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定花痴系统后》 1. 穿书 三月春始,北都的风雪还未停歇。 冷冽的风卷着雪从门的缝隙里钻入,吹得炭火火焰突突飞跳。 床榻上挂的铜铃随着山摇地动而响。 随着铜铃一同响起的娇声与呜咽声交替。 宋窈仰起头,她的目光缓缓拂过他挺括的鼻梁,淡色薄唇,耳尖早早染上一层薄红。 夜色静谧无声,她看得微微失神,指尖下意识轻轻蹭过他微凉的下颌,眼底盛满缱绻柔情。 “阿兄。” 宋窈骤然被翻了个身,化为一只柔软的鱼,四下游窜。 “阿兄……窈窈,疼……” - “姑娘。” 宋窈缓缓睁开眼睛,她盯着头顶的帐纱,有些分不清真实还是梦境。 贴身丫鬟走近她身旁,细心将她额角上的汗擦去,“姑娘是做噩梦了么?” 想到梦境之中的画面,宋窈嘴角忍不住头疼。 早在八年前,她就穿书了。 穿到了宿主幼年期。 有关系统的记忆浮现在她脑海中。 【宿主您好,欢迎来到《被兄长王爷强制爱》的话本世界。此次您绑定的人物是荆王府的养女宋窈,您需演绎剧情线,务必保证话本故事的完整性。】 现实中的宋窈是一名博士。 她通宵做实验那天,忽然穿到了一本名叫《被兄长王爷强制爱》的话本子里。 而这个话本子的故事主线,荒诞又没有什么道德。 如果用四个字概括,就是少儿不宜。 【接下来,由我为您讲述整个故事大概的剧情线以及宿主您的人物属性。】 【你叫宋窈,表面上是荆王的义妹,实则是前朝公主。七岁这年,你为了摆脱族老的控制独自一人跑向山林中,凑巧被荆王所救,带回王府。之后,在相处中,你复国的执念渐渐消退,你敬爱他,愿意为了他放弃一切。】 【待你及笈,族老以暴露你的身份威胁你,强迫你为复国谋划,你不想离开荆王,不得不虚与委蛇,最终还是被荆王发现。】 【罪行昭然若揭,荆王以你背叛为名,进行“惩戒”。】 由于她不喜欢强制的戏码,在软件上看到这个话本的时候,她只看完简介就关闭了。 早知道是现在这个处境,她一定细细品读,还要把里面的情节背的滚瓜烂熟。 【荆王温亦綦,是一个闲散王爷。面若观音,但心似毒蝎。】 “还有吗?” 系统说:【这就是我所能透露的全部剧情。知道所有的一切,也不利于宿主体验和演绎。】 宋窈:“……” 其实她也不太需要什么游戏体验感。 她只想苟住,顺利回到现代。 “如果我活不到你所透露的剧情线的结局……会怎么样?” 【会被系统抹杀。】 宋窈:“……” 宋窈想再多套出一些信息,系统拒绝回答,只是冰冷的颁布剧情线任务:【目前,你与荆王相依为命,奠定感情基础。不久后,皇帝下旨赐婚,宿主你吃醋,在荆王面前醉酒失态,并说“阿兄,我想亲你”。】 然而,就是这个不久,宋窈等了八年。 这么久的日子差点让她忘了这个话本的基调就是少儿不宜……动作戏颇多…… 至于刚才那场梦,或许是系统在提醒她。 别忘了自己的任务,要开始走故事主线了。 她按了按自己的额角,一旁的梧叶同她道:“谢三姑娘一早便来了府上,奴婢瞧您魇的厉害,便拖了拖,瞧着时辰不早了,这才唤您醒来。” 谢三姑娘,便是皇帝为温亦綦选定的王妃,谢云霁。 梧叶觉得奇怪,忍不住问道:“赐婚过后,谢三姑娘便时不时来王府探望您,也不知存的是何心思。” 梧清道:“难道是惦记我们姑娘手里的对牌钥匙?” 毕竟宋窈及笈礼过后,温亦綦便将这王府交给了她。 “想赶我们姑娘走?” 宋窈不言语,梧叶与梧清朝她瞥了眼,惧怕这话会惹得宋窈不快。 “不过,姑娘您不必担心,王爷爱护您。便是将来那谢三姑娘当真嫁进来,王爷待您也不会改变。” “如若谢三姑娘当真嫁来王府,便是这王府的女主人。” “于情于理,我也不应当把这权力捏在手里攥的死死的不松手。” 听罢,梧叶和梧清没再说什么,动手为她梳妆。 宋窈的头发被挽起来,戴上金步摇还有赤金点翠的发钗。 在一众衣裙之中,她特地选了一条正红织金牡丹的齐胸长裙,外面搭配一件绯红织锦花罗披帛。 最后,带上鸽血红宝石耳坠,才算大功告成。 宋窈朝着镜子里的自己打量了眼,起身出了屋。 穿过长廊,朝着主厅走。 不远处,她见到一个男人,自长廊的另外一个尽头朝她走近。 他穿着一身月白广袖长袍,料子轻软,乌发只用一支冷玉簪松松束起,没有半点繁复饰品。 肌肤近乎病态的苍白。 走近,宋窈才看清他深邃冷寂的眼瞳。 他的目光落在宋窈身上时,那双淡漠无波的眼底悄然缠上一缕暗沉。 宋窈被他盯的不能动弹,呼吸下意识一紧。 关于他是强制爱文男主这个设定,时时刻刻提醒着宋窈,要提防 他。 身后的梧叶和梧清恭敬地喊了一声:“王爷。” 宋窈垂着眼睫,缓缓道:“阿兄。” 瞧着格外温顺安静。 宋窈说:“谢三姑娘来了。” 温亦綦瞥向她:“我已经让人打发走了。” “可是……” 宋窈犹豫了下,但想到早上那个梦,她的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了几分担忧:“谢三姑娘会不会不高兴?” 温亦綦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反问宋窈:“你在意她?” 宋窈摇了摇头。 “我只是在想,阿兄与谢三姑娘的婚约是陛下赐的,若王府怠慢谢三姑娘的事情,被谢三姑娘回去告诉定远侯,传到陛下耳朵里,便不好了。” 温亦綦目光缓缓下沉,自上而下将她细细打量。 “此事你无须多虑。” 听温亦綦如此说,宋窈乖巧的点头,随即,她微微弯了下膝,道:“那妹妹先退下了。” 温亦綦看着宋窈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长廊的尽头。 自从她入府,她便一直这般乖巧。 旁人见到宋窈,曾说过一句话。 “你想她自幼孤苦无依,遇见你,她报答还来不及,又如何会躲?只怕是离你太近,失了分寸。故而离远些,以讨好你的欢心。” - 那年山间暮雾四合,参天林木遮断了天光。 宋窈在山中迷路。 这是她穿越来的第一日。 山野里风声呜咽,远处隐约传来兽鸣。 她紧紧抱着膝盖缩在大树根下,鼻尖通红,眼泪大颗砸进泥土里,她连哭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怕引来财狼虎豹之类。 就在她满心绝望之际,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拨开草木缓步走来。 温亦綦看见瑟瑟发抖的她,放轻了脚步。 他蹲下身,耐心地伸出手。 尚且只有七岁的宋窈泪眼朦胧地抬起头,望着温亦綦,迟疑许久。 才怯生生地把冻得冰凉的小手放进他掌心。 她按照剧情演绎。 “阿兄,我孤苦无依,无家可归,你可不可以带我回家?” 温亦綦盯着她看,眼神温和,似乎没有任何的防备与思虑,只是唇角缓缓勾起,“好。” 从那以后,她便跟他回了荆王府。 京中人人都说,温亦綦对她这个妹妹极尽纵容宠爱。 满城世家贵女也无不艳羡这份得天独厚的偏爱。 但只有宋窈自己心底清楚,这份偏爱对于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是无尽的控制,还有,未来会发生的强制爱。 2. 不甘 翌日。 宋窈奉旨入宫。 马车碾过宫门甬道时,日头正烈,青石板蒸腾起的热气裹着朱墙金瓦的鎏光,晃得人眼晕。 等到了风仪宫,她抬手撩开马车帘子,下了马车。 太后身边侍奉的嬷嬷将她引了进去。 当今太后膝下只有温亦綦一个儿子,不知是否早知那个位置上的艰险,十年前,太后将养子扶上皇位,亲子封王。 太后坐在高位上,面容隐在光影交界处。 宋窈踏进风仪宫,跪下等候。 膝盖透过薄薄的罗裙触到冰冷金砖等寒意。 太后没有立刻叫她起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才不紧不慢道:“丫头,起来吧。” 宋窈起身立在一侧。 “景严的婚事我是无法替他做主了。” 倏然间,太后叹了一声,手里的茶盏搁在案上,“窈窈,你自幼与他长在一处,他最疼爱你。为了景严的将来,你得劝说他,绵延子嗣为重。” 宋窈听的云里雾里,不明白太后为什么会突然与她说这些。她应了下来:“我回去会与阿兄好好说此事。” “你今年多大了?” “方才及笈。” “你瞧,哀家倒是忘了,景严才为你操办了及笈礼。” 说着,太后脸上堆起笑容,看着慈眉善目:“想到景严当年带你回来的时候,你还那么小个娃娃,如今也是出落得大方了。” 她视线下移,看着宋窈傲挺的胸脯,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神情。 这么多年,温亦綦府上就这么一个女子。 虽说是妹妹,但到底是外面捡回来的,没有亲缘关系。 何况,哪有男子会无缘无故的养着一个不亲近的女人? 宋窈察觉到太后的目光又一次落在她身上,那眼神里带着审视的意味,像在打量一件东西合用不合用。 “你喜不喜欢景严?” 八年来太后从未给过宋窈好脸色,甚至强烈反对过温亦綦将她养在府上。 如今忽然这样问,究竟是何意? “不知太后娘娘问的是哪一种喜欢?” 太后笑了一声,她也不再绕弯子,顺势说出了真正想说的话:“若是让你做景严的侍妾,你可愿意?" 殿里的空气骤然凝住了。 宋窈攥紧袖口。 侍妾? 宋窈觉得很好笑。 “想必太后娘娘误会了,我对兄长从未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我只敬重他为我的兄长。” 见她态度坚决,太后也没有再逼她,只是摆了摆手。 “哀家累了,你退下吧。” “记得回去劝告景严。” “对了,王府人少,哀家身边有几个得力的,赏你了。” “多谢太后娘娘。” 宋窈跪下谢恩。 这哪里是赏赐?分明就是监视。 可即便她心知肚明,也要笑着将太后赏赐的人带回王府。 回王府的路上马车颠簸,宋窈靠在车壁上闭着眼。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宿主,距离你完成任务的时间还有十五日。】 “不是只要走剧情线就可以了么?怎么还有任务期限。” 【话本的发展是不会停止的,也不会因为宿主迟迟不完成任务便一直循环等待。】 最后,不等宋窈回应,系统说:【如果剧情线由于宿主的犹豫造成任何故事走向的偏离,所有的后果都需要宿主自行承担。】 宋窈睁开眼睛,盯着马车车壁,不知过了多久,梧叶跟她说,已经回王府了。 此时暮色已沉,府上的人说温亦綦出去了。 晚膳不必等他。 厨房的人也已经按照温亦綦的吩咐为宋窈准备好了饭食。 宋窈想到回来的路上,系统的催促,她叫梧叶替她拿了一瓶温酒过来。 梧叶迟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近日的宋窈心事重重,但还是应着她的话去准备了。 宋窈斟了第一杯,仰头灌下去。 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带着灼烧感,她忍不住咳了两声。 一杯接着一杯下肚,梧叶在旁边急得小声劝她:“姑娘,王爷一会儿回来看见您如此模样,会生气的。” 宋窈完全没有听见这劝说,她推开梧叶来夺酒壶的手,又一饮而尽。 梧叶朝着一旁的梧清看过去,小声问:“怎么办?” 梧清摊开手,摇了摇头。 宋窈不是不知道温亦綦不喜欢她喝酒,上回偷喝被他撞见,他沉着脸把剩下的酒全泼了,说她年纪小不应该沾染这些东西。 只是,任务急迫。 她必须当个合格的演员。 与此同时,酒精充斥着她的大脑,人也更加情绪激动。 白日里,太后盯着她胸脯的眼神像还粘在她身上似的,那视线里的物化与审视让她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在这个时代,男人要繁衍子嗣,女人就成了繁衍子嗣的工具。 太后看她,看的就是一副能生养的身子。 这种眼神令她觉得格外的冒犯,难堪和不悦。 想到这儿,宋窈手中的酒更加没了休止。 - 温亦綦带着一身夜露的凉气从外面走进汀兰院时,宋窈已喝的酩酊大醉。 她趴在案上,脸埋在臂弯里。 案上歪着空了大半的酒壶。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醉眼朦胧地望着温亦綦。 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宋窈笑了笑。 她盯着他了一会儿,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甘与又涌了上来。 仿佛是他夺走了她全部似的。 温亦綦每当看见宋窈的这样的眼神,便觉得血液喷张,十分兴奋。 他温声开口::窈窈。” “阿兄……” 她含糊地唤了一声,又改了口,“温亦綦。” 温亦綦听见她直呼他的名讳,眉心微微拧了一下,没有立刻发作,只是低头看她,看她绯红的脸颊和沾着酒渍的唇。 “窈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可以唤我的名字。叫我阿兄。” 宋窈忽然撑起身子,凑近了他。 温亦綦没躲,由着她凑上来,由着她在自己下颌上狠狠咬了一口。 那一口咬得很重,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牙齿嵌进皮肉里几乎见了血。 温亦綦闷哼了一声,却没有推开她。 “凭什么?”宋窈松了口,喘,息着退开一点,眼眶泛红,“凭 什么我要任人摆布?” 温亦綦抬手摸了摸下颌上那圈齿痕,指腹沾了一点血丝。 一向乖巧的她,竟然学会咬人了。 温亦綦觉得自己此时此刻感受到了纯粹的愉悦。 就像小时候他看见笼子里的蜥蜴终于肯进食了一模一样。 温亦綦小的时候喜欢养各种动物,蜥蜴,蚯蚓,他都养过,那种不被众人喜欢,被众人觉得恶心抛弃的东西,他都会养着,然后宠爱。 他会永远宠爱着。 当然,它们也休想离开笼子。 “因为是孤养大你的啊。” 他伸手替她拢了拢散落的鬓发,指尖擦过她的耳廓。 宋窈缩了一下,那指尖的温度烫得像烙铁。 酒意涌上来,裹住了宋窈的意识。 她歪了歪头,靠在温亦綦心里睡了过去。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满院里,只剩下她均匀的呼吸声。 温亦綦低头看着她酡红的脸,指腹在她后颈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终于收回手。 他起身,看向一旁的梧叶:“去煮醒酒汤来。” “是,王爷。” 温亦綦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到宋窈身上。 他弯下腰,一手稳稳托住她膝弯,另一手穿过后背环紧腰肢,将人打横抱起,力道收得极稳,生怕她磕碰。 他垂着眼,视线寸寸落在她脸上,指尖无意识摩挲一下她单薄衣料,步履沉稳转过长廊。 进门,温亦綦微微偏身,护住她的头顶,避开低矮门楣。 踏入内室后,他缓步走到软榻旁,手臂缓缓松劲,小心翼翼将宋窈平放落下,掌心还虚虚护在她脑后。 轻微的动作也让宋窈有了些许意识,她忽然想到太后交代的事,同温亦綦嘟囔起来:“太后让我劝你繁衍子嗣。” 温亦綦听到了她的话,没有说话。 宋窈歪了下头,眉头随着皱起来:“你听见没有?”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又闷又含糊,带着几分命令的口吻。 “孤不成亲,更加不会繁衍子嗣。” 温亦綦的指腹顺着她的发丝滑到后颈,轻轻按在那里,然后温柔的笑了声。 “你也不要成亲,就做孤的妹妹。” - 宋窈被窗外的光亮晃醒。 她翻了个身,脑中嗡地一阵钝痛袭来,像是有人拿锤子在她太阳穴上敲了一夜。 她的喉咙干得发紧。 她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慢慢回忆起昨夜的事。 醉酒后的记忆像打翻的碎片,有些清晰有些模糊。 她记得自己好像咬了他…… 宋窈慢慢坐起身,梧叶听见响动掀帘子进来。 手里端着一壶热茶。 “姑娘,这是王爷吩咐奴婢为您热的茶。” “解酒用的。” 宋窈接过她手里的茶盏。 她一边捧着手里的茶盏一边回忆昨夜的事情。 她一时兴起的原因是为了做任务,但是她没有控制好量,喝醉了,结果任务也没有完成。 “阿兄呢?” “他今日可在府上?” “在的姑娘,王爷还特意吩咐了厨房要与您一同用午膳。” 宋窈点点头,准备穿上衣裳去寻温亦綦。 3. 试探 宋窈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 王府下人往来穿梭,洒扫庭院的人见到她,立刻垂首躬身,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姑娘。” 她住的汀兰院与温亦綦住的清晏堂相隔不远。 很快便走到。 青宴堂院落开阔,没有种植繁花,反倒是种了大片的青竹和松柏。 宋窈站在清晏堂正屋门前,微微驻足,随即,她抬手,指尖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阿兄?” 她嗓音轻柔,带着几分试探的软糯。 屋内静谧无声,没有熟悉的声音回应她。 风中有一缕极淡的腥甜气息,钻入她的鼻腔。 不是刀剑新淬的铁腥,反倒像是鲜活人血浸透空气的浓重血腥味…… 黏腻,浑浊。 宋窈蹙了蹙眉,下意识抬眼扫视全屋。 精致的紫檀木桌椅整齐摆放,窗边的书卷依旧摊开如初,案上清茶微凉,毫无打斗凌乱的痕迹。 但那缕血腥味仍旧挥之不去。 又越来越浓郁。 倒不是她对温亦綦情深意重,真心为他担忧。 毕竟温亦綦是这个话本的主角。 如果温亦綦出事,她在这个话本里所有的出路也会跟着尽数崩塌。 随之而来的,便是系统的抹杀。 宋窈心绪不宁,不慎手肘一撞,“哐当——”一声轻响,桌边一只半人高的青瓷玉瓶骤然晃动。 瓷瓶轻轻偏转,触及墙面一处隐秘的凸起机关。 墙面传来低沉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原本平整无缝的实木墙壁,缓缓向两侧挪移分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幽深洞口。 阴冷潮湿的寒气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从洞口喷涌而出。 这比方才屋内的气息浓烈数倍,腥腐刺骨,令人作呕。 宋窈忍住恶心的感觉,抬步朝着漆黑的密室中走去。 越往里面走,光线越是昏暗。 血腥味浓稠得仿佛凝结在空气里。 宋窈听见在黑暗深处,传来细碎的铁链拖拽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濒临断绝的痛苦呻吟声传来。 宋窈顺着声音缓缓往前走。 只见这密室空旷阴冷,地面铺着冰冷的青石板,四壁潮湿渗水,布满斑驳水渍,处处透着阴森死寂。 正中央,一人被粗重漆黑的玄铁铁链牢牢锁在墙面铁钩之上。 铁链穿透肩胛骨,死死固定住他的身形,让他动弹不得。 他右臂自肩而下,已然空空如也,断口处血肉模糊,狰狞的伤口皮肉外翻,暗红的鲜血源源不断顺着手臂滴落,在脚下积成一滩刺目的血泊。 血色浸透了身下的青石板,暗沉发黑。 那人身着破旧污损的暗色劲装,衣衫尽数被血水浸透,整个人垂首佝偻,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 他面色惨白如纸,毫无半分血色,唇瓣干裂泛青,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俨然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吊着残命。 锁他之人这是想任其流血耗竭,受尽折磨而亡。 宋窈无法接受眼前这剧烈的冲击,胃里一阵剧烈翻涌,恶心感直冲喉头,让她险些当场呕吐出来。 惊惧之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脚下忽然传来一声细微清脆的脆响,硌得她脚底生寒。 她垂眸看去。 昏暗的光线里,一颗惨白的骷髅头静静躺在脚边,眼窝空洞漆黑,无声地对着她的方向,透着无边阴森诡异。 她望了一圈,发现温亦綦不在这里。 那密室这个人,在话本里又是什么样的一个角色? 压下翻涌的惊惧与恶心,宋窈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上前两步,轻声试探开口:“你是谁?” 短暂的停顿后,她又追问一句,眼底满是疑惑与警惕:“你犯了何错,被人囚禁在此,受尽这般折磨?” 铁链随着她的话音轻轻晃动,发出冰冷的轻响。 濒死的男人似乎是耗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极其缓慢地抬起沉重的头颅。 他沾满血污的脸上,一双眸子浑浊暗淡,早已被痛苦折磨得濒临溃散,可当他的视线落在宋窈脸上的那一刻,死寂的眼眸里,骤然爆发出极致的光亮,像是绝境逢生,盛满了狂喜与滚烫的激动。 他死死凝望着她,颤抖的唇瓣艰难开合,一字一顿,带着血泪哽咽出声:“公……公主……” 宋窈浑身一僵,双脚如同被钉在冰冷的地面上,瞬间动弹不得。 她差点忘了。 她除了是被温亦綦捡回府中,悉心照料的妹妹,是旁人艳羡的,被温亦綦偏宠纵容的宋窈。 还有另外一层身份。 “公主……” 男人望着她,眼底热泪滚落,混着脸上血污,狼狈又赤诚,“属下……终于找到您了……” 他拼尽残喘的力气,反复呢喃,字字泣血,执念深重:“复国……我大前朝……复国有望……” 复国。 短短两个字,裹挟着前朝残余的执念和血海深仇。 在这沉甸甸压在密室之里,压得宋窈心口发闷。 不行! 系统可没跟她说过有复国这个任务,这个身份对她来说,就是一个随时随地可以被爆发的地雷。 不能再让他说下去了…… 如果提起暴露了身份,让温亦綦知道,那她必须完成的剧情线也将无法完成。 想到这,宋窈留下一句,“我不是你口中所说的什么前朝公主,你认错人了。”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出幽暗阴森的密室。 身后男人反复的呢喃声渐渐被隔绝在厚重的墙壁之后,随着机关缓缓合拢,尽数被藏于墙内。 从密室走出来之后,宋窈站在原地,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脸颊,整理好微乱的裙摆与鬓发。 片刻之后,她抬眸,眉眼温顺,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一切都没发生过。 她想定了主意,便缓步走到窗边的梨花木软榻旁,垂眸静静等候。 宋窈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院外终于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房门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一身月色常衣的温亦綦缓步走入。 他刚处理完外事归来,衣上还沾着几分室外的微凉气息,视线抬落间,精准落在端坐窗边的宋窈身上。 漆黑深邃的眼眸淡淡扫过她,目光温柔却深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窈窈,你怎么来了?” 他嗓音低沉温润,好听至极。 宋窈抬眸望他,睫羽轻轻颤动,摆出软糯温顺的模样,浅浅一笑。 她的语气自然娇憨,寻了个最妥帖的借口:“我闲来无事,腹中有些饿了,便提前过来,想着看看阿兄有没有提前备好饭菜。” 屋内安静片刻,宋窈想起昨夜醉酒之事,又想起太后入宫传召的用意,想要试探温亦綦,便主动开口轻声问道:“阿兄。” “昨夜我醉酒,是阿兄送我回去的?” 话音落下,温亦綦原本稍缓的眉眼,瞬间微微沉了几分。 那双素来清冷淡漠的黑眸里,悄然覆上一层浅浅的不悦,淡淡的戾气无声蔓延。 他素来不喜她饮酒,更不喜她沾染半分伤身纵情的习气。 在他眼底,宋窈该永远干干净净,不染世间半分糟粕。 但这份细微的不悦,藏在他温润的表象之下。 “嗯。” 宋窈 敏锐捕捉到他神色的变化,心底微微一动,“那我昨夜醉得厉害,神志不清,有没有在阿兄面前说什么胡话?” 系统的任务,她没有立刻完成,但可以徐徐图之,先确定温亦綦的态度。 温亦綦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薄唇微启,不答反问,“昨日母后特意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在温亦綦的注视下,宋窈故作谨慎,实话实说,却带着几分心算。 “太后娘娘……想让我做阿兄的侍妾。” 话音落地的瞬间,屋内温和的气息骤然凝滞。 “侍妾?” 温亦綦念着这两个字,忍不住冷笑。 “孤养了你这些年,谁敢让你屈身做妾?” 太后啊…… 宋窈心里默默道。 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无声的对峙萦绕在两人之间。 宋窈依旧故作懵懂,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辜软糯的怅然:“若是真的依了太后旨意,做了阿兄的侍妾,定然就不能像如今这般,自在陪在阿兄身边了。” 她微微垂眸,似在感慨。 片刻后,宋窈抬眸,清澈的眼眸直直望着他,轻声问道:“若是窈窈成了阿兄的侍妾,忍不住,想要亲近阿兄,想要亲一亲阿兄,阿兄……会不会怪窈窈逾矩?” 话音轻柔软糯,带着少女独有的娇憨懵懂,落在死寂压抑的屋内,格外清晰。 温亦綦身形微顿,骤然抬眸。 他漆黑的眼眸牢牢锁在她脸上,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 他薄唇微启,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反驳的控制:“所以,窈窈是想……改变我们的关系?” 宋窈闻言一怔,满脸茫然,下意识摇头,睫羽慌乱颤动:“我没有。” 她从来没有过这个想法。 想要改变他们兄妹关系,是太后,又不是她…… 她只是借此试探看看,如果她真的亲了他,温亦綦会怎么样而已。 “阿兄误会了,我来没有想过改变什么。也将阿兄作为我最敬重之人……” “我只是想问问,倘若窈窈私心作祟,想亲近阿兄,只是单纯想亲一亲阿兄……阿兄会生气吗?” “会因为我逾矩,把我赶出王府吗?” 温亦綦盯着宋窈,沉默良久。 宋窈忽然被她盯的有些发怵。 她忽然想起来密室的那个人。 温亦綦为什么要抓那个人,把他锁在密室? 他质问她是不是要破坏他们之间的兄妹关系,却不在意亲这个字眼,是不是可以说明,温亦綦并不抗拒? 宋窈内心一点一点猜测着。 同时,她想要蒙混过关,“系统,我这样说可不可以算是完成了。” 总之是表达了她想要亲温亦綦的想法。 【宿主,要完成任务,一字不差的完成,此次试探并非完成任务。距离宿主完成任务的时间还有14天,若稍有差池,所有后果由宿主一人承担。】 宋窈默默的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真是惹不起…… “宋窈。” 温亦綦冷冰冰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宋窈抬眸,对上温亦綦看着她的视线,“民间兄妹如何定义,你我便如何定义。” “那等侍妾所做的事,不是你应该做的。” 宋窈:“……” 她听明白了,温亦綦的意思是她是他的妹妹,便只能是他的妹妹,不可逾矩。 那她这任务还怎么完成? 宋窈脸有些耷拉下来。 “窈窈,吃虾。” 转眸,温亦綦将方才剥好的虾放到宋窈的盘子里。 宋窈勉强扯出一个微笑:“谢谢阿兄。” 4. 情绪 青宴堂内燃着一炉极淡的沉水香,烟气纤细绵长。 宋窈垂着眼。 温亦綦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余光扫过身侧沉默不语的宋窈。 温亦綦微微侧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薄唇轻启,“不开心?” 宋窈闻言,睫羽轻轻颤了颤。 片刻沉默之后,宋窈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温亦綦通透敏锐,怎会看不出她的口是心非。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并未戳破她的伪装。 又安静了片刻,宋窈抬眸直直看向温亦綦。 “我也不想做阿兄的侍妾。” 关于她和温亦綦的关系,表面上是兄妹,暗地里是什么关系,京中流言蜚语从未断绝。 但在此之前,她从未在意。 因为她都明白,无论如何猜忌都无法改变她在王府的地位。 可太后不一样,她有令她朝生暮死的权利。 “而且,我也已经回绝过太后娘娘了。” 听到宋窈的直白,温亦綦薄唇微扬。 他缓缓抬臂,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发顶,动作轻柔宠溺。 指腹轻轻摩挲过她柔顺的发丝。 “若是心中有不快,我带你去桃山小住几日。” 近日府中繁杂事多,谢云霁频频登门,太后亦屡次召她入宫,而桃山地处京郊百里之外,山清水秀,远离朝堂纷争与京城流言,是绝佳的避世之地。 宋窈心里明白温亦綦是想让她远离这些是非纠葛,安安稳稳住一段时日。 但转瞬之间,宋窈心中又有一丝顾虑。 若是独自去往桃山,远离温亦綦,她便没了完成任务的契机。 “阿兄,那你会陪我去么?” 温亦綦垂眸凝着她,嗓音低沉温润,“你想让我陪你去?” 宋窈没有半分犹豫,点了点头。 她当然想了。 若不然,她便无法完成任务了。 温亦綦低低笑了一声,“好,阿兄陪你。” 宋窈心头一松,悄悄松了口气,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释然。 只要温亦綦一同前往桃山,她便依旧能留在他身边。等到了清净无人打扰的桃山,她再慢慢筹谋,另寻契机,想方设法完成任务。 话落,温亦綦随口提起:“前几日我让人搜罗了些胭脂首饰和新的罗衫裙,已然尽数送到你院中了,闲时回去瞧瞧。” 他指尖缓缓收回,慵懒垂在身侧,目光落在她的衣饰上,“王府的库房钥匙一直在你手中,我却少见你为自己添置物件。” 荆王府珍宝无数,库房钥匙早已交由她保管,任由她随意取用。可衣饰搭配不是个清闲的事,要用心才可以搭配的亮眼。近日她被系统的事惹的心烦,便无心这些表面的功夫。 但她没想到,温亦綦会注意到这件事。 “你素来偏爱明艳鲜活的物件,我让人挑了些京城买不到的玩意儿。” 他顿了顿,“若是瞧着不合心意,尽数弃了便是,我再让人去寻。” “多谢阿兄。” 用过午膳,日头渐盛。 宋窈起身,“阿兄,我先回院中了。” 温亦綦微微颔首,宋窈转身抬步,走出青宴堂。 随着那道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尽头,温亦綦眼底的温柔笑意一点点褪去,方才温润的眉眼瞬间覆上一层沉沉的阴郁。周身温柔气息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惯有的冰冷淡漠,幽深难测。 他缓缓起身,月白锦袍垂落。 宋窈看似乖巧温顺,依赖亲近,实则始终与他隔着一层无法消融的隔阂。 每每思及此处,温亦綦心底便泛起密密麻麻的沉郁与占有欲。 他转身走入内室,径直走向墙角的青瓷瓶,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瓶身纹路之上,微微旋拧。 厚重的墙壁缓缓向内平移。 温亦綦眸光沉沉,面无表情,抬步踏入黑暗之中。 随着他脚步迈入,身后墙壁缓缓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天光与声响,密室之内彻底陷入无边黑暗。 密室最深处,一道单薄的身影被粗重的玄铁锁链牢牢锁在石壁之上。 锁链穿透四肢骨节,死死固定住身形。 他早已油尽灯枯,濒临绝境。 