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放的我们》 1. 小狗日记01 “你真的不去吗?” 林岁穗伏在书桌边,拖鞋已经不知道被她踢到了何处。她光着两只脚丫,漫不经心地晃荡着。 林岁穗握着签字笔,神情凝重,拧眉思索。乍一看,像是陷入心流,在思考什么国际难题,实际上,她面前的物理暑假习题册一片空白,她像是看天书一般昏昏沉沉,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了何处。 北京的夏天还剩个小尾巴,即将进入九月,可气温却没有降下来的端倪。 窗外的国槐开得正盛,刺眼的阳光将绿叶晒得油亮,空气中肉眼可见扭转着的热浪。 即使隔着一层窗户,依旧能听到外面恼人的蝉鸣声。 林岁穗的爸妈去上班了,家里只有林岁穗和许愿两人。 两人猫在林岁穗的小卧室里,一人叼着一支可爱多。 头顶的空调呼呼作响。 “不去不去,我说话算数,坚决不去!”林岁穗烦躁地翻了一页习题册,看半天,也不会。 再翻一页。 许愿咬着冰淇淋,坐在书柜旁的懒人沙发上。平时林岁穗在这个软塌塌的沙发上都是四仰八叉地躺着,可许愿坐在上面,身子挺得板正。 她的目光盯着墙壁上花花绿绿的海报。 林岁穗的爱好广泛,墙上的海报也各式各样——94版《射雕英雄传》、05版《仙剑奇侠传》、再到最新仙侠剧海报……《复仇者联盟》、《自杀小队》、《海贼王》、《灌篮高手》……从古至今,由中到西。各式各样的画风、各式各样的人物海报张贴在一起,本该杂乱无章,可是看久了,竟形成一种诡异的美感,莫名和谐。 许愿看了一圈,目光最终锁定在克里斯·埃文斯健硕的肌肉上。她盯着看了半天,才继续开口:“可是今天是江珝生日哎,你俩关系最好,你确定不去?” “谁跟他关系好,我和他水火不相容!”林岁穗咬着后槽牙,挤出这么一句。 “水火不相容”是林岁穗对自己和江珝关系的定位。 与班里其他同学不同,林岁穗和江珝是正儿八经从小一起长大。 一个家属院、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后来又是一个小区、一个初中、一个高中,甚至一个班。 林岁穗光辉的十六年人生中,江珝同她的父母一样,从未缺席过她的每一个高光时刻。 就连小学开学典礼上她摔个狗啃泥掉了只门牙的人生至暗时刻,都是江珝第一时间发现满嘴是血的她,然后以为她要死了哭得吱哇乱叫。 不过两人的关系嘛,林岁穗自认为并不好。 听说两人很小的时候,因着年纪相仿,父母关系好的缘故,两人的妈妈曾凑在一起商量,要给两人结个娃娃亲。 那会儿,别的小朋友都嘲笑她是江珝的小老婆。 林岁穗看着那个叼着棒棒糖,正在跟其他小男孩比赛谁先从滑梯爬上去的白团子,十分鄙夷。她心想自己才不要给这个小豆包当老婆,她要给自家楼上那个已经上小学六年级、弹钢琴很好听的哥哥当小老婆。 只是,那个弹钢琴很好听的小哥哥现在在哪儿,林岁穗并不知道。她倒是和自己当初嫌弃的小豆包一路跌跌撞撞一起长大。他一路长成“别人家小孩儿”,而她还是父母心里那个小捣蛋鬼。 ——从此,他变得更让人讨厌了。 当然,其他人不这么想罢了。 在其他人眼里,两人黏得要命,谁离了谁都不行。 今天是江珝17岁生日。 也是距离高二开学倒计时9天的日子。 就在前天,林岁穗拉了个小群,和其他人兴致昂扬地商量怎么给江珝过生日。 今年江珝和父母说好,想在家里办生日聚会。 江爸爸出差,江妈妈同意他们在家里玩一天,想玩到多晚都行,她会在姥姥家住一晚,不作任何干预。 几人彻底放飞自我,有人说在他家打一天游戏,有人说玩剧本杀,有人说唱K……林岁穗干脆提议,大家一起玩个通宵,晚上还能凑一起讲个鬼故事、玩个枕头大战什么的。 林岁穗聊到兴头上,主意满天飞,甚至开始鼓动其他人一起在小区的广场上拉个横幅,带着跳舞的大爷大妈一起给江珝唱生日歌,再跳个广场舞助兴。 一直没说话的江珝终于出现,轻飘飘冒出一句:【别操心我生日了,暑假作业还没写几笔吧?】 群里瞬间一片死寂。 有个没搞清状况的发出一句:【开什么玩笑,这都啥时候了,还能有人没写完作业?】 后面有人接:【我刚放假就写完了。】 【那点儿作业不至于写到这会儿吧?】 在群里蹦跶地最欢实的林岁穗闭麦了。 ——她就是没写完作业的那个。 说没写完也不准确。 用“几乎没写”形容更准确。 林岁穗对江珝这种当众揭短的行为十分愤怒,一气之下退了微信群,誓死不去参加江珝的生日派对。 退群至今,两人已有46小时36分27秒没有说过一句话。 生日这天,江珝派出和林岁穗关系最好的许愿做说客,去请她老人家出山。 许愿对林岁穗道:“可是生日是每个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哎,你想,要是你的生日江珝不来,多伤心啊。” 林岁穗默了几秒,朝她摆手,嘴硬道:“那也不去!我为什么不去,他自己心里清楚,谁让他嘴欠。” 见她心意已决,许愿不再劝她。 她叼着可爱多,翻开手机,含含糊糊道:“你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你家附近有什么好吃的?我们中午点外卖吧。” - 收到许愿消息时,江珝正在和几个男生一起打ps5。 十七岁的少年,正是褪去稚嫩的年纪。江珝比同龄的男生都要高些,幸运地遗传了父母的好皮囊,尤是一双灼灼的桃花眼格外漂亮。 他斜靠在沙发中,微垂眼帘,即便一副懒散散、似醒未醒的模样,他却有一种成为焦点的魔力,让人忍不住在人群中一眼注意到他。 江珝抬了抬眸,瞟了眼许愿发来的消息。 看到屏幕上那个“失败哭哭”表情包,他不甚在意地将手机扔到一边,继续操控游戏手柄。 旁边的男生也看到那条消息,笑着对他道:“许愿都劝不来,你就去道个歉吧。大过生日的,干嘛和林女侠闹不开心,是不是?” 江珝专心致志地盯着电视屏幕,不甚在意地挑了下唇角:“没事,她肯定来。” 几人又打了会儿游戏。 临近午饭时间,人陆续到齐,只剩林岁穗和许愿两人。 江珝终于抓起手机,点开林岁穗的微信,想也不想地给她发去消息。 【中午吃站点披萨。】 【帮你写暑假作业。】 【十分钟,迟到作废。】 - 收到江珝的消息时,林岁穗正和许愿抱着手机看外卖。 消息框弹了出来,许愿也看到了。 她忍不住蹙起眉尖:“江珝好过分啊,明明是他惹你在先,语气还这么强硬,一点道歉的意思都没有。岁岁,你放心,你要是和他绝交,我也不和他玩了!” 许愿一副誓死为好姐妹肝脑涂地的架势,却没注意到一旁的林岁穗神色变了变。 她没说话。 她好气。 江珝明明知道,她这两天馋披萨馋得要命。 他明明知道,他如果说的是“作业借她抄”,她绝对不会搭理他。 可他说的却是—— 帮她写作业!!! 好气! 林岁穗瞟了眼桌上那本厚厚的物理暑假练习册外加十三套卷子,还有语文默写、数学练习册、英语作文…… 脑海里的两个小人只争执了一秒,林岁穗便放下手里的签字笔。 她一本正经对许愿道:“愿愿,我改主意了。你说得有道理,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我们去给他过生日。” 许愿:“?” - 从林岁穗家到江珝家,整个过程包括换衣服、出门、坐电梯、穿过小区广场、坐电梯、敲门、开门……总共只需要十分钟。 甫一开门,林岁穗便看到江珝那张春风得意的脸,似乎并不意外她会来。 林岁穗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本女侠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江珝从善如流:“是是是,林女侠宽宏大量、大驾光临,小的不胜荣幸。” 他让开门,将两个女生请进屋。 林岁穗“嘁”了一声。 她其实早就不生气了,更何况今天是江珝生日,怎么也该以他为先。但心里那点小骄傲迫使她拿乔,她把手中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往他怀里一扔,语气轻飘飘的:“喏,生日礼物。” 江珝小心翼翼地拆开。 看到里面方方正正的小盒,江珝朝其他人展示了一圈,语气无比谄媚:“兄弟们,最新版《星球大战:赏金猎人》,要提前预约才能买,我就问你们谁有?还得是我们林女侠,送的礼物最合我心意。” 其他人:? 兄弟,你刚才可不是这副嘴脸。 …… 俗话说得好,青梅竹马没有隔夜仇。 在江珝主动示好以及连着两把怒海求生其他人与林岁穗同仇敌忾集火江珝后,两人彻底冰释前嫌,甚至连为什么吵架都已抛诸脑后,被她彻底遗忘。 一直玩到晚上。 所有人给江珝唱了生日歌,吃完生日蛋糕,聚会便正式结束了。 林岁穗通宵的提议没能得到大家支持——主要是其他人的家长不同意。 临近八点,大家结伴离开。 江珝嘱咐其他人到家给个信儿,自顾自地穿上挂在玄关的外套。 正在换鞋的陆泊舟看到,咧嘴一笑:“大寿星,我们人多,不劳烦你送了,你在家好好休息吧。” 江珝鄙夷地瞥他一眼,指了指林岁穗的方向:“谁送你们?我送她。” 陆泊舟愣了下:“她不和你一个小区?还用你亲自送一趟?” 江珝一本正经:“对啊,你难道不知道,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危险的地方?” 陆泊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摆摆手,懒得搭理江珝。 和其他人分别,江珝和林岁穗往同一方向走。 林岁穗“啧啧”两声:“送我?倒垃圾就倒垃圾,说得这么感人。” 江珝勾唇:“这不是顺路么。” 林岁穗满脸嫌弃,但还是接过他手中的披萨盒,和他肩并肩走在一起。 夏末的夜晚,习习的凉风中还裹着最后一丝暑气。 两人一路走到垃圾站,林岁穗扔掉披萨盒,正要和江珝道别。 江珝突然沉沉地唤她一声:“林岁穗。” 林岁穗疑惑,她转过头,便见江珝抿着一抹坏笑。 他忽地抬起手,将自己从蛋糕盒上偷偷蹭的奶油抹到她的脸上。 “你——!” 林岁穗反应过来,眼疾手快地抓住他手里的蛋糕盒,在上面一抹,抬手抹到江珝的脸上。 两人闹了会儿,直到一个阿姨过来扔垃圾,目光怪异地打量他们一眼,两人才讪讪停了下来。 看到对方顶着一张花脸,两人笑作一团。 两人并肩往林岁穗家楼下走。 林岁穗从兜里翻出一包纸巾,里面还剩一张,她便从中撕开,和江珝一人一半。 林岁穗胡乱地擦干净脸,对江珝道:“对了,江珝。忘了和你说,生日快乐。” 江珝不甚在意,笑道:“刚刚吃蛋糕的时候不是说过了。” 林岁穗想了想,道:“那不一样。每年我都是零点第一个和你说的,这回……” 想到他嘴欠这茬,林岁穗愤愤道:“这回你活该!” 江珝坏笑着勾了勾唇。 走到楼下,林岁穗站定,对江珝道:“说话算数,明天帮我写作业。” 江珝点点头:“嗯,明天见。” “明天见。”林岁穗笑着朝他摆手。 - 与江珝分别,林岁穗心情不错,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蹦蹦跳跳地回家。 刚到电梯间,林岁穗看到里面有人。 她瞬间噤了声,乖乖巧巧地走到他旁边,一起等电梯。 是个陌生的面孔。 林岁穗偷偷打量。 少年看上去与他们年纪相仿,却有着与年纪不符的安静沉稳。 他站得笔直,不似江珝那般,明明身材高挑,却总喜欢抄个兜,歪歪斜斜地靠在一边。眼前的少年端正挺拔,面容如雕刻精致的白玉,温润清俊。 林岁穗忍不住地看他,毫不顾忌自己的目光是否唐突。 她心想,怎么会有男生长得这么白净、精致,竟比女生还要温柔漂亮。 似是注意到林岁穗灼热的目光,少年偏了偏头,与她对上视线。 林岁穗微微一怔,脸颊瞬时像只熟透的苹果,红得发烫。 少年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唇角,似是示意。 林岁穗怔怔地反应许久,才明白过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相同的位置。 她这才发现,自己嘴上还留着没有擦净的奶油——是江珝刚刚给她画的“小胡子”。 少年笑意更甚。 他又示意脸颊的位置,嗓音温和:“脸上也有。” 林岁穗:“……” 原本就红彤彤的脸颊此时已然变得滚烫。 林岁穗羞窘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要杀了江珝那狗东西!!! 2. 小狗日记02 第二天上午,江珝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屋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没有一丝阳光透进来。 江珝翻了个身,用被子捂住脑袋。 即便这样,依旧阻挡不了愈发猛烈的敲门声。 “江珝!江珝!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赶在邻居举报之前,江珝终于从床上爬起来,趿着拖鞋,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去开门。 甫一开门,他便看见林岁穗一双乌溜滚圆的大眼睛弯成月牙,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少女明丽的笑容就像是晨曦穿透薄雾的阳光,清澈而明媚,极富感染力。 ——可惜,他最讨厌早上的阳光。 江珝努力压住心头涌动的起床气,问:“你怎么来这么早。” “这还早?已经十点半了!我本来打算九点过来,我妈说让你多睡会儿,我才这点儿来的。”林岁穗抬手摸摸他头上的“鸟窝”,笑嘻嘻道,“新发型不错嘛。” 江珝睡眼惺忪,打掉她的手,揉揉头发:“我去洗漱。” “嗯。”林岁穗应了声,换完鞋,她把沉甸甸的书包放到沙发上,自顾自地跑去他家厨房,准备看看冰箱里有什么好喝的小饮料。 ——压根没把自己当外人。 林岁穗拿了个旺仔牛奶,帮江珝选了瓶橙汁。 他有点乳糖不耐受,早上不能喝牛奶。 林岁穗见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披萨,扬高声调:“江珝,我们中午吃披萨吧……不对,应该是你的早饭吧?” 江珝正在卫生间洗漱,隐约听到她的声音,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便含糊地“唔”了一声。 等他收拾妥当,从卫生间出来时,林岁穗已经把昨天剩下的披萨、鸡翅全部加热。见他过来,林岁穗咬着披萨,把橙汁推给他:“喏,你的。” “谢了。”江珝接过林岁穗递来的橙汁。 他没有感到任何不妥,径直坐到林岁穗对面,和她一起吃饭。 吃完饭,林岁穗便催促江珝帮她写作业。 她乐呵呵地将自己沉甸甸的书包往江珝书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练习册、卷子…… 江珝见她像小叮当似的变出一大摞作业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林岁穗,你到底欠了多少作业?” “没多少啊,”林岁穗掰着手指,“物理和数学练习册、物理十三套卷子、化学十套、历史五套、还有语文默写、英语作文……” 江珝:“……” 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只帮你写物理作业。” “那不行!”林岁穗义正词严,“我有聊天记录,你说的是帮我写暑假作业,可没说只写物理作业!” 林岁穗笑嘻嘻地从一摞作业本中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你放心,我不会全都让你写的。大魔王查得严,数学作业我自己写。” 江珝默不作声地看了看自己面前那一摞厚厚的作业本,与林岁穗面前那薄薄一本对比鲜明。 江珝:“……” 事已至此,江珝只能硬着头皮帮她写暑假作业。 两人并排坐在一起,安静地写了会儿作业。 可是没过几分钟,林岁穗便看着习题册上那一串串数字神游天外。 她把上面所有带着圈圈的数字用黑笔涂实,实在无聊,脑袋往江珝旁边一凑,开始观摩他写作业。 练习册上的习题他已经做过一遍,题型基本都有印象。他写得飞快,没一会儿几页纸便写满了答案。 林岁穗撑着下巴看了会儿,对着他的笔迹指点江山:“江珝,你把数字写圆润一点,还有‘根据’那两个字,太正楷了,我的字要可爱一点。你写成这样老张一看就不是我自己写的。” 林岁穗在草稿纸上重写了一遍“根据”二字,递给江珝:“喏,你照这个写。” 江珝默了默:“要不你自己写?” 林岁穗振振有词:“不要!你答应帮我写的,说话算话。” “那别废话。”江珝撇撇嘴。 他拾起桌上的修正带,涂掉“根据”二字,而后照猫画虎学着她的字体重新补上。 林岁穗朝他比了个鬼脸。 反正她只剩一本数学练习册,假期还有8天,有的是时间写。 林岁穗无所事事,干脆在江珝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玩意儿。 江珝和林岁穗家户型不同,整体要比她家大几十平,装修风格是以黑白为主的极简风。江珝的房间也与她塞得满满当当的温馨小屋不同,他的房间更大,更空旷。 但他的房间并不单调—— 江珝喜欢打篮球,墙上贴满了他喜欢的球星海报;他喜欢打游戏,电脑、主机、游戏机都是最好的配置;他喜欢机器人,房间里摆满了机械零件与自己制作的机器人模型;他喜欢看书,什么类型都喜欢,从古典文学到自然科学,从玄幻到连环漫画,应有尽有…… 林岁穗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书架旁的展示柜前。 展示柜总共五层,上下两层被他放了杂物,中间两层,一层是篮球相关的周边、手办;一层是他自己制作的机器人模型;最后一层,全是林岁穗淘汰不要的丑盲盒。 林岁穗喜欢抽盲盒。明明本人是个“非酋”,却从不信邪,非要赌运气。每每抽到丑盲盒,她就会塞给江珝,也不管他愿不愿意要。 林岁穗看着展示柜里那些丑家伙,咧嘴一笑:“江珝,你的盲盒真丑。不像我的,都特别可爱。” 江珝斜斜地睨她一眼,懒得理会。 林岁穗欣赏完自己的“杰作”,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套全新的灌篮高手手办上——是江珝的表姐从日本给他带回来的生日礼物。 她笑嘻嘻地指了指里面的流川枫,问江珝:“能不能把这个送给我?” 江珝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她,用眼神告诉她:滚。 “小气鬼。”林岁穗撇撇嘴,吐槽他。 不过她也是随口一说,没当回事。参观完他的新收藏,林岁穗便回到江珝旁边,盘腿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盯着他写作业。 “江珝,我昨天晚上在电梯里遇到一个长得特别帅的男生,看着好像和咱们差不多大,也不知道是哪个学校的。” 江珝一边做题,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 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问:“特别帅?有我帅吗?” 林岁穗鄙夷:“江珝,你这满屋子都是帅哥,除了你。” 江珝笔尖一顿,不悦地眯了眯眼。 他扭头看她,皮笑肉不笑道:“林岁穗,那个流川枫的手办还想不想要了?” 林岁穗立马变了脸,满是谄媚地朝他眨眨眼:“江帅哥,你是这屋子,这小区,咱们学校最帅的大帅哥!” 江珝对林岁穗敷衍的恭维并不感冒,他“嘁”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做题。 林岁穗嘻嘻一笑。 她不否认,江珝长得挺好看的。 尤其上了高中后,褪去稚嫩的婴儿肥,少年的五官愈发立体、棱角分明。他的眼睛尤是漂亮,遗传了 江妈妈漂亮的桃花眸,睫毛纤长,眼珠是清浅的琥珀色,总是泛着一层盈盈光泽,显得他的眉眼格外深邃勾人。 可林岁穗看了他十几年,就算是吴彦祖,她也看腻味了。 再说了,这人平时拽了吧唧的,哪儿有昨天那个男孩子半点温柔、彬彬有礼的模样。 林岁穗又忍不住想起昨晚偶遇的男生。 也不知道他在附近哪个高中上学。 不论是哪个高中,林岁穗都格外羡慕他们学校的女生能免费看帅哥。 - 许徽宁到家时,江珝已经帮林岁穗写完了大半本物理练习册。 他正喋喋不休:“这不是两天就能写完?前面那么长时间干嘛去了?早点写完至于这会儿赶作业——” 听到开门声,林岁穗一把捂住他的嘴,用眼神威胁他:“不许和阿姨说你在帮我写作业!” 江珝挑挑眉,揶揄:“你也知道丢人?” 林岁穗瞪他一眼,转身出去和许徽宁打招呼。 甫一见到许徽宁,林岁穗跟变脸似的,两眼一弯,朝她扬起甜丝丝的笑容:“阿姨,我来找江珝一起写作业啦。” 许徽宁今年四十有余,脸上却丝毫看不出岁月的痕迹,亦如年轻时美丽动人。她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文雅清冷,明明长了一双与江珝一模一样漂亮的桃花眼,眸光却总是透着淡淡的冷。 只有看到林岁穗时,她清冷的面容才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岁岁来了?和你妈妈说一声,吃完晚饭再走吧。” 林岁穗连连点头:“好呀好呀。阿姨,我想吃你做的排骨玉米汤。” “好啊,我给你做。”许徽宁不假思索地应下。 一言未发的江珝终于看不下去这“母慈女孝”的画面,忍不住插嘴:“你不是说今天回来晚,晚上吃挂面吗?” 许徽宁面不改色:“我不知道岁岁在。她还在长身体,光吃挂面没营养。” 她一边说着,一边淡淡瞟了他一眼:“你这个子……吃什么都不影响。” 江珝:“……” 许徽宁简单收拾了下,便去厨房给两人做饭。 江珝和林岁穗也跟了进去,帮她打下手。 许徽宁其实并不擅长做饭,除了煲得一手好汤,其它菜只能用“可以吃”来形容。相较之下,江珝比她在这方面更有天赋。有时作业不多,他会帮许徽宁一起准备晚饭。 至于一旁的林岁穗……主打提供情绪价值。 江珝家教严格,往常一家人吃饭的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各吃各的。 但林岁穗家里不一样,他们会在吃饭时聊天,聊单位、学校发生的事,聊这一天遇到的有意思的事、不开心的事……氛围热闹。 林岁穗习惯了家里的氛围,许徽宁又不主动纠正,所以每次林岁穗在江珝家吃饭,都会开心地和许徽宁聊天,和她分享自己最近遇到的有意思的事。许徽宁会微笑聆听,偶尔与她闲聊几句。 每每这个时候,江珝都会安静地听两人聊天。 他不理解为什么许徽宁不允许自己吃饭时说话,却从不要求林岁穗。 ——果然,别人家的孩子都是最好的。 吃完饭,林岁穗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她对这一天十分满意,不仅暑假作业进度喜人,还吃到了好吃的排骨玉米汤,幸福加倍。 临走前,林岁穗抱着她的流川枫手办,笑嘻嘻朝江珝摆摆手:“江珝,我明天再来。” 江珝:“……” 祖宗,您还是别来了。 3. 小狗日记03 假期在慌里慌张的赶作业中悄然进入尾声,阳光再次拢罩这座城市时,已经是开学的日子。 林岁穗睡眼惺忪,洗漱时依旧不敢相信暑假就这么结束了。 ——她还没玩够呢。 洗漱完,林岁穗回房间换了校服,正梳头发,听到阮舒兰催促的声音:“岁岁,再不抓紧时间,要迟到啦。” 林岁穗嘴里咬着发圈,含糊地应了声:“唔,知道啦。” 她快速梳好马尾,往两边一扯,勒紧头发。而后她换了把小梳子,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梳了梳额前的刘海。确认刘海没有分叉,林岁穗满意地放下梳子。 林岁穗再次确认一遍所有东西已经塞进书包,她拉上拉链,顿了顿,扬高声调:“妈,我用穿校服外套吗?” “你这孩子,自己不知道冷热?”阮舒兰的声音愈来愈近,她走进林岁穗的卧室,笑盈盈道,“今天不是只去半天?没那么冷,不用穿。” 见林岁穗的衣摆一半露在外面一半塞在裤子里,阮舒兰好笑地帮她整理整齐:“谁家孩子,这么邋遢。” 林岁穗惊呼一声:“你别把衣服塞进去,不好看。” 阮舒兰嗔怪地瞥她一眼,又将她的校服衣摆悉数扯了出来,抚平:“露在外面才难看呢,本来腿就没多长,这样更短了。” 林岁穗嘻嘻一笑,不予理会。 她笑着低下脑袋,指了指头顶的发圈,问:“我新买的发圈,好看吗?” “好看,跟小兔子似的。”阮舒兰含着笑,顺手帮她把头顶的发圈整理好。 乳白色丝质发圈,垂着两条丝带,确实像兔耳朵。 林岁穗本就长得甜美可爱,两眼一弯,笑盈盈的模样更像只毛茸茸、软乎乎的垂耳兔了。 她笑着对阮舒兰道:“我走啦。” 阮舒兰点点头:“路上小心,你和小珝的早饭别忘带。” “嗯嗯,看到啦——!” “哐啷”一声,把林岁穗拖得长长的尾音阻隔在门外。 阮舒兰见她毛毛躁躁地离开,忍不住叹了一声。 ——好歹也是高中生了,怎么永远跟小孩似的。 - 林岁穗到楼下时,江珝已经等在门口。 他斜倚在门边,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明媚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似是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见林岁穗出来,江珝直了直身子。 “少年,”林岁穗拍拍他的肩,笑容明丽,“大好年华,怎么没有一点精气神。” “废话,起这么早,睡眠不足,怎么可能有精神。” 江珝喜欢睡懒觉。他就像只睡不醒的猫,总是懒洋洋的。 如果不是上学规定到校时间,他一定能睡到中午。 林岁穗振振有词:“谁让你睡那么晚,我每天都睡够八小时,早上按时起床。” 江珝打着哈欠:“谁说睡八个小时就够了?个体存在差异,每个人需要的睡眠时间不同。学校应该尊重差异,像我们这些需要十小时睡眠的学生,就该晚点到校。睡眠充足才能提高学习效率。” 林岁穗对他的“歪理”十分无语。 她学着网上的金句教育他:“年轻人,你这个年纪不好好努力,怎么睡得着觉?” “努力?”江珝不以为意,“努力帮你写作业吗?” 林岁穗:“……” 她朝江珝比了个鬼脸:“那是你自愿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岁穗将手中的纸袋塞给江珝:“喏,你亲妈给你准备的早饭。” 江珝打开纸袋,里面是阮舒兰亲手制作的三明治和现榨的豆浆。 江珝递给林岁穗一个三明治,自己拆开一个,纸袋里还剩一个。 林岁穗酸溜溜道:“我看你才是她亲生的。生怕你不够吃,每次都要给你多带一份。” 江珝慢条斯理地咬着三明治。 等他咽下最后一口,才对林岁穗道:“你想吃就拿去,阿姨还能饿着你。” “我才不要,会变胖。”林岁穗嘻嘻一笑,“你多吃点,这样你胖了,我不减肥也显瘦。” 江珝无语:“这会儿物理倒是学得挺好。” …… 两人一路走到公交站。 北京的清晨,总是从一阵刺耳的车喇叭声中开始的。 三环路上已然堵成一条红线,车子行进的速度还不如在马路牙子上蹦蹦跳跳的林岁穗走得快。 林岁穗踩着马路牙子,歪歪扭扭地走成直线。偶有遇到小区里相识的叔叔阿姨,她便笑容甜甜地与对方打招呼。 天气晴朗,绿叶婆娑。 此时明媚的阳光,都不如她的笑容生动、灿烂。 学校距离小区只有五站地,林岁穗和江珝每天坐早上7:06的公交车上学,时间刚刚好。 两人到教室时,班里已经陆陆续续到了不少人。 虽说华京中学从高二开始分科,实行走班制度,但保留原有行政班级,除了自选科目需要走班上课,其它课程仍旧在行政班学习。 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林岁穗和江珝选择的高考科目不同,两人还是同班同学。 高一是,高二是,高三也会是。 课代表正在收暑假作业,交完作业,男生女生自然而然分成几波,几个女生在林岁穗座位旁边聊着八卦,男生则凑在教室后面讨论着最新一期篮球杂志。 林岁穗的座位——更准确地说,林岁穗前面的座位,是他们班,乃至整个年级、整个华京中学八卦旋涡的中心。每天上学前、下课后,娄诗涵都会和其他人分享第一手八卦,大到学校新政策,小到谁喜欢谁,就连学校里的小猫是哪只猫妈妈生的她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堪称“华京百事通”。 “岁岁,你听说了吗?”甫一放下书包,娄诗涵便兴冲冲地把林岁穗拉入群聊,“咱们班要转来一个新同学。” 林岁穗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好奇地问:“男生女生?从别的班转来的还是其它学校转来的?” 娄诗涵道:“听说是从外地转过来的,男生女生不知道。” “新同学来了,是不是坐我旁边啊?”林岁穗指了指自己身边的空位。 原本坐在她旁边的同学转去了竞赛班,身边没人陪她说话,林岁穗格外寂寞。 娄诗涵:“肯定的,就看大魔王这学期调不调座位了。” 林岁穗双手合十:“那我希望新同学是个能陪我聊天的话痨。最好还是个人美心 善的学霸,每天早上借我抄作业那种。” 娄诗涵笑嘻嘻道:“那你让大魔王把江珝调你旁边不就完了?我看他挺符合你要求的,离那么远都能聊,你俩坐一起肯定热闹。” 林岁穗鄙夷:“他哪儿符合我要求了?人美心善,他占哪个?” 几人正聊着,物理老师来班里收作业。 林岁穗匆忙交了作业,张宇飞翻了翻她的练习册,突然叫住她:“林岁穗。” 林岁穗微微一怔,蓦地想到自己的物理作业是江珝帮自己写的。 她下意识看向江珝的方向,江珝似乎也在看他,唇边勾着一抹揶揄的笑。 ——完了!他不会发现自己的作业是江珝代写的吧? 林岁穗一身冷汗,尴尬地问:“张老师,怎么了?” 张宇飞合上她的作业本,指了指名字的位置:“好好写自己的名字,回去改了。” 林岁穗接过他手里的练习册,嘴角抽了抽—— 封面上的名字赫然写着三个大字:王木木。 林岁穗:“……” ——这绝对是江珝的手笔。 江珝刚上初中的时候,微信名叫“王习习”,班主任觉得这名字过于出众,便叫这位名为王习习的同学当班长,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自那以后,林岁穗有事没事就管他叫王习习。 江珝拒绝无果,最后忍无可忍,给她赐名“王木木”,正好“林”字拆开是双木。林岁穗气得要命,死活不同意,说自己不要和他一个姓。 对此,悲愤交加的江珝只表示—— 他特么也不姓王啊!!!! 林岁穗囫囵地改好名字,重新交了作业。 张宇飞离开后,林岁穗气急败坏地找江珝算账。 “江珝!你故意的!” 江珝从篮球杂志中抬起头,一脸单纯:“啊?怎么了?” 虽是这样说,那双弯起的桃花眼与抖动的肩膀出卖了他。 林岁穗气得咬牙:“王习习!谁让你瞎写我名字的!” 江珝满是天真地眨眨眼,故意扬高声调:“啊?那不是你的物理作业吗?怎么会是我写的呢?” “你——!”林岁穗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巴,生怕张宇飞听见。 江珝本来翘着椅子腿儿,被林岁穗这么一搞,差点连人带椅子掀过去。 好在他眼疾手快,抓住课桌边缘,这才堪堪稳住。 江珝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林岁穗气得要命,抽出他手里的篮球杂志连着打了他好几下。 正拿他撒气呢,班主任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站得笔直的男生。 赵静语对乱哄哄的班级早已见怪不怪,冷着一张脸,喝道:“都回自己位子上!林岁穗,别打人了!” 瞬间,原本乌烟瘴气的教室人作鸟兽散。 听到赵静语的声音,林岁穗终于红着脸止住动作。 她一回头,脸更红了—— 跟在赵静语身边的男生,赫然是那晚在电梯里遇到的男生。 似乎是听到赵静语说的话,男生目光锁定在她和江珝的身上,正笑意温柔地看着他们。 好嘛! 连着两次,都在他面前丢了个大脸! 4. 小狗日记04 “大家好,我叫谢知年。” 少年身姿挺拔,面容清俊。即使和其他人一样穿着那件肥大难看的校服,依旧遮不住他如玉般温雅清隽的气质。 坐在下面的女生看得入迷。 “好了,那个位置空着,你先坐那里吧。” 谢知年做完自我介绍,赵静语指了指林岁穗身边的位置。 娄诗涵忍不住回头,递给林岁穗一个“你赚到了”的眼神。 林岁穗双手捧着脸颊,朝她眨眨眼,难掩神色中的愉悦。 谢知年走到林岁穗身边的空位。 林岁穗一直在看他,与他对上目光,她连忙坐直身子,红着脸与他打招呼:“你好,我叫林岁穗。” “你好。”谢知年弯起眼眸,“好巧,我们之前见过。在电梯间,你还有印象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唇边轻轻一抹。 林岁穗微微一怔,意识到他还记得自己那晚脸上挂着奶油“小胡子”的窘迫模样,她一时间不知道该高兴他记得自己,还是该难过他竟然还记得自己。 林岁穗羞窘地低下头,做作地翘起兰花指,捋了捋耳边并不存在的碎发。 她的嗓音柔得快要掐出水:“我、我记得……那天朋友生日,不小心蹭到脸上的。我平时不是那样子的。” 谢知年但笑不语。 他坐到林岁穗身边,默默收拾起自己的东西。 赵静语正在讲开学须知,林岁穗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注意力全在谢知年身上。 谢知年从书包中翻出一包湿巾,将桌面、桌兜全部细心擦拭干净。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白净如玉。 林岁穗忍不住在心底感慨,怎么有人可以这么完美,哪哪儿都这么好看。 见他微微皱眉,似是翻找着什么,林岁穗连忙从桌兜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他:“用我的吧。” 谢知年轻声与她道谢。 林岁穗与他没话找话:“你从临溪中学转过来的?那是哪里呀?之前都不知道有这么好听的学校。” 谢知年礼貌地回:“杭州。” “呀,你是杭州人?怪不得总说江南出美人,你长得真好看。” 谢知年微微一怔,耳尖不由泛起红意。 他笑了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林岁穗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多么直白露骨,她努力放柔嗓音,装出一副温柔的模样:“你们那边的女生是不是都很温柔呀?我姥爷也是浙江人,其实我算半个南方人,所以性格也比较……” “温柔”二字还未落下,林岁穗突然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肩膀。 她下意识“嘶”了一声,转头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江珝正撑着下巴,笑意懒散地指了指地上。 林岁穗这才发现地上有一只纸飞机。 她不耐地撇撇嘴,捡起纸飞机,展开。 里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行字—— 【一会儿篮球队开会,等我一起走。】 林岁穗皱了皱眉。 她拾起桌上的签字笔,写下一个大大的“滚”字,而后狠狠地将那张纸揉成一团。 一旁的谢知年注意到那个又黑又醒目的“滚”字,递来一个疑惑的目光。 林岁穗动作一顿,朝他讪讪地笑了下。 ——明明打定主意在他面前树立一个温柔淑女形象,现在全完了。 ——都怪江珝那个狗东西! 林岁穗转过身。背对着谢知年,她便觉得他看不到自己的表情和动作,不会发现她的真实面目。 她狠狠地瞪了江珝一眼,将纸团丢到江珝身上。 “林、岁、穗。”赵静语咬牙切齿的声音从讲台前传来,将她抓了个现行,“你在做什么?要是觉得我讲的东西不重要就收拾东西回家!” 林岁穗:“……” 她立马变了副嘴脸,乖乖道:“对不起,老师。” 赵静语不为所动,冷声道:“给我站后面去。” 林岁穗:“……” ——完了!全完了! ——她的温柔淑女人设,全完了! 林岁穗脸颊通红,不敢与一旁的谢知年对视。 她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拖拉着步子走到教室后面。 路过江珝的座位,她不忘踹一脚这个幸灾乐祸的狗东西。 - 参加完开学典礼,林岁穗回到教室收拾书包。 她决意不等江珝那个狗东西,迅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顿了顿,她恍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的谢知年。 林岁穗翘起兰花指,捋了捋耳边并不存在的碎发,语气甜丝丝的:“要不要一起回家?” 谢知年正在整理新课本,他按科目分好,对照着第二天的课表,将需要预习的课本放进书包,剩下的整齐地放进桌兜。 听到林岁穗询问,他眉眼一弯,应下:“好啊。” 林岁穗心中一喜,眼睛也亮了几分:“那我们走吧!我们住同一栋楼,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 谢知年点点头,顿了顿,他有些疑惑:“现在走?坐在后面那个男生不是让你等他么?” 他指了指江珝座位方向。 一想到江珝,林岁穗就来气。 她愤愤道:“不用等他!” 谢知年笑着问:“他和我们顺路?” 林岁穗点点头:“他和我们住同一个小区,不是同一栋楼而已。” “这样啊。”谢知年若有所思,“那我们等等他吧。” “不要……”林岁穗本想抗议,可谢知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的抗拒,下定主意等江珝一起回家。 林岁穗在“不和江珝一起走”与“和谢知年一起走”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和谢知年一起走”。 …… 江珝回到教室时,看到林岁穗正在座位上安静地看书,等他回来。 阳光透过窗外那棵老槐树茂密的树叶,洒下碎金般的光芒。 光影在她的发丝间、在那条丝绸质地的缎带上跳跃着,她却未注意,低垂着纤长的睫毛,慢悠悠翻动着书页。 少女长得极好看,肤白胜雪,没有一丝瑕疵。她长了一张小巧的脸——小巧的鼻尖、樱桃似的粉唇,和尖俏的下巴,一切都显得娇俏可爱。可不知为什么,她的眼睛却很大,乌黑明亮,格外漂亮。尤是笑起来的时候,亮莹莹的,像是盛满揉碎的星辰。 江珝愣了几秒,才回过神。 他向来知道林岁穗长得好看,尤其面对一众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时,她乖巧甜美的模样和抹了蜜的小嘴巴极具欺骗性。 但实际上嘛…… 江珝走到林岁穗身边,咧嘴笑道:“太感动了,你居然在等我。” 林岁穗正沉浸在武侠刀光剑影的紧张氛围之中,忽觉肩膀一沉,侧头便看到江珝的胳膊压在她的肩头,大剌剌地倚着她。 “啪”的一声,林岁穗合上,用眼神剜他:“滚,等了你半个多小时,饿死了。” 江珝笑意懒散,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软糯糯的脸颊。 ——看吧,还是不说话的时候更好看。 他笑道:“我的锅,一会儿请你吃午饭。” 林岁穗没跟他客气:“我要吃牛肉面,还有奶茶。” “没问题。” 得到他爽快的答复,林岁穗勉为其难原谅了他。 她把塞进书包,笑盈盈对一旁的谢知年道:“走吧。” 谢知年正在预习第二天的课程,见江珝回来,他收拾好书包,朝林岁穗点点头。 江珝疑惑:“什么情况?” 林岁穗愉快地向他解释:“新同学和咱们住一个小区,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 “这样啊。”江珝颔首,没太在意。 谢知年朝他伸出手,笑意温和地与他打招呼:“你好,谢知年。” 江珝垂眸看了看他。 他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没有与他握手,而是轻轻拍了下他的手:“搞这么正式干嘛。江珝,‘王羽’珝。以后有不懂的找 我就行。” - 三人一起坐上回家的公交。 中午车上人不多,正好有个空位。 江珝拍了拍林岁穗,叫她过去坐下。 林岁穗谦让道:“我不坐了,让新同学坐吧。” 谢知年笑着拒绝了。 江珝疑惑:“又不是打游戏,有新手保护光环?这有什么可让的。他一大男生站着就行,你坐你的。” 他一边说着,拉住林岁穗的手腕,把她拖到座位旁,强迫她坐下。 林岁穗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我帮你俩拿书包吧。” 谢知年依旧笑着拒绝了。 江珝倒是没跟她客气,将单肩背着的书包随手丢到她怀里。 林岁穗其实并不想帮江珝拿书包。她只想帮谢知年拿,但是为了问得不那么明显,捎带上他罢了。 谁知道这狗东西一点不客气。 “唔,”林岁穗蹙了下眉,不悦道,“你书包怎么这么沉?” 江珝:“装了块砖头。” 林岁穗:“……” 她拉开江珝的书包拉链,翻了翻里面的课本,抽出几本:“这学期你不是不用上历史吗?为什么会有课本,还要带回家?” “啊……”江珝满不在乎地瞟了眼,“可能不小心把老陆的书塞进来了,明天还他。” 方才怕她等太久,东西收拾得急,江珝囫囵地将一堆书塞进书包,压根没看自己到底装进去了什么。 林岁穗无语,将他的书包重新拉好,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谢知年一路安静,林岁穗怕他感到冷落,主动与他搭话:“谢同学,你这学期选了哪些课呀?我们选课制度有些复杂,你如果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随时问我。” 谢知年笑道:“我们也是选课制,所以还好。我是物化生,你呢?” 林岁穗眼睛一亮:“我这学期也有物理!你在哪个班?我们没准可以一起上课!” 江珝笑话她:“你当谁都和你一样,合格考都不及格,还要补考。” 林岁穗一记眼刀剜了过去。 谢知年道:“我在A班。” “那咱俩一个班。”江珝兴致勃勃,“咱俩科目一样,以后可以一起上课。” 谢知年颔首,笑眯眯道:“是么,太好了。” 没一会儿,有人下车,后排正好空出两个座位。 江珝乐呵呵拉着谢知年过去坐下。 林岁穗独自坐在前面,忍不住回头看两人。 她愤愤地想,早知道让江珝坐这个位子,她就可以和谢知年坐在一起了。 …… 一直到家门口,林岁穗都没能插上一句话。 两个男生聊得火热,江珝一路从哪个老师管得严哪个老师好说话讲到学校食堂哪个餐口的菜好吃,临分别,他还意犹未尽地分享半天家门口好吃的小餐馆。 大多时候都是江珝说,谢知年听。 但无论江珝说什么,谢知年都有所回应,还会主动问他问题。 林岁穗心里有些难过。 她囫囵地想着,明明她和谢知年先认识,一起度过了整个上午。可两人一上午都没说上几句话,还不如江珝和他相处这十几分钟聊得多。 等电梯时,谢知年忽地询问:“你还好么?” 林岁穗拢回思绪,有些疑惑:“还好呀……怎么了?” 谢知年弯了弯眸,温声道:“没什么。下车以后看你好像有点心情不好,发生什么事了么?” 林岁穗微微一怔。 ——他这是……在关心自己? 林岁穗没想到谢知年会注意到自己情绪低落,心底蓦然涌上一股暖流。 果然,新同学真的好温柔呀。 不像某人,压根没把她当回事。 林岁穗的心情瞬时从阴转晴,她朝谢知年咧嘴一笑,甜甜道:“谢谢你关心,我没事的。” 谢知年笑意温润,主动问她:“那明天……一起上学?” “嗯!”林岁穗重重点了点头。 5. 小狗日记05 九月初的北京,天气渐渐转凉。 秋高气爽,小区门口的银杏爬上一抹黄色,再过一阵儿,便会将整条街道染成金黄。 气温多变,昨天林岁穗还穿着短袖到处蹦跶,今天就被阮舒兰勒令穿上长袖校服。 但这并不影响她的好心情。 她把衣袖拉得长长的,当成唱戏的水袖甩来甩去,见到认识的叔叔阿姨,就甩着袖子,笑眯眯与对方打招呼。 江珝懒洋洋打着哈欠,不理解她一大早怎么如此有活力。 林岁穗当然有活力。 一想到早上有帅哥陪同一起上学,她比闹铃起得都早。 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却不如谢知年清隽温柔的笑容令人欢喜。 “谢同学,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尝尝我妈妈做的手抓饼?保准比外面卖的还好吃!” “叫我名字就好,不用这么客气。”谢知年笑容温和。 他刚要拒绝,林岁穗便热情地将手抓饼塞给谢知年。 热情难却,他只好温声道谢。 江珝“嘶”了一声,不满道:“这份不是我的吗?” 林岁穗理直气壮:“你不是已经有了嘛!这么大一份还不够你吃!” 江珝咬着手抓饼,大脑混沌地想了想。 确实,这么一大份已经够他吃了。每次阮舒兰都怕他不够吃,给他多带一份,他能吃的一定会悉数吃干净,绝不浪费。但这种超豪华配菜手抓饼一份就够够的,有时他会把多出的一份分给陆泊舟。 给陆泊舟还是给谢知年,好像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儿,江珝也没那么介意了。 - 升入高二,华京中学开始实行走班制度。除语数英三门必考科目外,每个学生可以自主选择其余三门参加高考的科目,剩下的科目只要通过合格考,就无需再选课学习。 每到课间,教学楼的走廊便被乌泱泱的人群淹没,所有人行色匆匆,少有高一时在班门口、走廊上闲聊的惬意画面。 高一结束后,林岁穗曾与阮舒兰女士和林明朗先生正襟危坐,进行了一次“关乎人生”的友好洽谈。 虽说高考实行“3+3”制度,可以自主选择三门考试科目,但并不是每种组合都有丰富的大学和专业可供选择,“史地政”和“物化生”这种常规的文理配置依旧是大部分学生选择的方向。 林岁穗和江珝不一样,江珝理科成绩极好,尤其数学和物理,中考时拿了两个满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擅长什么,所以从一开始目标就非常明确,不仅是高考科目的选择上,就连大学和报考的专业他早已决定好。 而林岁穗,一不擅长理科,二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专业。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刚上高中时和江珝吹牛皮,说如果他能考上北理工,那自己也行。 所以当班主任苦口婆心劝诫她选个以文科为主的大学作为目标时,她执拗地表示自己就要考北理工。 但她的物理成绩……是连合格考都过不了的水平。 于是,在结合班主任建议和林岁穗个人意愿后,阮舒兰女士在这次亲切友好的洽谈中为林岁穗找到了最优解。 理工类院校依旧有部分文科专业可以选择,既然她暂时没有意向明确的专业,不如还是以擅长的文科为主,把她不太擅长的地理换为成绩还不错的化学,这样她可选择的方向更多,以后如果有喜欢的专业抑或想考其它院校,仍旧有选择的余地。 林岁穗表示,她支持阮舒兰女士的提议,但坚决不换目标院校。 她定要让江珝那个狗东西看看,他想上的大学没什么大不了,自己随随便便就能考上,手拿把掐。 中午最后一节课是历史,人美心善的历史老师怕他们抢不到午饭,踩着下课铃把他们放出教室。 林岁穗比其他人下课早,她给他们发了消息,便去食堂买饭、占座。 他们平时四个人一起吃饭,选张四人桌足矣。 但这回,林岁穗端着餐盘,脚下踩了风火轮似的从一个初中小豆丁手里抢下一张六人桌。 慢她一步的小豆丁愤恨地瞪她一眼,林岁穗像个胜利者,耀武扬威地朝他扬扬下巴。 没一会儿,陆泊舟、江珝、许愿三人陆续到了食堂。 陆泊舟是化学课,比另两人早几分钟下课。江珝和许愿则是同一节物理课,想都不用想,被拖堂大王张宇飞硬控了十分钟。 两人坐下时,陆泊舟正骂骂咧咧吐槽着新来的化学老师。 林岁穗看到江珝和许愿,疑惑地问:“怎么只有你俩?” 江珝也挺疑惑:“不是我俩,你还想要谁俩?” 许愿自然知道林岁穗话中意味,抿着笑,安静地坐到林岁穗旁边。 陆泊舟凑过来加入他们:“对啊,我刚还想问,今天怎么占了个长桌子?咱四个坐这儿,是不是有点多余?” “不多不多,”林岁穗咽下嘴里的红烧肉,正好看到在找座位的谢知年,兴高采烈地朝他挥挥手,“谢同学,这里这里!” 食堂里人满为患,谢知年半天没找到空位。 看到他们几人,谢知年脚步微顿,朝他们走过来。 林岁穗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兴冲冲道:“坐这里。” 谢知年犹豫了下,还是坐到林岁穗对面的江珝身旁。 江珝往旁边让了让,咧嘴问他:“饭卡充好了?” “嗯。”谢知年笑着点点头。 江珝:“我就说让你先用我的饭卡吧。要不是我们今天正好找了张长桌,你都没地方吃饭。” 听他这般说,林岁穗和许愿交换了一个眼神。 少女隐秘的心事,互相心照不宣,无需多言。 林岁穗偶遇谢知年那晚,她便和许愿分享了这件事。 她激动地讲了一晚上,自己遇到的男生长得多好看,多温柔绅士,恨不得连夜带许愿一起看帅哥。 林岁穗没想到这么快他就成为了她们的同班同学、成为了她的同桌,他们可以一起上课、一起上下学……幸福来得太快,几乎将她淹没。 每一次与他的相处,每一句对话、每一个细节,林岁穗都会和许愿津津乐道半天。 许愿听完,问她,你不觉得你们两人很有缘分么? “缘分”这个词用得实在太妙。 仿佛冥冥之中上天已然安排好他们的相遇、相识、相知,不然怎么会在电梯间偶遇,又怎么会如此巧合地成为同班同学,成为同桌? 那一瞬间,有什么在少女的心底漾开涟漪。林岁穗愈发关注这个在自己人生中突然出现的少年,看他的每一眼都渐渐染上别样的情愫。 少女怀春的小心思,对面三个男生毫无察觉。 三人正在聊篮球,陆泊舟对今年的NBA总决赛大谈特谈。 他兴冲冲地问谢知年:“大神,篮球队今年招新,你要不要参加?这样咱仨可以一起训练一起打比赛。” 谢知年笑了笑,温声道:“我篮球打得不好。” “怎么可能。”陆泊舟大咧咧道,“你这大高个儿,太适合打篮球了。” 谢知年在今年年初,正式迈入一米八的行列。虽说这个身高放在篮球运动员里不值一提,但对于一个还在发育的高中生来说,他已经算个子高那波儿了。 只不过,谢知年属于高挑清瘦的类型,与旁边两个身型高大的男生相比,显得瘦弱许多。 “没有,我真的不太会打篮球。”谢知年道。 江珝也来了兴致,热情道:“你别担心,放学我俩给你集训集训,你来篮球队,以后咱仨一起打比赛。” 陆泊舟连连附和:“就是就是。” 谢知年微微一顿。 两人的目光过于灼热,他的耳尖渐渐泛起红意。谢知年实在不知该如何拒绝两人的好意,只得点点头:“好,以后一起打球。” “大神,你别总是这么谦虚。”陆泊舟转头看向两个女生,道,“你们知道嘛,大神是他们学校年级第一。那可是浙江的重点高中哎,那考试难度,懂的都懂。” 谢知年的脸颊更红了。 < p>他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偶尔第一,经常在第二第三徘徊。” 陆泊舟啧啧两声:“大神,你这是凡尔赛啊。你让我们这些学渣如何是好。” 谢知年讪讪笑了笑,看向江珝:“要说厉害,还得是江珝更厉害。我听说你FRC和VEX都拿了奖,去年信息类奥赛成绩也不错。你为什么没进竞赛班?” “哎哟,我已经声名远扬到杭州了?这你都知道?”江珝慢条斯理地吞下口中的食物,表情欠儿欠儿的。 谢知年有些不好意思,道:“学校门口的公告栏有你照片。” 江珝勾住他的脖子,笑意懒散:“破竞赛班有什么好进的?你想啊,有保送资格的,就每年进国家队那些人,单科也就50人。但参加的人有多少?顶尖儿的又得多少?再说了,我感兴趣的是玩机器人又不是考试,我浪费大好青春和他们争个头破血流,图什么?” 听他这般说,谢知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我本来要去竞赛班的。谢主任说我刚转过来,还没成绩,要看这学期的成绩再决定。但你说得对,我竞赛成绩不是特别好,可能也该重新考虑这条路了。” 一直安静地听几个男生聊天的林岁穗敏锐地捕捉到“重点”,颇为失落道:“啊?你下学期就换班了?” “有可能。”谢知年朝她笑了笑。 陆泊舟啃着鸡腿,大咧咧道:“大神,你别听他胡扯。他和你不一样,他那是进不去,酸的。竞赛班不仅看奥赛成绩还要看综合排名,分班考他英语刚及格,进个屁啊。” 江珝“嘶”了声,给陆泊舟的脑壳来了一拳:“你懂个锤子,我那是不想去,故意控分儿。你好好看看我现在英语多少分,完全是nativespeaker水平,ok?” “那是林女侠英明神武,硬生生把你拉扯上来的,ok?”陆泊舟嘻嘻一笑,给谢知年科普,“大神,你不知道,他俩就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典范,擅长的科目可互补了。老江数理化生地理,林女侠语文英语政治历史,俩人互相拉扯,携手共进实验班。” 江珝不满:“什么叫互补?不还是我拉扯她的多么。” 林岁穗不悦:“是是是,您辛苦。也不看看你语文和英语成绩提高了多少,我物理多少。连个合格考都过不了,你教得什么玩意儿。” “那是我学习能力强,你自己反思反思自己的学习态度。暑假作业那么简单都不好好做,还要我帮你做,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谢知年看看江珝,又看看林岁穗,忍不住漾开一抹笑意:“看得出来,你们关系很好。” 两人“嘁”了一声,异口同声—— “谁跟他关系好!” “谁跟她关系好!” 两人瞪对方一眼,撇过头,谁也不愿正眼瞧对方。 “大神,你看人太准了。”陆泊舟嬉皮笑脸,“他俩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那情分谁也比不了。而且啊,他俩有个娃娃亲,以后连结婚这种人生大事都不用自己操心——” “陆泊舟!” “哐啷”一声,林岁穗猛地将餐盘摔到桌上。 她狠狠瞪着陆泊舟,陆泊舟一脸懵然,不知道自己怎么惹她不高兴了。 陆泊舟瑟瑟发抖:“怎、怎么了……林女侠?” 当着谢知年的面,林岁穗不愿展现自己脾气火爆的一面,更羞于说出自己生气的原因。 她不想让谢知年知道她和江珝有个娃娃亲这件事,觉得羞耻。 可陆泊舟就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出来。 林岁穗努力按捺心中的怒火,半天挤出一句:“没什么,我吃饱了。” 她端着餐盘,转身离开,徒留几个男生愣在原地,一脸懵然。 陆泊舟和江珝面面相觑。 “她……怎么了?” 江珝摇头:“不知道,可能因为这饭难吃吧。” “确实,这鸡腿一点不入味。”陆泊舟点点头,见自己面前那根鸡腿还挂着一块肉,他塞进嘴里,啃了个干净。 6. 小狗日记06 “岁岁,你别生气,陆泊舟就这样,说话不过脑子。”许愿端着餐盘,追上林岁穗。 林岁穗将盘子里的剩菜倒进垃圾桶,把餐盘递给一旁的食堂阿姨。 “我真的要气死了。平时开玩笑说说就算了,怎么能、怎么能——”林岁穗越想越气,不知道该怎么和谢知年解释自己和江珝什么关系都没有。 要是他误会自己怎么办? 要是他因为这种事望而却步,不喜欢她了怎么办? 林岁穗胡思乱想着,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幽幽叹了一声。 许愿不知道她的小脑瓜已然弯出九曲十八弯,关切地问:“岁岁,我看你剩了好多,是不是没吃饱?” 林岁穗可怜巴巴地点点头:“你知道,我喜欢把爱吃的留到最后吃,那几块卖相最好的红烧肉我还没吃呢,气死我了。” 许愿:“别生气啦,我请你吃薯片。” 林岁穗抱住她,下巴贴在她的肩上,声音拖得软绵绵的:“呜呜呜还是愿愿最好了!” - 林岁穗和许愿在小超市逛了一圈,回到教室时,谢知年已经回来了。 江珝和陆泊舟不在,多半是去篮球场了。 林岁穗与许愿谈笑晏晏,看到谢知年,她将手里的零食分他一包:“谢同学,吃薯片。” 谢知年笑着拒绝了,问她:“刚刚陆泊舟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没有。”林岁穗坐到他旁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你……看出来了?” 谢知年弯起眸:“当然,大家都很关心你。” “才不会。”林岁穗撇嘴,“陆泊舟那家伙才不会注意到这些,这会儿肯定和江珝高高兴兴打篮球呢。” ——在球场练投篮的陆泊舟刚把篮球扔出去,就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子,自言自语道:“有人想我?” 话音刚落,篮球以一道漂亮的抛物线落入篮筐。 他咧嘴一笑,朝江珝显摆:“兄弟牛不牛?三分!” …… 谢知年笑了笑,问林岁穗:“你刚才吃很少,是不是没吃饱?” 林岁穗羞涩一笑,翘着兰花指捋了捋耳边并不存在的碎发:“没有没有,我只是饭量小而已。” 谢知年没说话,不经意地瞟了眼她怀里堆成小山的零食。 林岁穗:“……” 她讪讪地将零食悉数塞进书桌,那包吃了一半、她最爱的原味薯片也被她狠心抛弃。林岁穗在心里默默向她最爱的小零食们道歉,准备等谢知年不在的时候再偷偷临幸它们。 “话说,你是不是不想和他们打篮球?”林岁穗安顿好她的小零食,问谢知年。 谢知年微微一怔,反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你答应得很勉强。”林岁穗道,“你不想去就直接拒绝,不要不好意思,他俩无所谓的。” “没有,”谢知年笑了笑,“我想和他们一起打球。” 林岁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啊,那是我想多了。对不起,你当我什么都没说呀。” “别这么说,谢谢关心。” “哎呀,没有啦。”林岁穗满脸羞涩,捋了捋耳边并不存在的碎发。 “刚刚听你说物理合格考没过?”谢知年道,“我物理还行,之前帮我朋友辅导提了不少分。你不嫌弃的话,有不会的地方可以来问我,我教你。” 林岁穗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谢知年认真地点点头。 林岁穗正愁没理由和他多相处呢。 心里原本那一丁点不开心彻底烟消云散,她的嘴角恨不得咧到后脑勺。 “谢同学,你果然人美心善!” 谢知年耳根一红,慢吞吞道:“你……不要总是这么叫我,显得很生疏。” 哎呀。 原来在他心里,他们已经很熟悉了吗? 林岁穗双眼一弯,漾开一抹明丽的笑:“谢知年。以后你也别和我客气,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还有,叫我岁岁就好。” - 华京中学的午休通常一个半小时。在这短暂且珍贵的时间里,学生们会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享受独属于自己的时光。 对林岁穗来说,她可以看完半本;对于江珝和陆泊舟,篮球技术可以在这段有限的时间里缓慢地进步0.1%;对于许愿和谢知年,早早完成作业回家才有更多时间复习、预习;对于娄诗涵,这是走班串教室完善情报网的宝贵时间;对于赵静语……这是她最讨厌的时间。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们班的学生在惹麻烦这件事上永远有使不完的牛劲儿,是整个年级出了名的乱哄哄。 她不理解,是她作业留的太少还是一早上的课程不够消耗他们的能量,他们为什么不能像竞赛班那样安安静静地学习,或者睡个午觉、找个动画片看一看也好。 ——明明选择那么多,可他们偏偏选择了给她惹麻烦。 江珝和陆泊舟回来的时候,看到年级主任老谢正在前门对着几个学生破口大骂。 赵静语站在旁边,若不是没有穿校服,她的模样像极了一起挨骂的学生。 趁着谢炳生没注意,江珝撇过脑袋示意了下陆泊舟怀里的篮球,陆泊舟心领神会,连忙将篮球快速塞进校服里,两人一前一后挡住篮球,快速溜进教室。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看似忙碌,实则竖起耳朵听门口的动静。 林岁穗正在和娄诗涵小声聊天,脑袋忽地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下,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唔”了一声,扭过头,江珝大剌剌地坐在她身后的课桌上,笑容明朗。 “江珝!你有病啊!”林岁穗不悦地皱起眉。 碍于谢炳生正在门口骂人,她努力压低声音。 江珝将手里的东西递给她,咧嘴笑道:“喏,给你买的。” 林岁穗一把薅过他手中的塑料袋,展开,里面装着一包三明治和七七八八的小零食。 他欠了吧唧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你饭量那么大,中午是不是没吃饱。” 林岁穗咬牙切齿:“你饭量才大呢——!” 说完,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谢知年。 好在他正专心做题,并没有听到江珝拆穿她饭量大这件事。 林岁穗扭头瞪了江珝一眼。 江珝脸上挂着那抹懒洋洋的笑意,往前倾了倾身体,压低声音:“门口什么情况?老谢又更年期了?” 老谢,谢炳生,是高二的年级主任。 年近五十的男人,完美地拥有所有中年男人该有的特征——谢顶、大肚腩、爱在保温杯里加枸杞、情绪暴躁、爱说教。 娄诗涵小声解释前因后果:“张闯摔坏了霍念念上学期陶艺课捏的那条小美人鱼,念念满楼道追他,两人不小心撞到老谢了。” “就霍念念天天放桌上,长得跟恐怖片里食人鱼似的那玩意儿?”江珝顿了顿,道,“我每次经过都被那玩意儿吓一跳,张闯这是做了件拯救苍生的大好事啊。” 娄诗涵点点头又摇摇头:“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她压低声音,露出一抹揶揄的笑容:“重点是,张闯不小心把老谢的假发揪掉了。” 江珝:“……” 他“扑哧”笑出声,幸好门口的谢炳生骂得忘我,并没注意到教室内的动静。 好歹曾经也是马原学院的美男子一枚,谢炳生最不能接受的就是随着年纪的增长,发量也愈发稀疏。每天上班前,他都会精心打理好那顶他精挑细选的假发,一头浓密地迎接新 的一天。 此时的他,脑袋上正顶着那顶歪歪扭扭的假发,也不知道是刘海还是发尾的浓密黑发胡乱地贴在他的脑门上。 林岁穗小声对江珝道:“你别笑,等你老了也这样。” 江珝“嘶”了一声,伸手捏住林岁穗的脸颊:“林岁穗,你能不能盼我点好!” 林岁穗朝他比了个鬼脸。 谢炳生骂得口干舌燥,班里依旧乱哄哄的,显得他很没有威慑力。 他气冲冲道:“都给我安静!大中午的不好好珍惜时间学习,就知道瞎胡闹!整个楼道就你们班最吵!” “你们能不能和班里的好学生多学习学习?瞧瞧你们班的江珝,每天中午都泡在机器人实验室,要不人家能拿奖,为学校争光!再瞧瞧你们,天天好吃懒做,无所事事,像什么样子!” 林岁穗举手,打断他:“老师,江珝没在实验室,他在欺负女同学!” 随着她话音落下,所有人都转头望了过去。 随即,班里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 谢炳生也循着声音望去,看到一直不在教室的江珝此时不仅出现在教室,还捏着女同学的脸,大爷似的坐在其他同学的课桌上。 他笑容懒散的模样和谢炳生所谓的“好学生”压根不搭边。 江珝捏着林岁穗的脸,朝谢炳生灿然一笑:“老师,最近没比赛,我没去实验室。出去玩儿了,刚回来。” 谢炳生:“……” 谢炳生气得不行,他缓了缓神,努力让自己忘记这段尴尬的对话,假装无事发生。 这回,他长记性地环顾教室一圈,看到不远处的许愿正抱着课本,安静地写写画画。他颇为欣慰道:“你们瞧瞧人家许愿,中午安安静静在班里学习,这多好啊?要是你们都像人家一样努力听话,我和你们赵老师该多省心!” 正在发呆的许愿没想到自己会被点名,脸颊瞬间通红一片。 她不好意思地将面前画得满满当当的语文课本塞进课桌,实诚道:“老、老师,我没学习……我画画呢。”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谢炳生:“……” 他两眼一黑,差点被这群学生送走。 ——这班里到底有没有个让人省心的学生?! 突然,他眼尖地发现一棵出淤泥而不染的好苗子。 谢炳生观察了几秒,确定谢知年两耳不闻窗外事,正在专心学习,他终于安心地舒了口气。 谢炳生苦口婆心:“还得是新同学,人家就是来给你们做榜样的。为什么人家能考年级第一?就是抓紧一切时间学习,你们以为你们浪费的就是一个中午吗?等高三看吧,到时候就知道被人家甩出去多远了!” 他说完,教室一瞬间陷入安静。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谢知年。 谢知年本没有在意门口的动静,后知后觉感受到无数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 他恍恍抬起头,对上谢炳生满是赞许的神情和其他人探究的目光。 谢知年:“……” 他手上的动作一僵,一时间继续做题不是,收起练习册也不是。 他不知该如何反应,倒是坐在教室最后的陆泊舟嬉皮笑脸道:“对对对,您说得对。以后我们中午都踏踏实实学习,争取一人考一个清华北大给您长长脸!” 原本凝重的氛围瞬间漫开一阵低低的笑声。 陆泊舟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谢炳生注意到他。 他正翘着椅子腿儿,大剌剌向后仰靠在墙上,离自己的课桌八丈远。 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此时的他肚皮滚圆,怎么看怎么滑稽。 谢炳生:“……” 他脸色铁青:“陆泊舟,别人十月怀胎,你怀的是个什么东西?!!!!” 7. 小狗日记07 最终,陆泊舟收获和张闯、霍念念一起在年级主任办公室门口罚站的奖励。 “靠,兄弟,那是我新买的篮球。” 晚上放学,江珝、谢知年和陆泊舟三人约好一起去打篮球。 一路上,江珝忍不住向陆泊舟抱怨。 陆泊舟大剌剌道:“没办法,兄弟。老谢不让把篮球带进楼,我这也算替你挡了一灾,不然被骂就是你了。” 江珝幽幽叹了声,转着手上那只已经掉了皮的旧篮球。 他对谢知年道:“没办法,只借到这么个破球,委屈你了。” “我都可以的。”谢知年笑了笑,温声道。 放学后的操场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 夕阳西下,人声鼎沸。少年少女明媚的笑脸笼着暖融融的光,整座操场像是浸泡在浓稠的蜜罐里。 篮球场全是人。 陆泊舟找到认识的人,组了个3v3。 “等着瞧,今天打爆你们。”他撸起校服袖子,朝几人扬扬下巴。 对面的男生朝他竖了个中指,将手中的球传给队友。 并非正规比赛,大家打得随意。 本就是陪谢知年打球,江珝和陆泊舟只要抢到球,都会传给他。 也不知是不是第一次和他们打球,太过紧张,谢知年每每接到球都会手足无措,要不投空,要不被对方截胡。最后一球,他有些走神,篮球撞掉他的眼镜。 “抱歉,你没事吧。”江珝跑过来,帮他捡起地上的眼镜。 “没事,走神了。”谢知年温声与他道谢,擦净眼镜。 陆泊舟也凑过来:““大神,你这投篮还不如许愿‘端尿盆’投得准。” 谢知年戴上眼镜,也不生气,笑吟吟道:“我篮球打得确实不好。” “你这技术肯定进不了篮球队。”陆泊舟遗憾地叹了声,“大神,你真是白瞎这大高个儿了。” 谢知年但笑不语。 江珝勾住谢知年的肩膀,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事,进不了就算了。运动会的篮球赛好打,可以一起玩儿。” “嗯。”谢知年笑着点点头。 几人又打了会儿,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 浓稠的夜色笼罩整座校园,原本充满欢声笑语的操场渐渐没了声响。 回教室的路上经过小超市,江珝买了可乐,递给两人。 他单手拿着易拉罐,修长的指节抵在铝环上,轻轻一扣,气泡便“滋滋”冒了出来。 他灌了口可乐,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两人聊天。 陆泊舟正兴致勃勃地给谢知年介绍着学校活动。 月中旬有场“百团大战”——也就是各大社团的招新活动;月底是运动会;十月中旬是学校的科技周;十月底秋游;再往后是艺术节、元旦晚会…… 陆泊舟如数家珍,似乎只要不跟学习挂钩的事,他都感兴趣。 “大神,要不要加入我们电竞社,一起打游戏?”陆泊舟勾着谢知年的肩膀,疯狂安利自家社团。 谢知年讪讪:“我不太擅长打游戏。” 陆泊舟忍不住叹了声:“大神,你不会打篮球,也不会打游戏……那你平时都干些什么啊?不会只学习吧?” “唔。”谢知年含糊地应了声。他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转头看向江珝,问,“江珝呢?你参加了哪些社团?” 江珝掰着手指道:“篮球队、机器人社……还有一个,不确定。” “不确定?” 江珝颔首:“看林岁穗,她那三分钟热度,谁知道这学期又要加哪个社团。” 陆泊舟笑嘻嘻道:“你这话说的,林女侠怎么能叫三分钟热度?人家是喜欢体验新鲜事物。” “是是是,要不是学校规定每人每学期只能参加三个社团,林岁穗能把所有社团参加一遍。她每学期都要换三个不同的社团参加,这不是三分钟热度是什么? 陆泊舟揶揄:“还说人家。你上学期不也屁颠屁颠跟人家去钩针社了。大神,你不知道,全场就他一男的跟那儿织围巾,那画面老美了。” 江珝脸颊一红:“你懂什么。织围巾既培养动手能力又培养专注力快速进入心流,你这种ADHD也该去试试。” “我才不去。我们铁血真男人才不喜欢那些小姑娘的玩意儿,我们都喜欢撸铁。”陆泊舟骄傲地比了个“肌肉美男”的造型。 江珝白他:“你这是刻板印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得不可开交。 谢知年安静地聆听着。 两人叫他评理,谢知年笑了笑,只道:“你和岁岁关系真好,社团都要在同一个。” 江珝指尖一顿—— 岁岁……? 他将罐里的可乐一饮而尽,微一使劲,圆滚滚的易拉罐被他捏成一片。 他随手将易拉罐丢进垃圾箱,眯了眯眼,道:“我俩只是恰好从小认识,关系就那样。反正都要一起回家,一个社团正好一起走。” 陆泊舟啧啧两声,勾住谢知年的脖子,揶揄道:“我就说他俩有个娃娃亲吧,黏得要命。” 江珝斜晲他一眼:“那是小时候爸妈开玩笑的。都上高中了,能不能别老把这些玩笑话当真。” - 新学期伊始,要重新更换班里的板报。 许愿是文艺委员,这事自然落在她头上。 奈何她虽然喜欢画画,却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只会画萌萌的大眼睛兔子。林岁穗便主动帮她承担了这部分的工作。 虽说林岁穗的绘画技术也就那样,但她好歹正儿八经学过三年素描,有点美术功底。再加上她喜欢看动漫逛展览,自诩阅片无数审美过硬,就是照猫画虎,也能画出个大概来。 三个男生去打球,两人在班里画板报,等他们回来一起走。 两人说说笑笑,画了大概一个小时,江珝和谢知年回来了。 看到他们,林岁穗问:“陆泊舟呢?” “还球去了,一会儿回来。”江珝回。 他把带回来的饮料递给林岁穗和许愿,一瓶是有糖可乐,一瓶无糖。 林岁穗正在大刀阔斧地涂抹着颜料,看到他手里的可乐,她朝江珝咧嘴一笑:“谢谢。” 江珝撇撇嘴,他顺手帮她拉开易拉环,吐槽道:“自己没长手?” 林岁穗朝他摊开手掌,上面沾着花花绿绿的颜料:“全是颜料,没办法啊。” 江珝把可乐递给她,林岁穗还是咧着嘴笑。 江珝无语:“还想让我喂你?!” 林岁穗还是那句话:“都说了手上全是颜料。” 江珝不惯着她,把易拉罐往她手里一塞:“自己喝。” 林岁穗没办法,只能自己拿着可乐,咕噜咕噜一口气喝掉大半罐。 易拉罐上被她沾上花花绿绿的颜料,江珝垂眸睨了一眼,嫌弃道:“真邋遢。” 林岁穗眨眨眼,她咧嘴一笑,伸出另一只手在他脸颊上蹭了蹭。 江珝躲闪不及,气得瞪她:“林岁穗——!” 林岁穗乐不可支,朝他摊手:“这只手不脏。” 江珝怨念地瞪她一眼,从兜里翻出手机,再三确认脸上没沾颜料才放心。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手不脏还叫我帮你打开?” 林岁穗一本正经点点头:“对啊,就喜欢使唤你。” 江珝:“……” “对了,”林岁穗道,“上面够不到,能不能帮我画?” 她指了指黑板顶部,上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画。 江珝仰头看了看,蹙眉道:“你自己不会踩着椅子上去画?” 林岁穗白他:“我试了!要是够得着还问你啊!” 江珝指了指一旁的谢知年,问:“那你干嘛不让他帮你?” 林岁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谢知年正在收拾书包。 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抬头看了过来。 林岁穗与他对上目光,脸颊一红,脸上的笑容都变得腼腆了几分。 她害羞地收回视线,对江珝道:“我不是说了,就喜欢使唤你啊。” 江珝:“……” 虽然不情不愿,但他还是踩着椅子上去,接过林岁穗递来的调色盘和画笔。 “怎么画。” “上面那块空着的地方,你用白色把两边涂满。” 江珝沾了白色颜料,在最上方胡乱地涂了几下。 林岁穗气得拧他:“江珝!你会不会画画!你好意思说自己学过画画?” “我不就陪你上了几天少年宫,那也叫学过?” “你没看到我都是顺着一个方向涂的?你也那么画呀。” 江珝随便画了两下:“这样?” “嗯嗯 。” 江珝撇撇嘴,按照她的指示,将空白的地方涂满。 林岁穗仰着脑袋,看他画了会儿。 她突然想到什么,转头对谢知年道:“对了,谢知年。刚才老张……物理老师过来,说你们班的作业多加两道教材上的练习题,题号写黑板上了,你记得对一下呀。” “嗯,我看到了,谢谢。”谢知年笑着道谢。 正在专心画画的江珝不悦地蹙了下眉:“你为什么不提醒我?” 林岁穗无语:“你耳朵聋啊?我说的时候你听不见?” “我没带课本,在桌子上,你帮我装一下。” “已经帮你装好了,题号也标出来了。”林岁穗翻了个白眼,“真服了,能把别人的书带回家,你也是厉害。” 江珝咧嘴笑了笑。 他帮林岁穗把够不着的地方悉数画好,问:“还有其他要画的地方吗?” 林岁穗看了眼时间,摇摇头:“剩下的明天再画吧。等陆泊舟回来一起走吧。” “行。”江珝把颜料盘和画笔递给林岁穗,林岁穗抬手扶他下来。 江珝握住她的胳膊,像是故意把全身重量倚在她身上,纵身从椅子上跃了下来。 