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阀公子的我逼婚盘星教主后》 1. 怪盗降临之夜 东京时间19:30,距离怪盗基德的预告时间还有30分钟。 夏油杰在孔时雨的陪同下通过安检,随着涌动的人流进入绫濑文化大厦。 他特意换下了那身惹眼的五条袈裟,身着衬衫西裤,把长到肩后的黑发规规矩矩束起,架上了一副平光的银色边眼镜。 看上去就像刚刚离开公司的上班族。 镜片后那双幽深的紫眸警惕扫过周围的观光客们,试图在其中找到同类的身影。 “你紧张过头了,夏油君。” 身边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同他对话。 “东京是高专的地界,那些诅咒师们就算看到了暗网的情报,但顾忌着五条悟,也未必会来。” “不,那些诅咒师无所谓。”夏油杰微微摇头,“我在顾忌的也是五条悟。” 孔时雨一愣,道:“你真的觉得绫濑薰会雇五条悟来?” 想起那位面对他的威胁依旧从容不迫的贵公子,夏油杰眸光微沉。 自叛逃以来,他见过的有钱人太多了,其中也不乏像绫濑薰这样的财阀公子。他们有的外强中干、稍微吓一吓就会屁滚尿流地下跪,有的傲慢无礼、被狠狠收拾一顿才会老实……总而言之,他们都被夏油杰玩弄于股掌,成为盘星教源源不断的资金来源。 但唯有绫濑薰不同。 那是个疯子,货真价实的疯子,疯癫程度远在他之上。 夏油杰甚至觉得,用“猴子”来称呼这个人,都是对猴子的失礼。 夏油杰道:“90%的可能性。” 孔时雨并不像他那样了解五条悟的脾性,低声咕哝着:“不会吧……五条家就算在普通人的世界里也算是名门了,他不缺钱吧。” “和钱无关。”夏油杰笃定地说,“悟会被那个人吸引的。” 就像他一样。 …… 同一时刻,文化大厦顶楼。 银发男人百无聊赖地抱着胳膊靠在墙边,看向沙发上那道气定神闲的侧影。 那是个相当漂亮的男人——或许也可称之为少年,毕竟五个月前绫濑财团才刚为他办过一场盛大的成人礼。 绫濑薰穿着一条深棕色的背带裤,上身用米白色的竖条纹衬衫打底,一丝不苟扣紧的领口处系着一条香槟色的领绳,柔软的黑发被压在与背带裤同色的贝雷帽下,隐约可见白皙的耳尖。 他看起来不像是财阀公子,倒像是个充满了文艺气息的年轻画家。 这或许是某种带着个人趣味的cospy。 因为第一次见到绫濑薰的时候,他装扮成了高专学生的模样,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深色立领制服。 但无一例外的是,绫濑薰总会用不同的衣服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显得十分矜持。 这让五条悟想起礼品店里包装得精致漂亮的礼物盒。 越是藏得严实,就越会让人产生想要将他打开的冲动。 绫濑薰裸露在外的一小截手腕,和随着肢体动作若隐若现的颈侧红痕,在五条悟看来是明晃晃的勾引。 “你和杰睡过了?” 五条悟微微低下头,墨镜顺着高挺的鼻梁往下滑了一点,半露出那双直勾勾盯着绫濑薰侧脸的眼睛。 今天他是趁着工作的机会顺便带学生们出来玩,所以穿了自己的常服,把蒙眼的白色绷带换成了墨镜。 这样无礼又露骨的询问,让绫濑薰身边的管家忍不住扭头瞪了他一眼。 “没有。” 绫濑薰却很淡定,抬手把喝了小半的花茶放回管家手里的托盘。 “但是有这个计划。” “……” 五条悟少见地噎了一下。 甚至难得的主动转移了话题。 “那你的脖子是怎么回事,挠的?” “掐的。” “谁掐你?” 五条悟皱起眉。 绫濑薰答道:“夏油杰。” “……哈?” 五条悟觉得难以置信。 至今为止,死在夏油杰手上的人都是被咒灵所杀,没有掐脖子这么原始的方式。 夏油杰似乎在杀人这种事上存在洁癖,并不愿意亲手触碰他所厌恶的人类。 “你干什么了,能让他这么生气?” 震惊之余,五条悟的好奇心涌了上来。 他觉得夏油杰会上手掐人,应该是被惹破防了,而且是破了个大防。 接下来,绫濑薰的回答几乎让五条悟跌破墨镜。 “我给他下..药了。” “……” 五条悟沉默再沉默,然后爆发出一声更响亮的—— “哈????” 绫濑薰如同谈论天气一般,语气淡然地向他讲述了昨天发生的事。 “他想要我手里的咒物,所以昨天再度与我见面交涉。” “作为威胁我的‘回礼’,我让桥本在他的茶水里加了点东西。” 桥本遵一是绫濑薰的贴身管家,一个高挑英俊的年轻男人,毕业于日本顶尖学府,身手也很利落。不知受了什么蛊惑,他成为了对绫濑薰最忠心的“家臣”。 “他喝了?” “喝了。” 绫濑薰勾起唇来:“他发了好大的火,差点掐断我的脖子呢——” 听起来像是抱怨,但绫濑薰的神情分明很享受。 五条悟忍不住问:“你有那方面的受虐癖吗?” 桥本遵一再次扭头瞪了他一眼,依旧被五条悟无视。 “没有。”绫濑薰摇了摇头。 这次五条悟老实了,等着他的下文。 绫濑薰接着说:“如果是你掐我的话,我就会一拳干在你脸上。” 相当理直气壮的双标。 五条悟先是一愣,而后舔了舔干涩的下唇。 是个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有趣的家伙。 “遗憾的是,像你这样没有术式的普通人连我的一根手指都碰不到。”五条悟有些傲慢地挑起眉,“除非我主动解开术式。” 五条悟试图勾起绫濑薰的逆反心,毕竟他很清楚这个年纪的小鬼最容易被激将,但对方只是反应平淡地说了一声:“是么。”便拿出口袋里的银怀表来看时间。 五条悟略感无聊地吐了口气,把话题转向今晚的工作。 “绫濑,你到底想做什么?” “咒术师、诅咒师、警察、侦探、怪盗……这么多方人都被聚集到这座大厦,你就不怕引起事故,弄得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吗?” “你不就是我给今晚的展览上的最后一道‘保险’吗?”绫濑薰回以反问。 而五条悟的第一个问题,则直接被他回避掉了。 从绫濑薰的口中应当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五条悟意识到这一点,便不再刨根问底。 距离怪盗基德的预言时间还有20分钟。 桥本遵一接了个电话,而后俯身朝绫濑薰恭敬说道:“警视厅的中森警部和侦探毛利小五郎来了,想要见您一面。” 绫濑薰颔首允准。 不一会儿,桥本遵一就带着警察们和毛利小五郎进来了。 只是不知为何,毛利小五郎的身边还多了两个并不在邀请之列的人。 一个身着西式校服的男高中生,手里牵着一个穿浅黄色运动套装戴眼镜的小男孩。两人的面孔看起来微妙的相似,看起来像一大一小两只套娃。 毛利小五郎挠着头尴尬地笑道:“抱歉啊绫濑先生,这两个小鬼一听说能一睹您的身姿就非要跟上来,我也实在没有办法……” 绫濑薰为人低调,不喜欢在外露面,想亲眼见他的人不少,毛利小五郎讲的这个理由是说得过去的。 因而绫濑薰没有打断他,继续听他介绍另两位不请自来的“客人”。 “穿校服的这个是活跃在关东地区的学生侦探,工藤新一。然后这个戴眼镜的小鬼呢,叫做江户川柯南,是有名的‘基德克星’,已经参与过很多次抓捕基德的行动了,对吧中森警部?” 毛利小五郎或许是觉得称呼一个六七岁的小鬼头为“基德克星”太难以让人信服,于是急着让中森银三来肯定他的话。 中森银三却很不配合,不屑道:“什么‘基德克星’!难道还真指望一个小学生来抓怪盗吗!”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工藤新一连忙将两人分开。 “好了好了二位,接下来不是还有正事要做吗?” 站在原地的柯南把双手插进裤兜里,半眯着眼睛有点无语地看着几个大人们。 工藤新一所说的“正事”,就是检查怪盗基德是否已经乔装易容混入他们中间。 检查方法就是揪脸。 绫濑薰也包含在检查范围里。 桥本遵一坚持不让人碰他,绫濑薰自己倒是无所谓。 他打量着那位张罗着要找怪盗的高中生侦探, 饶有兴趣地勾起唇角。 “没关系的,你请便吧,工藤君。” 工藤新一愣了下。 “……那就失礼了。” 绫濑薰是从小被娇养长大的贵公子,且一直注重对容貌的保养,因而脸蛋是又软又嫩的,还透着温暖的体温。 工藤新一捏了一下他的侧脸,柔软得不像男人皮肤的触感。 此时,柯南已经发现了躺在房间深处的沙发上打哈欠的五条悟。 “哥哥——你是谁?”柯南的语气很甜,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我啊——”五条悟笑着说,“我只是个稍微有点帅气的保镖哦。” 柯南:“……” 五条悟的目光从男孩小小的身体上扫过,已经发觉了异样。 警察们检查完毕,便下楼去布置安保了。 门重新关上,绫濑薰抬手在自己颈侧摸了摸,从衣领下面取下一只纽扣大小的金属物件,随手扔进了桌上的茶杯里。 “看来不用费力确认怪盗基德的身份了。” 桥本遵一皱起眉:“是针孔窃听器吗……” 五条悟道:“那个小学生也挺奇怪的,我看到他身体里有个咒力团一样的东西在压制着他自身的咒力核心。” 绫濑薰轻笑一声:“很有趣啊。” 这个发现对他来说算是意外之喜了。 五条悟看向绫濑薰:“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顺其自然啦。”绫濑薰还是不肯透露自己的计划。 预告时间只剩五分钟了,绫濑薰在五条悟和桥本遵一的陪同下乘坐电梯下楼,往展厅去。 电梯即将抵达二楼的时候,原本还很悠闲的五条悟神色一变,拧起了眉。 有一股熟悉的咒力进入了六眼的可监控范围。 你来了啊,杰。 果然,你还是不肯放弃“那个”。 …… ——遗忘之轮。 用旧华族绫濑家自平安时代起代代传承的红宝石所打造出的一枚戒指,其中封印着一只年逾千岁的大咒灵,祖狐。 那是能与两面宿傩匹敌的力量,没有不抢的道理。 夏油杰看向那座被警卫们团团围起来的展台,遗忘之轮在吊顶灯的映照下反射出璀璨的光芒,耀眼夺目。 绫濑薰很狡猾。 他早就知道自己接近他的真实目的不是为了寻求合作,而是为了占有遗忘之轮,所以故意唱了这么一出大戏,让各方势力都前来抢夺。 那些从暗网看到悬赏前来的诅咒师们还好说,怪盗基德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类,不足为惧,但以五条悟为首的高专术师们对他来说的确是个大麻烦。 绫濑薰清楚他不想与五条悟对上,以这人的恶劣性格,很大可能会故意叫五条悟来。 预告时间所剩无几,展会的观众们已经开始大声喊出倒计时。 “十!” “九!” ……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夏油杰低声念出“帐”的咒文。 “生于黑暗,比暗更黑……” “三!” “二!” “一!” “……” 倒计时的回声还未消散,漆黑的“帐”几乎在展厅电源被切断的同一时间落下。 现场一片骚乱,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格外聒噪刺耳。 展厅太黑了,夏油杰没法确认他是否将怪盗基德和遗忘之轮一起捕获在“帐”中,不得不脱离人群上前。 下一秒,某个冰凉的金属器械从身后抵住了他的腰。 绫濑薰带着轻快笑意的嗓音响起。 “抓到你啦,夏、油、先、生——” 夏油杰敛眉,正想从他手里夺枪,少年柔软的唇瓣却贴上他的耳廓,低声警告:“别动,你的挚友正在前面等着你呢。” “你想跟我走,还是跟他走?” 夏油杰抬起眼,视线越过展台,从人群里看见那头醒目的银发,和熠熠生辉的苍蓝色眼眸。 还真来了。 猜想印证,夏油杰心中苦笑,老老实实举起双手。 “跟你走。” 这并不是个难做的选择。 如果被五条悟带回高专,高层那些老东西不会放过他。但,想从绫濑薰这么一个普通人手里逃脱却是不难的。 应该……不难吧? 夏油杰的脑海中一瞬间闪过犹疑。 2. 女装少年 夏油杰和绫濑薰之间的恩怨,还要从一个月前说起。 一个月前,夏油杰在孔时雨的引见下见到了绫濑薰,这位日本赫赫有名的大财团的公子。 绫濑薰鲜少在外露面,身上包裹着无数谜团。 孔时雨对他倒是知道一点,靠的是过去做刑警时积攒下的黑白两道的人脉。 “据说绫濑薰和国内外的□□也有些交情。他虽然不是咒术师,但也不是普通人。”孔时雨提醒夏油杰,“小心点,可别玩脱了。” 盘星教这几年才开始逐步扩张势力,但与在日本根深蒂固的旧华族绫濑家,还有那些传承百年的□□们相比,实在是太年轻太脆弱了。 若非如此,夏油杰也不会主动谋求与大财团合作了。 当然,用咒术暴力夺取财团的控制权也是一种方法,但同时也有被咒术界盯上的危险。 毕竟杀人的事后处理是非常麻烦的。 夏油杰被孔时雨引到了绫濑薰的“老巢”——一座三层高的花园别墅,附带一个停机坪。 夏油杰看了眼停在那里的直升机,不禁咂舌。 有钱人还真是夸张啊…… 一身黑色西装的桥本遵一向夏油杰微微欠身:“您就是夏油先生吧?请进。” 孔时雨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朝夏油杰摆摆手,口齿含糊地说:“你自己保重哦,夏油君——” 哈。 保重? 不过是一只有钱的猴子而已,能对他造成什么威胁? 夏油杰唇边浅浅勾起轻蔑的弧度,并未回应。 桥本遵一带着他一路上了别墅二楼,说绫濑薰正在衣帽间里更换衣物。 夏油杰以为绫濑薰在换西装,毕竟他之前见过的有钱人都是这般做派,喜欢拿腔拿调,实则外强中干。 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今天没有别的安排,有的是耐心。 夏油杰在陌生环境下的警惕心很重,桥本遵一端来的红茶他一口未动,任凭茶水慢慢凉下去。 十分钟后,会客室的门再度被人推开。 来人是一名身材略显高挑的女仆,细长的双腿被雪白的长丝袜包裹着,黑色的裙摆上坠着一只只蝴蝶结,蓬蓬松松的如同一朵黑蘑菇,白色的蕾丝围裙系在腰间,掐出流畅而细瘦的腰线,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后。 “夏油先生,不知这里的茶是否合您的口味呢?” 不带一丝口音的标准的东京话,鼻浊音的发音格外讲究,显得柔和而优雅。 只是这嗓音听起来偏中性,有些雌雄莫辨。 夏油杰已经很久没在电视新闻以外的地方听过如此讲究的鼻浊音了,不由地多看了对方两眼。 说起来,绫濑家的女仆穿的是这种裙子吗? 夏油杰回忆着,总觉得刚才见到的其他女仆们的穿著似乎没这么繁复精巧。 暂时压下心中的困惑,夏油杰问:“绫濑先生呢?” 用换衣服这种理由把他晾在会客室里,夏油杰甚至觉得这是对方故意在给他下马威。 “女仆”歪了歪脑袋:“绫濑先生?” 此时,桥本遵一出现在了“她”身后,恭敬地将一只手提包递给了过去,而后才向夏油杰介绍道:“这位就是绫濑薰少爷。” 夏油杰:? 自从和五条悟分道扬镳之后他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样耍过了。 还是说,他今天早上起床的姿势不对,其实现在还在做梦吗? 在他短暂地陷入怔楞之时,绫濑薰已经接过了手提包,踩着一双带小高跟的黑色玛丽珍鞋步伐轻快地来到夏油杰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您不必吃惊,这只是我们家少爷一点小小的爱好而已。”桥本遵一亦步亦趋地跟着绫濑薰,还不忘向夏油杰解释,“今天是5月10日,女仆日。” 女仆日,所以穿女仆装……但绫濑薰不是个男人吗?! 夏油杰感到太阳穴处一阵跳痛。 怪不得孔时雨离开之前一副“你自求多福”的微妙神情。 但,就算这家伙是个怪咖又如何呢?说到底也只是一只没有术式的普通人罢了,在他面前不过是个脆弱的生命,就像地面上的蚂蚁一样一碾就死。 夏油杰很快收拾好心情,依旧保持着镇定。 “没能立刻认出您实在是失礼。” “初次见面,绫濑公子。我是夏油杰,一名诅咒师。” “你的情况我已经从孔先生那里听说了。”绫濑薰的一双金眸上下打量着他,一眨不眨,“你的盘星教需要在资金和政治方面的支持,所以才找上了我,是么?” 夏油杰颔首:“是。”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绫濑薰慢悠悠呷了口红茶,“绫濑财团可以为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我是商人,无利不起早。不知教祖阁下有什么可以能够拿来与我交易的呢?” 在绫濑薰话音落下的同时,裂口女已然悄无声息地攀上了他的肩膀,张开骇人的血盆大口,安静地等待着主人的指令。 这是夏油杰惯来的做派。 他对这些黑心的资本家们没什么耐心,假如温和的谈判无法获取他想要的东西,他会直接用对方的性命相要挟,这是最简单粗暴且高效的做法。 而绫濑薰这个普通人还对近在身边的危险毫无察觉,摆弄起了放在腿上那只精巧的手提包来。 夏油杰一边观察着他,一边开口道:“如您所见,盘星教在日本全境都拥有相当庞大的信徒群体,您要是不嫌弃,整个盘星教乃至我本人都可以受您驱使。” “受我驱使?”绫濑薰轻笑一声,“很遗憾,我并不缺‘地下打手’。” 对于这个答案,夏油杰并不意外,刚才孔时雨也说,绫濑薰与海内外的□□们都有来往,所以他已经不指望用这个来和绫濑薰交易了,还不如直接上PnB. 但他姑且还是问了一句:“那您想要什么呢?” 金钱、权势、声名,资本家们想要的无非就是这些东西,而且贪得无厌。 绫濑薰多半也是如此吧。 但盘星教缺的也正是这些,夏油杰当然给不了,也没打算给。 夏油杰向裂口女使了个眼色,对方便活动起细长的手指,将尖锐的指甲伸向绫濑薰脆弱的脖颈。 然而还没等裂口女掐住绫濑薰的脖子,对方就先一步从手提包里掏出一样东西来。 咔哒。 绫濑薰利落地将子弹上膛,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夏油杰的左胸口。 裂口女吓得停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夏油杰。 在这样短的距离里,热武器杀人的速度会比她更快。 夏油杰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普通人类这样要挟。 正当他要开口质问这人到底想做什么的时候,绫濑薰却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 “我对盘星教不感兴趣,也对你们咒术界的是是非非不感兴趣。” “我想要的是你,夏油杰。” 莫名其妙。 夏油杰拧起眉,有些不解:“你要我的命?” 他不记得自己跟绫濑薰有什么仇怨,他们之前从未见过。 “不。”绫濑薰摇摇头。 他还举着手里的枪,却勾起唇角,眉眼弯弯地用悦耳动听的嗓音说出一番匪夷所思的话来—— “夏油杰,我想要你变成我的所有物。” “和我结婚。这是通知,不是请求。” 尽管知道不该在枪对着自己的时候走神,但夏油杰还是因为这番逆天发言怔楞了好几秒。 “你在说什么……” “首先,日本没有同性婚姻法。” 反应过来之后他立刻试图反驳,绫濑薰却只是微微抬起下巴,淡然地说:“这是小事,很快就能解决。” 解决? 怎么解决? 难道他还能干涉日本的立法不成?? 夏油杰只觉得荒谬。在他眼里,绫濑薰简直荒谬透顶。 什么所有物什么结婚,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戏耍他! “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目的说出这番胡话,我都不会同意。”夏油杰眸底渐冷,“看来我们的交易破裂了,绫濑薰。” 绫濑薰的姿态却依旧很放松,他挑起眉尾,看向夏油杰的目光意味深长。 “你没有拒绝的余地。因为你想要的东西,在我的手里。”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夏油杰的真实目的戳穿。 直到此刻 ,夏油杰才真正对眼前的少年改观。 绫濑薰是个疯子。 而且是个相当聪明的疯子。 “不过我也不想太强人所难了,姑且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考虑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心甘情愿地变成我的人。” 绫濑薰用空着的左手把玩着落在胸前的假发的发尾,语气轻快。 “肩膀上稍微有点重呢,可以先让你的咒灵从我身上下去吗?” “不然我就不会放下枪哦——” 绫濑薰的话里透露出一个信息。 他虽然是普通人类,但对咒灵却是了解的。 说不准,对咒术界的事也了解。 “……可以。”夏油杰命令道,“裂口女,回来吧。” “是……夏油大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绫濑薰的一连串劲爆言论,裂口女的嘴似乎裂得更大了。 夏油杰也很是无奈。 今天真不知道在搞哪出。 绫濑薰放下了枪,将这杀器很随意地丢在了沙发上。一直安静站在沙发后守着的桥本遵一上前,替他将东西收拾好。 “一个月后,我等你的答复。”绫濑薰站起身来,拍了拍微皱的裙摆,“刚才实在是失礼了,作为谢罪,就让我亲自送你到门口吧。” “不必了。”夏油杰回绝了他的“好意”。 至此为止,就是他们见的第一面。 绫濑薰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夏油杰实在心有余悸,在离开绫濑薰的私宅后就暗中对他进行了不少调查,但得到的情报却寥寥无几。 这让夏油杰不由地有些烦躁。 孔时雨安慰他:“毕竟绫濑薰可是那个绫濑财团唯一的继承人啊,被严密地保护起来也是人之常情,想来绫濑老爷子也无法承受住再失去一个孩子的痛苦吧。” 夏油杰眸光一动,问:“当年绫濑启的死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你的直觉很准啊,夏油君。”孔时雨浅浅呷了口热茶,“我向当年负责那起案件的前辈打听了一下,还真让我打听到了点东西。” “十年前绫濑启的死亡,虽然在警察系统里登记为了自杀案件,但实际上好像与绫濑薰的亲生母亲有关呢。” “这两人的死亡日期,是同一天。” 绫濑氏的家族构成,是夏油杰能够查到的为数不多的情报之一。 绫濑财团的掌舵人绫濑诚一郎有过两任妻子。他和原配生下了长子,绫濑启,没过几年原配病重,他就在外面有了私生子。十二年前原配去世后,绫濑诚一郎就将养在外面的女人和孩子接进了绫濑家,给了他们正式的身份和地位。 这个孩子,就是绫濑薰。 中间不知道又发生了些什么事,回归绫濑家两年后,绫濑薰的生母绫濑美留病逝,同一天,绫濑启自杀。 后妈和原配的孩子在同一天离世,哪有那么巧合的事呢…… 经验丰富的担当警察肯定知道其中有蹊跷,但绫濑家政商通吃权势滔天,只要稍微疏通一下就能让案件风平浪静地结束。 但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真相如何恐怕也只有当事人们才知道了,想要调查可是难上加难。 夏油杰轻轻叹息一声,道:“虽然这也是个线索,但那时的绫濑薰毕竟还只是个八岁大的孩子,这事能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现在想要的,是一个足以让绫濑薰乖乖顺服的把柄。 短暂的沉默后,夏油杰再度开口:“难道他身上就找不到别的突破口了吗?” “夏油君,我再多说一句。”孔时雨面色复杂地看着他,“我明白你想拿到遗忘之轮的心情,但绫濑薰确实不是个好招惹的人,除了□□,他应该在咒术界也有些人脉。” “我手底下的线人说,曾经在禅院家附近看见过他。” “禅院……” 夏油杰喃喃着,若有所思。 绫濑薰身上,还真是迷雾重重啊。 到头来,寻找把柄的事还是不了了之,因为夏油杰又遇到一些麻烦。 盘星教的其中一个据点被咒术界高层发现,他急于将同僚们撤离,并清理留在废弃据点里的关于盘星教的线索。 等处理完这一切,和绫濑薰约定好的答复时间也到了。 3. 束缚成立 夏油杰再度来到绫濑宅。 这一天的绫濑薰穿着一身干练的黑西装,戴着白手套,手里拄着一支银色手杖,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修饰。 这也是夏油杰第一次见到绫濑薰的本来面貌——略长一些的黑色碎发,如同猫科动物一般灵动而锐利的金色瞳孔,但面部柔和的线条将他身上的攻击性很好地中和了。 哪怕不加修饰,绫濑薰也是个相当漂亮的少年。 夏油杰发自内心地这样觉得。 但,绫濑薰长得再好看也没用,他又不是同性恋。 结婚的要求,夏油杰只觉得荒谬,但细思过后,他暂时也不打算拒绝。 如果今天试探过后绫濑薰依旧不准备退让,那他大可以佯作同意拖延时间,等他从绫濑薰手上拿到他想要的东西之后再脱身就行了。 “绫濑公子,好久不见。” “尝尝我亲手冲泡的红茶吧,夏油先生。” 绫濑薰将手杖放在一边,主动倒了两杯红茶,弥漫开来的茶香里掺杂着一点淡淡的甜味。 “茶里没有下毒,你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喝一口给你看看。” 他说着,端起其中一只茶杯浅浅呷了一口,薄红色的唇瓣沾上了深棕色的水渍。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见绫濑薰真的喝了,夏油杰才端起茶杯品了一口,浅尝辄止,但也算是给了绫濑薰几分颜面。 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兵戎相见,是因为夏油杰还是尽量想让他与绫濑薰之间的事和平收场,毕竟被□□追杀也挺麻烦的。 放下茶杯,夏油杰正要开口正式回绝绫濑薰提出的“婚事”,对面沙发上的少年却先一步开口了。 “我送你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只要我愿意,不止是咒术界高层,我还可以让五条悟找到你。” 听到五条悟名字的一瞬间,夏油杰感觉到自己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崩断了。 他甚至忘了对咒灵们下令,直接扑过去死死掐住了绫濑薰的脖子。 “呜……” 绫濑薰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薄唇张开难受地喘息着,本能地抓住了夏油杰用力到青筋暴起的小臂。 夏油杰冷冷盯着绫濑薰,沉声逼问:“你见过悟了?” “……当然。”绫濑薰艰难地挤出声音来,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我又不是你……躲着五条悟不敢和他见面。” 就差明着说夏油杰是胆小鬼了。 但夏油杰愤怒的点并不在于绫濑薰刻薄的讥讽。 男人狭长锐利的紫眸晦暗不清。他低低警告:“绫濑薰,不管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都最好不要插手我和五条悟之间的事。” 绫濑薰的眼角湿漉漉的,被掐住脖子的窒息感让生理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他实在很难再挤出第二句话来了,只能红着眼眶迟缓地点了点头。 那模样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乖巧。 夏油杰的头脑也冷静下来。 他不能真的杀死绫濑薰,这是一个月来他仔细掂量过利弊后得出的结论。 绫濑薰的背后不仅仅只有一个绫濑财团,还有权势庞大的政客们和海内外的□□,现在又加上了咒术界高层。 死一个绫濑薰所造成的蝴蝶效应或许会非常恐怖,而他现在还无暇应对这么多方势力。 “……您明白了就好,绫濑公子。” 夏油杰撤了手,但依然压着绫濑薰,以防这人又从不知道什么角落里掏出枪来。 绫濑薰咳嗽了好一阵,用力深呼吸了几下才缓过气来,因窒息而泛红的面颊上还残留着泪痕。 夏油杰垂首看着他,心情复杂。 一个脆弱到随手就能掐死的人类,竟然令自己百般掣肘,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咳咳……那就不说那个人了,先来说说我们之间的事吧,夏油先生。”绫濑薰的脸上重新挂上看似温和的笑容,“和我结婚的事你考虑得如何了呢?” “夏油先生,你是个聪明人,接受我的要求对你来说更有利不是么。” 绫濑薰的话表面上像是在征求夏油杰的意见,语气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 这话其实说的没错,如果夏油杰此时同意的话,他和绫濑薰之间这段无意义的来回拉扯也能暂时告一段落。 但夏油杰心里仍有顾虑。 绫濑薰方才的威胁和态度里隐隐透露出的控制欲,都让夏油杰觉得不太舒服。他有种预感,一旦和绫濑薰产生过密的联系,后面说不定还会有更麻烦的事发生。 夏油杰沉默了一会儿,仍旧选择继续拖延。 “之前说过的同性婚姻法的事……” “已经解决了。”绫濑薰语气轻快,“就在你来之前,我接到了鬼舞辻议员的电话,国会已在拟定新条例,最快下个月就能在东京都开始试行。” 夏油杰:“……” 一个月,仅仅只是一个月的时间,绫濑薰就已经撬动了国会。那群尸位素餐的税金小偷什么时候干活这么勤快过? 夏油杰对绫濑财团的权势又有了新的认知。在此之前他只知道绫濑财团背后有政客撑腰,但没料到其能量居然如此惊人。 “你口中那位‘鬼舞辻议员’是……” “没错,就是你想到的那一位。” ——鬼舞辻无惨。 出身于旧华族产屋敷氏的贵公子,手握重权名望颇高的政客。 十年前无惨突然与产屋敷一族决裂,独自创办了名为“鬼月”的政党。当时的日本政坛普遍对无惨的冲动行径不太看好,甚至有很多人等着看他的笑话,可他们都没想到,无惨很快就得到了某股势力的援助,顺风顺水地登上了高位。 因为无惨惯来的神秘主义作风,他背后的势力一直没有被暴露在明面上。民间对此众说纷纭,但猜测最多的还是那几个富可敌国的大财团。 现在夏油杰知道正确答案了,是绫濑财团。 “怎么,很吃惊吗?”见夏油杰不语,绫濑薰又露出那副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明人不说暗话,夏油先生,有些事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 “我父亲重病卧床,绫濑家的权柄已经攥在了我的手上,有许多你想得到或是想不到的人,都与我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要是死了,你和你的盘星教都别想再过安稳日子。” 