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是吃软饭的命[重生]》 1. 开始了! “这一切都太荒谬了。” 柳阳坐在旧沙发上,深褐色的皮上满是细小的褶皱裂痕,他浅浅地挨着,不带停顿地跟对面的朋友控诉。 他有着一双狭长的眼睛,睫毛浓密卷翘,遮掩住眼睛的焦点,往日讲究松弛得体的穿衣风格也抛在脑后,衬衣胸前沾了一点酒渍不曾搭理。 “最开始我以为他在跟我开玩笑,我当时刚锻炼回来,倒了一杯苏打水站在吧台那里喝。”柳阳陷入回忆,嘴唇轻轻蹭着指骨,语气渐渐飘忽起来,“他发现我回来了,我们很普通地打招呼,我亲了亲他。” “然后,” “他说他要跟我说一件事。” “他站在那里,说他的为难。” “说他准备——订婚。” 叙述的主人陷入回忆的场景里,周遭是一片令人坐立难安的沉默。 “齐睿远说的吗?”朋友说。 “不是他还有谁?”柳阳如梦初醒般抬起杯子喝了一口酒,他咽得有点艰难,几口下去后放下杯子起身,“走,换个地方去,这什么鬼地方,热死人。” “哦、噢。”朋友起身掏口袋。 “我来。” 柳阳随手抽了几张给酒保,“不用找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才想起落在身后的朋友,转身挥挥手,提上电脑包的朋友连忙跟上来。 司机正在路边抽烟,看到他过来了,踩灭烟头给他开门。 朋友打量两眼车子,跟着柳阳上车。 报上常去的酒吧名,柳阳按下车窗,瞥见脏乱的地上,嫌恶地皱起眉头。 此时夜色浓厚,柳阳嫌弃吹来的风里有着不明的味道,关上了窗。 封闭的车内,朋友偏头问道,“你们现在怎么样?” “现在……”柳阳慢吞吞地咀嚼着,无意义地笑了下。 “你搬出来了吗?”朋友说。 “没有。” “卡呢?”朋友说。 “啧。”柳阳觉得没面子,不轻不重地踢了他一脚,“你审犯人呢。” “我为你考虑总要先摸清楚情况。”朋友挪了下电脑包,“万一说错了,劝不好还挨你叼。” “劝什么劝,还有什么余地,他要把我脸皮往地上踩。”柳阳激动地说,“还能待吗?还能过下去吗!” 声量吸引前排的司机通过后视镜悄悄观察两人。 “行行行,你别激动,两个人在一起快十年了,什么事情都能坐下来说一说。”朋友和稀泥。 “傻逼吧你。”柳阳骂他。 “嘿——那你搬出来,睡街上,得!就这公园。”朋友指着窗外路过的公园,黑漆漆的一片,树影婆娑。 柳阳不吱声了,好一会儿说,“我搬出来都没个收留我的地吗?” “小庙收不下大佛,轮不到我。”朋友说。 伴随着尾音落地,车停了。 朋友跟着柳阳走,见他熟门熟路,跑来跟他打招呼的人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他就知道——要劝和。 柳阳跟齐睿远纠纠缠缠快十年了,外人看着像是穷小子榜上金主,漂亮金丝雀住牢笼,实则两人相处又不是那个味。 吵也吵,摔摔打打一点没少,柳阳一张好脸,没本事但傲气足,跟齐睿远闹起来半点不带让的。 好几次以为两人要闹分了,结果过一阵又是黏糊到一起去了。 前面他多多少少劝两句分开,跟齐睿远那类人纠缠下去没结果,柳阳也玩不过人家,没有托底没有本事,现在享受的一切都是空中阁楼。 两边的门推开,视野开阔,落地窗直接能俯视这座城市的夜景,吧台的酒保微笑欠身,身后是一面墙,玲琅满目的酒静静地躺在玻璃柜中。 空中阁楼豪华得让人想不起务实。 柳阳反应平平,坐在吧台前端起酒保递来的酒抿了口,等朋友反应过来后,跟他聊起这次与众不同的情况。 朋友蹭着酒水,顺带兼职一下心理咨询师,这个职业放在欧美应该叫婚姻咨询师? 可惜,他俩没结婚,不能收费。 “……他把我当傻子糊弄呢?我们现在回家各睡各的,一个星期没说话了。”柳阳郁闷地灌下最后一口酒,将杯子推出去。 他在大学就跟齐睿远混在一起了。 柳阳胸无大志,学业努力一把拼上Q大,Q大位于一线城市,且有一个中外合办的学院,学院里随便拎一个人出来,家里条件都吊打全国百分之99%的家庭。 他原先计划是做个吃软饭的,能找个本地老婆安排个工作,赘进去安安心心做个家庭煮夫。 这个计划他实行了个开头,处在正物色时,跟齐睿远搭上了。 他没想弯的,是齐睿远给太多了。 柳阳一个穷地方出来的,哪见过那么多贵的好的,而且齐睿远又会捧着他,逗他开心,站着就吃上了软饭。 他丝滑地接受了。 什么性取向,他钱性恋,为了过上好日子,送一个有点硬的老婆完美能接受。 两人混在一起,越混越熟,越混越合得来。 柳阳刚开始是想着要留点东西的,同性恋有个屁保障,说出去名声都臭了。 齐睿远发现了,扫了一眼他的余额。 “我买个房放你名下吧,你要不想住了能让人给你租出去。” 柳阳有点愣,“哪的?” “这的。”齐睿远没料到他问的是这,大笑后定了地方。 柳阳感动啊激动啊,立马把人摁在沙发上亲。 之后家里沙发换了个。 “……谁离不开谁啊!”柳阳杯子重重一放,“真把自己当大爷了。” 内心憋着一股火烧得柳阳几天没睡好,几杯酒倒下去烧得更欢了。 推门进来的男人手一顿,他单眼皮,半垂的眼皮显得有点无精打采的,进来听到柳阳的话,抬眼后显得不大好惹。 “哟,大爷在哪呀,我来招呼招呼。”齐睿远松开门把手,脸上挂了点笑,出声道。 柳阳听到熟悉的声音,心里一虚,回想自己说的话没什么大不了的,神色冷硬起来。 朋友起身跟齐睿远打招呼。 两人算熟人了,齐睿远点点头,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站在柳阳面前。 “还生气呢?”齐睿远见人故意当作没看到自己,压下脾气先搭话,两人冷着这么久,他真不适应。 吵架起因在他,他确实低一头。 柳阳瞥一眼他,眼里的讥笑明晃晃的。 “现在不气什么时候气?等你婚期跟你敬酒啊?噢,我忘了,我还混不上宾客位置。” “别这样说,不一定的事。”齐睿远的笑有点勉强。 “当我三岁小孩哄呢齐睿远,你他妈婚一订,离结婚差多久。 ” “订婚!订婚!又不是不能取消!”齐睿远不耐烦地重复解释,他想去跟一个不熟的女人订婚吗?被家里压得喘不过气,见柳阳还得受一轮气,神仙来了也忍不了。 “取消你大爷!你有本事取消吗?”柳阳手上的杯子砰地一声砸在大理石的桌面上,里面的酒水飞起来落下,打湿桌面和他的手。 齐睿远被戳到痛处,神色阴郁,“柳阳我真给你脸了,我没本事?你有本事你在这跟我一起!” “对对对,我没本事。”柳阳连连点头,“我就是没本事才跟你这样的人一起浪费时间,我他妈就该早点分手换人。” “我跟谁在一起不比跟你一起有前途,订婚,哈,太他妈的好笑了。等你孩子有了你还在那取消订婚!” 朋友被动静吓一跳,缓过神来拉着柳阳,让他要逼到人面前的步子往后让让。 “好好说好好说。” 两人说吵就吵,让周围的人都反应不及。 “我亏待你了?我对你什么样你心里没数?委曲求全哄着你还是我的错,要不是在一起这么久念着情分,我早一脚把你踢开!”齐睿远胸膛剧烈起伏,他恼怒地想要刺痛对面的人。 “你踢,你踢啊。”柳阳用手推搡着齐睿远的胸膛。 “你可怜啊齐睿远,我真的都可怜你了,你以为你天大本事谁都捧着你。我告诉你!别人都是装给你看呢,背后笑你的话我都没说给你听过。你为了他们要背叛我,你该,你该啊!”柳阳说话的声音越来越重,锤在齐睿远胸口的拳头震荡到他的心头。 齐睿远头脑空白,拳头直接抡了出去。 朋友被吓一跳,想要拉扯开,没想到自己被推了出去。 柳阳跟齐睿远打作一团,手上的酒水一点没吝啬地送给了他那张二皮脸。 旁边的酒保见势不妙,手上东西一放蹲到桌下立马联系经理。 “贱人!见利忘义的贱人!我他妈养条狗都比你好!”齐睿远心口堵着气下狠手打着,咬牙骂他。 “养啊,你他妈狗都养不熟,狗骂你你也听不懂,你开心吧。”柳阳一拳打在齐睿远左胸上,让他差点喘不上来气。 经理带着两名安保进门,迅速指使人过来将两人拉扯开来。 从吧台打到旁边沙发,柳阳扶着被桌角磕到的腰被保安拉到旁边。 “去你大爷的,早晚弄死你!” 齐睿远抹到鼻子下一股热流,恨急了随手摸到硬物冲柳阳丢过去。 柳阳捂着腰没关注,身边的保安却着急拉了一把,他踉跄一步用脑袋正接住了。 沉甸甸的烟灰缸。 咚的一声响。 他脑袋开始犯晕了,柳阳捂着脑袋腿软倒下去。 “柳阳!” “柳阳!” 柳阳意识迅速模糊,听到熟悉的声音,熟悉的名字,但脑袋空得什么念头想法都留不住。 他晕晕沉沉的,眼睛彻底合上了。 像是睡着了,不知道过了过久。 柳阳被摇醒的。 他的眼前冒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巴一张一合。 “……响了好久了,你快点起。” 柳阳慢慢爬起来,捂着脑袋犯晕。 他按着头的手伸到面前,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血。 视线在室内一扫,这……是他大学的宿舍。 2. 第 2 章 “柳阳——” 柳阳回神,和喊自己的室友对视。 “你怎么了?睡久了发懵?”室友问道。 “嗯……”柳阳揉着太阳穴,“我、我有点分不清时候。” 宿舍的窗户外天色偏暗,不远处的花坛树枝倒是能瞧见,但他怎么会瞧见这些。 “七点多了,”室友说,“卢思凡说他快到了,叫我喊你,你收拾收拾,别又睡着了。” 柳阳点点头,坐了一会儿后想起室友说的话,下床开始捣腾自己。 他按亮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个时间,他确实在上大学,大二。 环境在记忆里早已记不清,但身处这里时,柳阳又自然而然地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手捧着水胡乱洗了把脸,直起身看镜子里的自己。 水珠滴滴答答地顺着眉弓落下,他皱了皱眉。 ……有点丑。 脸还是能打,被人夸最多的眉眼不用说,高鼻梁薄嘴唇,重回青春的脸让他自恋地多欣赏了会儿。 就是身上的打扮,还有发型,都土土的。 柳阳扒拉扒拉头发,回自己桌前找到发泥,熟练地给自己搓了个发型。 头发长了点,碎发小狼尾也成。 打开衣柜挑挑拣拣衣服时,电话打来,柳阳没看直接接了,嫌弃地挑拣着衣柜里的衣服。 要设计没设计,要版型没版型,布料摸起来也不行,衣服线头都没裁干净。 我这个时候这么穷吗? 柳阳这时候才想起电话接通了一直没人说话。 “喂?” “干嘛呢,等你老半天了。” 柳阳对他熟稔的口吻疑惑,看了一眼手机,卢思凡。 还是他。 十年后柳阳喊他出来,现在他喊柳阳出去。 “马上马上。” 卢思凡和他从高中认识,大学考到同一所学校,两人在繁华的S市抱团取暖。 ……十年后这小子还在s市上班,没娶老婆拼命打工,喊他出来还等到周五。 啧。 柳阳将翘起的发尾抚平,换了一身在镜子面前看看。 大学时候的他真的花里胡哨,黑色的耳钉在耳垂和耳骨上一闪一闪,夹克衫和直筒长裤是他难得找到的简约款。 满意地点点头,柳阳往手腕处喷了点香水,放到脖颈处捂了一下,凝而不散的香味丝丝缕缕地飘散出一点,凑近后又十分霸道地侵占了鼻腔。 出了宿舍大门,柳阳环视周围在一众普通的人里找那个熟悉的人。 “柳阳!” 树下的黑影冲他喊道。 柳阳走过去,发现自己没那么熟悉。 他早已淡忘卢思凡大学时候的样子,记忆最深的是一次去找他,他顶着睡成鸡窝的头发,油腻腻的脸,睁不开眼睛来开门的样子。 租的房子也小。 柳阳驻足仔细看了看,眼下没黑眼圈,人眼睛都睁得大点,有精神。 岁月不饶人啊…… 之前一脸憔悴样的人在大学也活泼过。 “发什么愣呢,走走走,快迟到了。”卢思凡推一把柳阳,往外走。 “干什么,吃夜宵?”柳阳问。 大学两人常一起出门,社团聚餐、深夜吹牛聚餐、饿了打打牙祭、特种兵一日游,各种活动。 直到后面柳阳跟齐睿远恋爱,占据他大部分时间,卢思凡忙着实习,两人才慢慢疏远下来。 柳阳对两人出门的行程习以为常,不用想就准备完了,但还不知道是为着什么事。 “年纪轻轻得健忘症了怎么得了。”卢思凡说,“联谊~联谊~” “盼了一星期的联谊。”卢思凡边说边想美了,“咱们班女生数得过来,不是一头栽进学海,就是已名花有主。这次会长组织的联谊跨了学院,还有艺术学院的女生,还有舞蹈生~” 柳阳回想了下,想起来后同情地看了卢思凡一眼。 舞蹈生别想了,他记得卢思凡谈了个美术生,看上去挺文静的女生,谈了三个月不到卢思凡就喊他出来吃夜宵。 吃着吃着就掉眼泪,说自己失恋了,女生发觉自己系拉拉,喊他出去道歉后提了分手。 “她说我很好,但是对我没办法心动。”卢思凡抽抽噎噎地说,嫌丢脸拿纸巾擦一把眼泪鼻涕,然后眼泪又掉进烤串里了。 柳阳知道是因为他不小心吃到了带眼泪的烤串,又骂了卢思凡。 后边在学校里见到那女生了,柳阳不认识,但那头橘色的头发很惹眼,橘色头发的主人化了烟熏妆,打了唇钉。 柳阳盯着装扮觉得挺有风格的,琢磨自己要不要染发的时候,卢思凡把他拖走了。 “咱们平平常常谈个恋爱就成。”柳阳拍拍卢思凡的肩膀说。 “恋爱当然轰轰烈烈,平平淡淡的有什么意思。”卢思凡听不进去,他正沉浸在对未来幻想中。 嗯……怎么不算轰烈过呢。 柳阳劝一句就停,人要经验一下就经验吧。 聚餐的地点是间咖啡屋,寻常的桌椅摆设清空,腾出空间连了一张大长桌。米白色的桌布上压了一块深红色的长条桌饰巾,上面错落有致地放着花、蜡烛和装饰的松果。 “搞这么郑重。”卢思凡紧张地扯了扯柳阳,“你帮我看看我有啥不行的。” 卢思凡前几天为联谊买的新衣服,当时觉得帅呆了,到这烛光一晃花一比,自惭形秽。 正读大学的柳阳会紧张,在外一看场所布置得高档,进来放着钢琴曲,县城出来的孩子哪见过什么西餐什么古典乐,面上强撑,实则心里发虚。 现在柳阳只觉得寻常,他扫一眼三三两两穿着体面聚在一起的同学,随口说:“没什么不行,大学生不都这样嘛。” 卢思凡不满意,“诶哟,帮我看看。” 柳阳视线在人群里停落一二,那是些还留有印象的面孔,齐睿远他们学院也来人了?上辈子怎么没印象。 他收回视线在卢思凡身上绕一圈,盯着紧张的眼神,给他折了折领子,“把衬衣下摆扎进去。” 卢思凡平时不研究打扮,现在名师指导划了重点,他立马照做。 柳阳帮忙扯出来一点下摆塑塑形,他看了看感觉有点朴素,想解下腰带给卢思凡换上。 他系的细腰带,上面带了根短链子。 “让一让。”有点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柳阳偏头,估计也是来参加联谊的男生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比他矮一头,衣着得体样貌寻常,但傲气凌人。 挡了路无话说,但旁边空隙也够一个人过去了。 人有点装,柳阳舔舔牙齿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 卢思凡跟着柳阳的脚步,低着头理衣摆,根本不在意。< /p>“你别扯了,这个、” 柳阳的声音戛然而止。 卢思凡感到奇怪,见到柳阳怔愣地盯着旁边。 顺着视线他见到一个稍显轻挑的青年,跟在刚对他们说话的男生后面,姿态随性。 青年擦肩而过时漫不经心地抬眼看了卢思凡一眼,接着视线稍稍上漂,挑眉笑了。 齐睿远停步,“你认识我?” 语气不像是疑问,而是搭讪。 柳阳垂眼,快速眨了眨,抬眼看向等他回答的齐睿远,“不认识。” “有点眼熟。”柳阳补了句。 “噢……”齐睿远点点头,他抬脚偏离了原来的路,往柳阳走近了些,“那认识下吧,我齐睿远。” “……柳阳。” “你哪个学院的,我怎么没见过你呢?”齐睿远说。 “工学院。” “难怪了,我商学院,是隔着点距离。” 两人一来一回,旁边的卢思凡跟着左右摇摆脑袋,不懂为啥在这开始了社交。 联谊已经开始了吗? 齐睿远的同伴不明所以,过来跟他示意,先进去了。 柳阳看着进去那人的背影,想不起来有在齐睿远身边见过。 “他说话直,常因为这被人揍。”齐睿远笑着说。 柳阳看向他那张脸,熟悉中透着陌生,比起以后稍显稚嫩,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眼里直勾勾的掠夺欲掩饰得不够好。 是冲着他来的吗? 柳阳笑了笑。 “我们……要不要进去说话?”卢思凡见人越来越多,着急加入又不想突兀离开。 齐睿远瞥了他一眼,笑意从眼里落到嘴角,“好啊,还不知道你名字?” “卢思凡,我跟柳阳是同班同学。” 三人脚步终于向今天的目的地迈开。 “噢。”齐睿远和柳阳并肩走着,“说来,还没问你什么专业呢。” “计算机。”柳阳说。 “真不像。”齐睿远说,“你不仅不像是学计算机的,还不像是个会站在这的。” “是吗?”柳阳说。 “是。比起参与争夺,你更像是奖品。”齐睿远说。 骂人真高级,还用上比喻了。 “诶,你俩怎么一起来了?”跟负责人聊完的会长一转头,发现意想不到的两个人走在了一起,“认识?” “认识。”柳阳说,“目前为止,认识有两分钟了。” 会长笑,加入他们介绍了下周围。 “行啊,花了心思。”齐睿远跟会长看上去挺熟的,看了看布置后说道。 “对,这次代表的是脸面,能不多费心嘛。”会长说。 “布置得太高档了,在外面看着差点没敢进来。”卢思凡说。 “要的就这效果,甩掉工学院的刻板印象。”会长话说完察觉到了不一样,“诶,你今天搞得挺帅啊。” 不止是他花了心思,卢思凡看上去也是不像工学院的男人了。 卢思凡骄傲仰头。 他们等了没一会儿,人全部到齐了,男女分两边随意落座。 柳阳坐下后跟卢思凡隔了两个位置,身边却是坐了刚认识的齐睿远。 他看得分明,原是有男生预备坐那,齐睿远先抓住了椅背,稍稍往后一拖,占了位置。 ……不要吧。 3. 幸运硬币 再续前缘的缘不包括孽缘吧。 柳阳咽下嘴里的肉,回答对面女生的问题。 他端起手边的高脚杯喝了一口红酒,注意力不可遏制地分了一部分给身边人。 他跟齐睿远还要认识吗? 现在认识了,但一切还在可控范围内,不联系就好了吧。 “……那部电影我也看过。”对面女生欣喜地说,“一个星期后导演的新电影就上映了。” “我知道,我看了预告片,准备去看。”柳阳说。 “我也看了。” 气氛烘托到位。 “到时候有时间的话约一下?”柳阳说。 “好啊。”女生答应下来,“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好。”柳阳掏手机的同时听到身边人也在对他对面的女生说,“我们添加个联系方式。” ……齐睿远这个纯gay在干什么。 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柳阳添加了对面的女生,“申请发送了。” “我们也加个联系方式?” 身边转向的吐息靠近,带了一股葡萄酒的淡淡香味。 柳阳偏头看去,眼里带着掩饰不及的惊诧。 “不方便吗?”齐睿远晃了晃手机。 “……没有。”柳阳说,递出手机,“加了。” 有了联系方式后,之前暗流汹涌的感觉一下消失了,身边的人很老实,很省心。 实际年龄比现在大十岁的柳阳,看在场的人都像在看一潭清水,换作以前觉得十分厉害游刃有余社交的人,现在浅薄得能一眼看出。 十年,柳阳喝尽杯中最后一口红酒,一下子多了十年的时光,他要做什么呢? 柳阳的脑海里闪过许多个人,他原以为自己有钱后不再有遗憾,但这一瞬间,许多埋在心里的大大小小事情一下子翻涌出来。 像是被海浪冲上沙滩的贝壳。 有一个人是花纹最多的贝壳,只不过已经死去,只留下记忆里没有腐烂的肉身。 柳阳想到了那个在他面前死去的人。 那是尘封的记忆,柳阳因为见过那个人的死状,被吓到夜不能寐,是齐睿远陪着他熬过去…… 柳阳擦擦嘴角,宣告一餐的结束,他用余光看了下身边人。 气氛宛如凝滞的水汽,不用力拂开便无法流动。 互动破冰的小游戏在准备中,会长在长桌的一端轻声介绍着规则。 自愿参加,不参加的旁边厅内有甜品角,可以移步去那闲聊。 柳阳正想着怎么脱身,他故意左右看看,定睛在卢思凡身上,停顿一二后装作收到什么讯息一样点点头。 “不好意思,我朋友找我有点事,有空联系。”柳阳微笑说着,对着对面的女生晃晃手机。 他先去卢思凡身边打声招呼,说自己去趟洗手间。 “去去去,不用跟我汇报。”卢思凡脸颊含春,不带转头看一眼他,摆摆手赶他走。 不说一声发现我不见了,你绝对要消息轰炸我。 柳阳暗暗咬牙捶他一拳,卢思凡大学时候跟女生接触少,跟女生面对面说话,心里慌说话打颤,没人在他身边他更是慌到化身话唠对手机实行热暴力。 难怪初恋是拉子,人家没把你当恋爱对象看,兄弟氛围你熟悉得很。 柳阳腹诽一句,看了眼他脸红的对象。 个高,脖颈修长,面对卢思凡镇定自若。 没戏。 