林岁穗差点被他掀倒,好在江珝站得比较稳,微一使劲,将她扶稳。 “江珝——!”林岁穗气得咬牙。 江珝坏笑着朝她勾了勾唇角,拿走她手中的笔筒和颜料盘:“我去帮你洗干净。” …… 江珝将颜料盘和笔筒悉数清洗干净,从卫生间出来,正好遇到还完球的陆泊舟。 两人一起回到教室。 两人原本有说有笑,但是当陆泊舟看到黑板墙上林岁穗的“大作”时,他惊得说不出话来。 原本干净的黑板墙一边被五颜六色的颜料塞得满满当当,极具视觉冲击力。 陆泊舟满是震惊地问林岁穗:“林女侠,这块黑板是惹你不高兴了吗?你为何如此摧残它。” 林岁穗正在收拾书包,不甚在意地瞥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艺术。琼·米切尔听过没有?抽象表现主义运动的杰出女艺术家,我这是在致敬经典。” 陆泊舟摇摇头。别说什么琼·米切尔了,他实在无法从一堆花花绿绿胡乱堆砌的色块中看出所谓的“艺术”。 抽象倒是挺抽象的。 相较之下,他还是喜欢上学期画的流川枫。 帅毙了。 他歪头问许愿:“许愿,你就让她这么毁你的板报?” 许愿正在一旁听着音乐写作业。 陆泊舟叫了她好几次,她才反应过来,摘下耳机。 她扫了眼林岁穗的杰作,弯起眼眸:“我觉得挺好的呀。这不是还没画完嘛,岁岁画完肯定很好看。” 陆泊舟:“……” 林岁穗笑嘻嘻朝许愿比了个飞吻。 她洋洋得意:“就你没审美,土老帽儿。” “不可能!”陆泊舟不死心,问一旁的谢知年,“大神,你能看出艺术来吗?!” 谢知年扫了两眼,他对这团花花绿绿的色块也看不出所以然来,但他和陆泊舟不同,不理解,但尊重。 他笑了笑,道:“我也不太了解,你问江珝吧。” 陆泊舟不屑:“他还不如我呢,他懂个屁艺术。” 江珝“嘶”了声,不满道:“我怎么不懂,这不画的咱们学校么。” 林岁穗两眼放光:“哟,少年,懂艺术啊!” 江珝得意地挑挑眉:“当然。” 陆泊舟满脸震惊,他看看江珝,又看看黑板上那些堆叠在一起的、极具视觉冲击力的颜料:“你特么告我这是咱们学校——?” 江珝点点头,随手一指:“这不很明显么,这是教学楼后面的钟楼,这就是教学楼、操场呗。你看这几条线,操场的看台都画出来了,多像啊。” “你瞧瞧,这片绿色不仅是学校的花园,也象征蓬勃的生机,这团黄色代表创作者乐观阳光的精神,作者用最喜欢的粉色画教学楼,说明了对校园的热爱。当然,最上面的白色是点睛之笔,画得最好。”江珝说得头头是道。末了,他不忘嫌弃地瞥陆泊舟一眼,学着林岁穗的语气,“这是艺术,你懂什么!” 陆泊舟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他朝江珝比了个大拇指:“你俩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呐。” 8. 小狗日记08 “岁岁,帮我把碗筷端出去,准备吃饭啦。” “来啦。” 林岁穗写完最后一个英语单词,合上作业本。 她趿上被自己甩出去老远的拖鞋,“啪塔啪塔”一路小跑到厨房,帮阮舒兰将洗干净的碗筷端上餐桌。 “岁岁,尝尝我买的叉烧。”林明朗叫住她。 林岁穗一个急刹车,三步并两步倒回厨房,朝林明朗张大嘴巴:“啊——” 林明朗拾起一片切好的叉烧,喂给她。 他两眼一弯,眼角随即堆起几条褶皱:“好吃吧?” 林岁穗连连点头,又朝他张大嘴巴:“再来一块。” 林明朗又喂给她一块。 一旁炒完菜,正在装盘的阮舒兰乜两人一眼,嗔怪道:“又不是你做的,显摆什么。” 林明朗理不直气也壮:“那也是我买的,我切的。” “行行行。”阮舒兰无语地摇摇脑袋,将手里的盘子递给林岁穗,“岁岁,菜也可以端出去了。” “来啦!”林岁穗像个小陀螺,在厨房和餐厅跑来跑去,阮舒兰和林明朗叫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没一会儿,餐桌便被她摆得满满当当。 “宝贝闺女辛苦了。” 三人坐定,林明朗笑眯眯给她的杯子里倒满果汁。 阮舒兰嗔怪道:“哎哟,她就跑跑腿,辛苦什么?我做饭不辛苦?” 林明朗憨然一笑:“老婆更辛苦。” 他帮阮舒兰倒上果汁,谄媚道:“我这几天不是加班嘛,等忙完这一阵,我来做饭,给你们好好补一补。” 林岁穗举手:“爸,我想吃红烧排骨、油焖大虾、小炒牛肉、可乐鸡翅!” 林明朗笑眯眯道:“行,等我不忙了,都给你做。” 阮舒兰幽幽叹了一声:“你就惯着她吧。” 林明朗和阮舒兰都在医院工作。两人相识也是在那里。 那会儿阮舒兰实习转科,还是住院医师的林明朗对她一见钟情并展开猛烈追求,之后的一切水到渠成。 只是,这个故事两人讲述的版本并不一样。 阮舒兰的版本里,没有什么浪漫爱情故事,就是看他老实木讷,值得托付;而在林明朗的版本里,他堪称当代情圣,追求的过程要多轰轰烈烈就有多轰轰烈烈,他说的情话比那徐志摩的情诗还要浪漫。 具体的经过林岁穗已经无从得知,更无法知晓谁说的才是实话。 但要她说,阮舒兰就是见色起意,在一众追求者中相中了长相最英俊的林明朗。 虽说如今的林明朗心宽体胖,中年发福,每天乐呵呵的模样像乐山大佛。但年轻时的他,优越的眉眼堪比男明星,任谁都能从人群中第一眼看到他。 林岁穗的眉眼与他如出一辙。 乐天派的性格也完美遗传。 但有一样,林岁穗没有遗传。 她也不屑得遗传—— 那就是对阮舒兰的谄媚。 听到阮舒兰的话,林明朗立马堆起谄媚的笑,给阮舒兰夹菜:“老婆想吃什么,我也给你做。” 看看!毫无尊严! 林岁穗看不起他! 阮舒兰揶揄他:“给你闺女做吧,我可消受不起。” 阮舒兰本就是打趣,这种对话在家里时有发生,大家嘻嘻哈哈,很快便忘了这茬儿。没一会儿,几人便聊别的去了。 林岁穗家里的习惯,大家喜欢一边吃饭一边聊天。有时聊的是工作、学习上的事;有时可能只是些没营养的话题,比如路上遇到的奇葩事、手机上看到的一则笑话。 “我今天买菜的时候遇到一个新搬来的邻居,就住咱家楼上。”阮舒兰道。 林明朗和林岁穗吃着饭,乖乖听她讲述。 “她家儿子和岁岁一个学校,好巧。” 林岁穗吞下米饭,问阮舒兰:“是1202吗?” “我不知道她家门牌号,不过今天一起回来,是住12层。” 林岁穗眼睛亮了亮:“你记得我和你说过我的新同桌吗?他家就住1202!” “哎呀,这么巧?” 林岁穗连连点头。 阮舒兰弯起眼,道:“今天在卖菜的地方遇到,她大包小包买了一堆东西,也不知道带个推车,还穿着双高跟鞋。我买的东西不多,正好一栋楼,就帮她拿回来了。没想到就是你同桌的妈妈呀,真的太巧了。以后你和小珝上下学,可以叫他一起呀。” “我们现在就一起上下学呢。” “这样啊,太好了。”阮舒兰歪头想了想,道,“我听他妈妈说工作很忙,以后我多给你带份早餐,你们三个一起吃。” “妈妈,你真是太好啦!”林岁穗咧嘴一笑,朝阮舒兰比了个爱心。 阮舒兰嗔怪地乜她一眼,又说道:“岁岁,你同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让他尽管说。我今天和他妈妈聊天,听说她刚离婚没多久,孩子户口在这边,要回来参加高考,才搬回来住的。她一个人要工作还要带孩子,很不容易,我们帮得上忙的地方就多帮一帮。” “唔。”林岁穗咬着叉烧,怔怔地应了声。 阮舒兰说的这些,她都不知道。 谢知年只和她说过,他妈妈换工作才从杭州转学过来的。 她心底一时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的父母离婚,她一定会崩溃,会痛苦,会不知所措。可他表现得那样淡然,依旧彬彬有礼地待人,依旧专心学业,独自抗下了这一切。 他真的好厉害呀。 - 吃过饭,林岁穗将剩下的作业完成。 写完作业,她拾起桌上的日记本。 她有写日记的习惯。 每次写日记前,她都会用好看的胶带把那页贴得漂漂亮亮。 但她不会拘泥日记的内容,想写什么就写什么——有时是所感所想,有时只是些流水账。对她来说,日记是生活的宝贵记录,写什么不重要,写最重要。 这个习惯她从小学一直坚持到现在,每天一页,雷打不动。 今天的日记,独属于她的新同桌。 林岁穗一边写着,脸颊不由自主地染上温度。 他是她见过长得最精致的男生。 长得好看、性格温柔、成绩优异……不仅待人彬彬有礼,而且心思细腻,会注意到她的情绪,会主动帮她补习物理。 最重要的是,还那么坚强。 林岁穗想到晚饭时阮舒兰说的那些话,心底便忍不住地难过。 她将这些悉数写在日记本上。 谢知年简直是她见过最完美的男生,不像江珝那家伙,天天自以为是,拽得要命。不就是长得还行,成绩还行,篮球打得还行吗?就是被身边人惯坏了,才以为自己很了不起。他为什么不能和人家谢知年好好学一学,谦卑一点,温柔一点? 哦,他今天还说自己饭量大,说她物理烂,说她邋遢。帮她开罐可乐都像是要他命一样不情愿。 算了。 他要是像谢知年那么完美,那他岂不是要膨胀到天上去了? 他还是保持现在这样吧,挺好。 林岁穗洋洋洒洒控诉了江珝十二条罪状。 写到最后,她才解气地狠狠划 下一个叹号。 甫一写下最后一个标点符号,林岁穗的手机突然响起。 她接起电话,江珝懒洋洋的嗓音从电话那端传了过来。 林岁穗心里一惊,看着日记本上关于他的多条罪状,她心底忍不住打起小鼓—— 这人不会知道自己在说他坏话吧! “吃夜宵么?请你。” 林岁穗看了眼时间:“可以是可以,但是十点前要回家。” “当然。” “要叫谢知年吗?” 江珝顿了顿。 他漫不经心地回:“好啊,你问问他。” 挂了电话,林岁穗给谢知年发去消息,邀请他一起去吃夜宵。 谢知年回得很快,婉拒了她的邀请,说自己要睡觉了。 林岁穗心底有些失落,但她也没多想,换了身衣服便出门找江珝了。 …… 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隔三差五一起出门吃夜宵。 小区街边有一排小饭店,即使到了夜里,依旧门庭若市,灯火辉煌。 林岁穗找到江珝时,他已经点好了餐,正在店里等她。 “又没吃晚饭?”林岁穗坐到他对面,“你直接来我家吃晚饭不就好了。” “吃了。”江珝道,“我妈临时加班没回来,我就煮了碗面,不顶饿。” 他上下扫了眼林岁穗,顿了顿,压低声音:“你就不能穿跳裤子再出门?” 林岁穗:“……” 她撩起宽大的T恤,露出里面的短裤:“我穿裤子了!!!” 江珝瞟了眼她那条还没有T恤长的裤子,嘴角抽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放下衣摆:“你能不能有点小姑娘的样子。” 林岁穗撇撇嘴,阴阳怪气学他说话:“‘你能不能有点小姑娘的样子’?哕,长了一岁就是不一样,一股老登味儿。” 江珝:“……” 他问林岁穗:“谢知年来吗?” 林岁穗摇摇头:“他说他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哦。”江珝不甚在意地点点头,“不愧是好学生。” “确实,你可不要带坏人家。” 江珝挑了挑唇角,揶揄道:“我带坏?我看是你不要带坏人家吧。” 林岁穗瞪他:“我这么好的学生,怎么会带坏他!” 江珝耸耸肩。 他本就是随口一说,没往心里去。 两人正聊着,店员将他们点好的菜端了上来。 “你怎么点了这么多?”林岁穗看着盘子里堆成小山的炸串,震惊地问。 虽是这样说,但她看到面前那盘红彤彤油汪汪的炸串,还是忍不住地吞了吞口水。 “我不是以为三个人么。还说不够的话,你们来了再加。” “好吧。”林岁穗从筷子桶里抽出两双筷子,磨掉上面的细刺,递给江珝一双。 两人吃了一会儿,林岁穗想到什么,对江珝道:“对了,江珝,你在班里好好照顾谢知年。” “哈?”江珝对她没头没脑的一句十分疑惑,“我没事照顾他干嘛?” “你别管,你好好照顾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帮他。” 林岁穗并没有把谢知年家里的情况告诉江珝。 她认为谢知年不愿说,那她也不该议论他家里的事情。但他初来乍到,不论是这里的环境还是人都是陌生的,她既然知道了他家的事情,就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林岁穗不说,江珝也没追问。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漫不经心道:“行,我罩着他。” 9.小狗日记09(修) 吃完饭,林岁穗洗好碗筷,抱着阮舒兰给她剥好的石榴美滋滋地回了房间。 写完作业,她从书架上翻出日记本。 林岁穗有写日记的习惯。 这个习惯她从小学一直坚持到现在,每天一页,雷打不动。 林岁穗的书桌上有个专门的架子,上面摆满了印着花花绿绿图案的胶带、印章、贴纸、便签……光是笔筒里塞得满满当当的笔就有好几种不同的款式和颜色——钢笔、签字笔、秀丽笔、彩色铅笔、丙烯笔…… 每天写日记前,她都会从里面挑出喜欢的,将那页纸装扮得漂漂亮亮。 林岁穗喜欢一切漂亮的事物。 与她的日记不同。 小学五年级那年,江珝把她记日记的习惯学了去。 江珝不像林岁穗那样煞有介事地买一个好看的本子,专门用来记日记。他从江晏平的书柜里随手翻出一个他出差带回来的本子当做日记本。最老式、最朴素的款式——黑色牛皮,泛黄的纸张,横线格,上面还印着某某研究院的名字。 林岁穗曾有幸看过几页他的日记,毫无装饰,也不囿于格式。心情好时,他的字体端正遒劲有力;心情不好时,龙飞凤舞潦草不堪。 对此,林岁穗的评价只有一个字:丑。 而江珝对她的评价是:差生文具多。 他不理解记个日记,最重要的是“记”,整那些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不过两人有一点相同。 他们都不拘泥于日记的内容,有时是所感所想,有时就是些流水账。对林岁穗来说,日记是生活的宝贵记录,写了什么并不重要,写才是最重要的。 今天的日记,独属于她的新同桌。 阮舒兰说的那些话,林岁穗还没完全消化。 他们认识也有一阵了。谢知年只和她说过,他妈妈换工作才从杭州转学过来的。 从没说过家里的事。 林岁穗能理解他不愿将父母离婚的事告诉其他人,她只是有些难过。 换位思考,如果是她的父母离婚,她一定会崩溃、会痛苦、会不知所措。她根本不敢想如果发生这种事,自己该怎么办,更不敢想,他一个人是如何面对的。 他要独自消解父母分离的痛,要离开熟悉的城市、熟悉的人,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生活、学习。他才16岁,却要承受人生的巨变,而他却能淡然地面对这一切,没有展露一丝消极的情绪,按部就班地学习,彬彬有礼地待人,依旧做一个温暖、温柔的人。 他真的很厉害。 林岁穗想起阮舒兰的话,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对谢知年更好、更热情。她能帮忙的地方不多,至少,不要让他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学校感到孤独。 林岁穗洋洋洒洒地写着,忽地,电话响起,打断她的思路。 林岁穗看了眼来电显示,摁下接听键。 江珝懒洋洋的嗓音从电话那端响起:“吃夜宵么?请你。” 林岁穗疑惑:“你又没吃晚饭?” “吃了,”江珝不甚在意,“我妈临时加班,我自己煮了碗挂面,现在有点饿了。” “早说嘛,直接来我家吃晚饭不就好了。” “太晚了,没好意思过去。”江珝问,“夜宵,走不走?” 林岁穗抬眼看了看时间:“可以是可以,但是十点前要回家。” “当然。” 林岁穗突然想到什么。 她问:“要不要叫谢知年?” 江珝顿了顿。 他漫不经心地回:“好啊,我问问他。” “嗯。”林岁穗应了声。她看了眼还没写完的日记,对江珝道,“你等我几分钟,我要——” 林岁穗话音未落,她便听到江珝欠了吧唧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又贴你那破贴画儿呢?别贴了,我要饿死了。” 林岁穗:“……” “你才破,你全家都破!”她骂了一句,狠狠挂掉电话。 挂了电话,林岁穗依旧不解气。 她翻开崭新的一页,开始控诉江珝几大罪状—— 可恶的狗东西!今天弄伤了她的肩膀,还说她是矮子!哦,对,他还说自己饭量大,说她物理烂,说她邋遢。 他好到哪儿去了吗?又拽,又自以为是!不就是长得还行,成绩还行,篮球打得还行吗?和人家谢知年比起来,简直差之千里!人家谢知年不仅长得好、成绩好,而且温柔体贴,心思细腻,比他好一万倍!他就不能和人家好好学一学,温柔一点,绅士一点? 算了。 他要是像谢知年一样完美,那他岂不是要膨胀到天上去了? 他还是保持现在这样吧,挺好! 林岁穗狠狠划下最后一个叹号,这才解气。 - 林岁穗下楼时,江珝已经在她家楼下等了整整二十分钟。 他斜靠在栏杆边,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林岁穗,你故意的吧。” 林岁穗满不在乎:“男生等女生出门是常识。” “你要饿死我。”江珝控诉她,“再晚两分钟,你就可以给我收尸了。” “谁要给你收尸。你就曝尸街头吧,让其他人看看,原来真的有人能把自己饿死。” “我饿死还不是因为你?你放心,我做饿死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林岁穗懒得和他插科打诨,问:“谢知年呢?” “他说要睡了,明天还要早起上学。” “哦。”林岁穗应了声,有点失落。 她为了见谢知年,特意打扮了一番—— 她穿了一条新买的蓝白色条纹T恤,听说是什么Miu系穿搭,很有学院千金风——虽然她也没看出来哪里学院哪里千金了,外加一条白色蛋糕裙。 林岁穗对自己这身非常满意,尤其那两条腿,显得又白又直。 然而,江珝并不这样认为。 他疑惑地问林岁穗:“你为什么不穿条裤子出门?” 在他的视角里,肥大的T恤下面就是两条腿,他不理解林岁穗为什么不穿裤子。即使图省事,也不能这么穿吧? 尤其最近天气转凉,她光着腿,也不知道冷。 林岁穗:“……” 她撩起衣摆,露出里面那条白色蛋糕裙:“我穿了我穿了!!” 江珝嘴角一抽。他面无表情地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放下衣摆:“你、你能不能像个小姑娘点儿。” 林岁穗朝他吐吐舌头,学着他的话,阴阳怪气:“‘你能不能像个小姑娘’?哕,长了一岁就是不一样,一股老登味儿。” 江珝:“……” 江珝提醒她:“晚上冷,你要不要回去换条长裤子?” 林岁穗不以为然,朝他比了比并不存在的肱二头肌:“我年轻,火力壮着呢,一点不冷。” 江珝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行叭。 初秋的夜晚,渐渐染上凉意。 晚风一吹,门口银杏的叶子飘落一地。 林岁穗两条腿冷得直打颤,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但她死鸭子嘴硬,死也不愿承认此时的自己冷得要命。 江珝见她抱着胳膊,走路发颤,幽幽叹了口气:“回去换件衣服?” “我不冷。”林岁穗嘴硬。 江珝:“……” 他又叹一声,脱下T恤外面的牛仔衬衫,递给她:“保上半身还是下半身,自己挑一个吧。” 林岁穗接过外套,在腿前比划了下:“这也挡不住啊。” 江珝乜她:“那我把裤子脱给你?” 林岁穗:“……” 她把衬衫穿上。好在江 珝比她高了不止一星半点,少年宽大的外套比她的T恤还要长,腿部又被稍稍遮住了一点。 大抵是少年血气足的缘故,他的衣服暖烘烘的,将她包裹起来,终于没那么冷了。 上面还要淡淡的松木的味道。 很好闻。 “谢谢。”林岁穗嗫嚅了声,和他道歉。 “早点吃完早点回来吧。” “嗯。” …… 小区对面的一条街上,都是小商铺。 北京城区内少有夜生活,此时热闹琳琅的街道俨然陷入沉睡,偶有几家小店亮着招牌,零零星星点缀在寂静的街道上。 江珝和林岁穗进了其中一家炸串店。 店面不大,但干净明亮,此时里面坐满了人。 与街上的冷寂不同,小店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咸香油辣的香味充斥着整间屋子,格外有烟火气。 难得有空位,林岁穗连忙坐下,叫江珝去拿串点餐。 江珝迅速点好餐。 他点的都是两人爱吃的。他喜欢肉和绿叶菜,林岁穗则是丸子和豆制品,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新品。他不吃辣,林岁穗则是必点变态辣。 两人经常来这里吃夜宵,老板又是个热情的主儿,一来二去互相便熟络了。 看到两人,老板热情地打了招呼,并且送了几串新品给他们尝鲜,说是林岁穗一定会喜欢。 “两罐可乐?”算完串钱,老板点着点单机,笑吟吟地问江珝。 江珝看了眼冷藏柜里的饮料,问:“那个露露可以加热吗?” “当然可以,两罐?” “一罐就好,再要一罐可乐。” “行。”老板帮他点上,抬眼意味深长地瞟他一眼。 江珝没有看懂她眼神中的揶揄意味,只朝她礼貌地笑了笑。 他回到林岁穗身边。 不知为什么,明明晚上吃得很饱,可闻到店里咸辣的香味,林岁穗的肚子又咕噜噜叫了起来。 见江珝回来,她急不可耐地扭作一团:“江珝,我好饿好饿好饿!我是猪嘛,为什么每天都吃不饱!” 江珝一本正经:“嗯,你是。” 林岁穗:“……” 她不悦地瞪他一眼:“那你也是!” 江珝咧嘴一笑:“要不咱俩能吃到一起呢。” 林岁穗撇嘴,不想理他。 她将衬衫的袖子抻得长长的,甩来甩去。 每每有服务员上菜,她都急不可耐地望过去,期盼着是他们那份。 但店里人太多,他们来得又晚,一时半会儿轮不到他们。 江珝倒是并不着急。 他找店员要来热水,将碗筷全部冲烫了一遍,而后将干净的碗筷递给林岁穗。 林岁穗见他慢条斯理的,问:“你到底饿不饿啊,怎么一点儿也不着急。” 江珝抬眼瞟她,慢悠悠道:“等你等得早饿过劲儿了。” 林岁穗:“……” 她朝他吐吐舌头。 “着急也没用,老板得一份一份做啊。” “也是。”林岁穗幽幽叹了声,只能乖巧等待。 她与江珝没话找话:“对了,江珝。你在学校要好好照顾谢知年。” “哈?”江珝对她没头没脑的一句十分疑惑,“我没事照顾他干嘛?” “你别管,你好好照顾他,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帮他。” 林岁穗并没有把谢知年家里的情况告诉江珝。 她认为谢知年不愿说,那她也不该议论他家里的事情。但他初来乍到,不论是这里的环境还是人都是陌生的,她既然知道了他家的事情,就应该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林岁穗不说,江珝也没追问。 他歪着脑袋想了想,漫不经心道:“行啊,我罩他。” 10.小狗日记10 这些天,林岁穗几人都是班里走得最晚的。 林岁穗和许愿要留在班里画板报,江珝和陆泊舟去参加了校篮球队的训练。谢知年没有和他们一起打球,但是会留在班里学习,等他们回来一起走。 一开始,林岁穗怕谢知年一个人呆着,感到冷落。她时不时会和他聊聊天,或者叫他帮两人打打下手,一起画板报。 可渐渐的,林岁穗发现谢知年根本不可能有被冷落的感觉—— 自从他每晚留在教室自习,越来越多人过来找他问问题。 有的是他们班的,有的是外班的,但清一水儿,全是女生。 谢知年性格很好,只要是正儿八经问问题的,他都会耐心解答,来者不拒。 渐渐的,以学习的名义来找他的女生排起长龙,他回答问题都回答不过来,怎么可能觉得冷落。 有次张宇飞路过教室,看到这场景,他忍不住感慨新同学来了就是不一样,学习氛围都浓了。 他半开玩笑,和那些女生说自己不忙,有问题也可以找他。 然而,无一人理会。 她们哪儿是来学习的,分明就是来找谢知年搭话的。 “问题就问题,干嘛坐我位子啊。” 板报画了没十分钟,林岁穗已经扭头看了八百次。 许愿在她旁边,往板报上摘抄着她找的名人名言,侧头睨她一眼,忍不住笑:“你是在意你那位子,还是位子旁边的人啊?” “都在意。”林岁穗愤愤道。 “第一,位子不是你的,走班的时候不少人都会坐呀,怎么没见你介意?第二……”许愿顿了顿,揶揄地顶了下林岁穗的肩膀,“第二,人也不是你的。” “我——”林岁穗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颊一红,羞赧地瞪她一眼。 林岁穗幽幽叹了口气:“谢知年就是性格太好了,不懂拒绝,才被这帮人钻空子。” 许愿笑着问:“你怎么知道他想拒绝?没准人家乐在其中呢。” “他就是性格太温柔,不愿拂大家好意而已啦。”林岁穗道,“上次江珝他们叫他打球也是,他压根不想去,但是不好意思拒绝。” 许愿耸耸肩:“谁知道呀。他要是想拒绝,很好拒绝吧?刚上高一的时候,不也有女生以问题的名义找江珝吗?江珝不都拒绝了。” “那是他脾气差,人家不愿找他啦。你没看他给人家讲题不耐烦的劲儿,脾气那么差,人家又不傻,谁还会找他呀。” 高一开学时,江珝也曾有过这般“待遇”。 那时他作为优秀新生代表发言,靠着满分的数学、物理成绩以及那副好皮囊,备受关注。 不少女生以学习的名义与他搭讪,最开始江珝还算有耐心,会认真讲解,后来有个女生拿着竞赛题找他结果连作用力和反作用力都分不清,他直接把人怼哭了。之后再有人问题,他全都骂骂咧咧拒绝,渐渐的就没人敢来打扰他老人家了。 许愿笑着问:“他给你讲题也不耐烦呀?” 林岁穗默了默,道:“那是他有求于我。也不看看是谁含辛茹苦把他语文和英语拉扯上来的,他敢不耐烦?” 许愿摇摇头:“哎,岁岁,你已经陷进去了。” 林岁穗朝她吐吐舌头。 “不聊那些不开心的。”林岁穗扯了扯许愿的衣袖,指向黑板墙上自己的“大作”,“愿愿,我画得怎么样?” 许愿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墙上那片花花绿绿的颜料与前几天陆泊舟看到的状态并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色彩更丰富,面积更大了些。 但不知为何,这些看不出想要表达什么的花花绿绿的颜料交织出的画面,竟有一种微妙的和谐,乍看上去,还挺有视觉冲击力。 许愿拧眉看了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她的印象里,黑板报都是画些卡通人物还有什么小花小草小动物之类的,最有创意的一个是艺术特长班的板报,用皱纹纸做出巨大花束贴在墙上,做了个3D黑板报。 像这样没有具体形象又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她还是第一次看到。 许愿看了半天,弯起眼睛:“我觉得很好看!” “是吧!我也很满意!”林岁穗兴致勃勃,“我想再创新创新,试试在上面叠加粉笔画,增加不同画笔的质感!” 许愿表示支持:“好呀,你试试。” 说干就干。 林岁穗放下手中的颜料盘,去讲台上找粉笔。 自从学校统一换了电子黑板后,老师讲课大多用电子笔,粉笔已经很少使用了。 林岁穗转了一圈,只在讲台下面找到半截白色粉笔,没有彩色的。 林岁穗本想找人和自己一起去领一盒新粉笔,但许愿正听着音乐专心写字,那个坐在自己位子上的女生也没离开,谢知年还在给她耐心讲题。 没办法,她只能自己独自前往。 存放粉笔的地方在实验楼的地下室。 林岁穗要离开教学楼,穿过学校的小花园过去。 此时的天色已经黑魆魆地压了下来,四周空无一人,只有蝉鸣低语的声音。 林岁穗不知为何,心底突然腾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忍不住加快步伐。 实验楼的地下室只能走楼梯下去。 林岁穗进了楼梯间,里面一片黑暗。 她摸索着打开通道里的大灯,微弱的光线瞬间亮起,闪烁几下,忽地,“啪”的一声,骤然熄灭。 她心底“咯噔”一下。 好在她带了手机,可以暂时充当手电。 她打开手电,想快速穿过楼梯,到储物间取了粉笔便离开。 可她脚下像是灌了铅,半天挪不动一步。她小心翼翼地走到墙边,背靠着墙,像只螃蟹一样艰难地挪到杂物间的入口。 甫一进去,空气中发霉的味道令林岁穗忍不住蹙起眉头。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股霉味中混着一抹异样的甜腥味。 四周阴暗,细密的灰尘在手电的光束中打着旋儿。杂物间的水泥地上到处都是破旧的纸箱,中间几排货架上落满灰尘和蛛网。 “老师?”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颤抖的嗓音在空旷的储物室里形成回声,无人回答。 她明明记得管后勤的老师会加班到很晚,怎么会没人? 有别的事? 林岁穗恍惚地想着。 她和许愿来这里拿过一次粉笔,但那时有人值班,她们说明来意对方便取了粉笔给她们,那时她并未留意粉笔放在了什么地方。 林岁穗用手电快速照射几行货架,找到粉笔后,她快速拿起一盒,准备离开。 忽地,她手指一僵。 手电的光束无意间扫到墙壁,上面赫然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冤”字。 与此同时,耳边响起“呜呜”的哭泣声。 她指尖发抖,心跳砰砰加快。 “有、有人?”她嗓音颤抖,努力将涣散的目光聚焦在那面写着血字的墙上。可她定睛观察许久,斑驳的墙面上没有任何字。 无人回应。 女人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其间还混着“啪塔啪塔”的声响,像是缓慢的、规律的金属撞击声。 林岁穗试图寻找声音的来源,可她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忽地,原本好好堆放在角落里的纸箱轰然倒塌,露出掩盖在里面的大片混乱不堪的血迹,和一颗女人的头颅。 “啊——!!!!” 林岁穗再也顾不得其它,连滚带爬地逃离地下室。 - “呜呜呜呜学校里有鬼!”林岁穗慌里慌张地跑回教室。 甫一进门,她便和站在门口的人 撞了个满怀。 江珝刚训练回来,正抱着篮球和陆泊舟站在门口聊天,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他微微一怔,低头看到林岁穗整个人埋在他怀里,死死抱着他,他下意识拍拍她的背,问:“怎么了?” 意识到面前的人是江珝,林岁穗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她攥紧江珝的衣摆,眼角挂着泪珠,磕磕巴巴地又重复一遍:“学校里有鬼!” “有鬼?”江珝满脸疑惑,与陆泊舟面面相觑。 “嗯……”林岁穗点点头,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水。 她无意中瞥见江珝手里的篮球,忽地想到什么。 林岁穗一把将他推开:“江珝!你刚打完篮球,一身臭汗!脏死了,离我远点!” 本想安慰她的江珝:“?” 他无语:“拜托!我冲澡了!” 江珝扯着新换的T恤,故意凑到她身边,贱兮兮道:“我真洗过了。你闻闻,用的还是你推荐的那款沐浴露,草莓味儿的,可香了。” 林岁穗:“……” 她嫌弃地和他拉开距离:“你有病吧……离我远点!” 江珝追着她绕了大半个教室,林岁穗躲到许愿身后,江珝这才作罢,笑容欠儿欠儿地看她。 许愿抱了抱林岁穗,关切地问:“岁岁,你没事吧?怎么哭成这样?” 被江珝这么一闹,林岁穗差点忘了正事。 她连忙对许愿道:“愿愿,学校里有鬼,有鬼!” “有鬼?”许愿也愣了下。 林岁穗连连点头,将刚刚自己在地下室的遭遇悉数讲给他们。 “你们不知道,那女鬼可吓人了!只剩一颗头,还一直在哭!”林岁穗夸张地掐住自己的脖子,白眼一翻,嘴巴一张,喉咙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就是这种声音!我还听到她说‘救我、救我’!” “一直在哭?那女鬼是你吗?”江珝揶揄她。 林岁穗白了他一眼:“滚!” 江珝捏了捏她的脸颊,笑容懒散:“林岁穗,你好歹也受过义务教育,是社会主义接班人。这世界上哪儿有鬼?是你自己吓自己!” “不是!”林岁穗急得快哭了,“我一开始也以为我听错了,还特意往里面走了走,真的有!” 见他一脸不信,林岁穗转头看向许愿:“愿愿,你快告诉他,这世界上真的有鬼。” “嗯嗯,岁岁,我相信你。”许愿轻轻抚着林岁穗的背,安慰她,“你别害怕,现在不是已经没事了?人没事就好,别想啦。” 江珝道:“许愿,你就惯着她吧。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还在咱们学校?她就是听错了,自己吓自己呢。” “就有就有!”林岁穗执拗道,“你要是不信我,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就知道了!地下室里真的有鬼!” 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其他人纷纷劝慰。 陆泊舟朝江珝使了个眼色,附和林岁穗:“对对对,林女侠肯定没听错!但林女侠,你可是一代大侠,区区一个小鬼何惧之有?” 许愿也道:“对呀,岁岁,你别害怕,下回需要粉笔,我去拿就好,你别再想这件事啦。” 就连一旁的谢知年也温声安慰她:“本来就天黑了,害怕是正常的。我们这么多人陪着你呢,别怕。” 林岁穗听出来了。 这帮人看似安慰自己,实际和江珝一样,都不相信她说的话。 她吸吸鼻子,语带哭腔:“你们是不是都不信我?我真的看到了……你们不信的话,我们现在一起去地下室,你们就知道了。” 几人面面相觑。 许愿小声提议:“要不……我们和岁岁一起去看看?” 江珝打断她:“都几点了?还不赶快回家。” 说罢,他一手抄进兜,另一只手拎起书包甩到肩上,头也不回地出了教室。 11.小狗日记11 “岁岁,你没听说过实验楼地下室的传闻吗?” 第二天,林岁穗将自己在地下室的所见所闻分享给班里其他人。 娄诗涵非常激动:“咱们学校前身不是女校嘛,实验楼那片以前是女生宿舍。听说有个女生被霸凌,每到夜里几个女生都会把她拖到废弃的地下室欺辱,结果有一天,几人不小心把她活活勒死了。她们怕被追究,伪造成上吊自/杀,自此以后,女生的冤魂就留在了地下室,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她的哭声。” “岁岁,你不是第一个遇到的。很早之前有个学长和你有一样的经历!他在地下室听到哭声,还看到一大片血迹!不过他在墙上看到的字不一样,他看到的是‘跑’!可能那个女生给每个人的提醒都不一样。” 林岁穗连连应和:“对吧对吧,我就说咱们学校里有鬼吧!” 娄诗涵点头:“不止实验楼的地下室,音乐教室晚上也会有‘幽灵琴声’。你们不知道吗,很多学校选址都是在阴气重的地方,可以镇住那里的孤魂野鬼。这也是为什么好多学校都有闹鬼传说。” 江珝撇撇嘴:“你们就散播封建迷信吧。” 他用手里的练习册拍了下林岁穗的脑袋:“数学作业还没交。” “哦。”林岁穗从书包里翻出作业,递给他。 她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问江珝:“江珝,我们搞个探险小队,今晚一起去地下室探险吧!” 江珝:“……” 他唇角一绷,面无表情道:“我才不去。” 说完,江珝转身去收其他人作业,退出群聊。 林岁穗又兴高采烈地问其他人:“你们去不去?放学一起去探险!” 听说要去鬼屋探险,一帮人来了兴致,纷纷掺和进来。 几个男生开始显摆自己胆子多大,要保护其他人。旁边的女生满脸不信,鄙夷地说他们是胆小鬼。 没一会儿,几人甚至开上赌局,赌他们今天能不能遇到女鬼,赌谁胆子最小。 “林、岁、穗!”班长那张严肃的脸幽幽出现在众人身后。 她刚从赵静语的办公室回来,赵静语语重心长地与她沟通了近期班里的情况,并希望她作为班长能够以身作则,带领同学们专心学业,而不是隔三差五被年级主任点名批评。 廖雁嘉郑重地向赵静语保证,她一定会好好管束班里的同学,带领大家拿到优秀班级的称号,重铸第一实验班的荣光。 可她刚到教室,就见一堆人乱哄哄地围作一团,而那圈人的中心,毫不意外是林岁穗。 ——班里最大的祸害。 “班长?你找我有事呀?”看到廖雁嘉,林岁穗两眼一弯,朝她嘻嘻笑道。 廖雁嘉是他们班的班长。她仿佛是为做班长而生,总是一本正经、不苟言笑,就连她的校服、发型都规规矩矩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当干部的料。班里有人说她是班主任和年级主任的狗腿子,但这并不妨碍她深受老师们的喜爱。 “你们在干什么?”廖雁嘉语气严厉,要不是穿着校服,其他人见了可能会把她错当成老师,“明目张胆在班里聚众赌博,是把我这个班长当摆设吗?” “没有赌博,没有赌博,”林岁穗连连摆手,解释道,“我们是打算放学一起去实验楼探险。班长,你听过那里的恐怖传说吗?晚上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探险?” 廖雁嘉脸色一沉,搞不清林岁穗是故意的,还是压根没把她这个班长放在眼里。 “探险?林岁穗,你把这里当什么地方了?这里是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不是你们闹着玩的地方!” 林岁穗讪讪:“班长,你别这么说嘛。你说话的语气和老谢越来越像了。” 周围响起低低的笑声。 廖雁嘉面色难堪,冷声道:“你还敢提谢主任?林岁穗,你要是敢带着其他人胡闹,我就去找谢主任告状,到时候记你处分,通报批评。” “别呀,班长!”林岁穗眼珠子一转,连忙道,“我们不是去探险,我们是……对,走近科学你看过吗?我们是走近科学。你想呀,学校里的恐怖传说闹得人心惶惶,我们也是为了大家,调查清楚真相,这样大家心里都安心,才能踏实学习嘛,老谢肯定支持。” “恐怖传说?你多大了,还信那种唬小孩的东西。”廖雁嘉道,“林岁穗,你能不能好好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别天天惹事?就是你成天胡思乱想,搞东搞西,搞得其他人都没心思学习,咱们班上学期的总排名才会被3班超过去!” “我能有这么大影响力?”林岁穗朝她吐吐舌头,“我要是能影响你们成绩,那我不用学习了。只要把你们成绩全都影响下来,我就是第一啦。” “……”廖雁嘉无语,“林岁穗,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她掰着手指细数林岁穗几大罪状:“高一带人打雪仗打到校长;演讲比赛全是外校领导结果你搞了段单口相声;元旦晚会让一群男生穿裙子跳舞;还有上学期带一帮人在操场像猴子一样跑来跑去,说什么解放天性……是不是都是你干的好事?现在还要去什么探险?还有,你看看后面的板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想让班里评比拿个倒数第一丢人现眼吗?” 林岁穗显然没有抓住廖雁嘉话中重点,替自己的抽象艺术辩驳道:“什么叫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丢人现眼了!这是现代艺术,班长你该提升提升审美了。” “被谢主任骂一顿你就老实了。”廖雁嘉威胁她,“你要是敢乱来,我就会去谢主任那里告状!” - 林岁穗压根没把廖雁嘉的话放在心上。 甫一放学,她便张罗其他人留下来,晚上一起去实验楼的地下室探险。 但为表对廖雁嘉的尊重,这件事她是偷摸进行的。 只是这帮人全是口嗨,没一个靠谱的。有人拿老谢说事;有人说赶时间去上辅导班;有人借口家长不让晚回家;最离谱的一个说要回去参加弟弟的表舅的七舅姥爷的婚礼……谁特么大晚上结婚。 一个个死鸭子嘴硬,就是不敢承认自己害怕。 没办法,林岁穗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对这事最感兴趣的娄诗涵身上。 娄诗涵笑着拒绝了:“岁岁,我这个人灵性很强,能感应到 很多你们普通人感应不到的东西。我怕看到不该看的,就不去了哈。” 说完,她背上小书包,朝林岁穗摆摆手,愉快地离开了。 林岁穗:“……” 行叭。 探险小队就此解散。 “所以……我们一会儿还去吗?”许愿小心翼翼地问林岁穗。 许愿是林岁穗提议组建探险小队时第一个支持的,此时也是唯一一个留下来的。 林岁穗有点犹豫。 她心底是想去的,她想要印证昨天自己看到的一切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觉,无论是真是假,都能令她安心。她本想人多壮胆,即使真的有鬼,看到他们乌泱泱一群人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可此时,只剩她和许愿两人。 她昨天都已经很害怕了,许愿娇娇柔柔的,肯定比她更害怕。 她们两个小菜鸡不得被鬼吃掉? “我们去看看吧?”许愿眼睛亮莹莹的,扯着林岁穗的衣袖晃了晃。 林岁穗最怕美女撒娇。 含在口中的“不”字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硬着头皮点点头:“好!那就咱俩去,你别怕,不管遇到什么,我保护你!” “好呀好呀!”许愿漂亮的眸子弯成月牙。 “你们还要去?”一旁的谢知年听到两人的对话,有些担忧。 林岁穗朝他点头:“嗯,我才不像那些胆小鬼,说话算话,要去。” 谢知年幽幽叹了声,道:“只有你们两人的话,不安全。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真的?”林岁穗眼睛一亮。 谢知年点点头,问:“江珝去吗?” 听到江珝的名字,林岁穗哼了声:“谁管他!” 一想到他对自己的冷嘲热讽,林岁穗心底格外不爽。 正好江珝和陆泊舟还没离开教室,谢知年问两人:“一会儿岁岁她们要去实验楼地下室探险,等你们训练回来一起去?” 陆泊舟连忙拒绝:“我可不去!” “我也不去。”江珝道,“什么闹鬼,就是她自己吓自己。我看你们也不要跟她去了,瞎折腾。” 谢知年笑道:“嗯,我也不信这世上有鬼。不过岁岁昨天吓坏了,我们陪她去看一看也好让她宽心。” “就是就是。”林岁穗连连应道。她朝江珝比了个鬼脸,“我看你俩就是害怕,找借口罢了。胆小鬼!” “谁害怕了!”江珝嘴硬,“我才不害怕,吓唬小孩儿的东西也就你信。” “你不信怎么不敢去啊?胆小鬼!” “谁说我不敢?我就是不想陪你瞎胡闹。” “你就是害怕,胆小鬼!” “你才是胆小鬼!” 两人小学鸡互啄半天,最终以江珝证明“自己不是胆小鬼”结束。 他道:“怕你们害怕,我俩勉为其难保护你们。等我们回来,一起去。” “咳,我不想去……”陆泊舟小声抗议。 江珝剜他一眼,陆泊舟讪讪闭麦。 林岁穗得意洋洋:“好呀,看看谁才是胆小鬼!” 12.小狗日记12 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实验楼行进。 夜幕渐暗,浓墨般的夜色盖住整座校园。 四周没了白日的热闹,像是沉睡过去,一片死寂。 刚下过一场小雨,周围湿漉漉的,混着青草与泥水的味道。 三个男生走在前面,林岁穗和许愿挽着手,跟在两人身后。 “我能不能不去?”陆泊舟还在抗议。 江珝勾着他的肩,像是怕他跑了:“兄弟,你一铁血真男人,还怕这个?” 陆泊舟:“你没听娄诗涵说吗?实验楼的地下室有冤死的女鬼。咱们一群人过去肯定会吵到她,她一生气,把咱们全杀了怎么办?” 江珝无语:“娄诗涵说的话你也信?这世界上哪儿来的鬼?” 陆泊舟一脸严肃:“兄弟,你没见过不代表没有。林女侠昨天不是见到了吗?实验楼真的有鬼!” 林岁穗怎么也没想到,陆泊舟竟是最相信自己的人。 她一脸“伯牙遇子期”相见恨晚的表情:“是吧是吧!我就说真的有!” 江珝轻轻弹了下她的脑袋,压低声音:“你还想不想让他去。” 林岁穗认真点点头。 江珝朝她使了个眼色。 林岁穗立马道:“就算有,眼见才为实嘛!你不能听信我的片面之词。” “那我也不想……”陆泊舟咂摸过味儿来,“不对啊……兄弟,你干嘛非要我跟你们一起去?你不会是害怕,想拉个人做伴儿吧?” “我怎么可能害怕。”江珝一本正经,“我是来保护他们的。她们两个小女生晚上去地下室,你不担心吗?不该保护她们吗?” 林岁穗附和:“对啊对啊,陆泊舟,你上回还说不管发生什么都会保护我们,你们男生说话果然不可信。”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陆泊舟说得晕晕乎乎。 这会儿他完全忘了自己最初的诉求是什么,一撩校服袖子,朝林岁穗比了比自己的肱二头肌,道:“林女侠,你放心,我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绝对保护好你们!” 林岁穗和江珝互相对视一眼,但笑不语。 - 实验楼的地下室只能从楼梯下去。 楼梯间的顶灯还没修好,伴随着“嘶嘶”的电流声,在幽暗逼仄的空间内不停闪烁。 “我……我不去了!”刚进楼梯间,陆泊舟便打起退堂鼓。 他双腿发软,像一张狗屁膏药似的死死扒住扶手。 “干嘛,灯坏了而已。”江珝笑话他,“你不是说要保护他们吗?说话不算数?” 陆泊舟看了看身后两个女生,两人手挽着手,两双大眼睛漾着湿漉漉的光,满是可怜无辜地望着他。 那一瞬间,陆泊舟想到武侠片中的场景—— 少年侠客迎着风沙款款而立,一旁是他从恶霸手中救下的妙龄少女,一脸仰慕地望着他,求他拯救自己。 陆泊舟立马站直身子,整了整衣领:“咳咳,你们跟我身后,我保护你们,不要怕。” 林岁穗笑嘻嘻地问:“我们要不要打个赌啊?” “赌什么?”许愿问她。 林岁穗眼珠子一转,想了想,道:“我们就赌谁胆子最大,赢了的人可以让其他人做一件事。” “好呀,我参加。”许愿笑盈盈道。 “我肯定不怕。”林岁穗道,“我已经进去过一次了,知道里面什么样,不会再害怕了。” 她又问三个男生,要不要参加。 江珝嘴硬,说自己肯定是胆子最大的。 谢知年笑着说随意。 陆泊舟则是纯喜欢凑热闹,什么赌局都乐意掺和一脚。 说话间,一行人到了地下储物间。 江珝和陆泊舟走在最前面,两个女生跟在他们身后,谢知年则主动换到最后面,替他们断后。 储物间的大门年久失修,江珝一推,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灯也是坏的。 “啪”的一声,楼梯间灯光蓦然消失,一瞬间,几人陷进无尽的黑暗。 陆泊舟被吓了一激灵,他头皮发麻,强装镇定踏进储物间。 江珝走在他旁边,打开手电。 无数细密的灰尘在光柱间打着旋儿,因着下过雨的缘故,地下室难闻的潮腥味愈发浓重。 角落里堆满了破纸箱,几排杂货架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和蛛网。 四周寂静,没有林岁穗听到的女人呜咽声和敲击金属的声响。 她小心翼翼地看向女人头颅的那个角落,也重新被纸箱遮掩。 “哪里有鬼?”江珝举着手电,在储物间里扫了一圈儿。 “我、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林岁穗咽了咽唾沫。 她本以为,自己是第二次来,不会感到害怕。但进入这个阴恻恻的房间后,昨晚恐怖的回忆兀自袭来,吓得她浑身冷汗。 但她刚刚说过大话,不敢表现出来。 “往里走走?”江珝提议。 许愿睁着大眼睛,仔细观察着四周。 她应道:“好啊。” “还、还要往里走啊?”陆泊舟已然被眼前阴暗诡异的景象吓得双腿发软,一步都动弹不得。 忽地,他余光瞟到手电扫过的墙壁,颤颤巍巍地伸出手:“那那那那边……墙上有字!” “哪边?” 其他人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忽地,头顶传来女人的呜咽声。 “啊!” “啊!!” “啊!!!!” 瞬间,林岁穗、江珝、陆泊舟三人抱作一团。 站在三人身后的许愿和谢知年被他们吓了一跳,缓了缓神,面面相觑。 许愿、谢知年:“……” “有鬼!有鬼!”陆泊舟声嘶力竭。 “呜呜”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女人的哭泣声,格外凄然。 林岁穗被两个大男生夹在中间,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本来挺害怕,可她被两人死死抱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骂人。 “啊!!!鬼鬼鬼——鬼摸我了!别碰我!”陆泊舟感受到胳膊上冰冰凉凉的柔软触感,他疯狂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女鬼”的纠缠。 “……”林岁穗无语,“陆泊舟!是我!你压到我头发了!” 陆泊舟终于冷静了些许:“……对不起。” 他抬起胳膊,林岁穗刚把自己的头发抽出来,陆泊舟又快速抱住她,哭丧着脸:“林女侠,我好害怕!!” 女人呜咽的声音还在继续。 陆泊舟挂在林岁穗的胳膊上,眼睛一闭,直接装死。 林岁穗一只胳膊挂着陆泊舟,另一只胳膊被江珝死死抱住,她能感受到他猛烈的心跳。 借着微弱的光线,江珝脸色惨白。 她小心翼翼地问:“江、江珝……你还好么?” 江珝一脸懵然。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额头暴起青筋。听到林岁穗的声音,他才渐渐缓过神来。 江珝嘴硬:“我不是怕,就是被吓了一跳……” “江珝!那是什么!”林岁穗突然指向空中。 “啊啊啊!!!”江珝死死抱住她。 林岁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意识到她是故意吓唬自己,江珝气得捏住她的脸皮:“林岁穗!你故意吓我!” 三人受惊的当儿,许愿和谢知年已经在地下室里逛了一圈儿。 谢知年举着手电,仔细照射着每一个角落。 许愿跟在他身边,好奇地问:“那个女鬼在哪儿啊?” “不知道。”谢知年笑着道。 两人循着声音寻找,最终找到地下室陈旧的通风管道。 “呜呜”的声响从里面传了出来。 谢知年笑吟吟道:“看来,‘女鬼’就在这里了。” 许愿好奇地张望半天,兴奋地问:“她在这个里面?我们能进去看看吗?” 谢知年笑而不答,回头朝其他人道:“你们快过来。” 三人还在门口抱作一团。 听到谢知年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江珝扬高声调,问他:“你们看到什么了?” 谢知年笑道:“你们过来看看就知道了,不吓人。” 听他这么说,江珝道:“过去看看?” “嗯嗯。”林岁穗应了声。 她其实还是有点害怕,尤其里面她没去过,对她来说完全是未知的。但耐不住她人菜瘾大,实在好奇里面有什么。 江珝也害怕。 如果林岁穗和陆泊舟都不愿过去,他一定会找个借口和他们一起留在原地。 可既然林岁穗想去看看,他只得一起过去。 “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陆泊舟已经吓得腿软,浑身上下写满了抗拒。 “那你在这儿呆着,我们过去看看就回来。” 听到江珝和林岁穗要离开自己,陆泊舟连忙改变主意:“那……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你走前面。”林岁穗小声对江珝道。 “行。”江珝强装镇定。 见她满脸紧张,江珝朝她伸出手:“你别怕,抓着我。” 林岁穗小心翼翼地抓住他的手。 少年掌心宽厚,微微沁着汗意。这样的触感温热、真实,令她安心了不少。 林岁穗紧紧跟在他身后,不敢随处乱看。 她身后,是陆泊舟。 陆泊舟抓着她的胳膊,将整个脑袋埋在 上面。他的双腿已经吓得没了力气,仿佛黏在了地上。他又比林岁穗高大许多,乍看上去,他就像个大拖把似的挂在林岁穗身上,被她拖着往前走,模样十分滑稽。 陆泊舟紧紧闭着双眼,不停默念,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听不到听不到听不到…… 三人行动缓慢——主要有个拖后腿的,各种意义上的“拖”。 终于到了里面,谢知年朝他们指了指通风管道:“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来的。” 江珝和林岁穗循声望去。 江珝笑出声,终于没那么害怕了。 “我说呢。” “怎么回事?”林岁穗疑惑地眨眨眼,还是没搞明白状况。 江珝斜晲她:“让你不好好学物理。” 他指了指通风管道,解释道:“应当是这里的通风管道和楼里其它地方的风道相连,声音通过这些管道传播,经过反射、衰减,最终变成这种类似人声的‘呜呜’声。我记得这几天校领导开会,会议室就在楼上,可能是谁在用麦克风讲话吧。” 顿了顿,他轻声道:“别怕了,没有鬼。” 随着他说完,女人呜咽的声响停下,隔了会儿,再次响起。 如果把它想象成某个人对着麦克风讲话发出的声音,好像真的没那么吓人了。 林岁穗和许愿终于反应过来这女鬼哭声的来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只有陆泊舟不信这套说辞,他双手合十,对着通风管道拜了又拜,语调带着哭腔:“女鬼姐姐,是我们打扰你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不要和我们计较!我们都很尊敬你!求求你,千万别吃我们,我才16,还有大好人生等着我——” 几人看着他对着一个通风管道满脸虔诚:“……” 林岁穗疑惑地问:“那墙上的字呢?陆泊舟刚刚也看到了。” 谢知年道:“我刚刚看了下,这里年久失修,墙上都是水痕。而且不是普通的水,里面混了铁锈。” 谢知年带着他们走到墙边,用手电照了上去。 旋即,墙上出现密密麻麻的痕迹。 随着他改变光斑的大小、位置,那些痕迹也变换了形状,时而像个字,时而像个图案,时而只是些毫无意义的痕迹。 “所谓的每个人看到的字不同,可能是扫过的位置不一样,而且在紧张的状态下,大脑会自动脑补,把它想象成自己想象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 所有诡异的现象被一点点破除,原本阴森可怖的空间此时也没那么吓人了。 林岁穗又问:“那我看到的血迹和人头呢……” 谢知年问她:“你在哪里看到的?” 林岁穗努力回忆了下,指向某个角落的纸箱:“那里。而且箱子是自己倒的……” 谢知年朝她手指的方向走去,没有丝毫犹豫,将那里摆放整齐的纸箱悉数搬开。 角落里赫然出现一滩“血迹”。 谢知年打着手电,仔细检查半晌。 他笑眯眯对其他人道:“不是血,是颜料。可能是谁不小心洒在这里的吧。” “那人头呢?” “没看到人头啊。” 几人走去查看。 “对了。”谢知年想到什么,“我和许愿刚刚在里面看到几个人体模型,会不会是那个上面的人头?” 他比划了下,“和商场用的女装模特很像,长发,大眼睛,红唇。” “对对对,和你描述差不多。”林岁穗连连点头。 谢知年笑吟吟道:“那看来,不是真人的脑袋。” “怎么可能是真人脑袋。”江珝道,“除非刚砍下来,不然放那么久早就腐烂、变成白骨了,哪儿来的大眼睛红嘴唇?” 他轻轻敲了下林岁穗的脑袋,懒洋洋地勾唇:“叫你不好好学物理,净信这些封建迷信。现在好了,不害怕了吧?” 林岁穗朝他比了个鬼脸:“这次能解释,又不代表每次都可以。那箱子为什么会自己倒?你怎么解释?” “谁知道,可能没放稳呗。” 两人吵得正欢,陆泊舟终于缓过神来,紧张地询问其他人:“所以……这里真的没鬼?” 几人笑作一团,对他道:“没有,放心吧。” 陆泊舟重重舒了口气,终于能靠自己站稳。 见其他人都笑盈盈地望着自己,陆泊舟脸颊一红,朝他们比了比自己的肱二头肌:“你们放心,只要不是鬼,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能保护你们。” 话音刚落,他身后传来如被刀割开一般的低哑嗓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陆泊舟回头,刺眼的白光下一张阴鸷惨白的脸,上面一双凸起的眼珠正死死盯着他—— “啊!!!鬼啊!!!” 13.小狗日记13 赵鸿斌:“……” 他用手电扫了一圈几人,问:“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赵鸿斌是后勤部的员工,管理杂物间、协助各部门的老师分配教学用品是他的工作之一。 杂物间堆放的都是教学用品,一般开学时便发放出去了,偶尔有老师过来补充一些消耗品,极少数情况下学生会代替老师过来领取物品。 这里很少有学生过来,即使有,也不该在这个时间点,更不会浩浩荡荡一大群。 见他一脸肃穆,林岁穗最先反应过来:“老师,我们来领粉笔。” “领粉笔?至于来这么多人?”赵鸿斌疑惑,“你们是哪个班的?” 几人谁也没敢吱声,生怕他去谢炳生那里告状。 赵鸿斌幽幽叹了声,走到储物间里摸索一阵,打开一盏便携式探照灯。 “这里灯坏了,一直没修好。没事别往这儿跑,尤其这个点儿,漆黑一片,挺吓人的。” 陆泊舟下意识地回:“老师,您这儿是挺吓人的……” “咳。”其他人瞟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陆泊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立马站直身子,闭紧嘴巴。 赵鸿斌如刀割一般沙哑的嗓音从最里面传来,他哈哈笑了起来,嗓音比通风管道里的呜咽声还要吓人。 赵鸿斌拆穿几人:“你们几个,把这儿当鬼屋玩了吧?” 见几人低着脑袋不敢说话,赵鸿斌笑道:“之前也有学生这么干,听说还有这儿闹鬼的故事。你们给我讲讲,这儿到底住着什么鬼,不然谁也别想走,我找你们年级主任去。” “别啊,老师!”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只得把实情告诉赵鸿斌。 林岁穗将娄诗涵讲述的地下室恐怖传闻绘声绘色地讲给赵鸿斌。 赵鸿斌听完,笑得前仰后合。 他好笑道:“我一直当这是风声呢。听了十几年,没想到居然是‘女鬼’的声音。” 赵鸿斌又指了指墙角那摊“血迹”,道:“这是之前你们美术老师买的颜料,不小心洒这里了,实在擦不掉,我只好用箱子挡上了。那个‘女鬼脑袋’也是你们美术老师买的人体模型,用完就给我随手扔回来了,我找半天那个脑袋,没想到是在那堆箱子里。” “可是……老师,”林岁穗小心翼翼道,“昨天那些箱子我根本没碰过,它们是自己倒的。你这里……会不会真的有什么脏东西呀?” 她一边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哦,这个啊……” 赵鸿斌话音还未落下,忽地,几人看到一个黑影飞了过去。 几人皆是吓了一跳,陆泊舟更是吓得抱住身边的江珝。 许愿定睛一看,眼睛亮了亮:“呀!是小猫!” 其他人随她望去,才发现,一只通体黑色,只有四只爪子是白色的小猫落在不远处,正弓着背,警惕地审视着他们。 赵鸿斌道:“应该是她弄倒的吧。她经常过来玩,长得又黑,有时候悄无声息的,都把我吓一跳。” 赵鸿斌边说着,转身走到储物间最里面。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碗猫粮回来。 几人这才发现,这里不仅有猫咪的食物、水,还有猫窝和小猫专属的玩具。 见到食物,小猫不再弓背,“喵喵”叫了几声,乖乖吃饭。 许愿跑过去,得到赵鸿斌的允许后,她蹲下身,一边喂小猫,一边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小身子。 虽说是流浪猫,但这只小猫却毛光水滑,一看就是被人精心照顾过。 她和小猫玩了会儿,很快,小猫与她亲昵起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儿,让许愿摸自己的小肚皮。 许愿一直想养只猫,可她妈妈不允许。 她小心翼翼地问赵鸿斌:“老师,我能经常过来找她玩吗?” 赵鸿斌笑容和蔼:“行啊。你运气好的话,她还会带朋友过来呢。” 要不是时间太晚,赵鸿斌还想拉着这几个有意思的小家伙陪自己多聊聊天,解解闷。 他看了看时间,让几人赶紧回家,不要让家长担心。 临走前,赵鸿斌突然叫住林岁穗一行人。 他朝几人神秘地眨眨眼:“地下室闹鬼的事,你们别和其他人说怎么回事儿,就让它一直传下去吧。”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露出笑容。 - 虽说几人答应赵鸿斌不把地下室闹鬼的真相告诉其他人,但这并不妨碍林岁穗第二天将自己的“英雄事迹”转述给他们。 “列位看官,且说昨晚夜黑风高,我与许愿女侠勇闯鬼邪作祟之地——”林岁穗说得起劲,将作业本卷成麦克风,绘声绘色讲述起他们昨晚的遭遇。 只不过,在她的故事里,她和许愿化身两位智慧与勇敢并存的女侠,与女鬼大战九九八十一回合,最终成功保护三位同行的男士。 其他人听得入迷,纷纷问她那女鬼长什么样,是不是和传闻里一样被舍友失手杀害,她有没有杀过人,有没有替自己报仇…… 林岁穗神秘一笑:“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江珝站在一旁,双手环胸,对林岁穗的胡言乱语不忍卒听,更不理解为什么有人捧场。 他问一旁的谢知年:“她这么歪曲事实,你听得下去?” 谢知年笑而不语,朝他摇摇头,从桌洞里翻出一本习题册,专心做起题来。 “就是他。”林岁穗突然指向江珝,对其他人道,“他昨天被吓得不行,要不是我保护他,他都被吓哭了。” 江珝“嘶”了一声,扯过她手里的作业本,拍掉她的手:“林岁穗,你胡编乱造就算了,别在这儿散播谣言。昨天是谁走在最前面保护你们,是谁害怕躲我身后?” 林岁穗拆穿他:“你不就最开始走在前面吗?进去以后不还是怕得要命!” 江珝脸颊一红,嘴硬道:“我那不是害怕,吓了一下而已。后面不还是我——” 江珝想起他们对赵鸿斌的承诺,没再继续往下说。 林岁穗朝他比了个鬼脸,转头对谢知年道:“非要说的话,那也是谢知年保护的大家。” 她朝谢知年的旁边凑了凑,满是星星眼道:“谢同学,你怎么又勇敢又聪明又温柔,这么完美啊!” 谢知年笑了笑,没说话,低头专心做题。 林岁穗双手托腮,欣赏了会儿他的盛世美颜,问他:“你想好要什么愿望了吗?” “愿望?” 林岁穗道:“昨天不是说好,胆子最大的那个人可以让其他人做任何事情么。你想好要我们帮你做什么了吗?” “我?”谢知年疑惑。 林岁穗点点头:“对呀,要不是有你在,我们不可能知道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对吧,江珝?” 江珝赞同:“确实,这点我们都没有异议。愿赌服输,你好好想想需要我们做什么,任何事情都可以。” 谢知年笑了笑,道:“不用了。” - 周末。 谢知年像往常一样早早起床,洗漱、吃早饭。 周婉月昨晚加班到凌晨,此时还没有起床,谢知年替她准备好早饭,放在微波炉里。 他简单吃完饭,收拾好书包。 昨天放学的时候,林岁穗拉了个五人小群,约好周末大家一起见面,为谢知年完成一件事。 其他人纷纷表示赞同,只有谢知年谢绝了他们的好意。 他告诉其他人,他周末要上补习班,没 有时间。 非要说胆子大的话,应当是许愿,他把这个机会让给她。 谢知年并未将这个赌约当回事,那晚他不过是担心两个女生单独前往不安全,才会陪同。 而他们所谓的赌约,他以为大家都是随口一说,压根没往心里去。 谢知年和周婉月刚搬来北京的第一周,周婉月便将他的每一天安排得满满当当。 周末两天,他要去上辅导班,没有时间休息,更没有时间和其他人出去玩。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他已经习惯了。 如果说新环境对他有什么影响,大概就是南北方气候的差异。 北京太干了,不如杭州气候湿润。 除此之外,谢知年并未觉得哪里不同。 他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生活的大部分时间被学习占据。身边的同学、老师来来往往,不过是面孔不同;上课、居住的环境换来换去,也不过是地点的差别……他早已习惯身边的一切都是为学习而服务,没什么不一样。 谢知年收拾好书包后,便出门去上辅导班了。 他循着周婉月提前准备好的路线,坐地铁、换乘。 周末的地铁里依旧人来人往,谢知年麻木地看着他们,就像他们麻木地看着他一样。 上课,随意地解决午饭,继续上课。 直到晚上,才终于结束一天的补习。 谢知年从补习班出来时,正是夕阳西下。 天边弥留最后一抹浓墨重彩。 天空被染成暖融融的橙黄色,然后,他看到了他们。 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少年少女,夕阳的余晖为他们镀上一层耀眼的金边。 陆泊舟蹲在石阶上,正仰着头和许愿聊天。不知聊到什么,两人脸上绽开明媚的笑意。 林岁穗和江珝站在两人旁边,大概是在附近的小店买的小吃,冒着腾腾热气。林岁穗夹起一块喂给江珝,笑眯眯地问他好不好吃。 谢知年望着这幕。 一瞬间,他怔愣在原地,不舍得惊扰。 林岁穗最先看到他,笑着朝他招招手。 几人围了上来。 “你们怎么来了?”谢知年疑惑地问。 “接你下课啊。”林岁穗道。四周的人都在打量他们,她笑嘻嘻地问,“有没有觉得,特别隆重,特别有排面?” 谢知年“扑哧”一声笑出声。 林岁穗向他解释:“我问了你妈妈你上补习班的地址,正好我们几个没事,就来找你啦。” 她一本正经:“就算是帮许愿完成愿望,也要五个人整整齐齐。” 陆泊舟勾住他的肩膀,嬉笑道:“就是,大神,你可别想逃。” 谢知年脸上漾开笑意。 他点点头,道:“好。” 他扭头问许愿:“所以……许愿,你的愿望是?” 其他人也问:“对呀,你想好没有?” 许愿笑着点点头:“嗯,想好了。” 她对其他人道:“我想你们陪我一起看电影。” …… 其他人怎么也没想到,许愿所谓的“看电影”是看“恐怖电影”。 他们一起去了江珝家,拉上窗帘,准备好饮料、爆米花,几人挤在沙发上,许愿愉快地挑选一部自己最喜欢的电影。 看到片头赫然出现的白衣女鬼,众人:“……” 陆泊舟哭着抱住江珝:“呜呜呜呜呜妈妈我要回家!!!” 江珝一脸黑线:“我也有事,先回家了。” 林岁穗笑眯眯地抓住两人:“这里就是你家,你回什么家!你俩一个都别想跑。” 谢知年微笑看戏。 许愿:(*′?`*) 14.小狗日记14 周一早上。 升旗仪式结束后,谢炳生带着几个学生检查黑板报。 他在高二的走廊转了一圈儿,对这次的板报格外满意。 新学期新气象,各班板报代表了他们整个高二的精神面貌,朝气蓬勃,斗志昂扬。 尤其竞赛班和艺术班的板报他最喜欢。竞赛班那几个明晃晃的大字“不负韶华,顶峰相见”深得他心,铿锵有力,很有他年轻时的冲劲。而艺术班的“千里江山图”弘扬中华文化,也很不错。 除了2班。 他不理解,好歹也是实验班,大部分学生还是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为什么这个班堪称“惹是生非”的钉子户,高一至今,一直在给他惹事情。三天一小惹,五天一大惹,现在就连黑板报都不放过,画一堆莫名其妙的东西,非要跟他对着干。 “我给你们时间不充分吗?就这么糊弄我?把颜料泼上去随便画几笔就完事了?这么会节省时间,也没见你们把省出来的时间拿去学习!”谢炳生气得脸抖,脸上那几坨肥肉也跟着颤了颤,“班长,去把你们班主任叫过来!” “老师,这是现在最流行的现代艺术,琼·米切尔您听过吗?特别有名的画家,我觉得我临摹得挺好的。”林岁穗据理力争,“您看,真的不是随便画的,这边我调了五个颜色,用了两种不同的画笔才画出来这种复杂的质感。还有这里,画的细节多丰富啊。而且我画的咱们学校呀,多符合‘热爱校园,不负青春’的主题。您没看出来吗?” 谢炳生最讨厌“流行”二字:“流行流行流行,你们现在的学生就是被‘流行’毁了!一个个不好好学习,还在这里强词夺理!” “主任,赵老师来了。”廖雁嘉将赵静语找来,乖巧地站到谢炳生旁边。 她不忘得意地看一眼林岁穗,仿佛在说: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挨骂了吧。 林岁穗不屑地撇撇嘴。 廖雁嘉到办公室找赵静语的时候,她正在吃早饭。 起了一大早,到学校就开早会、上早读,慌里慌张,一直到现在都没正经吃过东西。听说谢炳生找她,她连忙将啃了一半的面包收起来,和廖雁嘉一起跑回教室。 谢炳生睨了眼她嘴角的面包屑,咳了两声,抬手在自己嘴角抹了一下。 赵静语尴尬地擦掉唇边的面包屑。 “赵老师,评价评价你们班的黑板报吧。” “啊……”赵静语抬头望过去,道,“字漂亮,主题选得也好,很符合这次的要求。” “没说这几个字儿!”谢炳生敲了敲黑板,“这边的画。” “哦。”赵静语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这几天上课,她都能看到后面的黑板报,但没细看过。此时仔细打量,赵静语发现竟比她想象中更加细致、复杂。 赵静语道:“用色大胆,富有生气,挺好的呀。笔触是稚嫩了点,不过画得很用心,刚上高中嘛,这种抽象风格的画画成这样已经不错了,以后继续努力。” 谢炳生:“?” 林岁穗眼睛一亮,仿佛遇到了伯乐。 谢炳生使劲敲了敲黑板:“画得好?!画得什么玩意儿!不就是随便抹了几下,花花绿绿的!你们班就是这么敷衍我的?!” 赵静语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挨骂的。 她重新看向黑板上的画,突然发现,教学楼这几笔细节画得是真不错,连楼前那个小喷泉都勾勒得有模有样。 不对。 她是来挨骂的。 赵静语立马板起脸,满脸严肃道:“岁岁,虽然谢主任鼓励大胆创新,但你这次的黑板报也过于大胆了吧?你看,教学楼是粉色的吗?你为什么要画成粉色?操场怎么能涂成蓝色呢?你上学期画的流川枫就很好,很写实,也很有观赏性。” “别提上学期的!”谢炳生愤愤道,“上学期那个也不怎么样,成天就知道看动画片,心思都不在学习上。我记得你上学期成绩在你们班垫底吧?” “谢主任,岁岁上学期语文成绩年级前五……” “偏科还有理了?我没记错的话,你物理合格考都没过吧?你们班是实验班,居然还有人连合格考都过不了,丢不丢人!”眼见几人纷纷低着脑袋不敢吱声,谢炳生这才消气,对林岁穗道,“给我擦干净重画!” - “岁岁,别难过了。” 课间休息,林岁穗恹恹地趴在桌上。 许愿过来,呼噜呼噜她的毛,软声安慰她。 “谢主任真过分!还没审美!”林岁穗闷闷道。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不能那么画?”廖雁嘉语调有些幸灾乐祸,“还怪年级主任说你,你要好好画就没这事了。” “班长,哪儿有你这么安慰人的。你别说了。”娄诗涵道。 “好心当驴肝肺。”廖雁嘉轻轻哼了声,扭头离开了。 娄诗涵安慰林岁穗:“岁岁,你别听他们的。我觉得你画得挺好的,特梦幻。” “我也觉得,真的很好看。”陈昭露轻声附和。 陈昭露是林岁穗的物理课搭子。两人上学期默契地班级排名倒数,默契地挂了物理合格考,在补考班看到对方时,两人抱头痛哭,相见恨晚。 “爱你们。”林岁穗眼角噙着泪珠,朝几人比了个爱心。 几人结伴去了趟卫生间,再回来时,林岁穗早已恢复往日活力,笑盈盈的模样让人差点忘记她方才因为什么难过。 林岁穗回到座位,便见同桌的谢知年止不住地笑。 林岁穗脸颊一红,坐到他旁边,问:“你笑什么。” “没什么。”谢知年摇摇头,唇边笑意不减,道,“你出去时候还不是这样。知道的,你们是去上厕所,不知道的,还以为去做什么了。” 谢知年本想等林岁穗回来安慰她几句。可这会儿看她,哪里还需要自己安慰。 林岁穗坐到他身边,幽幽叹了声:“哎,我还是很难过的。但我不能总陷在难过的情绪里嘛,快乐最重要!” 她朝谢知年咧嘴一笑,突然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的手递到他面前,笑嘻嘻问:“露露新买的护手霜,是不是特别好闻?” 她的手离他很近,谢知年微微一怔,耳根霎时红了一片。 鼻尖萦着一抹柠檬的清甜味道,他红着脸点了点头。 林岁穗笑意更甚:“是吧,我也觉得!露露说是什么马鞭草味道的,我觉得像柠檬薄荷糖,很好闻。” 林岁穗压根没有意识到自己动作的亲昵,收回手,自己又嗅了嗅。 谢知年问:“你喜欢柠檬糖?” 林岁穗点点头:“嗯,所有柠檬味的东西我都喜欢。柠檬糖、柠檬茶、柠檬蛋糕……就连洗手液、身体乳这些我都喜欢柠檬味的。” 林岁穗正掰着手指念念有词,谢知年在书包里摸索片刻,而后将什么放到林岁穗的课桌上。 林岁穗垂眸望去,是一颗玻璃纸包裹的柠檬糖。 这回换她脸红了。 谢知年浅浅笑道:“别难过了, 吃颗喜欢的糖吧。” 林岁穗小心翼翼地拆开糖纸,咬住糖果。 柠檬的酸涩与清甜在唇齿间化开,渐渐蔓延到她的心尖。 “好吃的话下次再给你带。” “唔。”林岁穗含混地应了声。 “对了,今天晚上我给你补物理吧。正好我没去过学校的图书馆,听说那里很不错,你带我去看看?” “唔,好呀。”林岁穗应下,疑惑地问,“你今天不用给其他人讲题吗?” 谢知年认真地摇摇头:“他们没有给你讲物理重要。” “咯吱”一声,林岁穗含在齿间的糖果被她不小心咬碎。 她的脸颊火辣辣的烫,指尖忍不住地玩弄着那张糖纸。折叠、展开,如此反复多次,她最终将它小心翼翼地抚平,夹进桌洞里那本她新买的中。 “谢知年,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男生。”林岁穗轻声道。 谢知年笑容清浅,没太在意:“有么?大家不都一样?” 林岁穗晃了晃脑袋:“才不是呢。其他男生没有你这么细心,会在意别人的情绪,关心对方、照顾对方。他们根本注意不到别人的情绪变化,眼里永远只有自己。而且你从来不生气,任何时候都温温柔柔的,和其他男生完全不一样,你真的很好。” “怎么会。”谢知年温声道,“大家都很好,没什么不一样。” “你看,这就是你和其他男生的区别,他们绝不会说这种话。” 谢知年笑着叹了声,道:“你要是这么说,其他人该难过了。刚刚陆泊舟不是也来关心你了?” “那也叫关心?”林岁穗学着陆泊舟的模样,粗着嗓子,“‘林女侠,你还好吧?……没事?我就说嘛,你心那么大,不可能有事。走啊,打球去。’你管这叫关心?” 她学得活灵活现,惹得谢知年“扑哧”笑出声。 林岁穗愤愤道:“更别提江珝那家伙了,问都不问一句,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她忍不住吐槽:“那家伙啊,就是因为那张脸好看,成绩也还行,就被身边人宠坏了。他要是有你一半的细心温柔……” 林岁穗撑着下巴想了想,烦躁地摆摆手:“算了……那他就不是江珝了。” 正说着,林岁穗的脑袋被人弹了一下。 林岁穗吃痛,捂着脑袋“嘶”了一声。 她气得回头,便见江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抄着兜,笑容散漫地望着她。 “就知道说我坏话。”他笑眯眯道。 林岁穗朝他吐吐舌头:“就说就说,你能把我怎么样。” 