但他死寂空洞的眼眸中,竟燃起了一簇微弱却执拗的光亮。 那是绝境之中,骤然窥见希望的光芒,是不甘落败,妄图翻盘的执念。 真是令人刺眼又碍眼。 温亦綦伫立在不远处,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身姿孤冷绝世,明明是谪仙般清绝出尘的模样,立于这污秽阴森的密室之中,却比魑魅鬼怪更添几分寒凉阴戾。 他墨眸沉沉,眼底翻涌着浓重的阴翳与戾气,脸色冷得彻底,不见半分人色。 他知晓这束光从何而来。 定然是方才,宋窈来过。 他见过宋窈了…… 多年以来,他费尽心机,布下层层屏障,隔绝所有试图找到宋窈,并想要带走她的人。 但终究没有防住。 他应当更早杀了他! 温亦綦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他侧眸瞥见身侧摆放着一只陶罐,抬手径直拎起。 下一瞬,他眼底戾气暴涨,手臂发力,狠狠将陶罐朝着男人砸了过去。 一声剧烈的碎裂声骤然划破密室的死寂。 陶罐瞬间炸裂开来,碎片四溅,罐中封存的活物尽数滚落出来。 密密麻麻、通体黝黑的蚯蚓混杂着湿泥,纷纷落在男人残破的衣衫与裸露的伤口之上,顺着男人的皮□□隙攀爬啃噬。 男人浑身剧烈颤抖起来,单薄的身躯不断痉挛,却被铁链死死锁住,动弹不得分毫,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极致的折磨。 温亦綦静静伫立原地,冷眼旁观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白衣胜雪,身姿清绝,本该是温润君子,此刻在幽暗密室之中,却像偏执恶魔,将心底所有的占有欲与暴戾,尽数倾泻而出。 而彼时,脑海之中,上午入宫觐见太后的对话,一幕幕清晰回放。 大殿,太后端坐凤椅之上,神色威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你这么多年悉心养着她,耗费无数心力物力,总不能白白养一场,落得一场空。” 她眸光沉沉,带着算计与筹谋,淡淡开口:“哀家挑选了几位资深嬷嬷入府,好好教她规矩,教她如何取悦侍奉你。” 温亦綦立身大殿中央,语气坚定冷硬:“母后不必费心,儿臣对窈窈并无半分逾矩心思,不必如此大动干戈。” 太后闻言,微微蹙眉,显然不信,眸光锐利地打量着他:“你对她,当真没有半分儿女情长的心思?” “没有。”< /p>彼时的他,语气平淡无波,字字否认。 何况,他自幼便受太后影响,恪守君子礼法,做大周最为清正自持的王爷,又怎会对妹妹生出逾矩的痴心妄想。 这不应该。 太后沉默片刻,随即冷笑一声:“既然你对她无意,那她年岁渐长,终归不能一直寄居王府,无名无分。总不能让你这般常年养着,于理不合,于规不容。哀家瞧着,荣国公府六郎品性端正,家世相当,与她甚是匹配,择日便安排二人相见,定下婚约,也算给她一个归宿。” 这话一出,瞬间触到了温亦綦的逆鳞。 他眼底覆上沉沉不悦,不等太后话音落下,便厉声打断,语气冰冷:“母后!” 大殿之内瞬间死寂,宫人内侍皆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 “荣国公府六郎,配不上窈窈半分。” 太后冷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讥讽与轻视:“她不过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寄人篱下,无家世无依靠,何来配与不配?怎的,被你娇养数年,便真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皇家公主了?” 孤女二字,轻飘飘落地,却刺耳至极。 在旁人眼中,宋窈无依无靠,身份卑微,任人摆布,随意婚配便是最好的归宿。 可在温亦綦心中,她是他捧在掌心养大的人,是任何人都不配觊觎的存在。 他抬眸望向高位之上的太后,神色清冷坚定。 “大周无公主,然荆王府,自有公主。” 谁敢轻辱,谁敢觊觎? 思绪回笼,幽暗密室之中,寒意彻骨。 温亦綦望着痛苦不堪的男人,眼底戾气沉沉,心底的占有欲与偏执肆意疯长,缠绕五脏六腑,根深蒂固。 - 与此同时,汀兰院中,院中遍植海棠与玉兰,花枝繁茂,青石小径干净整洁。 宋窈从青宴堂回来,踏入院门,抬眸便看见庭院之中,整齐立着十余位身着青碧襦裙的婢女,身姿端正,垂首而立。 婢女们手中皆端着朱红漆木托盘,托盘之上铺着精致锦缎,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首饰罗衫。 听见脚步声,为首的大婢女率先抬眸,看见归来的宋窈,立刻上前两步,屈膝福身,声音温婉恭敬:“姑娘,您回来了。” 其余婢女紧随其后,齐齐躬身行礼,整齐划一:“姑娘安好。” 大婢女抬眸,望向院中满目的珍宝,笑着柔声禀报:“这些尽数都是王爷方才差人连夜从各地搜罗送来的,件件都是最别致的款式,寻常世家贵女都难得一见,京中商铺更是鲜有售卖。” 梧叶眼底满是惊叹与艳羡,忍不住同宋窈说道:“奴婢方才细细瞧过,这些首饰料子皆是上等,赤金暖玉,珍珠玛瑙,样样皆是精品,样式新颖别致,做工极尽精巧,是咱们京城从未见过的新鲜花样。王爷有心,事事都记挂着姑娘呢。” 阳光洒落下来,落在托盘的珍宝之上,折射出璀璨耀眼的光芒。 赤金打造的海棠步摇,暖玉雕琢的玉簪,珍珠串成的流苏耳坠,还有各色宝石镶嵌的发冠、指环、璎珞,尽数是她素来偏爱的明艳色调。 一旁的衣架之上,还整齐悬挂着数十件崭新罗衫裙,各色明艳雅致的色彩一应俱全。 宋窈缓缓抬步,望着满院繁华。 不禁有些感慨,若她和温亦綦做一对寻常兄妹,也是幸运的。 可惜,她正在一点点扭曲他们之间的关系。 5. 怪梦 宋窈又做了一个怪梦。 夜色浓稠如墨。 空旷巍峨的寝殿,被一层朦胧氤氲的柔光笼罩。 烛火摇曳不息,晃出层层叠叠绮丽潋滟的光晕,将殿内的一切都晕染得暧昧不清。 宋窈浑身酸软无力,她想动,双腿却像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她低头望去,才发觉自己早已被铁链牢牢禁锢。 铁链的凉意穿透轻薄的衣裙,直直沁入皮肉骨髓,冷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她微微挣扎,纤细的腕骨瞬间被勒出浅浅的红痕。 清挺修长的身影站在她身前。 眉眼清绝温润,身姿矜贵挺拔,乌发被玉冠束起,俨然一张清隽温柔的面容。 殿内暖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柔化了他与生俱来的清冷疏离,添了几分致命的温柔缱绻。 但宋窈却在他缓步走近的瞬间,骤觉沉入冰窖。 她发丝松散,乌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几缕碎发黏在光洁的额角与颊边。素衣宽大单薄,松松垮垮挂在身上,被铁链拉扯得微微敞开。 温亦綦走得很慢,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藏的珍宝。 他漆黑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着她。 他的目光专注又灼热,密密麻麻的将她整个人包裹,从眉眼,到肩线,再到她的指尖。 他一步步走近,身影笼罩住她单薄的身躯。 高大的阴影沉沉覆下,将她圈在方寸之间。 近距离的压迫感铺天盖地袭来。 宋窈不知道温亦綦想要干什么,她的嗓音细软酸涩,轻声喊了句:“阿兄……” 他似乎是看破她内心的恐惧,指尖轻轻抚过她泛红的眼尾,字字句句,轻柔地落在她耳畔:“窈窈,不要怕。” 她被锁的难受,不禁开口挣扎:“阿兄,你放过我吧。何必折磨我,也折磨你?” 温亦綦却笑:“孤要如何放过你?” “你生和死都与我在一起。” - 窗外天光初亮,熹微的晨光穿透雕花窗棂,透过轻薄窗纱洒进屋内,驱散了梦里那片奢靡暧昧的绯色光影。 但梦境里的一切,格外真实。 宋窈的胸腔剧烈起伏着,额前布满层层叠叠的细密冷汗,濡湿了她的额发。 或许是昨日撞破了温亦綦密室的秘密,所以才会在梦里梦到自己被他锁起来了。 宋窈安慰自己。 榻边,梧叶和梧清早已收拾妥当去往桃山的行囊。 青布行囊规整叠放于梨花木案几之上。 梧叶端立在一旁,打量着宋窈的神色,她瞧出她面色苍白,神思恍惚,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恹恹。 “姑娘,还在为太后娘娘的事情忧心么?” 宋窈闻言,缓缓回过神来。 她垂落眼眸,长长的眼睫遮去眼底所有翻涌的纷乱心绪,淡淡回道:“没有。” 只是一场梦而已。 这都不重要。 她敛尽情绪,缓缓起身,抬手整理好衣襟发丝。 王府门外,早已停好一辆马车。 青帷马车静静停着,车帘半拢,并未完全垂落。 晨光透过帘隙洒落,清晰地映照出马车里端坐的那道清挺身影。 温亦綦身穿常服,清雅素净,多了几分温润慵懒。 晨光温柔落在他眉眼肩头,勾勒出他完美清隽的轮廓,眉眼温和,寻不到半分梦里偏执疯狂的影子。 听见脚步声,他缓缓抬眸。 漆黑的眼眸浅浅落定在她身上。 他微微俯身,骨节修长,干净白皙的手掌轻轻伸出马车外。 宋窈的眼神移开,落在别处,仿若没有看见一般,然后动作极快地上了马车。 温亦綦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修长的指尖微微一顿,保持着搀扶的姿势。 他温柔的眼底,情绪缓缓沉淀下来,褪去了方才的温润笑意,添了一层淡淡的,捉摸不透的沉郁。 良久,他看着她,嗓音低沉清淡,听不出喜怒。 一字一句:“你怕孤?” “嗯?” 遇到这种没有办法解释的通的事情,最好的办法便是装傻。 宋窈仿佛没有听懂温亦綦的问题一般,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阿兄为何如此问?” 车帷漏进的细碎天光落在温亦綦清隽的侧颜上,他的唇角勾着一抹浅淡又莫名的笑意。 “方才,为何不牵我的手?” 宋窈纤长的指尖轻轻蜷起:“我当心牵了阿兄的手,会冒犯阿兄。” 温亦綦闻言微微一怔,深邃的墨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凝滞。 “窈窈想敬着阿兄,这般借机借力的事,终究是不妥当的。” 温亦綦喉结缓慢滚动了一圈,语气听似平淡无波,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这点小事,不必放在心上。” 他抬眼,盯着宋窈,道:“往后,你需要借我之力依仗我的地方,还有很多。” 这话里的掌控感,宋窈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抬头,只乖顺地点了点头,鬓边碎发随着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同时,她心底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既然松了牵手这一道分寸,就说明有可趁之机。 往后的任务,总会有机会完成。 这时,身下的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平稳轻缓的轱辘声。 缓缓驶出肃穆沉寂的王府朱门,朝着城外桃山行去。 幼时,性子清冷的温亦綦,也总爱带着她来这片山间避世躲清净。 岁岁春来,漫山桃灼。 一路山风清浅,烟岚浮动。 抵达山中古寺后,住持连忙引路,命僧人清扫出两间雅致洁净的禅房。 她和温亦綦所住的两处院落毗邻,一墙之隔,相距极近。 收拾妥当之后,桃山下起了小雨。 宋窈静坐于窗明几净的禅房之中,窗外细雨淅沥,簌簌敲打着青瓦石阶。 静坐了片刻,她耐不住室内静谧,起身推开木门,想趁着细雨朦胧,去院中走走散心。 不料刚踏出回廊,便撞见了一道清丽熟悉的身影。 雨雾朦胧了庭院景致,谢云霁立在青石阶上,一身素色罗裙。见了她,当即弯起唇角,眉眼间漾着明媚笑意,率先出声:“宋姑娘。” 猝不及防的相遇让宋窈微怔,眸底掠过一抹浅浅的意外,随即敛去神色,从容颔首:“谢三姑娘。” “真是好巧。” 谢云霁缓步上前,笑 意盈盈,语气轻快随性,全然不见生疏。 “嗯。” 宋窈淡淡应声,神色平和,不多言语。 谢云霁抬眼望向山间茫茫雨雾,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慵懒:“家中祖父催婚催得紧迫,我不堪其扰,便索性来这深山古寺躲几日清净。” 宋窈静静听着,眸光澄澈平静,心底微微思忖,猜不透对方突如其来的坦诚意欲何为。 正思索间,谢云霁已然转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轻声道:“不过宋姑娘,我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宋窈眉峰微挑,眸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疑惑,轻轻颔首:“你说。” 雨落沙沙,古寺清幽,细雨漫过檐角,晕开一片朦胧水雾。 谢云霁望着她,笑意清甜,忽然轻声问道:“sin45度等于几?” “二分之根号二。” 宋窈几乎不假思索,话音脱口而出。 她望着眼前的谢云霁,一双眸子骤然睁大,“你也是……” 雨丝落在檐下,水雾氤氲。 谢云霁眉眼一弯,笑着快步凑近,压低了声音:“先前我在王府等候你的时候,偶然翻过你的手记。上面那些奇奇怪怪的标注,绝非这个时代的人能够看懂。” “我暗自猜了许久,始终不敢贸然开口。” 她无奈地吐了吐舌尖,“生怕你把我当成疯子。” 随即,谢云霁问宋窈:“我们穿的是同一本书吗?” 宋窈说:“我来的这本,名叫《被兄长王爷强制爱》。” 话音刚落,谢云霁有些绷不住,捧腹大笑,肩膀止不住地抖动。 “我本以为我的处境已经够凄惨了,万万没想到,你的剧情比我还要离谱百倍!” 宋窈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她早就觉得这本话本的剧情荒诞至极。 谢云霁止住笑,眼里满是好奇:“强制爱?是我脑海里想的那种剧情?” “嗯。” 宋窈闷闷应下,连日来被剧情裹挟的烦闷尽数涌上心头。 谢云霁秉持着不再扎心的念头,收起笑意,缓缓摇头:“这么看来,我们穿进的并不是同一本书。” “我来的这本叫《穿成恶毒女配的拯救指南》。” 宋窈一怔:“故事背景也是大周吗?” “并非大周,是羌国。” 山雨潇潇,古寺寂静无声。 二人对视一眼,“原来我们只是在交错的时空里,意外相逢了。” “不过,认识你挺好的。多一个朋友!”谢云霁说。 宋窈点了点头,会心一笑。 谢云霁说:“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兴奋。” 宋窈很佩服谢云霁这种心态。 随即她讲述了自己的经历,她说她自己穿越到这个话本世界八年了,每次一想到会被强制爱的剧情,就忍不住害怕温亦綦,根本没有办法做到完全投入沉浸。 谢云霁偷偷笑了声,反问宋窈:“你在现代没有谈过恋爱是不是?” 宋窈问她:“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么?” 她挑了挑眉,话音压低,带着现代人独有的直白调侃:“在我看,没有必要想那么多,管它是不是强制爱,当成是享受就好了。” “只要他活好,还大……” 6. 敬香 谢云霁说自己现实只有21岁,是得了重病,死了的,她没有回去现代的可能。 “能有第二次生命,我感觉好惊喜!” “你呢?” 谢云霁反问宋窈。 宋窈眼睫眨了下,她的神情有些恍惚,这八年的光景,让她觉得格外的长:“穿来这本书的时候,我已经25岁,只是当时宿主的身体还小,我在这个话本世界里生活了八年。” “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算是几岁。” “我很想回去,在那个时代,我可以完完全全做我自己。” 谢云霁双手撑着下巴,眨了眨眼睛,安慰她:“你可以把话本里的世界当成是一个剧本,不论你在这里发生了什么,现实中,你依然是你。” “而且,你在这里,也可以完完全全做自己。” “不论我们在完成什么任务,我们都是在玩啊,一边完成任务,一边还能让自己开心,咱们可太牛了!” - 山间细雨霏霏,薄雾缠在青瓦树梢上,将整座桃山寺笼得朦胧温润。 温亦綦循着青石山路寻来,墨色伞沿垂落细密雨珠。 他方才寻遍了寺前廊亭,放生池畔,都不见宋窈的身影。索性顺着林间小路缓步找寻,转过一片葱郁竹丛时,视线骤然定格。 雨雾朦胧的石桌旁,宋窈正垂眸听身侧女子说话,眉眼柔和,是他许久未见的松弛模样。 “窈窈。” 他看清她身侧的人,出声唤她。 谢云霁看见温亦綦,心头骤然一紧。她下意识错开目光,身子微微往宋窈身侧挪了挪,“你们家王爷是不是把我当成话本子里,专门拆散男女主的恶毒女配了?” 宋窈闻声抬眸,越过濛濛雨丝望向前方。 温亦綦立在细雨中,一袭素白广袖长衫纤尘不染,墨发被微风拂得微乱。 他周身寒气内敛,一双眼眸牢牢凝着她,辨不清喜怒。 静谧山间,雨声簌簌。 温亦綦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冽:“窈窈,过来。” 谢云霁上回去王府,早已领教过温亦綦的清冷寡言和不近人情。此人最是记仇护短,此刻更是连一丝余光都吝啬分给她,全然将她视作无关紧要的透明人。 “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就不打扰你们了。” 谢云霁连忙直起身,敛了方才闲谈的松弛,对着宋窈摆了摆手,“窈窈,拜拜。” 宋窈轻轻颔首,眸底漾着浅淡温和。 温亦綦听见那声亲昵随意的“窈窈”,格外刺耳。 他修长的眉峰骤然一蹙,眉心蹙起,眼底沉色又浓了几分,周身的低气压悄然蔓延开来。 宋窈抬步缓缓走入温亦綦的伞下,微凉的雨风被伞面尽数隔绝。 方寸伞底,气息清寂,独属于他的清冷香萦绕在周身。 温亦綦垂眸望着身侧的少女,目光依旧牢牢锁着她,轻声发问,语气听不出情绪:“她同你说了什么?” 宋窈微微垂眼,睫毛轻颤,嗓音轻柔偏低:“没什么。” 担心宋窈多虑,温亦綦道:“你不必惧怕她,我与她的婚约,作不得数。” 宋窈轻轻应了一声。 “嗯。” 随即抬眸看向他:“我觉得,谢姑娘很有趣。” 同为现代人,相似的背景让她们一见如故。 “有趣?” 温亦綦眸子微眯,狭长的眼尾覆上一层浅浅的冷意。 宋窈察觉到他语气里的微妙沉郁,乖巧转了话题:“一会儿吃什么?” “住持备了斋饭。” “嗯。” 细雨未歇,青石山路被雨水浸润得光滑湿润。 温亦綦垂眸看了眼脚下山路,又落回她纤细的身子上,低声叮嘱:“下雨了,路滑,仔细些。” 话音落,他主动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掌,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停在她身前。 宋窈抬头,心头微怔,望着他舒展的掌心。 迟疑片刻,她缓缓抬手,将指尖轻轻落入他的掌心之中。 温热的触感包裹而来。 温亦綦轻轻收拢手指,牵着她。 雨击打着伞,像与心跳重合。 温亦綦忽然问她:“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便是这样牵着你走路的。” “记得。” 宋窈轻轻点头,眼底漾着细碎的暖意。 下一瞬,掌心的力道骤然收紧。 力道不轻不重,却将她的手牢牢扣住。 温亦綦目光沉沉望着前路,语气笃定,一字一句轻声道:“往后,不许再松开。” 骤然收紧的力道攥得她指骨微麻,宋窈忍不住蹙了蹙眉,轻声嘶了一下,“疼……” 闻言,温亦綦立刻松了些许力道,放缓了束缚,却始终没有松开紧握的手。 两人并肩走在伞下,步履缓缓。 宋窈侧眸望着他的侧脸,心头藏着许久的疑惑,终于轻声问出:“为何你从不觉得,这般牵手是逾矩?” 自古男女授受不亲,温亦綦也从未越界,但除了牵手。 温亦綦眸色微暗,语气平淡如常:“你小时候摔跤,从来都是我伸手扶你。” 宋窈默不作声。 温亦綦问她:“有何不妥?” 宋窈摇了摇头:“没有。” 或许,人与人对界限的标准并不一样。 温亦綦低头看向宋窈温润的脸庞,蓦然想起年少时第一次握她的手。 那时,他们指尖相触,仿佛有细碎的电流窜遍四肢百骸,滚烫又心悸。 世人皆道他是大周恪守礼制,端方自持的荆王,但无人知晓,这些就像他的名号一般,是他身上的荆棘。 于是,他便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逾矩。 只是他与宋窈的平常。 - 走完湿漉漉的青石山道,温亦綦没有先带她去往斋堂,而是拐入一侧僻静的禅房。 屋内陈设极简,素色帷幔低垂,干净肃穆。 正中央的木案上,立着一方干干净净的木质牌位。 温亦綦每次来桃山寺,必然会来此处祭拜。 她立在他身侧,望着那方无字牌位,“阿兄,我从未问过你,这位故人是谁?” 往常,她无心关注这些,他的世界,她也从未真正走进。 她不打探他的过往隐秘,他也从未主动提及。 温亦綦取过案上清香,指尖捻着纤细香支,神色平静,语气低沉:“是我的乳母。” 顿了 顿,他又平淡道:“被母后打死了。” 过往尘封的旧事骤然翻涌而出。 温亦綦的眼神愈发冰冷。 年幼的他跪在冰冷的宫殿青砖上,衣衫单薄,仰头望着高位上神色冷硬的,他的母亲。声声哀求,近乎哽咽:“母后,求求你,放过乳母。” “景严,本宫早已告诫过你,宫中不许养狗。” “她明知禁令,却偷偷为你寻来狗子,纵容你违逆宫规,这等贱人,留之何用?” 少年红了眼眶,声音颤抖。 “母后,儿臣知错了。我立刻把狗送走,此生再也不养了,求您饶了乳母!” “景严,你是大周的王爷,是你皇兄唯一的手足,你的一举一动,皆系皇家颜面。犯错,从来不是知错便能饶恕。” “来人,杖毙。” 思绪回笼,温亦綦将清香稳稳插入香炉,青烟袅袅升起,缠缠绕绕,弥散在寂静禅房。 耳边似乎还有他与乳母的求饶声。 渐渐,他平静了自己的心绪,收回眼底所有寒凉,语气清淡:“走吧。” 宋窈默然颔首,静静立在他身侧,取香敬拜,动作轻柔虔诚。 温亦綦侧眸看她。 乳母死后,他便离开皇宫,独自前往王府。 无人相伴。 直到他在山里捡到了她。 一日,他被他母后严惩,在冷雨之中跪了整整一夜。 回到王府,他高烧不退,昏沉不醒。 宋窈年幼,性子乖巧安静,她守在他床前,跑前跑后照料了他整整一夜,片刻未歇。 他夜半惊醒,昏沉的视线里,只见小小的少女蜷坐在床榻边,不言不语,安静得像一抹影子,却用单薄瘦小的身躯,轻轻抱紧了发热畏寒的他。 那年,他十七岁。 而她也只有七岁。 - 雨势渐缓,林间风声轻柔。 宋窈瞧见温亦綦盯着她瞧,眸间染上不解的神色。 温亦綦收回视线,平静地笑了一声。 “饿了吧?” 宋窈点点头,道:“有些。” 两个人齐肩往回走。 他如常握紧了她的手。 宋窈原本不适应,但后来也适应了。 在这个时代背景下,温亦綦是她最亲近的人,他挡在她的身前,无条件的护着她,荣华富贵,皆捧到她手上。 倒是,很久没有忧虑过生计的事情了。 “阿兄,我忽然想吃樱桃了。” 宋窈说着玩。 温亦綦蹙眉:“这是何物?” 他从未听说过。 “我在一本书上看见的果子,是深红色,圆形,酸甜口味。” 温亦綦纵是没见过,点头说:“好。” “我叫人去寻。” “不过,若是寻不到,不许急。” 宋窈忍不住笑,她能有什么急的。 温亦綦又问她:“还要什么?” “我想想。” 宋窈忍不住想,她靠近温亦綦是因为系统,因为有所图,那温亦綦呢? 因为什么? 一个话本世界的男主,总不会只是沉迷于女色吧。 xxoo的基调? 7. 乐趣 温亦綦瞧着宋窈垂眸思索的模样,唇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浅极淡的笑意,弧度轻柔,转瞬即逝。 她素来乖巧,却鲜少关心他的事。 每当他回府,总是瞧见宋窈支着躺椅,百无聊赖的躺着。 若是深冬严寒,大雪覆庭,她便在怀中抱着鎏金暖炉,眉眼慵懒,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落雪。若是盛夏酷暑,烈日灼灼,她便执一把素色团扇,慢悠悠地轻摇纳凉,双目半阖,神态闲散。 就这般,任由时光悠悠逝去。 朝来暮往,岁岁如此。 如今,就很好。 “窈窈。” 宋窈闻声立刻抬眸,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澄澈温润的眼眸直直看向温亦綦。 她眼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疑惑,面上却乖乖噙着一抹柔和的浅笑,眉眼弯弯。 山间清风拂过,撩起她颊边几缕细碎的发丝。 温亦綦定定看着她:“我们在这里多住几日。” 宋窈应声抬眼,“嗯。” “不过,阿兄你是用什么办法,让太后娘娘同意退婚的?” 太后对温亦綦的掌控欲素来极强,他如今的性子,大半都是被太后经年的桎梏与掌控打磨而成,怎么可能轻易松口放过既定的婚约。 温亦綦眸色平和,只是平常道:“母后也愿我娶一个心爱的女子为妻。” 宋窈面上噙着笑意,心底却半点不信。 不知他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换来了这场退婚。 “阿兄那日说,你不娶妻,是因为没有心爱的女子?” 温亦綦眸光沉沉,一瞬不瞬地凝着她:“嗯。” “没有。” 宋窈眨了眨眼,笑道:“阿兄定是不知道,娶妻的好处。” 他顺势垂眸看她,音色温凉:“有什么好处?” “就是可以每天与阿兄在一起吃饭,聊天,诉说心事,还可以和阿兄一起睡觉。” 宋窈不知道自己这份天真装的像不像。 但她很清楚,自己在循循诱导他。 她虽然不知道这篇话本故事之后会怎么走向强制爱文的基调,但一定有她自己演绎的功劳。 温亦綦浑然不觉:“有你可以与我一起吃饭聊天。” 这话堵得宋窈一噎,她下意识道:“可是我不能陪阿兄一起睡觉……” 空气静了一瞬。 温亦綦清冷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作为一个演员,脸不红心不跳,稳住心神是她应该刻入骨髓的职业素养。无论说出何等大胆直白的话语,她都应该从容淡定,不露破绽。 但温亦綦一直盯着她看,宋窈没办法做到完全不在意,渐渐的,她的耳尖泛红。 她听见温亦綦开口:“不重要。” 他眸光澄澈,神色坦然:“我不需要此事。” “哦。” 宋窈乖乖应声,轻轻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思绪。 他竟是如此不通情爱,不近女色之人么? 还是说,这都是伪装? 宋窈出神之际,又听见温亦綦朝她问:“你也不需要不是吗?” 闻言,宋窈瞬间回神。 她沉默片刻,不知该如何接话。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这个暧昧微妙的话题,轻轻颔首,顺势转头看向院外的山林,佯装观赏山间景致。 - 入夜之后,桃山彻底归于静谧。 月色笼罩着整座青山。 晚风穿过枝叶,簌簌轻响,偶尔夹杂着几声虫鸣。 宋窈洗漱后,沉寂的系统告诉宋窈。 【对了,宿主,忘了告诉你,这个故事线中还有一个男二出场。】 她微微蹙眉,轻声反问:“男二?” “不是1v1吗?” 【男配出场,不影响主线剧情。】 宋窈闻言,满心都是抗拒。 这本强制爱基调的话本,本身剧情就偏执浓烈,特别容易失控,要是再多加一条男二的支线,剧情只会越来越复杂和混乱。 何况,她手头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我需要攻略男二?” 【不需要。】 那就好。 既然不需要攻略男二,便不值得她费心。 人每天脑袋里装的事情太多了,脑袋会傻掉的。 想到这儿,她不再多想,也不好奇所谓的男二是谁,没多久便睡了。 - 翌日清晨。 破晓天光穿透层层云雾,铺满整座桃山。 经过整夜雨水的冲刷,山林间草木枝叶挂着晶莹的雨珠。 空气中裹挟着浓郁的草木清香与湿润的泥土气息,干净凛冽。 宋窈呼吸着山中的空气,觉得格外的清新。 她慵懒地抬了抬手臂,舒展腰身,彻底伸了个懒腰,筋骨舒展。 梧叶听见动静,进了屋中,“姑娘,从边关回京的沈小将军,昨夜途经桃山附近时遭遇伏击,随行的护卫尽数战死,如今人已经失踪不见了,下落不明。” “现下官府与禁军尽数出动,大批官兵已经将整座桃山围得水泄不通,里里外外层层封锁,正在全力搜山。” “王爷让我告诉您,让您待在院落之中,不要随意外出走动,静静等候即可,切莫卷入风波。” 如今整座桃山尽数被封,危机四伏。 宋窈不禁想到谢云霁。 谢云霁昨日独自留在山间别院,孤身一人,身边并无可靠仆从护卫。 如今贼人隐匿,她孤身在外,处境定然凶险。 一念及此,宋窈当即做了决定:“我去找谢姑娘。” 梧叶见状大惊,连忙上前阻拦,神色焦急:“姑娘不可!王爷临行前特意叮嘱,让您安安稳稳待在院子里,半步不得外出,如今山中凶险,万万不能出去!” 宋窈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别管了。” 她抬手轻轻安抚焦急的丫鬟,沉声叮嘱道:“你们只管守好这座院子,护住自身安危即可。” “姑娘!” 梧叶依旧苦苦阻拦,满心担忧,梧清跟着一同劝告。 宋窈不再多言,带了一队护卫,转身踏出去,朝着谢云霁居住的方向快步走去。 清晨的山林微凉,雨后的风带着湿冷的气息,穿过层层枝叶。 往日安宁的山林,今日全然变了模样。 远处隐隐传来官兵列队行进的整齐脚步声,搜查的呼喝声。 “去那边看看!” 声音此起彼伏,打破了山间的静谧。 林间风声簌簌,草木摇动。 宋窈沿着山道快步前行,从温亦綦院中带出的护卫暗中隐匿,为她保驾护航,扫清前路阻碍。 行至半山腰一处僻静无人的竹林小径时,脚步骤然一顿。 小径旁的青竹茂密丛生,枝叶交错。 竹丛深处,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动静微弱。 宋窈心头一紧,下意识驻足,凝神望去。 只见那人一身玄色劲装,衣料精良,似是军中服饰。 但他的衣衫尽数被鲜血浸染,大片暗红血迹渗透衣料。 他浑身沾满泥土与血污,长发散乱,虚弱地蜷缩在竹丛阴影之中。 听起来气息十分微弱。 许是听到了脚步声,那人费力地抬起沉重的头颅,眉眼苍白憔悴,唇瓣干裂泛白,一双眼眸却依旧漆黑锐利,带着军人独有的凛冽锋芒。 他望见宋窈,只见她神色焦急,却并无恶意,眼底松懈下来。 他发出沙哑的声音:“姑娘,我姓沈,京城人士。并非歹人……” “恳请姑娘出手相助。” 话音落下,他肩头的伤口微微牵动,鲜血再次汩汩涌出,顺着手臂缓缓滴落,落在湿润的泥土之上,晕开大片刺目的暗红。 宋窈心头骤然一跳,下意识蹙眉。 素来的经历告诉她,路边受伤的陌生男人不能捡。 这种情况,最容易惹祸上身。 但他姓沈,被追杀,消失不见得那个小沈将军,也 姓沈…… 何况,如今他血流不止,就快要死了。 让她眼睁睁看着一条性命在她眼前逝去,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几番迟疑挣扎,宋窈命人将他带到别院后院。 此处是温亦綦的私属别院,有专人驻守看护,防卫森严,寻常官兵无权擅自搜查闯入,山中贼人也不敢轻易靠近滋事,是眼下整座桃山之中,最安全稳妥的藏身之地。 宋窈寻来院内备好的金疮药,干净纱布与绷带,尽数放在桌案之上。 秉持着救人之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宋窈语气平淡道:“药物在此,你自行包扎处理。”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等止血了,就自行离开。” “不必谢,也不必再见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 谢云霁看到宋窈来寻她,“窈窈,你怎么来了?” “山中出事,四处封山搜人,你一个人在这儿太危险了,你跟我一起回我院中暂住吧。” “无事的。” 