顺着指示牌到洗手间解决一下,柳阳洗手出来走一小段路便看到了会长说的甜品角。 他随手拿了份水果塔到旁边的沙发坐下,有看对眼的一对对在不远处低声浅笑地聊着。 提不起劲。 柳阳将面前的草莓用叉子多叉出几个窟窿,现在男男女女都难入他眼。 齐睿远在干什么,还坐在那吗? 他完全不会讨女人欢心嘛…… 柳阳漫不经心地想着,我在这里,他也不能对别的人动心思。 尽管不承认,但他确实是被娇养着,他理所应当地认为,齐睿远会喜欢自己,会十分十分地喜欢自己。 齐睿远眼里的情绪是他十年来确认后无比熟悉的东西,柳阳不会认错。 主厅内悠扬的音乐飘来一丝尾音,齐睿远寻寻觅觅,终于找到了柳阳。 他松了口气,整了整衣袖领口上前。 齐睿远没意料到随意打发时间参加的联谊,真能遇到自己的菜。毫不夸张地说,他见到柳阳那一刻,玄之又玄地感觉到了命中注定。 一见钟情。 整个人上上下下都十分符合他的心意。 就是……齐睿远挑眉,喉咙发紧地回想一番,穿得朴素了一点,他家里的手表珠宝更衬他。 “怎么一个人?” 柳阳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他抬眼近距离地看到了齐睿远孔雀开屏般的矜持的微笑。 他在心里暗笑,“我喜欢安静点。” 柳阳转转手里的叉子,叉起可怜的草莓塞进嘴里,“你呢?不再多聊聊?” “我酒量不行,头晕先出来缓一缓。”齐睿远说。 酒量不行? 柳阳眼前浮现上辈子齐睿远在一众人起哄下,举着一瓶酒直接吹瓶,得意洋洋的模样。 齐睿远放下酒瓶,歪歪扭扭地努力走直线,到他面前捂着嘴说:“柳阳,看清了吗?” 看清了,看清了你的诚意,既然当初是你求着我爱你,为什么后面说些要订婚的鬼话呢? 柳阳靠在沙发上,歪头看齐睿远,“你看上去不像喝醉了的样子。” “天生的。”齐睿远的手按在自己大腿上,将掌心些微的潮意压下去。 柳阳弯腰在水果塔里挑出一块菠萝,叉上递给他,眼睛微眯露出他泡齐睿远时最常用的笑容,“吃两块解一下酒。” “啊、好。”齐睿远为他的好意惊讶一下,一瞬窃喜身旁的人是个好人。 他眼里看着柳阳的脸,手上无意地一晃握住了捏着叉子的那只手。 柳阳轻笑一声,“你这酒量有够差的,分不清叉子跟我的手。” “不好意思。”齐睿远松手道歉。 柳阳牵住他的手,将手里被体温侵染的小铁叉塞到他手里,往他面前推了推。 菠萝的汁水充沛,在口中迸裂开来,独特的香甜味洗刷掉嘴里残留的其他味道。 “甜吗?”柳阳问。 齐睿远点头。 柳阳放心地吃了块甜菠萝,擦一擦手上残留的汁水,“你在这安静休息,我先过去了。” “回去?有人等你吗?”齐睿远脑海里闪过几个模糊的人选。 柳阳微笑着没有回答。 “你有打算谈恋爱?”齐睿远说着,直坐的他微微上身前倾,呈现出不自知的进攻姿态。 “我以为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有这打算。”柳阳说。 “你也可以把它当作是拓展社交圈子的一个途径。”齐睿远说,“虽然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聚会。” “你看不起为什么还要来?”柳阳说。 “总有意外之喜,比如你。”齐睿远说。 “我?”柳阳说。 “对,我觉得我们会玩得来,跟你相处很轻松。”齐睿远将自己的想法包装成同性之间的欣赏,平淡地聊着。 “那我还不能确认。”柳阳没有轻易地接下这份递来的好意,他维持着轻松的氛围,却不想轻易地随齐睿远的意。 “试一试?”齐睿 远说。 “怎么试?” 齐睿远从怀里掏出一枚硬币,“这是一枚六便士的硬币,也是我的幸运币。” 他摊开掌心展现硬币,一面是纠缠在一起的花朵,手指轻轻往上一抬,翻出带有女王头像的那一面。 “我来抛你来猜,让世界来告诉我们合不合得来。”齐睿远说。 柳阳目露怀疑地看向掌心那枚硬币。 “小时候家里人送我的,随意检查。”齐睿远往前一递。 柳阳真的拿起来左右翻看,这枚硬币他见过,齐睿远是真的爱带在身上当幸运物。 同时他也知道,齐睿远将这枚硬币玩出花了,上辈子给他表演过硬币消失的小魔法。 柳阳将硬币还回去,想要看看他要怎么表演。 确认准备好后,齐睿远却跟柳阳说,硬币落到掌心的时候不能盯着看。 “既然是看天意,那不可以用眼睛看到再猜。”齐睿远手上的硬币在手指间反复滚落,从精巧的手法上看,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头晕的事情。 “好。”柳阳答应了。 齐睿远将硬币高高抛起,硬币快速旋转,在空中变成模糊的小圆球,接着被他的手接住、盖上。 “头像还是花?” “……花。”柳阳迟疑一下后说道。 根据上辈子来说,齐睿远是真的有些信玄学缘分一说,他是真测试还是会动手脚?两人初相识,真要用“天意”来决定吗? 齐睿远挑眉,嘴角翘起,松开盖上去的手。 交缠在一起的花朵图案在灯光下纹路清晰。 “有点缘分。” 柳阳笑了一下没说话,等下一局。 硬币高高抛起,落进瞧不见的掌心。 柳阳沉默了一会儿,“花。” “赌一样的吗?”齐睿远说。 柳阳点点头。 齐睿远直接展开了手,和他一起看结果。 交缠在一起的花朵。 “看来我们要做朋友了。”齐睿远说。 “你的朋友不会少。”柳阳随意地说,他不自觉绷紧的脊背稍稍放松,手指在膝盖上一点一点。 “最后一把了。”齐睿远抓着硬币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你期待是什么呢?” 柳阳觉得他肯定是想要秀一把,偏偏不想随意,“说出来不灵了。” “好吧。”齐睿远手指夹着硬币翻转到拇指上,往上一抛。 似乎是力道没有掌控好,往上的硬币偏离了轨道,呈抛物线地砸落到地上,弹起旋转着滚到了桌台下。 齐睿远先一步蹲下矮身去摸索,“不该问的。” 柳阳点点头。 “摸到了。” 齐睿远手指压住那枚硬币,催促道:“你还没猜呢。” “花。”柳阳随意一说。 那枚硬币被齐睿远按着从桌底下拖出来。 花朵中间交缠的枝蔓沾了一层灰,像是长在了一起,用着同一团根系。 “真是花。”柳阳说,他并没感到惊奇,齐睿远的手都在硬币上了,他说什么都能达成。 让他达成三猜三中的战绩吧。 齐睿远捡起硬币,看了一眼柳阳,又看一眼沾灰的硬币。 他的目光有些奇异,柳阳一时摸不准到底是什么意味。 “看来我们真的是有点……特别的缘分。”齐睿远看着硬币笑了一下,他抽一张桌上的纸巾将灰尘擦去。 那真是够特别的。 柳阳简单收拾了一下桌面,起身道:“看来老天给了我们明示,应该多接触接触。现在要一起过去吗?” 齐睿远将硬币塞回口袋里,答应了柳阳的邀请,一同离开这片散发甜蜜味道的角落。 4. 年轻且贫穷 太阳当顶,烈日的温度从开合的塑料门帘那丝丝缕缕吹来。 柳阳头上戴着标有店名的黑帽子,透明的口罩遮挡住一部分脸,他站在点餐的柜台前帮顾客确认下单。 这是一家狭窄的店面,位于校内餐饮一条街上,店内只够放下两张桌椅,剩下的位置只供点完单独学生们站着等候。 空间里散发着油炸物特有的香味,薯条在油锅里吱呀的惨叫。 柳阳将小票递过去,转身打开柜台,用大铲子铲起热腾腾的薯条,装进盒子里。 倾斜的铲子让长长的薯条顺利滑下去,柳阳抓着盒子使劲往下顿两下,往塌陷后空出的地方又补了一铲子,直到再无空隙。 “中薯、鸡排汉堡、中可。”柳阳核对一下,将打包好的餐饮递了出去。 “谢谢。” 中午的高峰期过去,总算是能休息了。柳阳摘下帽子,用纸巾擦擦额头上的汗,帽檐的一边都被他的汗水打湿。 店内的油味太重了,闻了更是半点食欲也无,偏偏胃饿到隐隐作痛。 柳阳出了店,躲在阴影处歇息一会儿,思考中饭该怎么解决。 “小柳。” 肩膀处被人碰了碰。 埋在自己臂弯里的柳阳抬头,店内的另一员工敞开袋子递向他。 “老冰棍,来一根吗?” “谢谢。”柳阳拿一根拆开,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冰棍拿出来有一会儿了,表面有点儿化了,咬下去变成了稍绵软的碎冰。 嗅着淡淡甜味的冰棍气味,那股若有若无的恶心压了下去,柳阳的食欲回来了。 他好日子过久了,都快忘了自己在大学时候是个穷鬼,又饿又穷。 一个月一千的生活费完全不够他吃饭,没课的时候会出来做学生兼职。 他回想一下衣柜里的衣服,不觉得嫌弃了,只剩下对大学时候自己的敬佩。 这么穷也能抠出钱来打扮收拾自己,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不甘命运的穷人真有办法。 柳阳咬着冰棍,头脑放空地盯着街对面发愣。 父母在他七岁那年离婚了,他跟着父亲。母亲前两年会偷偷跑来看他,给他送衣服,带他去吃饭、剪头发。 摸着他的头教他怎么做最简单的菜。 后面父亲结婚了,跟后妈生了个弟弟。 母亲也不见了,离开了他生活的那座城市。 没有人虐待他,饭照样吃,觉照样睡。 跟以前的生活相比……他也对比不出来。 跟父母生活的记忆早已模糊不清,跟着父亲那一会儿倒是过得乱七八糟的。后妈来了好歹他三餐是正常吃上了,衣服也不再脏兮兮的,学到点生活常识进入普通小孩的队伍。 他高中前两年放任自我,跟认识的朋友四处玩,晚上不着家。 有一次很晚回家撞上了起夜的后妈,她站在门口那,语气冰冷地问他干什么去了。 柳阳说玩,四处玩,叫他们别管。 后妈说:“我不会管你,你又不是我小孩。你要是考不起大学在外面四处混,被人砍死,我清明都不用给你烧纸钱。” “你继续这样下去,不要出现在小宝面前带坏他。读不上大学你就去读技校,别回来了。” …… 最后一年收了心,努力考上大学来到这里,又是另一种玩了。 柳阳将冰棍里的甜味吮吸干净,然后一口口地嚼着没有味道的绵绵冰降温。 等到冰棍吃完,木棍上的一点余温消失。 柳阳起身将帽子放回店里,去最近的食堂窗口打饭解决一顿。 食堂的菜有点冷了,跟热乎的米饭拌在一起能下口。 柳阳吃着吃着开始想到齐睿远,想到上辈子做家常菜的厨师,想到常去吃的餐厅,想到异国风味独特的料理。 他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刚意识到自己的穷时,他想过各种发财方法。 然后发现方法都需要启动资金。 他现在兜比脸干净,去彩票店买个刮刮乐都要考虑一下。 情啊恨啊什么的,他就先放一边了,重回大学,他发现自己上辈子还是太脱离群众的生活了。 要是齐睿远挑两人刚搞上的时候跟他说,他以后要结婚。 那时候的柳阳估计都能答应。 几口扒拉完饭,柳阳回宿舍冲了个澡,拎上背包去图书馆。 他还有期末考试要应对,回来了证书要拿到手吧,考试跟测试可都没钱给他挂科重修,穷得只能努力学习了。 知识早就在几年的潇洒挥霍中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的柳阳要形容是筋脉寸断的人重新开始修行,每一步都很痛苦。 他没有了学习习惯,也没有了那个长久投入的专注力。 ……硬着头皮翻书做题。 柳阳捂着脑袋看课本,旁边的作业本上公式写写画画,圈圈叉叉。 口袋里的手机连着震动几下。 正当理由掏出手机,柳阳拿出来先调成静音,再看消息。 齐睿远。 上次一别后,齐睿远第二天就给他发消息约他出门了,无奈当时柳阳刚知晓自己窘迫的现状,未适应年轻时候忙碌的生活,拒绝了。 剩下时候,两人时不时发消息分享聊一段,齐睿远没急着发出二次邀约。 摸清大致作息时间后,他又试着约着柳阳出去打篮球。 柳阳篮球打得烂,敢去就能把脸丢得一干二净。但他高尔夫打得不错啊,上辈子陪着齐睿远狠狠下过一番功夫练过。 他知道齐睿远也喜欢高尔夫,转而在他的提议下两人转去学校的高尔夫球场玩一玩。 到了自己擅长的领域,柳阳不会放过这个装一波的机会,玩下来让齐睿远嘴上的吹捧变成心服口服。 齐睿远:在哪玩呢? 柳阳拍了一张桌上的照片。 柳阳:图书馆,在知识的海洋里游泳 齐睿远:哈哈哈哈哈 齐睿远:游累了上岸补充下营养呗 齐睿远:出来吃饭? 齐睿远:报答一下上次指点之恩 柳阳看到消息暂时没回,他转着手里的笔,慢慢地等着。 过了十几分钟,他回了个好字。 啧。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装,但是齐睿 远,吃这套。 果然消息发过去,立马收到了回信。 齐睿远:我现在在学校,那我来接你? 定了见面的时间,柳阳手机一关,给自己半个小时时间认真学一学。 有了晚上一餐钓着,柳阳自我鞭策地学进去不少。 时间一到,他走得火急火燎。 想到晚上跟人出去的装扮他有点头疼,穷掩饰不了,只希望他的穷在有钱人眼里跟大众是一致。 齐睿远怎么就不是个无知的富二代呢,最好是人傻钱多,对金钱没有概念的那种。 回到宿舍的时候,一个室友已经回来了,正半躺在椅子上看外卖。 “诶,你回来了。” “嗯。”柳阳将包放到桌子上,打开衣柜开始巡视。 “我外卖看得头昏眼花,要不晚上一起出去吃?”室友说。 “我跟人约了要出门。”柳阳说,他拿出两件衣服放在一起搭配看看。 年轻人穿得花里胡哨一点可以理解吧,柳阳回想一下自己在校园里看到的帅哥,现在正流行这风格。 他安慰自己那颗十年后的心,现在自己正年轻,穿得年轻才符合身份。要真按他习惯的那样穿,出门他能做齐睿远的长辈。 洗去头上的油烟味,柳阳对着镜子自己修了修发尾。 去过那么多家发廊,见过自己无数次的形象改造,柳阳对自己的优势在哪,适合什么样的发型心里有数。 吹风机吹掉落在皮肤上的碎发,柳阳抓了抓发型,换了一身衣服在全身镜前照一照。 棕色长裤,腰间挂了个黑棕线编织的挂坠,米白色的立领衬衣,袖口往上折叠,露出的手腕腕骨突出,线条紧致,淡青色的血管从手腕攀延至手背上。 柳阳对着镜子理理细节,指尖擦擦略微苍白的嘴唇,转身从桌子上拿了支润唇膏涂。 身体营养有点没跟上,柳阳举起手,看到指尖干燥翘起的倒刺,养得完全不如十年后精细。 这样一想,这十来年过得不亏,起码过的是好日子。 柳阳坐在自己位置上,低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手上的倒刺。 虎口上的黑点是读书时候笔戳进去留下的,手掌中这条细细的线是摔的吗? 好像是抢爸爸手里的剪刀留下的。 他脑海里闪回出一个模糊的画面,爸爸拿着剪刀要抢他的东西剪掉,幼时的柳阳恐惧地抓住剪刀,回抽时剪刀刀刃从掌心划过,皮肉翻卷,鲜血涌出。 “柳阳?柳阳!” 柳阳在呼唤里回神。 室友站在宿舍中间,皱着眉头看他,“你怎么了?最近老是发愣。” “……有点累。”柳阳揉揉后颈,站起来活动一下。 “你最近太拼了吧。”室友看他脸色还成,放下心来,“刚刚班长说的报上小组成员名单,照样是我们四个人一起?” “可以,我没问题。”柳阳应下,手机提醒收到新消息。 齐睿远:我到楼下了 柳阳:马上 齐睿远:等你,不急 柳阳磨蹭了一会儿,最后在室友疑惑的目光中脚步轻快地下楼。 5. 第 5 章 傍晚吹起了风,拂走令人心烦的燥热,留下丝干爽。 柳阳起初并未注意到宿舍楼对面那辆银灰色的车,齐睿远大学时候找他特爱开着他一辆贴成紫色的跑车,出场十分吸睛。 骚包的颜色和拉风的出场,让那辆车即使好几年没见了,齐睿远一提起来接他,柳阳脑海里下意识是那辆车的模样。 他在转一圈后,马路对面的车按响了喇叭,齐睿远落下车窗,露出脸对他挥挥手。 不那么起眼的银灰色,档次不错但不至于让人产生不是一个阶层想法的车,跟他玩隐藏身份寻找真爱的游戏呢? 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马路上的车一辆接一辆,柳阳等了一会儿才小跑过去上车。 车内开了空调,没有任何异味的冷气,让柳阳真正放松下来,他低头系上安全带,“让你久等了。” “不费事,吹着空调看一下你们学院的样子。”齐睿远笑着说,伸手帮忙翻一下折过去的安全带。 略紧的安全带挤压着胸,翻回后带子贴着身体,将宽松衬衣下的大小勒出来。 齐睿远离开的手又重新黏回去按了按。 柳阳条件反射地抓住了齐睿远的手,不抓快点立马就要往下伸了,这外边还人来人往的。 齐睿远一愣,被抓着的手自主地往热源贴了贴,说道:“我看你练得挺好的,经常去健身房吗?” 柳阳反应过来松了手,“……没有,运动习惯比较好。” “噢。”齐睿远说,“挺难得的,我刚等你时一看,你们学院的人大多都比较瘦弱。” “跟谁比,体院的吗?”柳阳问。 “体院的也不一定……”齐睿远先前暗藏兴奋的声音逐渐变小。 “饿了吗?”他左右看看,选择另起话头。 “有点。”柳阳说,他撇了一眼看向车前像是在观察路况的齐睿远,“晚上吃什么?” “有想法吗?”齐睿远意思意思地问下。 “没有,客随主便。” 两人最后吃的泰国菜,齐睿远没有特意去找符合大学生消费的餐馆,而是找了一家大众推荐上评分环境不错的。 位置在室外,能看到一片江景,对面的大厦变换着灯光,照亮江面。 酸甜的口味柳阳吃不大惯,不过饿了这一阵,他挑剔的毛病不治而愈,吃什么都香。 吃完饭柳阳意思意思地要争着买单,齐睿远拿过账单没让他看。 “想报恩呢,给个机会。”齐睿远将卡递出去,笑道。 “我都不知道我教课这么值钱。”柳阳说。 齐睿远收回卡,从结账柜台旁的盒子里拿了两颗薄荷糖,分一颗给柳阳,说:“有我做拖,保证给你抬上价。” 柳阳大笑,微眯的眼睛里闪着和江面一样动人的波光。 齐睿远跟着翘起嘴角,嘴里的薄荷糖在舌尖翻了个面。 两人饭后顺着江边散步,齐睿远本想说接着出去玩一玩,但柳阳有事需要早点回去只能作罢。 柳阳一点也不信他口中的玩一玩,两个人上辈子出去,在环境影响下迅速“玩”上了。 玩了近一个星期,柳阳才从风流窟里脱身。 回想起来,身体居然有点蠢蠢欲动,柳阳走了两步后蹲下来重新系鞋带,顺带掐自己一把。 他忘了自己精神上是个风月老手了,但身体还是个实打实的童子鸡。 其实初中开始柳阳就在玩恋爱游戏了。 模仿自己见到的很酷的大哥,身边有女生跟着才叫“有面子”。 柳阳初中第一个女朋友是个口吃,是跟社会上大哥的女朋友介绍的。 好几个瘦瘦细细的女生里,柳阳随便指了个看上去比较顺眼的,说想要认识这个。 一起玩一段时间后,发现“女朋友”不爱讲话,说话也总是一个字一个字说,人狠话不多的那种,像是“滚!”“操!”“呸!”“你!”之类的。 直到柳阳无聊跟她聊起人生理想,“女朋友”瞒不住了,暴露了说话结巴的事。 “女朋友”不仅说话结巴,还有点近视,所以眯着眼睛骂人很符合他们这一群人的风格。 “女朋友”爹妈去南方打工了,爷爷奶奶带她,在外晃荡没人管,为了“美”瘦得皮包骨头。 柳阳天天饿得要死,觉得谈恋爱真好,“女朋友”偶尔还会给他带东西吃。 后面柳阳被高年级的大哥看不顺眼,要教训他,“女朋友”消息灵通,立马跑掉了。 …… “这么早回去是要陪女朋友吗?”齐睿远站在斜前方等他,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突然问了一句。 “单身狗一只,要是有女朋友就好咯。”柳阳起身和他并肩走着。 “上次联谊上认识的那个女生没成?”齐睿远说。 柳阳摇摇头,“最近有点忙,联系断掉了。” 实际上是第二天醒来看到了兼职的排班消息,知道自己的经济状况惨绝人寰后迅速断了联系。 看场电影能吃 两顿好的了,柳阳连自己去看电影的念头都没了。 要是齐睿远敢让他从扁扁的口袋里掏出厚厚的饭钱,他会把那一烟灰缸砸回去。 齐睿远靠近些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别担心,有更好的等着。” “说这么笃定,有人选?”柳阳问道。 齐睿远稍一怔愣,他很快反应过来,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说道:“有,下次喊你出来,介绍你们认识。” 柳阳点点头,仿若听不出别的意味。 “行,今天先到这吧,我回去了。”他停步,一只手插在裤兜里,指了指不远处的地铁站。 “我送你。”齐睿远有点不爽,但他忍住了。 “我又不是女的,送来送去。”柳阳说。 齐睿远一时分不出他是认真的还是在试探,他回想一下,柳阳确实没表现出什么不一样。 “我也回去,顺路。”齐睿远说。 “嚯,我还以为你肯定有夜晚活动呢,怕耽误你。”柳阳和齐睿远转身往回走。 “没,无聊得要死,这不就喊你出来排解寂寞嘛。”齐睿远开着玩笑靠近了些,轻轻撞了下柳阳的手臂。 “行。”柳阳伸出空着的手揽住齐睿远的肩膀,微微低头在他耳畔说,“我帮你。” “怎么帮的我?”齐睿远说。 “帮你挡一挡风,暖一暖耳朵。”柳阳说着,揽着肩膀的手抬起来遮住了齐睿远的耳朵,手指捏着他的耳垂。 