市被阳光笼罩。 宋嘉好在闹钟声中起床,昨晚睡觉前她和辛弋一直聊到凌晨一点多都没有来电,她明天还要上课,热水器没法用,她只好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去睡觉。 幸亏有辛弋的充电宝,要不然她连今早的闹铃都设置不了。 电路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的,她刷牙的时候已经可以用热水。 昨晚淋了雨,没洗澡就睡觉,她已经觉得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现在有热水,宋嘉好忍不下去,抓紧时间简单冲了个澡,急急忙忙捞起书包就要跑出门。 谁知辛弋今天也破天荒的起了个大早,意外地站在她眼前:“着急吗,我送你。” “不用,应该来得及。”宋嘉好推辞。 辛弋说:“等我五分钟。” 宋嘉好看一眼时间,没再拒绝,她现在下去也赶不上平时坐的那一班公交,下一班至少也得等六七分钟。 辛弋洗脸、刷牙、换衣服,动作丝滑流畅,一点不拖泥带水,刚好踩在他说的五分钟临界值拿上车钥匙出门。 保时捷一路畅通无阻停在三中学校大门,仅用不到十分钟。 这让宋嘉好再一次想起上回坐白繁宇的车,第一次生出一种恨自己没有驾驶证的无力感。 “谢谢。”宋嘉好解开安全带下车。 “等会儿。”辛弋皱眉叫住她,“你早上都不吃早饭?” 现在离上课还有五分钟,买个早餐应该是绰绰有余。 宋嘉好看到校门口抓迟到的主任,感叹自己运气不好,踩点被抓虽然不会被罚站,但也会被骂两句的。 “我书包里有一盒牛奶,我喝这个就行。”她说。 辛弋往她刚才看的地方投去目光,轻笑道:“你怕他啊。” 宋嘉好严肃地点点头:“包主任很严厉的。” 辛弋从车上下来,强势地拉着她走到旁边的早晨店买早餐。 “辛弋!别买早餐了,我快要迟到了!”宋嘉好目光焦急。 辛弋语气悠闲:“怕什么,我送你进去,包子不敢说你。” 嗯?包子? 宋嘉好眉心一皱,不动了。 他是在说买的包子还是包主任? 她扭头再看向校门,主任也往她这边疑惑地瞧了两眼。 辛弋给她打包了一份豆浆和生煎包,“走吧,我送你过去。” 宋嘉好乖乖跟在他身后。 已经做好承接万钧雷霆的准备。 “我就知道没看错,还真是你!” 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在耳边炸开。 宋嘉好抓紧书包带,视死如归的一抬头,眸色一瞬错愕。 映入眼帘的是包主任的笑脸。 “你小子啊,毕业三年都没回母校来看过。”他对辛弋说。 辛弋笑:“我可不敢,怕您又罚我在操场跑十圈。” 包主任笑吟吟的看着他,“你啊你,怎么不提你把我红笔换成自动褪色笔的事,把我气得够呛,我前一天刚改完三个班的卷子,第二天起来,简直是一夜回到解放前,当时让罚你跑十圈算便宜你小子的了。” 宋嘉好在旁边听得忍俊不禁。 原来辛弋以前还有这么叛逆的时候。 辛弋现在想起来也觉得自己那会儿的确还挺欠的,“都老黄历了,包主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咱俩一笔勾销。” 包主任目光落在宋嘉好身上,“这是你......” “我小妹。”辛弋云淡风轻的说:“我妈托我照顾她,昨晚家里停电耽误了不少事,她早上出门晚了点,这不是怕迟到挨你骂么,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包主任打量一眼宋嘉好,对她是有印象的,当时转学来,安排她进重点班还是他经手的,这女生,人乖巧,成绩也一直在稳步上升,挺不错的一个好学生。 他嗓音收敛一些,“怕什么,你现在到也刚刚好,年轻人哪儿能不吃早饭,快回班里去吧,马上打上课铃了。” 宋嘉好微微鞠躬:“谢谢包主任。” 说完后,她忙不迭地往高中部跑,辛弋看着她的背影,唇角不自觉上扬。 “欸、欸。”包主任切断他的视线,狐疑地上下看他,“我三令五申的强调过多少遍,三中禁止早恋!” 辛弋懒洋洋地勾唇,“包子,我都毕业多少年了,你还拿校规压我呢。” “你要是敢勾引我们学校的学生早恋,我也一定找你算账!”包主任严肃的说。 辛弋是他带过印象最深的一个学生,任何考试对他来说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他心思没多少在课堂上,高中三年,一整个混世魔王。 回回周一升旗仪式上,他是先被表扬又接着做检讨,让人恨得牙痒痒,却又讨厌不起来,这孩子,智商、情商在同龄人中都是出类拔萃,你要同他论道理,他能逻辑清晰的把你堵得话得说不出。 偏偏把你惹怒后,他又嬉皮笑脸的跟你认错,行事张弛有度,教学的老师对他是既头疼,又喜欢,拿他一点办法没有。 他做过许多荒唐事,学校纪律严明的校规简直是他的犯案模版,但唯一有一点。 这孩子洁身自好,原则问题上绝不含糊,从不跟那堆仗着家世在学校里欺横霸市的问题学生混在一起。 更没有早恋。 喜欢他的女生不少,没一个能入他眼的,辛弋总能装作视而不见。 就刚才他看宋嘉好的背影,情不自禁笑的那一下,他就能看出端倪。 辛弋个人自主性极强,他不愿意的事,他父母也未必做得了他的主。 能让他一个不喜束缚,天之骄子般的大少爷这么早亲自送的女生,怎么可能只是乖乖听家里交待照顾这么简单。 宋嘉好一路小跑回上楼,在楼道转角,她脚步倏地慢下来。 聂临站在走廊上的围栏前,看的方向正是她刚才学校大门的位置。 “上课了,你还不进去吗?”宋嘉好问了声。 聂临深深看她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进教室。 宋嘉好也有察觉,他最近好像状态不太对,上课总是走神,老师点名他有时候都没反应过来。 平时偶尔晚自习放学他还会等她一起,可这几天他都走得匆匆忙忙,好像很着急回去。 宋嘉好也问过他是不是家里有事,聂临只说没事,其他的闭口不谈。 他们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少。 * 平安夜那天,教 室里的同学像往年一样互送苹果表示祝福。 以前宋嘉好收到的苹果都是来自聂临的,也只有他,而今年,给她递来第一个苹果祝福的是同桌谢清瑶。 她书包里有一口袋,都是准备送给关系好的朋友的。 宋嘉好有点不好意思,她只准备了两个,一个打算回家给辛弋的,一个是作为给聂临的回礼。 她正想先拿一个给谢清瑶,一会儿晚点回去再重新买一个,旁边的女生满不在乎的说不用,笑着给她展示临她桌肚里快被塞满的苹果,跟她说不用放在心上。 一直到晚自习最后一节课,宋嘉好回头望向聂临的位置,他低头在解题,并未察觉她的视线。 下课铃响,聂临径直从教室后门离开,宋嘉好快速收拾课本跑出去。 “聂临!” 正要下楼的男生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的神情,在人头攒动的楼梯口,他没有回头,继续往楼下走。 宋嘉好想去追他,可他走得很快,像是在故意躲她。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好像又在疏远她,他反复无常的态度让她怎么也想不通。 宋嘉好每次看到他,时常还会想起,第一次和聂临正式认识的场景。 那会儿刚来三中不到两周,班里有好事的同学围着她问:“听说是校长的关系进来的,宋嘉好,你家里跟校长什么关系啊?” 她不理会。 周围人愈发得寸进尺:“都是同学,说说呗。” “就是,别那么小气啊。” “我们也想知道你这样的成绩得多硬的关系才能塞进来啊。” ...... 各种言论充斥在她耳边,嘲笑的、挖苦的、阴阳怪气的,她只能低头,没有反驳的余地,一是因为她们说得没错,学校里不乏有跟她一样渠道进来的学生,人家要么成绩优异,用实力让人闭嘴,要么家里非富即贵,其他人不敢招惹。 而她,哪样条件都不占。 二是,叶岚告诉她,在外处事要低调,况且叶岚那么忙,她也不想给她添麻烦。 她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可是人的劣根性在这里,柿子专挑软的捏,她无疑是那个无聊时拿来消遣的软柿子。 “这么好奇,你们怎么不去问校长?” 聂临的声音在那个瞬间,如照进潮湿角落的一束阳光,把她从难堪的境遇下带出来,彻底堵上那些人的嘴。 聂临对她说:“既来之则安之,以后不要管别人说什么,好好学习吧,有不会的可以问我。” 他从她面前转身离开的背影和此时疾步走向校门口的背影逐渐重合。 他明明是个那样温暖的人。 而到今天,宋嘉好一时分不清,是聂临变了,还是她对他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宋嘉好。” 行至校门外的步行道,前方忽然有一道男声叫住她。 宋嘉好蓦地抬眸。 白繁宇穿着一身深灰大衣,懒洋洋地坐在车头,一条腿懒散的微曲着,嘴角噙着一抹笑看她。 这副公子哥儿的做派还真是跟辛弋如出一辙。 他之前总喜欢叫她‘好好妹妹’,刚才叫她那声全名,她一时还有点没反应过过来。 15. chapter15 “繁宇哥,好巧。”宋嘉好礼貌打招呼。 “不巧,我在等你下课。”白繁宇笑着说。 宋嘉好沉默一瞬,总觉得上次遇见他也不是巧合。 “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白繁宇:“是这样的,我有个表妹,她快过生日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儿喜欢什么,思来想去,好像也就认识你一个跟我妹妹年纪相仿的,所以想请好好妹妹帮个忙,帮我参考一下,应该不打扰吧?” 宋嘉好才不信他这话。 他是辛弋的同学,和她最多就相差不过三四岁,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可以帮他挑礼物的女生么? 只不过上次她还是收过白繁宇一个礼物,现在人家找上门来提出帮忙的请求,也不是什么大事,她 要是拒绝,也说不过去。 她妈妈果然说得对,人情不能随便欠。 宋嘉好淡淡一笑,“只不过我还有作业没写完,可能得快一点。” 白繁宇替她打开副驾驶车门,绅士地做出一个请的姿势,“放心,不耽误你时间,一个小时之内我保证你安全到家。” 还一个小时之内,就他上次开车的速度,她半夜都未必能到家。 宋嘉好只敢在心底吐槽,面对白繁宇的邀请,她还是点头,坐进去:“谢谢。” 好的是,这次他开车的速度很正常,一路畅通无阻到商业街停下。 白繁宇领着她走进一家奢侈品店。 “白少,您要的几款手表,我们都给你配齐了。”店长上前迎接:“麻烦二位跟我这边来。” 工作人员把眼前的盒子依序打开,六块绚丽夺目的女士手表放在他们眼前。 店长耐心地一一讲解起来。 宋嘉好听得直咂舌,里面最便宜的表,都得一百多万。 这样的礼物,她哪里选得明白, 还不如叫辛弋来,他每天打扮得这么时尚漂亮,应该对这些很了解才对。 白繁宇漫不经心的手里把玩着手机浮雕镌刻的打火机,听完后侧眸看身边的女生:“好好妹妹喜欢哪一款?” “都挺漂亮的。”宋嘉好实在不敢轻易做决断,“繁宇哥,要不你问一下你妹妹的喜好?” 白繁宇盯着她,摇摇头:“那就没惊喜了。” “没关系,随便说,你觉得哪一个好看?” 宋嘉好略微思忖,刚才这几款分别价格是多少,她已经记不清了,随手指向中间的一块满天星粉钻手表,“这个吧。” 白繁宇勾唇,“我也觉得这款不错。” 店长见状,眸色一喜,“小妹妹眼光真好,这款表的是它主设计师的收山之作,品牌限量发售三十块,目前售价五百八十八万。” 宋嘉好咽了下口水。 她怎么随便一选,就把刚才最贵的给挑出来了。 白繁宇妹妹过个生日就把一栋房子戴手腕上。 店长带上手套,将表从盒子里取出来,就要往宋嘉好手腕上戴,“妹妹,我帮你先试戴一下,你皮肤这么白,这个颜色很衬你。” 宋嘉好接连摆手:“不用了,姐姐,这个不是给我选的。” 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的,她可赔不起。 “啊?”店长懵了一下,目光看向白繁宇。 白繁宇说:“可以再麻烦好好妹妹帮我先试一下么?” “繁宇哥......你不会是想说,我的手腕大小也跟你妹妹差不多吧?” 白繁宇眉头一抬,不可置否:“你别说,还真是。” 他微笑着:“所以,可以吗?” 宋嘉好:“......” 唉,果然是拿人手短。 宋嘉好略微拉起袖口,把手腕露出来任由店长给她戴上。 粉色的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衬着她雪白的皮肤,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完全相得益彰。 店长赞不绝口:“这款表上的粉钻最是适合妹妹你这个年纪的,你戴上之后,人也看起来更乖巧漂亮了。” 白繁宇盯着她白皙的那一截手腕,舔了下唇。 是好看,他的眼光一向不错。 宋嘉好正把手抬在空中等着店长好快点取下来,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宋嘉好掏出手机。 在看到名字的瞬间,她莫名心慌。 来电显示是:辛弋。 “繁宇哥,我去接个电话。”宋嘉好跟他打了个招呼,拿起手机走到一旁。 “喂......” “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还以为你出事了。”辛弋的声音钻入耳朵。 宋嘉好一看时间,她平时这个点都在写作业了。 是她的不是,这段时间辛弋都在家,她晚回去,应该提前告诉他的。 “我在外面有点事,陪繁宇哥给她妹妹选礼物。”她解释。 “谁?”辛弋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音调陡然拔高:“你跟白繁宇在一起?” 宋嘉好词顿意虚地嗯一声:“你不用担心,我应该快回来了。” 辛弋:“你在哪儿?定位发给我。” 宋嘉好明显感觉到他语气有点冷。 “辛弋......” “定位。” 辛弋的声音不容置喙,完全将她后面的话堵住。 宋嘉好只好把这家店的位置给他发过去。 白繁宇看着她忧心忡忡地走回来,问了声:“怎么了?” “辛弋好像生气了。” 女生耷拉着眉眼,一副乖宝宝犯错的模样。 “你很怕他?” 宋嘉好摇摇头,“没有,只是他从来没跟我生气过。” 白繁宇呵一声,“那不还是怕他。” 怕他什么不好,偏偏是怕辛弋生气。 白繁宇指尖转着打火机玩儿的动作一滞。 再度看向宋嘉好的目光中,眼神复杂,掺杂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十几分钟后,店长把手表所有配货的物品全部包装好拿给白繁宇。 宋嘉好见状,才记起表还在她手腕上没取下来,急急忙忙地去摘表。 白繁宇制住她的动作,沉吟片刻:“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 “什么?”宋嘉好目光茫然。 “我那个表妹没你皮肤白,她有点黑,戴这个颜色应该会更显黑,要不......” “不行!”宋嘉好声色厉正,执意把表摘下来递还给他:“繁宇哥,你的好意我新领了,我不喜欢戴手表,更没有理由接受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你还是收回去吧。” 白繁宇没有接:“今天是平安夜,就当繁宇哥送你的平安夜礼物,也顺便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来逛。”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横亘在他们中间,二话不说抽走宋嘉好手中的表,不带半分怜惜地直接扔到白繁宇怀里。 辛弋冷笑一声,嗓音不怒自威:“喜欢过洋节的话,我帮你申请出国留学。” 两人锐利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白繁宇嘶了声:“弋,不就一块手表,也不是多贵的东西,至于么?” 他们俩字里行间似乎都不把这五百多万当回事,只有宋嘉好在默默为刚才块被摔过去的表心疼。 “你是不是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 “记得啊。”白繁宇笑容未变:“好好妹妹不是上个月满十八岁了嘛。” 宋嘉好听得云里雾里,他俩在打什么哑谜?怎么还跟她扯上关系了? “繁宇。”辛弋说:“揣着明白装糊涂就没意思了,这是最后一次。” 辛弋拎上宋嘉好的书包,扭头看她:“走。” 身后的女生乖乖跟上。 车厢内,辛弋目视前方,专心开车,并未说话。 宋嘉好只感觉眼下的气氛怪怪的。 “辛弋,不好意思,是我让你担心了。”她主动承认错误。 “白繁宇有没有跟你说什么?”辛弋问。 “说了。”宋嘉好一五一十交待:“他问了我上课累不累,哪一科作业比较难,他说他以前英语成绩很好,问我要不要他帮我补习......还有,他也问了我生日,还说错过了,下次生日一定要给我庆祝。” 辛弋眉心一拧:“没了?” 宋嘉好点点头。 辛弋沉默,跟女孩儿聊这些有的没的,还真不是白繁宇的风格。 在他眼里,跟女生交往就只分两种情况: 能睡的和不让睡的。 他从不在后者上浪费时间精力。 就目前宋嘉好说的情况来看,他似乎没有把宋嘉好放在这两种分类里。 见她没说话,宋嘉好小心翼翼地问:“辛弋,你生气了吗?” 他眼神松动下来:“没有。” “虽然我不是很喜欢繁宇哥来找我,但我觉得他是没有恶意的,而且他也是你的朋友。” 辛弋黑眸幽深,握着方向盘的五指不自觉收拢。 恶意谈不上,他只是动了别的心思。 车身缓缓停在红灯路口,辛弋侧眸看向副驾驶的女生,“宋嘉好,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不用顾忌我的面子,你不愿意做的事不用勉强,以后离他远点。” “我知道了。” “刚才那块表......”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给他妹妹选礼物什么的只是个幌子,白繁宇是在变相给她送礼物。 个中含义不言而喻。 宋嘉好顿了下,继续说:“可能是繁宇哥比较喜欢送女生礼物吧。” 后半句她倒说得对。 “白繁宇他爷爷那代是在海外做玉石生意发家的,回到京市又做进出口贸易,几乎垄断一半京市市场,他家底殷实,几百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不过......他从不给女生送这么贵的礼物。” 而且还得靠连哄带骗的,最后还没送出去。 说出去能被他们圈子里那些人笑掉大牙。 宋嘉好脸上的表情微微定住。 完了,辛弋话里的暗示她不是听不懂。 只是她上次还收了白繁宇另一个礼物,他说是什么品牌周年庆送的会员礼,估计也是诓她收下的,她当时还真就信了。 现在礼物还放在她书桌上没拆开。 宋嘉好悄悄瞄一眼辛弋,盘算着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他。 可是辛弋现在的脸色...... 宋嘉好把这个念头又给暂时憋回去。 车厢内重新陷入沉寂。 十分钟后到家,宋嘉好把书包放下来,拉开拉链拿一个红色盒子递给辛弋。 他低头瞧一眼:“什么?” “苹果。” “图个好意头。”宋嘉好略带讨好的说:“辛弋,祝你年年平安。” 辛弋伸手接过,拆开,“谢了,不过我没给你准备苹果 怎么办?” “没关系。”宋嘉好低头搅动着手指,她倒不是在意这个。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辛弋撩起眼皮:“嗯?” 他将握着在掌心的红苹果上下一抛,稳稳接住,看她的目光生疑:“你不会是想说这是送完别人之后剩下才给我的吧?” “当然不是!”宋嘉好快速否认。 “我是想说......”宋嘉好欲言又止。 辛弋看穿她的表情,无奈道:“你说吧,我不会生气,也不会跟你妈告状的。” 宋嘉好低着头,好学生认错的模样,嗓音细若蚊蝇:“其实......两个月前,繁宇哥还送过我一个礼物,我收了......” 她自觉理亏,声音越说越小。 辛弋把苹果抛着玩儿的动作一顿,目光一凛:“两个月前?” 宋嘉好点头,又快速解释:“我本来是不想收的,是那个时候那种情况下,是真不太好拒绝......” “东西呢?”辛弋浸墨的眸子很深,一瞬不瞬盯着她。 “在我房间,我去拿!”宋嘉好很有求生欲地迅速回到卧室把那个礼物袋子取出来。 “我还没拆开看过,本来想后面再买个礼物送还给繁宇哥的,可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辛弋打开盒子,脸色微沉,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没生气。 宋嘉好也是第一次瞧见他这模样,眉心不禁收拢几分。 “啪”地一声,辛弋将盖子重重合上,“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出去一趟。” “......好。” 宋嘉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同时犯起嘀咕。 白繁宇送她的项链上,为什么会有个银戒? 看起来也不太像是上面的配饰。 辛弋在dayoff里找到正在和朋友碰杯的白繁宇。 他攒着一股怒气径直将手里的丝绒盒子砸在白繁宇胸膛上,盒子滚进他怀里,白繁宇抬手接住,在看清东西的瞬间就明白过来怎么回事。 他掐灭指尖的香烟,处变不惊的抬眸:“怎么了,是好好妹妹不喜欢,还是你不喜欢?” 辛弋上前一步,猛地攥住他的衣领,动作粗暴地将他摁在沙发软椅上,眉头紧皱:“白繁宇,你什么意思?” “辛弋——”周围玩闹的几人惊呼一声,见这架势,酒瞬间醒了一半。 白繁宇向下按了按手掌示意他们没事,低头看一眼他揪着自己衣领的那双手,坦然对上辛弋的视线:“我也想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跟我装糊涂?” 辛弋冷笑一声,扯过他左手举到空中:“你送宋嘉好一枚跟你手上一样的情侣对戒是几个意思?!别告诉我你他妈这次是真走心,你问问他们谁信!” “辛弋。”白繁宇表情嘲讽:“我也没对宋嘉好怎么样吧,我一开始也就跟你说过,我觉得她挺可爱的,想追她,戒指是我送的,她也收了,哪里有问题,就算有问题,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你不觉得你现在这样过分了吗!” 他倏地挣脱开辛弋的手,站起来,顺带整理了下被揉皱的衣领。 两人之间气氛剑拔弩张,降到冰点。 高扬大概也听出点猫腻,无非就是为了那个女孩儿的事。 “辛弋,你先坐下,咱有事说事,兄弟之间,要是真动手可就伤和气了啊。” 他给辛弋倒好一杯酒,打着扣哈哈两边安抚,扭头又给白繁宇顺毛:“繁宇,你说辛弋也跟你说过好几次了,人家好好妹妹还在念高中呢,又是备战高考的关键时期,你就别去招惹人家了。” 白繁宇重新坐下来:“说到招惹,辛少爷,我没你能招惹人吧?” 辛弋那样一个行事不羁的人,这段时间天天往家跑,除了想见宋嘉好这个理由以外,他想不到其他,难不成还能是恋家啊。 “说实话,我白繁宇是爱玩,但对撬兄弟墙角这事儿没兴趣,国庆在路上碰到宋嘉好那次,我就问过你,你表现得毫不在意,高扬上次甚至直接问你是不是喜欢宋嘉好,结果你说什么。” 他哂笑一声,讥诮复述:“你说,我他妈怎么可能喜欢一个高中生,这不扯淡吗?” 白繁宇慢条斯理地重新点燃一支烟,“你告诉我,是我理解能力不行还是你表达得还不够准确?” 辛弋唇线绷直,眉宇间压着一股燥意:“宋嘉好对你没意思,你看不出来么?” 白繁宇:“事在人为,有意思没意思的,又不是你说了算。” 辛弋目光锐利:“你来真的?” “那你呢?” “辛弋,你不是冲动的人,你刚才冲进来的时候恨不得往我脸上来一拳头,怎么,我送一枚戒指给一个你不喜欢的女生值得你这么生气?现在舍不得了?还是说......” “你喜欢上她了啊?”白繁宇掸了掸烟灰。 以前觉得辛弋人爽快,哪儿哪儿都好,值得深交,谁成想,在感情问题上,这人恋爱经验为零,竟然是个口是心非的,还没他拎得清,早干嘛去了。 他说完,周围陷入短暂的寂静,谁也没说话。 良久,辛弋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撩起眼皮直视他,香烟燃起的袅袅烟雾徐徐上升,飘散在空中。 他的嗓音沉凉、坚定: “——是,我是喜欢宋嘉好。” 16. chapter16 空气一瞬静默。 辛弋深吸一口气,睨他:“所以白繁宇,以后离她远点。” 在他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已经深陷其中。 他对白繁宇的种种告诫,是在给他敲警钟,也是在提醒自己的,他不应该。 尽管如此,他还是无可救药的、彻底的,喜欢上了宋嘉好。 白繁宇盯着他看了半晌,收住声,舌尖抵了下左腮。 操,就知道孤男寡女住一个屋檐早晚得出事。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没下文。 周围看热闹的人平时再浑,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吱声。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白繁宇在抽完一支烟后站起来,轻嗤了声:“没劲。” 他拿上旁边的丝绒盒子离开,在经过辛弋旁边时,脚步暂时停下,“东西我拿回去了,今晚的事,我就当没发生。” 白繁宇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大门走。 其余人松一口气,这俩祖宗没闹翻就好。 他们这个圈子里,关系错综复杂,白繁宇平时吊儿郎当的,看似是平易近人,最好相处的那个,实则不然。 