绫濑薰温柔优雅的强调里透着一丝寒意。 毫无疑问,这是警告。 夏油杰忽地笑了。 怪不得绫濑薰轻易地答应了中介人的介绍与他见面,而且在面对他这个恶名昭著的诅咒师时毫无惧色。 原来是底气够足。 “我不会杀你,绫濑公子。但是也请你不要故意刺激我,谈合作怎么也得你我双方都拿出诚意……唔、” 夏油杰话说到一半,视野不知为何忽然开始摇晃。 他连忙用右手抵在沙发边沿撑住不稳的身体,含着冰冷怒意的眼睛瞪向绫濑薰。 “……你、在茶里加了什么?” 身体在升温,力气在流失,毫无疑问他被下..药了。 财团的掌权者居然用这种肮脏的手段! 果然,猴子就是猴子!弱小无能又卑……劣…… “晚安,夏油先生。” 记忆的最后,是黑发少年温柔到有些瘆人的笑容,和轻轻盖在他双眼之上的手掌。 失去的夏油杰向前倾倒,砸在了绫濑薰身上。 绫濑薰抱住他,偏过脸在夏油杰颈侧轻轻嗅了嗅 淡淡的檀香。 绫濑薰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低声呢喃着:“味道和那时候不一样了呢……” 人是会改变的。 他自己亦是如此,不是么? 一直焦心地等在门口的桥本遵一听到房间内没了动静,连门都忘了敲就推门进来。 “少爷,接下来就由我……” “不必。”绫濑薰道,“我自己来。” “是……” 桥本遵一只好局促地停在沙发前,看着自家少爷将夏油杰放平在沙发上,然后伸手拉开了袈裟的领口。 …… 夏油杰仍未知晓那天被药昏之后绫濑薰对自己做了什么。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睡在一间装潢华丽的卧房,周围并无人看守,于是立刻就逃走了。 回去之后保险起见他做了个全方面的身体检查,但是什么问题也没查出来,他健康得不得了。 医生说,他只是摄入了一些强效安眠药而已。 可即便如此 ,夏油杰依然觉得心有余悸。 绫濑薰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暗示着,这人对他还抱有“结婚”之外的其他目的。 而且绫濑薰都把他药昏了,为什么还放任他逃走? 很快夏油杰就知道了答案。 孔时雨联系他,说绫濑财团准备在绫濑文化大厦展出那枚珍贵无比的“遗忘之轮”,并公开登报发布了对怪盗基德的挑战书。 在夏油杰做检查这短短的两小时内,这件事已经被媒体炒成全日本头一号的大新闻。 不仅如此,暗网上也发布了一则重金悬赏,用一亿美金悬赏遗忘之轮,引得诅咒师们蠢蠢欲动。 绫濑文化大厦位于东京,是高专的地界,通缉榜上诅咒师们纷纷赶往东京,咒术界当然不可能袖手旁观,甚至五条悟也很有可能会来。 只这一个动作,就把整个东京搅成了一片浑水。 原本夏油杰抢先一步拿到情报,对遗忘之轮势在必得,现在绫濑薰搞了这么一出,让他平白多出了不知多少个竞争对手。 夏油杰失去了原先的优势,又不能在东京明目张胆地行事,就只能另寻办法得到遗忘之轮。 还有什么比直接答应绫濑薰开出的条件更快的途径呢? 绫濑薰之所以不怕他逃走,是因为知道他会老老实实地回来。 一切也正如这个心计深沉的少年所设计的那般,他在重重威胁之下退却了。 他现在还不能被五条悟抓到。 黑暗中的人群一片混乱,时不时响起基德粉丝们兴奋的尖叫声。 被枪口抵住后腰的夏油杰老老实实地跟随着绫濑薰向后退,直到人声远去。 “遗忘之轮怎么办,你就不怕真的被人抢走?”夏油杰低声问。 绫濑薰的语气很笃定:“放心吧,不会有事。” 夏油杰刚要松口气,就听身后人轻笑着补了一句:“毕竟那是要送给你的订婚戒指,我怎么会弄丢呢。” 夏油杰:“……” 见夏油杰沉默,绫濑薰轻佻地问:“夏油先生,你害羞了吗?” “我……”夏油杰顿了顿,无奈地轻叹一声,“我是不明白你到底在想什么。” 商人无利不起早,这是绫濑薰亲口说的。 可是和他结婚绫濑薰能获得什么好处? 夏油杰想不明白。 “你以后就会明白的。”绫濑薰道,“现在,先把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吧,夏油先生。” “我想,这次你应该想得很清楚了。” “如果我拒绝,你会把我交给悟吗?” “没错。” 夏油杰轻轻吐了口气,低声道:“好,我答应你的条件。” “和我订立‘束缚’。” “好。” 这次没有任何拖延,两人迅速达成了契约。 绫濑薰会将遗忘之轮交给夏油杰,条件是夏油杰必须成为绫濑薰的法定配偶和同盟者。 束缚成立。 叮—— vip电梯的门打开了。 桥本遵一就站在里面等候,恭敬接住绫濑薰扔过来的枪。 “现在不需要这个了,我的未、婚、夫——” 夏油杰扭过头去,眸底映入绫濑薰笑盈盈的脸,眉眼间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纯真稚气,与方才那副工于心计沉稳冷静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知为何,夏油杰觉得他这次的笑容应该是真心的。 抛下一片混乱的现场,三人乘电梯回到了顶楼的准备室。 房间内的电视屏亮着,正在播放怪盗基德盗走遗忘之轮的实时新闻。 “桥本,去把窗户打开吧。” “是,少爷。” 窗户打开的瞬间,夜风灌入房间,吹得绫濑薰一头黑色碎发翻飞,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夏油杰望向他,莫名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我们……”我们是不是早就见过? 未尽的话语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 夏油杰没问出口。 他过去确实不曾见过什么名门出身的小少爷。 绫濑薰目不转睛望向窗外的眼眸忽地眨了眨。 “来了。” 下一瞬,一道白色的身影敏捷地落在了窗沿。 4. 魔术师先生 白衣怪盗从窗沿跳下,步伐如猫一般轻盈。 帽檐之下被单片镜遮挡的面容上挂着优雅温和的微笑,不露丝毫敌意。 夏油杰盯着这位意外的来访者,不动声色,心底却有些惊讶。 展会现场几乎乱成一锅粥,怪盗基德是怎么脱身的? 遗忘之轮已经被他得手了吗? 夏油杰用眸光暗暗观察着绫濑薰的反应——很平静很淡定,仿佛早就预料到怪盗基德会来。 是因为这个才让人提前打开窗户的? “感谢您今晚的邀请,绫濑公子。”怪盗朝着绫濑薰微微俯身,右手置于胸前行了个鞠躬礼,“可惜遗忘之轮并非我要寻找的宝石,所以特意前来归还。” “是么,那真是遗憾。”绫濑薰客气地回以浅笑,“今后如果得到成色不错的宝石,我会再请你来表演,魔术师先生。” 绫濑薰叫他作魔术师,而非怪盗。 男人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眸光变得更加明亮。 随后他走近两步,在绫濑薰身前单膝跪地,执起少年的左手轻吻指尖。 “我的荣幸。” 接着白色披风一挥,遮挡住两人的视野。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怪盗已然消失无踪,而绫濑薰左手食指上则多出了一枚璀璨夺目的红宝石戒指。 “拿回来了。” 绫濑薰朝夏油杰晃了晃左手。 夏油杰挑眉问道:“你早就料到他会归还戒指?” “当然,我知道遗忘之轮不是怪盗基德要找的宝石,所以才拿出来展览,按照他以往的作风一定会归还的。”绫濑薰抬手理了理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随口解释道,“发挑战书只是为了让他今晚出现在展会上而已。” “为什么?” “卖票。” “……哈?” “这座文化大厦建龄已经三十多年了,客流量大幅下降,早就入不敷出,想把它快速盘活,当然得用点不一样的方法。” “怪盗基德到过的地方会有他的粉丝过来打卡,我已经准备好了基德的周边用于贩卖,各种制品应有尽有,一楼的餐厅也会贩售联动甜品。这样一来,就能在短期内大幅提升营收额。” “……怪盗基德本人应该不知道这些吧。” “当然。反正他不敢暴露身份,知道了也不会告我的。” “……” 看着绫濑薰微微抬起下巴颇为得意的模样,夏油杰嘴角一抽。 刚才绫濑薰和怪盗基德的对话的时候他可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基德似乎因为绫濑薰叫的那声“魔术师先生”而有所动容,大概也没想到绫濑薰背地里在打这些主意吧。 啧,真是一副彻头彻尾的生意人嘴脸! 夏油杰忍下吐槽的冲动,视线又落回绫濑薰的左右上。 “对了、戒指……” “少爷!!”他的话被桥本遵一急急打断,“刚刚收到保安队长的消息,五条悟往顶楼来了!” 夏油杰呼吸一滞,眼底隐隐透露出动摇和不安定。 绫濑薰注意到他的神色,轻轻握住他的手。 “你先走吧。”绫濑薰低声道,“戒指我要先留着应付一下五条悟,等今天的事了结了,我去盘星教找你。” 夏油杰下意识想抽手,但透过指尖传递而来的温度让他放弃了挣脱。 “……好。” 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夏油杰来不及细想自己为何会选择相信一个狡猾的商人,立刻转身从窗户跃下。 虹龙飞驰而过,稳稳当当载住了他。 下一秒,五条悟猛地推开门,掠过屋内的主仆二人疾步冲向窗边。 “杰——!” 窗外只剩无边夜色。 他一心只想逮住夏油杰,踩上窗沿就想往外跳,却被一只手拽住了衣角。 这动作不带一丝恶意,并未被无下限术式阻挡。 “五条先生,你要去哪里?别忘了,今晚你要负责保护我,不可以离我太远哦。” 五条悟猛然回头,苍蓝色的眼眸中映出绫濑薰无辜的面容。 “我看你未必需要我的保护吧!”五条悟不禁咬牙,一把抓住绫濑薰的手腕质问,“为什么要放跑杰?还有、咒物呢?你给他了是不是!” “怎么能说是‘放跑’呢,五条先生。我只是一介普通人,怎么可能拦得住一个要逃跑的诅咒师?”绫濑薰示弱似的放软了声音,一副委屈模样,“至于咒物,还在我身上呢。” “你看。” 绫濑薰摊开手,遗忘之轮就躺在他的掌心。 五条悟噎了一下。 “……抱歉,我误会了。” “没关系。”绫濑薰把戒指交给桥本遵一重新保管起来,问五条悟,“展厅那边已经没事了吗?” “嗯。”五条悟已经重新冷静下来,又恢复了双手插兜的姿势,“闹事的诅咒师都解决了,辅助监督们会进行事后处理。” 绫濑薰微笑:“不愧是五条先生,很可靠呢。” “客套的恭维就不必了。”五条悟盯着他,“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你今晚搞这么一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卖展会的票了,毕竟我可是个商人。”绫濑薰道,“唔、顺便还可以送给咒术界高层一个顺水人情,今晚你们应该抓到了不少躲藏起来的诅咒师吧。” “只是为了这些?” “没错。” 绫濑薰给出的理由是说得通的,但五条悟总觉得这些都不是他真正的目的。 五条悟有种感觉,绫濑薰所做的这一切,都跟夏油杰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但这充其量只是个猜测,五条悟拿不出证据证明绫濑薰和夏油杰有所勾结,因此也只能提醒对方:“杰那家伙是个相当危险的诅咒师,他最厌恶的就是你这样的普通人类,所以以后不要再和他单独见面了。” “好——”绫濑薰看似乖巧地点头。 看绫濑薰表现得如此配合,五条悟也不好再说什么,摆摆手准备离开。 毕竟他很忙,咒术界每天都有一堆任务派给他做。 走到门口,五条悟忽然顿住脚步回过头来。 “还有、以后少干这么疯的事,万一控不住场你命就没了。” “非要做的话,记得找我。” 绫濑薰愣了一下,而后回以温和的笑:“好,我记住了。” 五条悟离开了。 桥本遵一合上门,心情复杂地说:“明明最开始您屈尊去五条家找他的时候,他还不乐意做您的保镖呢,现在这是吹的哪门子风?” “谁知道呢。”绫濑薰摊了摊手,“或许是想透过我找到夏油杰,又或许是知道了我和禅院家的关系吧。” 十几年前他和母亲同时被两拨人盯上,最后 是绫濑家先一步找到了他们。 如果当初带走他们的是禅院家,恐怕他的人生又是另一种模样了。 …… 夜半,旧事入梦。 黑发女人紧紧抱住他小小的身躯,神情恍惚地呢喃着:“还好、还好你不是女孩子,否则就会沦落到我这个地步了……” “就连甚尔君那样坚韧的人都无法在那个地狱一样的地方生存下去,你该怎么办呢?” “薰,妈妈绝对、绝对不会让禅院家把你带走的!” 女人啜泣着,眼泪滴滴答答落在他的面颊上。 …… 醒来时,绫濑薰出了一身的虚汗。 他睡的时间不短,可是倦意却仍未消除。 房间里一片昏暗,他轻轻喘着气,翻了个身抱住放在双人床另一边的玩具小熊。 这是五岁的时候禅院美留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后来他被接回绫濑家成了小少爷之后拥有过许许多多精致昂贵的玩具,可是这只小熊他还依然留在身边,脱线了就缝好,掉棉了就重新填充。 母亲已经离开他很久很久,这是她遗留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痕迹了。 如今回想起来,其实母亲早在回绫濑家之前精神状态就已经很不好,要是小时候的他能再开朗一些、笑得再甜一些,会不会就能逗得母亲更开心一点呢? 可是再后悔也来不及了。 现在他习惯性地挂着笑容,母亲却再也看不到了。 绫濑薰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后由桥本遵一服侍他穿戴衣物。 今天他要低调些,简单的连帽衫配牛仔裤,看起来就像东京街头随处可见的普通少年。 帮绫濑薰整理帽子的时候桥本遵一看见他脖颈间消退了大半的红痕,忍不住又心疼起来。 “少爷,那个人真的值得您做这么多吗?”桥本遵一抿了抿唇,“那天他差点就要掐死您了。” “没事,这不是没掐死么。”绫濑薰只是轻松地笑笑,“而且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我自己。” 桥本遵一只能在心里叹气。 上午九点,主仆二人出发前往盘星教大本营。 下车前,绫濑薰戴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黑框平光眼镜——这是他从五条悟那里拿来的咒具,可以让普通人看见咒灵。 守在门口的是两个穿着JK制服的女生,一个金发一个黑发,面容相似。 金发女生含着棒棒糖,不耐烦地抬手挡住他们:“谁啊你们!今天不是参拜的日子,教祖大人不见客,不想死就滚远点!” 绫濑薰挡住身后就要发作的管家,眉眼弯弯。 “我是夏油先生的婚约者,麻烦你们帮忙转达一下,我带了他想要的东西来找他。” “婚、婚约者?!” 金发女生惊得嘴里的棒棒糖都掉出来了。 “夏油大人要结婚了?!骗人的吧、完全没听他说起过!” 黑发女生也吓呆了,但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就掏出手机给夏油杰打电话。 “夏、夏油大人,有人来找您……” “是绫濑公子吗?”电话那头传来夏油杰冷静的声音。 “绫、绫濑?”黑发女生支支吾吾地说,“我不清楚……他说是您的、婚约者……” “……” 夏油杰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知道了……请他进来吧。” 5. 遗忘之轮 两姐妹带着绫濑薰和桥本遵一往里走,美美子在前面引路,菜菜子则一脸警惕地死死盯着绫濑薰,嘴角用力向下撇。 “你是什么人?诅咒师吗?” “不是哦,我是普通人类。” “哈?那就不是猴子?!夏油大人绝对不会和猴子结婚的!绝对!” 菜菜子性子直,想到什么说什么,桥本遵一不快地扭头瞪了她一眼:“这位小姐,请你对客人放尊重点。” 绫濑薰倒是不计较,摆摆手道:“没关系,桥本。菜菜子小姐本就是心直口快的性格,不必苛责她。” 眼前的黑发少年似乎好脾气过了头,菜菜子一拳打在棉花上,自觉没趣,低低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说话了。 夏油杰就在平常见信徒的房间里,很快就到了。 美美子停下脚步,说:“就是这里了,请进吧。” 绫濑薰朝她浅浅一笑:“谢谢你,美美子小姐。” 绫濑薰让管家在门口等着,自己拉开门进去了。 美美子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忽然拉住菜菜子的手快步转身离去。 菜菜子被她拉了个踉跄,连忙小跑两步跟上,奇怪地问:“你怎么了?” 美美子握紧姐姐的手,谨慎地压低了声音:“我们根本没有自我介绍,为什么那个人……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而且绫濑薰的言行中还隐隐透露出他对姐妹二人性格的了解。 这太奇怪了。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他,对吧?”美美子向姐姐确认。 “……没有。”菜菜子迷茫地摇摇头。 “夏油大人讨厌猴子,就算跟他们来往也只是利用而已,我不认为他会主动跟这个人提起‘家人’的存在。”美美子咬了咬下唇,神色有些不安,“这个人……真的好奇怪。” …… 绫濑薰拉开门进去的时候,夏油杰正袖着手倚在窗边看外头的飞鸟。 “你来盘星教找我,也不必用这么‘刺激’的方式自我介绍吧,绫濑公子。” “怎么,你担心你那两个可爱的养女被吓到吗?”绫濑薰步履轻盈地走向他,故作恍然道,“啊、也是。毕竟我比她们也大不了几岁,突然多了个这么年轻的‘养母’她们应该很不适应吧,哈哈。” 夏油杰:“……” 一阵无语后,夏油杰回头看向身后的少年,微微一怔。 今天的绫濑薰穿得太正常了,他反而有点不习惯。 迎上男人的视线,绫濑薰歪了歪头:“唔、看呆了?原来你喜欢这种简素的风格啊。” ……自恋。 夏油杰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但尽管总在内心吐槽绫濑薰糟糕的性格,他也不得不承认——绫濑薰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 若要用一个词汇来形容这种漂亮的话,那就是“柔软”。 绫濑薰这张脸看上去一点攻击性都没有,一双杏眼圆而明亮,鼻梁秀气小巧,薄唇是浅浅的樱红色,明明已经成年了,却还带着一股少年人似的稚气。 若非已经知道绫濑薰不好惹,真的很容易被这副人畜无害的皮囊骗过去。 这种不好把控的漂亮孩子完全就是五条悟的菜,夏油杰正是知道挚友看男人的品味,所以才算到五条悟昨晚会在文化大厦。 而他自己呢? 他和五条悟不一样,他是个直男,所以绫濑薰长得再好看也没用。 “不、我只是在奇怪……” “为什么你会知道菜菜子和美美子是我的养女?这件事哪怕在盘星教内部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夏油杰打量着绫濑薰,眸色晦暗不明。 然而绫濑薰的表情依旧没有露出一丝破绽。 他将食指抵在唇上。 “这是秘密。” 夏油杰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那我换一个问题。” “关于我的事,你还知道多少?” “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多得多哦,夏油先生。你在我的面前没有秘密。”绫濑薰俏皮地眨眨眼,“至于我是怎么知道的,你以后就会明白。” 绫濑薰在打哑谜。 夏油杰暂时放弃了追问,想从绫濑薰嘴里撬出点什么来没那么容易。 这家伙,明明才十八岁而已,却比夏油杰以往打过交道的那些老狐狸资本家更难搞。 “不说这些了,今天我来找你是为了履行我的承诺,夏油先生。”绫濑薰掏出一只精巧的首饰盒,当着夏油杰的面打开。 深色的绒布上躺着那枚光华耀眼的红宝石戒指。 由于被施加了多重封印,戒指上一丝咒力残秽都没有,完全看不出是特级咒物。这也是遗忘之轮能够在绫濑家安存多年的原因。 夏油杰拿起了戒指。 “遗忘之轮我就交给你了,随你怎么处置。”绫濑薰道,“从这一刻起,你我之间的订立的‘束缚’就正式生效了。” “合作愉快,夏油先生。” 虽然之前他们双方谈条件的过程拉扯了很久,但条件说定后绫濑薰履约得相当爽快,仿佛对他完全信任似的。 这份不知由来的信任令夏油杰心情复杂。 “既然我的事你都清楚,那你应该也知道,我讨厌猴子。”夏油杰问,“你就不怕我拿到戒指之后卸磨杀驴,想办法绕过‘束缚’处理掉你吗?” 从数年前夏油杰叛离咒术界那天起就已经恶名在外,给盘星教提供资金支持的资本家都是出于对他的畏惧而非信任,他也确实杀过一些出资者。 这些,他不信绫濑薰不知道。 就算绫濑薰和五条悟搭上了,就算绫濑薰背后还有数不清的势力……但此时此刻屋内只有他们两人,力量上的差距如同云泥之别,绫濑薰对他就没有一丁点的害怕吗? 绫濑薰摇摇头:“你不会,因为那样做没有意义。” 他答得很快,很笃定,没有一丝动摇,夏油杰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缄口不言。 绫濑薰说对了。 最开始他的确对绫濑薰起过杀心,想过要强夺遗忘之轮,但这对他来说是下策中的下策,只要绫濑薰配合,他就不会杀死对方。 即便他曾很多次告诉过自己——杀猴子是不需要理由的。 但到底,他还是没有 变成一个滥杀的人。 绫濑薰或许另有所图,但不曾为恶,不曾迫害过任何一个咒术师,没有非死不可的理由。 绫濑薰望着沉默的夏油杰,忽然问:“‘猴子’对你的信任,你不喜欢吗?” 夏油杰瞳孔骤缩。 “不……、” 不是。 下意识漏出的字眼让夏油杰有些困惑。 不是不喜欢,那是喜欢吗? 绫濑薰的信任,让他觉得开心吗? 这些问题,夏油杰自己也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夏油杰别开视线,不看绫濑薰的眼睛,低声道:“……你别为选择相信我后悔就好。” 他轻轻吸了口气,摒除脑内的杂念,握紧遗忘之轮。 “现在,我要解开封印了。如果你害怕,可以先离开。” “不,我想看看。”绫濑薰指了指架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我可是特意戴着这个来了呢。” “……随你吧。” 夏油杰在房间周围落下了“帐”。 遗忘之轮上总共下了十道封印,每道封印都加了不同的变化,解起来非常复杂。 好在夏油杰高专时就是个好学的优等生,别人懒得学的封印术式解法他也认真学了,现在恰好派上用场。 封印一层层剥开,直到第十层封印术式解除,戒指上忽然涌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祥的赤红色光芒猛地炸开。 房间内爆风鼓动,地面都剧烈摇晃起来。 绫濑薰站都站不稳了,眼看就要被那爆风波及,却突然被抓住了胳膊。 夏油杰将人扯到身后护住。 “抓紧我!” 绫濑薰立刻伸手抓住夏油杰翻飞的袈裟一角。 光芒消失后,房间里凭空多出一只庞然大物。 那是一只橙色的狐狸,生着一双赤色的竖瞳,兽牙尖利,九条长长的尾巴在身后大张,威压十足。 夏油杰脸上不见惧色,只是抬头对上那双阴鸷的兽眼。 “你就是祖狐吗?” 传说中诞生于千年前的强大特级咒灵,甫一降世就给平安朝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几乎毁灭了半个京都。因其形似狐狸,故称之为祖狐。 “没想到老夫的封印还有能解开的一天,算你有种,小鬼!”祖狐压低了身体,巨大的脑袋凑到了夏油杰面前,骇人的大口张张合合,“老夫名为九喇嘛,你叫什么?” “夏油杰。” “哼、奇怪的名字。” 九喇嘛傲慢地抬起下巴,说:“看在你让老夫恢复自由的份上,老夫可以让你使唤一次,但在此之前,老夫要先恢复一下力量。” 它的视线落在夏油杰身后的绫濑薰身上,低低笑道:“这小鬼看起来很滋补,作为贡品勉强合格,老夫就笑纳了。” 九喇嘛活动了一下爪子,猛地伸向绫濑薰。 特级咒灵的压迫感极其可怖,哪怕是绫濑薰也不可能一点不怕。他瑟缩了一下,整个人扒在夏油杰的后背上,双手紧紧抓住了袈裟衣料,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杰……!!”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6. 无惨的委托 凶兽的利爪直直落下,却在即将碰到绫濑薰头顶时骤然停住。 危险并未袭来。 绫濑薰睁开双眼微微仰起脸,便看到狐狸的爪子如同被空间扭曲一般变形,不断消失。 “……怎么回事!”九喇嘛愤怒地龇牙,“小鬼!你对老夫做了什么?!” “你似乎还没有搞清状况,狐狸。”夏油杰神色淡淡,紫眸之中一片寒凉,语气平静到没有丝毫的起伏,“你我之间确实存在主从关系,但我才是‘主’。” “我既然敢放你出来,自然有收服你的方法。” 九喇嘛已经被吞噬掉双臂,但依然暴戾地咆哮着:“区区一个人类也敢口出狂言!老夫不会放过你!” 夏油杰并不理会九喇嘛的挑衅,只是兀自说着:“咒灵操术——这是我的术式,不管多么强大的咒灵,在被我的术式操纵之后都必须听从我的命令。在第十层封印解开的那一瞬间,我就已经施下术式,所以你注定逃不掉。” “可恶!何其可恶!!” 术式公开之后,夏油杰的咒灵操术被进一步强化,吞噬的速度加快,任凭九喇嘛如何挣扎咆哮都无法反抗。 几乎要撑爆整个房间的巨兽最终化为了一颗直径不到十厘米的圆球,落在了夏油杰的掌心。 身后的绫濑薰踮起脚,视线越过夏油杰的肩膀好奇地打量着咒灵球:“这样就行了吗?” 夏油杰道:“得吃掉它才算完成了术式。” “呜哇、那得是什么味道啊……”绫濑薰嫌弃地撇了下嘴角,“感觉很难吃。” 夏油杰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没。”夏油杰的目光扫过绫濑薰还抓着他袈裟的手,“现在没有危险了,你放手吧。” “……哦。”绫濑薰似乎有点不好意思,松开皱皱巴巴的袈裟后脸颊上泛起局促的薄红色。 夏油杰莫名觉得绫濑薰的反应有点好笑。 初次见面就拿枪指着他的家伙居然还会躲在他身后啊。 夏油杰抬手拍了拍肩头被抓皱的布料,没察觉自己的唇角无意识间微微扬起了一点弧度。 祖狐的力量相当强大,夏油杰怕压制不了它太久,未免夜长梦多,他立刻就吞掉了手里的咒灵球。 不知是不是因为祖狐的身上汇集了太多强烈的恶念,这颗咒灵球的味道比他以往吃下过的更加恶心。 夏油杰蹙起眉,死死捂住嘴,几欲作呕,用力吞咽了好几次之后,咒灵球才从嗓子眼压了过去。 他舒了口气,正打算解开“帐”时,一只细白的手掌忽然伸到他面前。 掌心里躺着一枚粉色的糖果。 “不嫌弃的话,吃颗糖缓解一下吧。”绫濑薰道。 夏油杰看着那颗糖,没接。 绫濑薰又说:“放心吧,这里面什么都没加。” “……你随身带糖做什么?”夏油杰问。 “小时候我不敢去人多的地方,我妈看我不舒服就会给我吃糖缓解心慌。”绫濑薰解释道,“所以现在我外出的时候会习惯性带几颗糖。” 夏油杰道:“……看不出来你以前这么内向。” “人都是会变的嘛。”绫濑薰笑了笑,“我小时候和现在差很多。” “是么。”夏油杰随口应付了一句。 不知为何他觉得绫濑薰刚才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 “所以你要不要?” “多谢。” 夏油杰拨开糖纸,把糖果送入口中,水蜜桃味的甜味很快在舌尖扩散开来。 这糖的味道并没什么特别,和超市里随便就能买到的廉价水果糖差不多。 夏油杰觉得奇怪,因为之前去绫濑宅的时候,绫濑薰待客用的茶点都是昂贵的高档货,大财团的继承人没道理会买这种廉价的糖果吧? 想到这里,夏油杰决定保留糖果的包装纸。 “帐”解开了。 看到绫濑薰终于从房间里出来,忐忑地等在门口的管家立刻冲过去把自家少爷翻来覆去地看。 “少爷!您没事吧!” “放心吧,我没受伤。”绫濑薰安抚地拍了拍桥本遵一的手背。 桥本遵一松了口气,又道:“少爷,刚才鬼舞辻议员来电,请您下午两点到他的宅邸共进下午茶。” “好啊。”绫濑薰一口应下,然后扭头对夏油杰道,“夏油先生,等新的婚姻条例正式公布后,我会举办一场订婚仪式,还请你做好准备。” 夏油杰:“……” 他要做什么准备,和男人结婚的准备?提前掰弯自己的准备? 看见夏油杰失语的模样,绫濑薰噗嗤笑了一声,然后心情愉快地带着管家离开了。 …… 下午,鬼舞辻宅邸。 会客室里,绫濑薰与一身黑色西装的俊美男人相对而坐,悠哉地品着红茶。 同样一身黑西装的长发男人端着木质托盘推门而入。 “无惨大人,绫濑公子,请享用甜点。” 绫濑薰的目光从男人身上飞快扫过。 来人是鬼舞辻无惨的秘书,本名不详,只有一个奇怪的代号,叫做黑死牟。 但对于绫濑薰来说,黑死牟的身份算不上很神秘,因为他和继国家有生意上的往来,上个月他才刚和继国家的新家主见过面,而黑死牟的面容和那位新家主几乎一模一样。 鬼舞辻无惨是个奇人,他傲慢、冷酷、脾气急躁,经常不讲道理,但却有着莫名的吸引力,竟然能让继国家原定的继承人隐姓埋名地待在他身边做秘书。 而黑死牟的话在鬼舞辻无惨这里也相当有分量。当初还未在绫濑家站稳脚跟的绫濑薰能够与无惨达成合作,也是多亏了黑死牟在中间牵线搭桥。 “这种小事交给佣人就行了,用不着你亲自来做,黑死牟。”无惨微微蹙眉,简单直白地命令道,“你也坐下。” “是,大人。” 黑死牟听话地坐在了无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 绫濑薰给了桥本遵一一个眼神,桥本立刻明白三人要谈正事了,便退了出去。 无惨呷了口红茶,开门见山地对绫濑薰说:“薰,条例的事我帮你办了,作为交换,你也要替我做一件事。” 两人“狼狈为奸”快三年了,没必要拐弯抹角。 绫濑薰轻轻点头:“您尽管说就是了,鬼舞辻老师。” “和黑死牟有关。”无惨的余光落在黑死牟的侧脸上,“上个月继国家的老家主急病过世了,集团事务现在已经由他的次子继国缘一接手,这事你应该知道。” “知道。”绫濑薰道,“我们财团和继国家有生意往来,我已经见过这位新家主了。” 