江珝抬手,修长的食指上勾着一只包装精致的纸盒。 是学校旁边那家烘焙店专用的蛋糕盒。 “喏,请你吃蛋糕。” 林岁穗接过蛋糕盒,打开,里面是她最喜欢的那款柠檬芝士蛋糕。 她怔怔地问:“你出校门了?” “怎么可能。”江珝满不在乎地笑笑,“你别管,山人自有妙计。” 他揉了揉林岁穗的脑袋,道:“快吃吧,没什么事情是一块柠檬蛋糕解决不了的。” 话音刚落,上课铃骤然响起。 林岁穗默了默,问:“你让我在大魔王的课上吃?” 江珝:“……” 他哭笑不得:“没办法,买它耽误不少时间。要不……你藏课本下面偷摸吃?” 林岁穗:“……” ——还嫌她被老师骂得不够惨吗?! 15.小狗日记15 整整一节课,林岁穗死死盯着桌洞里那块香甜美味、卖相诱人的小蛋糕。 好气。 她怀疑江珝是故意用这种方法磨炼自己的意志力。 下课后,她终于可以安心享用她的小蛋糕。 林岁穗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用叉子将蛋糕分成两份。 这是她和江珝初中时候的习惯,那会儿两人零花钱很少,想吃零食就凑钱买一份,一人一半。 她把蛋糕分给江珝一半,留下自己最喜欢的尖尖部分享用。 林岁穗喜欢一切柠檬味的食物。 尤其校门口那家烘焙店的柠檬芝士蛋糕。 那家店林岁穗经常光顾,不仅装修漂亮,老板娘更是人美心善,经常送她亲手烤制的小曲奇。 柠檬芝士蛋糕是那家店的招牌,也是林岁穗最喜欢的甜品。 柠檬芝士的口感浓厚却清爽,像云朵一般在唇齿间化开,香香甜甜。裹上底层的饼干碎,酥、软、酸、甜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每一口都充满了惊喜。 ——没有什么是一块柠檬芝士蛋糕解决不了的。 - 放学,林岁穗和谢知年一起去了校图书馆。 华京中学的图书馆是个新建的三层小楼,听说是毕业的师哥亲自操刀设计。 乳白色的建筑不再方正,通体是打磨光滑圆润的弧度,矗立于其它建筑之间,像是一座艺术感十足的巨型雕塑。可它不显突兀,反倒与整个校园景致完美地融合在一起,成为整座校园里最亮眼的存在。 林岁穗最喜欢的就是图书馆那面通体落地窗。 尤其在三层自习室,从这里可以看到整座校园的风景—— 绿意盎然的小花园、错落有致的教学楼,还有充斥着欢声笑语的运动场。 夕阳西下,最后一缕阳光将天边染成一幅浓墨重彩的印象派油画。 坐在这里,即使放空,也令人感到幸福。 三层的自习室可以交流,林岁穗和谢知年找到一处空位。 刚开学,图书馆里的学生不多。 大多是来这里打发时间,看看闲书,聊聊闲天的。 像林岁穗这样刚开学就为年底补考做准备的,也是罕见。 但学习是假,找借口和谢知年单独相处是真。 补习物理这种事要是江珝提出来,她一定会翻个白眼,骂他吃饱了撑的。 这会儿学到哭爹喊妈补考时候忘个精光,有什么用? 可谢知年提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别说补习了,谢知年就算和她一起坐这儿发呆,她都乐意。 “开学摸底考的试卷你给我看看,我了解下你的进度。” 谢知年清朗的嗓音唤回林岁穗的思绪。 她回过神,想到物理摸底考试卷上那寒碜的分数,林岁穗脸颊一红:“啊……别了吧?” 谢知年弯眸:“没事,就是用来了解一下你掌握的进度,不然我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讲。” 林岁穗犹豫地从书包里翻找出那张被她遗忘多日的试卷。 看到上面猩红的数字,她的脸颊几乎和那数字一样红。 谢知年见她半天不愿将试卷递给自己,也没着急,安静地等着。 林岁穗踌躇许久,终于把那张被她捏得皱皱巴巴的试卷放到谢知年面前。 上面那个用红笔书写的“56”,格外醒目。 谢知年面上没有任何神色变化,依旧隽着温和的笑意:“这不是只差几分就及格了?再努努力,这学期肯定能考过。” 林岁穗微微一怔,红着脸点点头:“嗯。” 看看!看看! 多温柔的鼓励! 要是江珝,一定会嫌弃她这么简单的考试都不及格,说她不细心,不好好审题。 林岁穗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要是像谢知年这样温柔有耐心,她肯定好好听啊! ——事实证明,林岁穗高估了自己。 谢知年认真看完林岁穗的试卷,整理出她的错题,并进行分类。 哪些知识点是她还没掌握的,哪些是她马虎出错的。 谢知年道:“虽然摸底考都是上学期的知识点,但卷子上这些题都是合格考的考试重点,每道题你都需要掌握。不过,我们先慢慢来,后面两道大题比较难,不会做也没关系,我们先从你出错率最高的知识点开始,先把原理掌握,再来看这些题。” 谢知年翻出草稿本,正要开始,笔尖忽地一顿。 他歪头看向林岁穗:“岁岁?” 林岁穗双手托着下巴,一动不动地望着他,脸上挂着一抹怪异的笑容。 他又唤了她一声:“岁岁,我刚刚说的你听到了吗?” “听、听到了。”林岁穗骤然拢回思绪,讪讪地点点头。 谢知年好笑地问:“又想到什么好吃的了?” “没、没有。”林岁穗下意识蹭了蹭嘴巴。 幸好没流口水。 太丢人了。 她完全地沉浸在谢知年的盛世美颜中,怎么看都看不够。 她只看到那张漂亮的小嘴唇一张一合,具体说了什么,鬼才知道。 谢知年含着笑,并未在意。 这段时间的相处中,他早已对林岁穗爱发呆的习惯了如指掌。她只要托着腮,面带微笑,思绪就不知道瞟到哪儿去了——有时是想到什么好吃的,有时是沉浸在中的爱恨情仇,有时单纯因为看到楼下小狗打架觉得好玩…… 总之,她的思维总是很发散,飘忽不定。 他将自己方才说的话又重复一遍,道:“我们先从动能定理开始吧。你这几道题错得很奇怪。比较难的大题都做对了,可是概念性的小题错误率很高,做对的也像是蒙的,为什么会这样?” 林岁穗拧眉看了看他手指的几道题,思索片刻,道:“哦,是江珝告诉我的。这种概念性的题考试时候不会出那么多,实在搞不明白就算了。大题记住解题步骤,把大分拿到手就行。” “他是这么说的?”谢知年蹙起眉,“怎么能这样告诉你呢?学习不仅要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你总是用这种投机取巧的方法学习的话,知识体系不牢固,考试很容易出问题。” 林岁穗控诉:“是吧是吧!我就说他偷懒,不愿意好好教!” 谢知年疑惑地问:“江珝自己也是这么学的吗?” 林岁穗认真想了想,道:“物理不是。他物理挺好的,那些知识点一点就透。而且他喜欢看这方面的书,大学物理都自学过了。但史地政那种他也是用这种方法学的,只挑考试重点背,不重要的就不看,万一考到分就不要了。” “那我知道了。”谢知年道,“因为你高考不考物理,所以他的目标就是带你通过合格考。但我认为学习不该这么功利,我还是会从原理开始掰开了揉碎了给你讲,好不好?” “嗯嗯。”林岁穗连连点头,“你怎么讲我都爱听!你比他学习好,说的肯定都是对的,我听你的!” 谢知年笑而不语。 谢知年从动能定理的原理开始讲起,讲了会儿,他便明白过来江珝为什么用那种方法给林岁穗讲题—— 林岁穗对物理是一丁点兴趣没有。 她又是个思维发散的性子,没一会儿,她就从动能定理联想到机械能守恒定律,又想到牛顿第二定律,甚至开始和他讨论起为什么牛顿被苹果砸了一下就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如果她被苹果砸到,只会考虑那个苹果到底熟没熟透,好不好吃……最后,她又开始发呆了。 或许,江珝也从最本质的原理给她讲起过。 可是他太了解她的性格,遂放弃。 但谢知年和他不一样。 他性格执拗,爱较真。认定的事情不愿轻易放弃。 “W合=ΔEk,合外力对物体所做的功等于物体动能的变化量。功是什么?是力在物体上作用一段距离,是能量转化的过程,它是一个过程量。而动能是物体因运动而拥有的能量,受其本身质量和速度的影响,是一个状态量。所以‘功’这个过程量等于动能这个状态量始末的差值。” “换句话说,你用了多少能量让一个物体运动或停下,这个物体的动能就变化了多少,不管中间运动过程多么复杂,对公式都没有任何影响。” “我们继续来看公式——” 一开始,林岁穗还沉浸在谢知年认真讲题的模样中—— 他神情认真时的侧颜实在好看得令人着迷。 渐渐的,她发现谢知年讲得真的很认真,她再听不懂,就太对不起他了。 林岁穗终于收回一点心思,半知半解地听他讲解,不论她听没听懂,都含混地点点头。 谢知年见她眼神涣散,就知道其实没听懂。他每讲完一个知识点,就从练习册上找到相关练习题给她做,只要犹豫、做错就想方设法换种方式给她重新讲一遍,直到所有知识点她都听明白。 最后,他还让林岁穗从头到尾给自己讲解一遍,确认她是真的都听明白了,这才放过她。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再抬头时,窗外已是黑压压的一片。 点点亮光勾勒出教学楼、操场的轮廓,林岁穗指向某个方向,亮着眼睛问谢知年:“那里是不是咱们班?” “好像是。”谢知年笑着望过去。 “我好像能看到你的位子。”林岁穗仔细看着那个方向。 谢知年收拾好书包,看了眼手机:“不早了,赶快收拾吧。江珝在楼下等我们呢。” “好。”林岁穗点点头,将面前的练习册、试卷摞在一起,收进书包里,“今天谢谢你呀,你真的好厉害,讲得比江珝那家伙透彻多了!” “是你一点就透。”谢知年笑道,“你只是不喜欢而已,不是学不会。最后那道大题很难的,你自己一个人就做出来了,说明今天讲的内容你都弄明白了,很厉害。” “你也太会夸人了!”林岁穗嘻嘻笑道,“是老师教得好!你讲得又通透,还特别会鼓励人,有你帮忙补习真的太幸福了!你之前帮忙补习的朋友现在肯定特别难过吧,你来北京上学,就没法给他补习了。” 谢知年微微一怔。 他拿着课本的手僵在原地,“啪嗒”一声,课本掉到地上。 林岁穗本是开玩笑,没当回事,听到声响,她疑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谢知年朝她笑了下,俯身拾起掉在地上的课本,淡声道,“我们闹掰了。” 林岁穗愣了下。 “啊?为什么?” “因为我来北京。”谢知年擦掉物理书上的灰尘,将它收进书包。他的神色很淡,但背对着林岁穗,她并未看到。 “啊……这样啊……”林岁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安慰他:“你别太难过。换位思考,如果我是那个朋友,你转学去其他城市,我也会很难过,因为这种事闹矛盾可以理解,但你们俩的感情很难得呀,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失去一个朋友。” 谢知年朝她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我没有朋友。” 林岁穗彻底怔在原地。 “怎么会……你性格这么好……” 谢知年摇摇头:“我平时时间都花在学习上,没什么社交,在那边读书的时候只有一个交心的朋友。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你怎么能这么说。”林岁穗蹙起眉,脸上露出些许不悦,“我们不是你的朋友吗?” 谢知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她:“对你来说,我是你的朋友吗?” “当然啊!”林岁穗郑重地点点头,“不仅是朋友,还是好朋友。现在是好朋友,以后是更好的朋友!” 谢知年微微一怔。 少顷,他扑哧笑出声。 林岁穗以为他是嘲笑,撅着嘴问:“你笑什么。” 谢知年笑着摇摇头,问她:“是不是只要认识的人对你来说都是朋友?” 林岁穗拧眉思考片刻,道:“也不是呀……如果是不对付的人,不能叫朋友吧?” 谢知年笑意更甚。 见林岁穗一脸严肃地瞪圆眼睛,他收敛些许,认真对她道:“岁岁,谢谢你。我希望和你们能成为好朋友。” “什么叫‘成为’?明明就是嘛!”林岁穗不开心地撅着嘴,“大家都很喜欢你,把你当朋友呀,你不要总是那么见外。更何况父母离婚、搬到一座陌生的城市生活,这些不是你一个人能承担的,如果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一定要和我们说呀。” 顿了顿,林岁穗蓦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她不该知道这些的。 她十分自责,嗫嚅道:“对不起……是我妈妈告诉我的,她和你妈妈认识……” 谢知年倒是不太在意,神色很淡。他道:“没事的,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大人的选择而已。” 林岁穗连忙竖起三个手指,向他发誓:“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其他人的!” 她满是真挚、小心翼翼的模样把谢知年逗笑。他忽地明白过来江珝为什么喜欢揉林岁穗的脑袋。 ——因为看上去真的很好揉的样子。 他忍不住抬起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小脑袋:“谢谢你啊。” 林岁穗微微一怔。 心底像是有什么轰然倒塌,扑通扑通,心脏止不住地狂跳。 谢知年并未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何不妥,他收回手,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对林岁穗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 “唔。” 林岁穗含混地应了声。 那晚,她在日记本中写道—— 2024年9月18日 她好像,真的恋爱了。 16.小狗日记16 “愿愿,你有没有喜欢的男生啊?” 体育课上,老师给女生讲解完排球基本规则,便叫她们两人组队,自由练习。 林岁穗拉着许愿领完排球,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偷闲。 两人装模作样地打了会儿,见徐朗帆不再关注她们,带着几个男生组织篮球比赛,两人立即收了手,坐在树下的石砖上躲太阳,聊天。 相较于许愿规矩端正的坐姿,林岁穗的姿势可谓是四仰八叉。刚跑完步,她还没缓过来,身上像个蒸笼一样冒着热气。她将两只袖子撸上去,裤脚也撩起一只,露出雪白的小腿。校服拉链大剌剌地挂在最下面,一副将解未解的模样。清风徐来,十分舒爽。 林岁穗两只手抵在眉骨上,遮住树叶罅隙间洒下的阳光。 她盯着不远处打篮球的几个男生,有一搭无一搭地和许愿聊着天。 许愿坐得端正,甚至连背都挺得笔直。大概是从小学芭蕾的缘故,无论站姿还是坐姿,她都习惯性挺直腰杆,姿态优雅。 许愿像林岁穗那样将两只手搭在眉骨上。 “有啊。”她笑盈盈道,“我喜欢雪兔。” “动漫里的不算!”林岁穗瞪起眼。 许愿自然知道林岁穗不是这个意思,吃吃笑起来。 “没有哎。”许愿道,“那帮男生看着都好幼稚,我不喜欢。” “是吧是吧,”林岁穗连连应和,“你说都高二了,这帮男生怎么还那么幼稚啊,一点都不像高二的。” 许愿扭头问她:“高二男生应该什么样啊?” 林岁穗不假思索:“谢知年那样啊,成熟,温柔,看着就很可靠。” 许愿笑话她:“你就是喜欢性格温柔的男生。” “可能吧。”林岁穗胳膊搭在膝盖上,托着腮,目光紧紧追随着不远处的少年。 他安静地站在球场上,不争不抢,眉眼间始终镌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刺眼的阳光落在他的身上,都变得温柔起来。 那一瞬间,全世界仿佛只剩下他一人,周身清朗。 林岁穗看得入神,她问许愿:“你说他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呀?是不是也喜欢温柔成熟的?” “不知道呀。”许愿道,“我觉得两个性格一样的人在一起会很无趣哎。要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小太阳似的,每天在一起多开心呀。” “呜呜呜,愿愿你最好了!”林岁穗往许愿身上一靠,大剌剌地抱住她,“你要是男生,我就喜欢你!” 许愿笑话她:“不喜欢谢知年啦?” “不喜欢了!我只喜欢你一个人!” 两人抱着对方,笑作一团。 没一会儿,林岁穗又忧愁起来。 她问许愿:“你说,我要不要主动一点啊?” 在林岁穗16年的光辉岁月中,这是她第一次体验恋爱的感觉,还是单方面的暗恋。她急于知道对方的心意,可又怕知道对方的心意。这种感觉萦在心尖,涩涩的。 林岁穗想起昨晚谢知年和她说的那些话。 他说他没有朋友。 他说他“希望”和他们成为朋友。 他好像,不是一个轻易向其他人敞开心扉的人。 目前来看,他们的关系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 许愿看着林岁穗时而开心又时而苦恼的表情,她忍不住地想,她的好姐妹是真的恋爱了。 她默不作声地翘了翘唇角,撑着下巴,认真地看着林岁穗。 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呀。 那个温暖的午后,两个少女第一次感受爱情。不是从、电视剧里看到的关于别人的爱情,是真实的、稚嫩的、却沉甸甸的情感。 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洒在两人脸上,摇晃着温暖的光芒。 - “不是说‘女追男隔层纱’?你主动一点试试嘛。” 见徐朗帆折返回女生这边,许愿站起身,拍拍校服上的泥土,对林岁穗道。 两人继续装模作样地打排球。 “怎么主动?”林岁穗把球传给许愿,“你不知道,他昨天和我说他还没有把我当朋友,我难过了一整晚。” “他这么说的?” “不是原话,差不多这个意思吧,就是……我们还没那么熟的意思。” 许愿若有所思:“确实,这才认识多久。这么轻而易举接受你的心意,也太轻浮了。” 林岁穗顿了顿,故作不悦:“你什么意思!我轻浮咯?” “我不是这个意思!”许愿吃吃笑起来,“我的意思是,你多了解了解他的喜好,才知道该在哪方面主动嘛。他来班里这些天,和你关系最好,我觉得就算不是那种喜欢,他对你也是有好感的。” “真的?”林岁穗眼睛一亮。 许愿认真点点头。 她想了想,忽地扬起笑:“不过……江珝怎么办啊?” 林岁穗疑惑:“和江珝有什么关系?” 许愿揶揄她:“你俩不是有个娃娃亲吗?” 林岁穗:“……” 她嗔怪地瞪她一眼,故意加重力道,把球拍得老高。 排球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许愿乐不可支,跑去捡球。 林岁穗满面通红,骂她:“你还提你还提!能不能别提这茬儿了!” “我逗你的嘛。”许愿笑道,“我是想说,男生最了解男生,你既然喜欢他,也想追他,问问江珝,让他帮你呀。” 林岁穗微一思索,豁然开朗:“有道理哦!” 两人正聊着,忽地,操场另一侧传来一阵惊呼。 林岁穗和许愿循声望去,发现一个女生摔到在地,不远处滚落一只篮球。 华京中学的校服有颜色区分,女生和她们穿的校服颜色一样,也是高二的学生。 但林岁穗没见过她。 “那个女生长得好漂亮啊。”她忍不住对许愿赞叹。 女生高高瘦瘦,即使穿着和她们一样的肥大的校服,依旧遮不住她纤秾合度的窈窕身材。她乌黑的秀发随意散落,披在肩头,虽遮住半张脸,但依旧能看到她精致的眉眼,清澈明亮,似是荡漾着楚楚可怜的波光。 许愿看了看,道:“真的哎,好漂亮。之前好像没见过?” “对啊,不知道叫什么名字。那是9班吧?” “9班,那女生是新转来的,许听雪,名字也特好听。” 两人身后响起一道沉沉的男声。 林岁穗和许愿回头望去,陆泊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们身后。 他叼着根老冰棒,痞里痞气地朝两人笑着。 “你怎么在这儿?”两人疑惑。 “天儿太热,我去买了几根冰棍。吃吗?” 陆泊舟把手里的塑料袋往两人面前一递,满满一兜子老冰棒。 林岁穗和许愿一人拿了一根。 “偷摸吃啊,别让老徐看到。”陆泊舟叮嘱两人。 他走到她们身边,三人一起站在老槐树的阴凉下,一边偷偷嗦冰棍,一边围观不远处的状况。 应该是哪个男生打篮球时没控制好力道,扔出去的球不小心砸到许听雪。 许听雪摔倒在地,半天没有站起来。 男生那边派出江珝做代表去捡球,他见许听雪一直坐在地上,便跑去查看她的伤势,确认没有大碍后,他俯身托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江珝自始至终都笑眯眯的,许听雪微微低着头,满面通红。 陆泊舟嗦着老冰棒,啧啧两声:“早知 道我不偷摸跑出来买冰棍了。这活儿我爱干啊。” 林岁穗和许愿忍不住乜他一眼,陆泊舟嘻嘻笑道:“我开玩笑的。你们没听说吗?那个女生是从隔壁学校转过来的,说是他们那儿的校花,转学是为了拿下两个学校的校花称号。” 林岁穗无语:“哪有人会因为这种无聊的原因转学。” 陆泊舟咧嘴一笑。他说话向来不靠谱,谁也没当真。 “不过,我觉得她来咱们学校当不了校花。”陆泊舟道,“咱们的校花,非许愿莫属!” 许愿瞪大眼睛:“你别拿我开玩笑!” 林岁穗听他这么说,笑嘻嘻附议:“那我同意,愿愿才是咱们学校的校花。” 许愿嗔怪地瞪着两人:“你俩够了。什么校花不校花的,不是笑话就不错了。” 林岁穗一本正经:“真的,你问其他人,肯定都选你。” 林岁穗倒不是恭维。 许愿长得是真漂亮。 她从小学芭蕾,气质清冷优雅,尤其开学典礼上一支《天鹅湖》独舞惊艳四方,成为一众男生心中白月光女神一般的存在。 她不仅舞跳得美,人长得也美。肌肤如白瓷般细腻清透,巴掌大的脸蛋上五官格外精致,似乎每一处的线条都经过精雕细琢,没有一丝瑕疵。像极了八音盒上优雅精致的瓷娃娃。 只是,许愿自己并不这么觉得。 和她一起学跳舞的女生,跳得比她好的大有人在,长得比她好看的也数不胜数。 她只当两人恭维自己,笑了笑,并未在意。 …… 偷摸吃完冰棍,陆泊舟把他那一兜子老冰棒藏进校服里,像是揣着个炸.药.包,鬼鬼祟祟地回到篮球场上。 徐朗帆看到了,并未管他。 他甚至乐呵呵地与他们同流合污,悄声告诉陆泊舟别被校长看到就行。 陆泊舟把老冰棒分给一起打篮球的弟兄,剩下最后一根,特意留给了江珝。 江珝正在投篮,拒绝了。 陆泊舟也没纠结,撕开包装,把冰棒塞进自己嘴里。 他笑嘻嘻地问:“兄弟,和9班班花搭讪什么感觉?” 江珝瞟他一眼,没在意:“班花?哪个?” “就你刚刚砸到的那个。你不会是故意砸人家的吧?真幼稚。”陆泊舟咬着冰棒,含含糊糊道。 “哦,孙铭飞手滑了。他不好意思去,非叫我去。”江珝道,“我没注意,你认识那个女生?” 陆泊舟笑道:“你真是1.5G网。谁不知道9班新来的班花?名字也特好听,叫许听雪。” “哦。”江珝敷衍地应了声。 他微一抬手,用力,篮球被他稳稳投入篮筐。 陆泊舟咬着冰棍,看了会儿他投篮。 见江珝对这个话题没兴趣,陆泊舟转移话题:“我刚听到一个小八卦,要不要听?你请我喝罐可乐,我就告诉你。” 江珝头也不抬:“没兴趣。” 陆泊舟按捺不住和他分享八卦的心情,讨价还价:“要不你叫我声好听的?赶快赶快,我太想和你分享了。” “爱说不说。”江珝依旧不为所动。 陆泊舟幽幽叹了声,只好免费将自己刚刚探听的八卦分享给江珝。 他纠结片刻措辞,对江珝道:“我刚不小心听到林女侠她们聊天,她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哦。”江珝应了声,抬手,瞄准篮筐,用力。 陆泊舟小心翼翼地继续:“兄弟……我听她们提你的名字。林女侠……好像喜欢你。” “啪塔”一声,篮球一歪,以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完美地演绎了什么叫做三不沾,而后滚落到地上。 江珝:“……” “陆泊舟,你有病吧。” 17.小狗日记17 陆泊舟一本正经,朝他竖起三根手指发誓:“真的,我真听她们这么说的。” 江珝捡起球,重新投了一次,这回篮球稳稳进筐,他心里才舒服了点。 他好笑道:“林岁穗那家伙一天天的不找茬儿不错了,怎么可能喜欢我。” “打是亲骂是爱啊。”陆泊舟道,“可能……她就是用这种方式表达喜欢?” 江珝白了他一眼,递给他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正好打了下课铃,徐朗帆叫他们自行解散。 陆泊舟勾住江珝的脖子,两人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走。 陆泊舟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你想啊,你俩认识了那么久,关系也最好。再说了兄弟,你条件那么好,林女侠喜欢你很正常吧?” 江珝有一搭无一搭地拍着篮球,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林岁穗喜欢他?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江珝就一身鸡皮疙瘩。 怎么可能。 这也太吓人了。 陆泊舟继续道:“我觉得挺好,你俩不还有个娃娃亲?也算是情投意合,皆大欢喜了。哎,兄弟,你怎么想的?用不用我给你当军师,帮你在林女侠面前多说点好话?” 江珝无语:“陆泊舟,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能不能别乱用成语?什么叫‘情投意合’?我什么时候喜欢她了?” “啊?你不喜欢林女侠?”陆泊舟一脸震惊,“为什么啊?我觉得林女侠挺好的啊,长得漂亮性格又好,和你关系也好。你拒绝那么多女生,天天和她腻在一起,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人家守身如玉呢。” 江珝甩开陆泊舟的胳膊,把篮球扔到他身上:“你有病吧。” 陆泊舟接住球,嬉皮笑脸追上他:“行行行,你不喜欢。那林女侠喜欢你怎么办?我真觉得你俩在一起挺好的。你考虑考虑呗。” 江珝不以为意:考虑什么?第一,林岁穗就不可能喜欢我。第二,我更不可能喜欢她。你有这瞎管闲事的心思不如用在学习上,好好补补你的语文。” - 午后的阳光明媚,顺着教室的窗户洒在林岁穗的课桌上。 她浴在温暖的光线中,撑着下巴,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恹恹欲睡。 最近,她很喜欢望着窗外发呆。 从这个角度,她可以光明正大偷看谢知年的侧脸。 他怎么可以这么好看,就连侧脸都比别人优越。 棱角分明,五官立体,每一处都像拉菲罗·蒙蒂亲手雕刻的线条,柔美、细腻,没有一丝瑕疵。 他戴的那副眼镜也好看。 他认真听课的神情也好看。 他哪哪儿都好看。 “林岁穗,读一下这篇课文。” 林岁穗的思绪被扯回。 她快速站起身,手忙脚乱地翻开课本。 “21页。”温和的嗓音从旁边传来。 林岁穗翻到21页:“eerpressureandwhydoseithappen……*” 读完文章,老师让她坐下,继续讲课。 林岁穗呼了口气,小声朝谢知年道谢。 “没事。”谢知年笑意温和。 啊,人还这么好。 真是太完美了。 要是这么完美的他也喜欢自己该多好。 林岁穗又发起呆。 谢知年轻轻咳了声,提醒林岁穗老师还在关注她。 林岁穗只好端正坐姿,低下头,假装课本。 怎么才能让他喜欢自己呢? 她该主动一点还是含蓄一点? 男孩子都喜欢含蓄的女生吧? 可是,不都说主动才会有故事吗? 还是许愿说得对。 要再多了解他一点,才知道该怎么投其所好。 俗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等等,她就想谈个恋爱,怎么连兵法都用上了? 果然情场如战场啊! 林岁穗思绪纷飞,握在手里的签字笔在书上的小人脸上勾勾画画。没一会儿,书上的小人拥有了卓别林的小胡子,水兵月的卡姿兰大眼睛和一对漂亮的麻花辫。 林岁穗定睛看了看自己的大作,忍不住扑哧笑出声。 她又画了个箭头,在旁边洋洋洒洒地签上“王习习”几个大字,笑得更厉害了。 她一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一边回头看江珝,越看越觉得自己画的就是他。 江珝正翘着椅子,对着黑板上老师标注的重点,在课本上勾勾画画。 注意到林岁穗憋笑的目光,江珝笔尖一顿。 江珝:“?” 林岁穗乐不可支,忽地,她笔尖一顿。 许愿说得实在太对了。 江珝。 性别男。 性取向女。 ——嗯……应该吧? 不管了,先这么算着。 既然如此,他肯定比自己更了解男生,也更容易帮她从谢知年那里打探他的喜好。 她和江珝关系这么好,江珝肯定乐意帮忙吧? 林岁穗美滋滋地在男孩脸上点了一颗如花的大痣,她暗自感叹,自己这幅名为《王习习》的大作简直堪称完美。 - “江珝!” 刚从篮球队训练回来,江珝就看到林岁穗站在班门口,满面春风地迎接他。 她把手里抱着的饮料零食塞进他的怀里:“打球辛苦,给你买的可乐、薯片、士力架,还有你最喜欢的巧克力蛋糕!我特意出去帮你买的!” 她的眼睛亮莹莹的,满脸写的都是“夸我夸我夸我”。 江珝:“?” 一旁的陆泊舟见状,掺和进来:“林女侠,我打球不辛苦吗?怎么没我的份啊?” 林岁穗想了想,抽出一条士力架塞给他:“喏,给你。” 陆泊舟咧嘴一笑,挤眉弄眼地撞了下江珝的肩膀,识趣地离开了。 江珝看着满满一怀的零食,不禁眯了眯眼。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你不是说不等我吗?”他问林岁穗。 林岁穗笑盈盈的,一脸失忆状:“我什么时候说过?” 江珝:“……” 谢知年家里有事,放学要早点回去,没法等江珝训练完一起回家。 林岁穗本想和谢知年一起走,转念一想,正好他不在,她可以私下好好巴结江珝,让他帮自己追谢知年。 江珝面无表情回到座位,林岁穗又追了过来:“作业帮你记好了,书包也帮你收拾了。我是不是特别好?” 江珝板着脸:“林岁穗,有事说事。你这样我很不适应。” 林岁穗嘿嘿一笑:“这儿人多,咱们私下说。” 江珝:“?”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必须私下说吗?! …… 正是晚高峰,公交车上人满为患。 华灯初上,三环路上堵得严严实实。路灯、汽车尾灯、街边小店红红绿绿的霓虹灯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旖旎梦幻的都市画卷。 公交车开了许久,还没过苏州桥。 车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没有座位,两人只得站着。 江珝长得高,手随便一抬就够到头顶的把手。 林岁穗够着费劲儿,干脆哪儿也 不扶,两腿一岔,和地面构成一个等腰三角形,稳稳立在车上。 “你扶着点儿。”江珝提醒她。 “不用。” “一会儿摔着。” “绝对不会。”林岁穗信誓旦旦。 江珝无语,只好往她身边靠了靠,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和她旁边的其他人将她稳稳围在中间,没有任何摔倒的空间。 “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江珝问她。 林岁穗正望着窗外热气腾腾的煎饼摊发呆,听到江珝的声音,她拢回思绪,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哦。”林岁穗嘿嘿一笑,“我想问你,你们男生都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你问这个做什么。”江珝神色一凛,小雷达响起警报。 ——不会真让陆泊舟说着了吧? 林岁穗捋了捋耳边的碎发,突然有点腼腆。 她恍然发现,虽然她和江珝关系挺好,但她的那点少女心事,向许愿诉说时毫无负担,和江珝……还真有点说不出口。 “就、就问问嘛。” “哦。”江珝别过脑袋,“反正不是你这样的。” 林岁穗:“?” 她抬起头,凶巴巴瞪他:“我怎么了!我哪里不好,凭什么不喜欢我!” “也、也不是这个意思……”江珝尴尬地咳了一声。 仔细想想,她真的挺好的。虽然她长了张极具欺骗性的可爱乖巧脸,可怎么说也很可爱啊;虽然她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坑他,可他好像也挺乐在其中的,很喜欢和她一起闯祸……再说了,她懂礼貌,深受叔叔阿姨喜欢,做任何事都很有天赋,性格开朗又乐观,为人仗义,有爱心……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吃到一起! 可是——可是—— 他真的没往那方面想过!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我的意思是……男生大部分都喜欢温柔安静一点的女生吧,你成天咋咋呼呼的,不太像男生喜欢的类型。”他故意往她反方向说,“赵灵儿知不知道?神仙姐姐那样的。” “哦……”林岁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确实,她也喜欢神仙姐姐。 她的温柔白月光。 可她怎么可能变成神仙姐姐啊!差了十万八千里远。 林岁穗一下子忧愁起来。 她撅着嘴巴问江珝:“那你说……我哪里可以改一改,让男生更喜欢一点啊?” 江珝撇嘴:“改什么改,你现在这样有什么不好?” 林岁穗摇摇头:“不行,我想让我喜欢的男生也喜欢我。” 江珝板起脸:“林岁穗同学,你能不能好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林岁穗一本正经教育他:“少年,再不早恋就晚了!你的大好青春不用来谈恋爱,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就等着别人嘲笑你吧!” 忽地,车子一个急刹。 江珝下意识伸手拽住林岁穗。可林岁穗似乎早已为自己找好了防止摔倒的办法—— 她想也不想地伸出双手,拽住江珝的校服两侧,借着他的力道稳稳站住身子。 而她借力的地方正是他腰间,若是其他人看到,一定会以为她正抱着他的腰,两人是在拥抱。 江珝的耳根一下子红了。 好在车里没有开灯,林岁穗看不到他通红的脸颊。 江珝微微低头。 林岁穗正双手搭在他的腰间,仰头望他。 车里灯光昏暗,可她那双漂亮的眸子却格外明亮。 她的眉眼间缀着盈盈笑意,似乎是在问他:我聪不聪明?快夸我快夸我! 江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她……不会真的喜欢自己吧? 18.小狗日记18 不对劲。 最近的林岁穗非常不对劲。 之前她从没像现在这样温柔地和自己说过话。 她好像变安静了、乖巧了,最诡异的是,她每天校服里搭配哪件衣服、穿哪双鞋、戴哪个发夹都要提前一个晚上让他帮忙选择,动不动还要问他自己脸上有没有脏东西,今天打扮得漂不漂亮,英语朗诵有没有语法错误、发音好不好听……事无巨细,都要征询他的意见。 就连一直让他头痛的——她的物理——林岁穗都开始认真学习,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叫他把作业拿给自己抄,甚至让他帮自己写作业。 他竟然……有点不适应。 江珝撑着下巴,望着林岁穗的方向发呆。 林岁穗坐姿板正,认真听课。 偶尔遇到没听明白的地方,她会轻轻侧头询问旁边的谢知年。两人探讨一番,林岁穗便弯着眼睛与他道谢,继续认真听课。 之前的她,不是这样。 她向来怎么舒服就怎么坐着,四十五分钟的课程,她能换八百个姿势。 她听一会儿就会走神,要不撑着下巴恹恹欲睡,要不眼睛乱窜,到处丢小纸条找人聊天。 总之,不会像现在这样静若处子,安分异常。 都不像她了。 他不喜欢这样的她。 江珝微微一怔,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她变成什么样,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她开心就好,他管不着。 忽地,江珝的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他拢回思绪,一旁的陆泊舟正满脸戏谑地看着他,压低声音,笑嘻嘻地问他:“你看了林女侠一节课,看出什么名堂来?” 江珝一怔,下意识辩驳:“谁看她了。” “啊~春天!”陆泊舟揶揄。 江珝不理他,陆泊舟自讨没趣,耸耸肩,继续低头看新买的篮球杂志。 隔了会儿,江珝突然朝陆泊舟“呲呲”两声。 陆泊舟扭头看他,江珝往他旁边凑了凑。 他纠结了好一会儿措辞,才不好意思地对陆泊舟道:“我觉得……林岁穗好像真的喜欢我。” 陆泊舟一点也不奇怪,一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他压低声音,八卦地问:“那你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我又不喜欢她。” “哦,可惜了。”陆泊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什么叫可惜了?”江珝蹙眉,“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话?” 陆泊舟一本正经:“我在认真听啊。兄弟,你又不喜欢人家,跟这儿纠结什么呢?” 江珝板起脸,一脸严肃:“这么相处很奇怪,我要不要和她说明白?” 陆泊舟认真想了想:“别了吧,女生脸皮都薄,你把这事搬到台面上,以后还怎么当朋友啊?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别想了。” “那她要是和我摊牌怎么办?” “实话实说呗。之前女生和你表白,你不都这么干?” 江珝顿了下,嗫嚅道:“她和别人又不一样……” 陆泊舟没听清,正要追问,赵静语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江珝!” 她敲敲黑板,冷声道:“这题你来做。” 江珝抬起头,赵静语正面容严肃地审视他。 上课开小差被她抓了个正着。 可江珝没有一点被抓包的紧张,放下手中打着旋儿的签字笔,从容地朝讲台方向走去。 是道立体几何证明大题,赵静语还没讲到解题思路。 江珝读完题,建好坐标系,三下五除二写出解题步骤。 他问赵静语:“用我讲么?” 赵静语:“……” 她面无表情扫他一眼,道:“这道题会不代表其他题都会,好好听课。” 江珝朝她笑了笑。 往回走的时候,经过林岁穗的座位。她正侧头看他,一双杏眸弯成月牙,缀着盈盈笑意。 林岁穗快速朝他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江珝心里咯噔一下。 他板起脸,回到自己的座位。 见他回来,陆泊舟嬉皮笑脸:“兄弟,你这是在挑衅大魔王啊。” 江珝疑惑:“没有啊,怎么了?” 陆泊舟笑道:“她刚说半天这题多难多难,不好好听课打牢基础不可能做对。她叫你上去就是想杀鸡儆猴,结果你啪啪打她的脸。” 江珝瞟了眼黑板上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证明步骤,漫不经心道:“哦,说明我基础打得牢呗。” 陆泊舟:“……” 他咬咬牙:“你这不仅是挑衅,还是凡尔赛!” 江珝耸耸肩,不以为然。 他展开手中那张已经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纸条,仔细端详起来。 陆泊舟看到纸条,好奇地凑过来:“谁给你的?” “林岁穗。” 一听到林岁穗的名字,陆泊舟的小雷达立刻亮了起来。 他看不到上面的字,心里急得要命,便问:“林女侠写什么了?” 江珝的语气很平淡:“她约我周六去看电影,说有事和我说。” 陆泊舟:“?!” 他一脸震惊地看向江珝,说话都变得结巴起来:“那那那——那她是不是要——” 江珝还是那副很装逼的严肃表情。 他一本正经道:“我会拒绝的。” - 林岁穗本想约谢知年去看电影的。 但谢知年每周末都排得满满当当,没有时间分给娱乐项目。 林岁穗干脆问了江珝。 反正每次林明朗给的电影票,都是他们两人消耗,她再诓他一顿午饭,美滋滋。 放学,林岁穗和谢知年去了图书馆。 这段时间两人都会结伴去图书馆写作业,等江珝结束训练一起回家。 在谢知年的教导下,林岁穗的物理有了质的飞跃。 尤其基础知识,夯实得非常牢固。 但……林岁穗有点坚持不下去了。 她装作喜欢学物理的模样,认认真真学了几天。但她很快发现一个事实——她真的不喜欢学物理。 可是谢知年非常严格,会盯着她写作业,盯着她改错题,盯着她掌握每一个知识点。 她开始想念江珝的教学方法了。 他会拿着她的物理卷子大刀阔斧地勾勾画画,去掉那些并非考试重点的题,只要求她会做那些必考题型。 她还可以跟他耍赖,跟他泼皮赖脸,哭唧唧地讹他一杯奶茶作为全对的奖励——虽然可能每道题她都错了八百遍,只有最后一遍蒙对。 但她不管,她就要奖励。 果然,爱情与快乐学习不可兼得。 林岁穗一边痛苦着,一边又舍不得与谢知年单独相处的这段时间。 她每天找一万个借口拖延补习物理的时间,谢知年看出来了,但他依旧严格。 学习没有捷径,也没有快乐一说。 该掌握的知识点必须掌握。 “谢知年。”林岁穗见他翻出物理书,立马像懒蛋蛋一样瘫在桌上,双眼失去光彩。但她的大脑在飞速旋转,试图从脑海中找到第一万个拖延学习物理的借口。 她想了想,突然坐直身子,对他道:“谢知年,每天都是你帮我补习,我实在过意不去。你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今天我给你补习!” 说完,林岁穗仔细想了想她擅长的几个科目—— 语文……她虽然成绩数一数二,但谢知年的语文成绩也是年级前几;英语也是……历史、政治不是他的高考科目,数学化学……她的成绩虽然够用,但比他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思及此,林岁穗又蔫了起来。 “也不一定是学习……”她喃喃着,开始回顾自己这光辉的16年有没有什么过人的才艺,但她很快发现,她会的事情很多,爱好也广泛,却没有一个精湛到可以教他的地步。最后,她只能哭丧着脸说,“你玩王者荣耀吗……我廉颇贼6。” 谢知年见她可怜巴巴的模样,好笑地叹了声。 他合上课本,决定给她放个假。 虽说学习从不是件快乐的事,但也没必要每天都绷太紧。 偶尔还是要休息一下的。 他想了想,道:“我还真有件事,一直想问你。” 见他准备放过她,林岁穗立马来了精神,两眼放光:“你说你说,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谢知年笑吟吟道:“我一直想问你,你的语文作文成绩是怎么做到每次都拿高分的。我作文一般,有时撞上熟悉的题目分数才会高一点。” “啊……作文啊。”一提到作文,林岁穗还真有发言权。 她认真想了想,正襟危坐,向谢知年传授经验:“首先,作文的分数绝不能急于求成,你要放平心态,它是个长期积累的过程。第二,想要提高作文成绩不能光靠背范文,偶尔一次两次可能分数高,但没法真正提高作文分数。” 谢知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想写好作文,一定要多看多写,大量,广泛,喜欢什么读什么。你知道吗,文字是不会骗人的。它代表了写下它的那个人,不论你的性格、喜好、观点,老师都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所以你要让自己足够充盈,你写下的文字才有深度和广度,分数自然就高了。” < p>谢知年越听,眉头皱得越深。 他向来习惯以数理思维思考问题,他本以为林岁穗会给他罗列一二三点提分步骤,却没想到她讲了一串玄之又玄的道理,他听得晕晕乎乎,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没明白。 见他一脸凝重,林岁穗想了想,又道:“我告诉你两个我用的方法吧,特别管用。我很少和别人说的,跟你关系好才告诉你的。” 她的模样十分得意,好像自己怀揣什么武林秘籍,从不轻易示人。 她掰着手指,道:“第一个,写日记。每天不管写什么,当天的感受呀,遇到的事情呀……即便是流水账也没关系,但必须每天写。时间久了,你的作文成绩也会跟着提高。” “第二个更厉害。”林岁穗咧嘴一笑,朝他颇为神秘眨眨眼,“我连江珝都没告诉过呢。我只告诉过一个男生,后来他的作文成绩突飞猛进,这办法特别管用。” 谢知年满是疑惑,林岁穗叫他等自己一会儿,一溜烟人便不见了。 没一会儿,她拿了本花花绿绿的书,递到他面前。 “我跟你说,看言情对写作文特别管用,能快速提升文笔。”林岁穗兴冲冲道,“这本是我最喜欢的,分享给你。” 谢知年:“……” 他垂眸端详许久手中的那本。 封面配图清新梦幻,可怎么看都不像提升作文成绩的武林秘籍。 见他满脸写着不相信,林岁穗把往他面前一推,大咧咧道:“你相信我。你拿回去看吧,看完绝对打开新世界大门。” “唔。”谢知年含混地应了声。 谢知年默不作声地看了看手中那本言情。 纠结许久,临走前,他还是趁着林岁穗不注意,放回了图书馆的书架上。 ——他的书包里,不能出现任何与学习无关的东西。 - 谢知年到家时,周婉月已经回来了。 外卖的包装还没拆,放在餐桌上,周婉月正在阳台打工作电话。 谢知年放下书包,去卫生间洗了手,将外卖包装拆开,逐一摆到餐桌上。 虽说是外卖,但周婉月最近在管理身材,买的都是轻食。 牛排、煎三文鱼、蔬菜沙拉……每天都是一样的食物,他们已经连续吃一个月了。 谢知年神色平淡,将食物按照往常那样分成两份。即使他不喜欢吃鱼,也不喜欢吃那个什么羽衣甘蓝、鹰嘴豆,但周婉月不允许他挑食,每餐必须营养搭配均衡。她会监督他吃完所有食物。 “今天作业写完了?”挂了电话,周婉月第一件事就是关心谢知年每天的学习情况。 谢知年实话实说:“还差一点,和朋友聊了会儿天。” 周婉月洗了手,回到餐厅,坐到谢知年对面。 她漫不经心道:“别聊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要被没用的事情分散注意力。” “聊的就是学习的事。”谢知年语气平淡。 “那就行。”周婉月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叮嘱他,“你是来学习的,不是来交朋友的。不要和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 “不是不三不四的人。”谢知年一板一眼道,“我同桌,还有江珝。他们都住这个小区,正好顺路一起回来。” 周婉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似乎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 她问:“你同桌是楼下那个小姑娘吧?上回来找过我。” “是。” 周婉月道:“那女孩看上去挺有教养的,我见过她妈妈,在医院工作,家教应该不错。” “嗯。”谢知年埋头吃饭,只含糊地应了声。 他没问过林岁穗父母是做什么的,他不关心这些。 “不过……”周婉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凌厉,“看着挺贪玩的,你能少接触就少接触吧。你现在以学习为主,不要和他们一起胡闹。尤其小女孩儿,这个年纪心思都活泛着呢,不要被她们影响。之前就是,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怎么考上重点高中的,你是去学习的,又不是去扶贫的,成天还不够教她怎么学习的,外地的师资真是不怎么样,怎么能那样安排……” 谢知年一直低着头,默默吃饭。听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他终于面无表情地打断她:“你说完了?” 他将吃了一半的饭菜往前一推,淡声道:“我已经和你来北京了,之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了?” 说完,谢知年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间。 周婉月微微一怔,旋即生气道:“谢知年!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你怎么和你爸一样——” “砰”的一声,厚重的房门将周婉月的声音阻隔在屋外。 19.小狗日记19 周末,林岁穗和江珝去了家附近的万柳华联。 海淀向来没什么好逛的商场。金源东西太贵;欧美汇太小;海淀大悦城离着太远……最好逛的商圈是车程需要五十分钟的西单,而那些真正好玩的地方都在离着更远的朝阳区。 所以,如果不是几人约好一起出去玩,他们都会选择附近的万柳华联,虽然不大,但胜在离得近,东西便宜,还有几家可爱的小店。 【兄弟,林女侠今天漂亮吗?】 林岁穗挑选电影场次和位置时,江珝收到陆泊舟的微信。 他扫了眼,摁灭手机,塞进兜里。 生怕林岁穗看到那条信息似的,江珝眼尾一斜,用余光瞟了瞟身旁的林岁穗。 林岁穗正在两部影片之间犹豫不决,并未发觉他的异样。 他干脆明目张胆地打量起她。 她今天穿了条牛仔背带裙配一件粉色小兔子卫衣。挎包也是只同色系卡通玩偶。整个人都粉嫩嫩的。大概是学校不让披发的缘故,每到放假出来玩,她都会散下长发,只用小巧的抓夹做简单造型。 漂亮吗? 当然漂亮。 她什么时候不漂亮? 林岁穗压根不知道他心里的九曲十八弯,她的双鱼人格正在发作,始终选不出来到底选择哪部电影,干脆扭头问江珝:“你想看哪部?” 江珝心猿意马地收拢思绪,扫了眼电影清单,随手一指。 都说人在硬币落地的瞬间会清晰自己内心的答案,当别人替你做选择时,亦是同样的效果。 在江珝指向那部喜剧片时,林岁穗心中的天平果断倾向了另一部青春爱情片。 老看喜剧片没意思,听说这部爱情电影特别好看,将男女主之间的酸涩拉扯演绎地淋漓尽致。 她已经16岁了,该学习学习了。 “还是选这部吧。”林岁穗指向那部爱情片,朝店员扬起甜甜的笑,“姐姐,我们看这部。帮我们挑最近的场次吧。” 选位置不用江珝操心。 他俩经常一起看电影,位置宽裕的时候都会选中间偏后的座位。 江珝不动声色地瞟了眼电影名和海报上亲亲我我的男女主角。 ——她选了部爱情电影? ——她什么意思?!她是在暗示自己什么吗?! 选完电影,店员小姐姐问两人要不要买爆米花。 林岁穗喜欢吃甜食,每次看电影必须配爆米花。 江珝想也没想,翻出手机:“我来吧。” 林岁穗心想,电影都请他看了,爆米花让他请,总不过分吧? 她心安理得接受了他的提议,抱着爆米花桶,乖乖等他结账。 等两人并肩离开,去影院门口检票,店员撑着下巴,望着两人的背影迟迟没有回过神。 ——啊,这就是青春吗~ …… 电影里,主角哭得撕心裂肺。 电影外,林岁穗也跟着哭得撕心裂肺。 在电影过了不知多少分钟,男主因为外地求学而拒绝女主表白从而导致误会误会再误会的时候,江珝已经难以用自己的认知逻辑理解剧情,彻底从电影中脱离出来。 他不理解,这不是现代故事吗? 他们没有一个东西叫视频通话吗?他们没有一种交通工具叫高铁、飞机吗?他们这辈子是无法再见面了吗?好,就当他们没有,那他不能说清楚拒绝的理由吗?为什么要让人家女孩子误以为他不喜欢自己哭得伤心欲绝?他是觉得不说话的自己很酷吗?! 江珝不理解。 他干脆观察起林岁穗—— 林岁穗让他更不理解。 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可以一边哭得撕心裂肺,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爆米花。 她哭一下,吃一口,没一会儿,那桶爆米花被她消灭了大半。 借着荧幕的亮光,林岁穗注意到江珝一直盯着自己。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怀里的爆米花桶。 林岁穗立即警觉地瞪他一眼,像只小虾米似的往另一边弓起身子,将爆米花桶死死抱在怀里。 “干嘛!好好看电影!”她小声道。 ——还挺护食。 从电影院出来,林岁穗哭得两眼通红。 她见江珝一脸平静,忿忿地骂他:“你没有心!” 江珝好笑地问:“我怎么就没有心了?” “你不觉得结尾特别浪漫吗?男女主经历那么多困难,依旧坚定地选择对方!最后那个雪山求婚也太浪漫了吧!这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 江珝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林岁穗就知道和这人说不通。 林岁穗摆摆手:“算了,和你们这种没有心的人说不明白。” “到底谁没有心?”江珝指了指林岁穗怀里空空如也的爆米花桶,“哭成这样还能吃一整桶爆米花,你是猪么。” 林岁穗脸颊一红:“你才是猪!” 江珝一脸揶揄。 他从包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林岁穗:“你还是先擦擦眼泪吧,哭得跟花猫似的,鼻涕都快流嘴里了。” 林岁穗:“?” 她红着脸骂他:“哪有鼻涕!江珝你恶不恶心!” 她揪住江珝的衣袖,脑袋往上面一埋,使劲蹭了蹭:“有也全蹭你身上!” “靠!”江珝一怔,连忙向后退了一步,“林岁穗,你恶不恶心!” 林岁穗得意洋洋,朝他比了个鬼脸:“你才恶心!你最恶心。” 见他大惊小怪地检查着衣服是否弄脏,林岁穗嘲笑他:“你至于吗,什么也没有!” 江珝翻来覆去检查半天,指着衣袖上一块水渍,生气道:“谁说没有!这是什么!” 林岁穗瞧了瞧,可能不小心把眼泪蹭上去了。 但她没有一点悔意,反而道:“可能……是鼻涕吧?” 江珝气结,大步流星地奔向卫生间。 林岁穗笑得喘不过气,故意气他:“你 别走啊,我帮你洗,以后你衣服我都用鼻涕帮你洗。” …… 江珝将水龙头开到最大,使劲搓了搓衣袖被她弄脏的那块地方。 很快,那里变成更大一片水渍。 他也不知道到底弄没弄干净,只能起点心里安慰的作用。 真是的。 她明明知道自己有洁癖,还总喜欢拿他衣服擦脸。 从小就这样,长大怎么还这样! 还说什么以后都帮他洗衣服,谁要她帮自己洗衣服啊! 江珝耳根火辣辣得烫。 水声嘈杂,江珝也不知道洗没洗干净,只能心里安慰自己已经洗干净了。 清理完衣袖上的水渍,他又用清水洗了把脸,这才好受了些。 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 他擦干水渍,翻出手机。 看电影这短短两个小时,陆泊舟给他发了八百条消息。 自从知道林岁穗特意挑了一部爱情电影后,陆泊舟彻底陷入癫狂,给他发的消息变成了这样—— 【爱情电影!!兄弟,林女侠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吗!!】 【她表白了吗!】 【你答应了吗!】 【你俩亲嘴儿了吗!】 【你会亲嘴儿吗!】 【[视频]新手接吻教程.mp4】 【[xx网盘]AuVi片,提取码xxxx】 【兄弟!我的珍藏全给你了!你一定要给力啊!!!】 江珝只在电影开始前瞄了眼手机,根本不知道他的消息走向已经变成了这样。 江珝:“……” 他狠狠打下四个大字:【你有病吧!】 陆泊舟就像守在手机边上似的,秒回:【啥进展啊!我好急好急好急!】 【什么进展,就看了个电影啊。】 陆泊舟急得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兄弟,你俩看得可是爱情电影啊!那小剧情,再配点儿小氛围,你那小心脏就不痒痒,不想干点啥吗?” 江珝望了望天。 ——干点啥……? 他光注意那男主一系列操作多傻X,林岁穗是如何一边哭一边吃爆米花了。 其他的,完全没注意啊。 江珝突然回想起坐在自己旁边那个大哥。 一开始还很正常,没一会儿,他就歪到了另一边,后半程,他和旁边的女生隐没在阴影中,啃得难舍难分。 所以……这是这部电影的正确解锁方式? 江珝吓得一激灵。 ——他和林岁穗,绝无可能! 江珝摁着语音键,给陆泊舟回了个情绪饱满的“滚”字,而后摁灭屏幕,将手机狠狠塞回兜里。 从卫生间出来,江珝见到林岁穗满脸殷切地等在门口。 他心里咯噔一下,蓦然板起脸,凶巴巴道:“你离我远一点。” 林岁穗:“?” 她一脸疑惑,心想这人真不禁逗。 20.小狗日记20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影院,中间隔着八百米远。 如若不说,别人还以为两人不认识,只是刚好同行。 林岁穗搞不懂他怎么回事,追上去,他便故意快步拉开距离,两人就这么你追我赶走出去老远,林岁穗终于追不上了,叫江珝走慢一点,等等自己。 江珝放慢脚步,但依旧与她保持一臂远的距离。 林岁穗鄙夷:“小气,又不是真的把鼻涕抹在你衣服上了,至于这么防我吗。” 江珝冷着一张脸,不理她。 不理就不理。 林岁穗心里骂他小气鬼。 刚吃完一桶爆米花,林岁穗压根不饿。见江珝也没有去吃饭的意思,她干脆不管他,乐呵呵逛起商场里的店铺。 逛到一家可爱的杂货铺,林岁穗被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玩偶挂件吸引,挑挑选选半天,拿起一对玩偶,笑盈盈地问江珝:“好看吗?” 江珝瞟了眼,玩偶成对售卖,一只粉色一只蓝色,看上去像是情侣挂件。 他立马把脑袋扭到一边:“难看死了,我不要。” 林岁穗一脸疑惑:“谁说要给你买了?我和愿愿一人一只,你不觉得这只粉粉的穿芭蕾舞裙的玩偶很适合她吗?我喜欢这只蓝的,丑得要死,太可爱了。” “哦。”江珝嗫嚅了声,嘴硬,“那也难看。” “没审美。”林岁穗吐槽他,而后乐呵呵结账去了。 从小店出来,林岁穗又转进隔壁的女装店。 正是服装店换季上新的时候,店里换了一批秋装长裙,温柔漂亮。 林岁穗望着模特身上那条白色长裙走不动道,眼睛闪烁亮光。 她问江珝好不好看。 江珝扫了一眼。 他顶着那张臭脸,依旧嘴硬:“不好看。” 林岁穗骂他:“没审美。” 她问店员小姐姐要来自己尺寸的裙子,江珝疑惑:“你不是不喜欢这种风格的衣服。” “谁说的,我一直喜欢这种风格的裙子。” 江珝学着她的语气神态,毫不留情拆穿她:“你之前明明说,这种裙子太成熟,不适合你。” 林岁穗:“……” 她理不直气也壮:“那说明我现在长大了,喜欢这种风格的裙子了。” 林岁穗美滋滋地抱着裙子去试衣间,江珝斜倚在试衣间外的墙边等她。 他和店员小姐姐相顾两无言,只好假装很忙,低头玩手机。 陆泊舟还在不停给他发消息,问两人进展到哪一步了。 江珝面无表情地回:【在逛街。】 陆泊舟:【哦,原来已经开始约会了!】 【去你大爷的约会,就是逛街。】 【哪家好人男女生单独逛街,我要记下今天的日期,是你俩第一次约会纪念日。】 【滚!】 【你说你俩结婚我坐哪桌啊?算男方亲友还是女方亲友?】 【兄弟,虽然咱俩关系更好,但我很想试试给林女侠当伴娘(可爱.jpg)】 …… 两人驴唇不对马嘴地聊了半天,江珝反应过来,自己纯犯贱,就不该理他。 江珝收起手机,正好林岁穗换完衣服,从试衣间里出来。 她从没穿过这种气质温婉的白裙。 她总和他们说,她要当一代女侠,这种仙气飘飘的风格不适合她。虽然她平时的装扮也没看出多有女侠的风范,但她确实没穿过这种裙子。 素净的白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穿在她身上,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材。 随着她走动,飘逸的裙摆摇曳,像清风中绽开的白色山茶花,清澈,温柔。 她试婚纱的场景,也不过如此了吧? 江珝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靠!他在想什么鬼! 都怪陆泊舟那个狗东西! “好看吗?”林岁穗提着裙摆,转了一圈。 江珝双手环胸靠在墙边,脑袋往旁边一扭,含糊地“嗯”了一声。 店员适时地走过来,对着她一通彩虹屁。 她帮林岁穗搭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衫,林岁穗穿上,又朝江珝转了一圈:“好看吗?” 他的耳根肉眼可见红了大片。 江珝低下脑袋,含混地回:“嗯,好看。” 店员见他一副扭捏的模样,吃吃笑起来,对林岁穗道:“小妹妹,你男朋友真可爱。” 林岁穗连忙摆手:“他不是我男朋友!” 她勾住江珝的脖子,笑嘻嘻对店员小姐姐道:“他是我的小狗!” 江珝:“……” ——谁、谁是她的啊?! - 林岁穗对身上的裙子很满意。 她从没穿过这么仙气飘飘的长裙。她总觉得这样的裙子要和许愿一样气质温柔的女孩子穿才好看,她不是这种性格,穿这样的裙子总觉得怪怪的。 可是,现在的她也想做温柔的女孩子。 谢知年一定喜欢这样的女生吧。 林岁穗换回自己的衣服,看了眼裙子上的价签。 325元。 她手里还有点阮舒兰给的压岁钱,够买裙子。 不过那件鹅黄色的小衫…… 林岁穗看了看那件小衫,最后还是塞回给店员,对她道:“姐姐,我的钱只够买裙子,这件就不要啦。” “好,裙子我帮你包起来。”店员笑眯眯道。 结完账,林岁穗心满意足地拎着她的小裙子,对江珝道:“江珝,我好饿。我们去吃饭吧。” 江珝沉吟几秒,忍不住问:“……你不是刚吃完一桶爆米花?” 林岁穗摸摸小肚皮,理不直气也壮:“刚刚从电影院出来我追着你恨不得跑了个八百米,这会儿早消化完了!” 她朝江珝咧嘴一笑:“我今天心情好,请你吃饭。我们去吃火锅吧!” 江珝:“你请我吃饭……不该问我想吃什么吗?” 林岁穗歪着脑袋想了想,而后认真问他:“那……你想吃火锅吗?” 江珝:“……” …… 两人最终去了楼上的火锅店。 林岁穗团了张双人套餐优惠券,店员扫完码,林岁穗乐呵呵拉着江珝去选蘸料。 江珝四周看了看,还有点不适应:“请我吃这么贵的餐厅?” 林岁穗请客,从没选过超过人均30的餐厅。 上回请他吃的那家旋转小火锅,害他肠胃炎了好几天。他本以为这回她也会选个便宜的火锅店,没想到直接来了楼上的潮汕火锅,而且为了照顾他不吃辣,只选了清汤锅底。 林岁穗没吃过潮汕牛肉火锅,一直想试试。 听说潮汕的火锅都很清淡,进了店才发现只有清汤锅底,没有她最爱的牛油锅,没办法,只能入乡随俗,尝一尝这里的清汤锅底到底有什么魔力。 她按照小料台的指导,调了碗特色蘸料。 她对江珝道:“对呀对 呀,你那么重要,当然要请你吃点好的啦。” 林岁穗顿了顿,怕自己吃不惯不一样的蘸料,干脆又调了份麻酱碟,把第一份递给江珝:“喏,他家特色,你尝尝。” 林岁穗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她准备到时先尝一口他的蘸料,如果好吃,就再调一份,如果不好吃,给他刚刚好。 江珝见她这般殷勤,眯了眯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林岁穗不悦:“你这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有事情和你说吗,当然要对你好一点啦。” 江珝心里咯噔一下。 他手上一抖,一大勺香油倒进碗里。 林岁穗瞟了眼,忍不住感慨:“你是真不怕胖啊。” 江珝此时哪儿还有心思管这些。 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林岁穗究竟要和自己说什么。 他道:“你要说什么就直接说吧,别磨磨叽叽的。” 林岁穗狗腿子地笑了笑:“那不行,是很重要的事,得等少爷您吃好了再说。” “那你别说了。”江珝嗫嚅了句,也不等她,转身便往座位的方向走。 林岁穗一脸莫名其妙。 ——他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江珝一整顿饭吃得都不踏实。 他思考了许久,该如何拒绝她。 严厉点? 会不会太伤人了?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委婉点? 显得他纠缠不清,像个渣男。 用学习劝诫她? 他又不是她爹,管那么宽做什么! 林岁穗见他整顿饭都板着个脸,一直念念有词。 她一脸疑惑,问:“你在干嘛?背课文吗?” 她认真回想半天,语文老师也没留背书的作业啊。 江珝满脸严肃:“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能不能干脆点。” 说完,他顿了顿。 ——他的语气是不是太凶了? 林岁穗倒没想那么多,饭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有些扭捏地坐直身子。 “你发誓,帮我保守秘密。” “嗯。”他沉沉地应了声。 踌躇良久,她终于害羞地开口:“我……我喜欢谢知年,你能不能帮我追他?” 林岁穗话还没说完,江珝便板着脸,快速打断她:“不行,我拒绝。” 顿了顿,他疑惑地抬起头。 江珝:“?” 等等—— 她说她喜欢谁?! 林岁穗也愣住了。 她不过是请他帮忙,他不至于反应这么大吧? 冲他俩这关系,这点忙都不愿帮她? 江珝怔愣许久,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和她确认:“你、你说你喜欢谁?” “谢知年啊。”林岁穗弯起眸,指了指旁边的纸袋,兴冲冲对江珝道,“他答应我下周一起去海洋馆,我打算到时候就穿这条裙子和他一起去,是不是还挺好看的?” 江珝没说话。 一时间,他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林岁穗问他:“你为什么拒绝啊?真的不能帮我吗?” 她双手合十,一脸“拜托拜托”的表情,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江珝默了默。 他把脑袋转到一边,语气生硬道:“没有为什么。不行就是不行。这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无关。” 21.小狗日记21 “兄弟,你一早上都黑着一张脸,到底怎么回事?” 周一的升旗仪式,德育主任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昂,陆泊舟抬着一只手假装遮挡毒辣的阳光,实则与旁边的江珝开小差。 江珝一手抄着兜,有一搭无一搭地听着讲话,没搭理陆泊舟。 趁着没人注意,陆泊舟往江珝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怎么了?不是你拒绝林女侠么,怎么搞得好像你表白失败了似的?” “滚。”江珝低低地吼他一声。 一大早,江珝整个人便散发着“危险勿近”的冷峻气息,几个想借他作业抄的男生见此情形,纷纷避而远之。几人合计一番,派出最不怕死的陆泊舟前来了解情况,生怕江珝以后都是这副模样,再也没法抄他的作业。 陆泊舟向来神经大条,要不是其他人提醒,他都没发现江珝不对劲,更别说意识到自己就是那个始作俑者了。 “到底怎么了。”陆泊舟又往江珝旁边凑了凑。 “滚。”江珝面上没有丝毫表情,暗地里踹了他一脚。 陆泊舟吃痛,“嘶”了一声。 他揉揉小腿,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你别把气撒我身上啊。” “不撒你身上撒谁身上?”江珝冷声道,“就你最不靠谱。” “我哪儿不靠谱了。” 江珝抿抿唇,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 他掀起眼皮,乜了乜陆泊舟,问:“林岁穗,喜欢我?你特么从哪儿听来的?” 陆泊舟挠了挠后脑勺,道:“林女侠亲口说的啊。我听她和许愿说什么喜欢的人,然后又提起你——” 江珝冷着一张脸:“她不喜欢我,她让我帮她追那男的。” “嘶——”陆泊舟倒吸一口凉气,他脑海里幻想了下昨天两人相处的场景,忍不住问,“那你俩昨天……就是……会不会很尴尬?” 江珝又踹他一脚:“你也知道?!赖谁?!” 陆泊舟咧嘴一笑,替自己辩解:“那不能赖我啊,我就是……听得没那么准确,对齐颗粒度这事还是得你俩来。” 江珝白他一眼,懒得理他。 甫一想到昨天吃饭时的尴尬场景,他就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好在林岁穗并不知道他误会了什么,不然他真想一巴掌扇死自己。 都怪陆泊舟这个不靠谱的! 自己也是中了邪,会信他的鬼话。 陆泊舟倒是不怎么在意。 他笑嘻嘻地继续八卦:“那林女侠喜欢谁啊?” “不知道。”江珝不想理他。 陆泊舟的好奇心一下子被他勾了出来,他朝林岁穗的方向看了看,想看出些许端倪。 林岁穗双手搭在眉骨上,挡住毒辣的阳光,正和身边的男生聊得起劲。 “周子珩?他俩关系好像挺好的。可他还没林女侠个子高呢,林女侠喜欢他啥啊?要不……就是秦川?他俩之前不是同桌吗,秦川转到竞赛班,林女侠难过好久呢。不对不对,是不是郑诺啊?林女侠之前夸他长得清秀,这学期俩人老凑一起上选修。” 陆泊舟胡乱猜了半天,喃喃道:“不应该啊……兄弟,说实在的,我觉得那几个男生都不如你,林女侠不至于喜欢他们,反倒没看上你吧?” 顿了顿,陆泊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总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江珝:“……” 他没理会陆泊舟的胡言乱语,看向林岁穗的方向。 自从她将自己的心意告知他,一切变得豁然开朗。 她总是有意无意看向谢知年的方向,总是想方设法与他搭话,看向他的目光中,总是含着明媚的光。 她怕他不喜欢自己,将自己改造成另一个人,变得乖顺、文静,穿上自己平时并不喜欢的素净长裙。 江珝忍不住在心底嘁了一声。 他不明白,他们才认识多久?她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到底喜欢他什么? 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就变得不像她自己,这种喜欢又有什么意义? …… 升旗仪式结束,操场上人作鸟兽散,乌泱泱一群人朝教学楼的方向涌去。 陆泊舟勾着江珝的肩膀,还在猜测林岁穗喜欢的人是谁。 他的人选越来越离谱,不仅范围从校内扩大到校外,就连性别也从异性扩大到男女不限。 “大神!”他突然兴高采烈扬高声调。 江珝现在听到谢知年的名字就心烦气躁,他没好气道:“真不知道林岁穗喜欢他什么,刚认识几天?有什么好喜欢的?” 陆泊舟:“?” 他揉揉下巴,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谢知年正和林岁穗、许愿在一起,林岁穗问他要不要去超市买吃的。听到陆泊舟打招呼,他朝两人招招手,扬起笑。 “我和岁岁、许愿要一起去超市,你们去吗?” ——岁岁? 江珝眯了眯眼睛。 看到谢知年,江珝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把脑袋扭到一边,冷着一张脸,没有理会。 陆泊舟倒是一脸吃到瓜的意味深长的笑,他故意拖长尾音:“你们要一起去超市啊——” 谢知年一早便注意到江珝情绪不对,但他不知道为什么,也不知道这抹情绪是冲自己的。 他主动与江珝搭话,语气温和:“江珝,一起去么?” 江珝翻了个白眼,假装没听见,抄着兜,从他身边经过。 谢知年愣了愣。 陆泊舟讪笑着接过话头:“去去去,我俩正准备去买瓶儿水呢。” 谢知年弯了弯眸:“那一起吧。” 几人分成两拨,一前一后朝小超市的方向走。 林岁穗挽着许愿,紧紧跟在谢知年身边。 她笑盈盈地与谢知年聊天:“谢知年,你刚才在主席台上特别耀眼,我边上好多女生都夸你呢。” “有么,”谢知年笑道,“我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讲话,说话都是抖的。” “不会啊,台下看你气定神闲的,就贼有那种‘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大将之风,可帅了。” “你太会夸人了。”谢知年脸颊微红。 两人聊得起劲,陆泊舟和江珝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江珝双 手环胸,一脸不悦地眯着眼睛。 陆泊舟勾着他的肩膀,笑容和悦。 “干嘛非要和他们一起?”江珝不满地问。 陆泊舟看热闹不嫌事大,乐呵呵道:“我这叫前线吃瓜。哎,你别说,这么看确实挺明显的,林女侠从没对哪个男生这么害羞过哎。” 江珝“嘁”了一声:“我真搞不明白,他才转过来几天,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有什么可喜欢的?” 他朝两人的方向抬起下巴,鄙夷道:“你看看,刚认识多久就对女生动手动脚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陆泊舟随他望去。 林岁穗似乎眼睛里进了东西,叫谢知年帮自己举着手机查看。她看了半天都没发现到底为什么眼睛不舒服,谢知年便帮她撩开刘海,让她转了转脑袋,帮她检查。 陆泊舟挠了挠后脑勺:“啊?我觉得还好吧……不就是眼睛里进了沙子,这事儿我也帮林女侠干过,这叫动手动脚?不至于吧,顶多算助人为乐。” 江珝撇撇嘴,没说话。 反正他现在怎么看谢知年怎么不顺眼,谢知年做什么他都觉得有问题。 陆泊舟对江珝道:“其实我觉得挺好理解的。你想,大神长得帅,成绩好,人又特别好相处,小女生很容易喜欢上吧?你没看外班好几个女生都找各种借口来搭讪?你别说,我要是女生,我也会暗恋大神。” 江珝:“……” 他嗤声:“那不就是看脸?谁没有啊。” 陆泊舟顿了顿。 他揶揄地看向江珝:“兄弟,合着你在介意这个?” 江珝冷着脸,把脑袋扭向一边:“不是。” 陆泊舟上上下下打量他半晌,笑道:“兄弟,我说句实话,大神比你长得精致,你瞧人家那眼睛、那鼻子,那脸蛋,白嫩嫩的,跟剥了壳儿的鸡蛋似的。小女生现在都喜欢这种长相,没办法。你吧,属于那种硬帅,就那种‘不管不顾老子就是帅’的帅,你懂吗?小姑娘早就不吃这套了。但你放心,兄弟永远支持你。兄弟觉得还是你更帅点儿。” 江珝:“……滚。” ——谁要他支持。 “真肤浅。”他哼哼唧唧,“就不能比点有内涵的。” “啥叫有内涵的?”陆泊舟摸摸下巴,“兄弟,何必自取其辱呢。