他们几人,属白繁宇家世最硬,他又是家中独子,从小得天独厚,同样也是最不好招惹的一个,但近年来辛家逐渐势大,生意场上,他们几个家中都跟辛家有着不可切割的利益关系,就刚才那情况,要真动起手来,帮谁不帮谁都成问题。 高扬叹息一声,拍了下辛弋的肩,“弋,你今晚有点冲动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繁宇的性子,况且他刚才那话也说得没错,你要是早说你跟宋嘉好......唉,算了,你们俩这两天都先冷静一下。” 宋嘉好不知道那天晚上辛弋跟白繁宇说了什么,白繁宇没有再来找过她。 辛弋当晚回来得很晚,宋嘉好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外面动静打开门查看时,浴室灯亮着,哗啦啦的淋浴声传来。 她在空气中嗅到一丝残留的酒气,现在接近凌晨三点,想来是辛弋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收了白繁宇礼物的事。 宋嘉好走到饮水机前默默冲调好一杯蜂蜜水放在茶几上,在水杯下压好一张提醒他喝水的便利贴,随后回到房间继续睡觉。 其他的,只好等明天辛弋酒醒了再跟他解释。 如果明晚回来,他还在家的话。 第二天是圣诞节,城市大街小巷的橱窗上随处可见圣诞树和雪花的贴纸,用来渲染节日氛围。 数学课上,老师正评讲到前一天小测的试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她着重敲黑板:“大家认真听,这道题有点超纲,我们班里除了宋嘉好以外,没有一个满分的。” 忽然被点到名,宋嘉好有些愕然地抬头,四周的目光忽然都向她聚集过来。 老师在讲如何做辅助线的解题思路,讲台下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连聂临都没做对这道题欸。” “之前不都是聂临在教宋嘉好吗,怎么感觉这次聂临发挥得还不如宋嘉好。” “是啊,宋嘉好以前可都是考倒数的人。” “说明人家确实厉害呗。” “你别说,昨天晚上我还看见一个开着宾利的帅哥在校门口接宋嘉好放学。” “正常嘛,宋嘉好就是太低调了,其实像她这样家世、成绩、长相方方面面都还不错的女生,在这个圈子里蛮受欢迎的。” ...... 他们的声音不大不小,一字不落地传到聂临耳朵里,他握笔的的手不自觉收紧几分,骨节泛白。 宋嘉好的视线看过去,只瞧见他半张认真听课的冷峻侧脸。 下课铃响,教室里三三两两的学生结伴走出教室,宋嘉好拿上桌肚里的水杯出去接水。 走廊上饮水机前的四个出水口都排着队,宋嘉好站在靠边的那一列,前面隔着两三个人的距离,聂临出挑的个子尤为明显。 “聂临,最近放学怎么没看见你跟宋嘉好一起走啊?”他身旁的男生问。 聂临说:“她搬家了,不顺路。” “哦......” “可是在学校没见你们说话,我看她最近成绩提升得挺快的,我还以为你又私底下给她开小灶了呢。” 聂临:“你想多了,我跟她没那么熟。” 男生嘶一声,意味深长地睨他:“那你之前老给她讲题,她刚转学来那会儿,你还帮人家出头,口是心非呢。” 聂临淡声说:“不过是觉得她可怜而已,换一个人也没差。” 宋嘉好眸色一怔。 在外人看来他们的交集不算太多,聂临常年霸居班里第一名的位置,偶尔有同学找他问问题也很正常。 可对宋嘉好,大家都能看出来一点,他是有差别对待的。 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心思敏感,对于这样的事情,大家内心都有过心照不宣的猜测。 所以当聂临说出这句‘可怜她’时,旁边的男生也为之一惊。 难道是他们想歪了? “聂临。” 前方转角就是教师办公室,数学老师走出来,正巧看见他,“你过来帮我数一份你们班人数的卷子拿回去发。” “好。”聂临把水杯给了身边的男生,径直往前走进办公室。 宋嘉好将水接满,垂眸拧上盖。 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生疼,宋嘉好轻轻吸了吸鼻子,快步穿过走廊,转身走进教室。 * 今年的圣诞节格外冷,校园里安静的晚自习时光被窗台旁的同学一声惊呼打断。 “你们看,下雪啦——” 教室里的人闻声向窗外看去。 橘色的路灯下,轻盈的雪花在空中飞舞,簌簌落下的白色不知何时已经铺满光秃秃的枝桠,世界变得纯净安宁。 宋嘉好记忆里的京市,上一次下雪还是在她初二的时候。 大家沉浸在初雪的兴奋中,一下课,教室里的人轰然跑出去。 宋嘉好走到教学楼下,抬头望一眼无边无际的细雪,她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她掌心,冰冰凉凉的,不消片刻就被她手心的温度融化。 要是这样回到家,她多半也成‘雪人’了。 宋嘉好把外套拉链往上拉到封顶,心头闪过一丝懊恼,早知道应该戴个围巾。 她刚往外迈出一步,几阶楼梯之外,一道沉冽的嗓音叫住她。 “宋嘉好。” 她抬眸看去,几米之外,辛弋穿着一身韩系夹克外套,黑色高领毛衣,同色长裤,标准的九头身,逆天比例,即便身处光线昏暗的黑夜,在人群中一眼也能看见他。 辛弋撑着一把长柄伞,迎着漫天风雪阔步向她走来。 “你......怎么能进来?”宋嘉好完全没想到会在 这里碰见他,一时还处在怔愣中。 在他靠近的瞬间,一股熟悉的冷调木质香强势地闯进她的一呼一吸中,让人无法忽视。 辛弋松散一笑:“三中怎么说也是我的母校,我是什么危险分子么,不让进?” “不是......”宋嘉好斟酌着用词,“就是突然看见你有点意外。” 辛弋说:“我妈买了夜宵过来,看见外面下雪了叫我来接你。” 宋嘉好眸色微讶:“容姨来了?” “嗯,她刚忙完手上的事,最近比较空闲,可能怕我在家虐待你。”他语调挪揄。 宋嘉好脸颊微微发烫,嗫嚅道:“我没有跟容姨告过你状,” 辛弋笑:“我知道,三好学生是不会背后告黑状的。” 宋嘉好被他说得羞赧,低声催促:“我们快回去吧,别让容姨等久了。” 她和辛弋并肩走进雪景中。 辛弋的伞空间足够两个人撑,他们彼此的手臂中间还隔着一段安全距离。 从背影看上去,一个乖巧安静,不谙世事,一个姿态随意不羁,偶尔侧眸同身边的女生说话时,眼中一片柔和,纵容的笑意情不自禁的从他眼角流出。 他们有来有回的说笑背影在这样白茫茫的雪地中,犹如置身电影场景,连中间刻意保持的距离竟然都让人生出一种,越克制越暧昧的感觉,美好得不太真实。 在交错来往的人群中,没人注意到教学楼楼梯上伫立已久的男生。 他面无表情地将手中的苹果和一颗水晶玻璃球一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行至学校大门,聂临看见辛弋替宋嘉好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很快,那辆招摇过市的保时捷扬长而去。 聂临看见马路对面等他的白色轿车,他默默走过去。 聂长庆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极为不屑的冷哼一声,“你刚才在那儿杵半天干嘛,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离宋嘉好远点,她妈现在还在清算我的帐,我现在看见他们母女俩心里就不舒坦!” “你自己做的事,你也有脸说。”聂临神色平静。 “你存心给老子添堵是吧?”聂长庆瞪他一眼。 坐在后排的女人道:“好了,长庆,咱该走了,妈那边都等很久了,远远也说饿了。” 聂长庆发动汽车:“看在今天是你奶奶大病初愈出院的日子,就算了。” 旁边的小孩不安分的去扒拉聂临的书包,“哥哥的,我的......” 聂临干脆把书包直接甩给他。 “水晶球呢?”小孩问。 聂临:“扔了。” 小孩哇地一声大哭出来,“还给我,我要玩!” 女人赶紧抱着他哄,“小临,你要是有玩具就拿给远远玩一会儿,阿姨明天给你买个新的好不好?” 聂长庆开着车,扭头睨他:“没看见弟弟在哭啊,你书包里有什么就先给弟弟,这么大了,还不懂事!” “我说了没有,他不是喜欢趁人不注意乱翻东西么,让他自己找。”聂临冷漠的说。 聂长庆不满道:“你弟弟不就是昨天从你书包里拿了一个苹果,能值几个钱?你到现在还在甩脸子给谁看?聂临,你是年纪越大,脾气也见长是不是?” 聂临没有反驳,只是降下一点车窗,让车厢里父亲的指责声连同小孩儿无理的哭声一同散出去一些。 17. chapter17 回家路上,宋嘉好怀里抱着书包安静地坐在副驾驶,想起昨晚的事,辛弋现在看上去似乎没有继续生气,但宋嘉好觉得还是有必要跟他他解释清楚。 “辛弋。”她轻声唤他。 “嗯?” “我为昨天的事给你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收你朋友的礼物。” 辛弋:“干嘛突然说这个?” “我......”宋嘉好小心翼翼地猜测,“我看你昨晚喝了酒,而且很晚才回来的,我以为你生气了。” “所以,你是觉得我在生你的气?” “......嗯。” 辛弋蓦地笑一声:“笨蛋。” 宋嘉好不理解,被他这两个字说得脸红。 她应该没猜错吧,在她拿白繁宇送她的礼物给辛弋看时,他当场就变了脸色,这不是生她的气是什么? 车身转弯拐进地下停车场,辛弋把车停稳后,偏头看她,“你知道他送你礼物是什么意思么?” 宋嘉好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一开始不知道,昨天知道了。” 辛弋:“白繁宇追女生很有一套,他想要送出的东西,自然不会让你有拒绝的机会。” 第一次送礼物拿捏准了宋嘉好碍于情面不好拒绝他,第二次再来学校找宋嘉好,就知道宋嘉好因为上次礼物欠他一份人情,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宋嘉好这种循规蹈矩的乖孩子哪里是那个情场老手的对手。 他昨天要是去晚一点,宋嘉好就该戴着那块表回来了。 “他是我的朋友,给你造成这样的困扰,是我应该给你道歉。” 辛弋眸色一转,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方向盘,“当然,如果你也觉得他人不错的话,我也可以帮你牵线搭个桥什么的。” 宋嘉好赫然睁圆眼睛,迅速矢口否认:“怎么可能!” 简直不要太荒唐了。 辛弋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地笑意,他当然知道不可能。 他不可置否:“也是,你喜欢的是那个帮过你的白月光那种类型的。” 宋嘉好咬了下唇,辛弋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说一些让她下不来台的话。 况且在这之前她就说过了,她只是说对聂临有过好感而已,话到他嘴里怎么就变成白月光了。 “其实我还挺好奇的。”辛弋眼神无端地倾轧过来,状似漫不经心,却将她牢牢锁住,“你喜欢那个书呆子什么?单论外形、家世,白繁宇不比他好一百倍。” 方方面面比较下来,他难道不比白繁宇那个情场浪子胜过千百倍? “而且他似乎对你挺不耐烦的。” 宋嘉好垂下眼睫,眼中的神色被遮住,有些看不清。 “我们只是朋友,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她耷拉着眉眼,那一丝尽力掩饰的失落情绪还是让辛弋敏锐地捕捉到。 “宋嘉好,你才刚成年,青春期因为某个瞬间对某个人产生过一些悸动很正常,也可能是一种错觉,多给自己一点时间,别钻牛角尖。” 宋嘉好缓缓撩起眼皮,停车场半明半暗的灯光照进车窗内,将辛弋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清晰勾勒出来,她唇角弯了弯,“嗯,谢谢你安慰我,辛弋。” 辛弋喉结不自然地一滚,眸色像是有些疑惑,模糊地应了声‘嗯’,眼神移向别处。 宋嘉好哪里看出来自己是在安慰她了? 他这已经是明晃晃地暗示她离那个书呆子远点,她到底听明白没有? 回到家时,谢锦容早已坐在客厅里等候,见到宋嘉好,她笑容满面地迎上去,“好好回来啦。” 她上下打量一眼宋嘉好的穿着,关切道:“冷不冷?最近降温怎么也没带个围巾手套什么的。” 宋嘉好微笑回应:“不冷,容姨,教室里有空调,挺暖和的,学校斜对面就是公交站,我在室外呆不了多长时间的。” “行,你们年轻人就是身体好,不过可千万别着凉了。”谢锦容拉着宋嘉好的手在餐桌前坐下,“阿姨这段时间太忙了,也没来看过你,在这儿住的怎么样,那臭小子欺负你没?” 宋嘉好摇摇头,嗓音温润:“没有,辛弋......” 她一顿,平时叫辛弋叫习惯了,忽然才意识到这是在长辈面前,她应该懂礼一些。 话锋一转,宋嘉好重新说:“辛弋哥哥对我很好。” 谢锦容狐疑地往旁边大剌剌翘着二郎腿的男生瞧一眼,总觉得这话有水分,她的视线又回到宋嘉好身上:“真的?你不用帮他说话。” “真的,辛弋哥哥帮我换灯泡,给我过生日,家里停电也回家来陪我,真的很好。”宋嘉好实事求是的说。 还有辛弋带她去分公司剪裁、去京大校园里玩等等她没有说的,她自己也是讲到这些时,回过神来才发现,辛弋一直挺照顾她的。 是她自己太过刻意保守他们之间‘和平相处’这条规定,所以总是在回避他。 “那就好,年关在即,岚岚公司也忙,她有顾不上你的,你尽管跟阿姨说。” 谢锦容把桌上的保温盒一个个打开,“这是家里厨师做的,好好你多吃一点,以前辛弋上高中那会儿,晚自习下课也这么晚,他每天回家都要吃夜宵的,况且你还这么瘦。” “嗯好,谢谢容姨。”宋嘉好拿起筷子。 谢锦容全程笑吟吟地盯着宋嘉好吃饭,时不时往她碗里夹菜,越看越觉得自己当年要是也生个这么乖巧的女孩儿就好了。 “这个虾你也尝尝。” 谢锦容刚夹起的一只大虾还没落到宋嘉好碗里,在空中时就被辛弋一筷子夹走。 “她海鲜过敏,吃不了。” 辛弋吃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点评:“味道不错,就是淡了点,宋嘉好喜欢吃辣,下回可以让师傅做得辣一些。” 谢锦容一愣,对辛弋刚才迅捷的反应感到不可思议,这小子,不可一世惯了,倒是难道见他对其他什么人有这么上心,连忌口喜好都记得这么清楚。 宋嘉好匆匆咽下口中的食物,忙说:“不用这么麻烦,我不挑食的。” “不麻烦,下次我让厨师按照你的口味做。”谢锦容说。 吃过夜宵,谢锦容又把给宋嘉好准备的礼物拿出来给她,想到宋嘉好住进来的时 候还是夏天,她也没带多少行李。 谢锦容给她准备了两套冬天的睡衣,一床羽绒被,还有女生用的保温杯和暖手宝,嘱咐她在学校的时候用,连换季干燥的护肤品都有考虑到,也是适合她这个年龄用的。 客厅里横七竖八地摆着一堆礼物,谢锦容走后,宋嘉好才把这些一一收拾进房间里。 洗完澡后,她才把羽绒被换上,其实原来的被子也很暖和,加上家里有暖气,睡觉也不冷,只不过羽绒被在身上的确更加暖和也很轻薄。 容姨是个很好的人,她能感觉到谢锦容是真的关心她,之前虽然忙,也生怕她太拘谨不好意思说,隔三差五的总会发消息问她近况。 “咚、咚——” 门口传来两声叩门声。 辛弋的声音传来,“宋嘉好,你睡了么?” “没。”宋嘉好趿拉上拖鞋去开门,“有什么事吗?” 辛弋站在门外,伸手从门缝中将手中的一个盒子递给她。 “这是......”宋嘉好看过一眼,没有立刻接。 辛弋云淡风轻:“拿着吧,我妈买的,刚才忘记给你了。” 宋嘉好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米色的羊绒围巾和手套,是她喜欢的颜色,宋嘉好唇角微微勾起。 “谢谢。” “还有这个也给你。”辛弋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莉娜熊玩偶随手抛给她。 宋嘉好伸手捞进怀里,捏了捏,仔细端详起手里的小熊,呆萌纯真的表情,穿着一身蓝色花边裙,熊耳朵上还别着一个蝴蝶结,模样憨态可掬。 “好可爱的小熊啊。”宋嘉好眼眸里仿佛被繁星点亮,爱不释手。 辛弋无声地勾唇,宋嘉好居然在夸熊可爱,她不知道的是,在他眼里,她简直是这个莉娜熊的翻版。 宋嘉好抬眸,眼中笑意粲然:“谢谢你,辛弋。” 他满不在意的耸耸肩,“哦,不客气,就当是回礼了,你昨晚送我的苹果很甜。” 在此之前,一个普通的苹果是他在所有选择里从来不会多看一眼的水果。 “你喜欢吃吗?”宋嘉好说:“那我下次给你煮苹果水,味道也很不错。” 辛弋略微蹙眉:“苹果还可以煮水喝?” “嗯,我妈经常应酬,脾胃不太好,我陪她去看过中医,医生说平时煮苹果水可以调理脾胃的。” “懂得还挺多的。”辛弋斜靠在她门框上,眸色幽幽:“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呃......”宋嘉好一时噎住,她就随口一说,没往具体时间上去想,可辛弋怎么还真就这么上心。 见她支支吾吾的样子,辛弋稍微站直一点,了然的表情,“懂了,客套话而已,是我较真了。” 他这么一说,宋嘉好更觉脸上挂不住,慌忙找补:“不是,我在想我什么时候有时间,现在想好了,周末可以吗,如果你方便的话。” 辛弋轻扬眉梢:“行,我没什么事,你需要什么样的苹果,我去买。” 这个倒是不讲究。 宋嘉好说:“都行,不用买太贵的,没有打过蜡的最好。” 18. chapter18 周末那天,宋嘉好上午出了一趟门去拍证件照,用在毕业证上的,年后要交上去,班主任特地有提醒大家记得抽空去拍。 下午辛弋拎着一袋红富士苹果回来。 宋嘉好从他手中接过,走进厨房,里面的厨具几乎大半年没有动过。 她洗了一个小锅,把苹果用盐搓洗一边后才开始切。 听着厨房刀落在案板上那一顿一卡的声音,隐隐觉得不对劲,辛弋放心不下跟进去看。 画面里,宋嘉好正拿着切水果的刀在半块苹果上比划,斟酌着从哪个位置下手。 辛弋忍不住出声:“你应该没怎么进过厨房吧?” 宋嘉好汗颜:“也是有过那么一两次的。” “刀给我,我来。”辛弋从她手里接过,站到她刚才的位置,“你说怎么切。” 宋嘉好描述得很具体:“就切成长、宽2~3厘米左右,硬币大小的苹果块就行了。” 辛弋:“......” 水果刀在空中接连变换方位琢磨着标准距离大小。 “一定要按这个比例执行?”他回头问。 早知道切个水果要求都这么高,他该再练练刀工的。 宋嘉好也拿不定主意:“我是看我妈这样切的,应该......差不多就行。” 两个人对着案板上的苹果一顿分析研究,在二十分钟后,两碗热气腾腾的苹果水出锅。 宋嘉好把勺子递给辛弋,“你尝尝,我还加了一点红枣和冰糖,应该不会翻车的。” 辛弋舀起一勺,宋嘉好盯着他的动作:“小心烫。” 辛弋轻轻吹了吹,放进嘴里。 口感温润,苹果的果香味四溢,甘甜可口,喝下去胃里也是暖的。 宋嘉好一双湿漉漉的杏眼中闪着莹莹光亮,期待着评价:“怎么样,甜吗?” 辛弋垂眸,小姑娘仰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生怕错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他们的距离很久,他好像也是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她,宋嘉好是鹅蛋脸,略带一点少女的婴儿肥,不是很明显,樱桃红的唇瓣像一块饱满的果冻,嫩得让人想咬一口。 尤其是她在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辛弋咽了下口水,“很甜。” 人也是。 宋嘉好眉眼弯起来,端着自己的小碗也喝一口,“我这是第二次煮,比起我妈煮的还是差一点,不过也还是有进步的。” 辛弋:“那你比我有天分,我第一次进厨房,差点把厨房给点了,从那以后,我妈比我还怕我研究这些。” “其实也很简单啊,刚才那也算是我们一起煮的。”宋嘉好把碗搁下,打开旁边的抽屉说:“这里还剩下一些红枣和冰糖,以后我走了,你自己在家也可以煮的。” 辛弋眼角缀着的笑意细微一僵。 像叶岚和宋修明这种两边铁了心要离婚的,也不会拖着,离婚诉讼最多半年就能走完流程。 半年...... 时间过得还真是快啊。 辛弋摩挲着手里的瓷碗,目光看向料理台旁边收拾残局的女生,若有所思。 宋嘉好课业重,下午的时间,她基本上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写作业。 辛弋要回学校一趟,在家歇了一会儿后,就准备离开。 经过玄关处,他看见鞋柜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信封口袋,上面印着相机logo: ——蓝风照相馆 这是宋嘉好的照片。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裁剪整齐的两寸证件照,照片上的女生穿着白色衬衣,头发扎成高马尾,露出精致小巧的五官。 少女对着镜头浅笑着,弯成月牙状的眼睛干净、清澈,没有一丝杂质,像冬里的暖阳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辛弋唇角不自觉上扬,然后将手里的照片拿走,把信封袋原封不动地放回原位。 * 元旦前,聂临称病几天没来学校,班里流言四起,家里有消息渠道的同学打听到,聂临父亲涉嫌经济犯罪,已经被告上法庭,他那个后妈和弟弟早就转移出国。 这个消息很快被传得整个年级都知道,聂临学习优异,长相出挑,父亲是上市公司高管,周围的老师、同学无一不看好他。 在大家的眼里,他的未来就是一条已经铺就的康庄大道。 一夕之间,风云变幻,聂长庆极有可能下狱,在京市个人脉互通的圈子里,这样的污点几乎将他的前程断送一半。 叶岚来看过宋嘉好,她看起来状态还不错,最近的课业上也有进步,似乎并未受到影响。 聂长庆因挪用公款、贪污受贿、串通投标被拘留立案,判决书下来,坐牢是板上钉钉的事,她只是担心宋嘉好和聂临交好,聂临会因为他父亲的事迁怒到自己女儿身上。 现在看来,是她操心了。 叶岚将宋嘉好送到楼下,给她转生活费的同时,顺口问了句:“什么时候期末考试?” 学校还没正式通知,宋嘉好也只是听老师说的大概时间:“应该是下个月月初,高三寒假要放得迟一些。” 叶岚嗓音缓和:“行,今年我带你回你外婆家过年,考试时间定了就和我说,我好订机票。” “嗯。”宋嘉好打开手机看着叶岚转来的五千块钱,忽然想到什么,“妈,我想买个东西,可以再多给我转一点钱吗?” 宋嘉好物欲很低,对于吃穿这些事一向不算讲究,她从小就读的学校,都是叶岚安排的都是高层次人才子女或是指标到校生,不乏高干子女。 在这样的环境下,很多孩子潜移默化地会在无形中进行攀比,而宋嘉好几乎没受到过影响,从小听话、懂事,像这样主动伸手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 叶岚想也没想,又给她转去五千,也没问她要买什么,宋嘉好自己还攒着点小金库,就算是想买个普通一点奢侈品应该也是够的。 看着宋嘉好白净的脸庞,总感觉似乎比上次见她还要瘦削一些,叶岚说:“我看你最近都瘦了,学校食堂的大锅菜没什么营养,你有时间就去外面吃知道吗,钱不够就跟我说。” 宋嘉好都一一应下。 下车前,她忍不住回到刚才的话题:“聂临他......也走了吗?” 叶岚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宋嘉好这么关心聂临的状况,可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京市的房子被他后妈卖了,他还有几个月高考,这个节骨眼上,他应该不会走。” 毕竟不是亲生的,那母子俩的退路明显是早有安排,聂临甚至是在聂长庆被经侦部门带走才知道的消息,由此可见,聂长庆根本没考虑他。 至于他的去向,叶岚也不清楚,他母亲早早再婚后,自己也有个女儿,人家一家人和和美美,聂临左右是个多出来的存在。 再次见到聂临,距离他父亲的事情又过去一周,这段时间,班里该传的闲话、该聊的八卦都分享完了,大家默契的没有再去提及这件事。 聂临平时少言寡语,但在同学心中,为人还算不错,家中出了这样的变故,大家对他也格外照顾,说话也更加谨慎、小心,生怕触及他的痛处。 这一周的班级值日恰好安排的是聂临和宋嘉好,他们这对是老搭档。 在晚自习下课后,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 和往常一样,聂临主动负责那些打水、踩高擦窗户的重活,宋嘉好则是扫地、整理桌椅板凳。 结束后,聂临拎着桶里的脏水出去倒,再回到教室,宋嘉好还在里面,似乎是在等他。 安静的环境下,连宋嘉好都不知如何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聂临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拿上书包,边走边头也不回地说:“很晚了,早点回家。” “聂临......” 宋嘉好跟上他,“我们聊一下好吗?”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如果有需要或者我能帮上忙的,你可以跟我说的。” 他的大步往前走得极快,宋嘉好只好不断加快步伐努力跟着。 “你父亲的事,我——” “够了宋嘉好!” 前面的男生忽然厉声打断她。 他回头看她一眼,眼神沉黑:“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我没有......” “我只是想跟你说,我不知道我妈在调查你父亲,也不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 说到最后,她的嗓音逐渐低了下 去。 她的解释显得苍白无力,不论怎样,也逃不过一个事实。 聂临父亲下狱饿结果是她母亲一手促成的。 “所以呢?” 聂临目光紧盯着她,“知道又能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你现在是想安慰我?