印象中,是个性子有些温吞的人,脾气很好,好到让绫濑薰觉得他有点缺心眼,总之不像是个会做生意的。 黑死牟如同旧时代的武士一般挺直后背端坐着,恬静的紫眸看向绫濑薰。 “很抱歉,之前因为我的个人原因一直没告诉您我的身份。其实我是继国家的长子,缘一的双生兄弟,继国岩胜。” 绫濑薰故作惊讶:“原来是这样!” 其实看脸就知道了。 无惨托着脸,在一旁有些不快地说:“现在他只是黑死牟了。” 黑死牟察觉到无惨的心情,立刻恭敬地向无惨俯首:“是,属下现在只是您的黑死牟。” 无惨这个出了名的坏脾气就这么被黑死牟简简单单一句话哄好了,得意地扬起唇。 绫濑薰坐在对面默默地喝了口茶,心想:这俩人干啥呢…… 别秀了,快说正事啊! 无奈之下,绫濑薰只好主动把话题往下推进:“是这位缘一先生做了什么吗?” “黑死牟前些天去了一趟墓地祭拜父母,不慎撞上了继国缘一。”无惨冷哼一声,“这家伙脑子有病,黑死牟已经明确说过不会再回继国家,他还一直死缠烂打!” “昨天甚至闯到了我的宅邸来,为了带走黑死牟说了一堆不着边际的疯话!” 无惨描述中的继国缘一和绫濑薰亲眼见到的相去甚远,他好奇地摸了摸下巴:“什么疯话?” 黑死牟道:“缘一说继国宅闹鬼了,父亲原本居住的房间明明已经清空却一直发出怪声,前去查看情况的佣人全都无故暴毙了。所以他想让我回去一起想想办法。” 无惨面色不愉地说:“反正我是绝对不会放黑死牟回去的,半天都不行!所以你来想办法解决这件事,薰。” “听闻您认识许多拥有异能的人士,在此我也郑重拜托您了,绫濑公子。”黑死牟起身,礼仪周全地向绫濑薰鞠了一躬。 无惨补充道:“解决闹鬼的事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让那个疯子别再缠着我的黑死牟!” 绫濑薰在心里无声叹气。 “好,我知道了。” 不知为何,绫濑薰觉得继国兄弟之间的事会比闹鬼更难解决。 享用完下午茶绫濑薰便打算离开了,趁着黑死牟出来送客,两人又多聊了几嘴。 黑死牟道:“这次实在是麻烦您了,绫濑公子。本来我想自己解决和缘一之间的问题,但无惨大人不希望我再跟缘一有任何瓜葛。” “没事,我不觉得麻烦。毕竟我跟鬼舞辻老师一直以来都是互相扶持的关系嘛。”绫濑薰笑道,“方便让我问一下关于缘一先生的事吗,黑死牟先生。” 黑死牟点点头:“没问题。” 两人一路聊到绫濑薰坐上车。 绫濑薰听黑死牟讲起往事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琢磨着解决之策,返程路上,他给夏油杰打了个电话。 “未婚夫先生,可不可以帮我个忙呢?”绫濑薰带着几分戏谑地问道。 夏油杰清清冷冷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好,你想让我做什么?” 绫濑薰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夏油杰正站在他年幼时曾居住过的庭院里。 7. 塑料父子 八年前,夏油杰从咒术界叛逃之后杀死了父母,没给自己留一点退路。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回过曾经的家,也不知道房子被怎么处理了。 夏油杰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会因为调查绫濑薰而阴差阳错地重新回到了这里。 目的地并非夏油宅,而是夏油宅后面的另一栋一户建的房子。 “……你确定是这里吗?”夏油杰问身边的菅田真奈美。 “是的,夏油大人。”真奈美向夏油杰解释道,“我去附近的超市询问的时候,恰好有个店员曾见过一个黑发金眸的少年在这户人家门口徘徊。” 事情还要从夏油杰有意留下那张糖果包装纸说起。 上午绫濑薰离开后,夏油杰便交代了助手真奈美去查售卖这种糖果的商超。 真奈美查到这牌子的糖果今年已经停产,只有个别生意不太好的小型商超还在售卖之前的存货,其中一家就在这片街区。 于是真奈美去向超市店员打听,得知一个疑似绫濑薰的少年曾在附近出现过,便循着店员告知的路线找到了这里。 看到那栋房子就在夏油宅后面的时候,真奈美也吓了一跳,立刻就跟夏油杰汇报了这件事。 夏油杰匆匆赶到,看到房子正门口挂着那枚写着“结城”的名牌时,沉睡了多年的记忆突然被唤醒。 印象中,年少时家附近确实住着一户姓结城的邻居,因为是单亲妈妈带着一个孩子,所以招了不少的风言风语。 夏油杰的父母也曾随口聊起过这家人,说那家的小孩子好像有点毛病,不怎么出门也不爱说话,刘海长得把脸都盖住了大半,不知道是不是毁容了不敢让人看,像鬼似的。 母亲还叮嘱过他,要他别跟结城家的小孩玩。 当时夏油杰乖乖答应,心里却对这孩子很好奇。正好他房间的阳台就正对着结城家的小院子,夏油杰写作业之余还会时不时侧头瞄一瞄小院子里的情况。 结城宅已经多年无人居住,但看上去很整洁,连一根杂草都没长,应该是有人定期来打理。 “真奈美,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夏油杰说完,直接从外面翻墙而入,动作利落地落地。 他从窗户往宅子内部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特别之处,便径直走向房子后面的庭院。旧式的木制走廊上摆放着两只柔软的蒲团,房檐上挂着一对绘有金鱼图案的风铃,风铃下挂着两枚碧色的许愿笺。 初夏的风悠悠吹过,风铃便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 叮铃铃,叮铃铃。 轻柔的响动仿佛把夏油杰带回了十多年前的某场幻梦,他微微仰起脸看向在头顶摇晃着的风铃,想起一些微不足道的旧事。 也是某个夏日的午后,写暑假作业写到发困的夏油杰趴在书桌上打哈欠,扭头看向窗外的时候,那个甚少走出房间的黑发孩子竟然一个人跑出来了。 黑发孩子抱着有半个自己高的椅子艰难地来到走廊上,摆放好之后就站了上去。 可即便脚下有椅子垫着,瘦小的他还是够不到房檐。于是他踮起了脚,抻直了胳膊,几乎把整个身体都绷直了才勉勉强强把两只风铃都挂上去。 就在此时,夏风骤然吹过。 那孩子被突如其来的风吹迷了眼,一个踉跄,他自己连带着脚下的椅子都摇晃起来。 “呜、呜啊啊……” 因太久不说话而凝住的嗓子里挤出艰涩的惊叫。 眼看着那孩子就要摔出去,夏油杰猛然站起身来,不假思索地就操纵着才收服的咒灵冲了过去。 那孩子快要摔落在地的时候,咒灵及时地垫在了他的身下。 人没事。 可那孩子看不见咒灵,从他的视角来看,自己竟然神奇地悬浮在了半空中! “诶、诶……?!” 那孩子发出惊讶的声音,然后又立刻紧张地扭着脸朝四周张望,似乎怕被人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这么奇怪的事。 就是在这时,他和站在二楼阳台的少年对上了视线。 正如邻居们谈论的那样,那孩子很怕生,完全不敢见人。夏油杰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安抚他的情绪,他就吓得赶紧拉开门逃进了自家客厅。 夏油杰才抬到一半的手尴尬地停滞在半空,最终还是局促地放了下去。 “对了、那孩子也是……” 夏油杰努力回忆着,望着那对风铃微微眯起眼。 那孩子也生着一双金色的眼眸。 就在风吹乱他刘海的那一刻,夏油杰看到了。 没有毁容,也不是鬼。 那是个眉眼清丽,精致得如同洋娃娃一般的漂亮孩子。 夏油杰若有所思,抬手解下风铃上挂着的许愿笺。 两枚许愿笺上的字迹不同,一行清秀工整,一行青涩稚嫩。上面写着—— 愿小薰幸福安宁,永无烦忧。 希望妈妈一直陪在小薰身边。 ……小薰,结城薰。 原来是你。 夏油杰捏着许愿笺,有些恍惚。 2005年,某个冬日的清晨,和同学外出旅游回来的夏油杰带着伴手礼去拜访比较熟稔的邻居。路过结城家门口的时候,他犹疑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按响了门铃。 但是并没有人来开门。 昨天傍晚回家的时候夏油杰明明还看到结城薰缩在房间的地毯上做手工,怎么也想不到一夜之间,结城一家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一个邻居知道他们的去向。 夏油杰想报警,被父母指责多管闲事,他们大吵一架,可这事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邻居们都说,单亲妈妈带着孩子搬来搬去的很正常,也许是找到了可以依靠的男人,就跟着走了。 寒冬很快过去,春天到来的时候,夏油杰进入东京咒术高专就读,搬到了学校去住,几乎不回家了。 后来夏油杰彻底与人类分道扬镳,走上一条决绝之路,也有意地封闭了过往的记忆不再去回想。 那对突然消失的母子,最终成了夏油杰人生中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嗡——嗡——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夏油杰的思绪,来电人正是绫濑薰。 上午分开前才交换了号码,这么快就打来了。 夏油杰扯了扯唇,似笑非笑。 “帮忙?” “好,你想让我做什么?” “可以,你约好时间我们再联系。” 夏油杰看着显示“通话已结束”的手机屏,心绪复杂。 还有一件事他觉得奇怪。 结城薰,明明应该是个女孩啊。 …… 黑死牟的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就给绫濑薰发来消息: 【我跟缘一约好了明天上午十点在继国宅正门口见面。】 绫濑薰收到消息,转头去约夏油杰,明天上午一起去继国宅。 而黑死牟本人当然是不会去的,无惨肯定不放人,是绫濑薰让黑死牟用他自己的名义去约继国缘一,以免对方不配合。 夏油杰很快回复了消息,简简单单一个“好”字。 好配合啊。之前又是拉扯试探又是套消息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听话了? 绫濑薰狡黠的眼眸转了转,隐约觉察到异样。 还没来得及细想,又一通电话打了进来,来电人是绫濑诚一郎的特助安藤进。 “少爷,老爷让您立刻来医院见他。” 绫濑薰蹙了下眉,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他让司机半路改道去绫濑私立医院。 最顶层的特级vip病房外,安藤进正一脸发愁地来回踱步。见绫濑薰出了电梯,他立刻快步过去,朝绫濑薰低声道:“少爷,老爷已经知道您向怪盗基德发邀请函的事了,气得一直摔东西。” 绫濑薰没有表情的脸上勾出一丝冷笑,讥讽道:“怎么,这是病糊涂了返祖了?” 安藤进尴尬道:“之前您吩咐了不让老爷随意外出和见客,他在病房里憋了几个月,脾气越发大了……” 绫濑薰瞥他一眼:“你的意思是错在我了?” 安藤进连忙道:“不敢!只是老爷这样闹下去也不是办法,您看……” 绫濑薰淡淡道:“医院不是有精神科吗,开个证明,然后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是,我明白了。” 安藤进目送绫濑薰进了病房,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绫濑薰没明着说怎么办,但他明白了绫濑薰的话外之意——把绫濑诚一郎当精神病人治,那自然就是要上镇静剂了。 至于绫濑诚一郎的身体受不受的了,这就不是他能考虑的事了。 安藤进是个聪明人,虽然跟了绫濑诚一郎多年,但眼看着财团的权柄易主,为了保住自身,他不会违逆绫濑薰的意思。 哐当—— 绫濑薰一进病房,绫濑诚一郎就抄起床头的杯子朝着他的脸砸了过去。 绫濑薰没躲,站在床尾硬生生挨了这一下,被玻璃杯砸破了嘴角。 “逆子!”绫濑诚一郎涨红了脸,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跟着铃木家那个臭老头学的什么鬼东西!找一个不入流的小偷上门偷自家的传家宝,你是不是疯了!” “怪盗基德上门,有曝光有热度有钱赚,哪里不好呢?父亲。”绫濑薰平静地解释道,“董事会有人联合起来想逼我卖掉文化大厦,但那是我妈送给我的礼物,我当然不会让他们得逞了。” “为了这个破大厦你还要搞出多少事!”绫濑诚一郎厉声道,“什么你妈送你的!你和你妈的一切都是我给的,文化大厦也是我送她的,那是我的东西,你搞清楚!” “文化大厦占着那么好的一块地皮却入不敷出,早该卖了!” “你这死脑筋,跟你妈一样不明事理!” 绫濑薰没做声,眼底闪过一丝寒意。 绫濑诚一郎还在指手画脚:“总之,你赶紧趁着热度把大厦卖了,别让我再看到你搞这些乌七八糟的事!” 话音落下,病房内忽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 绫濑诚一郎瞪着小儿子,不耐烦道:“听到没有?回话!” 绫濑薰沾了血的唇角微微上扬,那看似温顺的笑容却让人背后发寒。 “听到了,父亲。” “但是您凭什么觉得,我必须要听您的话呢?” 8. 继国兄弟(上) 绫濑薰顶着嘴角的淤青和血痕出来,把走廊上的两人都吓了一跳。 “少爷您怎么受伤了!我去喊护士过来给您包……” “不用。” 绫濑薰打断了一脸急色的管家,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问:“看起来严重吗?” 绫濑薰皮肤白嫩,本来就容易留下痕迹,被重物砸到之后嘴角那一片的皮肤都青了,再加上嘴唇破皮冒血,看起来是很严重。 桥本遵一还没反应过来自家少爷为什么这么问,只是呆呆点了下头。 “那就好。”绫濑薰语气轻快地说,“这个不用管,我留着有用。” 桥本遵一:? 有什么用??少爷不会被老爷打坏脑袋了吧?! 很快他就知道绫濑薰说的“有用”是什么意思了。 第二天上午,主仆俩前往继国宅的路上顺便去盘星教接夏油杰同行。 夏油杰上了车,一看见绫濑薰的脸就愣住了。 “……怎么受伤了。” 离他们分开只过去了24小时不到的时间,绫濑薰就受伤了。 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出门都有保镖跟着,怎么会受伤的? 绫濑薰看见夏油杰眼底闪过一丝动容,差点就要得意地笑出来了,但还是极力压着嘴角,敛眸故作闪躲。 “父亲久病在床心情不好,不是故意的……我没事。” “已经……不疼了。” 坐在驾驶座开车的桥本遵一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家少爷令人疼惜的可怜模样,无声地瞳孔地震了。 他见过少爷装坚强装温柔装脾气好,就是没见过少爷装可怜! 而且还是为了吸引一个危险的男人! 绫濑薰说完就不做声了,他没有抬头,但是感觉得到夏油杰的视线正黏在他的身上。 短暂的沉默后,夏油杰突然开了口,嗓音发冷:“……他一直这样拿你撒火吗?” 绫濑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微微别过脸去,低声道:“我习惯了。” 他很懂得点到即止的道理,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打开膝头的电脑自顾自地处理起财团的事务。 夏油杰望了一会儿绫濑薰的侧脸,见他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打算,就扭头去看车窗外的风景。 之前孔时雨说的那些事,夏油杰本来是不太在意的。但是知道了绫濑薰就是曾经的结城薰之后,孔时雨的话忽然就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被接回的私生子……原配夫人的儿子和薰的亲生母亲在同一天逝世……自杀、病故…… 仅凭这些细碎的信息已经足够脑补出错综复杂的豪门内部关系了。 当年的结城薰只是个连看见人都会吓得逃走的孩子,他是怎么在绫濑家生存下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 夏油杰注视着车窗上映出的少年的侧影。 结城一家在那个街区住了大概三年的时间。 尽管一直没跟薰说上话,但夏油杰天天都能和薰见上面——虽然只是他单方面地注视着那孩子。 夏油杰的母亲控制欲强,父亲软弱无能,他不喜欢跟父母待在一起,所以国中那三年时间里,他每天从学校回来后就会躲进自己的房间里。 写作业或者打游戏的间隙里偶尔一转头,就能看见对面房子里的薰。 薰几乎不出门,连学都不上,每天都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摆弄各种各样的玩意儿,大部分时候都是在做手工和看书。 对年少的夏油杰来说,坐在地毯上一个人玩耍的薰很像是一道风景,已经融入了他的日常。 那时夏油杰想,他们都是很孤独的灵魂,或许有朝一日能够成为朋友。 只是那一天还没到来,那孩子就消失了。 薰没什么存在感,从前默默地待在夏油杰的生活里,后来又默默地埋葬进夏油杰的记忆中,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只能看见却触不到。 这样虚幻的一个人,竟然在时隔十年之后唐突地出现了。 并且鲜活地存在于他身边。 夏油杰很难形容内心的感觉,不是欣喜,不是怀念,不是震惊,而是某种更为复杂且难以言之于口的心情。 他已与人类诀别,为了达成夙愿不惜杀死父母、背叛高专、挥别旧友。 他在筹备一个大计划,为的是把所有的非术师全部杀光,如果成功了,人类社会将会彻底毁灭。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点上,薰突然出现了呢? “少爷、夏油先生,继国宅到了。” 桥本遵一的提醒打断了夏油杰的思绪,他抬头看向车外,正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待他们。 为首的是个身着赤色羽织的长发男子,身姿挺拔,目如朗星。 夏油杰眉心一跳,扭过头去看绫濑薰。 “说起来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突然之间要管别人家的闲事了?” “是朋友拜托的事。”绫濑薰隐瞒了其中复杂的因缘,只说,“外面那个是继国缘一,我和他哥哥有些交情。” 绫濑薰简单介绍了一句,本以为这个话题就该到此结束了,没想到夏油杰居然追问道:“什么交情?” “……是下棋认识的棋友,工作上也有些往来。怎么了吗?” “ 没什么。” 夏油杰打开车门,先一步从车上下来。 继国缘一看见车里下来个身着袈裟的陌生男子,脸上期待的神色瞬间凝滞了一下。显然,他以为下车的人会是继国岩胜。 紧接着绫濑薰也下了车,继国缘一连忙迎上去:“绫濑公子,好久不见!没想到这件事还要劳动您亲自过来……那个、请问……” 继国缘一一边问候着绫濑薰,余光一边往车内瞟。 绫濑薰当然知道他在找继国岩胜,主动解释道:“黑死牟先生今天临时有工作,来不了,所以拜托了我和这边这位夏油先生一同前来看看情况。” “原来是这样……”继国缘一喃喃着,眼里的光芒黯淡下来,“兄长大人果然还是不肯见我吧。” 继国缘一的神色看上去很落寞,绫濑薰本想宽慰他两句,告诉他不是黑死牟不想来,是无惨不让黑死牟来,但是转念一想无惨已经够招人恨了,还是少给这人拉点仇恨吧,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好在继国缘一没有沉浸在情绪里太久,还记得自己家主的身份,接受哥哥没来的现实后就迎了绫濑薰一行人进宅邸。 继国家祖上是武士家族,子孙们代代传承剑道,尽管现在下海了做起生意来,也依旧在开办道场。 继国家的剑道道场全国闻名,现任继国家家主本人也是于剑道上集大成者,高中时曾连续三年称霸剑道大赛,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继国缘一突然收敛了锋芒,不再参加剑道竞技了。 无论如何,继国缘一是顶尖的强者,连他都无法解决的事,说明已经不在普通人类能够处理的范畴内了。 听黑死牟说起事件的时候,绫濑薰就觉得,这大概不是什么闹鬼,而是咒灵作祟。 让夏油杰来处理是最稳妥的做法。 “到了,二位。这里就是我父亲的住处。”继国缘一领着两人来到房间门口,“自从父亲过世之后这房间附近就变得很奇怪,一靠近就刮阴风,肩膀也变得很沉重……” 他说完,正要伸手拉开房门,夏油杰就察觉到了异样。 “小心!!” 下一秒,一只浑身长满眼睛的虫型怪物猛然冲破房门而出。 继国缘一的反应很快,立刻侧身躲开了。 那怪物无法刹停,一下子撞在回廊的柱子上,一边蠕动着身体一边发出怨毒的惨叫。 “岩胜、岩胜!你是个没用的废物!!” “你太让我失望了!给我滚出继国家,滚出去!!” 继国缘一难以置信地看向那怪物。 “你、你是……” 9. 继国兄弟(下) 原本普通人是看不见咒灵的,继国缘一先前靠着自身强大的感知力隐约觉察到父亲的房间里似乎存在着“某种东西”。但此刻这只怪物身上的咒力集中一点猛然爆发出来,让它在继国缘一的眼底显了形。 大多数时候都能保持平和镇定的缘一忽地出了一背冷汗。 此时此刻他无比庆幸今天兄长没有回来。 虫型怪物很快在三人之中锁定了目标,直直冲向夏油杰身边的少年。 夏油杰从容地抬手,指尖快速弹射出三只小体型咒灵,如子弹般击打在虫型怪物身上。 怪物哀嚎一声翻滚在地。 “强度大概二级左右吧。”夏油杰很淡定,对他来说这种水平的咒灵收拾起来毫不费力。 降伏的过程连三分钟都用不到,虫型怪物已经变成了咒灵球躺在他掌心。 继国缘一心情微妙地望着那颗颜色浑浊的球体,问:“这是……我父亲的灵魂之类的东西吗?” “不,是恶念。”夏油杰随手将咒灵球收进袈裟宽大的衣袖里,“所谓咒灵,就是猴……人类恶念的具象化,是最丑恶的一面。” “原来如此……”继国缘一轻声喃喃着,微微垂下头,若有所思。 夏油杰不太有兴趣关注猴子的心事,而且他本来就是被绫濑薰拉来帮忙的,现在事情解决了就打算走。 “既然咒灵已经收服了,我们就先离……” “等等。” 绫濑薰扯住了夏油杰的衣袖,而后扭头朝继国缘一笑道:“缘一先生,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正好可以再谈谈后续的合作。” 继国缘一忙道:“当然没问题!我是该好好招待二位一番,毕竟你们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请二位先到茶室稍候。” 继国缘一在前方带路,夏油杰和绫濑薰跟在两米开外的距离。 夏油杰稍微向绫濑薰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道:“不是说搞定咒灵就行了?你非要留下来吃饭干什么。” 绫濑薰反过来问:“你接下来有事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想吃饭?” “……因为不想跟猴子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太久。” “呜哇、居然认真解释了呢!夏油先生真可爱——” “……你故意找茬吗?” “怎么会。” 其实以继国缘一的耳力,两人在后面叽叽喳喳私语他全都能听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夏油杰称他为“猴子”,但他本身也不是会计较这些的人。 “二位关系真好啊。”继国缘一笑着感叹。 “没有的事。” “缘一先生真有眼力。” 两人截然不同的回答撞在一起。 夏油杰有些不满地看了绫濑薰一眼,绫濑薰只是无辜地眨巴眼,一副“我说错了吗”的表情。 “真是让人羡慕啊,如果兄长也肯这样和我斗嘴就好了。”继国缘一三句话离不开哥哥,有些遗憾地说,“他还在家的时候,总是刻意避开我。偶尔主动跟我说话,也只是问我剑道和学习的事。” 趁他提起继国岩胜,绫濑薰故作恍然:“说起来、黑死牟先生有托我从继国家带些东西给他。缘一先生,可以拜托你带我去一下黑死牟先生的房间吗?” 继国缘一点点头:“既然是兄长的吩咐,当然没问题。” 离开之前,绫濑薰轻轻扯了下夏油杰的衣袖:“要乖乖在茶室等着我哦?” ……什么哄小孩的语气。 夏油杰别开脸不看他,闷声道:“知道了。” 绫濑薰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不过反正跟他无关,何必在意。 …… 继国岩胜的房间已经空了三年,继国缘一会定期安排人来打扫,因此内部看起来很整洁,不染一丝灰尘。 房间内私人物品不多,正如继国岩胜留给人的印象一般,干练、规整、简素。 继国缘一问:“兄长托您来取什么呢?” 绫濑薰答道:“从小学到高中的毕业证书。” 这个是绫濑薰瞎扯的,其实继国岩胜从来没让他帮忙带过任何东西,他撒这个谎,只是为了让继国缘一打开书桌下那个带锁的抽屉。 因为昨天与岩胜聊天的时候,对方说过,他将一份报告放在了书桌上锁的抽屉里。 果然,正如绫濑薰所料,缘一说道:“证书应该都在兄长的书桌抽屉里,请您稍等一下,我找找。” 缘一把抽屉挨个打开找了一遍,都没有,最后用钥匙打开了那个上锁的抽屉。 “有了。” 他把几份毕业证书拿出来,发现抽屉最下面还压着一份文件。 文件封面上写着的标题令他怔住了。 那是一份精神鉴定报告。 继国缘一自幼修习剑道,他的手一直很稳。可翻开这份报告的时候,他的指尖却难以克制地颤抖起来。 他翻页的动作很缓慢,可冰冷的文字还是映入眼眸。 ——患者继国岩胜,确诊为重度焦虑障碍。 绫濑薰在身后望着男人僵硬的背影,缓缓开口:“昨天我和黑死牟先生闲聊的时候,他说起当年离家出走的事。” 他将继国岩胜所讲述的过往娓娓道来。 三年前,作为政治家的鬼舞辻无惨前往继国岩胜就读的大学做演讲。 演讲半途,岩胜惊恐发作昏倒,被无 惨送往医院,确诊了重度焦虑症。 岩胜不想被父亲发现这件事,拜托了无惨和同学隐瞒这件事,可没过多久还是暴露了——他在家里服药的时候被父亲抓个正着。 父亲暴怒,这个过分严苛的男人不允许继国家的继承人出现一丝瑕疵。岩胜患病让他觉得脸面丢尽。 他说要更换继承人,让岩胜滚出继国家。 岩胜迷茫地在外游荡,再次遇上了无惨。 “我很欣赏你,继国岩胜。” “或许你不知道,这些年我一直在赞助全日本男子学生剑道大会,你的每一场比赛我都看过。” “恰好,我正在物色一位能够胜任护卫工作的秘书,到我的身边来吧,岩胜。” “继国家不需要你,我需要。” “如果你想,我甚至可以帮你改换名字和身份,让你彻底与继国家斩断联系,重获新生。” 在此之前,岩胜从未想过要离开继国家,他时时刻刻用继承人的标准约束自己,在父亲的高压和弟弟的阴影之下活了二十多年,他的眼前从没有过另一条路。 直到无惨出现,给了他另一条路——不必作为继国家的继承人,不必作为稀世天才的哥哥,而是作为“自己”活着的路。 无惨对他有知遇之恩,所以他这些年他一直守在无惨身边,无论政坛如何风雨飘摇也不曾背离。 当然,也不打算回到继国家。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用‘黑死牟’这个名字称呼他吗?缘一先生。”绫濑薰道,“因为他选择了否定‘继国岩胜’这个存在。” “虽然这样说很残忍……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缘一先生。” “你的兄长已经不在了。” “尽管鬼舞辻老师有时候显得很蛮横很不近人情,但他也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黑死牟先生。这一点,希望你能谅解。” 继国缘一沉默着,将手里的文件捏紧,又松开。 良久后,才低声道:“……我明白了。” 他把毕业证书整理好放进文件袋里,交给绫濑薰,脸上露出带着些许苦涩的笑:“我尊重兄长的意愿,但是我还有一句话,希望您能代为转达。” “你说吧。” “兄长,缘一……很想您。”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思念百转千回,千言万语道不尽。 到最后只剩寥寥数语。 这种感觉,绫濑薰是明白的,因为他也有一个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继国兄弟是生离,他与母亲是死别。 绫濑薰轻轻叹息着,拉开房门要出去。 蹲守在房门口的咒灵立刻跳上了房檐,马不停蹄地奔着茶室的方向飞去。 10. 是你一厢情愿 绫濑薰拉开门回来的时候,夏油杰还坐在茶室里一本正经地品茶。 他随口打趣道:“你没偷听吧?夏油先生。” 夏油杰淡定地呷了口热茶,说:“猴子之间的对话有什么好偷听的。” “是么。”绫濑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也不知道信没信,只是缓步走到夏油杰对面的位置跪坐下来,“我向缘一先生介绍了你的盘星教,他说为表感谢会向盘星教捐款哦。” 夏油杰有些诧异地抬眼:“……为什么?” 绫濑薰笑眯眯地说:“反正今后成了法定配偶,你的东西不就是我的东西了?给盘星教捞点好处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夏油杰盯着他的脸,反问道:“你是想卖人情给我吧。” 绫濑薰捧起茶杯,随意道:“你怎么想都行。” 绫濑薰是商人,是利己主义者,应当与曾经的结城薰分开来看待——夏油杰如此这般提醒自己。 在与绫濑薰接触过后的一个月里,他已经尽己所能地对这个人进行了调查,虽然得到的情报有限,但大概也能猜到绫濑薰是个怎样的人。 心机深沉,善于算计,笑里藏刀。 能在十八岁的年纪就掌握财团大权,必然有着雷霆手腕,不会真像绫濑薰表现出来这般温和好脾气。 实际上夏油杰已经体会过被这人用枪口指着的感觉了。 如果不是证据确凿,他真的很难相信绫濑薰和结城薰会是同一个人。 违和感。 看着面前悠闲品茶的少年,夏油杰心底里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违和感。 他们之间那段平淡到寡然无味的过往,绫濑薰记得吗? 