谢云霁同她眨了眨眼睛说道:“你忘了,我可是天选女主,不会有事的。” 宋窈从不相信谁有什么剧本光环,系统总是爱折腾人。 不如谨慎一些为好。 谢云霁见她执拗,便同她一起。 谢云霁瞥见了宋窈衣裳残留的血迹,她眼神微变,“你手上怎么沾血了?” 宋窈随意垂眸扫了一眼指血迹,解释道:“方才赶来的途中,看见一个人,于心不忍,顺手救了他一命,可能不小心沾到血了吧。” 她一笔带过,轻描淡写,全然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但她忽然想起山下传来的消息,心中一动。顺势朝着熟知话本剧情与人物的谢云霁打探:“对了,你可知此次遇袭失踪的沈小将军,是何人?” 她穿书之前没有看过原著,对书中一众权贵将领一无所知。 谢云霁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出声:“沈从野?你连他都不知道?” 宋窈摇头:“不知道。” “我的好姐妹,我是真的担心你。” “以后你一个人可怎么混啊。” 谢云霁无奈摇头,随即认真为她科普:“沈从野他可是当朝最年轻的镇国大将军,少年成名,战功赫赫,威震边关。” “沈家世代从军,满门忠烈。不过,他家中父兄皆已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如今偌大的沈家,就只剩下他这一根独苗,撑起将门风骨。” 宋窈静静听着。 谢云霁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的猜测:“此番仇家蓄意伏击,定是想要取他性命。” 宋窈神色淡然,轻轻颔首:“或许吧。” “不过,此事也与我们无关。” 哪怕方才她救下的,当真是谢云霁口中赫赫有名的镇国将军,也只是一场偶然的善意。 谢云霁提醒她:“窈窈,你万万不可与此人产生任何牵扯,半点交集都别有!” 宋窈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我未来要攻略的那个男主,与沈从野是天生死对头。二人纷争不断,积怨特别深。” 谢云霁压低声音,细细叮嘱,“更重要的是,沈从野与你家阿兄温亦綦,也是朝堂之上的死敌,二人立场对立,针锋相对,素来不和。” “你若是与沈从野扯上半点关系,日后必然麻烦缠身,左右为难。” 谢云霁见她神色淡然,知晓她从不多管闲事,要不然也不会连对待自己的攻略对象都这么冷心冷肺的。 随即,她唇角扬起一抹戏谑的笑意,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轻快打趣道:“你留几人保护我便是。若不然,等你家阿兄搜山回来,知晓你来找我,怕是又要吃醋不悦了。” “我怎么没看出来?” 谢云霁缩了缩脖子,连忙招手:“昨日,他看我那眼神就像是要杀了我!” 宋窈想,或许是温亦綦的掌控欲太强,只希望她乖乖的做他的妹妹,不要与他人有任何交际罢。 8. 任务 宋窈折返院落时,温亦綦已经回来了。 他一身月色锦袍,往日温润的眼眸此刻覆上了一层寒霜。 庭院之中,气氛死寂得令人窒息。 梧叶与梧清二人双膝跪地,脊背绷得笔直,头颅低垂。 不止她们,今日所有随侍,护卫尽数跪伏在地,密密麻麻铺满庭院,人人屏息敛气,神色惶恐,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沉甸甸的压迫感骤然裹住宋窈的四肢百骸,她脚步一顿,心口猛地突突狂跳。 “阿兄……” 她嗓音微哑,“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他们怎么都跪着?” 温亦綦缓步朝她走来,垂眸望着她,眼底寒霜未散,语气却依旧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他们没有照顾好你,在领罪。” “不是的!” 宋窈立刻出声反驳,眉心紧紧蹙起,“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执意要出去的,不怪任何人。” 可温亦綦早已打定主意,根本不容她半分辩驳。 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轻柔:“不是的,是他们没有将你照顾好。” 他的判定便是这里的规矩,从无转圜余地。 话音落下,院中所有跪伏的侍从和护卫齐齐俯首,异口同声:“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姑娘,请王爷责罚!” 层层叠叠的认罪声压得宋窈心口发闷,一股无名火气骤然涌上心头。 她抬眸瞪着身前的温亦綦,腮帮微微鼓起,眼底满是气恼与无奈,干脆定定站在原地,抿紧薄唇,再也不肯与他多说一句话,以沉默对抗他独断的强势。 庭院陷入绵长的僵持,衬得周遭愈发寂静压抑。 片刻后,宋窈看着满地惶恐跪地的人,心头又气又软,索性身子微微一弯,便要跟着一同跪下去。 温亦綦眼疾手快,长臂骤然伸出,精准扣住她的小臂,力道温和却坚定,稳稳将她下坠的身子牢牢拽住,不让她屈膝分毫。 宋窈被迫停下动作,她微微仰着头,白皙的小脸绷得紧紧的,澄澈的眼眸直直望向他,眼底盛满了不甘与执拗,像只受了委屈却不肯低头的小兽。 温亦綦凝着她,眸光深邃暗沉,将她眼底所有情绪尽数看穿。 她此刻俯首欲跪,不是心悦诚服地认错,更不是畏惧他的威严,只是单纯地想同他较劲,想赢过他这不容置喙的强势掌控。 僵持良久,他眼底的寒霜缓缓褪去几分,嗓音放得低沉柔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窈窈,乖一点。” 可宋窈像是铁了心,依旧浑身紧绷,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愿,执拗地与他对峙着。 又是半晌无声的僵持,温亦綦终究率先松了口,淡淡开口:“你们都起来吧。”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垂首躬身,不敢多言半句,个个识趣地快步退出庭院。 转瞬,空旷的院落只留下了他们二人。 温亦綦垂眸看着眼前执拗的小姑娘,眼底余温未消,语气却带着几分沉敛的质问:“你为何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贸然去救旁人?” 宋窈垂落眼眸,看着脚下斑驳的青石砖:“我只是看不得有人死在我眼前。” “那你呢?” 温亦綦的声音骤然沉了几分,裹挟着不易察觉的后怕与愠怒,“你若出事,死了又如何?” 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在宋窈脑海中响起,系统紧急插嘴,语气严肃无比:【宿主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在话本世界中的身体消亡了便万事大吉了。】 【这样同样算作是没有完成任务,会被系统直接抹杀哦。】 【另外温馨提醒宿主,本世界男主拥有独立权限,可随机出手诛杀你,不受剧情约束。】 宋窈心头一沉,瞬间失语。 她鼻尖骤然一酸,澄澈的眼眸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眼尾悄悄泛红,薄薄的眼睑微微颤动,委屈与茫然悄无声息漫了满眼。 温亦綦将她这细微的模样尽收眼底,见她无端红了眼眶,心头的愠怒与紧绷瞬间瓦解。 他抬手,轻柔地将人揽进怀中,温热的胸膛稳稳护住她单薄的身子。 暖意包裹周身,可宋窈心头的酸涩却愈发汹涌。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妈妈了,可方才这一场针锋相对的争执,温亦綦极致强势、不容反抗的掌控,猝不及防撕开了她的记忆。 她忽然彻底明白,自己这般抗拒温亦綦的强制束缚,更是从未期待过与他将要发生的未来,或许和她在现代的经历息息相关。 家境优渥,父母疼爱,人人都说她是被捧在蜜罐里长大的孩子,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份看似圆满的幸福之下,藏着何等令人窒息的内核。 尘封的记忆缓缓铺展,温柔又强势的女声在脑海中缓缓回响,带着不容反驳的逼迫:“窈窈,我与你说了多少次了,必须每天喝牛奶。” “喝了牛奶才能长高,身体才能养好。” 年幼的她攥着衣角,眉眼委屈,小声辩驳:“可是妈妈,我每次喝完牛奶都会胃里难受,想吐,浑身都不舒服。” 但她的委屈与不适,从来无人在意。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妈妈还能害你吗?” 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带着沉甸甸的失望与施压,“要是执意不喝,明天就不用去上学了。” 彼时的她年纪尚小,满心气急,却无半分反抗之力,只能乖乖屈服在这份以爱为名的高压之下。捏着鼻子将温热的牛奶一饮而尽,忍着胃里翻涌的恶心,装作无事发生,等到踏出家门,才敢弯腰对着角落,狠狠干呕许久。 直到长大以后她才知晓,自己是乳糖不耐受的体质,牛奶对别人来是滋补,对她来说却是实打实的煎熬与折磨。 从小到大,无数次这般被迫妥协的煎熬,无数次被忽视的感受,化作层层细密的枷锁,牢牢捆住她的人生。 越是被严密掌控,她心底想要逃离,想要自由的念头,便愈发强烈。 怀中的人儿身形微僵,情绪低落,温顺得过分。 温亦綦微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温柔,带着郑重的叮嘱:“窈窈,下不为例。” 宋窈埋在他怀中,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没什么气力。 她本来以为这 场争执不会轻易落幕,以温亦綦的性子,必定会严加约束,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一次,他没有再步步紧逼,也没有再强行施压,只是轻轻一句叮嘱,便就此作罢。 没有苛责,没有惩罚,更没有强加的规矩束缚。 宋窈缓缓抬头,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眼底盛满了费解与浅浅的好奇。 她看不懂他,时而强势偏执,将她护在羽翼之下。时而又懂得分寸,适度退让,给她喘息的空间。 “随你出去的侍从回禀,你今日救了一个人。” 宋窈说:“我让人把他安置在后院了。” 怕他又因旁人迁怒身边侍从,她主动解释清楚:“不过我已经和那人说了,等他伤口止血、伤势稳住,便自行离开。我什么都没帮他多做,只是随手给了他止血的药而已。” 温亦綦闻言,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浅淡温润的笑意,不再继续纠结此事。 “官兵都已经走了。”他转而柔声问她,“要不要下山去吃烤鸡?” 宋窈轻轻点了点头。 下山的路途平缓,沿途风光正好,清风拂面,吹散了先前二人的压抑沉闷。 宋窈跟在他身侧,踩着他的影子缓步前行,悄悄抬眸打量着他挺拔侧影。 她心头忽然一动,找准时机,故作试探:“阿兄,你待我这般好,我忍不住想要亲你。” 话音落下,温亦綦行走的身形微顿,唇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眼底的温润笑意淡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清冷克制:“我对你这般好,你大可换些正经的方式报答我。” “不必用这般轻佻的举动,辱我清名。” 宋窈脚步一顿,瞬间无言以对。 温亦綦毒舌起来,也是半点不留情面。 【宿主预警!剧情线出现严重偏移!】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突兀响起,带着浓浓的机械警示感。 【原定任务:你需在醉酒状态下,佯装吃醋,对攻略对象说出指定台词。因你近期刻意懈怠任务,消极应对,当前故事线已彻底偏离原有轨迹!】 宋窈心头默然,细细回想近日种种。 温亦綦早已暗中谋划,主动向太后提出退婚。 如今的她,没有在一开始完成任务,此时,便也没有完成所谓的吃醋任务。 【宿主,请勿刻意怠慢、推诿任务!】 【现对宿主进行第一次警告!】 【累计三次警告,系统将直接判定宿主无任务执行能力,启动终极抹杀程序!】 冰冷的警告层层递进,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宋窈在心底默默的反抗,她已经试探了温亦綦两次了。 早点说这个任务偏移了啊。 奈何,还不等宋窈思索应对之法,系统的指令再次下达。 【宿主即刻接取新任务:请于醉酒之后,主动靠近男主,触碰其腹肌,并清晰说出指定台词:哥哥,你的腹肌好大啊。】 极致的荒谬瞬间灌满心口。 系统,你这任务,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9. 蛊惑 原说是在山下烤鸡,却成了买鸡到山上烤。 将近暮色。 温亦綦在青石地上支上简易木架,用铁签把烤鸡穿起来,架在炭火上烤。 宋窈屈膝坐在干草铺就的垫子上,时不时伸手转动烤签,看着表皮渐渐烤出焦糖色泽。 温亦綦坐在她身侧,一身素色锦袍褪去了王府里的冷冽威严,单手支着下颌,目光大半落在她忙碌的侧脸上,偶尔伸手,修长手指接过烤签,慢条斯理地翻动。 他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划开鸡身最肥厚的鸡腿处。 香味和热气同时溢出来。 温亦綦递给宋窈半只鸡腿,她伸手接到自己手里,轻轻吹了几口便咬下一大口。 只是,有些烫,她忍不住张开嘴哈气。 温亦綦转头看向宋窈,他的视线不自觉的落到她的嘴巴上。 软的,粉色,像水蜜桃一样多汁。 近来,她已说过两次,想要亲他。 他知道,这不是简单的说说。 他的窈窈,是被什么蛊惑了么? 还是说,那人找到了她,宋窈记起自己的身份,想要做些什么了。 酥脆鸡皮在齿间裂开,宋窈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眉眼弯起,看向身旁盯着她看的温亦綦:“阿兄,你不吃吗?” 温亦綦低头,将剔干净骨头的嫩鸡胸肉撕下来,放到她手边干净的粗瓷碟子里,自己只随意拿了块翅根,慢慢咀嚼。 山间格外安静,炭火偶尔爆出一点火星,两人没有繁复说话。 宋窈的嘴角沾了一点油光。 温亦綦瞧见,抬手用指腹轻轻拭去那点油渍。 宋窈下意识想要躲,但躲到一半,身体自觉的停住了。 她感受到温亦綦的指尖温热,触碰的那瞬间,她觉得自己耳尖都烫红了。 温亦綦好似没有发觉,只是认真的帮她拂去嘴角的油渍。 倏然,宋窈听温亦綦说:“窈窈,你要什么,阿兄便给你什么。” “纵是你要天上的月亮星星,阿兄都替你想法子摘下来。” “只是,你若未经孤的允许,拿去了什么不该拿的,你知道……阿兄也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惯着你。” 宋窈不知道,温亦綦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只是乖巧的点了点头。 - 桃山上的日子清闲,她本想与谢云霁多多聊些话本子的事情,只是谢云霁的祖父定远侯来抓她,谢云霁只好跟着回去,谢云霁说自己给宋窈写了几本册子,让宋窈当智慧锦囊,多看看。 她有一日打开看了一条。 上面写着—— 好窈窈,你知道咱们现代的女人如狼似虎,可不兴害羞扭捏作态,也能骑男人。我知道强制爱里面有几种姿势还是挺爽的,尤其是轻一点的话,既能达到刺激的效果又…… “窈窈。” 看到一半,宋窈听见温亦綦出声叫她。 宋窈着急忙慌的将字条都折起来,塞到被子下面。 “阿兄。” 她一边站起来,一边叫温亦綦。 温亦綦朝着她榻后看了眼,收回视线。 “王府的嬷嬷来了,带了糕点和小菜。” “哦。” 宋窈见到那些嬷嬷,才认出来,这人竟是之前太后那边派来的。 是个眼线。 温亦綦来桃山之前,特意没带太后的人,如今为何又命人上山? 是要给太后做戏看,还是有别的用意。 嬷嬷进来她的屋子,将点心与小菜放置到桌上,恭恭敬敬的喊了她一声,“姑娘。” 宋窈顺势接过:“多谢嬷嬷。” 那嬷嬷躬身立在原地,姿态恭敬,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掠过整洁的木榻,最后落定在宋窈身上,开口试探:“姑娘与王爷打算何日回王府?” 宋窈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一切听阿兄的安排。” 嬷嬷闻言,微微颔首,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老奴问这个,没有别的意思,只是特意上山告知姑娘一桩事。三日后,京城邵家会举办一场盛大的赏花宴,各家权贵世家的公子小姐都会赴宴,宴请的帖子早已送到王府,专候姑娘回去赴席。” 邵家每年都会举办赏花宴,是京中最热闹也最浮华的权贵宴席。 但这般各路贵女云集,攀比周旋的场合,她向来避之不及。每一次有类似的宴席帖子送入王府,她皆是吩咐下人直接回绝。 没一会儿,嬷嬷缓缓道:“今时不同往日了,姑娘年岁已然及笄,正是大好年华。总困在王府方寸之地终究不妥,不如趁这赏花宴的机会入世走动,相看一番,也好瞧瞧京中哪家公子品行端正,最为合适。” 可见太后劝说她做温亦綦的侍妾不成,打算送她直接成亲了。 宋窈沉默须臾,轻声开口,“这话……阿兄知晓么?” 嬷嬷闻言神色未变,依旧是恭敬稳妥的模样,从容应声:“王爷知晓。” 宋窈微微垂眸,几乎没有再抬头去看那嬷嬷一眼。 “好。” “三日后,我与阿兄一同动身,返回王府。” 但在此之前,她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做。 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路途辛苦,嬷嬷请回吧。” 嬷嬷见她已然应允回京赴宴,再无继续逗留的必要,当即躬身告退,转身退出去。 之前的任务一直拖下去,她被系统警告了。 而这次的任务,她要在回王府之前做完。 以免节外生枝。 - 夜色渐深,山间彻底沉入寂静。 宋窈命梧叶准备了一坛酒。 然后屏退了所有的人。 寂静里,宋窈抬手抱起微凉的酒坛。 仰头,微微抬颌,任由清冽的酒水滑入喉间。 辛辣的酒意顺着喉咙一路下坠,灼烧着五脏六腑。 滚烫的灼热感从胃部蔓延至全身,顺着血脉涌向四肢,将她原本紧绷僵硬的身体渐渐变得发软、发热。 宋窈开始感觉自己的头脑渐渐发沉,光影晃动。 她扶着桌沿缓缓起身,步履踉跄地走出自己的卧房,一步步走向隔壁那扇紧闭的房门。 “咚。” “咚。” 一下,两下。 敲开他的房门。 温亦綦将门打开,屋内未熄的烛火的光亮照在宋窈身上。 宋窈身上的酒气扑鼻而来。 温亦綦轻轻蹙起眉。 “又喝多了?” “我不是与你说过……” 不许再喝酒! 只是这话还未说出口,宋窈便不偏不倚的倒在他身上。 下一瞬,她更是毫无顾忌地抬起她的手,大胆地隔着的衣料,轻轻抚上他的腰腹。 温亦綦浑身一僵。 少女的手指格外温热,柔软。 宋窈摸着温亦綦,开始是小心翼翼的试探,而后,她瞧温亦綦没有发飙。 醉意昏沉的她眉眼一亮,语气软糯又懵懂,轻轻喃喃出声:“哥哥……你的腹肌好大啊。”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浓浓的酒气, 黏糊糊的,落在寂静的屋内。 一室暖灯摇曳,光影错落。 “宋窈!” 温亦綦反应过来,脑海中满是荒唐二字。 若说牵手是他留给自己和她唯一亲密的行为,那么,其他的举止,都是不被允许的。 而宋窈今日,不仅将自己喝的烂醉,还上门来,将他的胸膛上下摸了个干净,更是大言不惭的说什么,哥哥你的腹肌好大? 温亦綦素来清冷克制,禁欲自持。 怎会允许宋窈冲破他的底线。 然而,宋窈的指尖还轻轻抵在他的腰腹,隔着一层单薄锦料,温热柔软的触感清晰得骇人。 她的眼尾绯红氤氲,澄澈的眸子蒙着厚厚的水雾,凭着自己一腔执念,微微仰着小脸,重复着那句话。 语气放肆。 温亦綦听罢,周身的温度骤降,方才尚且松弛的肩背绷紧。 一向温润的墨色瞳仁里,翻涌着凛冽的怒意。 他垂眸看着身前晃悠的少女。 若非惩戒,她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至此以后,他还如何规束她? 桌侧刚好摆着一盆晚间打来,预备晨起洗漱的山泉水。 夜深露重,水冰凉透骨,浸着山间深夜的彻骨寒意。 温亦綦长臂一伸,五指扣住冰凉的木盆边缘。 下一瞬—— “哗啦——” 满盆刺骨冷水,毫无预兆,尽数朝着宋窈泼下。 冰冷的水流瞬间倾覆而下,浇遍她的头顶、眉眼、面颊。 水珠顺着发丝源源不断滑落,浸透她单薄的衣襟,瞬间裹住她全身。 彻骨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肌理,将她浑身滚烫的酒意硬生生浇灭大半。 湿漉漉的黑发黏腻地贴在她的额前和颊边,水珠顺着苍白的下颌不断滴落,砸在衣襟上,晕开大片湿痕。 方才还满面的绯红醉色,被冰水浸得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猝不及防的苍白冰冷。 宋窈浑身猛地一颤。 完蛋,系统你这时候怎么不出现? 真是要被系统给害死了…… 她方才大胆放肆的举措,顷刻间荡然无存。 她哪里还敢。 宋窈心想,她不应该这么着急的…… 她缓缓抬起湿漉漉的眼,长长的睫毛挂满冰凉的水珠。 屋中死寂无声。 唯有水滴不断坠落的细碎声响,清晰地回荡在空气中,一下一下,敲得宋窈头皮发麻。 温亦綦立在原地,指尖尚且沾着冰凉的水渍,他垂眸睨着她。 一向看她温润的眼底此时没有半分温度,只剩翻涌不息的怒意。 宋窈还从未见过他如此神色。 “窈窈,你记不记得,孤与你说过什么?” “你为何屡次三番不听阿兄的话?” “如此不乖?” 他的声音极低,沙哑又凛冽,裹挟着彻骨的寒气,一字一顿,砸在寂静的屋里,也砸在宋窈无措的心巴上。 “阿兄……” 宋窈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得快要碎掉。 她的身形微微摇晃。 湿漉漉的衣衫紧贴肌肤,又冷又难受。 怎么他对她那么纵容,荣华富贵都可以给她,唯独这一点无法僭越? 宋窈想不明白。 只是,无论如何,今日所发生的事,都在警告她。 一旦她越界,他所有的温柔偏爱,便会瞬间尽数收回。 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就如这盆冰冷刺骨的水。 10. 祠堂 夜色浸满整个屋子,烛火被穿窗而来的山风掀得左右乱晃,昏黄摇曳的光影将两道人影的轮廓拉扯得忽明忽暗,满室沉滞压抑,连空气都冻得发僵。 宋窈不敢抬头看温亦綦。 白日里她私逃出院子去寻谢云霁的事,纵然他心底不悦,终归还有缓和原谅的余地。 但今夜的情况截然不同。 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周遭静得可怕。 宋窈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布料都被捏出深深褶皱,她的喉头滚了又滚,才挤出细软的一声唤:“阿兄……” “窈窈只是一时贪杯喝多了,神志不清失了分寸,绝不是故意想要冒犯,占阿兄便宜的。” 温亦綦半点未松神色,薄唇轻启:“我是否早已告知过你,我不喜欢你喝酒?” 宋窈轻轻点了点头,细若蚊蚋应了一声:“嗯。” 她站得久了,指尖和脚尖全都冻得发麻,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 单薄的身子看着格外孱弱。 温亦綦静静凝了她片刻,冷沉的目光扫过她发抖的模样,眼底冰层稍稍消融一丝,终究还是没再继续苛责训话,只侧过头,朝外间候着的侍女沉声吩咐了两句。 不多时,两名侍女抬着一只宽大梨花木浴桶走入屋内,桶中注满了刚刚烧好的温水。 袅袅白雾从桶面缓缓升腾而起,裹挟着淡淡的艾草暖意,同时,地面铺好厚实绒毯,避免她踩在冷砖上再受寒气。 “去把自己洗干净了。” 温亦綦语气依旧冷淡。 宋窈搂着自己的肩膀,连忙轻步走到浴桶边,褪去外衣,小心翼翼踏入温水之中。 屏风将二人隔绝,宋窈再看不到温亦綦的神色。 瞬间,温热的水包裹住她冰凉僵硬的四肢,暖意顺着肌肤一寸寸渗入筋骨。 浑身紧绷的皮肉骤然放松下来。 她靠在浴桶内壁,指尖轻轻拨弄水面浮起的细碎花瓣,心底暗自叫苦。 她本想在回王府之前完成任务,却不曾想,南辕北辙。 这步棋,当真是出师不利。 问题是这个少儿不宜的小破文,这只是第一步,以后她想要触碰温亦綦身体的地方多了。 这次是泼她冷水。 下回是不是就变成砍掉她的手了。 泡完澡,宋窈重新换上一身素软的月白寝衣,长发未全干透,湿润的发丝垂落在肩颈,衬得肌肤莹白如玉。 方才热水浸身时涌上的潮红未褪。 眼尾绯红浅浅。 屋内的烛火比先前亮了些,晚风被掩在窗棂之外。 温亦綦立在案边,指尖捏着一只白瓷小盏。 盏中盛着刚煮好的姜汤。 宋窈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温亦綦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 随即,温亦綦抬步走近,伸手将温热的姜汤递到她手中。 “把这个喝了。” “驱寒。” 宋窈从温亦綦的手中接过茶盏。 她方才喝完姜汤,便听温亦綦说:“明日我们便动身回王府。” 宋窈身形微顿,她抬眼望他,“为何?” 原本是三日之后返回王府,却突然在这个时候提前了。 “阿兄,你与我说,你不娶亲,我也不嫁人,我们一直这样就好。” “可为何今日嬷嬷来,告诉我在三日后的赏花宴上相看世家子弟?” 她微微抿起唇,眼尾那点红愈发显眼。 “阿兄,你也骗我。” 倒打一耙,她素来擅长。 与其让他纠结自己醉酒越界的过错,不如将症结引到这桩突如其来的相看婚事上。 如此,便可以把自己的失态都包装成被辜负后的赌气。这样既能弱化方才触逆鳞的罪责,又能勾起他的愧疚,是最稳妥的自保之计。 温亦綦眸色微沉,目光锁定在她脸上,没有立刻接话。 室内的空气再度凝滞。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我不知此事。” “可嬷嬷就是这么说的。”宋窈据实回答,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蜷缩,装作满心酸涩的模样,“她还说你都知道。” 温亦綦的眸光骤然深暗,墨色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暗流。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宋窈,像是终于串联起了今日所有的反常。 原来是因为那嬷嬷的话,叫她心生郁结。 夜里才偷偷喝了酒。 “所以,这就是你今日醉酒的原因?” 宋窈轻轻点头,喉间带着闷声:“嗯。” 她不能告诉他,她是为了完成系统绑定的剧情任务才做这些的。 温亦綦望着她低垂的眉眼,心底思绪翻涌。 大周开国整七十年,前朝余孽蛰伏暗处,数十年间不停作祟作乱,朝堂内外暗流汹涌。 宋窈在他眼皮子底下,乖巧安分了八年。 八年朝夕相伴,她安分地待在他划定的圈内。 从不窥探权柄,也不深究秘辛,更是从不过界。 可近日以来,她似乎变了。 少女身形初长成,眉眼愈发动人,心思也愈发活络。 他以为,她长大了,要学会用美人计了。 可此刻他看着她眼尾泛红的模样,心底的防备,忍不住崩塌。 原来她只是不想嫁人,心生难过,才闹了这么一出。 想到这儿,温亦綦缓缓抬起手,轻轻覆在她柔软的发顶。 “窈窈,是阿兄误会你了。” 宋窈闻言一 怔,他误会了什么? 这是,相信她所说的话了? “不过。” “窈窈,我们是兄妹,不该做过界的事。” 伦理分寸,界限规矩,是他的底线。 “明日回王府,你去祠堂反省。”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没有商量的余地。 温亦綦心中清楚,若是今日轻纵,她便永远记不住分寸,日后还会借着各种由头越界试探,终将酿成无法挽回的过错。 宋窈没有反驳,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 她坦然接受。 温亦綦瞧见她的乖巧,盯着宋窈,心底又添了几分复杂。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山雾还未完全消散。 车马早早候在山门之外,一行人启程返程。 回到王府。 宋窈沉默地踏下马车,朝着王府祠堂走去。 当然,这祠堂里并没有祖先牌位。 毕竟温亦綦的祖先都是皇帝,不会供奉在王府之中。 这里只供奉了神牌。 祠堂里,肃穆幽深。 一排排神位整齐陈列,檀香厚重清冷。 宋窈方走进去,身后的大门便被人锁上。 “姑娘,得罪了。” “王爷说,要您在此跪足八个时辰,真心悔过,方可离开。” 身后的门被“砰”的一声关上。 宋窈回过头,看向紧闭的大门。 百无聊赖之际,宋窈唤醒了沉睡的系统:“系统,你能不能不要再给我下达这种自己找死的任务了。” 【这是正常的剧情演绎,请宿主稍安勿躁。】 【坚持就会胜利。】 还给她喝上鸡汤了…… 宋窈揉了揉她的膝盖,直接坐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的这么慢,渐渐的,她连外面是天亮还是天黑都不知道了。 - 暮色沉入深夜,王府中各处灯火次第熄灭。 唯有祠堂内外,长明烛火摇曳不定。 祠堂朱漆大门之外,此时正立着一道身影。 他盯着门的缝隙,身前是祠堂神牌,身后是整座王府。 夜风穿廊而过,卷起他衣袍下摆。 隔着一重门,他似乎能清晰感知到宋窈安静的气息。 脑海中,不自觉反复回放昨夜的场景。 醉酒的少女,将自己喝的身子软烂,泛红着眼尾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指尖发烫,将他的胸膛,浑身上下都染烫了。 她的声音软糯,就像小猫撒娇:“阿兄,你的胸肌好大啊。” 祠堂外无风,他立身原地,不知不觉间,额角渗出细密的香汗,顺着冷白的下颌线缓缓滑落。 11. 神明 温亦綦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是缘于宋窈,他的脊背绷得笔直。 他一直把她当作自己庇护的妹妹,亦或者说,他把她当成是他在王府供养的宝物,从不敢越雷池半步。 除却那道名为伦理礼法的界限,更多的,是他不能沾染她,玷污她的执念在控制他自己。 但他仍然抑制不住地想象少女眼尾泛红的委屈模样,想到她酒后毫无顾忌贴上来,温热指尖抚过他胸膛的触感。 他近乎自虐一般,用刀尖刺破自己的手掌心。 尖锐的痛感顺着肌肤直冲神经。 鲜血从皮肉之中渗透出来。 他却恍若未觉。 廊下长明烛火摇曳,将他孤寂挺拔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忽明忽暗。 - 不知多久,廊外值守的影卫悄然走到温亦綦身侧,不敢惊扰他,嗓音压得极低:“王爷,时辰到了。” 温亦綦握紧拳,鲜血染红他的月色衣袍。 影卫无声地将手帕递给温亦綦。 温亦綦侧眸接过,漫不经心地将手帕捏在自己的掌心处。 顺势,他缓缓将袖摆往下扯了扯,遮住鲜红,淡声吩咐:“开门。” 两名影卫上前,一左一右推开木门,木轴转动发出沉闷悠长的吱呀声响,打散了祠堂缭绕不散的香烟。 