手底下一点软肉,用不了多久变得发烫。 柳阳揉了揉,语调有点懒散地说道:“耳朵要熟了,可以开吃了。” 齐睿远忍了又忍,没忍住掐了柳阳的腰,“调戏我呢,滚远点。” 柳阳收手捂着腰,一声不吭地往前冲。 齐睿远不明所以,加快步伐跟上去。 “你怎么了?”齐睿远问。 柳阳不吱声地快步走。 “怎么了?掐疼你了?”齐睿远侧着身子要去看柳阳的腰。 待他走近,柳阳抓住了齐睿远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又揉了揉他的耳垂。 “是你来贴我的啊,跟我无关!” 恶作剧完柳阳迅速跑开。 齐睿远猝不及防一股酥麻从耳朵窜到脊背,他瑟缩一下,轻皱着眉头。 待酥麻过去,新奇的感受令齐睿远眼睛发亮,望向不远前停下脚步等他的柳阳,他不自知地翘起了嘴角,“怎么不跑了?” 柳阳耸耸肩。 6. 变化 “快点快点,进去没?”站着的男生嘴上不停催促着,眼睛紧盯着手机。 在小小的一方空间里,温度和心跳一同上升。 “进了没!进了没!” “我靠,吓得我手抖,别吵。”面前摆着一部电脑严正以待的卢思凡一句怒吼隔离了骚扰。 时间一到,男生手指连续点击着屏幕,速度如同饿极了的小鸡啄米。 “抢到了!抢到了!”卢思凡传来捷报,一拍桌面,兴奋起身。 “我靠,牛逼!”男生大喊着凑过去。 柳阳十分讶异,连忙放下显示系统繁忙的手机一起过去看。 “付款,先付款,限时十五分钟!”旁边的另一同学提醒道。 一张卡显示余额不足,提现重新付。 付款成功的提示跳出来,一切尘埃落定,大家都松了口气。 “抢个票不亚于打战,紧张死我了。”旁边的男生往椅子上一摊,今天一上午就耗在这事儿上了。 “牛逼!我都不敢相信,真能抢到手。”卢思凡还沉浸在自己成功抢到票的狂喜中,抱着柳阳摇晃。 柳阳点头点头,事实上他也正在不可置信中,在记忆里卢思凡大学没抢过什么演唱会门票,对这些没表露过有什么兴趣。 “嗯嗯,这么多人就你买到了,牛。”柳阳附和说着。 他回想又回想,试探说:“演唱会票这么难抢,二手可以加价出?” “我才不卖!我将情定演唱会,以后谈起这演唱会就是我爱情的开始。”卢思凡谈起脸上略带羞涩,脑海里压根没有过不去的想法。 行……祝你好运。 柳阳前几天确认过了,卢思凡撩的还是上辈子那位美术生,头脑发热中,一辈子怎么生活都想好了。 难道真是去演唱会表白成功,后面相处三个月分手了? 嘶——柳阳一时之间不确定了,茫然外心里泛起一点愧疚,亏他还觉得自己大学跟卢思凡关系好,连他的事居然也记不清。 “我抢到票了还没说呢,她知道一定很高兴,她粉了有十年了!”卢思凡抓起手机,得意地说。 旁边男生翻一个大白眼,“大情种,记得请我们吃饭。” “没问题~” …… 啤酒瓶的底撞在木桌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卢思凡一言不发地提着啤酒,一瓶瓶起开往桌上放。 “别开那么多,喝不完。”柳阳拦他。 卢思凡执拗地要起开往上放。 “别作啊,你要喝后面我帮你开。”柳阳抢过他手里的起子。 卢思凡还要起身来抢。 “罚款你交。”柳阳指着他警告。 卢思凡坐下去了,将拿来的一盘盘肉往铁盘上堆,整整齐齐的肉片变成一座小山。 柳阳拿着铁夹子摊开肉,吱呀吱呀的油脂香和油烟一起散开。 下午的时候卢思凡说请他吃晚饭,碰巧柳阳排的班比较晚,本想说改天,卢思凡坚持能等。 直到天色黑了柳阳才收拾好出来和卢思凡汇合,人话也没多说,直接打车到附近新开的一家自助烤肉店。 进店门后拿完吃的喝的就这死样了,要不是看人情绪不对劲,柳阳早在店门口闻到油烟味就转身走了。 柳阳给两人各倒了杯啤酒,“喝吧喝吧,喝到位就有话说了。” 盘子里的肉在猛猛的火力下,变成诱人的浅褐色,柳阳往盘子里一夹,沾上辣椒面往嘴里送。 闻着大脑说不爱,但入口身体每个细胞都在欢呼。 肉!脂肪! 下单的冷面送到位置上,避免浪费小小的一份,柳阳几筷子搞定。 能吃能喝人就没问题,卢思凡猛猛吃一会儿后,情绪明显好了起来,不再拥有一双忧郁的眼睛。 盘子里的肉成了泄愤的目标,卢思凡凶狠地干碟油碟酱汁轮流沾,将食欲得释放得淋漓尽致。 “喝口喝口,小心噎着。”柳阳看着心惊又心安,看这凶狠的吃相,桌上的东西消灭光不是个问题了。 卢思凡停下筷子喘口气,端起冒泡的啤酒送到嘴边,冰凉的酒入口,解救了发烫的嘴。 “呼——” 柳阳在给盘里的烤肉翻边,听到他长长的带着轻松的一口气,嘴角翘起。 “吃舒坦了?”他问。 “舒坦了。”卢思凡抽张纸擦擦额头的汗。 柳阳放下夹子给两人续杯,“能说说是什么事了吗?” 卢思凡轻叹口气,接力拿过夹子,“演唱会去不成了。” “怎么?” “我也不知道,跟她说了门票事情后她最开始是很高兴的。过了几天后问我门票价格要给钱给我,我没答应。”卢思凡回忆。 “嗯嗯。” “我肯定不能答应啊,答应了我还是男人嘛。给她个惊喜还要钱,我又不是当黄牛的。” “嗯嗯。”柳阳从果盘里拿块西瓜,将盘子往卢思凡那边推推。 “后面我俩聊天就断断续续的,我邀请她她也不出来我心里就一凉,怎么给个惊喜还搞坏了。”卢思凡郁闷地大口咬下西瓜,剩个白瓤边。 柳阳边吃边听,过掉卢思凡添上去的心路历程,他的心动女嘉宾在惊喜后态度转为冷淡,逐步断联后道歉说没时间去演唱会了。 给卢思凡发了道歉小作文和好人卡。 “那演唱会门票呢?”柳阳问。 卢思凡给柳阳的盘子里夹烤熟的烤肉,“你吃的就是。我发校园墙加价出掉了。” “赚了。”柳阳安慰道,心想不对啊,真的不谈了吗?不去演唱会为什么直接发好人卡,卢思凡就不该抢那个门票。 “那是赚了。”卢思凡先是肯定,后又反应过来,“我的感情无价!” 柳阳贱兮兮地举起筷子上的肉,“你吃多少感情就值多少。” “我要曝光你。”卢思凡拿起手机要拍下证据发朋友圈。 柳阳有持无恐地比个耶,照片再丑他本人往那一站,说服力压倒一切。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柳阳抽空拿出来看到是齐睿远的消息。 他一眼扫过,横过手机对着滋滋冒油的烤肉拍照一张发过去。 柳阳:大吃一顿中 齐睿远点开放大照片,在抽油烟机上看到了柳阳扭曲缩小的倒影。 “看什么笑得这么恶心。”同伴凑过来瞥一眼。 齐睿远懒得搭理,回了个流口水的表情回去,配上想吃两字。 “我觉得你不对劲。”同伴看完他回的消息,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谁还能虐待你,不给你东西吃,让你缺了这一顿?” 齐睿远回了一个中指手势,“你懂个屁。” “我怎么不懂?大树下烤肉,我家附近商场就开了家。” …… 柳阳:(勾引) 柳阳:吃,给你吃我烤好的 柳阳放下手机后察觉丝不对,原本轻松平坦的氛围又 一丝丝静了下来。 “卢思凡?”柳阳喊道。 卢思凡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眼神溃散地抬头,“我、我……” 柳阳看他话都不会说了,“不急,发生什么事了?” 卢思凡干脆把手机转过来,将刚刷出的朋友圈给他看。 屏幕中间的朋友圈是一张照片,两个女生贴在一起,配文是“兜兜转转,还是我们一起走”。 下面有共同好友留言:(惊讶)99 回复是:(玫瑰)(玫瑰)(玫瑰) “你说,这个99……”卢思凡迟疑地问道。 “友谊长存吧。”柳阳端起啤酒喝,得,不用猜了,真不谈了。 “……”卢思凡看着照片里两女生亲密的的行为,又看柳阳,“友谊吗?” 柳阳给他续杯啤酒,“嗯……喝,喝不完打死你。” 卢思凡偏头看柳阳,柳阳盯着慢慢上升的酒位装作没看到。 态度侧面说明事情,卢思凡醒悟后怒道:“兄弟都骗你是不是人!” “是啊,我要说你暧昧对象官宣了你高兴吗?”柳阳反问。 卢思凡噎住。 “给你台阶了啊,自己下了赶紧吃,时间快到了。”柳阳喊来服务生帮忙换了烤肉纸,开始清空桌上食物。 齐睿远:手艺如何,不好吃的我不吃 齐睿远:(偷看) 柳阳走出店才看到消息,随手回了条消息后转身回去扶卢思凡。 他颤颤巍巍地走着路,一手捂嘴一手撑腰,肠子都悔青了。 “我、再也不想来这家吃了。”卢思凡说一句歇一句,生怕一时不察食物从嗓子眼里冒出来。 “喊你别拿了的时候像要害了你一样,吃到后面就知道喊爸爸了。”柳阳扯着他远离烤肉店,现在闻着只觉得腻,食物以分子形式从鼻腔进入身体,给沉甸甸的胃加压。 柳阳早过了吃自助要吃到扶墙出去的年纪,吃得差不多就停了筷,在卢思凡央求下又勉强再塞到八分饱。 陪着吃得撑的卢思凡一顿折腾,夜深才散开。 齐睿远发了几条消息他都没来得及细看,分开柳阳刚解锁手机,电话来了。 “喂?”柳阳顺着小路往宿舍方向走。 “你在哪呀?”齐睿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清晰,周围很安静。 “回去路上,刚跟卢思凡分开。”柳阳低头看着路走,他走的这条近路是石子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按摩着脚底,有的地方年久,石头松动或不见踪影了。 “聚这么久,没时间理会理会下我呗。”齐睿远语气轻飘飘的,更像是在撒娇。 “有,现在都是你的时间。”柳阳说。 “真的?” “真的。” “那我全包了。”齐睿远的声音里带着隐秘的雀跃,他问道:“你还有多久回来?” “大概……两分钟吧,怎么了?”柳阳终于走出了小路,途中还不小心撞见了正在约会的小情侣。 “等着你呢。”齐睿远踩着路边边,百无聊赖地蹲下来。 早在一小时前他就到柳阳的宿舍楼下了,等得不耐烦想直接打电话,又怕自己太急切坏了形象。 走也不甘心,见不到人抓心挠肝的。 在反复的纠结中度过等待的时间,现在得了确切答复人要过来了,他恨不得叫人别动,他去接更快。 柳阳轻笑一声,低醇的声音仿佛在人耳边调情,“这么急?” 7. 报价 沿着通往宿舍的大路走了没多久,柳阳看到了齐睿远那辆银灰色的车。停在宿舍楼下,开着大灯,刺眼的光亮令他抬手遮挡下眼睛。 视野受阻的柳阳没能快速发觉向他靠近的人影,等他察觉到时齐睿远已经搂住了他的肩,脸凑得很近,目不转睛地端详着他,“哇,终于是等到了。” 柳阳偏头,指缝间捂不住的光在他眼里留下印痕,“等很久吗?” “不久。”齐睿远说着,他压在柳阳肩上的手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克制地停留在那。 “走吧走吧,出发。” 柳阳顺着他的力道快速向车走去,他还有些迷茫的问:“出发?我们要去哪儿?” “去玩。”齐睿远言简意赅地说。 等到柳阳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齐睿远驾驶着车离开校园融入车流之中。 红灯等待里,齐睿远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看他说道:“拉你出来你还真出来啊,不怕我给你卖了。” “那你今天要亏本了,我不值钱。”柳阳调了下座椅让自己更舒服地靠着。 “小柳你不适合做生意啊,没有善于发觉的眼光。”齐睿远笑道,他顺手从中央扶手箱里拿出口香糖晃了晃,“吃吗?” “吃。”齐睿远开车,柳阳拿过来在手上倒出几颗再分给他。 “到底去哪玩?也不给我个准备的时间。”柳阳扯起身上的衣服低头闻了闻,凑近了闻,还是能够闻到淡淡的油烟味。 “不是说你烤肉的手艺一绝吗?我朋友刚好喊我去玩一玩,露天烧烤,让我梦想成真一下。”齐睿远踩油门启动。 狐朋狗友,看热闹不嫌事大,这是柳阳对那群人的印象。 柳阳要是信齐睿远的目的这么简单,那他十年白过了。 他抛起一颗口香糖用嘴接住,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上床他也不带怂的。 “还有这技能呢。”齐睿远余光瞥见,说道。 柳阳咬破外面的脆糖壳,凉丝丝的薄荷味在口腔里散开,“我技能多着呢。” “那我现在知道两个了,就等一下验证烤肉味道,看看是不是在吹牛。”齐睿远打转向灯,根据导航拐弯。 “那我再送你一个。”柳阳说。 “什么?”齐睿远捧场接话。 “我舌头很灵活。”柳阳边嚼着口香糖看他,脸上带着像是礼仪般的浅笑,“樱桃梗打结都是小事一桩。” 齐睿远身上那股打发时间似的轻松消失了,柳阳的话勾起他脑海里无数的联想,悄悄打量过的嘴唇形状和齿间的红舌也一起浮现。 幻想占据了他的脑袋,令他喉咙发紧,车里陷入了一瞬的沉默。 齐睿远强迫自己快速抽离做出自然的反应,“这、这也要……看到才知道是不是在吹牛。” 柳阳轻轻地哼笑一声,“这么不信我啊。” “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老话得信。”齐睿远喉结上下滚动一下,“诶,你帮我那瓶水,就在你底下的储物箱里。” 柳阳俯身打开储物盒,拿了瓶带着凉意的矿泉水,顺手拧开递过去。 齐睿远对着瓶口大口喝了两口。 喝水的声音令柳阳想起了什么,他有点疑惑地问:“你口香糖呢?” 齐睿远一愣,舌头没在嘴里没找到。 柳阳看他表情明白了,笑道:“你肠子要被黏住了。” 齐睿远无奈。 路上差不多四十分钟,齐睿远驶入一片稍显静谧的小区,他显然也没怎么来过这里,带着柳阳看指示牌找了一会儿位置上楼。 “来的人应该挺多,有些的我也不认识,跟我介绍给你的人玩就好了。”齐睿远站在电梯里跟柳阳说。 “哇,听起来真是一场不小的聚会。”柳阳说,他手插在兜里,懒散地看着电梯门上两人的身影。 柳阳今天穿着牛仔裤黑色无袖体桖,比身旁人高了半个头,齐睿远则穿了件灰色线套衫,领口露出一截锁骨来。 “怂了?”齐睿远笑着往他那边靠近,肩膀撞到肩膀。 “我看上去像是会害怕的人吗?害怕交新朋友?”柳阳问。 齐睿远挨着柳阳,只觉得他周遭散发着令人心情愉悦,不自觉放松下来的魔力,不知何时头也靠到他身上,轻轻撞了撞,“行——是我害怕,等下新朋友比我好,不跟我玩了怎么办。” 柳阳伸手捂住他的额头,低头隔着手掌跟他碰碰头,“加油啊,小齐。” 他说话的语气低柔,齐睿远的心不争气地加快了,他抓住了柳阳的手,却意外的发现几分粗糙。 荡漾的心思卡壳,他指尖摸索着捧到眼前细看,发现摸到的凸起是瘪下去的小水泡。 “怎么搞的?”齐睿远心疼又感到奇怪,手指轻轻在伤处摩挲着,令柳阳感到细微的痒意。 “不……” “猴急得在电梯里就黏糊上了!”门口传来的大声的调侃,将柳阳的声音盖了过去。 柳阳抬头瞧见好几人正围在电梯门口,起哄欢迎,有人的脸已经红到脖子,眼神迷离,一看就是喝醉了。 “睿远到了?”有人拨开几人腾出空间让他们出来。 齐睿远没有理起哄的人,拉着柳阳走出电梯,对来人介绍,“柳阳,我同校学弟,关照一下。” “左承望,我朋友,这里聚会是他办的,有事找他。” 左承望神智清醒,戴了副眼镜,看上去比齐睿远要成熟些。 柳阳微微一笑,“你好。” “你好。”左承望伸出手和柳阳轻轻一握,很好说话的样子, “不要拘束哈,睿远的朋友就是我朋友,随意玩,遇事找我就成。” “玩得不开心也找他。”齐睿远开玩笑。 “滚你的,哄人自己哄。”左承望笑骂一句,转头对柳阳说,“要是跟睿远玩不来能找我,我带你。” 齐睿远给他一手肘。 柳阳看着他们自然的互动,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落落大方的样子令人高看他一眼。 他的模样跟在场的人相比,如同一颗青涩的果实,给人年轻好摘的错觉。 眼前这个年轻的左承望好久不见了,柳阳在心里重新跟他打招呼。 六年后,左承望的父亲在海边因事故身亡。家中为了争夺遗产与职位闹得沸沸扬扬,他父亲安排在美国的私生子不久后身亡。紧接着,左承望的哥哥决策失误造成重大损失。最终,左承望在这场角逐中胜出。 齐睿远断断续续当八卦跟他提了提,不过那时候齐睿远跟左承望也没走那么近了,不知道消息几分真。 “给你东西备好了。”左承望驱赶过来看热闹的人,给两人引路。 顶上几层做了设计,宽敞明亮,走在屋内跟走在外边的小路一样。出了屋檐,一边是泳池,许多人有一波人聚在这里,左承望带他们到另一边,人更少一些,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旁边空出来的地方放了烧烤架子,长桌上分类摆着串好的食材,不过暂时无人问津。 “烧烤的师傅还要一会儿过来。”左承望指了指备好的烧烤架给齐睿远看。 “我是带了私人厨师不用了,你问他们弄不弄吧。”齐睿远扬扬下巴,带着丝得意说。 “哦?”左承望饶有兴致地看齐睿远,顺着他的视线看到柳阳。 柳阳耸耸肩,“大少爷把我折腾过来的,他说了算。” “你真舍得折腾人啊,准备多少钱邀私厨出场?”左承望觉得柳阳的反应有趣,靠近着站他身边,替他调侃齐睿远。 “你觉得呢?”齐睿远笑嘻嘻地问柳阳。 “我不懂行情呀,左哥帮帮我。”柳阳往后一小步,把自己往左承望身后藏。 左承望眼镜后的眼睛稍稍一眯,顺意地像是要护着柳阳,“不要欺负人嘛,我来报……涨点,一万一小时?” “去你的,你跟我报。”齐睿远脸上的笑意淡了点,嘴上开着玩笑。 “我不够格?”左承望笑道。 “天上掉金子了,一万。左哥喊的也太贵了,不给学生价?”柳阳往前一步,脚尖轻轻撞到左承望的鞋后跟。 “给了他你就没了,不识好人心。”左承望转身按着柳阳的肩头往前一推,“你们自己谈吧,我不掺和了。” 柳阳往前走两步,离齐睿远只有半步的距离,“我信你不会骗我的嘛,你说呢?” 8. 再试一把 “你说呢?” 柳阳脊背稍弓,更好地看进齐睿远的眼睛里。 靠得太近了,这个距离能数清柳阳的睫毛。齐睿远略微出神地和柳阳对视着,仿佛迷失在他的眼睛里。 “不能装傻来糊弄我。”柳阳微微一笑,摇头道。 “谁傻?我翻十倍。”齐睿远回神,豪横地说。 “十万?”柳阳挑眉。 齐睿远点头。 “你傻。”柳阳笑得前俯后仰。 他妈这么愿意给我花钱,又为了钱要跟别人订婚,蠢到靠不了实力上位,只能订婚拉拢董事会的傻逼。还不如左承望做的狠。 齐睿远不服气上前要捏他脸,柳阳反制住他掐住他的脸颊肉。 “松、开。”齐睿远口齿不清地说。 “行啊,喊哥哥。”柳阳把他的双手箍得严实,在他耳边调戏道。 “谁哥哥,我比你还高一届。”齐睿远挣扎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适当地努力。 “做大哥用实力说话。”柳阳说。 “用实际说话。” 两人的玩闹引起旁边人的注意,有认识齐睿远的人走了过来,“干嘛呢干嘛呢,不打起来的一律当调情处理了啊。” 柳阳收手,齐睿远揉了揉脸颊瞪了一眼来人。 “得,我不识相了。”来人笑着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手里端着杯果汁,不着痕迹地打量着柳阳。 第一眼注意到柳阳优秀的样貌和身材,全身上下看不出名牌也没装饰,在他的惯性思维下,给人打上了陪玩的标签。 正当他想要出声说上一说时,见到柳阳揽住了齐睿远的肩,他用指关节蹭了蹭那片被他捏红的脸颊肉,“真痛?” “……不痛。”齐睿远纠结着说了实话。 柳阳听到回答漫不经心地瞥一眼站在他们旁边的人,问齐睿远,“要介绍吗?不介绍去那边烤肉去。” 齐睿远不想给柳阳介绍太多人,准备直接带他走。 “哪用齐少介绍,我识回相,自我介绍。”来人把果汁换到左手,腾出右手伸向柳阳,脸上带着点自来熟的热络,“初次见面,曹榆,家里做游戏产业的。” 柳阳知道,不知道他还没这态度。 “柳阳。”柳阳简单地报上了名字,似乎是觉得曹榆的自我介绍有意思,他想了一下,勾起嘴角,带着几分玩味说,“齐睿远的小弟,请多关照。” “谁教你这么说话的?”齐睿远斜着眼睛看他,“挤兑我呢?” 柳阳收回手插兜里,不再理会曹榆,面对齐睿远佯装的怒火毫不在意,推着他往烧烤架那边去,“你啊哥,用实际说话。” 齐睿远比柳阳大半岁,他们一般不提,提起来的时候大多在床上,柳阳问他被弟弟干得爽不爽。 烧烤架下面的炭火布置好了,将铁架烧得烫烫的,工具调料食材一应俱全,只等人大显身手。 柳阳走到串串的地方瞧两眼,这肉比自助烤肉店里的好多了,他决定再将今天的食量放宽。 “去旁边坐着等我?”柳阳边挑着待烤的串边问。 “没意思。”齐睿远像个背后灵似的跟着他,柳阳一转身差点跟他相撞。 “挨着我有意思?”柳阳说。 “有意思。”齐睿远笑。 “那你等下不准跑。”柳阳把齐睿远扣在自己身边,陪他一起闻油烟味,让齐少爷昂贵的面料一起接住噼里啪啦飞溅的牛油。 