绫濑薰还记得夏油杰这个人吗? 还是说,从中间人的介绍开始就在绫濑薰的计划之内,绫濑薰就是冲着他来的,并且抱有某个隐秘的目的,所以才提出了结婚这样奇怪的要求? 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绫濑薰不从最开始就表明身份降低他的警惕呢? “夏油先生?” “夏油先生——” 绫濑薰张开手掌在夏油杰眼前挥来挥去,奇怪地问:“你在发什么呆呢?” 夏油杰猛然回过神来。 “……没什么。”他状似无意地说,“最近久违地回了一趟以前住过的地方,所以想起一些往事。” 绫濑薰只说了一句:“原来如此。” 完全不接话茬。 夏油杰有些烦躁。他见过嘴严的,没见过嘴这么严的。 绫濑薰不给反应,夏油杰就很难去推测和判断这人的想法。看不透一个人的感觉,会让他觉得焦躁难耐。 在继国宅吃完午饭后,绫濑薰准备打道回府了。 路上他给黑死牟打了个电话。 “继国宅闹鬼的事已经顺利解决了,劳烦替我转告一下鬼舞辻老师。” “好的。” “至于缘一先生的事……或许算是解决了吧,只要你在鬼舞辻老师那里平安无事的话,短期内他应该不会再找上门了。” “……感谢您,绫濑公子。” “举手之劳罢了。”绫濑薰问,“对了、缘一先生托我转达给你一句话,你想听吗?”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只有隐约传来的轻轻的呼吸声能证明黑死牟还没有挂电话。 绫濑薰耐心地等着。 良久后,黑死牟终于开口。 “……不。” “无论他说什么,我离开继国家和对无惨大人的心都不会动摇。” 通话结束,绫濑薰握着手机无奈地叹气。 “真的完全不会动摇的话就会选择听了吧……” 他完全理解无惨想要把黑死牟困在身边的心情,在意的人就算时时刻刻都在自己身边,也会想要用力抓紧,不给对方一丝离开的可能。 尽管这很自私。 “你和这个名叫‘黑死牟’的男人很熟吗?你似乎对他很了解。还有,为什么要帮他?”夏油杰在旁边幽幽发出疑问的声音。 “你果然还是偷听了吧!”绫濑薰好似抓到了什么把柄一般抓住夏油杰的衣袖,得意地扬起唇角,“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的那么老实。” 绫濑薰找夏油杰来帮忙的时候只说了需要祓除疑似咒灵的鬼怪,并没有说起鬼舞辻无惨找他办事的前因后果,夏油杰不该知道“黑死牟”这个名字。 夏油杰耸了耸肩膀承认:“好吧,我就是偷听了。” 夏油杰最近收服了一只拥有通感能力的咒灵,很好用。先前绫濑薰和继国缘一去房间拿东西的时候,他就让那只咒灵蹲守在房间门口,把听到的对话通过通感同步给他了。 不过被戳穿夏油杰也不觉得有什么,反正他是世俗意义上的“坏人”,是为所欲为的极恶诅咒师。 “我承认了,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了解算不上,只是下棋的时候会随便聊聊人生而已。”绫濑薰似乎对夏油杰坦然的态度很满意,这次很配合地回答了夏油杰的问题,“我跟黑死牟先生是三年前棋社聚会认识的,也是透过他才和鬼舞辻老师合作上的。既然他帮了我,那么我也会帮他,就是这么简单。” “而且我现在和鬼舞辻老师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哦,就算不是出于黑死牟朋友的身份,我也会完成鬼舞辻老师拜托的事。” 夏油杰扯了扯唇:“听起来你们的关系也不太清白吧。” “当然了,资本家和政客凑在一起能做什么好事呢,说难听点就是政商勾结啦。”绫濑薰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这份近乎愚蠢的坦率让夏油杰有些吃惊,直觉告诉他绫濑薰大概率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下一刻,绫濑薰忽然凑近了些,柔软的唇瓣若即若离地贴着夏油杰的耳廓,把音量压低到接近气声的程度。 “夏油先生,你知道我为了和你结婚,答应了他多少无理取闹的要求吗?” “今天这件事……也是为了你欠下的人情哦。” 炽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夏油杰颈侧的皮肤,生出些微痒意。 夏油杰还是适应不了如此亲密的触碰,而且在搞清绫濑薰的真实目的之前,这个少年所做的一切都会被他当做诱人堕落的蜜糖。 他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是你提出要结婚的,我没让你做这些。”夏油杰向旁边挪了一下,重新拉开距离,一副拒绝的姿态,嗓音微冷,“都是你的一厢情愿而已。” 不知是哪几个字眼戳到绫濑薰的心里 去了,他脸上的表情短暂地凝滞了一下,而后垂下眼眸轻声叹息:“是啊……你说得对。” 车内的空气仿佛停止流动一般再度陷入僵持。 负责开车的桥本遵一已经听得咬牙切齿,要不是绫濑薰再三吩咐过不准和夏油杰起冲突,他可能已经忍不住要给这嚣张的假和尚一顿臭骂了。 桥本不明白,为什么绫濑薰会对夏油杰执着至此。 自从三个月前那次意外发生后,绫濑薰忽然就变了…… 周末的东京道路格外拥堵,更不幸的是前方路段突发车祸,一行人直接被堵死在了路上,迟迟不能前进。 桥本遵一无奈道:“少爷,我们得绕路了。” 绫濑薰点点头:“绕吧。” 绕路就得从旁边的并盛町走,绫濑薰望着窗外飞逝而过的建筑物——便利店、绿女子中学、并盛中学…… 嘶。 他忽然一个激灵。 最近忙着财团的事,完全忘记还要去上学了! 绫濑薰脑子还算聪明,初中时跳了一级,所以才十八岁就已经上了大学,目前在东都大学读金融系。虽然教授们都知道他身份特殊对他睁一只眼闭一眼,但考虑到出勤率的问题,他也不能太久不在学校露面。 而且暑假前很多专业课该结业了。 说起来、好像有一门跨专业的选修课需要交小论文来着,主题是……算了,直接问助教吧。 绫濑薰打开line,找到助教的头像。 这人是东都大学工科的研究生,名为冲矢昴。之前冲矢昴替教授代课的时候绫濑薰和他打过照面,对方时常挂着微笑,客气却疏离,不过脾气还算不错。 绫濑薰发了消息过去之后,冲矢昴很快就回复了。 【小论文以教材任意一章为主题就可以,没有其他要求。】 【不过……明早10:00就是ddl了,你现在才问这个还来得及吗?绫濑君。】 薰:【……】 就算来不及也得来得及。 薰发了个奋斗的表情包,正准备关手机,却没想到聊天窗又弹出了新消息。 冲矢昴:【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梳理小论文的章纲,绫濑君。】 绫濑薰有些奇怪,毕竟他和冲矢昴交集不多,对方怎么突然这么殷勤? 难道是对他有所求吗? 绫濑薰:【那学长你的条件是……】 绫濑薰问得直白,对方也不绕弯子。 冲矢昴:【我想要出席月末铃木财团和绫濑财团联合主办的慈善晚宴。】 绫濑薰微微蹙眉。 慈善晚宴一般只邀请各界名流,都是些有钱有声望的人物,目的是给各大慈善基金会捐款。绫濑薰作为主办方的负责人之一,当然可以帮人弄到邀请函。 但问题是,一个还在读研的穷学生来慈善晚宴做什么? 绫濑薰还没来得及细想,车前忽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夏油杰第一反应就是以为他们遇袭了,立刻就要召唤咒灵。 但没想到那个砸在前车窗上的谜之生物,绫濑薰竟然认识。 “桥本,你快出去看下……”绫濑薰有些讶异地眨了眨眼,“外面那个好像是蓝波!” 11.一般路过彭格列首领 “小薰!小薰!好久不见~~” “蓝波大人想要礼物呢!!” “好啊。” 夏油杰袖着手,有些郁闷地看着这个穿着诡异奶牛纹紧身衣的小屁孩赖在绫濑薰的大腿上滚来滚去。 为什么屁股后面的尾巴会动啊? 夏油杰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猴崽子。 绫濑薰似乎与对方很熟,被这厚脸皮的小孩直接要礼物也没生气,笑眯眯地将一张支票塞进了小孩蓬松到夸张的爆炸头里。 “这是给蓝波的礼物哦。”绫濑薰顺手揉了把蓝波的头发,问,“你怎么忽然从意大利跑回来了?” “哼哼、蓝波大人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哦。”蓝波叉着腰,摇头晃脑地说,“蓝波大人是跟着阿纲一起回来探望京子和小春的!” 他扭头看了看沉默的夏油杰,困惑地歪了下脑袋:“话说这个刘海很奇怪的大叔是谁啊?小薰的保镖吗?” 夏油杰皮笑肉不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和尚。” 蓝波皱了皱鼻子:“嘁、真无聊。” 绫濑薰抬手戳了下小孩的脑门,少见地用了说教似的语气:“不可以这样和我的朋友说话哦。” 蓝波耷拉着脑袋:“好吧——” 嗵嗵。 忽然有人在外面敲了敲车窗。 夏油杰侧头一看,是一个穿着连帽衫的棕发少年站在车外,怀里还抱着个西装革履的小孩儿。 夏油杰:“……” 又是怪人。 绫濑薰降下车窗,少年春风般柔软温和的嗓音传来:“薰先生,好巧啊。” “纲君。”绫濑薰朝少年挥挥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唠家常般聊了起来。 “这次准备在日本待多久呢?” “一个月左右吧,家族的事务不能堆积太久……对了,薰先生,你家的事如果需要帮忙的话,请尽管找我!” “好啊,纲君真是温柔呢。” “啊哈哈……” 沢田纲吉有些害羞地笑了笑。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吧。”他怀里的小孩儿忽然跳进车里一把揪住了蓝波的后衣领,“走了,蓝波,给你的任务才执行到一半,别想偷懒。” “不要嘛!蓝波大人想跟小薰一起去游乐……呜啊啊啊啊!!” 蓝波死死抱住绫濑薰的胳膊,但最后还是被粗暴地拽了出去。 蓝波扯着大嗓门带着哭腔嚷嚷着“里包恩讨厌”“要忍耐”,几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转角处。 很明显这三人都是可疑人物,夏油杰莫名心累,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些又是什么人?” “如果我说他们是□□的话你会信吗?”绫濑薰托着下巴看向他。 夏油杰眉头一跳,忍着怒意问:“你在耍我?” “真的啦,那位少年可是意大利□□的新教父哦,那两个孩子是辅佐他的家族成员。”绫濑薰摊了摊手,“不信的话,你大可以让中间人去查。我和海外□□之间的关系,你应该也从中间人口中听说过吧。” 夏油杰沉默了。 他的确从孔时雨那里得知绫濑薰和海外的□□有关系,听说那是一群能够使用异能力的家伙,与咒术师属于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 只是夏油杰没想到,那样的危险人物会如此年轻,那个被薰称作“纲君”的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乍一看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而已。 “我可没有用□□来威胁你的意思哦。”绫濑薰捉住夏油杰的衣袖,小声为自己辩白,“你也听到了,他们是回日本看朋友来的。” 夏油杰闷闷道:“我没这么想。”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绫濑薰的身上,正好对上那双似猫儿般灵动的杏眼,忽然间心念一动。 短短两天的时间,绫濑薰对他的态度转变非常大,从威胁到信任,现在更是到了堪称乖巧的地步。莫非…… “……你知道了吗?”夏油杰忽然冒出一个没头没尾的问句。 绫濑薰歪了歪头:“知道什么?” “没什么。”夏油杰把话咽了回去,“没事。” 你知道我发现你是结城薰了吗? 夏油杰原本想问这个,可是话到嘴边,他又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了。 因为没有意义。 他们相认又如何,不相认又如何。他已经计划着要摧毁人类了,就算他不直接动手杀绫濑薰,绫濑薰最终也会间接死于他手。 何必把一切都说穿?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夏油杰的目光沉了沉,将衣袖从绫濑薰手中抽了出来。 “绫濑薰。”他冷冷开口,“无论你是为了什么非要和我结婚,有一件事我要明确地告诉你——” “我对男人没兴趣,也不喜欢人类亲近我。如果你不想受伤,最好跟我保持距离。” “我的耐性有限。” 夏油杰别过脸不去看绫濑薰僵住的神色,拉开车门离开了。 “啊啊啊真是的!这家伙竟敢这样对您!”驾驶座上的桥本遵一气得要死,对着夏油杰离去的背影 狂按喇叭。 绫濑薰被刺耳的车喇叭吵得回过神来。他似乎有些累了,肩膀松垮下来,把脑袋靠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 夏油杰的抵触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但是真正被夏油杰冷言相向的感觉,实在很不好受。 绫濑薰随手拿起一旁的抱枕,有些委屈地将它抱紧。 好在现在才是2016年,没关系,还有时间。 他会让夏油杰相信他接纳他的。 …… 回到绫濑宅后,绫濑薰立刻着手开始写小论文。 摆在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忽然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冲矢昴恰是时候地发来了小论文细纲,救了绫濑薰一命。 薰:【感谢你学长,邀请函我会尽快寄给你的。】 发完消息,绫濑薰就关掉了聊天窗开始写小论文。 一个跟他不熟的研究生助教忽然主动向他提出交换条件,的确很可疑,如果是从前的绫濑薰可能会很谨慎地调查对方,但现在这些事都不重要了,他对冲矢昴的目的一点也不感兴趣。 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就是延续他与夏油杰的未来。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做到,所以正常完成学业也是必要的一环。 绫濑薰熬了个通宵,终于把万字小论文赶完,卡在ddl前发到了教授的邮箱。 点了发送键后,绫濑薰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两眼一黑,趴在书桌上昏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进来送早餐的桥本遵一发现绫濑薰昏睡过去,连忙把人抱回床上,仔细地掖好被子。 绫濑薰已经睡迷糊了,下意识地蜷了蜷身体,眼睫不安地颤动了一下,嘴里含含糊糊地念着一个名字。 “杰……” “不要死……” “少爷……” 桥本遵一心疼地碰了碰绫濑薰的额头,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没有发烧,只是在说梦话而已。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听到绫濑薰说梦话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绫濑薰总是在担心那个男人的生死呢? 他甚至不知道绫濑薰为什么忽然对一个搞邪..教的和尚在意起来。 一切都是从三个月前绫濑薰去意大利旅游遭遇意外开始的。 桥本遵一离开房间,走到二楼的阳台上,拨了个电话。 “打扰您了沢田先生,我是桥本。” “怎么了桥本先生,是薰先生有事要找我吗?” “不,是我个人有些事情想问您,是关于少爷的……” 12.未来(上)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事太重,绫濑薰的每一次睡眠都伴随着噩梦。 他在未来所看到的一切都化为挥之不去的阴影,死死缠绕着他。 这三个月来,日日如此。 从睡梦中醒来时已是黄昏,绫濑薰爬起来冲了个热水澡洗去背上黏腻的冷汗,正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却看见桥本遵一站在门外,神色有些严肃。 “怎么了?”他问。 桥本遵一向他深深鞠了一躬,道:“万分抱歉,少爷,我擅自联系了沢田先生,询问了一些关于您的事。” 绫濑薰擦头发的手一顿,移开目光。 “……你知道了啊。” 桥本遵一直起身来,点了点头:“沢田先生告诉我,那天您之所以突然消失,是因为误触了发生故障的十年火箭炮。” “没错。”绫濑薰道,“十年火箭炮本该把我与十年后的我做交换,但是因为故障,我并没有去到十年后,而是……两年后。” …… 那是三个多月前绫濑薰去意大利拜访彭格列家族时遭遇的意外,蓝波玩闹时不小心把坏掉的十年火箭炮砸到了他身上。 一阵眩晕后,他出现在一座墓园里,面前是一座冰冷的石碑。 石碑的主人,叫做夏油杰。 一瞬间,年幼时那段短暂的记忆不断涌入脑海。绫濑薰想起那个留着奇怪的刘海、总是挂着笑容的邻家少年。 由于记事起在禅院家的经历,小时候的绫濑薰患有语言障碍,没办法正常说话,大多数时候都是个安安静静的小哑巴。逃出禅院家后,母亲带着他搬了好几次家,邻居家的孩子们无一例外地惧怕或是厌恶他,从不主动接近他。 只有夏油杰不一样。 虽然他们连一次正经的交谈都没有过,但绫濑薰对夏油杰有很深的印象。 后来他和母亲被绫濑家接走,经历了母亲的离世后他终于开始主动寻求改变,剪掉了过长的头发,学会了像正常人一样说话,逐渐习惯了露出并不真心的笑容。他成了绫濑诚一郎唯一的儿子,在绫濑家站稳了脚跟。 但当他再次回到曾居住过的那条街道时,夏油家已经人去楼空。 有邻居告诉他,夏油家在几年前遭遇了入室抢劫,夫妇俩不幸被杀,儿子至今不知所踪。 绫濑薰托人从警察系统查了这档入室抢劫案的调查记录,凶手的资料和夏油杰的下落同样写着“不明”,最后只是草草结案了。 再次见到夏油杰这个名字,又是数年过去。 由于咒术师的死亡率越来越高,再加上咒术高专的学生青黄不接,咒术高层资金困难的问题也愈发严重。在禅院家主的引见下,绫濑薰与咒术界高层会面,做了一笔交易。 资金周转上他可以帮忙,条件是在他需要的时候,咒术界也要为他提供便利。 离开前高层给了他一本通缉手册,说如果有诅咒师找他合作,希望他能向咒术界提供对方的下落。 绫濑薰才懒得做这种危险又没收益的事,只是随口敷衍应下,回去路上因无聊才翻开了这本手册。 没想到,第一页就是“熟人”。 S级通缉犯,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通缉原因:咒杀双亲及某某村落普通村民合计百余人,组织多名诅咒师进行团体犯罪活动。 绫濑薰盯着这几行字,呼吸一瞬间滞阻。 自那以后,绫濑薰一直在暗中调查夏油杰的下落,但并不是为了帮咒术界抓他。 他想见一见夏油杰,听夏油杰亲口告诉他缘由。 他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去维系记忆里那个给过他温暖的少年的形象。 但是在找到夏油杰的踪迹前,绫濑薰先因意外看到了两年后的未来。 夏油杰死了,死因尚未可知。 据蓝波说,十年火箭炮的互换时间只能持续5分钟。绫濑薰站在原地等了5分钟,却并没有被换回去。 绫濑薰用手机查了下当下的日期,想了想,他决定先从墓园离开。 走下长坡,山脚处的便利店外蹲着个戴黑色眼罩的银发男人,正用手里吃了一半的甜筒招惹路过的野猫。 见到绫濑薰出来,他招了招手。 “薰——”男人熟稔地叫着绫濑薰的名字。 绫濑薰:? 谁? 绫濑薰的记性还不错,他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人,那就只能是未来结交的朋友了。 男人亲昵地揽住他的肩膀,露出没心没肺的笑容:“你一直没接电话,我就猜你又来看杰了,专门过来堵你。” 男人同样用名字来称呼夏油杰,想来是很亲密的关系。 绫濑薰突然想起之前看过的资料,夏油杰那一届只有两男一女三个学生,另一个男生叫五条悟,就是一头夸张的银发。资料上的照片是五条悟没戴眼罩的样子,所以他一下子没认出来。 “……你不上去看看吗?”绫濑薰试探着问。 “不了吧。”五条悟摊了摊手,“看到那家伙的墓碑总是会想起不太好的事。” 说完,他用手指戳了戳绫濑薰的脸,轻佻的语气里听不出有几分玩笑几分真心。 “话说、你终于肯搭理我啦?死傲娇。” 绫濑薰心道不妙。 未来的自己在跟五条悟冷战?还是说根本就是结仇了?再聊下去可能就要露馅了。 绫濑薰不想透露自己来自过去,也不想跟未来的人有太多接触,以免造成蝴蝶效应。 想到这里,他挣开五条悟的胳膊。 “看来还是不该搭理你。”绫濑薰冷着脸留下一句很符合“死傲娇”评价的话,拦下路过的出租车离开了。 在车上,绫濑薰打开了一个定位app。 他平常出行都有桥本遵一跟着接送,为了预防走失或者发生不测,他们主仆二人的手机上都互相有彼此的定位。刚才他出了墓园没看到桥本遵一等在外面,就感觉了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桥本遵一的定位显示在东京湾。 绫濑薰有一个习惯,要与人谈重要事宜的时候,他就会把对方约到东京湾去,坐在游艇上慢慢谈,海上不会有人窃听。 桥本遵一不在墓园而在东京湾,难道…… 绫濑薰心中一凛,冒出某个猜想 。 下车后,绫濑薰跟着定位走了一段,很快就看见了守在海岸边上的桥本遵一。 恰巧,游艇已在回程,慢悠悠地靠岸了。 绫濑薰就近躲在桥墩后,看到游艇上下来两个人,瞳孔震颤。 其中一人,是如他所猜测的那样,并未交换到过去的两年后的自己。 而另一人是……夏油杰。 如果夏油杰没死,那躺在墓园里的那个人是谁?还是说埋在墓园地下的棺材里,根本就空的? 绫濑薰死死捂住嘴,以免自己发出动静被发现,视线仍一直跟随着两人。 他看到“夏油杰”执起“绫濑薰”的手,垂首轻吻手背。 “绫濑薰”皱起眉抽出手,似乎嫌恶地说了句什么,然后就带着桥本遵一离开了。 “夏油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陡然消失了。 看着即将上车离开的未来的自己,绫濑薰改变了想法。 在他们驱车离开前,绫濑薰主动出现拦在了车前。 桥本遵一吓得立马刹车。 “少、少爷?!?!” 他看了看挡在车前的少年,又扭头看了看后座上的人,大脑差点宕机了。 “少爷怎么会有两个?!?!” “绫濑薰”眼底闪过一丝差异,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仿佛已经猜到发生了什么。 “桥本,打开车门让他上来吧。”他说。 于是绫濑薰上了车,在未来的自己身边落座。 桥本遵一透过后视镜好奇地打量着两人。两年的时间并不足以使人改变太多,两个绫濑薰几乎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连头发的长短都打理得相差无几,只有衣着不一样。 哦对了,还有身高,他家这位少爷比挡车那位稍微高了一两厘米的样子。 桥本遵一正美美欣赏着“绫濑薰平方”,镜中两人却忽然一齐看向他,连眉心蹙起的程度都一模一样。 无声的嫌弃,但实在美丽,而且这份美丽还是双倍的。 桥本遵一咽了咽口水,下车了,把谈话的空间留给两位少爷。 两人都太过清楚自己的思维模式,并不需要过多的开场白。 “绫濑薰”率先开口:“看来蓝波的十年火箭炮又故障了,你来自几年前?” “两年前。” “绫濑薰”垂眸思索了几秒,继而轻笑:“两年前的这个时候,你还没有和杰重逢,对吗?” 薰看着他眼底的怀恋,心中的违和感愈发强烈。 薰很清楚,自己对夏油杰的感情近似于对过去的怀念,就像自己也会怀念跟母亲一起生活的日子一样。 但眼前的“绫濑薰”对夏油杰抱有的感情,不一样。 薰问:“你和夏油杰是什么关系?” “绫濑薰”稍稍抬起脸来,对上那双困惑的金眸。 “我和杰是恋人。”他直言相告。 薰一时哑然。 但他的脑子总是比情绪跑得更快。 “所以,刚才和你在游艇上密谈的男人,根本不是夏油杰,我没说错吧。”薰很快得出结论。 13.未来(下) 绫濑薰并不了解多年未见的夏油杰,但是他了解自己。就算两年后的自己有所改变,也不会对恋人流露出冷淡和厌恶的眼神。 与“绫濑薰”谈话的那个男人,大约只是套着夏油杰皮囊的“某种东西”,也许是有人借尸还魂也说不定。 尽管薰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但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如果一件事听起来过于反常离奇,反而有可能就是真相。 “不愧是‘我’。”身边的黑发青年露出与薰如出一辙的没有温度的笑容,“虽然这样自夸听起来很奇怪,不过……你说对了。” “‘它’看上了杰的术式,从墓园里盗走了杰的尸体,还妄想用一副皮囊来和我打感情牌,真是令人作呕。” “绫濑薰”说话时,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一直下意识地抚摸着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那戒指薰也很熟悉,正是封印着祖狐的遗忘之轮。 遗忘之轮是咒物,贸然带出会招致许多麻烦,薰觉察到一丝异样,但眼下遗忘之轮的事不是最重要的,他抓紧问道:“你们谈了什么?” “那个冒牌货希望我能协助他盗走高专保管的特级咒物,复活一只怪物,目的是……” “封印五条悟。” “绫濑薰”扯了下唇角,语气里带着点讥讽:“他似乎觉得五条悟不会防备我。” 薰想起刚才在墓园外遇到的银发男人,根据他们简单的对话,大概能判断出未来的自己与五条悟的关系有些微妙。 五条悟对他很亲近,但是他们应该是在……冷战。 为了什么? “绫濑薰”看见他略带困惑的眼神,道:“差点忘了,这时候你还不认识五条悟吧。我就长话短说了,是他杀了杰。” 薰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五条悟和夏油杰已经处于对立面了。 “绫濑薰”道:“冒牌货大概觉得我恨死五条悟了吧,只要再被挑拨一下就会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棋子……但很遗憾,他想错了。” “我确实因为杰的死和五条悟有了芥蒂,可并没有到要用尽手段报复他的程度,我只是想和他划清界限而已。” “哪怕不恨他,我也很难和杀死了杰的人继续做朋友了。” 薰不太清楚他们三人之间有怎样的纠葛,只是看到“绫濑薰”那双痛苦的眼睛,下意识地想要安慰,于是轻轻握住了对方微微颤抖的手。 “绫濑薰”反过来扣住薰的五指,很用力。 “听着。” “等你回去了,一定要改变这一切。找到杰,阻止他,阻止百鬼夜行。” 薰张了张唇,略有迟疑:“可是过去改变了,你所在的未来就会消失,你也会……” “我不在乎。” “绫濑薰”深深望着过去的自己,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我不在乎。” 这是薰在未来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如同碎裂的玻璃般消失不见。 他没有立刻回到两年前,而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见夏油杰,梦见五条悟,梦见他的挣扎,梦见百鬼夜行的失败。 两年间的日日夜夜全部涌入脑海,他真切地体会到爱上一个人的幸福,失去那个人的痛苦,还有夏油杰死后、他甚至不知道该去恨谁的迷茫。 …… “还好纲君及时把十年火箭炮修好了,我才能回来,否则还不知道会怎么样。”绫濑薰叹了口气,“毕竟和未来的自己同时存在于一条时间线上,说不定会有什么风险。” 他拍了拍听得目瞪口呆的桥本遵一的肩膀,唇边扬起浅笑:“不过现在你可以放心了,我回来已经好几个月了,这不是活蹦乱跳的么,什么影响都没有。” “是啊,还好您没事……”桥本遵一刚感叹完,又立刻板起脸来,“不对,您有事。” “您对那个没礼貌的臭和尚实在是执着过头了!” “哈哈。”绫濑薰只是干笑。 桥本遵一见他不愿多说什么,就知道自己再费口舌也是白搭,只好无奈地说:“好吧,您想做什么,也不是区区一个我能够干涉的,但是我只希望您能多注意一下自己的人身安全,您最近接触的人都太危险了……” 绫濑薰点了点头,哄他道:“放心啦,我心里有数。” 桥本遵一这才勉强安下心来,帮自家少爷吹干了头发换好了衣服。 等他离开后,绫濑薰张开双臂躺倒在大床上,望着头顶花纹繁复的床帐发呆。 其实桥本的担心不无道理,那次意外的时空穿越确实对他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绫濑薰了。 脑子里多出了两年的记忆,心里多出了原本尚未萌生的感情,实在是太沉重。 有时候他也会想,他是不是被另一个绫濑薰的执念困住了? 他真的喜欢夏油杰吗?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坐以待毙,因为据他所知,那个冒牌夏油杰的计划,从很久之前就已经展开了。 他不会任由那人编织的大网困住所有人,尤其是他自己。 被算计的感觉,令他很不快。 …… 自从上次夏油杰半路下车后,两人之间足足半个月没有联系过。 桥本遵一为自家少爷不平:“区区一个和尚,也敢跟少爷冷战?!” “不联系就不联系吧,都是成年人了,各忙各的很正常。”绫濑薰心态倒是很好,镇定地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很快他就会主动来找我的。” 坐在棋盘对面与他对局的西装男子微微歪了下脑袋:“您为什么如此笃定?” “当然是因为我足够了解自己的未婚夫了。”绫濑薰笑盈盈地收走一片被吃掉的黑子,“承让,黑死牟先生。” 这次对局又是绫濑薰赢了。 黑死牟真诚地夸赞他道:“您进步得很快。” “是你太心不在焉了,黑死牟先生。”