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努力了,跟我吧》 1、第 1 章 凌晨两点,城市的角落。 酒吧里空调开得极低,舞池里晃动着微醺的身影,mc高亢的喊叫搭配热烈舞曲,震得人心脏发疼。 时菲跟熟人打完招呼,横穿舞池回到了视野最好的卡座。 卡座外是两个正在犹豫要不要去搭讪的年轻男生,卡座内是一个正在睡觉的余庆。 这一幕实在是太常见了。 时菲熟练地打发了男生们,又一屁股坐在了余庆对面的茶几上。 余庆浑然不觉,仰着脸继续睡,因为睡得太熟,嘴唇还微微张着。 这么死亡的角度,也依然能看出是一个大美人。 时菲欣赏完好友的美貌,不客气地踢了踢她的鞋尖。 余庆惊醒,眼睫翘起的瞬间,露出黑润清透的瞳孔,迷惘的眼神中和了浓丽的妆容,性感里透着一丝清纯。 她下意识挺直了脊背,微卷的长发如瀑布一般倾泻,散落在清瘦的肩头,仿佛有弹性一般颤了颤。 美。 太美了。 时菲正在感慨,余庆突然抬手擦了一下唇角,确定手背是干的后放心了:“还以为流口水了。” 时菲:“……” “跳完舞了?”余庆靠进沙发,懒洋洋地问。 “嗯,”时菲递给她一杯酒,“这么吵你也睡得着,我真是服了。” 余庆已经完全清醒,眼底那点今夕何夕的迷茫也彻底褪去:“你要是24小时没睡,也能睡得着。” “为啥没睡?”时菲好奇,“家里那些人又惹你生气了?” 余庆精神不振,没说话。 时菲叹了声气:“要我说,他们既然不在乎你,你也别在意他们了,直接搬出来,眼不见心不烦多好,干嘛非要较劲……” 劝解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和余庆四目相对。 按照她们往常相处的经验来看,一旦涉及家庭话题,余庆就会瞬间炸毛。 时菲赶紧找补:“你不愿意听我就不说了,别生气……” “没生气,”余庆蔫蔫的,“我只是奇怪,你一个旁观者都懂的道理,为什么我到现在才明白。” 时菲没听清:“什么?” 余庆叹了声气,和她碰杯。 “你今天有进步哦,”时菲见她情绪尚可,立刻提出表扬,“以前我一劝你,你就发脾气,但今天竟然这么淡定,不错不错。” 余庆挑挑眉,坦然收下她的夸奖。 时菲失笑,将经理叫过来,要一支酒吧特调。 这种特调每天限量三瓶,只有近三个月消费前五的顾客才有资格点,而且是先到先得,晚了就只能等第二天。 时菲作为财大气粗的常客,自然有这样的权限。 “正好今天还有最后一瓶,我这就去给您取。”经理殷勤地打完招呼,便赶紧走了。 时菲又扭过头问余庆:“还能喝吗?” 余庆倨傲地抬起下巴:“奉陪到底。” 时菲啧了一声,刚要接话,舞台那边就传来了欢呼声。 是每天的抽奖时间。 每个点酒的顾客,都会拿到一个专属号码牌,mc会从这些号码牌里,随机抽出三个人免单。 “我已经好几个月没抽到免单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抽到我。”时菲一脸期待。 她虽然不在乎钱,但也想喝免费的酒。 余庆随口问:“你几号?” “64号。” 余庆:“那你没戏了。” 时菲一顿:“为什么?” 余庆:“因为这次免单的是1、2、3号。” 时菲白了她一眼:“还没抽呢,你怎么知道会是123?” mc已经抽出第一个号码牌,大声地念出上面的数字:“3号!” 时菲哟了一声:“还真让你蒙对一个。” mc:“1号!” 时菲:“?” mc:“2号!” 时菲:“!!!” 她还在震惊,舞台那边已经开始大喊黑幕,mc哭笑不得,连连解释真的只是凑巧。 时菲不信:“什么凑巧,肯定是黑幕!” 余庆抿了一口酒:“不是黑幕。” 话音刚落,mc就打开了抽奖软件的后台,力证自己公平公正。 时菲皱了皱眉,有些迟疑地望向余庆:“好像真不是……那你是怎么提前知道中奖号码的?” 余庆和她对视几秒,道:“其实我是从一年后重生回来的,现在发生的一切,我早就经历过一遍了,因为难得抽到连号,还是123的连号,所以印象深刻。” 她语气莫测,表情神秘,仿佛正在泄露天机的仙女。 时菲看着她,久久无言。 黑幕的质疑已经平息,新的dj热曲再次响起。 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时菲总算说话了:“你还挺会编。” 余庆托住下巴:“我说的都是真话。” “拉倒吧,装什么装,你就是运气好蒙对了,”时菲没当回事,站起来伸了伸懒腰,“酒怎么还没送过来,我去催催。” 说完,就直接走了。 卡座里再次只剩下余庆一个人。 她振作地伸了伸懒腰,又倒回沙发里。 她刚才跟时菲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她没有撒谎。 她真的重生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生,只知道那天晚上,她热了几块板栗饼当晚餐,却不知不觉间睡着了。 记忆的最后,是有人哭着背她去医院,反反复复地叫她的名字。 她想回应,可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回到了一年前。 截止到目前,她已经重生24小时了。 不是做梦。 不是濒死的幻觉。 是真的回到了一年前。 余庆花了很长的时间确认这件事,然后就接到了时菲的邀约电话。 她没有犹豫,立刻来了酒吧,出现在这个卡座。 第三杯酒已经喝完,余庆放空的功夫,时菲黑着脸回来了。 “特调被郭帅抢走了!”时菲怒气冲冲,“他一听说酒是给咱俩的,就立刻跟经理要走了,还说什么没入账之前,谁拿到算谁的,真是笑话!” 同一件事,在余庆这里,已经是第二次发生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某个包间,包间房门紧闭,阻隔窥视。 “没有就不喝了。”她收回视线。 时菲睁大了眼睛:“什、什么?” “不喝了,回家睡觉吧。”余庆打了个哈欠。 时菲摸摸她的脑门,狐疑道:“你发烧了?知道郭帅是谁吗?” 余庆越来越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知道啊,最近一直在巴结蒋幸河的那小子,他是为了给蒋幸河递投名状,才故意这么做。”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她和蒋幸河在半年前已经闹掰,每次见面要么吵架,要么互不搭理,关系恶劣如同仇敌。 这人想挤进蒋幸河的圈子,自然不放过任何讨好蒋幸河的机会。 跟蒋幸河的敌人抢酒,显然也是讨好他的一种手段。 如果她记得没错,酒已经送到了二楼的包间里。 而蒋幸河也在那里。 余庆今天来,是想见一见蒋幸河的,但此刻又觉得没必要了。 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见面。 “走吧。”她说。 时菲:“……走?” 余庆:“嗯。” 时菲盯着她看了几秒,震惊了:“不是……你都知道郭帅是故意的了,还想就这么算了?!” 余庆迟缓地眨了一下眼睛,回忆自己上一世是怎么做的。 那当然是和时菲一起杀到包间,当着蒋幸河的面,把那瓶酒砸碎了丢进垃圾桶,再把包间里所有人骂个遍。 蒋幸河当时的脸色很不好看,说没想跟她抢东西,但她不听不听,最后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那之后,她就再也没在蒋幸河身边见过郭帅。 记忆回拢,余庆又一次看向二楼那道紧闭的房门。 房门之内,在郭帅得意洋洋地说了那瓶酒的来历后,正在唱歌的韩扬突然关掉音乐,一脸震撼地看向他。 “你跟余庆抢酒?!” 郭帅清了清嗓子:“对啊,我一听那酒是给她和时菲的,就立刻抢过来了。” 说完,还特意看了蒋幸河一眼。 明灭不定的灯光下,蒋幸河倚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玩手游,似乎没有听到他说话。 郭帅有点失望,接着就看到韩扬用力抓了抓头发,焦躁地走来走去:“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能怎么办,喝呗。”郭帅不以为然,“她们要是敢找过来,我负责解决。” “你能解决个屁!”韩扬冷笑一声,指挥其他人把门反锁,进入一级备战阶段。 郭帅心里不屑,但又不敢跟他犟嘴,干脆憋着一股气去找蒋幸河邀功。 “蒋少你说,韩少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蒋幸河没理他,直到手机屏幕上出现mvp结算画面,才抬起薄薄的眼皮看向他。 郭帅立刻挂上殷勤的笑。 蒋幸河神色冷淡,仍在看他。 郭帅笑得脸都快僵了,表情也从一开始的暗爽变成了讪讪,忐忑不安。 关掉了音乐的包间安静无声,仿佛图书馆的某个自习室。 在越来越压抑的氛围中,郭帅终于忍不住小声询问:“蒋少,我做错什么了吗?” 蒋幸河这才收回视线,打开新一局游戏。 郭帅松一口气,刚要起身,就听到他说:“给她送回去。” 郭帅下意识抬头,蒋幸河仍是垂着眼专注玩游戏,漂亮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几乎要晃出残影。 有一瞬间,郭帅以为蒋幸河没有说话,那句‘给她送回去’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下一秒,韩扬就打碎了他的‘以为’,直接把酒塞给他:“对对对,赶紧送回去,再好好道个歉,一定给姑奶奶们哄好了。” 郭帅嘴唇动了动,视线从屋内所有人脸上一一扫过。 这些人和蒋幸河认识的时间或长或短,但都比他久,此刻有幸灾乐祸的,有满脸同情的,也有无语的有厌烦的。 唯独没有嫉妒他在蒋少面前露脸的。 他就算再蠢,也觉出不对劲了。 郭帅不敢再耽搁,赶紧抱着酒往楼下跑。 震天的音乐声争先恐后涌入门缝,击碎了包间是自习室的错觉。 韩扬等人默契地涌到走廊里,又不敢光明正大地往楼下看,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株连了。 他们都跑出去看热闹了,门也不记得关,蒋幸河在撕心裂肺的歌曲里,将敌方阵营杀得节节败退。 两分钟后,郭帅苦着脸回来了:“蒋、蒋少,余小姐已经走了。” 蒋幸河飞舞的指尖一停。 敌方阵营得以喘息,立刻反扑。 今晚第一个败绩出现了。 “走了?余庆走了?”韩扬再三确认,仍不敢相信,“她就这么走了?她今天这么好说话吗?” 郭帅干笑:“真的走了。” “怎么可能呢,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韩扬还在低喃,余光瞥见蒋幸河起身往外走,忙问,“你去哪?” 蒋幸河扫了他一眼:“无聊,先回家了。” 韩扬:“啊……” 两人擦肩,蒋幸河停步,意兴阑珊:“以后聚会,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带过来。” 郭帅的脸瞬间涨红。 夜已经深了,即便是酒吧一条街,也渐渐变得安静起来。 余庆站在街道边等代驾,七月的风吹过,吊带红裙泛起波浪一样的褶皱,紧绷笔直的小腿若隐若现。 刚才喝的不算多,但被风一吹也有些飘飘然,余庆等得都快睡着了,身后突然响起巨大的轰鸣声。 她下意识回头,摩托车亮起远光灯,将她整个人暴露在强烈的光线里。 余庆眯起眼睛,只模糊地看到摩托车上,一个沉默的轮廓。 大半夜的,用远光照人,真的很没素质。 余庆冷笑一声,在过曝的灯光里,红唇清晰地做出三个字的口型—— 狗、东、西。 2、第 2 章 面对余庆的挑衅,蒋幸河一言不发,阖上头盔镜片,在她身侧呼啸而过。 车轮卷起的飓风吹乱了她的头发,空中翻滚的发丝,撩拨一样擦过蒋幸河的小臂,留下恼人的痒意。 他头也不回,只留下一点浅淡的香水味。 是re新出的男香,有点海盐薄荷剃须水的味道。 代驾总算来了。 余庆抚了一下微乱的头发,坐进自己的车里。 回到家时,已经是凌晨四点。 车子被停在家门外的车位上,余庆一下车,恰好看到四层高的小洋楼。 刚经历一场重生,心境也发生了些许变化,但看到这座熟悉的房子,余庆还是本能地感到烦躁。 她轻呼一口气,冷静点了才往家里走。 再过两个小时,天就该亮了,本该是深度睡眠的时候,余家的客厅却灯火通明。 余庆推门进去,果然看到了冷着脸的亲爹余锋,以及窝在沙发上打盹的二哥余越。 她换了鞋,无视他们,往楼上走。 “站住,”余越头也不抬,没骨头一样歪在沙发上不动,“没看见我跟爸吗?” 余庆面无表情:“看到了。” “看到了怎么不打招呼?一点教养都没有。”余越轻蔑地指责。 余庆扫了他一眼:“我们好像是受同一套教育长大的。” “诶,我和大哥才是受同一套教育长大的,”余越立刻撇清干系,“你可不是,少来沾边。” 同样的对话,前世也发生过。 余家三个亲生的孩子,大哥余卓二哥余越老三余庆,前两个自幼接受余家系统的精英教育,而她是妈妈亲自辅导。 那时余越说出这句话后,她瞬间应激,质问他什么意思,余越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说她发起脾气来像个疯子。 冲突快要升级时,余锋终于出面制止,却一开口就是斥责她,气得她转身就走,接连好几天都没回家。 现在剧情重演,余庆依然会愤怒,但没有像前世一样发火,只是盯着余越看了几秒后问,突然冲他笑了一下。 “你大二那年的作弊记录消了吗?” 余越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关心你啊,能有什么意思。”余庆懵懂无辜,但挑衅。 余越的脸都憋红了:“我的记录消没消关你屁事,你先管好自己吧。” “哦。” 余庆沉默三秒,补充:“你发起脾气来简直像个疯子。” 余越:“你!” “好了,”余锋沉下声音,“一大早的,都闹什么闹。” 余越虽然叛逆,却一向听爸爸的话,闻言立刻板着脸坐下。 余锋这才看向余庆:“这么晚才回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所以爸爸是因为担心我,才特意等我回来吗?”余庆问。 余锋愣了一下,难得接不上话。 余越冷笑一声:“想得美,我跟爸要出差,等佣人收拾行李而已。” 余庆扬了一下唇角:“哦,我还以为是担心我呢。” 说完,不给他们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回房间了。 房门关上,她衣服都没换,就往床上一倒,闭着眼睛默默告诉自己,既然老天给了她重来一遍的机会,就不要再为一些不值得的人伤神,也不要再被那些不好的情绪裹挟,更不要像上辈子那样钻牛角尖…… 去他大爸的! 根本做不到! 她是重生了,又不是重新投胎了,怎么可能死一次就宽容大度到原谅全世界。 余庆猛地坐起来,想起余越刚才的嘴脸,和余锋的拉偏架,对着枕头就是邦邦两拳。 她越想越气,完全睡不着,干脆像上辈子那样重新出门,随机找了家早餐店,豆浆油条茶叶蛋。 吃得小腹微微鼓起后,余庆的心情总算好点了。 但还是不想回家。 已经是早上五点多,天边亮起一条白线,环卫工人趁凉快,正在清理马路上的灰尘。 她漫无目的地走了几分钟,最后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看着太阳在这座城市冉冉升起。 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余庆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自己的一生。 人生的前十六年有妈妈在,她无忧无虑、肆意生长,最大的烦恼就是明天吃什么,以及在闹矛盾后怎么让蒋幸河主动求和。 十六岁生日前一个月,妈妈去世了。 不到半年的时间,余锋就娶了新的女人,那个女人还带来了自己的女儿,只比她小一岁的沈初言。 她无法接受,她大吵大闹,她歇斯底里,但她的亲生父亲,和两个一母同胞的哥哥却无动于衷。 仿佛只有她还记得那个去世不到半年的女人,只有她沉浸在失去妈妈的痛苦里走不出来。 她拼了命想把那对母女赶出去,为此做过很多过分的事。 