还是觉得没有早点提醒我而觉得愧疚,心血来潮想弥补一下,让你自己内心好过一点?” 宋嘉好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聂临,不管你是怎样看我的,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好朋友之间帮点再正常不过,你不用这么抗拒我。” 聂临冷声:“宋嘉好,你没必要跟他们一样小心翼翼,这些天冷嘲热讽我听多了,你要是也想嘲笑我大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 所有人对他越是刻意回避这个话题,越是像刻意提醒。 提醒他现在到底有多惨、有多落魄。 宋嘉好愕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好意会被他曲解成这样。 她愣愣地摇头:“我没有,我真的只想帮帮你。” “我不需要。” 说完,聂临穿过走廊,往楼下走去。 “聂临,你等等我......” 他下楼的速度很快,宋嘉好怕追不上他,一边解释一边脚下慌不择路。 “啊——” 宋嘉好脚下一空,身体失去平衡,摇摇晃晃地顺着剩下的两阶台阶滚下去,脚踝处瞬间传来剧痛。 “宋嘉好!” 聂临下意识伸手去拉她,衣袖却和他的手擦边而过,他的努力总是晚了一步,什么也没抓住。 聂临蹲下来查看她的状况,“摔到哪儿了?” 幸好冬天的衣服厚,她没有伤到其他地方,只有脚上忽然崴的那一下疼得她皱眉。 宋嘉好倒吸一口凉气,忍痛说:“没事,可能扭到了。” “我先送你去医院。”聂临伸出胳膊,想抱她起来。 手在半空中又停下来,他抿着唇:“你还能站起来吗?” “应该没问题,你扶我一下。”宋嘉好朝他伸出手。 聂临揽着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现在恢复一点后,没有刚才般剧痛,宋嘉好被聂临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到校门口。 幸好附近的诊所不算远,两人正打算往右走。 “滴——” 汽车喇叭声在耳边响起,一束明晃晃的车灯径直照过来。 宋嘉好下意识眯眼,略微适应强光后回头,一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停在路边,冰冷漆黑的车身几乎快与黑夜融为一体。 隔着几米距离和一块挡风玻璃,宋嘉好看不清车里人的神情。 但直觉告诉她,车里的人正在盯着她。 几秒后,车门打开,辛弋从驾驶座的位置走下来。 “你怎么......” “脚怎么了?” 宋嘉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辛弋一眼就发觉她的不对劲,目光最后落在了那双揽着她肩的手上。 宋嘉好说:“下楼的时候不小心踩空崴到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聂临,又说:“我同学正要带我去诊所。” “是么,那真是要谢谢这位小同学了。” 辛弋对他笑着,看不出什么异样情绪,“不过时间也不早了,这位同学还是早点回家吧,免得家里父母担心,我会送她去医院的。” 他一边说一边拨开聂临的手,把宋嘉好拉到自己身边。 聂临看向自己空落落的臂弯,握了下拳,没什么情绪地应了声嗯后,转身离开。 “辛弋你怎么、啊——” 宋嘉好扭头正想问他为什么会来接她,下一秒,她双脚离地,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穿过她的腰和腿窝将她打横抱起,她忍不住惊呼一声。 “辛弋!” 大庭广众之下,宋嘉好脸红得快滴血,“你快放我下来,我自己可以走!” 幸好她今天值日,耽误了二十多分钟才出来,又是晚上,此时的校门口已经冷清下来,并没有多少人,否则她不敢想他这样的举动会引来多少双眼睛的目光。 辛弋把她抱进车里,“走路都要人扶着走了,瞎逞什么强。” 19. chapter19 京市第一人民医院 辛弋扶着宋嘉好从诊室里出来,“你坐这里等我,我先去拿CT片子。” 宋嘉好点头:“嗯。” 做完相关检查的报告结果陆续出来,宋嘉好只是轻度扭伤,没有伤到骨头和韧带,受伤后没有第一时间冰敷,所以现在脚踝的地方才会那么肿。 医生开完药,又给她简单处理了一下,嘱咐她最近行动要小心,不能二次受伤,大概三天左右会消肿,养个半个月就能恢复过来。 辛弋去药房拿完药再度回来时,宋嘉好远远就看见他手里多了个轮椅。 宋嘉好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须臾,那辆空轮椅在她面前停下。 “辛弋......”宋嘉尴尬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我就是普通扭伤,不是骨折,也不是要截肢,没必要坐轮椅吧。” 辛弋神色自若,并未觉得有任何不妥,“没听医生说的?你现在不能二次受伤,这急诊楼那么多人,谁要是不小心再绊你一下,你的伤还想不想好了?” “话是这么说......”宋嘉好瞄一眼轮椅,她以为自己用上这东西的时候,怎么着也应该是七八十岁白发苍苍的样子。 “会不会有点太小题大做了。”她的嗓音细若蚊蝇,只敢小声提出意见。 辛弋是为她着想,可她现在要坐上去,那就是要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被推出去。 那画面,怎么看都有一种被摁着游街示众的感觉。 辛弋眉峰微挑,好整以暇的看她,唇角的笑意似有若无:“那你是想我像刚才那样抱你出去?” 宋嘉好心中一惊,脑袋上闪过一排感叹号。 “不用!” 她再没有片刻犹豫:“我坐!” 说完,她很有行动力的站起来,单腿蹦跶两下,迅速把自己挪到轮椅上,乖乖坐好。 生怕慢一秒就又被辛弋给抱起来了。 这么多人的场合,简直不要太羞耻。 回家路上,宋嘉好好奇问道:“你今天怎么会来接我啊?” 辛弋云淡风轻:“路过。” 总不能说是看她到点还没回家,特意出来找她的吧。 “噢......”宋嘉好没多想,眉眼柔和地侧眸对他微笑,“不过还是要谢谢你带我来医院。” “刚才的药费多少钱,我转给你。” 听见这话,辛弋眸中闪过一丝不虞,在前面红灯路口,他这一脚刹车踩得有点重。 车身轻轻一晃,宋嘉好坐在副驾驶也跟着一个趔趄,脑袋在软枕上磕了一下。 跟他算这么清楚? 辛弋沉凉的目光压过来,在她疑惑的表情上停留两秒。 “不用,没多少钱。” “可是......” 辛弋打断:“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再煮一次苹果水补偿给我就行。” 宋嘉好没想到辛弋好像还挺喜欢喝的。 她应了声好,有点后悔刚才没过脑子说的话。 辛弋也不是缺那点钱的人,他是好心送她来医院,而她刚才她那番话多少听起来客气得像是不熟,这种泾渭分明的有意切割关系,听着让人别扭。 “走路好好的,怎么会扭到?”辛弋问。 宋嘉好平时也不是那种冒冒失失的性格。 车厢里安静,一时无人回答。 辛弋扫过后视镜,副驾驶上的女生垂着眸,纤长的睫毛遮住她眼底的情绪。 “没什么,就是下楼的时候走太快了,没太注意到脚下。” 辛弋没再继续问下去。 很明显,这事儿没那么简单,宋嘉好也不想说,多半跟那个书呆子脱不了干系。 辛弋:“不管是什么原因,既然都受伤了,就应该及时止损,如果再路过让你摔倒的那个地方,那就要小心点,免得再被绊一跤,我是的你话,再遇见,一定绕道走。” 宋嘉好抬眸看他,总觉得他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似乎意有所指。 * 第二天一早,辛弋是和宋嘉好差不多时间起床的,然后送她去学校。 巧的是,今天刚好遇到他们年级的包主任在门口查岗。 宋嘉好打过招呼好就往高中班教学楼方向走去。 昨晚上过药以后,脚踝上的肿胀已经消退许多,她现在已经不再需要人扶,自己放慢速度,一瘸一拐的能慢慢走动。 辛弋有点不放心,人站在校门口,目光却跟随在那抹纤细的背影上。 穿着羽绒服看起来都那么瘦,刮阵风都能吹跑似的。 “人都走没影儿了,还看!”包主任嗓音不悦。 辛弋收回视线,吊儿郎当地扯唇,“爱看,怎么了。” 包主任拧起眉啧一声,“你还蹬鼻子上脸,你大学里那么多女生,怎么偏偏就把主意打到我学生身上来了?” “我就送她来上个学,你哪里看出我打她主意了?” “辛弋啊辛弋,我好歹教了你三年,你就说你为什么次次送宋嘉好。” 他还真是事出有因。 辛弋漫不经心道:“上次是因为她快迟到了,这次你也瞧见了,她脚不是受伤了么。” 包主任摇摇头,脸上挂着看穿一切的笑容,“你小子什么时候喜欢鞍前马后干起伺候人的活了?” 辛弋一怔。 回到车上,他没着急开车,不紧不慢地点燃一支烟,轻轻吸一口,尼古丁的味道在全身游走过一遍,让他逐渐神经放松下来。 宋嘉好不喜欢烟味,这段时间在家,他几乎也他很少抽烟,这个味道还真是有点久违。 他打开钱夹,一张两寸的小照片映入眼帘,照片上的女生笑容明媚。 他的眸色逐渐幽深。 每次和宋嘉好待在一起都有种无法具体形容的奇妙感觉,像是一条缓缓淌过他的江河水,无声无息地填满他的心。 当河面泛起涟漪时,他开始思考自己每一个反常的行为。 于是在某个平凡的一天,他终于为这个问题找到了答案。 哦,是喜欢。 原来这就是喜欢。 辛弋忽然笑了。 这种感觉还真是有点可怕,竟然让他的内心生出许多他曾经不屑的心思。 这份喜欢蔓延的那一刻,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荒诞的念头。 他竟然想要宋嘉好永远在身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保时捷扬长而去,消失在视线里。 包主任看这他离开的方向,不禁想起一桩旧事。 辛弋高二那年,因为前一晚晚自习早退的事被叫到办公室教育,当时他正抓了一对早恋的同学。 提到要请家长,女生眼眶的泪水瞬间涌出,男生在 旁边不断为她求情,说怎样罚他都行,只是拜托老师不要请家长。 在他们走后,他也曾怀疑过就辛弋这副招摇过市的长相,要是有这样苗头那岂不是更加不得了。 他当时就跟辛弋再三强调不准有这种行为。 十七岁的辛弋嗤笑一声,看着男生离开的背影,眼神极为不屑:像他一样给自己找罪受?我吃饱了撑的? 自己一个人多潇洒啊。 就他这样恃才傲物的性格,哪里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 包主任笑了笑,不禁有些唏嘘,这世间的人和事,最终还是逃不过一物降一物这个定律啊。 中午宋嘉好没去食堂,林清瑶见她脚上有伤,行动不便,主动说打饭的时候帮她带一份回来。 学生食堂根据不同的菜价分好几个窗口,贵价窗口在二、三楼,平价窗口在一楼,林清瑶跟同学在二楼吃的小碗菜,顺带给宋嘉好打包了两盒小菜。 经过一楼时,她瞥见里面的自动售货机旁边新设了自动热饮机器,她给自己和宋嘉好各买了一杯拎在手里。 “同学,你卡里余额不足了,还差六块,要不再充点?” 隔壁窗口食堂阿姨的声音响起。 离开前,林清瑶下意识顺着声源看去。 站在阿姨窗口前的是聂临,他垂眸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抿了抿唇,转而退掉了刚才的餐盘,对阿姨说换成素面就行。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听不出什么起伏的情绪,可林清瑶还是从他的眼底看到了一丝极力掩盖的窘迫。 林清瑶目光从他身上挪到他脑袋上方的玻璃窗格,上面贴着窗口的价格。 特价套餐:十六 在三中这样精英式学校,众人家境相差无几,非富即贵,如果不是饭点人多,这是个鲜少有人光顾的窗口。 聂临家的事,大家都知道,谣言口口相传,已经不知道偏离事实有多远,以前总觉得是他们太夸张,这是林清瑶第一次感受到聂临的困窘。 * 晚自习结束,值日生又要开始打扫卫生。 宋嘉好想去拿扫把,聂临却先一步拿走,没让她动,淡漠地提醒她早点回去。 她坐在教室里,等到聂临一个人打扫完才跟着他一起出去。 聂临瞥她一眼,放慢脚步等她一起。 直到走到楼下平地,他停下来看着她,“你不是想跟我聊么,我现在就可以跟你说清楚。” “我爸的事已经过去了,他坐牢也是活该,这件事跟你没关系,你也没必要对我摆出一副愧疚的姿态,你是觉得我现在过得太惨了,一定需要你的同情吗?” 宋嘉好讷讷地摇头,“不是......” 昏黄路灯的光线在他冷漠的眼中浮动,“不是最好,宋嘉好,你每天跟在我屁股后面转烦不烦?就算你不嫌烦,我还嫌烦。” 宋嘉好一瞬怔仲,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说......她很烦? 聂临从书包里拿出一盒药给她,“这个药对跌倒损伤很管用,你昨天摔倒是因为我,现在我也不欠你了。” 宋嘉好低头看着手里的药盒,上面印着看不懂的日文。 良久,一颗晶莹的泪水滴在上面。 宋嘉好一个人走到校门口时,放学的学生早就走得差不多,周围已经冷冷清清,只有辛弋的车在门口等她。 20. chapter20 “同班同学而已。” “你想多了,我跟她没那么熟。” “不过是觉得她可怜。” “你不嫌烦,我还嫌烦。” ...... 过往聂临的话一字一句在脑海中盘旋。 “谁欺负你了?” 辛弋把钥匙挂在玄关处,扭头看她。 一路上宋嘉好情绪都不对,从来没见过她像今天这样低落过,刚才在开车,也不好问她。 宋嘉好低头吸了吸鼻子,“没有。” “那你哭什么?” “就是......考试没考好。”她的鼻音越来越重。 “没事,我先去写作业了。” 宋嘉好埋着脑袋,一瘸一拐地往卧室走,在经过辛弋面前时,她的手腕倏地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攥住。 “那个书呆子跟你说什么了?”辛弋目光落在她失魂落魄的脸上。 能把宋嘉好这种没脾气的性子都能弄哭,也算有本事。 刚才等她的时候,他就看见聂临率先出来,脸色不太好看,没两分钟就是把头埋成鸵鸟的宋嘉好走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又是这种状态,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宋嘉好用手背搓了下眼角的泪珠,轻轻一吸鼻子,“真没事,辛弋,我就是心情不太好。” “心情不好怎么不跟我说说?” 宋嘉好抬眸,泛红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 “我高中和大学都是心理委员,最擅长给人解决情绪问题了。” 他说得煞有介事,那双似笑非笑的黑眸坦率地凝视着她,丝毫看不出破绽。 宋嘉好也分不清他这话是真的还是他在开玩笑。 “我......” 她不知从何说起。 辛弋说:“如果不好好解决,你可能今晚写作业的效率会直线下降一半不止,甚至未来几天都是,我们爱学习的宋同学,你想这样吗?” 宋嘉好摇摇头。 “其实我也很好奇。” 辛弋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他是救过你命吗,你这么喜欢他。” “没有。”宋嘉好小口喝着热水,情绪有所缓和,“我也不知道真正的喜欢是什么样,如果你觉得这算是那就是吧。” 辛弋皱眉道:“什么叫‘那就是吧’,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宋嘉好,请你把注意力多放在自己身上一点。” 宋嘉好指腹摩挲着水杯,脑袋里闪过无数场景,她慢慢开口:“我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学习成绩也很一般,高一下学期,我妈怕我在普通高中越读越差,于是托了关系让我进三中。” “来到新的班级,大家都不太喜欢我,我带过一段时间牙套,不太好看,他们叫我钢牙妹,我成绩不好又是关系户,课间时间,他们总喜欢拿我作为无聊时消遣的谈资。” 陶瓷杯里热气浮升,蒸得她眼睛似乎更加红。 “那个时候聂临是唯一一个会帮我解围的,他愿意和我一起吃饭,给我补习功课......” 说到这里,宋嘉好顿了顿。 辛弋眉峰一抬,还真是好一出校园青春救赎的大戏。 “后来呢?” “后来。”宋嘉好咀嚼着这两个字,自嘲一笑,“后来他说不过是看我可怜。” “我也不知道是从什么开始不一样了。” 宋嘉好想了很久,才说出过去她觉得很奇怪的一件事,至今也没想明白,“高二那年我带他去过我家补习,说好一起写老师发的新试卷,走到院子前,他在门口站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他后来喝了一杯水就走了,那天后,他有一个半个月没怎么跟我说话,第二个学期,我摘掉了牙套,我大概率长得也不丑,那段时间总有其他班的男生给我递情书,他第一次嘲讽我成绩不好是有原因的。” 听到这里,辛弋大概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禁在心底觉得好笑。 一个拧巴又自卑的男人,怀揣着自己小心翼翼的暗恋,让自己坚守的自尊化成一把利剑刺向他喜欢的女生。 辛弋背靠着软垫,嗓音平稳:“那你也觉得他是在可怜你吗?” 宋嘉好眼眸低了低:“不知道,以前觉得不是。” 辛弋说:“那你现在也可以可怜他了,他父亲是聂长庆吧?他的案子贪污数额很大,挺轰动的,听说他把早就把老婆儿子都送出了国,唯独丢下了他跟前妻的儿子。” 这个人就是聂临。 “不过我想他应该也不需要你的可怜。” 谁都可以,这个人唯独不能是宋嘉好,自尊心的驱使下,让他无法忍受喜欢的女生对他流露出任何一点怜悯。 这会让他崩溃。 “我不是想高高在上的可怜他。”宋嘉好迫切地解释:“他帮过我很多,我也只是想在他有需要的时候也能帮助他。” 辛弋:“你知道为什么他对你总是阴晴不定吗?” 宋嘉好茫然地摇头。 “因为嫉妒和自卑。” 准确来说,是另一种自负。 “没记错的话,你家住在泊海区长锦街56号,那是一片别墅区,你的家境,你的父母,你得到的拥有的比他优越太多,第一次去你家,他很直观的感受到你和他的差距,所以疏远你,他一直以来在你这里建立的优越感倒了,后来知道别的男生喜欢你,甚至越来越多,他忽然发现你原来已经不需要他的慰藉,你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依靠他才能取暖的女生。” 因为自卑,因为吃醋。 他希望宋嘉好能好,却不喜欢她的光芒盖过他。 这样一来,他在宋嘉好的世界里,一直引以为傲的救世主形象就摇摇欲坠了。 他喜欢宋嘉好,喜欢她像一直菟丝花一样只能围绕着他、依偎着她生存,或许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才能弥补一点他在原生家庭里所遭遇的轻视和不公。 宋嘉好承认辛弋的一番直击痛点的剖析无可反驳,可她想不通。 这样的聂临听起来狭隘、自私,和她记忆里那个外表虽冷酷但内心保持着热忱的形象截然不同。 一时间让宋嘉好也无法思考。 “我觉得......聂临应该不是这样的人,而且我们只是朋友,朋友间怎么会有这么多复杂的心思在里面。” 如果只是单纯的普通朋友当然不会。 辛弋一只手搭在沙发巾上,指腹轻轻捻了捻。 他忽然一笑,平静地问她:“你觉得你真的了解你的这位朋友吗?” 宋嘉好噎住。 辛弋:“如果想不通就别想了,一段友情有始有终的结束也没什么不好,有些人只是你生命中的过客,你感激他当年对你的帮助,那这些年难道你没有付出吗,问心无愧就好,反复纠结没什么意义,没必要强求。” “如果说你已经喜欢他到无法自拔的地步,这些话当我没说。” “只不过,你可以好好思考思考,如果是喜欢,这样一个反复无常的人值得你喜欢吗,如果是朋友,你又欠他什么需要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宋嘉好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摆在茶几上那盒药。 辛弋有所察觉,淡淡扫过一眼。 “宋嘉好。”他忽然打了个响指让她回神,宋嘉好应声抬眸。 他直起腰,微微靠近对面的女生,漆黑的眼眸攫住她。 “以后别喜欢他了。” 他眼底翻涌起浓烈的情绪。 喜欢我吧。 我一定舍不得让你流泪。 宋嘉好整理好情绪,轻轻吐出一口气,“比起喜欢,我觉得我只是更不想失去这样一个朋友。” 她似乎还未设想过,把聂临放在未来恋人这个角色上。 好感是有过的,但她对他更多是那段孤苦无依时间里照顾她的感激。 就像辛弋说的,一段友情有始有终也没什么不好。 “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浪费时间和精力,宋嘉好,人生很长,往前看才能走得远。” 辛弋弯了弯唇,心情似乎还不错,目光悠悠落在茶几上的某处。 “这药效果确实不错,折合人民币小两千了。” 当天夜里,聂临在出租屋里洗完澡,手机里弹出宋嘉好的消息。 「微信转账:2000」 他没有回消息,也没收下这钱。 他还没到送不起一瓶药的程度。 * 二月初,全校期末考试完,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三天,叶岚已经订好回老家的机票,这几天催促着宋嘉好收拾行李,也别带太多。 临走前,宋嘉好找到辛弋,将两个礼物盒递给他,“辛弋,我下午的机票回宁市老家,这是给你和容姨准备的新年礼物,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橙色盒子的是给谢锦容选的丝巾,黑色盒子的是给辛弋的。 辛弋盯着她身后的行李箱,慢半拍抬手接过,连‘谢谢’两个字说出口都显得有些迟钝。 女生的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容,他却有些笑不出来,大脑毫无预兆的疯狂拉响警报。 “辛弋?” 见他久久没说话,像是在出神,宋嘉好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疑惑的叫他。 “辛弋?你怎么了?” 对面的男生猛然回过神,“哦,我在好奇你送我的礼物是什么。” 宋嘉好弯唇说:“不是什么贵重礼物,希望你喜欢。” “你眼光很好,你选的东西不会差。”辛弋把两个礼物盒放到旁边,捞起桌上的车钥匙,“你几点的机票,我送你过去吧。”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妈在楼下等我。”宋嘉好握着行李箱拉杆,打开门。 辛弋两三步追上她,从她手里接过箱子,“我来吧,正好我也要去便利店买东西。” 电梯逐渐下行,辛弋的余光始终在身边的女生身上。 “你......家里的事都处理完了吗?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宋嘉好微微垂眼,很轻的嗯了一声,“法院的离婚判决协议已经下来了,我爸妈上周就把离婚证领了,房子要卖了。” 她的情绪看不出什么变化,嗓音也很平静。 就像她第一次来到他家,明明紧张又害怕,极度没有安全感,面对叶岚却还是要表现出听话乖巧的模样。 叶岚和宋修明离婚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长期在这样的夹缝中生存,或许她学会的唯一策略就是 ——不制造麻烦,就不会被抛弃。 “宋嘉好。”辛弋的手放在她头顶,揉了揉,“好好过个年,明年会有个新的开始。” 宋嘉好眉心一动,突如其来的亲呢举动让她身体细微的僵了一瞬,眼皮缓缓掀起来,看着眼前男生脸上温和的笑意,她唇角扬起一点弧度,“好。” “宁市远吗?要飞多久?” “一个小时左右,不过我外婆家在乡下,机场离得远,出去还要坐两个小时的车。” 辛弋点头,“那你到家应该天都黑了。” 宋嘉好说:“差不多吧,睡一觉就到了。” 电梯到达一楼,辛弋把行李箱帮忙拿出来,一路送她到小区门口,叶岚的车就停在路边等待。 看见两人一同出来,叶岚快速下车。 “叶阿姨好。”辛弋礼微笑着打招呼。 “欸,小弋今天也在家呀。”她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只白色的行李箱上,“我们家好好从小娇生惯养的,半点活儿都没干过,又给你添麻烦了。” “怎么会,我刚好要下来,顺便帮忙拎一下,不麻烦的。” 辛弋体贴的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这几天去机场的路都很堵,叶阿姨你们路上注意安全,有需要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行,你这孩子太懂事了。”叶岚笑吟吟的看着他,“不像我们家好好,这段时间她还算听话吧?她在家大大咧咧的,不修边幅惯了,有没有哪里影响到你?” “没有。”辛弋目光投向她身边的女生,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两秒,笑容加深,“好好妹妹,很乖很听话。” “那就好。”叶岚说:“本来该请你一起吃个饭的,今天阿姨也赶时间,等回来叫上容容,我们再一起聚聚。” 辛弋莞尔:“阿姨您客气了。” 目送着母女俩的车汇入车道远去,辛弋脸上游刃有余的松弛逐渐消失,一秒不停地拔腿就走。 马不停蹄的回到家,打开宋嘉好的房间。 他已经有小半年没再进来过,里面的变化说不上翻天覆地,却也是与他家原来的装修风格大相径庭。 淡蓝色的窗帘,窗台上有一束还没开花的水培郁金香,粉色的床上四件套,枕头边放着几只布偶,他送的那只莉娜熊也在其中。 属于小女生细腻温柔的温馨的小物件将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填满,连空气里都是宋嘉好的味道。 