绫濑薰端起手边的瓷杯抿了口红茶,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戳穿男人的心思,“其实你很在意缘一先生托我转达的那句话吧。” 黑死牟惭愧地低下头,没有否认。 不远处的办公桌前骂声震天,鬼舞辻无惨正在电话里教训忘记订料亭包厢的助理。 绫濑薰见无惨没注意这边,凑到黑死牟耳边压低声音转述了继国缘一的话。 “缘一先生说……他很想你。” 温热的吐息轻轻扫过耳廓,黑死牟肩膀僵了一下,耳根处攀上薄红。 “… …多谢您,绫濑公子。”黑死牟一本正经地道谢,将自己的窘迫遮掩过去。 绫濑薰笑道:“传句话而已,小事,不必谢我。” “我看缘一先生也不是故意想打扰你的生活,只是想要关心你一下而已。”绫濑薰道,“老家主已经去世,笼罩着你们二人的阴影已经不在了。我想,或许你不需要如此决绝。” 绫濑薰的劝说是有原因的。 本来他以为上次祓除完咒灵后,继国兄弟之间的事可以暂时告一段落,没想到还有后文。 继国缘一得知他和黑死牟是棋友之后,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隔三差五就来找他聊合作,聊了没几句就图穷匕见,开始询问他黑死牟的近况。 绫濑薰实在没招了,他上次插手继国兄弟的事是因为无惨开了口,他可不想一直做这对兄弟paly中的一环。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劝一劝黑死牟。 “你可以以此作为一个新的开端,去重新审视一下你们兄弟间的关系,黑死牟先生。” 黑死牟搁在腿上的双手攥紧,短暂的思索过后,他露出一副“受教了”的表情。 “谢谢您的开解,我会再想想的,也会试着再跟无惨大人聊一聊缘一的事,他似乎对缘一有很多误解。” 绫濑薰瞟了一眼还在暴怒的无惨,干笑一声。 倒不是无惨故意针对继国缘一,他疑心病太重,其实是在平等地误解每一个人。 不过无惨在产屋敷家那样的环境里长大,变得性子古怪也是情有可原的。虽然脾气差了点,但是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也算是一种直爽,这种性格在遍地老阴比的政坛里已经很难得了。 绫濑薰之所以选择跟无惨合作,也是看中了他这个好懂的脾气,目前为止两人之间的合作都很顺畅。 无惨终于骂完了人,烦躁地按了会儿紧皱的眉心,才对绫濑薰道:“之前常去的料亭订不到包厢了,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今晚可以留在这里尝尝黑死牟的手艺。” “怎么会呢。”绫濑薰从善如流,“之前总听您夸黑死牟先生厨艺好,今天终于有机会一试了。” 绫濑薰留在鬼舞辻宅吃晚饭,黑死牟精心准备了一桌日式料理,从卖相到味道都完全不输职业料理人。 绫濑薰一边吃一边想,怪不得无惨怎么都不肯放黑死牟走,这么好用的秘书谁不喜欢呢?而且放在身边还养眼。 席间,绫濑薰又跟无惨聊了聊后面的合作。鬼月党正值扩张期,方方面面都需要用到钱,对于无惨来说绫濑财团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 两人说话时,绫濑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一直在不停地震动。 无惨忍不住瞥了一眼,看到了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和尚。 无惨:? 他想不到有什么情况是能让一个和尚一直给绫濑薰打电话的,难道是绫濑薰那个死人爹终于真的死了,所以绫濑家要找和尚做法事? 当手机第二十次开始震动,无惨憋不住了,问:“你不接吗?” “不接。” 绫濑薰不假思索地回答完,然后直接把手机关机了,继续品尝肉质鲜美的A5和牛。 他知道夏油杰急了。 但他就是要让夏油杰急。 14.意料之外 今天是东京都开始试行同性婚姻条例的日子。 上午醒来接到鬼舞辻无惨得意炫耀的电话后,绫濑薰立刻着手派发起早已印好的订婚仪式邀请函。 邀请对象不光包括绫濑薰这边的亲朋好友们,还有夏油杰的助理和两个养女,甚至还有——咒术高专的故人们。 当然也包含五条悟。 邀请函派发出去没多久,绫濑薰的手机就炸了,无数个电话同时打过来,但他泰然自若,一个都没接,把手机改成震动模式扔给桥本遵一后就悠闲地出门了。 鬼舞辻宅是个好去处,知道他和无惨有勾连的人很少,而且政客的住处安保工作也做得不错。 任外界风雨飘摇,薰自岿然不动,待在鬼舞辻宅和黑死牟下了一下午的棋,甚至还留下来蹭了顿黑死牟亲手做的晚餐。 终于在晚上七点,他等到了夏油杰的电话。 夏油杰的联络比绫濑薰预想得要迟一些,不过没关系。 夏油杰急了就好。 绫濑薰准备继续放置夏油杰,作为他胆敢两周不搭理自己的惩罚。 他相信今晚回到绫濑家的时候,夏油杰会在门口等着他的。 对面,无惨已经停筷,抱起胳膊审视地盯着绫濑薰。 “原来你在我这儿赖一天,是为了躲人。” 绫濑薰道:“不会给你引来什么奇怪的家伙上门的。” 无惨眉尾一挑,说:“我还以为你是想和我联络联络感情,巩固一下我们之间的同盟关系。” 绫濑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联络什么感情,他甚至都不跟他亲爹联络感情! 绫濑薰揣摩了一下无惨的心思,而后扮出一副可怜模样,眨巴眨巴眼望着无惨:“放心吧鬼舞辻老师,我没有在外面跟别的政治家鬼混,我只有你一个人。” 此话一出,连一直绷着个冰山脸的黑死牟都没绷住,极力抿着唇角,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着,显然是在憋笑。 无惨就惨了,被一口还没咽下去的清酒呛得直咳嗽,以至于平日里苍白如鬼魅的脸颊都爬上一层薄红。 咳完了他怒骂道:“你有病啊!” 罪魁祸首绫濑薰:“哈哈。” “我没有给您发邀请函,是因为担心我们之间的合作关系暴露,会对您后面的选举产生不好的影响。”绫濑薰很快敛起笑意解释起来。 无惨用方巾擦了擦嘴角,别开眼道:“哼,我知道。” 绫濑薰的话还没说完。 “但是如果您特别想来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乔装一下就好,正好我手里有些不错的布料,可以为您量身定做一套女士和服。” “……” 无惨又开始狂咳。 黑死牟这次彻底绷不住了,捂着嘴噗嗤一声笑出来。 但是没想到无惨咳完之后竟然闷闷憋出一句:“……也不是不行。” 薰&黑死牟:??? 绫濑薰只是想逗一下无惨,没有真的要带他穿女装的意思。 黑死牟也被自家大人上下游移的底线惊呆了。 “……那您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我让人上门给您量尺寸。”绫濑薰只好说。 无惨也意识到自己回应得太快了,正要找补时,黑死牟的手机也响了。 电话是负责安保的警卫人员打来的,黑死牟接完电话,转向无惨:“警卫说门口有个形迹可疑的银发男子在徘徊,我去处理一下。” 银发男子? 绫濑薰眉头一跳。 这倒是在他意料之外了。 黑死牟拿上武士刀起身,绫濑薰正要叫住他,身侧不远处就传来异声。 叩叩。 绫濑薰扭头,看见五条悟正在敲落地窗。 无惨向来怕死,鬼舞辻宅警备森严,但这个强大的男人对他们视若无物,如同散步一般溜达进来了。 他今天没穿那身厚重的高专制服,墨镜T恤裤衩人字拖,穿着随意到像是刚从夏威夷的海滩边度假回来。 黑死牟很警惕,右手已经握在刀柄上。 “无惨大人,请务必躲在我的身后。” 还不忘母鸡护犊子一样护着无惨。 绫濑薰连忙安抚他们道:“没事没事,是我认识的人,我先出去一下。” 绫濑薰想过五条悟收到他和夏油杰的订婚仪式邀请函后会有所反应,但是没想到五条悟能直接找到他的所在。 他总是执着于制定一个完美的计划,对于处理计划之外的突发情况,却不太得心应手。 五条悟来找他做什么?追问夏油杰的下落? 绫濑薰出了别墅,拽住五条悟的胳膊把他往空无一人的小花园里拉。 五条悟故作矫情地说:“你都把我拽疼了。” 绫濑薰眉心一跳,松了手。 “五条先生,不知道您今晚找我有何贵干?”绫濑薰转过身来面向五条悟,露出一如既往体面的微笑,“如果是想问我未婚夫的下落,很抱歉无可奉告,因为我也不知道。” “哦?”这话反而激起五条悟的兴致,他摸了摸下巴,“你们最近没见面?” 绫濑薰道:“冷战中,他不理我。” 五条悟竟有几分共鸣的感觉。夏油杰确实一生气就爱冷战,表面看似温和,只有熟人才知道他脾气多臭多硬。 五条悟问:“冷战的原因是?” 绫濑薰答:“这是情侣间的小情趣,不告诉你。”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谈的,杰知道吗?”五条悟靠在树上双手插兜,挑起眉,“我看你发邀请函的事他也未必知道吧。” 夏油杰是个小心谨慎的人,这些年来一直在东躲西藏回避与高专方面的正面接触,以他的作风,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名字堂而皇之地出现在邀请函上的,更别说出席订婚仪式了。 所以五条悟认为,这件事只能是绫濑薰的自作主张。 这人上次在文化大厦就耍了他一道,这次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呢? 透过墨镜,五条悟目不转睛地打量着绫濑薰过于完美的笑容。他的笑里带着些许对抗和防备,五条悟不理解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绫濑薰 道:“他知不知道都不会影响订婚仪式照常举办,到时候也欢迎您来捧场,五条先生。” 五条悟看得出来绫濑薰不想继续和他拉扯,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偏偏五条悟很叛逆,绫濑薰越是如此他就越是想捉弄对方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会捧场,万一我过去砸场呢?”五条悟反问。 “……哈?”绫濑薰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你说真的?” “真的。” “……” 双方的沉默大约持续了十几秒,最后是五条悟先没绷住。 “噗哈哈、逗你的!”五条悟很没分寸地用力揉搓了几下绫濑薰毛绒绒的脑袋,“其实呢,我跟咒术界高层那些老头子不算一路人,只要你不和杰勾结起来干什么毁灭人类的大事,我可以暂且观望。” 绫濑薰出门前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就这样被五条悟的无情大手揉成了鸟窝,顶着乱糟糟的黑毛凌乱又无语地看着五条悟的模样竟有几分别样的可爱。 五条悟欣赏着,越看越觉得这小子的确是自己的菜。 如果他“横刀夺爱”的话,不知道杰会不会因为舍不得绫濑薰反过来追着他跑呢?这样一来就省下他遍地找人的功夫了,不失为一道良策。 “好的,感谢您的不砸场之恩。”绫濑薰有点不快地用手指梳弄了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如果没有别的事了,就请您离开吧,我还要和鬼舞辻老师共进晚餐。” 他说完就想进屋去,却被五条悟捉住了手腕。 “等等。” 绫濑薰一个娇生惯养的贵公子,力气自然无法与当代最强相比,五条悟很轻易地就将他扯回来,按在苍天大树的树干上。 他比绫濑薰高了整整一个头,俯身时便挡住了黄昏时分耀眼的霞光。 阴影落下。 “还有一个问题,你得回答我,绫濑。”五条悟的墨镜随着倾身的动作滑至鼻尖,露出镜片后带着审视意味的苍蓝眼眸。 “我问过孔时雨,据他所说,你和杰认识的时间不超过两个月,实际接触过的时间不超过一周。” “但是你似乎对他的一切都很了解。盘星教其中一个据点的详细位置是你提供的,主动邀请怪盗基德去文化大厦偷遗忘之轮也是你的设计吧,目的也是为了钓杰上钩?找我去当保镖也是因为知道我跟杰的关系吧。你算到了只要我在场,杰就会为了避免和我冲突而向你妥协,我说错了没?” “只有对杰非常了解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计划。” “所以,你跟杰到底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你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盘问之下,绫濑薰的掌心已经微微发汗。他没能提前预判五条悟的行动,以至于让事情节外生枝了,这是他的失误。 “孔时雨跟你说了这么多?看来他作为中间人不太合格,职业操守有待加强。” 情急之下,绫濑薰试图转移话题。 遗憾的是,五条悟根本不吃这套。 他微微眯起双眼,语气很沉:“回答我,绫濑。” 15.教主急眼中 眼前的男人压迫感极强。 绫濑薰对上那双冰冷的眼睛,便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从五条悟的桎梏中走脱。 “……我是夏油先生以前的邻居,还没被绫濑家接回去的时候,我就住在夏油宅后面。”绫濑薰薄唇轻启,眼睫几下眨动之间,眼尾就红了,金眸蒙上一层薄雾,“我是他过去认识的‘普通人’里,最后一个还活着的。” “我只是想把他拉回来,让他变回从前的样子。” “这些我都告诉你了,够了吗?” 少年细密的眼睫一扇,晶莹如珠的泪水立刻顺着白嫩的脸颊流淌下来,划过下颚,滴滴答答落在五条悟的脚背上。 带着温度的液体触到皮肤,微妙地刺激着五条悟的神经,几乎令他头皮发麻。 靠,哭得这么好看啥意思?! 五条悟眉头一跳,立刻把滑下去的墨镜推回鼻梁上,没好气地嘟哝:“……别哭了!我不逼你行了吧?!” 唉,说是财阀公子,到底也不过是个幸存下来的普通人而已。 我压力一个普通人干嘛?! 把人整哭了,五条悟很后悔,但是嘴上不好意思说。他往裤兜里摸了半天,发现随身的手帕不知道忘在了哪里,只好捧住了绫濑薰的脸,用拇指指腹胡乱地擦去对方脸颊上的泪痕。 指尖擦过他眼睑的时候,绫濑薰会下意识地眯起眼睛,像任人揉搓的猫咪一样。 但他的脸颊肉是软软的,很好摸,这和撸猫的触感又不一样。 “好了,我走了,你继续吃你的晚饭吧。”五条悟收回手,重新插回裤兜里,“订婚仪式我会去的,顺便带几个土包子学生去见见世面,可以吧?” 绫濑薰鼻子抽了抽,轻轻点头:“没问题。” 哭过之后,他的鼻音重了一些,听起来黏黏糊糊的,不管说什么都像在撒娇。 五条悟用力吸了口气,忍耐,转身,准备跑路。 脚还没迈开,又被绫濑薰从身后轻轻扯住T恤衣角。 “五条先生。”绫濑薰的声音听起来乖顺极了,“以后……我还可以找你帮忙,对吧?” “当然。”五条悟别别扭扭哼了一声,“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杰。” “还有,我要收钱的,很贵。” 绫濑薰的语调里含着笑意:“我自然会为您准备符合‘最强’身份的报酬。” “这还差不多。” 五条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霞光里。 绫濑薰掏出手帕擦掉脸上残余的泪痕,再抬起脸时神色已然变得平静而冰冷。 他的眼泪是专为五条悟准备的,自然也要留给五条悟来擦。现在人走了,他就不必继续演了。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方法还能再用几次,演多了也许就不奏效了。 …… 绫濑薰借用鬼舞辻宅的洗手间洗了把脸,向无惨道别后就带着桥本遵一回了家。 他的住所一如既往的安宁,警卫们都在自己的岗位上恪尽职守,女仆们在楼道里穿梭着,忙于打扫卫生。 绫濑薰让桥本遵一先去衣帽间帮他挑选明天要穿的衣服,而后独自上楼,来到卧室的门口,握住门把慢慢地往下拧。 推开门的一瞬间,一股力量扯住他的手臂,猛然把他整个人拽了进去。紧接着,绫濑薰就被用力按在了门板上。 房门嗵的一声闭合。 一只手粗暴地攥住他的衣领。 “绫濑薰,你到底想做什么!” 黑暗中,夏油杰愠怒的质问声响起。 “你明知道我在躲避咒术界的人,还明目张胆地派发写着我名字的邀请函??” 作为邀请函上的另一位当事人,夏油杰却是最后一个知情的。 昨晚他收到四国某县有特级咒灵出没的情报,连夜赶了过去,帐一落下就与外界彻底隔绝,不巧的是这只咒灵正好擅长隐蔽,等夏油杰终于和它玩完捉迷藏彻底把它收服,绫濑薰的邀请函已经散出去了。 手机一连上信号,屏幕上就疯狂地弹出几十通未接电话和上百条未读消息,绝大部分都是菜菜子发的。 【夏油大人出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只漂亮的臭猴子居然派人到处发你们的订婚仪式邀请函!我感觉全世界都知道这事了咋办咋办!】 【夏油大人你快回东京吧TT】 美美子的消息更是带着一股绝望的抽象感:【夏油大人,我和菜菜子真的要有妈妈了吗……QAQ】 夏油杰感到一股无名鬼火直冲脑门,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气得想发疯的感觉了。 甚至来不及收拾留在附近的咒力残秽,夏油杰立刻踏上返程,坐在虹龙背上往回飞的时候他咬牙切齿地给绫濑薰打了无数通电话。 根本不接。 这小子后来甚至把手机关机了。 故意的!这绝对是故意的!难不成是在报复他上次说了那些难听的话?还是在报复他这两周一直装死? 绫濑薰这一通操作仿佛是在告诉他:惹了我不会有好下场的。 夏油杰承认自己确实急眼了,回到东京后就直奔绫濑宅,守着绫濑薰的房间等他回来。 此刻,夏油杰不快地盯着身前一脸淡然的少年,试图从他口中逼问出一个合理的回答。 绫濑薰却无辜地眨眨眼,说:“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会办订婚仪式啊,一看你就没放在心上。” 夏油杰:“……” 现在他想起来这回事了。 “……我以为你是故意耍我才那么说的。”夏油杰艰涩开口。 “怎么会。”绫濑薰弯眸一笑,“我很认真的,是你不信我啊。” “你这么生气,还不是因为觉得我这样做是要害你,但你忘记了,我们已经是同盟了,我不会害你的。”绫濑薰握住夏油杰的左手,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戴在食指上的那枚戒指,“遗忘之轮,就是我们订立束缚的证明,不是吗?” 短短三言两语,竟真让夏油杰冷静下来。 绫濑薰说得没错,只有要束缚在,绫濑薰就不可能害他,只是这人的行事作风总是带着一种很有个性的激进,所以才屡屡让他不淡定。 “我想作为同盟者,你每次行动之前都应该把你的行为逻辑解释清楚,以免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误会 。”夏油杰松开了绫濑薰的衣领,将青筋暴起的手背掩藏进袈裟宽大的衣袖里,“这是我们合作的前提。” “可以解释。”绫濑薰随手解开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松了松皱巴巴的领口,“但是你要先向我道歉,夏油先生。” 夏油杰:“……” 绫濑薰按了下门边的开关,房间里骤然明亮起来,在黑暗里待了太久的夏油杰被刺了下眼睛,不太适应地眯起双眼。 等他的视野恢复正常,又被绫濑薰轮廓分明的白皙锁骨晃了下眼。 “……你先把衣服扣好。”夏油杰的声音有点闷。 绫濑薰遗憾地说:“你不喜欢吗?” 夏油杰莫名被他的语气激了一下,生硬道:“对,我不喜欢。没有直男喜欢看同性的锁骨!” 绫濑薰抿了抿唇角,做出一副委屈样子,乖乖把扣子扣好了。 夏油杰忽然有点愧疚,觉得自己话可能说重了。 “对不起。”他低声道,“之前是我轻视了你的心意。” 道歉是道了,但是其实他到现在也没搞懂绫濑薰为什么非要在他这可歪脖树上吊死不可。像绫濑薰这样的权贵身份,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更何况他有着这样一副漂亮皮囊,追求者肯定数不胜数吧。 “这次姑且先原谅你。”绫濑薰竟然伸手揪了一下夏油杰的脸,神色认真道,“以后不准再对我这么坏了,知道吗?” 夏油杰有些不自在地回避他的眼神,微微偏头。 “嗯。” 有女佣敲门进来,端上两人份的甜点。 绫濑薰和夏油杰各自坐在圆桌两边的单人沙发上,沉默地享用点心。 夏油杰不怎么爱吃甜食,意思意思尝了一口,发现甜味竟然很淡。他又看了一眼绫濑薰手里那份甜点,上面巧克力、草莓、糖霜应有尽有,一看就很甜。 给他这份是特意做淡的?绫濑薰是怎么知道他的口味的? 夏油杰有些意外地看了绫濑薰一眼。 绫濑薰飞快解决完小蛋糕,抽了张纸巾简单擦了擦嘴角,便和夏油杰解释起他发邀请函的意图:“我这么做,其实是为了引出一个人。” 夏油杰微微皱眉:“谁?”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甚至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性别,但我很确定,他正在暗处某个角落伺机而动,等你一出事,就会冒出来捡漏,坐收渔利。”绫濑薰道,“夏油先生,你被人盯上了。” 夏油杰的眉心越皱越深:“为了什么?” “你的术式,还有你的身份。”绫濑薰道,“这几个月我一直试图把那人揪出来,但是他藏匿得很好,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曾留下。所以我打算搞个大的,让他觉得事情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逼他出现在明面上。” 夏油杰心头一颤。 “所以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 绫濑薰唇边勾起清浅柔和的笑意,与平日里过于客气疏离的假笑截然不同。 “因为小薰想要保护你,杰哥哥。” 他用着孩童般幼稚天真的口吻,一瞬间让夏油杰幻视了那个总是趴在卧室地毯上做手工的年幼的结城薰。 16.摊牌 绫濑薰摊牌了。 夏油杰原本是来找这人算账的,没想到却反被将了一军。愣神时他回想起过往很多个瞬间——他还没进入咒术高专之前、所有的矛盾尚未彻底爆发之间,那些稀松琐碎但还算平静幸福的日常。 他恍然意识到,自从发现绫濑薰就是邻居家的小薰后,心中那股难以言喻的焦躁感是因为什么。 不是因为这个夏天像高三那年一样闷燥,不是因为他想回避却被迫重新出现在五条悟视野里的恼怒。 是因为,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斩尽过去的一切,不必再被任何人任何多余的感情牵绊,可他却漏了一个人。 他没有杀结城薰。 这个人的再度出现就像是在告诉他:其实你什么都未能斩断,其实你的心里,还有一丝怀念从前。 夏油杰呼吸一滞,忽然觉得嘴里专门调整过甜度的蛋糕变得难以下咽起来。 “哈哈……果然我这个年纪已经不适合学小孩子卖萌了吗?”绫濑薰略显尴尬地笑了一下。他注意到夏油杰的神情,试图缓解一下凝结的气氛。 “不是。”夏油杰又拧巴起来,“……我只是有些意外,你竟然还记得从前的事。”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夏油杰一直在琢磨绫濑薰到底是真的不记得他,还是假装不记得他。现在这个问题有了答案,他忽然有种心里石头落下的感觉。 “我当然记得了。”绫濑薰似乎话外有话,“你又没变。” 夏油杰微微抬起脸来望向他,深邃紫眸里若有所思。他问:“你为什么这样觉得?我这些年做过什么事,你应该调查得很清楚吧。” “没错。”绫濑薰轻轻颔首,“但我看一个人,不仅仅只看他做了什么,还要看他为了什么、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 “如果按照你的划分方式,我们并不属于同类,或许你会觉得你在我眼中是个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但并非如此。” “在我看来,你虽然不再是十五岁的模样,但依然是那个夏油杰,最本质的东西从未变过。” “就像你在我差点摔倒的时候帮了我一样,现在你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另一群人。” “但我也并不是在说你是个好人,我不想用善恶去给任何人定性。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能理解你所做的一切,所以你不必因为你是咒术师而我是普通人,就对我产生抵触。” “我不希望你把我划归到某个群体,而是把我当做‘薰’……只把我当做‘薰’来对待。”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绫濑薰的语气很平静,可夏油杰却看到在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不是客套,不是笼络人心的手段……绫濑薰是认真的。 夏油杰清楚地感觉到面前的少年有着一颗炽热而诚挚的心,那份热量过于灼烫,深深地震撼着他。 在他二十六年的人生里,未曾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哪怕是被他视作家人的同伴们也没有。 他习惯了压抑习惯了独自咀嚼痛苦,已经忘记了被人理解是什么样的感觉。 而绫濑薰,让他体会到了。 夏油杰浑身汗毛几乎都竖了起来。 “……好,我明白了。”夏油杰头一次叫了他的名字,“薰。” 轻轻落下的尾音里多了一分温柔。 绫濑薰弯眸笑了一下,勾起的唇角牵动脸颊上两个浅浅的酒窝。 “我喜欢听你喊我的名字,杰哥哥——” 刻意拖长的语尾里带着几分幼稚的孩子气。 夏油杰想起绫濑薰才十八岁,正处在少年与青年的分界线,和他一比,确实只是个孩子。 他虚长年岁,却活得不如绫濑薰通透。 夏油杰眼眸里映着绫濑薰的笑颜,鬼使神差地又低低喊了一声:“薰。” 绫濑薰眨眨眼,也喊:“杰哥哥。” 夏油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称呼有多甜腻,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别叫哥哥了,有点怪。” 绫濑薰遗憾地耸了下肩膀,“好吧。”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银怀表看了眼时间,又说:“今天有点晚了,我明天还有一天的会要开,订婚仪式的事我们再约时间聊吧。” 夏油杰愣了一下。 他还陷在刚才那种近似灵魂共鸣的感觉里没出来,以为接下来他们会聊得更多……结果绫濑薰直接下了逐客令。 如同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夏油杰的脑子骤然冷却了。 “好,那就再约。”夏油杰点了点头。 绫濑薰用手肘支着脸趴在窗户边上,目送夏油杰的身影融进夜空。从他的视角里看不到虹龙,只能看到夏油杰浮在半空,那画面还蛮好笑的。 但是他怕破坏氛围,死死抿着唇角,绷住了没笑。 直到夏油杰离开,绫濑薰才抻着胳膊伸了个懒腰,总算完全放松下来。 他知道自己忽然下逐客令让夏油杰很下头,但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前面的剖白的的确确都是他的真心话,可是他不想把他和夏油杰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太近。 正所谓远香近臭,男人的劣根性都是如此,饿肚子时吃不到的饭才是最香的,所以他打算再吊夏油杰一阵子,顺便也当做重逢时夏油杰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的惩罚吧。 唔、不过应该也不会太久? 绫濑薰下意识地用食指指腹蹭了蹭嘴唇。 他有未来两年的记忆,和夏油杰成为恋人后他们做过什么,自然也全都知道。 夏油杰……可不是什么正经和尚啊。 绫濑薰轻笑一声,关上了窗户。 …… 回到盘星教大本营后,夏油杰还是有点魂不守舍。 今天和绫濑薰见这一面,信息量太大了。 虽然很多事绫濑薰都说得比较模糊,但是只要细想一下,就会发现自己之前确实遗漏了很多细节。 他一直处在绫濑薰的算计里,就连重逢都是。 当年他把盘星教拿到手后,就很多年没跟孔时雨打过交道了,但几个月前孔时雨却忽然主动找上门来,说知道他最近需要资金周转,可以给他介绍个大金主。 正好这个大金主手中还有一样被封印的特级咒物。 见到绫濑薰的过程并不顺利,前面几次约见都被以各种理由拒绝,就在夏油杰觉得没希望了准备上点强硬手段的时候,孔时雨告诉他,绫濑薰同意见面了。 于是才有了后面的事。 现在想想,前面几次拒绝多半都是绫濑薰故意为之的吧,为了不让他对孔时雨产生怀疑。 他还真是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夏油杰意识到,绫濑薰对自己的了解程度超乎寻常,这人一定还有什么事情在瞒着他。养女们一直在等待夏油杰回来。她们看见翱翔夜空的虹龙,遥遥地开始向夏油杰招手。 夏油杰暂时压下凌乱的思绪,轻快地从虹龙背下跃下。 “夏油大人!!”菜菜子率先扑了过来,死死拽住夏油杰身上厚重的袈裟,嘴里嘀嘀咕咕地撒起娇来,“您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人家好担心!” 夏油杰安抚地拍拍她的脑袋,温声道:“回东京之后我又去处理了一些事情。” 美美子在一旁问:“您去见绫濑少爷了吗?” 夏油杰点点头。 菜菜子现在听不得“绫濑”这个姓氏,一听就炸了。她不满地嚷道:“那只公狐狸精到底想干嘛!邀请函发得满天飞,是巴不得我们不被发现吗?!” 菜菜子嘴上没分寸,听她骂绫濑薰是公狐狸精夏油杰差点没绷住。 “呐呐夏油大人,您该不会真的要和那家伙结婚吧?”菜菜子抱住夏油杰的胳膊,一双眼睛睁大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等待着一个否定的答案。 