你说比成绩,你也比不过大神,人家开学考全科第一,化学奥赛拿过省奖。比性格……还是那句话,现在小姑娘更吃大神那一套。” 陆泊舟幽幽叹了声:“兄弟,别比了,完败啊。” 江珝:“……” 陆泊舟思来想去,终于想到一点,安慰江珝:“兄弟,要不咱比身高,你稳赢,咱班目前为止没人能赢得过你。” 江珝:“…………” 他不知道为什么。 不爽。 格外不爽。 陆泊舟也不知道江珝跟这儿生什么闷气呢,他勾住江珝的脖子,笑嘻嘻道:“哎,反正你又不喜欢林女侠,这不是正好吗?你看人家俩人看着还挺般配的,咱们祝福就行了。” 江珝拍掉他的爪子,面无表情:“谁要祝福他们。” 22.小狗日记22 不对劲。 最近的江珝不对劲。 他俩太熟了。 只要一个眼神,他们互相之间就知道对方肚子里憋得什么坏水。 一大早,江珝就黑着一张脸,嘴跟管.制.刀.具似的,见谁都要扎两下。 林岁穗太了解他了,他的嘴毒程度和不开心程度成正比,此时这种情况,已经是晚期表现,种种现象都表明,他非常非常非常不开心。 但具体因为什么,林岁穗不知道。 他支持的那支球队输了比赛?最近也没有篮球赛呀。 考试没考好?可是听说他最近的测验发挥都不错,前些天还和她嘚瑟自己的数学成绩来着。 被谢炳生骂了?他才不会在乎…… 思来想去,林岁穗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走班的时候,她干脆追上江珝,问他:“王习习,你今天怎么了?” 江珝一手抄兜,一手随意捏着课本和笔袋。 他不知道林岁穗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斜斜睨她一眼,没说话。 见他不理自己,林岁穗没有放弃,笑盈盈道:“中午我们吃麻辣香锅吧,好久没吃学校的麻辣香锅了,我请你呀。” “不要。”江珝囫囵地应了一声,收回目光,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他不想和林岁穗说话。 可他又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和林岁穗说话。 她的突然出现,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不知道该如何与她相处。 江珝的胸口憋着一股闷气,他不知道这股气从何而来,只知道自己此时不开心,特别不开心。 顿了顿,他含含混混地吐出一句:“中午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林岁穗眨眨眼,不解:“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 不想看到她和谢知年有说有笑,自己在旁边做电灯泡。 江珝在心里嘀咕。 对,不想被迫当电灯泡。 电灯泡罪该万死。 “你到底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不能和我说吗?”林岁穗快走两步,挡在他面前。 江珝垂下眼帘。 林岁穗扬着脑袋,一脸认真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杏核眸像是盈满揉碎的星辰,亮莹莹的,映着他的倒影。 江珝突然又觉得,自己的气来得莫名其妙。 他把脑袋扭到一边,含糊地吐出一句:“没有不开心。” “那中午一起吃饭,我请你。”林岁穗咧嘴一笑,“别不开心啦。” 像是怕他反悔,她在校服兜里摸索一番,将什么塞进他的手里,便快速跑开了。 看着她蹦蹦跳跳走远,江珝低下脑袋,摊开掌心。 一颗柠檬糖安静地躺在他的手里。 他忍不住勾起唇角。 真是的。 他又不喜欢吃柠檬糖。 江珝撕开糖纸,将糖果塞进嘴里。 - “江珝!这边!” 林岁穗站在长长的队伍里,朝江珝招招手。 江珝本想装作没看见,奈何林岁穗嗓门太大,一长条人齐刷刷看向他,他实在受不住这种注目礼,只好朝林岁穗的方向走去。 “怎么还臭着一张脸,还在不开心呀?”见他面无表情,林岁穗笑盈盈地问。 她伸出双手,将两个食指抵在他的唇角,往上一推,江珝被迫挤出一个“笑容”,在他这张俊脸上,怎么看怎么诡异。 林岁穗乐不可支:“你看,笑起来多好看啊。” 江珝拍掉她的爪子,不悦地乜她一眼,吐出一个无声的“滚”字。 林岁穗笑得更厉害了。 忽地,她止住笑容,硬生生挤出一丝恬静的笑容,朝不远处的方向轻轻招了招手。 江珝轻抬眼尾,顺着她的目光望去,不用想,都知道那里有谁。 谢知年排在另一条队伍中,朝两人扬着笑,打了个招呼。 江珝没有理会,收回目光。 他轻蔑地嗤了一声,垂眸打量林岁穗脸上那抹假惺惺的笑容。 林岁穗被他的目光惹得不好意思,踢了下他的裤脚:“你什么表情呀。” 江珝道:“你俩才认识多久,有什么可喜欢的。” “一见钟情,懂不懂?”林岁穗道,“他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最温柔绅士的男生,就像白月光一样,我当然喜欢呀。” 江珝连连摇头:“傻了吧唧的。人家就是装出来骗你这种小傻瓜,才认识几天,都不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你也敢喜欢?” 林岁穗踢他:“你怎么知道是装的,你装一个试试。” “我才不屑得装。”江珝嗤了声,把脑袋扭到一边。 林岁穗反问他:“江珝,你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他咕哝道。 林岁穗弯起眸:“等你有喜欢的人你就明白了,喜欢的感觉不是理智能左右的,你的心能感受到不一样。看到那个人会心跳加速,会害羞,会因为看到他而感到高兴,会变得小心翼翼。那种感觉没法骗自己,喜欢就是喜欢了。” “虽然和他刚认识没多久,但我能感受到,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未来我们还有很长时间互相了解对方,不是吗?” 江珝微一怔愣,陷入沉默。 “说到这个……”林岁穗话锋一转,她滚圆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朝江珝双手合十,“好兄弟,你就不能帮帮我吗?你换位思考嘛,如果你有喜欢的女生,我绝对第一个站出来支持,帮你传话递情书当僚机,你再看看你,一点都不为我的幸福着想!” 江珝:“……” “不要。”他执拗道。 顿了顿,他斜下眼尾睨她一眼,林岁穗满脸失落,可怜巴巴地垂着脑袋。 心底某处轰然倒塌。 他突然开始犹豫,为什么不行? ——好像也没什么不行? 他清了清嗓子:“你先说说,想让我怎么帮你。” 林岁穗本想骂他狗东西,见他松口,立马换上一副谄媚嘴脸。 她眼珠子一转,笑眯眯道:“你能不能……帮我们创造点独处的机会?我想……和他一起上下学。” 江珝:“?” 他气得一记暴栗砸在她的头顶:“林岁穗!咱俩从小到大都是一起走,现在你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几天的男的,就要抛下我?你这人有心么?!” “……”林岁穗脸颊一红,蓦然觉得自己确实不怎么地道。 但她理不直气也壮:“你、你不要这么说嘛……再说了,你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又不是没抛下过我。那时候你还骗我,说你要搬家了,以后不能和我一起上下学了,我难过了好久!结果第二天就在院子门口遇到许阿姨送你上学。你还说我没有心,你才没有心!” “你!”江珝没想到这丫头还挺记仇,小学五年级的账还跟他算得这么清楚。 他思来想去半天,才想起来前因后果,气得咬牙:“林岁穗,你还好意思说?我为什么那么说你自己心里没数?为了两块蛋糕把我家住址告诉不认识的女生,吓得我以为真的要搬家,我还没找你算账你,你倒怪上我了?” 林岁穗吐吐舌头,小声辩解:“那不是年纪小不懂事嘛……那会儿住在家属院,又不是谁都能进。现在我肯定不会干这种事。别生气别生气,蛋糕我不是分了你一块,好处我都想着你呢。” “……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别客气。”林岁穗咧嘴一笑,“所以……” “想都别想!” …… 两人点好菜,去和其他人会合。 林岁穗为了省钱,本想两人点一份,但江珝不想和她一起吃加麻加辣的香锅,死都要跟她分开点单。 见她站在冷柜前抠抠索索地夹菜,江珝便知道她这个月零花钱所剩无几。他幽幽叹了一声,告诉林岁穗这顿饭他请客。 听闻此言,林岁穗立时眉开眼笑,给自己点了份超豪华午餐。 末了,她还不忘数落江珝一番,说他没品位,不愿和自己一起吃加麻加辣的香锅。 没能请他吃饭,林岁穗便请了他一罐可乐。 他们五人一人一罐,林岁穗抱着几罐可乐,蹦蹦跳跳找到陆泊舟占好的座位。 “林女侠,这边!”陆泊舟朝两人招招手。 “请你喝可乐!”林岁穗将怀里的冰可乐递给他一罐,坐到许愿旁边。 “哎呀,还是女侠大气!”陆泊舟接过可乐,食指一扣,易拉环便被他扯开,咕噜咕噜冒气。 他一口气喝下大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那当然!”林岁穗笑嘻嘻道。 江珝忍不住“嘁”了一声。 饭是他请的,餐盘是他端的,好名声是她的。 没脾气。 没一会儿,谢知年也过来了。 陆泊舟最先看到他,他看了看剩下两个空位,热情地招呼谢知年:“大神,你坐我对面吧!” 说完,陆泊舟故意朝林岁穗挤挤眼睛。 那个空位虽说是陆泊舟对面,但也“刚好”是林岁穗的旁边。 她微微一怔,很快意识到陆泊舟知道自己喜欢谢知年这件事了。 多半是江珝告诉他的。 虽然林岁穗和江珝说过,帮她保守秘密,但此时她并未生气。 他们几个成天厮混在一起,陆泊舟早晚会知道,没理由瞒着他一个人。 相较之下,陆泊舟可比江珝上道多了。 两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神色,林岁穗一脸“孺子可教”的满意表情。末了,她还不忘看看一旁的江珝,给他递去一个“你看看人家,好好学着点”的表情。 江珝嗤了一声。 谢知年端着餐盘,看了看林岁穗身旁的位置,又看看江珝旁边的空位,最后还是选择了江珝身边的位置。 “江珝,我坐这里可以么?”他温声询问。 江珝没有看他,慢条斯理地挑拣着餐盘里的香菜,不想搭理他似的,回:“随你。” 谢知年没有多说什么,坐到他身边。 林岁穗心底有些失落,但也没太在意。毕竟每次他们三个男生都坐在一边,谢知年可能只是习惯挨着江珝。 几人一边吃饭,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聊天。 陆泊舟问谢知年:“大神,听说你马上要转到竞赛班了?你会不会把我们忘了,以后不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不是要等下学期么,这么快?”林岁穗愣了下,疑惑地问。 谢知年道:“还没确定下来,有可能。” “啊……”林岁穗格外失落,“你别转了,竞赛班很没意思的,天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多没劲。” 谢知年笑而不语,只是闷声吃饭。 林岁穗咽下嘴里的鱼丸,问谢知年:“谢知年,你去竞赛班,是想走保送去清北吗?” “嗯,尽力吧。” “那你想去清华还是北大?” “北大。” 林岁穗认真想了想:“那如果我从现在开始努力,也有机会考上北大吧……?” 谢知年笑道:“只要努力,都有机会。” 江珝不喜欢吃饭时候聊闲天。 但他这会儿忍不住插嘴,语气阴阳怪气的:“哎哟哟,我没上北大是因为我不想上吗?林岁穗,你以为北大是什么很好考的学校吗?” 林岁穗瞪他一眼,忿忿道:“我这么聪明,只要肯努力,肯定没问题!” 她转向谢知年 ,寻求认可:“是吧,谢知年!” 谢知年但笑不语,只是问她:“岁岁,你以后想做什么?” “做什么?”林岁穗几乎想也不想,“做女侠啊!” 她的回答令谢知年措手不及。 每每问到这个问题,所有人的回答大差不差,想当科学家、艺术家、老师、老板、医生、律师、程序员……虽然每个人的理想不同,但都是某个具体的职业。 林岁穗却说她要当“女侠”。 毫不犹豫,毫不掩饰。 它更像是小时候的奇思妙想,不切实际,却又充满了未被现实浸染过的天真烂漫。 林岁穗从小就喜欢看武侠。 她喜欢看里面武功盖世的主角心怀大义,一次次救人于水火,她希望像里面的大侠一样游历四方、行侠仗义,成为一代女侠,光芒万丈。 这也是为什么她喜欢别人叫她“女侠”。 可是,现代社会,没有一种职业叫做女侠。 每每提及,其他人都会嘲笑她幼稚。 林岁穗不知道吗? 她知道。 可除此之外,她并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 她不像江珝,有坚定的目标,极致的专注,在喜欢的领域闪闪发光;她不像许愿,不仅芭蕾跳得好,成绩也名列前茅,是她见过最耀眼的女孩;她也不像陆泊舟,每一样竞技项目都手拿把掐,乐观豁达,从不在意世俗的目光。 她呢。 她喜欢的事情很多,会做的事情也很多,但总是三分钟热度。她没有特别热爱的事情,也没有特别擅长的事情。 她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性格,普通的能力,普通的生活。 成为女侠,是她唯一的梦想,是她唯一感到自己独一无二的事情。 所以即便别人嘲弄,即便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她依旧会坚定地、骄傲地说出来。 震惊过后,谢知年很快回过神来。 他不禁弯起眼眸,对她道:“听上去很厉害。” “是吧是吧!”林岁穗骄傲地扬起小脑瓜,“他们都说我不切实际,只有你说我厉害,还是你有眼光!” 谢知年想了想,认真提出建议:“其实你可以考虑公大?毕业后做警察,听上去很有女侠风范。” 林岁穗思考一番:“你说得有道理哦,我怎么没想到!” 江珝不乐意了:“你不是说好和我考一所大学?做什么警察,你这身体素质跑个八百都呼哧带喘的,怎么上警校?” 林岁穗也不乐意了:“那凭什么不是你和我考同一所大学?警察又不用天天跑八百米,再说了,我只是不想跑,好好练一练,肯定没问题。” 眼见两人快要打起来,谢知年连忙转移话题,问江珝:“江珝,你想考哪所大学?” “北理。”江珝哼哼唧唧地回了声。 他对这个祸乱君心的始作俑者分外不爽,不想理他。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江珝疑惑。 谢知年道:“我的意思是,以你的成绩可以冲一冲清北,为什么不尝试下?” “我选专业又不选学校,北理有我更喜欢的专业和师资,为什么要考虑其它学校?” 谢知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林岁穗呛他:“考不上就是考不上,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 “我考不上你就考得上?”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吵得不可开交,谢知年笑着叹了声。他干脆放任两人吵架,和许愿、陆泊舟聊起来:“许愿和陆泊舟呢,你们想考哪所大学?” 许愿一直笑盈盈地围观林岁穗和江珝小学鸡互怼,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 她微微一怔,脸颊红彤彤地回:“我……我还没想好。” “我们愿愿那么厉害,当然是想考哪儿考哪儿。”林岁穗懒得搭理江珝,她搂住许愿,加入他们,“你不觉得我们愿愿特别适合当大明星吗?长得那么漂亮,舞蹈又好,走艺考肯定没问题。不过愿愿成绩也很好,清华北大什么的,也随便挑吧!” “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许愿脸颊更红了,“清北就别想了,985、211努努力吧。我妈妈肯定不会让我走艺考,当初学舞蹈就是为了特长加分,她不会让我走专业这条路的。” 林岁穗幽幽叹了声:“哎,一颗冉冉新星就这么陨落了!” 许愿笑了笑道:“我妈妈想让我选AI相关专业,我不知道呢,高三再说吧。” 谢知年道:“我也没想好专业呢,不着急,慢慢考虑。” 许愿点点头。 一旁的陆泊舟酒足饭饱,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 他加入他们的话题:“我和你们不一样,我早就想好干嘛了。别说什么专业什么学校了,就连以后做什么工作我都考虑得明明白白,一点儿不操心。” 江珝忍不住提醒他:“兄弟,你要不先操心下你的成绩?你现在这成绩……考大学都难吧?” 自从升入高中,陆泊舟的成绩就稳定吊车尾。 他成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除了篮球和游戏,对其他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 赵静语和谢炳坤语重心长地劝学了好几次,但无论他们如何软硬兼施,陆泊舟都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不往心里去。 这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赵静语为此事找过好几次陆泊舟的家长,结果他爸妈比他还乐观,两人信奉快乐教育,乐呵呵地告诉赵静语只要他开心就好,不要用成绩束缚他的人生。 陆泊舟拍拍胸脯,自信道:“兄弟,你放心,我心里有数。我成绩够用,等到高三再努努力,肯定没问题。”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吊儿郎当,其他人半信半疑,压根没当真。 23.小狗日记23 “江珝不一起走吗?” 谢知年习惯早起,已然早早在楼下等待两人。 开学至今,他和林岁穗、江珝都是一起上学。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摸清了林岁穗和江珝的习惯。 江珝每天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模样,喜欢踩着点出现;林岁穗不一定,有时提前,有时卡点,有时会迟到几分钟。 今天,她便迟到了两分钟,从楼道里匆匆忙忙跑出来,嘴里叼着吃了一半的面包片,单肩背着书包,手忙脚乱地穿着校服。 “抱歉抱歉,昨天睡得有点晚,起晚了。” 谢知年看了眼腕表,已经过了约定的时间,江珝还没来,有点奇怪。 “江珝呢?” “啊,他啊……”林岁穗将面包囫囵地塞进嘴里,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昨晚,她特意给江珝发了消息,嘱咐他早上一定错峰出行,帮她制造独处的机会。 江珝没搭理她,但林岁穗知道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一定会帮自己。 一想到早上可以和谢知年单独相处,林岁穗就激动地睡不着。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浮现出无数种偶像剧中的浪漫画面,想象着两人在一起,会说什么、做什么。 然后,起晚了。 她满脑子都是不要迟到给谢知年留下不好的印象,压根没考虑过怎么解释江珝不和他们一起上学这件事。 “他……他早上也没起来,让我们先走不用等他了。”她心虚地扯了个谎。 谢知年并未意识到她在说谎,温声道:“那没办法了,我们先走吧。” “嗯嗯!” 已然入秋,天亮得没以前早了。 整条街笼着一层湿漉漉的雾气,路灯还没完全熄灭,照亮泛白的天际。 秋风徐徐,路边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 空气中泛着一丝凉意,混着泥土和银杏果的味道。 林岁穗和谢知年并肩走在一起。 林岁穗心情颇好。 即使公交车上人满为患,车子在拥堵的主路上前进的速度还不如路边行动不便的老太太,但这些都无法影响她愉悦的心情。 两人上了公交车,好不容易找到可以站立的空间,谢知年怕林岁穗摔倒,温声告诉她可以扶着自己。 只是很简单的一句关心话,林岁穗却被惹得面红耳赤,她小心翼翼地揪住他的衣袖,谢知年垂眸扫了一眼,好笑地问:“这样能站稳?” “嗯。”林岁穗支支吾吾地应了一声。 得到肯定回复,谢知年没再多说什么,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汽车连成一条长龙,亮起的红色尾灯照亮泛白的天空。 今天的天气算不上好,有点阴天。整座城市拢着一层灰白色,远处高低错落的建筑没有丝毫生机,安静地、冰冷地坐落在这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林岁穗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 虽然四周拥挤,可她莫名的,只能感受到身旁少年的存在。 她能嗅到他校服上奶乎乎的味道,像是洗衣粉洗过的味道,很好闻。她能感受到两人衣袖间的轻微摩擦,一下一下,像是有只小猫爪子在她的心尖抓挠,轻轻的,痒痒的。 这样的感觉让她晕乎乎的,格外幸福。可不知为何,她想着想着,突然想到江珝—— 这家伙起没起?不会真睡过头了吧?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叫他起床? 见她拧眉思索,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谢知年疑惑地问:“怎么了?” 林岁穗回过神,讪笑道:“没什么……我在想江珝那家伙会不会睡过头。你也知道,他爱睡懒觉,许阿姨上班又早……” “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林岁穗点点头,又连忙摇摇头:“别了吧,他赶时间的时候接到电话,一定会暴躁骂人。” ——实际上,她是怕自己撒的小谎被戳穿。 谢知年手机拿到一半,听她这么说,觉得颇有道理,他把手机重新收回兜里,笑眯眯道:“那这回就当长个教训吧。我平时起得早,以后我叫他起床。” 林岁穗摆摆手:“不用不用,他这人起床气可大了,谁催他起床他跟谁急。” “这样啊。”谢知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好像很喜欢睡懒觉?我看他课上也总是睡不醒的样子,是因为晚上睡太晚吗,还是……?” “不是不是。”林岁穗道,“他就是觉多,必须睡够十个小时。哪有人一天要睡那么多觉,我说他是小猪,他还不乐意。你说他是不是小猪?” 谢知年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道:“有研究表明,每个人所需睡眠时间不同,不同年龄段需要的睡眠时间也不同。一般7-9小时是正常睡眠,有些人需要更多睡眠时间,有些人4、5个小时就够了。他平时运动多,需要的睡眠时间也比其他人多,能理解。” 林岁穗不以为意:“你别替他找补了,他就是小猪。” 谢知年但笑不语。 林岁穗吐槽半天,忽地一怔。 顿了几秒,她反应过来—— 等等,她想方设法和谢知年单独相处,不是为了和他聊江珝的啊?! 明明是两人独处,怎么总感觉和他们三人一起上学没什么区别?! “不聊他了,我们聊点别的。”林岁穗没好气道。 “嗯。”谢知年笑着应下。 隔了几秒,两人皆未说话。 两人尴尬地看着对方,似乎都在等对方率先开启话题。 ——除了江珝,他俩竟然没有任何共同话题吗? 不对啊,明明每次上学路上三人相处都很融洽…… 林岁穗仔细回想片刻,好像大多时候都是她和江珝两个话痨絮絮叨叨,谢知年也只有和江珝一起时才会说得多些。她和谢知年……好像真的没什么可以聊的话题。 两人大眼瞪小眼半天,竟无语凝噎。 气氛实在尴尬,谢知年犹豫地翻出耳机,问:“要不要听英语听力?” 林岁穗:“……” 林岁穗不好意思拒绝,只得点点头,接过谢知年递来的耳机。 两人就这么听了一路英语听力,到达学校。 …… 江珝是踩着上课铃到教室的。 正在上早读的语文老师没有难为他,让他赶快回座位,完成课前小测。 江珝黑着一张脸回到自己座位,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不远处那道背影上。 林岁穗正对着 默写题抓耳挠腮,偷偷塞给谢知年一张纸条。 谢知年在纸条上写下答案,迅速递还给她,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埋头奋笔疾书。 这一幕灼伤了他的眼。 为了和两人错开时间,他特意躲开平时的上学时间,转换路线,坐地铁过来。结果太久没坐地铁的缘故,他换乘时绕了好几圈,还遇到一班挤得满满当当的地铁,无奈只能等下一班。 祸不单行,出站时他又遇到下雨。江珝淋着小雨一路跑到学校,此时校服已经湿透,湿漉漉地挂着水汽。 而始作俑者,依旧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笑吟吟地写卷子,笑吟吟地和林岁穗聊天。 ——不爽,格外不爽。 课间休息。 “始作俑者”主动找到江珝。他温声询问:“听岁岁说,你起晚了?” 江珝冷着一张脸,不愿理他。 谢知年像是没注意到似的,笑眯眯对江珝道:“还好没迟到。我每天起得比较早,以后我叫你起床吧?这样就不会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了。” 江珝忍不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哎哟哟,每天起得早,可真自律啊,就他最厉害。自己喜欢睡懒觉,不代表起不来,他每天也是按点起床,从没耽误过上学,ok? 江珝本想拒绝,告诉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以后都不和他们一起上下学了。 可他转念一想—— 凭什么啊?他凭什么给两人创造独处空间? 他偏要在两人面前乱转,偏要碍他的眼,让他天天看着自己。 想到这儿,江珝朝谢知年微微一笑:“好啊,辛苦了。” 谢知年哪里知道他九曲十八弯的心思,笑意温和:“别客气,应该的。” 等谢知年离开,江珝忍不住骂了一句:“真绿茶。” 听他这么说,一旁的陆泊舟忍俊不禁:“兄弟,你最近好像对大神意见很大?” 江珝冷着一张脸,死鸭子嘴硬:“没有。” 他故意歪曲谢知年的语气,掐着嗓子:“你不觉得他说话茶里茶气的?‘还好没迟到,以后我叫你起床’,真显得他了。” 陆泊舟笑得更厉害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谢知年的语气有什么问题,但好歹和江珝做了四年兄弟,他心中有偏有向,还是更偏袒江珝。 他勾住江珝的脖子,道:“最近都在传大神的八卦,听不听?” 江珝眯了眯眼,警惕地问:“和林岁穗有关?” “不是,大神家里的。”陆泊舟一副八卦的表情,继续道,“你知道大神为什么这学期就能转到竞赛班吗?他是老谢的侄子,是一家人,老谢当然想方设法帮他转过去啦。听说他家庭环境特别差,父母刚离婚,才转学过来的。哎,大神过得也不容易啊。” 江珝没说话。 他不禁想起某个晚上,林岁穗莫名其妙的叮嘱,让他在学校好好照顾谢知年。 ——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没根没据的事,别乱传。”江珝面无表情道。 他拍掉陆泊舟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从书包里翻出几本还没交的作业,转身离开教室。 陆泊舟笑着跟他走出教室:“不是我乱传,大家都这么说的。” 24.小狗日记24 马上要运动会了。 体育委员开会回来,大剌剌地晃了晃手里的报名表,扯着嗓子喊其他人报名参加运动会。 正是课间时分,班里乱哄哄一团,没几个人听他说话。 张闯也没当回事,把报名表往讲台上一扔,准备和其他男生一起去小超市买汽水。 廖雁嘉突然扯过他手里的报名表。 她把报名表往媒体柜上一拍,”哐啷”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一板一眼道:“这是体现咱们班团结的时候,该报名的报名,那几个体育好的,我直接帮你们报了。” 话音刚落,班里传来一阵调侃的欢呼声。几个男生又是拍手又是吹口哨,连连高喊“班长威武”。 班里乱糟糟一片,廖雁嘉懒得搭理他们,将报名表留在讲台,回到座位。 林岁穗正准备和谢知年一起去水房接水,听到廖雁嘉的话,她转头问谢知年:“运动会你要参加吗?” 谢知年笑着摇摇头:“我体育不好,就不参加了。” 他想了想,又道:“之前答应过江珝一起参加篮球比赛,如果他们需要我的话,就报个篮球吧。” 林岁穗眨眨眼,疑惑道:“你体育不好,还和他们一起打篮球?你怎么江珝说什么就是什么,拒绝他不就好了。” 谢知年笑道:“既然答应了,就要遵守承诺。” 林岁穗好笑地叹了声:“你还挺守信用。” 两人走到讲台前,林岁穗拿起运动会的报名表,在上面洋洋洒洒签上自己的名字。 谢知年瞟了一眼她报名的项目,有点惊讶。 ——女子1500米长跑。 他想起那天几人聊天,江珝说过林岁穗连八百米都跑不动,更何况这将近一倍的距离。 林岁穗看出他的惊讶,笑着解释:“大家都不爱报长跑,名额不能空着,反正我也没有擅长的运动,就顶个名额。” 谢知年道:“1500米很难跑吧?我都没跑过这么远距离。” 林岁穗摆摆手,没当回事:“还好啦。我又不是冲着拿名次去的,能跑多远跑多远,实在跑不动就走完嘛。” 她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问谢知年:“到时候你会来给我加油吗?你给我加油的话,我肯定能跑完。” 谢知年笑意温润:“当然。” 林岁穗朝他伸出小拇指:“喏,拉钩,说话算数哦。” 谢知年抿着笑,伸手与她拉钩:“说话算数。” …… 两人边走边聊,去了水房。 林岁穗的步子拖得很慢。 她很珍惜和谢知年相处的每一分钟,想方设法将这段时间拉长,拉得再长些。 谢知年并未意识到林岁穗在故意放缓脚步,他不疾不徐,慢悠悠地跟在她身边,与她并排前行。 “下周社团招新,你有没有想加的社团?”林岁穗没话找话。 谢知年想了想,道:“咱们学校的机器人队是不是很厉害?我想试试,最好能和江珝他们一起去参加VEX和FRC。不过……我编程能力一般,不知道有没有机会。” 不知道为什么。 明明从早上到现在,林岁穗和江珝几乎没打过照面,可江珝的名字出现频率特别高。 谢知年好像总是有意无意提起江珝。 林岁穗有些不悦,故作埋怨:“江珝江珝江珝,你怎么总提他,好像离不开他似的。” 谢知年笑道:“不是有意提他,这两个比赛拿到名次对申请强基计划有帮助,如果我奥赛成绩不理想,还可以用它托底。不过我不太擅长这些,江珝在这方面很厉害,我是想抱大腿。” “啊……”林岁穗反应半天,才勉强消化谢知年这番话。 ——他们不是在聊社团活动吗……? 在林岁穗心里,社团就是用来玩,用来体验,用来调解无聊的学习时光的。 她从没想过,社团活动也能和高考、升学挂钩。 在她傻乎乎玩乐的时候,谢知年已经规划好了人生的每一步,按部就班,严格执行,绝不偷懒。 太优秀了。 不愧是她喜欢的人。 林岁穗看向谢知年的眼神中不禁多了几分崇拜。 谢知年笑眯眯地问她:“你呢?我听陆泊舟说,你每学期都会换三个不一样的社团,这学期想好参加哪个社团了吗?” “啊……”林岁穗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回答。 相较之下,她满脑子都是玩,一点正事没有,太丢人了。 陆泊舟也真是的。 和谢知年多嘴说这些做什么,她不要面子的吗! 林岁穗摇摇头:“还没有,不知道今年有哪些新社团呢……” 她想了想,兴奋地对谢知年道:“学校规定每个人可以加三个社团,你只加机器人社的话还可以再选两个,要不要和我加同一个社团,我们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谢知年笑着拒绝了:“不了……我怕时间安排不过来。” 谢知年的生活被学习填满,周婉月绝不会允许他将时间花在这些与学习无关的事情上。 他不会打篮球,没玩过陆泊舟说的那些热门游戏,也没看过林岁穗如数家珍的那些。对他来说,看纪录片、逛博物馆,学校组织订阅的那些科技杂志、自然杂志就是最大的娱乐,也是为数不多周婉月允许他放松的方式。 林岁穗提起的那些稀奇古怪的社团,他很好奇,但也只能限于好奇。 “好吧。”林岁穗有些惋惜。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走到水房。 还未进去,他们听到里面有人聊天。 “哎,你听说了没,2班有个男生要转到咱们班。” “谁啊?他们班第一名是廖雁嘉吧?廖雁嘉综合成绩还行,来竞赛班她吃得消吗?她后面那几个没一个能打的,也就江珝还凑合。笑死了,他不是看不上咱们班吗,怎么,又来跪舔了?” “不是,新来的,外地过来那个。” “啊?他不是刚来吗,成绩都没有,凭什么来咱们班?” 另一个男生声音有些揶揄:“不是有开学考成绩吗,人家全科年级第一。” “拜托,那考试不跟玩似的?我都没当回事儿,考数学时候还睡了半个多小时呢。” “没办法,人家当回事儿啊。”男生继续道,“你没听说?人家是老谢的亲侄子,老谢当然乐意把他塞进咱们班了。” “哟呵,还是走关系进来的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不亦乐乎,林岁穗脚步微顿,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谢知年。 谢知年神色如常,似乎并不介意,慢悠悠踱进水房。 水房里没有其他人,只有聊天的两个男生。 两人看到谢知年,皆是一愣,互相看了眼对方。 最先八卦的男生满脸不屑,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背后嚼人舌根有什么不妥。不仅如此,他故意当着谢知年的面,阴阳怪气:“对啊,就是个外地来的关系户,真以为自己多厉害?你没看他妈和老谢熟的那个劲儿哟,要不是靠着老谢的关系,能进咱们班?” 站在他旁边的男生不敢再吱声,只讪讪地笑了下,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男生皱眉 :“你干嘛。” 他扯回自己的衣袖,转头看向谢知年,一脸得意。 可谢知年仿佛未听到一般,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慢条斯理地接着水。接完自己的,他还不忘询问一旁的林岁穗,帮她接水。 见谢知年压根不理自己,男生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 他干脆走到谢知年身边,语气刻薄:“哎,外地来的,你爸妈不是离婚了吗?你妈还好意思找老谢帮忙?你把我们竞赛班当什么地方了,你一关系户想进就进?你们外地教得行不行啊,你跟得上我们的进度吗?别到时候听不明白,哭着躲你妈怀里说我们欺负你。” 他说完,旁边的男生扑哧笑出声,两人相视一笑。 谢知年依旧无视,帮林岁穗盖好保温杯的盖子,将水杯递还给她。 林岁穗见谢知年不予理会,便尊重他的处理方式。可竞赛班的人欺人太甚,男生笑得愈发猖狂,林岁穗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冷声开口:“蒋非,你说够了没有?” 林岁穗和蒋非并不熟络,但两个班挨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知道对方的名字。 林岁穗对他没有一点好感,他们几个竞赛班的男生仗着聪明、成绩好,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劲儿实在招人讨厌,而蒋非就是这群人之首。他常年霸占年级第一,物理竞赛成绩优异,在老师眼里是天才般的存在,深受喜爱,其他人对他也只能敢怒而不敢言。 蒋非轻飘飘扫她一眼,讥讽道:“哟哟哟,外地来的,还让女生给你出头啊?你这种单亲家庭出来的,是不是习惯被你妈照顾,什么事都躲女的后面?你不会就是外面说的那种妈宝男吧?” “蒋非!”林岁穗生气地吼他一声,“你嘴这么脏,是因为没妈教过你怎么说人话吗?在这儿羡慕别人有妈妈?” “你!”蒋非气得瞪起眼,“林岁穗,我和他说话,关你屁事!” “你和我同桌说话,当然关我屁事啊。”林岁穗笑吟吟道,“你不就是怕他转去你们班把你的年级第一抢走,证明你是个废物嘛。” “我怕他——?!”林岁穗这句简直戳在他的肺管子上,蒋非不由抬高声调,“他一外地来的关系户,能比我考得好?别跟这儿搞笑了!” “期末比比看咯,看谁才是真正的年级第一。” “比就比!”蒋非气得手抖,指着谢知年,破口道,“我等着你!” 说罢,他摔门而出。 两人离开后,谢知年好笑道:“你和他较什么劲。” 林岁穗瞪起眼睛,凶巴巴道:“他说话那么难听,当然不能忍啊!你不知道,他可招人讨厌了,你好好挫挫他的锐气,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谢知年叹了声,问:“那我要是考不过他,怎么办?” 林岁穗想也不想地回:“怎么可能!你肯定比他厉害!” 顿了顿,她又怂兮兮地补充一句:“实在考不过……也没关系,反正是我和他打的赌,你到时候就当不知道,我脸皮厚,不怕丢人。” 谢知年笑意更甚。 他一双漂亮的眼眸弯成月牙,笑吟吟对她道:“为了你赢,我也要努力了。” 林岁穗微微一怔,脸颊红了大片。 她亦步亦趋地跟在谢知年身后,出了水房。 她忽地想到什么,小心翼翼对谢知年道:“对了,谢知年……你家的事情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江珝都没说。他们乱传的那些不是我说的,你相信我……” 谢知年笑容一滞,眸光不由自主地暗了几分。 少顷,他恢复往日温和的笑意,安慰她:“我知道,没关系的。” 25.小狗日记25 谣言在整个年级无声地蔓延开。 谢知年的家庭情况成了近期大家津津乐道的八卦,有人好奇老谢的侄子究竟长什么样;有人生怕他在谢炳坤面前打小报告刻意疏远;有人说他是无视规章制度的关系户;有人对他心生怜悯…… 随着时间的推移,谣言衍生出各种各样的版本,谢知年几乎成了学校里所有公开场合的焦点,他的一言一行被一群人时刻注视着,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其他人过度解读。 谢知年对这些谣言心知肚明,可他却用沉默应对。 林岁穗每每看到那些在班门口肆意打量的人,都会生气地把他们赶走。她向谢知年表达了愤怒,可谢知年却一笑了之,告诉她即使回应也不会有人信他,不如无视他们,不要被这种琐事影响学习,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林岁穗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谣言刚传出时,谢知年和她提起过,他家和年级主任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他妈妈想让他尽快转到竞赛班,私下找过谢炳坤。谢炳坤见他在之前学校成绩一直很好,转学过来也踏实认真,便答应帮他解决转班的事。 林岁穗也曾大费口舌向其他人解释过,可没有人相信她,大家只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 可是,怎么可能有人完全不被影响呢? 尤其像他这样细腻、敏感的性格。 谢知年看上去与平日无异,依旧温和待人,笑意盈盈。可林岁穗能感觉到,他在逐渐将自己封闭起来。他默不作声地避开公开场合,避免与人相处,他每天窝在教室里,不是学习就是学习。那副温润的笑意下渐渐变得疏离、阴郁。 …… 转眼,便到了“百团大战”的日子。 周三的下午,天朗气清,阳光明媚。 校团委组织着各大社团在操场上支起摊位,各家社团办着各式各样的活动,使劲浑身解数“揽客”。 若是搁在往常,这样的活动对林岁穗来说简直是天堂。 可今天,她站在操场门口,有些心不在焉,像是在等谁。 其他人已经到齐,见她杵在原地,时不时朝教学楼的方向张望,陆泊舟弹了弹手里的传单,疑惑地问:“林女侠,你怎么还不进去?听说这学期新开了好多有意思的社团,你肯定感兴趣。” 林岁穗问他:“谢知年真的不来吗?” 陆泊舟愣了下,回道:“对啊,大神不是说他要替张闯做值日,就不来了?” 林岁穗皱起眉尖:“他应该下来多晒晒太阳,心情也会变好呀。” 听她这般说,陆泊舟咧嘴一笑,将一条手臂搭在她肩上,笑道:“你就别操心啦。大神有他自己的想法,咱们应该尊重才是。你硬把他拉下来,他反而难受。” “也是。”林岁穗喃喃道,“他最近心情不好,你们没事多陪陪他呀,别总是让他一个人呆着。” “当然当然。”陆泊舟连连应下。 “还进不去进去了?”一旁的江珝不耐烦地催促起来。阳光过于刺眼,江珝双手环在胸前,不悦地眯了眯眼,“天天谢知年长,谢知年短的,你一个人围着他转就算了,还要我们和你一起围着他转?扫不扫兴?” “什么叫‘要你们’?”林岁穗不满地反驳,“大家不都是朋友吗?朋友遇到事情当然能帮多少帮多少呀。” “谁和他是朋友。”江珝嗫嚅了声。 他不愿与林岁穗争执,快步走进操场,将另外三人甩在身后。 林岁穗“嘁”了一声,也不想搭理他的小脾气。 最近的江珝就像只极易炸毛的猫,一点就着。 而关键词,就是“谢知年”三个字。 ——多半是看人家比自己长得帅、成绩好,还比自己受女生欢迎,心里不平衡了。 哎。 男生就这么难接受别人比自己优秀吗? …… 两人像是故意较劲,一路上谁也不理谁。 可没过多久,林岁穗便被各个社团天花乱坠的活动吸引,将两人正在冷战这事抛诸脑后。 她一会儿看看街舞社的表演,一会儿玩玩手工社的折纸……很快,她手里攒了一堆各大社团的宣传单、小礼物,实在拿不过来,她便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塞给江珝,拉着许愿喜滋滋去排烘焙社新出炉的小蛋糕了。 江珝:“……” 没脾气。 他看着手里乱糟糟的小物件,没办法,将那些被她揉成一团的宣传单一张张摊平、叠在一起,又找隔壁摊位的工作人员要了个大纸袋,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全部塞了进去。 陆泊舟一条胳膊搭在他肩上,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忍俊不禁。 他忍不住对江珝道:“兄弟,你有没有觉得自己最近不对劲?” 江珝正在将纸袋中的小物件一个个整理整齐,没太在意,斜斜睨他一眼:“没有。怎么?” 陆泊舟接下来的话把他吓了一大跳—— 陆泊舟笑嘻嘻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林女侠?” 江珝大吃一惊,情绪激动地否认:“呸!我怎么可能喜欢她!” 陆泊舟笑意更甚,故意皱着鼻子对着他嗅了嗅:“你不觉得自己最近浑身上下一股醋味儿?比那山西老陈醋的味儿都冲。” 江珝拂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与他拉远距离:“有病吧你,我有什么可吃醋的!” “还没吃醋?你看林女侠喜欢大神,跟他走得更近,心里不舒服了呗。你最近处处看大神不顺眼,不就是因为这个?不是吃醋是什么?” 江珝板脸道:“我是单纯看他不顺眼,跟林岁穗没关系。一大男人天天磨磨叽叽、装了吧唧的,看着就烦。” 顿了顿,他一板一眼地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林岁穗,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她。” 陆泊舟不以为然地耸耸肩。 行叭。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 两人追上林岁穗和许愿时,她们正停在一个社团摊位前,和社长聊天。 那人他们也认识,是几人的同班同学,郑诺。 郑诺此时正穿着一身从隔壁动漫社借来的“奇装异服”,奋力地招揽学生。 江珝扫了眼社团名,欲言又止。 陆泊舟倒是对这个名字很感兴趣。 ——海盗文化研究社。 校团委的老师这学期刚上任,为了体现“亲民”,他新官上任三把火,放宽了社团创办的条件,并道貌岸然地表示学校支持百花齐放,支持学生爱好广泛、全面发展。 然而,当社团申请递交上来后,他两眼一黑—— 像郑诺这种什么“海盗文化研究社”放在一众乱七八糟的社团申请中,都已经算清新顺眼了。什么“暗黑文化社”、“超自然现象探险队”……听着就不符合唯物主义价值观,甚至还有什么“迟到早退108种方法研究社”、“校园下水道保护协会”、“食堂新菜试毒组”……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可大话已经放出去了,没法出尔反尔。 他只好连夜增加几条新的规则—— 社团活动要正能量、积极向上,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社团必须满10人,每人需交20元以上入社费。 社团成立后每学期需提供活动规划方案,并按方案展开实际社团活动。 社团需参加至少一次校园活动。 如无法完成以上任何一条,团委有权解散社团。 光是第二条,就卡掉了不少人。 在每人只能加入3个社团的前置条件下,想要凑够10人入社已经困难,涉及到钱后更是难上加难。好多奇葩的社团看乐子人多,但到了正儿八经入会交钱时,大家瞬间人作鸟兽散。 郑诺正在为他的社团求爷爷告奶奶。 他是真心喜欢海盗文化,创社前也心怀壮志,誓要广结天下士,将校内所有像他一样喜欢海盗文化的人揽入麾下。 可正儿八经成立社团后,他却发现重重受阻—— 先是团委老师对他提出质疑:“你这个不符合我们华夏民族价值观吧?”“你们社团活动正能量吗?积极向上吗?” 好不容易擦着文化研究的边勉强成立,他又发现,这个时代对海盗文化感兴趣的人少之又少。他在这里站了一个下午,遇到最多的问题是:“你们社团干嘛的?大家一起坐海盗船吗?”“我喜欢约翰尼德普,可以加入吗?” 一番努力,他勉勉强强凑出五人。 看到林岁穗,他像是遇到救世主,死死拉住她:“林女侠,你侠肝义胆,义薄云天,求求了,赶快救小的于水火之中吧!” 郑诺的小算盘打得叮咣响:“你看,我正好差五 人。你、江珝、许愿、陆泊舟、谢知年……你们正好五人,加我们社,救救我吧!” 林岁穗弯起眸子,笑道:“可是谢知年不在,我们也没法替他做主,我们只有四个人哎。” “四个人也行!剩下一个人我自己想办法,求求你,救救我吧。”郑诺朝她双手合十,一双清澈的眼睛闪烁着盈盈亮光。再配上他脑袋上那顶海盗帽和下巴上已经开胶的胡须,显得格外滑稽。 “可我也没法替他们三人做主呀。”林岁穗难为道,“而且那边有个读书会,听说下学期研读金庸的作品,我有点心动哎。” 见她作势离开,郑诺扯住她的衣袖,可怜巴巴道:“女侠,救人于水火难道不是更体现你的女侠风范吗?我们海盗文化中也有一种侠盗精神,你不觉得很符合你的理念吗?你忍心看着同班同学创业未半,中道崩殂吗?” 郑诺一顿胡扯,站在一旁的江珝本就有些不耐烦,此时更是听不下去。 他正准备拉着林岁穗离开,谁承想,林岁穗突然两眼放光,热血激昂:“兄弟,你说得有道理!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江珝:“……” 她转身,激动地询问其他人:“你们要不要加!” 陆泊舟本就感兴趣,想也没想地答应了。 许愿也没有其它想加入的社团,决定陪林岁穗一起。 江珝没办法,只能少数服从多数,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啊!你们简直是我的救世主、再生父母!”郑诺激动地嗓音颤抖。 在报名表上签完大名,林岁穗还嫌不够,主动请缨帮郑诺宣传社团。 她拉着其他三人一起,陆泊舟乐呵呵接过郑诺的海盗帽,许愿和林岁穗一起发传单。 江珝对他们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股干劲感到十分无语,他不愿掺和,告诉几人自己要回去了。 “女侠。”郑诺突然揪了揪林岁穗的衣袖,小声对她道,“我女神在那边,你能不能帮我问问她愿不愿意加咱们社团?” 林岁穗随着郑诺手指的方向望去,一个清丽秀雅的女生伫立在不远处。 是9班新转来的那个女生,林岁穗记得她的名字也很好听,叫许听雪。 少女似乎也在有意无意地望向他们的方向,林岁穗看了看身边的郑诺,虽然他本人长相清秀干净,但此时下巴上黏着开胶的假胡子,穿着一身海盗服,模样怎么看都十分滑稽。 可能……女神比较欣赏搞抽象的男生? 林岁穗用胳膊顶了顶郑诺,对他道:“你女神好像对你也有意思,你要不要主动一点?” “有、有吗?”郑诺脸颊一红,“我、我害羞……” “行吧。”林岁穗递给他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拍拍胸脯,“交给我吧。” 她蹦蹦跳跳朝许听雪的方向走去,两人相聊甚欢,没一会儿,林岁穗把许听雪带过来了。 许听雪笑意温柔,对郑诺道:“我觉得你们社团很有意思,可以加入吗?” 郑诺的脸颊红得像只熟透的苹果,连连点头:“可以可以,当然可以!我们社团不要会费,你直接进就可以!” 许听雪弯起眸:“好呀。” 林岁穗:“?” ——刚刚他们四人东拼西凑的八十块钱算怎么回事?!真是重色轻友啊!! 许听雪在报名表上签好名字,不经意地抬头,与对面的江珝撞上视线。 江珝正在和许愿说话,他准备回教室,许愿让他帮忙把手里的东西带回去。两人聊得正欢,江珝与对面那个陌生的女生对上视线,她朝他莞尔一笑,嗓音温软:“呀,是你呀,好久不见。” 江珝犹疑地点点头,想不起来她到底是谁。 他没太在意,朝许愿示意了下手中的纸袋:“我先回去了。” 许愿笑盈盈道:“辛苦啦。” 她见地上放着一箱可乐,应当是郑诺买来分发的。许愿从里面抽出一罐,递给江珝。 江珝扫了一眼,朝许愿伸了伸手,两人狡黠一笑,许愿又偷偷从中抽出几罐递给他,江珝悉数装进纸袋,这才若无其事地向其他人打了招呼,离开操场。 许听雪不动声色地看着两人亲昵而又默契的动作。 少年少女的笑容比明媚的阳光还要刺眼,她轻轻抿了抿唇,低下脑袋,装作无事发生。 26.小狗日记26 江珝拎着沉甸甸的纸袋回了教室。 离开时,他心里有气,故意无视林岁穗,没和她打招呼。这家伙倒好,直接无视他,和新认识的朋友有说有笑,相聊甚欢。 亏他还一直给她当苦力,帮她拿这堆破玩意儿。 气死人了。 江珝回到教室时,其他人已经走光了,只剩谢知年独自留在教室。 少年本就清瘦,此时孤零零一人坐在窗边,安静地看着书。 温暖的阳光散落在他的身上,衬得他的身影更加单薄。 ——一副可怜的模样,搞得好像全世界都在欺负他似的,看着就烦。 看吧,他都说了,自己只是讨厌他装可怜的样子。 跟林岁穗有什么关系。 即便有,那也是恨铁不成钢,气她被猪油蒙了心而不自知。 听到门口的动静,谢知年抬起头。 看到江珝,他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意:“你回来了?” 江珝面无表情地扫他一眼,没有理会,径直回到自己的座位。 江珝最近对他一直抱有敌意。 为什么会这样,谢知年猜到了七八分。 他没太在意,低下头继续看书。 空旷的教室陷入无尽的沉默,与窗外的欢声笑语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谁也没理谁,江珝收拾好书包,忍不住看向谢知年的方向。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林岁穗拜托自己照顾他,而自己也向她承诺过,会在学校罩着他。 “喂,谢知年。” 江珝最先打破沉默。 谢知年疑惑地抬起头,看向江珝。 江珝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边。 林岁穗的座位太窄,他坐着憋屈,江珝干脆大剌剌地坐到她的课桌上,随手捡起一根她丢在桌上的卡通签字笔,拿在手里漫不经心地转着。 他对谢知年道:“谣言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林岁穗很担心你。” 谢知年微微一怔,旋即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谢谢你们关心,我没事。” 江珝没说话。 他不喜欢谢知年的性格。 软耷耷的,总是一副笑眯眯以礼相待的模样,好像很好说话似的。可实际上,他心里门儿清,也不愿向别人敞开心扉。 太爱装,不敞亮。 “你不回应,不代表谣言就会消失,这点你应该清楚吧?” 谢知年朝他笑了笑:“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没人会一直关注我。时间久了,大家自然会把转移注意力到别的事情上,不是吗?” “咔嚓”一声,江珝夹在指尖的笔倏地一顿。 他用笔尖轻轻点了点谢知年心脏的位置,淡声询问:“别人会忘,你呢?” 谢知年彻底怔住。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江珝的问题。 他抿抿唇,沉默许久,不由苦笑道:“我能不能忘掉,重要吗?难道我换一种方式,去大张旗鼓地解释,别人就会相信我,这件事就能解决么?” “当然重要。”江珝道,“我说了,林岁穗很关心你。” 谢知年愣了下,他认真地打量江珝许久,而后饶有兴致地问:“那你呢?” 江珝也是一怔,他坦诚道:“我不关心。但我答应过林岁穗,在学校照顾你,我这人说话算数。” “我的意思是,你好像……很在乎岁岁的感受。” 江珝皱了下眉。 他不明白谢知年话中意味,但还是囫囵地“嗯”了一声。 “所以,我会想办法帮你。”江珝道。 “谢谢你们。” 谢知年眼底那抹阴郁渐渐化开。 谢知年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知江珝,告诉他自己转学的原因,告诉他自己为何转班,谢炳坤又为何如此爽快答应。 江珝沉吟片刻,突然问他:“那你呢,你想去竞赛班吗?” 谢知年不由地一愣。 这件事发展到现在,一切顺理成章,就连谢知年本人都没觉察出哪里不对劲。 可所有人都忘记询问他本人的意愿,问一问他,到底想不想转去竞赛班。 江珝是第一个问他这个问题的人。 谢知年没法骗他,也没法骗自己。 他不想。 如果询问他的意愿,他不想转学,不想转班,不想参加奥赛,他也不喜欢那些什么计算机、人工智能领域的学科。 他知道自己不是天才,他要比别人努力无数倍才能有现在的成绩。 可是,他同样也知道周婉月对他的期待。 他知道周婉月离婚后独自承担着怎样的压力,知道周婉月拼尽全力在为他的未来铺路,他不想辜负她,也不想给她增添更多负担。 谢知年怎么会不知道周婉月为什么着急给他转班。 她觉得他在这里认识的“朋友们”影响了他的学习,想让他赶快进入一个她认为学习氛围“好”的环境中。 学习氛围好吗? 他看到蒋非的恶意,看到他身边那群男生的拥护,看到他们之间的虚伪与提防……真是个好的学习环境啊。 相较之下,她口中那些“影响他学习”的人在真情实意地关心他、陪伴他。 谢知年朝江珝摇摇头,他扬起一抹苦笑,对江珝道:“但是……这不重要。你可能不太了解我妈妈,在这件事上,没有回旋的余地。” “既然你不想,总有办法解决。”江珝想了想,对谢知年道,“这事交给我,我帮你解决。” 谢知年疑惑:“你怎么解决?” “这就是我的事了,你不用操心。”江珝旋着手里的签字笔,在谢知年的脑袋上敲了下。他把笔丢回林岁穗的笔袋里,勾起唇,对谢知年道,“不过……要是我帮你解决这事儿,你不许再耷拉个脸,让林岁穗替你担心了,听到没?” - 第二天一大早,江珝出现在谢炳坤的办公室门口。 谢炳坤也刚到没多久,正在收拾桌上的教案。 他似乎心情不错,抬头扫了眼门口的江珝,乐呵呵道:“一大早学习热情还挺高嘛,进来说。” 江珝进了办公室,随手关上办公室的门。 谢炳坤使唤人使唤惯了,还没等江珝开口,先叫他给自己干活:“那个,江珝啊,你帮我把窗台上的花浇一下。” 江珝扫了一眼办公室窗台上那一排绿意盎然的植物。 他勾了下唇,没说什么,只是随口应下。 江珝走到窗台边,拾起一旁的喷壶,像是闲聊,对谢炳坤道:“主任,你怎么知道我在家最喜欢帮我爸浇花?他种的那些什么君子兰、龟背竹全是我浇死的……” 谢炳坤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 见江珝正要对自己的心头爱下手,谢炳坤连忙道:“小祖宗,你可别祸祸我的花,有什么事过来说。” 江珝举着喷壶,仿佛不舍得放下似的:“真不用了吗,主任?” “不用了不用了,”谢炳坤死死盯着他手中的动作,见他放下喷壶,才长舒一口气,“你们这帮小家伙能干什么事?这点儿活都干不好,真是一届不如一届。” 江珝咧嘴一笑,不甚在意。 谢炳坤问他:“是问题还是有事?说吧。” 江珝装出一副八卦的模样,对谢炳坤道:“主任,我听说您和谢知年是亲戚?” 谢炳坤 眯了眯眼,好心情消失全无。 他不悦道:“一大早来我这儿就是为了聊八卦?” 江珝没有回答,继续明知故问:“这事儿真的假的啊?现在整个年级都传开了,说他是您亲侄子。” 一提这个,谢炳坤幽幽叹了声:“你们这帮小东西啊……真是听风就是雨。之前也有人来问过我,我说了不是不是,你们还在乱传?真是没法儿弄啊!” 江珝一脸夸张:“啊?他不是您亲侄子啊?您不知道,现在所有人都说他是您亲侄子,走关系进得咱们学校,还能靠关系随便转到竞赛班去。” 谢炳坤愣了下:“转班的事还没落听儿,你们怎么会知道?” 江珝耸耸肩:“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谢主任,您可能觉得没什么,但谢知年他……哎。” 江珝故意停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颇为惋惜地叹了一声,余光却在偷偷观察谢炳坤的反应。 果然,谢炳坤关切地问:“谢知年他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江珝不着痕迹地翘了下唇角。 他故意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夸张:“您不知道,他们说的那话啊,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谢知年现在都没心思学习了,我看他现在的状态离抑郁不远了。哎,谢主任,我也是替咱们整个年级着想才和您说这些。您想啊,谢知年成绩那么好,以后很可能考个清华北大什么的,咱们这届清北率提高,您出去也有面子,是不是?要是因为这点事影响他的学习……” “这怎么行!”谢炳坤激动地拍了拍桌子。 意识到自己失态,他尴尬地咳了几声,恢复冷静后,谢炳坤一本正经对江珝道:“你们的学习是最重要的!我倒不是图什么清北率,每个学生都像我的孩子一样,我很关心你们。” 江珝连连点头:“当然当然,我们都能感受到,您最爱我们了。” 谢炳坤沉吟片刻。 虽然谢知年刚转过来没多久,但成绩好,有礼貌,学习认真踏实,不像其他小孩那样叛逆,让人操不完的心。谢炳坤对他印象极好,这也是为什么谢知年母亲来找自己时,谢炳坤爽快答应帮他推进转班事宜。 但谢炳坤没想过,这么点小事竟然闯出大祸。 万一真像江珝说的,谢知年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学习甚至影响到心理健康,那就不光是学校损失一名成绩优异的好学生这么简单了,他家里也一定会向学校追责。 听说他妈妈是很厉害的律师,谢炳坤和她接触过,多少知道她的脾气。如果谢知年在学校有三长两短,她绝不会轻饶了他。 可这种学生之间互相传闲话的事,谢炳坤一时间也没有好的解决办法,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头疼得厉害。 江珝见他满面愁容,清楚时机已到。 他主动提出帮助:“谢主任,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我有个方法能解决,您要不要听一听?” 谢炳坤正了正神色,严肃道:“你说。” 江珝伸出两个手指:“做两件事。第一,转班这事到现在也只是学生私下在传,您继续依照规章制度办事,不要让谢知年提前转班,等他有成绩了再说,这样大家都心服口服。” 听他说完,谢炳坤有些犹豫:“可是,他妈妈那边……” 谢炳坤顿了顿,没再继续往下说。 江珝假装没听见,一脸疑惑地问:“啊?您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谢炳坤笑了下,“你继续,第二件事呢?” 江珝也朝他笑了笑。 这些大人最懂如何虚与委蛇,谢知年妈妈那边如何解释,不用自己操心。 “第二,我可以陪您演一场戏。” 27.小狗日记27 从谢炳生的办公室出来,学生已经陆续到达学校。 走廊里人来人往,江珝跟在谢炳生身边,装模作样地帮他抱着一摞卷子。 谢炳生对江珝提出来的办法将信将疑,他不确定地瞟了眼江珝,注意到他的目光,江珝笃定地颔了颔首。 “咳咳。”谢炳生清清嗓子,暗自给自己加油打气。 不就是演戏吗,他一定可以。之前好歹也是马院美男子一枚,英俊潇洒不输当今明星小生,他也就是不愿意,要是当初去拍戏,现在都是老戏骨了。 两人走到人群最为密集的地方,开始了他们的表演—— 江珝极为自然地开口,故作好奇道:“主任,我听说我们班谢知年下个月要转去竞赛班?” “你听谁说的!”谢炳生表演了一个极为刻板的惊讶,他用余光扫了扫周围往来的学生,发现没什么人关注他,谢炳生有些不高兴,故意提高音量,“虽然你们班谢知年成绩不错,但也要遵守学校制度,没有综合成绩怎么可以随便转到竞赛班?你听谁说的,把他叫过来,跟我聊聊!” 江珝咧嘴一笑,装傻:“啊?可我听说他是您侄子,可以随便转班啊。” 谢炳生愤愤道:“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就一侄女,孩子都快上幼儿园了,哪儿来的侄子!什么侄子不侄子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 一想到这帮小崽子天天给自己找麻烦,谢炳生气不打一处来。 一时间,他真情流露,苦口婆心地劝诫起来:“江珝,你都高二了,不要听风就是雨,对这种不实消息要有自己的判断力。再说了,你现在应该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而不是传这些乱七八糟的谣言。以后再让我发现你乱传这些,小心我叫家长,记你处分!” 谢炳生愤怒的声音充斥整个楼道,其他人纷纷侧目,窃窃私语。 一瞬间,两人的对话在整个年级蔓延开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个早上更年期的年级主任又双叒叕发飙了。 江珝乖乖认错:“是是是,谢主任教训的是,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眼见效果已经达到,江珝和谢炳生互换神色,江珝朝他暗暗比了个大拇指,谢炳生洋洋得意,心想自己的演技简直影帝级别。 - 江珝回到教室时,几个人正扒在门口偷偷吃瓜。 见他回来,林岁穗一把勾住他的脖子,笑嘻嘻道:“江小狗,你演技可以啊。” 江珝微微一笑,装了吧唧道:“那必须,小case。” 林岁穗扯扯他的脸皮:“真能装。” 江珝踱步到谢知年座位旁,朝他扬了扬下巴:“解决了,不用谢。” 相较于其他人的好奇,谢知年这个当事人倒是显得格外淡然。 其他人都在门口吃瓜时,他像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位子上做题,只是在江珝回来时,朝他扬起微笑:“谢谢。” 江珝颔首示意。 两人没有更多交流,江珝径直回到自己座位,收拾东西。 林岁穗坐到谢知年旁边,笑盈盈对他道:“江小狗就是爱装酷,他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其实心里很关心你。” 谢知年看了看江珝的方向,笑着点点头:“嗯,我知道。” 谢知年弯起眼眸,略带调侃地对林岁穗道:“不过……比起我,我看他还是更关心你。” “哎?”林岁穗愣了下,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味。 她正想进一步追问,两人的对话被火急火燎跑回教室的娄诗涵打断。 她一屁股坐到两人面前,兴冲冲地问:“八卦听不听?” 一听有八卦,林岁穗来了兴致:“什么八卦?” 娄诗涵故作停顿,装模作样地看看四周:“我水呢,有点口渴。” 林岁穗连忙拿起她桌上的水杯,帮她拧开盖子,恭敬地递到她面前,笑眯眯道:“您请。” 娄诗涵满意地接过水杯,学着那些说书先生慢悠悠地吹吹热气、拂拂茶沫,吊足了胃口。 林岁穗没了耐心,眯起眼睛,威胁她:“你还说不说——不说我们不听了!” 娄诗涵这才讪然一笑,连忙开口:“我刚从1班回来,听他们班的人说,那些关于大神的谣言全是从蒋非那里传出来的。他有一天回学校拿东西,听到老谢和大神妈妈的谈话,才知道大神要转去他们班的。大神之前在1班风评特别差,就是因为蒋非编了一堆瞎话,说大神是关系户,还说他们班那些举报都是大神背后干的,故意针对他们,瞧不起他们。这回好了,老谢亲自下场辟谣,他们班的人现在都不信蒋非了。” 娄诗涵朝两人挤眉弄眼:“我们要不要乘胜追击,让蒋非也尝尝被人造谣的滋味?我人脉广,把蒋非是造谣者这事传出去怎么样?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再添油加醋,多说点他的坏话。” 林岁穗眼睛一亮:“我看行!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他知道知道被人造谣是什么感觉!” 谢知年含笑制止两人:“算了,别人做不好的事情,我们也要做一样的事么?那我们跟他有什么区别?” 林岁穗和娄诗涵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可两个女生替他感到不值,林岁穗颇为遗憾道:“难道就这么轻易饶过做坏事的人吗?也太便宜他了吧!” 谢知年挽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我努努力,每次考试都压他一头,不就好了?” 林岁穗原本黯淡的眸光重新燃起光亮,她兴奋道:“你这主意好!他最怕别人比他成绩好,你把他的年级第一抢走,气死他!” 她忽地想到什么,眸中的盈盈亮光再次暗了下去:“不过……你下学期是不是还会转到他们班去?他们班的人那样说你,你要不别去了吧……” 谢知年笑着安慰她:“放心,这件事我想过了。如果我期末考到第一,说明我在这里也可以学好,就不用换到别的班去了。” “真的?”林岁穗格外兴奋。 谢知年点点头:“嗯,真的。” - 临近十一放假,运动会的预选赛陆陆续续展开。 今天是高二年级的篮球初赛,放学后的操场人声鼎沸。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将天际染成浓丽的瑰色。 篮球场边乌泱泱挤满了人,哨声、欢呼声、篮球摩擦地面的吱呀声混杂在一起,是独属于九月末的热闹景象。 林岁穗他们班今天有场比赛,刚巧不巧,抽到的对手是竞赛班。 两班本就积怨已久,又因着蒋非故意抹黑他们班新同学这茬儿,2班所有人同仇敌忾,心里都卯着一股劲儿,势必在这场比赛中杀杀他们班的锐气。 大家空前一致,放学后所有人到达篮球场加油助威。虽然其它几场篮球赛围观的人也不少,可加一起都不如他们这场场面壮观。 许听雪被面前乌泱泱的人群吓了一跳,她勉强挤进人群,看到站在最前面的林岁穗,她才松了口气。 “岁岁!”许听雪喊她。 林岁穗注意到她,兴高采烈地招招手,给许听雪让出一小片空地。 等许听雪终于挤到自己旁边,林岁穗惊喜地问:“你怎么来了!你们班不是也有场比赛?没去给他们加油吗?” 许听雪笑了笑,道:“我和我们班那些男生不熟。社长说你们班今天有场比赛,问我要 不要来看,我觉得和你们更熟一点,就过来了。” “哦——”林岁穗递给她一个八卦的眼神。 站在林岁穗旁边的许愿好奇地望过来,林岁穗连忙给两人做介绍:“小雪,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许愿。” 许愿腼腆地和她打了个招呼,许听雪打量她几秒,旋即弯起眼眸,朝她摆摆手:“你好,许听雪。我知道你,我们班很多男生喜欢你。” “啊……”许愿愣了几秒,脸颊红彤彤的,像只熟透的苹果,“谢谢……” 林岁穗忍不住感慨:“啊!你们老许家基因也太好了吧!怎么各个都是大美女!” 听她这般说,许听雪一脸欣喜:“真的哎,没准我们以前还是亲戚呢。” 许愿脸颊更红了,害羞地朝她点点头。 许听雪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四周打量一圈,疑惑地问林岁穗:“岁岁,为什么你们这边人这么多呀?” 林岁穗解释道:“我们今天打竞赛班,所有人都过来观战了,所以显得人比较多。” “这样呀。”许听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又看了看周围,忍不住感慨,“怎么感觉你们班女生特别多?不是说实验班男生比较多嘛?” “这个啊……”林岁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对眼前的场景早已见怪不怪,并不是他们班女生多,而是来看他们班篮球赛的女生多。 她想了想,对许听雪道:“这么说吧,如果你们班陆曜上场的话,也会有这么多女生看比赛……你懂我意思吧?” 陆曜也是华京中学高二年级的风云人物一枚,靠着一张帅气的脸蛋和一把温润低沉的好嗓音俘获众多女生芳心,是艺术特长班出了名的文艺范男神。 许听雪吃吃笑起来:“算了吧,比女生还爱照镜子的男生,到底谁在喜欢呀?” 林岁穗也跟着笑起来:“可能距离产生美吧。” 许听雪弯起眸,打趣地问:“那你们班这个人是谁呀?” “呃……”林岁穗默了默。虽然她不愿承认,但事实如此,这里一多半女生是来看江珝打比赛的。 江珝这人吧,虽然平时狗了点,但确实长得好,篮球打得也好。 平日穿着宽松的校服没那么明显,可他换上篮球服后,优越的身材比例一览无余——肩宽腿长,手臂与腰腹间的肌肉线条清晰分明,再加上他长了张英气十足的脸,在篮球场上,如炽热的阳光一般耀眼。 就连一向嫌弃他的林岁穗都不得不承认,江珝打篮球的时候,是挺帅的。 林岁穗指了指不远处正在和其他队员聊战术的江珝,对许听雪道:“江珝,你应该见过吧?” “啊……”许听雪看了看不远处的江珝,眯起眼睛,“那确实比陆曜养眼啊。” 林岁穗递给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幽幽地重复那句:“距离产生美呀。” 两人相视一笑。 像是听到两人背后谈论他似的,江珝和几个男生说完话,突然朝她们的方向望了过来。 而后,他随手拾起丢在一旁的校服外套,朝她们走来。 许听雪并不意外江珝会过来。 或者说,这在她的意料之内。 她下意识瞟了眼许愿的方向,她知道,江珝是冲着许愿来的。 其实不难理解,许愿这么个大美女站在这里,她要是男生,也会选择这样一个温柔白月光似的女生做自己的女朋友,带出去多有面子。 可令许听雪意外的是,江珝并不是来找许愿的。 他甚至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到林岁穗面前。 那一瞬间,少年的笑容明烈,可似乎,只冲她一人。 28.小狗日记28 江珝把校服丢到林岁穗的脑袋上,林岁穗眼前一黑,忍不住吼他:“江珝——!” 江珝咧嘴一笑:“帮爹拿着。” 林岁穗挣扎着露出一颗小脑袋,气得瞪他:“你就不能好好给我吗?发型都被你弄乱了。” “你这发型乱不乱有什么区别?”江珝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把她的刘海往左右两边拨开,给她搞了个“八字”刘海,他笑得更厉害,逗她,“这样好看。” 林岁穗踢他一脚:“狗东西!” 江珝似乎早预判了她的动作,笑眯眯地躲闪开,朝她摊手:“我的水呢?” 林岁穗不开心:“班长不是给你们买了一箱水吗?干嘛每次非要我给你带。” 江珝伸着手,死活不收回去。他笑眯眯道:“我要喝甜的。” 林岁穗“哼”了一声,将藏在身后早已准备好的饮料塞进他手里:“天天喝小甜水,胖死你!” 江珝笑而不语,拧开盖子,灌下半瓶。 林岁穗又递给他一瓶,扭捏道:“这瓶,帮我给谢知年。” 江珝正仰头喝水,动作一顿,斜着眼睛扫她一眼。 手里的饮料瞬间不好喝了,他收起水瓶,不悦道:“自己给去。” 林岁穗眼睛一亮:“我可以过去吗?” 江珝:“……” 他拿走林岁穗手里那瓶未开封的饮料,冷声道:“不许。” 林岁穗朝他比了个鬼脸。 好心情一扫而空。 江珝心里不爽,想着一会儿要多抢断蒋非几球拿他好好撒撒气。 他往回走了几步,忽地又转身回来,停在林岁穗面前,没好气地问她:“你一会儿给谁加油?” 林岁穗想也不想,兴冲冲道:“还用问?谢知年啊。” “不行。”江珝眯起眼,透着一抹危险的气息,“你之前答应过我,篮球赛只给我加油。” “有吗?什么时候?”林岁穗满脸疑惑。 眼见一记暴栗就要落下,林岁穗连忙改口:“我想起来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会给你加油的!” 她一边说着,滚圆的眼睛一边越过他,很诚实地看向不远处的谢知年。 江珝的手落在她脑袋上,微一使劲,掰正她的小脑袋瓜。 他微微一笑:“我在这儿呢。” 林岁穗憨笑道:“那么多人给你加油呢,不缺我一个。” 江珝无语:“林岁穗同学,能不能分清楚谁才是你们班的主力?他都不上场,有什么可给他加油的?” 林岁穗颇为遗憾:“啊?你们为什么不让他上场?” 江珝:“……” 他道:“谁不让他上场了,是他自己不想上。” “哎,可惜了。”林岁穗幽幽叹了声,转而朝江珝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她一本正经地朝他比了个心,道,“江珝同学,我会好好为你加油的。” “……谁稀罕。” 