在看到这一切并未随着她的离开一同消失,辛弋的心落定,松了一口气。 这至少说明,宋嘉好还会回来的。 想到这里,他情不自禁的笑了下。 关上门后,辛弋躺回沙发,脑袋往后仰搁在沙发靠背上,盯着天花板,眼角眉梢欢忻的笑意变得有些无可奈何。 这种感觉太奇怪。 他好像一个怪人,竟然只是在看到宋嘉好留下的东西后就感觉内心无比愉悦。 原来这种情绪的产生如此简单,仅仅在这样一个微小而具体的瞬间。 21. chapter21 飞机落地宁市机场再转出租,宋嘉好在一路颠簸的汽车上早已熟睡,叶岚捧着笔记本电脑一直在线上处理工作上的事,屏幕亮度调得很低,完全不会影响到旁边睡觉的女生。 车子驶入乡间小路,乡村的夜没有大城市车水马龙的嘈杂喧嚣,静得出奇,两边草丛里偶尔发出一两声微弱的虫鸣。 宋嘉好是被一阵狗吠惊醒的,她悠悠睁开眼,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只有单薄的路灯照亮蜿蜒曲折的小路。 车辆停在外婆家的院门口,叶岚收起iPad,叫了声大脑还在重启状态的女生下车拿行李。 宋嘉好打着哈欠从车上下路,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八点半,吸引住她目光的是,微信里有两条未读消息。 来自辛弋的。 下午18:48分 一张金毛的照片。 背景是在宠物店,工作人员正在给它洗澡。 不过那会儿她刚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没来得及看他的消息。 20:12分 ——【到家了吗?】 宋嘉好拍了张院里的枇杷树,把照片发给他,很快给他回复:【刚到,有点饿,不过外婆这里的空气很好,我很喜欢。】 “好好,别玩手机了,把行李拿进去,快去洗手吃饭,你外婆等我们很久了。” 前面传来叶岚的催促声,宋嘉好应了声好,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进去。 外公外婆听说她们今年要回来过年,早早就给她们收拾好房间,准备好了年货。 餐桌上,宋嘉好的碗里的食物已经堆成一个小山,尽管如此,两位老人还是在乐此不疲的给她夹菜,吃到最后,宋嘉感觉已经撑得晚上快睡不着觉了,都说隔辈亲,她越大越能体会到三个字。 等到晚饭后,宋嘉好把行李箱里给外公外婆准备的礼物一一拿出来。 外婆的腰不好,她选的是一款按摩仪,外公有高血压,平时爱和村里的几个老头一起下棋,她买的血压计和一副新的象棋。 给叶岚的是一条羊绒围巾,配色和品牌都是她平时喜欢的。 叶岚收到礼物心情是高兴的,不过很快又明白过来,宋嘉好平时肯定又偷偷把生活费攒下来了,忍不住又念叨了她几句。 晚上,宋嘉好洗完澡躺在床上,这才想起看手机。 辛弋回复的消息是在吃饭前的,已经又过去两个小时。 【是吗,那以后有机会我也去宁市逛逛。】 大概半小时后,他又发来一条消息。 【我妈很喜欢你送她的丝巾,让我跟你说谢谢。】 现在这个时间,十一点,也不知道辛弋休息没有,宋嘉好挨个回复他消息。 【宁市的植被覆盖率很高,空气质量很好,我们这边还在修建一个度假村,你有空的话,随时欢迎你来玩。】 【容姨太客气了,是我该谢谢她这段时间的照顾。】 想了想她又补充上一句话: 【也谢谢你,辛弋。】 叮咚—— 她的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回音。 辛弋:【打算怎么谢我?】 宋嘉好手指悬在空中,一时敲不下去键盘。 她也就客气一下,怎么还有人追着问酬谢的。 辛弋那种一眼看上去就是对身边事物方方面面都很挑剔,规格要求又很高的,她送的礼物,他甚至都没提起过喜不喜欢,满不满意,估计也是不合他心意。 辛弋:【我以后去宁市玩,可以请你做我的导游么?】 宋嘉好眉心舒展开:【当然。】 * 在老家的日子很惬意,早上跟着外公去地里摘新鲜的菜,下午帮着外婆一起推石磨豆腐,这样的生活节奏似乎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在学校高压环境下产生的焦虑情绪都在这段时间里一点点抚平放松。 大年三十那天,按照从小到大遵守的习俗,大家围在一起守岁,电视里播放着今晚的春节联欢晚会节目。 外公将烤好的热橘子递给宋嘉好,趁着叶岚在房间接电话,他小声的问了句,“好好,你妈妈这段时间是不是特别忙?她跟你爸的事情都解决好了吗?” 叶岚对他们俩是报喜不报忧,从两人闹离婚开始,叶岚每次都说没事,很快就解决好,结果就是闹上法庭,官司一打就是半年,他们老两口也只能看着担心。 宋嘉好点头,“外公你不用担心,他们已经顺利离婚了,房子归妈妈,只不过妈妈打算卖了。” 听到这里,外公略微放心,“我听岚岚说你现在住在她朋友家,你妈也是,在外面给你单独租个房子能有多麻烦?总是忙工作,也不对你多上心点儿,有没有不习惯的,你都快高考了,要不然你搬出来,我跟你外婆过去照顾你。” “没关系的,外公。”宋嘉好莞尔,“妈妈的朋友容姨对我很好,而且妈妈也在看新房子,回去就可以定下来了。” “那就好,就是住在别人家总是不方便的。”外公说。 宋嘉好笑了笑。 她这段时间的确没少给辛弋添麻烦。 欠人家好大一个人情。 “好好姐姐——” 院子里传来隔壁邻居小孩的声音,小女孩带着几个伙伴趴在窗口冲她挥舞着手里的仙女棒,“一起出来放烟花吗?” 时间越来越靠近零点,家家户户准备好的烟花已经陆续点燃,田野上方的夜空被一朵朵五彩斑斓的烟花照亮。 宋嘉好抓了一把巧克力糖果分给外面的几个小孩儿,前两天心血来潮陪小朋友做竹筒饭玩儿,她手里又有家里大人不肯给他们的打火机,他们第一个能想到的自然是这个好说话的邻居姐姐。 院子里,宋嘉好把仙女棒挨个给他们点燃,几个孩子玩儿得不亦乐乎。 “好好姐姐,我妈妈说你在大城市上学,你们那里的烟花是不是比我们这儿的更漂亮啊?”有小孩儿天真的问。 宋嘉好笑着摇头,“没有,我们那儿不能放烟花。” 旁边的女生举手,糯声糯气的说:“我知道,老师说过,这样会引发火灾的。” 宋嘉好:“是的,所以这里的烟花才是最漂亮的。” “那好好姐姐,你明年还会回来吗?” “应该吧。” “那我们明年还要一起玩哦。” “好呀。” ...... 在外面玩了会儿,宋嘉好想起屋里还有些外公给她买的零食,初五就要准备返程回京市,她一个人也吃不完这么多,打算拿出来分给他们。 她转身往堂屋走,在门口时,她看见叶岚终于肯放下她工作,坐在沙发上陪外公外婆看电视。 “岚岚,你刚才一直在接电话,我都热两遍了,抓紧喝。”外公把一碗冒着热气的中药递给叶岚。 她接过一饮而尽,苦涩的药味让她拧紧了眉。 外婆赶紧把已经剥好糖喂到她嘴边,“你胃不好,我让许医生给你多开了几副药,你跟好好走的时候记得带上。” 许医生是他们这里有名的中医大夫,为了给叶岚调理身体,外公外婆平时没少往医馆跑。 叶岚说:“妈,我工作那么忙,哪有时间煎药,算了吧。” 外婆皱眉说道:“那不行,你这慢性胃病就是工作太忙,老是不准时吃饭才会得的,反正必须带上,实在没时间,你就拿去药房煎药。” 叶岚拗不过,无奈道:“行,都听您二位的。” 外婆:“现在好好也长大了,你呀,把自己照顾好最重要,听见没。“ 叶岚接连道好,笑着拉着外婆的手让她宽心。 外婆心疼的抚摸着她鬓角的发丝,感慨道:“我们岚岚怎么一转眼就这么大了。” 宋嘉好不忍心打扰这安详的一幕,没有进去,她抬头看向夜空,万千绚丽的颜色倒映在她的清澈的瞳孔中。 这是她十八年人生中第一个没有父母共同陪伴的新年。 大概是初中起,每年的这个时候,叶岚依旧像今晚一样忙碌,宋修明忙前忙后做完一桌年夜饭,他责备叶岚为什么不能放下工作好好过年,叶岚身心俱疲,同样指责他为什么不能多理解她一些,家里只有各执一词的争执声。 对于两人最终走向离婚的结局,不理解宋修明出轨,不理解叶岚强势,大人总是做出很多让她无法理解的事,让她失去了一个完整的家,她的想法很自私,心里是有过埋怨的。 但在看到母亲笑容的这一刻,她全然释怀。 “好好姐姐,你帮我们点一下这个好吗?” 小女孩扯着她的衣角,指向旁边的小型三角烟花筒。 “行。” 宋嘉好重新掏出打火机,让她们先站远,她凑过去,摁下打火机,火苗点燃引线,她迅速走开。 火树银花猛然蹿起两米高,将小院的一方天地点亮,孩子们围在一起欢呼雀跃。 星星点点的火星像撒了一地的碎梦,所有的烦恼、焦虑都随之消散,她的心从未有过如此平静。 身边的小孩问:“姐姐,你可以帮我看看你现在几点了吗,我妈妈说让我十一点半之前回家放大烟花哦。” 说着她还夸张的用手力所能及的在空中比划出一个圆圈。 宋嘉好被逗笑,掏出手机,“我看看,现在是十一点......” 这个数字让她没由来的怔愣一瞬,语速变慢,“十一分......” ——“宋嘉好,十一点十一分到了,你 说......” ——“现在会是谁在想你啊?” 辛弋的声音毫无预兆的在脑海里重播。 快到凌晨了,要不要给辛弋发句新年祝福? 思考着,她已经点开微信里辛弋的对话框。 新年快乐,辛弋,祝你新的一年万事顺意...... 新年快乐,辛弋,谢谢你过去半年的照顾...... 新年快乐,辛弋,之前送你的新年礼物你还喜欢吗...... 对话框里的文字反复删删减减,最后变成一片空白,他没有提起过她送的礼物,也没说喜不喜欢,那应该就是不喜欢,她好像也没什么必要问的。 “叮咚——” 手机在手里震动两下,她停留在和辛弋的聊天界面,什么都还没发,对面忽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宋嘉好,你是才学会打字吗?】 宋嘉好倏地睁大眼睛,表情意外。 辛弋怎么知道她在准备给他发消息? 京市的繁华夜景在玻璃幕墙上流淌。 沙发上的男生捧着手机,‘对方正在输入中’这几个字出现又消失,他等了半天,一个标点符号等没等到。 他耐不住性子主动发过去消息,现在却连‘正在输入中’几个字都没了。 宋嘉好这下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才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身边的小孩儿凑过来跟她打招呼要回家,她的视线离开暂时离开手机屏幕,含笑的应声,嘱咐他们慢一点。 其中一个小女孩到家门口,还在挥手朝她示意,“好好姐姐,我到家啦~” 她同样的微笑挥手,站在院门口看着几个孩子都顺利走进自己院子后才折返。 “好好姐姐?” 低醇的男声从手机话筒里传来,嗓音半挪揄半调笑。 宋嘉好脚步倏地一顿,整个人在原地愣了足足有好几秒,然后才不可置信地把手机翻转过来,辛弋那张放大的俊脸占满手机屏幕,他那双包含戏谑的目光正直勾勾的穿过屏幕盯着她。 她什么时候点到的视频通话?! “辛、辛弋,你怎么……我刚才......我不是......”宋嘉好语无伦次的想解释,脸色涨红,越着急反而越说不出一句囫囵话来。 她急切又懊恼的表情让对面的男生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低笑。 “你怎么了?” 宋嘉好脸红到耳根:“我不是故意的。” 她根本不敢去看手机里辛弋的表情,这辈子她还没给除了家里人以外的人打过视频通话,尤其对方还是个男生。 怪异和心慌的感觉一瞬间占满大脑。 她迅速说了句对不起然后掐断了通话。 刚松懈下来,她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完全莫名其妙又极其没有礼貌。 回到房间后,宋嘉好编辑好一条道歉短信发过去。 【对不起,辛弋,我刚才是想给你发新年祝福,没想好说什么,又不小心按到了视频通话,很抱歉打扰到你了。】 辛弋:【只是对不起,没别的了?】 宋嘉好眉心微蹙:【抱歉,我可能有点迟钝......】 她还有什么地方惹到他的吗? 辛弋;【嗯,感受到了。】 ...... 宋嘉好:【是我忘了什么吗?】 辛弋:【你想想。】 宋嘉好捧着手机,毫无头绪。 辛弋:【新年祝福。】 辛弋:【我在听。】 宋嘉好乍然松一口气,有点想笑,他干嘛弄这么严肃。 当电视里主持人的倒计时结束,迎接新年的钟声响起。 她的消息卡在零点发出去。 【新年快乐,辛弋。】 一条三秒钟的语音消息发过来。 耳边的烟花爆竹声震耳欲聋,宋嘉好连上耳机,指尖点开那段语音条。 “新年快乐,宋嘉好。” 满世界烟火沸腾,在这样热闹喧嚣的时刻,辛弋磁沉的嗓音却无比清晰钻进耳朵里,让周围一切自动成为背景声。 她怔愣一瞬,还没反应过来,语音条自动播放到下一条: “十一点十一分的时候我就想告诉你。” 宋嘉好眼睫一颤,猝不及防的像是被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击中。 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这句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的变得有些滚烫。 要命,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辛弋那句话彻底洗脑了。 因为她开始发现,每当时间到达十一点十一分,她想到的人—— 只有辛弋。 22. chapter22 大年初五,叶岚带着宋嘉好回到京市,初七才是正式复工的日子,耐不住妈妈是个工作狂,操心着公司的事,一点也撒不开手。 叶岚把她送到小区楼下,离开前她只拎着一个行李箱,回来时,她手里又多拎沉甸甸的两个大口袋,都是外公外婆塞给她的,给她买的衣服、零食、老家的特产。 尽管叶岚说过好几次她不缺这些,但两位老人还是执着的让宋嘉好带上,生怕她亏待了自己。 东西太多,叶岚怕她一个人拿不动,帮她把行李一块儿拎上楼。 客厅里空荡荡的,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原状,新年还没结束,辛弋应该也还在陪他爸妈。 叶岚一边帮她把口袋里东西收拾出来一边说:“你再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等我手上这个项目忙完,把那边房子卖了,才有空去看新地段的房子。” 宋嘉好轻轻嗯一声:“没关系,这里离学校很近,也挺好的。” “现在不排斥这里了?”叶岚抿唇轻笑。 宋嘉好低眸,脸上有点热,“住久了,也......还好。” 叶岚想起第一次送她来这儿,头两天宋嘉好就闷闷不乐,挤不出一个笑脸,现在居然还能说出还好。 在她这个女儿那里,这个还好,包含的意思太多。 不喜欢的,喜欢的,她不敢轻易表露出真实想法的时候,都会用这个词。 “哦,对了,你有辛弋微信吧?” 宋嘉好点头。 叶岚说:“后面你们都开学了,估计也没什么时间,你一会儿给他发个消息,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我叫上他爸妈一起。” ......微信。 惨了,她好像连辛弋过年那晚给她发的消息都还没回。 宋嘉好想起这茬,表情管理差点失控。 因为那个时候她实在不知道接什么话,甚至到现在也没思考明白辛弋最后那句话似是而非的含义。 叶岚睨她:“跟你说话呢,发什么呆呀。” 宋嘉好被她的声音拉回神,“哦,我知道了,我会跟他说的。” 叶岚忙着离开,临走前给她转过去这个月的生活费,又再三嘱咐她别忘记这事儿,然后才放心回公司。 她走后,家里只剩她一个人,舟车劳顿下来,浑身酸软,无力的瘫软在沙发上,整个人没骨头的缩在那里,高举着手机发呆。 人家发了两条语音,她连个表情包都没回的行为实在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辛弋,我妈说明天晚上一起吃个饭,你有时间吗......” 她正在对话框里编辑消息。 耳边‘吱’一声。 倏地,主卧的门从里面被打开。 宋嘉好目光逐渐抬起来,下一秒,整个人就僵住。 视线里,辛弋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碎发走出来,睡眼惺忪,全身上下带着明显的起床气,看见沙发上的她,眼神有点懵。 宋嘉好此刻的表情比他差不了多少。 两人对视好几秒后,宋嘉好最先反应过来,猛地从沙发上起来,收敛形象,背脊挺直,双眸心虚得直闪。 “你、你、你怎么在家?” 辛弋抓了抓额前的碎发,哦了声,“我昨天就回来了,刚才在睡午觉,你什么时候到的?” “十分钟之前。” 宋嘉好看着他悠然自若的走到饮水机旁接水,脸色挺好的,看不出什么旁的情绪。 她小心翼翼递过去目光:“辛弋,我那天有点困就睡着了,不小心忘记回你消息了。” “所以呢?” 所以什么? 辛弋握着水杯回头,幽幽看向她。 宋嘉好硬着头皮说:“所以我想跟你解释一下,道个歉。” 他点头,不紧不慢喝了一口水,“现在你不困吧?你想回我什么?” 救命,还是逃不过要回答这一题的命运吗。 宋嘉好呼吸一窒,指尖不自觉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捻着沙发巾。 细微的动作没逃过辛弋的眼睛,他细不可察的勾唇。 “嗯?还没想好吗?” “不是。”宋嘉好张了张唇,始终有些说不出口。 纠结再三,她拿起手机把刚才那段话删掉,然后重新发过去消息。 ‘叮咚’ 辛弋的手机应声响起。 他解锁点进去,宋嘉好时隔四天的回复出现在对话框里。 【我知道了。】 他唇角的笑意加深,朝她踱步过来,“知道......”什么了。 “我有话跟你说——” 在他靠近的瞬间,宋嘉好更加不淡定,心跳得飞快,总觉得他会继续揪着这个话题不放,干脆直接打断他。 辛弋挑眉,“什么?” 宋嘉好整理了一下面部表情,让自己看上去还算淡定,“我、我妈说明天晚上一起吃饭,还有容姨一起,你时间方便吗?” “嗯,我明天没什么事。” “那就好,我有点事,作业还没写完,我先去写作业了!” 宋嘉好语速飞快,说完立即起身拖着旁边的行李箱马不停蹄的逃离客厅,以最快的速度冲进房间,一点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辛弋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微微歪头,若有所思。 所以,我们聪明的宋同学。 应该早就听出那句话的意思了吧。 * 叶岚订的晚上六点半的餐厅,宋嘉好是坐辛弋的车一起过来的,他们到的时候在楼下正好碰到辛弋父母。 四人一起进的电梯,谢锦容拉着宋嘉好的手笑盈盈的问了年过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开学,然后又从包里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红包塞到她手里。 宋嘉好受宠若惊,仿佛又回到了在老家过年那几天,她不想接,可谢锦容又盛情难却。 “好好乖,别跟阿姨客气了,把红包收下啊。” “你这孩子眼光好,你送阿姨的丝巾,阿姨很喜欢,我也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小朋友喜欢什么,大过年,压岁钱就是图个吉利。” 谢锦容今天脖子上系的就是托辛弋送的那条Hermes丝巾,谢锦容的气质很好,优雅大方,搭配这条丝巾完全相得益彰。 宋嘉好张口想拒绝,辛弋在她耳边说起:“收下吧,你要不收,照我妈的性格,今晚都开不了席。” 她只好接下,要是妈妈在,她还能躲躲,这种情况她又没办法拒绝,她大概捏了一下手里的红包,挺厚的,怎么说也得有几千。 宋嘉好心里仍觉得十分不妥。 今晚的晚餐很丰盛,大人们推杯换盏,聊着她听不懂的商业话题,辛弋也能游刃有余的搭话,而她对这些一窍不通,整顿饭吃得心不在焉。 结束之后,叶岚本想送宋嘉好回去,辛弋又说他一会儿没事也要回去,顺路把宋嘉好带回去,让她不用担心。 陆续将辛父辛母送走,辛弋扭头看身后的女生,“走了。” “哦。” 宋嘉好跟上去,两人并排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发现这不是去停车场的路。 “我们不是回家吗?” “吃个夜宵吧。” “可是我们才吃完饭,你刚才没吃饱吗?” “是你吃饱了吗?”辛弋脚步停下来, 低头瞧她,“为什么你一顿饭老是在走神?” “我......” 宋嘉好眼神撇向别处,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辛弋接着问:“能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 他凑得太近,身上淡淡的薄荷味夹杂着熟悉的沐浴露香味侵入的感官,让她一时无法思考,抓着包链的手无意识收紧。 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没、没有,我可能还不太饿吧。” 辛弋目光一直盯着她,即便她说完,他也不肯挪走。 短暂的对峙后,宋嘉好挫败的耷拉下眼角,败下阵来,“好吧,我认输。” “我不想收你妈妈的红包的。” 辛弋有点想笑:“就因为这个?让你连饭都吃不下?” “宋嘉好同学,你还在上学,新年里收一个红包至于有这么大心理压力么?” “你不是也还在上学么。”她小声反驳,“而且我妈都没给你红包。” 辛弋:“我十八岁就已经在挣钱了,况且我这么大人了,哪还有收人红包的道理。” “我也很大了。”她停顿一秒,又补充:“都成年好几个月了。” 辛弋彻底笑出声,附和的点头,“可不是吗,好、好、姐、姐。” 他戏谑的语气像是在逗小孩儿。 “辛弋!” 宋嘉好耳尖发烫,面含薄怒的嗔他一眼,“你好烦呀。” 爽朗的笑声持续回荡在耳边。 “......” 宋嘉好捂住耳朵,扭头就走。 她收回刚才对辛弋那一点小小的愧疚心理。 步子还没来得及迈开,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捏住,往后一拉将她的身体带回来。 “宋嘉好。”他伸出食指弹了下她的额头,“你从小就这么可爱吗?这么不经逗。” 可爱鬼。 “......” 她摸了下脑袋,没好气的瞪他,少见怼了一次人,“那你是从小就这么讨厌吗?” 讨厌鬼。 “嗯,大概是吧。”辛弋说:“那很遗憾没有早点遇见你。” 谢锦容说他和宋嘉好小时候一起玩过,可能是年纪太小,又或许是时间太久远,他竟然对这段记忆一点印象也没有。 有点可惜。 “早点遇见我然后好欺负我吗?” “我刚才算是在欺负你吗?” 两个人聊着天漫步走进旁边的小吃街。 宋嘉好闷声道:“怎么不是,你笑我,还弹我脑崩,很疼的。” “公平起见,你也可以弹回来。” 说罢,他还真就低下头,把脑袋凑到宋嘉好面前,一副任她处置的表情。 宋嘉好才不想和他一样幼稚。 辛弋忽然绕过这话题,挺认真的问了个问题,“你小时候有人这样欺负你没?” 宋嘉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没有。 他当然不信。 灯火通明,他们穿梭豆腐块似的街道上,油烟裹挟着淡淡的食物香气萦绕在鼻尖。 两人彼此沉默一阵后,她听见辛弋带着满身的人间烟火气,轻轻喊她的名字。 “宋嘉好,如果早点遇见你。”他笑了下,低头,目光攫住她,一双好看的黑眸灿若繁星,“一定没人敢欺负你。” 如果早点遇见你,我一定在春天第一场雨降临时为你撑伞。 在夏夜第一声蝉鸣响起时里为你摇扇。 在秋天第一片枫叶落地时上为你写诗。 在冬天第一瓣雪花飘下时紧紧拥抱住你。 如果早点遇见你,我一定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你。 23. chapter23 他说得及其认真,连带着眼神都变得和平时不同,像是错觉,竟然让她凭空瞧出一丝虔诚的意味。 宋嘉眼神好一瞬怔松。 咚、咚、咚—— 胸腔里好像有只迷路的小鹿在四处乱撞,新奇又陌生的感觉,从未有过,让她一时无所适从。 “如果早点遇见你......” 宋嘉好咀嚼着这几个字,目光落在他头顶新换的青木棕发色上,深深叹息,“我一定劝你换个颜色。” 辛弋无辜的拨弄了两下额前的刘海,“很难看吗?” 她摇头,“很时髦。” “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就是......”她思索着措辞,“有点奇怪吧。” 辛弋那一张顶级骨相,本就无可挑剔,再经过他这么精心的一捯饬,实在太引人注目,只是站在他旁边都压力倍增。 就比如现在,一路走来,他们的回头率已经严重超标,从小到大在人群中习惯当透明人的她一时不太习惯这种感觉。 宋嘉好随便找了个小吃摊坐下,刚才没吃多少东西,她也是真的不算太饿,这会儿也只是吃了点寿司和小吃。 回到家是晚上十点左右。 高三年级作为毕业班,寒假返校时间要比其他年级早得多,明天初七就要开始上课,宋嘉好早早的洗完澡,抱着吹风机出来把浴室腾给辛弋。 在她回房间前一秒,辛弋叫住她,忽然问:“你觉得什么颜色的头发好看?” 宋嘉好愣了下。 问她吗? 她一个从来没染过头发的零经验小白。 宋嘉好凝神想了下,“黑色吧。” “你要换发色了吗?” 辛弋哦了声,眼神微微别扭,“随便问问。” 他这颜色和发型可是大年初一才换的,专业明星团队造型师定制设计,这才几天,他怎么可能听她一句话就剃头挑子一头热的产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冲动。 * 一个寒假归来,黑板上的红色粉笔标注的高考倒计时越来越近,大家都不由的更加紧张起来。 开学第一天就已经丢掉假期的懒散习惯,调整状态进入严肃的学习氛围中。 晚自习结束,教室里的同学陆续拎着书包离开教室,灯没有关,教室卫生都是在这个时候打扫。 按照上学期的轮值表,聂临不想耽误时间,一下课就拿上水桶去打好水回来。 按照他和宋嘉好的分工,他扫地和擦窗户黑板,宋嘉好负责整理讲台课桌。 只是今天,当他回到教室时,里面空无一人。 两分钟后,劳动委员走进来,“我还找你呢。” 徐磊看着他手里的水桶、抹布,说道:“那我扫地,你先擦窗户吧。” 聂临脸色紧绷,一言不发的开始干活。 等到全部的卫生打扫完毕,他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宋嘉好呢?” 对面的男生一副意外的表情,“她没跟你说吗?” “宋嘉好下午就跟我说她这一周有事,让我帮她换个周值日,她想跟她同桌一组,时间太仓促,我还没改完值日表,只好自己先顶上了。” 聂临垂在身侧的拳头捏紧了些。 徐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更加纳闷儿。 奇怪,这俩人从高一开始就在一起搭档值日,都三年了,怎么到这最后一学期反而拆伙了? * 宋嘉好回到家,摁下指纹解锁推开门的瞬间,视线范围内,一颗正宗的黑色脑袋背对着她站在阳台。 她愣住,脚步定在原地,手上还保持着开门的姿势,迟疑着没有进来。 辛弋听见身后的动静回头,一脸莫名,“你杵那儿干嘛?” 宋嘉好眨巴眨巴眼睛,再三确定以及肯定自己没有眼花。 这颗根正苗红的黑色脑袋竟然是辛弋。 真的是辛弋。 她清澈的眼睛里装满了不可置信。 辛弋看着她脸上变幻莫测的表情,不禁开始蹙眉,生平以来第一次开始对自己的外貌产生不自信。 要死,他有这么丑吗? 丑到她都不敢进来。 “宋、嘉、好。”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的叫她,嗓音明显压着一股怒气。 “嗯?”她后知后觉应声。 辛弋脸色更加黑。 操。 明明是她说的喜欢黑色的,他真的染回黑色了,她这副像是见鬼的表情给谁看? “你怎么不进来?” 他这么一提醒,宋嘉好才发觉自己还站在门外。 她迈步进来,将门关上,“我刚才只看见你的背影,你今天......” 她的目光自上而下扫描,视线最后还是定格在他脑袋上,“你今天换了个头,我有点没认出来。” 灯光一寸寸勾勒出他立体的五官,眉骨微凸,眼窝很深,鼻梁高挺,薄唇绯红,每一处都像是巧夺天工的艺术品,让人完全挪不开眼。 宋嘉好咽了咽口水,不得不说,时尚的完成度靠的是脸这句话完全正确,辛弋这张脸就是完美百搭的时尚单品。 从前鲜艳的发色看上去张狂不羁,自带三分风流痞气,现在的原生发色,气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低调内敛,眉眼间浑然天成的矜傲,恰到好处。 “好看吗?”辛弋忍无可忍。 她忙不迭地点头。 “敷衍。”他明显不满意她的反应。 “......” 谁又惹到大少爷了? “你不是才换的颜色,怎么突然又想起染头发了?” “腻了,想换就换。” 宋嘉好把书包取下来,走近他,仔细端详。 辛弋破罐破摔的任她看笑话,他自己都看习惯了从前的颜色,一时都适应不过来这种平凡又普通的黑色,她觉得丑也很正常。 就在他懊恼之际,宋嘉好忽然冲他扬唇一笑:“你今天很好看的。” 辛弋望着她,大脑空了一瞬。 “这个颜色很适合你。” 他微微敛神,得意挑眉,“我一直都很好看。” 宋嘉好说:“你谦虚一点嘛。” “这叫有自知之明。” “......” 这个词是用在这种情境下的? 辛弋现在心情很不错,大大方方的把脸转到左边展示给她欣赏,自吹自擂:“我这边脸比较上镜,喜欢看就多看一会儿,允许拍照,我的帅气毫无保留。” 宋嘉好扑哧笑出声。 其实辛弋有时候也挺可爱的。 比如她就说不出‘我的美貌毫无保留’这种话。 放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很奇怪,可是从辛弋嘴里说出来就莫名和谐。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再多的骄傲自信堆砌在他身上,也一点不显浮夸,仿佛他天生就该是这样。 “不早了,我要去写作业了。”