总是很乖巧的美美子也难得发表了自己的意见:“夏油大人,我和菜菜子对于您找伴侣这件事没有任何意见,我们都希望您能获得幸福……但是让一个男人做我们的母亲似乎有点太超过了……而且绫濑少爷只比我们年长两三岁,说是年纪相仿也不为过吧。” 夏油杰:“……” 好想逃。 说实话,他现在没法给养女们任何保证,因为他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发展,更不知道这场“和男人结婚”的闹剧最后会怎样收场。 不……或许不该说是闹剧吗? 夏油杰脑海里又浮现出绫濑薰难得流露出的真挚的眼神。 那孩子说,他是认真的。 夏油杰在心里措辞了一下,才同两人说:“菜菜子、美美子,你们的家人只有我,无论我和谁在一起都好,你们都不必被这些关系束缚。你们只要……自由快乐地活着就好。” “呜呜呜呜夏油大人!我好感动啊!!”菜菜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被夏油杰一哄就不气了,泪眼汪汪地在他肩上乱蹭,差点把鼻涕眼泪全糊上去。 美美子赶紧上前拉开她:“好了好了,夏油大人的袈裟都被你弄脏了。” 夏油杰只是无奈地轻笑,眼底带着宠溺。 回到房间,夏油杰褪下袈裟扯掉头绳,只着一件黑色的内搭背心,披散着头发靠在窗边,给孔时雨打电话。 关于绫濑薰的事,他还想再找孔时雨问个清楚。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夏油杰有些意外地挑起眉。 跑路了? 做灰色工作的人会时不时换号跑路以保证自身安全也是正常的,但他总觉得这次事情没这么简单。 夏油杰打开电脑登上暗网,看到论坛板块有个热帖。 【[悬赏]某知名中间人未结款跑路,提供下落我必重金酬谢!】 夏油杰点进去看了眼,前面十几楼都是受害者在骂孔时雨突然跑路。页面拉到最底,他被一条回复吸引了目光。 19L:帖主不用找了,他被5t5追杀已经连夜跑路去国外了,不会回日本了。 20L:我去!他为啥会惹到5t5啊??有瓜能吃不? 21L:快快快19L兄弟快详细讲讲,我把晚饭吐了吃这个! 17.跟随老婆中 夏油杰眉心一跳。 这些年五条悟的名字已经很少出现在暗网了,当年伏黑甚尔死在五条悟手下后这件事很快在暗网传播开来,自那以后几乎没有诅咒师会不识相地主动去招惹五条悟了,论坛甚至已经到了谈五色变的程度。 孔时雨是怎么跟五条悟扯上关系的? 22L:我是19L。事情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跟KSY约好了要一起去见客户,结果5t5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揪住他衣领问他是不是跟一个叫LLX的人有来往,让他以后滚远点以后别靠近LLX否则就拧断他脖子啥啥的……后面的我没听到因为我怕5t5逮我所以赶紧跑了。 23L:谁是LLX?求解码。 24L:5t5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怪……怪暧昧的,他跟这个LLX啥关系啊占有欲这么强?中间人一般跟人接触也只是介绍工作啥的吧。 25L:有哪个女咒术师名字缩写是LLX的吗?没啥印象啊。 26L:楼上你村里通网没?5t5是给给! 夏油杰:“……” 谁把五条悟性向传出去了,怎么连暗网的人都知道了。 后面都是一些无用的回复,夏油杰没有再看,关了帖子。 他坐在窗台边吹风,但胸口还是有些躁动。 夏油杰的心里有着同样的疑问——绫濑薰和五条悟是什么关系? 绫濑薰有解释过,文化大厦那天晚上他只是雇五条悟过来当保镖的,五条悟收钱办事而已。但夏油杰心里清楚,五条悟根本就不是个靠给钱就能驱使的人。五条悟愿意去给绫濑薰兜底控场,已经能从某种程度上说明绫濑薰在五条悟眼里不一般。 文化大厦事件后,这两人之间还有联系吗? …… 孔时雨的跑路到底在夏油杰心里留下一道疑影。孔时雨来过一次盘星教的大本营,他不确定孔时雨有没有向五条悟出卖大本营地位置,保险起见,他还是带着同伴们紧急转移到了备用基地,同时还暂停了教徒们的拜谒活动。 所幸最后无事发生,夏油杰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一周时间。 要说有事,那就是绫濑薰不理他了。 之前明明说好了要再约时间见面,但这一周里绫濑薰都没有主动找过他,三天前他终于忍不住给绫濑薰发了条邮件,至今仍是未读未回。 难道出事了?似乎也不可能。绫濑薰这种地位的人出事,消息根本不可能压得住,转眼就会被报道得举世皆知。 况且今天推特上热转的帖子还是——有人偷拍到绫濑财团二公子与铃木财团二小姐在米其林餐厅共进晚餐,说两人疑似正在交往。 夏油杰看着那张偷拍的照片,绫濑薰好像与对面穿着蓝色西式校服的短发女生相谈甚欢,笑得很开心。 还以为他工作多忙,忙到没空看邮件,结果却有空在外面和别家的千金小姐吃饭? 夏油杰关掉app,恰巧有通电话打了进来。 还以为是绫濑薰终于有空搭理他了,结果一看来电显示,是米格尔。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接下电话。 “杰——明天我就到日本了!”米格尔盛情邀请道,“好久没见了,要不要一起在外面吃顿饭?” “好。”夏油杰答应了。 两人约好在第二天在池袋那家他们常去的居酒屋碰头。 市区白天人流量密集不便骑虹龙,夏油杰换了身常服老老实实地坐地铁过去了。 没想到出了池袋站没多久,还没走到居酒屋的位置,他先在人群中捕捉到了绫濑薰的身影。 夏油杰下意识地朝少年的方向走了几步,又骤然回神般顿住。 这小子都不搭理他,他还主动找上去,是不是显得他太赔钱了?? 夏油杰面色阴沉地停在原地,盯着绫濑薰的侧影。 绫濑薰又是一身低调的连帽衫打扮,柔软的黑发间架了一副太阳镜,款式简约的耳钉在阳光下折射出银光,精致漂亮的脸蛋却被遮挡在黑色口罩下。 这是因为才跟财阀千金约会上了热趋所以不敢见人了? 夏油杰扯着唇角冷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段阴暗的心理活动简直就像是吃男友飞醋的麻烦女友一样。 就这么十几秒钟的犹豫,又有眼熟的家伙出现了。 “薰先生——”不远处,一个棕发少年手持两杯奶茶朝着绫濑薰小跑过来,笑得很灿烂,“你的珍奶,少冰全糖。” 那张如同小羊羔一般人畜无害的脸夏油杰记得,绫濑薰说他是意大利□□的新教父。 后来夏油杰托正好在意大利旅游的米格尔找当地的□□打听了一下,还真是,绫濑薰真没糊弄他。 更离奇的是这少年还是个土生土长的日本人。 “多谢啦纲君。”绫濑薰接过插上吸管的奶茶,摘下口罩后吸溜了一口。 “你要尝下我的吗?是夏日限定的新品,桃子味儿的。”沢田纲吉在一旁望着他,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夏油杰:“……?” 为什么会露出这么期待的表情?? “啊、你不介意我用吸管吗?” “当然不介意!” 然后夏油杰就眼睁睁看着绫濑薰把脑袋凑过去吸了一口沢田纲吉手里的果茶,笑着说了声“很清爽”,然后沢田纲吉说了句“我也试试”,然后就着绫濑薰用过的吸管吸了一大口。 附近两个女生看着他们的方向很激动地小声讨论着。 “这算间接接吻吗?!” “那两个男生什么关系啊不会是真情侣吧!” 夏油杰:“……” “不是。”夏油杰冷冷撂下两个字,然后从两个女生中间的空挡里穿了过去。 两个女生:??? 夏油杰没管身后人的反应,隔着两三米的距离跟随着开始移动的两个少年往前走。 池袋街头人头耸动,哪怕他跟得近也不太容易被发现。 与此同时,他手指一弹,通感用的迷你小咒灵很快落在了绫濑薰的肩膀上。 绫濑薰看不到咒灵,只能感觉到咒灵压在身上的重量和不适感,但这小家伙体型小巧,应该不会被觉察到,很适合窃听。 尽管周围人声嘈杂,但两个少年的交谈声还是清晰地落入夏油杰耳中。 沢田:“话说、你就这样陪我出来逛街真的没问题吗薰先生?昨天你不是才上了热趋,最近媒体应该对你很关注吧……” 薰:“没事的,我出来之前已经把尾随的狗仔甩掉了。而且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路人不会认出来的啦。” 沢 田:“啊哈哈、那就好。那个……昨天推上的讨论我也看到了,交往的传言应该不是真的吧?” 薰:“当然不是!园子小姐有男朋友了,而且是个相当狠的角色……说真的我都怕他吃醋了突然冒出来揍我。” 绫濑薰说完还很畏惧似的缩了下脖子。 夏油杰心中竟萌生出一丝快意。 哈、做这种让人误会的事,被揍了也是活该吧。 “如果有人要伤害你的话,我绝对会保护你的,薰先生!”沢田纲吉猛地捏紧杯子,差点把里面的奶茶挤喷。 “别这么严肃啦、哈哈,没事的。”绫濑薰安抚地拍了拍少年的肩膀,“我只是陪园子小姐演戏而已,这会儿她应该已经跟吃醋的男朋友解释清楚甜甜蜜蜜约会去了。” 结果只是演戏啊…… 夏油杰揉着眉心,轻轻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被他彻底抛到脑后的那个男人出现了。 “夏油——!!” 米格尔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瞅到夏油杰的身影,远远地就开始大喊他名字。 不好! 夏油杰一下子僵住了。 “唔?”绫濑薰听到那中气十足的一声大喊,停下脚步,心有所感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却只有陌生的人流来来去去。 …… 到了居酒屋,夏油杰还是沉着脸。 米格尔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困惑地问:“夏油,你怎么了?最近盘星教的秘密活动进行得不顺利吗?” 这句话更是在夏油杰雷点蹦迪。 盘星教的活动何止是不顺利,甚至已经因为绫濑薰的捣乱被迫暂停了,把大本营转移之后,夏油杰就没有再吸纳过新的教徒,以免增加更多的不确定性因素。 “不是因为这个。”夏油杰端起啤酒杯,但没有喝,只是略带烦躁地摇晃了一下里面满满当当的冰块,“你刚才那么大声叫我干什么?” “啊?”米格尔挠了挠头,“嗯……因为好久没见你了,很兴奋?” 他小心翼翼地问:“不可以叫吗?” 夏油杰不假思索地说:“不可以。” 米格尔摸了摸下巴,心想:夏油平常看上去挺沉稳的,没想到在奔三的年纪里迎来了叛逆期啊…… “好吧,以后不会了。”米格尔还是很溺爱夏油杰的,选择包容他的无理取闹,“对了,听两个小姑娘说,你要结婚了?还是一个男人?” 夏油杰:“……” 米格尔好奇地问:“没想到你竟然还愿意过正常人的生活。对方是什么样的人?也是术师吗?长什么样?” 夏油杰:“…………” 米格尔露出有点扫兴的神色:“夏油,你倒是说话啊。都出来喝酒了,怎么还是这么闷。” 夏油杰沉默几秒,然后不情不愿地挤出十几个字来:“一只很有钱、长得还算漂亮的……猴子。” “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更想看了。”米格尔追问道,“有照片吗?” 夏油杰皱眉:“没有。” 也许是命运的捉弄,就在夏油杰话音落下的下一瞬,居酒屋门口的风铃叮铃一响。 有人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珍奶。 夏油杰一转头,恰好与他对上了视线。 18.有预谋偶遇 夏油杰唇角一僵,啤酒杯噔地放回桌面。 真有这么巧?绫濑薰也恰好来这家店吃饭? 实在是冤家路窄。 夏油杰莫名觉得尴尬,目光有些躲闪,绫濑薰却大大方方朝他一笑:“好巧啊,夏油先生。” 沢田纲吉从绫濑薰身后冒出头来,打量着夏油杰,小声嘀咕着:“咦?这是上次那位和尚吗……?” 第一次见到夏油杰的时候,他坐在绫濑薰的车里板着个脸,沢田纲吉忙着要带走蓝波,所以对他的印象不是很深。但是后来纲吉又从桥本遵一那里听来一些抱怨,说自家少爷最近疯狂迷恋上一个一看就不像好人如同斯文败类一般的臭和尚。 不过“疯狂迷恋”,应该是桥本的夸张说法。纲吉想。 他跟绫濑薰认识也有三年的时间了,从来没见过绫濑薰特别偏爱某个人,这位贵公子永远都是面带微笑体体面面的,说好听点是客气礼貌,说难听点就是难以接近。 “正好借此机会为你们引见一下。”绫濑薰拉着沢田纲吉的来到夏油杰和米格尔那一桌旁边,“夏油先生,这位是彭格列家族的首领,沢田纲吉。” “纲君,这位是盘星教的教主,夏油杰,同时也是我的婚约者。” “婚约者?!”沢田纲吉没忍住惊叫出声,又很快捂住了嘴。 店内其他食客有些好奇地往四人的方向瞅了几眼。 沢田纲吉扯着绫濑薰的衣角,有些急迫地压低声音询问:“薰先生,你什么时候决定要结婚的……而且这可是个男人啊!还是和尚!” “咦、我有给你发订婚仪式的邀请函啊,你没收到吗纲君?”绫濑薰无辜地眨眨眼。 “邀请函……?”沢田纲吉懵了一下,而后骤然想起,前几天似乎是看到过蓝波在家里撕纸玩,地上掉了枚金色的火漆印,但是他没太在意。 夏油杰瞥了眼棕发少年发白的脸色,心中讥讽:看来愿意和男人结婚的男人也不少啊。 不过结交□□,对夏油杰来说不算坏事。 他收拾了一下心情,做了个“请”的手势,温声道:“既然这么巧,不如就请二位坐下跟我们一起吃吧。” 夏油杰正要跟二人介绍一下米格尔,米格尔却先一步开口了。 “噢、婚约者……你就是那个‘有钱又漂亮的猴子’啊,幸会幸会。我叫米格尔,是夏油的朋友。” 夏油杰:“……” 绫濑薰并不恼,望向夏油杰意味深长地勾起唇:“原来夏油先生是这样想我的啊——” 沢田纲吉还在状况外,准确来说他是还没从绫濑薰要结婚的震惊中缓过劲来。 “诶、诶?猴子?什么意思??” 夏油杰轻咳一声,尴尬道:“……二位先请坐吧。” 夏油杰和米格尔是对坐的,两人身边各有一个空位。 绫濑薰自然而然地选择了夏油杰身边的位置,他骨架小,生得纤细,在夏油杰的映衬下更显得小小一只了。 夏油杰用余光悄悄往身侧瞥了一眼,少年细白的脖颈从近处看格外有冲击力。他忽然之间明白了,为什么女式和服的设计会故意凸显女子的脖子。 绫濑薰的脖颈,让他想起天鹅。 “我听说这家店推出了夏季限定口味的冷荞麦面,才带纲君过来的。”绫濑薰拿起菜单,却是递向了夏油杰,“夏油先生是荞麦面专家吧,这两个新口味你比较推荐哪一个呢?” 夏油杰的第一反应是:他居然知道我爱吃荞麦面? 第二反应是,绫濑薰果然不是碰巧来这家店的。 夏油杰在心里琢磨了一下,也没想明白自己尾随绫濑薰的事是从哪个环节开始暴露的。 夏油杰用食指点了点菜单:“这个吧,汤底加了柚子汁,口感很清爽。” 四人点完了餐,等待上菜的空档里氛围有些冷。米格尔作为外国人更爽朗一下,主动提起自己周游世界的事,说起去意大利,沢田纲吉很自然地就接话和他聊了起来。 居酒屋不让外带饮料,绫濑薰进来前已经把奶茶扔掉了,此时又在用吸管搅动着才端上来的西瓜果汁,冰块丁零当啷响。 “以前我妈还在的时候,一到夏天她就会买西瓜回来,陪我坐在走廊边一起吃呢。”绫濑薰低声喃喃着,“那时候我们在外辗转,没什么钱,西瓜对我们来说是奢侈品呢,还得撒了盐再吃。” 给西瓜撒盐能突出甜味,那时许多家庭都会这么做,夏油家也是。 绫濑薰寥寥数语,就将夏油杰扯回年少时的记忆。 但,那是夏油杰极力想要忘记的东西。他只是沉默地喝着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头,令他躁动不安的心绪平静了些许。 见夏油杰不说话,绫濑薰单手撑着脸,委屈巴巴看着他:“夏油先生真是冷淡啊,你一句话都不接的话我就只能自言自语了啊。” 夏油杰抿了抿唇角,低声道:“我并不喜欢回忆过去。” 绫濑薰其实明白他的意思,但是却故作不懂,像找茬似的故意反问:“这就是你最开始没认出我的原因吗?夏油先生。” 夏油杰:“……” 他后悔让绫濑薰跟他们拼桌了。 “……那天,我很震惊。”夏油杰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荞麦面条,“我没想到堂堂绫濑财团的二公子,居然有穿女装的癖好。而且你是男人,我怎么可能往‘小薰’的方向想。” “因为‘小薰’……是女孩子。” 这次轮到绫濑薰神情僵住了。 时间过去太久,连他自己也差点忘了,小时候妈妈为了躲避禅院家的搜寻,故意对外说他是女孩儿,连童装都买的粉粉嫩嫩的女款。 他甚至还有一条白色的蓬蓬裙。 “哈哈……这个是有原因的,你想知道吗?”绫濑薰问。 “什么?”夏油杰还真有些好奇。 把男孩子当成女孩儿养,难不成是绫濑薰的妈妈有性别识别障碍? 成功勾起了夏油杰的好奇心,绫濑薰有点得寸进尺了。 他眨眨眼,漂亮的金色眼眸里闪过狡黠的光,“你答应跟我约会,我就告诉你。” 夏油杰是个母单,活了二十多年从未约会过。 更何况是跟男人约会。 而且每次绫濑薰主动提议,他都感觉这人肯定没安好心。 夏油杰眉心一跳,问:“什么时候,去哪里?”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绫濑薰直接把约会的事敲定了,“一会儿吃完了饭就去,地点我来定。” “好吧。”夏油杰同意了,他并不想思考约会这么麻烦的事。 两人聊到此处,才发现坐在对面的米格尔和沢田纲吉不知何时没再继续聊旅游的事,全都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看。 绫濑薰问:“纲君,怎么了?” “诶、啊……嗯……也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们之间的相处方式……好特别啊。”沢田纲吉尬笑着挠了挠脸。 “之前我从来没见过夏油被人吃得这么死。”米格尔的发言更是劲爆,“感觉结婚之后会变成妻管严呢。” 夏油杰额角青筋一跳,嘴角却扬起微笑:“米格尔,你的日语要不要再去进修一下。” 绫濑薰快要憋不住笑了,肩膀一颤一颤的。 这顿饭吃得挺热闹,像绫濑薰和米格尔这样语出惊人的家伙竟然有两个。 夏油杰感觉自己不是吃荞麦面吃饱的,是气饱的。 沢田纲吉刚吃完就接到家族成员的电话,匆忙离场了,米格尔一看在场的人里只剩他一个电灯泡,也找了个借口开溜了。 两人站在店门口的马路边儿上,等着桥本遵一开车过来接。 直到这时夏油杰才把憋了好久的问题问出口:“你今天和沢田君来池袋做什么?” 绫濑薰说:“约会啊。” 夏油杰:“……” “不过是朋友之间的那种。”绫濑薰又补了一句。 夏油杰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忽然就消退了,但他只是冷冷淡淡地“哦”了一声。 绫濑薰调笑地问:“夏油先生吃醋了吗?” 夏油杰拧眉道:“我为什么要吃醋?” 这反问的语气跟闹别扭似的。 绫濑薰主动多解释了一句:“纲君很快就要回意大利了,所以才想着趁他还在日本的时候聚一聚。” “我们是因为工作关系认识的。大概三年前,绫濑财团在意大利主办了一次展会,但是却被当地的□□盯上了。我想着以毒攻毒,就请了意大利□□里最强大的家族来担任护卫工作。纲君和我想象中的□□首领不一样,他人很好很温柔,所以展会结束之后我们成为了朋友。” 三年前,绫濑薰十六岁,沢田纲吉应该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可以称之为年少情谊了。 不过看绫濑薰对沢田纲吉的态度,两人应该就只是普通朋友关系而已。 夏油杰偏过脸:“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唉,那就当我自言自语吧。”绫濑薰没有戳穿他。 两人说话的功夫,车到了。 夏油杰没问去哪里,反正约会无非就是去游乐园电影院之类的地方。他闭上眼,靠在车上小憩。 半小时后,目的地到了。 “下车吧,夏油先生。”绫濑薰提醒完,先一步下了车。 夏油杰跟着下车,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街区。 老房子门口的铭牌上写着两个字——结城。 19.激怒 “不是说约会吗?”夏油杰眉心微蹙,“为什么回这里?” “夏油先生不是好奇为什么小时候我要扮成女孩儿吗?”绫濑薰从桥本遵一手里接过钥匙,打开了结城宅的大门,“我想跟你讲个故事,这里最是应景。” 绫濑薰轻车熟路地进了家门,在门关处换上了室内鞋,神情自如得仿佛刚刚放学回家的高中生。 夏油杰跟上去,听见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低低说了句:“……我回家了,妈妈。” 那一瞬间夏油杰瞥见绫濑薰的表情,他的面容罕见地变得悲伤而低落,让夏油杰又想起一些旧事。 六七岁本该是上小学的年纪,但是薰并没有去学校,只是每天待在家里看书做手工,薰的母亲为了养活母子俩一天做两份兼职,早出晚归。偶尔夏油杰在阳台上吹风听歌的时候能看见结城宅里的情形,黑色长发的女人提着从超商抢到的特价食物回来,听见开门声的薰忽然就变得很有活力,一下子从毛绒绒的地毯上蹦起来,小跑着下楼扑进妈妈的怀抱里。 对于一个没有朋友、整日闭门不出的小孩子而言,母亲应该就是他的全世界吧。 可是绫濑美留命不好,带着孩子回到绫濑家才半年多的时间,就去世了。 夏油杰想起孔时雨之前从警察系统里查到的情报——绫濑美留是在2006年6月20日病逝的,同一天,绫濑薰同父异母的哥哥绫濑启自杀。 会有这么巧的巧合吗? 两人进了客厅,绫濑薰让夏油杰随便坐,自己坐在单人沙发上,拿了只金色的星星抱枕抱在怀里。 “我想讲个故事,放心吧,不是很长。”他说。 果不其然,是关于他的过去。 但夏油杰没想到绫濑薰一开口就是重磅炸弹。 “有件事你或许不知道,我的身体里还流着禅院家的血。”绫濑薰把下巴抵在星星抱枕的一角,失焦的目光落在前方的地面上,“如果不是绫濑家先一步找到我,我现在就叫禅院薰了。” 绫濑薰的人生里有很多个“如果”。 如果先被禅院家找到,他就只能做一个被讥讽被欺凌的废物。 如果他是女孩儿,也许现在已经成为被禅院家榨干价值的联姻工具。 但是这些可能性全都没有发生,从禅院美留抱着他逃出禅院家的那个夜晚开始,他的命运改变了。 夏油杰目光一凝,想起之前收到过情报,绫濑薰曾经在禅院家附近出现过。 这就是他作为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却和咒术界高层有联系的原因? 夏油杰犹疑道:“所以你母亲是禅院家的人?” 夏油杰对绫濑美留、现在或许应该称之为禅院美留的女人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她只是一个平凡到不起眼的女人,为了养家每天辛苦打工,卡着超市开始打折的时间去抢特价便当,路上偶遇邻居会露出略显腼腆的微笑。 御三家这样的血脉很少会生出完全没有咒力的后代,禅院美留应该是术师,但夏油杰没见过她祓除咒灵。他甚至很难想象世界上竟然存在着这样的术师。 毕竟在他看来,术师本身就代表着不平凡。 “是,我母亲是一名咒术师,不过只是最末等的四级而已。”绫濑薰不自觉收紧胳膊抱紧抱枕,指甲陷在布料里,“她不喜欢禅院家,曾经出逃过两次。” “第一次出逃,是十九岁,她在逃走的路上撞见绫濑诚一郎,被他带到东京郊外的别墅里,在不知道对方有妻子的情况下怀孕了。她发现自己竟然做了第三者之后偷偷从别墅离开,没多久就被禅院家的人发现带了回去。” 绫濑薰并未称呼那个男人为父亲,而是直呼其名,这一点引起了夏油杰的注意。 “第二次出逃,是有了我之后。禅院家已经太久没有诞生过拥有十种影法术的孩子了,每一个新生的孩子从降生那一刻起都会受到严格的看管,其中当然也包括我。但我天生咒力就很微薄,更何况我生理上的父亲本来就是普通人,我母亲意识到我很有可能根本无法觉醒术式,再次产生了出逃的想法。” “有一个人令她下定了决心。”绫濑薰顿了顿,“这个人,叫做禅院甚尔。” 夏油杰瞳孔骤缩。 即便甚尔已经死去多年,但现在听到这个名字,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应激。 “你应该知道他。”绫濑薰微微抬起脸来,观察着夏油杰的反应,“我母亲算是甚尔的族姐,他们年龄差得不多,小时候一起玩过。甚尔因为没有咒力被禅院家的人孤立,从小性格就阴沉乖戾,我母亲是为数不多不排挤他的人之一。” “曾经他们都以为,就算没有咒力没有术式,只要变得足够强就能获得家族的认可,但事实并非如此。甚尔后来变得很强,但他在禅院家的地位并没有任何改变,几乎所有人都瞧不起他。”绫濑薰道,“正是甚尔的处境,让我母亲下定决心,一定要带我逃走。” “我们辗转了好几个地方,最终在这片街区安顿下来,为了不被发现,我没有上学,母亲对外一直声称我是女孩儿。后来的事你也知道了,我们没能藏太久,因为绫濑家也在找我们,最终他们先禅院家一步把我们母子俩带走了。” 夏油杰一时哑然。 他不曾了解过伏黑甚尔这个男人,若要打个比方,这人很像夏日里没有预兆的暴风,来得快去得也快,席卷过后在他人生里留下一地残骸。 如果伏黑甚尔不曾出现,如果那一年天内理子没有死,也许他的命运会与现在截然不同,说不定他也会像五条悟一样留在高专做老师,被无尽的任务和收拾不完的烂摊子淹没。 见夏油杰沉默,绫濑薰的肩膀耷拉下来,露出歉意的微笑:“你果然不想听到甚尔的名字吗……抱歉。” 夏油杰垂眸道:“我只是……没兴趣了解他。” 那只是个无聊的男人度过的无聊的一生而已,他并不想对曾经的敌人产生任何一丝同情。 比起这个,他更想埋怨孔时雨为什么要把他与甚尔的恩怨告诉绫 濑薰,这未免太没有身为中间人的职业道德。反正他知道五条悟是不会说的,因为那件事同样也是五条悟不想提及的过往。 “好吧。”绫濑薰叹了口气,“我也没什么兴趣说他,我跟甚尔之间的接触仅限于小时候他拿我玩举高高把我吓哭,我母亲跟他关系还不错,但是我讨厌他。” “接下来的话你可能还是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 “在我看来咒术师和普通人并没有太大的不同,都具备人类的劣根性。普通人会排挤咒术师,咒术师也会排挤普通人。”绫濑薰指了指自己,“比如差点就要成为受害者的我。” 夏油杰嗓音发冷:“你在说教吗?” “不,我只是在阐述我的看法而已。”绫濑薰摊了摊手,“你不愿意听我也没法逼你听,毕竟我们之间的力量如此悬殊,你随随便便就能杀死我不是吗?” 话虽如此,绫濑薰却一点也不因此感到畏惧,此时他和夏油杰独处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身边没有任何人保护。 夏油杰盯着他的脸,忽然问了句:“你总是在我面前说一些不中听的话,是因为觉得我不会杀你吗?” “你应该知道我杀过很多人,包括我的父母。” 绫濑薰明明应该是懂得畏惧的,否则被祖狐攻击的时候就不会惊慌地往他身后躲。 夏油杰感到不解。 为什么绫濑薰好像一点也不怕他,年少时那点微薄到难以称之为情谊的情谊,应该不足以让绫濑薰这么无畏。 谁知绫濑薰居然笑了一下,语气很轻松。 “不是啊,我只是觉得无所谓而已。” 夏油杰一怔:“……什么?” “如果你杀了我,就证明你并不是值得我救的人。”绫濑薰扔开抱枕起身,主动走向夏油杰,“那我死了就死了,正好后面的事全都不用做了,我早点下黄泉陪我妈,也算是解脱。你就去作你的死,爱杀人就杀人爱灭世就灭世,最后死在谁手上都好,都跟我无关了。” 夏油杰快要气疯了。 从来没有哪个人会像绫濑薰一样,故意反反复复地激怒他,每一句话都让他烦躁不堪。 “我没有让你救我。”夏油杰仍在压抑怒气,半掩在袈裟衣袖里的手背已经暴起青筋,“绫濑薰,你很傲慢。” “你不也是吗?”绫濑薰笑着说,“我觉得我们在这一点上还挺般配的。” 夏油杰还坐着,他来到夏油杰身前,居高临下地睨了男人一眼,而后却微微弯身,主动将脖颈送到人眼前。 “你要是实在看我不顺眼,要不杀了我试试?” 话音落下的后一瞬,绫濑薰迎来的先是一阵天旋地转。 他被攥住衣领用力掼在沙发上,背后撞得生疼,骨头都在发震。 夏油杰死死压住他,令他动弹不得。 “这是你说的。” 位置倒转,这次轮到夏油杰睨视绫濑薰。有力的双手,已经毫不留情地掐在那截纤细而脆弱的脖颈上。 20.约会 ——想看到他恐惧到颤抖的模样。 怒意上头的一瞬间某种近乎扭曲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把夏油杰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是装腔作势的威胁,他手上真的用了劲。灼热的掌心紧紧贴着少年柔嫩的皮肤,甚至能感觉到颈部血管的跳动。 “咳、唔……” 绫濑薰显然被掐得受不住了,不再是平常里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淡定模样,漂亮的面容上极为难得地流露出痛苦和挣扎。他双眼紧闭,眉心紧紧蹙着,殷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艰难地换着气。 寂静过头的空间里,只有绫濑薰的喘息声和夏油杰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好吵。 那股烦躁感仍未退却。 手背上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绫濑薰伸手抓住了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皮肉里。 这点疼痛对夏油杰来说算不了什么,不如他在战斗中所受伤痛的万分之一,但是却让他稍微卸去了一些力道,给了绫濑薰呼吸的机会。 果然,不管多么看淡生死的人,在真正的死亡关头还是会被激发出求生本能。 就连绫濑薰这样的人也不外乎如此。 夏油杰松开手,并未发觉自己下意识勾起唇角。 “你看,其实你并不像你的说的那样不在乎生死。”他像个胜者一般如此宣判道。 绫濑薰的双手滑落身侧,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氧气,生理泪水不受控制地从发红的眼眶里往外涌,顺着脸颊滴滴坠落,打湿了沙发的布料。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过了很久才找回说话的力气。 