撒上调料,柳阳手里的烤串抖动着翻面,霸道的肉香味铺散开来。 “真有一手呢?”齐睿远惊讶说道。 “那当然。”柳阳稍稍倾斜,让烤出的油顺着铁签流到接油盒子里。 “试一串?要是喜欢焦一点的我再烤会儿。”柳阳分出一串递给齐睿远,齐睿远要拿时他又往后一缩,“烫嘴,你吹吹再吃。” “知道~” 柳阳手里一空,他又挑了串合自己口味的吹吹蘸点辣椒开吃。 “好吃!”齐睿远先是讶异,后笑得眼睛弯弯,“可以去开店了。” 柳阳手上的水泡是这样来的吗? “开店我才不干,忙前忙后累死我。”柳阳拿着烤串离火,用盘子接住,两人来到一边的长椅上聊。 “两位吃这么干,配点喝的啊。”曹榆拎了一瓶酒和两个杯子放到桌上。 柳阳笑意微敛,抬头看他。 曹榆扶了下眼镜,“喝一杯?” 柳阳静静看了他几秒,像是在审视,随后点点头,“行啊。” 曹榆落座在他们对面。 “喝吗?”柳阳偏头问齐睿远。 齐睿远摇头,“我喝可乐。” 柳阳招手喊来服务生,“开下酒,重新拿两个杯子,送罐冰可乐。” 态度自然,指令流畅清晰。 齐睿远吃多了腻,干脆停手等饮料。 “试试。”柳阳将托盘往中间推推。 曹榆往盘子一看,伸手拿一串试试味。 “诶?”曹榆尝出不对,“不是一个味。” 烧烤的师傅已经在烧烤架前忙活一阵了,他随便吃了点,下料没这么重。 柳阳扬扬下巴,“我动的手。” 曹榆竖起大拇指,“味道一绝。” 柳阳笑,“你沾齐睿远的光,他说砸十万块钱也要我动手。” “砸钱齐少在行。”曹榆说。 “哦?那我改会员制吧,让他的破钱砸不进来。”柳阳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可乐,指尖勾住拉环轻轻一抬,一声轻响后放入吸管递给齐睿远。 “是不是?”柳阳偏头和齐睿远对视,问他。 齐睿远被可乐拉住注意力,偏偏柳阳拿着好玩似的晃来晃去不让他得手。 柳阳老是拿这事说事,齐睿远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他有几分不 开心了。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说错了,钱代表的是人的价值,砸钱说明他觉得值。 不过,普罗大众的观念和他不一样吧,起码柳阳是。 齐睿远将为数不多的体谅贡献了出去,握住柳阳摇晃着易拉罐的手,“是是是,破钱的错。给我喝两口,快把我渴死了。” 他的话从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不自然,像是服软一样的话令他总感觉自己某一处在悄悄变得虚弱易碎。 “那不成,渴谁不能渴着你。”柳阳捏住吸管送到齐睿远嘴边,就这么等着看着他一口口喝着。 在这样的注视下,还有对面隐约投来的目光,齐睿远脸微微发热,立马将什么脆弱丢到脑后,只有被捧着的飘飘然。 柳阳将可乐放到齐睿远面前的桌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汽,转而跟曹榆说话,“之前你说家里做游戏?” 曹榆点点头,起身将倒好的酒递给柳阳,“做年轻人爱玩的,打发时间。” 他说了款公司正在运营的游戏,柳阳听说过但没玩过。 “我有几个熟人想自己折腾个工作室……”铺垫了这么久,柳阳终于引出自己的真实目的。 他说的这个工作室还不存在,准确的说,它要在差不多一年后才正式成立。 柳阳的专业成绩优秀,大三在拿到一个编程大奖后让他受到不少关注,朋友因此找到他邀请他进入一个小团体,有野心的年轻人聚在一起准备做款自己的游戏。 游戏粗糙的想法在大家的实践磨合中逐渐成型,团队的人都觉得有希望,将课余时间都投在工作室里。 游戏Demo一轮一轮打磨,内部测试通过,柳阳和团队一起去参加展会,有了底气后决定开始拉投资。 获得的第一笔投资不大,但鼓舞了他们,一起选地方,租了间小办公室。 大家都放弃了招聘会,空闲时间给了游戏,等毕业了全职参加。 但是,一次路演后,当时的制作人发现了一款游戏和他们的核心玩法几乎是一模一样,美术资源却明显比他们高一大截。 争执焦虑后,大家互相鼓励先发优势还在,无论是为了游戏还是社区关注着他们的粉丝都不能放弃。 直到那家公司抢先上线游戏,美术好,完成度高,营销资金充足,他们的游戏被压着打。 迷茫懊恼悔恨,看不到希望和内部的分歧,最终导致工作室分崩离析。 那是柳阳第一次拥有那么多的希望,离成功好似只有一步之遥,后面梦中也常常回到工作室解散的时候,醒来久久不能释怀。 很长一段时间,他避开那段经历里的所有人和事,选择当一只把头埋在沙里的鸵鸟。不去看不去听,就不会感到痛苦。 现在…… 柳阳从曹榆那拿到了他们公司资深策划的联系方式,曹榆提前打过招呼,让柳阳的朋友直接去拜访联系就行。 现在,再试一把吧。 9. 遇旧人 旁边的两人聊了快十分钟了,齐睿远想要打断,但见柳阳很是投入,不想惹人厌烦的他再次选择喝可乐。 吸管和金属底面相撞,发出带着回响的滋滋声。 没了。 齐睿远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汽水嗝,悄悄瞥一眼,柳阳正在加人联系方式,便也掏出手机四处点开看看打发时间。 “行,谢了。”柳阳添加上了曹榆,点开他朋友圈扫一眼,炫富、炫富、低调炫富。 心里嗤笑一声。 这就是他用这种态度对待曹榆的原因,越是在乎,越是炫耀,拿自己作为衡量的标准,捧高踩低。 不压过他,就只能被他为难了。 “小事小事。”曹榆好态度地笑着,“烤串都冷了,要不尝尝厨师的手艺?” 柳阳点点头,端起酒杯抬头饮尽最后一点底。 真够装的,他在心里嘀咕,烤串配香槟,高脚杯一装,吃串的嘴油乎乎地一喝,透明的杯沿边上一个个印子。 柳阳放下杯子,终于有闲心来撩拨坐在身边安静好一会儿的齐睿远。 他凑过去跟着一起看,“诶——” 柳阳指尖点在屏幕上,“这女生……” 好家伙,真有缘分。 美院女生官宣对象是齐睿远朋友圈的人。 另一版本的官宣在这手机里见着了。 照片一样,不过配文是“这次不会再放手”。 齐睿远顺手点了个赞,“怎么,你歧视?” 柳阳摇头,神神秘秘地凑到齐睿远耳边小声讲解。 过了一会儿,齐睿远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他笑得边抹眼泪边说,“他啊?我靠,真是有缘分。” 他对卢思凡印象模糊,只记得跟柳阳第一次见面他身边有人一起,不过现在是印象清晰了,纯倒霉蛋来着。 三人在这坐坐聊聊有一会儿,曹榆跟不上这两人的节奏,提议去打台球。 齐睿远意犹未尽地住嘴。 “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人,让你找到了三百六十一度。”柳阳说。 “换个?”曹榆说。 “不换。”齐睿远听到这反倒来了兴致,他对着曹榆有点得意地说,“上次我跟他打高尔夫,被他打得自尊碎一地,捡都捡不起来。这次有机会,我要找回场子。” “深藏不露啊。”曹榆捧一句。 柳阳笑笑,顺着说,“那是。” 几个人移步下楼去了台球厅,除了他们,还有一桌人在打,空余的位置很多,他们选了个中间的桌。 齐睿远半信半疑地开球,分心失误后站在一旁观察柳阳,谨慎的神情逐渐松弛,轮一圈再转回他的时候,自信满满地上场。 柳阳和曹榆对视,无奈一笑。 曹榆大笑,拍拍柳阳肩膀以示安慰,“后悔上次没手下留情了吧?” 柳阳抱臂看着齐睿远将球一颗颗清下桌,和他对视时得意地扬眉,脸俊,俯身时胸压在杆上,裤子紧绷屁股够翘。 柳阳欣赏一会儿,装作幽怨的样子说,“某人之前还说感谢我指点,现在逮着机会欺负我了。” 齐睿远结束一杆,正在擦巧粉,理直气壮地说:“展现实力不叫欺负,我不让你服气等下怎么教你?” “原来是想当老师呢,想给自己涨身份?”柳阳说。 齐睿远轻哼一声,俯身找准位置试探地瞄准,在极度专注的状态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深黑色的眼睛紧盯着那颗黑色球。 年轻时候的齐睿远脸颊还挂着肉,有几分青涩纯情感,收敛周身气质后更会让人产生好欺负的错觉。但柳阳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他的脸颊会逐渐变薄,皮贴着骨微凹下去。到那时候,齐睿远将变得锐利而富有攻击性。 击球,主球飞出,两颗球发出闷而脆的声响,黑球顺势入袋。 一切流利顺畅,仿佛本该如此。 齐睿远直起身,脸上露出志得意满的笑容,“怎么样?” 好得有点碍眼。 柳阳不想说话,选择了鼓掌。 重新开球来一局,柳阳说要去趟洗手间,让曹榆上。 曹榆挑完顺手的杆子,站桌边却见齐睿远注视着柳阳离开的背影。 “怎么了齐少?看小孩?”曹榆开玩笑说道。 齐睿远收回视线,跟曹榆猜拳决定了先后顺序,“……” 柳阳脱离了他的视线,齐睿远心里有着隐隐的不安,回想一番左承望这里的安保,只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服务生帮忙引路,柳阳跟在身后慢慢走着。 在最后一个拐角处,服务生停步指出位置,“先生,需要我在这里等您带路回去吗?” 柳阳摇摇头,进洗手间解决问题,出来后在洗手池接了洗手泡沫慢慢揉搓。 烤肉的时候手上不慎沾了油渍,餐巾擦了擦,总感觉没有擦干净。 泡沫洗手液的香味浓烈,柳阳冲洗了好几遍,放到鼻下闻了闻是可以接受的浓度才放过手。 他下意识地伸进口袋里,想要掏出手帕来擦干手,摸到空空的口袋才想起来现在是什么时候。 用擦手纸将就,柳阳将纸团扔进垃圾桶里,轻叹一口气,没有钱,好不习惯。 钱真的是,用起来不觉得多么特别,没有了才感到处处受到制肘。 这片小区是左承望家的吧,专门 腾出一栋楼改造用来聚会社交? 后面左承望有开个私人俱乐部,比这里位置档次都要好,现在是初筛? 柳阳不急不慢地走着,打量着周围。 走廊修得跟酒店一样,柳阳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本以为拐弯后会回到他特意记过的路,没想到是完全陌生的地方。 ……私人俱乐部快点开,这么大个地方绕晕人。 柳阳随意走进敞开的大厅内,四处看看有无服务生在这。 “你好?” 突然冒出的人声将柳阳吓得轻轻一抖。 柳阳回头,并没见到人影。 “在这。”声音的主人提醒道。 柳阳抬头,见二楼男人趴在栏杆上,一只手撑着脸颊注视着他。他穿着一件黑白格子的薄外套,长腿交叠,肢体语言看上去有些百无聊赖。 柳阳和他对视,仿佛陷入的静止。 男人长着一张十分有故事的脸,无需过多的表露,灯光为他脸上的线条附带着欲说还休的情感,任由他人解读。 他无动于衷。 男人看着柳阳愣住的样子,有趣一样地轻笑出声。 “是在找人吗?”他发问。 柳阳抬头时,头顶大吊灯发出的光亮落在他眼里,旁边正是那道身影,看得久了,他不适地低头揉了揉眼睛。 他分明处在下位,刚进入这房间时神情也是平和的,但他低下头揉眼睛时,好似有什么被激发了。 挺直的脊背松懈下来,动作幅度变大,周身带着股不耐烦的气息。 “你谁啊?”柳阳没看着人,对待轻柔友好的询问说话毫不客气。 楼上的人没有回答,却也没有生气,因为他下楼的步子不急不慢。 旋转楼梯出现往下踩的黑色皮鞋,紧接着像是舞台的幕布往上拉,晃动中露出曲线的小腿,绷紧时黑色布料贴紧大腿,接着是衣服的下摆。 男人彻底出现在柳阳面前时才开口说话,他显得脾气很好的模样,温声说道:“我和你一样,朋友邀请我来玩一玩。” 外貌上拥有独天得厚优势的人,还能正常说话,这已经先人几步夺得人好感了。 柳阳看上去不吃这一套,但态度收敛了攻击性,他的目光从男人身上掠过,扫视一遍屋子,“服务生呢?” “我想静一静,让人离开了。”男人走近,和柳阳一同站到客厅中央,凑近了他更加是让人感到亲和。 柳阳轻啧一声,转身准备抬脚离开这。 “遇到什么问题了吗?”男人在他表露出要离开前出声问道。 柳阳脚尖点点地,停步侧身回望,有点无奈地说:“迷路了。” 10. 沈玉成 男人眼里露出一点笑意,很快收敛了,因为柳阳示弱似的袒露窘境,两人之间的氛围柔和下来。 “想笑就笑吧。”柳阳破罐子破摔。 “我是沈玉成。”他对着柳阳伸手。 柳阳眨眨眼,先握住了他的手,随后发问,“哪个玉?哪个成?” “玉玺的玉,成就的成。”沈玉成和气地说。 “噢,我柳阳。”柳阳说。 姓柳,沈玉成心中思忖。 “想什么?”柳阳收回手插裤兜里,盯着他问道,脸色有点漠然。 沈玉成没意料到对面的人如此敏锐直白,他立马用惯常的笑容说道:“我想我们挺有缘。” 话语和外貌是他常用的利器。 不等柳阳问,沈玉成说道,“有一首咏柳的诗,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柳阳下意识接了下句,说完自己都惊讶,重活一次许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九年义务教育的知识却刻在骨子里了。 柳阳和沈玉成对视,都不禁一笑。 “这么说是挺有缘分。”柳阳说,上辈子孽缘这辈子还没散尽。 柳阳暗暗打量着沈玉成,心思估算着他现在到哪一步了。回来的时间太短,他还没看过影视娱乐作品,沈玉成混上二线了吗? “你想要去哪?”沈玉成问道,他的目光从柳阳饱满的额头扫到他挺直的鼻梁上。 “台球厅。”柳阳说,他尴尬地摸摸后颈,解释道,“我从露台那边下来,忘记下了几楼到台球厅。现在从这里找路又找不到电梯在哪了。” “引路的服务生?”沈玉成说。 “我以为我记得来着……”柳阳声音偏低。 沈玉成一笑,主动说,“幸好我比你记得多一点,知道去电梯的路,我带你走。” 他率先迈开步伐,柳阳跟在他后面一起出屋子,两人散步似的闲聊。 “你第一次来这边?”沈玉成问。 “算吧,没来过几次。本来我都准备睡了,朋友硬说来左哥这玩一玩,电话轰炸我。”柳阳话语里带着淡淡的埋怨。 沈玉成没接他对朋友亲昵的吐槽,转而问道:“来了感觉怎么样?不虚此行?” “不都那样。”柳阳说,他的话语中带着司空见惯的平静、无聊,“玩来玩去没什么不一样。” 沈玉成琢磨着交谈中透露出来的讯息,面上却是稳住继续搭话,“一样不一样都是要多试试才知道,换个新圈子玩一玩,有新鲜感。” 电梯到了,柳阳和沈玉成一同进去。 “台球厅。” 电梯管理员听到后没有立马按键,而是说,“先生,9楼、13楼、17楼有专门的台球厅,请问您是去哪一层?” 柳阳和电梯管理员面面相觑。 没想到啊,建这么多层干什么,左承望你要聚众练兵啊。 “等等。”柳阳终于想到了直接打电话求助,他点进一下就能翻到底的通讯录里,不用翻,齐睿远在第一个。 他拨电话过去,嘟嘟两声很快接通了。 “你不会背着我偷偷跑了吧。”齐睿远一手拿着杆子,一手拿着手机,靠在桌边上问道。 人一走久久不回,现在直接打电话,不免让他联想。 “没,跑不掉。”柳阳说,他有点无奈,“我现在正在电梯里,你们那是第几层?” 台球厅内杂音较多,齐睿远开的免提。 曹榆在一旁听到了,笑道:“原来是迷路了,我就说你不会丢下我俩。” “哪层啊?”柳阳催促道。 “19。”齐睿远说。 得,不在选项里,不打这通电话,找到死也找不到。 “行,挂了。”柳阳说。 “你快点、” 轻轻一点,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电梯管理员按亮“19”的按键,电梯缓缓关上。 “你们的培训里面没有告知19楼有台球厅吗?”沈玉成神色不愉,对电梯管理员说道。 “先生,19楼的台球厅比起其他楼层较小,我们一般不作优先推荐。”电梯管理员用培训过的话语得体回复。 培训是为了给一个过得去的理由让询问的客人闭嘴,但既然没有明确的条款限制,来的客人不乏有没本事又好面子为难人的。 电梯管理员强撑着微笑面对男人,心里忐忑面上却不敢表露出丝毫慌乱。 沈玉成没有继续追问,很快将那抹不悦藏了下去,“这地方真是太大了,要不是你提到,我都不知道19楼另有聚会。” 挑选的推荐人太差了,沈玉成心里想。 “应该没有限制。”柳阳说。 “沾个光我一起去看看?”沈玉成试探道。 “看啊。”柳阳乐了,“我对这地方没有管教的心思。” 不是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公子哥,沈玉成的笑容扩大,说话的态度亲近了些。 沈玉成是个表面功夫做到位,但在心里会把人放称上衡量的人。 柳阳的态度迎合了他的心理——在他之上人人平等,在他之下三六九等的心理。 根据电梯管理员最后的指路,柳阳终于找到了离开的房间。 台球厅内比他离开时热闹一些,他走过一桌桌人,径直往里边去。 齐睿远本就颇感无聊地停了手,坐在旁边沙发上叫了个果盘吃,余光瞥见人影急忙看过去。 “你总算是找到了回来的路。”齐睿远玩笑道,“我正怕你遇到劫匪被绑架了,都准备报警了。” “是啊,还被撕票了,用一颗蓝莓复活小柳。”柳阳站在齐睿远身前,轻扬下巴示意要果盘里的蓝莓。 齐睿远拿了颗蓝莓想起什么没有直接递过去,而是晃了晃蓝莓说:“考验技术的时候到了。” 齐睿远用巧劲,将蓝莓往上一抛,漂亮的抛物线! 柳阳目光跟随,稍一后仰,张嘴正接住! “活了。”柳阳咬破蓝莓,清新的甜味在嘴里蔓延,“曹榆呢?” “在吸烟室。”齐睿远说着,起身和柳阳站一起,目光一移便看到他遮挡住的身影。 沈玉成没有了之前遇见柳阳时吸引人的气质,安静安分地站在一旁等待他们把话说完,注意到他。 “这谁?”齐睿远目光将沈玉成扫视一遍,又看向柳阳,观察他身上有没有不一样的地方。 “噢。”柳阳轻拍脑门,“不好意思给忘了。” “沈玉成。”柳阳招手让沈玉成过来些跟齐睿远说,“迷路遇上的,他说没来过这边,我就顺带带他一起来了。” “柳少给面子。”沈玉成迎着齐睿远的目光,微微一笑,谦卑地说,“我反正闲着,看能不能来混个陪打。” 听到对面男人对柳阳的称呼,齐睿远心思一转知道了,柳阳估计不明 白他拥有的是一种特权,毫无防备地被这种鬣狗似的家伙缠上了。 齐睿远准备出声驱赶。 “曹榆!”柳阳正瞧见进来的曹榆,欢快地朝他招手,“来来来,我给你找了队友,我们玩2v2。” 曹榆将夹在指间的香片扔掉,走近看到柳阳和在他旁边容貌标致的男人,心里顿时门儿清——什么迷路不迷路的,半道猎艳去了。 他可是刚刚打台球的时候就发觉了,柳阳散发魅力时不分男女,眼睛也往齐睿远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一看就是玩得开的主。 “什么队友?不给一点选择权?”曹榆走过来说道,他自认为柳阳这样说是想要他助攻推一把,“你带来的人自己带。” “我又不傻,齐睿远打得好我当然要跟他一边。”柳阳揽过齐睿远的肩,将身体的重量靠上去,“沈玉成的技术水平我一无所知,留盲盒给你拆。” 齐睿远张开的嘴犹豫一二闭上了,看柳阳兴致勃勃,他不想扫兴,干脆放眼皮子底下陪着防着,不会让他被骗。 为了赢放弃钓来的人,胜负欲也是够大的。曹榆没有多说,接受了安排。 柳阳的开口定了局面,沈玉成不说话但一直在暗自观察,心里确定了猜想,几个人人柳阳是那个说话管用的人。 另一个对他脸色不好的,估计是觉得他挤占了他在柳阳身边的位置。 三个人在摆球的过程中心思各异,柳阳走累了,一屁股坐在齐睿远先前的位置,果盘里的蓝莓吃完挑草莓,顺带补点维生素。 现在柳阳一朝回到解放前,让他为这点不是生存必需的口腹之欲花钱,他做不到,只能出来时候蹭点享受。 没想到自己重生后混得这么差,柳阳决定在沈玉成身上学习点什么。 反正他现在口袋比脸还干净,不怕沈玉成。 上辈子沈玉成可是把他口袋榨干净了。 想到这柳阳恨得牙痒痒,上辈子遇见沈玉成是他毕业两三年后了。他跟齐睿远在一起吃喝不愁,工作是齐睿远给他找的个萝卜岗,做部门的技术顾问,工资高事情少。 人衣食无忧久了,也总想折腾,特别是柳阳还有一个差一点就能成功的创业梦。 有钱又闲的柳阳遇上了重重包装的大骗子沈玉成,他表面上是娱乐圈混到二三线的演员,背地里不仅帮忙洗钱,还利用明星光环诈骗傻白富二代。 这明星身份是真的,参演电影、电视剧,拥有众多粉丝,身份光鲜亮丽的不行。 入世不深的柳阳毫无疑问地信了,将自己攒下来的钱交给沈玉成,交给他投资电影项目。 他现在还记得那个骗局,沈玉成说是他跟一个大导演有私交,电影拍摄周期太长资金不够。沈玉成自己准备投部分积蓄进去,想到跟他关系不错的柳阳,好心拉他一把。 一起投这个稳赚不赔的项目。 柳阳自己也不傻,通过各方人脉旁敲侧击地确认,确实有这样一个项目,也有资金不够的消息传出。 