温亦綦抬步踏入,月色衣袍扫过冰冷青石板,目光径直落向香案前的少女。 宋窈正屈膝跪在蒲团之上,脊背弯着,再也撑不起挺直的模样。 即便她偷懒了好一会儿,没有一直跪着。但这祠堂里阴冷,寒气顺着骨头缝钻进身体里,手脚酸麻胀痛。早已没了力气。 困意与疲惫压上来,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湿漉漉黏在眼下,一双杏眼熬得通红,眼底浮着淡淡的水光,整个人看着单薄又孱弱。 香案上的神牌静静矗立,烛火燃尽大半,残蜡积了厚厚一层。 听见脚步声,宋窈轻轻抬了抬眼,视线模糊间望见熟悉的月色衣摆。 温亦綦走到她身侧,俯身伸出修长的手臂,稳稳搀扶住她的胳膊,力道轻柔,却不容她推脱。 宋窈的双腿像是失了力气一般,被他一扶,膝盖酸软得支撑不住,身形微微一晃,不受控制地往前轻倒。 恰好撞进温亦綦怀中。 她下意识抬手,掌心牢牢贴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瞬间,一股灼人的温度顺着掌心传遍指尖,烫得她心头微微一怔。 她茫然抬眼,眼底带着未散的倦意,心底满是疑惑。他身上怎会烫得这般厉害? 指尖还贴着他滚烫的衣襟,宋窈想到被泼了一盆冷水的下场,不敢久留,连忙收回手。 温亦綦喉结滚了滚,眉眼低垂,盯着她看:“窈窈,知错了么?” 宋窈垂着泛红的眼尾,声音软糯带着浓重的疲惫:“阿兄,窈窈知错了,往后再也不贪杯喝醉,再也不乱动冒犯阿兄了。” 温亦綦垂眸望着她通红的眼以及苍白倦怠的小脸,喉间轻轻溢出一声低低的“嗯。” 【宿主,温亦綦受伤了,请揭开他手上的手帕,用嘴唇,吻他的手掌心。】 宋窈疲惫不堪的大脑缓缓出现一个问号。 沉寂了八年的系统,在她“成年”之后,任务一个接着一个,简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而且,这次的任务也挺奇葩的。 宋窈知道,这个任务如果不能立马完成的话,之后也没有机会完成。 任务主线就又会偏离。 她莽撞般触碰到温亦綦的手,鲜血从他的手指间渗出。 “阿兄,你的手……” 温亦綦指尖微蜷,下意识便要将手往后收回,语气平淡克制:“无事。” “这么多血,还说是无事。” 嘴上说着这个,宋窈心里却想,这该怎么亲下去。 “不小心伤到自己罢了。” 他轻描淡写带过缘由,深邃眼眸牢牢锁在宋窈面上,眉心轻轻一跳。 其实她长得一点也不乖,眉眼张扬艳丽,五官明艳夺目,一眼望去便极具侵略性。 她生了一双极漂亮的桃花眼,眼尾自然上挑,弧度流畅婉转,不笑时眼瞳清透黑白分明,自带疏离矜贵。一旦垂眸或是软下神色,长长的鸦羽睫浓密卷翘,便添了几分软媚。 趁着他微微失神的片刻,宋窈抬手轻轻扯下他裹在掌心的手帕,对着翻着血肉的伤口,微微嘟起唇,轻柔地往伤处吹气:“疼吗?” 温亦綦绝不是不小心的……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宋窈不希望是因为她。 温热柔软的气息一遍遍拂过破损的皮肉,顺着伤口钻进肌理,温亦綦只觉掌心一阵阵细密发痒,顺着血脉一路缠上心尖。 就在她俯身缓缓吹气的间隙,宋窈微微低下脑袋,柔软的唇瓣轻轻一落,小心翼翼地吻在了他温热淌血的手掌心上。 她脑海中瞬时响起一句【恭喜宿主,任务完成。】 柔软温热的唇瓣落下来的那一瞬,温亦綦浑身骤然一僵。 他指尖猛地蜷缩,未愈的伤口被牵动,渗出的猩红血迹蹭在宋窈柔软的唇上。 原本因为这一刀划下去所带来的克制,被宋窈这一吻而淹没。 他垂眸盯着俯身的少女,落在眼底的是她那张极致明媚的脸。 绯色唇瓣沾着点点血色,又纯又艳。 他的心口剧烈起伏着,唤她的名字:“窈窈……” 宋窈抬眸,看见温亦綦隐忍压抑的眼神,才知道这本强制爱的基调大概率是自己作的。 倏然间,几声清晰的咕噜声响突兀地打破祠堂里沉寂。 宋窈不觉得窘迫,反倒觉得如释重负。 她顺势道:“阿兄,我饿了。” “虽然我是犯错了,但我认罚了,是可以吃饭的吧?” 温亦綦捏紧手心,丝毫不顾及伤口处渗出的血又多了几分,疼痛浑然不觉。 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笑意,强制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 宋窈跟着他走出祠堂,又时不时地打量身侧的温亦綦。 她读不透他眼底深藏的情绪,分不清他是还在介怀她越界的举动,还是已然消气。 侍女奉来温热茶水,宋窈捧着瓷杯暖手,听见温亦綦开口:“你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厨房置办。” 她心头一动,饿了一 整天,实在是馋了。 “今日能不能不在府上吃,我有些想吃醉仙楼的菜了。” 醉仙楼远在城南,距离荆王府颇有一段路程,寻常皆是差人采买带回,路途遥远,菜色难免失了风味。 宋窈本以为他顶多吩咐下人打包,没料到温亦綦闻言,只是淡淡颔首,“嗯。” 顿了顿,他补充一句:“那我带你去。” 宋窈猛地抬眼,眼底瞬间漾开惊喜,一日的跪罚积攒的委屈与疲惫,好似在此刻消散大半。 温亦綦着人备好马车,便带宋窈出府。 - 醉仙楼夜灯摇曳,满座喧嚣浮沉。 二人一进去便有小二嚷着一声:“贵人里面请!” 将他们引到了临窗雅座。 此处清风徐徐,能看到醉仙楼的全景。 宋窈拿着单子把自己想吃的全都点了个遍,菜还没上齐,便忍不住尝试了。 “这儿的糕点出了名的软糯清甜。” 一边吃着,宋窈一边想起来,她九岁那年,将牙给吃坏了,温亦綦断了她半年的甜食。 正这么想着,温亦綦便从宋窈手中拿走了大半糕点:“太医说了,不宜多食。” “好吧。” 宋窈不与他争执,明媚眉眼在灯火下愈发艳色灼人。 二人正吃着,温亦綦注意到斜方有一道贪婪的视线。 宋窈本就有极盛的容貌,眉眼灼灼,唇色绯艳,一颦一笑皆是夺目的光彩,落在人群里,最是惹眼。 她只顾着吃,浑然未觉温亦綦的变化。 那名纨绔放肆贪婪的目光,死死黏在宋窈身上。 那视线肮脏轻浮,带着毫不掩饰的垂涎与亵渎,如附骨之疽。 温亦綦眼底的温柔瞬息覆灭。 宋窈倏然间看向他,温亦綦眼底戾气瞬间尽数收敛,“阿兄,你怎么不吃?” 温亦綦温柔道:“我不饿。” 他不动声色,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轻声细语哄她:“慢点吃,不急,吃完便回府歇息。” 宋窈吃完了。 与其说是吃完了,不如说是吃累了。 归途马车轻晃,温亦綦将她护在怀中。 没一会儿,她便沉沉睡去。 白日掌心那一吻的温热还残留在肌理,少女温顺靠在他肩头。 回到王府寝殿,他亲手替她卸了钗环,盖好锦被,坐在榻边静静凝视她熟睡的容颜。 烛火摇曳,映得她眉眼明媚柔和,长睫垂落,安稳又纯粹。 确认宋窈呼吸绵长彻底熟睡,再不会被外界动静惊扰半分。 方才隐忍了一整晚的阴戾,骤然从眼底翻涌而出。 温亦綦缓缓起身,声线低沉无温,对着门外隐在暗影中的暗卫淡淡吩咐:“在醉仙楼里,把偷看窈窈那人的眼睛给剜了。” 暗卫躬身领命,悄无声息退去。 温亦綦的脸被烛火照着,一半明亮,一半阴暗。 藏在眸子里的血腥与狠戾若隐若现,而就在他回头,瞥见宋窈熟睡的容颜时,脸上又覆盖一层温柔和光。 修罗转世还是菩萨降临,俱在他一念之间。 12. 百花 暮春时节,京郊邵家。 方圆数里布置了邵家精心培植的名品花卉,姚黄魏紫,粉棠白梨。 青石曲径旁摆了数十张梨花木案几,上面铺着烟霞色锦缎,摆放鎏金茶盏,沉香熏炉与精巧果碟。 四周侍女垂手侍立。 今日是京中世家邵家主办的百花宴。 谢云霁被祖父催得极早,天刚过辰时便抵达了。 她独自坐在临水的花榭边角,避开了中央喧闹的人群。 她的手肘轻搭栏边,百无聊赖的盯着这些不知是什么品名的花,无心关心这些,只想着,宋窈何时会过来。 她出神之际,身侧两名身着浅粉襦裙的世家贵女,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 “昨夜,醉仙楼出事了,有人被挖了眼睛,当真是吓死人了。” 其中一名圆脸贵女面色发白,声音压得极低。 另一人立刻接话,眉头紧蹙:“我一早便听说了。官府连夜封了醉仙楼查案,受害者当场未死,可模样凄惨。” “最诡异的是,官府反复审问凶手,那人一口咬定,是大罗神仙下凡惩戒,才夺走了他双眼,满口疯言疯语,我看啊,这人怕是已经吓疯了。” “醉仙楼往来皆是达官显贵,门禁森严,寻常歹人根本无从潜入,谁知道受害者是不是私下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遭此酷刑报复?” “对了,昨夜可有什么顶尖大人物去了醉仙楼?” “没听说啊。” 谢云霁耳尖将这些话尽数收尽,她心头存疑,却也想不明白这其中的弯绕。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原本分散闲谈的贵女子弟,不约而同转头望向入口,低语声层层叠叠响起。 “荆王府的宋姑娘来了。” “她怎么来了,我听说她素来孤僻,从不来这种宴会。” “不止她来了,就连太后的外甥女罗姑娘也来了。” “还真热闹。” 议论声中,谢云霁抬眸,朝着宋窈所在的方向张望而去。 春光最盛处,一行人缓缓步入。 宋窈今日穿了一身烟青色暗纹广袖襦裙,长发仅用一支素银缠枝簪松松挽起,余下的发丝柔软地垂落在肩颈。 在场的世家贵女在看见宋窈的那一瞬,不禁屏息侧目。 邵家主母作为本次宴席的东道主,连忙带着一众世家夫人上前迎候,语气热络又恭敬:“宋姑娘大驾光临,让这百花宴瞬时增色不少。” 周遭一众夫人纷纷顺势颔首附和,目光隐晦地落在宋窈身上。 有人好奇她的容貌风骨,有人揣测她今日的态度,更有人暗自权衡她与荆王之间的牵扯。 身处众目睽睽之下,宋窈身姿端立。 她迎着一众权贵女眷的审视目光,浅浅颔首回礼。 “劳邵夫人与诸位夫人久候,窈窈来迟,失礼了。” 寒暄了一会儿,宋窈便寻了个由头自行去观赏。 等围在宋窈身边的人群散了,谢云霁快步走上前,走到宋窈身侧。 她眼底带着熟稔的调侃,用只有二人能听见的音量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会穿进这本书里。” 宋窈投去疑惑的神色,谢云霁道:“你这长相简直就是经典的强制爱破文女主长相。” “清纯蛊惑两相兼具。” 宋窈唇角笑意不变,同样低声回她:“可惜了,我应该不止是个供人观赏的花瓶。” 其实,她从来都清楚自己的容貌优势,但却不想只凭借皮囊立足。 “她们俩怎么凑到一起了?” “谢云霁不是陛下赐给荆王的未婚妻么?” “已然不是了。” “听说荆王退婚了……” “那谢云霁岂不是很没有面子?怎么还与那宋窈凑在一起。” 照谢云霁的话说,这帮京城贵女每日不是论这个人的婚约,便是论那个人的婚约,没点正事。 “我懒得搭理她们。” “你的副本还没开始?” 谢云霁问她:“怎么?不想与我一起?” 宋窈笑了声:“不是,我舍不得你。” “我给你的锦囊妙计你看了吗?” 谢云霁不提还好,她一提,宋窈的脸便红了,“我拆开看了一个,差些让温亦綦看见。” 谢云霁听完,笑得前仰后合的,“名场面。” “不过方才我听见她们都在议论醉仙楼的事情。昨夜我也在醉仙楼用膳,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一旁的梧叶道:“姑娘,昨夜王爷带您返程回府后,您便早早歇息了。那桩挖眼凶案听闻是三更深夜才发生,事发时我们早已离开,您自然无从知晓。” 谢云霁在一旁听着,没说什么。 三更深夜案发,受害者指认大罗神仙作案,疯癫诡异,但昨日出入醉仙楼最大的咖估计就是温亦綦。 但宋窈看起来完全不怀疑。 就在此时,一道明艳张扬的身影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宋窈面前。 女子一身绯红罗裙,眉眼锐利,容貌艳丽,周身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傲气。 “宋窈,好久不见啊。” 罗嘉绯语气熟稔,却暗藏居高临下的审视,目光直直落在宋窈脸上,细细打量。 宋窈微不可察地蹙眉。 罗嘉绯是太后的外甥女。 她依仗太后的权势,骄纵强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罗姑娘。” 宋窈淡淡回礼,礼数周全。 谢云霁打了声招呼,便自觉的退出这个修罗场。 罗嘉绯浑然不在意她的冷淡,带着不容置喙的优越感开口:“太后姑母昨日特意将我召进宫中,与我好生一番吩咐。今日这百花宴,便是专为你设的相看局。你只管放开胆子瞧,这宴席上 有谁入了你眼,合你心意,尽管告诉我。” 说着,她抬手轻拍宋窈的肩头,“你别怕我皇表兄阻拦。就算他不同意你嫁,有太后姑母替你撑腰,万事皆可做主,无需畏惧他的权势。” 宋窈温顺浅笑,轻轻应声:“好。” 她抬手展开手中一柄素色竹骨团扇,半遮脸颊。 罗嘉绯见她顺从,颇为满意,顺势追问:“那你仔细说说,这满堂世家子弟,可有你中意的人选?” 宋窈眸光轻扫过席间众人,那些俊美斯文的世家公子,温润得体的宗室子弟,在她眼中皆无半分波澜。她随口搪塞:“都没有哥哥长得好看。” 罗嘉绯闻言,随即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开口:“与我皇表兄相比,世间男子自然都逊色几分。可你心里清楚,以你的身份,若想一直留在荆王府,只能以侍妾的身份留下。但你已经回绝了太后姑母,是万万不愿意做我皇表兄的侍妾的,不是吗?” 太后绝不会允许她以正妻身份嫁入摄政王府,最多只能给侍妾名分。 但她已然长大,不好一直待在荆王府,受温亦綦的供养。 “我的确不愿意。” 宋窈坦然承认,“待我找到心仪的男子,便离开荆王府。” 罗嘉绯听她如此说,顺势抬手,指向不远处临水而立的一道挺拔身影,轻声撺掇:“既然如此,那你不妨瞧瞧那边。沈小将军也在今日宴席之上,此人少年成名,战功赫赫,门第匹配,无母族掣肘,是绝佳的夫婿人选。” “而且,不比我皇表兄长得差。” 宋窈顺着她指示的方向抬眸望去。 水榭旁,男子一身玄色劲装未改,与周遭温润斯文的世家子弟格格不入。 倒是看着有些眼熟。 她忽然想起来,谢云霁提醒过她,沈从野与温亦綦是朝堂死敌。 罗嘉绯是太后最亲信的外甥女,她不知道吗? 竟然撺掇她相看沈从野。 宋窈没有表现出自己心底的疑惑和揣测,而是笑了声:“算了吧。” “这等常年浴血沙场,杀伐果断之人,戾气太重,我身子柔弱,怕死在他床上,消受不起。” 她说的直白又慵懒,带着少女天然的惧意。 罗嘉绯没料到她会用这般直白的理由回绝,一时语塞,面色微僵。 - 不远处的水榭边,沈从野敏锐捕捉到了目光。 他抬眸望来,视线精准落在宋窈身上。 宋窈的身形与那日在桃山救他的少女完全重合。 那时候,他猜到了她是京城的名门贵女。 却不曾料到,她竟然和温亦綦有关系。 还是他最宠爱的妹妹。 沈从野盯着宋窈看,但她仿佛已经忘记了他。 就像那日说那句“不必再见了”一样,清冷,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不禁笑了起来。 13. 鱼灯 “咱们姑娘说,百花宴上的那些世家子弟,尽数都没有王爷生得好看。” 青宴堂内檀香静谧,温亦綦正立于书案前。 他的指尖捏着狼毫,墨笔在纸面落下一道凌厉收锋。 梧清垂首躬身,语气毕恭毕敬,同温亦綦说她们在百花宴上发生的事。 听到梧清的话,温亦綦的笔尖骤然一顿。 墨汁在纸张上晕开一小团浓黑。 温亦綦缓缓抬眸,眼底沉冷的锋芒散去些许:“她当真这么说?” “是。” 梧清郑重颔首,“一字未改。” 堂内静了一瞬。 “只是……罗嘉绯今日在宴上刻意撺掇咱们姑娘相看沈小将军。” 温亦綦脸上看不出波动,只问道:“她如何回应?” 问到这句,梧清顿时支支吾吾,一时不知该如何措辞。 宋窈那句话太过直白大胆,带着少女独有的慵懒妄断。 “回话。” 温亦綦语气淡了几分压迫,却更冷。 梧清捏了捏袖口,小声嘟囔着复述完整:“姑娘说……沈小将军杀伐戾气太重,她身子柔弱,怕死在他床上,消受不起。” “哐……” 笔杆底端轻轻磕在玉镇纸上,发出一声清响。 温亦綦面色彻底沉下。 她竟然说出这样露骨直白的话…… 这比她多看任何人一眼,更让他心头发紧。 倏然,他收回所有情绪,语气无波,“你退下吧。” “是。” 梧清躬身退出青宴堂,脚步轻悄,沿着回廊绕回汀兰院,不敢再多停留半分。 彼时汀兰院晚风习习,落日余温还残留在青石地上。 宋窈累了整整一日,甫一回府便懒懒躺在软藤躺椅上,长发松散披在肩头,外衫解开半分,露出纤细莹白的颈线。 梧叶立在身侧,执一柄素纱团扇,轻轻替她扇动晚风,驱散暮春渐起的燥热。 暖风吹过,宋窈闭着眼,声音慵懒绵软:“今夜府上备了什么好吃的?” 梧叶放轻动作,柔声回:“姑娘之前同王爷提过一句想吃樱桃,王爷命人快马寻来了新进的熟樱桃,吩咐膳房给您做了樱桃毕罗。” 宋窈猛地睁开眼,眼底浮出讶异:“他竟然寻来了?” 她随口一说罢了。 何况,从前他从未见过樱桃是什么模样,不过几日的功夫,他竟真的为她寻来鲜果。 梧叶眉眼带笑,语气由衷感慨:“王爷待姑娘,从来都是极好的。” 宋窈轻轻点头:“嗯。” - 月色逐渐爬上檐角。 温亦綦只身踏入汀兰院。 他未曾带随从,掌心提着一盏小巧剔透的琉璃鱼灯,灯身描金,鱼腹内置烛,隔着琉璃透出暖融融的橘色火光,在夜色里灵动鲜活。 “阿兄?” 宋窈支起身子看他。 温亦綦走到她身前,将鱼灯递到她掌心,音色清浅柔和:“路过街市,顺手买的。” 宋窈接过,指尖触到微凉的琉璃外壳,轻轻晃了晃,鱼灯内火光摇曳,像真鱼在夜色中游动。 她抬眼,眼尾带着倦后的微红:“今儿又不是节气,也不是上元,阿兄还当我是小孩子么,送我鱼灯。” 温亦綦垂眸看她,目光落在她握着鱼灯的纤细指尖,“在我眼里,你一直都还小。” 想到梧清从百花宴回来同他说的话,温亦綦淡淡开口:“我可以一直养着你。” “你不必嫁人,不必迎合旁人,也不必考虑世人如何评判。” 宋窈不知道温亦綦何出此言。 她仰头看他,“那我可以在荆王府,吃一辈子闲饭么?” “嗯。” 温亦綦应声,“一辈子。” 宋窈想,人这一辈子可太长了。 五年,十年,二十年,或许都有可能。 她一瞬间有些恍惚,提着那盏琉璃鱼灯,手腕轻轻一转。灯内火光流转,金色纹路在地面投下流动的鱼影,一圈一圈,回旋摇曳。 她望着那游动的光影,轻声呢喃:“这个鱼灯,小时候,你给我买过。” 温亦綦动作微顿。 “我十岁的时候,上元节。” 宋窈垂眸,指尖抚过冰凉琉璃,记忆顺着火光倒流,坠入多年前的闹市长街。 那一年,上元灯如海,满城星河。 闹市人声鼎沸,花灯千万盏。 少年身形清瘦挺拔,一身素色锦袍,立于喧嚣人海之中,眉眼清冷,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 他怕她跑丢,便伸手轻轻牵住她。 彼时的宋窈还矮他大半。 小宋窈攥着他的食指,仰着小脸,满眼都是流光溢彩的花灯。 少年垂眸看见她眼底的漫天星火,清冷的眉目融化些许,反手将她小手攥得更稳,将摊位上的鱼灯买了下来。 那时他想。 给她买千种鱼灯。 然后他们在王府摆上千盏万盏鱼灯,将王府点的透亮,便再也不会有黑暗了。 思绪收回月下。 宋窈依旧提着灯,转圈轻笑,光影落在她眼睫上。 温亦綦静静看着她。 他不会娶她,却也不会容她嫁人。 因为他不相信,会有人比他对她更好。 - 夜里,罗嘉绯独自前往宫中。 太后屏退左右,她将白日在外撞见的糟心事一五一十尽数说与太后听,字句间难掩心头郁气,眉峰始终拧着,末了垂眸轻叹,满是不悦。 “那宋窈当真是不知好歹,多少世家子弟任她挑选,她竟一个也挑不出来。我瞧着,直接将她发派给底下的贩卖走卒是最好。” “倒省的她挑剔。” 太后端着温热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听完后神色淡然,只淡淡安抚她:“此事你不必挂心,哀家自有法子处置。” 得了太后这句准话,罗嘉绯没有在说什么。 犹豫片刻,抬眼看向上座的太后,语气带着几分期盼又藏着忐忑,轻声问道:“姑母,我还有一事想问,不知我究竟何时方能正式入宫伴驾? “你为何执着于入宫伴驾?找一家风纯正的世家子弟成亲不好么?” 罗嘉绯摇头:“不好。” “只有入宫伴驾,才有机会一直陪伴在姑母身边。” 她深知自己与旁人不同,自小得太后垂怜偏爱。 她想入宫伴驾,常驻宫中,不只是她心底的心愿,更是她安稳立身,稳住自身名分与前程的关键。 她眸光清澈真挚,眼底盛满了纯粹的期盼,静静凝望着太后。 方才还温和安抚她的太后,闻言脸上所有浅淡的慈和尽数敛去。 她没有立刻应答罗嘉绯满心期盼的问话,只是静静注视着眼前眉眼澄澈,满心向往宫闱荣光的少女,沉默良久。 随后,太后才缓缓开口:“你一心惦念着入宫,心心念念宫中华贵,可你 终究太过天真。” “就连宫外尚未婚配的宋窈,尚且知晓女子傲骨,宁守清贫清白,也不愿入宫沦为旁人侍妾,困于方寸牢笼,看人脸色度日。你日日待在哀家跟前,受尽庇护宠爱,反倒半点不懂这深宫之中最浅显的道理。” 罗嘉绯身子微微一僵,怔怔立在原地,一时全然愣住,清澈的眼眸里瞬间盛满茫然,完全不懂太后话中深意。 不等她细想,太后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愈发凝重,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与疲惫:“你眼里看见的,从来都只是皇宫至高无上的威望,万人艳羡的名利,锦衣玉食的荣华。你只盼着入宫得庇护,得名分,却从未静下心好好想一想,这万丈宫墙之内,藏着多少看不见的凶险,噬人的风波。” 太后轻轻抬手,指尖抵着微凉的眉心,“你以为皇权高位那般好坐?若是当真安稳顺遂,哀家当年又何必狠心摒弃亲生亲子,费尽半生心力,费力扶养子登临帝位?” 自罗嘉绯她记事起,所有人都告诉她,当今陛下是太后一手扶持上位,而太后的亲生皇子,自幼便被安置在遥远的荆王府,早早便远离了朝堂皇权的中心。 多年来她一直以为,这不过是太后不喜亲子,偏爱养子的缘故。 她微微睁大眼睛,澄澈的眸子怔怔望着高位之上神色沉沉的太后,轻声反问:“姑母,我一直以为……难道不是因为您不喜欢皇表兄,才将他独自留在荆王府,不愿将他接回身边吗?” 在她认知里,母慈子孝是常理,疏离便是不喜。 听闻此言,太后唇瓣轻轻翕动。 她看着眼前未经世事风雨的罗嘉绯,所有到了嘴边的解释,最终尽数咽了回去。 皇权无情,深宫冷寒,那些血淋淋的算计与牺牲,她舍不得,也不能让这般干净纯粹的孩子过早沾染半分。 “哀家……” 太后轻轻吐出两个字,嗓音微哑,终究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是哀家的亲外甥女,是哀家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世间所有人都可能害你,唯独哀家,永远不会害你。” “不必争虚名,不必逐荣华,远离深宫诡谲,平安顺遂的度过一生,便是最好的归宿。” 最终,她轻轻抬手,微微摆手,褪去了所有沉重的语气,只余下淡淡的疏离与温和,轻声道:“夜深露重,回去罢。” 烛火摇曳,映着太后端庄肃穆的侧脸。 罗嘉绯望着她,不明白她所说之言。 明明那至高皇权近在咫尺、唾手可得,她却甘愿拱手予养子。明明只需一句话便能顺遂她入宫的心愿,她反倒百般劝诫,不肯成全。 “姑母,那阿绯先退下了。” - 翌日清晨,宋窈按照往日的时辰起来。 昨夜,她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 宋窈静静立在廊前,望着满架温柔盛放的紫藤,眸光柔软,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今儿天光正好,紫藤花开得最是好看,便摘些紫藤花吧,捣花染甲。” 梧叶顺着她的视线往外望,“好,都听姑娘的。” 她一边上前替宋窈拢了拢被风吹微乱的衣襟,一边眼底带着真切的赞叹,轻声感慨:“姑娘总能寻得几分闲趣,日日都把自己打理得这般清雅好看。” 听闻这话,宋窈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浅浅漾在眉眼之间。 她垂眸看着架下簌簌晃动的紫花,“日子无趣,那自己给自己寻些意趣,好好取悦自己,慢慢把日子过得鲜活好看。” 14. 中药 宋窈蹲在院中石桌旁,指尖拈着石杵,将摘下的紫藤花捣碎。 粉紫花泥沁出汁水,她又捏了几块明矾石研碎,拌入花泥之中。 她将花泥拌匀,细细敷在自己十根指甲上。 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温亦綦处理完府中琐事,便习惯性往这边来,刚跨进院门,就撞见少女蹲在花下。 宋窈听见动静,猛地抬头,看见是温亦綦,她站起身。 “阿兄!” 她仰着小脸,声音是藏不住的雀跃:“你看我的新指甲!” 温亦綦垂眸望去,少女白皙的指尖覆着一层薄薄的紫花花泥,衬得肌肤莹润胜雪,朦胧的浅紫色温柔别致,不似丹蔻那般艳丽,反倒带着春日独有的清雅温柔。 他喉间溢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声音温润低沉:“好看。” 她还是很喜欢将自己装扮的漂亮。 宋窈眉眼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 她转过身,将十指抬起来对着天光,微微眯起了眼。 春日和煦的阳光穿透层层紫藤花穗,细碎的金辉从她纤细的指缝间漏下,落在她眼睫和脸颊上。 “只要敷上一刻时辰,洗掉花泥,颜色就能牢牢固在指甲上,许久都不会褪。” 随后,宋窈坐在躺椅上,等着时间到了,将花泥洗掉。 一旁侍立的梧叶手里拿着团扇,正要给宋窈扇风,温亦綦伸手接过那把素纱团扇,梧叶与梧清十分识趣,悄悄退到远处廊下。 清风随着扇面缓缓拂来,温亦綦目光平和,说起正事:“今日王府所有账册我已经全部看完了,应当整改之处,我都做好批注标记,你空闲的时候再翻看一遍。” 宋窈漫不经心应声:“嗯。” 自从她着手接管王府内务之后,温亦綦总是默默替她分担大部分棘手琐事,但从不会一味大包大揽。 荆王府中的一切皆属于宋窈,他心里清楚,不能让她一直懵懂无知。 片刻之后,温亦綦的神色微微沉了几分,轻声交代:“母后派人传召我入宫,今晚我回来会很晚。” 宋窈理解地点点头:“我知道了。” 等温亦綦离开汀兰院,没过多久,下人捧着谢云霁的拜帖进来禀报。 百无聊赖的宋窈顿时来了兴致,收拾一番前去赴约。二人落座在僻静的戏楼雅间,台下丝竹悠悠,台上伶人婉转唱着折子戏。 宋窈摊开自己还带着淡紫痕迹的指尖凑到谢云霁眼前:“你瞧瞧我新做的指甲。” 谢云霁低头细看,不由得眼前一亮。 “给我也做一个。” “我也喜欢。” 宋窈笑着邀请谢云霁到府上去。 谢云霁道:“要是咱们在古代开一间美甲铺子,说不定早就暴富了。” 宋窈轻笑一声:“京里王公贵女虽然爱戴金玉指套,可咱们现在受时代束缚太重。审美咱们不缺,但是缺少原材料,没有现代化的工厂批量制作,很多配方根本实现不了,终究只是空想罢了。”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词悠悠传来。 谢云霁问宋窈:“最近你那系统有没有给你布置新的任务。” 宋窈摇头,距离上回的任务,隔了几日了。 或许系统也比较同情她的遭遇,故而,没有发派任务。 “我也是。” “不过,时间久了,倒不急着去完成任务了。” 宋窈问她何出此言,谢云霁说:“过好当下就挺好的。” “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嗯。” 听完戏之后,二人从戏楼出来,谢云霁想让宋窈陪她去看铺子,她说:“不过,我得给自己留一些后路。万一我以后到了羌国,你可以帮我照看着。等我哪一天偷偷跑回来,还有些家底。” 夕阳沉落,漫天晚霞褪尽最后一抹暖色。 暮色沉沉覆盖整座王府。 宋窈陪着谢云霁跑了一天的铺子,最后一身轻倦,回了王府。 她方刚踏入院门,便见梧清神色焦灼地朝她奔来,眉宇间满是掩不住的慌乱,连呼吸都乱了几分。 “姑娘!” 梧清压着声急禀,生怕惊扰了什么,“王爷方才从宫中归来,脸色难看至极,方才影卫悄悄传讯,命奴婢切勿声张,您一回府,即刻去青宴堂见王爷!” “嗯。” 宋窈轻轻颔首,心头倏然一沉。 必然是太后又动了什么手脚,才出了这档子事情。 她敛了心神,提步快步走向青宴堂。 彼时青宴堂空空荡荡,往日值守的侍从和影卫尽数退去,整座院落寂静得诡异。 堂内烛火高烧,明明灭灭的火光跳跃着,将殿内映照得通亮。 宋窈抬手推开虚掩的木门。 只见温亦綦痛苦地蜷躺在冰凉的地面上。 他素来挺拔的脊背微微佝偻,修长的四肢无力舒展,就连平日里那双温润清冷的眉眼也死死蹙紧。 长眉拧成一道锋利的褶皱,薄唇毫无血色。 他的周身萦绕着难以隐忍的极致痛苦。 “阿兄!” 宋窈心头一慌,失声轻唤,快步上前蹲身。 她微凉的指尖急急抚上他的额头。 滚烫的温度骤然席卷指尖。 他往日病态清隽的苍白脸颊,此刻染满不正常的潮红,肌肤下仿佛有滚烫的暗流在肆意翻涌,连脖颈的青筋都隐隐绷起。 烛火映在他涣散的眼眸里,碎成零星晃动的光斑,衬得他愈发虚弱狼狈。 宋窈猜测:“是太后娘娘……给你下药了,对不对?” 温亦綦无力应答,只浅浅蹙着眉。 “你再等等,我立刻让人去传太医!” 她当即要起身,手腕却被温亦綦滚烫强硬的手猛地攥住。 温亦綦的指尖滚烫灼人,力道却带着濒死的执拗,牢牢锁着她分毫不放。 他气息紊乱细碎,低沉沙哑:“无药可解。” 宋窈不禁僵在原地:“太后娘娘非要置你于死地吗?”温亦綦费力掀开沉重的眼帘,涣散的目光勉强落在她脸上,气息虚浮微弱,但字字清晰。 他早已为她铺好了所有后路。 “你回来之前,我便遣人安排好了一切。王府如今风波不断,若是留不住,我为你另备了一处僻静宅院,府中你惯用的物件,贴身细软,我都命人尽数搬过去了。” 宋窈怔怔看着地上痛苦难耐的温亦綦,有些失神。 他这是在交代后事吗? 此时此刻,她脑海中的那些系统,剧本,离奇设定,仿佛烟消云散。 宋窈急促道:“随便寻一人,便可以为阿兄解毒。” “我去找人!” 可下一秒,温亦綦再度用力攥紧她的手腕,力道近乎偏执,执拗地吐出一个字:“脏。” 他宁死,也不愿借旁人分毫。 宋窈低头看着他:“所以你是宁愿死,也不肯妥协吗?” 温亦綦没有应声,极致的痛楚席卷全身,让他无力言语。 他只是微微抬眼,漆黑朦胧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凝着宋窈。 “窈窈,你是在担心阿兄么?” 不等她应答,他便自顾自轻声说着:“阿兄也放心不下你。若是日后没了我护着,你孤身一人,该如何自处……还有那些觊觎和算计你的人……” 他滚烫的掌心死死贴着她的手腕,不肯松开。 宋窈望着他的模样,心底翻江倒海。 她分不清此刻涌动的情绪,是朝夕相伴的兄妹情,还是身临其境的恻隐,亦或是深陷剧情的本能。 但她知道,她不会让温亦綦死。 他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如果他死了,这既定的话本世界必然坍塌。 她也会跟着遭殃…… 万千念头翻涌过后,宋窈眼底褪去所有的犹豫与怯懦,她望着他偏执的眼眸,轻声开口,“阿兄,旁人脏,可窈窈却不脏。” “窈窈可以帮你解毒。” 宋窈不禁想,太后逼温亦綦走到这一步,不过就是为了解除温亦綦的执拗,让他放弃不想传嗣的念头。 只要接触过,袡合之交,必定会对此前的想法改观。 她是想逼温亦綦放弃自己的原则。 甚至用了无药可解的药物,只能用人来解。 既然如此,那当然是性命更重要。 听到宋窈说的话,温亦綦漆黑的瞳眸一紧,“不要,窈窈。” “不要让这副肮脏的身体触碰你。” “无人可以触碰你。” 宋窈不解地看着温亦綦。 原来,他是觉得自己脏,所以不想碰她啊。 只是,这不重要。 宋窈转头轻轻一笑:“阿兄,这具身体是你养大的。” “你不常说,是你养大的窈窈么?” “你罚我跪祠堂,觉得窈窈触碰了你……犯了错……” “可是无论我们兄妹关系如何,有没有触碰到对方的身体。