倒掉那个女人给她做的早餐,剪坏大哥送给沈初言的书包,大冬天拒绝沈初言和自己坐一辆车,让她在雪地里走了快半个小时。 但没有用。 她们仍然住在她的家里,睡妈妈睡过的主卧,用妈妈用过的厨房,一点一点用自己的身影,清除妈妈本就不多的痕迹。 她闹得越来越厉害,把所有人都闹烦了,余锋动不动就出差,余卓余越选择住校,那对母女也躲着她。 人人避她如蛇蝎,任由她折腾,直到一年后,那个女人意外离世。 沈初言成了孤女。 除了她以外的所有余家人开始怜悯这个孤女,然后发现沈初言聪明、温顺、善良,成绩也好,比她强出一万倍。 他们彻底站在了她的对立面,她也彻底孤立无援。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最依赖的邻家哥哥周停林,似乎也开始关注沈初言。 她太愤怒,也太害怕失去,所以伪造了重度心理疾病的病历,道德绑架周停林成为自己的未婚夫,让他无法再理所当然地关心除了她以外的任何女生,尤其是沈初言。 在做这件事之前,她先把想法告诉了蒋幸河。 一向纵容她的蒋幸河突然发火,说她太偏执、太贪心,总是什么都想要,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 但彼时的她已经听不进这些,坚决执行了自己的计划,也因此和蒋幸河彻底闹掰。 再再后来,伪造病历的事被发现,周停林对她失望了,婚约取消,余锋也终于忍无可忍,将她赶出家门。 离开家那天,一个陌生号码给她发来消息,问她现在高兴了没。 她一秒猜出对方是谁,反问他最近外卖送得顺利吗,要不要给她送点吃的,她可以给双倍跑腿费。 手机静了几秒,来了新的消息:给狗送也不给你送。 她冷着脸把陌生号码拉黑。 当天晚上,她就收到了蒋幸河去世的消息。 之后那段时间,她谢绝了所有人的关心,独自一人生活,直到那天晚上她在热晚饭时不小心睡着,没注意到正在泄露的燃气。 她短短的一生,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 汽车鸣笛声突然响起,余庆颤了一下,迟缓地睁开眼睛。 世界重新进入她的视线,她静静看着天空,云朵,柏油路,还有……蒋幸河。 他站在她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用一个极为费劲的动作俯视她,那张英俊的脸直晃晃地伸到她眼前。 脸上挂着她熟悉的嘲讽。 蒋幸河。 和她在同一个医院、同一天出生、还因为双方妈妈关系太好差点被塞进同一个保温箱、最后被医生严肃制止的青梅竹马。 她的朋友,她三岁之前的阿贝贝,三岁之后招猫逗狗的最佳拍档,好的时候天下第一好、坏的时候恨不得掐死对方却还要一起回家吃饭的异父异母亲姐弟。 她在还不认识自己时,就已经认识的家伙。 就因为她非要和周停林订婚,走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大概是闹得太难看,他死了之后,从不肯出现在她的梦里。 这是第一次。 余庆还穿着昨晚那条裙子,此刻抱着膝盖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可言。 眼前的蒋幸河也没换衣服,但可能是因为站着的缘故,看起来要比她好一点。 见她盯着自己看,蒋幸河眉头微扬,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这是他即将开启毒舌模式的前摇。 余庆并不在意他那些尖酸刻薄的语言,但很烦他这个表情。 进入青春期以后,蒋幸河好像忽然发现自己长得还不错,跟人相处时,总是下意识地端着,表情也时刻管理,一副高贵优雅情绪稳定的大少爷做派。 很唬人,但只能唬外人。 余庆每次看到,只觉得他太装逼。 今天也不例外。 她看了他好久好久,然后学着他的样子微微眯起眼睛,在他沉默的注视里,说出相当刻薄的两个字:“死、鬼。” 蒋幸河正准备嘲讽她坐在路边像没人要的流浪猫,听到这两个字后噎了一下,表情逐渐变得古怪。 看着他越来越不对劲的神情,余庆终于意识到自己已经醒了。 是的,她已经醒了,没有在做梦,眼前人也不是故意来梦里吓她的死鬼。 所以鉴于这一秒的蒋幸河是活的,‘死鬼’不再是客观描述,而是成了约定俗成中暗含某种意味的称呼。 这就很有意思了。 余庆有点丢脸,但她故作镇定,不太情愿地朝活人蒋幸河伸出手。 “拉我起来。” 蒋幸河的视线落在她的指尖,眼底透着几分审视。 余庆一脸淡定,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她短暂的二十余年人生里,刨去彻底绝交的那段时间,平均下来每个月至少要和蒋幸河闹掰三次,日积月累下形成一个庞大的数字。 蒋幸河虽然总是让着她,但从不肯主动让着她。 蒋幸河只会在惹毛她之后,才想起亡羊补牢。 蒋幸河完全没有绅士风度。 但这样的蒋幸河,也一直都是最先求和的那一个,反而她这个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的人很少会妥协。 但凡妥协,蒋幸河不管多气,都会立刻跟她和好,否则就会看到一头完全狂化的史前巨鳄(蒋幸河自己说的)。 所以哪怕上辈子到死都没和解,余庆仍然认为,自己主动伸手了,蒋幸河就该顺势道歉,并感激她的不计前嫌。 但蒋幸河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他盯着她的手看了半天,确定她是真的要自己拉她起来,而不是他一伸手就会立刻缩回去、并用嘲讽的嘴脸说‘骗你的’后…… 他发自内心地疑惑:“余庆,你是不是有病?” 晖城的夏天燥热与黏腻并存,太阳才刚刚升起,蒋幸河笔挺的鼻尖上,就已经出现汗意。 看在他上辈子比自己命短的份上,余庆决定不和他一般见识,还好心提醒:“我,余庆。” 蒋幸河面无表情:“那又怎样?” 大小姐纡尊降贵,他就得感恩戴德? 都绝交半年了,她不会以为像这样随便伸伸手,他就会像狗一样舔上来吧? 余庆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但蒋幸河不肯配合。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他没有顺着台阶下来的意思。 嗷哟,真是好有骨气呢。 一向敏感要强的余庆,并没有因为蒋幸河的不配合变成狂化巨鳄。 她只是缩回手,抱着膝盖刻薄道:“小心眼,活该死得早。” 蒋幸河:“?” 3、第 3 章 在余庆说完那句话之后,空气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直到唱着铃儿响叮当的垃圾车打破沉默,蒋幸河才缓缓开口:“余庆,几天没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 之前吵得最凶的时候,也只是咒他吃火锅没有油碟,这次只是没拉她起来,竟然直接咒他死? 余庆懒得辩解。 蒋幸河直起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这么恶毒,是因为不幸福吗?” 余庆还是不想搭理他。 蒋幸河偏不放过她:“你都跟最爱的停林哥哥订婚了,为什么还是不幸福?” 被接二连三地逼问,余庆有点烦了:“你有完没完。” 蒋幸河冷笑一声,扭头就走。 “喂。”余庆叫他。 蒋幸河装没听见。 “蒋幸河!”余庆有点生气了。 蒋幸河还是不理她,径直朝着自己的摩托车走去。 余庆见他真的要走,急了。 她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结果因为起身太快,一时失去了平衡,及时扶了把旁边的树才没摔倒。 等她勉强站稳时,蒋幸河已经回到她面前,用一种非常复杂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在看什么大/麻烦。 余庆的下巴扬起高傲的弧度,和他僵持。 空气升温,即便她站在树荫下,脸颊也热得渐渐泛红。 最后还是蒋幸河先开口:“叫我干什么?” 余庆漂亮的眼珠子动了动,有一堆话想说,又觉得说出来会被他当成疯子。 她想了半天,问了一句:“你最近有没有惹我干爸干妈生气?” 她口中的干爸干妈,是蒋幸河的父母蒋重和李怀秋。 早在她刚出生的时候,她就认了干亲,本来蒋幸河也要认她爸妈为干亲的,但由于她干妈和余锋非常不对付,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嗯,你千万别惹他们生气。”余庆强调一遍。 蒋幸河见她一直纠结,还以为她有什么大事要说。 结果……就这? 蒋幸河觉得自己在浪费时间:“我惹不惹他们生气,关你什么事?” 余庆本来是好心提醒他,但看到他这副态度,忍不住赌气:“是不关我的事。” 然后两人再次沉默。 已经快到早高峰,路上的行人多了起来,年轻的男女站在树下,气氛与温度自成反比。 余庆看着蒋幸河鼻尖上的汗,心想算了,怪热的,就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这样想着,她第三次强调:“你最近不要惹他们生气了,老实点知道吗?” “为什么?”蒋幸河还是执着于知道她这么说的原因。 余庆却没打算坦白:“你别管为什么,听话就是。” 蒋幸河笑了,觉得她不可理喻:“我们是什么关系?我凭什么听你的话?” 就凭你不听话的话,就会像上辈子一样,被干妈干爸逐出家门,穷困潦倒艰难求生,最后还在兼职的过程中因为不自量力乱救人,导致22岁就夭折了。 但这话是不能说的,因为一旦说了,他肯定会问她怎么知道,那她就得把自己重生的事告诉他。 时菲都不相信的事,难道他会信? 不会信的,还会觉得她脑子坏掉了,他要是听她的话,那脑子也要跟着坏掉。 可是不说……像蒋幸河自己说的,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也不会听她的话。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听话。 余庆不是一个很会思考的人,思考着思考着,就把自己绕晕了。 她安静片刻,退一步:“那你存点钱,最好是现金,别让我干爸干妈知道的那种。” 这样就算不听她的话,最后被爸妈赶出去了,也不会像上辈子那样一贫如洗。 余庆自认提醒得很到位了,奈何蒋幸河一言不发,只是用某种狐疑的眼神盯着她。 看起来还是没听进去。 余庆再退一步:“你把摩托车换成电动车吧。” 蒋幸河:“?” “多练习骑电动车,多熟悉本地的路线。” 省得送外卖的时候总是超时。 上辈子蒋幸河被赶出家门后,她虽然没有主动打听,但总有人主动送来他的消息。 比如他刚被赶出家门那段时间,每天开着摩托送外卖,但因为对路线不熟悉,经常超时扣钱。 扣钱就算了,挣到手的那些,还不够给摩托车加油的。 余庆觉得自己的三次提醒都非常有必要,但蒋幸河只是盯着她看,一点感激之情都没有。 这就是重生的孤独吗?她都给出命运般的指引了,但别人根本不当回事。 余庆刚怜惜自己一秒,就听到蒋幸河问:“余庆,你到底怎么了?” “什么?”余庆抬头。 四目相对,蒋幸河神色冷淡:“你今天很反常。” 余庆皱眉:“哪里反常,我在好好跟你说话。” “好好说话才反常,”蒋幸河抱臂,无意间展现出漂亮的肌肉弧度,“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已经绝交了?” 余庆:“……” “需要我提醒你一下,这半年来你每次遇到我之后,都是什么反应吗?”蒋幸河又问。 余庆闻言,眼神飘浮。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彼此的圈子和社交几乎完全重合,所以即便不想看到对方,也总是在各种场合下碰面。 绝交后的每次碰面,俩人要么无视对方,要么唇枪舌剑,从来没有出现过‘好好说话’的情况。 这么一看,她现在的表现确实有点反常。 余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但理直气壮:“我想是什么反应就是什么反应,你管得着吗?” “我管你干什么,”蒋幸河嘲弄一笑,“还劝我别跟爸妈吵架,还真会装孝顺……你自己说,你有多久没去看他们了?” 余庆一愣。 没等她反驳,蒋幸河已经转身,骑上他的摩托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余庆独自在马路牙子上站了半天,最后一个人默默走回家。 蒋幸河和她住在一个别墅区,两家之间只隔了不到三栋房。 她到家门口时,远远看到他的摩托车停在路边,路边还有一盆小花在晒太阳。 是干妈养的花。 余庆抿了抿唇,推开院门。 余卓结婚后就搬了出去,余锋和余越今天也出差了。余庆以为家里没人,结果刚走进客厅,就迎面遇上了沈初言。 她那位优秀的继妹。 曾经被她认定为毁了自己一生的人。 余庆这才想起,现在是暑假。 沈初言比她小一岁,今年21,但和她同届,等下次开学就大四了。 上辈子,余庆一直觉得,自己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都是沈初言害的。 直到被赶出家门,蒋幸河也死了,她才渐渐想明白,她走到这一步,其实和沈初言没有太大关系。 只是她那时不愿承认真实的原因,才会把所有怨恨推到沈初言身上。 重生之后,这还是余庆第一次见到沈初言。 两人四目相对,她停下脚步。 沈初言也停住了。 她神情微动,似乎想打招呼,但纠结两秒后恢复淡漠,挎着包从余庆身侧经过。 沈初言身形单薄,明明只比余庆小一岁,却比她矮了半头,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墙角的玻璃艺术品上,倒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个温顺清冷,一个明艳浓丽。 余庆看着倒影,心想沈初言如果是短剧里的小白花女主,那她就是恶毒女配。 余庆独自生活那段时间,很喜欢看短剧,其中不乏重生题材。 像她现在这种情况,在短剧里就是标准的恶毒女配重生。 按照剧情发展,她应该深刻忏悔自己,主动释放友好信号,并努力进行补偿,最后和沈初言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 可惜那是正常的剧情发展,不是余庆想要的剧情发展。 “喂。”她叫住沈初言。 沈初言神色淡淡:“什么事?” 余庆抬起下巴:“去兼职?” 沈初言:“嗯。” 余庆扬眉,语气倨傲:“余越不是刚给过你零花钱吗?明明比我有钱,还一天打八份工,惺惺作态给谁看?” 沈初言扫了她一眼,丢下一句‘无聊’就走了。 余庆冷哼一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洗澡,换睡衣,吹头发。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的心情又好了起来。 恶毒女配又怎样,她才不会忏悔。 她不仅不忏悔,还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 余家那些人、沈初言和她妈,还有未经过她允许就死掉的蒋幸河,全都欠她的。 老天显然也是这样想的,否则为什么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余庆擦擦镜子上的水雾,装腔作势念台词:“这一次,我要夺回自己的一切。” 至于那一切是什么……等她想好了再说。 余庆等头发彻底干了,回到屋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再醒来已经是凌晨两点,房间里一片寂静。 余庆像鸡蛋饼一样摊在床上,肚子咕咕叫。 她想点外卖,然后又从点外卖,想到了上辈子做外卖骑手的蒋幸河。 余庆揉了揉肚子,给时菲打电话。 手机响了五声,时菲接通了,听筒里传来震烈的音乐声。 余庆无语:“又去酒吧了?” 音乐声从大到小,显然是时菲躲进了某个包间。 