宋嘉好转身要走,辛弋看着她的背影,不知想到什么,又叫住她,“等一下。” “干嘛?” “刚才看仔细了吗?要不要再凑近点看看?” 他俯身主动把脸靠近她,目光她平视。 距离拉近,辛弋的放大版的脸就在眼前,眼神直勾勾盯着她,湛黑的眸子闪着希冀的亮光,生怕错过她的夸奖。 像一只朝她摇尾巴的小狗。 宋嘉好捏紧衣角,心跳漏了半拍,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迟疑地点点头,“看仔细了的。” 辛弋喉结滚了滚,“那,我和你同学,谁好看?” 宋嘉好蹙眉:“哪个同学?” “你的白月光同学。” “......” “辛弋,你好无聊。” 她没打算理他,退后两步,抱上沙发的书包往房间走。 “你觉得他比我帅?”他语气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宋嘉好,你还是对他有滤镜。” 宋嘉好扶着门把手,微微叹气,很是无奈:“我没有。” “那为什么你对这么显而易见的答案都回答不上来?” “你好看,你全世界最好看了。” “又敷衍我?” 左右都要被他挑刺儿。 宋嘉好要抓狂了,忍了又忍,“辛弋,你们京大什么时候开学?” 对面的男生挑了挑眉,“放心,元宵节一过我就回学校了,不会打扰你学习。” 宋嘉好双颊一热,被他说得有点难为情,她刚才的确是太着急才会问这种没礼貌的问题。 她的嗓音软下来,“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辛弋懒散的笑了笑,“逗你玩的,上了一天课不累么,帮你换换脑子。” 宋嘉好眨眨眼,所以他刚才的无理取闹是在跟她开玩笑吗? 不过被他这么一闹,她积攒一天的疲惫,好像真的好了不少。 “......那谢谢你。” 宋嘉好再度瞄一眼他脑袋上的黑发。 否则她可能真的要误会什么了。 她的语气颇为诚恳,辛弋又想逗她,却还是忍住了,笑着说了句:“你是真的很乖啊。” * 书桌前的台灯点亮直深夜,一张张写好的模拟卷整齐的放在一边,宋嘉好按照自己制定的复习计划,在作业完成后,拿出英语词典继续巩固单词记忆。 在默背开始前,房间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宋嘉好暂时放下书,跑去开门。 辛弋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外,视线越过她往书桌上瞧了眼,“还没写完作业?” “写完了,我英语基础不好,在背单词。”宋嘉好打量一眼穿着睡衣的他,“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辛弋将手中的玻璃杯塞到她手里,“牛奶买多了,分你一半。” 宋嘉好还没作出反应,他又说:“喝完早点睡觉吧,晚安。” “哦,好......” 辛弋转身走回他的主卧关上门。 宋嘉好端着杯子回到书桌前,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眉心微动。 是温的。 暖意从指尖蔓延,顺着血液流经全身最后直达心底。 意识到自己思绪在逐渐偏离轨道,宋嘉好霎时松开手,把玻璃杯放远了些,迅速重新捧起英语词典,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继续专心致志攻克不熟悉的单词。 24. chapter24 年关后,季节更迭,进入春季,天气开始回暖,宋嘉好从公交车上下来,穿过斑马线走进三中大门。 “宋嘉好!” 兴奋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她回头,同桌谢清瑶朝她挥挥手,一路小跑的追上她。 “你怎么来这么早啊?” 自从上次帮谢清瑶做过一次值日后,她对她越来越热情,把她从萍水相逢的‘露水同桌’划分到了好朋友一列。 对于在毕业前还能交到好朋友,宋嘉好有些出乎意料,不过她喜欢这种感觉。 “我住得近,早点来可以提前看看书,早上的记忆力比较好。”她说。 谢清瑶瘪瘪嘴,“难怪你成绩进步了这么多,你也太自律了吧,我要不是今天我妈早上有事要早起顺带把我叫醒,我肯定是踩着点跑进来的。” 宋嘉好笑笑:“我其实也很累,不过再坚持几个月就好了。” “对了,昨天晚上刘磊和我说他已经把值日表重新排好了,我们俩从下周开始轮值。” 说到这里,谢清瑶内心的八卦欲冉冉升起,“不过我有点好奇,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宋嘉好嗯一声,“什么?” “你为什么不和聂临一组了,你们吵架了吗?” 宋嘉好一时缄口无言。 “没有。” 谢清瑶更加想不明白:“那你们这是......” 宋嘉好说:“跟我一组他总是干得活更多。” “所以呢?你们前两年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嘛。”谢清瑶耸耸肩,“况且他是男生,绅士一点帮女生多分担一些活是他应该的嘛。” 宋嘉好笑容清淡,“麻烦人家够久了,快高考了,大家都很累,他可以放学早点回家休息的。” 两人走到教室门口,宋嘉好先一步进去,谢清瑶有点没想明白的在门口挠了挠脑袋,就打扫个卫生,这能耽误多少时间? 她疑惑之际,旁边一个颀长的身影从她身边擦肩而过,她抬眸看去。 聂临侧脸轮廓锋利,脸上的表情冷峻,谢清瑶怔了下,在他身上,她莫名感受到一丝浸人的冷意。 * 十五一过,这个新年正式结束,家里那套别墅已经托中介挂出去售卖,后面中介会陆续带人来看房,叶岚抽空把宋嘉好接回去收拾东西,把房子清空。 叶岚暂住在公司附近的一套公寓,距离三中太远,单程距离就得一个多小时,她只把宋嘉好的大部分东西搬了过去,暂时还是让她住在辛弋那里。 不过不会太久,她最近又要出差,等回来后就把新房定下来,最迟四月份前可以搬进新房。 离开住了十几年的家,很多生活用品都被叶岚带走,她只挑了一些自己单独存放的一箱东西回来。 里面大多是一些她小时候陆陆续续往里放的‘珍藏’,五岁时最喜欢的洋娃娃,六岁上小学的第一个铅笔盒,七岁拿到的第一张奖状...... 箱子里的东西太乱,宋嘉好将他们一一拿出来摆在茶几上重新整理。 辛弋回来时正巧碰上。 他才开学没两天,宋嘉好没想到他会这个时候回来,匆匆将周围凌乱的物品收整起来。 察觉辛弋好奇探寻的眼神,她解释说:“我妈准备把房子卖了,东西太多,我就带了一点回来,我马上就收拾好。” “要搬家了?” 她点头。 辛弋眸色变了变,“大概什么时候?” “应该就下个月吧。” “这么着急?” 宋嘉好:“我已经在你这里住了很久。” “空着也是空着......”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动了动,“是不是我在家影响到你学习了?” “怎么会。”宋嘉好认真道:“这本来就是你家,是我影响你才对。” 辛弋瞥一眼她这些零零碎碎的‘回忆’,目光落被某处吸引,“你七岁就拿奖状了,这么厉害啊。” 宋嘉好有些不好意思的把那张奖状扯过来装进箱子,“一个学习标兵而已,哄小学生的。” “那也很厉害啊,我就没有。” 辛弋在沙发上坐下,目光饶有趣味的在观看她每个年龄段留下来的东西。 宋嘉好觉得他只是出于客气在恭维自己,“怎么可能,你成绩那么好,奖状应该能贴满一个房间了吧。” “真的,我小时候不爱去学校,从小没少请家长,我的第一张奖状上是八岁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拿到的,也就是个第三名而已。” “......” 八岁,市里组织的数学竞赛,第三名而已。 要不要这么凡尔赛。 “这个是什么?”辛弋从一堆杂物中拿起一个微单相机,捣鼓了两下,“还能开机吗?” 宋嘉好帮他摁了下开机键,“应该吧,很久没用了,一直是关机状态。” “你小时候喜欢相机啊?” “嗯,这是我上初一的时候我爸送我的礼物。” “我可以看看里面的照片么?” “一些随手拍的风景照而已,你看吧。” 辛弋翻动着里面的照片,宋嘉好最喜欢拍的就是一些蓝天白云,以及路边的小猫小狗,这些毛绒绒的小动物在她的镜头下格外可爱。 “你拍得挺好的,后来怎么不拍了?” 宋嘉好说:“我初三成绩不太好,考不上重点高中,我妈就把这些东西都收走了,再后来上了三中,我又跟不上教学进度,每天补课都补不完,这些就暂时搁置了。” 透过这些点点滴滴的回忆,辛弋似乎已经能在脑海里拼凑出她过去的童年。 安静、听话,循规蹈矩,是所有父母眼中典型的乖孩子。 宋嘉好分门别类把所有东西全部放好,在她抱起箱子准备拿回房间时,一张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照片轻飘飘的落在地毯上。 她刚注意到,想搁下箱子去捡,然而视线中另一只手快她一步的将照片捡了起来。 “你别看!”宋嘉好着急去抢他手里的照片。 她速度很快,却还是晚了一步,话还没说完,照片已经被辛弋翻转过来。 宋嘉好一把从他手中夺走,紧紧把照片捂在怀里,表情少见的恼怒,不太好看。 辛弋有点懵,“怎么了?” 一张穿着校服的学生照而已,她这么激动干嘛? 宋嘉好咬着唇,一言不发的把照片塞进箱子里。 辛弋不理解,但还是想说:“原来你从小到大就长这么可爱啊。” 宋嘉好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垂着眸,语气里全是挫败,“你想笑就笑吧,不用勉为其难硬夸。” 辛弋疑惑蹙眉:“我应该笑什么?” 她不想说话,对上辛弋不明所以的眼神,她又无可奈何。 “我以前很丑。” “哪里丑了?” “我牙不好看,初三的时候开始箍牙......”她顿了顿,低声说:“同学都叫我钢牙妹。” 她听见对面操了声,辛弋骂了句脏话,似乎比她这个当事人还愤怒。 “你怼回去没有?” 宋嘉好默然,“没......我不会。” 想了想,她补充,“他们没有戴牙套。” “这跟他们有没有跟你一样戴牙套没关系,谁没事会去嘲笑别人,你矫正的是牙齿,他们应该矫正的是教养。” 宋嘉好抬眸,一脸崇拜地看向他,“你好厉害。” 辛弋挑眉,这就叫厉害了?他还有更难听的话都还没骂出来。 “不过我那个时候的确也不好看。” “哪里不好看了。” 她似乎总是习惯放大自己一些无关紧要的缺点。 辛弋看着她,抿了下唇,“你觉得我的审美怎么样?” 宋嘉好点头,“很好啊。”

辛弋这个人,最没得挑的就是审美,从他对自己的打扮就能看出来,从发型、到服饰,每一件都精致得无可挑剔。 他又问:“那你相信我的审美么?” 虽然不知道他的话题跳跃跨度为什么这么大,宋嘉好还是实诚地点了点头。 辛弋揭开箱子上的盖子,将那张被她藏起来的照片重新拿出来,语气无比郑重,“那么宋嘉好同学,请你像相信我一样的相信那个时候的自己,你很漂亮,很美。” 照片上的女生十五六岁,穿着普通的校服,扎着马尾,冲着镜头笑。 她一眼看过去,最无法忽视的还是牙齿上那一排银色的牙套。 一时间,耳边响起无数嘈杂的声音,过往同学们低低的议论声和异样的眼光仿佛重新接踵而至。 自己这个时期到底哪里好看? 她始终觉得辛弋的话只是为了安慰她而已。 下一秒,辛弋的话就在耳边响起,“宋嘉好,你的眼睛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笑起来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好看。” “你不觉得吗?” 一字一句清晰的话送至耳畔,宋嘉好蓦地一滞。 四目相对,她望着对面那双认真坚定的眼睛,不容一丝质疑。 顷刻间,她的脑海中无声掀起一片巨浪,心脏忽然剧烈的颤了下。 她落在照片上的视线从牙齿逐渐往上定格在那一双弯成月牙状的眼睛上。 忽然掉所有,这双眼睛和现在的她无二差别。 尼采在书中写道:“当你的灵魂变得宁静平和喜悦时,你的眼睛就有一种深度清澈,它们如此透明,以至于你能看见一个人的灵魂。” 如果说眼睛是连接人类灵魂和情感的容器,那么这一刻,她第一次如此迫切地、强烈地渴望被看见、被读懂。 辛弋将照片放在她脸颊旁,和她现在地模样对比,凝神思索片刻,他唔了声,“不过还真是有点差别。” 宋嘉好思绪变迟缓:“嗯?” “你的脸瘦了,没以前可爱。”他微微蹙眉,然后叹息,“这照片是你初中拍的吧?我早说过三中就不是人待的地方,瞧这几年都把你折磨成什么样了。” 宋嘉好忍不住破功笑了下,眼睛随之弯起来。 辛弋打了个响指,“对了,就是这样。” “其实无论是十五岁的宋嘉好还是十八岁的宋嘉好,笑起来的宋嘉好最好看。” “辛弋。”她轻轻叫他的名字,唇角弯了弯,温柔注视着他的眼睛,“认识你真好。” “那你要不要试试......”他欲言又止。 “试试什么?” 试试和我谈恋爱是不是更好? 辛弋看着她,对面的女生浅浅笑着,干净美好的感觉,仿佛连他这样的想法的产生都会亵渎她。 话到嘴巴又咽了回去,他继而扬眉一笑,“试试把我当成好朋友。” 宋嘉好轻笑,“我们已经是了呀。” 辛弋说:“那你记住了,以后要是谁欺负你,或者像以前那样给你起外号,你要第一个告诉我。” 宋嘉好点头:“好,你帮我骂他们。” “我帮你修理他们。” “打架不好吧?不提倡,我们要以理服人。” “笨蛋,把他们打服不就好了。” “可是......” “没有可是,我们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是......” “是就听我的。” “哦。” ...... 宋嘉好把整理好的收纳箱放到书桌旁边架子上,目光看向窗外。 她想起刚才辛弋的话。 这是最明媚的季节,阳光铺满街头巷尾,枯枝抽芽,种子破土,春日的序曲一点点开始。 观我旧往,同我仰春。 她微微弯唇,对于这个春天的感知尽在于此。 25. chapter26 Dayoff 灯红酒绿在光线在眼前跳跃,卡座上酒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辛弋坐在一边懒洋洋的喝着酒,没有参与桌上的骰子游戏。 把他叫出来半小时了,人坐在这里,魂儿跟飞了一样,高扬丢下手里的骰筒,坐到他旁边,胳膊搭在他肩上,“你干嘛呢?心不在焉的,有心事啊?” 他微微敛神:“没事。” “你要没事。”高扬指着他的头发说:“这多不正常啊。” 辛弋笑了下:“我染个头发很正常吧。” “是,你染头发很正常,但你会染这颜色就不正常。” 高扬打量着他说:“让我猜猜看,你是因为......” “宋嘉好吧。” 另一道声音在旁边抢先他一步说出口。 对面的白繁宇喝了一口酒,含笑的看着他。 辛弋对上他的目光,没说话,也没什么表示。 介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的事,他们那一阵互相看对方不对付的时候,有段时间没见面,为了缓和他们俩的关系,高扬没少努力。 他们几个毕竟认识这么多年,没闹过什么矛盾,情分总还是在的。 “辛弋啊。”他佯作惋惜:“要是早知道你这么优柔寡断,还不如把好好妹妹让给我呢。” “得了吧,你没戏。” “她拒绝你了?” “她要搬走了。” “难怪你这副表情。” 辛弋扯了下唇,“我什么表情?” “为情所困的表情,连我都看出来了。”高扬说。 白繁宇:“想来也是,宋嘉好要是从你家搬出去,你俩就没什么关系了,你以后想见她一面都还得提前想想找个什么理由才好,是够郁闷的。” 辛弋扬了扬眉。 想见宋嘉好还得找理由吗? 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他握着手里的酒杯,思绪飘得有点远。 只是一想到以后回到家,再也看不到宋嘉好的人,听不到她的声音,这种心情还真是有点...... 有点让人难受。 他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我先走了,你们接着玩,我买单。” 高扬无奈地欸一声,“你怎么回回都这样啊。” “祝你得尝所愿。”经过白繁宇身边,他说。 辛弋脚步顿了一瞬,迎上他诚挚的目光,两人不约而同的勾唇,笑容释然。 辛弋拍了拍他的肩,“谢了。” 他走后,白繁宇坐在沙发上,沉默着点燃一支烟,缭绕的烟雾盘桓消散。 他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少女白皙素净的脸。 指尖的烟灰层层剥落,他兀自笑了声,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当时,还真有些鬼迷心窍。 他有些庆幸辛弋及时阻止了他,他注定做不到像辛弋那样喜欢一个人。 喜欢到为她可以改变自己。 * 四月初,叶岚物色好新房,全款买下,二环的一套大平层,距离她公司不算特别近,开车四十分钟。 她倒是无所谓,选在这个位置,主要是考虑到宋嘉好,这里离三中只有七个站,和京大的距离也近,如果她将来顺利考上,也方便她回家。 搬家的时间挑在周末,前一天晚上,宋嘉好就在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 “需要帮忙么?” 辛弋倚在敞开的卧室门口,垂眼看着眼前的女生处在一片凌乱中像个旋转小陀螺一样忙前忙后。 宋嘉好把已经装满的行李箱合上,“不用,我就快收拾完了。” “明天几点走?” “下午吧,我妈过来接我。” 辛弋看着她拿出旅行袋,把床上的玩偶一个个放进去,包括他送她的那个莉娜熊。 房间收拾完,宋嘉好洗完澡又把浴室里她的东西都收起来。 辛弋坐在外面客厅,内心因为宋嘉好即将离开的事实让他无端感到烦闷,又无处可说,无聊地摁着遥控器换台,浴室里叮当哐啷的响动让他无法忽视。 他能清晰的感受到属于宋嘉好的一切都在一点点变少。 忙活到晚上十点,宋嘉好终于能喘口气。 她将冰箱里最后一瓶牛奶拿出来倒进两个杯子,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然后将其中一杯递给看电视的辛弋。 喝了他一个月的热牛奶,也该让她回报他一次。 “谢谢。”辛弋从她手里接过。 宋嘉好微微一笑,学着他的说辞:“不客气,我也是买多了。” 两人心照不宣。 “买多了。”辛弋不可置否,重复这三个字,略显倦怠的笑着点点头。 原来他找的借口这么蹩脚。 他慢悠悠喝着牛奶,看着电视上的本地新闻台,“六中就离你们挺近的,你们学校还好吧?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人?” 最新报道的一则新闻,上个月月底,六中附近发生一起学生失踪案,听说是晚自习下课后就没有回家,至今没找到人。 两天后,在同样的位置,一起绑架未遂再度发生,碰巧有人经过,歹徒才没有得逞。 连续两次事故,闹得整个六中学生人心惶惶,许多家长都不敢在让自己孩子单独回家,一到下课时间,学校门口都被接送的家长围得水泄不通。 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就在昨晚,一名女学生因下课耽搁了时间,离开学校时,周围已经没什么人,尽管她已经绕着之前出事地点走,在路上还是遇到危险。 幸运的是,她是个体育生,从小练拳击傍身,安全意识很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她侥幸逃脱。 这三起案子,受害者都是女生,在网上引发高度关注,新闻在今天才开始报道这件事。 宋嘉好摇摇头,“没有,我们学校还没有听说过谁出事,而且公交站就在学校斜对面,只要不乱走,还是比较安全的。” “你晚上一个人回家怕不怕?”辛弋问她。 她迟疑了下,“有一点,不过应该没事吧。” 辛弋坐直身体,看她一眼,“你不要抱有侥幸心理。” 宋嘉好抱着玻璃杯喝一小口热牛奶,“可是警察已经在抓人了呀。” “抓到了吗?” ...... “没有。” 宋嘉好叹息,“那我能怎么办?” 辛弋弯了下唇,刚想开口,对面的女生忽然灵光一现,“对了,我新家的小区有个同学也是我们班的,我以后放学跟他一起走就好了。” 辛弋的笑容僵了僵,让她跟他服个软,说句害怕,怎么就这么难呢? “男同学女同学?” 宋嘉丝毫未察觉他的脸色,从善如流道:“男同学,是我们班劳动委员,他人还不错,应该不会拒绝我的。” 走了个聂临,又来个人还不错的劳动委员是吧。 辛弋舌尖顶了下左腮,心里堵着一口气。 很好,他上赶着倒贴人家还不稀罕。 * 第二天下午,叶岚午饭后就过来接宋嘉好,今天是周天,晚上还有晚自习,她一点时间也不敢耽搁,忙得像个旋转小陀螺一样在房间里来回倒腾。 走之前宋嘉好想起一件事,扭头问沙发上的男生,“辛弋,你用的香薰是哪个牌子的?我挺喜欢这个味道的,想买一点。” 辛弋正在回复消息,听见她的声音,他抬眸,“我卧室里还有几盒......” 他刚起身,一通电话打进来,是谢锦容的电话,他看了眼,“在我房间左边床头柜里,你喜欢的话就拿几盒走。” “好,谢谢。” 看见他要接电话,宋嘉好也不好再麻烦他,自己走过去。 这是她第二次进辛弋的房间,她没有多停留,绕到左边的床头柜的位置。 就在她伸手去拉开抽屉时,余光忽然被上面的台灯吸引。 倒不是这灯造型有多特别,而是她在这里看到一个熟悉的东西。 台灯上悬吊着一个黑色的钥匙扣,上面有一个不太搭的羊毛毡挂件,拉布拉多犬的模样,是她亲手做的。 这是她过年前送给辛弋的礼物。 她没见辛弋用过,也没见他提起过,她一直以为他是不喜欢。 原来一直被他放在这里,床头的位置。 一睁眼就能看见。 辛弋打完电话,宋嘉好已经离开。 他站在空荡的客厅,像是站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不太习惯,很傻缺的在家里转了圈。 卧室、厨房、卫生间......还有那间恢复成原样的空房间。 茶几上宋嘉好常用的卡通水杯没了,浴室盥洗台上和他并排放的漱口杯、牙刷、毛巾从双人份变成单人份。 整个房子剩他一个人,安静极了。 辛弋仰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空茫,心好像也空了一块。 宋嘉好走了,也带走了他最 喜爱的莉娜小熊。 他有点难受,也有点想她。 * 新房很大,一百五十平,三室一厅,叶岚把朝南的那间房留给她做卧室,同时还在旁边给她做了个小衣帽间。 宋嘉好把东西好收拾好已经是下午四点半,她看着自己的新房间,很大,很漂亮,似乎还差点什么。 