窈窈都舍不阿兄去死。” 15. 解毒 【宿主,友情提示,可以用手解决,只要帮男主将液体释放出来就可以排除毒素了。】 难得,这系统靠谱了一回。 “窈窈……” 温亦綦重重咳了两声,宋窈瞧他竟然还不答应,甚至用尽力气想要站起来,去拿自己的剑。 宋窈睁大眼睛,难不成还要自尽么? 她抬起双臂,拦在温亦綦身前,“阿兄,你就当为了窈窈,活着。” “好么?” 宋窈仰头看着温亦綦,双眸通红。 她知道故事的后来,他们一定会发生关系,毕竟xxoo就是这本文的基调。 但宋窈怎么也想不明白,温亦綦此时为何会如此抗拒。 【此条插播一条记忆。】 宋窈眼前骤然一白,视野凭空浮现出一方巨大的悬浮光屏。 画面定格在肃穆压抑的深宫大殿。 年少的温亦綦看起来不过十余岁,一身纤尘不染的素白锦袍早已被鲜血浸透,深浅交错的猩红沾满衣袂。 他青丝凌乱散落,单薄的身子被粗重铁链死死缚在盘龙朱柱之上,手腕被铁索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动弹不得。 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却掩不住浑身狼狈,那双本该温润澄澈的眼眸,此刻盛满冰封的恨意。 视线一转,殿内床榻之上,年轻的太后衣衫零落,鬓发散乱,狼狈不堪地被桎梏在床上,尊严尽碎,浑身止不住颤抖。 母子二人隔着空旷大殿遥遥相对,四目相撞的那一刻,只剩下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而殿中冰冷肃杀,雍王低沉阴鸷的嗓音缓缓响起,带着蓄谋已久的恶意与偏执。 “皇嫂,臣弟不会伤你。” 他步步逼近,语气轻佻又狠戾:“皇嫂乖乖应下,臣弟便保景严日后登临九五,坐稳这万里江山。” 尚且年轻的太后双目赤红,又惧又恨,声音嘶哑破碎,“你个畜生!先帝龙驭初崩,国丧未息,你竟敢私蓄兵力,发动宫变!” “滚!你给我滚出去!” 雍王低低冷笑,眼底藏着多年未泄的执念与怨毒,字字淬着寒意:“皇嫂生得明艳绝代,臣弟觊觎多年,从未放下。” 他语调骤然阴狠扭曲:“更何况,不如此,臣弟何以洗刷当年屈辱,何以折辱背信弃义的皇嫂?” 世人皆知太后尊贵荣宠,一路登顶后位,却无人知晓她年少旧事。 她年少时本与雍王青梅之约,可她野心勃勃,贪慕权位富贵,毅然背弃婚约,转身攀附当时还是太子的先帝,一朝嫁入东宫,步步登顶。 雍王隐忍数年,在先帝骤然驾崩,朝堂动荡无主之际,悍然发动宫变。 不为夺权,不为江山,只为折辱那个负了他的女子。 他将她囚于深宫殿宇,日夜折辱。 而被铁链锁在盘龙柱上,寸步不能动的少年温亦綦,只能眼睁睁站在原地。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母后被肆意欺凌,尊严尽毁。 宋窈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难怪温亦綦会觉得那种事情脏…… 宁愿死都不想接受她的触碰。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之中,只有凌辱才会发生关系。 画面结束在,少年握着长剑,在雍王与她母后交合之时,插进雍王的心脏那刻。 呈现过往记忆的屏幕被系统收回,宋窈看到温亦綦已经提起了那把剑。 她用手握住那剑。 剑划过她的手掌心,刺痛传来,宋窈疼的不禁皱了皱眉,“阿兄……” “我们是兄妹。” “这世间最亲近的人……” “有什么做不的。” “窈窈不许哥哥说自己脏。” 温亦綦看到宋窈的血顺着剑流下,他急忙道:“窈窈,松手!” 宋窈说:“那阿兄把剑给我。” 她执拗,温亦綦恐怕她伤了自己,松开了剑。 宋窈将剑迅速往远处一扔,顾不得帮自己解决手上的伤势,只急忙扯了一条布,她又快速走回到温亦綦身边。 为了防止他一时想不开,而自尽。 烛火在青宴堂里轻轻晃动,映得房间气氛愈发沉闷燥热。 温亦綦浑身被药性翻涌的热浪裹挟。 宋窈将温亦綦的双手背在身后,捆绑住。 她侧眸,感觉到温亦綦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颈侧。 对上视线的那一瞬,整间屋子安静至极。 宋窈看着温亦綦,不知不觉的,心跳加快。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没有做过这种事的原因,脸颊也跟着烫红了。 温亦綦捏紧拳头,直觉自己的理智濒临溃散。 宋窈望着他泛红的眉眼,想起方才光屏里窥见的少年时期不堪的过往。 “阿兄,你闭上眼睛。” “忘记关于这些事……的羞辱,难堪……” “你只要想,我小的时候,你带我玩。” 宋窈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她避开了直白的视线,指尖轻轻覆在 他身上。 温亦綦浑身一僵,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紧,他下意识想要推开她,残存的理智让他不愿意把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展露在她面前。 “窈窈,不要……” 他的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的痛楚。 宋窈抬眼看向他,“当成是一个好玩的游戏……” 她耐心安抚着紧绷的他,帮他消解药性带来的煎熬。 温亦綦额间不断渗出细密冷汗,隐忍的呜咽压抑在喉咙深处。 宋窈感觉到自己的手越来越湿…… 上面像是淋了一层水。 从指尖流到她的手掌心。 一手的热,宋窈不敢低头看。 上下滑动…… 等她的手掌心,彻底的一塌糊涂的时候,宋窈不禁想,这样是不是这样就好了? 温亦綦感觉到自己的气息平复下来。 药性缓缓散去,翻涌的燥热一点点褪去。 但他看宋窈的眼神,与从前相比,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恭喜宿主,故事主线正常进行。】 宋窈还没有彻底松开手,脑海中弹出系统这句话,她忍不住想吐槽系统,当然是正常进行了…… 也不见她演成什么绝世好妹妹了。 倏然间,宋窈对上温亦綦的视线,只见他的神色清明,不似方才痛苦。 她的手,慢下来。 “阿兄……” “你是不是,好了?” 温亦綦似乎还在贪恋她温暖的手掌心,只是此时此刻的,他盯着宋窈已然染了满手脏污的东西。 “窈窈……帮我解开。” 宋窈犹豫,“阿兄,那你答应窈窈,不许再放弃自己。” “不若阿兄死了,窈窈该怎么活下去。” 温亦綦点了点头,“不会。” 宋窈放下心来,她忽然又想起一桩事,绕到温亦綦身后帮他解开手的时候说:“那阿兄也不可再泼我一头的冷水,也不可再罚窈窈跪祠堂……” “嗯。” 温亦綦喉结滚了滚,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绳子”解开,自然掉落在地上。 温亦綦转头,牵起宋窈的手。 宋窈下意识一怔,神色发紧地看着温亦綦。 他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就在这一秒,温亦綦捧起她的手,将她的手捧到纯边,舍尖探出来,一点点,添个干净。 “窈窈,是阿兄不好,弄脏了窈窈的手。” 16. 沐浴 染过的指尖像是带着湿润的花浆,这瞬间,宋窈有些慌乱,不小心蹭到了温亦綦的衣间。 她的指腹湿辘辘沾着淡紫花汁,僵在半空不敢再动。 她飞快抬眼偷瞥身侧的温亦綦,眼尾不禁覆上一层薄红。 温亦綦望着她无措怔忡的模样,喉间轻轻溢出一声低哑的唤:“窈窈……” 他从始至终都不曾想过要沾染宋窈,他这么肮脏,原本就不配…… “哥哥会对你更好。” 听温亦綦说这句话,宋窈的心中不禁想起了一句话,“我会对你负责的”。 就像个渣男说的。 不过,想到温亦綦方才要自杀的念头,宋窈便也不再猜忌过多。 想的太多,也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有些事,可以简单办,那便简单些。 她也顾不上指尖沾染的汁水,上前一步主动抬手,轻轻环住温亦綦的腰,将他安稳抱在怀中。 “阿兄,无妨,只要阿兄一直陪在我身边便好。” - 鎏金烛台燃着幽幽冷烛,殿内檀香厚重沉闷。 太后斜倚铺着狐裘软垫的凤榻,指尖无意识摩挲榻沿雕花,面上不见半分笑意。殿内伺候的宫人尽数屏退,只留一名心腹嬷嬷垂首立在榻前回话。 “荆王府那边,今日可有动静?” 嬷嬷躬身回话,声音压得极低:“回娘娘,底下盯着的暗卫来报,宋姑娘在王爷卧房里待了整整一夜,未曾回汀兰院。” 太后闻言,唇角扯出一缕浅淡的笑意:“她倒是个心软的好姑娘,舍不得他困在毒痛里熬死。” 毕竟宋窈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 “娘娘费心布局这么多年,接连设下诸多圈套,本意皆是想让王爷彻底走出年少留下的血海阴影,放下心中执念。”嬷嬷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忧虑,“可如今王爷将宋姑娘看得比自身性命还要紧要,这般偏袒护持,长此以往,若是知晓娘娘暗中筹谋的全部算计,怕是会记恨您。” 太后缓缓闭上双眼,眉宇间漫开浓重的疲惫,指尖攥紧榻边锦缎:“当年那场祸事带来的羞辱,是哀家与他母子二人一同扛下的,一日他无法真正放下心魔,哀家便一日不能心安。” 她吐出一口浊气,周身紧绷的力道尽数卸下,挥了挥手,倦怠地吩咐:“罢了,哀家乏了,你先退下吧。” - 昨夜,温亦綦周身气血翻涌,宋窈放心不下,便寸步不离守在他身侧,生怕他体内残留的毒素再度发作。 只是,到了后半夜,她再也熬不住浓重困意,便靠在温亦綦身上,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天光透过雕花窗棂漫入室内。 宋窈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双眼,入目便是温亦綦一瞬不瞬凝着她的眼眸。 她微微一怔,撑起酸软的身子轻声询问:“阿兄,你一夜未睡吗?” “嗯。” 温亦綦应声,嗓音带着彻夜未眠的沙哑。 宋窈劝他多睡一会儿,刚撑着手想要起身,脑海里骤然响起系统机械的提示音。 【主线新任务发布:请宿主主动请求男主帮忙沐浴。】 宋窈心底瞬间涌出巨大的无语,内心疯狂刷屏问号。 昨天她才感慨系统总算靠谱一回,结果今天立刻递上这么一桩令人窘迫的任务。 【宿主请勿激动,当前怒气值已攀升至90,请保持心态平稳。】 【任务核心用意:我们意在循序渐进训练男主,打磨心性,让他成为更为体贴周全的兄长。】 宋窈暗自腹诽,这话哄三岁孩童还差不多。 就不能让他们俩好好的兄妹情深吗?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攥了攥掌心,随即朝着一旁的温亦綦道:“阿兄,我浑身睡得黏腻不适,你能不能帮我沐浴?” “这样才算没有将窈窈弄脏。” 听到宋窈软糯的声音,温亦綦的指尖猛地收紧,方才眼底沉沉的温柔瞬间被一层清冷的克制覆盖。 他静静望着宋窈,回绝道:“不行。” 昨夜毒素侵体,他整夜被蚀骨燥热与心魔反复撕扯,清醒地守了她一整宿。 她靠着他身上的时候,长而密的眼睫温顺垂落,根根分明,纤弱得惹人怜惜。 她半边侧脸埋在他怀里,肌肤莹白剔透。 唇瓣柔软粉嫩,微微抿着。 散落的青丝缠在颈侧和枕畔,柔软蓬松,浅浅勾勒出纤细优美的下颌线条。 方才染过紫藤花泥的指尖干净,指甲透着淡淡的浅紫晕,轻轻蜷着。 这样纯净的她,如何能冲破他死守多年的底线。 “窈窈,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是一个女子,你还未出阁。” “若是我帮你沐浴,将你全身上下都看个干净……” 宋窈咬了咬牙,说道:“可是,哥哥,窈窈不会出嫁。” “想和哥哥一辈子都在一起。” 不服气一般,她紧接着追问:“哥哥不也是这般想的吗?” 温亦綦微微偏开视线,不敢再直视她澄澈的双眼。 他想要宋窈留下来,但是干干净净的留在这里。 他语气放软了些许,却依旧没有转圜余地:“窈窈,男女有别,这般事不合规矩。” 脑海里系统的提示音还在不断回响,催促她完成任务,可看着温亦綦眼底深重的隐忍与挣扎,到了嘴边的央求忽然就堵了回去。 宋窈看得出来,温亦綦又自己的看法和底线。 而他也不是厌烦排斥她。 “可我身上实在黏得难受……” 她眼底漫上一点委屈,“府里侍女都在外间候着,我只是想着有阿兄在,安心些。” 温亦綦垂眸,目光落在她沾着花渍的指尖,心口又酸又烫,百般煎熬交织。他何尝不想事事顺着她,满足她所有细碎的小期许,可唯独这件事,他半步都不能退让。 “看来,罚你跪祠堂是白跪了。” 如今他算是发现了,宋窈总会提出一些无理的需求。 若是今日依了她,往后她只会越来越大胆。 “我知你睡得浑身不适。”温亦綦缓了语气,起身朝外间扬声吩咐,声音沉稳清晰,“梧叶,备温水入浴桶,伺候姑娘梳洗。” 吩咐完侍女,他重新回头看向宋窈,“不是不愿依你,是昨夜阿兄委屈你了……便不能再委屈你,也不能因此失去分寸。你是我护了八年的妹妹,有些界限,一旦 跨过,往后你我都再无退路。” 他不愿借着亲近的由头,纵容自己心底疯狂的贪恋,毁了宋窈。 宋窈望着他眼底翻涌的隐忍与克制,她轻轻点了点头:“是我不该为难阿兄。” 温亦綦见她退让,心口那股紧绷的燥热稍稍平复,他抬手,极轻地拂过她鬓边散乱的发丝。 “你还想要什么,阿兄尽数都给你送来好吗?” 脑海中的系统不停的在催促,宋窈反骨的心思一股脑的涌现出来。 “若是窈窈想作恶,阿兄也会任由窈窈作恶吗?” 温亦綦挑了下眉,眉眼之间有几分不解,他不明白宋窈为什么会质疑他的纵容。 “想做什么,都会。” 外间传来侍女抬浴桶和添温水的细碎动静,氤氲的水汽顺着门缝缓缓漫进来。 温亦綦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声音恢复一贯的清冷:“我在外廊等你。” 他主动避出门外。 宋窈回过头,看着浴桶之中的水波,唇角勾了一下。 由于宋窈觉得系统提出的任务都很炸裂,“我已经跟男主请求过要让他帮我沐浴了,即便他最后没有帮我沐浴,也算是完成任务吧?” 系统:【勉强算是……】 宋窈:“什么叫做勉强啊?如果男主真的帮了我,那后面的剧情还怎么演?” 系统:【宿主,友情提示一下,这个不是清水话本。你发展的越快,后面的剧情可发挥的空间便越大。】 宋窈感觉天要塌了,这是什么逆天系统。 系统:【为了帮宿主更好的完成任务,请宿主前往王府藏书阁寻找禁书。】 然后,宋窈便听见系统传来一句贱贱的声音;【这个也是任务之一哦。】 【请在七日内完成。】 - 谢云霁听说了宋窈的经历,忍不住吐槽:“你这个系统还真是让人心烦。” “不过,这么听下来,温亦綦也不算危险。” “我那个……倒是难说了。” 宋窈叹了口气,“只是,时日久了,这不就是在老虎头上拔毛么?” “咱们女人,寄人篱下,在这古代寸步难行。跟着系统做任务,迟早会出问题,把自己给坑了的。” 宋窈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此一时彼一时,即便温亦綦现在愿意将一切都捧在手心供给她,她也不会忘了自己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有很多事,可以演,可以得到,但不是完全属于自己的,便不是真的,都可以不做数。 “我那日已经将铺子盘下来了,听说你跟着我买了隔壁的院子?” “嗯。” “你想做什么?”谢云霁问宋窈。 宋窈说:“我要开间酒楼。” 谢云霁问她:“怎么想开酒楼?” 这京城的酒楼,醉仙楼已经一家独大,达官贵族都是常客。 若要再开一间类似的,势必需要仗着温亦綦的生势。 “我如今发现在外面做厨子的竟然都是男人,可是他们回家吃的却是女人做的饭菜。” “要论做饭烧菜好吃的女人不在少数。” 想了想,宋窈便说:“我想开一间只招女厨的酒楼。” 17. 藏书 温亦綦素来有深夜静坐藏书阁看书的习惯,这件事宋窈心知肚明。白日里这里定然少不了他的身影,为了避开撞见,她特意选了最深最静的夜半时分,只想悄无声息寻完想要的书,便立刻抽身离开。 梧叶和梧清守在藏书阁外的石阶下,轻声劝道:“姑娘,您若想要寻书,大可吩咐下人去取,或是直接让王爷帮您拿就是了,何苦亲自深夜跑一趟。” 她随口一说:“我就是忽然想起一册旧书,一时心痒想来看看,总不能事事都麻烦阿兄。他白日公务繁杂,夜里也该清净歇息。” 她抬眸看向漆黑肃穆的藏书楼阁,回头叮嘱二人:“你们不必跟着我进去,夜里寒凉,你们在外等候便可,我自己进去寻一会儿就出来。” 二人躬身应下:“好,姑娘千万小心。” 宋窈独自提着一盏小巧琉璃灯,缓步踏上藏书阁的木质阶梯。 夜深露重,四下万籁俱寂间,她踩过老旧木板。 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厚重的阁门被她轻轻推开,一股混杂着陈年纸墨的气息扑面而来。 偌大的藏书阁漆黑深邃,层层叠叠的书架林立,几乎遮蔽了所有月色。 宋窈抬手拢了拢手中灯盏,微弱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身前方寸之地。 不过,温亦綦这样不沾染此事之人,会在藏书阁之中存放禁书么? 这藏书阁藏书浩如烟海,禁书又不知道放在哪里,漫无目的翻找,太麻烦了。 宋窈无奈在心底轻唤:“系统,能不能给我一点提示?” 系统机械冰冷的声音淡淡响起:【该任务需宿主自行探索,无任何提示,请自主寻找。】 宋窈:…… 她只能捧着孤灯,顺着一排排高耸书架,一本一本的寻找。 夜色渐深,窗外月色悄悄偏移。 密闭的阁楼里空气凝滞不透风,细密的薄汗浸透她的后背,黏着里衣,闷得人浑身不适。 这里太过寂静,寂静得有些骇人。 风声穿窗而过,拂动纸页簌簌轻响,梁柱木架偶尔传出细微的脆响,四面八方皆是辨不清来源的细碎异响。 一个人站在这藏书阁,总是有些害怕,就好像有什么东西隐在暗处,静静窥望着她的一举一动一样。 宋窈心底愈发发慌,只想快点找到那本禁书,赶紧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她低头借着灯火扫过,指尖终于触到一册质感截然不同的古籍。 书册封皮暗沉古朴,不似寻常典籍规整方正,触手微凉厚重。她连忙抬手掀开一角,昏黄灯光落于纸页上,清晰映入眼帘的,正是一对男女依偎相拥的旧绘,笔触陈旧,暧昧隐晦。 是这本了。 宋窈心头一紧,立刻合上书页,然后连忙揣进怀中,她不敢多做停留,攥紧衣襟,转身便想快步退出藏书阁。 可下一瞬,一道修长挺拔的黑影,骤然堵死了她身前所有去路。 来人立在灯火照不到的暗影里,周身裹挟着深夜的寒凉与沉静的压迫感,无声无息,仿佛早已在此等候许久。 宋窈心脏骤然缩紧,吓得脚步一顿。 不等她动作,一缕微凉力道骤然扣住她的后领,轻轻一拽,便将她稳稳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温亦綦低沉清冷的嗓音,带着深夜未散的沉哑,缓缓自头顶落下,裹挟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深夜独闯藏书阁,窈窈,你在找什么?” 宋窈的后背紧绷,心头慌乱不止,低声含糊应答:“找、找书。” “找书?” 温亦綦微微俯身,清隽眉眼逼近她的身前,深邃眼眸牢牢锁住她躲闪的眼睛,语气添了几分深究:“寻常典籍白日尽可取阅,何种书,需要你顶着夜色,孤身一人躲来阁楼深处找?” 宋窈垂着眼睫,想到自己怀里究竟是什么书,压根不敢与他对视,长睫慌乱轻颤,只一味摇头搪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夜里忽然想看书,一时兴起罢了。” 温亦綦眸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浅淡笑意,带着几分无奈与看穿。 他太了解她。 宋窈素来怕繁畏难,最不喜啃这些笔画繁琐,字句晦涩的繁体古籍,平日里连闲书都极少翻看,怎会忽然夜半兴起,一个人跑到这藏书阁里来寻书? “你素来不喜看书。”他一语戳破她的借口,“既寻到了,便拿出来我看看。若是有看不懂的字句和不解的典故,我可以替你逐一讲解。” 闻言,宋窈心头更慌,死死攥紧怀中的书册,脸颊泛起窘迫的薄红,支支吾吾推脱:“不用了阿兄。我自己先翻看便好,真有不懂的地方,我再来问你。” 她说完便想侧身躲开,挣开他的禁锢快步离开:“夜深了,我先回院子歇息了。” 可她刚微微侧身,腕间一空,怀中一轻。 下一瞬,那本藏着暧昧秘辛的禁书,已然被温亦綦抬手稳稳抽走。 暗沉古朴的书册静静落在他修长的指尖,灯火摇曳,光影明暗,将他眼底骤然沉落的幽深,衬得一览无余。 温亦綦垂眸,目光落在封皮上,指尖微微一顿。 这不是寻常藏书,是王府封存多年的风月禁册,记载着前朝秘恋与情爱私绘。 他抬眼,视线重新落回宋窈慌乱窘迫的脸上,语气冷了几分:“你竟在找这本?” 宋窈头垂得更低,指尖局促地绞着裙摆,不敢应声,她所有的小心思在此刻尽数被拆穿。 昏暗的藏书阁里静得可怕,唯有窗外晚风穿窗,吹动纸页簌簌作响。 温亦綦指尖轻轻摩挲着厚重陈旧的书封,眸色沉沉,辨不清喜怒。 “窈窈。”他缓缓开口,“谁让你来寻禁书的?” 宋窈摇头:“没人让我来,是我自己想来看看。” “自己想看?”温亦綦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他微微倾身,将她圈在书架与自己之间,压迫感缓缓笼罩下来,“你才多大,看这些风月秘绘,做什么?” 他的目光太过深邃直白。 宋窈自然不敢说自己是为了完成系统的任务。 “我就是好奇……随便看看而已。” 温亦綦静静望着她躲闪的眉眼,心底的燥热与隐忍再度翻涌。 他太清楚这本书里藏着什么。 那些缠绵依偎的画面和逾矩私密的字句,每一处都是他不愿让她沾染的风月情爱。 温亦綦合上禁书,指尖收紧,将书册牢牢攥在掌心,语气褪去所有温和,染上几分清冷的执拗:“此书污秽,不是你该看的东西。” 夜风从窗棂灌入,吹得灯火摇晃不定,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晃得破碎凌乱。 宋窈抬眸撞进他深邃无波的眼底。 如果这禁书被温亦綦拿走了,她便无法完成任务。 冷静了之后,宋窈褪去了方才所有的慌乱,声音轻而认真:“阿兄,听闻这书中有许多前朝的秘辛,我不是只想要看那些污秽,我还想看看,这里面有没有你……” “别人都只看你清冷孤高,万事无忧。” 她视线稳稳落在他脸上,“可你心里藏了太多事,你不肯告诉我,我只能自己来找。” 温亦綦的喉结滚动了下。 他望着她干干净净的眉眼,反复咀嚼她说的话。 可是,他不想让她知道那些往事…… 宋窈抬起眼,眼底漾开浅浅的水光,“我不想你永远一个人扛着。” “我是你妹妹,也可以不是你妹妹。” “我说的不是关于情爱……” “而是,阿兄,我长大了,我不是永远要藏在温室之中。” 实则,不论是在这场博弈之中,还是任何关系里,她都不喜欢躲在别人身后。 温亦綦身形微僵,心口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被她一句话烫得发热,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慌乱与克制。 他别开眼,不敢再看她纯粹的眼神,怕自己会失控袒露所有不堪的心魔。 “孤的事,与你无关。” 他的语气冷硬疏离,“你只需安稳度日,好好做你的荆王府姑娘,不必卷入我的过往,更不必为我费心。” “怎么会无关?”宋窈立刻反驳,声音微微抬高,带着几分急色,“你护了我八年,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你的事情,怎么就与我无关?” 温亦綦攥着禁书的指尖泛白,纸页被他捏得微微发皱。 他沉默许久,阁楼里只剩风声簌簌,灯火明明灭灭。 18. 执拗 温亦綦缓缓松开了方才一直紧紧攥着禁书册页的修长手指,他抬起右手,微凉的指尖轻轻抵在发胀发沉的眉心处。 昨夜余毒未彻底清退带来的绵长疲惫尽数涌了上来,原本清润低沉的嗓音此刻裹着沙哑。 “既如此,你便留在这里看。”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眼前的宋窈,补了后半句:“看完了,再自己从阁楼出去。” 话音落定的那一瞬,宋窈后知后觉才彻底反应过来他这句话里真正的用意。 他是打算独自离开,将她一个人锁在这漆黑幽深的藏书阁里面。 宋窈心底瞬间涌上一阵真切的惶恐,她几乎是下意识快步上前,伸出手一把攥住了温亦綦垂在身侧的手腕。 她柔软温热的指尖死死扣着他微凉的皮肉。 “阿兄,我怕黑。” 她仰着脸,眼睫慌乱地不停轻颤:“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温亦綦微微侧过眉眼,垂眸静静注视着她。 灯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浸在暖光里,一半沉在书架投下的阴影之中。 他的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情绪,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的弧度。 “早知如今这般害怕,又为何执意趁着深夜独自来寻禁书?”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多做停留,轻轻挣开了宋窈攥着他手腕的手,转身径直朝着通往楼下的木质阶梯走去。 老旧实木阶梯承受着他沉稳的步伐,发出“咯吱、咯吱”沉闷单调的响动,顺着空旷的阁楼空间传上来。 宋窈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温亦綦消失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周遭最后一点来自他身上的安稳气息彻底消散,藏书阁瞬间只剩下一盏灯与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又在这样刻意地同她疏离,用拉开距离的方式。 宋窈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忍不住扬声喊了他的名字,声音在密闭的阁楼里回荡:“温亦綦。” 四下只有风声与纸页摩挲的细碎声响回应她,没有任何脚步声折返。 她攥紧了手中的衣摆,胸腔里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情绪,带着浓重的无助。 “你能不能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我?” 长久的死寂包裹住整个藏书阁,黑暗仿佛从四面八方缓缓聚拢过来,耳边时不时响起木梁风干开裂的细微脆响,风吹动高处书页簌簌作响,听着有些骇人。 宋窈顺着冰冷的书架侧壁缓缓蹲坐下去,双臂环住自己的膝盖,将脸颊轻轻埋在臂弯之间。 死系统,都赖你…… 就在宋窈觉得满心的委屈无助几乎要将她吞没的时候,头顶上方的阴影里,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打破了满室沉寂。 “那你把这本禁书还给我。” 宋窈猛地抬起埋在膝头的脸,眼眶早已不受控制地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雾,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但她摇了摇头,“我不要还给你。” 温亦綦原本已经走下大半截楼梯,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宋窈,脚步顿住折返了回来。 他看着宋窈泛红的眼尾和眼眸,心底的软意压过了方才刻意摆出的冷硬,“既然这般畏惧黑暗,为什么还一口咬定不肯把书交出来?” 宋窈吸了吸发酸的鼻尖,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绞着裙摆,抬眼望向暗处的人影。 “比起一个人待在黑漆漆的阁楼里害怕,被哥哥一直瞒着所有心事,我的心里会更加难受。” 若是此刻把禁书交还,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便会彻底卡壳无法完成,后续还不知道会触发什么样的惩罚,两相权衡之下,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就此妥协放弃。 她定了定神,拭了拭眼角快要滑落的水汽,“而且我想要弄清楚,太后娘娘究竟为什么要给阿兄下药。” 温亦綦周身的气息骤然沉了几分,藏在阴影里的眉眼覆上一层浓重的晦暗。 他缓步上前,伸手牵起蹲坐在地上的宋窈。 “先下楼,此地寒凉久了容易染风寒,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宋窈借着他伸出的力道撑着地面起身,心绪还没有完全平复,起身迈步想要跟上他往下走的时候,心神恍惚之下,脚尖猛地磕在了楼梯凸起的木棱之上,脚踝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感。 她身形踉跄了一下,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侧面歪倒,险些直接从阶梯上摔落下去。 温亦綦反应极快,大步上前伸手稳稳揽住她摇摇欲坠的腰身,将人牢牢护在自己怀中。 他的掌心清晰感受到少女身子控制不住的轻颤,还有她下意识蹙起眉头隐忍疼痛的模样。 温亦綦觉得自己方才所有刻意维持的疏离与冷硬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实打实的心疼。 “崴到脚了?” 他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紧张。 宋窈咬着下唇轻轻点头。 脚踝处一阵阵酸胀刺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筋络发疼。 宋窈原本还残留的一点小脾气彻底消散,只剩下腿脚传来的钝痛,她小声嗯了一声,眼底的水汽愈发明显。 温亦綦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与后背,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下木质阶梯。 走出藏书阁,外面夜色清朗,廊下挂着的灯照亮整个长廊。 梧叶和梧清二人见温亦綦亲自抱着宋窈出来,神色皆是一惊,连忙快步上前行礼。 “去打一盆温热的清水。” “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梧叶和梧清不敢耽搁,应声匆匆往前走。 温亦綦和宋窈回到汀兰院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燃上了安神的暖香。 烛火明亮柔和,彻底隔绝了方才藏书阁的幽暗。 宋窈垂着眼,看着自己微微红肿起来的脚踝,指尖轻轻碰了一下,立刻传来一阵刺痛,下意识蹙紧了眉峰。 温亦綦拉过一旁的矮凳在她面前坐下,目光落在她肿胀泛红的脚踝处。 他伸出手,指尖先轻轻虚悬在伤处上方试探了一下力度,确认大致的扭伤位置之后,动作放得极尽轻柔,指尖缓缓附上她纤细的脚踝。 掌心微凉的温度覆在肌肤上,宋窈下意识微微缩了一下脚,却被他轻轻固定住。 