余庆耐心等着。 几秒后,时菲回应:“废话,不然谁凌晨两点接你电话?” 余庆啧了一声。 时菲:“说吧大小姐,找我干嘛?” “咱的卧底暴露没?”余庆问。 由于从小一起长大,连好友都是共有的,她和蒋幸河的绝交堪比离婚,共同财产要分,共同朋友也要分。 而那些被蒋幸河拿到抚养权的朋友里,有一个卧薪尝胆暗中潜伏,时不时就会给她传递一些蒋幸河的消息。 前世她和蒋幸河闹掰后,每次见到他,或者听到他的消息,都会觉得很烦。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余庆并未阻止卧底朋友给她发消息。 这位卧底朋友的存在,时菲也是知道的。 一听余庆提起,时菲瞬间来劲了:“没有,还在潜伏,你找他有事?” “嗯,你给他发个消息,让他最近盯紧蒋幸河,一旦发现他和家里有闹矛盾的迹象,就立刻告诉我。”余庆说出自己的目的。 虽然有她在,蒋幸河就算被赶出家门,也不会重复上辈子的凄惨生活。 但她想了想,还是觉得从源头解决比较好。 时菲莫名其妙:“你为什么不自己发?” 余庆:“……” 时菲:“懂了,大小姐爱面子。” 余庆果断挂了电话。 时菲和卧底朋友的行动力都非同一般,配合程度更高,没隔两天就传来了蒋幸河疑似和亲爹冷战的消息。 余庆果断去了蒋家。 但她不是从正门进的,而是绕到后方爬墙进院,再轻车熟路地去院子角落翻找。 找了一分钟,找到了自己的老伙计:一把加厚铝合金梯子。 “竟然还在。” 余庆眼睛一亮,把梯子斜立在墙上,手脚麻利地爬到二楼窗户,推开后直接翻进去。 因为太久没搞这套业务,余庆有些生疏了,落地时还崴了一下脚,但总算顺利进屋。 她长舒一口气,站稳后反手把窗户关上,正要给蒋幸河发消息,浴室的门突然开了。 热腾腾的水汽争先恐后往外涌,热腾腾的蒋幸河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外走。 四目相对,他停下脚步,用来擦头发的毛巾挡住了关键部位。 空气安静几秒,余庆扬眉:“挡什么挡,又不是没看过。” 蒋幸河面无表情,盯着她看了几秒后,突然丢掉了毛巾。 余庆赶紧转身:“蒋幸河!你要不要脸?!” 蒋幸河没有应声。 窗外的知了歇斯底里地尖叫,夏天的燥意从窗户缝渗进来,和23度的空调嚣张对冲。 余庆迟迟听不到蒋幸河的声音,刚要回头去看,便察觉一股热意贴上了后背。 4、第 4 章 余庆后背一绷:“……你在干嘛?你怎么不说话?你贴这么近做什么?” 她虚张声势,但声音里的紧张几乎遮掩不住。 蒋幸河似乎存心要吓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嗤。 余庆更僵硬了,又不肯落于下风,索性心一横,强行转了回来。 已经穿上短袖短裤的蒋幸河叉着腰,嘲弄地看着她。 “蒋幸河,你真的有病。”余庆压着火骂人。 蒋幸河气笑了:“未经允许偷闯青春男大的卧室,咱俩谁有病?” 余庆的脾气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一听他这么说,立刻不生气了。 “说到这个,”她往床上一坐,毫无形象地跷起二郎腿,“我们都绝交了,你竟然还没把梯子扔掉,不会是还想着有一天我会爬进来吧?” 作为一起长大的狐朋狗友,除了共同财产和共同朋友,还有很多共同秘密,那把梯子就是其中一个。 梯子是她和蒋幸河一起买的,藏梯子的地方是他们两个开了三次会议,共同决定的。 在过去很多年里,每当她想找蒋幸河又不想惊动家长时,就会偷偷翻墙过来,拿出藏在院子角落的梯子,从外面爬进蒋幸河卧室。 他们都绝交了,蒋幸河还留着梯子,说明什么? 说明他还想跟她和好,只是碍于面子,一直强撑。 余庆得意洋洋:“你这半年,是不是天天盼着我来找你啊?恭喜你,梦想成真了。”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几秒,冷淡道:“不好意思,我就是懒得扔而已。” 余庆不听不听,继续得意。 蒋幸河的神色更冷了:“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不是你想的那样。” 余庆和他对视片刻,假假的:“哦。” 蒋幸河闭了闭眼睛,突然笑了。 余庆警铃大作:“你笑什么?” 蒋幸河也不跟她废话,像拎个鸡崽一样把她拎起来。 “你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啊,快放开我!蒋幸河我生气了,我真的生气了,我……” 余庆奋力挣扎,可惜体型和力量差距过大,最后毫无抵抗力地被丢到了门外。 她气急败坏,大力拍门:“蒋幸河!你给我开门!蒋幸河你……” “宝宝妞?” 余庆砸门的手猛然停下,静了几秒后才僵硬转身。 她的身后,李怀秋端着一盘水果,惊讶地看着她。 余庆默默站好:“干、干妈……” 李怀秋风风火火冲过来,照她胳膊上打了一巴掌:“小王八蛋,还知道我是你干妈啊?这么长时间不来找我,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她语气嗔怪,脸上的欣喜却藏不住。 余庆揉揉胳膊,看着她亲热的样子,眼圈突然有些酸胀。 前世她太执着于捍卫自己在余家的地位,太执着于得到家人的关注,为此不惜做了很多违心的事。 每当她想方设法在余锋面前刷存在感时,干妈总是非常悲伤地看着她,而她也会因为干妈的眼神短暂冷静,然后在这种冷静里生出无地自容的情绪。 但彼时的她就像饮鸩止渴,已经无法停下。 于是她越来越害怕见到干妈,越来越逃避来蒋家玩,最后和蒋幸河闹掰时,甚至还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在蒋幸河的灵堂上。 她不肯相信蒋幸河就这么死了,不顾时菲的劝阻跑到灵堂。 直到看见水晶棺,以及水晶棺旁边的李怀秋,她才意识到一切都是真的。 她想去找干妈,干妈却冷漠地转过去,仿佛没有看到她。 她感觉到干妈对自己的抗拒,迷茫地停下脚步,不知道该往前还是后退。 最后是干爸走过来,安慰她:“葬礼有太多事要忙了,庆庆你先回去好不好?” 庆庆。 干爸像其他人一样叫她庆庆,而不是宝宝妞。 想来是对她彻底失望了。 余庆头重脚轻地走出灵堂,回到了只有她一个人的房子里。 她没有参加蒋幸河的葬礼,也没再和干爸干妈联系。 直到现在。 重生归来,再次见到干妈,余庆嘴角一撇,用力抱住她:“干妈!” 李怀秋吓一跳,赶紧把果盘举起来,一脸紧张地拍着她的后背:“怎么了这是?受欺负了?” 余庆摇了摇头,发出小狗的哼唧声。 “哎哟可怜的,余锋是不是又不干人事儿了?有什么委屈你就跟干妈说,看干妈不骂死他!” 李怀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开始生气。 余庆吸了一下鼻子,撇着嘴放开她:“没受委屈,就是想你了。” 李怀秋不太相信:“真的?” “真的,”余庆用力点头,“好想你。” 李怀秋盯着她看了半天,确定她没有撒谎,当即又一巴掌打了过去。 余庆夸张地惊呼一声,捂着被打红的手背,可怜兮兮地看着她。 李怀秋不为所动:“想我了不知道来看我?咱们几个月没见了?每次给你打电话都说忙,你一个三流大学的学生能忙到哪去!” 说着话,还要往她嘴里塞蓝莓和西瓜。 余庆一边吃一边还嘴:“我那学校也挺好的……” 李怀秋冷笑一声:“你和蒋幸河都能考上的学校,能好到哪去?” 余庆:“……” 李怀秋一看到她故意装出的窝囊样儿,就想再给她几句,结果还没开口,房门就打开了。 “你们真的很吵。”蒋幸河眉头轻皱,从果盘里叉了一块西瓜。 余庆立刻转移战火:“都怪蒋幸河!” 李怀秋:“?” 蒋幸河:“?” “都怪他非要跟我绝交,”余庆大义凛然,“干妈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最爱面子,都绝交了,我怎么可能还来他家。” 蒋幸河慢吞吞吃完西瓜,真心实意地问:“余庆,你是人吗?” 余庆哽咽:“干妈……” 一米五八的李怀秋,将巴掌落在了蒋幸河后脑勺上。 是跳起来打的。 蒋幸河:“……” “走吧,我们去吃水果,”李怀秋横了他一眼,拉着余庆下楼,“不给他吃。” “好哦。”余庆乖乖跟着走,下楼梯时扭过头,对蒋幸河挑衅地晃了晃脑袋。 蒋幸河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的,冷笑一声也跟了过去。 重生之后,余庆近乡情怯,连找蒋幸河都是翻墙来的,生怕会遇到干爸干妈。 但真和干妈见面了,那点胆怯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午饭自然要在蒋家吃。 家里阿姨做饭的功夫,李怀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她的宝宝妞又亲又闻,稀罕得不得了。 她生了两个孩子,大女儿蒋幸运人狠话不多,气场全开像某个堂口的老大,拒绝一切亲子互动。 二儿子蒋幸河硬邦邦,平时看着好说话,但倔起来像头驴似的,做什么都不配合。 只有干女儿宝宝妞,脑子笨笨的,脾气坏坏的,却很会撒娇卖痴,最招人疼。 稀罕完大宝贝,李怀秋面露忧虑:“你最近没好好吃饭吗?怎么感觉瘦了点?” “没有瘦啊,”余庆捏捏自己的脸,“跟之前一样重。” “我怎么感觉瘦了……你最近多来家里吃饭,我好好给你补补。”李怀秋提议。 余庆点头:“我要吃干妈炖的排骨。” 李怀秋刚要答应,坐在对面沙发上冷眼看她们的蒋幸河就开口了:“我最讨厌吃排骨。” “你爱吃不吃。”李怀秋头也不抬。 蒋幸河:“……” 李怀秋又看向余庆:“明天你还来,咱们吃排骨!” “谢谢干妈。”余庆哼唧一声,歪在李怀秋肩上。 她将近一米七,整个人都要叠起来,才能靠在李怀秋肩膀上。 蒋幸河评价:“像史前巨鳄靠在树桩上蹭痒痒。” 巨鳄和树桩同时拿起抱枕砸他,要不是阿姨及时喊吃饭,势必给他砸出个好歹来。 蒋幸河没有死里逃生的喜悦感,淡定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余庆在李怀秋身边坐下,四下看了一圈后,问:“干爸不回来吃饭吗?” 李怀秋看了蒋幸河一眼:“不回来。” 余庆一秒捕捉到她的眼神,总算想起了今天过来的目的。 “为什么不回来呀?”她故意问。 李怀秋轻哼一声:“那得问我的好儿子了。” 余庆就等她这句话呢,闻言立刻问蒋幸河:“为什么?” 蒋幸河:“关你什么事。” 余庆无缝衔接告状:“干妈你看他……” “你是不是欠揍?”李怀秋立刻制裁某人。 某人垂下眼皮,懒得搭理她们。 这是倔劲儿又犯了。 “早知道他是这样的,当初把他生下来后,就该趁你妈睡着,把你俩偷偷换一下。”李怀秋对余庆说。 余庆看了眼蒋幸河和干妈五分像的脸,认真道:“现在换也不晚。” “可以。”李怀秋点头。 余庆:“嘻。” 李怀秋:“嘻。” 蒋幸河:“无聊。” 余庆又旁敲侧击了几句,可一向和她无话不说的干妈,这次却怎么都不说干爸生气的具体原因。 这就很不对劲了。 余庆想起前世,干爸干妈把蒋幸河赶出家门后,不仅收回了他名下所有资产,还直接跟着幸运姐出国了,直到蒋幸河意外去世才回来。 期间一次都没心软过。 要知道干爸干妈是很会惯孩子的,不管是亲生的还是干女儿,都惯得相当厉害。 所以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她都很好奇,蒋幸河究竟犯了什么错误,才会让他们下如此决心。 ……难道是蒋幸河杀人被他们看到了? 余庆看蒋幸河的眼神都古怪起来。 蒋幸河:“再看眼睛给你挖掉。” “干妈……” “蒋幸河你找揍呢?” 蒋幸河:“……” 面不和心不和的午饭吃完,蒋幸河就回屋了,余庆见状立刻深一脚浅一脚地追了过去,在他关门之前挤进房间。 “又干什么?”蒋幸河眉头紧皱。 余庆把门一锁,嚣张地靠在门上:“今天你必须告诉我,惹干爸生气的原因。” 蒋幸河抱起双臂,盯着她一直看。 余庆抬起下巴,无所畏惧。 “余庆,”一片寂静中,蒋幸河总算开口,“你到底想干什么?” 余庆讨价还价:“你先告诉我为什么惹干爸生气,我再告诉你我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蒋幸河便开口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他声音很淡,有些疲惫。 “什么?”余庆歪头。 蒋幸河和她对视良久,轻嗤一声转身往床边走:“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余庆追过去,“少跟我打哑谜啊,我最烦你这样,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能知道什么……” 她说了这么多,蒋幸河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余庆被惹毛了,当即伸手去抓他。 蒋幸河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在她抬手的刹那,不急不缓地侧了一下身体。 余庆扑了个空,失去平衡直直倒向他的床。 蒋大少爷是个豌豆王子,从小就只喜欢睡软床,床垫软还不够,还要铺上好几层宣软的被子。 余庆脸朝下倒在床上,竟然不疼不痒,仿佛撞进了棉花堆儿。 她猛地抬起头,愤恨地翻个身,抬脚就要踹人。 蒋幸河直接握住了她的脚踝,余庆立刻换另一只脚蹬他。 没什么用。 蒋幸河抓着她的那只手纹丝不动,任由她如何反抗,兀自绕着床走了半圈,来到书桌前。 余庆拧来拧去,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拖把,被蒋幸河抓着在床上拖出去好长一截,短袖都拖卷边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余庆深吸一口气,刚要化身固执的鱼,跳起来给他一拳,蒋幸河就啪的一声拉开抽屉,掏出两瓶云南白药喷雾。 余庆老实了。 已经是下午一点,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 窗户彻底紧闭,将没完没了的蝉鸣关在外面,卧室里只剩下空调努力工作的声响。 这一次,空调大获全胜。 蒋幸河拉了一把椅子坐在床边,将余庆的脚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和他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夏季布料。 蒋幸河低着头,对着余庆的脚喷了两下保险液。 冰凉的水雾落在她的脚上,她的脚趾瑟缩一下,却没有躲。 保险液用完,要隔三分钟才能用普通药雾,蒋幸河安静地等着,余庆也没有说话。 很乖。 乖得不像她。 蒋幸河等够三分钟,给她喷了药,一抬头就看到她睡得四仰八叉。 他盯着她微微张开的唇无言片刻,倾身上前:“喂,滚回家睡去。” “唔……” 余庆轻哼一声,继续睡。 蒋幸河单手撑在她的身侧,宽大修长的手陷进柔软的床褥,另一只手不客气地拍拍她的脸。 “别装死,赶紧走。” “滚啊你……” 余庆不耐烦地把脸埋进被子,鼻尖萦绕的中药味顿时被柑橘柔顺剂的香味取代。 蒋幸河深吸一口气,刚要进行第三次驱逐,余庆突然翻个身,抓住了他即将作恶的手。 一上一下,四目相对。 余庆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形状姣好的嘴唇缓缓叫出他的名字:“蒋幸河……” 刚睡过一个短暂的午觉,她的声音透着一点懒倦和沙哑,像磨砂质感的盘子,指尖擦过时,会带来轻微触电的麻酥错觉。 蒋幸河面无表情。 5、第 5 章 窗前的白纱帘透光不透热,被空调风吹得轻轻摇晃,葱绿的树影在纱帘缝隙里若隐若现。 余庆用手肘撑起自己,离蒋幸河更近一点。 她今天出门前刚洗了澡,用了玫瑰味的沐浴乳,在蒋幸河的床上待了一会儿后,又染上一点蒋幸河的柑橘味。 玫瑰柑橘,香香的,甜甜的。 香香的甜甜的宝宝妞,热忱地看着蒋幸河,在他的眼神渐渐软化时,突然问:“所以你为什么惹干爸生气?” 