江珝撇撇嘴。 裁判吹响哨声,召集众人集合。 江珝没再与她插科打诨,转身朝其他人跑去。 许听雪一直安静地看着两人。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昵刺痛了她的眼,她唇边含着笑意,心却渐渐沉了下去。 如果说江珝交谈的对象是许愿,她心里还会好受些。毕竟校花级别的大美女,任谁都想与她产生交集,许听雪能理解。 林岁穗呢?漂亮是漂亮,可她身边两个女生哪个不比她更好看?江珝看都不看一眼,眼里只有她一人,许听雪没法理解。 江珝离开后,许听雪假装与林岁穗闲聊,问:“你俩看上去很熟?” 林岁穗点点头,解释道:“嗯,我俩从小就认识,他可烦人了。” 许听雪笑了笑,没多说什么。 她垂眸看向林岁穗抱在怀里的校服外套,软声对她道:“你一会儿还要给他加油,我帮你拿着吧?” 林岁穗扫了眼怀里被自己揉成一团的校服,她怕给许听雪添麻烦,而且江珝有点洁癖,上回她随手将他外套放在凳子上,被他数落了好一阵,不许她随便乱放他的东西。 她便说道:“没事,他这人事儿得要命,只能我拿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这话落在许听雪的耳中,像是炫耀,像是凡尔赛。 刺耳极了。 许听雪的笑容凝固在嘴边。 林岁穗一心看比赛,没有注意到许听雪的异样。 见郑诺跟在几人身后进了球场,她连忙激动地对许听雪道:“郑诺上场了!” 许听雪心不在焉,糊弄地点点头:“真的哎。” 林岁穗知道郑诺喜欢许听雪,又以为许听雪是专门来看他打比赛的,便热情地给她讲解:“郑诺打的位置是控球后卫,这个位置可厉害了,要主导全场,看清整场局势,对一个人运球、传球的能力要求特别高。郑诺是我们班最强后卫,球只要在他手里,绝对不会被人抢断。” 许听雪对篮球没什么兴趣,懒洋洋地回:“打篮球,不是得分最重要吗。” “话是这么说……” 林岁穗是《灌篮高手》的死忠粉,NBA、CBA也陪江珝看了不少,自诩对篮球算半个行家。 她多少想在漂亮小姐姐面前卖弄卖弄学识,展现展现自己,便给许听雪科普起来—— “虽然打篮球得分最重要,但每个人各司其职,互相配合拿分更重要。像他们五个人里,有两个前锋、一个中锋、两个后卫,大前锋负责防守、抢篮板;小前锋负责进攻得分;中锋是团队的枢纽进可攻退可守;而两个后卫,一个控球后卫负责带球进场将球安全传给队友,一个得分后卫负责远距离投篮得分,只有这五人配合得当,才能打好一场比赛。” 显然,许愿非常吃这一套。她一直默默站在旁边听她们聊天,林岁穗说完,她眼睛亮莹莹的,满是崇拜:“岁岁,你好厉害!每次我只能看出来哪队得分,听你这么说完,好像能看明白他们的分工了。” 林岁穗骄傲地扬了扬小下巴:“是吧是吧,一会儿我给你们当解说,你就更明白了!” 许听雪没太在意,一双妩媚的眸默不作声地盯着篮球场上某个身影。 她问:“那江珝打什么位置?” 林岁穗道:“他打小前锋。” 她想了想,有些小骄傲地对许听雪道:“你看过《灌篮高手》吗?流川枫知道吗?他就是打流川枫那个位置,在篮球队可是有‘华京小流川枫’之称。” 许听雪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流川枫是谁,但看到少年驰骋在赛场上的矫健身影,耀眼地令人难以挪开视线。 说话间,篮球传到江珝手中,他轻轻一跃,抬手,投篮。 篮球稳稳落入球框,拿下场上第一个2分。 周围传来一阵欢呼声。 一切变得不真实起来,聒噪的声响愈发遥远,阳光落在少年的脸上,他勾着衣襟轻轻揩去脸颊的汗水,朝对面的男生挑衅似的扬扬下巴,意气风发,肆意张扬。 许听雪微微一怔。 旁边的林岁穗比她还激动。 她早忘了自己之前说过只给谢知年加油这茬儿,眼见江珝拿了分,对手还是她最讨厌的蒋非,她双手拢在嘴边,声嘶力竭地喊:“江珝!加油!把蒋非那个狗东西摁在地上摩擦!!” 江珝听到她的声音,回头与她对上视线。 那一瞬间,他的笑容更加炽烈,他朝林岁穗伸出食指,比了个“1”,仿佛在告诉她自己接收到她 的指令。 蒋非也听到林岁穗的喊声,狠狠瞪了她一眼。 …… 接下来的比赛,江珝连连得分,在几人的配合下,很快,比分拉得愈来愈大,距离比赛结束还有5分钟,两队相差20分,1班几乎没有翻盘的可能。 江珝喊了暂停。 他回到休息区,灌了一口水,问一直坐在那里安静观看比赛的谢知年:“你要不要打?” 谢知年整场比赛都在坐“冷板凳”,但他并非毫无作用。他篮球打得一般,可他对赛场局势的判断比谁都要精准。他只观看了几分钟,便找出对方的突破口,第一次暂停时便帮江珝几人重新布局战术。 虽然以江珝他们几个篮球队的技术水平对竞赛班那几个书呆子,完全是碾压,但在谢知年的帮助下,整场比赛打得更舒服、更游刃有余了。 眼见比分差距越拉越大,胜券在握,江珝这才叫停比赛,准备换谢知年上场。 谢知年仰头看他,温声道:“我还是算了吧。” 江珝歪了下脑袋,示意另一边的蒋非。 他的唇边噙着一抹笑意,问:“不想亲自赢他么?” 谢知年微微一怔,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蒋非。 蒋非正在骂骂咧咧地训斥另外几个垂头丧气的队友。 谢知年目光一凛。 顿了顿,他又换回那副笑吟吟的模样,问江珝:“万一输了怎么办?” 江珝好笑道:“帮你拉开20分差距,你好意思输?” 谢知年笑而不语,起身换上篮球服。 江珝向裁判示意,谢知年换自己上场。 临上场前,他拍了拍谢知年的肩膀,意味不明地说了声:“别让她看不起你。” 谢知年本就有些紧张,陆泊舟正在和他沟通站位,他没听清江珝说了什么,疑惑地看向江珝。 江珝却没再多说什么,只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上场。 等几人回到篮球场,江珝坐到休息区的长椅上。 他随手拾了条干净的毛巾,擦掉额头的汗水,余光不经意间扫到长椅另一端那瓶未开封的饮料上。 他微微一顿,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对面的林岁穗身上。 林岁穗正满脸兴奋地观看比赛。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江珝突然被换下,但看到谢知年上场时,她格外激动,连连为他加油助威。 可是……看了会儿,林岁穗便担忧起来。 江珝打的小前锋是最重要的得分位,他从小就打篮球,又一直参加篮球队训练,和很多专业的篮球运动员打过比赛,有丰富的实战经验。所以在这场篮球赛上,他完全就是在虐菜。 但谢知年和他不同,他本就不擅长打篮球,又打重要的得分位置,很快,他便跟不上队里的节奏,开始掉点。 虽然比分依旧差距很大,但林岁穗看得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替他上场。 此时,她心里早已没什么谢知年不谢知年的,她心系整个赛场,只想把蒋非摁在地上狠狠摩擦,她一会儿给这个加油打气,一会儿给那个呐喊助威,比场上几个打比赛的男生还要着急。 林岁穗完全没有注意角落里的江珝,眼里只有比赛。 她的目光随着赛场上几人的身影来回移动,可落在江珝眼中,她的眼里似乎只有谢知年。 渐渐的,整个赛场在江珝眼中变得模糊起来。 他的目光穿越层层人群,最终,只剩她一人。 江珝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想—— 刚刚自己打比赛的时候,她有这么关注自己吗? 她就这么喜欢谢知年吗?她到底喜欢他什么? 她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突如其来的想法令江珝愣在原地。 29.小狗日记29 江珝来不及细想,尖锐的哨声扯回他的思绪。 随着篮球落入球筐,哨声响起,整场比赛结束。 谢知年在最后十秒接到陆泊舟传来的篮球,那一瞬间,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左手扶球,右手五指自然分开,手腕发力,视线坚定。谢知年按照江珝告诉他的那样,摒弃周围的一切,稳稳将手中篮球抛掷空中,随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篮球进筐。 最终,比赛定格在这最后一球上。 他们赢了。 谢知年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四周炸开热烈的欢呼声,其他人涌了过来,将他围在中间。大家互相击掌、庆贺,所有人情绪激昂,氛围热烈。 这是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场景。 心脏砰砰直跳,很奇妙。 谢知年茫然地接受着其他人的赞美与祝贺,他的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最终停在跑向他们的江珝身上。 “最后这球漂亮!”江珝朝他伸手。 谢知年扬起笑容,与他击掌:“谢谢。” 与这热烈的气氛不同,竞赛班那边却是士气低迷。 蒋非正冷着一张脸,骂骂咧咧地拉着其他人复盘,一会儿骂骂这个投篮失误,一会儿训训那个不把球传给自己。 几人大气不敢出,互相看对方一眼,垂着脑袋乖乖挨骂。 江珝看到他,故意打了个招呼:“蒋非,今儿打得不错,有进步啊。” 蒋非啐了一口:“嘚瑟什么!你们那边三个篮球队的,打我们几个业余的只多几分,我都替你丢人!” “不服?”江珝挑了挑眉,他勾住谢知年的肩膀,笑吟吟对蒋非道,“那比你最擅长的物理,怎么样?” 蒋非冷笑:“不就物理期末比我考得好了点么,至于显摆到现在?” 江珝笑容懒散:“谁说比期末考试了,今年物理奥赛比比谁名次高,怎么样?” 蒋非微微一怔。 他不由自主蹙紧眉尖:“你不是不参加竞赛么。” “嗐,考着玩么。”江珝语气轻飘飘的,似乎压根不把物理竞赛当回事,“我还是有信心比你考得好的,怎么样,比不比?” 蒋非一口气郁结在胸中,半天没说话。 他向来目空一切,不把其他人当回事。他可以找借口说江珝擅长篮球赢自己没什么了不起,也可以说谢知年学习拼命才成绩不错,可在他最擅长的物理上,他没法找借口,更不愿找借口,承认有人比自己厉害。 然而,江珝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江珝从来不把竞赛当回事,高一的时候他抱着玩的心态参加了一回,只比蒋非低几分。虽然其他人都恭维蒋非是全校第一,甚至放眼全市、全国都是顶尖,可蒋非自己心里清楚,如果江珝正儿八经像他那样认真准备竞赛,成绩一定比他好。 别人都说他是天才,可即便蒋非不想承认,在他内心最深处,江珝才是那个天才。 他绝不会承认。 蒋非死死盯着江珝,冷声道:“比就比。” 江珝莞尔:“竞赛见。” 蒋非离开后,谢知年笑着问他:“你不是说,你不参加竞赛么?” “骗他的。”江珝乐呵呵道。 他扭过头,发现自己还勾着谢知年的脖子,此时两人离得格外近。 他就是演给蒋非看,故意气他的,这会儿显得两人好像多亲近似的,江珝心里一阵膈应。 他连忙收回手臂,与谢知年拉开距离。 江珝道:“竞赛哪儿有那么好考?我天天一堆事,哪儿有时间准备。我乱说的,能让他惦记好几个月,何乐而不为?” 谢知年扑哧笑出声,问他:“到了竞赛那天蒋非发现你没参加,怎么办?” 江珝耸耸肩,满不在乎道:“那就跟他说忘了报名,明年再见呗。他又能惦记一年。” 谢知年笑意更甚。 两人回到休息区,收拾东西。 班里其他人也过来了,将几个参加比赛的男生围作一团,连连吹着彩虹屁。 林岁穗也在其中,正和陆泊舟夸夸其谈。江珝看了看她,不知为何,他心里有些抗拒与她相处,默默走到一边,收拾自己的书包。 他拾起丢在一边的饮料瓶,晃了晃,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喝完。江珝四处寻找班长给他们买的那箱矿泉水,忽地,一只纤细的手出现在他眼前。 女生嗓音绵软:“给你。” 许听雪一直安静陪在林岁穗身边,见她和班里其他人一起过来,她也跟了过来。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在江珝身上,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终于,她找到合适的时机,将那瓶一直藏在身后的水递到他面前。 江珝抬眸,意识到眼前的女生他并不认识,他下意识拒绝。 可他还未张口,谢知年凑过来,将林岁穗买给他的那瓶饮料递给江珝,淡声道:“这瓶我没动过,你喝吧。” 江珝眯了眯眼,心中划过一丝不悦。 他不想要林岁穗给谢知年的东西,搞得好像施舍一样。 他口吻生硬道:“不要。” 谢知年含着笑:“岁岁买的,你确定不要?” 江珝顿了顿,终究还是被这句话说服。 他接过谢知年递来的饮料,朝许听雪扬了下,礼貌道:“谢谢,我有水。” 许听雪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她强撑着笑意,朝他点点头:“那就好。” 林岁穗和其他人聊完天,兴高采烈地朝他们跑过来。 她还沉浸在赢得比赛的喜悦中,压根没注意他们这边发生了什么。 她兴冲冲对谢知年道:“谢知年,你最后那球太漂亮了!你没看当时蒋非那脸黑成什么样了,特别精彩!” 谢知年眉眼含笑,温声向她道谢。 江珝喝着水,耳朵却比谁竖得都尖。 他不悦地皱起眉—— 谢知年谢知年,她心里就只有谢知年。 明明前面几十分都是自己拿的,她怎么不夸自己? 林岁穗哪儿知道他心里九曲十八弯。对谢知年吹完彩虹屁,她又三步并两步蹦跶到江珝面前,笑盈盈道:“江小狗,你今天超级超级帅!我一直在给你加油,你听到没有?打得太精彩了,华京小流川枫果然名不虚传!” 江珝板着一张脸装深沉:“嗯,打得还行吧。” ——她一直在给自己加油吗? 嗯……那还差不多。 好在他没长尾巴。 要是他身后有条尾巴,其他人一定会发现,那条毛茸茸的小尾巴已经摇上天了。 林岁穗对他道:“阮女士知道你今天打比赛,劳苦功高,给你炖了红烧肉,晚上和我一起回家吃饭呀。” 江珝点点头:“我回家换身衣服再过去。” 这样的对话对两人来说再正常不过。 从小到大,两人没少去对方家里蹭饭。 只要哪家家长有事,他们就会被托付给对方父母照顾,两人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玩……年纪小的时候,江珝父母经常加班,他还会住在林岁穗家,一起听阮舒兰讲睡前故事。 只是,这样的对话对其他人来说实在新鲜。 旁边几人神色各异,几个男生挤眉弄眼地揶揄她:“哎哟,林女侠,你这话说的,知道的是你俩住一小区,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住一起了呢。” 林岁穗踹他们:“去去去,会不会说话!” 张闯打趣:“谁让你只叫江珝,我也想吃阿姨做的红烧肉。” 林岁穗乐呵呵道:“走啊,大家一起去!我妈妈做的红烧肉可好吃了,保准你们吃完再也不想吃外面的红烧肉!” 几人嘻嘻哈哈,一同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没有人注意,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那个身影面色黯然,渐渐浮上一抹妒火。 - 江晏平在外地出差,最近一段时间不在家。 许徽宁娘家有事,便把江珝托付给阮舒兰帮忙照顾几天。多双筷子的事,阮舒兰乐呵呵答应,告诉许徽宁放一百个心,只管把儿子交给自己,保准到时候还她个大胖小子。 两人通电话时,林岁穗正在旁边玩手机。 听到阮舒兰的话,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胖嘟嘟的江珝会是什么样。 ——好像还挺可爱的。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点开江珝的聊天框,将阮舒兰的话原原本本告知他,并配了张“小猪大笑”的表情包。 江珝很有礼貌地回了个“滚”。 打完球一身汗,江珝回家冲完澡换了身新衣服,才动身前往林岁穗家。 是林岁穗给他开的门。 大抵着急过来的缘故,他的头发没有完全吹干,怕吹风,他随手戴了顶黑色鸭舌帽。柔软湿润的碎发被帽檐压到额前,遮住他的眉眼。发丝氤氲着水汽,将那双深邃的桃花眸染得湿漉漉的。 江珝换了件黑色卫衣。 他好像很喜欢穿这种宽松休闲的衣服,松松垮垮的卫衣拢在他身上,不显邋遢,反倒被他挺拔的身材撑得挺括有型。卫衣的拉链被他随意拉到胸前,里面好像没有别的衣服,空荡荡的,露出一截精致分明的锁骨线条。 能看出,他的身材很好。 林岁穗忍不住想起阮舒兰那天说的“大胖小子”,有点好奇他白白胖胖的模样。 想到这儿,林岁穗鼓起腮帮,像只小河豚似的故意逗他:“哟,大胖小子来了?” 江珝:“……” 他使劲拧了把她的脸皮。 林岁穗吃痛,龇牙咧嘴骂他,骂完他还不忘扬高音调向阮舒兰告状:“妈——江珝欺负我!” 阮舒兰正在厨房忙活。 油烟机的噪音阻挡了屋外的声响,她只听到零星开门声。阮舒兰关了油烟机,在围裙上蹭蹭手上的水渍,走出厨房:“岁岁,你刚刚说什么?” 林岁穗三步并两步蹦跶到阮舒兰身边,可怜巴巴地抱住她:“妈,江珝欺负我!” 阮舒兰热情地和江珝打了个招呼:“小珝来啦?快进来。” 她好笑道:“你不欺负人家就不错了,还好意思恶人先告状。” 江珝哪儿还有方才欺负林岁穗的劲儿,双手背在身后,一脸乖巧地与阮舒兰打招呼:“阿姨,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吃个饭而已,有什么晚不晚的。”阮舒兰朝他招招手,笑道,“赶快换双鞋,准备吃饭啦。” 江珝乖乖听话。他在门口换好拖鞋,随着阮舒兰进了厨房:“阿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不用不用,你洗个手,等着吃饭就行。” 虽是这样说,江珝还是很有眼力见地帮她端菜、擦桌子,来来回回忙活了好一阵。 饭菜上桌,四人落座。 刚到家没多会儿的林明朗见桌上摆着满满当当、色泽诱人的食物,红烧肉、油焖虾、糖醋排骨、茄子煲……格外丰盛,他对着阮舒兰大献殷勤:“老婆辛苦了!一个人做这么多菜,肯定累着了,来,我给你捏捏肩……” 他不由分说地给阮舒兰捏起肩膀。 阮舒兰被他的动作搞得痒痒的,耸耸肩膀,嗔道:“这不是小珝难得来家里吃饭,人多热闹嘛。我也没一人做,小珝帮了不少忙。” 她笑盈盈对江珝道:“小珝,今天辛苦了。你说你本来是过来吃饭的,结果还干那么多活儿。” “您别客气,应该的。”江珝笑着回。 他坐到林岁穗身旁的空位上,林岁穗随手把桌上的可乐递给他:“帮我拧开。” 江珝二话不说拧开瓶盖,递还给她。 阮舒兰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见自家闺女毫无心理负担使唤人家,幽幽叹了声:“哎,真希望某些人多和你学学,有点眼力见儿。平时让她干点活挺费劲,使唤人倒是不费劲哟。” 林岁穗咕噜噜喝着可乐,听阮舒兰这么说,心里不乐意了。 这人把她平时该干的活儿都抢了,还在她妈妈面前邀功,真是够心机的! 她的语气酸溜溜的:“哎哟哟,果然孩子都是别人家的好。你干脆让他给你当儿子得了,我去给许阿姨当闺女。” 阮舒兰故意逗弄她:“我看行,我正好缺个儿子呢。不过你许阿姨乐不乐意要你,可不一定呢。” 林岁穗不满地撅起嘴巴:“许阿姨可喜欢我了,肯定要我!” 阮舒兰咯咯直笑,没再逗她。 她对江珝道:“小珝,我朋友给了两张海洋馆的门票,就电视塔下面那个。到时你和岁岁一起去,让她请你玩。” “咳咳咳——”林岁穗差点被可乐呛到。 那张票她给谢知年了,两人约好放假一起去玩。 江珝知道这事。 林岁穗生怕他出卖自己,连忙踢他一脚,递给他一个眼神。 江珝扫她一眼,没说话。 顿了顿,他道:“好,谢谢阿姨。” 30.小狗日记30 林岁穗对江珝的回答很满意。 她献殷勤似的给他夹了块红烧肉,生怕他暴露自己一颗想要早恋的心,惨遭男女混合双打。 “电视塔那个海洋馆?”林明朗道,“真怀念啊……我们谈恋爱那会儿刚建成没多久,没少往那儿跑。” “是啊。”阮舒兰笑意温柔。 一想到恋爱时的美好时光,林明朗忍不住忆往昔。两杯酒下肚,他的话也变得多了起来:“你俩没经历过,我们那会儿可不像现在,没这么多玩的地方,我俩就在西单、玉渊潭那片儿转悠。小阮想去电视塔的旋转餐厅,我就情人节的时候带她去了,那会儿双人套餐贵的哟——” 阮舒兰:“你什么意思,请我吃顿饭贵点儿怎么啦?” 林明朗得意洋洋:“小珝,就那一顿饭,我把你阮阿姨追到手了。你听叔叔的,以后有喜欢的姑娘,带她去那个旋转餐厅,保准手到擒来。” “你别教孩子乱七八糟的。”阮舒兰嗔怪,“小珝,你不要听他的。那上面的饭又贵又难吃,我是看你林叔叔人老实才答应的,怎么可能因为那顿饭。你以后追女孩儿可别学他弯弯绕绕,我那会儿就是太年轻了,要知道他这么多鬼主意,才看不上他呢。” 林明朗哈哈大笑,将阮舒兰搂进怀里:“要不说我修了八辈子的福气,才把这么漂亮的老婆娶回家。” 阮舒兰被他惹得咯咯直笑。 江珝默默看着两人。 林岁穗埋头干饭,对这对儿腻腻歪歪的夫妻早已见怪不怪。 江珝问:“这么说,那里是叔叔阿姨定情的地方?” “那当然!”林明朗笑容爽朗。 江珝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 一整顿饭,林明朗对两人的爱情故事侃侃而谈。 江珝听得认真,林明朗心情大好,多喝了几杯。他拉着江珝说个不停,最后还给他倒了杯酒,愣是拉着他陪自己一起喝。 阮舒兰和林岁穗把他骂了一通,林明朗这才收敛,悻悻跟在阮舒兰身后,一起收拾厨房去了。 阮舒兰叫林岁穗送江珝回家,林岁穗连连应下,赶忙拉着江珝离开。 江珝不明所以。 “你没见过我爸喝多的样子,可黏我妈了。我受不了他俩这么腻歪,眼不见为净。”林岁穗向他抱怨,“也就你惯着他,听那么认真。他那些老掉牙的故事我听得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无聊死了。” 江珝道:“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我爸妈从不说这些。” “那是因为叔叔阿姨是正常人。”林岁穗幻想了下两人此时在厨房的黏腻模样,忍不住抖了抖身子,“你见过谁家爸妈结婚快二十年,还这么腻歪?太吓人了。” 江珝轻轻笑了声。 他一手抄在兜里,仰着头,漫不经心地看着电梯上跳跃的数字。 许久,他突然说:“你要是真不喜欢,还要约谢知年去你爸妈定情的地方?” 林岁穗愣了下。 她的耳根一下子红了:“你怎么知道……”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一层,江珝什么也没说,走出电梯。 林岁穗跟在他身后。 她小声辩解:“我就是觉得那个地方灵气挺足的……我去沾沾灵气,万一呢……你可千万别告诉他这件事啊。” 江珝嗤了声。 夜幕低垂,晚风凉爽。 小区里的路灯点亮,洒在柏油路上,像是铺了一层薄薄的蜜糖。不远处的小花园里,欢快的音乐声、孩童吵闹声、蝉鸣聒噪声混在一起,随风飘散开来,让原本冷清寂寥的夜晚变得热闹非凡。 “江珝江珝,快看!好多星星!” 甫一出了大门,林岁穗便被散落在夜空中的星辰吸引目光。 北京少有星星。 尤其三环里,城市的光污染与前几年糟糕的空气使这座城市一到夜晚,天空便黑洞洞一片,空空如也。 但林岁穗像个孜孜不倦的寻宝人,总想在这片荒芜的夜空中寻得一点星光。 所以,即便天上星辰寥寥,远不到繁星的地步,她也心满意足,愿意为这几颗闪烁的星子驻足片刻。 两人靠在门口的护栏上,看了会儿。 林岁穗喜欢看星星。 江珝知道。 但他不懂那孤零零的几颗星子有什么好看。 都市的夜空远不比草原上浩瀚繁星的辽阔,也没有极夜景象的壮观。 可他还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 夜风习习,她身上清甜的草莓味的香气随风飘来,钻进他的鼻腔。 江珝下意识侧头。 林岁穗将两条胳膊搭在栏杆上,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望着天空。 她的眼睛亮莹莹的,仿佛天上所有的星子都揉碎装进了她的眼眸。 她沉浸在这片广袤无垠的夜空中,似乎早已将两人方才的对话抛诸脑后,似乎早已忘了身边人的存在。 她好像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事情做到一半,脑子就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被一丁点小事吸引注意。 可也正是这样,她总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美丽风景,感受别人感受不到的快乐。她会为那微小的一瞬间心生欢喜、感动,也乐此不疲地去探索这个世界的一切。她不知疲倦似的,永远鲜活、旺盛、富有生命力。 是他见过最有趣、最美好的人。 一瞬间,所有的情绪涌入他的胸口—— 他想起篮球场上那一瞬间闪入脑海的想法。 想起她每每提及谢知年时胸中郁堵的一口闷气。 想起方才吃饭时一家三口甜蜜温馨的场景。 …… 他来不及整理这些异样的情绪,来不及为它们冠以“喜欢”之名。 “喂,林岁穗。”江珝突然唤她。 林岁穗疑惑地转头,江珝撑着下巴,问她:“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我们会分开,或许……成为陌生人?” 林岁穗怔了怔,朝他摇摇头。 “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她蹙了下眉。 江珝口吻漫不经心的:“没事,就问问。” 林岁穗歪着脑袋想了想。 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清楚江珝为什么会突然这么想。 人总是这样,尤其年轻时,一件事、一个人,都会看做一辈子。 林岁穗亦如此。 在她心里,她的家人、朋友会永远陪在她身边,她从未想过离别。 更何况是江珝。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哭过、一起笑过,他们了解彼此所有喜好、分享所有秘密,他们从未真正意义上分开过。对她来说,他和阮舒兰、林明朗一样,是她人生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我们不会分开呀。”林岁穗认真想了想,道,“你不是答应过我,会和我做一辈子好朋友。 ” “谁要和你做一辈子好朋友。”江珝轻轻笑了声。 林岁穗伸手扯了扯他的脸皮:“王习习!我就知道你会忘!初二我生日!你忘了给我准备生日礼物,说会答应我一个愿望,我许的愿望就是这个呀!哼,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我都拿小本本记着呢,休想逃。” “那如果……是你不要我了呢。” 林岁穗愣了愣。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才不会呢!”林岁穗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她勾住他的脖子使劲一勒,“江小狗,你怎么回事?成天想些有的没的。你就像我爸爸妈妈一样重要,我才不会抛弃你呢。” “哎呀,你这是什么表情嘛。可怜巴巴的,和小狗似的。”她捏捏他的脸颊,这人看着挺瘦,脸颊却软软的,林岁穗忍不住又捏了捏。 江珝拍掉她的手。 他小声咕哝:“也不知道是谁,有了谢知年,让我滚得远远的。” “我哪有!”林岁穗抗议,“我只是拜托你帮忙,又不是这辈子都不理你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放心,如果以后我们真的在一起,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让你坐我爸妈旁边,和他们一起坐主桌!” 顿了顿,她嘿嘿一笑,贼头贼脑地补充一句:“就算我和别人结婚,我也让你坐主桌。你比谢知年重要多了!” 江珝:“……” 他无语:“有病,谁要去你婚礼。” 他朝林岁穗拜拜手:“走了,我要回去了。” 说罢,他没再理会她,转身离开了。 - 光影浮动,花香氤氲。 林岁穗一身雪白柔软的婚纱,与西装笔挺的谢知年相视而笑。 两人交换手中的对戒,台下所有人望着他们,坐在他旁边的阮舒兰感动得红了眼眶,身旁的其他人的脸上扬着祝福的笑容。 就连他也是。 …… 江珝从梦中惊醒。 月光透过微敞的窗户洒进屋内,散落一地清辉。 窗边的轻纱随风轻轻摇曳。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他沉重的喘息声。 江珝被梦里的场景惊出一身冷汗,打透他身上的T恤。 这梦着实诡异。 怎么会有人顶着十七岁的脸穿得西装笔挺,办一场婚礼? 怎么想都只是梦而已。 他怔愣了好几秒,才微微缓过神来。 去他的。 江珝想,梦果然是反的。 他这辈子都不会祝福他们。 他坐起身,望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有些失神。 虽然从这里看不到林岁穗家那栋楼,但他知道,这个方向正对着她的卧室。 林岁穗之前说过。 江珝终于意识到这段时间的情绪从何而来。 他想,他完了。 彻底完了。 他喜欢林岁穗。 即使他清楚地知道她喜欢谢知年,可他还是不可控地喜欢她。 这一晚,他辗转难眠。 他起身坐到书桌前,望着窗外怔神。 良久,他从书桌上翻出日记本,翻开崭新的一页。 他写下当天日期,看着空白纸页发呆。 最后,他心烦意乱地写下“林岁穗”三个字,笔锋力透纸背。 他盯着她的名字出神许久,在旁边又添了一行小得几乎看不清的字:烦死了!! 31.小狗日记31 一大早,江珝顶着重重的黑眼圈出现在林岁穗家楼下。 自从那天他“睡过头”没能和两人一起上学,谢知年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叫他起床。在他多次拒绝无果后,江珝只能把谢知年打来的电话当做起床闹铃,早上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摁掉、给他发消息证明自己已经起床,这事才算结束。 自那以后,三人照旧一起上下学。江珝不愿他们两人单独相处,谢知年也不想单独与林岁穗一起,而林岁穗发觉三人结伴自己更自在。就这样,三人各怀鬼胎,谁也没告诉对方自己的真实想法,心照不宣地恢复了一起上下学的日常模式。 今早,若不是谢知年的电话,江珝还真睡过头了。 林岁穗见他不停打哈欠,疑惑地问:“你昨天不是回去挺早吗?为什么困成这样?” 江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尾挂着泪珠,轻轻扫她一眼。 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她! 他不说话,林岁穗只当他还在闹起床气,没在意。 她蹦蹦跳跳跑到谢知年身边,和他聊起自己昨晚看的漫画。 江珝懒散散地跟在两人身后,看到两人言笑晏晏,越走越近,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快步走到两人中间,硬生生挤了进去,用自己的身体将两人隔开。 林岁穗踉跄地往旁边退了两步,给他让出位置。 她满脸疑惑:“你干嘛?” “咳,我……”江珝脖颈泛红,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些什么。 ——总不能和她说自己看他俩走太近心里不爽吧? 江珝一时找不到借口,他看看林岁穗,又看看谢知年……好像这个时候和他说话更符合行为逻辑。思及此,他二话不说地勾住谢知年的肩膀,身子往他旁边一歪,一本正经道:“我有道物理题要问你,就昨天作业最后那道大题……” 谢知年也没多想,笑眯眯与他探讨起来。 林岁穗插不进话,只能孤零零站在一边,默默看着两人模样亲昵,谈笑风生。 ——他俩很熟吗??? ——他昨天不是还看谢知年不顺眼,怎么今天开始称兄道弟了??? …… 江珝很快发现,只要自己不停找谢知年说话,就可以物理隔绝他与林岁穗的接触。 谢知年不懂拒绝,不论自己说什么,他都笑眯眯答应。走班路上他拉着谢知年讨论习题;课间他跟两人一起去接水,勾着谢知年的肩膀和他喋喋不休;午饭谢知年吃什么他就吃什么,排队的时候直挺挺插在两人中间…… 一整天,林岁穗和谢知年单独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话都没说上几句。 江珝对此表示很满意。 他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像个横插一脚的小三,很卑劣,但很爽。 不过,看到两人同桌上课,互相分享笔记的模样,江珝还是很不爽。 还有放学后,自己要参加篮球队的训练,而他们两人正在图书馆单独相处。 好气。 江珝恨不得把谢知年牢牢拴在身边,死死盯住他离林岁穗远一点。 江珝胡思乱想着,一颗篮球砸到他身上。 他回过神,陆泊舟朝他跑过来:“兄弟,你干嘛呢!” 两人正在体育馆训练,徐朗帆让他们两两一组做传球配合训练。 陆泊舟和江珝一组,眼瞅着他从热身开始就心不在焉。 “没什么。”江珝捡起球,扔给他。 陆泊舟问:“你今天怎么回事?一早上就不对劲,现在又莫名其妙发呆。” 江珝挑挑眉,疑惑:“一早上?哪有。” “有啊。”陆泊舟疯狂点头,“你就跟精神分裂似的,今天一整天对着大神大献殷勤。你知道和你前几天对他的态度多割裂吗?你俩咋回事啊?怎么突然就黏成这样了?” “呃……很明显么?” “巨明显!我们几个都以为你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江珝:“……” 他没说话,许久,才含混地咕哝一句:“我就是……不想看他和林岁穗离太近。” “什么?”陆泊舟没听清,像个耳聋的老头夸张地“啊”了一声。 体育馆本就空旷,容易产生回声,这会儿他的声音飘荡在整个场馆内,其他人忍不住停下手中的动作,纷纷好奇地往两人的方向张望。 徐朗帆吹哨,吼两人:“你俩干嘛呢!来这儿聊天的?!” 陆泊舟反应迅速,咧嘴朝他笑了笑:“老师,我眼睛进沙子了,让江珝帮我看看。” “我看你是脑子进沙子了。”徐朗帆吐槽一句,又吹了声哨,让其他人继续训练。 陆泊舟讪讪笑了两声,见徐朗帆不再关注他们,他凑到江珝旁边,小声问:“你刚说什么?我没听到。” 江珝:“……” 他十分无语,可又觉得这事没必要瞒着陆泊舟,便咕咕哝哝道:“我说,我好像……真的喜欢林岁穗。” 陆泊舟听他说完,似乎并不意外。 他咧嘴一笑,朝他摆摆手:“兄弟,你可算开窍了。我早说什么来着,你还不承认。” “还不是怪你。” 江珝没好气地将手里的球砸到陆泊舟身上。 陆泊舟伸手接住,但江珝力道太大,他还是被球打到,吃痛地“唔”了一声。 陆泊舟好笑道:“兄弟,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江珝耍无赖:“都是你成天在我旁边‘林岁穗林岁穗林岁穗’,念经似的,不然我会喜欢她?” 陆泊舟:“?” 他嬉皮笑脸:“这是我念出来的?我真有这能耐,就把咱学校所有女生名字给你念一遍,让你喜欢个够,以后你就是华京第一大情圣!” 江珝剜他一眼。 陆泊舟笑道:“兄弟,正视自己内心挺好,至少你不会像前几天那样来大姨夫似的,天天无缘无故发脾气。不过你想清楚了?你对手可是大神啊,你早起步了十几年都没打过人家,笨鸟都没你这么早飞的,真是够呛啊兄弟。” “你真会说话。”江珝咬牙切齿,“你这么会说,你说说怎么办。” 陆泊舟摸摸下巴:“要我说啊,趁现在还来得及,你要不考虑换个人喜欢?林女侠固然好,但外面的花儿更香,咱们学校女生还挺多的……” 陆泊舟还没说完,江珝一脚踢了过去:“换个人喜欢?你可真大聪明。喜欢这种事,是说换就能换的吗?” 陆泊舟耸耸肩:“我又没喜欢的人,我哪儿知道。不过我看咱班女生玩的那些什么恋爱游戏,‘老公’换挺勤啊,应该挺好换的吧?” 江珝:“……” - 晚上,篮球队训练结束得晚,林岁穗和谢知年写完作业,便到体育馆门口等江珝一起回家。 陆泊舟比江珝先出来,看到两 人,他打了个招呼,准备和他们一起走到公交站。 江珝还没出来,闲来无事,林岁穗揪了揪陆泊舟的衣袖,把他拉到一边。 她小声问:“你不觉得江珝今天很奇怪吗?” 陆泊舟正在喝水,支支吾吾地应了声:“啊……有吗?” 林岁穗看了看谢知年的方向,偷偷对陆泊舟道:“他之前不是总看谢知年不顺眼,今天怎么两人关系突然变好了似的?” 今天一整天,江珝都很黏谢知年。下课要和他在一起,吃饭要在一起,就连上个厕所都要勾肩搭背一起去,实在奇怪。 他之前从来没有和谁这么腻歪,就连关系最好的陆泊舟,他都没有这么相处过。 他不是不喜欢谢知年吗?就连昨天江珝对谢知年的态度都是爱答不理的,怎么今天突然关系好成这样了?难不成是她断片了,记忆出现了好几天的空档? 至于谢知年,他向来老好人性格,不擅长拒绝。 而且不知为何,他面对江珝时尤为明显。无论江珝说什么做什么,谢知年都不会拒绝,甚至在江珝明显表现出对他敌意时,他都会笑眯眯地说江珝对他挺好的。 ——这俩人都不正常。 陆泊舟自然知道怎么回事。 他眼珠子一转,含混地对林岁穗道:“我也不好说……你还是问他本人比较好。” “好吧……”林岁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顿了顿,扯着陆泊舟的衣袖,朝他旁边又凑近了几分。 她踌躇片刻,压低嗓音,满脸严肃地问他:“陆泊舟,你们男生之间应该更了解对方吧。你和江珝天天形影不离的,你说……他会不会有那种倾向。” “哪种?”陆泊舟不解地眨眨眼。 “就是……”林岁穗有点羞于启齿,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才问出口,“他不会……是想和我抢男人吧。” 陆泊舟:“……” 他憋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他笑得不能自已,周围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陆泊舟一边笑,一边拍了拍林岁穗的肩,道:“放心,我兄弟没这个癖好。” 林岁穗脸颊火辣,伸手捂住他的嘴巴,生怕别人知道自己问了个多么荒唐的问题。 “你俩干嘛呢?” 江珝从体育馆出来,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陆泊舟魔性的笑声。 他走到两人身边,满脸疑惑。 “没、没什么。”林岁穗讪讪一笑,一边松开手,一边朝陆泊舟递了个“你敢乱说就死定了”的威胁眼神。 陆泊舟朝她摆摆手,笑道:“没什么,我问林女侠历史卷子多少分儿呢。” “哦。”江珝没太在意,朝林岁穗伸手,“书包给我吧,我帮你拿。” “谢啦,”林岁穗没跟他客气,把书包递给他,“走吧?” “嗯。”江珝点点头。 就这样,四人一同离开学校。 陆泊舟慢悠悠地跟在三人身后。 夕阳的余晖落了下来,为他们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林岁穗正仰头与江珝说话,她的笑容灵动而明媚,在金灿灿的阳光中闪闪发光。谢知年安静地立在他们旁边,笑意温和地聆听着他们的对话,偶尔加入几句。 那一瞬间,眼前的画面温馨而美好。 但陆泊舟作为唯一知情人,只想说—— 这场面太刺激太酸爽了! 32.小狗日记32 每周三下午第二节,是节数学课。 这是一周中最难熬的时光—— 在一天中最昏昏欲睡的时刻回望过去,发现经历两天漫长而摧残的学习后一周才刚刚过半,未来两天的痛苦时光不知该如何消磨。回过神时,他们又会发现自己在这个最绝望的时刻正在上大魔王的课。 赵静语神情严肃,正在一步步推导圆锥曲线方程。 她平缓、不带一丝感情的的嗓音是这个下午最催眠的乐曲,台下的学生一个个坐得笔直,脑袋却正在以不易察觉的幅度模仿小鸡啄米。 那些数学公式像流动的音符,在陆泊舟的脑海中出现、消失,没有丝毫停留。 他整个人歪七扭八地靠在课桌上,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握着签字笔,正在课本上画“正”字。 他这两天最大的爱好,就是观察江珝。 尤其一起上课的时候。 他认真记录了每节课江珝看向林岁穗的次数及时长,并通过他严密的统计与计算,发现这种情况正在以指数级趋势增长。 “兄弟,看出什么名堂了?” 他把自己的统计结果推到江珝面前,暗暗踢他一脚,压低嗓音。 江珝收回思绪,随意扫了眼他课本上那串“正”字。 他伸手点了点,口吻懒散:“12个正字加三笔,等于58?你小学数学及格了吗?” 陆泊舟翻着白眼心算半天,道:“哦,是63,少给你算了5次。兄弟,你就不能把你那双眼睛从林女侠身上挪开会儿吗?这节是数学课,不是林女侠观摩课。” “我没看她。”江珝嘴硬,“我在思考事情。” 陆泊舟揶揄:“思考什么事?” “咳……”江珝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凑在陆泊舟耳边低声道,“我在思考怎么能让林岁穗和谢知年单独相处的时间降到最低。” 陆泊舟“扑哧”笑出声。 “陆泊舟!”赵静语怒冲冲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书上这道题怎么做,你讲一下。” 陆泊舟慌里慌张站起身,他压根不知道赵静语说的是哪道题,朝江珝递去求助的眼神。 江珝耸耸肩,他也没听课。 “去后面站着听!” 陆泊舟驾轻就熟地去到教室后面。 后半节课,他一直老实地站在那里。 下了课,陆泊舟还没走到座位,就见江珝猛然起身,一溜烟跑出教室了。 经过他身边时,江珝还不忘拍拍陆泊舟的肩,得意洋洋:“我想好怎么把他俩分开了,等我好消息。” 陆泊舟:“?” …… “赵老师。” “有事?”刚上完一堂课,赵静语回到办公室,便见江珝跟在她身后进来。 她以为他是来答疑的,没当回事,将手里的教案放到办公桌上。 赵静语的办公桌和她给人的感觉一样,清冷,严谨。 明明只有二十出头的岁数,可她办公桌的布置比办公室里其他上了岁数的老师的桌子还要有“老年味儿”。 一盆绿植、一盏台灯、一台笔记本电脑、码放整齐的书本卷子和一个养生壶,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有关系好的老师开玩笑说她的办公桌是“随时随地离职风”,大有一种“老子明天就不干了随时走人”的空旷感。 对此,赵静语只是一笑了之。 不仅如此,赵静语的长相与她展现出的性格也不相符。 她长了张娃娃脸,嗓音温软,视觉上比同龄人还要小几岁,十分温柔可爱。可实际上,她在班里是人人畏惧的“大魔王”,冷酷严厉,说一不二,浑身上下散发着“莫挨老子”的冷峻气场。 不过,江珝从不怕她。 毕竟他连老谢都不怕。 江珝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跟过来后,他朝赵静语咧嘴一笑:“老师,我有个关于咱们班的小建议。” “建议?”赵静语皱眉。 她刚上完一节课,口干舌燥,还被这帮成天不带脑子来上课的学生气得不行,这会儿她像一具榨干所有精气的干尸,只想瘫在电脑椅中,享受只属于她的片刻安宁。 见他不是来问题的,赵静语随口道:“班里的事你和廖雁嘉说就行,只要是为班级和其他同学好的,她都会尽全力支持。” 江珝像是听不懂她话里暗含的“送客”意味,他从旁边搬了个板凳,直挺挺坐到赵静语旁边:“老师,这件事只能您来决定。” 见他下定决心不离开,赵静语只好耐心地问:“什么事?说吧。” 江珝道:“谢主任不是一直很关心咱们班成绩下滑的问题?我觉得最近大家的学习热情不高涨,成绩也没什么提升,应该想想办法让大家一起进步。” 赵静语听他这么说,握着签字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坐直身子,淡声问:“你有什么建议?” 江珝清了清嗓子,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样缓缓开口:“我想到一个方法,您看可不可行。” “咱们班从高一到现在都没换过位置,我之前就觉得这个座位排布不合理。您想啊,当初按身高排座位,这一年大家身高都发生了变化,有人长得多,有人长得少,个子高的还是会挡住个子矮的。更何况这么排完全浪费了座位分配的其它用处,根本不是最优解。” “我建议您可以考虑重新排一下座位,把它当成一个小型的学习互助小组,这样大家不仅能互帮互助,共同提升成绩,而且还能帮助大家多和班里其他同学交流,认识更多朋友,而不是只和现在座位旁边那圈儿人玩,您说呢?” 赵静语听他说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其实也考虑过换座位这件事,只是还没想好怎么换,没有提上日程。听江珝说完,她觉得他说得还挺有几分道理。 赵静语问:“那你觉得该怎么分配?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江珝道:“我觉得不能一刀切,完全按成绩一好一坏两两组合。应该按照科目互补来分配,比如A同学可能整体成绩很好,但某一科或某几科薄弱,可以安排擅长这几科的B同学和他坐在一起,A同学也可以帮B同学提升自己擅长的那几 科,大家互帮互助,还能认识更多朋友,互相增进感情,您觉得呢?” 赵静语点点头:“嗯,你的建议不错。” 江珝继续道:“我给您举个例子。就拿我来说,我总成绩还行,但语文和英语一直是我的薄弱项,林岁穗和我正相反,如果我俩坐一起,她可以帮我提升这两科的成绩,而我正好可以帮她数学和物理,这样我们两人的成绩都有提升。我认为这么分配座位更合理。” 赵静语听着听着,如梦初醒。 她一下子明白了,江珝跟这儿绕这么一大圈,合着就是想和林岁穗当同桌。 她冷笑了声:“提建议?你俩挺贼啊,想坐一起方便聊天是不是?还给我找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江珝面不改色心不跳:“不会的老师,我会好好监督林岁穗上课不开小差,不和其他同学聊天的。” 赵静语:“?” 你俩聊得最欢好吧! 江珝道:“老师,我只是拿我俩举个例子,具体怎么分配您看着办就行,不是非要我俩坐一起。” 江珝想,反正他的目的就是拆开林岁穗和谢知年,到底是不是自己跟她坐一起不重要,只要目的达到了就行。 赵静语:“我听说你上学期英语进步很大就是林岁穗课下帮你补习的?” 江珝一本正经:“对的,老师。我俩经常在一起探讨学习问题。” 赵静语:“……” 她真是信了他的鬼话。 赵静语幽幽叹了声,道:“我听你们张老师说林岁穗这学期物理成绩也在稳步提升,是你帮她补的吧?挺好的,同学之间就该在学习上互相帮助,你俩关系好,应当一同进步。” 江珝睁眼说瞎话:“是这样,老师。如果您安排我们两人坐一起,我会好好帮她补物理,今年的合格考百分百通过。” 赵静语朝他摆摆手:“行,这事我考虑考虑,你先回去上课吧。” “谢谢老师。”江珝毕恭毕敬。 江珝从数学组办公室出来,心情不错,优哉游哉地哼着小曲。 陆泊舟正在办公室门口等他。 见江珝出来,他一脸八卦地问:“兄弟,你和大魔王说什么了?你不是说想到办法让林女侠没法和大神单独相处吗,怎么跑大魔王办公室来了?你不会是跟大魔王打小报告,说他俩早恋了,让大魔王物理攻击,强行把他俩分开吧?” “呸,你说什么晦气话?他俩什么时候早恋了?”江珝不悦。 陆泊舟讪讪:“得嘞您内,我重说行了吧?是林女侠单箭头大神,你单箭头林女侠。至于大神嘛……我严重怀疑人家俩人是双向箭头。” 陆泊舟咧嘴一笑,知道江珝要踢他,连忙躲到一旁。 江珝瞪他一眼:“我是那种背后打小报告的人?神人自有妙计。” 他勾住陆泊舟的脖子,得意洋洋:“兄弟,你马上就要和我分开了,可千万别太想我。” 陆泊舟满脸疑惑:“什么意思?” 江珝朝他wink了下:“你很快就知道了。” 33.小狗日记33 赵静语行动迅速,放学时,她便将廖雁嘉叫到办公室,给了她一张全新的座位表。 廖雁嘉拿着座位表回到班上,用投影打出,让所有人回家前按照重新排列的座位表更换座位。 班里一阵议论纷纷,有人嫌麻烦怨声载道,有人和关系好的朋友分到一起激动不已,廖雁嘉无视他们的聒噪,回到座位收拾东西。 陆泊舟看到座位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就是你说的方法?咱俩也没分开啊。” 陆泊舟此话不假。 虽说两人不再同桌,但他被分到江珝身后的位置,四舍五入还是坐在一起。 他又看了眼名单,笑得更大声了:“兄弟,你这招‘以身入局’着实厉害,你就是用这种方法把大神把林女侠分开的?” ——江珝旁边的座位,赫然写着谢知年的名字。 江珝一脸黑线。 他想与林岁穗做同桌的美梦瞬间化为泡影,不仅如此,他还和自己最讨厌的人成了同桌。 好气。 江珝“嚯”地站起身,大步走出教室。 他赶在赵静语下班前将她拦在办公室的门口。 赵静语看到他,率先开口。 她看上去心情不错,笑吟吟道:“江珝,你的提议非常不错,以后继续努力,为班级多提些好的建议,多做贡献哈。” 江珝摸摸后脑勺,尴尬道:“老师,我觉得您这个分配不合理啊。” 赵静语故作不解:“哦?是吗?哪里不合理?” 他纠结片刻措辞,一本正经道:“您让谢知年坐我旁边,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他可是预定的年级第一,成绩这么好,不应该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吗?我没什么需要他帮忙的,也帮不了他,您就不怕我和陆泊舟把他带坏,把他成绩拉下来?” 赵静语面带微笑:“江珝,这是老师深思熟虑后最好的安排。我认为你说得非常有道理,就该科目互补的人坐在一起。你想想,谢知年成绩那么好,谁能和他互补?我了解了下他最近的情况,物理相对会吃力些,正好你物理好,多帮帮他,至于你的英语,谢知年也很擅长,不是只有岁岁可以帮你。” 她语重心长:“江珝啊,我非常看好你,一定要和谢知年互帮互助,好好向他学习,争取这学期期末总分冲进年级前三,加油。” “可是,老师……” 江珝还想据理力争,赵静语突然幽幽地唤他一声:“江珝。” 她慢条斯理道:“老师还是要提醒你一下。老师这么分配还有另一个原因,你们现在正是学习的关键期,应该把心思好好放在学习上。但老师也能理解,青春期容易胡思乱想,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把男生和女生安排在一起的原因。学校是严禁早恋的,这个你知道吧?” 江珝:“……” 他斩钉截铁:“老师您想多了,完全没有这层考虑。” “那就好。”赵静语拍了拍他的肩,朝他微微一笑,“回去换位子吧。加油,老师看好你。” 赵静语目送江珝离开。 见他不似先前那般伶牙俐齿,赵静语忍不住翘起唇角。 ——小东西,还想和她玩心眼? - 江珝板着脸回到教室。 其他人已经换好了座位,陆泊舟还“好心”地帮他把所有东西转移到新的座位,乐呵呵地坐在自己的新位置上,一脸看戏的表情。 江珝看着桌上那堆烂摊子,一阵头疼。不仅如此,他本来坐在林岁穗的斜后方,换到新位置后,两人隔着八丈远,以后想传小纸条都不方便。 他算是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自作自受了。 虽说江珝对这个分配结果非常不满意,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岁穗倒是挺满意。 刚知道自己以后没法和谢知年做同桌时,林岁穗情绪十分低落,可她看到即将和自己同桌的人是陈昭露,失落情绪瞬间烟消云散。 陈昭露是她的物理课搭子,班里只有她们两人还没通过物理合格考,两个小苦瓜每天在吊车尾的班里相依为命抱头痛哭。 江珝怨念地收拾东西时,两人已经热火朝天地聊上天了。 “岁岁,十一放假你打算去哪儿玩呀?”陈昭露一边擦拭桌子,一边和林岁穗聊天。 林岁穗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她将自己的新座位收拾地井井有条,回道:“具体还没想好,不过假期有场漫展,我和许愿他们打算去看看,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 “漫展吗?我都没去过,是不是很好玩?”陈昭露显然心动,但她还是摇摇头,“我很想和你们去,但是我爸妈说好假期带我去青岛玩。” 林岁穗眼睛亮了亮:“青岛吗!我还没去过呢!” 陈昭露兴奋道:“我也是!我一直想看海,但我爸妈工作太忙没时间带我去,好不容易这个假期可以休息,他们答应带我自驾去青岛看海!” “太好了露露!听说青岛的海肠捞饭特别好吃,你一定要帮我尝尝!”作为一名合格的大馋丫头,林岁穗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美食,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还有炒蛤蜊、鲅鱼水饺、大猪蹄……” “好,我到时候给你拍照片!”陈昭露一一记下,笑着问,“你要不要明信片呀?我给你寄明信片!” “好呀!”林岁穗连连点头,“我还想要小贝壳,你赶海的时候帮我捡个最漂亮的!” “没问题!” 两人一拍即合,林岁穗问她:“你什么时候走呀?是不是运动会那两天就走啦?我看你今年没有报项目哎,去年4x100接力你连超两人,超级帅!” 陈昭露脸颊一红,笑容腼腆道:“那次运气好而已啦。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就没报名,但运动会我会参加,还要帮你们加油呢。” 林岁穗关心地问:“身体不好?怎么回事?去医院看过吗?” 陈昭露笑道:“去医院看过啦,没什么大事。医生说我可能是学习压力大导致的免疫力降低。这回出去玩,我爸妈也是为了带我出去散散心。” “那就好!”林岁穗道,“你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身体最重要!天塌下来也没有吃饭睡觉重要!” “嗯嗯。”陈昭露点点头,“岁岁,我会为你好好加油的!” 林岁穗弯起眸:“好呀好呀!我一定赛出水平,赛出风格!” - 秋高气爽,早上8点,华京中学的运动会在操场准时举行。 嘹亮的《运动员进行曲》响彻整座校园,操场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 林岁穗和许愿在体育馆的卫生间。 她陪许愿换好衣服,认真地系好背后的绑带。 许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为了今天的表演浅浅化了妆,一身华丽的芭蕾舞裙,与其他人统一的校服着装格格不入,显得格外突兀。 她的脸颊红彤彤的,害羞地对林岁穗道:“岁岁,我要不还是换回校服吧,穿校服也能跳的。” 林岁穗随着她看了看镜子,眼睛一下子亮了:“宝儿,你今天巨巨巨巨好看!穿校服哪儿有这身好看!你相信我,你今天就是仙女下凡,是全场的焦点!” “可是……” “许愿,真的很好看。”一旁的许听雪笑吟吟附和。 许听雪嫌操场人多,来体育馆躲清静,“刚好”遇到了在这里换衣服的两人。 她主动提出留下帮忙,林岁穗打趣她都快成他们班的编外成员了,不如直接转到他们班来,许听雪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听到两人的夸奖,许愿稍稍放下心来。 林岁穗勾住她的肩膀,朝她wink:“别紧张,不是还有人陪你吗。” 许愿眨眨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问:“他们换好衣服了吗?” 两人的对话加了密似的,许听雪一脸疑惑:“还有人换衣服?怎么没看到其他人呀?”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林岁穗朝她神秘一笑,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们应该换完了吧?”许愿问。 “走,出去看看。”林岁穗拉着两人出了门。 甫一出门,几个女生便被眼前的场景逗笑—— 四个五大三粗的男生穿着款式相同的超大号芭蕾舞裙,健壮的大腿几乎将紧绷的白色练腿袜撑破。他们每人头上带着一个白色羽毛发箍,与黑黝黝的粗糙皮肤形成鲜明对比,说不上的滑稽可笑。 虽说林岁穗和许愿早有心理准备,可眼前的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两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许听雪:“……” 她怔愣许久,一时间无法消化眼前的场景,但还是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陆泊舟、张闯、周子珩、赵沐辰四人是许愿的表演伴舞。 每年运动会的开幕仪式,学校要求各班方队加入有班级特色的节目表演。 这项任务落在体育委员张闯和文艺委员许愿的身上。张闯嫌麻烦,准备仿照去年的安排,让许愿代表班级跳一支舞,这事儿就解决了。 他的提议被廖雁嘉严厉否决。去年他们班的表演就因太过单一,校领导压根没看到许愿的表演就潦草结束,拿了全年级最低分。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两次,让两人想出新的解决方案。 张闯和许愿为这事儿愁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林岁穗提议,既然廖雁嘉嫌弃他们去年的表演太单一,那不如把现场布置成舞台剧的样子,还原舞台布景,他们还可以亲手制作道具,让校领导感受到他们的用心。 张闯对她的提议十分赞成,陆泊舟又问,四小天鹅是不是需要四只小天鹅?如果许愿需要伴舞,自己可以上。他还没跳过芭蕾舞呢,想试试。 几人一合计,不如找四个男生跳“四小天鹅”开场,四人散去,真正的白天鹅亮相,那得多惊艳。 他们一拍即合,张闯和陆泊舟对这个想法连连叫好,主动请缨当开场的“小天鹅”,甚至提出如果想参与的男生太多,他们可以改成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 可惜,像两人这般有艺术修养的男生并不多,作为陆泊舟的好兄弟,江珝第一个严肃拒绝如此辣眼睛的行径,两人求爷爷告奶奶,连哄带骗,终于凑齐四人。 陆泊舟咧嘴,笑着问:“许愿,对你的小天鹅们还满意吗?” 许愿漂亮的眼睛弯成月 牙,连连点头:“嗯,满意。” 江珝对陆泊舟这种上赶着穿裙子,并且非常辣眼睛的行为表示不理解且不尊重。 他吐槽:“小天鹅?你们四个小肥鹅还差不多。” 陆泊舟学着许愿之前教他们的芭蕾舞手势,将两条胳膊抬到头顶,踩着小碎步转了一圈:“谁说我们是小肥鹅,我们是小烤鸭。” 其他人笑到岔气。 林岁穗笑道:“你别听江珝的,他自己穿不了,羡慕你们呢。” 陆泊舟连连附和:“是吧是吧,我也觉得他是羡慕我穿裙子都这么好看。” 他一边说着,故意翘起兰花指戳了戳江珝的脸颊。 江珝面无表情地拍掉陆泊舟的手。 他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似的恨不得跟他隔开八丈远。 林岁穗笑得不行,仰头问江珝:“你要不要试试?我觉得你穿也好看。” 江珝:“……” 他伸手捏住林岁穗的双颊,微一使劲,林岁穗被迫像只小河豚似的嘟起嘴,阿巴阿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气得瞪圆眼睛,抬手锤他。 江珝冷笑:“滚,你怎么不让谢知年穿。” 林岁穗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你别说,谢知年长那么好看,没准真的很适合。” 江珝:“……” 行。 主打个谁也别想逃。 陆泊舟道:“要说好看,还得是许愿最好看。” 其他人纷纷附议:“那确实,许愿今天太漂亮了。” 许愿脸颊一红,小声问:“会不会很奇怪?” 赵沐辰笑道:“不会,你今天老漂亮了,跟电影里的明星似的,闪闪发光。” 张闯也道:“对,特别好看!你放轻松,不用紧张,再说了,能有我们四个奇怪?” 四个男生互相看看对方滑稽的模样,瞬间笑作一团。 许愿被他们鼓励,心里最后那丁点担忧终于散去。她微蹙的眉尖渐渐舒展,脸上漾开一抹清甜的笑意。 对面几个男生霎时脸红了大半。 几人聊得正欢,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许听雪。 许听雪很不适应眼前的情形。 往日,她才是人群中的焦点,被众人追捧与夸赞的对象。向来都是别人给她当绿叶,看着她众星捧月,她从未被这般冷落过。 今天学校管得不严,她特意早早起床,化妆、卷发,做了个精致的造型。就连她校服里搭配的蕾丝衬衫、蝴蝶项链、手链都是她再三挑选,精心搭配的。 可面前这几个男生就像眼瞎,压根没有看她一眼,满心满眼只有许愿一人。 许愿确实漂亮,像白天鹅一样纯净、优雅,可她不就是托了这身华丽舞裙的福,才如此光彩夺目。若是大家穿一样的校服,她们两人明明不相上下。 许听雪心中不悦,面上,却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温软笑意。 她静静地聆听着几人对许愿的夸赞,适时加入进来:“许愿,你今天真的很漂亮。” 许愿的脸颊漾开一抹绯红,衬得她愈发明丽动人。 她笑意温软,向她道谢:“小雪,谢谢。你今天也很漂亮。” 许听雪笑了笑,伸手在她的脸颊上轻轻蹭了下,故意当着其他人的面问她:“不过……你是不是粉底液涂得稍微有些厚?好像有点假白。” 许愿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在脸上蹭了蹭。 她只当许听雪是好意提醒,没多想,有些不确定道:“真的么?我没有涂粉底,只上了一点气垫,很明显吗?” 被她蹭过的地方并没有太大差别,许愿叫林岁穗也帮自己看一下是不是妆化得太浓了。 林岁穗仔细端详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没化过妆,压根不知道什么粉底液和气垫有什么区别,她只知道许愿天生丽质,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白白嫩嫩,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大口。 她勾住许愿的肩膀,笑道:“一点不浓。我们愿愿本来就长得白,皮肤超好,没化妆都跟化了妆似的,一样漂亮。” 许愿红着脸,娇嗔地瞪她。 许听雪笑道:“这样呀。我之前还在想,许愿每天都这么漂亮,要多早起来化妆呀。要是我肯定做不到,我喜欢睡懒觉。” “没有没有,”许愿摆摆手,小声解释,“我上学不化妆的,只有表演的时候才会化妆。” 许听雪握住她的手,嗓音温柔:“许愿,你要自信一点。你化妆很漂亮。” 许愿怔了怔,她温柔的鼓励在心尖化开,一片柔软。 她抿着笑,小心翼翼朝许听雪点点头:“谢谢你,小雪,你真好。” 几个男生压根没注意女生之间说了什么,有个老师路过,见他们几人还呆在体育馆,连连催促他们去操场集合。 张闯叫她们一起走,许听雪帮许愿披上校服外套,温声提醒:“外面冷,把外套穿上吧。” 许愿轻声向许听雪道谢。 她不知道的是,在校服外套的遮掩下,许听雪趁所有人不注意,轻轻将裙子背后的绑带解开了。 34.小狗日记34 林岁穗怕几人穿裙子太冷,特意给他们带了暖宝宝。 她不确定哪种好用,干脆装了一书包,大的、小的、拿在手里的、贴在脚底的……各式各样,任君挑选。 许愿选了一片,让林岁穗帮忙贴到背后。 两人找到一处角落,许愿脱下校服外套,站在她身后的林岁穗赫然发现裙子上的绑带松开了。 林岁穗赶忙将她挡住,手忙脚乱地帮许愿把绑带重新系好。 林岁穗以为是自己没有系牢固,连连向许愿道歉:“对不起,愿愿!可能是我刚刚系太松了,我给你系个死扣,保准这回不会掉!” 许愿笑眯眯道:“没事的。” 林岁穗长舒一口气:“幸好发现了,万一一会儿跳舞时候松开,太尴尬了!” “没关系的,”许愿笑着安慰她,“这个绑带只是装饰而已,裙子不掉就没事。我们演出经常遇到各种意外,这不算什么。” 许愿没有骗她。 舞裙侧边有隐形拉链,背后的绑带只起到装饰和收紧腰身的作用,即使全部松开,也不会走光,影响她跳舞。 只是,如果身后挂着两根松松垮垮的绑带,让其他人看到,多少有些狼狈丢脸。 林岁穗再三确认绑带和其它地方没有任何问题后才稍稍放心,对许愿道:“那不行!我必须要保证你演出完美,成为全场的焦点!” 许愿咯咯直笑,打趣道:“那我一会儿再多练几遍,一定不能跳错,保证今天的表演完美。” 林岁穗挽着她的手臂,笑道:“那倒不至于啦!你不用有压力,不管你怎么跳都是美的,就算真的跳错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你就安安心心当今天最美的白天鹅,剩下的交给我们就行!” 许愿弯起眸:“好。” …… 表演十分顺利。 方队行进主席台前,所有人向两边散去,将藏好的布景道具摆出。这些是全班一起用废纸板、外卖袋、塑料瓶制作,模拟舞台剧上的假山假树。随着《天鹅湖》的音乐响起,四只壮硕的“小天鹅”踩着毫无节奏、毫不整齐的步伐来到“舞台”中央。 他们四人有的在认真跳舞,却像是做了一整套广播体操;有的跳起舞来像是在打架;有的干脆劝起架来……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一只轻快的舞曲被他们演绎成一场吵吵闹闹的喜剧,逗得台上领导捧腹大笑。 忽地,乐曲稍一停顿。再次响起时,四人被旁边的同学拉下舞台,一直藏在他们身后的许愿闪亮登场。伴随着舒缓的乐曲,她翩然起舞。白色的舞裙在空中飞扬,她的舞姿灵动轻盈,宛若一只在湖边嬉戏的白天鹅,优雅、美丽。 那一瞬间,她成为全场的焦点,掌声雷动。 廖雁嘉对这次的方队表演十分满意。 开场典礼结束后,她从在学生会工作的朋友那里得知,他们班的表演得了很高的分数。她把这个消息告诉班里其他人,斗志昂扬地鼓舞大家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也要继续努力。 也不知是不是操场上播放的音乐声太大,没人听清她说了什么。 林岁穗陪许愿换完演出服就回了看台,没有和她一起去看比赛。 林岁穗倒不是不想给同班同学加油,只是谢知年一直坐在看台。比起给其他人加油,她更想和谢知年呆在一起。 两人坐在阴凉下,专心誊写加油稿。 没一会儿,江珝也回来了。 林岁穗有些疑惑:“你怎么回来了?不看比赛吗?” 两人都是爱凑热闹的性格,若是搁在往常,即使自己不参加比赛他们也会到操场上给其他人加油助威,绝不会回到看台干坐着。 林岁穗事出有因,可他又是为什么? 江珝大剌剌坐到林岁穗旁边,漫不经心道:“不想看。你们在做什么?” “写加油稿。”林岁穗扬了扬手里的稿子,问,“一起吗?” 江珝看了看,皱眉:“写这玩意儿做什么。” “给其他人加油啊。”林岁穗写得认真,随口回道。 “真有人听这玩意儿?” 每年运动会都有人专门收集、朗读这些加油稿,为参赛选手加油助威。 可实际上,真正在意这些内容的人少之又少,它更像走个形式,给比赛增加点背景音,让整场活动显得没那么无聊。 林岁穗一本正经:“当然有啊,一会儿等你比赛我给你写一个,我就写……‘江珝江珝,你最美丽!无人能敌,无所畏惧!’,让所有人给你加油。” 江珝:“……” 他咬牙:“敢这么写你就死定了。” 林岁穗朝他咧嘴一笑。 她道:“班长不是说加油稿数量也参与评比,我这也算是为班级做贡献嘛。你要不要一起?” 江珝依旧拒绝。 他最烦这些形式主义。 他撑着下巴,垂眸看她。 她写得很认真,披在身后的秀发随着她的动作散落,遮住小半张脸。她却浑然不觉似的,时而写写画画,时而停下来,咬着笔杆思索片刻。 阳光洒落下来,停留在她粉嫩小巧的唇上,亮莹莹的。就像是初冬的午后,阿姨在校门口卖的草莓糖葫芦,覆着一层晶莹剔透的蜜糖脆壳,咬一口,清爽酸甜。 ——他在想什么? 江珝有一瞬的怔愣,下意识滚了滚喉结。 他掩唇轻咳一声,尴尬地挪开目光。 听到声响,林岁穗疑惑地看他一眼。 她问:“怎么了?” “没怎么。” 林岁穗弯眸,笑盈盈地戳穿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刚刚一直在看我。” “没有。”江珝嘴硬。 他以为林岁穗看出什么端倪,耳根一下子红了大半。 江珝使劲把脑袋转向另一边,躲开她的视线。 林岁穗却没想那么多,得意洋洋向他显摆:“我把头发散下来了,是不是和平时不一样,特别好看?我觉得我还是适合披肩发,梳马尾实在太丑了,学校非要把头发梳起来,真是一点审美也没有。” 意识到她并没有发现自己在想些什么,江珝连忙点头,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就是在看你的头发,你这么散着多挡视线,为什么不梳起来?” 林岁穗:“……”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朝江珝翻了个白眼:“没审美。我乐意,你管得着么!” 她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 江珝戳戳她,林岁穗不理他。 又戳戳,还是不理。 他干脆明目张胆地看她。 披在肩头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落下,林岁穗抬手将头发别至耳后,没一会儿,头发再次落下。 就这么重复了好几次,江珝干脆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撩起。林岁穗写得认真,根本没有意识到那缕恼人的碎发不再影响她。 江珝勾着那缕碎发,柔软的发丝轻轻飘扬,挠着他的掌心,痒痒的。 他随手玩弄起来,忍不住想起很小的时候,她的头发还没有这么长。 那时她死皮赖脸拽着他一起玩过家家,让他帮忙编头发。 他拗不过,便按她教的方法给她编了两根麻花辫。 当时他编得歪歪扭扭,实在难看,林岁穗追着他跑了二里地,最后还是许徽宁给她编了个漂亮的蝎子辫才将她哄好。 江珝回忆着林岁穗教他的方法将手中那缕长发分成三绺,互相交织,编成麻花。 但他的手指并不灵巧,摆弄了好一会儿,才编出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麻花。 他看着自己的“杰作”扑哧笑出声,问林岁穗有没有发圈。 林岁穗写得专注,根本没有注意到江珝做了什么。她甚至连江珝说了什么都没往心里去,只是顺手将手腕上的发圈递给他。 江珝接过那根粉色发圈,上面 还挂着一只小狗挂坠。 他用发圈绑住那根小麻花,闲来无事,又编了一根。 没一会儿,他用林岁穗的长发编出一排麻花辫,将它们用发圈悉数绑在一起。 做完这些,碰巧陆泊舟回来,坐到他旁边。 两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天,江珝很快把这茬忘了。 林岁穗也没注意,该干嘛干嘛,期间她还和谢知年有说有笑地聊了半天,跑去送了一趟加油稿。 直到张闯叫她去参加1500米的检录,林岁穗正要起身离开,谢知年指了指她的头发,温声询问:“你要这样去跑步?” 林岁穗想起自己还散着头发,道:“不行,我要把头发扎起来。” 她到处翻找自己的发圈,没找到,谢知年又指了指她的头发:“头上。” 林岁穗满心疑惑,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这才发现其中一边莫名其妙多了一排麻花辫。 她很快反应过来这是江珝的杰作,生气得扯掉发圈,丢到他身上:“江珝!你有病吧!拿我头发编窗帘呢?!” 江珝愣了下,想起自己干的“好事”,止不住地笑:“怎么样,好看吗?” “滚!”林岁穗瞪他一眼,气急败坏地扯开那几根麻花辫。 他编得太细,光是扯开就费了不少时间,林岁穗扯到最后没了耐心,满心只想把他胖揍一顿。 见她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江珝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连忙向她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帮你。” 他手忙脚乱地帮她将麻花辫松开,又问:“你要梳起来么?我帮你梳。” 见他诚心道歉,林岁穗心中的闷气消了大半。 她决定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点点头:“行,你好好梳。” 陆泊舟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大男生给小姑娘梳头,着实好奇。 他递给江珝一个揶揄的眼神,江珝清清嗓子,尴尬地将脑袋扭到另一边。 当初她央自己给她编头发自己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如今上赶着,江珝觉得自己挺没骨气。 可他心里又痒痒的,忍不住想,要是以后可以天天帮她梳头发,他都乐意。 他第一次帮女生梳头发,细软的长发流过指尖,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手上不知轻重,怕弄疼她,只敢轻轻将长发拢起,系上发圈。 林岁穗感受不到他的力道,不禁蹙起眉:“你用力一点,这样容易散开。” “怎么用力?”江珝虚心请教。 他本就不是个心灵手巧的人,这会儿笨拙又小心翼翼地摆弄着她的长发,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将马尾梳得更紧一点。 抓住发尾,将发圈使劲往上推吗? 他正准备这样做,林岁穗教他:“你把头发分成两半,往两边扯就可以了。你多使点劲儿,没事的。” “你确定?” “嗯嗯。” 她显然没有意识到女生所谓的“使劲”与男生所谓的“使劲”完全不是一样的概念。 江珝信了她的话,抓着她的头发使劲一拉,林岁穗整个人差点被他掀过去,脑袋被迫仰了起来。 