是别动,帮你揉开淤肿,不然明日一早会肿得更厉害,连下地都做不到。” 他的嗓音已经褪去了之前的清冷疏离,只剩下温和低沉的质感。 他的指腹以极轻的打圈方式,一点点顺着脚踝淤肿的位置按揉。 温热的气血被一点点揉开,原本尖锐的钝痛感慢慢化作酥麻的暖意,顺着脚踝蔓延开来。 宋窈垂眸望着他垂首认真替自己揉脚的模样,浓密的长睫低垂,侧脸线条在烛火下柔和温润。 “阿兄,方才在阁楼上,你其实根本没有真的打算丢下我一个人。” 宋窈打破了屋子里安静的氛围。 温亦綦手上按揉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眼睫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半晌才低声应了一句,“明知你素来畏黑,只是想略作惩戒。” “这也不叫略作了……” 温亦綦指尖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抬眸对上她的眼眸,深邃眼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窈窈,就像以前一样,不好么?” “为何你最近变了很多。” 宋窈听到温亦綦的质问,低了下头。那是因为在这以前系统没有频繁地给她布置任务,所以她格外的消停和乖巧。如果没有这个系统,她自然可以一直和温亦綦维持一个状态。 但世上没有如果…… 她也必须面对。 “书我可以暂时交由你翻看,但是必须在白日光亮之处,有我在一旁陪着才可以。” 他抬眼定下规矩,语气是商量,却也带着几分不容反驳。 “而且书中记载的内容鱼龙混杂,多有杜撰夸大之处,真假掺半。” 脚踝处的胀痛已经舒缓了大半,淤肿也在按揉之后消下去不少。 窗外月色渐深,万籁归于寂静。 温亦綦看着她安分垂眸的模样,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宋窈在温亦綦离开之后,看了一眼禁书。 这书里的画风与文字直白露骨,全是衣衫半褪,肌肤相贴的细密绘图。 笔触写实。 她想到方才温亦綦说要陪她一起看…… 这怎么可以。 一想到这些,宋 窈下意识屏住呼吸,长睫慌乱地不停扑闪。 - 宋窈沉在浅眠里,不知不觉坠入一场梦里。 周遭没有屋舍亭台,天地间只剩一片雾霭似的柔蓝沧海。 她立身于一枚硕大温润的粉色贝壳之中,蚌壳内壁晕着由浅至深的桃粉柔光,肌理细腻如凝脂软玉,弧度温柔地环住她。 海面澄澈无波,雾色淡淡氤氲。 温亦綦单膝跪在贝壳之下的浅水里。 他的月衣袍被海水浸得边角微湿,他垂着眼,抬手拂去贝壳外壁沾着的海藻与浮尘,指尖动作轻得怕惊扰了什么,一点点将粉贝的每一寸轮廓都擦拭得莹润光洁。 海潮缓缓起落,漫过他的膝头 水光映着他清隽的侧脸。 粉色贝壳泛着融融柔光落在他肩头,发梢。 一点点将贝壳添饰干净。 - 宋窈猛地醒了过来,她抬手抚着自己的胸口,回忆起这个莫名的梦。 像是,温亦綦,跪在她的脚底…… 添她的脚,和贝壳。 她的脸骤然通红,蔓延到脖颈的位置。 宋窈忍不住拍了拍自己的脸,疑惑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么奇怪的梦。 但一想到今日要与温亦綦一起看书,她觉得还是陷入梦乡的比较好。 - 白日里书房敞着窗,天光落得透亮。 温亦綦就坐在宋窈不远的梨花木案前,刻意没有离得太远。宋窈捧着那本厚重暗沉的古籍,指尖还有些发紧,先前只瞥见几页相拥的插画,此刻真正掀开完整书页时,耳尖率先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最开始只是男女月下私会,眉目传情的浅淡描摹,字句写得婉转旖旎,她还能强装镇定一字一句去读。 可越往后翻,画风急转…… 宋窈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一路红到下颌,连脖颈都染透一层滚烫的绯色。 她是个现代人,对这些事本有很高的接受度。 但是和温亦綦一起看这个,宋窈还是觉得心口突突跳得厉害。 这跟和他一起看HP有什么区别? 渐渐的,她的手心沁出一层薄薄的汗,将老旧的书页微微濡湿。 宋窈忍不住偷偷抬眼瞟了一回身侧的温亦綦。 温亦綦察觉到她僵直的身形与泛红的侧脸,侧过头看她,目光落在书页露出来的插画上,神色依旧淡然,没有半分戏谑,“这些风月笔墨多是文人臆想杜撰,大多夸大虚浮,不必字字当真。” 说着,温亦綦指尖点了点书卷后半部分的一处夹缝,“真正涉及宫廷旧秘的记述都夹杂在后半卷风月闲谈之间,前面大半都只是情爱话本,并无实质线索。” 他没有凑近,只是隔空指明方位,“若是觉得难堪,不必勉强逐字去看,我可以把相关的旧事原委直白讲给你。” 宋窈摇摇头,执拗地抿着唇往后翻页。 越靠近后半卷,风月描写稍作收敛,果然零星穿插了早年后宫的秘闻,隐晦提及太后和雍王当年之事。 只是,这里依然时不时穿插的亲昵绘图与字句依旧不停打乱她的心绪,她时不时就会脸颊通红地停顿片刻,抬手轻轻扇了扇风来掩饰窘迫。 温亦綦目光淡淡落在书卷上那些交颈依偎的人像,神色是全然置身事外的平静,仿佛只是在研读一段晦涩难解的典故,半点不见旖旎杂念,还当真蹙了蹙眉,全然不懂宋窈的脸为何通红:“孤当真不解,这两个人连在一起或是叠在一起当真就比一个人睡的时候快活么?” 听到温亦綦这个问题,宋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慌乱无措之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啪”地一声干脆合上了这本禁书,才算勉强隔绝了那些勾人的图文。 她微微垂着头,肩头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因为他还没有体验过,所以不明白。 “阿兄,窈窈累了,要回去沐浴了。” 她也不记得回头拿上自己原本就要的书,转身便走。 温亦綦打开图文,看着里面的描绘。 书上还写了一句:闺房之事,女子亦得其乐。 19. 偷看 温亦綦指尖抵着泛黄的书页,目光落在纸上暧昧荒唐的图景,心思却早已飘远。 他垂着眼,长睫敛去眸中细碎的情绪,心底静静复盘着近日宋窈所有的反常。 她近来总是试探。 有意无意的靠近,欲言又止的目光,撞见他时慌乱躲闪的眉眼,还有在藏书阁,攥着这本禁书,手足无措却不肯松手的模样。 一遍遍地试探,一次次越矩。 温亦綦心底浮起一个猜测。 是因为她喜欢这些荒诞么? 这个念头轻轻冒出来时,他沉静的眉宇微不可察地松动一瞬,随即又被一片清冷的克制覆住。 他太清楚礼教规矩,也太清楚宋窈。 她可是未出阁的姑娘…… 念及此,温亦綦轻轻蹙了蹙眉,眸底覆上一层浅淡的沉郁。 - 汀兰院浴房之中,水汽蒸腾。 暖热的水雾裹满整个房间。 宋窈的半个身子都浸在温热的池水之中,肌肤被水汽熏得莹白泛红,她的乌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梧叶守在屏风之外,想起禁书一事,依旧心有余悸,压低声音,带着后怕与责备:“姑娘您胆子也太大了,竟然敢私下去找禁书来看,若是被人察觉,传出去有损清誉,如何了得?” 宋窈闻声回神。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声音轻而恍惚:“这禁书……有什么说法吗?” 梧叶凑近半步道:“姑娘不知内情。这本禁书,是当年雍王特意找人编撰绘画的。书上描摹的所有人物,所有私密情事,原型正是当今太后娘娘,与当年尚未登势的雍王。” 她顿了顿,又道:“更何况,咱们现在居住的这座整座王府,从前便是雍王的专属府邸。” 宋窈闻言一怔。 太后明明与雍王有过那般过往,却还要将自己的儿子送到这个府邸之中。可见,存的是什么心了。 这皇家一脉,果然从头到尾,都带着几分扭曲的病态。 温亦綦一定是有遗传基因的…… 现在看起来一切都正常,只是还有什么机关没开启罢了。 沐浴之后,宋窈滚回床上补了一个大觉。 睡饱之后,宋窈才出了府。 - 宋窈名下那间筹备的酒楼,择了吉日开张。只是宋窈,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毕竟有些事情涉及到了温亦綦会多有不便。 故而所有事宜皆交由底下掌柜打点,她隐于幕后,不露头角。 如今宋窈换了一身素净寻常的青布衣裙,未施粉黛,鬓发束得简单利落,遮去了往日的清丽矜贵,宛若寻常邻家女子。 她带着梧叶,低调步行至酒楼门前。 朱楼崭新,雕窗临水。 这上面的牌匾崭新墨亮,酒香清淡,比市井间的嘈杂酒肆雅致百倍。 宋窈抬眸静静看了片刻,嘴角勾了下。 她不想惊动太多人,便直接带着梧叶径直入内,装作寻常食客,拣了个靠窗偏静的角落坐下。 然后低声细细盘问这里的营生,客流喜好,后厨运转诸事。 掌柜不知她身份,只当是过路问话的客人,恭恭敬敬回话。 宋窈听得认真,偶尔轻声提点几句。 正当她低头翻看账本,核对近日的开销时,身侧楼梯处,忽然落下一道轻缓脚步声。 宋窈心头微敏,下意识抬眸。 楼梯转角立着一名男子。 他身姿挺拔,眉目清俊却自带疏离桀骜。 宋窈指尖骤然一凝。 是沈从野。 原本宋窈并不认识他,只是那日在赏花宴上,险些被撮合成了一对。这才记住了这张脸。 沈从野目光随意扫过席间,本是无意一瞥,可在触到窗边素衣女子眉眼的刹那,脚步倏然一顿。 空气骤然静了半息。 随即,清朗的少年音色自身旁响起,倒是温和坦荡,不带半分轻佻:“宋姑娘。” 宋窈身子微顿,心底掠过一丝意外。 她故作全然陌生的模样,轻轻蹙起细眉,眸中浮起恰到好处的茫然疑惑:“你是?” 沈从野一身素色劲装衬得身姿挺拔,他微微讶异,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宋姑娘不认识在下?” 宋窈垂了垂眼睫,神色清淡,缓缓摇头:“不曾相识。” 她语气平和,却疏离得泾渭分明。 沈从野不恼,自报姓名:“在下是沈从野。” “哦。” 一字应答,疏离得一如二人初次偶遇那日。 宋窈的态度冷淡,客气又生分,一时间让沈从野无从接续话语。 宋窈又想起先前谢云霁对自己的提点,不愿与他多做牵扯,以免徒惹是非。 她敛了眸间余色,淡淡开口:“我要走了。” 说罢,宋窈不待他回应,便携着梧叶转身离开酒楼。 好在账目也看得差不多了。 一路走出酒楼长街,梧叶才按捺不住满心顾虑,蹙着眉小声吐槽,“姑娘,您如今还是未出阁的闺中女儿。沈将军这般当众唤您,全然不顾旁人眼光,若是被有心人看去胡乱揣测,流言传扬,岂不是平白毁了您的清誉名声?” 宋窈没有多说什么,她自然也不知道沈从野唤她的目的是什么,只是系统之前提过,沈从野是这话本中的男二。 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宋窈便只当是固定刷新NPC了。 宋窈带着梧叶回了王府。 刚踏入穿堂,便见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静静立在廊下。 温亦綦一身常色锦袍,立于光影交错之间,无形间便拢住了她所有去路。 他眸光沉沉落在她身上,“方才去哪儿了?” “去了酒楼铺子。” “可遇到了什么人?” 宋窈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毕竟沈从野于她而言也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温亦綦想到属下方才带回来的话,再听宋窈所说的,他只是静静看着她。 “既回来了,便早些回院歇息,暮风寒凉,仔细染了风寒。” 他没有再深究,可眼底沉郁的暗色,却久久未曾散去。 宋窈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被温亦綦所监控,她点了点 头,直接回汀兰院了。 只是回去之后,宋窈看见自己屋中桌上放着归还的禁书,不知是何意。 温亦綦不是生气她半夜去看禁书么? 怎么又还回来了。 宋窈有些不理解。 关于这禁书,在和温亦綦一起看的时候,宋窈不敢看的太认真,故而很多“连环画”她都快速翻过了。 此时再翻开,才知道那位雍王是有多变态。 居然画下这些东西…… 用来羞辱当今的太后。 只是,这种东西,雍王死了,太后怎么没有都烧掉,销毁。 宋窈有些不解。 画面格外冲击,上面竟然还有锁链,手铐一类的东西,宋窈没看一会儿,便扔在一旁,命梧叶收到最里面了。 - 几番心绪辗转,宋窈倦了,沾了枕头便沉沉睡去。连日积攒的疲惫尽数卸在了睡梦之中。 温亦綦屏退了所有随行影卫,独自一人走到她的院外。 进了汀兰院,宋窈的闺房。 温亦綦的指尖轻轻掀开半幅垂落的素色纱帐。 少女侧卧在软衾之间,乌发松松散散铺在锦枕上,几缕发丝贴在光洁的额角。 平日里那双总是藏着心思的眼眸紧紧阖着,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褪去了所有刻意的伪装,眉眼全然是不加防备的温顺明媚,少了礼教束缚下的端持,多了几分纯粹的软意。 温亦綦立在床边,目光静静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他下意识微微俯身,想要看得再真切一些。 许是翻身时睡得不安稳,宋窈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身上的里衣衣襟顺着肩头微微滑落。 原本严整的衣料错开一角,白皙莹润的肌肤露了出来,朦胧月色下,若隐若现勾勒出柔和起伏的曲线。 温亦綦的身形猛地一僵,周身原本温缓的气息骤然凝滞。 他猝不及防撞入这一片私密又旖旎的光景里,方才还浸着温柔的眼眸瞬间沉了下来。 温亦綦素来自持克制,只是此时此刻他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紧,连呼吸都下意识放得滞重。 理智在第一时间催促他转身退开,恪守兄妹之间该有的分寸礼教,可他的目光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处,一时竟挪不开半分。 心底翻涌着窘迫,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直面的隐秘的悸动。 温亦綦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慌忙抬手,极轻地替她将滑落的衣襟拢回原处。 他垂着眼帘,不敢再多看一眼。 想到那沈从野无端盯上了宋窈,即便宋窈没有与他攀谈什么,温亦綦心中亦是不快。 而宋窈还隐瞒了这件事…… 温亦綦方才敛好她滑落的衣襟,才没片刻,榻上的宋窈便在睡梦里蹙了蹙眉,下意识嫌身上薄衾闷热,胳膊无意识一扬,本就没有系牢的里衣再度顺着肩头滑开,比先前敞得还要更甚。 月色透过轻纱落下来,莹白如玉的肌肤毫无防备地袒露在视野里,肌肤底色是匀净剔透的雪白,在一片素白之上,一点嫣红小巧如熟透的樱桃,突兀又惹眼地撞进眼底。 温亦綦觉得自己浑身都滚烫了起来。 20. 挨打 温亦綦说不清心底翻涌的情愫是什么,他也不明白。 只觉得有一团燥热的火莫名从四肢百骸窜起,灼烧着心肺。 心底像是压着股难以言喻的躁动,有什么东西被死死禁锢,迫不及待地想要冲破桎梏。 - 斗转星移,夜色褪去,翌日晨光破晓,洒满整座王府。 宋窈是被胸前紧绷的束缚感勒醒的。 她微微蹙眉,抬手不耐地扯了扯贴身里衣,衣带紧致僵硬,勒得她呼吸都带着滞涩。 昨天晚上睡觉之前,她特意松宽了衣带。 她不太喜欢这些繁复的衣物,层层束身的胸衣,勒的她难受。 宋窈敛了敛神,转头看向立在帐外伺候的两个侍女,轻声询问:“梧叶,昨夜可有外人进过我的房间?” 梧叶与梧清对视一眼,神色微怔。 梧清缄口不言,垂首立在原地,梧叶稍作迟疑,继而说道:“回姑娘,昨夜王爷曾来过寝殿,待了片刻才离去。” “阿兄?” 宋窈倏然一噎。 所以这紧绷的衣带,是温亦綦亲手替她束的? 他大半夜跑她屋里来干什么…… 正当她心绪纷乱之际,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婢神色匆匆地掀帘而入,躬身禀报:“姑娘,太后娘娘遣了宫中嬷嬷前来,说是要为姑娘授课。” “授课?” 宋窈眸色微凝。 她的话音未落,便有一位身着宫装,仪态端肃的老嬷嬷缓步走入屋内。 她发髻规整,周身带着深宫沉淀的威严气度。 嬷嬷垂眸颔首,“宋姑娘自幼养在王府,按规制早该入宫聆听太后娘娘教诲,修习宫廷规矩。先前是太后娘娘体恤姑娘年幼,未曾催促,如今娘娘特意遣老奴前来,教姑娘习得宫规礼仪,也好免去日后应酬往来,入宫面圣时失仪出错。” 这番话冠冕堂皇。 内里的算计却不言而喻。 宋窈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出声:“嬷嬷稍待。” 她转身便径直去找了温亦綦。 温亦綦正坐在书房案前。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清隽的侧脸上。 听见脚步声,温亦綦抬眸看来,目光落在快步走来的少女身上。 宋窈走到他身前,斟酌了一会儿,轻轻开口:“阿兄,我不想上那个规矩课。” 她想起方才嬷嬷肃冷的神色,小声补了句:“那嬷嬷看着极凶,我有些怕。” 温亦綦望着她,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前几日深夜,她胆大妄为,偷偷潜入王府藏书阁翻阅禁书。 这般肆意胆大,如何会怕一个授课的嬷嬷? 他轻声规劝她:“你如今年岁尚浅,正是好奇心最盛,心性未定的时候。学些规矩礼法,于你而言,并非坏事。” 他话锋微顿,眸色悄然沉了几分,“往后与谢家之人,不必走得太过亲近。” 近日宋窈诸多心性,言行上的变化,大半与那谢云霁脱不开干系。 宋窈瞧见自己并未劝动温亦綦,恹恹点头,转身回了偏厅。 就这么一会的功夫,授课的偏厅便布置妥当。 案上摆着厚厚的礼制典籍。 嬷嬷立于厅中,见宋窈归来,神色愈发肃穆,当即开课,半点情面也无。 “姑娘既长于王府,又得太后娘娘垂怜,日后必要入宫面驾,周旋权贵,规矩便是立身之本。” 嬷嬷声音平板严肃,没有半分柔和,“先学立姿,女子立身,需双肩平齐,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双手交叠置于腹前,不可歪斜倚靠,不可轻动浮躁。” 宋窈依言站定,不过片刻便浑身僵硬。 她向来散漫惯了,在现代无拘无束,自在随性,怎么能忍住这种刻板教条。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她便觉得腰背酸涩,双腿发麻,眼皮愈发沉重,困意如潮水般层层席卷而来。 偏厅静谧无声,唯有嬷嬷枯燥刻板的训导声反复回荡,催人昏昏欲睡。 “行走需轻抬浅落,步幅均匀,不可大步疾行,不可拖沓散乱。入座需侧身轻落,裙摆放平,身姿端正,不可瘫坐,斜倚和晃腿。” 甚至连抬手的弧度、垂眸的姿态都要一一纠正,半点差错都不许有。 宋窈强撑着精神听讲,脑袋却一点点往下垂,眼神涣散,思绪早已飘出九霄云外。 “姑娘凝神!” 一声略带严厉的提醒骤然响起,嬷嬷目光锐利地落在她身上。 而与此同时,嬷嬷手中捏着柳条在她屁,股上抽了一下。 她猛地回神,堪堪稳住身形,她的脸上掠过一丝浅浅的窘迫。 嬷嬷见状,语气愈发严肃:“老奴知晓姑娘素来不受拘束。可礼法森严,半点马虎不得。今日偷闲懈怠一分,来日宫中便是一分失礼,轻则惹人诟病,重则落得轻狂无状的罪名,累及自身,亦连累王府声誉。” 宋窈不想再被抽一次,只能强打精神,挺直腰背,乖乖听训。 【宿主,触发系统任务。】 【请宿主对男主说,哥哥,我屁,股痛。】 宋窈听到系统的机械声,忍不住嗤笑。 无奈这声笑被嬷嬷听到理解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既然姑娘不服,便再多站两个时辰。” - 偏厅外廊下。 温亦綦负手立在雕花廊柱之侧,静静望着厅内的少女。 他知晓她天性自由,厌弃束缚,这般刻板的规矩课业,于她而言,定然是百般煎熬。 可他别无选择。 她的身份特殊,唯有习得一身周全礼法,懂得收敛锋芒,日后方能在波诡云谲的权贵场中安稳立足。 不被旁人诟病,亦不落入险境。 暮色垂落,漫天霞红漫过王府飞檐。 宋窈的骨头就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般,又酸又僵,她的脑子里还记挂着系统交代的任务,半点松快都没有。 一下午轮番折腾,宋窈感觉自己的双腿已经麻得失去知觉,走出偏厅时只能一瘸一拐,脚步虚浮得险些栽倒。 温亦綦没有离开,一直在外等她。 瞧她踏出房门,他缓步上前,声音褪去白日里规劝时的清冷,添了几分温软:“饿不饿?” 宋窈蔫蔫点头,声音轻得像羽毛:“嗯。” 她垂着头,闷闷道出方才嬷嬷留下的话:“那嬷嬷说要暂住王府,明天一早接着授课。” 积攒了整日的委屈在此刻骤然绷不住,她抬眼望他:“阿兄,我屁股疼……” 除了要完成系统指定的任务外,她是真怕了这套没完没了的礼法课,心底满是抗拒,半点 也不想再熬第二日。 温亦綦望着她泛白的小脸,沉默片刻,微微俯身:“我背你。” 宋窈心里憋着气,嘟囔一句:“背我又不能不用上课。” 她嘴上抱怨着,一边顺势伏上他宽阔的脊背,双臂环住他脖颈,气音控诉:“你就是故意的。” 温亦綦从来不是会顺从旁人摆布的性子,就算是太后,也不能轻易左右他的决断。 嬷嬷能住进王府,拘着她学规矩,定也是他默许应允的。 温亦綦脚步微顿,单手稳稳托住她发软的膝弯,缓步往汀兰院方向走。 晚风卷着暮色拂过二人,他没有立刻辩解,只低声问道:“为何觉得是我故意?” 宋窈闷声道:“太后派人来,你若是不愿,总能寻理由推辞,根本不必让嬷嬷留下磋磨我。” 她的膝盖和腰臀无处不酸麻,趴在他背上的身子都忍不住轻轻发颤,委屈顺着字句一点点溢出来:“我本就不爱这些条条框框,整日站跪行礼,实在难熬。” 温亦綦脊背一僵,掌心托着她的力道又轻了几分,暮色掩去他眼底复杂难言的情绪,嗓音淡得听不出喜怒:“学规矩不是磋磨你。” “可大可不必逼我。” 宋窈不喜欢,她的指尖轻轻揪了揪他衣襟,“你分明是借着太后的由头拘着我,让我全都顺着你的心思来。” 他沉默前行,长廊灯笼光影摇曳,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半晌,才缓缓开口,“世道规矩、人心叵测,我总得教你自保。你瞧瞧,你如今荒唐成什么样子……” “我从未荒唐,我清楚地知道我要什么,而阿兄你要我学的那些规矩,也无法真的让我立足。” 用她们现代话来说:“真理永远在大炮射程之内,压根不是规矩就能解决的。” 温亦綦听着宋窈说的话,沉默不语。 “如若有一日,一人拿着剑指着我,我却要端庄的站着,告诉她不许无理。” “但等她剑过来的时候,我不仅是端庄没了,我的命也没了。” 温亦綦听明白了她所说的,背着她往前走,随后侧了侧眸问:“那你想学什么?” “骑马。” “射箭。” 也不知道温亦綦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必样样都学的精通,但你要都学过见过,才不会被一些固有的思维和看法所轻视。” 踏进汀兰院寝屋,温亦綦小心翼翼将她放在软榻之上,吩咐梧叶打了温热的帕子退下,屋内只余下二人。 他拉过一旁的圆凳坐在榻边,目光落在她蹙着眉揉按后腰的手上,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心疼,“我替你按一按,疏通开就好受了。” 宋窈微微侧身,背对着他,松了外衫的系带,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后腰与脊背。 温亦綦指尖先在掌心搓得温热,才轻轻落上她的腰背。 他力道拿捏得极稳,不轻不重地顺着肌肉肌理缓缓打圈揉捏,从僵硬的肩颈一路往下,将紧绷酸胀的肩背肌肉一点点揉开。 原本沉滞的酸痛随着他舒缓的力道渐渐消散大半,宋窈紧绷的身子一点点软下来。 “这里还疼吗?” 他低声问询,气息落在她的发顶。 她声音软软的:“稍微往下一点……我的屁股也痛……” 21. 初潮 温亦綦起初并没有发现这是什么危险地带。 他的动作极轻,带着天生的克制与温柔,指尖隔着薄薄一层衣衫,缓缓覆上她酸胀的位置。 温亦綦放轻力道,掌心打圈揉,捏。 宋窈回眸撇向温亦綦,只见他全然是安抚她的心思,不曾有半分杂念。 而她的心里却有杂念。 想到了自己的心思,宋窈脸上多了几分不自然。 指尖摩挲揉,捏片刻后,温亦綦也渐渐察觉到了异样。 宋窈的身体愈发滚烫,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渗出来,灼热得格外清晰。 温亦綦原本平稳揉,捏的指尖骤然一顿。 那温度燥热又真切,不似人体寻常体温,带着一丝发烫的灼热,顺着他的掌心蔓延而上。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唯有窗外细碎的风声簌簌作响。 温亦綦垂眸,幽暗柔和的光影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方才满心都是替她舒缓疼痛的念头,全然坦荡纯粹,可此刻掌心攫住的滚烫温度,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宋窈察觉到他骤然停滞的动作,身子忍不住轻轻颤动,同时,她的耳根瞬间染上薄红,整个人微微往他怀里缩了缩。 她不敢回头,细碎的呼吸轻轻洒在他的衣襟上,又轻又软,藏着不易察觉的羞赧与慌乱。 温热的触感还牢牢覆在掌心,滚烫的温度迟迟不散。 温亦綦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原本全然澄澈的心思,被这突如其来的温热,搅得泛起层层细碎的涟漪。 “窈窈……” “好些了吗?” 宋窈没有吱声,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 有点爽,是怎么回事? 温亦綦贴在她身后的掌心骤然移开。 他后知后觉了什么,“让梧叶她们把餐食拿进来吧。” “嗯。” 沉默片刻,宋窈仰起头,眼尾无端浸着一层湿意,软声唤:“阿兄……” “我明日可以不去上课么?” 温亦綦垂眸望着她苍白的小脸,语气平稳:“我会吩咐嬷嬷,往后不许再用柳条责罚你。” 宋窈心头微微一沉。 这话的意思再清楚不过,这规矩课业,她依旧非去不可。 “你切莫觉得此事可以敷衍,倘若学得不用心,阿兄便会亲自替嬷嬷管教你。” “啊?” 宋窈怔了怔。 “就像现在……” 话音未落,温亦綦似是当真要演示一番,手掌轻轻落在宋窈的皮鼓。 一阵闷痛袭来,宋窈低低喑了一声。 那触感只余下转瞬即逝的灼热,很快便淡去。 她没有半分恼意,唇瓣轻轻咬住,这细微的神情落入温亦綦眼底,他清晰捕捉到她眸底一闪而过的雀跃。 “窈窈?” 屋内静了一瞬。 温亦綦的指尖还悬在半空,迟迟没有收回。 他明明落在她身上的力道极轻,甚至算不上惩戒,可宋窈那一点藏不住的欢喜,像羽毛轻轻搔在他心尖,让他喉间莫名发紧。 他低眸看着她。 少女垂着眼,长睫湿漉漉地垂落,遮住眼底情绪,耳根却悄悄泛红,连肩线都透着一丝温顺的软。 “你倒是不怕。” 温亦綦低声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宋窈闻言轻轻抬眼,撞进他深邃沉敛的目光里。 她摇了摇头,“阿兄是我在这世上最亲近之人,只要是阿兄打的,窈窈便不怕。” “那也不怕疼吗?” 宋窈反问温亦綦:“那阿兄会打疼我吗?” 自然是不会…… 他心疼宋窈还来不及。 - 宋窈这夜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被锁在一个漆黑暗小的空间里面。 有一双手像鬼一样,探向她的裙摆。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脚底传上来,阴冷刺骨。 宋窈又惊又怕,但是她的脚腕好似已经被上了锁,动弹不得。 耳边忽然传来声音:“窈窈,别怕,是我。” 宋窈颤着声音问:“哥哥,是你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我。” 宋窈在慌乱之下,手往外乱抓着,悄然抓住温亦綦的胳膊:“阿兄,我们这是在哪里?” 温亦綦温柔的与她说:“这是在我们的花园里。” 宋窈不认同他说的,心里只是越来越恐惧。 这里分明漆黑暗淡,怎么会是花园? 宋窈抓紧温亦綦的胳膊,因为恐惧的原因,她掐的更深了一些:“阿兄,我们出去好不好?我怕黑。” 温亦綦说:“可只有在这里,才不会被人发现。” “更加不会有人知道,你是我妹妹。” 这与这些事情有什么关系? 宋窈心中疑惑,下意识想要说道:“可是阿兄,你我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她本来就不是他的妹妹。 就在宋窈疑惑的时候,便感觉自己裙摆因为被掀开而吹来一阵冷气,又因为一道热气而滚烫。 热冷交加间,她下意思地合并了,双腿,说不清是为了保温还是保护自己。 “窈窈,是哥哥。” 宋窈听见温亦綦的声音,“你在紧张吗?” “为什么要防备哥哥?” 宋窈只觉得自己浑身更加僵硬了,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复温亦綦。 而就在她犹豫的瞬间,双月被一道大力劈开,花鑫骤然被一通热气含住。 热血窜过她全身,痒的她忍不住想哭。 - “姑娘,姑娘,快醒醒,嬷嬷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耳边传来梧叶轻缓的呼唤,宋窈猛地自睡梦之中惊醒,额头上布满一层薄汗,心口兀自起伏不定。 “就连王爷也在外面等您多时了。” 待到收拾妥当踏出房门,宋窈一眼便望见立在廊下的温亦綦。 她下意识躲开他的视线。 这日的课上的格外煎熬,一旁的嬷嬷见她这般模样,眉头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严苛:“姑娘,昨日教您的您全然不记得了吗?” “今日这状态,怎么反倒比昨日还要不济?” 昨夜做了那样的梦,如何还能状态好? 而且温亦綦昨日说要惩罚她,她当下这个状态,岂不是自己讨打? 想到这个,宋窈强撑起精神来。 勉强熬过去。 或许是昨日的撒娇和求饶有效,嬷嬷今日并未太过为难她,只教习了三个时辰,便结束了。 “窈窈。” 温亦綦照常等她结束,宋窈好不容易自然地与他相处了几日,可昨夜的梦境又将她拉回了现实。她的视线下移,下意识地朝着温亦綦的手看过去,这双白皙的手和这张看着若神仙温润似的脸,与梦中的场景丝毫不重叠。 难道是系统对她影响太深? 还是她自己对温亦綦有偏见? 毕竟,现实中的温亦綦总是很温柔的待她。 看不出来有任何偏执的模样。 而且经过昨日的事情,温亦綦面色如常,反倒是她想入非非,夸大其词。 瞧见宋窈的脸色有些苍白,温亦綦轻声问道;“可是站的久了,身体有哪里不适?” “我给你揉?” 宋窈摇了摇头,“不必了阿兄。” 她随温亦綦走下台阶。 梧叶突然凑近她,然后压低声音说:“姑娘……您的裙摆上… …有血。” 温亦綦的脚步停下,侧眸看向宋窈。 她今日穿了一个素色的衣裙,鲜血印在干净的衣料上格外扎眼。 闻言,宋窈对上温亦綦的视线,只见他一向温润从容的眉眼竟然多了几分慌乱。 他抬手扶住宋窈的胳膊,力道紧绷,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撕裂过一样。 “哪里受伤了?疼不疼?” 她今日状态本就异常恍惚,心绪不宁,他早该察觉不对劲,是他疏忽了。 宋窈垂眸看清裙摆上的淡红血痕,心底了然。 是姨妈血…… 而且这是她这具身体的初,潮。 她的脸颊悄然掠过一丝浅淡的窘迫“没事的阿兄,不碍事。” 