蒋幸河:“……” 一分钟后,被丢到门外的余庆气急败坏:“蒋幸河你给我开门!再不开门我可就不客气了!开门开门开门……” 门里的蒋幸河不为所动,任由她把房门砸出震天响。 余庆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说了一堆垃圾话后,怒气冲冲往楼下走,原本有点疼的脚,在喷完药之后健步如飞。 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从二楼延续到一楼,正支棱着耳朵偷听的李怀秋立刻坐直,生怕刮着自己。 在余庆抵达一楼时,她笑着招手:“宝宝妞,喝咖啡吗?” 余庆没想到她还在客厅,正往外冲的脚步立刻急刹,转个弯就冲她来了。 “我不能告诉你。”李怀秋赶紧在她开口前说话。 余庆睁大眼睛:“为什么?” “因为那是蒋幸河的隐私。”李怀秋遗憾表示。 余庆搞不懂了:“父子吵架算什么隐私!” 李怀秋乐了:“父子吵架不算隐私,但吵架的原因是隐私,你想知道的话,得问当事人才行。” “可是蒋幸河……”余庆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李怀秋仿佛在她的脑袋上,看到了一颗亮起的小灯泡。 下一秒,余庆优雅地理了一下长发:“我要回家睡午觉了,干妈你也睡会儿吧。” 说完,就兴冲冲走了。 猫一下狗一下的,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李怀秋笑了笑,回房间了。 翌日一大早,余庆就来了蒋家。 “干妈,蒋幸河呢?”她一进门就问。 李怀秋放下水管:“半个小时前刚走。” 余庆一顿:“去哪了?” 李怀秋摊摊手:“不知道呀。” 一个经常因为睡懒觉错过早课的人,竟然在不用上学的暑假,大清早的出门了? 明显是故意躲着她。 余庆冷笑一声,却也不太在意。 反正她今天不是来找他的,他爱去哪去哪。 余庆拿了个小篮子,帮李怀秋一起清理花盆里的枯枝。 李怀秋喜欢种花,院里院外都种满了,余庆和她一起忙忙碌碌,直到阳光变得毒辣才进屋。 很快就到了中午,炖了一个小时的排骨终于出锅了。 余庆在餐厅和厨房之间来来回回,等把所有碗碟筷勺都摆好后,蒋重也回来了。 “宝宝妞,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一进客厅,就笑呵呵跟余庆打招呼。 余庆很喜欢这位有人情味的干爸,一看到他立刻迎上去:“干爸你回来啦……怎么还有板栗饼?” “你不是喜欢吃吗?我上午不算忙,就去买了半斤。”蒋重把纸袋递给她。 余庆连忙接过:“这个很难买的,要现场排队至少半小时以上才能买到,干爸辛苦了。” 说着话,她就要从袋子里掏一块,厨房里就传出了李怀秋的声音:“现在不准吃,先吃饭!” 余庆的动作一停,惊讶地看向蒋重,不懂干妈明明不在跟前,为什么知道她要偷吃。 蒋重煞有介事:“你干妈上辈子是监控精,不用看就知道你在干什么。” 余庆被逗笑,笑着笑着,又生出点惆怅。 上辈子她和干爸干妈断了联系后,其实干爸去看过她几次,只是每次都躲起来,还以为自己躲得很好没被发现。 而她也因为不知道该跟他聊什么,又或者怎样在见面后绕过蒋幸河去世的话题,索性假装没看见。 干爸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不会来看她那么多次,却从来不肯露面。 再后来,干爸应该是看她一个人的生活还算不错,就再也没有去看她了。 想起上辈子的事,余庆有点难受,李怀秋一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她像霜打了一样。 “……馋成这样了,那先吃半块吧。”她很是无奈。 于是余庆在吃饭之前,得到了半块板栗饼。 今天的午饭依然是三个人吃,只是蒋幸河换成了蒋重。 余庆一边吃饭,一边跟干爸干妈闲聊,从余家那些人,聊到远在国外的蒋幸运,再顺理成章地提起蒋幸运的亲弟弟。 干妈昨天说了,这事儿得问当事人,干爸好像也是当事人之一呢。 “干爸,你为什么生蒋幸河的气啊?”余庆一点也不刻意。 刚才还在笑的蒋重,一听到蒋幸河的名字,脸色刹那间沉了下来:“别提那个混账东西。” 余庆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生气,沉默几秒后试探:“他真杀人了啊?” 蒋重还在烦躁,就已经乐出了声,一时间又生气又好笑。 气氛明显好了很多。 蒋重捏了捏眉心:“我现在一想起那混小子,就头疼得厉害,我们不聊他了好不好?” “可是我太好奇了,你就告诉我吧!”余庆不死心。 李怀秋面露无奈:“你的好奇心什么时候变这么重了?” 余庆撇撇嘴。 她也不想好奇,但如果不知道父子矛盾的根源,就没办法帮他们解决。 如果不解决这个矛盾,蒋幸河就会像上辈子一样被赶出家门,说不定哪天就在兼职的路上死掉了。 但这些话是不能跟干爸干妈讲的,余庆只能含糊其辞。 含糊其辞的结果就是一无所获。 余庆在蒋家待到了晚上,蒋幸河一直没回来,她才磨磨蹭蹭回自己家。 还没进家门,就看到了一楼亮起的灯。 平时这个时间,沈初言已经回来了,但以她的生活习惯,只会摸着黑回自己房间。 绝不会把家里所有灯打开。 余庆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回到家中后,果然看到了余锋和余越。 沈初言也在。 “哟,大小姐今天回家这么早啊。”余越讨嫌地拉长了声音,“不会是知道我跟爸出差回来了,故意卖乖吧?” 他一开口,余锋的眉头果然皱了起来:“去哪了?” 好好的家,突然多了两个讨厌的人,还一开口就是质问。 余庆很烦,很想无视他们直接回房间,但看到茶几上摆放的盒子后,又改变主意了。 “去干妈家吃饭了。”余庆回答完余锋的问题,才想起自己板栗饼没拿。 算了,反正明天还要去吃饭,就不回去拿了。 余锋一向和李怀秋不对付,闻言皱了一下眉:“怎么突然想起去她家了?” 虽然余庆是因为不敢面对干爸干妈、以及和蒋幸河绝交了,这大半年才骤然减少去蒋家的频率。 但余锋不管这些,他只知道女儿不再和自己讨厌的人来往,是好事。 此刻听到她又开始往蒋家跑,他顿时有些不高兴。 余庆就知道他有这么一问,故意道:“她是我干妈,我去她家吃饭不是很正常吗?” 余锋虽然不喜欢,也不会真的干涉她和谁来往,闻言果然不说话了。 余庆又看了余越一眼:“最近除了去干妈家,其他时间我一直在家。” 余越嗤了一声,小声但所有人都能听到:“谁信啊……” 余庆很想把他舌头拔出来,绕着他的脑袋缠三圈,但瞄到桌子上的盒子后,忍住了。 余越还以为她心虚了,刚要得意,一直安静的沈初言突然开口:“我作证,余庆最近没出过门。” 余庆扫了她一眼。 前世同样的场景,沈初言好像也说过同样的话,但被她无差别扫射了,气得余锋发了好大一通火。 如今场景重现,沈初言说完话,脸上飞快闪过一丝波澜,显然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话。 余越被她反驳了也不生气,还相当体贴地告诉她:“初言,你不用帮她说话,她不会感谢你的。” 沈初言下意识看向余庆,确定她没有因为余越的话生气后,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事实,没有故意帮她说话。” 余越笑笑:“你呀……” 语气温和无奈,十足的好哥哥。 余庆被他‘你呀’出一身鸡皮疙瘩,快速步入正题:“爸,你给我带礼物了吗?” 装礼物的盒子就摆在茶几上,她这波属于明知故问。 果然,余锋点头:“嗯,那个蓝色盒子是你的。” “初言,你的礼物在粉色盒子里。”余越立刻接话。 沈初言:“谢谢二哥。” 余庆打开蓝色盒子,果然如前世一样,看到一只黑白色限量秀款包包。 而沈初言的盒子里,是五只盲盒玩偶。 “最近不是流行这个盲盒么,这几个是限量款,我跟爸特意找这家公司的老板讨来的,你喜欢吗?”余越笑着问沈初言。 沈初言点点头:“谢谢二哥,谢谢叔叔。” 她来余家时,已经十五岁了,且父亲刚去世不到一年,余锋体谅她才失去父亲,让她不必改口,所以一直叫叔叔到现在。 “我很喜欢。”她又补充一句。 余越向余锋邀功:“爸,我说对了吧,相比奢侈品,现在的年轻人更喜欢这个。” 邀功之余,还不忘拉踩。 余锋看了他一眼,笑笑:“喜欢就好。” 气氛融洽,宛若一家。 余庆无视他们,用一根手指挑起包包。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只包价值三十多万,比沈初言那几只玩偶贵了将近十倍。 但前世的她在看到礼物后,还是闹了好大一场。 因为她从小就喜欢花团锦簇鲜艳明丽的颜色,很少买有黑白元素的东西,妈妈活着时也从来不会给她买这两种颜色的东西。 可妈妈尽量避免的颜色,却被爸爸当成礼物送给她。 而沈初言那几只玩偶虽然便宜,却需要很费心才能凑齐。 她根本不在乎礼物的价值,只是想要爱,想要自己的亲人对自己用心一点,而不是随便拿个什么贵货来敷衍自己……以上是她很久之前的想法。 重生前,她刚经历过一整年的普通人生活,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平静。 可重生之后,再回望那一年,自己一个人上学上班买菜做饭,整天穿运动服平底鞋,连条像样的裙子都没给自己买过……苦啊,太苦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段时间她也想明白了,她肤浅虚荣、得过且过、好逸恶劳,既没有经商的天赋,又没有靠自己勤劳致富的念头,更不打算和余家这些人一辈子纠缠。 那么离开余家之后,她要怎么做,才能继续骄奢淫逸的生活呢? 思考了几天的结果,就是在离开余家之前,能捞多少捞多少。 余家已经富了将近百年,挣下这份基业的人早就死了,剩下的余家人都只是受益者。 同是余家子孙,余锋能捞,她当然也能捞。 她不仅要捞余家的钱,还要想办法把妈妈的私产捞回来,然后和余家彻底断联。 至此,她要夺回的‘一切’就清晰了—— 1、捞很多很多钱,多到可以保证自己后半辈子荣华富贵衣食无忧。 2、看好蒋幸河,别让他死了。 现在两件事都在同时进行中。 “谢谢爸爸,我很喜欢。”余庆说完,拿着包包保卡小票防尘袋硬礼盒上楼了。 十分钟后,大全套出现在了二手网站上。 这款包是今年的热门之一,本来可以溢价卖,但程序上势必要麻烦一些,余庆懒得折腾,直接标了八折。 包包很快被拍走了,余庆立刻截个图给蒋幸河发过去。 昨天吃饭时,她偷了蒋幸河的手机,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蒋幸河秒回一个问号。 余庆面露得意,趴在床上打字:是不是奇怪我的消息为什么能发过去?那是因为…… 字还没打完,蒋幸河第二条消息发来了:谁给你的丑包? 余庆放大截图,能看到包的照片。 虽然她不喜欢黑白配色,但这只包怎么也说不上丑吧。 余庆当即要回怼,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这个时间,谁来找她? 余庆眼底闪过一丝不解,跳下床跑去开门。 门开了,外面是已经换上睡衣的沈初言。 余庆一眼就看到了她抱着的五只玩偶,态度恶劣:“干嘛?” 沈初言本来是因为她今天情绪还算稳定,才决定来找她,现在看到她刻薄的表情,又想走了。 但来都来了。 “玩偶你喜欢吗?喜欢的话可以给你。”她说出来敲门的原因。 余庆不领情:“给我干嘛?可怜我?还是说先把东西给我,再转头去跟爸告状,说我欺负你?” “……我没有这个意思。”沈初言耐着性子道。 余庆抬起下巴:“我知道啊。” 还想解释的沈初言一愣。 “我就是故意气你。”余庆坏得坦坦荡荡。 沈初言的脸黑了,抱着玩偶扭头就走。 余庆冷哼一声,把门关上。 重新回到床上,蒋幸河没再给她发消息,反而是干妈的头像显示有一条未读。 她点开头像,消息跳了出来:宝宝妞,今晚要不要来家里呀,干妈想搂着你睡。 余庆翻个身,抱着枕头拍了张笑眯眯的照片发过去:我都躺下了,改天吧。 干妈很快回复:那早点睡吧,晚安哦。 余庆也回了个晚安,再点开蒋幸河的头像,还是没有新的消息过来。 真是好高的姿态。 如果蒋幸河是她的奴隶就好了,她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那种,看他还敢不敢高姿态。 那么,怎么才能让蒋幸河成为她的奴隶呢? 余庆陷入沉思。 6、第 6 章 余庆真的很不适合思考,没等思考出结果,就先给自己思考睡着了。 第二天是周六,余家每周一次的家庭日,所有人都得回老宅。 余庆把要回老宅的事忘得干干净净,意识到不能去蒋家吃板栗饼后,顿时心情不佳,苦着脸给李怀秋发消息。 李怀秋觉得好笑:每周一次的事都能忘? 余庆撇撇嘴,心想重生前她都好久没去过了。 相比开明温馨的蒋家,余家老宅就像个未开化的地主之家,思想封建阶级分明,每个人都要按照那套腐朽的规矩做事。 以前有妈妈陪着,她还不觉得时间难熬,妈妈去世之后,每次去老宅都觉得时间无比漫长。 余庆是真不想去。 李怀秋也察觉到了她的抗拒,回复:不想去就不去,我给你爸打个电话,就说你今天要陪我办点事。 余庆可不想干妈为了自己去看余锋的脸色,赶紧拒绝了。 李怀秋不死心,再三劝说。 余庆也再三拒绝,恰好余锋催促,她就赶紧下楼了。 那三个人已经在客厅等着了,余锋和余越穿了正装,连沈初言也换上了平时不会穿的裙子。 只有余庆,牛仔裤配短袖,头发没整理就算了,连妆容都没有平时精致,乍一看仿佛素颜。 余锋顿时皱眉:“怎么穿得这么随便?” “这样挺好的。”余庆说。 上辈子,她为了把沈初言比下去,每次回余家老宅都尽可能打扮得优雅大方。 爷爷奶奶果然对她要更在意一点,连她闹脾气口出恶言都不计较,以至于她一度认为,至少在长辈那里,还是她这个亲生的更重要。 直到她和周停林的婚约取消,年逾七十的二老才暴露本来面目,刻薄又厌恶地说她无礼粗鲁,又不思进取,不配做余家的女儿。 那时她才明白,是不是余家亲生的并不重要,够不够乖巧体面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作为女孩,得对余家的前程有用,对余家的男孙有用。 真是……恶心透了。 余庆从来都是哪怕做错、也绝不后悔的性格,但真的后悔上辈子为了迎合他们的喜好,硬生生去做那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寡淡妆扮。 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同样的蠢事她当然不会再做。 眼看余锋还要说教,余庆先一步开口:“爸,再不走就迟到了。” “知道要迟到了还下来这么晚。”余越不放过任何一个嘲讽她的机会。 余庆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往外走。 “爸你看她,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 余庆走得更快了,把他们远远甩在身后,一个人到了院门口。 司机早已经在门外等待,余庆刚要拉开车门,就和某人对上了视线。 余庆:“?” 蒋幸河:“。” 无言几秒,余庆:“你在这儿干嘛?” “闲着没事,晒太阳。”蒋幸河靠在装饰用的信箱上,懒散道。 余庆看看天上狠毒的火球,再看看鼻尖沁汗的蒋幸河,一脸真诚:“你有病?” “嗯,有病,”蒋幸河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看到她的短袖牛仔裤后顿了顿,朝她丢了个塑料袋,“还病得不轻。” 余庆下意识接住,发现袋子里装了两块板栗饼。 她抬头看向蒋幸河,蒋幸河已经转身走了。 “是干妈让你送的?”她高声问。 蒋幸河抬起右手,懒懒地摆了两下。 装什么啊。 余庆嘀咕两句,上车了。 余锋三人也很快上了车,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后,余锋没问哪来的,只是皱了一下眉:“少吃甜食。” “好的。”