像是在跟夏油杰怄气似的,绫濑薰也笑了,故意用相似的句式回敬道:“你看,你还是没有杀我。” 夏油杰:“……” 看到男人骤然凝结的表情,绫濑薰像是被点了笑穴一样捂住肚子笑作一团,好似在一只在沙发上乱滚撒野的猫。 夏油杰伸手把人提溜起来,差点把牙根咬碎:“你是不是真的想死?” 绫濑薰诚实地摇了摇头:“不想。” 夏油杰冷冷问:“那你发什么疯?” 绫濑薰理直气壮:“是你先跟我较劲的啊。” 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跟这小子说话总是容易上头,或许不搭理他才是正确的。 夏油杰松开他的衣领,站起身来,面无表情地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立刻就要走。 绫濑薰却跪坐在沙发上,从身后抱住了他的腰,小孩撒娇似的软软糯糯开腔了:“杰哥哥,不要丢下小薰——” 夏油杰浑身过电一般颤了一下,寒毛直竖,一股子恶寒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你是十八岁,不是八岁。” 绫濑薰的脸正贴着夏油杰的后腰,夏油杰很清楚地感觉到少年轻轻蹭了他一下。 “我也不想一直做小孩子啊。”绫濑薰故意压着嗓子,声音软得像甜腻的棉花糖,“杰哥哥……你来把我变成大人吧。” 夏油杰当然听懂了。 但他,不仅是个直男,还是个处-男。 绫濑薰过于大胆的发言成功把夏油杰的心绪又搅乱了,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断涌入脑海。 他突然想起无聊时翻看过的养女们收藏的漫画,里面是两个男人这样那样的惊悚画面。 想起刚升入高二时来他房间里蹭空调的五条悟没皮没脸说出的那句——“其实我喜欢男人,啧、你那是什么表情!放心吧我不会看上你这种暴力大猩猩的,我比较中意纤细美少年。” 想起他跟硝子吐槽五条悟的时候,少女抖着烟灰随口玩笑道:“哎呀,夏油君你这么恐同,搞不好是深柜哦。” 曾经的他对此嗤之以鼻,现在的他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刚才他竟然下意识地把绫濑薰的脸代入到那本少儿不宜的漫画里去了! 夏油杰抿紧唇,用力扒开了箍住他腰的那双手。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男人。”他艰涩道。 “没试过怎么知道喜不喜欢?”绫濑薰笑盈盈的,“不会跟男人做我教你呀。” 夏油杰忍不住转回身来,质问道:“你很有经验吗?” 明明只是一个十八岁的臭小鬼。 夏油杰的目光重新落回少年身上。绫濑薰正张腿跪坐在沙发上仰着脸看他,刚才滚乱的衣服还没整理,半个肩头都露在外面,除了被他掐出来的指印以外,颈侧白嫩的皮肤上还有一小块红彤彤的不明痕迹。 他呼吸一滞,突然想起五条悟。 根据暗网匿名论坛上的帖子所述,五条悟已经去找孔时雨逼问过关于绫濑薰的事,按照这小子的性格,后来绝对又去找过绫濑薰了。 推算一下时间……难道就是在他去绫濑家蹲绫濑薰回来的那天晚上? 绫濑薰从脸到性格,完完全全长在五条悟的醒脾上,五条悟不会出动出击才奇怪吧? 夏油杰又想起以前五条悟聊起御三家的扯淡事时曾经说过,以前禅院家想跟五条家订娃娃亲,结果孩子落地之后才发现是医院测错胎儿性别,他的未婚妻成了个男的,于是娃娃亲的事就不了了之了。 夏油杰:“……” 他有一种直觉,那个差点就要做五条悟未婚妻的人很有可能就是…… “你脖子上是什么?”夏油杰鬼使神差地开口问,“你最近不会又跟悟见面了吧?” “嗯?哦、这个啊——”绫濑薰意味深长地反问回去,“你觉得我跟你的挚友有一腿?” 夏油杰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指向性太强了,尴尬地否认:“不是。” 可他急于否认的样子反而让绫濑薰来了逗弄他的兴致。 绫濑薰故意说道:“如果我说这个就是你挚友留下的呢?” “……哦。”夏油杰硬着头皮挤出一句,“那我祝你们百年好合,以后别再纠缠我了。” 绫濑薰噗嗤一声笑了。 “这个是蚊子包啦,不信你自己摸摸看。” 说完,他执起夏油杰的右手,引着他用指尖触了触颈侧那一小块红色。 是凸起的,硬硬的。 夏油杰:“……”这蚊子可真毒啊。 而且咬哪里不好非要咬脖子,害他产生这种尴尬的误会。 夏油杰气闷地把绫濑薰的衣领拉好了。 正要缩回手的时候,却被绫濑薰抓住了手腕。 “你不是问我,是不是很有经验吗?”绫濑薰轻柔的嗓音像羽毛似的搔着他的心尖,“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做过很多个梦,在梦里,被你……” “少爷!!” 桥本遵一匆匆忙忙闯进来,打断了绫濑薰后面的话。 夏油杰立刻抽回了手,退开几步和绫濑薰保持安全距离。 只是心绪仍未安宁。 在梦里……被他,做了什么? 绫濑薰从沙发上起身,仿佛之前什么都没发生似的,淡定地问:“怎么了?桥本。” 桥本遵一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夏油杰,然后才道:“安藤特助打来电话说,老爷知道您给人发订婚仪式邀请函的事了,现在在病房里闹了起来,问您该怎么处置。” “父亲情绪不稳定,易燥易怒,让医生多给他开点镇静剂吧,等我空了再去见他。”绫濑薰平静道,“对了,让安藤提醒他一声,母亲和哥哥的忌日快到了,他得把身体养养好才能参加祭拜。” “明白了。”桥本遵一点点头,握着手机又出去了。 绫濑薰的语气里并不带威胁,夏油杰却听出几分威胁的意味来。绫濑家应该还有一些内情,是他不知道的。 绫濑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伸了个懒腰,步伐轻快地走到夏油杰身边去,抱住他的胳膊:“走吧走吧,换个地方!” “嗯?”夏油杰没反应过来。 “约会啊!还没结束呢。”绫濑薰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陪我去看电影呗?” 还好这次是正常的约会。 夏油杰莫名松了口气,答应了。 夏油杰学生时代喜欢看文艺片,还被五条悟嘲讽过太爱装。绫濑薰问他想看什么的时候他没有发表意见,只说了一声“都可以”。 于是绫濑薰选了部文艺爱情片。 夏油杰没忍住想,绫濑薰是不是又知道他喜欢看文艺片了? 文艺爱情片,除了小众爱好者以外,就基本上只会有情侣来看。 到了电影院,果不其然,四面八方全是情侣,他们被情侣包围了。 而且都是异性恋情侣。 夏油杰头一次在电影院产生了如坐针毡的感觉,一点也看不进去。 绫濑薰倒是挺投入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仿佛完全无视了身边的男人。 夏油杰时不时用余光悄悄看他在荧幕映照下明明灭灭的侧脸。 电影演到高潮处,坐在他们前面的那对情侣开始情难自禁地接吻,夏油杰看得一清二楚,更是如芒在背。 快点结束吧。他想。 他努力把注意力放在屏幕上,试图忽略那对大胆的情侣。 可此时,手背上忽然传来柔软温暖的触感。 他一怔。 接着,少年的指尖从他手指之间穿过,紧扣。 掌心贴着掌心。 灼得他心头滚烫。 他不敢再偷看绫濑薰了。 21.偷家 放映厅亮灯的瞬间,夏油杰掌心一空。 他握紧五指,还能感觉到手掌上残留着的余温。 观众们陆续从出口离开,有说有笑,只有他们二人之间格外沉默,气氛像是凝结的霜雪。 夏油杰想,他应该挣开的。 可是不知中了什么邪,他竟然没有。 也许绫濑薰正在等他主动开口说点什么,但夏油杰的嘴唇张了又合,最终什么也没有说。有很多事情,他并不想承认。 分开的时候,绫濑薰递给他一张邀请函。 “后天晚上有一场慈善晚宴,是由绫濑财团和铃木财团联合主办的,希望你能出席,夏油先生。” 夏油杰问:“我去做什么?” “什么也不用做,只要在我身边当一位得体的未婚夫就可以。”绫濑薰道,“在订婚仪式举办之前你需要在公开场合亮相才行。放心吧,不会有咒术界的人出现的。” 夏油杰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将邀请函接过。 “你说的那个盯上我的人,会出现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绫濑薰耸了耸肩,“那人很谨慎,不过只要TA出现了,我就有办法锁定TA现在所用的身份。” …… 和夏油杰分别后,绫濑薰在回家路上,被两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拦车。 “绫濑先生,总监部的大人们希望能见您一面。”来者如是说道。 绫濑薰并不意外,爽快地答应了:“好啊。” 去往总监部途中,他给五条悟发了条消息。 总监部那群老头子们还是一贯的神秘作风,躲在屏风后面不敢见人。屏风前摆了张椅子,那是留给绫濑薰的座位,这样的布局怎么看怎么像审犯人。 绫濑薰倒是很坦然,往屏风前一坐,还不等老头们开口就给了他们答案:“我不会配合你们抓夏油杰的。” 一个苍老而严肃的声音率先开口:“绫濑君,希望你能明白,夏油杰是个恶贯满盈的诅咒师,他的存在会带给日本社会带来严重的影响。就算你不属于咒术界,作为日本公民也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行动。” “你们倒用起警察的话术来了。”绫濑薰轻轻一笑,话里带点讥讽,“那我问你,你们能代表正义吗?” 那人道:“我们自然是正义。总监部即正义,诅咒师即邪恶。” 这话冠冕堂皇得让人发笑。绫濑薰佯作无奈地摊手:“那好吧,如果你们坚持要利用我来抓夏油杰,我们之间的合作就可以结束了。把钱还我,五亿日元,一分都不能少。” 一片沉默。 绫濑薰补了一句:“把钱还了之后,你们大可以把我当做夏油杰的同党一起抓了,只要你们有这个胆子动我。” 又是一片沉默。 总监部当然是还不起五亿日元的,当初他们之所以找到绫濑薰寻求合作,就是因为资金断裂的情况已经相当严重,总监部已经连咒术师们的工资都发不起了,政府给的资金援助只够勉强维持几所咒术高专的运转。 也就是说,现在咒术师们拿到的工资实际上都是用绫濑薰的钱发的,他是整个咒术界的大金主。 然而这群老头子做上位者做惯了,显然没把他这个金主放在眼中。 “既然还不起,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绫濑薰起身要走。 然而还没走到密谈室门口,他就被两名辅助监督拦住了去路。 “您不能走。” 绫濑薰勾唇冷笑:“看来你们是想既要又要了?” “拿了钱之后翻脸不认人,这是要过河拆桥啊。活到这把年纪,也是连脸都不要了。” 另一道老迈的声音响起:“绫濑君,你不要让我们为难。要不是你一直不肯配合,我们也不至于直接把你‘请’到这里来。” “夏油杰作恶无数,是咒术界的败类,万死也不为过,不知道他到底哪里值得你这样维护呢?” 绫濑薰没心情和这群老头子说太多,他只觉得烦。 “既然你们对我不客气,那我也对你们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密谈室的门恰到好处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飞,门板连带着站在门后的两名辅助监督一起飞出了十几米。 “什么人?!” “谁敢擅闯总监部!” 一片骚乱中,一颗银白色的脑袋从门外探出。 “嚯、你还真被抓来了啊,绫濑。” 一名高层低吼道:“五条悟??你来捣什么乱!” “捣乱?我是来找我雇主的。”五条悟步伐轻快地来到绫濑薰身边,微微倾身,伸臂环住少年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捞,“我是他雇的保镖。” 五条悟给人做保镖,简直是闻所未闻。 高层难以置信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嗯?怎么连日语都听不懂了。”五条悟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绫濑薰,“意思就是,你们敢动他、” 又指了指自己,“就等于跟我作对,懂?” 无人应答。 五条悟嗤笑一声,揽着绫濑薰离开了密谈室。 总监部里有许多辅助监督在工作,看见五条悟亲昵地揽着个少年都纷纷停下手头的事不断侧目。 就这么一路顶着震惊和好奇的目光出了大楼后,绫濑薰拍了拍肩膀上那只手,嘀咕道:“便宜占够没?可以松手了吧。” “诶——?”五条悟语气夸张,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我才刚救你一命,不至于这么无情吧?” 绫濑薰认真道:“我是有未婚夫的人了,得跟你这种野男人保持距离才行。” 五条悟还是第一次被叫野男人,给他气笑了。 “你倒是对杰这个钢铁直男挺认真的啊,他给你下什么邪术了?” 五条悟还是松了手,抱起胳膊,苍蓝的眼眸透过墨镜打量着面前的少年。 手上,是夏油杰的咒力残秽。 肩膀上,是夏油杰的咒力残秽。 脖子上,还是夏油杰的咒力残秽。 要什么程度的触碰才能让绫濑薰浑身上下都是夏油杰的痕迹? 五条悟眯起眼,问:“你该不会真把直男掰弯了吧?做到哪一步了?” 绫濑薰小声嘟哝道:“……牵手而已。” 五条悟惊掉了墨镜:“这么纯爱??” 更让他震惊的 是夏油杰居然真的会跟男人牵手。 要知道夏油杰恐同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高中的时候他故意恶心夏油杰假装要亲脸,结果被夏油杰骑着虹龙追着咬到满操场逃窜的程度。 本来得知绫濑薰要和夏油杰订婚这件事,五条悟只准备看看夏油杰的笑话,现在他意识到自己也该有点危机感了。 不过他要是直接把绫濑薰抢过来的话,算不算做了男小三? 绫濑薰被五条悟盯得头皮发麻,提防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打什么坏主意呢?” 五条悟却凑得更近,用双臂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你的未婚夫本来应该是我。”五条悟带着些许笑意的嗓音落在绫濑薰耳边,炽热的吐息搔得他红了耳朵,“你还在娘胎里的时候就跟我订上娃娃亲了,知道吗?” “禅、院、薰——” 五条悟故意一字一句地、叫出那个早已被废弃的名字。 绫濑薰瞳孔地震。 这个他真不知道,未来的他也不知道! 母亲只跟他提过一嘴,说他的名字是孕中就定好的,当时去医院查性别时说是女孩,结果是误测,但是母亲叫习惯了,所以他出生后发现是男孩,依然还是用了“薰”这个字做名。 “什么娃娃亲啊,我听都没听说过……”绫濑薰试图保持镇定,“你不会是在诓我吧?” “不信你可以去问禅院直毘人,他知道。”五条悟欣赏着少年无措又非要强装冷静的模样,笑嘻嘻道,“我最近才想起来,其实你还在禅院家的时候我们有见过一面的。” 绫濑薰很迷茫:“啊?” 五条悟提醒他:“十三年前,御三家元老会议,你五岁。” 五岁也不过是刚刚能记事的年纪,绫濑薰记忆模糊也很正常,但五条悟完全想起来了。 那次会议是禅院家做东,还是少年的五条悟跟着父母一起参会了。 落座之后,有个黑发小豆丁低头端着托盘快步走过来,用一口小奶音轻声说:“请少主喝茶。” 还没等五条悟看清脸又快步走开了。 他听到有人叫那孩子——薰。 于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道矮戳戳的背影。 他记得那个原本要跟他订娃娃亲的小孩儿就叫作薰。 对于订娃娃亲这件事,五条悟当然是很不爽的,他讨厌被任何人控制。但好奇是孩子的天性,他很难不对这个差点要变成他老婆的小男孩好奇。 会议结束之后他又看到那个小豆丁忙忙碌碌地在走廊里穿梭。听他父亲说,在禅院家咒力微薄的人地位很低下,都是从小就被当做佣人使唤的。 还挺可怜的。 五条悟看到小豆丁摔了一跤,本来想上去扶一把,结果他自己很快就爬起来了。 这次五条悟在近处看到了他的脸,圆圆的,很可爱。 …… 绫濑薰脸上的神情从困惑迷茫转为恍然。 “这下想起来了吧。”五条悟轻佻地扣住绫濑薰的下巴,“如果你真是女孩儿,现在已经是五条家的家主夫人了。” 22.日记的某一页 绫濑薰心中首先冒出的想法是——五条悟疯了?! 根据他的记忆,在未来的两年时间里,他和五条悟一直维持着塑料一般的友情关系,他和夏油杰交往的一年时间里,五条悟总是透过他追寻着夏油杰的蛛丝马迹,但是他把夏油杰藏匿得很好,并未让五条悟得逞。 夏油杰死后,他们连塑料友情都没了,他单方面与五条悟断交,但五条悟见到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打招呼搭话,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那样。 在那条世界线上,五条悟从来没提起过什么娃娃亲,更没有如此直白地追求过他。 绫濑薰知道他在两年前提前做一些部属会造成一定的蝴蝶效应,但没料到对五条悟的影响会这么大。 事情失控的焦躁感涌了上来,绫濑薰开始后悔喊五条悟来帮忙了,或许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和五条悟有所牵扯。这或许是他利用五条悟的报应。 他想逃,但是没有人能从五条悟的眼皮子底下逃走。 “但那个所谓的娃娃亲最终没有成立不是吗?”绫濑薰微微侧过脸,躲开五条悟炽热的视线,“我早就不姓禅院了,也不会做任何人的‘夫人’。” “我是绫濑财团的继承人,只有别人赘给我的份。” 绫濑薰的神色里透着几分抗拒,五条悟望着他略显冷硬的侧脸,一下子没绷住,噗嗤笑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哈、所以杰赘给你了吗!” 他这一笑把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全打破了。 绫濑薰一阵无语,甚至很想踹他一脚。 “笑够了就放我走。”绫濑薰不快道。 五条悟立刻说:“使唤我过来救你的报酬你还没付。” 绫濑薰从口袋里摸出皮夹,抽了张没写金额的支票,把薄薄的纸片啪地拍在五条悟胸口。 “要多少你自己写吧。” “谁找你要钱了,缺钱的是楼上那些烂橘子,又不是我。”五条悟把支票撕了,随手扔开,“绫濑,我知道钱对你而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我想要的不是这个。” 绫濑薰挑眉:“那你想要什么?”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他的眉心、鼻梁,最后流连在唇瓣上。 绫濑薰马上警惕地捂住了嘴,闷闷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出来:“……我不会让你亲我的。” 五条悟失望道:“没想到你这么保守?” 绫濑薰冷哼一声:“你死心吧,我对我未婚夫很专一的。” “那好吧,让你先欠着。”五条悟叹气,“等你跟杰婚姻破裂的时候我会来讨债的。” 绫濑薰嘴角一抽:“你会说人话吗?五条先生。” 五条悟坦率承认道:“对,我就是在诅咒你们。” 绫濑薰不搭理他了,抬手扒开五条悟的胳膊,头也不回地走了。 五条悟没追,插兜站在原地目送绫濑薰上车离开,而后目光扫过不远处的矮树丛。 矮树丛里有个人,从半途就躲在那儿了。五条悟早有感知,但懒得管,多半只是追着绫濑薰来拍花边新闻的狗仔。 他倒不是很介意跟绫濑薰一块儿被网友热议。 …… 夜晚的盘星教大本营如往日一般平静。 没有教徒来拜谒的日子,菜菜子和美美子也很无聊,而且今天她们的夏油大人不知道怎么了,出门一趟回来就突然没收了她们买的所有BL漫画。 “你们还是未成年人,本来就不能看这些。” 夏油杰只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让人把养女们的书架直接搬进了自己房间。 菜菜子一边刷SNS一边嘀咕道:“夏油大人该不会是想独占我们的漫画自己看吧?” 美美子在一旁轻轻“唔”了一声,说:“夏油大人毕竟是个直男,也许是为了结婚的事准备临时补习一下男人跟男人之间的姿势。” “呜哇……”菜菜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夏油大人竟然真的要接受那只公狐狸精?不敢相信!” 美美子的反应就平淡很多:“其实只要夏油大人开心,怎样都好。” “说的也是。”菜菜子点了点头,随手刷新了一下推特首页,刷出一条新闻,突然又拍案而起,“靠!” 美美子疑惑问道:“怎么了?” “公狐狸精竟敢出轨!我要去告诉夏油大人!”菜菜子行动力一绝,立刻就攥着手机哒哒哒往夏油杰房间跑。 夏油杰正在看书,菜菜子横冲直撞地进来,直接把手机屏幕往他眼前一怼,愤懑道:“夏油大人你看这个!” “怎么了?”夏油杰目光扫过屏幕上的照片,神色一凝。 有人在SNS上po了一张偷拍照,照片上,银发男子微微倾身将一个少年困在双臂之间。 因为拍摄视角问题,少年只露出小半张脸,黑发,金眸,脖子上隐约可见一道殷红的掐痕。他仰着脸,看上去就像在迎合男人的亲吻一样。 照片下有网友评论: 【这是绫濑家的二公子吧?最近花边新闻也太频繁了!长得眉清目秀跟乖宝宝似的,没想到男女通吃诶】 【脖子上那道痕迹是怎样该不会跟人玩艾斯艾慕了吧】 【窒息py吗?玩这么大?(草)】 【有小道消息说二公子马上要对外公布婚讯了,真的假的?】 【感觉未婚妻(或许是夫?)头上有点绿绿的】 夏油杰面若寒霜。 他没那么蠢,看得出来这张偷拍照是故意用了容易让人误会的拍摄角度,好制造新闻。五条悟会对绫濑薰主动出击,也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这张照片的拍摄地点,是总监部。 为什么绫濑薰会在见过他之后,出现在总监部大楼门口? 夏油杰是个很悲观的人,一瞬间他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性——也许绫濑薰跟他说的一切都是谎言,目的是让他放松警惕,这样咒术界高层抓他的时候就能更容易。 菜菜子还在旁边嘀咕着:“这银毛男看着怪眼熟的啊,总感觉在哪张照片里见过他……” 夏油杰已经听不进去了。 但他的疑心还没来得及进一步发散,就被桌面上不停震动的手机打断了。 夏油杰解锁手机,发现LINE被人消息轰炸了。 被他备注为“小薰”的那家伙正在不停地给他发消息,文字和表情包混杂在一起。 【杰哥哥QAQ】 【我没有跟野男人发生什么,我一直对你一心一意!】 【我刚准备回家就被总监部的人抓走了,所以call他来救我来着,仅此而已!】 【我 不会把你大本营的位置透出去的,你信我啦qwq】 【你理我一下嘛,哭哭TT】 …… 一阵恶寒。 绫濑薰发文字消息卖萌的风格跟他本人说话的风格差太多了,看得夏油杰要精神分裂了。 而且绫濑薰又预判了他的心理活动,被看穿的感觉着实令人不快。 聊天框里不断弹出各种表情包,看来不理绫濑薰一下的话对方还会继续这样刷下去。 算了…… 夏油杰扶额叹气,回了个句号。 小薰:【嘿嘿,你不生气了吧?】 小薰:【对了,我给你准备了惊喜哦=3=】 刚收到消息,美美子就抱着个巨大的礼物盒上来了。 “夏油大人,刚才有人送来了这个,说是绫濑少爷给你的礼物。” “礼物?不会是什么危险的东西吧!”菜菜子皱着眉,刚要去拆礼物盒,就被夏油杰出声制止。 “我来拆吧。”他道。 不知道会是什么东西。 打开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套剪裁精致的白色西装。绫濑财团的继承人送的衣服,毫无疑问,一定是价格昂贵的高档货。 这应该是让他在出席慈善晚宴时穿的。 但夏油杰觉得绫濑薰所说的“惊喜”应该不是这套衣服。 把衣服拿起放在一旁,他发现礼盒下方铺就的香槟色拉菲草的深处,还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切页,纸张有些年头了,颜色微微泛黄。 上面是孩童过分稚嫩的字迹,一笔一划写得很端正。 【6月12日阴 隔壁的夏油哥哥好像不开心,放学回来之后和夏油叔叔夏油阿姨吵架了,声音好大好吓人。 6月13日雨 晚上突然下雨了,妈妈没有带伞。我想去给妈妈送伞的时候,看到夏油哥哥撑着伞把妈妈送回来了,他真好。 6月14日晴 妈妈下班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草莓巧克力蛋糕,说是夏油哥哥送给我的,哇…… 6月15日晴 小蛋糕好甜,吃甜甜的东西好开心呀! 6月16日阴 想跟夏油哥哥说谢谢,但是对着镜子练习了很久,说话还是磕磕巴巴的……我好没用哦,哭哭TT】 夏油杰攥着纸张的边缘,攥得很紧。 胸口处有难以名状的感情翻涌着。 菜菜子好奇地凑过来:“这上面写什么了?” 夏油杰把纸张折起来,没给她看。 “好了,少听网上那些人乱讲,薰没出轨。”夏油杰敲了敲菜菜子的脑袋。 菜菜子瘪了瘪嘴,拉着美美子离开了。 姐妹俩出去后,美美子才后知后觉:“啊。” 菜菜子问:“咋了?” 美美子喃喃道:“夏油大人,叫他名字了……” 房间里,夏油杰想要把日记切页撕掉。 可才撕开一个小口,动作又顿住了。 最后还是把它收进了抽屉的最深处。 …… 一日后的夜晚七点,由绫濑财团和铃木财团主办的慈善晚宴正式开幕。 夏油杰换上了绫濑薰送他的高定西装,如约而至。 23.慈善晚宴(上) 慈善晚宴,虽然挂着“慈善”之名,却向来是上流社会的游戏。 跟着侍者进入会场这短短一段路上,夏油杰已经看见十数个颇有名气的艺人,还有些时不时会在媒体前露面的财团高层。 他们其中有个别人是受过夏油杰威胁的,瞥见夏油杰的身影震惊得差点把手里的高脚杯摔了,而夏油杰只是保持着一贯的体面,客气地回以微笑。 尽管这微笑在他们看来也像是威胁。 与脸上的笑容相反,夏油杰的心情并不算好。他想,他真是被鬼打了才会来这种猴子聚集的地方,回去该彻头彻尾地消毒了。 侍者领着夏油杰来到一张圆桌前,“到了,这里是绫濑少爷的坐席,请您稍坐片刻,绫濑少爷很快就回来。” 这张圆桌只摆放着两张座椅,另一只座椅前的桌面上摆着一只高脚杯,但里面的粉红色液体看起来不像酒,大概又是绫濑薰喜欢的小甜水。 “……这家伙吃甜食得节制一点了吧。”夏油杰下意识地低声喃喃着,而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在关心绫濑薰的健康问题,懊恼地移开视线。 偏偏绫濑薰此时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 不远处,一身白色西装的少年正与另一个男人相谈甚欢。 男人比绫濑薰高了小半个头左右,一头轻佻的粉发,戴一副黑框眼镜,有几分书生气质。 这小子真有不少长得还不错的男性朋友。 夏油杰微微蹙眉,负责窃听工作的迷你小咒灵从指尖冒出来,蹦蹦跳跳地朝绫濑薰而去,窜上少年肩头。 绫濑薰:“上次多谢你帮忙了冲矢学长,我这学期的课业全都顺利结业了。” 冲矢:“‘报酬’你已经给过我了,不必这么客气,绫濑君。” 绫濑薰:“不过你为什么想来慈善晚宴?如果你想认识什么人的话,我可以直接帮你引荐。” 冲矢:“我在筹备发一篇跨学科论文,所以想来这里取材。” 绫濑薰:“哦——原来如此。” 绫濑薰脸上那副夸张的恍然表情,一看就是没信。 两人才说了几句,又有另一拨人过来了。 曾和绫濑薰一起登上推特热趋的那位千金小姐带着她的朋友们来了——里面甚至还有几个矮戳戳的小朋友。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的小男孩故作惊讶地喊道:“啊咧咧、昴哥哥竟然也在这里啊,好巧!” 冲矢昴笑着说:“我和绫濑君是校友,他招待我来的。” 绫濑薰弯腰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是柯南君呀,好久不见——” “这几个小朋友是你的同学吗?” 柯南一一为他介绍,穿蓝粉色姐妹装小礼裙的两个女孩是小哀和步美,两个男孩是元太和光彦。他们都是铃木园子招待来的。 而他们来这里的原因很简单,是想看看园子的伯父铃木次郎吉准备在晚宴上拿出来拍卖的蓝宝石——永生之海。 有宝石的地方就有怪盗,在一个小时前铃木次郎吉已经收到了怪盗基德的预告函,警视厅已经紧急增派人手来会场布防。 绫濑薰和这群人聊了一阵,无非就是谈论宝石和怪盗,夏油杰听着只觉得无聊。 他对怪盗基德唯一的印象就是这小子也被绫濑薰蛊惑了。 直到晚宴慈善拍卖环节还有十分钟就要开始时,绫濑薰才回到坐席区。 “今晚真是热闹啊。”他坐下第一句便这样感叹。 夏油杰闷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绫濑薰故作不知地眨眨眼:“说什么?” 夏油杰道:“……日记。你为什么给我那个?” “唔……”绫濑薰歪了下脑袋,“为什么呢?” 这很明显是在故意装傻!夏油杰额角青筋一跳。 刚才为夏油杰引路的侍者又出现在两人身边,从托盘上端下两份甜点,“绫濑少爷、夏油先生,请用。” 上完甜点后他并未离开,恭敬地站在两人身后一米开外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错觉,夏油杰总觉得那人似乎在关注着他的行动。 “今天怎么不是你那个管家跟着?”夏油杰压低了声音询问。 绫濑薰道:“桥本啊,他母亲突然住院了,我给他批了几天假,让他去医院照顾母亲了。” 夏油杰眉心蹙得更深:“那谁来负责护卫你的安全?” 绫濑薰在桌下轻轻勾住夏油杰的手指。 “不是有你吗?” 夏油杰自知说多了,立刻抽了手,可耳根还是很诚实地染上微红。 “……我不做你的保镖。”夏油杰找补道。 “哦。”绫濑薰故作冷淡,“那你走好了。” 夏油杰没动。 绫濑薰盯着他泛红的耳廓,心想:傲娇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身边那位先生,看着有些眼生啊,薰君。”春风般温柔和煦的男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凝滞的氛围。 