在跟叶岚出去吃饭前,她拆开一盒从辛弋那里带回来的香薰放在书桌上。 她以为她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再见到辛弋了。 一想到这里,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怪怪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一样。 周一晚自习结束,她和往常一样走出学校大门,看见那辆她已经可以熟背出车牌号的车就停在眼前。 宋嘉好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里面的人把车窗降下,一条胳膊懒散的挂在窗边,辛弋含笑的眼睛直勾勾看向她。 “这么巧啊,宋同学,要搭个便车么?” 宋嘉好:“你是来接我的吗?” 辛弋嗓音挪揄:“那我说我来帮警察叔叔捉嫌疑人的你信么?” 宋嘉好弯唇笑了笑,轻车熟路的坐上副驾驶。 “地址。” 辛弋打开车载导航。 “东环路126号,杏林苑。” 宋嘉好报完地址,辛弋随即发动引擎,离开原地,她余光忍不住去看他。 “谢谢你今天来接我。” “不客气,闲着也没事。” “你开学了也不用待在学校吗?” “都大三了,这学期课不多。” “真好。” “不用羡慕我。”辛弋侧目看她,“还有两个月,等到下半年开学,你就和我一样了。” 她叹气道:“前提是我能考上。” “你本来就能考上。” 宋嘉好觉得自己都不敢有这个绝对的信心这么保证,“你对我未免太自信了。” 辛弋笑:“那你对自己未免太没自信了,以我过来人的经验来说,你正常发挥就可以了。” “也有可能发挥失常。” 辛弋嘶了声,语气不太理解:“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老跟我抬杠。” 宋嘉好心虚眨眼,“没有吧,我说的是可能。” “辛弋,你高考的时候紧张吗?” 他想了想,“还好,就是那几天熬夜没怎么睡好,一进考场就有点困。” “困?” 提到熬夜,宋嘉好想当然的觉得他也跟自己一样熬夜复习。 “你都几点睡啊?” “两三点吧。” 好家伙,比她还刻苦。 宋嘉好不禁感叹:“看来状元之路也不容易。” “那倒不是。”辛弋觉得她可能是误会什么了,“那段时间刚上新了一款新网游,我喜欢得有点入迷,每天都玩得很晚。” “......” 宋嘉好有点自闭了。 他到底吃什么长大的,脑子这么好使。 “我这种学习态度是反面教材,你听听就算了,别放在心上。” 辛弋缓声道:“我只想跟你说考试心态很重要,你也不用紧张,高考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场考试而已,你以后所面对的人生课题比这更难、更严重的比比皆是,平常心对待就好。” 宋嘉好转过头来看他,“辛弋,你说的话怎么跟我老师说的一样。” “是吗?”他笑了下,“那你叫声辛老师听听。” 宋嘉好笑着嘁了声,把目光挪走。 二十分钟后,辛弋的车停在路边,“明天见。” 宋嘉好去开车门的动作一顿,随后立即说:“其实你不用每天来接我的,我可以自己回来。” 辛弋的声音比刚才严肃两个度,“我上次没跟你开玩笑,这种事不要有侥幸心理,学校附近那么多监控都没把人抓住,说明嫌疑人是具有一定反侦察能力的,六中离三中不过两条街,你觉得你很安全么?” “叶阿姨很忙,估计没有看到最近的新闻,你呢,乖得不行,大概率也不会告诉她这种事让她操心。” 他说的很对。 宋嘉好默然,心底也打起来鼓。 “可是......这样也太麻烦你了。” “某人可是答应过考上京大要请我吃饭的。”辛弋挑眉,“我当然要保护好你了。” 宋嘉好眸色微动,小声说了句,“就算没考上,我也会请你吃饭的。” 26. chapter27 然后第二天晚自习下课,宋嘉好再度在学校门口一眼瞧见那辆熟悉的车牌号。 脚步顿在原地,身边的同学笑着打趣,“嘉好,你哥哥今天又来接你啊。” 她的语气别有深意,‘哥哥’这个称呼被她着重强调后,显得更是暧昧非常。 宋嘉好不是听不出来,无奈的又解释了一遍她和辛弋之间的关系。 但她越是这样似乎越是显得欲盖弥彰,对面的女生一副‘我懂’的表情。 宋嘉好无奈,和同学挥手告别好,拉开车门上车。 辛弋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的情绪不太对劲。 “怎么了?上课上累了?” 宋嘉好摇摇头。 她看着车窗外并肩走在一起的同学,欲言又止。 “刚才跟你同学聊什么呢?”辛弋问。 宋嘉好收回视线,“没什么,之前只有我爸妈来学校接过我,她没见过你,一时好奇问了下我你是谁。” 辛弋眉峰一扬,“那你怎么说的?” “哥哥。”她不假思索,嗓音清脆。 “嗯?” 红绿灯前,辛弋缓缓踩下刹车,茫然偏头看她。 宋嘉好脸色一烫,后知后觉。 他不会以为刚才那声‘哥哥’是她在喊他吧? “我说......你是我哥哥。” 辛弋:“那她信了吗?” 宋嘉好不习惯说谎,下意识摇头,慢半拍反应过来什么,又忙不迭地点头,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辛弋被她的可爱的模样逗笑,骨节分明的手敲了敲方向盘,偏头问她:“那哥哥以后每天都来接你好不好?” 不知道为什么,宋嘉好觉得他说这话时略带促狭和挑逗的意味和刚才她同学那种故作暧昧的语气完全如出一辙。 但他的好意宋嘉好完全无法拒绝。 “真的不会耽误你时间吗?” 对于辛弋每天特意抽出时间接她放学这件事,宋嘉好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回报的地方。 “不会。” 想了想,宋嘉好脑袋里灵光一现,亮晶晶的眸子看向她,“辛弋,你喜欢吃冰淇淋吗?” 三十秒红灯过去,辛弋重新发动汽车,视线看向前方,“我不爱吃甜食。” 他一句话浇灭了宋嘉好原本想请他吃冰淇淋作为回报的想法。 “那你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什么重要吗?” 宋嘉好郑重点头,“我可以请你呀,就当是感谢你每天送我回家。” 辛弋嗓音平静,“我也没什么特别爱吃的。” “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的话......”他沉吟片刻,然后弯唇说:“不如送我一个愿望吧。” “愿望?”宋嘉好眸色不解。 辛弋:“嗯,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喜欢的或者爱吃的,你送我一个愿望,等我以后想使用了,你就替我实现。” 宋嘉好尬笑两声,忽然感觉像是给自己挖了个坑,“辛弋,我只是一个高中生,如果你许的愿望太贵,我能不能分期付款啊?” 听到她这话,辛弋没忍住笑了下,实在觉得这姑娘一板一眼爱较真儿的模样真是可爱死了。 “我看上去像是很缺钱吗?需要花钱的东西还得找你许愿。” 也对,辛少爷衣食不缺,许不出这种俗气的愿望。 宋嘉好抱着怀里的书包,眨了眨眼,“那是需要我帮你做什么事吗?” 前方就是小区门口,辛弋放慢车速,逐渐靠边停下。 “差不多吧,你可以这么理解,总之你放心,不会是什么让你很为难或者做不到的事。” 这一点,宋嘉好是相信的。 “那好,等高考完,欢迎你找我兑现愿望。” 对上副驾驶那双单纯明亮的眼睛,辛弋弯唇一笑,“好啊。” * 平时这个点都在公司加班的叶岚今天少见的居然在家。 宋嘉好进门的时候,叶岚还有点意外,这么早,她顺便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 “你平时都这个点回来?” 宋嘉好边取下书包,边点头往屋里走,然后补充:“嗯,今天公交到得很准时。” 说这话时,她不自然有些心虚的别过眼神没敢去看叶岚。 她暂时是不想让叶岚知道这两天都是辛弋在接她回家,本来之前借住在别人家就已经欠下一个好大的人情,现在搬走了,还要麻烦人家每天接她放学,让原本就没还完的人情债上又添一笔。 叶岚并未察觉她的异样,专注的处理电脑上的文件,随口问:“饿了没,我做了点寿司在冰箱里,你自己拿出来吃。” 宋嘉好点点头,“还好,我一会儿洗完澡再吃。” 晚上十点,宋嘉好不太饿,只从冰箱里拿出两块寿司放进微波炉里叮热,简单吃了两口,然后继续回到房间准备复习功课。 手中的复习资料刚翻开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来电显示是宋修明。 自从父母离婚,叶岚把房子卖掉之后,她跟着妈妈,与宋修明联系便越来越少,有时候偶尔打一通电话来关心她,聊不过十分钟,便会挂断。 铃声持续在响,十几秒过去,宋嘉好才接起,“喂?” “好好啊,到家了吗?你这会儿应该下晚自习了吧?”电话里是宋修明一贯以来和善的嗓音。 “嗯,到家了,在准备复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下周周末是北北生日,你周末也不上课,你汪阿姨让我问问你,到时候一起过来吃饭。” 宋嘉好眼眸低了低,嗓音很淡,“不了,我周末有事,去不了。” 宋修明皱眉道:“你们不是放假吗?” “就放一天,而且快高考了,我想在家好好复习。” 电话里,宋修明叹了口气,“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压力很大,爸爸也不想打扰你的,你和北北毕竟是亲姐弟,而且你汪阿姨也很希望你能来。” “好好,我跟你妈妈虽然已经分开了,但你永远是爸爸的女儿,我们还是一家人,再说了,你跟弟弟也该多见见,培养培养感情,到时候爸过去接你,吃完饭再送你回去,一顿饭的功夫,不耽误你时间的。” “不用,我不会去的。”宋嘉好声线平静,却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意味。 “你这孩子,难道爸爸妈妈离婚了,你暂时跟着你妈,就不要爸爸了?”宋修明语气严肃起来。 “是你先不要我的,你出轨的时候就已经不要我了。” “你——” “你想让我去宋北的生日宴,想让我和和气气的喊那个女人一声阿姨,跟你们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无非是想告诉所有人,我接受了她,接受了你们这个家庭。” “好好你怎么会这么想,汪阿姨现在也算是你名义上的妈妈,她当然是想我们一家人能和和气气的。” “这不公平,是你出轨在外面有了私生子,现在离婚了又怕别人说三道四想要体面,明明是你做错事伤害我妈在先,这对我妈不公平。” “你对你曾经结发二十年的妻子,半分愧疚,一句道歉都没有。” 宋嘉好说:“我如果接受了你的邀请,就是默许了你对我母亲的背叛。” 见她这样固执,完全不似从前般乖巧听话,宋修明没好气,“好好,你以前从来不会跟爸爸顶嘴的,也不知道这段时间你妈都是怎么教你的,你妈那么忙,她哪有时间管你这些事!” “总而言之,我是不会去的,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也不用找我,我只有一个妈妈,一个家,不需要别的阿姨。” 最后,宋修 明数落了她一顿,又将电话挂断。 宋嘉好把手机放下,准备继续看书,一抬头,书桌前的玻璃窗上倒映出身后一张温柔的脸庞。 叶岚穿着睡衣,褪去白日里精英式的红妆,眼角的细纹都泛着被岁月磨砺后的温柔。 她偏过头,吸了吸鼻子,整理好表情,握着手里的热牛奶走过去。 “给你留了那么多寿司,怎么不多吃几个?” 宋嘉好:“今天食堂的晚饭有糖醋排骨,我吃得很多,还没有饿。” 叶岚把热牛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她桌上资料书,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轻缓的说:“睡前记得把牛奶喝了,看书别看太晚,我们休息好,养精蓄锐。” 宋嘉好莞尔,听话的点点头。 叶岚将她揽进怀里,欣慰地笑笑,“妈妈知道你很用功,其实无论你考得怎么样,你都是妈妈最骄傲的孩子,妈妈永远爱你。” 宋嘉好抱住她的腰,脸颊轻轻帖子她温暖的怀抱里,“我也爱你,妈妈。” * 黑板上距离高考的倒计时还有不到三十天,今天的晚自习上课前老师通知不用上课,所有高三年级的学生都去礼堂参加学校组织的考前心理疏导大会。 去礼堂途中,宋嘉好掉队去了趟卫生间,谢清瑶问要不要给她占个位置,宋嘉好说不用,随便坐哪里都可以,等她走进礼堂时,已经坐满乌泱泱的一片。 她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一眼望去,所有同学均已落座,而唯一剩下的空位,在这一排的最边上,挨着窗户,在聂临旁边。 音响里传出包主任督促大家尽快入座安静的声音,宋嘉好脚步迟疑了一瞬,然后才走过去坐下。 讲台上讲话的老师是学校特地请来讲课的心理学老师,他熟练着讲述着各种案例,安抚他们面对即将到来的高考而产生的紧张焦虑情绪。 “你怎么了?” 聂临一偏头,就看见身边的女生眉头微皱,手捂着小腹,脸色有些发白。 宋嘉好摇摇头,“没事,肚子有点不舒服。” 她不想小题大做,声音在此刻却还是止不住的比平时听上去更虚弱。 她的生理期很规律,偶尔会痛经,大多数时候不算太严重,今天算是特殊情况,应该是最近刚入夏贪凉吃多了冰淇淋的缘故,加上礼堂里的中央空调,她脑袋顶上正好就有一个正对着她身上吹冷气。 左右还有半个小时放学,忍一忍就过去了。 聂临抿着唇,没说话,目光落在她捂着小腹的手上。 几秒钟后,他起身离开座位,不知道同老师说了什么,之后就从礼堂后门离开。 宋嘉好数着时间等下课,在十分钟后,聂临再度回来,手里多了个热水袋,还有一个他跑回教室拿出来的粉色玻璃水杯。 他脑袋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在宋嘉好还在错愕之际,所有东西都已经塞进她怀里。 热水袋是学校小卖部卖的那种,盛满热水的水杯是她课桌里的。 宋嘉好拧开水杯连着喝下几口热水,身体上的不舒适终于得到缓解。 而她也才注意到,头顶上方的空调出风口不知何时已经调转方向。 似乎也不难猜出是谁做的。 “......谢谢你。”她对着聂临说。 “嗯。” 耳边是一声很轻的回应,语气淡得几乎听不出任何情绪。 讲座结束后,宋嘉好的状态也已经恢复得差不多,至少没有刚才那样难受。 学校门口陆陆续续有学生走出,辛弋的车停在老位置,他坐在车里,百无聊赖的盯着透过车窗看着一拨又一拨学生离开。 原本闲散的目光在聚焦在某一处时,倏地认真起来。 两人走街边,聂临的视线往他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才转身离开。 27. chapter27 宋嘉好拉开车门上车,辛弋注意到她手里的热水袋,眉心一拧,“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嗯,生理期第一天,肚子有点痛,不过已经好多了。” 辛弋发动汽车,从校门口离开,车厢里安静一阵后,辛弋忽然问:“你的白月光小同学找你和好了吗?” “什么?”宋嘉好原本在盯着窗外的夜景发呆,没太听清。 “没什么,刚才看见你和上次那个男生一起出来的。” “我们晚自习在开讲座,他坐我旁边,出来的时候正好顺路。” 辛弋点点头,又回到刚才的问题,“所以你们和好了?”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哪有什么和好不和好的,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高考。” 说到这里,宋嘉好眉目间神色明显比刚才严肃。 “很紧张么?” “还好,我只是不想让妈妈失望。” “叶阿姨对你期望很高?” 宋嘉好睫毛颤了颤,“也没有。” 停顿一下后,她说:“我妈妈很优秀,不仅仅是工作,外婆说她以前读书也很厉害,无论在哪里几乎都是年级第一。” “她的人生很好、很成功。”宋嘉好的语气不自觉地低落下来,“就是觉得我好像无论怎么努力也追不上她的轨迹。” 叶岚一直是让她尽力就好,可是她知道,妈妈一直想让她做到最好,不过是心疼她才会这样说,谁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和自己一样优秀呢。 “你的人生才刚开始。” 辛弋偏头扫过她的腹部,“你肚子还难不难受?” 宋嘉好:“不怎么疼了。” 聂临把风口调走之后就已经好了。 “行,我带你去个地方。” 辛弋在前方掉头,车子驶向相反的方向。 二十分钟后,他们在一处热闹的夜市旁停下。 小吃摊上热油滴落在炭火上‘滋滋’的响声和香味一同涌入鼻尖。 宋嘉好不明所以的看向辛弋,“你饿了吗?” “我没吃晚饭,你陪我吃点东西吧。”辛弋说。 一路穿过琳琅满目的食物,两人挑了个炒面摊坐下。 摊主是夫妻俩,年龄差不多,三十岁左右,生意很好,小推车上很多食物已经快见底。 距离他不远处的一张小桌上,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在写作业。 热腾腾的炒面,闻着很香,也勾起宋嘉好的食欲,辛弋似有所察,让老板多拿了一个干净的小碗,给她盛了一半。 吃完后,辛弋又带着她在附近闲逛消食,穿过夜市那一条街,他们走到天桥上,路边有零零散散摆摊的小贩。 辛弋走到旁边一个卖手工针织品的老婆婆摊前,婆婆扶了下老花镜,放下手里还在钩织的半成品,笑着站起来,“二位喜欢什么,随便看看,这些都是我自己织的。” “这个多少钱?”辛弋随手拿起旁边的一只莉娜熊问道。 “三十五。” 辛弋扫码付完钱,然后将小熊递给旁边的女生。 宋嘉好对他说了声谢谢,微笑接过。 她摸着小熊身上细密的针脚,忍不住夸道:“婆婆,您的手艺真好。” 婆婆脸上的笑容更加深邃,“我退休后闲着没事做,织着玩的,你们喜欢就好。” 走过天桥,下面有一支街头乐队正在表演,他们正在演唱着披头士的经典歌曲。 “HeyJudedon'tmakeitbad Takeasadsongandmakeitbetter Remembertoletherintoyourheart Thenyoustarttomakeitbetter......” 这是一个惬意的晚上。 充满年代情怀的经典歌曲让不少路人都为之驻足,她和辛弋也是人群中的一员,等到这首歌演唱完才离开。 “宋嘉好。”走出一段距离后,辛弋适才开口,“你认为的‘好的人生’是什么样?” “像我妈妈那样。”她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补充,“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有点肤浅?” 辛弋摇摇头,“没有。” “其实刚才一路走过来,我们也遇到了很多人,那你觉得他们的人生算是好的还是坏的?” 宋嘉好忽然被他问得愣住。 在炒面摊前写着作业的小朋友,他们离开时,一家三口正在忙着收摊,说带孩子去买他想吃的冰淇淋。 在街边卖手工织品的老婆婆,离开前,她的女儿和外孙女正在帮她一起收摊,三代人有说有笑的离开。 在天桥下演唱的野生乐队,周围的观众越来越多,许多人喜欢他们的表演,为他们拍照宣传。 每一个阶段的人生都不相同,眼中对好和坏的定义都不同,也没有两段可以一模一样的人生,他们拥有着不同的身份和人生角色,每一个人都独一无二,不能用比较来形容。 她回答不上来,因为这样片面的去评判别人,是极其傲慢又不礼貌的行为。 辛弋说:“每个人从出生开始就给自己面前立了一座大山,在世俗意义上,似乎只有爬到山顶的那部分人才叫成功,他们的人生才称得上是好的人生。” “你总是把你母亲视作参照物,好像只有到达和她一样的标准才算及格。” “可是宋嘉好,你好像忘了,你的人生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在上山这条路上有很多选择和风景,你不一定要走到山顶,也可以往四处走。” 宋嘉好站在原地,她看着对面的男生,灯柱下洋洋洒洒的橘色灯光勾勒出他俊朗、认真,又带着一丝温暖的脸庞。 此刻她的心脏在异常跳动,因为他,理性开始摇摇欲坠。 良久,她注视着他的眼眸,开口:“那你呢?辛弋,你找到你认为最好的人生了吗?” 辛弋嗯一声。 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宋嘉好不明所以。 “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度过一生,这就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人生。”他说。 “希望你也是,宋嘉好,你永远不需要向谁证明什么,属于的人生,只需要对你自己有意义,你要知道,这个意义只会因你的赋予而诞生。” “你才是那个可以主导一切的存在,人生是一个乐园,和你考上什么学校,取得什么成就都没关系,你妈妈也好,你的朋友也好,我也好,我们都只希望你快乐。” 他说话时的表情和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只是在说今晚月色不错这件再下不过的小事,但却在她内心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刮起一阵飓风。 他的话醍醐灌顶,在她彷徨的路口,有人点着灯,为她扫清前方的迷雾。 面对他,她心底那种异样的感觉愈发强烈。 看着眼前的女生,辛弋微微勾唇,笑了笑。 只是宋嘉好不知道,他刚才的答案,是在遇见她之后才忽然找到的。 在这之前他的人生拥有无数旁人的艳羡,世俗意义上的圆满成功,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内心是空的,得到得越多,内心的空洞越大。 他整日里跟 朋友虚度光阴,过得浑浑噩噩,在这样热闹的环境里才能填补内心的空缺,只是他现在不需要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比她多长一些年岁,永远可以先她一步成长,然后守护着她长大。 * 回到家,宋嘉好今晚的心情格外好,连叶岚都感觉到她身上的变化。 “怎么了,今天这么开心?”叶岚好奇问道。 宋嘉好打了个马虎眼,“今天晚自习在听讲座,没上课,没有那么累嘛。” 她这个阶段,的确还是一个会因为少上一节课而高兴的年纪,叶岚也只是笑笑,“就快考试了,你现在每天吃好睡好,休息好最重要,不用太担心成绩的,妈妈相信你。” 宋嘉好郑重嗯一声,弯唇说:“那我先去洗个澡,今天晚上就偷懒一下,不背单词了,我想看电视。” 叶岚:“好,我去给你热杯牛奶。” 卸下长久以来压在身上的心理包袱,今晚是宋嘉好在高三高强度学习下,渡过最轻松的一晚。 她洗完澡穿着睡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叶岚把牛奶端过来时,无意间瞥见茶几上的编织小熊。 “我记得这个熊你房间里不是有一个大的吗,怎么又买了一个?” 叶岚不知道她房间里的那个莉娜熊也是辛弋送的,今晚这个一个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安装了挂钩,可以用来当挂件。 宋嘉好心虚地眨了眨眼,将小熊从茶几上拿过来,“这个是手工做的,不一样,挂在书包正好。” 叶岚只当是她比较喜欢,并未多想,交代了两句她早点睡,然后便回房间。 她走后,宋嘉好握着手里的小熊,爱不释手,也开始好奇,这是辛弋第二次送她这个熊,怎么感觉是他比较喜欢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宋嘉好拿出手机给辛弋发消息:【你是不是很喜欢莉娜熊啊?】 那边回得很快。 辛弋:【嗯,很喜欢】 辛弋:【为什么这么问?】 看不出来,辛弋的内心还住着一个可爱的世界。 宋嘉好捧着手机,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因为你已经送了两只这样的小熊给我了呀。】 辛弋:【它和你很像。】 很像? 宋嘉好看看旁边的小熊,又看看低头自己,实在觉得他这个说法很无厘头。 【我们哪里像了?】 辛弋;【你和莉娜熊一样。】 辛弋:【都很可爱。】 宋嘉好盯着屏幕上的最后一条消息,脑袋上一排感叹号闪过,每个字眼都像是一个火球,让她内心滚烫。 他说他很喜欢莉娜熊,他说她和莉娜熊一样,都很可爱...... 宋嘉好莫名得心跳有点失控。 ‘叮咚’一声,手机里冒出一条新的消息。 辛弋:【也很呆。】 “......” 怪异的气氛被打破,宋嘉好眉头一拧,刚才的心跳仿佛是错觉。 辛弋还是那个有点傲娇臭屁又有点讨厌的辛大少爷! 她怒不可遏地在键盘上敲字。 【你才呆!】 手机另一端,辛弋看着手机一个人在客厅傻笑。 他发誓,世界上一定再也找不到比宋嘉好更可爱的女生。 他看着日历上的时间,距离高考结束还有二十八天。 辛弋叹息一声,居然还有这么久。 在此之前,他如果对一个即将高考的高中生表达任何一点多余的感情从而影响到她,他的良心都会受到谴责。 28. chapter28 五月二十三号,距离高考还有半个月,京市新闻上报道的学生失踪案、以及后面那一起绑架未遂案告破,嫌疑人团伙已经被警方抓捕归案。 这场闹得人心惶惶的社会新闻终于尘埃落定,附近两个学校的学生、家长都不禁松一口气。 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宋嘉好就将这个新闻内容转发给辛弋,让他不用担心。 发出去后,她又有点后悔,这段时间好像已经习惯每天晚上有人在校门口等她放学,现在没理由能继续占人家便宜了。 或许辛弋是在忙,她下午第二节课下课发过去的消息,一直到现在放学都没收到回复。 “嘉好,要一起去食堂吗?”谢清瑶边往课桌里收拾东西边说。 