余庆乖乖答应,然后把两块板栗饼全部吃掉。 还挺新鲜,完全不像昨天剩的。 到余家老宅时,已经是晌午了。 大伯家来了三口,大伯、大伯母,还有他们七岁的孙子。 余庆的大哥余卓,还有嫂子周曼曼也到了。 周曼曼一看到余庆,就主动拉拉她的手:“好久没见了,最近还好吗?” “还可以。”余庆扬起唇角。 周曼曼点点头,又去问沈初言的近况。 作为余锋这一脉的大儿媳,她出身很好,妥帖温和进退有度,连上辈子高度应激的余庆都挑不出毛病,跟所有人都干过仗,唯独没跟她闹过。 余庆也确实很喜欢这位大嫂,但对大了自己十岁的亲大哥,就没那么亲近了。 年龄差太大,她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了,只有家庭日的时候才能见一面。 余卓寡言淡漠,做事一板一眼,没什么人情味,连妈妈去世时,都没出现太大的情绪波动,对她这个妹妹更是无话可聊。 妈妈去世后,余庆有一段时间很想亲近这个年长的大哥,但他始终不远不近的,她渐渐也就放弃了。 在余庆看来,他们俩更像有血缘的陌生人,而不是亲兄妹。 她也理解每个人的性格不同,接受了兄长的冷淡……如果没有看到他关心沈初言的学业和生活,她就真的接受了。 “你身上不会有什么可以获取所有人好感的系统吧?”中度短剧爱好者余庆突然问沈初言。 沈初言:“?” 余庆撇撇嘴。 站在沈初言旁边的余越,警告地看了余庆一眼,又热情地跟余卓打招呼:“大哥!” 余卓:“嗯。” 余庆也叫了一声:“大哥。” 余卓微微颔首,依然冷淡。 好在余庆已经不再渴望他的关注,无所谓他冷不冷淡。 冗长又无聊的寒暄结束,一大家子总算出现在餐桌上。 在余家老宅,连吃饭的位置都不是随便坐的。 老爷子和老太太在上首,大伯和余锋分两侧,再往后是儿子儿媳,再后面是女儿。 大伯家的儿子儿媳没来,余庆穿得也不合礼数,老爷子不太高兴,一坐下就沉着脸。 大伯母又是端茶又是说好话,总算把老头哄好了。 “小治他们虽然没来,涵涵可是来了的,涵涵快叫人。”大伯母催自家孙子。 七岁的余涵很会讨巧,立刻开口:“太爷太奶,我好想你们呀。” 他一开口,老爷子就高兴了,还意有所指地看了周曼曼一眼:“人啊,自己再要强也没用,还是得生个孩子才行。” 周曼曼正值事业上升期,结婚前就已经和余卓说好,五年内不要孩子。 如今才过三年,压力就接踵而来。 她尴尬地看向余卓,余卓挽起袖子,亲自给她盛了一碗汤。 周曼曼看着放在面前的汤碗,浅淡一笑。 她不接话了,大伯母却还在劝她快点生孩子,说她这个岁数已经是高龄产妇了,再不生就生不出来了。 大伯母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喋喋不休,说的还都是二老和余锋最想听的,连平时话最多的余越都不敢打断,沈初言听得很不舒服,却没有资格开口。 余庆喝了口水,不紧不慢地擦擦嘴:“不会养的话还不如不生,不然养出个小学就被退学的小废物就惨了。” 余涵去年上小学一年级,今年过完暑假才升二年级。 满打满算才当了一年的小学生,却已经因为欺负同学,被劝退三次了。 大伯母闻言,脸色果然有些难看,但也不敢回怼,一是因为二老看重余庆周家未来儿媳的身份,二是和小辈计较不好看。 但她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笑呵呵地将话题引到沈初言身上:“初言,听说你又拿了国奖?” “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沈初言点头。 大伯母哎哟一声:“初言学习好,人也懂事,小卓小越更是优秀,庆庆……庆庆也漂亮,真是太叫人羡慕了。” 说他们就是优秀懂事,到她就只有漂亮了,真是非常浅薄的拉踩。 偏偏上辈子的余庆一激就炸,每次都闹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无限坐实自己‘疯子’的名头。 周曼曼感激余庆帮自己说话,听到大伯母这么说,正要扯开话题,下一秒余庆就举起了叉子。 老宅的叉子是纯银的,打磨得锋利又明亮,随时可以当凶器用。 余庆又是一个闹起来不计后果的人。 刚才还得意自己出了口恶气的大伯母,脸色瞬间变了,赶紧将孙子拉进怀里。 余锋出言警告:“庆庆。” 余庆没理他,对着叉子照了照自己的脸,满意道:“确实漂亮。” 余锋:“……” 周曼曼突然笑了一声。 僵持的气氛一松,老爷子警告地看了大伯母一眼,又跟两个儿子聊起日常。 大伯母神色讪讪,不敢再找茬。 余庆只管吃饭,吃着吃着视线就落在了沈初言身上。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余家的餐桌上注意到沈初言,只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低气压。 余庆顿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 其实沈初言也未必喜欢出席余家的家庭日,只是不想让余锋失望,才每次都跟着来。 但来了也是外人。 作为外人,被当枪使了,不仅不能像她一样反击,还要承受被当枪的后果。 上辈子的这顿家宴,她在听完大伯母的话后,立刻出言讥讽,又被大伯母软刀子扎回来。 几个来回后,她被刺激得朝大伯母扔了盘子,沈初言试图拦住她,却被她推开了。 这样一看,沈初言也挺可怜的。 可惜余庆没什么同情心。 午餐结束,各自回房间休息。 余庆不想睡午觉,就跑去花房里吹空调。 大伯母家的余涵也溜进来了,正准备揪几朵花,一看到余庆就立刻眼睛放光:“小姑姑!” 余庆不喜欢他那一家子,也不喜欢他,一开口简单干脆:“滚。” 余涵不肯走,磨磨蹭蹭来到她面前:“小姑姑你要花吗?我摘一朵送你啊。” 余庆眯了眯眼睛,确定他是真想送自己花,笑了:“你奶奶没说让你离我远点吗?” “说了。” 余庆:“那你还跟我套近乎。” “你漂亮嘛。”余涵说得理所当然,才七岁就有了成年人的油腻。 余庆嗤了一声。 余涵看一眼周围,压低声音:“小姑姑,我帮你报仇吧。” “报什么仇?”余庆眼皮都懒得抬。 余涵:“那个沈初言,你不是讨厌她吗?我帮你报仇怎么样?” 余庆沉默三秒,扬眉:“你打算怎么报仇?” “花房里有虫子,我等会儿抓几条放在她的杯子里,再把她的东西都丢进水……啊啊啊啊疼!” 余涵的话还没说完,脸就被余庆掐住了,一时间疼得大叫。 余庆冷笑,手上毫不留情:“被退学几次都不长记性,你是真拿欺负人当事业干啊!” “你不是最喜欢欺负她吗?我帮你还不行?!”余涵疼得眼泪汪汪,仍要顶嘴。 余庆振振有词:“我那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地,不是欺负她。” 即便是一直在钻牛角尖的上辈子,即便是最恨沈初言母女的时候,自己也没有在学校暴露过自己对沈初言的讨厌,没有纵容知道自己和沈初言关系的人,给沈初言使绊子穿小鞋,还在沈初言刚转到自己的高中时,解决了几个喜欢霸凌新生且已经盯上她的人。 余庆并不觉得自己在欺负沈初言,她只是在捍卫自己的领地。 捍卫自己的房间,捍卫妈妈留下的痕迹,捍卫独自乘坐一辆车上下学的权利,捍卫家人本该属于她的完整的爱…… 好吧,事实证明即便没有沈初言,那些人也不会爱她,所以最后一条可以忽略不计。 而她在捍卫这些东西的过程里,也不是完全寸步不让,至少沈初言的母亲去世后,她就不再在一些小事上和沈初言斤斤计较。 她会允许沈初言和她一起上学,允许沈初言吃她的早餐,也会在偶尔的夜晚,在沈初言因为想念妈妈躲起来偷偷啜泣时,顺手替她关一下门。 在大多数时间里,她和沈初言其实都相安无事,在同一屋檐下各过各的日子。 前提是余锋父子和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没掺和进来。 一旦他们掺和进来,她的理智就会出走,就会忍不住发脾气,忍不住怨恨沈初言。 如果他们为了维护沈初言针对她,那事情就会变得更糟。 “我这人是挺差劲的,但不管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事出有因你懂吗?”余庆知错不改,理直气壮。 年仅七岁的余涵不懂,但不服气:“我懂你大爷啊啊啊错了!小姑姑我错了!” 余庆:“还说脏话吗?” 余涵:“不说了呜呜……” 余庆:“还欺负人吗?” 余涵:“不欺负呜呜呜……” 余庆:“还觉得我漂亮吗?” 余涵:“不漂……漂亮!漂亮!” 余庆这才放开他。 余涵捂着被掐肿的脸,愤恨地逃走了。 余庆又躺回去,心安理得的独享整个花房。 在老宅一直待到晚饭结束,余庆以为终于可以回去了,结果因为老爷子一句‘这么晚了,明天回吧’,所有人又留了下来。 余庆躺在卧室里,越躺越憋屈,最后给蒋幸河发了一条消息:我在老宅,接我回去。 蒋幸河没有回。 余庆不管,又发一条:我先出去,沿着大马路往前走,咱俩在路上碰面。 发完,她就把灯一关,趁着夜色溜走了。 为了不被人发现,她是翻墙出去的,双脚平稳落地后,就沿着马路往前走。 余家老宅在郊区,周围没有什么商业圈,天才刚刚黑,路上就没什么人了。 她一边往前走,一边发消息催蒋幸河快点来,可发出去十几条全都石沉大海。 余庆迟疑地停下脚步,又发一条:才八点,别说你已经睡着了啊。 还是没人回复。 余庆又打电话过去。 没人接。 虽然前世的蒋幸河死在十月末,而现在才八月初,但余庆还是有些心慌。 她又给干爸干妈打电话,也都没接。 ……这下更心慌了。 余庆赶紧叫车,再三加价后总算叫到一辆,直奔别墅区去了。 回到别墅区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余庆急匆匆下车,一路小跑到蒋家大门口,打开指纹锁后径直往里走。 刚穿过院子,就听到了干爸暴怒的声音:“我跟你姐费了多少功夫,托了多少人,好不容易给你争取到深造的机会,你说放弃就放弃,到底有没有尊重我们?!” 接着是蒋幸河的声音:“我从始至终都没说要去。” “那你从始至终说不去了吗?!”蒋重反问。 蒋幸河沉默了。 屋子里静了片刻,再次响起蒋幸河的声音:“爸,对不起。” 蒋重听到他道歉,声音稍微冷静了些:“我问过了,放弃申请后还有一次反悔的机会,你现在重新……” “我不去。” “蒋幸河!” 蒋幸河:“对不起,我已经决定了,不可能再重新申请。” 话音刚落,屋内传来碗碟碎裂的声响。 “蒋幸河!我平时就是太惯着你,才会把你惯成不知道体谅家人的混蛋,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我就没你这个儿子!” 蒋重的呵斥伴随着粗重的呼吸,显然是气得不轻。 李怀秋也哭了,声音很是伤心。 却依然阻止不了决绝离开的脚步。 余庆连忙往门廊走,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门锁咔嚓一声轻响。 下一秒,蒋幸河伴随着客厅的灯光一起出现。 四目相对,余庆一脸担忧:“干妈她……” 刚说三个字,蒋幸河就冷着脸帮她转个身,夹着她的脑袋把她夹走了。 “不儿你先等等……蒋幸河!” 7、第 7 章 身高差摆在那儿,余庆被夹得毫无还手之力,直到蒋幸河主动松开,她才得以解脱。 从门廊到院外,短短十余米的距离,余庆就已经被夹得头发毛躁,衣服翘边,乱七八糟。 她骂了蒋幸河一句,用手指胡乱梳理了一下长发,又一次看向蒋家亮灯的窗户。 蒋幸河见她又想往院里走,淡淡说一句:“跟我走,或者回你家。” 为了避免余庆听不懂人话,在他给出的a和b选项里选择c,他特意强调了‘你’字。 他总是这样,情绪波动越大时,表面就越冷淡,像一座到了极限的活火山,看似安全,但随时会爆发。 上次爆发,还是她说要搞点阴谋诡计和周停林订婚的时候。 余庆盯着他看了几秒,果断爬上他停在路边的摩托车。 蒋幸河眼眸微动,周身的黑气压散了大半。 余庆坐在后座上,一边飞速发消息安慰干妈,一边抱怨:“你就不能买辆四个轮子的车吗?每次坐在你摩托车上风吹日晒,我都觉得自己很命苦。” “一个考完驾照三年都不敢开车的人,有什么资格嫌弃我的摩托车。” 蒋幸河从尾箱里掏出她的头盔,直接扣在她脑袋上,物理阻隔她的废话。 余庆掀起镜片:“这玩意儿多久没洗了?一股灰尘味。” 蒋幸河重新给她关上:“前天刚洗过,还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天,你少挑刺。” 余庆敏感了,又一次掀起镜片:“为什么要洗?有人用过我的头盔?我的头盔你让别人用了?我告诉你蒋幸河,我可是有洁癖的,绝不跟别人共用……” “洁个屁的癖,”蒋幸河的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会儿更烦了,再次用关镜片的方式给她强行闭麦,“一双袜子能连续穿五天的人,没看出你哪洁癖了。” 余庆第三次抬起镜片:“我那时候才五岁,还在秩序敏感期!你不要总是……” “没人用过你的头盔!”蒋幸河直接打断。 余庆闭嘴,自己给镜片关上了。 狗东西,每次给她阖镜片都特别大力,拍得她脑瓜嗡嗡的,都要拍成脑震荡了。 蒋幸河扫了她一眼,又沉默地看向紧闭的家门。 他有一瞬间失神,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载着余庆呼啸而去。 他带她去了秘密基地。 所谓的秘密基地,是一个小型废弃厂房改造的休闲空间。 六百多平的空间,水泥糊墙,砖石铺地,东边一个乐器台,西边一个调酒桌,沙发椅子到处乱摆,乱中有序,废土风味十足。 这个秘密基地,是以余庆和蒋幸河为主导,加上其他一起长大的朋友共同打造的、所有人放松精神的安全屋。 当初两人分财产时,基地分给了蒋幸河,余庆和她的朋友们,从那以后失去了基地使用权。 对于蒋幸河来说,余庆是六个月没有光临这里。 而对于余庆而言,她已经一年多没来了。 久违地回到这个地方,余庆心中怅然,连没收拾的垃圾桶都觉得可爱。 余庆在怜爱垃圾桶的时候,蒋幸河已经倒在沙发上。 他半躺着,一双长腿拖在地上,有气无力的。 余庆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跑去冰箱那儿,给他拿了瓶可乐。 蒋幸河抬起眼皮,和她对视片刻后,嘴唇微微张开。 矫情。 余庆在心里骂了一句,拧开瓶盖喂他。 蒋幸河这才勉为其难喝一口。 冰冷的碳酸之神赐予他力量,他的心情总算没那么糟了。 余庆立刻拖来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干爸想让你继续上学?” 蒋幸河看了眼两人抵在一起的膝盖:“偷听到多少?” “那怎么能叫偷听呢?明明是你们太大声,我想不听都不行……好吧,确实偷听了一点,但只有一点点。” 余庆起初还嘴硬,但在他的注视下,还是如实回答。 蒋幸河盯着她看了许久,最后闭上眼睛。 “……喂。”余庆推了他的膝盖一下。 蒋幸河不语,好像已经睡着了。 骗谁呢,怎么可能突然睡着。 余庆推他的手更用力点:“喂!蒋幸河!” “吵死了,”蒋幸河无语地睁开眼,“我都用行动告诉你不想说了,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余庆油盐不进:“所以到底怎么回事啊?” 蒋幸河抱起双臂和她对视。 余庆挠挠小腿,起身往外走:“我去找干爸干妈,他们这会儿正伤心,肯定愿意向宝宝妞倾诉一下……” “回来。” 余庆果断回来,再挠挠小腿。 蒋幸河沉默良久,肩膀垮了下去:“就像你听到的那样,我爸想让我再上几年学。” “好事啊,”余庆脱了鞋,盘腿坐在椅子上,挠挠挠,“咱俩那个学历,确实不够看的,话说这么好的事儿,干爸怎么没想着我啊?” 蒋幸河抬眸:“我爸问过你,你拒绝了。” 余庆一愣:“什么时候?” “四个月前。” 余庆努力回忆了一下,好像有这么回事。 具体的她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干爸似乎说过,想让她和蒋幸河再读几年,等成熟一点再踏入社会。 但那时的她刚和周停林订婚不久,正是最怕他会像其他人一样只喜欢沈初言的时候,恨不得24小时看着他,自然不肯做别的事。 