资金投了一笔200万,后面又追加了一笔300万。 好几笔追加投资下来,电影依旧没点动静出来,但想着娱乐圈电影周期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反反复复的追问与敷衍后,柳阳不想再把钱放进去,没个盼头,决定追回。 沈玉成在投资前跟他做过保证,到了真正要找他的时候,他消失了。 沈玉成如同人间蒸发一样,不见半点踪影。 11. 不一样 沈玉成从圈子里消失,存在感真正显现出来,时不时就能听到找他的,有人气得连悬赏都爆出来了。 被骗的不止柳阳一个,真正有钱的不懂行一样被骗。 沈玉成估计知道自己惹的人太多,一个曾经备受关注的明星夹起尾巴低调做人,直到柳阳被砸回大学,依旧没听到过他的消息。 有家里人托底的富二代,被骗就被骗,自认倒霉,被骗带来的风波也就渐渐平息下去。 柳阳不同,他平日里花钱没顾虑,剩的钱不多。投资的钱掏空了自己的积蓄,连带着找朋友借了钱。 背了欠债没了积蓄,幸好他还能领一份工资,虽然过了还款时间失信于朋友,但总能慢慢还上。 结果父亲打电话过来要钱了。 一份工资总不能又支撑消费,又还债,还能支援家里。 柳阳当作没听过,平常就算了,缺钱用的时候他不可能委屈自己缩衣节食给父亲打钱。 没意料到的是,那个称为父亲的男人脸皮真厚,打不通他电话就联系齐睿远,打着关心他的名义问他近况,委婉提到家里缺钱急用。 齐睿远跟他一起去见过两次他爸,知道他们关系不怎么样,但既然说急用,就替柳阳转了一笔过去。 等到齐睿远想起来,和柳阳最近的表现一联系察觉到了不对劲,东西买得少了,一回来就能见到人,手上的表也换了一块。 冲突、吵架、打架,弄清事情的齐睿远确认自己头上没绿,替他还了债。 事情既然能用钱摆平,齐睿远一点都不会吝啬。 “砰。” 利落的碰撞声后,球快速翻滚掉入袋中。 “超常发挥。”曹榆抬起球杆,满意地谦虚一句。 柳阳站在齐睿远身边送他一个大白眼,顺手捏捏身边人的耳垂,“怎么样?有信心吗?” “有你拖后腿,赢的机会削减三成。”齐睿远毫不客气地说。 “原本几成?”柳阳问。 “十成。” “幸亏我跟你一边了。”柳阳逗他,“我放那边对你来说没点挑战性。” 齐睿远斜眼看他。 “生活上点压力更有意思。”柳阳哈哈大笑。 沈玉成接曹榆,打出个好位置,换人。 齐睿远征询式地看柳阳。 “你先上,我会给他们留个难度。”柳阳说。 几个人一边吹水一边打,柳阳常因为一杆将球戳得拐弯打滚的技术遭到吐槽。 “你们这边够热闹啊。”左承望忙完想到带了新人跑他这来玩的齐睿远,不放心过来看看,没想到他们自己组成局玩得挺开心。 正要出杆的柳阳听到动静分了心,蓄力的球杆猛一用力直接将边上的球给杵下桌了,砸在地面发出一声巨响。 目光四面八方而来汇聚在一起。 “这什么新招?”左承望看一眼慢慢往他脚边滚的球,惊讶地望向齐睿远。 你带出来的?左承望眼里明晃晃问出这个问题。 齐睿远躲开眼神。 “左哥。”柳阳热情地迎上去,“救星啊!快来替我一把,我快被他们骂死了。” “谁骂你了。”齐睿远无语地看他,他好几次话到嘴边都咽下去了,真是不识好人心。 “眼神。”柳阳双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打得差没关系,多练几次就好了。”左承望对柳阳观感不错,等他们斗嘴完安慰道。 “曹榆说我输了要给他倒茶敬酒喊哥。”柳阳说。 左承望闻言看向曹榆,脸上的神情似乎是在说:你还有这胆子? “别看我。”曹榆两手一摊,“是他先提的,输了让我喊他哥。” 前期局势一片向好,柳阳见胜利有望,一时飘了提出来的赌约,没想到齐睿远高超的技术也带不动柳阳。 对面有眼色地让了又让,让柳阳在台球上确诊是一块朽木。 “恶人先告状被你玩明白了。”左承望笑柳阳,曹榆比柳阳大那么多,他让人叫哥占了多少便宜。 “我做恶人,左哥做做好人吧,帮帮忙帮帮忙。”柳阳厚脸皮认下了称号,心里暗暗得意,我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恶人,做了恶人大家还要为我让路的滋味太爽了。 左承望犹豫。 “一轮,就一轮。刚刚就是为了看左哥我才失误了。”柳阳捡起地上的球,放回桌上原来的位置。 “行。”左承望走过去环看一圈周围人的表情,“过了时机,反对无效。” 众人图一乐,也就任由柳阳不讲规矩了。 左承望准备好到桌旁找角度,“你们这样一圈围着我看,还真有点紧张。” “再紧张也没有柳阳紧张,是吧?”曹榆故意逗柳阳。 柳阳赠送一枚 中指。 左承望技术平平,但有个垫底在那儿,怎么也衬得不错了。球的位置好,他超常发挥,打进去一球,接着随便一杵,放回杆子下场。 一身轻的他跟坐在旁边的柳阳聊上,问起了眼生的沈玉成。 “他啊,我迷路遇上的,带人一起玩玩咯。”柳阳的目光在正在调整位置的沈玉成身上流转。 不亏是后面能把那么多人玩得团团转的男人,来到现在的地盘后,收敛了之前有意而为的姿态,低调地融入环境观察。 “你迷路了?”左承望啼笑皆非,他伸出手,“手机。” 柳阳不明所以,但是还是给了出去。 左承望拿他手机拨打了两个号码后还回去,“第一个是我的,第二个是这里管家的。” “……我找齐睿远一样回来了。”柳阳嘀咕着,手上将号码存了姓名保存。 “能找他就不能找我了?”左承望扶了下鼻梁上下滑的眼镜,语气暧昧不明。 柳阳偏头看他,眨眨眼。 他五官中尤为优秀的是那双眼睛,眼珠黑白分明,睫毛卷翘,眨眼时给人时间放慢的错觉。 左承望伸手按在他脖颈和下巴的连接处,手指勾了勾想要有所动作。 “你那声哥喊定了!”曹榆结束了自己的回合转身往这边走来准备休息,不料撞见两人相处。 左承望轻轻碰了一下起身走人,“你们好好玩。” 噤声的曹榆调整神色,挂着笑目送左承望离开。 等他收回视线,和坐在沙发上的柳阳对视。 柳阳靠在沙发靠背上,坐姿随性,笑了笑,“你刚刚说什么?” 这是打算将刚刚的一幕揭过去。 曹榆会意,立刻跟他说起桌上的局势,照样说着他要赢得赌局了,但语气明显不如刚刚嚣张得真实。 柳阳自己也被左承望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一向知道圈子中不受世俗道德约束的人多,甚至有不受法律约束的人。 但上辈子也许是他一出场身上就挂着齐睿远的名字,跟齐睿远一起玩的人也大多知道他们关系,很少会遇到直接过来撩拨他的人。 上辈子他跟左承望见过许多次,但只是点头之交,更别提手机里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了。 “到你了。”曹榆提醒道。 柳阳抬头,见到齐睿远正站在桌边等自己,他起身过去。 12. 轻易撩拨 “我靠!” 曹榆失态地抱头发出不可置信的一声呐喊,无他,一秒前,柳阳将黑球打进了袋中,决定了谁是谁的哥的问题。 “你藏一手坑我呢!”任谁眼见胜利在望却被人夺走都会失态,曹榆现在只是咬牙切齿地问,已经很讲风度了。 不过这也是柳阳争取来的,要是换个普通人,曹榆当场黑脸开骂收拾人了。 柳阳一脸无辜,“运气。” 齐睿远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他不怎么喜欢曹榆,虽然不会为这点不喜做什么,但现在看到曹榆吃亏,他丝毫不会顾忌曹榆面子去掩盖自己的笑意。 沈玉成和曹榆站一边,和柳阳齐睿远对立着,但他看了眼对面两人的脸色,稍稍侧身脸上也挂上了看戏的轻笑。 “愿赌服输吗?”柳阳放下杆子走到曹榆身边问道。 “我从来不是个耍赖的人,输了就是输了。”曹榆说得正义凛然,接着话音一转,问道:“没有更给我留面子的替代惩罚吗?” “面子啊……”柳阳拖长着尾音,往曹榆肩上一靠,压低声音像是他说悄悄话一样,“要不你在我的耳边说,不喊给别人听?” 说话带来的气流在曹榆耳边拂过,让他一个激灵。 “不用给我留面子!”曹榆站直了,像一棵向上生长的笔直树木,宁折不弯,“哥,柳哥。” 齐睿远走过来。 “以后我是你小弟,吩咐我做事我别无二话。”曹榆补充道。 “不敢当。”柳阳听过就忘,不把这当回事,他懒洋洋地离开曹榆的肩,打了个哈欠,擦擦眼角溢出的眼泪。 “困了?”齐睿远问。 柳阳点点头,上辈子的习惯带到这辈子。25岁后他就熬不动夜了,齐睿远为事业拼命加班的时候,他在早睡早起养身体。 想到这,柳阳同情地看了一眼齐睿远,现在多玩玩吧,以后就要为了董事会的老头子拼命了。 齐睿远犹豫了一会儿,问道:“这里有备房间,在这休息一晚上?我明天送你回去。” 柳阳没吭声。 两人间陷入短暂的几秒沉默。 “……或者你睡不惯我现在送你回去。”齐睿远拿捏不准柳阳的心态,还是抛出了他不想给的第二个选项。 曹榆在旁边偷偷翻白眼,没出校门的雏鸡明显得要死,谁跟同性出来玩还问送不送回去的。 柳阳像是刚刚是因为困倦而反应不及时,他笑了笑,“睡吧,懒得折腾了。” 齐睿远微不可觉地松了口气,联系左承望要房间,“有什么要求吗?” “安静点的,我容易醒。”柳阳说着话又打了个哈欠。 左承望距离不远,齐睿远短暂地离开去找他。 等人一走,沈玉成跟他们闲扯几句后开始摸索身上上下的口袋。 柳阳看着他摸了个遍后,略微着急地向他求助,“我的手机不见了,能借你的打个电话找一下吗?” 曹榆背过身去看别桌玩的情况。 柳阳盯着沈玉成期盼的目光顿了两秒,说:“行。” 这一招还是柳阳从别人身上学来的,他观察发现上位者想给人压力的时候,都不急着讲话,留一点让人自己乱阵脚的空间。 既然答应了,柳阳也不再特意给人难看,直接拿出手机给他。 沈玉成拨通了自己手机的电话,响了一会儿,在台球桌的角落上找到了。 “顺手一放给忘了。”沈玉成拿着手机回来,想要多说几句话但顾忌着旁边的曹榆,相处的这一阵让他觉得这人不好相处,只好站在一旁陪着等。 曹榆转回来跟柳阳说话,接着频频看沈玉成。 “我看你总有点眼熟。”曹榆忍不住说,他看着沈玉成的侧脸,越看越冒出隐隐约约的熟悉感,到嘴边又叫不出名字,让他心急。 沈玉成正奇怪于他频频看过来的目光,还以为自己是哪里得罪了人,让他看不顺眼了,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句话。 “最近有可能在电视网络上看到我。”沈玉成微微一笑,看没看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要说出来钓柳阳,“我演的一部剧,最近正在播。” 柳阳一听,那半耷拉着的眼皮都抬高了点,“你演戏的?” “明星噢。”曹榆的感叹阴阳怪气,难怪打扮成这样,说话做事也透着股做作。 沈玉成脸色不变,带着几分自嘲地回道:“嗯,出道好几年了也没大红大紫,配角圈里打转。幸好混的够久也认识了些人,不至于没得工作,吃不起饭。” 曹榆掏出手机直接搜沈玉成的名字,在一众电视剧名单中找到了略微眼熟的那个,点进去指着其中一个女明星的照片给他看,“你认识她吗?” 沈玉成点点头,“认识。” “介绍认识一下。” 曹榆理直气壮的语气差点让柳阳绷不住 笑出来。 沈玉成脸色有点黑,面前这男的把自己当皮条客吗?他忍了忍,“曹先生是有什么事务合作要找她吗?” 柳阳看到齐睿远出现在门口,直接向他走去。 沈玉成想再说几句话,但被曹榆缠着离不开,只能干瞪眼看着人离开。 “他们突然聊得来了?”齐睿远瞥一眼柳阳抛在后边的两人。 柳阳神神秘秘地说:“你猜沈玉成是干什么的?” “什么?”齐睿远心里一咯噔,不会一个没看住是搞什么创业拉投资的吧,“保健品?” “噗嗤——” 柳阳这下是真没忍住笑出声了,不得不说齐睿远猜的很妙,两者都是靠忽悠诈骗来钱。 “他演戏的。”柳阳笑得直不起腰。 齐睿远皱眉,“娱乐圈?” “嗯嗯。”柳阳说,“曹榆反应太搞笑了,掏出手机就问能不能给他介绍女明星。” 齐睿远无语,“听你说我都不奇怪,他是个玩得乱的。” “啊?他玩得乱?”柳阳状似惊讶地问道。 齐睿远点头,“少跟他接触,别看他说的怎么样,做事……” “你呢?”柳阳把手搭在齐睿远肩上,凑近了小声问道:“你跟他认识,你玩的花吗?” 柳阳制造出一种私人的氛围,将两人笼罩,像是在互相交换小秘密一样。 就看你让不让玩了。这个想法在齐睿远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回神看着趴在自己肩上一脸好奇的柳阳,眼睛被他的微微抿着的唇吸引。 柳阳嘴唇的唇峰明显,下唇微厚,有一种诱使人咬上去试试的肉感。 “我知道一种玩法,你要试试……” 未尽的问话消失在两人的唇齿之间。 齐睿远凑过去含住了他想试很久的唇肉,察觉到贴合的皮肉稍有动作,他伸手摁住了柳阳的后脑,用力地捧向自己的嘴下品尝。 一切发生得太快,柳阳一晃神功夫,嘴里便多出一条灵活的小鱼,像是从沙漠地带赶来,将他嘴里的水分尽数吸走,偶尔碰到牙齿,游回来吸住他的舌头不肯松口。 柳阳喘气不及,从嘴里发出一声呜咽。 呜咽声为齐睿远的兴奋加码,他手上加大用劲令柳阳感到了疼痛,嘴里的舌头也搅得他没有歇气的时候。 早知道……早知道大学时候的齐睿远定力这么弱,他就不撩拨了。 13. 我帮你 不知道是没有人敢来打扰还是真的无人路过,柳阳只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他的脸颊被带着一起升温,舌尖发麻。 柳阳拳头砸在齐睿远的肩上,过近的距离不好发力,使得他的拳头绵软了些,但效果有了,齐睿远的理智复苏。 慢慢来,齐睿远告诉自己。 他贪恋地享受着温度,松开手慢慢撤退,但看到柳阳被吸吮得红艳而润泽的嘴唇,忍不住回去咬了一口。 “嘶——” 柳阳捂住嘴防止再次被偷袭,手上一推,不假思索地一个巴掌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 这下子使上力了,力道让齐睿远稍稍偏了头。 齐睿远没料到自己会挨一巴掌,但他很快适应并接受了。 他自己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但是看柳阳的脸被一层浅粉色侵染,他竟然笑了起来。 “发疯啊你。”柳阳捂着被咬到的下嘴唇,声音闷闷的,一双眼睛比往日睁得要大得多地瞪着他。 “你不是好奇吗?”齐睿远舔舔被打的那边脸颊内侧,还成,没给他打破嘴。 柳阳喘着气,手指点点他又点点自己,像被气得语塞。 “好啦好啦,开个玩笑。”齐睿远说着,走过去想要握住柳阳的手哄他。 柳阳躲开后退一步。 齐睿远脸色一瞬间有点冷下来,他站在原地低头理了理乱了的衣边,借此掩饰一二。 “我从来不知道有这样的玩笑。”柳阳冷冷地说道。 “玩玩,你见识……”见识到不就知道了吗? “玩什么?玩谁?玩我呢?”柳阳没给他用话术忽悠人的机会,一连串的反问与讥讽,刺得齐睿远说不出话来。 “玩个屁玩!”齐睿远上火气了,他自认为再三克制,还要被柳阳追着打脸。 “你他妈好好站在我面前,我玩你什么了?你能问我不能做,亲一下你要死要活!” 柳阳的眼睛跟刀一样,“去你妈的,怎么不去亲曹榆?” 问点上了。 齐睿远眉头紧皱,满腔怒火堵嘴边,骂不出来了。 “最后悔的就是信了你个王八蛋,玩弄别人感情有意思吗?”柳阳恶狠狠给他比个中指,怒气冲冲地离开。 齐睿远下意识想要跟过去,脚迈出一步,只觉得刚刚的自己没出息,站在原地越想越气,一脚把旁边的绿植给踢翻了。 柳阳憋着一股气进电梯,直接下到负一层准备离开。 到了地下车库,柳阳想起来自己根本没车,回上到一楼向前台问出去的路,准备打车回去。 “……先生,不建议您这边步行出去,车辆进出都有进行登记,最好是人随车辆进出更有安全保障。二是我们所在区域较深,步行的话可能需要半小时以上。”前台温声和他解释。 打车费省下来了,招待所的钱也省下来了。 柳阳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只觉得没钱让人寸步难行,怀念了下上辈子配的车跟司机,做梦休息一会儿后他选择给左承望打电话。 可以找管家,但深夜麻烦人家打工人干嘛呢? “喂?”柳阳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困意,说话的声音稍显黏糊,“左哥,我又迷路了……方便派个人给我指路吗?” “嗯,我在一楼……” 挂了电话,柳阳等了一会儿,电梯再次打开,左承望出了走廊在一楼现身。 他上身换了件衣服,抬手轻轻嗅了嗅自己身上,刚不久扶了个傻逼酒鬼,确认下自己身上还有无残留的味道。 柳阳本来是窝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跷着脚等着,听到动静看到是左承望,惊讶地起身,“怎么让你来跑一趟。” 看到符合自己心意的脸比跟那群傻逼待在一起爽快多了,左承望心里想着,但他面上只是微微一笑,说:“免得别人再把你搞丢了。” 柳阳撇了撇嘴。 “走吧,我带你去房间。” 柳阳跟着左承望走,进了电梯他跟没骨头似地靠在电梯厢壁上。 “睿远呢?”左承望被他的懒散感染,往后一靠问道。 “鬼知道。”柳阳说。 左承望的眼神透过眼镜落在柳阳脸上,细细打量琢磨几遍后,说道:“我记得睿远说你喜欢安静点的地?” “嗯。”柳阳简短回复。 左承望很妥帖地直接将柳阳送到房间门口,“里面东西都是新的没动过,你尽管用。我地方离这不远,有事可以直接找我。” “好。”柳阳犯了困,胡乱点头,“谢谢左哥了。” 左承望盯着他,伸手碰了碰他的肩胛骨,像是拍又像是触摸,没说什么走了。 柳阳进屋把门一关,手揪住衣服下摆开始脱,一路脱衣服一路丢,直接赤裸.裸进了浴室,打开浴缸水龙头放水后,站到花洒下用热水从 头淋到脚。 借着水流的动静,柳阳无声地骂了句脏话,这才是洗澡跟生活,他已经无法重新接受学校里的浴室跟狭小的屋子了,只觉得哪哪都碍眼。 接了点洗发水将头发上的发泥洗干净,柳阳闻到渐渐扩散的香味整个人放松下来。 等整个人冲刷干净,柳阳走进浴缸,慢慢把自己沉下去,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微烫的水包裹住身体,水面被他的动作带得微微晃动,晃悠着一层层拍打着他的皮肤。 柳阳头脑空白的盯着墙壁上的瓷砖,热水汽在上面汇聚成水珠下流,直到感到一阵寒意他才回神。 他从变冷的水中起身,随意擦了擦后拿了件浴袍披上,在外间洗水池旁拆了牙刷牙膏,边刷牙边往外走,打算看看今晚睡的屋子什么样。 柳阳喜欢边刷牙边乱走,沾了水的拖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响动。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闻声偏头。 “左、咳咳咳。” 太过惊愕,柳阳被牙膏倒吸进的薄荷味熏到,连咳好几声才停下。 咳嗽不忘清白,柳阳赶紧拢起浴袍,急着将系带系住。 他毫无防备地挂着空档! 浴袍本就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现在在柳阳手忙脚乱中直接从他肩头滑下,这下他牢牢抓着腰间的布料不敢松手了。 “左哥……”柳阳咬着牙刷,嘴边还有点泡沫,有点含糊地说,“你能先避开下吗?” 左承望没有采取柳阳的建议,他走过来双手抓住落到柳阳小臂上的浴袍两边,捏着轻轻抖了抖。 他的大拇指贴着柳阳的手臂,帮他一路将浴袍拉了上去。 折好了领口,左承望似乎有点纠结对称,调整了好几次位置,接着手捏着浴袍两边的边线边捋顺边下滑,卡在了柳阳的手上。 “松手。”左承望说,他低着头,和柳阳一起看着那只因为紧握而被青筋凸起的手。 “左哥。”柳阳说话时,淡淡的薄荷气味散开,丝丝辣味在舌尖刺激着感观,“我、我自己来吧。” “你能行吗?”左承望淡淡地笑着,他捏着浴袍边卡在柳阳腰腹上的手往里偏了偏,拇指的骨节抵在柳阳的腰间碾蹭着。 左承望说话不急不缓,声音的稳和他手上的撩拨形成强烈的割裂感,“手忙脚乱,慌慌张张的,顾得了这头顾不上那头。” “还是我来帮你吧,嗯?” 14. 狩猎 左承望和齐睿远是完全不同的人,柳阳暗恨自己没早点意识到这点。 也许是熟知带来的轻视,齐睿远做出的各种行动柳阳总觉得在可控范围内。 而左承望,未知,进攻,有着不知详情且可怕的未来。他像是已经习得了狩猎本领的野兽,看中猎物后快速出击,一击不成便蛰伏,暗地里盯着等待猎物的落单时刻。 这样一想,齐睿远没本事也挺好的,他也没什么本事,难以把握住其他有能耐的。 