江珝本就高她一大截,两人四目相对,林岁穗气得咬牙:“江珝——!你故意吧?!” 江珝低头看她,两人此时离得很近,她的脸近在咫尺。 他能嗅到她身上清甜的香气,是她常用的那款草莓味沐浴露的味道。不知怎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草莓糖葫芦,目光也变得愈发飘忽。 他心猿意马,胸口传来猛烈而汹涌的跳动声,他止不住地想,如果他现在俯下.身…… 他不敢想了,慌乱地收起思绪,松开手上的力道。 “抱歉……” 林岁穗没想到他会突然松手,身子本就借着他的力道才堪堪站稳。 她一瞬间失去平衡,仰面朝天地向后倒去—— 整个人摔进他的怀里。 35.小狗日记35 扑通,扑通。 心跳骤然加快,林岁穗能感受到少年周身炽热的气息混着他身上那抹熟稔的松木的淡香。他的胸膛宽阔坚实,这种感觉很奇妙,她第一次感受。 明明他们之间那样熟悉对方,也不是没有过肢体接触,可此时的接触与之前大不相同。这种微妙的感觉隐隐让她感到陌生、危险。 她莫名害怕。 林岁穗慌乱地站稳,使劲把他推开:“江珝!你故意的吧!” 江珝回过神,想伸手扶她,却又有一瞬的犹豫,不敢触碰她。 他怔怔道:“抱歉,我不是……” 话音未落,许愿在看台下喊林岁穗的名字,催促她去检录。 林岁穗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不等他说完,便凶巴巴瞪他一眼,留下一句“这辈子都不想搭理你”,匆匆跑开了。 江珝愣在原地,掌心还弥留着淡淡的清甜香气。 一切发生得太快,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此时都未反应过来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完了。 彻底把她激怒了。 看台上的三个男生纷纷落入沉默,谁也没说话。 作为唯一知晓一切的吃瓜群众,陆泊舟这会儿哪儿敢说话。他脑补出一场激情澎湃狗血淋头的两难争一女三角恋大戏—— 在这短短几秒里,江珝和谢知年已经在他的想象中大战三百回合,并基于他和江珝多年的兄弟情谊,陆泊舟暗自判定江珝略胜一筹,最终抱得美人归……不过,看林岁穗刚才的反应,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最终将江珝一脚踹飞了。 至于谢知年,除了那一瞬间的震惊外,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淡淡的笑意。 他最先打破沉默,问:“要不要去给岁岁加油?” 江珝挠挠头:“我还是不去了吧……” 她现在还在气头上,肯定不愿意看见他。 谢知年笑吟吟道:“那我们两人去了?我之前和岁岁说好了,要去给她加油。” 江珝默了默。 比起被讨厌,他更不希望出现两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的画面。 他立马改变主意:“我和你们一起去。” 说罢,他还故意勾住谢知年的肩膀,像只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谢知年身边,势必不让他单独出现在林岁穗的视线里。 …… 林岁穗跑下看台,长舒一口气,愈发猛烈的心跳声终于渐渐平复。 方才来不及整理思绪,此时想来,大概是一切发生得太快,心里又堵着气,她的心脏才会砰砰直跳。 一定是这样。 许愿见她脸颊通红,疑惑地问:“怎么这么久?发生什么事了吗?” 林岁穗愤恨地将来龙去脉告诉她,许愿吃吃地笑起来:“江珝帮你梳头发?我还是第一次见会梳头发的男生呢。” 林岁穗指了指自己后脑勺那个跟狗啃似的发型,没好气道:“喏,这就是他梳的。你说说,使那么大劲儿能梳得好看吗?!我要是变成地中海,绝对是他干的好事!” 许愿扫了一眼,忍了半天,可她不停抖动的肩膀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嗯……是有点……不好说。” 林岁穗虽然看不到自己的造型,但从许愿的反应也不难看出她现在的模样很难评。 她一把薅掉发圈,重新将头发梳了一遍。她把手指当成梳子,捋了捋头发,被江珝编成小麻花的一边打着小卷,怎么捋也捋不直。 真是气死了!!! 要不是一会儿还有比赛,她真想把那个狗东西碎尸万段。 林岁穗还要比赛,没办法,只能快速梳好马尾,跑去检录。 其他人都来给她加油了。 江珝也在。 看他站在人群里,没皮没脸地对自己笑,林岁穗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怎么好意思出现在她面前,还朝她笑的??挑衅吗?! 林岁穗越想越气,干脆化愤怒为动力,枪声一响,一溜烟儿跑出去了。 站在观赛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陆泊舟忍不住爆出粗口:“我靠,林女侠今天这么勇猛?这是要拿第一的节奏?” 许愿有些担忧:“不对呀,她怎么比体育生冲得还猛?一会儿会不会没力气?” 陆泊舟信誓旦旦:“你不懂,那是林女侠平时在隐藏实力,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林岁穗很快辜负了陆泊舟寄予的厚望。 她只冲出去五十米,那股动力就消失殆尽了。 她心想,她好像没必要和江珝那个狗东西生气,人要学会letitgo。 一旁的体育生轻而易举超过林岁穗,还不忘回头挑衅她一眼。 林岁穗压根不吃压力,朝她微微一笑,再次放慢速度。 一水儿人把她超了过去。 体育生:“……” 她本以为遇到个强劲对手,心里还燃起一股斗志,结果就是个纯菜鸡。她暗暗叹了口气,轻轻松松跑在第一名。 某只小菜鸡很快变成了最后一名。 虽说在最后,林岁穗跑得还是很痛苦。 第一圈还没跑完,她就觉得自己已经用完了全部力气。 喉头腥甜,脚步像灌了铅似的沉重。 她在心里默默计算剩余的圈数,一圈、两圈……她不敢算了。 答案令她更加痛苦。 她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此起彼伏的呐喊声逐渐变成尖锐的耳鸣声,她的大脑一阵眩晕,腹部也因岔气传来针扎般的痛。 就在她准备停下脚步,放弃比赛时,林岁穗的余光瞟到正在给她加油的谢知年。 她恍然想起他们的约定—— 他们说好,只要他来现场为她加油,她会努力跑完全程。 林岁穗不想让他认为自己是个不守承诺的人。 她深呼吸了一大口,努力重新调整呼吸,想象着自己正在轻快舒适地慢跑。 然而这种方法并不管用。很快,她再次陷入无尽的痛苦中,整个人头重脚轻,摇摇欲坠。 观战区的几人见她一脸痛不欲生的表情,开始担忧起来。 许愿道:“岁岁看着好像很难受,她怎么还不停下来?” 陆泊舟点头附和:“对啊,她去年不就是跑一半,走完了最后几圈吗?我记得她那回跑得还挺开心的,还说以后都这么干。” 江珝也格外担心。 林岁穗不喜欢跑步,每次体测她都痛不欲生。对于不喜欢的事情,她向来抱着“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的乐观心态,不会难为自己。可这会儿,她却苦苦坚持,怎么也不愿停下来。 江珝忍不住扬高音调,朝不远处的林岁穗喊道:“林岁穗!别强撑!跑不动就不要跑了!” 林岁穗像是没有听到他说的话,依旧固执地坚持着。 林岁穗另一大优秀品格就是死拧、不听劝。 只要她认定的事情,十头牛来了都拉不住。 江珝蹙起眉:“这家伙真的是……” 话还未说完,面前那抹身影忽地一软,整个人摔在地上。 人群里传来惊呼声,江珝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林岁穗!”他喊了她一声,想也不想地越过警戒线,朝她跑了过去。 “同学!这里还在比赛——” 裁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江珝压根不理会,跑到林岁穗身边。 林岁穗有些懵。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眼前一黑,脚下一软,再反应过来时,已经摔坐在地上。 林岁穗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头晕目眩,耳边嗡鸣。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只能感受到掌心和膝盖上一片火辣辣的疼。 “岁岁,你还好吗?”身边似乎有人跑了过来,将她扶起。 林岁穗怔怔地看了他许久,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是江珝。 她的眼眶一下涌入泪花,张了张嘴,终于能发出软软的音节:“江珝……” 江珝见她掌心沾满灰尘与沙砾,柔软的皮肤下沁着血珠,他不禁蹙起眉,轻声询问:“能站起来吗?” 林岁穗反应不过来他说了什么,只能朝他摇摇脑袋。 她正想说些什么,却是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被他腾空抱起。 “唔!”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死死搂住他的脖颈。 江珝带她迅速离开跑道,给其他参赛者空出比赛的区域。 他低声安慰她:“别怕,我带你去医务室。” 其他人也赶了过来,纷纷关心她的情况。 林岁穗软声安慰他们自己没事,可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林岁穗渐渐反应过来,自己正被江珝打横抱着,也就是传说中的“公主抱”。 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脸颊红得像只熟透的苹果,也不知道是跑步闹的,还是阳光太晒,又或许是因为害羞。 林岁穗搂着他的脖颈,能感受到少年身上炽热的体温。她想松手,又不敢松手,只能小心翼翼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你、你要不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江珝压根没想那么多,满心只有担忧。 他紧紧蹙着眉尖,拒绝道:“不行,再摔了怎么办?” 林岁穗不好意思再多说些什么,低下脑袋,努力把自己藏起来。 一行人到了医务室。 说是医务室,其实就是操场边的器材室,因着运动会的缘故,被隔出一小片空地,临时改造成医务室。 这会儿医务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值班的医务老师。 见他们乌泱泱一群人,老师将他们遣散,只留下江珝一人陪在林岁穗身边。 她帮林岁穗做了检查,对两人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中暑了。喝点藿香正气水,休息休息,后面别再参加别的比赛就行了。” 听她这么说,江珝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老师给林岁穗拿了瓶藿香正气水,让她喝下,又帮她处理手掌与膝盖上的伤口。 林岁穗穿着长裤,刚刚又着急,所有人都没注意到她膝盖上的伤口。此时掀起裤腿,江珝才发现她的膝盖一片乌青,渗着血珠,看上去触目惊心。 他又担心起来,问医务老师:“老师,真的不用去医院照个片子吗?会不会是骨折?万一耽误了……” 医务老师轻飘飘地掀起眼皮,朝他微微一笑:“要是骨折,你刚才把她带过来的姿势能让她疼死。” 江珝:“……” 她帮林岁穗处理好伤口 ,放下手里的碘伏,对江珝道:“行了,让她在这儿吹会儿空调,好好休息下吧。你可以回去了。” 江珝一本正经:“不行,老师。她走不了路,我得给她当拐杖。” 医务老师:“……” 她还是第一次见蹭破点皮就走不动路的。 她懒得和江珝浪费口舌,没再管他。 她回到门口继续值班,将两人留在帘子后的护理床上。 林岁穗坐在床上,江珝站在旁边,两人谁也没说话。 没一会儿,医务老师被人叫走,屋里只剩两人。 空旷的房间里只有冷气呼呼的声响。 林岁穗最先开口,小声对江珝道:“你先回去吧,我休息会儿就好,真的没事。” 江珝咕哝:“我才不走,谁知道你一会儿会不会又晕倒。” “嗯?”林岁穗没听清,仰头看他。 江珝环胸靠在墙边,正板着脸看她。 他本想数落她几句,可与她对上视线的那一瞬间,语气又软了下来:“明明已经跑不动了,还非要逞能。我不是叫你别跑了,还装听不见。” 林岁穗没说话。 她确实没听到他当时说了什么,但她更不好意思告诉江珝自己是因为和谢知年的约定才死撑着想要跑到终点。如果被他知道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原因,他一定会劈头盖脸骂她一顿。 她绞着手指,干脆顺着他的话说:“还不是因为生你的气,才逞能的……” 江珝愣了下:“你生我的气,也不能伤自己的身体啊。” 林岁穗垂眸盯着自己的手指,没说话。 江珝幽幽叹了声,蹲到她面前,指了指自己头顶,道:“喏,你不就嫌我给你梳头发不好看,你给我梳一个更丑的不就完了?下回不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林岁穗脸颊滚烫。 她其实早就不生他的气了,还骗了他。可他不仅不生气,还关心她,哄她开心。 她轻声道:“江珝,你真好。” 江珝微微一怔。 他的脸颊倏地红了大片,他别扭地把脑袋撇向一边,吞吞吐吐道:“别给我发好人卡。赶快的,仅此一次,不梳就算了。” “别嘛,我要梳。”林岁穗用脚尖轻轻踢他一下,笑道,“我给你梳个好看的。” 她摘下自己的发圈,套在手上,伸手拢起他的头发。 记忆里,上一次给他梳头发还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他陪她玩过家家,她非要给他梳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发型,发现他的头发梳不了,她还大闹了一场。后来,她再也没给他梳过头发。 这还是两人长大以后,第一次给他梳头发。 男生的头发要比女生的短很多,手感完全不同,很神奇,毛茸茸的,有点扎手。 林岁穗想给他编个丑丑的小麻花,但他头发不够长,没法编麻花辫。 她干脆抓起头顶那簇头发,给他梳了个“冲天揪”。 江珝懒散散地蹲在她面前,一动不动,任由她摆布。 林岁穗从来没有以这样的角度看过他,乖乖的,像只毛茸茸的大狗狗。 她扑哧一下笑出声。 江珝微不可查地蹙了下眉尖:“你笑什么……到底是多难看……” “不难看,挺好看的。”她笑得更厉害了。她伸手戳了戳他的“冲天揪”,道,“和我这个粉色的发圈非常配。” 江珝问:“你把发圈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 林岁穗笑道:“你也太不了解女生了。对我们来说发圈就是消耗品,手里一大把。我书包里还有好几个呢,你不用担心。” “哦。”江珝点点头,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你还有一样的款式吗?” 林岁穗没多想,回道:“有啊,这个是一对儿,还有个小兔子挂坠的,也很可爱。” 江珝含含糊糊道:“这个挺好看的,你多用用。” 江珝似乎对自己的新发型很满意。 他用手机当镜子看了半天自己的新造型,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心情愉悦。 林岁穗搞不懂这发型到底哪里好看,要不是他那张脸条件过硬,很难被发型毁掉,这个造型任谁看了都会笑话他是二傻子。 林岁穗恢复得差不多,两人一同离开医务室。 其他人见他们回来,纷纷凑上前关心她的情况。 得知她身体没事,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张闯最先发现江珝的新造型,扑哧一声笑出来:“兄弟,你这发型……挺别致啊。” 他一个人笑还不够,叫上其他几个男生过来一起观摩。 江珝摸摸自己脑袋上的“冲天撅”,很是自恋地对几人吹了个口哨:“怎么样,帅吧?” 几人也挺捧他,一边忍着笑,一边朝他比起大拇指。 林岁穗:“……” 纯傻子来的。 她没往心里去,许愿说要给她买冰棍,她便开开心心挽着许愿去小超市了。 只是,她完全忘记要管江珝要回发圈这茬儿。 后来,她找了很久,都不记得自己把这个发圈落在哪里,只能戴同款的另一只。 直到很久很久以后,久到她早已放弃寻找,她突然在江珝牵着自己的那只手腕上看到了它。 36.小狗日记36 运动会后,正式进入十一假期。 林岁穗的假期没有太多安排。林明朗和阮舒兰要在医院值班,没法带她出去玩,她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看看漫画、打打游戏,以此打发时间。至于作业……那是开学前要考虑的事情。 假期有场漫展,林岁穗和许愿他们约好一起去逛展。 一大早,林岁穗就把江珝薅了起来,兴致昂扬地拉着他钻进地铁站。 江珝打着哈欠,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坐上地铁。 假期的十号线不似往常,这会儿没什么人,两人轻松找到座位。 江珝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斜着眼尾打量林岁穗。 林岁穗正在看线路图。 这次的漫展在国家会议中心举办,他们需要乘10号线到北土城再换乘8号线,到奥林匹克森林公园站下车,大概四十分钟路程。 林岁穗怕两人坐过站,把换乘的信息同步给江珝,叮嘱他一定要记得换乘。 江珝双手环在胸前,脑袋一歪,闭上眼睛:“你别找我,我要补觉。” 林岁穗皱起眉,伸手扯了扯他的脸皮:“江珝,你是小猪吗?出来玩不应该很兴奋吗?你怎么睡得着!” 江珝打掉她的手,怨念道:“就是因为出来玩我才不理解。不能睡醒再出门吗?为什么去个漫展比上学起得还要早?” 林岁穗理不直气也壮:“漫展就是要早点去呀,稍微晚一点就要排长队,我才不要把大好时间浪费在排队上!” 江珝幽幽道:“下午进去也不用排队。” “不行!”林岁穗听到“下午”两个字立马瞪起眼睛,义正词严道,“我有好多好多要逛的摊位,还要看表演,下午进去根本来不及啊!” 江珝扫她一眼:“就你这战损状态还要逛一天?一会儿走两步又摔一跤,我可不管你。” 林岁穗:“……” 她朝江珝摊开掌心,上面的伤口还有些泛红,但已经愈合,再过两天应当就彻底好了。她不满道:“伤口早就好了!膝盖上的也是!我现在能跑能跳,活力四射!才不是战损状态呢!再说了,谁要你管,我才不需要你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作势掀开裤脚,给他看膝盖上的伤口。 江珝拍掉她的手,清清嗓子:“知道了知道了,坐地铁呢。” 林岁穗嘻嘻一笑,捧着手机,开始报菜名似的念起漫展上的活动,叫他陪自己一起参加。 江珝昏昏欲睡,含混地应和着,压根没听清她到底说了什么。 他垂着眼帘,斜斜地扫林岁穗一眼,她的眼睛亮莹莹的,整个人焕发着明媚的朝气。 江珝迷迷糊糊地想,如果当初后羿一不小心把所有太阳都射下来也没关系,可以把林岁穗挂在天上当太阳。 没一会儿,他便睡着了。 林岁穗半天没有得到江珝的回应,歪着脑袋看他一眼。见他睡着了,林岁穗暗暗骂他一句“小猪”,便没再打扰他。 她在群里和许愿、陆泊舟聊了会儿天,和他们约好到站后在地铁站见面,一起走到会场。 陆泊舟问:【江珝怎么半天不吱声?他不会睡过头不来了吧?】 林岁穗得意洋洋地回:【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他睡过头!我直接摁炸门铃把他从床上薅起来了,现在在车上补觉呢。】 陆泊舟回了个“憨笑”的表情:【睡着了?你还不趁此良机多拍点他的丑照发群里,以后咱们拿丑照威胁他,看他还敢不敢嘚瑟。】 林岁穗觉得他这个提议非常不错,喜滋滋地回了个“收到”,而后迅速调出拍照模式,对准江珝,生怕晚一秒就错失抓拍他丑照的机会。 别看他平时一副懒懒散散、松松垮垮的劲儿,这会儿倒是挺乖巧老实的。 林岁穗怎么也没想到江珝睡觉的时候还挺乖。 即使是以这样一个不舒服的姿势入睡,江珝依旧坐得端正。他双手环在胸前,低垂着脑袋,呼吸平稳而绵长,没有多余的声响,也没有奇形怪状的表情,就这么乖乖地睡着。 林岁穗换了好几个角度都没能拍出一张丑照,反倒越拍越好看。 她有些气馁,干脆收起手机,仔细打量起他来。 林岁穗一直知道江珝长得很好看,可在她的印象里,他最好看的是那双从许徽宁那里遗传来的桃花眼。琥珀色的瞳仁清澈又深邃,眼尾微挑,总是带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慵懒与魅惑。任谁看到他,第一眼都会被他那双勾人的眼睛吸引,不舍挪开视线。 可此时,她发现除了那双漂亮的眼睛,江珝其他地方长得也很好看。侧颜轮廓棱角分明,鼻梁高挺,唇瓣柔软而饱满。微垂的睫毛轻轻颤着,像是一把扑扇的小扇子,浓密而纤长,竟比女孩子的睫毛还要长。 怎么有人可以睡觉时候还这么好看。 好不爽啊! 林岁穗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试图把他的睡姿变得奇怪一点。可他只是皱了下眉,往旁边躲了躲,而后便保持相同的姿势继续睡了。 见他没有睡醒的迹象,林岁穗玩心大起。她在包里翻了翻,可惜没有带笔,不能帮他画上一簇小胡子。既然是参加漫展,cos个卓别林总不过分吧? 她又翻了翻,突然瞥到自己早上丢进来的痘痘贴。 星星形状的,她的脸上此时就贴了一个。 她想着,自己帮他遮一遮痘痘也不过分吧? 林岁穗幻想了下在他脸上贴满痘痘贴的模样,他醒来发现肯定会暴跳如雷,林岁穗越想越开心,拿出一张痘痘贴,准备在他的脸上大展拳脚。 可她找了半天,这人皮肤竟也好得过分,一颗痘痘都没有! 林岁穗更气了,干脆选个自己看着顺眼的位置,大手一挥,给他贴出一个粉色的“媒婆痣”。 林岁穗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原本漫长的路程也没那么无聊了。 …… 两人在奥林匹克公园站下车,在出站口找到陆泊舟和许愿两人。 他们到了有些时候,正站在一块硕大的广告牌下聊天。看到林岁穗和江珝,两人兴高采烈地招招手。 林岁穗连蹦带跳地跑到许愿身边,一把把她抱住,朝她撒娇:“宝儿,让你久等了!” “还好还好,一点也不久。”许愿笑吟吟地抱了抱她,低声伏在她耳边,“右后方楼梯边有个特别帅的杀生丸,我看半天了,你赶快看两眼,他要走了。” 林岁穗二话不说看了过去,两人暗搓搓欣赏起帅气coser。 两个男生也不知道俩人在看什么,江珝显然还没有完全睡醒,半垂着眼帘,站在一旁打瞌睡。陆泊舟观察他半天,又看了看林岁穗,实在没忍住,笑着问:“兄弟,你俩这是情侣款?” “哈?”江珝恍恍惚惚地应了声,他揉揉头发,稍微清醒了一点,疑惑地问,“什么鬼。” 陆泊舟指了指他左边的脸颊,又指了指林岁穗的右脸。两人一左一右,乍一看还挺对称。 江珝顺着陆泊舟手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林岁穗的脸颊上贴着一颗小星星,像是装饰物,还挺可爱的。 他忍不住皱起眉,蹭了蹭自己的脸颊。 他脸上明明什么也没有啊。 忽地,他指尖一顿。 “林!岁!穗!”江珝咬牙切齿地喝她一声。 林岁穗正欣赏往来的漂亮coser呢,见江珝发现脸上的痘痘贴,朝他咧嘴一笑:“嘿嘿,我的杰作,好看吧!” 许愿吃吃地笑,小声提醒她:“陆泊舟刚刚说你俩这是情侣款。” 林岁穗愣了下,急赤白脸道:“呸呸呸!谁和他是情侣款!” 江珝愤愤:“你不乐意,我还不乐意呢!谁允许你往我脸上贴这种鬼东西!” 林岁穗朝他比了个鬼脸,笑嘻嘻道:“本小姐愿意用你的脸创作那是你的荣幸,你应该感恩戴德才对。你什么意思,嫌我脏,不准我碰你吗?” 江珝瘪瘪嘴,扯掉贴在脸上的小星星。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林岁穗身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指尖那枚小星星贴到林岁穗的脸上。 做完这一切,他还不忘朝她得意洋洋地挑挑眉。 林岁穗如遇蛇蝎,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江珝!你离我远点,别碰我!” 江珝故意学她的语气:“怎么,嫌我脏,不准我碰你?” 林岁穗朝他吐吐舌头:“对啊对啊,就是嫌你脏!小脏狗!” 江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陆泊舟和许愿对两人的小学鸡互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陆泊舟查好路线,对许愿道:“走吧?” 许愿点点头,跟在他旁边走出地铁站,谁也没管身后那两只小学鸡。 两只小学鸡吵得不可开交,竟也奇迹般地跟上他们的步伐,一起出了地铁站。 37.小狗日记37 今天天气很好。 天空湛蓝,阳光明媚。柔软的云朵漂浮在天际,犹如宫崎骏笔下的童话世界,美得不真实。 甫一走出地铁站,几人便被眼前的景象吸引。 展馆外人头攒动,蜿蜒成整齐的长龙。五颜六色的发型、装扮在人群中漫开,有人手握亲自制作的巨型道具,有人被摄影师铺天盖地的闪光灯包围……空气中飘散着发胶甜腻的味道,明媚的光线落了下来,每个人都闪闪发光。那一瞬间,仿佛真的踏入二次元的世界中,令人恍惚。 林岁穗被眼前的景象深深吸引,心情不自觉地愉悦起来,就连排队也变得没那么无聊了。 几人顺着人潮进入场馆,而后便分头行动了。 林岁穗和许愿一起逛摊位,江珝和陆泊舟则直奔游戏展区,买最新发行的游戏卡带。 林岁穗与许愿的缘分,也要从漫画说起。 那会儿刚升入初中,林岁穗一眼便被同桌女孩儿漂亮的相貌与清雅的气质吸引,暗暗下定决心,要与她成为好朋友。可是那个时候的许愿总是带着一抹淡淡的疏离感,像遗世而独立的清冷女神,班里的男生女生都不敢随意靠近她。 林岁穗与她搭过几次话,都在许愿淡淡的回应中无疾而终。林岁穗一直以为许愿并不喜欢自己,觉得她太聒噪吵闹。 直到一次,她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发现许愿,她正偷偷躲在那里看漫画,是矢泽爱的《NANA》。林岁穗主动与她聊了起来,告诉许愿图书馆的《NANA》不是全套,但她家里有后面几册,如果许愿需要,可以借给她。 从那以后,两人经常交换漫画、,也渐渐熟络起来。 慢慢的,林岁穗明白过来,许愿并不是不喜欢她,也不是不喜欢班里其他同学。她其实很喜欢林岁穗开朗明媚的性格,只是不知道该如何相处,如何表达。她也并非清冷孤高,而是腼腆慢热,与林岁穗越走越近后,班里其他人才渐渐敢与许愿接触,大家这才发现,外表优雅高傲的许愿其实性子软绵绵的,很可爱。 其实林岁穗和许愿喜欢的漫画类型并不完全相同,许愿喜欢少女漫,尤其各类古早作品,《百变小樱》《恶作剧之吻》《好想告诉你》……林岁穗则是来者不拒,但她更偏爱热血少年漫,《灌篮高手》《鬼灭》《排球少年》……都是她的心头好。 不过两人有一个共同点——都喜欢漂亮的事物。看到好看的谷子,两人会互相分享;看到美丽帅气的coser,许愿会叫上林岁穗一起偷看,林岁穗则是拉着她,屁颠屁颠跑去问对方能不能一起集邮。 陆泊舟总开玩笑说林岁穗是入室抢劫型性格。林岁穗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挺对,毕竟入室抢劫的人先享受帅哥美女。 两人慢悠悠地逛着,看到喜欢角色的coser,林岁穗就拉着许愿去拍照,走走停停,直到江珝和陆泊舟在场馆里走马观花地逛了一大圈回来与两人汇合,她们也只逛完两排摊位。 江珝给两人买了苹果糖,看到林岁穗手里已然被花花绿绿的纸袋塞满,他难以置信:“就这么一会儿,你买了这么多东西?!” 林岁穗双眼放光:“都超好看!回去慢慢给你展示!” 江珝无语:“你就乱买吧!这刚月初就把钱花完了,月底可别哭着管我叫爸爸。” 林岁穗手里东西太多,实在腾不出手拿苹果糖,江珝干脆接过她手里的纸袋,把糖递给她。 “才不会。”林岁穗得意洋洋,“我妈知道我出来玩,多给我打了二百。再说了,有愿愿在,我怎么可能乱花钱。” 许愿咬着糖,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我怎么可能让岁岁乱花钱。” 许愿一直是他们四人中的小会计。只要大家一起出去玩,她会主动帮大家管钱,计算怎么买门票、吃饭更划算,并以此为乐。 不仅如此,许愿的生活费也管理得井井有条。与林岁穗这个月光族截然不同,她已经攒下一笔数目不小的存款。久而久之,每每一起出门,几人看到喜欢的东西,买不买、划算不划算,都要先向许愿询问意见。 许愿对她们的战利品十分骄傲,一说起来便滔滔不绝:“这个福袋才30块钱,里面的周边又多又漂亮;这个吧唧算下来5块钱一个,摊主还送我们好多好看的小贴纸!还有这个盲盒!岁岁一直想买,这里有明盒哎,而且比原价还便宜,超划算的!” “还有这个娃娃!”林岁穗从纸袋中翻出一个可爱的棉花娃娃,朝两人炫耀,“这个娃娃老板卖40块钱,愿愿砍到了30!而且我们还帮老板招揽了好几单生意,最后老板20给我们了,超划算!” 陆泊舟看到两人丰厚的战绩,也心动了。 他双眼放光,对江珝道:“我靠,兄弟,这个看着真不错,咱俩也去买一对儿挂书包上吧。” 江珝:“……谁特么要和你买一对儿。” 拗不过陆泊舟,几人折返回摊位。见许愿她们又带人过来光顾生意,老板十分高兴,答应给他们折扣。 四人挑选半天,最后一人选了一只《灌篮高手》角色的娃娃挂件,约好一起挂在上学的书包上。 - 临近下午,终于将整个展区逛完。几人决定吃点东西,看完演出就离开。 饭吃到一半,林岁穗的手机响了。 场馆里太吵,她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接起电话。 是陈昭露打来的。 “喂,露露,怎么啦?” 电话接通,陈昭露愣了几秒,才开口:“岁岁,我记得你之前说今天有个展览?你去了吗?” 林岁穗兴奋道:“我现在就在这里呢,人超级多!你要不要开视频,我带你看看现场,好多漂亮小姐姐!” 陈昭露顿了顿,小声地问:“我可以……去找你吗?” 林岁穗愣了下。 她隐约从陈昭露的嗓音中听到微弱的哭腔。 她轻声询问:“露露,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陈昭露没说话。 许久,她终于绷不住情绪,向林岁穗和盘托出:“岁岁,我爸妈被叫去加班,没法带我去青岛了。我现在一个人在家,不知道该干点什么,我心里有点难受……” “来找我们玩吧。”林岁穗弯起眸,“不要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啦,你之前不是说还没来过漫展吗?过来大家一起玩,人多热闹。” 陈昭露的眼角悬着眼泪,小心翼翼地问:“你们是不是已经快结束了?我……我现在去方便吗?” “方便呀!”林岁穗没有丝毫犹豫,笑盈盈对她道,“下午有场特别精彩的演出,你赶快过来,千万不要错过!” 听她这么说,陈昭露破涕为笑。 “嗯!”她连连应下,挂断电话,陈昭露无暇顾忌难过的情绪,快速穿戴整齐,出了家门。 …… 挂了电话,林岁穗回到几人身边,告诉他们陈昭露一会儿过来。 陆泊舟咬着汉堡,疑惑地问:“我怎么记得她去青岛了?还没走吗?” “这你就别管了。”林岁穗道。顿了顿,她又嘱咐一句,“对了,一会儿你也不要问露露这件事。” “哦。”陆泊舟不明白为什么,满腹疑惑地与江珝对视一眼,但他还是应下。 一个小时后,陈昭露与他们汇合。 看到她红肿的眼睛,几人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他们什么也没说,热情地招呼她。 陈昭露一脸懵然地与他们打了招呼。 她在地铁上情绪还有些低落,可当她到达会场,眼前的景象令她久久无法回神—— 她的视线被五彩斑斓的颜色裹住,红白相间的女巫服、粉嫩嫩的萝莉裙、蓝色日式西装校服、银白色的长发……当她最喜欢的阿尼亚蹦蹦跳跳经过时,陈昭露觉得自己仿佛闯进了二次元的世界,一切如梦似幻,那么得不真实。 “走呀,一起去看演出!”她还来不及多说什么,林岁穗便笑盈盈地挽住她的手臂,一同扎进狂热的人潮。 看完演出,几人带着陈昭露重新逛了圈展馆。林岁穗帮她和喜欢的coser合影,许愿带她买好看的周边,两个男生则全程充当工具人,任劳任怨地帮她们拎包、拍照。结束前,林岁穗看到一群人在拉火车,她兴致勃勃地拉着其他人一起加入其中。 一直玩到闭馆前,几人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甫一踏出展馆,炽热的阳光与柔和的清风拂面而来。 那一瞬间,仿佛越过一道无形的结界,从漫画中的世界回归现实世界。 几人意犹未尽,约好下次还要一起来。 …… 去地铁站的路上,林岁穗看出陈昭露还有些许难过。 刚才大家默契地没有提及那件令她难过的事,陈昭露也没有说,和他们一起玩得 尽兴。 但林岁穗知道,她虽然玩得开心,却也无法将失落的情绪彻底遗忘。当快乐退却,心底还是会不自觉因为那件难以消解的伤心事感到怅然。 林岁穗挽住陈昭露的手臂,轻声安慰她:“露露,别难过啦。我相信叔叔阿姨肯定也特别想和你一起去青岛玩。但是大人嘛,总是有很多身不由己的事,他们也没有办法。” 陈昭露低垂着眼眸,听到林岁穗的安慰,她转头看向林岁穗,努力挤出一抹笑容:“嗯嗯,我知道。我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也知道他们特别爱我,为了我一直在非常辛苦地工作。我只是希望可以多一点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哪怕只有几天也好。” 许愿拍拍她的背:“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叔叔阿姨一定会履行承诺的。” “嗯嗯,一定会的。”陈昭露朝她点点头。她看了看身旁两人,嘴角那抹勉强挤出的苦笑也渐渐柔软起来,“我其实从没去过海边,一直想亲眼看看大海是什么样子,所以知道爸妈没法带我去以后我特别难过……但我今天和大家一起玩得特别开心,我觉得没什么可遗憾的,谢谢你们!” 陆泊舟也凑过来,吊儿郎当地安慰道:“哎呀,我跟你说,我之前去过青岛,热得要死,真不如这儿好玩。吹着空调,一起打游戏看表演多爽啊。” 他还没说完,两个女生一起瞪他一眼。 陆泊舟挠挠头,自觉说错话,连忙道:“咳,我、我的意思是……大家一起开心最重要嘛,别难过了。” 陈昭露扑哧一声笑出来:“嗯嗯,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林岁穗道:“露露,别难过啦。我其实和你一样,我爸妈也要值班,我哪儿都去不了。” 她把江珝也拉过来:“还有他,每次放假都一个人在家,可可怜了。你要是想出去玩,我俩随叫随到,咱们可以一起去逛街。” 江珝无语:“谁要你可怜。我才不和你们女生去逛街。” 林岁穗笑嘻嘻rua了一把他的头发:“噢哟,在家呆得都快长蘑菇了,还不可怜?” 江珝斜睨她一眼,勾唇:“逛街不去,写作业可以。” 林岁穗:“……” 她不满:“江珝!这么快乐的一天能不能别让作业毁了?!” 陆泊舟举双手赞成:“写作业可以叫我!咱们开学前一天约个作业局吧,互相抄作业!” 陈昭露和许愿也举手,赞成组个作业局。 几人嘻嘻哈哈,一起进了地铁站。 林岁穗突然提议:“我们一起陪露露去看海吧!” 其他人皆是一愣。 “去看海?”陈昭露怔怔地问。 林岁穗认真地点点头:“我决定了,我要帮你实现愿望!” 她问其他人:“你们去不去?” 陆泊舟挠挠头:“是我地理学得有问题吗?北京哪儿有海?” 江珝也道:“你疯了?最近的海边也在天津、河北,谁爸妈能同意咱们几个单独出城,而且还是今天?” 林岁穗得意洋洋:“那你别管。你们跟着我就行,到了就知道了。” 几人面面相觑。他们想多陪一陪陈昭露,也想看看林岁穗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干脆全部跟着林岁穗坐上地铁。 最后,他们在什刹海站下车。 几人看着面前的景色,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所以……你说的海,是后海???” 林岁穗理不直气也壮:“对呀!后海怎么不是海啦?”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 天际被染成暖橙色,倒映在后海的水面上,像是一片流动的金箔,一荡一荡,漾开碎金般的波光。岸边的垂柳也被染成金黄色,清风拂过,像是掀起一层金色珠帘,露出掩映其间的几只小船。小船被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惬意地游荡在湖面上。 湖对岸错落有致的小铺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游人如织,穿梭其间,将这幅宁静温暖的画卷染上热闹的烟火气。 几人谁也没再说话,静静地看着眼前的风景。 许久,陈昭露扑哧笑了出来。 她的唇边扬着一抹明媚的笑容,金灿灿的光芒照在她柔和的面庞上,闪闪发光。 她笑着对林岁穗道:“岁岁,谢谢你带我看海。”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笑了。 鎏金般的夕阳洒在他们的脸上,暖融融的。 38.小狗日记38 江珝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十一假期的早上,本该用来享受来之不易的睡眠时光。 他揉揉头发,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屋内拉着厚重的窗帘,严丝合缝的布料将光线悉数隔绝。 江珝眯着眼睛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10月4日,11点20分。 他确信这个时间没有任何安排,也不该有任何人打扰。 “来了。”江珝不情不愿地起了床,拖着懒洋洋的嗓音,慢悠悠走出房间。 打开门,林岁穗穿戴整齐,笑盈盈地站在他面前。 一瞬间,昏暗的室内仿佛被她明媚又富有朝气的笑靥照亮。 江珝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想—— 看吧,他就说可以把她挂在天上当太阳。 江珝侧开身子给她让路,昏涨的大脑渐渐开始工作。他恍然想起今天是她和谢知年约好一起出去玩的日子。 江珝的语调有些阴阳怪气:“哟,今天不是去约会么,怎么来敲我家门了?” 林岁穗一蹦一跳进了门。听他这般说,她红着脸瞪他一眼:“什么约会!只是出去玩,不是约会!” 江珝递给她一个“行行行你爱怎么说怎么说”的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林岁穗咧嘴一笑,有点扭捏地向他解释:“谢知年家里临时有事,没法和我一起去了。票我都换好了,不去也是浪费,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明白过来前因后果,江珝上下打量她一眼。 他语气酸溜溜的:“哦,合着来找我给你当备胎啊。” “备胎”两个字从江珝嘴中蹦出来,差点酸到他的牙。他舔了下腮帮,不开心地想自己才不要给谢知年当备胎。 林岁穗脸颊涨得通红。她踢他一脚,生气道:“去你的!什么备胎啊!你到底去不去,不去我问别人了。” 江珝朝她摆摆手:“行吧,正好我今天没事,舍命陪君子。” 江珝去卫生间洗漱。 林岁穗在客厅等他。 她像大爷遛弯似的,背着手,信步游庭地转了一圈。她没事侍弄侍弄阳台的花花草草,翻翻江珝扔在沙发上的杂志,见江珝半天没出来,她溜溜达达转悠到卫生间门口。 “少爷,您还没收拾完呐?”林岁穗故意揶揄他。 江珝正对着镜子刮胡子,下巴沾着白色的泡沫。 林岁穗看着好奇,干脆走了进去,倚在水池边观摩起来。 江珝家里有两个卫生间,一个在主卧,一个在公共区域。这个卫生间除了供客人使用外,平时都是江珝一个人在用。所以洗手台上的东西,都是他一个人的。 林岁穗平时没注意过这里,这会儿仔细打量了一遍,才发现这家伙竟然过得比女生还要精致。 那些瓶瓶罐罐具体做什么用的,连她一个女生都不清楚,她只知道上面全是外国字,看上去价格不菲。 林岁穗随手拿起一个看上去像是面霜的东西,打开盖子,抹了点蹭在手背上。 味道还挺香。 她忍不住感慨:“真不愧是少爷,比我一个女生过得还精致。” 江珝透过镜子瞟她一眼,语气酸溜溜的:“我可不像某人,和谢知年出门还特意准备一条漂亮裙子,和我出去就这么随便。” 林岁穗愣了下。 她原本是打算穿裙子出门,可挂断谢知年的电话后,她看着那条仙气飘飘的长裙,觉得实在不如她的背带裤舒服方便,果断换成卫衣背带裤的搭配。 她都忘记那条裙子是江珝陪自己一起买的了。 林岁穗脸颊一红,讪讪道:“咱俩谁跟谁啊,又不是去约会,哪儿有那么多讲究。” 江珝哼了声,不置可否。 林岁穗没当回事,她将手中的罐子放回原处,仔细打量起江珝的动作。 她忍不住道:“好神奇啊,你竟然也会长胡子?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刮胡子。” “不然呢?”江珝无语,“林岁穗同学,我也是个发育正常的男性,ok?” “真的好神奇,我一直以为咱俩是一样的。”林岁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滑滑嫩嫩的。 她一直以为江珝和她是一样的。 虽然林岁穗清楚两人有性别差异,但在她心里,他和自己的差别只在于——他没有长头发,不会像女生那样来月经、发育胸部,上卫生间需要区分——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太大差别。 这还是她第一次真真切切意识到,原来他们之间是不一样的。 林岁穗好奇地问:“你能不能让我试试?我还没刮过胡子呢。” 江珝:“……” 他斜斜睨她一眼,递给她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 “真小气。”林岁穗不满地嘟囔。 她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将脸上的白色泡沫一点一点刮干净。 江珝的手很好看,指尖修长,骨节分明。他的动作慢条斯理,不疾不徐,林岁穗看得入迷,像是盯着一件艺术品似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一寸寸游走,没有分毫挪开的意思。 她想起林明朗脸上的胡茬。她摸过,硬硬的,有点扎手。 江珝的下巴也是那样的手感吗?可他明明看上去白白净净的,竟然也会像林明朗一样长胡茬。 好神奇,真的好神奇。 林岁穗看得出神。 江珝被她的目光惹得耳根滚烫。 哪家小姑娘会追着男生跑进卫生间,还明目张胆地看着他洗漱。 他手脚僵硬地做完一切,见她还在专心致志地看着自己,江珝冷冷开口:“看够了吗?我要去换衣服,你看不看?” 林岁穗没有反应过来,朝他点点头:“好呀好呀。” 江珝:“……” 等她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林岁穗满脸羞红,狠狠踢了他一脚:“江珝,你有病吧!” …… 江珝回到自己房间。 生怕她跟进来似的,他进屋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反锁起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嗯,还好刮得很干净,没有胡茬。 房间还没来得及收拾。 他简单整理好乱作一团的床铺,见留在床上的手机亮着屏幕,他拾起手机,发现陆泊舟给他打了好几个语音电话。 电话甫一接通,陆泊舟聒噪的声音从那端传来—— “上线上线上线!” 江珝踱步到衣柜旁边,一边打开衣柜,一边疑惑地皱起眉:“什么上线?” “好兄弟,好战友,说好今天一起上50星,你不会忘了吧?” 江珝愣了下,蓦然想起自己今天和陆泊舟约好一起打游戏,打一整天的那种。 啊……完全忘了这茬儿。 作为一个重守承诺的人,江珝只纠结了0.1秒,便果断选择抛弃陆泊舟,和林岁穗一起去海洋馆。 “今天不行了,我要 出门。” “出门?你要去哪儿?” “海洋馆。” “海洋馆……”陆泊舟喃喃地重复一遍,总觉得这地儿格外耳熟。他忽地反应过来,“我靠,兄弟!林女侠今天不是要和大神去海洋馆约会!你去那儿干嘛!” 江珝不乐意了,纠正他:“什么约会,不是约会。” 陆泊舟笑了:“行行行,不是约会。就算人家不是约会,你过去干嘛?你不会已经爱到发疯,开始当猥琐跟踪男了吧?” 江珝:“……”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儿,语气里有点炫耀的意味:“滚。我陪林岁穗去,和谢知年没有一点关系,ok?” “啊?怎么又突然变成你俩约会了?” 江珝一板一眼地纠正:“不是约会。” “行行行,不是约会——”陆泊舟哈哈大笑。他的笑声满是嘲弄的意味,可是笑着笑着,陆泊舟突然愣住,“我靠?!所以你为了和林女侠一起出去玩,把我抛弃了?咱俩可是放假前就说好的!” “嗯……”江珝含糊地应了声。 陆泊舟破口大骂:“你你你——你个重色轻友没骨气的玩意儿!我看不起你,这辈子都看不起你!” 江珝自知理亏,任由他骂。 等陆泊舟骂得口干舌燥,他才慢悠悠地问:“骂完了?我要出门了。” 陆泊舟:“……” 江珝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比起惹怒陆泊舟,他此时更在意自己应当穿什么出门。 虽然林岁穗和自己出门从不花费心思,但他可不能和她一样敷衍。 他的目光在衣柜里逡巡好几圈,始终无法做出决定。 衬衫太成熟,毛衣太热,运动服又好像过于随便……还有,穿什么颜色的?黑色太死装,白色太寡淡,彩色又有点浮夸…… 他纠结半晌,最终还是决定日常一点、利落一点就好。 江珝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常穿的黑色卫衣。 忽地,他指尖一顿。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林岁穗身上那件奶白色卫衣,指尖也随之挪到一件白色卫衣前。 像是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似的,江珝深呼吸了好几下。最终,他面红耳赤地拿起那件卫衣。 她应该……看不出来吧。 ——林岁穗确实没看出任何端倪。 江珝出来时,她正站在玄关镜前,百无聊赖地试着他放在那里的两顶鸭舌帽。 见他一直没出来,林岁穗还以为江珝会打扮得多隆重。 她本有些自责,觉得两人虽然熟,江珝都如此精心准备,自己不该敷衍了事。 结果拾掇半天,他就一件松松垮垮的运动卫衣配一条阔腿牛仔裤? 要不是他身材比例好,完全将衣服撑出型,这身搭配和他出门吃夜宵时随手抓的衣服没有任何区别,要多随便有多随便! 林岁穗十分鄙夷:“就这?你好意思说我穿得随便?” 江珝掩唇轻咳一声,遮住红透了的脖颈。 他囫囵地学着她方才的口吻:“又不是去约会,哪儿有那么多讲究。” 林岁穗耸耸肩。 她没太往心里去,朝他示意了下手里两顶帽子,问:“能不能借我一顶戴戴?你觉得白色还是黑色好看?” “都挺好看。”江珝随便选了一顶扣在她的脑袋上,顺手将另一顶鸭舌帽戴在自己头上,催促她,“走吧?” 39.小狗日记39 海洋馆位于中央电视塔正下方。 说是海洋馆,其实更像一个小型的海底世界,虽然不大,胜在布置精巧,体验感十足——水族馆、海底隧道、企鹅馆、水母馆、海豹表演、人鱼表演……听说明年还要加入可可爱爱的小爪水獭互动区。 穿越热带雨林布景的水族馆,便是海底隧道。进入这里,仿佛钻进一只落入海底的玻璃瓶——四周被幽暗的深蓝色吞没,是极致的静。偶有成群结伴的鱼群搅碎这片深蓝,光影浮动,翻涌起细密的银色泡沫。 假期的海洋馆人满为患。 江珝挤在人群里,走马观花地逛到隧道出口。 他一回头,已然看不到林岁穗的身影。 不知道两人是哪里走丢的,他皱了皱眉,逆着人群往回走。 “你在看什么?” 江珝在一个小角落找到林岁穗。她正弯着腰,脸几乎贴到玻璃上,专心致志地看着里面的游鱼。 甫一进入这条海底隧道,林岁穗便走不动道。她喜欢这片神秘漂亮的深蓝色,喜欢游荡其中的五彩斑斓、奇形怪状的小鱼。她仔仔细细地分辨着每一条小鱼的名字,有时还会给它们起名字。 见江珝过来,林岁穗指了指玻璃的方向,一脸严肃道:“我在看鳐鱼吃同事。” 江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一只漂浮在水中的鳐鱼正笑容可掬地“看”着他们,而它的嘴里咬着半截蝴蝶鱼。 林岁穗愤愤道:“这是我刚认识的朋友甜甜。太过分了!它竟然把我的新朋友吃掉了!它还笑!还笑!” “甜甜?”江珝疑惑地眨眨眼。 林岁穗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几条游动的小鱼:“这些都是我新认识的朋友,这是点点,这是蛋蛋,这是糕糕。” 江珝看了看那几条小鱼,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默了默,他忍不住道:“鳐鱼的眼睛不在肚皮上,它不是故意把你新朋友吃掉的。倒是你……我看你挺想把你的新朋友吃掉。” 林岁穗转过头,疑惑地看向他。 江珝轻点玻璃,沉声道:“甜、点、蛋、糕。” 林岁穗:“……” 她揉揉咕噜噜叫的小肚皮,忍不住想起旁边那家咖啡厅的小鱼形状蛋糕……确实挺诱人。 林岁穗板起脸,一本正经地斥责他:“怎么可能!不许你玷污我和我新朋友的友谊!” “新朋友?”江珝挑挑眉,又指了指那几条游散的小鱼:“这几只哪条是蛋蛋,哪条是糕糕?” 林岁穗看向那几条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鱼:“……” 她硬着头皮指了指:“这是蛋蛋,那是糕糕。” 江珝勾唇一笑:“错了,这条才是。肚皮上有黑点的是蛋蛋。” “谁说的!明明就是这条!”林岁穗理不直气也壮。 两人就几条小鱼的名字争论不休,最终以林岁穗享有起名权胜出。 他们蹲在角落里看了会儿,林岁穗将目光所及的小鱼全都起了名字,有江江、许许、陆陆、谢谢……最漂亮的那条叫岁岁。 陆陆续续涌入一波新的游客。江珝看了看时间,站起身,对她道:“走吧?” 林岁穗点点头,正要起身,忽地又缩回去。 江珝疑惑地看向她。 林岁穗哭唧唧:“江珝……我腿麻了。” 江珝:“……” 他扑哧笑出声,揶揄地挑挑眉:“叫声爸爸扶你起来。” 林岁穗:“……” 人麻志不麻,林岁穗愤恨地瞪他一眼,一手扶住玻璃,势必靠自己站起来。 中国女人,fighting! 正巧工作人员路过,笑容温柔地提醒她:“这位游客,请不要用力拍打玻璃哦。” 林岁穗:“……” 她讪讪朝工作人员道歉,像只小乌龟似的又重新缩了回去。 江珝笑得更厉害了。 林岁穗气哼哼地瞪他。 腿麻实在厉害,她终于说服自己中国女人能屈能屈,吞吞吐吐地唤他一句:“爸爸……” 江珝十分满意,一边笑,一边朝她伸出手。 他本意让林岁穗扶着自己胳膊,借力站起身,谁承想林岁穗想也没想地握住他的手。 江珝:“?” 光抓手不好借力,林岁穗心想反正便宜都让他占光了,不如好好把他当拐杖用一用。她另一只手扯住他的衣襟,一使劲,整个人攀着他站起身。 江珝:“??” 两人离得极近。她一只手与他相握,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腰窝。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肌肤,混着一抹属于她的清甜的草莓味的香气,痒痒的。 心尖也痒痒的。 他还没反应过来,“唔”的一声,林岁穗整个人撞进他的怀里,就像抱住一块柔软的草莓棉花糖,他整个人被甜丝丝、轻飘飘的感觉包裹。 江珝:“???” 他呼吸一窒。 林岁穗双腿发软,本就站不稳,不知哪家的熊孩子撞了她一下,没站稳,直接扑在江珝身上。 终于站稳一点,她凶巴巴瞪那不知道歉的熊孩子一眼:“谁家小孩儿!大人能不能好好管管!” 小孩朝她比了个鬼脸,一溜烟跑没影了。 林岁穗也朝他比了个鬼脸才罢休。 她扶着江珝站稳身子,关心地问:“没事吧?” 江珝此时心猿意马,心跳快得几乎爆炸。 他哪儿还顾得上她说了什么,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那就行,乖儿子。”林岁穗笑嘻嘻地拍拍他,顺便把便宜占回来。 腿终于不麻了。林岁穗正要把手抽出来,江珝突然用力一握。 林岁穗:“?” 她疑惑地抬头看向江珝。 江珝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一瞬间,他的脸更红了。 好在海底隧道灯光昏暗,林岁穗没有看出他的异样。 他默了默,板起脸一本正经地对她道:“人太多了,别走丢。” 林岁穗想想也是,没往心里去,拽着他的手逛完整个海洋馆。 - 从海洋馆出来,有一个文创商店。 商店不大,但里面摆满花花绿绿的小鱼造型商品,林岁穗格外喜欢,在里面逛了好几圈舍不得出来。 她站在一堆小海豹造型的摆件前纠结许久,江珝看见了,疑惑地问:“纠结什么呢?喜欢就买。” “我在想买哪一个。”林岁穗对他道。 她指了指其中一对可可爱爱的小海豹,道:“我喜欢这个粉色的。可是它是一对儿……我在想要不要把另一只送给谢知年,他今天没法来,我想带个小礼物给他作纪念。” 江珝斜着眼睛扫了一眼。 是一对小海豹摆件,一只笑容明媚的粉色小海豹 与一只蓝色小海豹抱在一起,很明显是一对情侣摆件。 他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心里有些不悦。 明明刚刚牵着他的手逛了一整个海洋馆,这会儿又要给别的男生买情侣摆件了? 真是个渣女。 他漫不经心道:“这很明显是情侣款吧?你要和他表白?” 林岁穗愣了下,脸颊一瞬间红了大半:“谁、谁要表白啊!” 她拿起那对小摆件,摆在江珝面前:“真的很明显吗?” 江珝拾起其中一个,将两只紧紧相拥的小海豹强行分开。他摊开手,展示给林岁穗:“你说呢?” 林岁穗仔细看了看,小海豹的另一边明显缺了什么。 她有些失落道:“确实哎……” 虽然她喜欢谢知年没错,可林岁穗还没有做好向他袒露心意的准备。她怕唐突表白两人连朋友都做不成,所以她小心翼翼地藏好了自己的喜欢,等到百分百确定他的心意再说。 她有些不确定地问江珝:“我送这个是不是不太好?” 江珝双手环在胸前,冷声道:“你自己看着办。” 林岁穗满脸遗憾地将小摆件放了回去。 她对江珝道:“我不要表白,我就是觉得他没法来很可惜,想给他带个纪念品回去。” 江珝看了看,随手拿起一个:“那你送这个,这个更像他。” 是只戴眼镜的小海豹,看上去很爱学习的样子。 林岁穗的眼睛亮了亮:“有道理!这个真的很像他。” 林岁穗又挑了一圈,选了一只穿着芭蕾舞裙的小海豹和一只抱着篮球的小海豹,打算送给许愿和陆泊舟。 临走前,她又看了看那对抱在一起的小海豹,心里还是有些纠结。 她拾起那只粉色小海豹,举在脸旁,朝江珝咧嘴一笑:“你不觉得它很像我吗?我真的很喜欢……要不……我买一对儿自己留着?可是还挺贵的,好像没必要……” 江珝还是那副抱臂的姿势,面无表情地问:“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个人?” 林岁穗眨眨眼:“谁啊?” 江珝指指自己:“我放了陆泊舟鸽子陪你出来玩,你不应该送我点什么吗?为什么他们都有礼物,就我没有?” 林岁穗想了想:“对哦!” 江珝本就是被她临时拉出来充数的,确实应该给他买个小礼物什么的作为感谢。 见她开开心心准备结账,江珝原本冷着的脸上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正排着队,林岁穗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不对啊,既然这是情侣款,咱俩一起买不是有同样的问题吗?” 眼见她看出端倪,江珝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第一,这是咱俩一起买的,咱俩都知道怎么回事,怎么会瞎想。第二,这个摆件咱俩又不会一起带出门,没人注意就不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咱俩一起买最合适。正好我也喜欢这个蓝色的,咱俩一人一半刚刚好。” “对哦!”林岁穗仔细想了想,觉得他说得颇有一番道理。 她实在喜欢这只粉色小海豹,这样处理另一半小海豹,既不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又能作为一份礼物不浪费,完美解决她的问题。 林岁穗勾住江珝的肩膀,开开心心道:“江小狗,你实在是太太太太聪明了!作为奖励,一会儿我请你去电视塔看风景!” 江珝没说话,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角。 40.小狗日记40 从海洋馆出来,两人去了一旁的中央电视塔。 作为北京的地标性建筑,电视塔以祈年殿式重檐形式作为底座,造型别致,约405米高。 登上塔顶的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北京。 说是整个北京其实并不准确。 北京实在太大,大得望不到尽头。 正是落日时分,一轮红日沉入远方的地平线。天空像是一个巨大的颜料盘,浓郁的蓝与炽热的橙红色混合在一起,迎来属于它的蓝调时刻。地平线上伫立着此起彼伏的高楼大厦,光线像是一层蜂蜜,覆在这座巨型的钢铁森林上,粘稠而温暖,缓缓流淌。 林岁穗还是第一次在高空俯瞰这座城市,被眼前的景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整座城市仿佛在她的脚下铺展开。原本那些高耸的大楼、往来的人群变得格外渺小,明明那一幢幢大楼、一条条街道都是她熟悉的场景,此时却没了她熟悉的烟火气,只是一条条、一道道编织成有序的网格,规整而庄严地向远处延伸着。 这种感觉很奇妙。 她在观景台转了好几圈,最后停在朝北的那一面,一个劲儿地问江珝:“江珝!咱们小区是不是在那边!” 江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点点头。又指了指旁边的位置:“对,学校就在旁边。” 从这里,可以看到学校宽敞的操场。 “这么看离着好近哦。” 明明他们每天要坐好久的公交才能到。 林岁穗找到一个免费望远镜,猫下腰,将眼睛对准镜口:“我要看看能不能看到你的房间,看看你有没有叠被子!” 江珝:“……” 当然看不到。 楼群太过密集,林岁穗找了半天也没搞清他们住的小区到底在哪儿。没一会儿,望远镜就转向了别的地方。 “江珝,你快看!玉渊潭有人在划船哎!”林岁穗示意江珝过去,把望远镜让给他。 江珝看了看,听到林岁穗对他说:“明年开春我们去玉渊潭看樱花吧。” “好。”他应下。 林岁穗望着眼前此起彼伏的高楼大厦,它们那么高大,又那么渺小。 渐渐的,阳光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以这条线为界限,彻底分出两片泾渭分明的区域,一半是浓稠的黑,一半却依旧明亮。高楼、街道逐一亮起灯光,勾勒出这座城市繁华的形状。 一盏盏灯光犹如洒在黑色绸幕上的钻石,闪烁着莹莹光泽,明亮、璀璨。 “真美啊。江珝,这里真美。”林岁穗看着眼前的景色,止不住地感慨。 她扭头望向江珝,温暖的光线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俊朗的轮廓。 林岁穗忍不住道:“江珝,你不觉得很神奇吗?” “嗯?” 林岁穗指了指远方:“你看,北京这么这么大,有些人一辈子都没见过对方。可我们居然从出生就认识,一起长大,一起上学……这么多年,多少人走散,又有多少人自始至终是陌生人,可我们却一直在一起,你说这得是多小的概率啊?” 江珝沉吟:“确实……” 林岁穗突然转过身,一脸严肃地对他道:“江珝同学,我想好了。我会非常非常非常珍惜我们之间的缘分。不管未来如何,你都是我一辈子的好朋友,我的心里永远有你的位置。你也一样,好不好?我们拉钩。” 林岁穗格外郑重地朝他伸出手。 江珝垂下眸,静静地看着她勾起的小拇指。 顿了顿,他轻声问:“你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 林岁穗疑惑地眨眨眼:“什么问题?” “我是男生,你是女生,我们没法做一辈子的朋友。” “为什么不行?”林岁穗更加疑惑,她有些不悦道,“江珝,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觉得你的想法有问题。难道一个人恋爱、结婚以后就不能有异性朋友了吗?陆泊舟、张闯、郑诺……他们都是我的好朋友呀,难道以后我和所有人都不能联系了吗?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不谈这个恋爱。” 江珝执拗道:“我和他们不一样。” 林岁穗眨眨眼,忽地咧嘴一笑。 她往江珝旁边凑了凑,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她声音很小,像是怕别人听到似的,笑盈盈对他道:“你当然和他们不一样。我们认识得最久,你比他们都重要。我跟你保证,在我心里咱俩关系最好,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珝扯了下唇角,没说话。 他想,他和陆泊舟他们不一样,不是因为认识的时间长短,而是因为,他喜欢她。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坦然地与她做朋友。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他会决绝地、彻底地消失在她的生命里。 永不相见。 这些话埋藏在他的心底,无法与她诉说。 许久,江珝只是轻轻道:“这里冷,我们回去吧。” …… 许徽宁敲门的时候,江珝正对着桌上一只玩偶摆件发呆。 从海洋馆回来,他便把林岁穗送给他的那只小海豹摆在了自己的书桌上。 他不喜欢在书桌上摆乱七八糟的东西,只有这一只玩偶摆件被他端端正正地摆在上面,无论是学习还是打游戏的时候都能一 眼看到它。 江珝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那只蓝色的小海豹。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直到许徽宁走到他身后,他才如梦初醒。 “小珝,我打扫一下房间。”许徽宁握着扫把,温声对他道。 江珝恍恍惚惚地拢回思绪,回道:“好。” 许徽宁一眼便看到他桌上新出现的小玩偶。 她试探地问:“看什么呢?” “没、没看什么,写作业呢。”江珝结结巴巴地回。 不知为何,他做贼心虚地将摆在桌上的玩偶藏到电脑后面,生怕许徽宁发现似的。 做完这些,他才低下头,看向那张被他压在手臂下面的数学卷子。上面的大题只写了一半解题思路,后面要写些什么,他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什么题来着…… 江珝拧眉看了半天,实在想不起来,只好重新再读一遍题干。 他正心猿意马地思考着,忽然听到许徽宁冷声开口:“小珝,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珝笔尖一顿。 他吓了一跳,连忙否认:“没有!” 他转过椅子看向许徽宁,她的金丝眼镜上闪过一道寒光,正探究地盯着他,江珝讪讪笑道:“妈,你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谈恋爱。” “把什么藏起来了?”许徽宁微扬下巴,示意电脑的方向。 “一个小摆件而已。不是藏,本来就放那儿的。”江珝心虚地将小摆件从电脑后面取了出来,随口扯了个谎。 他很少向许徽宁撒谎,每次撒谎都能被许徽宁一眼看穿。 可这回许徽宁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他道:“小珝,这是你自己的事情,妈妈不会干涉。但妈妈想和你说,你们现在的重点是学习,谈恋爱可以,但不能影响学习,尤其不能影响人家女孩子的学习,听到没有?” 江珝尴尬地摸了下鼻尖,对她道:“妈,真没有谈恋爱,您误会了。” 他拾起桌上的小摆件,递到许徽宁面前,急忙向她解释:“这是林岁穗给我的。今天我俩去海洋馆了,她喜欢另一半,就把这半送我了,不是您想的那样。我俩什么样,您还不知道?怎么可能谈恋爱。” 这次他说得还真都是事实,语气也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许徽宁默不作声地打量着他。她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眸光清冷,仿佛一眼便能将他看穿。 她淡声道:“我还是那句话,不要影响人家女孩儿学习。” “咳,”江珝摸摸鼻尖,低下脑袋,生怕许徽宁看出端倪。 他心虚地点点头:“知道了……” 41.小狗日记41 十一假期结束后,下一个假期就要等到元旦了。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 林岁穗却没了往日的朝气,一大早像具行尸走肉,拖着沉重的步伐跟在江珝和谢知年身后。 谢知年关心地询问:“你怎么了?” 江珝一手抄兜,漫不经心地对他道:“不用管她,今年没假期了,正伤心呢。” 听他这般说,谢知年忍不住笑出声。 林岁穗嗔怪地看了看两人,哭丧着一张脸:“十一不是有七天假期吗?怎么过得那么快啊!我感觉自己什么都没干,假期呲溜一下就结束了!” 江珝恶魔低语:“再给你讲个鬼故事,这周要上六天课。” 林岁穗:“……” 林岁穗抬腿踢了他一脚。 她不想理这狗东西,三步并两步蹦跶到谢知年身边,试图与江珝中间隔出一条银河。 可她没注意到的是,没一会儿,江珝莫名其妙出现在她另一边。 林岁穗满脸忧愁地问谢知年:“你不觉得假期过得很快吗?为什么感觉你一点影响没有?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天生学习圣体吗?” 谢知年好笑道:“放假我也要补习,每天过得差不多,上不上学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林岁穗忍不住感慨:“听上去好无聊啊,你果然是天生学习圣体,居然能忍受这么无聊的生活。” 谢知年但笑不语。 “对了,”林岁穗想起自己给他买的礼物,对他道,“那天你不是没去成海洋馆吗?我给你和愿愿他们买了小礼物,在书包里,等到了学校一起拿给你们。” 谢知年弯起眸,向她道谢:“谢谢。” 他不经意地瞟了眼江珝,笑着问:“你俩去海洋馆好玩吗?” 一提起玩,林岁穗来了兴致,絮絮叨叨向他介绍:“超好玩!那个海洋馆有鲨鱼哎,还有海豹表演!对了,你见过美人鱼吗,那里还有美人鱼表演,和动画片里的一模一样。还有还有,电视塔上边也特别好玩,风景可美了!你一定要上去看看,有机会咱们一起去!” 谢知年耐心听着,等她说完,他又笑吟吟地问江珝:“那你呢?” “我?”江珝没想到他会问自己,愣了下,望着天想了想,含糊地回,“还行吧。” 林岁穗笑盈盈道:“我俩还约着一起去玉渊潭看樱花。到时我们一起吧?叫上愿愿、陆泊舟,咱们几个去野餐、划船!” 谢知年应下:“好啊。” 一旁的江珝忍不住开口:“他放你鸽子,你还约他?” 他不满地想,明明两人先说好,她这会儿又要约别人,真是个渣女。 江珝不开心地哼了声:“等到时候他又放你鸽子,有你哭的。你信他的话,还不如信我是秦始皇。” 林岁穗朝他比了个鬼脸:“就信就信,关你屁事!” 眼见两人又要小学鸡互啄,谢知年笑道:“我会去的,大家一起。” 江珝微微一愣。 他莫名感觉谢知年话里有话,可一时间又分不清谢知年话中意味。 算了,这人一直这样,表里不一,心思深沉。 谁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 抵达学校,林岁穗第一时间将书包里的小礼物分给其他人。 几人正凑在一起拆礼物,忽然听到门口有人喊谢知年的名字。 回过头,几人看见娄诗涵站在教室门口,正探着一个小脑袋。 她扬高了嗓音喊谢知年的名字:“谢知年,有人找你。” 谢知年疑惑地问:“谁?” 娄诗涵露出一个暧昧的笑容:“你出来就知道了。” 几人皆是疑惑,谢知年倒是颇有耐心,起身走到门口。 娄诗涵一溜烟回了教室,她坐到谢知年的位置上,兴冲冲地与聚在那里的几人八卦:“你们猜是谁!” 林岁穗摇摇头,陆泊舟催促她:“你赶快说!” 娄诗涵压低嗓音:“是3班的蒋希瑶。” “哟,3班的班花?”一听有八卦,陆泊舟来了兴致,“她突然来找大神做什么?” 娄诗涵道:“也不叫‘突然’吧?他们班数学不也是大魔王教吗?我看见好几次两人在数学办公室讲题,岁岁也看到过吧?” 林岁穗没说话,含糊的应了声。 她和谢知年还是同桌时,蒋希瑶就隔三差五跑来找他请教问题。有时他们在路上遇见,会互相打招呼。 但具体两人关系如何,林岁穗也不清楚。 谢知年向来这样,来主动找他的人他都会温和礼貌地对待,但又似乎对谁都是一副若即若离的态度。 包括林岁穗。 林岁穗自认为这段时间两人愈发熟络。他们当过同桌,一起上下学,她还是他转学过来第一个认识的人……她自觉在谢知年心里她比别人更亲近一些,但似乎,也仅此而已。 他与自己相处时,亦会有那种若即若离的疏离感。比如两人相处时他会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比如她约他单独去海洋馆玩,他会礼貌地接受,然后找借口避免与她独处……相较之下,他与江珝、陆泊舟却相处得自然融洽,从不刻意保持距离。 林岁穗把它归结为异性之间的差异,可她心里依旧不确定,不确定谢知年对她的态度,不确定谢知年对其他女生的态度。 这也是为什么她不敢轻易向他袒露心意的原因。她无法百分百确定谢知年的心意,他似乎对她不一样,又似乎对所有人都一样。 就像蒋希瑶。 他似乎与她保持着距离,又似乎对她的态度与对自己没什么不同——温柔的,体贴的,若即若离的。 娄诗涵对几人道:“我刚看蒋希瑶手里拿着一个特精致的袋子,你们说她会不会是要表白啊?” 此话一出,其他人下意识看了眼林岁穗的方向,神色各异。 陆泊舟最先开口:“那还在这儿说什么,去吃瓜啊!” 娄诗涵附和:“走走走,一起去。” 林岁穗有些为难:“这不好吧?人家俩人说话,咱们去偷听不合适。” 娄诗涵摆摆手:“没事儿,蒋希瑶的小姐妹也跟着呢,又不是只有咱们几个。” “走走 走,去看看!”陆泊舟不由分说地拉着林岁穗去了班门口。 几人鬼鬼祟祟地靠在墙边,便听到门外的蒋希瑶对谢知年道:“这个巧克力是我从国外特意带回来送给你的,你为什么不收?” 谢知年耐着性子对她道:“谢谢你,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一点巧克力而已,不贵重的。”蒋希瑶执拗地将纸袋塞进谢知年的手里,目光灼灼地望着他,“我的心意更贵重。” 谢知年温声道:“我知道,所以更不能收。” 蒋希瑶愣了愣。 她意识到谢知年话中带着拒绝的意味,可她第一反应是不甘心,她下意识抓住谢知年的手,直到他递来困惑的目光,蒋希瑶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 她满脸通红,小心翼翼替自己解释:“对不起……但你应该明白吧,我喜欢你。” 谢知年不着痕迹地拂掉蒋希瑶的手,朝她扬起一抹温和而又疏离的笑容。 他嗓音淡淡:“谢谢你的心意,但我不喜欢你。” 甫一说完,蒋希瑶和墙后一排正在偷听的人都愣住了。 在所有人心里,谢知年向来是温和体贴的。他心思细腻,总能照顾他人情绪;他也不擅长拒绝,无论别人提出任何要求,他都会笑吟吟地答应。 可此时的他,语气中透着冷淡与决绝。 蒋希瑶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盈满泪花,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谢知年,他依旧镌着那抹温和的笑意,与往常无异,又好像一切都变了。 她的语气中含着哭腔,小声道:“我、我知道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算长,我不该这个时候和你说这些话……但、但我真的很喜欢你,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 “不好意思,我有喜欢的人。” 谢知年的嗓音依旧淡淡的。 蒋希瑶彻底怔住。 另一边的其他人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娄诗涵最先反应过来,正要惊呼,被陆泊舟一把制止,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下意识与江珝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看向林岁穗的方向。 林岁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那双明媚的眸子此时没了往日的色彩,怔怔地望着前方。 注意到两人的目光,她轻声道:“我要回去了。” 她不敢听。 她渴望听到想要的答案,可她又怕听到其它答案。 她下意识感到抗拒,想要躲得远远的,江珝却一把扯住她的衣角,把她拉了回去。 蒋希瑶内心不甘,急切道:“你没必要为了拒绝我撒这种谎。” 谢知年道:“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明显不是为了敷衍她而说的。 蒋希瑶心里最后那点希望也破灭了。 