她平时偶尔也会跟谢清瑶他们一起吃饭,谢清瑶的固定饭搭子下午有事请假了不在,所以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们到学生食堂时,每个窗口已经大排长龙,谢清瑶踮起脚往里面瞧一眼,拉着宋嘉好就往外走,“我们去二楼吧,今天一楼的饭菜太一般了。” 宋嘉好对吃得倒不挑剔,说好,然后跟她从后门离开。 在穿过一长串队伍时,他们迎面撞上刚进来的聂临,谢清瑶笑咪咪的跟他挥手打招呼,见他一个人顺带又问了句他要不要一起。 聂临目光扫过她身边的女生,宋嘉好没说话,眼神自始至终都很平静,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还是客气的拒绝了她的邀请。 谢清瑶随口一问,没把他的拒绝放在心上,只是吃饭时,她还是忍不住好奇,“你和聂临是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可调解的矛盾吧?” 宋嘉好说没有。 谢清瑶‘哎’了声,“你就别瞒着我了,你俩这状态谁看不出来呀。” 两个都是不善言辞的人,从前在班级里常常‘出双入对’的,最后这一学期连话都没说过两句,连碰面都不带打声招呼的。 关系能突然恶化到这种要装陌生人的程度,很难想象他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谢清瑶:“你知不知道班里的同学都是怎么说你的?” 宋嘉好云淡风轻的继续吃饭,“不知道。” 谢清瑶一脸的怒其不争,“我觉得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们肯定是吵架了,但又恰好是在聂临家里出事的这个节骨眼上,你妈和聂临他父亲又是一家公司的,而且这段时间每天晚自习放学都有一个开着豪车的大帅哥来接你,他们都说你......” 后面的话对着宋嘉好她实在说不出口。 “诶,算了,你不知道也好,不过你就不能和我说说嘛,我好歹能帮你澄清澄清谣言。” 宋嘉好依旧无所谓的态度,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她餐盘了里,“谢谢你,清瑶,我知道你是好意,你放心吧,我不在意这些。” 还能非议她什么,无非说她趋炎附势,见风使舵,拜高踩低之类的话。 她的一整个青春期伴随着闲言碎语长大,或许这两年会好一些,不论事实如何,谁又会介意在烦躁苦闷的学习之余多一份可以用来茶余饭后解闷的谈资呢。 她不会忘记聂临说过的那些话,有意也好无意也罢,无论他们之前的关系有多紧密,在那一瞬间,她的的确确感到无比难过和受伤。 吃过晚饭,两人从食堂出来,谢清瑶说渴,拉着她去小卖部买饮料。 “我想喝柠檬水,不过我看科普说柠檬要避光,不能白天喝,你说我一会儿拿回教室喝,等到晚自习下课天就黑了,这样应该就不会变黑......” 在谢清瑶喋喋不休说这些时,宋嘉好口袋里的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震动了两下。 她刚把手机拿出来,有两条微信未读消息。 ‘砰’地一声。 她手臂一斜,被旁边追逐跑过的两个同学从背后撞到,手里的手机失控地直接摔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你看你,撞到别人了!” “还不是你要抢我手机。” 两个女生互相指责了对方两句,赶忙来到宋嘉好身边道歉,“对不起啊同学,我们不是故意的。” 谢清瑶帮忙把手机捡起来,好巧不巧,正好磕在一块碎石上,从受力点开始,屏幕四分五裂。 “你们不能注意点儿吗?你看我朋友手机都摔成这样了。” 宋嘉好把手机接过来,检查了一下,估计屏幕受损严重,现在开机都不行。 两个女生看着这一幕,意识到闯祸了,又紧忙弯腰道歉,“真的很不好意思,同学,这样吧,你的手机先修,维修费多少钱,我们赔给你。” 另外一个女生还拿出学生卡出来给她们看:“我们是高二一班的,你们随时可以来找我。” 宋嘉好把手机揣回兜里,看向对面两人,“没关系,这部手机我也用了两年,本来也打算换了,不用赔。” 对方这样大度,两个女生更加不好意思,最后还是给她们留下一个联系方式,告诉她们可以找她们赔修手机的钱,然后才离开。 谢清瑶叹息道:“你也太好说话了,嘉好。” 她那手机明明是这个牌子的最新款,去年十月份发售的,才用一年不到。 宋嘉好莞尔一笑,倒不是很在意,“真的没关系,她们也不是故意的,一个手机而已,我明天拿去修修看。” 她是从初中开始配的手机,叶岚的手机每年都会换新款,顺便也会给她买一部,她家里备用机都还有两部。 谢清瑶一把挽起她的手臂,“算了算了,快上课了,我们快走,看在你今天吃了个大亏的份上,我请你喝柠檬水呀。” 宋嘉好跟着她走,手却不自觉摸了下兜里的手机,思绪有些游离。 最后那两条微信消息,是辛弋发来的吗? 这周是宋嘉好的值日,等她做完教室卫生清洁,原本因放学而熙攘的教学楼早已重归宁静。 宋嘉好边走边往拿出手机重新尝试看看能不能开机,她反复捣鼓了好几次,漆黑一片的屏幕依旧一点反应没有。 学校门口的公交车刚走一班,每班车间隔十五到二十分钟左右,晚自习下课的学生都走得差不多,街道上只有零星寥落的几个人影。 辛弋今天应该不会来了。 想到这里,宋嘉好没由来的涌上一股失落的情绪。 她沿着街 边往下一个公交站台走,坐那一班车比在这里傻等二十分钟要快得多。 路灯投射在地面,映出她纤细的影子。 宋嘉好低垂着脑袋,心口莫名感到闷,像是堵着一块石头似的。 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之前不想麻烦辛弋来接她是不想欠人情,但她走出学校,没有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又矫情的感到一阵怅然。 整个人陷入低潮,以至于她耳边出现细碎的脚步声时,她才突然反应过来,悄悄瞄了眼地面上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个变成两个,另一个影子带着鸭舌帽,身型明显比她壮阔许多。 她心底打起鼓,瞬间警觉起来,脚步开始加快。 联想到之前的新闻,她此刻止不住的心慌。 不是说嫌疑人已经落网了吗? 宋嘉好已经开始后悔,早知道不给辛弋发那条消息了,早知道就在学校门口乖乖等车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紧紧攥着书包带,手心冒出虚汗,双腿因害怕开始发软,慌不择路,就在她准备在前面拐弯的路口跑起来时。 “滴——” 刺耳的鸣笛声振破鼓膜,一束车灯划破黑夜向她的位置打过来。 她的心脏倏地一紧,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 身后跟着的影子拉低帽檐,迅速离开。 宋嘉好回头,辛弋着急的打开车门从车上下来,眉头紧皱,薄唇绷成一条直线,三步并作两步,步子猎猎生风,急切的向她走来。 “不是让你别乱跑在学校门口等我吗?为什么不回消息也不听话?为什么给你打电话也不接?啊?!”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身后跟着有人,你这么大人了,能不能有点警惕心?为什么总把我说话的话当耳旁风?” 辛弋一股脑的把刚才没有找到宋嘉好的烦闷情绪一股脑的全部宣泄出来。 天知道刚才远远看见宋嘉好背后跟着个男人的时候,他心底有多害怕,他不敢相信他再晚一点出现会发生什么。 宋嘉好自始至终埋着头,一言不发。 辛弋更加火大:“宋嘉好,你听见没有,下次要是——” 下一秒,眼前的女生毫无预兆地忽然扑进他怀里,‘哇’地一声大哭出来,大颗的眼泪打湿他胸口的衣料。 辛弋一瞬怔住。 怀里的女生发着抖,声音带着委屈的哭腔,抽泣道:“你怎么才来啊辛弋,呜呜呜呜......我以为你、你不来接我了,我、我刚才......都要怕死了......”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辛弋轻轻抱住她,嗓音软下来,胸前滚烫的温度让他快心疼死了,所有的脾气在此刻都因她的眼泪而烟消云散,他手掌轻拍着她的背安抚,“是我不好,我不该迟到,不该让你等的。” 今天是白繁宇的生日,大家聚在一起,他也被缠着脱不开身,下午的时候给宋嘉好发消息说他会晚点到,最多九点半。 也不知道宋嘉好有没有看到,他后面又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嘱咐她不要乱跑,乖乖等他,但一直都没收到她的回复。 “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迟到,别哭了好不好?” 29. chapter29 车开到小区楼下,副驾驶上的女生心情才平复一些,一双眼睛还红肿着。 “你喜欢哪个颜色?” 辛弋把手机递给她,屏幕上是最新款的手机型号,各种颜色供她选择。 宋嘉好看了一眼,明白他的意思,“不用了,我家里还有备用机,回去换一个就好了。” 哭过之后的嗓音有些沙哑,她现在说话都还带着一点鼻音。 面对这样的宋嘉好,辛弋半句强硬的话都说不出来,“备用机留着吧,今天时间太晚,我明天去给你买新的,就当时我给你道歉好不好?” 宋嘉好现在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我也该跟你说对不起,我要是早一点看到你的消息就不会让你担心了。” 辛弋轻声道:“别再纠结这个问题了,今天晚上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今天回来得有点晚,你妈妈该担心了。” 妈妈...... 宋嘉好猛地一惊,忽然想起来,她在外面耽误太久,这个时间,叶岚就是加班也该回家了。 “我得先回家了,辛弋,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着急忙慌的说完,快速拎上书包推开车门就往小区里面跑。 辛弋想叫她慢点跑,一转头又瞧见副驾驶遗落的学生卡。 “宋嘉好,你的......” “妈......” 前面的女生忽然停住脚步,再往前不远是临时套上一身休闲服着急出门找宋嘉好的叶岚。 宋嘉好迟迟没回来,给她发消息,打电话都处于无人接听的状态,她慌得不行,就怕她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如今见到她平安回来,叶岚结实松了口气。 她这也才注意跟着走来的辛弋,目光又多了几分意外。 辛弋大大方方地上前和她打招呼,叫了声叶阿姨,然后把卡还给宋嘉好才离开。 “今天是辛弋送你回来的?你跟他一直都有联系?”回到家,叶岚就开始盘问。 宋嘉好点点头,之前不想告诉叶岚只是觉得没必要给她添麻烦,她和辛弋之间也没什么,就算现在被叶岚知道应该也没什么好心虚的才对。 可不知为何,在楼下碰见叶岚的第一面,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有种做贼心虚被抓包的感觉。 “你们晚上干什么去了?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为什么不接?”叶岚盯着她的脸,又敏锐察觉不对,“还有你眼睛怎么这么肿,是不是辛弋欺负你了?” 听到最后一句宋嘉好猛地摇头,“没有,妈妈,我就是今天做值日弄晚了一点,手机是在下午的时候不小心摔坏了,所以才接不到你们的电话。” 说完,她将兜里屏幕摔得稀碎的手机拿出来放到桌上。 叶岚看了眼,目光又回到她身上,一个细节也不放过,“那你眼睛呢?哭过了?” 宋嘉好不擅长编织谎话,偶尔一两句她都心虚紧张得不行,更别说这种瞒了家长那么久的事情。 她把之前学校相关的新闻和辛弋近一个月来接她放学送她回家,包括今晚遇见危险的事全部和盘托出。 “你这孩子,这样的事怎么不早一点跟妈妈说,妈妈工作再忙也不至于连你的安全问题都不放在心上。” 叶岚知道她懂事,但有时候又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这么懂事,所有的委屈都咽在肚子里。 “以后妈妈去接你,就不用麻烦辛弋了,改天我得请人家好好吃顿饭,感谢一下人家这么照顾你。” “可是......”宋嘉好欲言又止,最后小声说出:“我已经辛弋说好了......” 他接她放学,她送他一个愿望。 看着宋嘉好脸上纠结的表情,叶岚作为过来人,心中了然。 “所以你是想妈妈去接你还是辛弋?”她故意这样问。 “我......”宋嘉好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叶岚会心一笑,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妈妈最近真的挺忙的,我看辛弋也挺负责的,妈妈把你交给他也放心。” 宋嘉好白皙的脸颊‘蹭’地一下滚烫起来,怎么感觉她妈妈这话说得就像是电视剧里男女主在一起时女主母亲才会说的台词。 “我都可以的,而且的确麻烦辛弋很久了,如果妈妈你来接我的话,我就跟辛弋提前说一下。” 叶岚笑意渐深:“那辛弋怕是背后要埋怨我这个阿姨了。” 宋嘉好听得云里雾里,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叶岚为自己女儿那迟钝的反应感到无奈,笑着摇摇头,看她目光夹杂着几分欣慰和感慨,“我们家好好是真的长大了,都到了可以谈恋爱,有男孩子追的年纪了。” 宋嘉好脸色愈发的红,她着急想解释什么,叶岚却随口说她开玩笑的,然后催促她去洗漱,好好休息,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 所以叶岚是觉得辛弋是在追她吗? 他的种种行为可以这样理解吗? 辛弋喜欢她吗?还是说...... 还是说,是她喜欢上了他? 脑海里如同播放走马灯一样,有关辛弋的所有记忆一帧帧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第一次见面时的辛弋,下雪时撑伞来接她的辛弋,停电的暴雨天赶回来陪她的辛弋,会说她很可爱的辛弋,会故意惹她生气的辛弋,会因为她一句话去染发的辛弋...... 宋嘉好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扑通扑通......”她的心脏此刻因想到辛弋而跳得飞快。 她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这颗心脏此刻的律动,像是有一百只蝴蝶在不停振翅,这种陌生的感觉,在她看过的、偶像剧里称之为 ——心动。 宋嘉好翻了个身,苦恼地把头埋进枕头里。 怎么办,她好像、真的、有一点喜欢上辛弋了。 “好好,时间不早了,你明天还要上课,早点关灯睡觉了啊。”门外传来叶岚的叮嘱。 她应了一声好,把脑袋从枕头里挪出来,抬手准备去关灯,视线下意识看向床头柜上的时钟。 伴随着分针此刻指向的位置,她的目光一瞬顿住,整个人再也无法忽然这种强烈的感受。 ——“宋嘉好,你说现在会是谁在想你啊?” 辛弋的话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刚平复的心跳频率再一次不由她支配地加速。 她喜欢辛弋。 11:11分,这个事实在宋嘉好脑海中盖棺定论。 * 第二天,辛弋来接她的时候递给她一支白色的新款手机,尽管她说了真的不需要,但他还是把这件事认真放在了心上。 宋嘉好只好却之不恭,跟他说谢谢。 辛弋看了眼旁边低眉顺眼的女生,“防摔的钢化膜我给你贴好了,以后小心点儿,别让我......别让你妈妈担心。” “嗯。” “昨天叶阿姨没有怪你吧?” “没有。” 辛弋开着车,又瞧她一眼,总觉得她今天哪里怪怪的,抱着怀里的书包,整个人坐得规规矩矩的,从上车开始自始至终就没看过他两眼,好像有点紧张。 “我昨天对你有 点凶,是不是让你有点不高兴?” 宋嘉好又摇头,“没有。” 辛弋的眼神压过来,“那你今天怎么回事?哑巴了?还是不想理我?” 对他说话就没超过两个字。 宋嘉好这才把脑袋转过来,盯着辛弋侧脸,目光一寸寸的从他优越立体的眉骨到线条流畅的下颌描摹着他的轮廓,她控制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说话的语速变慢,“不是,我就是......晚饭没吃饱,有点饿了,没力气说话。” 辛弋这样的,应该在学校很受欢迎吧。 大学可以光明正大谈恋爱,为什么辛弋都大三了还没谈呢? 这么优越的条件都不谈,他应该还蛮挑剔的吧? 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呢? “宋、嘉、好。” “啊?” 辛弋一脚油门刹车,干脆把车靠边停下,不太理解的拧眉,“我在跟你说话,你发什么呆?” 宋嘉好才被他喊回神,尴尬地笑笑,“抱歉,我在想......下午老师讲的题,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我问你想吃什么?” “都行。”她余光正好瞥见车窗外的24小时便利店,随手一指,“要不吃关东煮吧,我好久没吃了。” 唉,她本来不饿的,只能随便吃点的。 两人点了一份辣汤的关东煮,坐在便利店靠窗的餐桌上,宋嘉好手里还举着一支薄荷香草味冰淇淋。 她用竹签戳了戳碗里满满当当的食物,辛弋可能是真觉得她饿了,每个格子里的食物他都选的双份,她够呛能吃完。 低头咬一口冰淇淋,还是这个比较符合她口味。 “你真的不吃吗?这个薄荷味是我最喜欢的口味,很甜很好吃,经常买不到的。” 宋嘉好拿着冰淇淋扭头,同一时间辛弋正好抬头,身后路过货架的女生不小心往他们这边挤了一下,辛弋身形一晃,薄唇正好擦过她手里的冰淇淋。 宋嘉好愣住,他表情有过一刹的停顿,唇角沾染上一抹淡绿色。 清凉的薄荷味侵入感官。 辛弋伸出舌尖将那一点冰淇淋卷入口中,唇角微微翘起,“是很甜。” 明明是在说冰淇淋,可他那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莫名沾染上点暧昧的感觉,又好像是意有所指。 宋嘉好懵了一下,盯着他的嘴角,耳朵有点烫,辛弋碰到的刚好是她咬过的位置。 她睁着圆圆的眼睛,表情呆呆的,实在好玩得紧,辛弋忍不住又笑,起身准备往柜台走,“我再给你买一个吧。” “没事,我......”宋嘉好眸色微闪,大脑宕机还没恢复过来,她干脆把冰淇淋塞给他,“这个给你吃吧,我还有关东煮没吃完。” 嘴比脑子快,拿起竹签那一秒她才反应过来,她怎么能把自己吃剩下的东西给人家吃。 宋嘉好又改口,“算了,你别......” ‘吃’字停在嘴边还没说出口,她再次转头看见的是,辛弋吃着她吃剩一半的冰淇淋,若无其事的把脸转过来问她。 “嗯?怎么了?” ‘间接接吻’四个字倏地蹦出来,瞬间占据她的大脑。 宋嘉好一瞬间双颊绯红,迅速把头低下去,埋头吃关东煮,“没,我想说你别吃太多凉的,对胃不好。” “哦,那谢谢你关心。”他的声音泰然自若。 “不、不客气。” 宋嘉好脸红得快滴血,很不得把脸都埋进碗里,全然未觉他语气流露出的那一丝难易藏匿的笑意。 30. chapter30 三中作为高考考点要提前布置好考场,最后一天上完课,大家都在收拾自己的个人物品,教学楼下收的叔叔阿姨应接不暇。 整个高三年级都沉浸在喧腾之中。 宋嘉好整理好自己用不上的练习册、卷子,摞成一叠抱着往楼下走。 走廊上人头攒动,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毕业季的喜悦和向往。 她走到楼梯拐角,由于此刻和她一样抱着东西往下走的同学太多,很容易发生摩擦,她小心避让时,顶上的一沓卷子摇摇欲坠。 宋嘉好腾不出手,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姿势试图让它归位,在卷子即将掉下来之际,一双修长的手出现在眼前,稳稳按住。 “我来吧。”聂临自然地替她拿走怀里一半的重担。 “不用了......” “我正好要下去,顺路。” 宋嘉好没再吱声。 楼下等着卖废品的同学排起了队,索性大家速度都很快,没等几分钟,宋嘉好卸下重担,那一堆高中三三日日夜夜写完习题试卷到最后变成手里的二十块钱。 学校小卖部的柠檬水六块一杯,刚好够买三杯,一杯是自己的,一杯给谢清瑶带的,还有一杯。 她递给旁边的男生,“我先回教室了。” “宋嘉好。”聂临叫住她,“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宋嘉好神色平静,“你指哪件事?” 他的嗓音低下去,看着手里的柠檬水,冒着水汽的冰水融化在他手心,他有些无所适从,“我那天对你说的话太重,抱歉。” 宋嘉好:“我接受你的道歉,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回教室了。” “等等——” “还有事?” “我们......” 他缓缓撩起眼皮,很低语气说出口:“我们能不能和好,不要冷战了。” “你觉得我们这段时间是在冷战吗?”宋嘉好声线平稳,几乎没有任何波澜。 他沉默着,没说话。 他们站在小卖部旁边的榕树下,风吹过一阵,宋嘉好轻轻吸一口气,开口说:“聂临,你最后跟我说的那番话,我就是理解为断交也不过分吧?” “你是我从小到大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一直很珍惜这段感情,今天我也想问问你,你究竟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你对我冷嘲热讽,在同学面前说曾经帮助我也只是看我可怜,你家里出事,我怕影响到你,一直想跟你解释,尽力帮助你,可是你呢。” “你曲解我的好意,觉得我在看你笑话,你说我很烦,你那个时候眼神告诉我,你真的很讨厌我。” “不是,我怎么可能讨厌你。”聂临略显急切的说:“那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我状态很不好,别人怎么看我,怎么议论我,我不在乎,我对你说那些话,只是因为——” “你总不会告诉我你是因为太在意我的看法才要推开我的吧?” 他唇角动了动,握着柠檬水吸管的手微微收紧。 他该怎么说出口。 为了保护自己脆弱不堪的自尊,他变得像只刺猬,无人问津,只有宋嘉好愿意靠近他,无辜的成为被他扎伤的人。 那怕时至今日,他懊悔不已,却仍然看上去十分无礼。 漫长的沉默过去,他最终什么辩解也没说出口。 “聂临,你总是在考虑你自己的处境,那我呢?” 女生轻飘飘的话落下,轻而易举揭穿他自私的一面。 聂临怔然站在原地,初夏的天气,和煦的阳光下,他却像是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冷水,僵硬得说不出一句话。 须臾,宋嘉好淡声道:“其实也没什么好纠结的,我们也可以做到,就像你和别人说的那样,只是普通同学。” * 下午放学是叶岚来接的她,她抱着打包好的个人物品走出校门。 叶岚的车停在街对面,旁边停着一样她同样熟悉的银灰色轿车。 是宋修明的。 两个人站在车旁,听不清在聊什么,叶岚双手环胸,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宋修明半垂着眼,脸上的神情看上去落寞不已,甚至还有一丝后悔。 绿灯通行,宋嘉好穿过马路。 叶岚见她过来,睨了宋修明一眼,让他离开。 “妈妈。” 宋嘉好自然而然站到叶岚旁边。 叶岚扭头对自己女儿换上一副温和的笑容,“放学了,宝贝。” “饿不饿,妈妈订好了清苑小筑的晚餐位置,带你去吃饭。” 宋嘉好:“我还好,刚才喝完一杯柠檬水。” 叶岚接过她怀里的箱子放进后备箱,“行,我估计这个点儿也堵车,我们过去差不多四十分钟,” 宋嘉好正要上车,宋修明忽然拉住她说:“要不让好好做我的车吧,好好喜欢吃这家餐厅的菜,以前都是我们一家三口去的。” 叶岚掰开他的手,把宋嘉好拉到自己身后,“宋修明,你到底听不听得懂人话,少来打扰好好,回去找你的儿子!” 宋修明微微叹气,“阿岚,好好毕竟也是我的女儿,我只是想来看看她,你又何必如此疾言厉色。” 宋嘉好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今天的宋修明对她们热情得有些不正常。 还叫她妈妈阿岚,自从发现他吵架后,他就再也没叫过她这个称呼。 “你也要点脸吧,好好已经成年了,分得清是非对错。” 宋嘉好跟着叶岚上车,临走前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宋修明,他整个人憔悴了许多,鬓角已经可以看见几缕花白的发丝。 他朝她笑笑,“跟你妈妈去吧,爸爸下次再来看你。” “爸爸他这是怎么了?”上车后,宋嘉好忍不住问。 “是因为我没去宋北生日宴的事吗?” 叶岚嗓音讥诮,“生日宴,是不是他宋修明的种都还两说。” “好好你记住,永远不要接受男人的任何道歉,他们总是习惯一边道歉一边想着怎么再犯。” 她妈妈上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以至于宋嘉好震惊到半天没有缓过来,只是跟着点点头。 停课之后,宋嘉好几乎都在家,叶岚停下了一向忙碌的工作,请了一周的年假在家专心配她考试。 这几天宋修明一直都有给叶岚打电话,两人不知聊了什么,总之叶岚每次的表情都很不耐烦。 估计是怕打扰她复习,她的手机一直安安静静的,只有辛弋偶尔会问一下她的近况。 京市的雨从六月一号开始,淅淅沥沥的下了三天,直到四号那天天空才有短暂的放晴。 宋嘉好刚听完一卷英语听力磁带,放在桌上的手机‘滋滋’震动了两下。 是辛弋发来的消息。 【天晴了,要不要出来走走?】 现在六点,叶岚已经在厨房准备晚饭了,她回复道:【好,不过我马上要吃饭了,晚点可以吗?】 