柳阳僵硬着身体和左承望对持着,他这只手一旦松开,后面发生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了。 “不行?”左承望抬眼轻声问道。 比起征询更像是喷洒迷醉的毒液。 沉默的柳阳终于动了,他微微俯身凑近,嘴角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等到左承望被迷惑想再往前一点时,他偏头错开了,在左承望耳边用气声说:“不行。” 声音轻得如同羽毛一般,拂过耳畔,带来细密的瘙痒。 说完,柳阳故意用脸蹭了左承望,将嘴角的泡沫分出去一点,并将他的眼镜撞歪。 接着,他从左承望手里扯回浴袍,叼着牙刷,两只手边系着系带边往沙发走。 留下歪了眼镜,瞥见一片朦胧春色的左承望。 左承望没意料到自己会被拒绝,错愕且颇为狼狈地扶住眼镜,擦掉上面的印痕,察觉到脸上的凉意后,又忙着擦去白沫。 “不是走了吗?怎么突然又过来了。”柳阳坐在沙发上问道,他翘起二郎腿,扯了下摆压实作遮挡。 左承望打理好自己,恢复体面的外表,看柳阳的眼神像是在看不懂事闹着玩的小孩,无奈又带着些许纵容。 “怕你睡不好,我那边有安眠的香薰送来一份。”左承望解释着,指了指桌上。 这房子里柳阳都还没看过,要不是左承望指出来,他还以为先前就在那。 柳阳道谢,把盒子扯到自己面前来,打开准备点燃试试。 盒子里面配件繁多,增加氛围感的装饰,精油,扩香晶石,香薰蜡烛等等。 “我来吧。”左承望走过去接替柳阳,取出配件蜡烛摆弄。 在点燃前,左承望将室内的主灯关了,剩下顶上四边的氛围灯,暖黄色的赋予屋子温柔的色彩。 左承望的动作轻巧熟练,火柴刮蹭一二,“嗤”的一声,一小团跃动的橘色火焰在指间亮起。 他往前递送,把火焰送到烛芯旁,不多时烛光一漾一漾地变大,在桌上变成晃动的光圈。 左承望的脸庞被烛光点亮,他的眼镜上一同出现一团明亮的黄橙色的火焰,浓郁的的香味徐徐散开,让柳阳想起乡下烧麦杆时的味道,厚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柳阳松了松领口,感到有点发闷,“怎么是木香?” “你不喜欢吗?”左承望甩掉明火,将焦黑的细木梗丢进垃圾桶,“这是我特意找人调的,以寺庙里香火味作主香调,再加了木兰、雪松中和。” “香火味?”这个人睡前不会是在想象自己受香火供奉吧? “我前几年去庙里住过一阵,庙里、睡梦里都是这个味道。刚好那阵子睡眠不错,我就适应下来了。”左承望解释道。 “噢——这味道太有存在感了,压得我喘不过气,我更喜欢若有若无的花果香。”柳阳没有捧场的意思。 他才不住庙里,好好的大床不睡跑去睡大通铺干什么。左承望这样的人住庙里会怎样,在庙里修个带游泳池花园的独栋住吗? 开着跑车回住处,穿着高定西装在僧侣中穿行? 柳阳想想那个画面就要憋不住笑了,他随手将牙刷扔进垃圾桶,好奇问道:“住寺庙里什么感觉?你会不会去……做早课?” 左承望笑眯眯地说:“会啊,我会打坐诵经呢。” 柳阳乐不可支,“真的假的?” “真的。”左承望起身给柳阳拿了瓶矿泉水漱口,“我现在还记得呢。” “比如呢?”柳阳不得不挺直脊背去接,仰头喝水的空隙眼睛依旧落在他身上问着。 “若诸菩萨,善用其心,则获一切,胜妙功德。”左承望说禅语时轻声慢语,垂下了眼皮,将眼里的欲望收敛,不让外人瞧见。 远远瞧着,像是习得几分庙里菩萨的神韵。 说完,他便抬眼看向柳阳,微微一笑,“出自《华严经》,你知道意思吗?” 柳阳回想,猜测道:“用心去做能获得一切?” 左承望脸上的笑容扩大,“错了,它的意思是,顺从心意做事,去得到你想要的。” “人活着一辈子很短,如果不能顺从心意活着,就会带着悔恨死去。”左承望说,“你觉得呢?” 说得对。 死亡总是突然的,每个人的一辈子长短不一,就像他思考准备了那么久的以后,没有到来。 柳阳边想着,边直觉地察觉到不对。 “佛家不是讲究放下欲望吗?”柳阳提出疑惑。 “你实现了不就放下了吗?”左承望说。 柳阳反应过来了,抄起手边的抱枕砸过去,“糊弄我呢!那‘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是什么意思?” “得到了会空虚,虚了是太好色了。”左承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被柳阳两枕头砸倒下,最后自己也乐了。 太荒谬的解释,柳阳一点被耍的气都生不起来,只能憋着笑多砸他两下。 “佛家道理佛家道理。”左承望喊着,手挡在身前抵抗砸下来的枕头,“修行在个人,自己修自己的道嘛。” “你的道是得到的到吧。”柳阳没好气地说。 “对!”左承望眼疾手快,挡住枕头一击,抓住柳阳的手,把他也扯倒了。 灯光昏暗,烛光跳跃,熏陶出几分暧昧来。 柳阳躺倒在沙发上,歪着身子,未干透的头发带着湿气,没了发泥撑住,落在沙发上,黏了几丝在脖颈上,即便被昏暗笼罩,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也白到像是浮着淡淡地光晕。 左承望微微喘气笑着,他的腿压在两侧,服帖的衬衣在刚刚的躲避中生了褶皱,裤子因动作紧绷着,布料毫不羞涩地勾勒出肌肉的走向。 “还是……”左承望笑着喘了一声,“做人还是不能太体面啊。” 他追求体面用上的衬衫夹,现在在他想要跪坐下去时紧紧的箍住大腿,带来一阵阵不适感。 柳阳只觉得嗅觉被檀香占据,憋闷感让他不由地仰头呼吸,胸膛起伏弧度加大。 “恰恰相反,你这话是从没狼狈过的人说出口的。”柳阳说着,想要从空隙里抽身,爬到沙发另一边起身。 “嗯?你体会过狼狈的滋味?”左承望钳住柳阳的腰,将他向外伸的手温柔地牵了回来。 他从小臂摸到手腕,指腹从手背滑到圆润的指骨上轻轻揉捏着,他低头往上印上自己的齿印,然后用嘴唇安抚地轻轻碰了下。 柳阳手一抖,向外抽没抽出。 “你还没回答我。”左承望抓着柳阳的手,烛火在他眼镜上留下的光亮令他看不清身下人的神色,他干脆摘掉了眼镜,俯身凑近了细细看。 他俯身时另一只手撑在柳阳胸膛上,手表带冰凉的触感带来一片颤栗。 挣扎无果又身处下位,被动的感受让柳阳恼怒,“跟你无关吧,从我身上下去。” “有关。”左承望轻声说道,他抚摸着柳阳的脸,像是在安抚应激的猫咪一样,一下又一下,手法娴熟柔和,“我不是说了想帮你吗?资助人总该了解下受助人。” “我拒绝。”柳阳说。 这次他们靠得很近,面对着面,左承望总算看清了柳阳拒绝自己的模样。 柳阳刚露面时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好似什么人对他都一样。面对齐睿远,面对他,都是娴熟应付着,圆滑讨喜。 后面再会面的相处里,柳阳或笑或怒都把握着尺度,好玩却不让人感到冒犯。 现在……左承望眼睛微眯,兴奋的神经下意识地想将这幅神情牢牢记住。 柳阳拒绝人时居然是冷漠的,不可动摇的神色,眼里仿佛有一片寒冰,没有留一丝让人误会的余地。 这张脸没有表情的时候最漂亮。 左承望连那丝对拒绝的怒火都被寒冰盖灭了,他笑了一下,因为兴奋弧度有点扭曲。 “行。” 左承望说着慢慢点了点头,像是在回味,“今晚算新体验了,短时间连着被拒绝两次。” 柳阳冷笑一声,你是吉尼斯世界纪录啊,在这装什么装,他直言挑衅道:“再给你加一次,我拒绝以现在的姿势跟你交流。” 再坐着,他就一膝盖把人顶下去,大不了爬起来跑去找齐睿远求救。 左承望一愣,没被惹怒就算了,他还笑松开了握着柳阳的手,撑在沙发上借力直起身子。 “少爷,脾气好一点。”左承望从沙发上爬下来,拿起眼镜戴上,回身帮忙拉起柳阳,给他理了理浴袍,“我们说话有商有量的,嗯?” 柳阳冷着脸低头重新将浴袍系紧,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些。 左承望只觉得冷脸更动人了,他伸手理了理柳阳的头发,哄道:“我只是说话急了点,但结果都是由你说了算的,跟我说说话呗。” 这样一说倒也没错,柳阳缓和了脸色,说:“我要睡觉了。” “头发还没干,我帮你吹一下。”左承望说完动身去拿。 柳阳本想让人走,自己来就行,但一想他估计对这地方还没左承望熟。 就像他没问左承望为什么没敲门就进来一样,他也没有提出叫人直接离开。 在十年的经验里,拒绝是可以,但全方位的防御抵抗,涉及根本的权力,没有做好撕破脸皮的准备,不要挑明地好。 柳阳想起今天晚上自己手机通讯里多出了好几个号码,盘算着要怎么从这些人身上榨出油水来。 左承望插上吹风机,绕到柳阳身后,轻微的嗡鸣声响起,一边吹一边手法轻柔地拨弄着发丝。 温暖舒适的风带走湿意,头发渐渐变得蓬松。 干了的头发丝细细软软的贴在手指掌心,跟家里那只肥大的布偶猫摸起来的手感不相上下,左承望心里悄悄想着。 柳阳怀里抱着刚刚用来暴力砸人的抱枕,舒适地享受着温暖。最开始他是坚定地保持着姿态,随着困意上涌,眼皮渐渐变沉,不知不觉中脊背和靠背贴合在了一起。 这些变化左承望都看在眼里,更幻视家里的猫了。 吹风机一关,周遭变得安静下来。 柳阳微微一抖,清醒过来。 左承望摸摸柳阳的鬓边,确认已经干爽了,趴到沙发靠背上偏头看他,“开心了吗?” 柳阳没有力气做出个冷漠的表情了。 左承望看他迷瞪的模样,柔下眉眼笑了笑,“去睡吧,不闹你了。” 柳阳起身,发麻的腿令他站起时微微晃了一下,左承望连忙扶了一下。 “我带你去房里?”左承望问。 柳阳摇摇头,瞥他一眼后开口说道:“明天见。” 赶客了,左承望理解柳阳话里的潜台词。 柳阳顾不上左承望有无回应了,他顺着指路抵达柔软宽敞的大床上,掀开被子爬进去拱起一个大鼓包。 正要放任意识下沉时觉得有什么不对,鼓包起伏翻滚几下,一件浴袍被提出来掉到地毯上,没了顾虑的柳阳瞬间进入了梦乡之中。 这是他这阵子以来睡得最沉最舒服的一次,被子顺滑如丝绸一般贴在肌肤之上,翻身不会受到限制,底下的床不是硬邦邦的木板,半梦半醒间也没有听到床架的动静和室友的呼噜。 呼吸间也没有宿舍那股令人不适的潮味和细微的发霉味,转而是那股檀香味丝丝缕缕地缠在身上,不肯放弃地追到了睡梦里。 柳阳梦到自己被一条蛇缠住了,嘶嘶地从脚边缠上来,慢慢攀延,小腿、大腿,游过腰腹间时重重地碾压而过,冰冰凉凉的触感像是金属一样,他的身体被蛇的鳞片刺激着,异常胀痛。 15. 赢家 无人打搅的清晨柳阳慢慢苏醒,舒适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惊愕于毫无痕迹的枕头,他坐起来回神。 被子滑到腰间,柳阳察觉到一丝异样,他掀开被子往下看看,如遭雷击。 什么鬼,这个年纪的自己是有多青涩,一点私人生活都没有吗? 柳阳搓搓脑袋,从脑海深处翻出模糊的印象,自己确实没有来着,穷到没地方动歪脑筋。 他下床从地上捡起浴袍随意遮挡一下才敢出门,穿越客厅时下意识往中间沙发上看一眼,空荡荡的沙发只留茶几上熄灭的香薰蜡烛。 柳阳心底松了口气,又生出不一样的滋味来。 他在浴室简单冲洗一下,联系管家来收拾一下床铺,进衣帽间挑选衣服。 一般来说房间会有固定收拾时间,不用客人提醒,但柳阳显然不可能放任一片狼藉瘫在那等。 柳阳在衣帽间挑了一身尺码合身的衣服,简单的配饰也挑了一二戴身上。 自己那身衣服他不打算要了,有提回去的功夫他不如想想怎么多拿一件显得他有品位又不丢面子。 柳阳这个穷乡僻壤地方出来的人却很要面子,但凡他能拉下脸一点,把自己放低点,过得能比现在舒服百倍不止。 就像他知道,要是肯去讨好父亲跟后妈,能多要来点生活费,要是他能不在乎十年后的未来,现在跑去讨好齐睿远或者熟悉的谁,捞到了本金翻身不是梦。 但没办法,人活一口气,卑躬屈膝柳阳他做不来。无论内里怎样,表面上他要体面,不然不至于被捧着他的齐睿远轻轻一勾走了弯路。 柳阳站在镜子前整理细节,他穿了件条纹衬衫,挽起袖子,拿了副太阳眼镜别在领口,看了看又加了条黑色腰带。 他正低头系腰带时听见外边传来动静。 “老板。” “老板好。” “老板好。” 不等左承望找来,柳阳主动走到衣帽室入口处,敲了敲门板发出动静,引来正在张望着的左承望的目光。 柳阳倚靠在门框上,姿态随意,和左承望对视确认他看到自己后,头轻轻一点走回去了。 左承望从管家那得知柳阳准备要走了,先放下手头的事情过来看他,未意料到柳阳第二天见他是这个反应。 像一只被奇怪动静吸引来的猫咪,前来巡视一番,发现毫无异样后踩着傲娇的步伐走开了。 左承望一笑,觉得自己脑子里柳阳的形象逐渐和家里的猫重叠。 ……好想领回来养啊,猫咪一定会愿意的,外面的环境恶劣,哪有他的家里好呢?要什么样的猫窝,什么样的爬架,吃多贵多精细的猫粮,他都能满足。 他会是个好主人,将猫咪的毛发养得油光水滑,驱赶走身边臭虫,拍下沾在他身上的灰尘。 “怎么没多休息一会儿?”左承望慢慢走进来,靠在柳阳身后的玻璃柜上看镜中的他。 两人在镜中对视一眼,柳阳随意答道:“饿醒了。” 柳阳在镜子前理好腰间的折出来的衬衣褶皱,没有用惯的发泥他随意用吹风机吹分头发,搞了个简单的顺毛造型。 “我带你出去吃饭,下午有什么事情吗?”左承望问。 “学校有活动参加。”柳阳说。 “那吃完饭我送你回学校。”左承望低头预约餐厅。 柳阳手上的动作一停,“齐睿远呢?” 他不信齐睿远会不问起他。 “他啊……”左承望发送要求过去,随意说:“我跟他说你有事,先安排人送你回学校了。” “你看看主菜单有没有不喜欢要更换的?”左承望将点开菜单递到柳阳眼下给他确认。 齐睿远那傻逼真信,再拉不下脸磨蹭段时间,老子要被你朋友撬走了。我一点都不想跟预备杀人犯在一起。 柳阳腹诽,面上从善如流地去检查菜单,他的目光先往下落,“香蕉米布丁不行。” 他最讨厌米布丁了,还是加了他讨厌的香蕉,香蕉散发的那股浓郁到要糜烂的气味令人作呕。 “不要咖喱。” 咖喱香料多味道重颜色还深。 柳阳的目光重新扫视一遍,“其他都可以。” 左承望不由笑了一下,最后一句从柳阳嘴里说出来时,怎么会有一种“我很好伺候”的味道的? “好的少爷。”左承望说。 柳阳斜眼看他,左承望一副无辜模样,作罢。 外边已经收拾好了,恢复入住前的整洁,只有餐桌上摆放着柳阳点的早点。 他先一步出衣帽间到餐桌旁捡点东西垫垫肚子,想到昨天接连的烤肉,他要的美式咖啡和一小碗无糖无脂的酸奶,旁边以防万一配的坚果水果一概没碰。 柳阳边吃着边打开手机回消息,小组作业群里的讨论,室友问什么时候回来,卢思凡还在神伤忧郁。 正在聊着,左承望过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将里面的手链递给他看。 “戴这个?” 左承望在装饰柜里看来看去,在脑海里想象柳阳戴上去的模样,最后挑了个勉强入眼的带出来。 简单的款式,银色的锁链,中间串进去奢侈品牌的logo。 柳阳瞥一眼默许了,手上忙着,腾出一只手来往左承望面前一送。 左承望看着递到自己眼下的手,挑眉。 那只手像是默认会被人接住一样,卸了力道眼看就要往下掉。 左承望下意识伸手接住了,看一眼柳阳,他低着头,单手打字同样快。 行吧,作出点觉悟,不计较。 左承望单手勾出手链,盒子掉在地上被他踢到一旁,弯着腰低着头给柳阳把手链给戴上。 柳阳把手举起来,链条随着动作稍稍下落一些,他打量下,“还行。” 左承望随着他的动作,不满地轻轻皱起眉头,手链单摆在展示台出众,现在在柳阳的手腕上却是一般,跟他想象的不一样,还是有色彩的宝石更称一点?年轻人用颜色点缀更符合气质。 奢侈品对他来说跟快消品一样,都是人造的、短暂的,永恒闪耀的东西在他心中更具有价值。 准备好出门,跟齐睿远喜欢自己开车不同,左承望和柳阳一起坐后座,司机开车。 难怪左承望后来跟齐睿远没玩到一块去,齐睿远不仅喜欢自己开车,还试着去开过赛车,可惜天赋不行,又跑去开摩托车。 柳阳被他哄着坐摩托车后座,大半夜的去大桥上飙速,吓得柳阳脸发白也不敢在中途直接捶齐睿远几拳。 后来柳阳也感兴趣,跟齐睿远两人一起定做了赛车服,把安全性拉到极致,再去私人路段上跑。 富二代厌倦了有钱的生活,可以毫无顾忌地去追求生命刺激,柳阳不一样,后天的富贵他没享受够,他全想体验,要爱惜着一个个来。 “你跟睿远一个学校,你也学金融吗?”左承望问。 过了上午的高峰期,车道畅通无阻,柳阳的目光从骑行道上骑着单车锻炼身体的路人身上收回。 “没有,我学计算机。”柳阳说。 富家子弟学的基本跟金融、管理、市场等相关,柳阳的回答在左承望预设的圈子外。 “怎么选计算机?” “兴趣爱好。”柳阳本想敷衍了事,想起自己将要着手做的事情,接着多说几句,“我想自己做游戏。” “嗯?”左承望有了丝兴趣,“没想到你年纪小但挺有自己的主意,想自己创业?” 财富并不能培养催熟一个人的心智,左承望认识的许多人浑浑噩噩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他不曾意料到柳阳这样一个看起来会花天酒地,享受青春的人,有着自己规划。 柳阳随意点点头。 “有计划了吗?我有家投资公司,有专门扶持青少年创业的项目,需不需要帮忙?”左承望说。 柳阳迟疑了一会儿,左承望噙着淡淡的笑容等待着回答。 “暂时不用。”柳阳思索后选择推掉,“昨天曹榆给我推了他那边的策划,我手上的东西还 需要重新梳理梳理。” 起码得到暂时了,有限定词就是有机会。 左承望点点头,“行,有需要联系我,跟昨天一样,我不会错过你的消息。” 左承望刚说完,柳阳手机响了一声。 他点开看,是曹榆的消息。 曹榆:齐少咋了? 柳阳:? 曹榆看着那个孤零零的问号,心里一阵堵,转过身叹气。 曹榆:我碰上他了,心情不咋样就算了,看到我就皱眉头 曹榆:我说打个招呼,走近一点他眉头皱得能夹死只苍蝇, 曹榆:而且他还就针对我一个人,就恶心我 柳阳:我怎么知道 柳阳真知道,他猜测十有八九是他说的那一句,怎么不去亲曹榆惹出来的。但这种私人事件显然不可能跟曹榆说清楚,他只能当个被动的炮灰了。 曹榆:怎么翻脸不认人啊?昨天我们不是还一起玩吗…… 想到曹榆憋屈无语的样子,还是因为不可说事件的波及,柳阳没有同情,只想笑。 “谁让你开心成这样?”左承望问道。 “曹榆。” 曹榆不是一向爱红颜不爱蓝颜吗?转性子了? 左承望误会的思路无人来纠正。 餐厅的布置氛围还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左承望提前要求了,他们桌上菜的速度偏快。 柳阳拿了块餐前面包抹上黄油准备吃两口垫一垫,结果最后一块还没送进嘴,第一道菜便上来了。 米其林餐厅其实吃来吃去感觉都差不多,感觉都快自成一个菜系了,从这挪到那的食材,又从那挪到这。 一顿饭时间拉长了,那目的便不在进食而在交谈上了。 柳阳留了份心思在对话上,以防自己一时不察将底漏了出去。 他还是漏了,泄露了自己的才华。 在不知不觉中,他们的话题已经从味道不错、食材新鲜转到xx的宣传营销定位出了问题。 等柳阳察觉到的时候,他那句“半年内肯定破产清算”的话已经脱口而出了。 “没想到你会这么笃定。”左承望放下手里的勺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在外界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觉得有得拖。” “我就随口一说,只是我个人的看法,并不代表什么。”柳阳嘴上连着给自己套甲,表现得十分谦虚,心里则想着,要是我记忆力再好点,我还能说是是哪个月哪一天。 “那要不我们来玩一玩,各说一个时间,看谁猜的更准一点?”左承望后仰,方便服务生撤下餐盘和配套的用具。 “可以。”柳阳毫不畏惧地应下了。 左承望很好奇柳阳的底气是什么?他的自信来源于他的家族事业在商业界有独特的信息来源,柳阳呢?难道只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你先来。”柳阳说道。 “不着急,玩有玩法,先定好规则。”左承望说,“现在我们知道了怎么样赢,但我们没说,赢的人能得到什么。” 赢的人得到了什么?赢的人得到了胜利。 柳阳忍了又忍,把扫兴的话憋了回去,“愿闻其详。” 肯定憋不出什么好话。 在他们聊天的期间,最后的甜点上来了。 看主菜单时,柳阳去掉了香蕉米布丁这个选项,剩下的分别是焦糖巧克力冰淇淋和百香果芦荟香茅冻。 左承望给两人选了不同的甜点,上餐时问柳阳需不需要换。 