她沉默许久,嗓音有些颤抖:“你刚来多久,才认识几个人……林岁穗吗?你看不出来她和你们班江珝的关系吗?你没可能的。” “不是岁岁。” “那……” 谢知年一字一顿道:“别乱猜了。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儿,你不认识。” 42.小狗日记42 谢知年从教室外回来,便看到一群人贴在墙边,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他好笑地摇摇头,对他们道:“下回别听得这么明显。” 被他戳穿,几人干脆不装了。陆泊舟搂住他的肩膀,大咧咧地问:“大神,你刚说的真的假的?怎么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 谢知年笑吟吟道:“你又没问过。” 陆泊舟咧嘴一笑。 他斜着眼睛扫了眼林岁穗的方向,林岁穗一直撇着脑袋,故作不在意地看着另一边。 他清清嗓子,八卦道:“我可太好奇了,你喜欢的女生什么样?你这么厉害,她肯定美若天仙,才智超群!”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谢知年好笑地叹了声。 他认真地想了想,弯起眸对陆泊舟道:“很可爱的女孩子,明明一点不笨,可是每次和我说话都傻乎乎的,连话都说不利落,像个小结巴似的。每次都想方设法讨我开心,可她不知道,我只要看到她就很开心了。” “嘶——”陆泊舟忍不住感慨,“大神,没想到你喜欢这类型的。” 谢知年笑而不语。 陆泊舟嘻嘻哈哈,很快便将这事翻了篇儿。几个男生凑在一起,半真半假地聊着自己喜欢的女生,没有人注意到一直默不作声地林岁穗。 林岁穗回到自己的座位。 她满脑子都是谢知年方才提起喜欢的女生时笑容缱绻的模样。 那时的他没了往日温和却疏离的表情,他敛着眸,神情是极致的温柔,好像这样的表情只有在提及那个女孩时才会浮现。 那一瞬间,她心底的纠结也豁然开朗——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是因为这样的他本就不是留给自己;她不确定他的心意,总是感到若即若离,是因为他本就不打算给予她百分百的确定。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喜欢过她。 - 林岁穗一整天都不对劲。 她像一株没有日照的向日葵,一整天蔫耷耷地垂着脑袋,毫无往日的朝气。 可她又好像没什么不对劲,除了缺少点活力,和其他人的相处与往常无异,依旧笑嘻嘻地一起聊八卦,一起吐槽大魔王留的作业又多又难。 如果非要说哪里不对劲,大概是她对谢知年的态度变得有些微妙。往日里她恨不得每时每刻黏在他身边,可今天,她却有意识地避开与他单独相处。 不过,没什么人发现这一点。 没有人会将注意力24小时放在某一个人身上,大家习惯了他们总是五人一起行动,没人注意到林岁穗这微妙的变化。他们只当她对连上六天课这件事感到不满,才没了往日的活力。 除了江珝。 他敏锐地察觉到林岁穗的低落情绪,也察觉到她有意无意地躲着谢知年。 …… 十一过后,学校的科技节活动陆续展开。 江珝所在的机器人社作为主办社团之一,需要参与整个科技节从准备到举办的全部工作。 放学,他和谢知年去了机器人实验室。 九月中旬的社团招新,谢知年没有报名任何社团。结果没多久,他私下找到江珝,问他能不能一起参加机器人社,参加VEX和FRC的比赛。 江珝当然不想天天和他厮混在一起,以报名截止为由拒绝了。可是第二天,林岁穗屁颠屁颠跑来向他献媚,又是端茶倒水,又是请蛋糕奶茶,就是为了让他帮谢知年说说好话,让社团老师通融通融。 江珝没办法,只能问社团老师能不能加新人。老师自然希望社团成员越多越好,笑眯眯答应了。 当时林岁穗的小算盘打得叮当响,江珝怎么可能不知道。 林岁穗虽然不是机器人社的成员,但每次为了等江珝一起回家,会陪他一同参加社团活动。尤其是科技节期间,他们一边要准备科技节的活动,一边要备战接下来的VEX大赛,人手经常不足。 每每这个时候,林岁穗会帮他们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后勤工作,比如制作活动物料、协调流程、布置场地……并以此为乐。时间久了,社里所有人都和她熟络起来,社团老师还亲切地称她为“社团最强小编外”。 所以,她费尽心思让江珝帮忙,就是希望以后可以和谢知年一起参加社团活动。 可这回,她却一反常态。 明明是难得的相处机会,她却随便找了个借口,没有等他们任何人,独自回家了。 就连社团老师都感到意外,见林岁穗没有跟来,他疑惑地问江珝:“为什么我的小编外没来?” “她家里有事,这几天可能都没法来了。”江珝含糊地敷衍过去,眼睛却下意识往谢知年的方向瞟了瞟。 谢知年自始至终面含笑意。 ——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林岁穗的异常。 “这样啊……”陈泓文颇为遗憾,他笑眯眯对江珝道,“帮我替小编外问好,告诉她老师很想念她。” “嗯嗯。”江珝应下。 陈泓文给所有人分配好任务,便带着他们一起整理实验室。 江珝和谢知年被分去整理新来的一批结构件,虽然谢知年是第一次接触这些,但他上手极快,很快便了解了不同结构件的用途,如何编号,如何分类。 他做事时极为认真,丝毫没有注意到江珝有意无意的打量。 江珝此时的心情格外微妙。 按理说,得知谢知年不喜欢林岁穗后他应当感到高兴,毕竟他们两人没有可能了,自己才有机会。可当他看到林岁穗不开心,江珝本能地与她同仇敌忾,对令她伤心难过的始作俑者感到愤怒与厌恶。 尤其这个始作俑者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 “喂,谢知年。”江珝突然唤他。 谢知年做事专注,并未听到江珝的声音。 江珝又唤他一声,他才回过神。 “嗯?”谢知年抬头,疑惑的看向他。 江珝清了清嗓子,沉声道:“林岁穗今天不太对劲,你发现没有?” 谢知年认真思考片刻,朝他摇摇头:“没有吧?是不是还没从假期缓过来,有些不开心?” “你——”江珝不由扬高声调,“她今天一个人回去了,之前没有过这种情况。” 谢知年歪着脑袋想了想:“嗯……她不是说家里有事要提前回去么?” 江珝一时语塞。 ——他难道听不出来那不过是个拙劣的托词么? “你难道看不出来……”江珝想替林岁穗打抱不平,可是“她喜欢你”四个字卡在他的喉咙里许久,艰涩地难以宣之于口。 他死死盯着谢知年,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可谢知年始终面含笑意,神色温润。他似乎真的没有意识到林岁穗的不对劲,更不知道她喜欢他。 他终究还是放弃了。 江珝幽幽叹了声:“我 真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还是真的看不出来。” 谢知年笑意依旧,温声询问:“看出来什么?” “没什么。”江珝摇摇头,不再与他搭话。 - 晚上。 林岁穗正趴在书桌上,对着窗外发呆。 屋外传来门铃声,她听到阮舒兰开门的声响,没一会儿,门口响起敲门声。 林岁穗不情不愿地换了个姿势,坐直身子,懒洋洋地开口:“进来。” “岁岁,小珝找你。”阮舒兰笑盈盈道。 江珝一手抄兜,笑容懒散地看着她:“我还没吃晚饭,要不要一起去吃饭?” 林岁穗没想到江珝这个时候会来找自己,而且没打一声招呼,直接来敲门。 她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叫我去吃饭?” 林岁穗看了看他,他还穿着校服,但是没背书包,看上去像是刚从学校回来,回家放了个书包就过来找她了。 江珝只问:“去不去?” 林岁穗下意识看向阮舒兰的方向,阮舒兰揶揄地瞟她一眼,笑着对江珝道:“怎么这么巧,她正好没吃晚饭,你们去吃点东西吧,阿姨请你们。” 江珝乖巧道:“阿姨,不用。我说好了请她的。” “那你下回请她,这回阿姨请你们。” 阮舒兰不由分说地走去玄关,从包里翻出一些现金塞到江珝手里。 两人一前一后去了玄关,只留林岁穗一个人在房间。 没人注意到,她低着脑袋,脸颊火辣辣得烫。 林岁穗心情不好,放学回来后没有吃晚饭。 她家向来民主,她说不吃,阮舒兰便不强求。只是晚上饿得睡不着再想吃东西的话……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此时,她的肚子已经咕噜噜叫了好几轮,一直在硬撑罢了。 林岁穗迅速换好衣服,和江珝一起出门。 夜幕低垂,晚风凉爽。 小区里一片寂静,只有寥寥的蝉鸣声。 江珝将阮舒兰拿给他的现金整齐地叠好,递还给林岁穗:“说好我请客。” 林岁穗疑惑:“怎么突然请我吃饭?” 江珝抿抿唇,随意找了个理由:“我叫你陪我吃饭,当然是我请客。” 林岁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多想,又问:“你怎么这么晚吃饭?才回来?” “嗯,我们……”江珝本想说他们在社团忙了一晚上确实才刚到家,可他又怕林岁穗联想到某人,含糊地改了口,“嗯,才回来。” 林岁穗眨眨眼:“你怎么了?说话吞吞吐吐的。” 顿了顿,她忽地反应过来。 她忍不住看了江珝好几眼,心底漫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这人向来大条,不像她那样心思细腻。有时两人吵架,明明她气得要命,他却像个没事人似的照样和她有说有笑;就算注意到她不开心,他也会用一种吊儿郎当的方式哄她开心。 她今天确实心情不好。 但在其他人面前,她努力掩藏这种情绪。她觉得这是她的一厢情愿,即使难过也是她一个人的事,没必要影响到其他人。 她没想到,江珝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并且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安慰她。 这人好像没有她以为得那么大条嘛。 想到这儿,林岁穗弯起眸,唇边绽开一抹明晃晃的笑意:“江珝,谢谢你。我没事。” 43.小狗日记43 江珝被她突如其来的明媚笑容惹得耳根发烫,他小心翼翼地扫了她好几眼,支支吾吾地问:“……真的没事?” 林岁穗弯着眼睛,想了想:“确实有点难过。但是有你在,那种难过的感觉好像少了一点。” ……这人在说什么胡话。 江珝的脸颊更红了,他把脑袋歪到一边,小声安慰:“别难过了。” 林岁穗点点头。 她踢着脚边的碎石子,心不在焉道:“就算难过,喜欢这种事也不能强求,他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对吧?” 江珝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他不太会安慰人,尤其是这种感情上的事。 他只能笨拙地开口:“什么叫没办法,明明就是他没眼光,不喜欢就不喜欢了,他不值得你喜欢。” 林岁穗摇摇头:“你还记得他提到那个喜欢的女孩儿吗?一定是个很美好的女孩子。我想……也只有这样的女生才配得上他吧,我好像没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林岁穗。”江珝突然神色严肃地唤她一声,不悦道,“你怎么回事?平时不是挺自信的吗?怎么一到他这儿就开始怀疑自己了?会让你有这种想法的人就不值得你喜欢。” 林岁穗讪讪道:“什、什么嘛,我这叫自我认知清晰。他那么优秀,性格又好,长得又好看,那么多人喜欢他,他不喜欢我也很正常吧?” 江珝嗤了声:“你就是对他滤镜太重。他哪有你说得那么好,我倒觉得他磨磨叽叽,心眼又多,一点不招人喜欢。” 一说起谢知年的缺点,江珝像是开了闸的大坝,滔滔不绝。 一时间,他差点忘记此时是在安慰她。 林岁穗忍不住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我的眼光很差咯?” 江珝被她一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话了。 他小心翼翼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他根本配不上你。” 林岁穗低着脑袋,没说话。 她踢着脚边的碎石子,半晌,也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这人,真不会安慰人。” 江珝愣了愣,意识到自己是在火上浇油,他手忙脚乱向她道歉。 见她一直垂着脑袋,情绪低落,江珝暗骂自己是个笨蛋。 明明是想好好安慰她,哄她开心,却不承想,反倒弄巧成拙,惹得她更不开心了。 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如果可以,他想抱一抱她,可他不能这样做。 抓耳挠腮半天,他还是克制住这样的冲动,像个机器人似的肢体僵硬地抬起手臂,拍拍她的脑袋,轻声道:“对不起……如果你想哭的话我陪你,别难过了。” 林岁穗微微一顿。 他太过慌乱,以至于没有注意到低着脑袋的她翘起的唇角。 林岁穗其实并没有生他的气。 她知道江珝在关心自己,他不是个细腻敏感的人,却注意到她的情绪并且用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安慰她,她觉得很温暖。 只是这人净捡她不爱听的说,明知她喜欢谢知年还要将他贬低一通,像是在嘲笑她没眼光。 她本想佯装生气,逗弄逗弄他,可此时却被他这一句话惹得鼻尖一酸。 埋藏在心底的无数情绪瞬时倾泻而出—— 其实,就连她自己都还没能整理好自己的情绪。 得知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时,林岁穗当然遗憾、难过。 可好像……也仅此而已。 她本以为,“她失恋了”这四个字应当代表一场疾风骤雨,代表一段撕心裂肺、刻苦铭心的痛。 可她好像没有这种感觉。就像英语语法中会区分过去式和现在进行时,对她而言,这四个字既不是过去式,也不是现在进行时,只是她此时此刻状态的描述罢了。 她失恋了。 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 仅此而已。 这种感觉很奇怪,林岁穗捉摸不透自己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想法。 她本打算默默整理好情绪,然后将这份感情埋藏在心底,任由时间抚平。她下意识躲着谢知年,也是因为她不知道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他,或许等她想清楚了,就知道了。 可当江珝温声告诉她想哭就哭,他会陪她的时候,所有郁结的、复杂的情绪一瞬间涌上心口,她的眼泪不自觉地落了下来。 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这句话。 当她意识到在自己难过、低落、迷茫时有人看到并愿意承接她全部的情绪,她的心底漫开无尽的暖意。 她不想哭的。 都怪他。 林岁穗本就泪腺发达,屁大点事都会掉小珍珠。 此时滚烫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落而下,怎么也止不住。 她把脑袋抵在他胸口,低声骂他:“江珝……你这人……好讨厌啊。” 江珝浑身一僵,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惹得脸颊通红。 他一双手不知如何安放,踌躇许久,依旧像个机器人似的肢体僵硬地拍拍她的背,一个劲儿向她道歉:“对不起……” 路上偶有行人经过,满是疑惑地打量两人。 林岁穗才不管这些,揪着他的衣领越哭越凶。 也不知哭了多久,她的哭声变成断断续续的呜咽。 两人坐在马路牙子上,林岁穗抱着胳膊,蜷成一团,止不住地抽泣。 一阵晚风拂过,冷空气钻进她的鼻腔,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江珝一直陪在她身边。 他什么也没说,静静地陪着她,等她哭够了,他递上纸巾:“好点了?” 林岁穗擤擤鼻子,朝他扬眸,声音因为抽泣还有些磕磕巴巴的:“嗯、嗯……好点了。” 她向江珝敞开心扉:“我其实还好啦……我本来以 为自己会特别特别难过,可好像……没有我想象中那么糟糕。我知道他不喜欢我的时候确实有点难过,但我又想,人家不喜欢我,也没有办法啊,还能怎么样,对吧?我就是还没想好该怎么和他相处,可能过两天就彻底释然了,你不用担心啦。” 江珝有些不能理解她的话。 他想了想,道:“可能……你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喜欢他?” “江珝——” 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江珝轻车熟路向她道歉:“对不起。” 林岁穗哼了声,吸吸鼻子:“你懂什么!” 江珝安慰她:“别难过了,平时挺爱笑一人,因为他哭成这样不值得,说明他不是那个对的人。” “真……真的吗?”林岁穗眨眨眼,“那你说,我会遇到一个一直让我笑的人吗?” “嗯,会的。”江珝撑着下巴看她。 那双好看的桃花眸含着清浅的笑意,因着离着近的缘故,琥珀色的瞳仁中只有她一人的倒影。 林岁穗被他灼灼的笑意惹得脸颊滚烫,她轻轻搡他一把,好笑道:“你就唬我吧。我刚‘被失恋’,才不信世界上有那么幸运的事。你说我会不会身上有什么诅咒,所有遇到的喜欢的男生都不喜欢我啊?” 江珝想也不想:“就算全世界都没人喜欢你,不是还有我呢。” 林岁穗不过乱说,没想到这人反倒咒她全世界都不喜欢她。 她气得锤他:“呸呸呸!你怎么咒我没人喜欢啊!我、我可是万人迷,以后我要谈九九八十一个大帅哥,让谢知年后悔去!” ——明明后半句才是重点,她却根本没听到。 江珝笑了笑,顺着她说:“行,你是万人迷,以后要谈八十一个大帅哥。” 林岁穗心满意足,咧嘴笑了起来。 江珝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她笑容明丽,可含着笑意的杏眸却氲着水雾,将那抹明媚的笑容掩藏。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项链,挂在她的眼角,摇摇欲坠。 此时的她像极了橱窗里的玻璃娃娃,明明笑容甜美,那么漂亮,那么珍贵,可却又那么脆弱,只肖轻轻一碰,便会碎得四分五裂。 易碎得令人心疼。 “你看我做什么。”林岁穗注意到他的目光,疑惑地问。 江珝淡淡地笑着:“我在思考,怎么有人可以一边哭一边笑,也不知道到底是难过还是不难过。” 林岁穗脸颊一红,吸着鼻子,呜呜咽咽道:“当然难过呀,是你没见过世面。” 哭够了,林岁穗揉揉已经咕噜噜叫过好几轮的小肚子,可怜巴巴对江珝道:“江珝……我饿了……” 江珝率先站起身,朝她伸手:“走吧,去吃饭。” 林岁穗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身。 月朗星稀,晚风轻拂。 她朝他弯起眸,轻声道:“江珝,有你在真好。” 44.小狗日记44 少女的暗恋就像一场夏季的暴雨。 来得快,去得也快。 经历一个晚上,林岁穗便恢复了往日活力。 第二天上学路上,她朝气蓬勃,笑容晏晏,丝毫看不出昨晚泪如雨下的模样。 江珝一阵恍惚,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他不理解为什么林岁穗恢复得如此迅速,更不能理解昨天还到处躲着谢知年的她今天就像没事人一样与谢知年有说有笑。 江珝以为林岁穗是悲极生乐,中午在食堂排队时,他特意和她选了同一窗口,站她身后,小声安慰:“你其实……不用这么难为自己。” 林岁穗莫名其妙:“我怎么难为自己了?” 江珝张了张嘴,纠结许久措辞才小心翼翼开口:“你就算不理谢知年几天他也看不出来,难过是正常的,你不用在他面前强装开心。” “哦,你说这个啊……”林岁穗弯眸,笑盈盈对他道,“我不难过啦。昨天谢谢你陪我,我已经走出来啦!” 江珝:“?” “我觉得你说得对,这世界上总会遇到喜欢我的人。既然他不喜欢我,那是他没眼光,我干嘛还要继续喜欢一个不喜欢我的人嘛。”林岁穗一本正经,“这样想好像就没那么难过了,再说了,总不能连朋友都不做了吧?” 江珝:“??”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震惊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你确定?”他紧蹙眉头,满是不解,“你不是喜欢他吗?喜欢这种事……这么快就走出来了?” 林岁穗扬起下巴,一本正经:“当然。你又没喜欢过别人,你怎么知道是什么感觉。” 江珝:“……” 他才不会像她这样,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还能装作没事人一样与对方继续当朋友。 不过既然她说没事,他便放心了。 她不喜欢谢知年,他求之不得。 林岁穗其实自己也没想到。 她本以为自己见到谢知年还会像昨天那样躲着他,不知道该如何与他相处。 可是昨晚大哭一场,今早又看到他那张和善温柔又过分好看的脸,那一瞬间,她竟然释然了。 她不过是一厢情愿的暗恋。 他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为她的情绪买单。 既然他不喜欢自己,那他们继续做朋友就好。 这样想着,林岁穗反倒感到轻松了。 这段时间她一直想在谢知年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她收敛脾气,夹着尾巴做人,却又漏洞百出。 她觉得这样的自己不是自己,可又怕他不喜欢真实的自己。每次和他相处,林岁穗总会不自觉产生微妙的局促感。 她刻意忽略这种不适感,可当她放下对谢知年的执念后,林岁穗猛然发现两人的相处都变得自在了。 ——她反而更喜欢现在这种感觉。 买完午饭,林岁穗坐到谢知年对面。 见他餐盘里全是绿油油的蔬菜,林岁穗主动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排骨夹给他:“你怎么光吃菜呀,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应该多吃肉!” 陆泊舟看见了,酸溜溜道:“林女侠,你怎么光给大神啊,我也想吃排骨。” 他一边说,一边起身,把筷子伸到谢知年的餐盘里。 林岁穗眼疾手快,“啪”的一下打在他的手上,鄙夷:“你盘子里全是肉,你和他抢什么啊。” 陆泊舟讪讪地收手:“我就夹一块尝尝味道嘛。” 谢知年被两人逗笑,刚笑两声,突然看到林岁穗递来的一记眼刀:“你还笑!就是因为你太好说话,食堂阿姨才欺负你。你瞅瞅你那份小炒肉,全是青椒哪儿有肉,下回你跟我一起打饭,她们绝对不敢欺负你。” 林岁穗说完,深深呼了口气。 看到谢知年可怜巴巴的表情,她微微一愣。 若是往常,她断不敢这样张牙舞爪地与他说话,可此时她像是卸下心中一副重担,想做什么做什么,想说什么说什么,不必考虑是否会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有点爽。 陆泊舟嬉皮笑脸:“林女侠,不说还以为你是大神他妈呢,管这么宽。” 林岁穗理不直气也壮:“什么啊!我们是好朋友,我当然要管啊!” “好朋友?”陆泊舟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林岁穗点点头,她咬着筷子想了想,突然很想知道自己在谢知年眼中是什么样子。 她转头看向谢知年,问:“谢知年,你觉得我们是好朋友吗?” 谢知年弯起眸,慢条斯理地笑着。 他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当然。你是我来北京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朋友。” 林岁穗微微一怔。 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一场对年少暗恋悄无声息的告别,听他这般说,林岁穗心底最后那一抹怅然也彻彻底底地消失殆尽了。 她扬起最明媚的笑意,朝他点点头:“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江珝冷眼看着两人眉来眼去,心里莫名不爽。 ——明明林岁穗已经不喜欢他了,可为什么两人看上去比之前更亲密了? 他忍不住嗤了一声:“嘁,真是个渣女,之前还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现在又变成别人了,到底谁是‘最好的’?” 一旁的许愿也略带调侃地附和:“就是就是,我还以为我是岁岁最好的朋友呢。” 林岁穗笑嘻嘻地挽住许愿,用脑袋蹭蹭她的肩膀:“你是我最好的闺蜜呀!你是最中之最,比他们都重要!” “至于你……”林岁穗瞟向江珝,笑嘻嘻朝他吐吐舌头,“你是小狗,所以你是我最好的好朋狗。” 江珝:“……” 他不情不愿:“我要是小狗,那你也是。你是爱哭小狗。” 林岁穗朝他比了个鬼脸。 陆泊舟也来凑热闹:“林女侠,那我呢?你给我安排什么位置?” 林岁穗信手捏来,朝他伸出拳头:“当然是最好的bro!” 陆泊舟心满意足,与她碰拳,一脸装酷的表情:“别说了,好兄弟都在心里!” 那个中午,大家都是“最好的”。 -

放学前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九班的老师不在,徐朗帆要带两个班的课,这会儿正在教九班的女生打排球。 江珝靠在篮球架旁边摸鱼,目光有意无意望向女生打排球的方向。 陆泊舟几人不小心把篮球打出界,扬高了嗓子喊江珝帮他们捡球。 他们叫了好几声,江珝都没搭理,没办法,陆泊舟只能自己跑去捡球。 他把球扔给其他人,走到江珝旁边,勾住他的肩膀。 他顺着江珝的目光望过去,看了几眼,咧嘴笑起来:“又开始当偷窥狂了?” 江珝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斜着眼睛剜他:“滚。” 陆泊舟蹭蹭鼻尖,笑嘻嘻地问:“林女侠还好吗?昨儿大神拒绝蒋希瑶那些话也算是拒绝林女侠了吧?我听说蒋希瑶回去哭了好久,今天都没来上课。林女侠不会也黯然伤神呢吧?” 江珝扬扬下巴:“你看她那样,像是在‘黯然伤神’吗?” 不远处,谢知年正在教林岁穗颠球。 两人有说有笑,离得很近,林岁穗不小心把球颠到老远,谢知年屁颠屁颠跑去帮她捡球。以江珝5.0的视力,他确信谢知年把球拿给林岁穗时碰到了她的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今天的两人看上去更加亲昵了。 说好的失恋呢,说好的不喜欢呢?怎么两人反倒越走越近了?? 陆泊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幽幽叹口气:“兄弟,你是不是听不懂好赖话?我那意思不是林女侠需要安慰,你正好有机可乘吗?你怎么不去安慰安慰人家?” 陆泊舟一边说着,一边给江珝作“演示”。 他拉起江珝的手,晃了晃,夹起嗓子嗲嗲道:“岁岁,你不要不开心啦,你看不是还有我嘛,小珝珝陪你呀~” 江珝:“……” 他一阵恶寒,使劲甩开陆泊舟的手,像是躲什么脏东西似的和他拉开距离。 陆泊舟把自己逗笑,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笑够,他揽住江珝的肩,给他当狗头军师:“兄弟,讲道理,这是个好机会啊。你看他俩也没戏了,那你的春天不就来了?你努努力,争取早日虏获林女侠的芳心。” 江珝掀了掀眼皮,问:“努力?怎么努力?” 陆泊舟“嘶”了声,摸摸下巴。 他思索半天,也没思索出个所以然来。他砸吧砸吧嘴,道:“你这——有点难办啊。按理说吧,你靠这张脸也能讨小姑娘喜欢。可林女侠哪儿是普通小姑娘,她看你这张脸看了十几年,没看烦都不错了。你说靠性格吧……很明显她喜欢大神那种温柔细腻的男生,你就是装也装不出来。哎……事到如今,也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办法?” 江珝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陆泊舟朝他挤眉弄眼,手还不老实地在他身上摸了一把:“出卖身体。兄弟,我看你身材还行,小姑娘都挺吃这套的。你要不试试色诱吧。” 江珝:“……滚。” 真是信了他个鬼。 45.小狗日记45 江珝用手肘狠狠撞了陆泊舟一下,以表愤怒。 陆泊舟吃痛,连连退了好几步。 他揉揉肚皮,嬉皮笑脸跟上江珝。 没一会儿,两人走到林岁穗几人跟前。 江珝冷着脸,对谢知年道:“你发力点都搞错了,跟这儿瞎教什么呢。” 林岁穗、许愿和谢知年三人正有说有笑,见两人过来,气势汹汹的,林岁穗疑惑:“你们过来干嘛?” 江珝拽拽地扬了扬下巴:“教你打球。” “你会打排球?” 江珝一本正经:“当然。打球都是相同的,各种球类我都略有涉及。” 陆泊舟一唱一和,吹牛皮:“就是就是,我们珝哥排球打老好了。” 林岁穗:“……” 他俩是在演什么日本热血中二剧吗?? 江珝朝谢知年伸手:“我教你们。” 谢知年从善如流,将排球递给江珝,笑吟吟道:“我确实不太擅长打球,你来吧。” 江珝接过谢知年手中的排球,下意识单手往地上拍了两下。 陆泊舟默了默,凑在他身边小声提醒:“兄弟……这是排球。” 江珝愣了下,尴尬地清清嗓子。他握住球,双手抓住球的瞬间,莫名觉得自己此时的姿势很适合投篮…… 他脸颊一红,一脸镇定地更换抱球姿势,给几人演示起来:“打排球不能光手臂发力,全身都要配合,两脚与肩同宽,身体前倾,双手握实,掌根紧靠,用桡骨击球——桡骨你们知道是哪里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有模有样地示范动作。 随着他的动作,排球腾空而起,并且越来越高。其他人忍不住仰起头,看着那颗排球“冲进云霄”,最后以一道优美的弧线滚落在地上。 江珝:“……” 其他人:“……” 林岁穗无语—— 好嘛,比她颠得都高,再高点都能出大气层了。 她鄙夷道:“你这打得还不如我呢。” 江珝灰溜溜地捡球回来,讪讪道:“我没想到这球这么轻,劲儿大了,我再试一次。” 这回,球确实没那么高了,却在他接球的一瞬间像条泥鳅似的从他的手臂之间溜了出来。 江珝接连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见他灰头土脸地来回捡球,几人互相对视一眼。 许愿和谢知年眼中含笑,谁也没敢多说一句。 陆泊舟“吁”了好几声,嘲他:“兄弟,你可真不争气。” 林岁穗无语地朝几人摇摇手:“让大家见笑了,散了吧散了吧。” “咳,我再试一次。”江珝脸颊涨得通红,尴尬地咳了两声,试图为自己找回颜面。 林岁穗无情地夺走他手里的排球,无语道:“试个鬼啊,就你这水平,我都能教你。” 她一边说着,一边抱着排球走到他身边,教他正确的垫球姿势。 两人自顾自说着话,谁也没有注意到其他三人离他们越来越远。 许愿原本抱着看乐子的心态,可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跟在谢知年和陆泊舟身边,莫名其妙越走越远。 见林岁穗开始和江珝练传球,许愿疑惑道:“不对啊,我才是岁岁的排球搭子,怎么——” 谢知年笑吟吟道:“没事,我陪你练。” 陆泊舟也呲着牙附和:“就是就是,我俩陪你练,不用管他们。” 许愿疑惑地眨眨眼。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 “江珝——你要用两条胳膊一起接球,不要只用一边,球会乱跑的!” 林岁穗第N+1次跑去捡球,抱球回来时,她走到江珝身边,无语地纠正他的姿势。 她摁住他的肩头,微微使劲:“你肩膀放轻松,尤其是左边,不要用力端着,不然球会跑偏。” 林岁穗教得认真,压根没注意到他涨红的脸颊。 尤其她将双手搭在他肩上时,他全身都是紧绷的,更何况是肩膀。 “你、你不要动手动脚。”他结结巴巴。 “嘁,真事儿。”林岁穗朝他比个鬼脸。 徐朗帆路过,见江珝扎在女生堆里,呵斥他:“江珝!你跟这儿干嘛呢?你期末也考排球?” 江珝一本正经:“老师,我这是融会贯通,以后打篮球用得上。” 徐朗帆无语:“你以后打篮球别用这姿势就行。” 他模仿着江珝打排球的姿势,模样十分滑稽。 旁边人听见,忍不住笑出声。 江珝:“……” 徐朗帆摇摇头,但也没有过多干涉。以江珝的篮球水平应付个期末测试绰绰有余,他那点小心思徐朗帆心知肚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两人练了会儿传球,突然身后传来软软的一声:“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练?” 林岁穗循声望去,见许听雪站在不远处。 她立马绽开笑容,兴高采烈地招招手:“好呀好呀,我们一起。” 林岁穗把球传给许听雪,好奇地问:“你怎么没和你们班同学一起呀?” 许听雪接过球,笑盈盈地回道:“她们人数刚好,只有我一个人空出来了。” “这样啊,那你和我们一起。”林岁穗没多想,示意许听雪把球传给自己。 许听雪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排球,默不作声地传给另一边的江珝。 江珝正走神,没想到她会把球传给自己,手臂一抬,又把球打得老高。 许听雪被他滑稽的动作惹得咯咯直笑。 江珝讪讪,面色尴尬地捡起球,随手丢给林岁穗。 三人一起打了会儿,许听雪的排球技术明显比他们两人都好。 见两人把排球打得此起彼伏,许听雪一边笑,一边走过去指导两人:“你们接球的时候心里一定要预判好落点,不同部位击球方向就会不同,接球的时候就要调整好自己的动作。” 她朝江珝示意了下他手中的排球,江珝将球递给她。 许听雪垂眸,看了看他手中的排球,目光一斜,默不作声地落在那只修长如竹,骨节分明的手上。 她伸手接球,如柔荑般白皙柔软的指尖“不经意”掠过他的皮肤,与此同时,她倏地抬头,故作愕然地与他对上视线。 柔软的触感落在手指那一瞬间,江珝不知为什么,心里感到冒犯。 他下意识蹙起眉,将手抽了出来。 随着他的动作,排球滚落到地上。 许听雪微微一怔,讪讪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珝默不作声,往旁边退了一步。 气氛一瞬间陷入窘迫。 他的动作实在明显,林岁穗没法装作没看到。 她想当然地以为许听雪是无意的。林岁穗不理解江珝为什么反应如此激烈,想 到自己刚刚碰到他时他也责怪自己动手动脚,林岁穗忍不住腹诽,这男的也太事儿了。 她捡起地上的排球,替许听雪解围:“你别管他,他有洁癖,金贵得很,谁也不能碰。” 许听雪尴尬地扯了扯唇角。 江珝打得没意思,随口找了个借口:“我又不考排球,不练了,你们练吧。” 林岁穗朝他吐吐舌头,将许听雪拽到身边,气哼哼道:“我们还不想和你练呢。小雪,我们去找愿愿,不和他玩了。” …… 许听雪心不在焉地和林岁穗、许愿两人打了会儿球。 许愿打得还行,林岁穗球技太烂,总是接不住两人传过去的排球。 她来回来去地捡球,满是不好意思地朝两人道歉。 许愿不甚在意,笑盈盈安慰她没事,颇有耐心地给她喂了好几个球。 许听雪站在一旁,也不多说什么,只是陪着许愿朝她笑。 林岁穗又打了个坏球。 这回球滚得老远,林岁穗不好意思总让两人帮忙捡球,主动跑去把球捡了回来。 排球滚落到两个九班女生脚下。 其中一个好心地帮她捡起球,林岁穗朝她道了谢,接球时,她对上女生略带迟疑的视线。 林岁穗疑惑地眨眨眼:“怎么了?” 女生看看她,欲言又止,而后看向同伴。 她的同伴走过来,小声问:“你们和许听雪很熟吗?” 林岁穗随着她的视线看了看许听雪的方向,道:“还可以吧,我们百团大战时候认识的。” 两个女生互相对视一眼,对林岁穗道:“好心提醒你,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林岁穗疑惑。 “你看不出来啊?她故意和你抢男朋友呢。” 林岁穗愣了下。 她皱了皱眉,一板一眼地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俩没有在谈恋爱。” 女生好笑道:“那你让你朋友小心点吧,许听雪把他当猎物了。” 林岁穗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生惊讶道:“你不知道吗?许听雪交往过很多男生,还发生过那种关系。他们都说她在外面还和老头——咳,反正她从隔壁学校转学过来就是因为名声在那边都烂掉了,还因为这事被通报批评,家里托关系才转到咱们学校的。我们班现在没人愿意搭理她,我劝你也离她远点,可别引火上身。” 林岁穗默不作声地听着。 等她说完,林岁穗才缓缓开口:“你们有证据么?” 女生似乎将自己对许听雪的不满尽数发泄了出来,说得酣畅淋漓。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林岁穗的第一句是问她要证据。 她怔愣片刻,尴尬道:“证、证据?这种事要什么证据啊,他们都在说——不信你去问问他们学校的人,都知道这事——” 因着谢知年被蒋非造谣的缘故,林岁穗最讨厌这帮胡乱造谣、传谣的人。 她口吻平静对女生道:“都是女生,乱传对方的黄谣不合适吧?” “我——”女生被她一噎,气愤道,“我好心提醒你,你什么态度!你爱信不信,到时惹一身骚,哭的是你!” “好与不好我自己会判断,不会因为这种空穴来风的谣言就断定一个人的好坏。”她朝女生举了举手里的排球,“谢谢帮我捡球。” 说罢,林岁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46.小狗日记46 林岁穗回到许听雪和许愿身边。 见她和女生说了半天话,许听雪小心翼翼地问:“你们认识?” 林岁穗摇了摇头。 许听雪扫了眼他们班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默了默,又问:“你们说什么了,怎么说了这么久?” 林岁穗不想让她听到那些难听的话,笑了笑,含糊地敷衍过去:“没什么……排球考试的事。” 虽是这样说,许听雪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林岁穗微妙的态度变化。 ——她们到底说了什么?是那些关于自己的传闻吗? 这些难听的话怎么可能藏得住,他们迟早会知道。她会告诉江珝吗?她怎么看待自己?厌恶?鄙视?还是怜悯? 无论是哪种,许听雪都感到恶心。 她们有什么资格嫌弃自己,又有什么资格怜悯自己? 许听雪一时失神,没有注意到传给自己的排球。 “小雪!”林岁穗惊呼一声,连忙往许听雪的方向跑去。 许听雪回过神,下意识使劲一拍,一道劲风划过,排球刚刚好砸在林岁穗的脑门上,“砰”的一声闷响。 “唔!”林岁穗吃痛,重重跌坐在地上。 “岁岁!”许愿惊呼一声。 听到这边吵闹的声响,正和几个男生聊天摸鱼的江珝转过头,一眼便看到林岁穗捂着脑袋跌坐地上,他二话不说朝她的方向飞奔过去。 “岁岁!”江珝跑到林岁穗身边,和许愿一起将她扶了起来。 江珝见她脑袋一片红肿,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不禁蹙紧眉梢,问许愿:“怎么回事?” 许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下意识看向许听雪的方向。 许听雪呆立在原地,见江珝目光狠戾地盯着自己,一瞬间,眼泪夺眶而出。 她嗓音轻颤,泣不成声:“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岁穗连连摆手,磕磕巴巴替她解释:“没、没事的。和她没关系,是我球打偏了才会这样。” 江珝默了默,没有多说什么。 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 徐朗帆跑过来,看到林岁穗额头上的伤,担忧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嘛?赶快带她去校医室!” …… 徐朗帆和江珝两人扶着林岁穗去了校医室。 好在伤得不算严重,校医帮她处理好红肿的地方,拿了只冰袋让她敷在脑袋上。 “回家再好好观察一下,如果只是鼓包,好好养一养就能消肿。如果出现意识不清、呕吐的现象,一定要及时去医院。”校医提醒他们,“体育运动本来就容易受伤,以后课上集中注意力。还有你这个当老师的,课上多注意点学生的安全,别不当回事。” 他絮絮叨叨半天,林岁穗和徐朗帆垂着脑袋连连应下,终于数落完,这才放他们离开。 许听雪和其他几人正担忧地等在门口。 方才在校医室内,几人就能听到许听雪隐约抽泣的声响,此时的她已然哭成泪人儿。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源源不断地滑落,在她白皙的肌肤上蜿蜒出清浅的水痕。她的模样楚楚动人,仿若一只美丽却脆弱的蝴蝶,轻轻颤动着双翼,一碰就碎。 “岁岁,你怎么样了?伤得严不严重?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我当时要是没有走神,你就不会受伤了……” 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满是自责,林岁穗心尖一软,连带着脑袋上的疼痛竟然都奇迹地减弱几分。 她弯起眸,温声安慰:“没事的,小雪。不是你的错,是我没反应过来。你也听见了,老师说我没什么大碍,稍微养一养就好了,你别往心里去,我没事。” 徐朗帆本想训斥许听雪几句,可见她哭成这样,他不禁心软,语气也温和了几分:“行了,不要哭了。好在她伤得不重,以后打球时候注意点,一定要聚精会神。时间也不早了,你们几个赶快回去休息吧。” 几人和他道别,簇拥着林岁穗回了教室。 幸好体育课是最后一节课,之后没有其它事,林岁穗可以早点回家休息。 江珝和谢知年本来要去社团准备科技节的活动,可是怕她一个人回家不安全,江珝叫谢知年帮自己请个假,今天就不去社团了。 谢知年收拾好书包,对他道:“我也不去了,一起请假吧。我和你一起陪岁岁回家。” “……行吧。”江珝颇为怪异地扫他一眼。 林岁穗觉得两人实在大惊小怪,翻来覆去和他们说自己没事,让他俩该干嘛干嘛去,不用担心自己。 江珝不同意:“不行,校医老师说了,这段时间一定要看好你,万一想睡觉或者头晕,要及时把你送去医院检查。” 林岁穗道:“真没老师说得那么严重,我现在清醒得能做五张数学卷子,怎么可能睡着。” “那也不行。”江珝不为所动。 林岁穗没办法,只能无语道:“那你俩也不用把我夹中间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带了俩保镖。” 甫一从教室出来,两人便一左一右,将她紧紧护在中间。不仅如此,两人一边走一边还要东瞧瞧西看看生怕她再遇到什么意外似的。 乍看上去,像她雇了俩保镖。 “不行。”这回两人异口同声。 林岁穗无奈,只能让两人这样夹着她,一起坐上公交车。 车上人不多,空出不少座位。林岁穗坐下后,连忙叫两人赶快找个位置坐下,不要一直站着。 两人实在拗不过,只好找了个能看到她的倒座坐下,如果她有需要两人随叫随到。 ——林岁穗才不需要他们。 她巴不得两人赶快离开,让她清净一会儿。两人本就比她高大许多,像夹心饼干似的把她挤在中间,她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江珝不准她睡觉,没办法,林岁穗只能翻出手机,玩了一会儿。 她觉得江珝实在是小题大做。虽然她受伤的地方确实火辣辣得疼,但不幸中的万幸,校医说的那些骇人的症状她全都没有,这明明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微信里收到一堆关心她的消息,林岁穗一一回复,笑眯眯地告诉大家自己没事,不用担心。 忽地,微信跳出一条语音电话。 是许听雪打来的。 林岁穗接起电话,便听到许听雪含着哭腔的温软嗓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岁岁,对不起……我回来以后越想越难受,对不起,都是因为我走神才害你受伤,都是我的错……” 林岁穗微微一怔,眉眼间漾开一抹笑意:“你怎么还在想这件事呀?我真的没事,养两天就好 啦,你不要再自责了。” “不可以,就算你愿意原谅我,我也没法原谅自己。都是我不好,要是、要是——” 许听雪后半句话淹没在哭声中,她泣不成声,即使不在眼前,林岁穗都能想象出她此时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 林岁穗心底一软,温声哄她:“好啦,别哭啦,再哭就要不好看了哦。”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许听雪被她逗笑,一边哭一边嗔道,“你好坏,我才不要不好看。” 林岁穗弯起眸:“那就不要哭啦,不哭才好看嘛。我真的没事,你不要担心啦。” 许听雪软声道:“可我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要不明天你也砸我一下,我心里会好受些。” “我怎么舍得让你受伤呀。”林岁穗扑哧笑出声,她想了想,道,“这样吧,明天你请我吃蛋糕,我就不怪你了,你也不要自责了,好不好?” “好!”许听雪想也不想地答应,她吸吸鼻子,终于绽开笑容,笑盈盈道,“我请你吃你最喜欢的柠檬芝士蛋糕。” “好呀。”林岁穗笑着应下。她安慰许听雪,“好啦,不要哭啦,再哭我要心疼了。你总不能让我脑袋疼,心也跟着疼吧。”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土味情话!”许听雪嗔她。 大抵是刚刚哭过的原因,她的嗓音带着绵软的尾调,奶乎乎的:“岁岁,你真好。” …… 江珝和谢知年虽然与林岁穗隔着有段距离,但断断续续能听到她讲电话的声音。 两人隐约听出她是在和许听雪打电话,江珝不禁蹙了蹙眉。 他对许听雪向来没什么好感,尤其这次她害得林岁穗受伤,江珝对她更是多了一种厌烦情绪。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只当自己是讨厌这种三天两头哭哭啼啼的女生。 知道林岁穗在和她通电话后,江珝没了耐心,并未在意她们具体讲了什么内容。他只想让许听雪识趣点,赶快挂掉电话,让林岁穗好好休息一会儿。 谢知年却听得认真。 隔了会儿,他突然对江珝道:“你不觉得很奇怪么?明明受伤的是岁岁,该被安慰的人应该是她,可她却一直在安慰让她受伤的那个人。” 江珝双手抱臂,看了看林岁穗的方向。 他沉吟片刻,终于反应过来:“你说得有道理啊!我就觉得哪儿不对劲儿。” “岁岁现在才是最需要被安慰的人吧?” “对啊!”江珝恍然大悟。 怪不得他看那个叫许听雪的不顺眼,明明是她伤害林岁穗,不论是不是不小心,于情于理都该是她关心林岁穗才对,可她却哭哭啼啼的,让一个伤患安慰她半天。 他忍不住向谢知年投去钦佩的目光:“小谢,厉害啊!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聪明。” 谢知年:“……”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实在忍不住,再次开口:“既然岁岁现在需要人安慰,那你还不赶快过去?难不成……让我去?” “那不行!”江珝下意识反驳。 江珝终于反应过来,正巧林岁穗旁边的座位空了,他连忙拎着书包过去,坐到她身边。 谢知年无语地摇摇头,从包里翻出耳机。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47.小狗日记47 林岁穗刚挂断电话,便见江珝大剌剌坐到自己身边。 “你怎么过来了?”林岁穗疑惑。 江珝有一瞬的懵然。 ——对啊,他过来干嘛?好像谢知年让他过来他就过来了…… 江珝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过来看看你的伤好没好。” 林岁穗无语:“怎么可能好这么快。” 她拿起敷在额头上的冰袋,露出红彤彤的额头,中间已然鼓起一个硬疙瘩。 江珝看到她额头上的伤,不禁心疼地问:“疼不疼?” “还好,有一点……”见他伸手过来,林岁穗连忙制止,“你别碰,碰了会疼。” 江珝蹙起眉。 他忽地想起,林岁穗从小顽皮,每次她受伤,阮舒兰帮她处理伤口时,她都会抱着阮舒兰的胳膊叫她帮自己吹一吹伤口,说是这样伤口愈合得更快。 想到这儿,他俯身在她额头轻轻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原本火辣辣疼的伤口泛起一层细密的酥麻。 林岁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躲开。 她惊讶地问:“你……你干嘛呀!” 江珝轻挑眉梢,疑惑道:“帮你吹一吹,这样不是好得快点?” “谁、谁说这样会好得快点啊!”林岁穗脸颊燃起滚烫的温度,别扭地将脑袋扭到另一边。 “你啊。”江珝振振有词,“每次你受伤,阿姨都会帮你吹一吹伤口,不是说这样伤口好得快么。” “你怎么……什么都信。”林岁穗讪讪,她脸颊通红,小声解释,“那是我和我妈撒娇呢,这样她就不会凶我了。再说了,这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我才不会叫她呼呼呢。” 听她这般说,江珝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些唐突。 他尴尬地咳了声:“原来是这样……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嗯呢。”林岁穗哼唧一声,稍稍坐正身子,回到他旁边。 她将手机递给江珝,让他当镜子那样举到自己面前。 林岁穗对着手机看了看,问他:“是不是肿得很明显?我明天会不会丑得没法见人啊?” “还好,”江珝道,“你不是有刘海么,遮上就看不到了。” “真的?”林岁穗将信将疑。她那可是让理发师精心设计过的空气刘海,那么大一个包,怎么可能遮得住。她对着手机拨弄着自己的刘海,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骗子,根本遮不住。明天他们看见会不会嘲笑我啊?” 江珝一本正经:“谁敢嘲笑你?他们要是敢笑话你,我就揍他们。” 林岁穗被他逗笑,扑哧笑出声:“真的?一言为定!” 她拨开刘海,将冰袋重新小心翼翼敷在额头。 见她眉眼间缀着笑意,江珝幽幽叹了声:“伤得这么严重,还跟这儿咧着个大嘴笑呢。明明受伤的是自己,还有心思安慰别人,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被砸坏了脑子。” 林岁穗瞪他一眼,嗔道:“你才傻呢。我其实还好啦,没你说得那么严重。小雪她哭得真的很伤心,她好像特别自责,我又没什么大事,就安慰了一下嘛。” 林岁穗对他道:“哎,江珝,你见过林黛玉哭吗?我觉得也不过如此了。那么漂亮的女生为我哭得梨花带雨,我这心肝儿颤得哟,哪儿还有心思怪她?” “……”江珝无语,“还管人家哭成什么样呢。也不看看自己,哭得跟花猫似的,有时间心疼别人,不如心疼心疼自己。” “什么啊——”林岁穗气冲冲道,“你才跟花猫似的呢!我虽然不是林黛玉,但我也……” 林岁穗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怎么也得哭得跟迪士尼公主似的吧!” 江珝点头应和:“是是是,你哭得跟迪士尼小猪似的。” “你——”林岁穗作势打他,却没真的下手。看在他特意过来关心自己的份上,她勉为其难原谅他,哼了声,“不跟你一般见识。” 林岁穗道:“江珝,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怪小雪吗?一个是因为她不是故意的,还有一个……我今天听到她们班同学造她的黄谣,说得很难听。她现在被班里同学孤立,心里肯定很难受,所以才会情绪崩溃。我不想让她觉得自己身边没有一个人,我希望尽我所能陪一陪她,可能这样她心里也会好受些。” 她看了看江珝:“你想,如果我今天受伤,你们没有一个人关心我的话,我肯定会特别难过。可是有你们在,即使受了伤,我觉得也没有那么疼了。” 江珝道:“真是拎不清。这分明是两件事,他们班的人那么做当然不对,但她伤害了你也是事实。本该她关心你才对,反倒变成你安慰她了。” 林岁穗笑道:“这种事分那么清楚做什么。就算她没有关心我,不是还有你们关心我吗?我很开心呀。” 江珝微微一怔。 正巧公交车到站,林岁穗笑眯眯叫坐在前排的谢知年一起下车。 见江珝呆愣在原地,她唤他一声。 江珝回过神,和他们一起下车。 - “头上的伤好点了吗?” 回家写完作业,江珝看了眼时间,给林岁穗打了个电话。 林岁穗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上“王习习”三个字,一旁的阮舒兰也瞟到了,递给她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同学?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江珝。‘珝’字拆开不就是‘王习习’吗。” 阮舒兰:“……” 比起这个,林岁穗雷霆的来电铃声更让她感到头疼。 灰太狼的声音回荡在狭小的卧室内,不停喊着:“是哪个猪头?有事禀报,无事退朝——” 阮舒兰无语地问:“我和你爸给你打电话的话是不是也是这个铃声?” 林岁穗想了想,摇摇头:“不敢,我给你俩单独设置了,但是你喜欢的话……” 阮舒兰乜她一眼,没说话,继续给她额头上的伤口抹药。 不知是药膏的作用还是她下手重了,林岁穗疼得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嘶……妈妈,你轻一点,疼!” 一瞬间,林岁穗大呼小叫的声音与江珝关心的询问重叠在一起。 江珝下意识将手机拿远距离,伸手捂住耳朵。 终于停下来,江珝懒洋洋地吐槽她:“现在知道疼了?” 林岁穗哼唧一声,点开外放,威胁江珝:“江珝!我妈就在我身边,我可打开外放了,你说话注意点!她全都能听到!” 转头,她又拖着软绵绵的嗓音,对阮舒兰道:“妈——你看,江珝凶我!” 江珝顿了好几秒,语调都柔和了几分,小心翼翼道:“……我哪儿凶你了。” 与对林岁穗的态度明显不同,阮舒兰眉开眼笑,笑盈盈对江珝道:“小珝呀,谢谢你关心岁岁。阿姨正帮她上药呢,没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那就好。”江珝笑道,“有您在她肯定很快就能好。” 阮舒兰笑得花枝乱颤:“哎哟,小珝你可真会说话。” 她询问一圈儿江珝和他父母的近况,这才满意地挂断电话。 林岁穗啧啧两声,忍不住吐槽:“你俩真是母慈子孝。” 阮舒兰嗔怪地乜她一眼:“人家是来关心你的,你这是什么态度。” 林岁穗朝她比了个鬼脸:“他来关心我,你聊那么半天干嘛?” “行,下回你俩单独聊,我离远远的。”阮舒兰好笑道。 林岁穗微微一怔,总觉得她这话哪里不对劲,可又说不上来到底怎么不对劲。 “行了,伤得不重,就是有点肿包,养养就好了。”阮舒兰帮她处理好脑袋上的伤,将棉签和药膏收回药箱,“你这生龙活虎的样子,哪儿像有脑震荡的。你爸真是瞎操心,还学医的呢,这都看不出来,真丢人。” 林岁穗哼哼两声:“我爸那是关心则乱,哪儿像你,一点不关心我。” 见阮舒兰瞬间变脸,林岁穗立马抱住她,哼哼唧唧跟她撒娇:“我开玩笑的嘛!主要是护士长技高一筹,一眼就看出来我这伤不严重。” 阮舒兰幽幽叹了声:“虽然这次是意外没法避免,但你平时也多注意点,不要逞能,球接不到就算了,能怎么着?一个球能比自己的身体重要吗?不管伤得重不重,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 “嗯嗯。”林岁穗点头如捣蒜,她抱着阮舒兰的胳膊向她撒娇,指了指脑袋上的伤,“妈妈,还是有点疼,你呼一下,呼呼就不疼了。” 说完,林岁穗愣了一下。 她和阮舒兰撒娇实在太习以为常,所以这句话脱口而出,完全没过脑子。 可她下一秒,便想起公交车上江珝突如其来的靠近。 那个感觉和阮舒兰给她吹伤口完全不一样,她浑身轻轻一颤,立马坐直身子,与阮舒兰拉开距离。 阮舒兰被她的动作搞得满是疑惑,林岁穗红着脸,小声道:“对不起妈妈……是不是只有小孩子才会这样,我马上成年了,不该这么幼稚,我不要呼呼了。” 听她这般说,阮舒兰扑哧笑出声。 她拍拍林岁穗的脑袋,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吹了吹。 她的嗓音温柔,含着柔软的笑意:“傻孩子,你在妈妈心里永远是小孩子呀。” …… 是夜,林岁穗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是小时候的家属院。 阳光明媚,透过茂密的香樟树叶洒下薄如蝉翼的光芒。 院子里刷着花花绿绿油漆的滑梯被阳光晒褪了颜色,有些发旧。 她从滑梯上连滚带爬地滑下来,蹭破了皮,跌跌撞撞跑到阮舒兰身边,哭着脸向她讨抱。 阮舒兰笑容温柔,将她抱进怀中。 她指着破了皮的手肘,拖着绵软的小奶音,叫阮舒兰给她呼呼。 阮舒兰笑盈盈地答应,可当林岁穗再转头时,抱着她的人变成了江珝—— 林岁穗从梦中惊醒,望着天花板迟迟没有回过神来。 ——什么破梦啊!!都是江珝的错!!!!! 48.小狗日记48 睡了一觉,林岁穗头上的鼓包消肿不少。 与江珝、谢知年在楼下见面时,江珝想看看她伤口愈合的情况,结果被林岁穗一巴掌拍开他的爪子。 “别碰我。”她语气不善。 江珝一脸莫名其妙。 他想了半天也没想清楚自己到底哪儿又招惹这位姑奶奶了,只当她受了伤又要早起上学,在闹起床气。 林岁穗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个奇怪的梦。 太奇怪了,实在太奇怪了。 她这会儿不想和江珝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三步并两步越过他,将两个男生甩在身后。 江珝和谢知年互相对视一眼,皆是一脸疑惑。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慢悠悠跟在她身后。 江珝问她:“今晚社团活动,陈老师问你去不去。” “不去。”林岁穗依旧语气生硬。 “林岁穗——” 江珝迈开长腿,快步追上她,正要和她好好理论一番,林岁穗有理有据道:“今天郑诺的社团第一次社团活动,你们都没法去,社里总共就那么几个人,我总要过去给他撑撑场面吧?” “嘶……”江珝想了想,还挺有道理。 他抄着兜,慢悠悠跟在林岁穗身边,问:“那明天和我们一起过去?老陈还挺想你的。” “好呀。”这回林岁穗没拒绝,笑眯眯地答应了,“你记得帮我跟陈老师说一声,我也很想他。” - 下午放学,林岁穗顺着郑诺给她的地址,找到社团活动的教室。 作为学校最边缘的社团之一,这次的活动教室不仅破旧狭小,还是郑诺求爷爷告奶奶找团委老师审批了好几回,团委老师才勉为其难给他安排的教室。这个教室不是他们社团专属活动场地,要和其它几个边缘社团抢空置时间,才能进行社团活动。 教室在实验楼的犄角旮旯,大抵是被当做储物室使用过,教室后面还堆着落满灰尘的纸箱。 讲台前的灯泡坏了,一打开,吱呀吱呀作响。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人。 社团本身就没几个成员,有的去其他社团活动了,有的直接失联,为数不多的几人也被这破旧的活动教室吓了一跳,盘算着以后再也不来了。 郑诺倒是对这里挺满意的。 林岁穗到教室时,他正哼着小调,调试投影设备。看到林岁穗,他激动地招呼她,向她展示:“林女侠,快来快来!” 林岁穗扫了眼忽暗忽明的灯泡,忍不住道:“你这环境……有点瘆人啊。” “你不觉得特别有氛围吗?”郑诺兴冲冲道,“正好我今天的安排就是大家一起看纪录片,配上这个幽暗的氛围,实在太有感觉了!” 林岁穗顿了顿,问:“你今天的安排……就是看纪录片?没有其它活动了?” 郑诺点点头,疑惑地问:“对啊,我准备了一个关于海盗的纪录片,特别好看,还需要准备什么其他活动吗?” “……”林岁穗欲言又止。 谁上了一天课还爱看这玩意儿啊?这不是来催眠的吗? 她扫了眼教室,里面只有零星几个人,看上去可怜巴巴的。她安慰自己,既来之则安之,好歹帮他撑撑场子。 想到这儿,她旋即弯起眼睛,笑盈盈道:“没、没……不用其他活动。” “对了,林女侠!”郑诺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递给林岁穗,“你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林岁穗接过,好奇地翻开,里面用黑色签字笔密密麻麻写满大半本。 郑诺道:“每个社团不都要求每年参加一次校园活动吗,我报名了这回元旦晚会,打算排练个海盗主题的舞台剧,这是我呕心沥血完成的剧本,你语文成绩那么好,又看了那么多武侠,帮我参谋参谋,修改修改呗。” 一听要演舞台剧,林岁穗来了兴致:“行啊!我保准帮你好好改!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故事?冒险的?爱情的?神话的?咱们搞个像《加勒比海盗》一样的大场面吧,肯定特别震撼!” 郑诺嘿嘿一笑,挠挠后脑勺:“你先看看我写的,我觉得写得特别好!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安排个最重要,最拉风的女侠角色!” “好啊好啊!”林岁穗心潮澎湃,翻开郑诺写的“剧本”—— 第一幕 独眼霸龙爱德华站在高耸的桅杆上,狂风集卷着乌云,海燕像黑色的闪电高傲地飞翔!狂风拍打着爱德华染满污血的硬朗面庞。 独眼霸龙爱德华:啊!大海!风浪!闪电!再凶猛一点!我是第一个征服这片海洋的男人! …… 只看几眼,林岁穗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特别酷!”郑诺急冲冲地询问。 林岁穗怀疑他有梦到哪句写哪句并且抄袭经典课文好词好句的嫌疑。 她又囫囵看了几页,对上郑诺满是期待的目光,她尴尬地咳了两声,纠结片刻措辞:“……我觉得挺好的,你这个是初稿吧?咱们可以再……润色润色,距离元旦晚会不是还有很长时间吗,不着急。” 郑诺满是自豪:“这是我手写初稿,打印版我已经交上去审核了!我有信心我这个剧本可以让他们眼前一亮,到时候咱们的节目绝对是元旦晚会上最让人难忘的!超帅!” ——要是按照他这个剧本演,那确实挺让人“难忘”的…… 林岁穗忍不住腹诽。 她不忍打击郑诺的积极性,将剧本还给他,笑道:“这个舞台剧创意真的很不错,等排练时候咱们可以边排边改,肯定会越来越好!” 郑诺咧嘴笑道:“行!改剧本这事就靠你啦,到时我当导演,你就是金牌编剧。当然,女一号也是你的!” “女一号不女一号的不重要。”林岁穗朝他摆摆手,“你给我安排个行侠仗义超级拉风的角色就行。” 她想了想,揶揄地对郑诺道:“至于女一号……你让小雪演呀。我给你写个英雄救美的情节,怎么样?” 听到许听雪的名字,郑诺连连摇头。 他朝林岁穗身旁凑了凑,小声道:“你没听说她的事吗?她在校外玩得很开,没有表面上那么单纯。这种女生我可hold不住,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郑诺!你怎么也跟那帮人似的?”林岁穗厉声打断他,“他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又不是没有和她相处过,她是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感受不出来吗?我真是看错你了!” 郑诺被她骂得脸颊涨红,讪讪道:“我和她也不熟啊,大家都这么说啊……不然她好好的转学干嘛?” “转学的理由多了去了,就不能因为之前学校的人造谣才转学?” “这种事……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你怎么说话呢——” 话音还未落下,林岁穗微微一怔。 许听雪正款款立在门口,怔愣地望着他们的方向。 注意到林岁穗的目光,她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郑诺——” 郑诺看到许听雪,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他尴尬地挠挠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岁穗没搭理他,快步走出教室,追上离开的许听雪。 “小雪!”林岁穗拉住她。 许听雪朝她微微一笑,甩开她的手:“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脏?别碰我。” “你在说什么!”林岁穗重新拉住她,“小雪,我不是那种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人,我相信自己的眼睛,相信你。” 许听雪眼角挂着泪珠,微微一怔。 “真、真的?”她的嗓音有些颤抖。 林岁穗点点头,认真道:“你是我的朋友,我为什么不相信你,反而去相信那些我不认识的人说的话?” “岁岁,你真好。”许听雪的眼泪落了下来。 林岁穗被她哀伤的神情惹得心尖发酸,拉着她的手,温声安慰她:“别难过,不是还有我在呢。” 许听雪鼻尖一酸,哭得更厉害了。 有老师经过楼梯间,颇为疑惑地打量她们一眼,关切地问:“怎么了?” “没、没事。”许听雪忍住哭腔,朝她摆摆手。 等老师走后,林岁穗拍拍她:“我们换个地方吧。我知道个地方,每次不开心的时候过去坐一坐,心情也会跟着变好的。” 许听雪点点头,轻声问:“那你不去社团活动了吗?” “社团活动哪儿有你重要啊。”林岁穗咧嘴一笑,她凑到许听雪身边,小声吐槽,“而且他们今天就看个纪录片,超级无聊,我本来也不想去。” 听她这般说,许听雪扑哧笑出声:“好。” …… 从实验楼出来,林岁穗带着许听雪去了学校体育馆。 体育馆建设初期,原本设计了一个花园露台,后考虑到学生安全问题,露台的建设被搁置,去往露台的通道也被封锁。但鲜有人知道,体育馆角落的室外逃生梯可以通往露台。那里的大门年久失修,门锁很容易打开。 这还是江珝初中时发现的。那会儿篮球队暑期训练,休息时无聊,他到处乱逛,偶然发现了这条通道。 从露台可以看到整个操场。尤其夕阳西下,暖融融的光线笼罩在草坪上,三两学生在那里奔跑、打闹,欢声笑语顺着徐徐清风吹来,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了。 这地儿没几个人知道,对江珝和林岁穗来说,这里就像他们的秘密基地,每每心情不好时,两人就跑过来看看风景聊聊天,所有坏情绪都会烟消云散。 金属逃生梯陡峭破旧,扶手上布满锈迹。 林岁穗率先登上楼梯,朝许听雪伸手,将她稳稳扶了上来。 甫一登上露台,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许听雪望着眼前的景象,望着那抹暖橙色的光,久久说不出话来。 林岁穗笑眯眯地问:“喜欢吗?我和江珝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来这里放空,每次看到操场上一群人在一起踢球、聊天,看到他们很开心的样子,心情也会跟着变好。” “江珝?”许听雪愣了下,笑着道,“你俩关系好像特别好。” “还行吧。”林岁穗耸耸肩,“我俩就是比别人更熟一点,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认识十多年了。” “你俩从小一起长大呀?”许听雪喃喃道,“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林岁穗疑惑。 许听雪摇摇头,笑道:“你有没有听过那个理论?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因为经常在一起所以会越来越像,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两人也会像兄妹一样相处。你俩就是这样,特别像亲兄妹。” “兄妹——?”林岁穗惊讶,“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我俩才不像呢,我可不要他当我哥!” 许听雪吃吃笑起来,揶揄道:“怎么啦,有个哥哥多好啊,我一直想要个哥哥呢。” “我也想要哥哥啊,但我不想他当我哥。”林岁穗撇嘴,“成天就知道欺负我,谁要这样的哥哥。” 许听雪道:“不会呀,我觉得他是很好的男孩子,也会是很好的哥哥。” 林岁穗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算了吧,是你对他滤镜太重了。” 许听雪笑了笑,没说话。 她靠在围栏边,望着远方出神。 过了会儿,她指了指远处:“我之前的学校,就在那边。” 林岁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除了一排居民楼,其它什么也看不到。 “我以为转到一个新的学校会和以前不一样,没想到……还是一样。”许听雪敛了敛眸,主动向林岁穗提起关于自己的谣言,“我在之前的学校也被孤立了,就是因为那些谣言。” “其实,并不是他们说的那样。”许听雪道,“之前那个学校有个高年级的男生追我,我没有同意,他就到处散播谣言说我是他的女朋友。他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认识的人也不正经,时间久了,我被他们说成那种爱乱玩的女生。班里其他女生嫉妒我长得漂亮,怕我抢走她们喜欢的男生,渐渐开始孤立我、欺负我,不论我怎么解释都没人相信……真是的,我是那种很随便的女生嘛?我也要看脸的好不好……” 许听雪的语调中含着半开玩笑的意味,可林岁穗却清楚她的笑是强装出来的。 林岁穗静静地听着,不知该如何安慰。 她想,无论怎样的语言都难以抚平她所承受的误解与伤害。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许听雪身边,坚定不移地相信她。 “岁岁,谢谢你。”说完自己的经历,许听雪轻轻舒了口气,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林岁穗,“自从发生这些事后,没人愿意听我说这些。我没有什么交心的朋友,我父母也……” 许听雪微微一顿,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岁岁,你是我唯一的朋友,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愿意无条件地相信我。” 林岁穗鼻尖发酸,她不知道自己能为许听雪做些什么,只能抱一抱她。 许听雪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惹得些许怔神,许久,她僵僵地伸手,回抱住林岁穗。 “岁岁,你真好……” 许听雪的嗓音有些哽咽。 林岁穗轻声安慰她:“小雪,我知道不管说些什么,都没法取代你受过的那些伤害。但你放 心,只要你需要,我都在你身边。” “我没法劝你不要去听那些难听的话,我知道,没有人能完全不受影响……但我们不能被打倒,无论外界说什么,好与不好,人生是我们自己的,我们一定要坚强,把自己的人生过得精彩。” “嗯。”许听雪点点头,紧紧抱住林岁穗。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压了下来。 阳光没入地平线,暖橙色的光芒染上绚烂的粉蓝色,仿若一副浓墨重彩的瑰丽油画。 许听雪轻轻抽泣着,拍拍林岁穗的背:“岁岁,谢谢你,我好多了。走吧,说好请你吃蛋糕的,我们去买蛋糕吧。” - 江珝和谢知年结束社团活动,在蛋糕店找到林岁穗时,她正和许听雪谈笑晏晏。 看到两人,林岁穗兴高采烈地朝他们招了招手:“你们来啦!来吃蛋糕,小雪买的。” 许听雪面含笑意,大抵因为高兴,白皙的脸颊染着漂亮的绯红色,整个人看上去容光焕发,十分动人。 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打量她几眼,她却没看到似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江珝身上,笑容也愈发明艳。 她将包装精致的蛋糕推到江珝面前,笑意温柔:“来吃蛋糕呀,岁岁说你喜欢吃黑森林,我特意给你和你朋友买的。” “谢谢,不吃了。”江珝冷淡地拒绝,转向林岁穗,“走吧,回家。” 林岁穗朝他点点头,收拾好书包,对他道:“小雪家就住学校附近,我们把她送回家再走吧。” 江珝:“……” 他扫了眼一旁的许听雪,她温柔乖巧地看着他。看到他略显不耐的神色,许听雪识趣道:“不用,我离着很近,自己回去就好。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吧。” 林岁穗不同意:“那怎么行。你都说了离着很近,我们顺路把你送回去完全来得及。再说了,天都黑了,你一个人不安全。” 两人把话说成这样,江珝也没法拒绝。他和谢知年互相看对方一眼,谢知年朝他耸耸肩,两人只得默默跟在后面,一起送许听雪回家。 许听雪家和车站并不在同一方向,好在路程不算远,没一会儿,几人停在一片别墅区的门口。 “有机会来我家玩。”许听雪笑盈盈对几人道。 林岁穗点头应下,目送她离开。 眼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林岁穗依旧站在原地,江珝抱着手臂,冷冷地问:“还不走?” 林岁穗不再端着,满是星星眼地看着眼前那排欧式独栋小别墅,夸张地对他道:“江珝!!!