所以她那会儿是拒绝了的。 “……我真是太不懂事了。”余庆喟叹。 听出她的懊恼,蒋幸河抬眸:“现在改变主意也不晚。” “不不不……还是算了吧。”余庆赶紧拒绝。 学历这东西,什么时候都可以提升,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捞钱。 她回答得果断,蒋幸河垂下眼,轻嗤一声。 “干爸想让你继续上学,你没拒绝,他把所有路都给你铺好了,你又不同意了,他很生气,你俩这段时间就一直因为这件事闹别扭,本以为日子久了你会妥协,没想到你直接撤销申请了,所以今天才和你大吵一架,是这样吧?” 余庆结合之前听到的内容,将前因后果连起来。 蒋幸河没否认。 那就是这样了。 余庆点点头,说:“你这确实挺惹人生气的,有什么想法就早说啊,非要等所有事都办好了才拒绝,难怪干爸恼火。” 蒋幸河面无表情,随她怎么说。 余庆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说:“要不你还是同意吧。” 蒋幸河平静地和她对视。 “真的,同意吧,我觉得挺好的。”余庆来劲了。 只要同意了,干爸就不会再生气,不会再把他赶出家门。 不被赶出家门,他就不用风里雨里干兼职跑外卖养活自己,也就不会在送外卖的路上,因为贸然去救马路上乱跑的小孩,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很多事迎刃而解啊! 余庆眼睛都亮了,刚要继续劝,蒋幸河幽幽开口:“余庆。” “干嘛?”余庆下意识接话。 蒋幸河:“当初绝交时,秘密基地分给我了。” 余庆:“?” 蒋幸河:“再敢说讨厌的话,我就把你赶出去。” 余庆:“……” 总算安静了。 蒋幸河慢吞吞起身,走到靠墙的柜子那里找东西。 余庆从椅子上挪到沙发上,又抓了几下小腿。 她其实不怕蒋幸河的威胁,但也知道劝人是需要技巧的,为了达到目的,她得徐徐图之。 挺麻烦的。 余庆又想让蒋幸河当自己的奴隶了,这样她只需要一声令下,根本不用劝。 蒋幸河找到自己要的东西后,一扭头就对上了她不怀好意的眼神。 “你脑子里能不能少点不正经的东西?”蒋幸河皱眉。 余庆不服气:“我脑子里能有什么不正经的东西?你能不能对我少点偏见!” 蒋幸河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回来之后坐在她刚才坐过的椅子上。 余庆瞄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是一管治蚊虫叮咬的药膏。 余庆又看向自己的小腿,这一会儿的功夫,几个蚊子包已经被她挠得通红。 “我的腿跟你是不是犯冲啊,怎么每次遇到你都要沾点倒霉,”她真心实意地感到疑惑,“上次是爬窗扭到,这次是被蚊子咬。” 蒋幸河已经打开药膏包装,闻言头也不抬:“我让你爬墙了?我让你被蚊子咬了?你少碰瓷儿。” 余庆反驳:“你是没让,但如果不是为了找你,我也不会爬墙,更不会大半夜的在大马路上被蚊子咬……这个药疼不疼?” 蒋幸河已经习惯她东一句西一句的了,挤了一点白色药膏在手指上:“这种药怎么会疼。” 十秒钟后,余庆骂骂咧咧地扑腾,像一条绝望的大鲤子鱼。 蒋幸河攥着她的小腿,脸上都挨巴掌了,还是坚定不移的给每一个蚊子包上药。 涂完药,余庆凌乱地抱着膝盖,哆哆嗦嗦控诉:“你……你不是说不疼吗?” “谁让你把包挠破了,”蒋幸河拧好药膏盖子,评价,“活该。” “你……你……”余庆气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刚才的剧烈挣扎,她的短袖歪歪斜斜,露出一侧的锁骨,头发乱乱的,眼睛泛着泪光,连嘴唇都要更红一些,微微张开急促清浅地喘/息。 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了。 蒋幸河别开视线,静了半天又看回来。 四目相对,余庆:“算了,如果你听干爸的话继续上学,我就不跟你计较刚才让我那么疼的事了。” 蒋幸河:“……” “怎么样?”余庆追问,觉得自己简直是劝人的小天才。 蒋幸河在她期待的眼神中,缓缓眯起眼睛。 余庆:“……” 不妙。 她往沙发上一倒,开始装死。 蒋幸河冷笑一声,懒得拆穿。 余庆双眼紧闭,还在装,结果装着装着,真的睡着了。 蒋幸河把东西简单收拾一下,把她的袜子脱掉,又拿了条毯子给她盖上,然后往地上一坐,靠在沙发上。 从他这个角度扭头,恰好可以看到余庆垂着的眼睫毛。 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挺懂事,怎么醒了那么烦人? 烦人,折腾,脾气大,玻璃心,偏偏一点本事都没有,只会虚张声势,动不动就把自己搞得很可怜,好像稍微不盯紧点,就随时会自己死掉。 蒋幸河越想越觉得她一无是处,气恼地把毯子往上拉了一截,把她整个人都盖住了。 眼不见心不烦。 毯子下面的余庆只老实了三分钟,就因为缺氧扯开了毯子,大咧咧享受空调风的吹拂。 蒋幸河把毯子给她盖好,刚要去关灯,就听到了她的手机震动声。 睡梦中的余庆翻个身,抱着毯子继续睡,原本放在侧腰的手机出现在蒋幸河视线里。 蒋幸河想把手机放到桌子上去,结果刚拿起来,面捕就自动识别了。 屏幕亮起的刹那,周停林的消息也映入眼帘。 停林哥:庆庆,项目出了问题,我要过段时间才能回去,归期不定,你想来我这里散散心吗? “停林哥~” 蒋幸河阴阳怪气地念了一遍备注名,再看她给自己的备注。 就是‘蒋幸河’。 他冷笑一声,手指左滑露出红色删除选项。 8、第 8 章 秘密基地的门在早上八点被推开。 韩扬一进门就把背包丢在地上,风尘仆仆地往懒人沙发上一倒:“累死了,以后再也不去夜爬了。” “衣服都不换就往沙发上躺,幸河看见了又得说你。”祁巡跨过他的包,到茶桌前坐下。 韩扬躺得歪歪扭扭:“说就说吧,他说的还少吗?上次因为一瓶酒,都说我八次了。” “庆庆当时要是上楼闹,我保证他不止说你八次。”祁巡点破真相,即便刚爬了一夜的山,脸上也不见疲态。 “凭什么啊,”韩扬坐起来,“又不是我抢的酒。” 祁巡:“但郭帅是你带来的。” 提到这个,韩扬又蔫了:“我哪想到他会去挑衅那两个祖宗啊,早知道他这么疯,我说什么都不会带他玩。” 祁巡:“下不为例。” “还用你说……那天回去之后,我做了一夜噩梦,梦里庆庆和菲菲一人一把砍刀,轮流追着我杀,”韩扬说完,突然哆嗦一下,“实不相瞒,现在提起这事,我好像还能闻到庆庆的味儿呢。” 余庆:“什么味?” “香水味呗,就那种橘子味的香水,我怀疑她一个月得用三瓶,都把自己腌透了。” 余庆:“那是沐浴露的味道,而且是玫瑰味不是橘子味,还有爱用香水的人是蒋幸河不是我,你记错味道就算了怎么连人也记错啊蠢货。” “幸河确实挺喜欢用香水的,也不知道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精致,我都……” 韩扬说着说着,突然惊恐地看向祁巡。 祁巡专注泡茶,没有说话。 韩扬睁大了眼睛,僵硬地扭动脖子,看向声音来源处。 沙发上,一堆乱七八糟的毯子下,一道人形缓缓坐起,毯子落下的瞬间,露出余庆那张漂亮的脸。 韩扬见鬼一样跳上懒人沙发,哆哆嗦嗦抱紧脆弱的自己:“你你你怎么在这里,你违反《绝交公约》了知道吗?!” “有那种东西吗?”余庆问祁巡。 韩扬立刻冲着祁巡苍蝇搓手。 祁巡给自己倒了杯茶。 “祁巡你大爷……” 韩扬还没骂完,余庆就拎着抱枕杀来了,他惨叫一声赶紧逃跑。 蒋幸河拎着一人份早餐进门时,恰好看到两人鸡飞狗跳、一人岁月静好。 “幸河救我!”韩扬再次求救。 蒋幸河没理,转身去找了岁月静好的那个。 岁月静好的那个给他倒了杯茶,说:“早上好。” 像个机器人。 蒋幸河模仿他的语气,回一句早上好。 祁巡并不理会他的调侃。 蒋幸河觉得无趣,一回头就看到余庆已经把韩扬逼到了角落。 走投无路的韩扬一边求饶,一边笑着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再动手。 余庆张牙舞爪,都快扑韩扬怀里去了。 蒋幸河收回视线,打开餐盒。 刚出锅的小笼包还冒着白烟,鲜肉的香味瞬间飘满基地。 余庆立刻甩开韩扬,闻着味就来了,从盒子里捡了两个小笼包,又喝一口他的豆浆。 蒋幸河:“刷牙了吗?” “当然。”余庆回答。 早在韩扬和祁巡进门之前,她就已经洗漱好了,只是一听到门响,立刻钻进了毛毯里。 本来是想吓蒋幸河的,结果吓到了韩扬。 也行。 余庆心情很好。 蒋幸河一听她说刷完牙了,就不再管她,低着头吃自己的饭。 两个小笼包吃完,余庆擦擦手指,冲缩在角落的韩扬吆五喝六:“给我叫辆车。” 今天闲杂人等太多,不适合聊有深度的话题,她改日再来劝蒋幸河。 “……好的,大小姐。”饱受摧残的韩扬立刻执行命令。 十分钟后,他叫的专车来到了秘密基地门口,余庆拿着豆浆扬长而去。 韩扬目送出租车离开,确定余庆不会折回后,立刻逼问蒋幸河:“你们俩怎么回事?和好了?” “没有。”蒋幸河回答。 韩扬:“放屁,你都给她买早餐了。” 蒋幸河:“我只买了一人份。” 韩扬:“你俩以前也是吃一人份。” 像是印证他的说法,蒋幸河吃完最后一个小笼包,慵懒地舒展一下身体:“饱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啊,”韩扬一脸严肃,没被他无所谓的态度糊弄过去,“你要是打算跟她和好,至少要在和好前一周就告诉我,否则我就、我就……” 就怎么样? 他绞尽脑汁,终于放出一句狠话:“我就去你家门口,给自己脖子上系根绳子晒腊肠!” 当初蒋幸河和余庆分朋友时,除了时菲以外,他是第一个跳出来选监护人的。 倒不是跟余庆关系不好,只是和蒋幸河更好。 结果他选完之后,剩下那群狗竟然说什么手心手背都是肉,大家抽签决定拉倒,搞得他里外不是人。 当时余庆看他的眼神,简直像看一个死人,到现在都是他做噩梦的素材。 这俩人不和好还行,一旦和好了,以余庆的性格,第一件事肯定是清算他。 与其被余大小姐折磨得生不如死,他还不如趁早了结自己求个痛快。 “真的,看在我当初选你的份上,一定要提前告诉我,给我充足的时间逃跑或者讨好她,不然我做鬼都不会原谅你。”韩扬双手合十,目光虔诚。 蒋幸河垂着眼,把自己跟余庆同款的手机当笔转,半晌才淡淡道:“放心吧,不会和好。” 祁巡看了过来。 “……真的?”韩扬迟疑。 蒋幸河:“真的。” 韩扬松了口气,暂时不用担心余庆的报复了。 坐在出租车上的余庆突然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给时菲发消息:昨晚没睡好,我去你家睡会儿。 时菲秒回一个地址:来这里睡。 余庆看了眼,是时菲表姐开的皮肤管理会所。 她欣然同意。 事实证明会所的床比秘密基地的沙发好睡多了,余庆几乎是沾床就着,一直到中午才醒。 午饭是在美容院解决的,吃完之后继续躺着,开始做护理。 时菲在另一张床上,两人脸上涂满奇奇怪怪的营养液,在悠闲的午后慢慢打发时间。 时菲小睡片刻,醒来后发现余庆正举着手机,似乎在发消息。 好朋友之间不需要边界感,时菲直接问:“跟谁聊天呢?” 余庆也坦然回答:“停林哥。” 早上起床的时候,她就看到了标了红点的未读消息,当时简单聊了两句,周停林就去忙了,这会儿又来找她。 时菲立刻来了兴趣:“他出差快回来了吧?” 余庆:“出了点问题,还得一段时间。” 时菲:“啊……” “干嘛?”余庆听出她的欲言又止。 时菲清了清嗓子:“那什么,你要去找他吗?” 余庆面露不解:“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他现在山高皇帝远的,万一偷偷跟沈初言联系怎么办?” 余庆总是怕周停林会像其他人一样,变得和沈初言更要好,所以总是严防死守处处警惕。 而她也急朋友之所急,每次听到周停林的名字,都忍不住跟着疑神疑鬼。 听到她的忧虑,余庆愣了一下,突然明白周停林为什么邀请自己去玩了。 “要不你还是去吧。”时菲仍在为她操心。 余庆回过神来,说:“不去。” “为什么啊?”时菲不解。 余庆:“因为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时菲无言几秒,确定她是认真的,莫名的松了口气:“也好,这样也挺好……真挺好的。” 房间里静了下来。 三分钟后,余庆又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怎么还在跟他聊天啊?”时菲有操不完的心。 “这次不是他,”余庆边打字边说,“是林阿姨。” “那个在国外开律所的林阿姨?林梅?”时菲脑海中浮现一张干练的脸。 余庆点点头。 林梅是余庆妈妈卫岚最好的朋友之一,卫岚去世前,还亲自授权她做了遗嘱执行人,确保每个孩子都得到应有的份额。 虽然她人在国外,但和余庆从来没有断过联系,此刻听到余庆说在和她聊天,时菲并不惊讶,只是好奇她们在聊什么。 “我看她朋友圈说过几天要回国一趟,就想约她见个面,问一点事情。”余庆坦然相告。 时菲:“问什么事?” “嗯……”余庆思考该怎么跟她说。 没等思考出结果,时菲已经不感兴趣了:“算了,你还是别跟我说了,不爱听正经事儿。” 余庆笑笑没有再说,关上手机前还看了眼和蒋幸河的聊天框。 从她离开到现在,一条消息都没有,要不是她的表情包发送成功,她还以为他把她拉黑了。 狗东西,不聊就不聊。 余庆和时菲在会所一直待到晚上,从头到脚护理了一遍,最后香喷喷地去找时菲表姐道谢。 时菲表姐名叫钱元元,三十五岁,事业有成爽朗大方,很受余庆和时菲这样的小女孩崇拜。 俩人一进办公室,就开始左一句又一句地奉承,奉承得钱元元心花怒放,当即要请两人吃饭。 “我想吃牛排。”余庆先举手。 时菲也赶紧举手:“我要吃贵的,越贵越好。” 钱元元斜了两人一眼:“那就吃贵的牛排。” 余庆和时菲夸张地欢呼一声,刚要挤过去给她一个拥抱,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两人私下可以没包袱,可一旦有外人来,就是不同的光景了。 钱元元一秒没注意,刚才还在胡闹的余庆和时菲,已经各自坐回沙发上,举止优雅,神情冷艳。 是那种非常刻板的大小姐形象。 钱元元忍住笑意,说了句:“进。” 办公室门缓缓打开,一个相当年轻的男生走了进来,看到余庆和时菲两个陌生人后愣了愣,面露迟疑。 “进来。” 钱元元又重复一遍,他才走进来:“元元姐。” “有事?”钱元元问,并没有介绍余庆和时菲的意思。 男生笑笑,说:“没什么事,就是来接你回家吃饭。” “不回了,我带两个妹妹出去吃。”钱元元直接道。 男生一愣:“可我食材都买好了……” “你自己吃,”钱元元皱眉,“吃不完就明天吃,不要啰嗦。” 她语气很不客气,余庆下意识去看男生的反应。 还以为男生会跟她吵架,结果只是一脸温和地点点头:“好的。” 说完就走,逆来顺受。 余庆和时菲的目光追随着他,脑袋也跟着转动,像两个整齐划一的移动摄像头。 直到办公室的门从外面关上,时菲才迫不及待地问:“姐,你交男朋友了?” “他算什么男朋友……”钱元元不在意地笑了一声。 时菲震惊了:“他……你……都来接你回家吃饭了,还不是男朋友?” “接我回家吃饭的,就得是男朋友?”钱元元调侃没见过世面的小妹妹。 时菲还没反应过来,余庆已经懂了:“包养关系。” “什么包不包养的,这词儿也太土了,”钱元元乐了,“他只是跟着我一段时间而已。” 时菲恍然。 余庆想起男生刚才温顺的表现,若有所思。 9、第 9 章 晚餐一结束,余庆就告别了钱元元和时菲,回家了。 刚到家门口,想起早上余锋一连串的质问消息,她又拐个弯往蒋家走。 其实早上就想去的,只是跟干妈聊天的时候,知道她和干爸一夜没睡,余庆怕耽误他们休息,就先去找了时菲。 现在一整个白天过去了,应该休息好了吧? 余庆打算去大门口看一眼,如果家里灯是关着的,她就不进去了。 她这样想着,慢吞吞往前走,结果还没走到蒋家门口,就看到了门外的蒋重。 “干爸!”余庆远远的就开始打招呼。 正在研究门上电子锁的蒋重回头,看到她先是笑笑,再看向她身后。 “蒋幸河没跟我一起。”余庆主动道。 蒋重听到某人名字就烦:“不管那个混球!” “哎呀干爸,还生气呢,怎么这么大的气性啊,”余庆凑过去,“你干啥呢?” 