柳阳当然拿果冻换走了他面前的冰淇凌。 “既然这个结果关乎企业的重要节点,那最终的赢家要么具备实力要么拥有运气。”左承望慢慢说道,“如果我赢了,证明了我自己,我想‘帮’你一次。” “什么样的帮?”柳阳眼睛微眯,冰淇淋吸走了热量,他嘴里一片冰凉。 “……第一次的帮。” 帮你重新系下腰带。 柳阳一下子笑了,他舔了舔冰冰的牙齿,抬手利落地对他比了一个中指。 16. 第 16 章 柳阳宁愿去拉曹榆上床也不会同意左承望的提议。 别看左承望热情如火,估计是新鲜劲上来了,搞不到手又不甘心搞强制那一套才这么积极。 如果答应左承望真正想要的条件,柳阳觉得以他的狠劲,能为了这点色欲背后捣鼓点事情出来,改变他印象里的未来。 这可是去寺庙待完说,放下欲望的方法是去实现它的修偏道人士。 再说搞完后,齐睿远那边怎么钓下去,左承望没了兴趣后保不定恶趣味来了阴他一把。 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走向,干出感情来了,柳阳能干,但犯不着。 柳阳擦擦嘴,将腿上的餐巾扯下来放桌上,“谢谢你这顿饭,填饱肚子的忙你帮了。” 左承望很遗憾,“你还没有提出你想要的,不再聊一聊?” “开价呢?不愧你跟齐睿远玩得到一块去。”柳阳调侃他。 左承望显然也想起了初次会面时他替柳阳向齐睿远报价,没曾想现在他做了跟齐睿远一样的事情。 看来普普通通的提条件、给好处眼前这人见过太多次了,没有丝毫的动摇。 “唉。”左承望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现在我的面子是一点也不剩了。” “是吗?我摸摸。”柳阳伸手轻轻捏了捏左承望的脸,他的手刚拿着吃冰欺凌的铁勺,温度偏低,摸两下收了回去,“还在,我摸着不薄。” 左承望没意料到柳阳竟敢直接上手,脸颊上的温度反被他的手掌吸走,离开后留下微凉的感觉。 是个爱撩拨人的调皮性子。 左承望没气,笑眯眯地说:“说我脸皮厚呢?” 你明白我意思就好。 柳阳心里嘀咕,面上没带出来,他说:“误会噢,我是想说你脸好捏。” 被小孩子调戏了,左承望无奈,他也停了嘴,拿下腿上的餐巾,“再坐一会儿还是送你回学校?” “回学校。” 两人要去的地不顺路,吃完饭便分开了。 柳阳没让司机开进学校,他在学校对面下车,步行回宿舍,上楼休息一会儿拿了东西去图书馆。 他们小组作业的讨论定了今天,等讨论结束柳阳又在图书馆待了两个小时学习学习。 柳阳左右看看,觉得买个电脑迫在眉睫,上辈子他是去二手市场淘了个,自己买的配件改了改,凑合着练手。 脑子里的东西虽然这么多年没忘,但是手生了,手生脑袋也打结,总归没有当年的自己来得轻巧。 图书馆奋斗完,柳阳去兼职的店里报到,工作时间他脑子放空只剩下手上的劳作。 熬到打烊,同事盘点剩下的汉堡薯条,他拿一个准备凑合着当晚饭了。 餐品一直放在保温柜里热着的,酱料放足了味道不会差,柳阳最后还剩一小块实在塞不下了,不是吃饱了,是腻。 超级加工吃不出原材料的食品,吸满了油的肉饼和面包,掩盖所有味道的酱料,混合在一起组成手上的食物。 柳阳决定不为难自己了,小心翼翼地用包装油纸将剩的一点和厚厚的沙拉酱包好,丢进垃圾桶里。 他开始怀念餐厅里精致量少的餐品了,起码他清晰地知道自己吃下去的是什么。 更怀念上辈子的生活,规律、健康、清醒。 柳阳慢悠悠地往回走,落在肚里的食物让他很快陷入困倦乏力状态,勉强自己在路过操场时进去走了两圈。 大晚上的操场上人不少,中间草坪上有聚在一起闲聊的有搞社团活动的有运动拉练的,跑道上人更是不少。 柳阳好一会儿才察觉不对劲,道路上跑步的女生占比太多了点,不仅跑完看手机,还接力跑。 直到走近了点听清她们在聊“xx,我还剩……”“你的快到了……” 柳阳惊觉他忘记了学期的校园跑,掏出手机一看,紧急加入跑步大队。 中途群发消息一问,卢思凡也没跑,积极响应来操场跟他接力,难怪他俩玩到一起去。 操场的大灯要关了,柳阳和卢思凡大汗淋漓地结伴离开。 卢思凡丢给柳阳一瓶水,自己拧开一口气下去大半瓶。 “你和美院那女生还有联系吗?”柳阳边喝水边想起来这事。 “我点赞算吗?”卢思凡拧上瓶盖,对自己要 说出来的话也是有点无语,“昨天纠结后给她官宣的朋友圈点赞了。” “噗、咳咳咳。”柳阳差点没呛着,咳嗽时不忘腾出手给他竖大拇指。 “点赞完她屏蔽你了吗?”柳阳问。 “去死啊!”卢思凡恼羞成怒。 “我找她有点事,你帮我介绍推一下。”柳阳说。 “你不会是因为我……”卢思凡怀疑,“我失落一下就完了,不至于没品到骚扰人。” 柳阳的大拇指变中指,“你配吗?我是因为她专业事情找她。” “画画啊?”卢思凡利索地拿起手机准备联系,“我记得她之前好像说过是会接一些画画的工作当外快来着……” 柳阳眼睛一亮,没想到误打误撞真碰着了,“对,是想跟她咨询下这方面的事情,正经一点说。” “行。”卢思凡做事靠谱,他撇开之前的事直接联系说正事,简单介绍了下柳阳,询问能不能把她联系方式推给他。 不知道是有所顾忌还是真在忙,对面好一会儿才回消息,柳阳走到宿舍楼下收到了卢思凡推送过来的名片。 卢思凡:她同意了,推给你 卢思凡:你们两个聊天,不要提起我一点一滴!!! 柳阳:ok 加上联系方式后对面迅速推过另一个账号。 :这是我约稿专用的号,朋友圈有例图和以前约的稿件展示,你可以看看 卢思凡可以啊,没给他拉下印象。起码人家是加上生活号再推工作号,没直接绕开。 柳阳点进她工作号的朋友圈里,越看越满意,眼睛发亮,精神抖擞。 原本他是在齐睿远那里看到这位另一半是个有钱的,想借着游戏工作室未来会有的美术需求跟人认识一下。 现在想法可以改一改了,看这朋友圈里的稿件展示,绘画基本功过硬,色彩富有冲击力,还会点3D建模,简直是捡到宝了。 最好是趁着年轻有热血冲劲,把人忽悠进工作室一起,自己有技术,背后有资本,进来了不担心没拉到投资会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柳阳心里模糊的团队再添一名成员。 17. 风波 柳阳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五天,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吃饭学习兼职,唯一一点插曲是他找了个专业相关的兼职,借卢思凡电脑在网上接单结钱。 终于是摆脱那间呼吸都是焦油味的店铺了,除去一个精神压力,柳阳松了口气。 在他即将迎来平静的第六天时,平静被打破了,曹榆打来电话邀请他出门。 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正在宿舍看书,准备再酝酿一会儿睡意就爬上床睡觉。 “怎么?深夜打电话,失眠要我陪你?”柳阳用脖颈夹着手机随口玩笑道,手上翻过一页书,在桌上摸了张卡片当书签。 曹榆那边的背景音有点嘈杂,即使他找了一处清静地,不可避免地能听到混在一起的动静传来。 他声音有点发慌,连忙喊道:“别别别,当不起。” 柳阳轻笑一声没说话,拿着手机仰靠在椅子上等着。 曹榆搓了搓发凉的后颈,“我实话说吧,我觉得是可能吧……齐少想找你。” “他说的?” “我猜的。”曹榆老实说。 “你什么时候成他肚子里的蛔虫了。”柳阳问。 “呃,今天是我出来放松放松找消遣,齐少通常不应的,今天来了。” 不止,齐睿远来了后将在场的人看了个遍,看完脸色不怎么好,对着曹榆说:“人少了点,不够热闹。” 下边人挤得跟菜市场一样,还不够热闹。 曹榆吐槽归吐槽,但心领神会地想到了缺了哪个人,猜错了也没关系,难点在于怎么把人请来。 “哥啊,周末出来玩一玩呗,家里不至于管这么严吧。”曹榆嘴上劝着,心里想着赶紧把齐睿远带走,黑着脸坐在他订的卡座上,扫兴还不能不管。 “你要不看看几点了,再晚一会儿打来我都睡了。你是进公司继承家业闲了,我还要努力奋斗。”柳阳边说着边打开柜门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 得,这位为了继承家业还在卷呢,曹榆再次庆幸家里只有他一个。 “奋斗归奋斗,不能忘了休息,劳逸结合才能长久。世界有了周六周日就是用来玩的……” 曹榆企图用够多的话来绕晕柳阳,“哥已经喊出口了,来照顾照顾下弟弟。” 曹榆的脸皮与日俱增,之前一声哥过了心里的坎,现在他毫无顾忌地自称弟弟求人。 “我发现你们一个个面子挺大啊,叫我我就要去。”柳阳说。 曹榆立马收敛了些,别移不走这边这尊大佛又把另一位给得罪了,“哪呀,我绝对没这个意思,诚心诚意的邀请绝不勉强。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是想你一起来玩玩,要是今天不方便改天也一样。” 好话一箩筐,曹榆态度到了位,屏息等着电话另一头的回复。 过了好一会儿,那头的声音打破了难捱的寂静。 “行,地址发我吧。” 曹榆忙不迭应道:“好嘞好嘞,我让人去接你。” 挂断电话,他招来个人把事一说,让人去入口等着,别让不长眼的人冲撞了。 转身看到齐睿远坐沙发上继续摆着那张臭脸,旁边几个朋友不敢放肆玩又怕冷了场子,不尴不尬地在一旁。 曹榆示意几个朋友跟喊来的经理走,他另定了个卡座,不过晚了点,剩边上的了,那自然不可能叫齐睿远换地方,只能委屈先来的几个让位了。 齐睿远周围空了出来,他似有所觉,盖了手机看坐到他旁边的曹榆,“怎么走了?” “太多人了,让他们去另一间去。”曹榆拿起端起自己倒了还没得及尝一口的酒,里面的冰都化成了水,一尝太淡了。 他示意旁边的酒保过来重新挑一杯。 “噢。”齐睿远兴致缺缺。 “刚刚跟柳阳聊天、”曹榆说话说一半,被端上来的酒吸引走注意力,他俯身端起酒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喝上一口,仿佛没看到身旁人突然扭过来的头。 沁凉的酒下肚变成暖烘烘的热度到嗓子眼,曹榆满足地喟叹出声,辛苦工作一星期了,脑子该休息休息了。 齐睿远的眼神变冷。 “诶,聊聊天嘛,我就说想他了,喊他出来聚聚。”曹榆积极地偏身跟齐睿远详说,“他原本说有事不来,我说来放松下,保管他玩得开心。用我的三寸不烂之舌,劝动了他。” “他要来?”齐睿远问。 “来。”曹榆点点头,拍着胸脯给他打包票,“电话里我听得清清楚楚,我说我跟齐少都在这边聚,缺他一个了,他立马答应了。” “哼。”齐睿远轻哼一声,脊背逐渐放松下来靠在沙发上。 上次不欢而散,他憋着一口气不联系柳阳,柳阳也不联系他,自从加上联系方式后,两人每天都有聊天,突然断了让人浑身难受。 齐睿远本以为忍忍会过去,没想到好几天过去了,那股别扭难受越发浓重。 坐沙发上的他憋了一个星期的火气,在嘈杂和暗色里慢慢燃烧。 想到要见到柳阳,心里的躁动的火气一下子被按了下去。 曹榆抬手看看时间,“不知道能不能赶上演出开场。” 他可是为了演出才在一众备选中选择了这,介绍时说老板托关系请来有名的DJ还有最近流行的什么rapper? 曹榆听过一耳朵,没记住人名。 宣传到位底下人不少,曹榆不想坐在齐睿远旁边体会他周围的气氛,消息带到他就端着酒走到玻璃围栏那往下看热闹。 这家夜场规模、装修、风格都挺符合他心意,场地大,视听效果好,二楼的视野正对着环绕屏,霓虹灯光变化炫酷,赛博朋克风格。 请来的人人气不错,底下有人提前在空地占位,牢牢占据台子前方,中间零零散散,后边散台上坐满了人。 柳阳到的时候正是热场子的时候,一阵劲爆的电音响彻整个空间,他进去刚报上卡座号还没来得及问,旁边就有人迎了过来。 “请问是柳先生吗?”过来的男人问道。 柳阳一愣,点了点头。 男人脸上露出笑容,“曹先生怕怠慢人,叫我在这等您。来得正巧,演出要开始了。” 话语在场景里变得断断续续,柳阳连蒙带猜,也是察觉到了不是个说话的好时候,男人闭嘴在前引路,扫清障碍。 上二楼时灯光突然变换闪烁,光束扫动,柳阳伸手挡在眼前,怕脚下踩空,干脆停在原 地等了一会儿。 等激烈的音乐停下,台上的MC大声喊道:“欢迎我们今晚的嘉宾——” 柳阳放下手臂发现对面有人挡了路,他往旁边让让准备让人先下去,却没得动静。 他抬头,瞧见齐睿远正站在楼梯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灯光的颜色跳跃不停,他嘴角的弧度始终压得平实。 臭张脸给谁看? 柳阳继续上楼,直到逼近对方,两人之间只差一阶台阶。 近到能嗅到另一人身上的气息,齐睿远没有让开,柳阳拿眼睛斜他,“怎么,看门呢?我不能来?” 一句话火药味十足,瞬间点燃了情绪。 两人间的气氛比表演的台上要燥,曹榆正探头看情况,见势不对赶紧过来。 他站在二楼看看柳阳,又看看留个后脑勺给他的齐睿远。 “能。”齐睿远气不起来,他该生气的,但最后憋出一个字,偏身让出空隙。 柳阳和他踩上同一台阶,齐睿远退一步他得寸进尺,故意“啧”了一声,说:“让路不会让,这么窄的地怎么过。” 凑近了瞧,齐睿远不由自主地目光落在柳阳的嘴唇上,他嘴上涂了什么?水润润的样子看上去更好亲了。 齐睿远往前凑了点。 柳阳手臂一拦抵在他胸口上,稍一用劲把人往后推。 曹榆在上边看得胆战心惊,两位别在楼梯上推拉啊,万一不小心滚下去出意外就完了。 扶手抵在齐睿远的后腰上,路宽了,柳阳冷冷扫他一眼,“你要是敢在外边……我把你揍得下不了床。” 说完,柳阳上去了。 留下的齐睿远模模糊糊听到“下不了床”,他发怔一会儿理智回笼,知道前边肯定不是什么好的字眼,上次挨的一巴掌他脸上似乎还有感觉呢。 “恭候多时。”曹榆瞥一眼,确认两人没大事,笑嘻嘻地跟柳阳打招呼。 “大晚上把我从被窝里挖出来,辛苦你了。”柳阳和他握手,故意用力捏了捏。 “晚上有晚上的精彩,不容错过啊。”曹榆带着柳阳入座,自然而然地引着他坐在之前齐睿远坐的位置旁边,他再往柳阳旁边一坐。 诶,成了,总不至于特意给齐睿远没脸。 齐睿远上来后看到座位脚步一顿,嘴角一翘,坐到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两人将柳阳夹在中间,他看了看齐睿远,果然没说要换位置之类的话。 “今天请来的DJ是个网红,有技术有颜值,线下看更享受了。”曹榆在柳阳耳边给他介绍,他一条腿横放在另一条腿上,手在膝盖上拍着节奏。 “噢对,你爱喝什么?”曹榆招招手喊来酒保,把一张薄薄的酒单递到他手上。 “我常喝这些,你要是另有喜欢的跟他说,叫他们去调。” “金汤力。”柳阳扫一眼,全是烈酒,曹榆喝得真够猛。 “要青柠,苦味轻点。” “嚯,小清新啊。”曹榆调侃道,往后一仰隔着柳阳问齐睿远,“齐少,要不点杯新的?” “……好。”齐睿远伸出手,摊着等了一会儿。身边那人最终是伸手将酒单递了过来,手腕上的手链在灯光扫过时,光泽一闪而过。 18. 诚意 手链戴在柳阳的手腕上是漂亮的,银色的链条衬托他的肤色,在暗处隐隐的光泽引诱人往他身上看去。 齐睿远随手在酒单上指了一杯,接着连看了柳阳的手腕好几眼,觉得手链有点不符合他的风格。 柳阳很难和曹榆一同欣赏舞台上的DJ,曹榆的目光落在DJ本人身上,不断地夸赞着她的身材和装扮,衣服衬得她腰肢纤细,双腿修长等等。 或许是他的情.欲在十来年里都与男性联系在一起,柳阳只能用欣赏美的目光去看待台上的女性,而身体起不了半点燥热。 且他的音乐素养只能支撑他听得出音乐是否“带劲”是否能鼓动人心,边听着耳边的啰嗦,边跟随节奏轻轻点头。 敷衍音乐的同时顺便敷衍曹榆。 酒保蹲坐在一旁,端上来调好的酒水,透明的长玻璃杯里放着澄清的酒液,冰块将一片青皮柠檬压在身下,温差令杯身起一层薄雾。 柳阳端起喝一口,金汤力中的杜松子混杂着柑橘的香味化成微苦的味道在口腔中流淌,最终变成温和的热度流淌至全身。 他喟叹出声,身体慢慢软了下来,手搭在曹榆身后的沙发上,往后斜斜地一靠。他来到这里确实是为了齐睿远,但也不会因为他而不能享受其他的东西。 曹榆看了看自始至终没互动的两人,装作被舞台吸引住,起身和朋友一起去前边蹦了。 柳阳不紧不慢地喝着杯中微凉的酒液,并不主动打破这方小天地中越来越下沉的气氛。 “柳阳。”没一会儿,齐睿远按耐不住地喊他。 柳阳放下杯子,却没应声。 “上次……” “上次我不是有意的。”齐睿远说,他颇为焦躁地动了动,停顿了会儿后继续说道:“我脑子懵掉了,不知道为什么……” “你后悔了?”柳阳靠近了点,方便齐睿远听清他说的话,“再来一次你不会再做了是吗?” “……没有。”齐睿远的喉结上下滑动一二,嗅到那股淡淡的冷香,从柳阳嘴里吐露出来的,那张他品尝过的嘴。 要是他再亲吻上去,可以品尝到另一股芬芳,齐睿远的声音低沉了些,“再来一次我还会做一样的事。” “并不是因为我不够尊重你。”齐睿远的声音莫名变得沙哑了些,像是被话语磨砺了喉咙,“只是,情难自禁……” 柳阳听清后迅速后仰想要避开,却被齐睿远抓住了肩膀,“你别躲。” 柳阳不听,甩开肩上的手站起来要走,结果又被齐睿远拉扯着倒在沙发上。 “放开。”柳阳皱眉推着他。 “你如果不允许,我不会再做了。”齐睿远说,他紧紧地抓着柳阳的手,“你信我,我不会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你没必要说些这种卑微的话。”柳阳知道齐睿远是什么样的人,并不吃他示弱这一套,生气了宁愿发疯砸东西也不愿憋着的人,在这里给他装。 “桥归桥路归路,大家都不必委屈自己。” 齐睿远慢慢收回了那副深情悲苦的模样,嘴角向下,神色有点阴冷,他说的自然是假话,把人哄回来不为了再次下手还能为什么。 “不可能。”齐睿远说得斩钉截铁,他执拗的很,“我们两个人的缘分经过了上天的验证,不可能分开。” 柳阳扶额,只觉得这人神叨叨的,“齐睿远你在这里发什么疯,你自己一会儿说要做朋友,一会儿主动破坏关系,一会儿又跟我说不可能分开。” “你在这跟我玩七十二变呢,把我当猴耍?” 他也没想到啊,他想忍一忍,装一装来着,没想到他定力不足。不,是他没想到柳阳对他的吸引力很足。 只怪别人,不怪自己的齐睿远握住了柳阳的手,揣摩着他的想法说道:“我从没想过要耍你,人随心意而动,我只是想动一动我俩的关系。” 动哪?动下·半·身? “要是暂时不愿意也可以,我俩各退一步,你随心意,我负责来打动你。” 柳阳看着他,似乎在估量什么。 齐睿远俯身凑近了些,主动低头比柳阳矮几分,方便他更好地俯视。他隐藏在暗处的嘴角上翘,没有立马抽身而走,就是最好的回答。 震耳欲聋的高音暂歇,演出准备的彩带喷发,纷纷落落淋满身,曹榆在前边跟随人群欢呼跳跃,在燥热中将手里的酒一仰而尽。 他拿着空杯转身,瞧见昏暗中沙发上的两人凑得很近,灯光变化迷糊中觉着像是亲到了一起,不敢细看连忙转了回去。 等到他蹦出一身汗,实在受不了时再小心回头,两人已经分开了,齐睿远神情自若地给柳阳递酒,不复不久前找事的黑脸。 曹榆还说在前面再观察一二,转眼间见到营销的经理带着一排女生过来这边,连忙赶过去。 营销经理正喊一排女生自我介绍一下,就见熟客曹先生火急火燎地跑来了。 “最会跳舞的都在这了,等着您来挑……”营销经理脸上堆着笑,正要好好介绍一下,企图多留点人下来,多分点提成,没成想曹先生喊停让人回去。 他带着的人是专门去vip卡座上跳舞陪聊的,精挑细选,门槛够高。平常曹先生都是大手一挥洒金的大客户,今天的散财童子突然对他们合上了钱包。 柳阳饶有兴致地将一排人一一看过去,齐睿远在他们一圈人里称得上洁身自好,他连带着不怎么见到这种场面。 现场有色的强光一照,再加上偏暗的场景,脸上的浓妆,一个个的看上去几乎长得差不多,高挺的鼻梁,毫无瑕疵的肌肤。 连领头的经理,偏瘦的身材穿着制服,都显得有几分秀色可餐。 一行人中有人注意到柳阳的目光,对上视线顺势抛了个媚眼过来,腰肢轻轻摆,神情魅惑。 柳阳笑了,勾了勾手,让人过来。 正当人走近时,齐睿远手上一扯,柳阳偏头看他,“怎么?你不是说各退一步吗?” 他的笑容轻松,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在。 “退这么远?”齐睿远强撑着从容问道,他可以装作卑微博得优势,但并不想真的在两人交锋中落入下风。 “看你的诚意了。”柳阳淡淡地说。 曹榆正说赶紧把人带走呢,就眼睁睁见着有人脱离退伍直奔柳阳而去,他一口气梗在喉咙口,不知道该向哪边出。 女人走到柳阳身前,穿着贴身的上衣,短裙在膝盖以上,妆容齐全,指尖涂得鲜红,手挡在胸前,弯腰凑到柳阳耳边自我介绍。 