瞧见宋窈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温亦綦心底的慌乱未见半分,甚至添了几分。 宋窈素来怕疼怕苦,一点小磕小碰都会蹙眉。 衣裙上沾了这么多血,怎么会不疼? 温亦綦的手指收紧,转头厉声吩咐,“即刻传令下去,召全京城太医,尽数赶来荆王府!” “一刻不得耽搁!” 府上影卫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快步疾驰而去。 宋窈瞧温亦綦搞出这样大的阵仗,连忙说道:“真的没事。” “就只是寻常女子的月信罢了,阿兄不必如此慌张。” 温亦綦没有接触过女人,但宋窈没有想过,温亦綦竟然连月信这种东西都不知道。 “什么是月信?” 梧叶逾矩解释道:“每个女子在成年后都会在每个月来这么一遭的。” “这是……” “为了以后受孕。” 宋窈嘴角牵了一抹尴尬的笑,“所以,阿兄不必弄这么大的阵仗。传出去,不好听。” 温亦綦眸子冷了下,只是笑:“谁敢传?谁敢说不好听?孤将他舌头拔了。” “阿兄可是我们最温润正直的荆王殿下……” “怎么能如此暴戾。” “阿兄不在意这些名声,窈窈替阿兄在意。” 温亦綦抬起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总是想的如此多。” 后面不论宋窈如何解释劝说,温亦綦坚持让所有太医替她把脉。 为首的老太医花白的胡须轻轻颤动,不想温亦綦竟是为此事而惊动。 他眸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惊愕,“姑娘乃是月信来潮,属女子寻常天癸之象,无需惊惧。” 宋窈无奈道:“阿兄,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 太医们退出荆王府,梧叶将宋窈方才换下的衣裙拿去清洗干净。 温亦綦垂眸望着那衣裙上的痕迹,“梧叶。” 梧叶听到温亦綦唤她,心头微紧,连忙上前躬身道:“奴婢在。” 温亦綦视线落向她怀里抱着的素色裙摆:“把她的裙子给我,我来洗。” 这话一出,梧叶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神色慌张又局促,手足无措道:“王爷!这、这万万不可!” 温亦綦金尊玉贵,怎么能亲手洗涤姑娘贴身沾染经血的衣物? 这太过折损身份,也全然不合规矩。 梧叶急得眉心紧蹙,连忙出声劝阻:“这有些不妥吧!贴身衣物向来是奴婢等人打理,何须王爷亲自动手?” 温亦綦却半点不为所动,眸色沉沉,侧眸看向她,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不容半分反驳:“有何不妥?” 他语气极轻,却自带慑人的冷意。 “以后,凡是姑娘贴身的衣物,全都送到我屋里来。” 梧叶彻底怔住,心头震得厉害,连呼吸都放轻,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她只能压下满心诧异与惶恐,低头恭恭敬敬应声:“是,奴婢记下了。” 22. 生气 宋窈以为自己在古代就能逃过一劫,但是等到了夜里,小腹传来熟悉的疼痛,她蜷缩在榻上,疼的小脸发白。 梧叶人傻看不出端倪,梧清这时候已经去请温亦綦了,温亦綦到的时候,梧清甚至将热水都烧好了。 “梧清姐姐,你总是不声不响,把什么事情都做了。” 梧叶瞧见温亦綦来,便知道是梧清的手笔,“你不怕王爷吗?” 梧清摇了摇头:“有什么怕与不怕的,王爷给我俸禄,我拿钱办事罢了。” “可是姑娘……” 梧清私下将宋窈的行踪都告知温亦綦的事情,梧叶都知道,这事情,她也曾办过,只是宋窈更需要她,很多时候,只好让梧清去传话。 “姑娘知道了,会不会伤心与难过?” 梧清笑了声:“阿叶,你想的太多。姑娘是什么人,你看不出来?她怕是整个王府之中最会心疼下人的主人。” “不过从不声张罢了。” 梧叶喃喃了一声:“当真是这样么?” 梧清转过头,看了眼屋内的动静,没继续说什么,只是道:“去烧些热水,煮汤药,缓解姑娘的痛症罢。” “嗯。” 宋窈没想到温亦綦会来。 她捂着自己的小腹,不愿多说一个字,也不愿多吃一口饭。 “不是说无碍?” 温亦綦这话中有几分责怪的意思,宋窈痛极了,“阿兄,你回去罢。窈窈只想一个人休息一会。” 闻言,温亦綦脸上多了几分不悦。 “你要赶阿兄走?” 宋窈听到温亦綦说的话,蹙了蹙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是哪里痛,像昨日那样,可以么?” 宋窈指了指自己的小腹,温亦綦抬手探了过去。 温亦綦将自己的掌心搓得温热,才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 他指尖分寸拿捏得极好,不轻不重,顺着小腹的位置慢慢画着圈推拿。 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渗进来,暖融融裹着腹间。 宋窈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整个人不自觉往他掌心的方向微微靠了靠。 “还疼吗?” 温亦綦的声音落在耳畔。 “好多了……不怎么坠痛了。” 她声音含糊,眼皮都泛起困意,浑身酸软得不想动弹。 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温热的手掌稳稳贴着她的小腹。 周遭静得只剩两人平缓的呼吸。 温亦綦垂眸看着她柔顺的发顶,指尖无意间力道稍沉了一瞬,少女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反倒耳根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方才温和的力道。 “太医说这种时候最忌着凉,夜里盖好被子。” “知道了,阿兄。” 宋窈半阖着眼,困意浓浓。 梧清将药汤熬好,送了进来,温亦綦看着昏昏欲睡的宋窈,叮嘱她将暖汤喝了,才离开。 梧叶看着温亦綦的背影,忍不住探道:“梧清姐姐,你说,姑娘如今长大了,当真不能和王爷在一起么?” 梧清听到梧叶的话,连忙示意她小声。 “你疯了吗?敢说这样的话?” 梧叶被梧清凶的委屈:“王爷对姑娘极好,除了房事没有与姑娘做,还有什么没做的,所谓的兄妹也都是假的罢了,何况就连太后娘娘都松口让姑娘做王爷的侍妾了……” “侍妾与正妃如何相提并论?” 梧清反问梧叶:“姑娘如今做姑娘便很好,嫁给王爷也是一样的好,如此一来,有什么嫁人的必要?” - 温亦綦将宋窈的衣裙带回自己屋中,衣裙上还残留着宋窈身上的味道。 他的指尖摩挲着衣料细腻的纹路,少女独有的清雅花木香缠在衣襟间。不是熏出来的浓艳香膏味,是她朝夕相伴自带的温润气息。 他说不清这气息究竟有什么独特,只是带着一种独一无二的牵绊,像藤蔓悄无声息缠上他的五脏六腑,无端叫人心头燥热。 温亦綦下意识将衣袖凑至鼻尖,轻轻阖眼一嗅,清浅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填满了整个鼻腔。 太香了。 是只属于宋窈一个人的味道…… 随即,他的目光看向那抹血渍,指腹轻轻点在上面,这是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 温亦綦心中有一道荒唐无端冒了出来。 如果能喝一口,不知道是什么味道? 这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东西。 想到这儿,温亦綦的嘴角轻轻勾了下。 不过,这荒唐的念头转瞬便被他强行压下。 他是她的阿兄,是该护着她的人,不该生出这般逾矩又阴翳的心思…… 可是无论内心如何自我规劝,温亦綦的指尖始终舍不得松开衣衫,他也一样舍不得鼻尖失去她的气息。 烛火映着他深邃暗沉的眉眼,眼底藏着无人窥见的缱绻光他缓缓收拢五指,将这件襦裙紧紧攥在手心,同时,他也攥住了独属于自己的那根傲竹。 宋窈那日为他解毒的时候,便是这样握住的。 “窈窈……” 他低声轻念她的名字。 手也学着她的样子。 “为什么?” 温亦綦不解的蹙了蹙眉,可无论他如何提取那日的记忆,如何学习宋窈帮他的姿势,他都没有办法还原当时的感觉。 像是只有是宋窈才可以做到。 她衣裙里的小衣掉了出来,恰好盖在了上面。 梧叶连这个也一起送给他了…… 他低下头的时候,只见宋窈的小衣被洇湿了。 - 宋窈有一阵子没有见谢云霁,二人约在了宋窈开的那个酒楼。 “你们家厨子做饭的手艺可真不错。” “我亲自选的。” “过两日便是皇家狩猎,你阿兄与你说了没有!” 宋窈摇了摇头:“没有。” 或许温亦綦自己也不大乐意出席这种场合。 何况是带上她了。 谢云霁掐指一算,“我猜,你会去。” 谢云霁掐指算完,宋窈便听见系统发出任务:【宿主,请求男主带你前去皇家狩猎,并在关键时刻替男主挡箭,救下他的性命。】 宋窈同谢云霁说:“你真是神了。你不会是这个系统的实体吧?” 谢云霁笑着摇头,“那当然不是。” 其余的任务都是动动嘴巴,动动手的事情,可这次却是要将性命都交上去。 宋窈理解这个套路,一般攻略到一定程度,就会拿性命去证明她所有行为的正确性。 可是,疼啊…… 【宿主,你一定不会死的。】 宋窈自然知道,这是所谓的主角光环。 可是疼痛没有人会替她感受。 这边谢云霁说:“窈窈,我走完这个副本,大概就要去见我的男主了。” 宋窈知道一定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谢云霁之前的任务都在谢府。 “所以,这段时间我会多找你出来玩的。” 谢云霁离开之后,宋窈留下来盘了一会儿帐。 “宋姑娘,好巧,又在这里碰到了。” 铿锵的男声骤然自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 宋窈闻声缓缓回头,眸光轻抬,落入眼前清俊男子身上。 是沈从野。 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茫然与疏离。 她和沈从野没有半分私交,可这人每一次偶遇,都会主动上前搭话,熟稔得仿佛相识已久。 她唇瓣轻动,语气平淡,故意带了几分陌生的迟疑:“沈……” 顿住话音,她眸光微垂,装作全然记不清的模样:“您是?” 沈从野失笑一声,语气带着无奈的温和:“宋姑娘当真是贵人多忘事,竟又忘记在下了。” 他并未介怀,淡淡补了句:“不过无妨。在下沈从野。” “哦。” 宋窈轻轻颔首,应声寡淡至极,眉眼间无半分波澜。 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蜷了蜷,心底悄然起了疑。 一次是偶遇,次次这般巧合,由不得她不多想。 沈从野大概是故意守在这酒楼,专程等着与她碰面。 不论是碍于温亦綦的关系,还是她自身的考量,她和沈从野,本就该是毫无牵扯的路人。 “沈公子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从野盯着宋窈,她生的肤白胜雪,眉眼昳丽,很难不叫人看一眼便记得。 他一直不愿意提起,便是不愿意与宋窈麻烦,只是,此时此刻她的疏离,不禁令沈从野有些烦恼。 既如此,他也不怕给宋窈添些麻烦。 “宋姑娘或许不记得在下,可在下却日日想着宋姑娘……” 宋窈瞪大眼睛看沈从野,不是说这古人大多含蓄,他到底想说什么? “沈将军,慎言。” 沈从野挑了下眉:“宋姑娘,你还说不记得我?” “方才唤我沈公子,可现下,唤我沈将军了……” 宋窈撇过头,不曾在意:“一个称呼罢了。” 沈从野道:“当日救命之恩,不曾相报。” 宋窈装作听不懂:“什么救命之恩?” 说罢,宋窈凑近沈从野,“沈将军,你若真的记得我的恩情,便将此事掩藏下来。不若如此,于你于我而言,皆不是好事。” 沈从野出身将门,世代都是为国戍边的忠烈之士,祖上父辈上阵抛头颅,守家国,世人提起沈家,无一不赞一句风骨正直,磊落坦荡。 而按出身与家世来讲,他本该也是光明磊落,心怀坦荡的少年儿郎。 可宋窈却觉得,沈从野就像明目张胆的猎手。 “宋姑娘所言,在下并不认同。”沈从野笑了声:“宋姑娘有荆王做靠山,怎么会怕?” 怕? 她最怕的就是温亦綦了…… “若是让荆王知晓,说不定会想,自己如何有幸得了这样一个好妹妹。” 宋窈盯着沈从野,不知他打的是什么算盘,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身后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不必知晓此事,孤也知晓,孤有一个好妹妹。” 她听见那道再熟悉不过的低沉嗓音,心头骤然一松,立刻旋身回眸,眉眼瞬间漾开真切的喜色,脱口唤道:“阿兄!” 她上前半步,轻声诧异:“你怎么来了?” 温亦綦眸光淡淡掠过一旁的沈从野,最终才垂落看向身前的少女,语气平稳无波:“来接你回府。” 他语气似闲话家常,却藏着几分了然的意味:“府里迟迟等不到人,孤还在思忖,你为何耽搁到这般时辰还不曾回去。” “如今看来,原是半路被沈将军绊住了脚步。” 温亦綦未曾再多余寒暄,他抬手虚虚护在宋窈身侧,目光浅淡扫过沈从野,“沈将军,孤便先将妹妹带回王府了。” 沈从野颔首笑了声,“好。” - 坐上回府的马车,温亦綦一路无言。 宋窈急忙问系统,“可不可以给我补习一下功课,现在朝堂上是个什么局面?” 她觉得气氛怪怪的…… 【沈从野兄长与男主温亦綦交好,故而,在那一战之前,沈从野的兄长写了一封密信,请温亦綦调兵夹击敌方。】 【只是时机出错,温亦綦的援兵晚到了三个 时辰,沈从野的父兄就此殒命于那场战役。】 【在沈从野的心中,就是温亦綦害死了他的父兄。如今他回到京城,自然处处敌对温亦綦。】 听到这里,宋窈心中存疑:“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温亦綦是亲王,那沈从野如何敢敌对他?” 【沈从野的靠山是皇帝。】 系统说他言尽于此,剩下的就靠宋窈自己领悟了。 皇帝与温亦綦到底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皇帝即便已经登基了,依然忌惮温亦綦。 何况,温亦綦从前与手握兵权的沈家交好…… 以宋窈的推断来看,这沈家父兄未必死于敌手,说不定,正是死于他们所效忠的陛下呢。 “你与沈从野不过一面之缘,怎么会屡次三番相见?” “从桃山回来之后,你便不管不顾地开了那间酒楼。” “从那以后……沈从野便没有停止过去酒楼。” 宋窈听见这三句话,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阿兄,你怎会如此想?” “我开那酒楼不是为了见他……” “我当日救人亦不是为了日后要做什么。” “是吗。” 他低低重复了两个字,笑意浅淡浮在唇角,却一点暖意也无,“往日出门闲逛,怎么从没这般凑巧,次次都能精准撞上沈将军?” 宋窈:“……”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她撞进温亦綦眉眼之中时,只见他眉峰微蹙,深邃的眼眸沉沉锁着她,那种静默审视的目光看着她,她从未见过。 不言不语间,却自带一股迫人的威压。 转瞬,温亦綦抬手,摸向宋窈的脖颈,温柔的摩挲着。 “窈窈,阿兄好看还是沈将军好看?” 宋窈闻言一怔,不明白温亦綦为何忽然问这个。 “阿兄好看……” 温亦綦听到她的答案,原本温柔的手倏然变成一张厉爪掐住她的脖颈。 宋窈被迫仰起头,鼻孔朝上,眼泪都要憋出来了。 “阿兄!” “放……” “窈窈,不可以骗阿兄。” 温亦綦嘴角牵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手松开了。 宋窈猛地咳嗽了几声。 像是要咳吐了一样厉害。 她侧眸看向温亦綦的时候,她有些后怕,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了温亦綦的可怕之处在哪里。一个从始至终都对自己格外好的人,却在一瞬间可能杀了自己。 有一种悲从心中来的绝望之感。 “阿兄……” “那窈窈可否问你一句。” 宋窈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角滑落了泪,她倔强的用手指抹掉,并告诉温亦綦,这泪不是为他流的。 “若是有朝一日,窈窈有不得已,骗了阿兄,阿兄掐住窈窈脖子的手是不是不会松开了?” 听到宋窈的问题,温亦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他痛恨背叛,宋窈与沈从野说话的那一瞬间,他便看着扎眼。 只是,当真会杀了宋窈吗? 温亦綦发觉自己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而宋窈的皮肤白嫩,此时此刻,脖颈上还清晰的残留着。 红色的痕迹就像毒蛇一样缠绕在她的脖颈上。 “窈窈……” “阿兄不会杀你。” 他舍不得。 但是,他不会允许宋窈再有踏出王府的机会。 宋窈嘴角牵出一抹牵强的笑意,她撇过头不再言语。 - “姑娘和王爷是闹不愉快了吗?” “姑娘看起来心情很糟。” 之后回去王府的路上,宋窈一言不发,等到了王府的时候,她先踏下马车,丝毫没有要等温亦綦的意思。 温亦綦看着宋窈的背影,下意识要追上去的脚步顿了下。 是她与那沈从野私交过甚,为何她这般生气? 【宿主,等等!你忘了等男主了。】 “我为什么要等他?” 【因为他是你的攻略对象啊……】 系统说话的时候,电流声滋滋滋的响,他实在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哦,那你让他杀了我吧。” 系统:? 【宿主,稍安勿躁。】 系统重新仔细翻阅了剧本,确定这是一本强制爱,但宿主好像不按常理出牌。 【宿主,检测到攻略对象的怒气值达到了百分之八十,只要您去亲亲攻略对象,攻略对象的怒气值就会降低……】 宋窈说:“要亲你去亲吧。” “他就是个清心寡欲的太监,反正亲了也不会硬的,更别提怒气值降低了。” 【宿主,友情提示您,祸从口出哦。这一趴,已经超出了我的控制范围。】 宋窈:…… 她想到温亦綦掐她脖子时无情的模样以及前几日她被揉,爽了的场景,宋窈忍不住眼酸。 梧叶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上前安慰,但是她刚走了几步就被梧清拉住了。 再抬眼,她便看见不远处的温亦綦。 不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而他们方才好似听到宋窈在说什么,太监…… 是在说谁? 而这周遭,也无人与宋窈说话啊。 宋窈将门拉上,只是那瞬间,温亦綦跻身跟进去。 宋窈看见温亦綦跟进来,冷漠地看了他一眼。 温亦綦握住她的手,不愿松开。 宋窈挣开之际,温亦綦问她:“窈窈,你不是摸过哥哥的?” 宋窈听明白他这是听见她方才与系统交谈时的自言自语了。 她胡说八道:“你听错了,我说的是旁人。” 23. 亲吻 温亦綦太清楚宋窈的性子,这姑娘看着温顺软和,骨子里却是一副吃软不吃硬的倔骨头,真把她逼到忍耐的临界点,那藏起来的棱角半点不会藏着。 他放缓了声线,褪去方才的审视压迫,只剩沉沉的认真:“窈窈,别骗阿兄。” 他的目光锁着她纤细的手背,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何时这般近距离碰过旁人?” 宋窈心头一横,索性扯了句谎话硬撑,偏着头故作漫不经心:“自是在阿兄看不见的时候。” 她是活生生的人,并非一件只能由他掌控的摆件,总有他目光触及不到的地方,有他不愿看见的交集。 这话轻飘飘入耳,却直直刺进温亦綦心底。 他本就压根不信她这套说辞,可最让他心绪翻涌的,是她亲口说出这种话带来的滞闷妒意。 周遭的空气仿佛骤然冷了几分,他垂着眼,“你的手,只能摸阿兄的。” 他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瞬不瞬牢牢盯住她的双眼,眼底翻涌着隐忍许久的占有欲。 没等宋窈再开口辩解半句,他微微俯身低头,直接覆上了她的唇。 温热的触感骤然落下的刹那,宋窈猛地睁圆了双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温亦綦不是一直恪守着兄妹名分吗?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跨过这层规矩的界限。 “窈窈,那你试试再摸一下。” “看看它硬了没……” 宋窈言语一滞,他是在证明。 证明自己不是个太监。 宋窈被他吓到了,她往后退了几步,温亦綦却一手抓住她的胳膊,让她退无可退。 “窈窈,不要尝试与哥哥作对,哥哥怕控制不住自己。” 宋窈的眼睛疯狂眨动着,她觉得自己的胳膊被捏的很痛。 “我没有与阿兄作对,是阿兄不分青红皂白,掐了窈窈的脖子,很疼……” 说着,她顿了顿,同温亦綦说:“现在这里也很疼。” 温亦綦松开手,替她吹气,揉,捏,“阿兄向你赎罪。” 若是宋窈在现实中遇到这样的人,一定跑的飞快,他有极强的占有欲,只要是令他不悦的,宋窈便会得到惩罚。 就像是现在这样。 【宿主,趁机请求男主为自己洗浴。】 宋窈的脑海中蹦出这样一个指令,她仰起头看着温亦綦,“若是阿兄真心想要向窈窈赎罪,便亲自为窈窈清洗干净身上的这些伤痕罢。” 温亦綦眼睫低垂,看了眼宋窈,他说:“好。” 意外的直率,倒让宋窈感觉猝不及防。 这是一个教她如何钓人的系统,而温亦綦这条鱼,终于肯咬钩了。 夜色渐深,热水烧好,滚入浴桶之中。 四周氤氲着腾腾暖雾。 宋窈当着温亦綦的面,一点一点褪去自己身上的衣裳。细白的双月退踏进去,她瞥向温亦綦,“阿兄,扶我一把。” “浴桶太滑,要摔倒了……” 温亦綦眼神开始刻意避开,只是伸出双手,轻嗯了一声,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坦然。 宋窈站稳之后,缓缓坐进浴桶之中。 随即她但是长发散乱浮在水面。 肌肤被热水浸得泛出一层薄红。 温亦綦绕到宋窈身后,他盯着她的后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挽起宽大的袍袖,将手探到浴桶之中。 他的指尖沾着温热的水,动作放得极轻。 掌心蘸了温水,缓缓擦过她纤细的肩头。 肌肤相触的一瞬,宋窈控制不住轻轻一颤,下意识想要往水里缩。 她也没有自己想的那般坦然,她与温亦綦方才置过气,这件事情的促成,更多有赌气的成分在。 “别动。” 他嗓音低沉,混在缭绕水汽里,带着几分沉哑,“水凉了容易受寒。” 他的指尖缓慢地擦过宋窈的手臂,还有腰侧。 滚烫的触感清晰透过薄薄一层水汽烙在皮肤上。 宋窈垂着眼,长睫不住颤动,不敢侧头去看他。 两人的距离极近,他身上清冽的冷香与浴汤淡淡的熏香糅合在一起。 温亦綦的目光沉沉落在少女莹润的肩头,视线掠过她微微绷紧的脊背,喉间悄然发紧。 他指尖动作慢了些许,不经意擦过她腰侧,听见少女一声细碎的轻,喘。 宋窈耳尖烧得通红,攥紧了浴桶边缘,声音细若蚊蚋:“阿兄……我自己来便可。” 她后悔了,她不应该在气头上就如此荒唐…… 温亦綦却不依着她:“窈窈,还是由阿兄为你擦干净罢。” 这一夜宋窈睡的并不安稳,她睡不着,脑海之中浮现的皆是温亦綦伸出手替她擦洗身子的画面。 什么温润哥哥,他是彻底不装了么! 宋窈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害羞,即便她是个现代人,但她也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事。 - 翌日晨光穿窗,满室柔和。 往日这个时候,宋窈早已起身梳洗。 今日却迟迟未醒。 嬷嬷前来催了两次,都被侍女轻声拦下。 是温亦綦提前吩咐,今日暂且免了她的早课。 一觉睡到中午,起身梳洗妥当。 宋窈开始用午膳。 她握着玉筷,小口吃饭,心底却一直暗暗思忖。 她反复斟酌着措辞,盘算该如何开口,才能让温亦綦应允她随行狩猎。 吃了差不多一半的时候,宋窈抬眸望向身侧静坐用餐的男人,嗓音一样的软糯轻柔:“阿兄。” 温亦綦垂眸看向她,“怎么了?” “此番皇家秋狩,你会随驾前去吗?” 温亦綦眸光微顿,“奉旨随行,自然要去。” 话音落下,他心底转瞬掠过一道沉影。 沈从野深得圣心,此番秋狩伴驾,他必定位列其中,前往猎场。 想到这里,温亦綦扫过宋窈,眸底悄然覆上一层浅淡的沉郁。 不等他开口,宋窈便微微前倾身子:“ 阿兄,我也想去。” 温亦綦凝着她殷切的眉眼,嗓音微沉:“猎场风大寒凉,且车马劳顿,不比府中安逸,何苦奔波受累?” “你不是答应了教我骑马射箭吗?”宋窈连忙轻轻摇头,“我日日困在府中读书习礼,从未见过皇家秋狩的盛景。山野秋光正好,我只想跟着阿兄出去看一看,绝不胡闹,也不会乱跑惹祸。” 她仰着小脸,收起了自己所有的脾气和厉爪,又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阿兄就带我去吧?我定然乖乖跟着你,寸步不离。” “沈从野也会去。” 宋窈听到这个问题,骤然想起昨日的窒息感。 “我不是为了去见他……” 温亦綦沉默片刻,应声答应下来。 - 春狩之日。 天朗气清,长空澄澈如洗。 寅时刚过,京中城门大开,銮驾缓缓驶出皇城。 十里长街铺陈锦绣,皇家仪仗绵延数里。 执旗禁军走在最前方,数十面玄金猎旗迎风烈烈舒展。 禁军铁甲锃亮,腰佩长刀,步履整齐,彩幡、华盖、御辇依次随行。 温亦綦作为宗室王爷,马车便跟在皇帝后面。 京中的世家公侯与年轻子弟尽数随行。 车马络绎不绝,乌压压的队伍顺着官道前行,一路行至皇家围场。 皇帝的御驾停驻在山前。 各家王公贵族的营帐依山而设。 风声,旗声与人马声交织相融,衬得这片山野盛大磅礴。 宋窈站在温亦綦的身侧,穿了一身素雅轻便的锦裙,发丝束起,衬得小脸愈发清丽温婉。 她很少见到皇帝,如今皇帝瞧见她,侧眸看过来:“窈窈也来了。” “陛下。” 皇帝跟着温亦綦一同唤她为窈窈,宋窈不敢当,连忙行礼。 “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 话虽如此,但宋窈心中清楚,她和这家人没有任何关系。 各家世家子弟聚拢于一起,一时间周遭尽是寒暄声。 宋窈朝四处张望,寻找谢云霁的身影,这时候有人上前对着身量矜贵的温亦綦拱手作揖,语态恭敬:“王爷今日也亲自伴猎,当真难得。” 温亦綦微微颔首,神色清淡矜贵,周身自带疏离威仪,淡淡应声:“诸位尽兴便可。” 他素来寡言少语,不热衷世家应酬。 人群往来错落。 不多时,高台上传来内侍清亮绵长的唱喏声。 “春狩启猎——!” 喧闹的猎场瞬间寂静无声。 号令发放,众人深入山林腹地。 温亦綦说:“窈窈,在此处等阿兄,切莫乱跑。” 宋窈答应他:“嗯。”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碎落,林间光影摇晃。 狩猎过了一半,看着一派安宁平和。 但宋窈想到那个任务,她明白,这平和只是暂时的。她必须找机会找到温亦綦,为他挡下那支暗箭。 24. [锁] [此章节已锁] 温亦綦进了深山,他一身玄色劲装,随行的侍卫被他远远遣在半山待命,整片幽深的密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世家子弟扎堆围猎,比拼猎物多少,他无心周旋,便独自深入密林腹地。 他心底始终挂着宋窈,一想到沈从野,心头郁结着戾气,唯有在山野间弯弓射猎,才能稍稍纾解翻涌的占有欲。 不多时,一头皮毛油亮的赤鹿自灌木丛中探出头。 温亦綦脊背微沉,指尖搭上弓弦,白羽利箭瞄准鹿。 “嗡”的一声轻震,箭矢破空而出。 赤鹿踉跄几步,轰然倒在落叶堆里。 他缓步走上前,拔出匕首处理,指尖沾了温热的兽血。 余光中,他瞥见密林深处一道寒光。 这些年,他早已练就了察觉暗器方位的功夫。 温亦綦周身骤然绷紧,下意识侧身避让,可那暗器速度极快,已然破空袭来,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纤细的身影猛地从侧边矮树后冲出来,义无反顾挡在了他身前。 宋窈偷偷甩开梧叶和梧清。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主角光环,宋窈很快就找到了温亦綦。 看见冷箭的那一刻,她来不及多想,径直扑上前。 冰冷的短箭狠狠扎入她的胸口,尖锐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她闷哼一声,身子控制不住往前踉跄。 “窈窈!” 温亦綦瞳孔骤缩,他快步伸手接住摇摇欲坠的少女,一手按住她渗血的伤口,声音紧绷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林间的清风寒凉,可他怀里的人肩头温热的血液浸透衣料,烫得他心口发颤。 暗处的杀手见一击未成,立刻遁入密林逃窜。 箭扎到宋窈身上,宋窈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汩汩鲜血染红了素衣,她疼得骂了一堆脏话。 “卧槽,好疼啊,温亦綦,你一定要好好对我知道么?” “我最怕疼了。” “如果你以后真的跟我玩囚禁,我不会爱你的。” “我会杀了你……“ 温亦綦压根听不进宋窈说的话,他打横将宋窈抱在怀中,玄色劲装被她肩头不断渗出的鲜血濡湿一大片。 温亦綦的脚步慌乱,一手牢牢托住她的膝弯,另一手死死摁住伤口止血,指节泛白。 怀中少女的脸色惨白,唇瓣失了往日的红润,原本清亮的眼眸半阖着,疼得浑身微微发颤。 “窈窈,别再说了!” 他周身寒气四溢,奉命赶来的影卫齐齐垂首,不敢抬头喘气。 一行人快步穿梭林间,封锁所有出入口。 皇帝与世家子弟还在闲谈赏猎获,见温亦綦满身血迹抱着人狂奔而来,噤声不语。 沈从野站在人群前列,看清怀中受伤的是宋窈,身形猛地一僵,下意识上前半步。 温亦綦径直闯入偏帐,将宋窈轻放在软榻之上。 随行太医匆匆拎着药箱赶来,眉头紧锁:“王爷,箭头没有扎到要害之处,虽不致命,但若不尽快拔除箭矢,排毒清创,日后恐落下畏寒体虚的病根。” “尽全力医治,保她安然无恙,若是她有半点差池,提头来见!“ 温亦綦立在榻边,脊背挺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太医不敢耽搁,立刻用烈酒消毒,再以特制弯刀小心翼翼的拔出短箭。 箭矢拔出的刹那,宋窈疼得浑身一抖,攥紧了身下锦被,细碎的痛呼溢出嘴角。 温亦綦立刻俯身,攥住她冰凉的手。 她掐住他的手臂,温亦綦说:“忍一忍,阿兄在这里陪着你。” 等太医为她敷上解毒药膏,一番折腾过后,宋窈的体力彻底耗尽,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安顿好宋窈,温亦綦转身踏出了偏帐。 他方才安慰宋窈时温和的神色尽数褪去,眼底只剩凛冽的戾气。 心腹影卫单膝跪地回话:“王爷,刺客已经抓到,乃是陛下宫中暗中豢养的死士,直言是奉陛下密令,借机在猎场除掉您,永绝后患。” 帐外一众官员屏息凝神,无人敢言。 皇帝温和的脸上出现震惊的神情:“何人如此污蔑朕?” “景严,你是朕唯一的亲弟弟,朕怎么会杀你?” 温亦綦面无神色的看着皇帝,这是他幼年时期,赖以信任的兄长。随着年岁的增长,皇帝的暗箭便越来越多。他不便多余与太后说此事,而他自来也没有当皇帝的野心。 只是,人若不站在高位,便会有源源不断的暗箭。 何况,他这次对准的人是宋窈。 可以杀他,有本事便杀了他。 但他竟然敢伤宋窈…… 皇帝仍在解释,可温亦綦丝毫不给他这个皇帝面子,“皇兄有什么话与母后讲吧。” - 宋窈睡了三日三夜才醒,在梦里的时候,她总梦见她自己已经死了。 但是到了阴曹地府也走不出去,脑海里都是系统的声音。 