蒋重继续研究电子锁:“把混球的指纹删了,再改一下密码,我让他永远都回不了这个家。” 前世的余庆,这会儿已经到了周停林那里,每天都忙着当周停林的小尾巴,对蒋幸河和家长闹矛盾的细节并不了解。 等她听说的时候,干爸干妈已经出国散心,蒋幸河也成了没人要的野孩。 要不是重生,余庆都不知道还有改密码的事。 她哭笑不得:“别冲动啊干爸,你也知道的,我和他都是大学渣,否则也不会俩人的高考分数加起来,都没沈初言一个人的高,他不愿意继续上学,不是很正常的事么。” “他都跟你说了?”蒋重问。 余庆点头:“说了。” “那他有没有说,我最开始跟他提这件事的时候,他根本没反对?”蒋重又问。 余庆下意识帮蒋幸河说话:“没反对又不代表同意。” “不同意不会说吗?非得等我跟幸运把什么事都办好了,再跟我说不同意?他是觉得耍着我们好玩、还是根本无所谓我们的付出?!”蒋重越说越气。 余庆赶紧安抚:“不生气不生气,气坏身体无人替。” 蒋重深吸一口气,稍稍平复才继续道:“他这次真的让我很伤心,如果他坚决这样,我就跟他断绝关系,让他自生自灭。” 语气冷静,态度坚定,一看就是认真的。 余庆记忆里的蒋重,一直是性格温和的好好先生。 还记得她和蒋幸河十岁那年,偷偷跑去水库游泳,被发现之后,李怀秋抄起棍子就揍,连卫岚都忍不住动了手,把她和蒋幸河一巴掌打得原地转圈。 只有蒋重,虽然吓得满头大汗,却还是一边护着她和蒋幸河,一边劝解快疯掉的两个妈妈,说什么平安就好,从头到尾都没发脾气。 这次又是改门锁密码又是断绝关系的,看来是真伤心了。 余庆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才好,想了半天后说:“干爸,我会努力劝他的。” 蒋重一顿,忍不住问:“宝宝妞,你想不想跟他一起上学?” 同样的问题,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了。 余庆没办法像回答蒋幸河一样,那么快地回答蒋重,只是渐渐面露为难。 蒋重看到了她的为难,顿时后悔了:“你看我,生起气来什么话都说,别放在心上啊宝宝妞,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不想做的事。” “我知道的,干爸。”余庆笑道。 以蒋重宠孩子的程度来说,如果只是用钱就能办成的事,蒋幸河放弃也就放弃了,他不会多说一个字。 他之所以发这么大的火,应该是因为给蒋幸河拿到的升学名额,不仅需要大量金钱的支持和人脉构建,连程序上都需要很多复杂的步骤。 这种升学名额,不是说想加一个就可以临时加一个的,但只要她点头,不管多麻烦,干爸一定会帮她办成。 她也相信,只要她决定离开余家,干爸干妈会无条件接纳她,幸运姐和蒋幸河有什么,她就会有什么。 他们甚至愿意养她一辈子。 但她不想这样。 她想从余家拿到多多的钱,多到可以养自己一辈子,多到可以随时去国外看林梅阿姨,多到可以给干爸干妈养老。 余家不在乎女孩,她如果只是余庆,恐怕只能得到一只包,一条项链,又或是一条昂贵的裙子,别的什么都没有。 这些东西折算成钱,对普通人来说或许很多,但相比余卓余越得到的,简直是不值一提。 她不甘心。 她得拿到好多好多钱才行。 还好余家虽然不在乎女孩,却在乎商业地位不容置喙的周家,所以她暂时不打算和停林哥解除婚约。 她要利用好周家未来儿媳的身份,尽可能拿到更多的财产。 上辈子,停林哥在十月末知道了她伪造病历的事,失望地结束了婚约。 这辈子,她不知道他是否还会在那个时间知道,是否还会知道、更早或更晚。 时间紧迫,她没办法再做别的事,比如上学。 重生是她一个人的秘密,余庆没办法解释,只能郑重道:“干爸,我一定会让蒋幸河听话的,你别生气了。” 蒋重虽然相信余庆的能力,但想起犟驴似的儿子,觉得还是先把家门密码改了吧。 余庆又进屋陪了陪李怀秋,直到深夜了才回家。 余锋一直在客厅等着,见她回来了,立刻呵斥她不懂规矩,让爷爷奶奶生气了。 余庆早就想好了说辞:“停林哥叫人给我送了东西,我就早点回来了。” 周停林比她大七岁,是这一代里最出众、最有出息的人,也是周氏集团的唯一继承人。 虽然是错漏百出的借口,但她提到了周停林,余锋的表情顿时和缓了。 余庆不想看他那张虚伪的脸,敷衍几句就回屋了。 第二天一早,她开始了‘劝蒋幸河回头是岸’的短线任务。 她先是给蒋幸河发消息,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连续发了二十多条,蒋幸河回了一个微笑,等她再发时,红色感叹号就出来了。 余庆只能亲自去秘密基地堵他,可他好像知道她会这么做,两天就不在那儿了。 余庆扑了个空,只好给卧底发消息,询问蒋幸河的行踪。 卧底三秒给出回复:不知道。 余庆眼皮一跳:你都不知道? 卧底:他这两天谁的消息都不回,不知道在干嘛。 余庆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天,返回主页再次点开蒋幸河的头像。 那个微笑,是上午回她的。 ……这不是回消息了嘛,哪有两天不回。 余庆轻哼一声,正要细问时,卧底主动发来一个地址。 卧底:场地赛,团队战,一个月前就报过名了,他肯定会去。 余庆:时间。 卧底:三天后,晚上十点。 余庆回了一个ok的手势,准备把蒋幸河抓捕归案。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余庆吃过晚饭,就去了举办摩托车场地赛的野山。 野山比较偏,她赶到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还有一个小时比赛就开始了。 虽然是夜间举办的比赛,但还是相当正规的,整座山都灯火通明,到处都是警戒线和指示标,参赛的和看热闹的都不少,红红绿绿的旗帜飘扬,像一锅正在沸腾的水煮鱼。 余庆来之前特意换上了长袖长裤,做了全方位的防护,却还是在短短五分钟内,被咬了三个蚊子包。 她顿时心生厌烦。 大热天的,待在家里吹空调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跑出来,在这种蚊子多老鼠多还有蛇、上个厕所都得翻山越岭的破地方,骑着摩托像野马一样,绕着山跑上一圈又一圈? 好玩吗? 蒋幸河应该觉得好玩,他就喜欢这种自找苦吃的活动。 余庆很想扭头就走,但想到自己的任务,还是深吸一口气,板着脸开始寻找蒋幸河。 本来天气就热,这些人还都挤在一起,大灯一照五官全都模糊成一模一样的了。 余庆找人找得心情烦躁,好在时不时就会有抚养权归蒋幸河的朋友,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虽然是在讨厌的地方,但好朋友见面总是高兴的……没错,虽然这些人抚养权归蒋幸河,但他们私下依然和她有联系。 而抚养权分给她的那些朋友们,却对蒋幸河断情绝爱,每次遇见都当他是陌生人。 这,就是宝宝妞的魅力。 余庆和每一个朋友聊天问好,最后趁其他人没注意,偷偷拉住韩扬的堂妹韩娜,问她蒋幸河在哪。 韩娜看一眼周围,确定没人注意她,就快速道:“我带你去幸哥休息室。” 余庆竖起大拇指:“上道。” 韩娜被夸开心了,带起路来嘎嘎有劲儿。 这边的比赛虽然规模不小,但条件仍然有限,除了积分排名前五的种子选手有休息室,其他人都要在大厅待着。 其实独立休息室的环境也没多好,也一样是板房,只是要更清静一些,也有单独的空调。 余庆跟着韩娜往前走,越走周围人越少,空气也新鲜了,尘土也少了,连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些。 她一直郁闷的心情,总算是好了点。 “庆庆姐,到了。”韩娜提醒。 余庆停步,看到一扇紧闭的房门。 她正要进去,韩娜突然拉住她:“庆庆姐……” 余庆:“什么?” 韩娜干笑:“虽然不知道你找他干什么,但肯定不是啥好事,姐你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他留一条命,我们队今天还等着他拿个奖呢。” 余庆大度地表示可以。 韩娜放心了,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余庆在她的盛情邀请下,优雅地进了门。 蒋幸河不在,韩扬一个人在休息室,正蹲在沙发前嗦粉。 她突然出现,韩扬吓呛了,一边咳一边呼哧带喘地问:“你……你怎么来了?” 余庆嫌弃地看他一眼:“蒋幸河呢?” “你找他干啥……你不会是要在比赛前打断他的腿吧?”韩扬面露惊恐,“你这也太过分了!” 不同于其他抽签决定的墙头草,他作为铁血蒋幸河党,蒋幸河一日不投降,他一日与蒋幸河同仇敌忾。 余庆懒得理他,径直走到沙发前。 沙发上一堆东西,根本没地方坐。 她蹙了一下眉头,看向韩扬。 韩扬一个横扫,所有杂物落地,沙发干净了。 余庆这才坐下:“他去哪了?什么时候过来?” “他不过来了,他一会儿直接上场。”韩扬端着碗回答。 余庆扫了眼旁边挂着的赛车服。 “……他已经换好衣服了,这是备用的。”韩扬睁眼说瞎话。 余庆冷笑一声,韩扬瞬间服软,小哈巴狗一样从柜子里翻出一堆零食,全都推给她:“吃吧,都给你。” 余庆不跟他客气,挑挑拣拣半天,选了一袋香蕉酥。 韩扬默默放下碗,正要悄悄离开报信,余庆突然开口:“你吃吗?” 韩扬再次蹲好:“不吃。” 余庆就自己吃了。 韩扬看着她咔嚓咔嚓,一边时不时递张湿巾端杯水,一边思考该怎么把这尊神请走,免得蒋幸河回来后发生冲突。 不是他杞人忧天,而是这半年来,这俩人只要碰面就会闹出一些事,余庆又主动找来,怎么看都是来者不善。 待会儿的比赛难度不低,要是蒋幸河被她闹得心神不宁……能不能拿奖另说,安全上也可能出问题。 韩扬越想越觉得事态严峻,连余庆叫了他两声都没听见。 “韩、扬!”余庆冷笑,伸手拧起他一只耳朵。 韩扬顿时痛呼出声,皱巴巴地求饶:“听到了听到了,快放开!” 余庆没放:“刚才在想什么呢?” “没想什……”否认的话还没说完,拧着耳朵的那只手就又开始用力了,韩扬灵光一现,“沐浴露!在想你的沐浴露真好闻!” 余庆无语地松开他:“神经病啊你。” “真的,你现在的沐浴露味道特别好,比之前那个橘子味的好闻多了嘿嘿……”韩扬见她信了,赶紧顺着这个话往下聊。 余庆睨了他一眼:“我就没用过橘子味的沐浴乳。” “怎么可能,我明明记得你之前一直用的都是橘子味……” 余庆冷笑一声:“你记错了。” 蒋幸河推门进来时,就看到余庆坐在沙发上,韩扬半跪在她膝前,仰着头与她说话。 胳膊都快搭在余庆腿上了。 他礼貌开口:“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二位,能先滚出去吗?我要换衣服了。” 余庆和韩扬同时看向他,连动作都是一致的。 蒋幸河再次礼貌开口:“滚。” 韩扬立刻往外走,余庆看一眼时间,发现比赛还有二十分钟就开始了。 余庆牢记今天来这里的目的,但也不想耽误他比赛,于是跟着韩扬一起走。 像个跟屁虫。 啧。 蒋幸河侧过身,让出一条路,等韩扬出去后,抓住了余庆的手腕。 拉回来,关门,上锁。 门外的韩扬:“?” 10、第 10 章 被拉住的余庆一脸莫名,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推回沙发上坐下了。 条件有限,蒋幸河临时找不到治蚊虫叮咬的药,只能在她手腕处的蚊子包上,用指甲掐出一个十字。 余庆轻哼一声,条件反射的想挠两下。 “别再挠了。”蒋幸河抓紧她的手,警告。 余庆挑衅地看他一眼,很欠揍。 蒋幸河回以假笑,从旁边一堆零食里找出一包香蕉酥,打开后丢到她腿上。 余庆:“刚吃完一袋。” “韩扬给的?”蒋幸河问。 余庆白了他一眼:“废话。” 她第一次来这里,韩扬不给她拿的话,她怎么知道零食在哪里。 蒋幸河:“吐了,重吃。” 余庆:“?” 蒋幸河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甚至帮她拿来了垃圾桶:“刚套的垃圾袋,吐吧,我给你接着。” 很体贴,很贤惠。 余庆:“……你有病啊。” 蒋幸河神色淡定。 余庆:“?” 僵持。 无声的僵持。 几秒钟后,余庆开始咔嚓咔嚓。 蒋幸河把垃圾桶放回去,转身到她旁边坐下。 “挤死了。”余庆埋怨着,往旁边挪了挪。 蒋幸河没素质地靠在沙发上,双腿岔开,一个人占了两个位置,把余庆挤在角落:“找我干嘛?” 现在就步入正题? 余庆眼珠一动,清了清嗓子:“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 “如果是说那件事,就闭嘴吧,”蒋幸河斜了她一眼,“不爱听。” 余庆当没听见,该说什么说什么:“蒋幸河,你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听他们的一回吗?” “你的面子?”蒋幸河似笑非笑。 余庆:“你闭嘴,不爱听。” 蒋幸河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讨嫌的话没有说出口。 余庆看出他很排斥这个话题,想到他马上要去比赛了,怕影响他情绪,就没有再说什么。 空气安静的几秒,蒋幸河低着头,玩余庆衣服上的飘带。 飘带也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光滑细腻,又高弹,在手指上缠几圈,松手后又快速散开,变回原本的竖长条。 蒋幸河第五次缠手指的时候,余庆缓缓开口:“我这几天没少帮你说好话。” “说什么了?”蒋幸河抬眸。 余庆抬起下巴:“还能说什么,说那些哄干爸干妈高兴的话呗。” “这么好,”蒋幸河拉长了声音,“我是不是得谢谢你?” 余庆心头一动:“光口头感谢?” 蒋幸河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没安好心:“不然还能怎么谢?以身相许?” “这个就算了,”余庆否决他的提议,并伸出双手,“给点实际的吧。” 蒋幸河打了她的手一下:“掉钱眼儿里了?” “不给就算了。”余庆觉得没劲。 蒋幸河站起来伸个懒腰,朝衣架走去。 片刻之后,余庆的手机震动一声。 余庆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转账信息。 18649.31元。 来自蒋幸河。 余庆抬头看向他。 蒋幸河一脸坦然:“其他卡都被我爸冻结了,就生活费那张还能用。” 余庆还在盯着他看。 蒋幸河的态度突然恶劣:“嫌少就还给我。” 说完,就作势要抢手机。 余庆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没嫌少……没嫌!” 蒋幸河不信:“真的?” “真的,”余庆把手机藏到身后,坚决捍卫到自己手里的每一分钱,“我就是奇怪,你每个月的生活费只有五千,怎么能攒下这么多。” 蒋家做了几十年的数码配件出口贸易,现金流相当可观。 富有的蒋重和李怀秋很宠小孩,金钱方面一向有求必应……不求也应。 之所以会有每个月五千块的生活费,是因为李怀秋看到别人家小孩上大学后,都有家长办卡定期转钱,就兴致勃勃地有样学样,也办了专门给生活费的卡。 实际上蒋幸河还有另外三张卡,其中一张还是蒋重的副卡。 同样的生活费卡,李怀秋也给余庆办了一张,直到她重生前,每个月一号仍有进账,只是蒋幸河去世后,她就再也没用过了。 “你以前不是每个月都会把生活费花光光吗?”余庆还在疑惑。 蒋幸河气笑了:“你还好意思说?” 他的生活费为什么会月光,不得问她吗? 为了满足李怀秋的仪式感,他们俩在学校时,不管是吃饭还是买生活用品,都会优先使用生活费卡。 而每次优先使用生活费卡时,余庆总是优先用他的。 一瓶水、一根雪糕、一顿饭都让他付钱,什么时候把他的生活费花完了,什么时候再花自己的。 要不是跟她绝交这么久,他都不知道原来在校园生活里,五千块钱是一笔怎么花都花不完的巨款。 面对蒋幸河的质问,余庆理直气壮:“我那是帮你理财。” 花光等于理财? 真是厚脸皮。 蒋幸河懒得反驳,转过身就开始脱衣服。 