这是公主住的地方吧!!!你说我什么时候能住在这里啊!!” 江珝:“……” 他摁住林岁穗的脑袋,强迫她看向回家的方向,幽幽道:“还没到睡觉时间呢,别做白日梦。” 林岁穗:“……” 她哼哼唧唧地跟在两人身边,往车站方向走。 江珝把手里的蛋糕盒塞给林岁穗,语气还像刚才那样冷冰冰的:“自己拿着。” 林岁穗疑惑:“这是人家给你买的,你——” 她还没说完,江珝口吻生硬地打断:“不要。” “那给谢知年……” 谢知年笑着拒绝了。 林岁穗对两人的态度感到莫名其妙,搞不懂为什么人家花了真金白银好心请他们吃的蛋糕,一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唯恐避之不及。 她将蛋糕盒紧紧抱在怀里,嘁了声:“你们爱要不要,还不给你们呢。我拿回家给老林和阮女士吃,他俩肯定喜欢。” 趁着许听雪离开,江珝不再隐忍,将心中不爽的情绪一股脑宣泄出来:“林岁穗,你爱交什么样的朋友我管不着。但你能不能别带着我俩?你看不出我俩都不待见她么?昨天怎么受的伤自己忘了?两块蛋糕就把你哄好了?谁疼谁自己心里清楚,还往上凑。” “你干嘛,人家又不是故意的,都和我道歉了,还要抓着不放?”林岁穗嘟囔着,没太往心里去,笑嘻嘻地往他身边凑了凑,“再说了,我朋友就是你朋友嘛,咱俩分什么你我。” 江珝脸颊一红,但面上装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教育她:“林岁穗同学,你朋友遍天下,你厉害。但你不能每次都把你的朋友们强塞给我,要我也必须跟他们做朋友?我对朋友也有自己的标准和选择权,ok?” “行行行。”林岁穗不耐烦地掏掏耳朵,“以后你是你的,我是我的,咱俩就当互相不认识,行了吧?” “你——”江珝气得脸红,“你这是不讲道理、无理取闹!” 林岁穗朝他比了个鬼脸:“对啊对啊,我就无理取闹,你能拿我怎么着。” 见两人又开始小学鸡吵架,谢知年忍俊不禁。 江珝说不过她,气得把脑袋扭到一边,不再理她。 林岁穗也不是真的和他吵架,见他生气,立马变了一副态度,摇摇他的衣袖,笑眯眯地哄他:“别生气啦,我知道啦。你也知道小雪被那些人传黄谣,心情不好。我就是想多陪一陪她,让她开心一点。以后我多注意,不把你们牵扯进来。” 江珝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眼睛一瞥,见林岁穗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他的脸颊更红了。本就不是真的生气,这会儿他更是后悔,觉得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凶了。 他囫囵地开口:“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林岁穗眨眨眼,又仔仔细细将他的脸看了一遍。 她道:“小雪今天说咱俩长得像哎,你觉得像吗?” 江珝把脑袋扭到一边,喉结轻轻滚了滚:“谁、谁和你长得像。”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咱俩长得不像。”林岁穗摸摸自己的脸,自言自语道,“我要是跟你似的,长得有棱有角的,多难看啊。” 她又转头问谢知年:“谢知年,你觉得我俩长得像吗?小雪说我俩呆的时间久,越长越像,跟亲兄妹似的……真的假的呀?我可不想要他这样的哥哥,我就算有哥哥,也该是你这样的,我才不要他。” 江珝不满地“嘁”了声:“我还不要你这样的妹妹呢。” 谢知年笑着摇摇头:“不像兄妹,但确实像,是另一种像。” 林岁穗满是疑惑:“另一种像是哪种像?” 这回谢知年没回答,但笑不语。 林岁穗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将江珝打量一遍,也没看出两人到底哪里相像。 她跑到另一边,与他拉开距离,一本正经道:“就是因为和你从小一起呆太久,别人才会觉得咱俩长得像。以后离我远一点,我才不要和你越长越像。” 江珝:“……” 49.小狗日记49 第二天放学,林岁穗和江珝、谢知年两人去了机器人社。 虽然不是社团成员,但林岁穗从初中开始就跟着江珝在机器人社晃荡,指导老师和社团里的老成员早已跟她熟络。 尤其陈泓文,更是把她当亲闺女看待。 林岁穗从小就讨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辈喜欢,她本就长相甜美,又嘴甜会撒娇。每每看到她,陈泓文都笑得合不拢嘴,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想到她。 不仅如此,她肯干活,鬼点子又多。社里其他成员大多把注意力放在编程和机器人制作上,她不属于社团成员,对这些技术也完全不感兴趣,但她很喜欢帮陈泓文做各种活动的后勤工作,比如开展什么样的活动更有趣啦,展览上怎么摆放物料更好看、更有宣传效果啦……每每参加校内外各类活动,陈泓文都离不开她,喜欢听一听她的意见。 这回学校举办科技节,又赶上年底要去外省参加比赛,社团里人手严重不足。见林岁穗来帮忙,陈泓文高兴得不得了,大手一挥,给她买了一堆零食奶茶好好犒劳一番,这待遇其他人谁也比不了。 林岁穗也不负所望,大脑一热,小嘴一张,兴冲冲答应陈泓文帮他做科技节讲座和科普活动的所有执行工作。 她在杂物间清点活动物料时,江珝忍不住数落她:“你可真行。一个人准备三场活动?当自己是孙悟空,有三头六臂吗?” 林岁穗正在认真整理物品清单,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谁说我一个人准备?陈老师给我分了好几个新入社的学弟学妹,让我随便使唤呢。” 说到这儿,她挤眉弄眼地朝江珝笑笑,得意洋洋:“哎,我现在感觉自己跟个小领导似的,大手一挥,一群人都得听我使唤,给我捏肩揉背、端茶倒水。” “官儿迷。”江珝吐槽她,“官不大,官架子倒不小。” 林岁穗朝他吐吐舌头。 “倒是你。”林岁穗疑惑地问,“你们不是要准备年底的比赛吗?你不去实验室,在我这儿呆着干嘛?” 江珝:“……” 他的耳尖一下子红了,好在储物间内灯光昏暗,看着并不明显。他尴尬地清清嗓子,一本正经道:“我这不是怕你忙不过来,过来帮忙么。” “实验室那边更需要你吧?”林岁穗更加不解。 她确实需要苦力帮忙搬东西,但这事儿随便找个男生都能做,又不是非得他来做。 若是搁在以往,这个时间点他早就埋头泡在实验室里,每天除了上课就是训练、泡实验室,一分钟都不耽误在其他事上。林岁穗记得去年这个时候,谢炳生叫他参加市里的数学竞赛,许诺他成绩优异可以直接入选期末的“三好生”,他理都不理,被谢炳生大骂一顿。 相较之下,帮她搬杂物这种事更是不值一提。 ——他怎么突然有兴致做这些琐碎的事了? “老陈今天带新生,讲的那些东西太小儿科了。我嫌无聊,不去了。”江珝随便找了个借口。 “嘁,showoff。”林岁穗信以为真,没太往心里去。毕竟这人太爱装13,该死的是,他确实有这个资本。 林岁穗问:“你们今年是不是要去上海比赛啊?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我还没去过上海呢。” 江珝好笑道:“人员名单都是学校安排的,哪儿是想去就能去的。你又不参赛,以什么身份去?” 林岁穗想了想:“以你监护人的身份,行不行?” “……”江珝抬手弹了下她的脑袋,“去你的。” 林岁穗咧嘴一笑,还是有点意难平:“我好想去迪士尼啊,想去外滩,想吃生煎包、炸猪排、红烧肉、响油鳝丝……” “口水流出来了。” 林岁穗抬手蹭了蹭嘴角,根本没有口水。她嗔怪地瞪他一眼,就听江珝格外认真道:“你想吃什么,全都告诉我。” 林岁穗以为他要带自己去吃,连连点头。 然后听江珝说:“我替你去吃。” 林岁穗:“……” 狗东西。 林岁穗懒得理他,闷头整理物料。 见她半天不说话,江珝知道她这是“生气”了。 他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眸,戳戳她的腰窝,故意逗她:“林岁穗,岁岁,林女侠,你怎么不说话。” 林岁穗腰上全是痒痒肉,这家伙知道,就是故意的。 林岁穗往旁边躲开,拍掉他的手:“你别碰我。” “怎么了、怎么了,为什么不能碰?”他明知故问。 “你、你故意的!” 林岁穗痒得厉害,扭成一条毛毛虫,连连往后躲开。 江珝坏笑:“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办。” “江珝!你幼不幼稚!”林岁穗不甘示弱,一边躲一边伸手反击,可惜这人不像她到处都是痒痒肉,她的反击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两人就这么“扭打”在一起,谁也不愿先松手,好像谁先松手谁就输了似的。 储物间间本就狭小逼仄,又堆满了杂物,实在经不起两人闹腾。 林岁穗不小心撞到身后的架子,堆在上面的纸箱随着剧烈的碰撞晃了晃,差点掉落下来。 好在江珝眼疾手快,抬手撑住她头顶摇摇欲坠的纸箱:“哎哎哎,小心箱子——” 林岁穗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被他一扯,整个人摔进他的怀里。 空气一瞬间凝滞。 狭小的储物间空气浑浊,此时掺入一丝暧昧的气息,愈发令人头昏脑涨。 两人皆是一愣。 许久,林岁穗率先开口:“江珝……” 江珝脸颊羞红,心脏砰砰直跳。 他喉结滚了好几下,才勉强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林岁穗压根不知道这人脸红得早已像只熟透的苹果。 她低着脑袋,本就抵在他腰腹间的手使劲捏了捏。 江珝被她的动作搞得微一怔愣,下意识吸住半口气。林岁穗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何不妥,连连摸了好几下。 那股气郁积在他胸口,江珝憋得难受,闷声闷气地问:“……你干什么?” 林岁穗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局促,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腹部才肯罢休。 她反手捏了捏自己的小肚子,发出感慨:“好神奇啊,男生和女生差别这么大吗?我的肚子就是软软的,怎么你的手感不 一样。” 顿了顿,她似是想到什么:“不对啊,我摸过我爸肚子,也是软软的。” 等她收回手,江珝憋在胸口的一口气这才泄下来。 搞了半天,原来是在这儿研究人体构造差异呢? 他咧嘴,吊儿郎当地笑起来:“有没有可能……我是‘双开门’?就和你前两天看的那个漫画男主似的。” 这词儿是他前两天从林岁穗那里学来的。 她课上偷看小漫画,被他逮了个正着。 林岁穗想起被他逮到看带色儿小漫画的场景,耳根不由红了起来。 她不由自主扬高声调:“瞎说什么呢!我才没看呢——再、再说了,‘双开门’指的是胸肌,不是腹肌。” 江珝慢悠悠地拖长调子:“都有,你要看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作势撩起校服衣角。 林岁穗只纠结了一秒。 漫画里的男主肩宽腰窄双开门,八块腹肌人鱼线,身材要多好有多好,她还真想知道现实里这种身材会是什么样子。 林岁穗倏然抬头,满脸兴奋地望向他:“真的吗?我想看。” 江珝捏着衣角的指尖一顿。 ——不过是逗她,怎么还当真了? 江珝无语地放下校服,整了整上面的褶皱。 他递给林岁穗一个“自行体会”的眼神,默不作声地转身继续整理杂物。 林岁穗这才如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虎狼之词。 她讪讪地默了声,假装无事发生。 …… 晚上洗澡,江珝忘了拿换洗衣物。 他光着膀子出了浴室,路过镜子,他脚步微顿,像是粘在地上了似的,他犹豫几秒,还是折返回镜子前。 他站在镜子前仔仔细细端详许久,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审视一番,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从小打篮球的缘故,他个子高,身材比例好,肌肉也匀称结实。但他没有刻意练过某个部位,所以每一处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却不夸张,套上宽松的校服,更是不显。 今天林岁穗摸到他的腹部,觉得硬邦邦的,也是因为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使那里的肌肉线条更加明显。 他从没觉得自己这样的身型有什么问题。即使在那个谁也瞧不上谁、总要互相比一比身材的篮球队里,他都算得上数一数二的。 可此时看下来,他和林岁穗喜欢的那种双开门、肌肉贲张的壮硕体型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江珝在镜子前比划了下。 ——怎么可能有人有那么逆天的身材结构啊!绝壁是作者画的人体比例有问题! 他不屑地撇了撇嘴,回卧室取衣服。 走两步,又折回来。 他忍不住想起陆泊舟和他说的那番话—— 比脸么,她早就看腻了;比性格,他没有她喜欢的温柔体贴也装不出来;比优秀,他确实很难在短时间内考到年级第一,并且很有自知之明绝无可能考过谢知年。 ……只能走点不那么正派的路子了。 江珝又在镜子前比划了下。 如果增加点胸部和腹部的力量训练,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50.小狗日记50 自从答应陈泓文帮忙准备科技节活动,枯燥的学习生活好像也没那么无聊了。 林岁穗每天最期待的,就是放学铃声一响,直奔社团,恨不得比江珝他们几个正式成员去得都勤。 虽然在别人眼里她做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事,可林岁穗干得起劲儿,活动前一晚,她甚至忙到晚上9、10点,把一切安排妥当,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和江珝一起回家。 讲座安排在周三下午。 甫一下课,林岁穗便去了实验楼的阶梯教室,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这次科技节为期两周,共准备了十场讲座和两个科普展览,由机器人社在内的五个社团共同举办,每个社团分别负责两场讲座。机器人社准备的两场讲座,一个由陈泓文主讲,主要做机器人相关知识科普启蒙。另一场,陈泓文邀请了一位正在读研的得意门生,回校分享行业前沿研究成果和他的考学经历。 “岁岁,ppt是哪个呀?”许愿将U盘插入电脑,扬声询问。 林岁穗正在调试投影屏幕,听到许愿的声音,跑回她身边。 她看了眼电脑屏幕,指了指其中一个:“这个。” 许愿将那个文件拖到桌面,正好投影屏幕调试完毕,林岁穗对她道:“打开过一遍吧,看看投屏和音响有没有问题。” 许愿点点头,按照她说的打开文件。 旋即,屏幕变成全黑,播放了一段极富科技感、极其炫酷的视频。 “雾草,这也太酷了吧。”刚走进阶梯教室的陆泊舟被视频吸引,忍不住感慨。 林岁穗道:“听说是学长一个晚上赶工做出来的,我也是下午刚收到,根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内容,没想到开场视频这么酷。” “真牛批。”陆泊舟连连赞叹。 他指了指自己和谢知年搬来的那箱水,问林岁穗:“林女侠,这箱水放哪儿?” 得知林岁穗是今天这场讲座的“主要负责人”,几人主动请缨过来帮忙。 林岁穗也不跟他们客气,一套安排行云流水—— 男生去当苦力,许愿留下来陪她调试演讲设备。 林岁穗扫了一圈,让陆泊舟把水放到演讲台旁边的角落,又指挥他们两人拆开,给演讲台上和第一排的领导席放上水。 终于忙活完,陆泊舟也不客气,从剩下的半箱水里抽出几瓶,丢给其他人。 他自己留了一瓶,拧开,一口气喝下大半。 喝了个水饱,他心满意足地打个嗝,故意对林岁穗道:“林女侠,你看看,真遇到事了还得是兄弟几个扛。江珝那家伙不知道跑到哪儿偷懒去了,半天不见人影。” 林岁穗好笑道:“陈老师叫他一起去接今天演讲的学长,这会儿人应该刚到,还要去实验室转一圈儿呢。” “哦……”离间失败,陆泊舟还有点小失落。 阶梯教室陆陆续续上了人。 这回的科技节讲座面向全校师生,无需报名,谁都可以参加。不过这种完全靠兴趣驱动而非强制参加的形式很难做到坐无缺席,前面举办的几场讲座能有一半上座率已属庆幸,上周电子爱好者协会举办的讲座更是只有零星几人,场面十分尴尬。 没一会儿,阶梯教室里的学生越聚越多。 林岁穗看着乌泱泱的人群,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便见一群女生结伴进了阶梯教室。 娄诗涵也在其中。 林岁穗连忙招招手,扬声与她打招呼。 看到她,娄诗涵和同伴低语几句,兴高采烈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林岁穗惊喜地问。 娄诗涵向来对这类科技讲座毫无兴趣,前几场讲座不见她身影,今天倒是破天荒头一回看到她。 娄诗涵没有回答,反倒问:“岁岁,你看到学长了吗?听说本人超帅,真的假的?” “哎?”林岁穗眨眨眼,朝她摇摇头,“没注意哎,你听谁说的?” 林岁穗不用负责嘉宾接待,宣传物料也不需要放嘉宾照片,她压根没在意过对方到底长什么样子。 听说对方当年是全校第一,物理奥赛金牌,保送清华,目前正在本校读研。 他们在线上沟通过几回,说话一副老学究做派,动不动就和陈泓文讨论些专业问题,无聊得要命。 在林岁穗的刻板印象里,这种人多半是个头发稀疏、高度近视,二十出头就少年老成,看着像五十岁的样子。她才不好奇他长什么样呢。 “公告栏就有学长的照片呀!已经放了好几年了,你没看到嘛!” 林岁穗认真想了想,摇头:“上面又没我照片,我看它干嘛?再说了,那个照片可能p过吧?也可能过这么久,长得早就跟照片不一样了。” 两人正说着,陈泓文带着江珝和回校演讲的学长走进阶梯教室。 一瞬间,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在教室中蔓延开。 两个男生一左一右跟在陈泓文身边,此时成了整个阶梯教室最靓丽的风景线。 两人面容俊朗,气质却完全不同。一个意气风发,眉宇间镌着清澈朗润的少年气;一个风度翩翩,温润的笑意中透着岁月沉淀出的沉稳成熟。 林岁穗微微怔神。 陈泓文带着李沐泽和林岁穗几人打了个招呼。 林岁穗向他简单介绍了下投影使用方法,告诉他自己就坐在台下,有什么问题随时问她。 李沐泽眉眼含笑,嗓音如轻轻拨动的大提琴,低沉而富有磁性:“谢谢学妹,辛苦了。” 讲座在林岁穗的恍惚中开始了。 李沐泽具体讲了什么,林岁穗并不清楚。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他有着林岁穗从未从同龄男生身上看到过的成熟气质,举手投足间是浑然天成的自信与从容。那是经过时间与阅历所打磨出来的,如玉般温厚、润泽,散发着温柔内敛的光芒。 “林岁穗同学,口水要留下来了。”身边传来冷冷的一声。 林岁穗回过神,下意识蹭了蹭嘴角。 意识到江珝在诓自己,她扭头瞪他:“你干嘛!” 江珝正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冰冷地审视着她。 他早就察觉到了林岁穗的不对劲。 她向来对这种科技类讲座不感兴趣,每次不是睡着就是偷偷摸摸玩手机。这回她却听得认真,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台上,怎么看都不对劲。 “见色起意。”他一语道破她的小心思。 林岁穗嘿嘿一笑,没否认。 她朝江珝旁边凑了凑,小声道:“学长好优秀啊,你一会儿能不能帮我和他说说,加个好友呀?” “加你好友干嘛?” 林岁穗一本正经:“我欣赏欣赏、学习学习还不行?” “学习?就你那种连合格考都过不了的小儿科水平,人家看不上。” 林岁穗哼哼两声,不悦道:“你嘴上淬毒了?你就是看人家比你优秀,又开始嫉妒了!” “你能不能不要看到个长得还行学习好的就一脸花痴的表情?你不是喜欢那谁吗,这么快就见异思迁了?” “江珝——!你闭嘴!”这下林岁穗是真的生气了,她下意识看了眼谢知年的方向,幸好两人声音不大,他没有听到。她生气道,“八百年前的事了,你能不能不要再提了?要是被听到,我还怎么和他当朋友?” “八百年前?我怎么记得就是前两天的事?原来你所谓的喜欢这么随便么?” “你!”林岁穗决意不理他,江珝也没再说话。 讲座结束,他头也不回地离开阶梯教室,谁也没搭理。 “江珝怎么了?”看到他冷着脸离开,许愿疑惑地问林岁穗。 “谁知道,神经。”林岁穗气鼓鼓地将方才两人的对话复述给许愿,只觉得他无理取闹,“你说他是不是莫名其妙的?不就因为学长长得帅成绩好,比他优秀一万倍,至于嫉妒成这样么?” “啊……”许愿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不提他了。”林岁穗话锋一转,整个人也从阴转晴,咧嘴朝许愿笑道,“愿愿,你有没有觉得学长好厉害?我们去加个微信吧!” “哎?”许愿愣了下,下意识望向李沐泽的方向。 他正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与他说话,他没有一丝不耐与厌烦,和善地回复着每一个人的问题。 她脸颊一红,支支吾吾地推脱:“别、别了吧。加微信做什么呀?又不认识。被拒绝了多尴尬呀。” “加了微信才有可能认识呀。我看娄诗涵她们都去加微信了,不差咱俩。”林岁穗不由分说地拽住她的手,朝李沐泽的方向走去。 两人挤进人群,林岁穗兴冲冲对李沐泽道:“学长,你今天的讲座太成功了!大家都特别喜欢,有机会一定要多回学校开讲座呀!” 李沐泽刚和前面一个学生聊完天,听到林岁穗的话,他弯起眸,礼貌地向她道谢:“谢谢学妹,喜欢就好。” 林岁穗将手机伸到他面前,问:“学长可以加个微信吗?我就是群里那个‘岁岁’,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我记得。”李沐泽笑吟吟道,“陈老师和我夸了你半天,今天的讲座多亏你才能举办这么顺利。” “哎呀哎呀,没有啦,”林岁穗害羞地朝他摆摆手,“主要还是学长讲得好。” 两人加完微信,林岁穗朝许愿递了个眼神。 许愿一直躲在她身后,似是经历了一番心里挣扎,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大抵是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李沐泽的目光突然落在许愿身上,语气温柔地问她:“学妹要加微信么?” 与他对上视线的那一秒,许愿微微一怔,下意识低下脑袋。 她的脸颊此时已然火辣辣得烫,红得像只熟透的苹果。 也不知道对方发现没有……好丢人…… 见她半天不说话,李沐泽没有丝毫不耐,只是捧着手机,静静等待她的回复。 终于,像是鼓足勇气,许愿小心翼翼地点点头。 加完微信,许愿慌乱地拉着林岁穗离开。 林岁穗笑眯眯对李沐泽道:“学长,以后常回学校玩呀!” “好。”李沐泽笑着朝两人挥挥手。 - “你刚刚是不是害羞了?” 从阶梯教室出来,林岁穗揶揄地问许愿。 外面的空气要比阶梯教室内清新许多,许愿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脸上的温度也渐渐褪去大半。 她嗔怪地瞪了林岁穗一眼,嘴硬道:“才没有!” 林岁穗忍俊不禁。 她笑道:“学长那么优秀,喜欢很正常,有什么不能承认的嘛。” 许愿红着脸,一本正经解释:“才见过一面,有什么喜不喜欢的?我只是觉得互相不认识加微信很奇怪呀。” 林岁穗指了指她的手机,揶揄道:“那你微信上多聊一聊不就认识啦?” “岁岁——!”许愿气得捶她。虽说是捶,她的力道却轻飘飘的。 许愿见林岁穗笑得厉害,轻轻哼了声,故意捡了个她不爱听的转移话题:“不说这个,你还在生江珝的气?” 一提起江珝,林岁穗立马不笑了。 她生气道:“那狗东西,竟然策反谢知年,两人沆瀣一气,一起抛下我回家了!” 一想到那狗东西在群里阴阳怪气,说她忙着对新认识的学长嘘寒问暖没空理他们,林岁穗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还不想和他们一起走呢。 林岁穗随便找了个借口,说要和许愿一起吃完晚饭再回家,把两人打发走了。 眼不见为净。 许愿咯咯直笑,对林岁穗道:“你不觉得你俩吵架的理由很奇怪么?” “当然奇怪。话不会好好说,莫名其妙一股火药味,神经病啊。” “你不觉得……他像是在吃醋吗?” 林岁穗差点被口水呛到。 “吃醋……?他有什么好吃醋的?” 许愿笑盈盈道:“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你和江珝关系明显比其他人更要好,你就从来没有喜欢过他吗?” 林岁穗疑惑:“我为什么要喜欢他?” “你不是说喜欢长得好看又优秀的男生吗?他也很符合啊。” 林岁穗:“……” 她一时间无法反驳,只得认真想了想,对许愿道:“可能……就是因为太熟了吧?我俩关系就像他和陆泊舟的关系,都是玩得好的兄弟,怎么会有你说的那种喜欢。” 林岁穗道:“喜欢这种事不该像爱情电影那样浪漫吗?遇到一个完美的人,一见钟情、心跳加速,展开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我俩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感觉?对方什么德行打小就知道,一点儿滤镜都没有,不打架就不错了,怎么可能想和对方谈恋爱。” “可是……”许愿想了想,疑惑地问,“那些相伴一生的恋人也很熟悉彼此,总不能每天过得像电影里一样浪漫、轰轰烈烈吧?” 林岁穗一时语塞,她认真思考许久,也思考不出所以然来,只能道:“那至少最开始得有这种心动的感觉吧?我俩绝对不会对对方有这种感觉的。” 她拍拍许愿,转移话题:“我们去吃饭吧,我肚子都叫了。” 许愿也没谈过恋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没再多说什么,朝林岁穗点点头:“好。” …… 和林岁穗分别,许愿坐上回家的地铁。 地铁上人满为患,都是加班回来的上班族,一个个脸上挂着疲态,恹恹欲睡。 遇到一个带着小孩的阿姨,许愿主动将座位让给对方,自己则挤进人群,勉强找到一个扶手。 无所事事,她恍然想到什么,从兜里翻出手机,点开微信里那个新加的好友。 对话框里一片空白,许愿踌躇了许久,最终还是放弃了发送任何消息。 ——太奇怪了。 他都不认识自己,这样唐突地打扰对方是不是不太好? 正要将手机放回兜里,聊天框里突然蹦出一条消息。 是个猫猫打招呼的表情包。 很可爱。 【下午太忙,没来得及互相认识。你好,我是李沐泽,还不知道学妹的名字?】 许愿微微一愣。 渐渐的,她的唇边绽开一抹明丽的笑容。 她捧着手机,郑重地回复了他的消息:【你好,我叫许愿。】 51.小狗日记51 “22小时35分钟。”陆泊舟小声对谢知年道。 坐在陆泊舟前面的谢知年侧过头,一脸疑惑地看了看他。 陆泊舟伸手指向正在擦黑板的江珝,又指了指一旁整理试卷的林岁穗,对他道:“他俩冷战时间。再有六个小时就破纪录了。” 谢知年扑哧笑出声:“所以他俩最长冷战时间是2时35分钟?” “2时19分钟。”陆泊舟似乎对知道确切时间格外自豪,“那回两人吵得老凶了,具体因为啥来着……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就那回超过24小时,后来都没超过。” “我还是第一次见两人吵得这么凶。” 陆泊舟朝他摆摆手:“哎,之前三天两头,我们早习惯了。其实屁大点事,两人也不是真生气,就是抹不开面子,看谁先忍不住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而已。他俩要是真吵起来,我哪儿还有心情在这儿计时。” 谢知年笑道:“原来是这样,那他俩这回又是因为什么吵起来了?” “我也不知道啊。”陆泊舟挠挠头,“看他俩昨天群里聊天记录,应该是因为那场讲座吧?你不知道,江珝他啊——” 陆泊舟还没说完,立马捂住嘴巴。 谢知年倒是不甚在意,若有所思道:“看他的样子,应当是吃醋了。” “咳……”陆泊舟装听不明白,“吃醋?为什么说他吃醋?” 谢知年慢悠悠的:“他喜欢岁岁,你没看出来么。” 陆泊舟颇为震惊:“你怎么知道——” 谢知年好笑道:“很明显吧?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这不是我跟你说的啊,我可没出卖兄弟。”既然他已经知道了,陆泊舟不再藏着掖着。他凑到谢知年旁边,小声八卦,“你不知道,他喜欢林女侠,可人家不喜欢他。自己搁那儿生闷气呢呗。” 谢知年看了看两人的方向:“我倒觉得,岁岁也喜欢他。” “真的假的?”陆泊舟震惊地睁大双眼,“他要是听到这话,做梦都能笑醒。” “嗯,不过……本人可能还没意识到罢了。”谢知年笑吟吟道。 陆泊舟看了眼腕表,他从桌洞里掏出一张20元纸币递到谢知年面前。 他神秘兮兮道:“哎,大神。要不要赌一个,这回两人冷战会不会超过24小时。我看这架势,多半要超记录。” 谢知年好笑地乜他一眼,不置可否。 陆泊舟扬了扬手里的纸钞:“那要不要赌一个两人谁先开口向对方求和。” 他咧嘴一笑:“我猜江珝,你可不能和我抢。” “陆泊舟,你又在这儿拿岁岁打赌。”从两人位置经过的许愿忍不住开口。 她看到两人一边鬼鬼祟祟看向林岁穗的方向,一边攥着纸币,就知道陆泊舟这个不靠谱的又拿林岁穗和江珝开赌局了。 陆泊舟没有一点人赃并获的觉悟,咧嘴一笑,问她:“要不要加入?” “不要。”许愿傲娇地扭过头,道,“我和岁岁是一边儿的。你们惹岁岁生气了,她和你们绝交,我也和你们绝交。” “哎,她不是和江珝吵架吗?管我俩什么事?”陆泊舟疑惑,“你不要每次搞得他俩吵架就跟离婚打官司似的,一边判男方一边判女方。他俩吵他俩的,咱们好咱们的,不行吗?” 被他这么一说,许愿默了默。 她觉得陆泊舟说得有那么点道理,可她又不想“背叛”林岁穗,支支吾吾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泊舟看出她的犹豫,笑嘻嘻道:“我知道你们女生之间的情谊最重要。你面儿上想咋样咋样,咱们几个背地里和平时一样不就完了?” “也、也行。”许愿扭扭捏捏地答应了。 陆泊舟扬了扬手里的纸币,问:“那你加入吗?” 许愿想了想,点点头:“超不了,江珝。” 说完,两人默契地看向谢知年。 与两人对上视线,谢知年好笑地叹了声,加入他们:“超不了,岁岁。” - 林岁穗帮语文老师把月考试卷搬回教室,正巧碰到江珝在讲台前擦黑板。 两人对上目光的那一秒,默契地挪开视线。 见他板着一张脸,林岁穗冷哼一声,与他擦肩而过。 距离两人上一次说话,已经过了将近一天。 她至今记得他说自己见色起意,说她是个对待感情随意轻浮的人。 莫名其妙。 她欣赏学长的优秀,碍着他什么事了?不就嫉妒人家比自己优秀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 她好像还真没像夸赞其他男生那样夸过他。 青春期的男孩子嘛,虚荣得很,最喜欢别人夸赞自己、追捧自己。 虽然两人实在太过熟悉,但这也不该是自己不夸赞他的理由。 实话实说,他确实很优秀。 林岁穗想,要是他主动向自己道歉,她就认真夸一夸他,告诉他不用嫉妒别人,他们都很耀眼。 想到这儿,林岁穗清了清嗓子,主动与他搭话:“那个,江……” 就在她开口的一瞬间,江珝似乎是注意到她的视线,冷着脸将脑袋撇到另一边,明显不愿与她说话。 林岁穗微微一怔。 ——好好好!她勉为其难给他递台阶,他就这么个态度? 不就是冷战吗,看谁冷得过谁! 她这人记仇得很,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理他了! …… 江珝一边擦着黑板,一边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 昨晚两人吵完架,他就后悔了。 他一时头脑发热向她发脾气,可冷静下来,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立场生气。她喜欢谁是她的自由,他凭什么生气?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还是找个时间好好向她道个歉好了…… 他实在了解林岁穗,她这人心软得厉害,不管多生气,只要他态度诚恳好好哄一哄她,她都会原谅自己,第二天就把吵架这茬儿忘得干净。 江珝恍惚地擦着黑板,回过神时,发现黑板被他擦得全是水痕,右下角的板书更是擦了一半留下一半,乱七八糟的笔画堆在角落,实在难看。 他连忙扭头去擦,“啪”的一声,身后传来重物砸在讲台的声响。 他撇过脑袋,发现林岁穗将整理好的试卷重重摔在媒体柜上,头也不回得离开了。 ——完了。 她好像因为昨天那事特别生气,根本不想理他。 江珝擦完黑板,完全没了往日的朝气,蔫耷耷地回到座位。 陆泊舟主动与他搭话:“哎,兄弟,还和林女侠冷战呢?” 江珝眼尾一挑,斜斜地睨他一眼,语气恹恹道:“没办法,她完全不搭理我。” 陆泊舟眼珠子一转,给他出主意:“女孩子生气嘛,你得给她时间冷静冷静。你听我的,明儿早你给她买点好吃的,认认真真道个歉,她肯定原谅你。” 许愿接完水回来,听到两人对话,加入进来:“江珝,你怎么还没和岁岁道歉?昨天你说得那么难听,都把她惹生气了,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吗?” 江珝无奈道:“我也想道歉,可她好像很生气,压根不理我,我能怎么办?” “这样啊……”许愿思索几秒,一本正经道,“这样吧,我替你说点好话,但你要主动向她道歉,听到没有?” 江珝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连连向她抱拳:“全仰仗您了,许女侠。” 许愿傲娇地扬了扬下巴,唇边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朝另两人得意洋洋地笑了笑,哼着小曲离开了。</p >陆泊舟与谢知年对视一眼,他拍拍谢知年的肩,颇为遗憾道:“咱俩没戏了。” - “还有20分钟48秒。”甫一放学,陆泊舟便紧盯着腕表计时。眼见时间即将超过24小时,陆泊舟兴致昂扬,得意地对谢知年道,“马上超过24小时了,看来最终赢家还得是我。” 谢知年笑而不语,慢悠悠地收拾着书包。 陆泊舟一脸小人得志的表情:“哎,大神,你还是太不了解他俩。他俩吵架江珝主动求和的次数多林女侠少,不管是从概率学还是心理学,都是江珝没跑了。” “不一定。”谢知年收拾好书包,朝他笑了笑。 他没再与陆泊舟搭话,而是朝林岁穗的方向走去。 林岁穗还在记作业,见谢知年过来,笑盈盈地问:“有事?” 谢知年点点头,温声道:“岁岁,我临时有事,比较着急,能不能和你换个值日?” “可以呀。”林岁穗向来对他有求必应,她满不在乎地答应下来,顿了顿,突然反应过来,“你今天是不是和江珝一起做值日?你也知道我俩吵架了,我不想和他一起做值日,你要不要问问别人……” 谢知年故作无奈地打断她:“我问了,但是……对不起,我有些赶时间,所以才来问你。你不想换也没关系,我再去问问别人吧……” “啊……”林岁穗不想他为难,连忙道,“没事,我不搭理他就好了。你别问其他人了,我帮你。” “谢谢。”谢知年弯眸,他问,“你还在生江珝的气?” 林岁穗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但是看他的样子好像都是我的问题,我不想理他。” “这样啊……”谢知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她道,“我倒是听他说他很自责,一直想找个机会和你道歉。” 林岁穗眼珠子一转,疑惑地问:“你在替他说话?” 谢知年一本正经:“不会。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谢知年不是那种爱多管闲事的人,林岁穗没有多想,只道:“他才不是那种会反思道歉的人,只会嘻嘻哈哈把事翻篇儿,我不爱跟他计较罢了。你没看他刚才跟我摆脸子,他就是觉得都是我的问题。” “有么?” 谢知年看向江珝的方向,林岁穗也随着他望过去。 江珝正板着一张脸收拾东西,明显还在跟她置气。 “你看——!真是小心眼,莫名其妙。” 谢知年笑吟吟道:“我怎么觉得他是沮丧?要不要打个赌,你过去和他随便说句话,他一定很高兴。” “我才不信。” “那你当我什么都没说。”谢知年也不多说,只道,“谢谢你帮我做值日,明天请你吃蛋糕。” 林岁穗朝他摆摆手:“多大点事,你忙你的。” 等他走后,林岁穗继续记作业。 刚写几笔,她忍不住抬起头,看向江珝的方向。 沉默片刻,她把签字笔丢到桌上,起身朝他走去。 她故作满不在乎的口吻:“哎,今天我和你一起做值日。” 江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怔愣地回过神。 看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林岁穗有些恼火,嘟囔道:“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江珝终于反应过来。 原本黯然的眸子瞬间燃起亮光,他唇边绽开笑意,兴高采烈地点点头:“有!” 扭捏半天,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晚上是不是可以一起回家?” 林岁穗:“……” ——是她眼花了吗?她好像在他身后看到好多绽开的花花和一条毛茸茸摇摇晃晃的大尾巴? 一直留在教室偷偷吃瓜的陆泊舟和许愿:“?” 谢知年一脸微笑,默默朝两人比了个“20”的手势。 52.小狗日记52 正是夕阳西下时分。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落进来,整间屋子仿佛浸泡在蜜罐中,甜腻的、琥珀色的光线在空气中静静流转着。 教室里已然空旷,只剩做值日的两人。 两人心猿意马,谁也没说话。 林岁穗想,她都主动做那个示好的人了,他怎么也该有点表示吧。 ——他总不会觉得自己是在无理取闹,他一点错没有吧? 林岁穗忍不住蹙起眉,要是这样,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理他! 林岁穗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另一边那人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自己。 江珝想不明白,在她主动询问自己有没有想对她说的话时,他到底是怎样的脑回路才会说出“要不要一起回家”这种话。 直接向她道歉不好吗? 那么好的机会不抓住,这会儿突然道歉很奇怪吧? 不经意间,两人的视线撞到一起。 江珝手忙脚乱:“那个……你要不要把墩布给我,我一个人干活更快……不是,我意思是你累不累,要不你去卫生间接个水休息会儿……” ——他到底在胡言乱语什么! 刚把墩布放下,准备喝个水的林岁穗:“……” 顿了顿,她率先开口:“江珝,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 江珝愣了下,僵僵地摇摇头:“我没有闹别扭。” “那你从昨天一直到现在,为什么对我阴阳怪气的?你看我不顺眼,开始讨厌我了吗?” “不是,我……” 林岁穗道:“我不接受你昨天说的那些话。我不认为我是个对待感情三心二意的人,只是欣赏学长的优秀,这很正常吧?再说了,我明确和你们说过我现在对谢知年只有朋友之间的喜欢,你总提以前的事,我还怎么和人家做朋友?我会生气也是有原因的,没有和你无理取闹。” 江珝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恹恹地低着脑袋,没说话。 林岁穗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 他向来张扬、骄傲,即使做错事也总是扬着一副懒洋洋的笑,狡黠地圆融过去,从没有这样小心翼翼过。此时的他像极了隔壁奶奶家那只小边牧,每次干了坏事就蔫耷耷地垂着耳朵和尾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她蓦然心软,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 林岁穗语气软了几分,小声咕哝:“换位思考,欣赏优秀的异性是人之常情吧?你们男生不也喜欢偷偷看好看的女生嘛。” “我才没有。” 他的声音细若蚊吟,林岁穗没听清,疑惑地“嗯”了一声。 江珝又执拗地说了一遍:“我才没有。” 林岁穗好笑道:“我才不信呢。你不是说喜欢天仙姐姐那样温柔漂亮的女生吗,要是哪天真遇到了这样的女生,我才不信你不想多看几眼呢。” 江珝的语气不容置喙,似乎还有点生气:“林岁穗,我说了我不会。” 林岁穗愣了下,她不过是开玩笑,搞不懂他怎么一副上纲上线的表情。 她耸耸肩,满不在乎道:“行行行,您圣洁您伟大,我小人之心还好色,行了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眼见她越说越不高兴,江珝一下子慌了神。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要和她解释,可是话说到一半,梗在喉中,再无声响。 怎么解释? 那句“我喜欢你”怎么也说不出口。他怔怔地望着她,那一瞬间,周围的空气仿若蜜罐中粘稠的蜜糖,将他牢牢地包裹,动弹不得,几近窒息。 “江珝!你干嘛——!”林岁穗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中的水杯也因他用力一扯,杯子里的水倾洒而出,一滴不落洒在他的校服上。 林岁穗哪儿还顾得上他要说些什么,慌乱地帮他清理衣服上的水渍。可她越是清理,校服上的水痕越是蔓延,洇出一大片。 “你愣着干嘛?松手啊,你这样我怎么帮你擦干净。”林岁穗手忙脚乱,可这人就像魔怔一样怔愣在原地,不仅不帮忙,还帮倒忙,始终抓着她的手腕。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江珝怔愣许久,终于回过神,讷讷地松开手:“对不起,我就是想道歉而已……” “哪有你这样道歉的,把自己搞得乱七八糟。”林岁穗嘴上嫌弃,却还是认真清理他衣服上的水痕。 江珝垂眸望着她的动作,渐渐的,脖颈浮上一抹红晕。 她满心放在打湿的衣襟上,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校服已然洇湿一片,随着她的动作,那层薄薄的布料愈发紧紧地贴住他的腰身。她手忙脚乱,正在他的身上一通乱摸。 很快,他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江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大脑一抽,重新抓住她的手腕,蓦然摁住:“那这样道歉呢……我有腹肌,你要不要摸?” 林岁穗指尖一顿。 她的掌心隔着湿漉漉的布料,按在他坚实的小腹上,脸颊霎时间红了大片:“江珝——你有病吧!” - “他俩和好了?我怎么感觉更怪了?” 第二天,陆泊舟和许愿如约将赌输的20块钱给了谢知年。 谢知年也不跟两人客气,笑吟吟收下,准备拿这笔钱给他们买蛋糕吃。 三人凑在一起,默默围观不远处的两人。 以陆泊舟多年对两人的了解,两人愿意一起吃午饭、一起走班、一起打水……那就是和好了,如果还在吵架,绝不会搭理对方。 可如果说他俩和好了吧,说个话都要离着八丈远,一双眼睛到处乱飘,就是不看对方。 他还是第一次见两人这样。 怪,实在是怪。 谢知年却不以为意,笑道:“你倒是比他俩还操心。” 陆泊舟一本正经:“当然,我这是为我兄弟的幸福着想。” 许愿听不懂两人在说些什么,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陆泊舟忘了许愿还不知道这茬儿,连忙收了声,故作玄虚道:“不告诉你。” 顿了顿,他嬉皮笑脸逗她:“不过……要是下午的球赛你给我加油,我就告诉你,怎么样?” 许愿“嘁”了一声:“球赛不给你加油,还给谁加油啊?哼,我还不想知道呢。” 她朝陆泊舟吐吐舌头,傲娇地离开了。 …… 下午有一场和隔壁高中的友谊赛。 这是江珝作为篮球队主力,这个学期的最后一场正式比赛。打完这场,他就要退居替补席,专心准备接下来的VEX大赛。 体育馆里人声鼎沸,熙熙攘攘挤满了前来加油助威的学生。 ——女生占了大半。 “今天人真多。”谢知年看了看周围,对林岁穗道。 陆泊舟特意帮几人留了前排的座位,他们来得不算晚,体育馆里都已经乌泱泱挤满了人。 林岁穗道:“你多看几次就习惯了。” 校篮球队选拔严苛,尤其打进主力的几个男生,在学校里简直风云一般的存在。一个个高大健硕,肩宽腰窄,深受女生追捧。尤其正读高三的篮球队队长沈榕,不仅人长得帅,球打得好,带领团队拿了好几届市篮球赛冠军,听说未来有机会进职业队,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每次篮球队打比赛,别说是在校内,就是校外的比赛,跑去观看的学生都不少。 这回来看比赛的女生尤其多。 也不知怎的,这是江珝这学期最后一场比赛的消息传开,很多人抱着看 一眼少一眼的心态纷纷赶来,把这场比赛视作他的告别赛。 更有甚者,在队员进场时泪眼婆娑地与江珝打招呼,让他好好打完最后一场比赛,自己会永远支持他。 江珝一脸莫名其妙,但还是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眸,笑盈盈应下。 对此,林岁穗的评价是:“只是这学期不打比赛了而已,又不是要死了。” 自从升入高中,江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跃成为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林岁穗打小就知道,他长得好看,深受周围女同学的喜欢。可那会儿大家年纪小,脸上还带着稚气,他再怎么好看,再怎么出名,也顶多算个长相漂亮、眉目清秀的小男生。 可是上了高中,一切都变了。林岁穗甚至感觉那都是发生在一夜之间的事情——那个很早之前还没有她高的小男孩褪去了所有青涩与稚嫩。那张原本还隽着稚气,眉目精致的脸也变得愈发舒朗、棱角分明。他变得高大、挺俊,她开始需要仰头望他,而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轻松将她拎起。 篮球队主力、以双满分成绩作为优秀新生代表演讲、各类机器人大赛奖杯拿到手软……无数的荣耀环绕着他,少年意气风发、肆意张扬,成为全校最耀眼的存在。 这样的变化让林岁穗措手不及。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他们每天都厮混在一起,一起上学,一起玩耍,一起调皮捣蛋,可他却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别人追捧的对象,变成了自己遥不可及的人。 刚开始她还有些不适应,她下意识与他疏离、拉开距离,可渐渐的,她发现江珝还是那个江珝——那个会陪她一起偷懒,一起干坏事,一起挨骂,那个总是懒洋洋弯着桃花眸,笑得很臭屁的江珝。原来他从没变过,从始至终陪在她身边,让她感到很安心。 一声哨响,篮球比赛正式开始。 沈榕率先抢到球,传到江珝手中。 江珝接到球,如一只矫健的猎豹越过重重阻拦。抬手,投篮,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随着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篮球落入篮筐。 短短几秒,他们便率先得分。 耳边传来一阵尖叫声。 江珝抬手与队友击掌,笑容肆意,如阳光般炽烈。 “你不觉得江珝很厉害么?”谢知年突然开口。 林岁穗看比赛看得认真,疑惑地“嗯”了一声。 “我们最近一起准备比赛,他每次都在实验室呆到最晚。篮球队的训练也没有落下,还要上课、写作业……我想了想,如果让我这么连轴转,我根本做不到。” 林岁穗笑了笑,道:“他一直这样,对喜欢的事情死拧,会百分百全力以赴,哪个都不愿放下。但是对不喜欢的事他根本不往心里去,能敷衍就敷衍。你看那几节不用高考的课,他哪节不睡觉?” “原来是这样……”谢知年道,“看来他真的很喜欢打篮球。我听他说后续即使不参加篮球赛,也会尽量跟队训练,等VEX结束再归队继续参加篮球赛。我印象里他不打算走篮球特长吧?干嘛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林岁穗摇摇头:“可能对他来说,不觉得累吧。他从小就喜欢打篮球,即使不走职业,篮球对他来说也是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不让他打,他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谢知年笑道:“你真的很了解他。” “还行吧。”林岁穗双手撑着下巴,咧嘴笑道,“我被他带着,也很喜欢看篮球。而且我很喜欢看他打比赛,你不觉得他在赛场上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吗?和平时懒懒散散的劲儿完全不一样。” 谢知年侧头,静静望着她。 顿了顿,他突然问了一个很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他对喜欢的事都会百分百付出,那对喜欢的女孩子,他是不是也会这样?” 53.小狗日记53 林岁穗愣了下。 她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更不会认为这个问题与自己有关系。 但是听到谢知年如此询问,她还是认真思索片刻。 她朝谢知年摇摇头:“我不知道……喜欢他的女生挺多,但我还真没听说过他喜欢谁。” 谢知年问:“你们两人认识这么久,你看不出来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林岁穗想了想,还是摇头:“没有,他好像对这种事完全不感兴趣。非要说的话,他可能喜欢神仙姐姐那种类型的女生吧,又温柔又有气质,如果哪天遇到这样的女生,他应该会喜欢吧。” 谢知年笑吟吟道:“不要看一个人说什么,要看他做什么。看他为谁百分百付出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就知道他喜欢谁了。” “有道理哦……”林岁穗觉得他说得有道理,却也没多想。 又是一记漂亮的投篮。 林岁穗的目光被比赛吸引,没再与谢知年闲聊。 江珝又得两分,体育馆里掀起排山倒海的尖叫声。 听到声响,他朝观众席的方向挥了挥手,笑容明烈。 炽亮的灯光拢在他的身上,闪闪发光。 似是不经意,江珝随手拽着球衣蹭掉脸上的汗水。随着他的动作,劲瘦的腰身展露无疑。他的皮肤被灯光照得发亮,腰腹处一层微微隆起的、紧实的肌肉随着他的呼吸轻轻起伏,线条干净、锋利。 坐在观众席的人都能看到。 包括林岁穗。 又是一阵尖叫声。 轰鸣的声响几欲将整座体育馆淹没。 林岁穗微微一怔,脸颊霎时红了大半。 如果只是看到,她可能也不会多想什么。 可她浅浅地摸过——就在昨天——他还“邀请”她仔细地摸一摸。 此时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强,她忍不住想到那天在杂物间内紧实坚硬的触感,下意识有些懊悔——早知道昨天就接受他的道歉,好好感受一下了。 啧。 早知道就不装什么正人君子了。 林岁穗胡思乱想着,不知为何,总觉得江珝故意扫了她一眼。少年的笑容愈发张扬,似是带了些挑衅炫耀的意味。 林岁穗的脸颊更红了,她故意把脑袋扭到另一边,心想—— 哼,臭显摆。 …… 比赛结束。 篮球队最终以4分险胜。 观众陆陆续续离开体育馆,林岁穗他们留了下来,打算等篮球队几人一起回家。 “最后那个球太惊险了!要不是学长抢下篮板传给老陆投了个三分,没准儿真被反超了。” 几人聊得热火朝天,林岁穗却思绪恍惚,囫囵地应和着。 若是搁在往常,她一定是聊比赛聊得最起劲的那个,可今天,她压根没有好好观看比赛。 自从与江珝对上那一眼,不知为何,她的目光仿佛黏在了他的身上怎么也没法挪开。大概是想证明这人身材也就那样,没什么可看的,可是越看越是发觉这人不仅肩宽腿长,身材比例优越,而且每一处肌肉线条都恰到好处,既不厚重也没有多余的赘肉,好看得不像话。 陆泊舟比其他人收拾得快,最先出来。 甫一看到他,几人便将他簇拥,连连夸赞:“老陆,你最后那个三分球太帅了!” “基操、基操。”陆泊舟咧嘴一笑,心安理得接受了大家的褒奖。 篮球队的其他人也陆续从更衣室出来。 等了好一会儿,更衣室里其他人似乎已经走干净了,江珝依旧没有出来。 几人聊得热闹,压根没有注意时间。 林岁穗最先反应过来,疑惑地问:“江珝怎么还没出来?” 其他人这才发现江珝半天没出来。 陆泊舟突然惊呼一声:“我去——!我好像拿错包了!这是他的包,估计他在里面找包呢,所以这么久都没出来。” 他一边说着,顺势将手里的运动包塞给林岁穗:“林女侠,你去送一趟吧,顺便帮我把包拿出来哈,就在长椅上。” 林岁穗看了看手里的运动包,满脸疑惑:“你让我一个女生进男更衣室……?你自己干嘛不去拿?” “哎呀,我这不是答应大家请客,我们要去小卖部,实在走不开嘛。”陆泊舟咧嘴一笑,一本正经道,“这会儿里面没别人,就剩江珝了。你放心,都这么久了,他早洗完澡换好衣服了,你随便进。” “可是……”林岁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她还是感觉不妥,求助地看向谢知年,谢知年正要替她解围,陆泊舟一把拉住他,朝他狡黠地笑了笑。 陆泊舟把林岁穗搡进更衣室:“快去吧,他肯定跟里面找包呢,再不去他该着急了。” 林岁穗没办法,只好抱着江珝的包进了更衣室。 …… 更衣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江珝立在储物柜前,眉头紧锁。 他冲完澡出来,放在柜子里的包莫名其妙不见了。 更衣室只有几个球队成员使用,没有外人,大家习惯了不锁门。虽然他们几个男生大剌剌的,总是互相拿错东西,但江珝不像其他人那样习惯随意乱放,他总是将私人物品整整齐齐地放在自己的储物柜里,从未拿错。 被偷了? 屋里就那么几个人,更衣室外还有监控,谁会特意进来偷个包? 拿错了? 可他的包放在柜子里,怎么可能被拿错。 更奇怪的是,他习惯将干净的衣服挂在储物柜里,可等他洗完澡出来,柜子里只剩一条裤子,上衣和他的包一起不知所踪了。 最要命的,手机也被他扔在背包里了。 ——他总不能光着半个身子跑出去问是谁拿错包了吧? 正纠结着,门口传来脚步声。 江珝以为是拿错包的人回来交换背包,连忙迎了过去:“兄弟,你是不是拿错包了——” 话音还未落下,他愣在原地。 林岁穗也愣住了。 此时的她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堂而皇之跑进男更衣室简直像个女流氓一样!而里面的人,刚巧不巧还未来得及穿上衣服,半裸的上身一览无余。 “啊!!!!” “啊!!!!” ——两人满脸涨得通红,同时尖叫跑开。 - “陆!泊!舟!” 昨晚陆泊舟跑得太快,第二天早上,甫一看到他,江珝咬牙切齿地吼了一声。 陆泊舟本想溜之大吉,却被江珝一把揪住衣领,硬生生拽了回来。 “大神,你看他——”陆泊舟龇牙咧嘴朝谢知年求救。 谢知年笑着摇摇头,转身背对两人,坚决不蹚这淌浑水。 得知自己放在储物柜里的包是被陆泊舟拿走后,江珝瞬间理清了前因后果。 这人 压根不是不小心,就是堂而皇之故意拿错。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把自己的上衣装了进去,害得自己光着个身子丢人现眼。 一想到昨晚的社死画面,江珝就脸颊红得厉害。 他死死抓住陆泊舟的衣领,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江珝咬牙切齿:“陆泊舟,你知道我昨晚多丢人现眼吗!现在好了,林岁穗彻底不理我了,都是你干的好事!” 陆泊舟压根没有做错事的觉悟,理不直气也壮:“兄弟,我煞费苦心帮你创造独处机会,我都不求你感谢我,你怎么还赖上我了。” 他伸手捏了捏江珝手臂上的肌肉,嬉皮笑脸道:“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不争气,说明练得还不够,身材不行,人家林女侠看不上嘛。” 江珝:“……” 他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从昨晚到现在,林岁穗一直和他保持友好距离,一句话都没说过。 他忍不住看向林岁穗的方向,她正和几个女生有说有笑,完全没有早上与自己相处时一言不发的冰冷模样。 虽然陆泊舟这方法极其不靠谱,但显然,她确实不吃这套。 现在好了,靠脸脸不行,靠性格不是她喜欢的类型,比优秀也比不过其他人,就连还算令他引以为傲的身材在她眼里也完全不当回事。他拿什么让她喜欢?毫无胜算! 林岁穗正笑眯眯和其他人打招呼,不经意间,与他视线相撞。 江珝忍不住想,实在不行,改改性格吧,往她喜欢的方向发展发展没准还有希望。 想到这儿,他努力想象着谢知年平日里的模样,朝她温温柔柔地笑了一下。 林岁穗微微一怔,旋即,她表情一冷,硬生生把脑袋转向另一边。 江珝的笑容凝固在唇角。 他欲哭无泪,这拙劣的模仿完全不用担心她有喜欢上自己的风险啊! 陆泊舟也看到了林岁穗那副冷漠的表情。 他幽幽叹了一声,拍拍江珝,颇为遗憾:“哎,兄弟,看来你连‘色诱’这最后一条路都走不通了,没戏了,放弃吧。” 江珝:“……” …… 林岁穗正和陈昭露她们几人一起看新出的漫画。 漫画里的男主人鱼线、公狗腰、八块腹肌,身材十分曼妙。几个女生嘻嘻哈哈,正讨论着这样的身材放在现实里该是什么样,不经意间,她与教室后方的江珝撞上视线。 他正拉着陆泊舟,两人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与她对上视线,他懒散散地勾了勾唇角。 林岁穗立马道貌岸然地收回了视线。 虽然昨晚在更衣室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但她也实实在在看了个清楚。 与赛场上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隐约所见不同,这回她看了个真切。他的肩很宽,腰身劲瘦,锁骨线条笔直而修长。他身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手臂、胸部、腰腹覆着一层薄而紧实的肌肉,不是那种没有力量感的清瘦却也不显臃肿,每一处肌肉线条都恰到好处地清晰、锋利。他刚洗完澡,氤氲的水汽衬得他皮肤清透白皙,那一道道线条便更明显、更深邃了。 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比这漫画里的男主角还要好。 林岁穗自觉罪孽深重,她竟然对与自己朝夕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伙想入非非,实在不可饶恕。 她一边谴责自己,一边又止不住地可惜,那天为什么要拒绝,能心无杂念地过过手瘾也挺好啊…… 54.小狗日记54 放学,林岁穗去了实验楼的社团活动教室。 自从郑诺连着放了两个礼拜纪录片,本就寥寥无几的社团成员更显凋零,若不是这回他通知所有人要准备元旦晚会的表演节目,大概不会再有人来参加活动了。 林岁穗七拐八拐,费了半天劲儿才找到那个犄角旮旯里的教室。 刚进教室,她便看到郑诺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许听雪正在旁边柔声安慰他。 那晚林岁穗几人送她回家后,许听雪似乎看出其他人并不像林岁穗那样接纳她。她识趣地与他们保持了距离,但也没有影响她和林岁穗的关系。 谣言的影响依旧存在,渐渐蔓延到整个年级。许听雪能感受到其他人异样的目光,说不在意是假的,但她努力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 林岁穗是为数不多自始至终相信她的人。她不会因为别人的排挤而故意疏远,相反,每每有人对许听雪评头论足,林岁穗会主动替她解围。不仅如此,林岁穗会在许听雪需要陪伴时及时出现,又会在她想要独处时不过分打扰,她恰到好处地维持着两人的距离,让许听雪十分有安全感。 在林岁穗的影响下,一些人对许听雪的印象也渐渐改观。 郑诺便是其中之一。 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许听雪并不是传闻中那样的女生,她依旧是自己心中的白月光女神——美丽、温柔、纯洁。在其他人都不看好他的社团时,她会温柔地鼓励他、支持他,也会目光坚定地告诉他,他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很珍惜他们之间的友谊。 郑诺没有告诉她,自己也没什么朋友,她是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中最重要的那个。 他更不敢告诉她,听到她说这番话的时候,他心潮澎湃,春心荡漾。 最近来参加社团活动的人越来越少,只有许听雪一次不落地参加每一场社团活动,默默支持着他。 郑诺本来信誓旦旦地答应许听雪,让她出演舞台剧的女一号,可是交上去的剧本被团委老师劈头盖脸骂了一顿,不仅如此,他们的节目时长被缩减到五分钟,团委老师叫他们如果想不出正经节目就不要参加了,社团下学期也可以解散了。 郑诺不知道该如何将这个悲催的消息告诉一直无条件支持着他的女神,正愁眉苦脸,他看到林岁穗,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林女侠……你可算来了!” 见他可怜巴巴的模样,林岁穗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剧本被毙了……只剩五分钟了……咱们社团可能要解散了……” 郑诺语无伦次,林岁穗听了半天才勉强整理出中心思想:“你是说舞台剧的剧本被毙了,咱们现在要重新想个新节目?” “嗯……”郑诺哭丧着脸,小心翼翼瞟了眼一旁的许听雪。 许听雪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似乎并没有因为无法出演女一号而失望。 还好,还好……郑诺暗自松了口气。 林岁穗道:“没关系呀,我们再想个新节目就好了,别难过啦。” 她心想,那破剧本被毙可太正常了,只能说明团委老师的审美没出毛病。 听她这么说,郑诺心里好受了许多。 他吸吸鼻子,朝林岁穗点点头:“那我们改什么节目啊?这次元旦晚会的节目要求必须有社团特色,要积极向上,要有创新,还得控制在五分钟之内。” 林岁穗扫了圈教室,里面坐着零星几个社团成员。 她道:“这么多人呢,咱们群策群力,大家一起好好想一想,总能想到解决办法的。” “嗯嗯!”郑诺重燃斗志。 然而…… 半个小时过去了。 所有人大眼瞪小眼干坐半天,没一个人提出有用的建议。 有人道:“元旦晚会?我印象里就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能表演什么啊。随便唱首歌或者跳个舞呗。” 另一人:“我可不会唱歌跳舞。” 郑诺摇摇头:“不行,唱歌跳舞肯定会被毙,要有创新点。” “那还能干嘛?总不能让社长大人上去放纪录片吧?” 其他人笑作一团。 郑诺面红耳赤。 “行了,你们能不能说点有用的?要不社长大人上去讲个脱口秀吧。” 郑诺崩溃:“我不会讲脱口秀……” 那人笑道:“不说‘每个人都能讲五分钟脱口秀’?你看时间卡得刚好,还有创新点,多符合要求。” 另一人接茬:“不讲脱口秀讲漫才也行,要不……相声?咱们来个群口相声吧。” 郑诺:“……” “不行不行,这是人家相声社保留节目,咱们有谁会讲相声?怎么跟人家抢啊。” “要不我上去讲个笑话吧?我看咱们挺像个笑话的。” 教室里的笑声更大了。 很快,所有人再次陷入沉默。 郑诺望向一片沉默的众人,鼓足勇气,朗声道:“大家别气馁啊!再多出出主意,咱们一定要团结一致,共同努力,社团才有机会发展壮大!” 蔫蔫的众人看了看他,依旧一片沉默,丝毫没有被他热血沸腾的演讲所打动。 眼见自己一次外向换来终生内向,郑诺立时失去斗志,瘫在椅子上。 林岁穗突然开口:“我们组个乐队吧。” “乐队?”其他人被她异想天开的想法搞得满头雾水,有人道,“咱们几个又不是学音乐的,怎么可能搞起来乐队。” “对啊,你这还不如我那个脱口秀的想法靠谱呢。” 林岁穗一本正经:“怎么不靠谱了!搞乐队不比你那热闹!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得出的想法,你们不了解社长,他什么乐器都会,特别厉害!我学过架子鼓,可以当鼓手,你们有没有会唱歌、会乐器的?或者对这方面感兴趣也行,大家凑一凑不就搞出来了?” “你说得简单,乐队是一般人能组得起来的?就咱们那三脚猫功夫,别上去丢人现眼了。” 其他人附和:“对啊,肯定不行。这和咱们社团也没关系啊,折腾半天最后还是会被毙掉。” “不试试怎么知道啊?”林岁穗据理力争,“我记得元旦晚会办到现在,从来没有人组过乐队吧?咱们搞一个,多精彩啊,这也叫创新嘛。到时咱们就叫‘海盗乐队’,或者选个比较符合咱们社团的曲子不就行了。” “不行!”一直没说话的郑诺突然开口。 他的情绪格外激动,把其他人吓了一跳。 林岁穗眨眨眼,疑惑地问:“为什么不行?我记得你初中的时候一直想搞个乐队来着,不是吗?” “你能不能别提这事儿了!” “哐啷”一声,郑诺猛然起身,撞倒椅子。他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留在教室的其他人面面相觑。 …… 其他人陆陆续续离开了活动教室。 林岁穗一脸懵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哪句话说错了。 没一会儿,许听雪将郑诺找了回来。看到呆立在教室的林岁穗,他完全没了方才怒冲冲的模样,扭捏道:“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不是故意凶你。” 林岁穗摇摇头,问:“到底怎么回事?” 林岁穗本以为郑诺会全力支持自己的提议,甚至刚开始的时候还为自己的“天才想法”沾沾自喜。 她记得初中时,班主任问他们每个人的梦想,郑诺曾骄傲地说他长大以后要组建自己的乐队。 所以她才会这样提议。 她还没组过乐队呢,她想试试,看看组乐队好不好玩。 郑诺走到林岁穗面前,郑重地向她道歉:“对不起,我不是冲你,只是这件事我已经放弃很久了,我没想到你会突然提到,所以才……” “放弃?为什么?” 郑诺犹豫再三,还是向她坦诚:“因为……我爸妈不同意。他们觉得我不好好学习,就是在瞎玩浪费时间。我们因为这件事吵过好几次,我的乐器都被他们当废品卖了,还有收集的海报、CD……” 说到这儿,郑诺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岁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小声道:“可是……你连办一个海盗社团这么困难重重的事都能做到,为什么不能再坚持坚持自己的梦想呢?” 郑诺自嘲地笑了笑:“你听过那个故事吗?一个人问老头如果他有500万可不可以送给自己,老头说可以。那人又问老头如果他有一头牛可不可以送给自己,老头说不行,因为他真的有一头牛。就是因为当海盗这种梦想永远不可能实现,所以我才敢说出来。组乐队这个梦想我知道它是有可能实现的,只是我永远没有这个机会了……所以我只想离它远远的。” 郑诺道:“你想当女侠的梦想不也不切实际吗?正是因为清楚不可能实现,所以才会这么毫无顾忌地说出来。你应该能理解我的心情吧?” “我不理解!”林岁穗有些生气,忿忿道,“郑诺,梦想之所以称为梦想,就是因为它是一件令人珍视,非常非常重要的事。你根本就是在把自己的梦想当做笑话看待,我不能理解你这种想法!” 郑诺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令林岁穗反应这么激烈,他怔愣许久,小声向她道歉:“对不起……” “我真是看错你了!”林岁穗道,“真正喜欢的事无论别人怎么阻止都不可能彻底放弃,我看你也不是真心喜欢音乐。” 说罢,林岁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第二天,郑诺拎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放到林岁穗的课桌上。 他满是踌躇,小心翼翼向她道歉:“林女侠……对不起,我昨天不该说那种话。小雪和我说完,我也好好反思了。我不该那么说,完全没有顾虑你的感受,也没有尊 重你的梦想,真的很对不起。” 林岁穗早把昨晚的不快抛诸脑后,但小蛋糕不要白不要,她坦然收下,笑道:“没关系呀,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昨晚我情绪太激动了,语气有些冲,你别介意。” 郑诺摇摇头:“昨天你说的那些话我回家想了很久,说实话,不心动是假的,但想在社团里组个乐队实在太不现实了。但我认为你说得很对,真正喜欢的事不应该因为我爸妈阻止就放弃,我会再好好想一想,如果我下定决心,不论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轻易放弃了。” 林岁穗道:“为什么不现实?咱们几个人组个专业乐队当然不现实,但如果只是‘组个乐队’,我认为完全有机会做到。只是一次尝试嘛,表演成功固然最好,就算不成功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也没关系啊,能给别人带来欢笑也是收获嘛。退一万步讲,就算差到连台都上不去,至少我们试过了,也比不尝试强呀。” “可是……”郑诺还是有些犹豫。 “你看,”林岁穗动之以理晓之以情,“乐队总共需要几个人?你什么都会,还可以教别人。我会架子鼓,可以当鼓手;江珝会弹吉他,可以当吉他手啊;陆泊舟唱歌可好听了,可以当主唱;愿愿跳舞那么好,咱们加个伴舞也算创新……哦,对了,我记得小雪会弹钢琴?你问问她愿不愿意加入咱们。剩下的……你问问有没有感兴趣的,咱们人不就齐了?” 郑诺越听越觉得不靠谱,这几人凑一起实在太草台班子了,怎么可能组出来一个正经的乐队? 林岁穗倒是个行动派的,也不管郑诺怎么想,拉着他走到教室后方,找到江珝几人。 她眼睛亮莹莹的:“江珝江珝!元旦晚会演出,我们打算组个乐队,你参不参加?” “乐队?”江珝正和谢知年讨论着昨晚在实验室遇到的编程问题,听到林岁穗的询问,他眼睛一眯,椅子向后一靠,吊儿郎当地问,“组乐队?你问我?” “对啊对啊,”林岁穗连连点头,“你不是学过吉他,来给我们当吉他手啊。你看,我会架子鼓,可以当乐队鼓手;郑诺什么都会,哪个位置都行;陆泊舟主唱,小雪键盘手,愿愿可以来给我们伴舞,这乐队不就组起来啦……” 林岁穗兴致勃勃,越说越起劲儿。说到一半,她的余光扫到江珝桌上那本厚厚的编程书,恍然想到什么:“不对……你年底要参加比赛,没时间和我们一起排练。算了,你好好准备比赛,当我什么也没说,我们去问问其他人。” 见她起身离开,江珝抬手摁住她:“你等会儿。” 他笑着问:“暂不论我能不能参加,我先问问,你在少年宫就学了三天架子鼓,哪儿来的勇气说自己‘会架子鼓’?梁静茹给的?” “咳……三天?”郑诺一脸震惊,茫然地看看林岁穗,又看看江珝。 江珝一脸微笑,朝他点点头:“嗯,我比她好点儿,学了一学期。而且是木吉他,不是电吉他。” 郑诺:“………………”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林岁穗坚定的语气一度让他以为自己高山流水遇知音,即使不是专业选手,至少也有一定音乐素养。他怎么也没想到,林岁穗只学过三天。 三天!能会什么!连架子鼓的基本节奏型都没练过几个?! 林岁穗理不直气也壮:“怎么了?我分得清底鼓、军鼓、嗵鼓、踩镲、吊镲、节奏镲,这就超过了全国99%不会打架子鼓的人,多厉害啊。再说了,我又不打算练成专业的,咱们专攻一、两首曲子不就行了?我会好好练习的,肯定没问题!” 事已至此,郑诺也没有其它办法。 他幽幽叹了声,对江珝道:“电吉他和木吉他的乐理、指法都是相通的,你应该没问题,就是电吉他的技巧更难一点,需要重新练。或者到时候试试贝斯,相对容易入门。” 林岁穗道:“你跟他说这些没用,他要准备比赛,没时间和咱们一起排练。” 江珝懒洋洋地笑了笑:“谁说我没时间了?” 林岁穗微微一愣:“你能参加?” 江珝问:“我不参加,你们还能找到其他人么?” 林岁穗:“……” 说得好像没有他这个乐队就组不起来似的。林岁穗不悦道:“当然找得到啊!” 她扭头问一旁的谢知年:“谢知年,你要不要参加?” 谢知年笑着拒绝了:“我就算了,我五音不全,对音乐一窍不通。” 林岁穗又问他身后的陆泊舟:“陆泊舟,你呢?” 陆泊舟向来爱凑热闹,正要笑嘻嘻答应,看到江珝略带威胁的眼神。 他讪讪:“那个……我兄弟来我就来。” 林岁穗:“……” 江珝得意洋洋地朝她扬扬眉:“我参加,时间的问题我自己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