它还在命令她。 等宋窈醒来的时候,温亦綦就守在她的床边。 宋窈定定望着眼前这张再熟悉不过的面庞,目光缓缓落在他眼周。 往日素来清冷深邃的眼窝微微凹陷,眼皮浮肿泛红,眼底铺着浓重的青黑,分明是连日彻夜难眠,熬了几个通宵才磨出来的倦态。 “阿兄……” “我疼。” 宋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但一说话,她感觉自己就要哭了。 虽然是任务,她知道自己遭受的是皮肉之苦,可是她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死过一次一样,恍惚间,她对温亦綦也没什么好恨的,她真正所恨的是系统。 听到宋窈说的那句我疼,温亦綦闻言心口猛地一紧,指尖僵在半空,有一通火似是堵在喉间。 温亦綦恨不得自己替她承受皮肉钻心的苦楚,这份无力感磨得他心绪发涩。 他端过一旁微凉的汤药,舀起一勺,吹去表面热气,动作放得极尽轻柔,小心翼翼送到她唇边,嗓音压得沙哑温柔:“乖乖把药喝了,喝完便不疼了。” 汤药苦涩呛人,宋窈下意识偏头躲闪,眉眼拧成一团。 温亦綦早有准备,袖中取出一块蜜渍桂花糖,捏在掌心。 “喝完我喂你吃糖。” 他坐在榻边,一遍一遍摩挲着她完好的手背。 温亦綦喂完宋窈糖吃,便抬手朝着自己的胸口捅去,宋窈没力气拦住他,温亦綦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衣服染红, 脸上却笑。 “哥哥和你一起疼……” 宋窈忍不住骂他:“你是疯了吗?” 他明明有千种白种法子为了她好,唯独不是朝着自己的胸口也扎一刀。 “我没疯。” “窈窈,阿兄替你报仇好不好?” 温亦綦盯着宋窈的眼睛。 宋窈不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情,系统只告诉她让她挡箭,她却不知道背景是什么。 “那暗箭来自何人?” 温亦綦说:“皇帝。” 宋窈瞪大眼睛,“他可是皇帝……九五至尊……” “阿兄你怎么敢?” “若是如此,后世百官唾骂你。你死后都不能安生。” 温亦綦却笑,“骂又如何?” “皇帝是我,至少在我死之前,没人敢动你。” 温亦綦温柔的揉着宋窈的发顶,完全没有把弑君当成一件大事一般,“谁也不能给你暗箭,不好么?” 宋窈想唤醒系统问问,男主的主角光环有多少,弑君对她来说有什么风险。 - 宋窈受了伤,温亦綦便日日都守着她,连洗浴也是。从前尚且还有男女授受不亲的区别,如今温亦綦以她有伤为由,已是上下其手,得心应手。 宋窈觉得很尴尬的一件事是,她的花骨朵需要经常清洗,否则会不干净,时间久了也会发痒。 但温亦綦没有这种常识。 只是帮她将身体的皮肤擦洗干净便好了。 “阿兄……” 宋窈艰难的开口。 “我想让你帮我洗干净。” 温亦綦挑眉,疑惑地朝着宋窈看过去:“洗干净何处?” 宋窈指了指位置,然后便很快收回了手。 温亦綦没有注意过这里,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清洗。 宋窈便一字一句的教他。 “阿兄,你把我的曰退掰开。” “看到两个蚌壳一样的肉了吗?” “嗯。” 温亦綦点了点头,眼睛一动不动的,认真看着。 他用手撩起来水,水花拍打到蚌壳上。 “要把那个亮片,掰开,仔细清理缝隙,才能洗的干净。” “嗯。” 温亦綦闷了一声,从前他帮她洗过那么多次,这是第一次打开看见,全貌。 里面沟壑深浅。 被水淋过,更加清晰。 温亦綦看着便想到了禁书上的画面,未曾到这天的时候,他不明白画上的究竟为了什么,直到今天,他看清楚全貌,才后知后觉的懂了这是什么。 他想尝一口。 想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窈窈……” 他哑着声音,抬眸看向宋窈,但宋窈不知道什么时候,脸已经通红。 宋窈被他这般无微不至的照料弄得浑身不自在,耳尖率先泛起薄红,顺着脖颈一点点蔓延上来,整张脸颊烘得滚烫,像被炭火温过一般。 她不敢抬眼去看他沉沉凝着自己的目光,睫毛慌乱地轻颤,就连温亦綦叫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反应过来。而就在下一瞬,她听见温亦綦说:“窈窈,哥哥能不能吃一口,尝尝是什么味道?” 25. 恬的 温亦綦的指尖收紧,原本覆在她手背上的力道重了几分。 他的视线落在宋窈的伤口处,眼底翻涌的偏执与隐忍几乎要溢出来。 从前,他怕自己弄脏宋窈,怕自己给不了她好的未来。 但是当他知晓沈从野几次三番故意等在酒楼之时,他更怕宋窈会离开他。 而今,她为了他,挡了暗箭。 他明白宋窈心中是有他的。 他日夜照顾她,礼教纲常与名分距离也都不复存在,从前所有的克制尽数崩塌…… 他想把宋窈弄脏了。 这样,宋窈便可以完完全全成为他的…… 宋窈听到温亦綦这句话,瞬间瞪大眼睛。 从前的温亦綦需要系统的引导才会跨越男女之间的隔阂,现在这是怎么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因为温亦綦终究还是看了禁书,得到了启蒙吗? “阿兄……” “窈窈,可以吗?” 宋窈摇了摇头,“还不可以。” “好。” 温亦綦缓缓松开攥紧的手。 他的指腹撩拨着水,然后轻轻的蹭过缝隙,一心一意的将它洗干净。 温亦綦低下头的时候,宋窈就只能看见他的头顶,一点也没有强迫她的意思。 或许,剧本就像是平时人们所论述的命运。 有些事冥冥之中会发生,也在冥冥之中被改变。 “阿兄……” 温亦綦抬头看向宋窈,只听宋窈忽然勾着唇角问他:“你很想尝尝它是什么味道吗?” 温亦綦没有否认,而是点头:“嗯。” “很想。” “你是我的阿兄,你养大了我,你想就可以……” 温亦綦想到方才宋窈明明拒绝了他,现在又反问他,他极快的反应过来,宋窈是在试探他:“窈窈,阿兄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不愿意的事情。” “嘶……” 宋窈不知道温亦綦是不小心的还是故意的,他好像掐了一下,花心。 “自然,阿兄允许你做一切事情,除了离开阿兄。” 宋窈乖乖的点了点头,她知道,因为系统的任务,她也没有办法离开温亦綦。 洗完澡,宋窈便倦怠了。 温亦綦一点点擦干她的头发,身体,所有的水珠都干净了,她钻进被窝里,温亦綦起身帮她掖住被角。 他弯下腰,手撑在床沿,阴影笼罩住宋窈。 他漆黑的眼眸盯着宋窈看。 “刚洗完不能着凉。” 宋窈说:“你回去睡吧。” 他每天睡在这里也睡不好。 “你是在赶哥哥走么?” 宋窈摇头:“没有……” “我只是怕你连日熬夜操劳,歇息不周,熬坏了身子。” 这话落在温亦綦耳中,反倒比直白的拒绝更让他心痒。 温亦綦顺势坐在床榻外侧,隔着被子揽住她半边肩头。 “比起这些,你的安危更要紧。” 他低声道,“我就在外侧榻椅歇息,夜里有任何动静,一唤便能应声。你安心睡,不必惦记我。” 宋窈望着他执拗的模样,张了张嘴,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她微微蜷起身子,往被褥深处缩了缩,小声应下:“那……阿兄别太过勉强自己。” 温亦綦弯了弯唇角,抬手轻轻拍了拍被子,“只要能守着窈窈,便不算勉强。” 夜色浸满窗棂,屋内烛火摇曳着。 宋窈枕着锦枕,胸口的伤势经过一日静养,已轻缓许多,只是心底依旧被近日的事情整的乱糟糟的。 她闭着眼,鼻尖萦绕着温亦綦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 温亦綦静静坐在榻边的软椅上,没有再出声惊扰她,只一双深邃黑眸一瞬不瞬凝着被褥里蜷缩的小小身影,舍不得移开半分。 他不怕朝野动荡,不怕万人非议。 唯独怕她疼,怕她受伤,怕她悄无声息离开自己…… 夜深静谧,屋内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宋窈本就沐浴过后浑身倦怠,可身边多了他的存在,她偏偏毫无睡意。 “睡不着?” 宋窈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轻轻“嗯”了一声。 “可是伤口又疼了?” “没有。” 宋窈轻轻摇头,声音软糯细碎,“就是……睡不着。” 温亦綦静坐片刻,缓缓伸出手,隔着薄薄的被褥,缓慢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动作轻柔缓慢,像在安抚闹了心事的孩童。 “闭眼。”他低声哄她,“我陪着你,安心睡。” 宋窈清楚系统绑定的宿命,清楚自己从始至终,都离不开温亦綦。 逃不掉,也……渐渐不想逃了。 朦胧睡意席卷而来,她蜷着身子,小声呢喃了一句极轻的话:“阿兄……你也早点睡。” 宋窈的呼吸渐渐绵长安稳。 温亦綦依旧未曾合眼。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绵长覆在床榻之上,牢牢圈住宋窈。 温亦綦静静凝视着她,指尖轻轻落在被褥边缘,低声喃喃,“我的窈窈,岁岁年年,只能留在我身边。” - 天光微亮时,烛火燃至尽头,一点残焰轻轻熄灭。 宋窈睫毛颤了颤,慢悠悠睁开眼,入目便是温亦綦微微垂着的侧脸。 “阿兄。”她轻声唤他。 温亦綦起身快步走到床边,伸手先小心翼翼查看她的伤口,确认没有渗血松动,他问:“醒了?身子可有不适?” 宋窈摇了摇头,“没有。” 温亦綦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梧叶一早去厨房熬了养胃的粥,我替你换药。” 换药免不了要掀开衣襟,触碰伤口周遭肌肤。 温亦綦动作极尽克制,指尖只敢落在纱布边缘,拆开缠绕的布条时轻之又轻,生怕力道过重扯裂皮肉。 他垂着眼,视线安分守己停留在伤口处。 宋窈却不这么想了,再是安分守己。 两只嵌着粉的白馒头,他也是看得见的。 宋窈打量着温亦綦,只见她神色清明,没有半点变化。说到底,温亦綦还是一个没有经历过兴教育的处男,所以对这个部位也没有那么敏感。 他只知道缝隙能插进去…… 而她也隐约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篇报道,那报道上写着古代的人并没有把熊部当成一个敏感地带,是随着时代的发展,才演变成后来的样子。 正当宋窈庆幸温亦綦还什么都不太懂的时候,系统发出任务:【宿主请要求男主为自己恬,熊。】 什么 ? 宋窈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执行的任务,指尖下意识攥紧锦被,布料被捏出层层褶皱。 她垂着长睫,脸颊烧得滚烫,连耳根都染上绯红,根本不敢抬眼去看身侧正在整理药瓶的男人。 不多时,梧叶端着早膳进门,一碗软糯的小米粥,几样清淡小菜,还有一小碟蜜饯甜点。 温亦綦索性坐在床边,亲自执勺喂她进食,如同前几日喂药一般耐心。 宋窈小口吞咽着粥,脸颊的温度还没有退下来。 温亦綦转头便看见宋窈的双肩微微绷紧,整个人透着一股局促内敛的羞怯。 “怎么了?伤口又不舒服?” 宋窈猛地摇头,脑袋埋得更深,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慌乱:“没、没有……” 她不敢告诉他,她想让她恬,熊。 但是这次系统开始催促她。 宋窈闭了闭眼睛,彻底豁出去了。 “阿兄,可不可以帮我恬一恬这里。” “哪?” 宋窈指了指两只大白馒头。 温亦綦蹙眉,有些不解。 宋窈说:“你可以尝一尝这里是什么味道。” 说完,宋窈的脸颊滚烫。 这不就是引,诱吗? 披着乖巧妹妹的外衣,步步勾着他沉沦。 宋窈的心口又闷又涩,她不敢直视温亦綦,生怕他看穿自己内里的真实目的。 温亦綦打量着宋窈,似乎在猜测她。 但很快,他便朝着她靠近。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宋窈听见温亦綦问她:“窈窈喜欢吗?” 宋窈点了点头,“喜欢。” 而为了完成任务,她也不得不低头。 温亦綦微微俯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住方寸床榻,将窗外浅浅的晨光隔绝在外。 即使是她主动要求的,但宋窈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脊背,伤口微微扯动,带来一阵细微的钝痛。 还未等她再说什么,温亦綦已然低下头颅,温热柔软的唇轻轻覆在了她的“粉钻”。 没有粗暴的掠夺,也没有急切的试探,只是一个浅淡又克制的触碰,带着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着淡淡的药香。 宋窈浑身瞬间僵住,指尖抠住被褥。 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似有电流窜过四肢百骸。 温亦綦并未深吻,仅仅贴着她的*部,停留片刻,感受到她浑身紧绷的战栗,便缓缓退开半寸。 鼻尖抵着她泛红的额头,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面上,嗓音沙哑得厉害。 “窈窈,你是不是很喜欢阿兄恬你的……” 宋窈的睫毛剧烈颤抖,眼眶骤然酸涩,鼻尖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她不是这样的人,原本不是…… 但是这个系统就像是一个霸凌系统,让她变成了自己不喜欢的样子,为了这个剧本,她防备温亦綦多时。 而偏偏也是温亦綦给了她赖以生存的一切。 “阿兄……” 她声音哽咽,破碎不成句,满心的愧疚无处安放。 “窈窈,你是有什么秘密没有告诉阿兄吗?” 温亦綦再度低头,这一次,他轻轻吻了吻她的眉眼,动作温柔至极,“不要害怕,阿兄不会责怪你。” “你也不要离开阿兄。” 26. 拆穿 温亦綦很早便查过宋窈的身份。 她是覆灭前朝最后的嫡公主。 故国崩塌之时,他们趁乱逃出皇城,隐姓埋名漂泊数年。 旧朝之中,有不少老臣与隐秘势力一直在暗中搜寻前朝遗脉。 但他们的目的就不同了,有的想斩草除根,有的想拥她复辟作乱。 各方眼线遍布,皆在等候她现身。 但没有人想到,她偏安于京城,在他这王府中的汀兰院里。 这些年,他观察过她,她发现,宋窈压根没有复兴故国,重拾皇权的念头,她只想安稳度日。 宋窈始终没有执行过前朝公主的身份,她差一点忘记了,她手里捏着的牌是如何忌惮被温亦綦所发现。 她想起之前在密室所看见的那一幕。 那个人喊她为公主…… “在收养你之后,我便查清了你的底细。” “你是前朝昭阳公主。” 他这一句话落下,宋窈瞬间怔住。 她想要隐藏的事实就这么被温亦綦轻飘飘的说出来了? 那这剧本,她后面还怎么演啊…… 宋窈唇瓣微微发颤,眼底涌上一层仓皇的水汽。 温亦綦发现她是前朝公主,竟然还养了她这么久? “阿兄,你竟然都知道。” 宋窈替自己澄清事实:“复国意味着刀光血影,意味着重蹈覆辙,意味着永无宁日,我再也不想要过回那样的日子,所以……” “我逃出来了,不要再做任何人的工具。” “朝中密探、前朝旧部、皇帝麾下暗卫,全都在四处搜寻你的踪迹。”温亦綦垂眸望着她骤然惨白的小脸,指尖温柔地拭去她眼角不自觉溢出的泪珠,“无数人盼着你回去,要么奉你为主起兵谋反,要么取你首级稳固江山。” 宋窈咬住下唇,她说:“故国早已覆灭,皇室宗亲尽数殒命,只剩我一人,回去又能如何?掀起战乱,让万千百姓再受流离之苦吗?我早已不是昭阳公主,我只是宋窈。” 无论是站在原主的视角还是当下,复国都没有必要。 听她如此说,温亦綦心口一软,将她小心翼翼揽入怀中,牢牢护住她单薄的身躯。 “我知晓你的心思。”他嗓音低沉郑重,带着不容撼动的庇护,“旁人逼你回归旧身份,想要利用你搅动朝堂风云。但在我这里,你不必做前朝昭阳公主,不必背负亡国的罪孽与重任。” “你只做我的妹妹便好。” “外界寻你的眼线,我会一一替你清除……” 他埋首在她发顶,气息温热坚定:“天下人要找前朝公主,与我无关。我护住的从来都只是宋窈,是那个会撒娇,依赖我的小姑娘。” 宋窈靠在他怀里,原本得防备,疲惫,还有无处安放的宿命感轰然崩塌。 温亦綦看穿了她,却没有逼迫她,反倒甘愿为她筑起一道高墙,隔绝所有纷扰。 “阿兄……”她埋在他衣襟间,声音软糯沙哑,“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做公主了。” “好。”温亦綦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世间再无前朝昭阳,仅有宋窈一人,归我所有,受孤庇护。” 怀中暖意沉沉落定,窗外天光清浅,温柔铺了满室。宋窈埋首在温亦綦衣襟间,伤处被他小心避开。 她隐忍的委屈与惶惑,随着眼眶一热,尽数化作细碎泪水,无声濡湿了他素色衣料。 她从未想过,这些身世秘密,竟是被温亦綦这样温柔拆穿的。 这时,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前朝旧部蛰伏十年,一直寻觅遗主,欲借她名义起兵复辟,当朝皇室忌惮余孽,但凡查到一丝血脉痕迹,必然斩草除根。朝堂各方势力更是虎视眈眈,谁得前朝公主,谁便能握住搅动天下的棋子。】 【在原主的视角中,只要身份曝光,她这辈子再也不得安宁。所以她逃,她藏,她拼命做一个平庸怯懦,毫无锋芒的普通少女。】 “阿兄……你不怕吗?我是前朝余孽,是所有人都要诛杀,或者利用的人。留着我,于你无益,只会拖累你,累及荆王府。” 温亦綦指尖轻轻顺着她柔软的发背,动作温柔至极。 “我本就树敌无数,不在乎多一桩风险。” “窈窈,旁人想要的是前朝公主。” “我想要的,从来只是你。” 宋窈此时已有些不太清楚自己是剧中人还是局外人了。 她一直以为,是她在引诱他,算计他,利用他。 可到此刻她才恍然明白,从头到尾,最心甘情愿的人,从来都是温亦綦。 如果不是一开始他就对她不同,不会再知道一切之后依然护着她,更不会一直养着她,养了这么多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入府第二年冬。”温亦綦坦然应声,没有半分隐瞒,“那年冬日雪夜,你旧疾复发高热昏迷,呓语之间唤过一次宫灯。我心生疑窦,暗中彻查,便查清了你全部过往。” 宋窈怔住。 原来那么早。 原来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什么都知晓了。 知晓她来路不明,知晓她身负禁忌身世,知晓她随时可能引来祸端。 可他依旧留她在身边,护她数年安稳,纵容她撒娇任性。 甚至任由她利用他,完成那些莫名其妙的系统任务。 宋窈心口又酸又涩。 “那你……为何从不点破?” 她声音轻轻发颤。 温亦綦垂眸凝视她泛红的眉眼,“因为我在等你自己愿意留在我身边。” “我若早早拆穿你的身份,你必会惊惧逃离,日日戒备,再不敢依赖我。我只想让你安心把这里当家。” “我看着你小心翼翼,似乎怕被发现,抛弃,总是会故作乖巧,可你本身不是乖巧的人……窈窈,我舍不得拆穿。” 宋窈彻底失语。 原来她所有自以为高明的伪装,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她像一只惴惴不安,躲在他羽翼下偷生的小兽,所有慌张和不得已,尽数被他看在眼里。 而他选择沉默和守护,选择成全她短暂的安宁。 可事实上,宋窈是为了系统任务而烦恼,她也不想等到未来,经历温亦綦强迫自己的情节。 “前朝旧部寻我之事,你也知晓?”宋窈轻声问。 “知晓。”温亦綦淡淡颔首,语气冷了几分,“近半年来,旧部残余频繁活动,暗中打探你的下落,数次潜入京都,试探王府边界,皆被我暗卫尽数拦截、处置干净。” “你放心,谁敢逼你归位,谁敢逼你复国,谁敢拿你的身世做文章,便是与我温 亦綦为敌。” 他抬手轻轻扣住她后颈,动作温柔,语气却是覆尽天下的强势。 “只要我一日不倒,无人敢动你分毫。” 宋窈怔怔看着他,心底积压许久的系统枷锁,在此刻悄然松动了大半。 宋窈喉间微哽,小声呢喃:“阿兄,我是不是很坏?” “嗯?”温亦綦垂眸看她。 宋窈说:“我很自私,也很卑劣。” 她说完这句话,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宋窈想知道温亦綦是如何看她的。 彼时,温亦綦静静看着她,眼底没有半分恼怒,只有无尽的疼惜。 他缓缓抬手,轻轻将她再度拥入怀中,力道温柔稳妥,小心翼翼护着她:“傻窈窈。” “无妨。” 无论她是什么样的…… 他都会护着他。 “什么自私?什么卑劣?阿兄看不到……” 温亦綦指尖轻轻摩挲她的发鬓,眸底深邃温柔,“阿兄只知道,窈窈很乖,很依赖阿兄。” 他喜欢她现在样子,不喜欢她以前,总是对他客气又疏离。 “那窈窈想知道,阿兄为何如此纵容和爱护窈窈?” 宋窈自觉自己没什么特殊,如若说有什么特殊的话,大抵是因为她长了一张夺目的脸。 “因为……” 温亦綦喜欢养一些别人不要的玩意。 然后训练她,依赖他…… 但温亦綦并没有告诉宋窈,他只说:“因为只有你能满足我的一切欢愉。” 宋窈不太明白,他口中的欢愉是什么意思。 “阿兄又在哄窈窈了。” 温亦綦轻轻笑了一声:“嗯。” 他没有再说话,宋窈靠近他,自然而然地躺到他怀中。 任由温亦綦抱着。 系统再没有什么动静,宋窈安心下来。 但她望着温亦綦的眼睛,心中隐隐约约有些案痛,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即便温亦綦待她是真心好,终有一日,她会顾不及他,回到原本属于自己的世界去。 就把它当成是一场梦…… - 午后温亦綦临时有事离府片刻,谢云霁便趁着空隙登门入府,径直来到汀兰院探望宋窈。 她踏入内室,目光落在榻上身形单薄的人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听说你狩猎时受了伤,我特意过来瞧瞧你。” “姐妹,演戏而已,至于做到这个地步么?” 谢云霁心疼地看着宋窈,“你这系统也太过分了些。” 宋窈叹气:“它还没有发挥它爱私爱嚒的超级能力呢。” 之后的任务,恐怕会更过分。 谢云霁之前还安慰宋窈要享受过程,此时此刻她却安慰不出来。毕竟有些事情不是她所承受的,冒然安慰可能会多几分说教的意味,显得站着说话不腰疼似的。 “那你喜欢温亦綦么?” “反正现在也逃离不开系统的控制了,好在温亦綦长相上品,他对你的要求不就只是让你别离开他么……那么,你就把他当成是个男模!” 宋窈舔了一下自己的嘴角,想到温亦綦的身材,忍不住笑了下。 男模…… 的确是个身材不错的男模。 27. 共浴 夜色再度降临。 入夜微凉,屋内烛火摇曳柔和。 宋窈伤势恢复大半,精神尚可,只是系统又发布了最新任务:【和男主共浴。】 宋窈心想,这澡是洗不完了么? 温亦綦从外回来时,照旧屏退下人,独自留在房中守她。 榻前矮榻铺得柔软舒适,自从他受伤,他便一直歇息在此处,如今也没有任何要搬出去的意思。 宋窈靠在枕上,看着他静坐灯下。 询问他何时沐浴。 温亦綦侧眸瞧她:“是要阿兄帮你洗么?” 宋窈听到温亦綦的话,脸不由得红了,他都习惯她要求帮她洗了。 宋窈顺势问道:“我是问阿兄何时洗?” “我在你之后……” 每当他帮宋窈洗完之后,自己身上都会大汗淋漓,更是有不可宣泄的痛楚。 只有在看不到宋窈的时候,他才能慢慢缓和下来。 “我想同阿兄一起洗。” 烛火在桌案上轻轻摇曳,将温亦綦清隽的侧脸投出一层浅淡的阴影。他原本捻着书卷的指尖骤然一顿,抬眼望向榻上脸颊泛着薄红的宋窈,眸色沉沉地凝着她,一时没有应声。 宋窈知道这很荒唐,希望温亦綦不要像之前一样,让她去跪祠堂,让她受课。 果不其然,等她说完这句话,温亦綦便道:“窈窈,阿兄瞧着,你这课也是白受了。怎的一点长进也没有,反而倒退了。” 宋窈知道这种行为很过分,她自己也不愿意。 但她架不住自己倒霉,绑定了一个**系统。 说罢,温亦綦放下书卷,起身缓步走到床榻边,他俯身,视线与她平齐,温热的气息落在她泛红的耳畔,嗓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隐忍的哑意:“窈窈可知,这话意味着什么?” 宋窈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里面翻涌着克制的情绪,让她心头一颤,嘴上却还是刻意说道:“不过是一同沐浴罢了,阿兄想的未免太多。” “是我想多了?” 温亦綦轻笑一声。 宋窈说:“兄妹本是一体。” “若心正,便不会想歪。” 好一句心正便不会想歪…… 温亦綦盯着宋窈,只见她眼睫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对上他的视线。 宋窈坚信,只要自己表现的正直,就会更加顺利。 室内安静了许久,但宋窈可以听见自己胸口处心脏跳动的声音,咚咚咚的。 良久,她听见一句:“好。” - 这几日温亦綦夜夜留宿汀兰院,日日守在宋窈房中歇宿,王府里太后安插的眼线早已将这桩事一五一十传回深宫。 偏殿之内烛火幽暗,太后摩挲着腕间玉镯,唇角勾起一丝冷淡的笑意:“看来,那日下的药终究还是起了作用。” 身侧的心腹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只是眼下要紧的并非王爷是否与她有肌肤之亲,而是宋窈为护王爷中箭受伤一事,已让王爷对陛下生出怨怼,长此以往,怕是会妨碍朝堂格局。” 太后垂眸沉吟片刻,眼底掠过一丝算计:“如今瞧着,景严并非对宋窈毫无顾忌。” “他这般护着她,连她受一点伤都动怒,心里定然舍不得她出事。拿捏着这一点,他便不敢肆意与陛下作对,轻举妄动。” 一番权衡过后,太后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语气沉定下来:“下去安排吧,按原定的计策行事。” - 水汽氤氲,蒸腾的白雾漫过雕花屏风。 梧叶二人伺候着放下帷幔,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偌大的屋子里只剩沸水轻轻晃荡的声响。 宋窈坐在屏风内侧的浴池中,温热的水漫到肩头,胸口缠着的纱布特意裹了防水的油布,不敢全然浸在水里。 她贴着冰凉的木屏风,耳尖不自觉地竖起,听着另一侧衣料滑落的细碎动静,心口又不受控地跳了起来。 “水还合温度吗?” 温亦綦的声音隔着白雾传过来,低沉的音色被水汽揉得格外柔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并未越过屏风半步,只是在另一侧慢慢褪去衣衫,他不小心撞到了木屏,发出细微的闷响。 “刚好……” 宋窈指尖攥着池边的檀木扶手,视线落在屏风缝隙透出的一点朦胧光影上。 温亦綦的肩背宽阔挺拔,脊背绷起利落的线条,带着常年习武练剑留下的薄韧肌理,并不显得粗犷,只透着清劲挺拔的力道。 缓缓的,他从屏风的另一侧走了出来。 他走入水中,靠着池壁,脊背绷得笔直,水雾打湿了墨色的发梢,顺着轮廓分明的肩线往下滴落,肌肤浸在温水里泛着一层薄红。 水汽越来越浓。 心跳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温亦綦走近宋窈,“窈窈,你想如何一起洗?” 温热的雾气漫上鬓角,烘得宋窈脸颊发烫。 她的脑子骤然一片空白,唇瓣张了张,半晌也吐不出半个字来。 一起洗的方式有很多…… 但,她知道,以他们当下的阶段,也只能是字面上的一起洗。 “就待在一起就好了。” 温亦綦淡淡应了声:“嗯。” 他在距离宋窈不远的位置。 水汽层层叠叠笼在温亦綦周身,宽厚的腰腹线条在漾开的水波里若隐若现,紧实利落,修长的双腿大半沉在水下。 只要轻轻一动,就能泛起水中涟漪。 男模…… 宋窈脑海中划过这两个字眼。 她忽然摸清了系统的套路,开始让她先亲温亦綦,然后再帮温亦綦解毒,让他通过发现自己偷看禁书而间接得到启蒙,再就是看到她的身体,并将自己的身体也毫无遮掩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窈窈。” “嗯?” 宋窈盯着温亦綦,视线移不动,温亦綦似乎发现了这一点,轻轻笑了声:“窈窈,哥哥好看吗?” 宋窈猛地移开视线,她下意识的摇头。 温亦綦蹙眉反问:“哥哥不好看?” 宋窈又摇头:“不是……” 反倒是太好看了。 系统说任务达成。 叮的一声通知令宋窈彻底清醒过来,她想要爬出去,解放自己滚烫的脸颊。 只是她方有了动作,身后的温亦綦抬手拽住她的胳膊,“扑通”一声,宋窈跌回身后的池水中。 猝不及防的失重感让宋窈心头一颤,呼吸微滞。她还未回过神,后背便已经贴上一道温热挺拔的胸膛。 隔着薄薄一层水波的温度,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人沉稳的轮廓。 温亦綦高大的身形将她娇小的身子彻底圈在怀里,温水没过两人的 腰身,修长笔直的腿隐在澄澈水波之下,宽肩窄腰的线条在朦胧水汽里若隐若现。 宋窈怔怔僵在原地,大脑彻底放空。 宋窈几乎完全贴近他的身体。 温热的呼吸自头顶洒落。 温亦綦微微垂首,下颌几乎轻抵她的发顶,低沉沙哑的嗓音裹着水汽的潮湿,“慌什么?” 他掌心依旧轻轻扣着她的手臂。 隔着温热的池水,宋窈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平稳的心跳,一下一下,从容有力,和自己乱如擂鼓的心跳形成鲜明的对比。 宋窈整张脸烧得滚烫,从脸颊一路蔓延至耳尖,连脖颈都染满薄红。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我洗好了……” 温亦綦低低闷笑一声,胸腔轻微震动,“这么快?” “别动。”他轻声制止,语气温软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阿兄还未为你好好清洗。” “乖乖待着。” 满室白雾袅袅,水声轻轻荡漾。 狭小的一方浴池之中,两人紧密相贴,气息交织缠绕。 宋窈整个人被他圈在方寸之间。 宋窈没有动,任由头顶的目光打量自己。 温亦綦抬手将香料涂在宋窈身上,从她的颈肩开始,胸口,腹部,然后一直蔓延到腿部还有脚趾。 宋窈被涂的浑身发痒。 她觉得温亦綦是故意的,手指指腹轻轻蹭过大片肌肤,水流顺着滑下来。 彼时,温亦綦看着乖巧的宋窈,心中喜悦。 这样的宋窈太乖了…… 他太喜欢了。 “阿兄帮窈窈洗干净,浑身都涂满香料。” 温亦綦的鼻尖忍不住凑近她,吸入除了香料之外,她身上独特的味道。 宋窈双腿笔直的站着,温亦綦无法帮她涂到内侧。 “这里,张开。” 宋窈的脚往左右两边挪动,温亦綦将香料涂抹在她大腿内侧。 然后用手拨动着水流,帮她清洗干净。 他泼水的动作有轻重缓急,在身上的时候,他总是轻轻的,到了深处的位置,又用水用力一拍。 像是在删她的*。 宋窈忍不住闷横了一声。 听到宋窈的声音,温亦綦投去探究的目光。 昨日,他吃掉她的,时候,她似乎也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他的窈窈,好似对这些地方的触碰很民感。 “窈窈,你是在开心吗?” 宋窈的肩膀一抖,点了点头。 温亦綦勾起唇角,虽然他也不太明白为何宋窈会对他这些动作产生反应,但他明白一点,只要宋窈喜欢,便值得去做。 阵阵水流再次拍打过来。 浪花打在墙壁上,墙上留下水流的痕迹。 宋窈忍不住要爬出这个浴池,可温亦綦始终没有松开他的手,“窈窈,还没洗干净……” 宋窈的脸涨的通红,她第一次感觉到水流之外有别的水流,她摇头说:“阿兄,不要了。” 还好,温亦綦没有看到,也不知道她的反应意味着什么。 好在他经验不足。 宋窈可以伪装过去。 温亦綦蹙眉,盯着宋窈,他不明白她,为何身体上喜欢,嘴上却说着拒绝,还有跑出去。他又如何能让她真的跑出去。 “要阿兄觉得洗干净了才算真的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