夏天的衣服实在好脱,他单手扯掉短袖,下一秒把裤子也脱了。 青春、美好的身体暴露在灯光下,弯下腰时,宽阔的背肌和窄窄的腰,同时闯入余庆的眼睛。 余庆皱了皱眉:“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你什么没看过?”蒋幸河用她之前说过的话还击。 余庆:“那也不能动不动就当我面脱衣服吧。” 她才重生几天啊,都看两次了。 这次好歹还有条内裤挡着,上次直接什么都没有。 再看下去,她怀疑自己要长针眼了。 蒋幸河一条腿已经穿进赛车服了,闻言扫了她一眼。 余庆咔嚓咔嚓吃零食,嘴上说着让他有点边界感,一双眼睛却始终停在他身上。 蒋幸河突然问:“好看吗?” 虽然不知道他问的是脸还是身材,但不妨碍余庆实话实说:“还不错。” 好吧,也不算实话实说。 平心而论,蒋幸河真的很顶。 是那种即便和他认识二十多年、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对他完全没有滤镜、甚至还有点嫌弃……但依然觉得很顶的那种顶。 蒋幸河对她的回答并不满意,还有问题要问:“我和周停林,谁更不错?” 余庆:“……你疯了啊?” 突然提停林哥干什么。 见她不正面回答,蒋幸河冷嗤一声,快速把衣服套好了。 余庆看完他穿衣服的全过程,问:“穿这么厚,不热吗?” “保护身体的,必须要穿。”蒋幸河平静回答,仿佛刚才那个问吾与城北周公孰美的人不是他。 余庆还有问题要问:“这种连体衣上厕所方便不?” 蒋幸河整理着衣服,突然挑了一下眉。 余庆:“……当我没问。” 晚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蒋幸河开始脱:“我给你表演一下。” “赶紧滚吧。”余庆忍不住骂人。 蒋幸河滚了。 比赛似乎要开始了,尖锐的哨声一遍遍传来,伴随着无脑狂热的欢呼。 余庆独自待在简易的板房休息室里,把最后几颗香蕉酥吃完,倚在沙发上思考怎么说服蒋幸河。 目前来看,蒋幸河继续上学,是很多事的最优解。 但蒋幸河本人不愿意。 余庆闭上眼睛,耳边突然传来吵嚷的轰鸣声。 比赛开始了。 嘈杂的环境不利于思考,尤其不利于不擅长思考的人的思考。余庆果断起身,舍弃了板房里的空调,去了比赛现场。 选手们已经冲上崎岖的山路,远远可以看到车灯闪烁,还能听到发动机的轰鸣。 观众们三三两两聚在路边,激动地讨论谁会是第一个冲线,蒋幸河的名字时不时就钻进余庆耳朵里。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阴魂不散? 余庆抖了一下,去旁边补给站拿了把塑料扇子,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 她的位置相对偏僻,被蒋幸河抢走抚养权的朋友们只顾着盯排名,并未注意到她的存在。 余庆乐得清闲,慢悠悠地打着扇子。 夜已经深了,燥热的空气总算多了一分凉意,余庆靠在塑料椅子上,眼皮渐重。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轰隆隆的发动机声突然逼近,接着是爆发的欢呼声。 余庆惊醒,恰好看到一群疯掉的摩托车朝着这边驶来。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辆黑红配色的车,越过出发门时,骑手略微俯身,流利的身形几乎要与摩托车融为一体。 他呼啸而过,即便隔着头盔,隔着人群,隔着不算近的距离,余庆也知道他看了自己一眼。 好吵啊,好讨厌。 余庆睡意全消,干脆走到最前面看比赛。 这种场地赛,出发点即终点,谁先绕够三圈,谁就赢了。 余庆双手搭在防护栏上,百无聊赖地等着。 第二圈结束时,蒋幸河仍然领先。 第三圈时,蒋幸河还是第一。 看起来胜负已定,余庆转身离开,打算去休息室等他。 刚走出两米远,身后就传来一阵惊呼,她下意识回头,恰好看到一左一右两辆车,朝着蒋幸河挤去,第三辆车趁机冲刺。 急速行驶的摩托车,连轮胎都在颤抖,一点摩擦都能让看似无坚不摧的车身分崩离析。 作为高危机动运动,车如果毁了,人的生存率又有多高? 余庆倏然睁大眼睛,下一秒就看到蒋幸河的车抖了抖。 似乎要摔车了。 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蒋幸河非但没有慢下来,反而加大油门,直接飞了出去。 是真的飞了出去,车身在半空旋转,重新落地时,转出残影的轮胎将地面磨出一道深沟,飞扬的尘土仿佛漫天迷雾。 蒋幸河在尘土里、在欢呼声中、在对手灰溜溜的身影前抬腿下车,摘下头盔,露出被汗浸湿却依旧意气风发的脸。 “蒋幸河!蒋幸河!蒋幸河!” “幸哥牛逼!!!” “幸哥万岁!!!” 万众瞩目中,蒋幸河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汗,示意韩扬去接工作人员递来的奖杯,自己则是单手抱着头盔,朝余庆走去。 余庆定定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蒋幸河,脑海里全是他刚才差点摔车的画面,以及这些年他玩过的极限运动,和每一个危险瞬间。 然后她就突然明白,他这个人,跟爸妈和好没用,继续上学没用,按照上辈子的命运轨迹、在他出事那天把他关在家里也没用。 他总是这样,看似平和、稳定,实际上冲动,无畏,激烈,义无反顾,崇尚危险却不敬畏危险。 他不是只有那一天有死亡的风险,他是每一天都有死亡的风险。 除非他彻底改变。 而对于一个所有观念都已定型的成年人来说,改变的前提,是打碎,是驯服,是听从,是心甘情愿。 余庆看着越来越近的蒋幸河,轻慢而用力地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 蒋幸河停步,将自己的头盔罩在她脑袋上,她与世界之间立刻多了一层屏障。 “吓傻了?”他笑得肆意,褪去了在外人面前才有的‘端’。 蒋幸河刚才出了不少汗,头盔里有些潮湿,但没有汗味,反而有一点薄荷海盐的味道。 余庆盯着他看了半晌,冷笑一声。 蒋幸河脸上的愉悦渐渐消失,一股寒意默默爬上后背。 11、第 11 章 蒋幸河和余庆回休息室了。 韩扬一边交接赛后事项,一边频繁看表,终于在十分钟后忍不住往休息室走。 韩娜突然冒出来,拦住他:“干啥去?” “救驾。”韩扬大义凛然。 韩娜翻了个白眼:“别去。” “为什么!”韩扬的声音倏然抬高,“我兄弟现在需要我!” 韩娜:“……” 有时候真的很想打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分抚养权这事儿,所有人都当成一场闹剧,表面配合,私底下该怎么来往就怎么来往。 就连余庆最好的朋友时菲,除了在吵架的时候,会叉着腰和余庆并肩战斗,其他时间也能跟蒋幸河好好说话。 韩扬倒好,一边怕被余庆找麻烦,一边坚决捍卫蒋幸河,不仅公开站队,私下也能不跟余庆联系就不跟余庆联系,相当有‘边界感’。 估计全世界对这场绝交闹剧最认真的,除了余庆,就只有他了。 哦不对,余庆今天都主动来找蒋幸河了……所以现在全世界对这场绝交闹剧最认真的,只有他了。 “我看他们相处得挺好,也没吵架,你还是别去掺和了。”韩娜劝道。 韩扬:“哪不错了,你是不是忘记他们已经绝交了?” 韩娜:“……绝交也可以和好啊。” “不可能,”韩扬面露笃定,“幸河答应过我,和好的话会提前一周告诉我,他到现在都没说,那就是没和好。” 韩娜深吸一口气。 这要是别人,她绝对不会多管闲事,可这人是自己亲堂哥,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混到里外不是人的地步吧。 “不管他们有没有和好,你都不准去,”她下了死命令,看韩扬还不服气,又加一句,“非要去的话,先扪心自问,如果庆庆姐要杀你,幸哥会不会在旁边递刀。” 韩扬一愣,下意识反驳:“当然不会,他们还在绝交呢……” 声音越来越小。 韩娜冷笑。 韩扬清了清嗓子,有底气了:“不绝交也不会,我们可是最遵纪守法的一批富二代!” 韩娜不再跟他废话,扭头就走。 韩扬一个人纠结半天,放弃救驾了。 休息室里,蒋幸河已经换回正常的衣服。 惊险赢下比赛的刺激感还没完全褪去,他看似淡定,实则每一个细胞都在沸腾。 “我载你出去溜一圈?”他试图用这样的方式,缓解这股沸腾。 余庆看了他一眼:“不要,我怕死。” 蒋幸河一听,就知道她还在介意他刚才加速的事,笑了一声道:“放心,载你的话时速不会超过40。” 余庆冷嗤。 蒋幸河心情好,不想跟她阴阳怪气,只一味地邀请她出去溜圈。 余庆被他烦得眉头直皱,想了想后说:“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蒋幸河立刻照做。 余庆也不磨叽:“走。” 蒋幸河笑了一声,跟她走了。 赛事已经结束,大多数人都离场了,迟迟没走的那些三五成群,商量着要去哪喝酒。 蒋幸河一出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热情地朝他挥舞手臂。 蒋幸河淡定回应,像被聚光灯照亮的巨星。 装货。 余庆面无表情地跟在后面,眼底闪过一丝嫌弃。 “幸哥,女朋友啊?!”有不熟悉余庆的人高声问。 蒋幸河回头看了余庆一眼,余庆眉头轻挑,想看他怎么说。 蒋幸河重新看向那人:“不是,祖宗。” 不是女朋友,是祖宗。 余庆在脑子里把他的话自动补全,然后暗骂一句有病。 有病的蒋幸河把自己平时骑的车推出来,从尾箱里掏出一个崭新的小马宝莉头盔。 余庆戴上:“新买的?” 蒋幸河:“赠品。” 余庆:“?” “买这个,”蒋幸河敲敲自己的新头盔,又冲她脑袋上的抬了抬下巴,“送这个。” 余庆对各类运动都不感兴趣,平时连健身房都不去,更不知道这类运动产品是怎么销售的。 听他这么说,她点了点头:“那还挺划算,就是赠品有点幼稚。” 蒋幸河无声扬了扬唇角,抬手拍了拍后座。 余庆斜了他一眼,爬上去坐好。 蒋幸河也上车了,戴上头盔之前问她想去哪里。 余庆也不知道去哪里,正思考时,蒋幸河的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蒋幸运’三个字。 余庆立刻掀起头盔镜片:“她怎么打电话过来了?我最近还行啊,没干什么坏事啊,她这个点打电话干什么?” 蒋幸运作为蒋幸河的亲姐姐、以及她的干姐姐,打小就对她和蒋幸河一视同仁。 是真的‘一视同仁’。 她调皮捣蛋时,长辈们会因为她长得讨喜、会撒娇,就轻易原谅她,但蒋幸运不会。 她是真收拾她。 会把她抽到痛哭流涕、关她禁闭、不准她吃零食,期间还伴随着各种言语上的打击、心理上的威慑,从内到外全方位的碾压。 最可怕的是,蒋幸运在长辈们心里的威望极高,就连跟蒋家不对付的余锋,都会认真听她的意见。 这就导致,蒋幸运一旦要收拾她和蒋幸河,就没人敢护着他们。 最近几年蒋幸运去国外发展,几乎很少回来,也不再像以前那样训他们,余庆对她的惧怕少了点,但每次看到她的来电,还是忍不住紧张。 见她眼睛都睁圆了,蒋幸河无语:“找我的,你怕什么?” 余庆:“啊……” 是哦,又不是给她打电话,她有什么好怕的。 余庆放心了,催促:“你快接吧。” 蒋幸河刚要接通,她又道:“走远点接,别方到我。” 幸运姐骂人太可怕了,她旁听都觉得晦气。 蒋幸运闻言,丢下一句‘没义气’,就去角落里接电话了。 十分钟后,他挂断电话回来了。 “她跟你说什么了?”余庆立刻问。 蒋幸河:“她……” “去掉脏话,说重点。”余庆补充。 蒋幸河闭嘴,静了几秒后重新开口:“让我滚回家跟爸妈道歉,别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躲着。” 余庆等着他往下说。 蒋幸河却不说话了。 余庆:“……十分钟就说这一句正经话,其他时间纯骂人啊?” 蒋幸河捏了捏眉心:“走吧,回家。” 余庆缩了缩脖子。 回到别墅区,已经接近凌晨了,蒋家的灯还是亮的,显然是蒋幸运跟家里打过电话了。 余庆从摩托车上跳下来,想跟蒋幸河一起进去,却被他拦住了。 “你回家。”蒋幸河说。 余庆盯着他看了片刻,问:“你自己可以吗?” 蒋幸河无所谓地扬了扬唇角。 余庆虽然已经有了新的计划,但看到他这副不上心的样子,还是忍不住叮嘱:“好好说啊,别惹我干爸干妈生气。” 蒋幸河下意识抬起手,想像以前一样揉揉她的头发,只是还没碰触到她,余庆的手机就响了。 是周停林发来的消息,说今天看到有家甜品店好多人在排队,他就给她买了一些,让她记得签收。 余庆打字道谢,点击发送,这才抬头看向蒋幸河。 蒋幸河的手已经放下,懒懒回复她那句话:“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往院里走。 余庆目送他开门进屋,隐约看到了李怀秋跑过来迎接的画面。 她突然想起十五岁那年,她翘课陪时菲一起去看演唱会,结果东窗事发,被学校告知了家长。 那天她回家的时候,家里的灯也这么亮,卫岚忍着困意,坐在沙发上等待。 进门的时候,她以为会挨骂,结果卫岚只是小跑过来,一脸心疼地问她是不是累坏了,怎么去看演唱会也不告诉妈妈一声,妈妈可以开车带你们去的。 这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和眼前的场景也没有任何关系,余庆不知为何,就是想起来了。 她轻呼一口气,独自朝着已经没有卫岚的家走去。 进家门时,院子角落里发出轻微响动,余庆扭头看去,看到沈初言正在侍弄从上一个家里带来的多肉。 她把多肉带过来时,只有小小的一盆,这几年养得好,发成了五六盆。 五六盆多肉生机勃勃,但只占据一个小小的位置,并不显眼,余庆经常会忘了这些东西的存在。 两个女孩子对视一眼,余庆回房间了,沈初言继续清理多肉发皱的叶瓣。 余庆洗完澡出来,趴在床上给蒋幸河发消息:怎么样了? 蒋幸河没回。 她打个哈欠,闭着眼睛等,不知不觉就给自己等睡着了。 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手机上多出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余庆先点开蒋幸河的聊天框。 蒋幸河:跟他们道歉了,爸还是很生气,觉得我对自己的人生不负责任,太得过且过。 蒋幸河:他还说要带我妈出国散心,以后再也不管我了,说如果我真有骨气,就不要让朋友接济,自己想办法谋生。 第三条消息和上两条隔了一个小时。 蒋幸河:我会证明给他看,就算不靠家里,我也能活得很好。 ……能活多好?你都把自己活死了,还在这儿吹牛呢。 余庆啧了一声,觉得这种富二代就是太天真,老想着证明自己。 出生在这么和谐友爱的家庭,姐姐虽然可怕但山高皇帝远,父母还健健康康的,服个软,继续啃老不好吗? 非要证明自己证明自己……有什么可证明的。 余庆对着手机吐槽一大堆,最后只给他回了一句:那祝你成功哦。 过于阴阳怪气,只得到蒋幸河一个微笑黄豆脸。 余庆也不在乎,退出聊天框就要找另一个人,结果还有一条未读,刚好是她要找的人发来的。 林阿姨:宝贝,我到晖城了,睡醒给我回消息。 余庆眼睛一亮,立刻给她打了个视频。 视频只响了三秒就接通了,手机屏幕上,出现一个银发寸头酷阿姨。 正是前段时间余庆一直想见的林梅,那位在国外开律所的律师阿姨。 “宝贝,上午好啊。”酷阿姨笑着打招呼。 余庆迫不及待:“林阿姨,我们今天能见面吗?” “当然。”林梅欣然同意。 余庆开心了:“那你来的时候,能给我带点东西吗?” “你说,想要什么。” 林梅这次回来得比较急,只给她带了一些护肤品、衣服和包,首饰珠宝之类的没来得及买。 不过现在物流什么的挺方便,宝贝想要什么,她都能立刻下单。 “要什么都可以。”林梅笑了起来,晒成古铜色的皮肤衬得牙齿很白。 余庆激动得欢呼一声,在阿姨宠溺的目光下,快乐地提出自己的要求—— “我想要一份充满陷阱但合法合规的包养合同,就是乍一看好像充满诱惑,实际上每个条款都藏着巨额违约金、一旦签了这辈子都没办法翻身的那种合同,可以吗林阿姨?” 林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