辛弋:【嗯,你吃完和我说,我在楼下等你。】 今天的晚餐依旧丰盛,红烧鱼、辣子鸡、油焖虾......叶岚每天都变着花样都给她做好吃的。 晚饭后,宋嘉好本想帮着她洗碗,叶岚把她从厨房推出来,让她好好休息。 她说起要出门逛逛的事,叶岚看一眼窗外的朝霞,也觉得她这天天下雨闷在家多少会有些疲倦,出去散散心也好,临走前嘱咐了她早点回来。 宋嘉好走到小区门口,辛弋已经站在路边等她。 他今天穿的一件黑T,蓝色牛仔裤,单手插.兜,还是那副酷酷的样子,往那儿一站就有种要出门街拍的感觉。 “你今天没开车吗?”宋嘉好问。 毕竟她住的小区离辛弋的悦澜华府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附近有家美容院,我车停那边了,我妈跟叶阿姨常来的。”他语气略显无奈,“这段时间叶阿姨在家陪你,我妈没人陪,只好抓我过来了。” “那我回去和我妈说说,我其实一个人可以的。”她顿了顿,“也没那么紧张。” 辛弋:“不用,我妈就是想一出是一出的,前 几天下雨没怎么出门她在家无聊坏了。” 宋嘉好点头,“是啊,我还以为还一直下高考那两天呢。” “不会的,你没发现京市每年高考前后都会下雨,唯独高考那两天会放晴吗。” 宋嘉好略微思索,“好像是这样的。” 辛弋说:“大概是因为连老天都帮你,希望你今后的人生艳阳高照。” 宋嘉好莞尔一笑:“辛弋,你大概是我见过最会安慰人的。” “和你聊天的感觉真好。” “是么。”辛弋弯唇,“那能让你对我改观可真是不容易啊。” 前方有个生活公园,两人不知不觉间散着步进去。 “改观?” “第一次见面。” “准确来说是第二次,你来我家那天,我妈走后,我一一回头你已经躲房间里去了,你好像很怕我?” 宋嘉好这才回想起初遇:“有点吧。” “觉得我对你有敌意?” 她诚实点头。 “为什么?” “你说我是初中生,然后你对我笑,那个笑容有点吓人。” 辛弋笑了下,“看不出来你还挺记仇的。” “我没有。”宋嘉好又说:“而且在楼下碰到你牵着狗的时候,我就多看了你一会儿,你也好凶的。” 这事儿他不可置否。 “好吧,我承认我当时就是看你胆子小,还挺好玩的,故意想逗逗你,没想到这么不禁吓。” 以至于后面好几次他和她多说几句话都能让她神经紧张。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的他好像真的有点坏。 天边的云霞渐渐黯淡下去,路边的路灯点亮,整片天空已经变成蓝调时刻。 走到公园里的人工湖边,辛弋停下来,眼眸注视着她,“所以第一次见面你为什么要盯着我看?” 宋嘉好一怔。 “因为......” 话卡在嘴边,她有点说不出口。 辛弋眉头挑了下,神态松弛,似乎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答案,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编织绳系在她手腕上。 “我奶奶信佛,我那年高考的时候,她也给我求了一个,祈求万事顺遂,这个是上周陪她去寺庙的时候顺便求的,祝你考试顺利,考出好成绩。” 绳子上系着一个金色的吊坠,上面刻着她的生肖,旁边还有个小小的莲蓬。 宋嘉好指尖拨动了下,唇角弯起:“谢谢,我很喜欢。” 辛弋懒洋洋的笑了笑:“不客气,好好考啊,我在京大等你。” 夜幕低垂,路灯下飞蛾绕着光柱扑动。 辛弋将她送回小区楼下,看着她走进去才要转身离开。 宋嘉好指尖捻着手绳的吊坠,趁还没走远,她回头叫住他。 “辛弋。” 前方的男生停下来看她,“嗯?” 宋嘉好咬了唇,说:“刚才你问我那个问题,第一次见面为什么要盯着你看,是因为......” 她攥紧了手掌,心跳有些快,“是因为觉得你很好看。” 画风一转,她又说:“可是你凶了我,后面我也觉得你有点讨厌,不过你请我吃的饭很好吃,我感觉你人也还不错,所以我又不讨厌你了。” “时间不早了,你快去接阿姨吧,我先回去了,再见!” 不知她是第一次这样吐露心声感到紧张还是怎么的,全程没给他留一句说话的机会,自己说完转头就跑了。 辛弋望着她背影消失在花坛转角,唇角微微勾起。 脑海中浮现去年八月见到宋嘉好的画面...... 天空蓝得没有一丝白云,她穿着一身纯洁的白裙,蹲在小狗面前,伸手摸着它的脑袋,眼底浮动着温柔的笑意。 没有注意到他已经站在旁边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走近。 说来也奇怪,她懵懵懂懂抬头看他的第一眼,脑海里一个极度恶劣的念头转瞬即逝。 就那一眼,那一瞬间,让他想狠狠地欺负她。 31. chapter31 六月七号,是高考试坐时间。 宋嘉好的考场分到了隔壁不远的六中,她出来时正巧在楼下碰到谢清瑶。 她拉着她说起这几天快要上战场的忐忑心情,宋嘉好也没想到,谢清瑶平时一向乐观好心态,临了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开解她时,谢清瑶眼尖的瞥见她手上戴的手绳,一脸惊喜的抬起自己的手腕递到她面前,“同款欸,我也有一个。” “我这个是我妈去庙里求的。”谢清瑶又瞥一眼她的,干脆拿起来仔细看,“不过你还挺讲究的,这个吊坠好漂亮呀。” 宋嘉好说:“应该是镀金的吧,不过蛮好看的。” “怎么会,你这个绝对是真金的,我家开金店的我能不知道吗。” 宋嘉好愣了下,“这个不是庙里的款式吗?” “当然不是呀。”谢清瑶说:“我跟我妈一起去的,里面也有是真金做的,不过不是你这样的,你这个吊坠做的那么精致,很明显是自己打好加工装上去的。” 她爱不释手,“我回去也得让我爸给我打一个。” 宋嘉好没怎么听进去她后面的话,所以为了送她这个礼物,辛弋应该准备了很久吧。 * 六月八号下午,高考结束。 高中时代的青春画上圆满的句号,用来框住他们的校规终于可以不用再遵守。 染发、烫头、打耳钉等等,班级前里每天都在不断刷新打卡人数,连谢清瑶也在第二天就去给自己烫了个栗色的波浪卷,朋友圈里的自拍画着精致的妆容,漂亮得像古堡里的公主。 考试结束的周末,谢清瑶就给她打了个电话,叫她出来聚。 “很多人吗?”宋嘉好问。 谢清瑶说:“徐磊组的局,他叫男生,我问女生,应该就十几个吧,咱们班好多人都出去旅行了,也凑不齐那么多。” 从小到大,宋嘉好都是班里边缘化的人物,没怎么参加过班里的聚会,这还是头一次。 “来嘛,不然这个暑假这么长,得多无聊啊,我给徐磊说了啊。” 架不住谢清瑶的热情,宋嘉好盛情难却,应了下来。 聚会在明天晚上,谢清瑶后来又发消息让她打扮得漂亮一点。 出去前,宋嘉好还特意站在穿衣镜前检查过一遍自己的仪容仪表,茱萸粉吊带长裙,白色帆布鞋,头发卷了个丸子头,两边鬓角自然的垂下两缕发丝,她化妆品用得不熟练,索性就抹了点素颜霜和腮红看起来气色好一些。 定位是京市一家名气挺大的KTV,谢清瑶比她先到,特意在门口等她一起进去。 两个女生手挽着手穿过走廊,其中一间的包厢门打开,走出一个男生,原本是无意一瞥,在锁定某个身影后,目光好奇的跟着宋嘉好移动。 这么巧? 白繁宇无声地扯唇,拿出手机发了语音出去:“你猜我看见谁了,你们家好好妹妹现在在我们家KTV呢。” * 他们订的大包厢,宋嘉好进去的时候,徐磊输了游戏正在接受惩罚唱着大家一致给他点的歌《少年英雄小哪吒》。 搞怪的嗓音搭配着他唱歌时夸张的动作逗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 “你们玩什么呢?”谢清瑶拉着宋嘉好过去。 “真心话大冒险来不来?” “好啊,我们几个人?” 隔壁桌在玩扑克牌,他们这一桌有她、谢清瑶、聂临和两个女生。 游戏开始,放在中央的酒瓶转动,几圈后瓶口缓缓对准聂临。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OK。”徐磊从桌上的卡片中随机抽出一张,看见题目后,神秘的对大家一笑,然后故作惊讶的‘哇’了一声,勾得大家都很好奇。 他清了清嗓子把话筒递到他嘴边,“请问,聂临同学,在这个房间里有你喜欢的人吗?” 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他。 “有。” 他眼眸微动,表情没有任何起伏。声音却异常坚定。 在起哄声响之际,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对面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的女生。 还不等大家好奇,徐磊先憋不住问“是谁啊?” 聂临:”这是第二个问题。” 徐磊哼笑一声,“那你可要小心了,我有预感下把还是你。” 酒瓶第二次转动,在徐磊的殷切期盼中,如他所愿继续停在聂临面前。 谢清瑶狐疑道:“徐磊,你该不是自己想八卦人家学霸,悄悄作弊了吧?” 徐磊一脸的浩然正气,“怎么可能,你磊哥我是那种人么?” 他赶紧又把话筒递过去,迫不及待追问后续,“所以是谁啊?” 聂临:“你还没问我选什么,这一轮我选大冒险。” 徐磊大失所望,“能别这么扫兴么?” 其实他刚才承认有喜欢的人时,他们都能联想到这个人是谁。 只是这俩的关系现在太微妙了,他们也是真的很好奇,他说出来的那个人会是宋嘉好吗? 徐磊兴致缺缺的给他抽牌,在看到内容后,他眼里八卦的光又兴奋起来。 “跟你此刻正对面的人喝一杯交杯酒,不论男女。” 聂临抬眸看去,正对上宋嘉好错愕的眼睛,只有一秒的对视,她眸色开始不自然的闪烁起来。 徐磊还在旁边看热闹,“宋嘉好,配合他一下呗。” 周围一阵起哄声。 “我......”宋嘉好面色尴尬。 “不用了,我喝酒。”聂临打断她,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态度决绝。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再开玩笑,这一回大家是真的断定,他们俩决裂得很彻底。 游戏再次继续,只是这一次停下的人是宋嘉好。 徐磊同样的问题问她,想到刚才聂临被起哄的样子,她犹豫后选了大冒险。 徐磊对她竖起大拇指,“有勇气,你放心,我没她们那么坏,不会让你唱儿歌的。” 他洗好卡牌,从中抽取一张,“给你手机通讯录列表打个电话,告诉他‘我想你了’并成功让他/她说出‘我也想你了’这句话。” 在众人看来,这要求还算简单,并没有指定给谁打,就是打给自己的家人或者朋友就可以完成。 徐磊补充:“温馨提示,你只有两次机会,失败罚酒哦。” “我给我妈打吧。” 宋嘉好拿出手机第一选择就是给叶岚拨去电话,接线铃一直在拨通当中,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下,第一通电话成功没有接通。 “第二次了啊。”徐磊提醒。 宋嘉好翻着通讯录,她的列表干净得可怜,现在是晚上九点,要找个能打得通电话的人不容易。 思忖之际,手臂被人轻轻碰了碰,谢清瑶附到她耳边小声说:“你打给我,我帮你......”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徐磊抓包,“谢清瑶,不带你这样作弊的啊,只能打给不在场的人。” 被打断的谢清瑶满脸不悦:“哎呀哎呀,知道了,小心等会儿你输了,我让你直接去隔壁包厢说这句话。” “切,咱俩指不定谁运气差呢。” 两人斗嘴的时候,耳边重新响起电话声。 大家的目光又被吸引过来。 宋嘉好抓紧了裙角,看得出她比刚才忐忑很多。 铃声响了几秒便被接通。 “喂?”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传来,极富质感的声线让大家面露吃瓜神色,开始认真听两人的对话。 只有聂临在听见那道男声时,眸色变了变。 “辛弋......你在忙吗?” “在接你电话,不忙。” “哦......” “那你、你......”宋嘉好结结巴巴就是说不出口,深吸一口气后,在大家殷切的目光下,她的勇气迅速偃旗息鼓,只问出一句:“你饿了吗?” “不饿。” “哦......” 她再一次鼓起勇气,“那......” “宋嘉好。”电话那头像是无奈的叹了声气,“我不忙也不饿,你有什么想说的,现在就可以说。” 她把心一横,脱口而出:“我想你了。” “嗯。” 就在宋嘉好思考该怎么引导辛弋说出后半句话时,电话里接着传来他的声音,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我也在想你。” 她大脑空了一秒。 话音落地,周围听取“哇”声一片。 在众人快要掀翻屋顶的起哄声中,宋嘉好匆匆挂断了电话,想赶紧把这个环节揭过,催促大家继续,“好啦,我已经完成了。” 大家又玩了半个小时,宋嘉好也跟着喝了几杯酒出来上厕所,顺便想给辛弋发消息解释一下刚才的事。 刚走出包厢几步,她迎面碰见一张许久未见的熟面孔。 “繁宇哥。” 白繁宇微笑朝她走来,“你刚才跟你朋友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宋嘉好说:“刚高考完,我们班同学组织的聚会。” “嗯,挺好的,是该聚聚,大家以后各奔东西,怕是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 白繁宇又说起:“我刚才给辛弋说了声你在这里,你自己再跟他说一下吧。” 宋嘉好一愣,辛弋知道? 那他刚才是不是也猜到了什么,所以才故意配合的她? 白繁宇看着眼前怔然呆住的女生,一双不谙世事的眼睛,单纯漂亮,尤为吸引人,他的唇角不自觉上扬。 一瞬间好像还真有点后悔,就这么放手了。 他大概、也许,再也不会遇到一个这么喜欢的姑娘。 “宋嘉好。” 徐磊和聂临一同走过来,“你怎么去了那么久,聂临差点以为你出事了。” 宋嘉好:“我没事,碰到一个朋友,顺便打个招呼。” 两人的目光挪到白繁宇身上。 他微微一笑:“你们好,初次见面,招待不周,既然都是好好妹妹的朋友,你们包厢的消费我已经让工作人员免单了,就当是我的一份心意。” 徐磊啊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那怎么好意思。” 啧啧啧,宋嘉好的这位朋友看来也不是一般人啊,这家KTV的消费在京市同类型的店里算是高的。 宋嘉好也忙说:“不用了,繁宇哥,我们就是同学聚一下,单我们自己买就好了。” 白繁宇:“跟我客气什么,你叫我一声哥,做哥哥不能小气了不是。” “可是也太让你破费了。” 白繁宇笑说:”没关系,你要实在觉得不好意思,回头我找辛弋讨回来,毕竟......” 他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唇角的笑意变得意味不明,“他欠我的可不止这些。”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祝你们玩的愉快。” 白繁宇走后,徐磊也回去包厢,走廊里只剩宋嘉好和聂临。 宋嘉好转身也要走,又被叫住。 “一句话也不愿意和我多说了么?” 32. chapter32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 一阵沉默。 “没有我就回去了。” “宋嘉好。”在她擦肩而过时,他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腕,“我想跟你聊聊,我们之间的误会......” 宋嘉好逐一掰开他的手指,嗓音很平静:“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聂临,我不是个不识趣的人,你对我说过的那些话我记得得很清楚,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 “对不起,我只是......”他的声音低下去,有些发涩,“我那个时候......只是不想让你可怜我。” “我知道。”宋嘉好说:“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是因为自尊心不允许你在我面前流露出任何一点脆弱,你习惯了我一直需要你,习惯了我只会依赖你身上那点温暖。” “就当是我自作多情的猜测一下,你喜欢我,又在不断否定我,你推开我,也只是因为你喜欢我。” “可是聂临,我可以接受你的道歉,但不会接受你的喜欢,在你世界里你从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明知道会给我带来伤害的话你还是说了,我不知道你家里的事,不知道你过去的经历,我自始至终什么也没做,更不需要为你的敏感和你高傲的自尊心买单。” “对不起,宋嘉好,对不起......”他嗓音哽咽起来,“说完那些话之后我也很后悔,真的......” 就算他的人生真的很值得被人可怜,他也不想看到被人同情的眼神。 在爸妈离婚时,在他父亲另取新欢时,在他弟弟出生时,在全家去旅行,唯独忘记他时,在家里换了锁,连保姆都有新钥匙,他却被关在门外时...... 从小到大,他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过无数次。 “聂临,我很谢谢你在那个时候站出来维护我、帮助我,我曾经也是真的很珍惜你这个朋友,不过我想,我们并不是合适做朋友或是恋人的两个人。” 宋嘉好深深看他一眼,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空寂的长廊,两个人的背影最终北道,越来越远。 手机辛弋的消息说等会儿结束来接她。 其实她也早就有点累了想回去,看到同学们还在兴头上,宋嘉好提前打了个招呼先回家。 谢清瑶还没玩够,不过还是将她送到门口。 一路上,她都在好奇,她跟聂临在走廊上单独待了那么久究竟说了什么。 “他没有跟你表白吗?” “没有。” “哦,那怎么办,学霸原来也是个胆小鬼。” “他不是。”宋嘉好说:“他比很多人都坚强。” 至少在他们这个年纪是。 “可他很明显就是喜欢你啊,刚才玩游戏他没少找借口想替你喝酒呢。” “那你呢,你喜欢他吗?”谢清瑶追问。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那就是不喜欢了。”谢清瑶感叹道:“你连学霸那种长得帅,成绩好都不喜欢,你的要求那得多高啊。” 宋嘉好只是笑笑没说话。 走到门口,谢清瑶还在喋喋不休,“我还挺好奇,你究竟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啊?” 宋嘉好刚走出KTV的旋转大门,辛弋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今天穿的一身休闲装,常开的车停在对面街边,他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她多久。 谢清瑶见有人来接她便放心回去。 两人挥手告别。 宋嘉好回头走向辛弋:“不好意思,你等我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 “抱歉啊,这么热的天气还让你来接我。” “没关系,我晚上正好没事。” 空气安静了会儿。 宋嘉好目光注视着前方,安静在走路,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一抬眸,辛弋的视线直勾勾在她身上,眼神炽热,盯得她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吗?” 辛弋忽然弯腰凑近她:“刚才,你同学问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你怎么不回答她啊?” 距离被拉近,宋嘉好咽了下口水,尴尬扯唇,“我同学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我们快走吧。” 辛弋跟上她的步伐,和她并肩走在街边。 空气里弥漫着夏日里未消散的暑气,迎面而来的晚风吹过耳畔的发丝,她听见辛弋的声音。 “所以宋嘉好,你会喜欢什么样的男生?”他停下脚步盯着她,眸色似玩味又似认真:“我不是开玩笑的。” 莫名的,她心跳速度越来越快。 “嗯?”他的目光侵略性很强。 被他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她几乎避无可避。 宋嘉好轻轻咽了下口水,不知如何作答,在遇到辛弋前,她几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大概就......乖一点的吧。”她临时编了一个。 她不知道辛弋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可能是她想的那样,但现在应该不是向辛弋表白的好时候。 她说完,对面轻笑了声,“巧了不是,我妈应该跟你说过吧。” 宋嘉好凝神认真听。 “我从小就乖得跟粥粥一样。” 宋嘉好蹙眉,关注点被带偏:“粥粥是谁?” “我家的狗。” “......” 他在说什么啊。 等会儿——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什么,宋嘉好蓦地睁圆眼睛,错愕地抬眸看向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热烈的目光锁住她,开始得寸进尺:“所以你要不要和我试试?” “试、试什么?”她几乎快要不能思考。 他薄唇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试试看和我谈恋爱是不是更乖。” 耳边所有的声音都在消弭,她的世界变得好安静,安静到她只能听见辛弋的声音,像是抛下某种古老秘术,不断引诱、蛊惑着她。 忽然间,眼前的落下一片阴影,熟悉的沐浴露侵入鼻尖,辛弋弯腰在她的左脸印下一个柔软湿热的吻。 “我真的很喜欢你,宋嘉好,可以和我谈恋爱吗?” 辛弋认真凝视着她,眼神虔诚而浓烈。 良久,他听见世界上最美妙的声音。 宋嘉好羞赧地轻轻点头,嗯一声。 * 一直到回到家,宋嘉好的大脑都还处于一种奇妙的眩晕状态。 尽管现在已经快到十二点,她却毫无睡意,脑海里还在消化自己刚才多了一个男朋友的事实。 手机里弹出新的消息。 辛弋:【睡了吗?】 宋嘉好:【还没,刚躺下。】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我有点睡不着。】 辛弋:【那要不要聊会儿天?】 键盘上刚输入的‘好’字还没发送出去,屏幕画面忽然跳转,变成辛弋的通话请求。 深夜里乍然响起的铃声吓得宋嘉好心脏跟着颤了颤,她把空调被往头顶上拉了一点,脑袋缩进被子里,然后才谨慎的把电话接起。 “喂?” 辛弋那边只听见很弱的气声,“你怎么了?” 宋嘉好继续用气音说:“太晚了,我妈已经睡着了,我怕吵到她。” 辛弋听着她的声音,轻轻笑了声。 她的音色本来就是偏绵糯那一款,她现在一本正经夹着嗓子说话的模样,听起来格外的软。 “你笑什么?” “你很可爱啊。” 宋嘉好莫名,“我什么都没做呀。” 辛弋说:“可是我只要听到你的声音,想象着你的表情,你的眼睛都会觉得你很可爱。” 宋嘉好听着他的声音,心里甜滋滋的,却装作平静的哦了一声,“你以前谈的女朋友你也会夸她们可爱吗?” “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就谈过你一个啊,没别的前女友。” “真的?” “骗你干嘛,我刚才跟你表白的时候都紧张死了。” 宋嘉好唇角微微上扬,“我觉得你挺镇定的,一点也不像紧张的样子。” 辛弋叹息道:“如果这都让你看出来,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说真的,宋嘉好,即便我能感觉到应该对我是有好感的,我还是很紧张,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紧张,我就在想,要是我自作多情感觉错了怎么办?要是你拒绝我了怎么办?要是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怎么办?” 宋嘉好听着他说这些,才发觉原来刚才短短几分钟,他竟有这么多丰富的心里活动。 “在我的印象里,你做什么事都很有把握的。” 他总是看上去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做起事来又游刃有余,久而久之,会让呆在他身边的人很有安全感。 “亲爱的宋嘉好同学,人是拥有自由意志的复杂的动物,我怎么能试图把握得住你的心呢?” 她学着辛弋的口吻,俏皮道:“你难道不是无所不能的吗?辛弋同学。” 说完,那边传来松散的笑声,“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我的啊,原来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这么高大。” 宋嘉好脸红了红,“这只是一种夸张的修辞手法。” 他哼笑:“就算是无所不能的辛弋也不能没有宋嘉好在身边。” 辛弋真的好会谈恋爱啊。 宋嘉好好缩在被窝里,即便隔着屏幕,她感觉自己像是泡在蜜罐里,周围的空气好似被粉红泡泡填满。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已经是深夜,辛弋看一眼外面的月亮,嗓音温柔的对着电话说:“很晚了,睡觉了好不好?” 宋嘉好这才看到屏幕左上方的时间,马上快到两点了,“好,你也睡觉吧,晚安。“ “晚安,我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