她说完后询问要什么服务,听到柳阳任她自由发挥,选择跳一段舞。 她站到旁边略高的台阶上,跳了一段含蓄点的舞蹈,动作没擦边,但自带的丝带随着互动缠绕在柳阳脖子上再慢慢地抽走。 丝滑的布料在脖颈处滑动,柳阳面上不露声色,实则心里快笑抽过去了。 他暗自欣赏着齐睿远的黑脸,小肚鸡肠的人咬着牙装大度,也是一道风景。 柳阳抓住丝带一圈圈绕到手尖上留下来,等跳完他鼓掌肯定,却没再点,让人走了。 曹榆坐了回来,询问他感想,“两千一支的舞蹈看得爽吗?够不够?” 柳阳挑眉,“听你的意思还有不一样的?” “有啊,花样多的很,还有在身上……”曹榆的声音在齐睿远冷得跟冰刀一样的眼神里小了下去。 “嗨,没什么意思,主要还是爱品酒。”曹榆让酒保过来调点有炫技动作的酒,遮掩住自己刚刚未尽的话。 齐睿远往他们这边挤了挤,像是要一起欣赏酒保的表演,腿紧紧贴着柳阳的腿,手指插到他的指缝中,一点点的将那根丝带抽走。 柳阳观看着表演,手上松了力道,不再较劲挽留。 齐睿远便知道自己的诚意过了关,他的心如同酒杯里的冰块,往上浮了稍许。 抽走的丝带被他攥紧在手中,揉捏搓紧成一团,丢进了垃圾桶中。 19. 第 19 章 夜场的环境本就为了使人丢掉无谓的矜持设计,待久了不免卸下了防备。 几杯酒下肚,热流流窜到四肢,让人变得松懈不想事,柳阳很快像是忘却前面的事,跟齐睿远聊到一块说说笑笑。 会看气氛的曹榆没了顾忌,这场地他玩得熟,叫了几个朋友过来几个人凑拢在一起划拳玩骰子。 人多了放得开,无论谁输了直接起哄叫喝酒,不带怂的。 “六个6” “九个6。” 轮到齐睿远喊,他连手下的骰子都没看,直接喊“十二个6。” 曹榆开条缝扫一眼自己手下的骰子,果断对齐睿远喊,“开!” 他直接掀了自己的盖子,里边的骰子没一个6。 他们玩的这个游戏规则简单来说,就是猜场上所有人骰子的数,每个人可以看自己盒子里的骰子,但是不能看别人的。 如果自己有五颗骰子,里面有三个是六,那么保险起见,可以优先喊“x个6”,x不能低于在场人数。 后边的人在x上往上加,直到有人觉得在场人的骰子加一起都不会有x+n个6,不愿意再加可以喊开。 开完后,如果骰子数达到了上一个人喊的数,喊开的人喝酒,没达到,上一个人喝酒。 曹榆十分嚣张,亮出骰子后对着齐睿远说,“我就不相信能有十二个6,开!” 在场的人纷纷掀开盒子,他们一共六个人在这里玩骰子,柳阳在揭开自己盒子的时,估摸着这杯酒齐睿远是跑不掉了,因为他盒子里一个6。 “2,5,7,8,……9!” 曹榆呲着大牙就给齐睿远倒酒,送到他手上,“差三个,喝三杯。” 小样!落到他手里,看他把今天晚上的气都让齐睿远喝下去。 齐睿远不是玩不起的人,他的酒量不错,三杯酒端过来,他一口气连喝三杯。 杯子往桌上一放,身上估计热起来了,齐睿远解开一颗扣子,放下翘着的腿,认真玩起来。 曹榆今天出来本就为了消遣,玩上道了以后,他简直大杀四方,后边又逮着齐睿远两次,毫不含糊的让人喝。 杀红眼的曹榆谁也不放过,柳阳玩得不熟练,在犹豫喊完数字后,立马被开,逮住开喝。 齐睿远想代喝的话没来得及说出口,柳阳一仰头搞定,没给机会。 但……曹榆看柳阳一杯杯下肚的架势,又看一眼旁边盯着柳阳的齐睿远,眼睛一转,肚子里的坏水晃得响,谁说这不是另一种机会? 他玩得开心了,其他被逮住的人喝多了不服气,团结起来专心逮他,将他喝得面色通红。 曹榆头脑发昏,求饶申请退出,让另一朋友替了自己。 酒保上上来一杯冰水,他喝了好几口缓过来。 二楼VIP卡座正对着大舞台,灯光变化往这一照,曹榆定睛一看发觉,台上的嘉宾早已换了两轮。 唱的最有名的这首歌他正好听过,曹榆掏出手机对准台上出场的rapper录视频,收回顺带转身将旁边围一起玩的人拍了一圈。 发个潇洒人生,潇洒周末的视频,是他曹公子的惯例了。 要不是这两年他爸压着他在公司老老实实做事,他一周能跑四个国家,发十几个视频来证明自己的潇洒人生。 视频发出去,立马收到了众多点赞。 冲击耳膜的劲爆音乐,舞台下变成人浪的观众,居高临下的他和身边肆意的朋友,在他手抖的拍摄下,有几分群魔乱舞的意味在。 曹榆十分满意地点点头,要的就是这个味。 来这玩,保持个屁的清醒,就是要混乱,要暧昧,要唯恐天下不乱。 酒这东西不喝的时候不觉得有多好,喝下去了,就尝出好了。 柳阳只觉得脑袋前所未有的空,什么爱恨情仇家族利益未来,通通想不起来。 昏暗里,看不出他脸上变了个色,身上的燥热让他解开两个纽扣,偶尔的酒液溅到身上,随意地抹去,整个人舒展开来。 “不喝了,你们玩吧,我去个洗手间。”柳阳酒量还撑得住,膀胱却撑不住了,他推开旁边的人,站起来说。 齐睿远站起来想要陪他一起去,被他推了回去。 “少看不起人了,去个洗手间你还要陪着。”柳阳不肯让人跟,他知道自己几分几两。 “诶,我让个人看着点,扶着你啊。”往外走的时候,曹榆看见了他,又想招人过来陪着他。 “啧,说了不用,你们看孩子呢。”柳阳把额前的头发拨到脑后去,瞪了他一眼。 曹榆觉着他有几分醉了,只觉得好笑的看着他闹,“齐少呢?怎么没跟着你一起?” 柳阳伸手推他,曹榆踉跄后退靠到玻璃护栏上。 柳阳一步一随,双手抓在护栏上,将曹榆囚禁在自己的怀中,他眯着眼睛,语气有点危险,“你想说什么?把我叫来当盘菜,我干什么都要他看着吗?” 曹榆听清他的话,脸上冷汗都要流下来了,那几分醉意都消散不少。 “哪、哪啊。”曹榆那不知是不是被酒麻醉的舌头打了个磕绊,“我我担心安全问题。” 柳阳不顾他说些什么,强势地逼近了些,曹榆看着那长长的卷翘的睫毛轻轻抖动一二,掀开露出深色的眼珠子,自己化作一条小影子缩在里边。 “我玩,是跟你玩,和齐睿远是分开的。你要是把我和他看成一体的你就、”柳阳强调道,威胁的话说到一半词穷了,“哼,等着吧。” 他的冷哼被自己微红的脸颊化解了,反正曹榆是没从中品出惧怕来。 “我知道了,柳少。”曹榆扶住柳阳的腰,低声哄道,“那我亲自陪着你去,行了吧?” “不行,谁要你陪,我自己就能去。”柳阳放开栏杆想往后退,结果又被曹榆搂着腰拉回来。 他好似没有察觉到动作在外人看来将引人误会,依旧耐着性子哄人,“你第一次来不熟悉路呢,不让人带你去,我不陪你去,你怎么找得到位置。” 柳阳抬手对他比个中指,他又不是傻子,看得懂标识又会问路,哪里会找不到,曹榆傻了吧。 曹榆的脸带着人一同被推到一旁。 曹榆揉揉被推搡一把的脸,见柳阳实在抗拒,他不再想着有人能去扶这位大少爷了,看着人转了身,他招手喊人悄悄跟上去看着点。 “别让人磕着碰着伤着,有不长眼的打发走。” 这里他经常来,知道监控安保都到位,但是保不住万一出了意外,让人伤着或者坏了心情都不好。 他往招来的人口袋里塞了几张钱,叫人上点心。 在平常看来正要进入梦乡熟睡的时候,正是这个地方最热闹的时候,借着错位的时间,麻木掉视觉和听觉,尽情的发泄压力。 走到半途,柳阳确实愣了下神,好在很快看到高高亮着的指示牌。 洗手间保洁打扫得及时,推门进去听到烘干机的响动,估摸是除味香薰的气味,扩散开来的花香随着进出淡掉。 柳阳解决完走到洗手池前接把冷水扑脸上,歇口气同时降点温,暖色的灯光在洗手池前照亮他的面孔。 镜子中他眼神迷离,双颊泛着浅红,另类的颜色在他身上深浅 不一地染着,脖颈处又比脸上红了一些。 啧。 柳阳想起来了,他的酒量在十年里慢慢有了长进,现在的自己,身体上还嫩着,他估算错误喝多了。 他还是清醒的,只是思考没有那么快了而已。 柳阳伸手抽了张纸将手上擦干净,又抽了一张将额头眉毛上的水随便擦擦。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慢了两拍才掏出来。 左承望。 柳阳转身靠在洗手台上,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似乎没预料到他这么快就接通了。 “打错了?那我挂了。”柳阳说完直接挂断,没给人反应时间。 挂了才瞧见,之前左承望就打了通电话过来,他估计正在玩着呢,没听到。 很快电话再次打来,左承望的名字极其有存在感的占据了屏幕,柳阳有点不耐烦地接通了开免提。 “给我点时间呀大少爷。”左承望被挂电话,声音里面却没听出有什么恼怒。 “哦……刚刚看到你之前打来的电话了,找我有事?”柳阳说话慢了点。 “想看看能不能赶上你的空档。”左承望说,他站在露台上吹着偏凉的夜风,“之前想请你出来吃顿饭,你说没时间。今天看你在曹榆那玩得挺开心,想着能不能蹭上你的好心情。” 上次吃饭后隔了一天,左承望就迫不及待地发出了第二次邀约,柳阳没时间,直接拒绝了。 “说的这么可怜,我都心疼了。”柳阳笑出声。 “唉,比不上曹榆,我确实很可怜。”左承望装模作样地叹口气。 “赶巧凑上了时间,过来喝两杯,你跟他比什么。”柳阳说。 “可能是孤独让我多想吧。” “你,孤独?”柳阳发出质疑。 “我不能孤独?” “你自找的吧。”柳阳说。 左承望沉默了一会儿,他听着电话那头略重的呼吸声,脑中思绪万千,最后问道,“我能去找你吗?” 柳阳想到什么,扑哧扑哧地把自己逗笑了,然后说:“第一,我不叫孤独。” 左承望也跟着笑了,他说:“我只想找柳阳,不找孤独。” “柳阳在这,他不管别人的事。”柳阳说,别人的事情他能决定吗? 难道他说来,左承望就来,他说不来,左承望就不来,他不是上帝。 左承望离开冷清的露台,快步到了室内,在衣帽间里随手拿了一件薄外套,急匆匆的准备出门,又转身拿了桌上的车钥匙。 “柳阳能等我吗?”电话那头问。 柳阳思考了下,“他估计还能在这里待一个小时,多的他自己也不能保证了。” 他正打算继续说,结果外边穿着工作服的服务生走进来,紧张地环视四周,看到靠在一旁接电话的柳阳松了口气。 明显的反应,让他无法忽视。 柳阳站直身,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警惕发问:“你找我有事?” “不是不是。”服务生连忙摆手解释,“是曹先生担心您喝酒遇到什么麻烦,想让我跟着照看一二,我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不见您出来,担心出事才进来。” “没想到曹榆有这么细心的时候。”电话连接到车内的蓝牙上,左承望在另一边听了全过程,甚至细微的动静他也听到了。 柳阳点点头,他对服务生说,“我没事。” “你要是到了再联系我。”柳阳对着电话说,想想怕自己错过消息,报上了卡座号。 不等另一头的回应,柳阳直接挂了电话。 20. 彩带雨 不管左承望发什么神经要来,空虚寂寞冷都是他自找的,要是来了发生什么连锁反应,柳阳一概不会管。 他既没有答应齐睿远,也不会阻拦左承望。没有掌控局面的能力,那就将一滩水通通搅浑。 柳阳让服务生出去等,他重新洗了下手,擦干后出门。 出去后外面正在狂欢,随着闪烁的灯光,声浪一波接一波,天上不知道是哪来的水雾,随冷风飘来降下点温。 这一点冷意唤不醒陷入热潮的人群。 从中间的过道回去,为避开人柳阳贴着旁边的卡座往回走,没想到中途被人拉住了手。 “诶,你哪个位置上的,来……”看上去有些喝迷糊的女生一手扯着他,一手还拿着个空了的酒杯,身边有个精心打扮过的男模陪着。 柳阳倒是没生气,他看一眼蹦得头发散乱的女生,又确认式地看了一眼自身的打扮,他没问题,是女生没有眼光。 比起女生身边打扮得花里胡哨来遮丑的男模,他简直是自然帅哥的代表,谁家模子有他这质量,而且谁家模子穿成他这样。 柳阳翻了个白眼,等女生身边的男模和服务生回来把人哄着松手。 他上辈子就吃过这点教训,打扮过猛像盘菜,被人揩油。后面柳阳学聪明了,身材练好了,穿简单贵气点,做人别太有礼貌。 柳阳越往上走越发现,礼貌是一种规训的一种,太讲礼貌的人,散发着“我很听话”“我很好摆布”的讯息。 圈子里有一部分猎手能精准的嗅到这个气息。 小时候的他做得很好,不开心了他就闹,就吵,搅得大家都无法脱身他的目的便达成了。 不让我好过,大家都别好过,他带着最纯粹的执拗和观念面对世界。 后边大家教他讲礼貌了,教他懂事,教他“家教”。 没家的时候说家教,柳阳学着“遮丑”,所以他被齐睿远拉扯着进了光怪陆离的圈子里。 入赘没关系,会有一个家,搞同性恋名声臭了没关系,有了钱身边尽是好人。 他厌倦了齐睿远的“宠”与“爱”,他想要有脱离他的钱财身份,他的钱被骗了,兜里空空的时候又是齐睿远来帮他。 柳阳想说认命算了,他命里没有家没有身份没有富贵命,跟着齐睿远混一辈子也成。 可惜,他始终看不清自己,齐睿远怎么会跟他一辈子。 跟他不一样,齐睿远有家人,有为他谋划的人,那些人不会对他放任自流。 齐睿远是私生子,母亲一直陪在他身边,高中时父亲离婚再结婚,把他接回家。他家里有个同父异母不聪明的哥哥,外头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他是来得最迟的那个,但是母亲和父亲都选择了他。 他离不开齐睿远,齐睿远却有底气离开他,这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酒精让人思维四处,游离发散,却不深究,那丝不平很快一闪而过。 到卡座附近,柳阳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位置,他前后看看,重新确认位置。 曹榆那个卡座现在万众瞩目,一圈举灯牌的服务生和好几个陌生面孔挡在前边。 柳阳通过缝隙,在蹦蹦跳跳的一圈人里看到了蹦跶最欢的曹榆。 曹榆手里举着一瓶酒,喝一半撒一半,向外喷出的酒液引来一圈的尖叫。舞台的表演结束,下边的人一边在舞池里蹦一边好奇地往二楼看。 人来来往往,柳阳挤过人群走到中间见到桌子上垒了个四层的香槟塔。 灯光打在玻璃杯上,杯子里的液体跟随灯光一起变换色彩,酒保将最后一杯小心地放到顶上,试探后确信稳固了才敢松手。 酒保过去通知曹榆。 “来拿来拿!”曹榆突出重围挤到桌前,指着香槟塔大声喊道,率先拿过最顶上的一杯。 “——看谁是幸运星。”欢呼声里周围的人一拥而上。 柳阳没见着原先在这摇骰子的人,走到曹榆身边还没来得及讲话,被拉着也从桌上端走一杯。 “啊?齐睿远?”曹榆打了个酒嗝,四处看看,指向边上那个卡座,“他们去那边了。” 他每次定卡座一向会将边上的定下来,免得有人来打扰。 “让我看看是谁喝到了!!!”曹榆说完直接冲旁边的几人喊道。 真够疯的,柳阳被周围的声音炸得耳朵疼,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递给一旁的服务生准备挪地方。 “举手举手!”曹榆在电音节奏里呐喊,柳阳在一旁咳得惊天动地。 “没人吗?”曹榆奇怪,桌面上的香槟都拿完了,他也让领队拿了杯,结果没一个人举手。 “咳咳咳咳咳——” 连绵不绝的咳嗽声吸引他的注意力,曹榆过去接了服务生的活,给柳阳拍背。 “你喝那么急干嘛,酒要多少有多少。”曹榆说。 柳阳缓过劲来,二话不说掐住曹榆的脖子,让他尝尝刚刚自己喘不上气的滋味。 “你往酒里放什么了,我死了要找你索命!”柳阳差点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过去了,心有余悸地狠狠掐一把曹榆。 曹榆喝大了只觉得呼吸不上来,一点都不痛,缓几秒后问:“原来是你拿了,有运气,说出吃到了什么给奖品。” 柳阳琢磨一下嘴里残留的味道,不确定地说:“巧克力?” “答对!”曹榆打了个响指。 围着的人听到幸运星确实已经找到了,都一脸遗憾的看着桌上空的酒杯。 其中最遗憾的是领队,这里都是他的人啊,活动也是他跟着搞的,甚至倒酒的酒保还给了他暗示,只恨自己上前的时候不够眼疾手快。 服务生带着准备好的奖品出现,厚实的几沓现金摞在圆盘里,堆成一座小山,鲜红的颜色惹人眼红。 领队大声祝贺,企图将自己的悔恨喊走,“曹先生挑选出来的幸运星,奖品是——八万元现金!” “祝贺柳先生,为柳先生的好运鼓掌!” “请上前领奖!上前领取八万元现金!” 卡座上的热闹吸引无数目光,曹榆摸摸脑袋,想着咋搞,他搞这一出的时候柳阳没来啊。 曹榆原先想的是让漂亮美女上去领奖来段热舞,或者那群酒肉朋友来搞个表演解解闷逗逗乐。 现在好了,变成拿柳阳开涮,他都不敢在周围看有没有齐睿远的身影。 柳阳只想捂脸,曹榆从哪儿搞来了个圆台子,他站上去海拔直接超两米。 “祝贺柳先生~” 领队搞来了两个礼炮筒,在圆台前一左一右两名服务生将礼炮拧开。 砰的一声响,五颜六色的彩带在空中炸开,顶上的空调呼呼地将彩带四处吹散。 砰砰声一声接一声,彩带如同倾盆大雨般洒下。 柳阳顶着众人或艳羡或看好戏的目光,上前踩在台子上。 “恭喜!恭喜柳先生,柳先生不光长相帅气,运气也是无双啊!祝柳先生荣华富贵年年有,有钱有势有前程,大财 小财天天进,一顺百顺发发发……” 领队的嘴皮子溜得很,一连串的吉祥话说出来,逗得柳阳没了尴尬,只想笑。 “柳先生决定怎么样来花这笔奖金呢?”领队询问。 在夜场工作久了,领队的嗓门够大,耳朵却不行。柳阳在他的耳边说了两遍,他都没听清。 柳阳只好掏出手机,正巧他看到左承望的消息弹出来。 左承望:我到了 柳阳划掉消息,随便点开搜索栏,打了“花掉”两个字,给领队看。 “柳先生决定花掉!”领队激情澎湃地说完,发觉自己讲了个废话,他正想是要再追问一两句呢?还是Cue流程让人表演节目。 柳阳没有管他人是怎么想的,他站在高处,伸手指了指托着现金奖品的服务生。 服务生不明所以,左右看看,又指了指自己,柳阳对他点点头,招他过来。 走近了,柳阳直接伸手从托盘里拿了一沓现金,是崭新的钞票,边缘锋利得能直接刮破人的皮肤,白色的封条将一万元捆得整整齐齐。 一万块钱在想象里很多,拿在手上却显得有几分薄了,柳阳在手里掂量了下,还是有点分量。 他低头撕开封条,脑海里闪过万千画面。 柳阳随手抽出一摞散开,抬起头对着台下的人,还有正对面的曹榆轻轻笑了一下。 用力扬手,指尖一松。 鲜红的百元钞票如同彩带一般纷纷落下。 围的最近的人群率先发出尖叫,拥挤、紧促的人群里趴下去一小片。 尖叫声引来更多的关注,柳阳再从另一只手中拿出更厚的一摞,向空中挥洒。 人群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了下去,随着柳阳挥洒得更多,拆开一摞又一摞的新钞票,不用刻意寻找,他能在众人中轻易能看到曹榆、齐睿远,还有他的朋友们。 身旁的领队早已无暇顾及仪式,柳阳丢一摞散的在盘中,示意端着奖品的服务生跟他一起来到二楼的玻璃护栏边上。 一楼的人中有人率先发现机会往上爬着楼梯,有人不明所以,仰头好奇地看着二楼,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是那个幸运儿,无意中飘散到大厅楼的钞票正落在人的肩上。 柳阳探出半截身子,玻璃护栏卡在他的腰间让他不至于掉落,他跟舞池里的人,面目模糊不清的人对视。 人太多了,以至于他无法看清任何一个人。 柳阳用力地将手中的一沓钱掷出去,如同刚刚绽放的礼花一般,在高高的空中砰地一下散开,四散落下。 越来越多的人抬头,越来越多的人弯腰。 柳阳在一场他制造的小型烟花中,由上而下、隔着金钱的雨幕,看到了进来的左承望。 不知道他何时出现在那里,站在离入口处不远的地方,笔直的站着,双手插兜,找到了这幕戏的导演。 灯光不停,两人都无法看清对方的神色,左承望能肯定的是,柳阳看到了自己,但他犹嫌不足,举起手臂冲他挥了挥。 柳阳对此的回应是,举起了那只手,手腕上还戴着左承望送的手链。 他不是友善的回应,而是将手上那一摞钱对准左承望的方向,用力的扔了过去。 又是一发礼炮,也或许是进攻的讯号。 人群汹涌而至,将那抹笔直的身影挤歪,叫他狼狈地护住自己。 柳阳笑起来,笑容里的快意十分真切,他实在是性格恶劣,看不得左承望得体的模样。 21. 第 21 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原来我是吃软饭的命[重生]最新章节、原来我是吃软饭的命[重生]日日似月、原来我是吃软饭的命[重生]全文、原来我是吃软饭的命[重生]免费、原来我是吃软饭的命[重生]日日似月 《原来我是吃软饭的命[重生]》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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