绫濑薰回头看去,隔壁坐席边停着一架轮椅,上面坐着个身披白色羽织的男人,容貌清俊却病弱憔悴。 正是许久未见的产屋敷耀哉。 绫濑与产屋敷同为旧华族,两家之间原本有些交情,但自从绫濑薰暗地里资助鬼舞辻无惨的风声走漏到耀哉那里去后,这几年两家的来往就少了些,不过明面上还是一派祥和。 绫濑薰有些意外:“耀哉先生……您不是正在病中,不打算出席这次晚宴吗?” 耀哉笑道:“最近身体好了些,难得薰君邀请我,我当然要来捧个场了。” 慈善晚宴的邀请函半个月前就送到了产屋敷宅,得到的回复是家主养病无法出席。而此刻,耀哉却突然出现在了会场中,事前并无任何联络。 绫濑薰看了一眼替耀哉推轮椅的人,并不是他的夫人天音,而是一名佣人打扮的中年男子。 绫濑薰心里大概有数了。 他简单跟耀哉寒暄了几句,介绍了一下夏油杰,晚宴便到了开场的时间。 绫濑财团是这次晚宴的主办方之一,竞拍会开始前,绫濑薰被主持人邀请到台上致辞。 绫濑薰在如雷的掌声中缓步上台,一举手一投足间都是优雅从容的贵公子做派。灯光映照下,他胸前的玉簪花胸针泛起银白色的光。 “晚上好,我是绫濑薰。首先,我代表绫濑财团,感谢诸位的光临。”少年薄唇微启,声如清泉,“在竞拍会正式开始之前,我想先向诸位交代一下本次竞拍所得资金的用途和去向。” “目前日本儿童的自闭症发病率达到了62:1, 自闭症儿童在学校里遭到孤立或霸凌的情况屡见不鲜,为了改善孩子们的成长环境,绫濑财团接下来的慈善项目将会聚焦于自闭症儿童援助。本次拍卖所得,将会全部用于资助贫困家庭自闭症儿童的康复治疗,和自闭症儿童友好学校的落成……” 夏油杰坐在台下看着绫濑薰,手指慢慢攥紧。 慈善拍卖向来是资本家们用来展示善良的作秀,但绫濑薰似乎并不完全是在作秀。这个慈善项目,听起来与绫濑薰童年的经历有些关系。小时候他曾因无法正常说话交流而被指指点点,或许正是因此他才想要帮助境况相似的孩子们。 夏油杰隐约感觉到,绫濑薰好像从未从过去走出来,他一直困在年幼时的记忆里,反反复复地舔舐着陈旧的伤口。 就连他——这个名叫“夏油杰”的人,都是属于绫濑薰过去的一部分。 “……那么,请诸位尽情享受这个夜晚。” 绫濑薰的致辞不长,很快结束了下台来。 见夏油杰盯着自己的脸,绫濑薰奇怪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夏油杰立刻移开了视线。 接下来轮到铃木财团的代表发言人铃木次郎吉上台,不出意料,他又借着致辞的机会向怪盗基德宣战了,听得绫濑薰忍俊不禁。 “次郎吉先生这把年纪了还挺有劲头的。”他低声轻笑着,“希望他这次能守住宝石吧。” 完全是一副看好戏的态度。 “你还笑?就不怕晚宴被怪盗破坏了么。”夏油杰道。 “反正他也不会偷钱,只会偷宝石,宝石也不是我的,我有什么好怕的。”绫濑薰语气轻松,“只有拍卖多无聊啊,多个魔术演出看也挺好的。” 夏油杰不由地想起上次在文化大厦,绫濑薰一句简简单单的“魔术师先生”就把怪盗基德哄好了。 莫名就有点不痛快了。 距离怪盗基德的预告时间还有一个小时,拍卖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被拿出来拍卖的东西基本都是各位资本家们的私藏,其中最有分量的便是铃木次郎吉的那颗蓝宝石永生之海。 因而永生之海直到拍卖会尾声才登场。 宝石被层层封锁在铃木次郎吉的特制保险柜里,警视厅要求宝石不能提前拿出来以免被怪盗基德钻空子偷走,因而一直等到要拍卖它了,才让警察和工作人员一起去取。 等待他们取宝石的空档里,夏油杰的手机震了起来,一看消息,是菅田真奈美发来的。 【夏油先生,品川区与港区交界处有特级咒灵现身。】 为了一年后的计划,夏油杰仍在收集咒灵,他之前吩咐过同伴们,只要发现了一级及以上咒灵的踪迹,要随时向他汇报。 机不可失,夏油杰立刻就准备动身去捕捉特级咒灵了。 “抱歉,我有急事,就不陪你待到拍卖会结束了。”他压低声音向绫濑薰说道。 绫濑薰没留他,点了点头,只有捏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今天这场慈善晚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叫夏油杰来只是他的私心。 夏油杰起身,匆匆离去。 绫濑薰轻轻叹了口气,将目光挪回台上。 可就在夏油杰离开后不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 24.慈善晚宴(下) 永生之海被摆上展览台的瞬间,会场的灯骤然熄灭。 黑暗之中,怪盗基德的声音响起:“晚上好,各位,我依约前来取走宝石了。” 一片惊叫之中,绫濑薰撑着脸,朝邻桌瞥了一眼,轮椅上的男人已然不在了。 果然。 无惨和耀哉不对付,他明摆着站队无惨,耀哉无论是装病还是真病,都不大可能会出席这次晚宴。 断电算是怪盗基德惯用的手法,次郎吉早有准备,立刻让人启动了发电机。 没想到的是,意外发生了。 次郎吉准备三台发电机全部故障,酒店自己的备用电源也全都无法启动。 “可恶!该死的基德!”次郎吉以为这都是怪盗基德的手笔,用力捶了下桌子。 绫濑薰正要出声劝次郎吉先冷静,余光却瞥见高脚杯杯壁上折射出一道寒光。 他心下一惊,仓皇躲避。 那柄原本打算从背后刺进他心脏的利刃扎歪了,划破了他的左臂。 绫濑薰痛得倒吸一口凉气,脚下不稳,撞翻了桌子,高脚杯摔得碎裂一地。 巨大的声响吸引了警察的注意,有人问:“发生什么事了?有人遇袭吗!” 绫濑薰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身后那人抓住头发向后一扯,紧接着他的嘴就被一只手掌死死捂住。 “唔、唔唔唔!” 绫濑薰用力挣扎着,压制着他的力量却丝毫没有减弱。 那人贴着他耳侧低声道:“你实在是太碍眼了,绫濑薰。” “永别了……不、也许你的尸体还能帮我不少忙,呵。” 冰凉的刀刃架在绫濑薰的颈侧,即将割破喉咙。 死亡即将降临的恐惧让绫濑薰浑身发僵。 他开始后悔,后悔为什么要以身入局逼迫幕后黑手主动现身,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强硬地要夏油杰留下。 同时又有些庆幸,庆幸他可以死在夏油杰还不爱他的时候,这样夏油杰就不用为了他伤心了。 可下一秒,预想中的疼痛并未袭来。 有人死死攥住了袭击者的手腕。 “薰,走。” 熟悉的清冷声线响起,绫濑薰的眼泪几乎一瞬间就落了下来。 那是喜悦的眼泪。 夏油杰回来了。 砰—— 夏油杰飞起一脚把袭击者踹飞,反手将绫濑薰拦腰抱起扛在肩上,一路冲向二楼阳台,跳上虹龙的后背。 月色下,他将绫濑薰小心放在虹龙背上,一低头,看见身上的白西装染了一大片血。 绫濑薰脸色发白,唇瓣微微颤抖着:“疼……” 夏油杰看见他脸颊上的泪痕,心里揪起来,略微犹豫了下,还是拨开绫濑薰凌乱的额发,用嘴唇轻轻碰了下被冷汗浸透的额头。 “你先不要动,我看看伤口。” 绫濑薰眼眶含泪,乖巧地点了下头。 夏油杰让虹龙找了个楼顶停下,而后伸手帮绫濑薰脱掉西装外套,和衬衫的左边衣袖。 绫濑薰细皮嫩肉,像女孩子似的,夏油杰有点不好意思,不敢多看,视线落在他左臂伤口处。 那道伤口不长,但有些深,还在往外流血,割痕处隐约能感觉到有一股咒力在流动。 “割伤你的是咒具,恐怕有阻碍凝血的作用,所以出血才一直停不下来。”夏油杰皱眉道,“这样下去不行,哪怕只是一道小伤口,也会让你失血过多而死。” 绫濑薰问:“有办法破解吗?” 夏油杰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哑:“……我不清楚。” 绫濑薰笑了一下,显出几分苍白:“这样啊,那也没办法了。” “趁着我意识还清醒,有些事我还要交代一下。”绫濑薰用右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打算录下自己的遗言,“对了,你不用为我的死感到愧疚,和你没关系,其实你能赶回来救我我就很开心了,我……” 夏油杰捉住他的手腕。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 绫濑薰的眸光黯下来。他轻轻“哦”了一声,低下头,感觉强装出来的淡定已经快要装不下去了。 下一瞬,夏油杰却拥他入怀。 温暖的手掌扣在他的后腰上。 “我的意思是,我不会让你死。”夏油杰放柔了语气,“我带你去找一个人。” …… 自从叛逃后,夏油杰已经将近十年没有回到咒术高专。他甚至没有出现过在筵山附近。 和绫濑薰不同,他是一个不敢触碰往昔旧事的胆小鬼。上一次见到旧时的同伴们,还是在十年前那个夏日、在人潮拥挤的东京街头。 可此时,他却带着绫濑薰出现在了筵山深处。 夏油杰抬起头,眼前漫长阶梯的尽头,就是东京咒术高专。 他伸手试探了一下,指尖触到结界的边缘,而后顺利地穿了进去。 “……倒是设个新结界啊。” 嘴上虽然这般吐槽着,夏油杰心里却松了口气。他垂首看了看靠在肩头的绫濑薰,少年紧紧闭着眼,安静得没有一点声息,好在胸口仍有起伏。 夏油杰撕下了衬衫的布料绑在绫濑薰的伤口上物理止血,但是效果微乎其微,赶来筵山的路上绫濑薰已经因为失血过头失去了意识。现在他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夏油杰身上,已经完全没办法走路了。 不敢再耽搁一秒,夏油杰立刻将人拦腰抱起,穿过结界闯入高专。 高专这些年来生源一直不足,再加上高三学生基本都在外出做任务,夜里校园内几乎见不到人影。夏油杰轻车熟路地来到医务室门口,因为腾不开手,他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硝子!” 门开了,房间内却有两个人。 一个是抓着酒瓶正打算豪饮的家入硝子。 一个是已经被酒精放倒的五条悟。 家入硝子怔楞地张着嘴,酒全倒在了桌子上。 夏油杰看到那颗银色的脑袋,下意识地后撤了一步。 “……夏油君!”硝子立刻抓起椅背上的白大褂盖住了五条悟的脑袋,撑着桌子站起身来,“没关系的,五条君已经睡过去了,你进来吧。” “……谢谢你,硝子。”夏油杰进了医务室,小心翼翼把绫濑薰放在了病床上,“现在没有时间跟你一一解释了,可以麻烦你帮忙治疗一下这孩子的伤口吗?他被咒具砍伤,无法止血。” 其实不用夏油杰说这些,家入硝子在看到绫濑薰流血的伤口时便去取医疗箱了。 对于她而言,绫濑薰的伤口不算很难处理,毕竟这些年来她已经治疗过无数伤势更重的咒术师们了。 她运转起反转术式,清理掉盘旋在伤口处的咒力,然后动作麻利地给绫濑薰包扎好了胳膊,给薰挂上血包输血。整个过程不过十分钟而已。 夏油杰一直在旁边看着,没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抓皱了病床的白色床单。 “他什么时候能醒?”夏油杰问。 “这孩子失血太多,脑部供血不足,所以陷入了昏迷。”硝子说,“等输完血应该就能醒了。” 夏油杰心中的重石终于落地,他吐了口气,背靠着墙壁,用衣袖随手蹭掉了额角的冷汗。 还好人没事。他有种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收到菅田真奈美的消息后,夏油杰本打算立刻赶去收服咒灵,可前脚刚 迈出酒店,他就骤然停下了脚步。 直觉告诉他,这事不对劲。 东京有五条悟在,几乎很难见到特级咒灵的身影,它们有智慧,比其他低级咒灵更懂得要避开五条悟的锋芒,也更善于隐藏自己。 为什么偏偏在今晚,在此时,他收到了东京有特级咒灵出没的情报? 他对真奈美抱有绝对的信任,那么答案只剩一个。 有一个人,知道他的计划,知道他在搜集强大的咒灵,所以故意利用真奈美向他传递了特级咒灵出没的情报,好让他主动离开酒店,离开……绫濑薰的身边。 但这一切只是夏油杰的猜想,也许是他多虑了,咒灵情报是真的,也没有人故意引开他趁机对绫濑薰下手。 可夏油杰还是毫不犹豫地转身回了酒店。 甚至不需要把绫濑薰的命和一只咒灵放在天平上比较的过程。 因为没有可比性。 回想今晚发生的一切,夏油杰庆幸自己没有上那人的当。 要是他因为一念之差真的被引走,绫濑薰就会在死在今夜。 如果绫濑薰死了的话……如果、 “夏油君?” 家入硝子的声音打断了夏油杰混沌的思绪。 “我看你脸色不是很好,没事吧?” 夏油杰摇了摇头,露出个苦涩的笑容:“谢谢你还愿意帮我,硝子。” 家入硝子摆了摆手,道:“我可不是在帮你哦,夏油君。我是医生,救治伤患本就是我的责任。” 夏油杰微微一怔,明白了硝子的意思。 “也是。” 硝子是个很温柔的人,她这么说是不想让夏油杰觉得欠了她人情。 “话说、这孩子是什么人啊?”家入硝子好奇地看了看病床上的绫濑薰。 刚才给绫濑薰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就发现了,这孩子身上的咒力微乎其微,应该不是咒术师,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当年夏油杰撂下要杀死所有非术师的狂言从咒术界叛逃,她很难想象这位死钻牛角尖的旧友居然会抱着个受伤的普通人夜闯高专来找她帮忙治伤。 要知道,回高专是要冒很大风险的,毕竟这些年来咒术界高层一直没有放弃追捕夏油杰。 一旦被抓,夏油杰面临的必然是高层的处刑令。 所以硝子很好奇,这个夏油杰冒这么大风险也要救的少年到底是何许人也。 难道她当年随口开玩笑说夏油杰是深柜,竟然一语成谶了? 夏油杰迟疑了一下,才答道:“……是朋友。” 总不能说是未婚妻吧。 “朋友?”硝子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道,“你这是不是有点欲盖弥彰了啊,夏油君。” 夏油杰:“……” 家入硝子是了解他性格的,从来都很拧巴。 她笑了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输了一会儿血,绫濑薰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不再是骇人的惨白了。 夏油杰用指弯轻轻碰了下绫濑薰的脸颊,温热的。他微微勾起唇角。 “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可以拜托你照看他到醒来吗?”夏油杰转向硝子。 硝子不知何时剥了支棒棒糖放进嘴里,左边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她朝夏油杰比了个“ok”的手势。 高专有结界的保护,而且有五条悟在这里,会更安全。 但是离开高专之后,难保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 夏油杰想了想,召唤丑宝让它把遗忘之轮吐了出来,将戒指戴在了绫濑薰右手的无名指上,然后才离开。 医务室门合上的下一秒,被白大褂蒙住脑袋的五条悟忽然动了一下。 25.哄一下猫 “五、条、君——” 家入硝子一把掀开白大褂,露出那颗银色的脑袋,有些好笑地问道:“你还打算装睡多久?” “呼——” 五条悟坐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胳膊,用力抻了个懒腰。 他抓起墨镜架回鼻梁上,还是平常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是真的醉了好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酒量。” 五条悟酒量差硝子当然知道,但是在夏油杰找上门来之前,他才刚喝了一口而已,酒劲应该很快就消下去了。 家入硝子挑了下眉,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醒过来的?” 五条悟道:“你拿白大褂盖住我的时候。” 那不就是听了全程?硝子无语。 五条悟的耳朵还有点红,酒劲还没完全消退。他起身去医务室冰箱里拿了杯酸奶解酒,边吸溜酸奶边溜达到病床边上瞅了瞅绫濑薰,又瞅了瞅硝子。 家入硝子无奈道:“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吧,五条君。”怎么前摇这么长呢? 于是五条悟就问了:“他怎么还没醒?” 家入硝子看了眼墙上挂钟,说:“距离夏油君问完这个问题才过去五分钟而已。” 这俩人到底在急什么呢? 硝子隐约觉察到不对劲的地方,眼神复杂地看着五条悟:“五条君,你该不会和夏油君看上一个人了吧?” 五条悟惊得捏瘪了酸奶杯:“你说啥呢?” “杰是直男吧!” 硝子:“……”你这家伙真的迟钝过头了吧五条君! 硝子扶额:“所以你不否认你看上这孩子了对吧?话说、他到底是谁啊……” “哼哼、说出来吓你一跳。”五条悟莫名得意起来,用手指戳了一下绫濑薰软嫩的脸颊,“这家伙是我的未婚妻来着。” 向来淡定的家入硝子难得地露出了见鬼一样的表情:“……哈?” “曾经的。”五条悟补了一句。 “……哦。”硝子顿时兴趣缺缺,语气平平地问,“多久之前的‘曾经’?” 五条悟指了指绫濑薰:“这小子还在娘胎里的时候。” 硝子有点印象了,问:“是不是你以前说过的那个娃娃亲来着?” 以前五条悟都把这事当饭后笑话讲,她还以为五条悟根本不在意那个订婚对象呢,现在一看还是有点在意的嘛。 “对对,就是那个娃娃亲。”五条悟点了点头,随手把喝空的酸奶杯投篮一样地扔进垃圾桶,然后一屁股坐在了绫濑薰的病床边。 硝子沉默,心想这俩男同学还挺幽默,一个在回避什么似的说这人只是朋友,一个像是在宣示所有权似的说这是他未婚妻。 但,就是没人跟告诉她这孩子到底叫什么…… 作为局外人,硝子觉得自己看破了一切。 没错,这一定是一场绝命三角恋。 “所以这孩子到底叫什么?”硝子今晚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 “绫濑薰。”五条悟说,“他是绫濑财团的二公子。” “竟然是财阀家的少爷啊!”硝子奇怪道,“但你之前不是说跟你订娃娃亲那个,是禅院家的吗?” “神奇吧。”五条悟耸了耸肩。 他原本也没想到财阀家的少爷会跟御三家有关系,直到前阵子御三家的家主们都被叫到总监部开会,有个高层提到了绫濑薰同意给予咒术界资金援助,说这是禅院家牵线搭桥的功劳。 “他身体里流着禅院家的血,是咒术师的血脉,帮助咒术界是理所当然的。”当时另一个高层这样说道。 五条悟这才意识到,绫濑薰和禅院薰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会后他立刻去问禅院直毘人,老爷子拍拍他肩膀,贱兮兮地玩笑道:“小薰是我小堂妹的儿子,怎么样,漂亮不?他要是个姑娘现在已经是你老婆了,可惜呀你跟他没缘分!” 家入硝子听五条悟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叹气道:“原来只是个测错性别的乌龙啊。” 她晃了晃酒瓶,又说:“不过现在和以前情况不同了吧,最近东京不是在试行同性结婚吗?只要你豁得出去,赘给绫濑家也不是不行吧。” 五条悟心情复杂地想:要赘给绫濑家的另有其人。 他突然有点 恼火,赌气似的说:“什么赘不赘的,到不了那一步。我只是看他长得好看,想跟他玩玩而已。” 话音刚落,他感觉到衣角忽然被扯了扯。 一扭头,绫濑薰正好醒了。 五条悟忽然有点心虚。 少年纤长的眼睫扑扇了几下,金眸显得有些迷茫:“夏油哥哥……呢?” 有点笨笨的。 五条悟想,杰怎么可能会跟他出现在一起呢?好笨。 绫濑薰的脑子显然还没完全恢复运转。他平常总是一副聪颖伶俐的样子,现在呆呆傻傻的模样有种反差的可爱。 话说为什么是叫“夏油哥哥”? 五条悟揉了揉绫濑薰的头发,说:“杰走了。” 没想到绫濑薰竟然被这句简简单单的话给刺激到了,眼眶一红,眼泪立马就涌了出来。 “他不要我了……”他抽噎着,嗓子哑着,鼻音很重,哭得脸颊鼻尖都在泛红。 五条悟有点慌了,连忙问:“硝子!有纸吗?快快快快快——” 结果没等硝子把抽纸拿过来,五条悟已经急得直接用袖子给绫濑薰擦眼泪了,擦得毫无章法,糊得绫濑薰整张脸上湿漉漉的。 可没用,绫濑薰就跟泪腺开闸了似的,眼泪怎么都停不下来。 五条悟没招了,直接把人捞进怀里,扣着绫濑薰后脑勺一把把他脸摁在自己胸口,试图物理阻止眼泪往外流。 “好了别哭了!你几岁啊?!” 硝子看着两人,感觉自己的存在很多余,无语地放下抽纸盒出去抽烟了。 这烟真是戒不了一点。 “唔唔唔唔!” 绫濑薰在五条悟怀里挣扎起来,他快要喘不过气了。 五条悟放开他,没好气地问:“还哭不?” 绫濑薰吸了下鼻子,摇头,别开脸。 这会儿他脑子清醒了,只觉得自己脸都丢完了。 五条悟抬手扣住他下巴,强硬地逼绫濑薰把脸扭回来,苍蓝眼眸凌厉地审视着他。 “你今晚跟杰在哪里,干了什么,为什么受伤,给我一五一十地交代。” 26.达成共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绫濑薰脸都被捏得变形了,模模糊糊地嘟哝着,“你不是说只是想和我玩玩吗?那我跟夏油先生做什么都和你没关系吧,别摆出一副你是我什么人一样的嘴脸!” 五条悟噎了一下,心情在心虚和恼火之间左右横跳,最后变成了窝火。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受伤总可以吧?”五条悟松了手。 绫濑薰用还能动弹的右手揉了揉被捏红的脸,告诉他:“有人混进了今晚我主办的慈善晚宴,借着怪盗基德偷宝石作掩护,想趁机杀了我,但是没有得逞。” “是夏油先生救了我。” 五条悟抱起胳膊听着,眉心蹙起:“他这保镖当得不行,你还是受伤了。” 他抬了抬下巴,眉眼间有几分傲气,“如果是我的话就不会。” 干嘛在这种事情上较劲…… 绫濑薰叹了口气,说:“不怪夏油先生,是我自己大意了。” 最近绫濑薰各种动作频繁,本意就是为了吸引幕后之人的注意好逼对方主动暴露在明面上,但是他忽略了一点——他只是个没有战斗力的普通人,以身入局的危险性太大,只要稍微有所疏忽,就可能被对方抓住机会杀死。 这次的慈善晚宴就是个很好的教训。 如果夏油杰没有半路回来救他,他这会儿已经投胎去了。 “下手的人是谁,你知道吗?”五条悟活动着双手,把指节捏得咔哒咔哒响,“我去会会那家伙,包赢的。” 绫濑薰摇了摇头,说:“趁着断电动手的,我没看见他的脸,而且那人……”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他能够控制尸体,并且使用尸体的能力。”绫濑薰说着,想起在未来时间线上见到的那个“夏油杰”,脸色有些沉。 五条悟杀死了夏油杰,保留了夏油杰完整的遗体,最后让那家伙坐收渔利。这是绫濑薰极力想要避免的未来。 夏油杰不能死。 但只是阻止百鬼夜行,未必能百分百避免夏油杰的死亡。只要五条悟和夏油杰还处于敌对关系,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动手的。 而那个幕后之人行事极为谨慎,或许会一直蛰伏到夏油杰死去之后再出现。 看着面前摩拳擦掌的银发男人,绫濑薰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为什么那人要隐藏身份蛰伏起来呢?哪怕是杀他这样一个没有反抗之力的普通人,也要借着怪盗基德作案的时候才敢下手。 他在怕什么?难道是……怕被五条悟发现? 绫濑薰发觉自己似乎做错了选择,他明明还有一条更快的捷径可以走,却因为前世五条悟杀死夏油杰的事耿耿于怀,而忽略了这条捷径。 “控制尸体啊,那很阴了!”五条悟看上去有些兴奋,还在说个不停,“不过这能力听起来挺有意思,我想跟这家伙打打看……” “五条先生。”绫濑薰打断了他,“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五条悟挑眉:“什么?” “送我来高专的人是夏油先生吧。”绫濑薰目不转睛地望着他,“你既然在高专,为什么没杀他?” 五条悟挠了挠脸,眼神飘向一边:“……我喝醉了,没发现他。” 绫濑薰很直白地告诉他:“我不信。” 因为五条悟这个躲闪的态度,很明显就是在说谎。 五条悟被戳穿之后沉默了一阵,才重新开口道:“杰是我唯一的挚友,我曾经想过要一辈子和他并肩作战。” “后来才发现,这个愿望太幼稚了。” 五条悟没有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分歧,只是用简简单单的两句话概括了十八岁的夏天。 夏油杰想得很多,而他想得很少。 十八岁的五条悟很简单,很幼稚,所以他没有看见夏油杰的痛苦。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切都已无法回头。 哪怕过去了快十年,五条悟依然觉得懊恼,他的胸腔里一直积攒着很多愤怒,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护住天内理子,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夏油杰不对劲。 一直到如今,这股愤怒都没有消去,他只是把它藏起来了。 “五条先生……” 绫濑薰抬手,轻轻摘掉了五条悟的墨镜,让那双藏着许多情绪的苍蓝色眼眸完全地暴露在他眼前。 他凝视着那双眼睛,很认真地说:“我知道你的答案了。”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搞这么多事到底是为了什么吗?现在可以告诉你了,我是为了救夏油先生。” “我可以向你保证,夏油先生不会再做任何危害非术师的事,你也要向我保证,绝对不可以对夏油先生动手。” 五条悟眉头一跳,反问:“这你怎么保证?杰应该不会乖乖听你的话吧,那家伙看着性格好,其实脾气很臭的。” “我有我的办法。”绫濑薰道,“总之,你别对他动手就行了。除了你以外,应该也没什么人能杀死他了。” 五条悟忽然反应过来了,声音一沉:“那个对你动手的家伙,真正的目的是想要操控杰的尸体……和他的术式?” 绫濑薰点了点头。 …… 绫濑薰在医务室的病床上睡了一晚,再睁眼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他正揉着眼睛时,一张脸忽地在他眼前放大。 “少爷!!”桥本遵一激动地扑在他身上抱住他,“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 “你不是要休假到大后天才回来吗?”绫濑薰还有点懵懵的。他没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桥本,没想到桥本会突然出现在高专。 桥本遵一松开了他,抹了抹眼角的热泪:“是那个臭和……夏油先生联系我说您正在高专养伤的,让我来接您回去。” “这样啊……”绫濑薰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心里有点小开心。 他下了床,正好五条悟提着早餐回来了。 “请你吃,别客气。”五条悟塞了个草莓大福给他,然后又很不老实地捏捏他的脸,“你小子昨晚一直在说梦话,吵死了。” 绫濑薰有点紧张地问:“我说什么了?” 该不会说了什么很丢脸的话…… 五条悟道:“就说了别死什么什么的,我捏你鼻子你都不停。” 绫濑薰:“……” 哪有这么对伤患的啊?! 吃完早餐,绫濑薰便动身准备回家了。临走前为表感谢,他送了家入硝子一张酒庄的vip卡,可以无限畅喝三个月。 对于酒鬼来说没有比这更 好的谢礼了。硝子欣然收下。 四十分钟后,绫濑薰回到自家别墅,却发现家里已经有人等候着了。 客厅左边沙发上,坐着一身便服的夏油杰,右边沙发上……坐着三名警察。 夏油杰见他进来先起了身,轻轻摸了下绫濑薰柔软的黑发,低声问:“伤口还疼吗?” 声音平和而温柔。 夏油杰竟然主动碰他了,很难得。 绫濑薰悄悄红了耳根,蚊子似的嗫嚅道:“……不疼了。” “那就好。”夏油杰告诉他,“昨晚会场发生了命案,没有抓到凶手,所以警察们又来调查了。” 绫濑薰眉心微蹙:“是谁死了?” 夏油杰道:“拍卖会时一直站在我们身后的那名侍者。” 绫濑薰若有所思地坐下了。 接着,警察们进行了半个多小时的盘问和调查,在回答的过程中绫濑薰听出来了,警方目前怀疑的凶手,是怪盗基德。 “凶手不是怪盗基德。”绫濑薰明确地告诉他们,“这个案子,我建议移交给你们的特异科跟进调查。” 三名警察面面相觑。 为首的警长率先站了起来:“那我们就先告辞了,绫濑先生,感谢您的提醒。” “不客气。”绫濑薰点了点头,让桥本遵一送客。 等警察们走后,夏油杰才问道:“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对。”绫濑薰说,“昨晚,凶手对我下手之前有在我耳边说话,我听得很清楚,就是那名死亡的侍者的声音。” “根据我的了解,凶手有控制尸体的能力。他应该是占领了早已死去的侍者的尸体,利用侍者的身份对我下手,原本多半是打算杀了我之后嫁祸给怪盗基德的,但我却没死。” “昨晚酒店被警视厅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为了抓怪盗基德警察不会轻易放里面的人出去,所以要不引人耳目地离开就只有一个办法——弃尸,然后杀死一个警察占用尸体,用警察的身份出去。” 夏油杰道:“也就是说,只要排查昨晚参与围捕的警察,就有机会找到那个人?” “前提是他还没有换新的身份。”绫濑薰叹了口气,“我觉得应该没那么容易找到,不过还是先查起来吧,我在警视厅有点人脉。” 要一份昨晚参与围捕的警察名单,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说起来、夏油先生……”绫濑薰的视线落回夏油杰身上,略带好奇地打量着他,“你这次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里?” 上一次夏油杰在家里蹲他,是因为被邀请函的事激怒。那么,这一次呢? 夏油杰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还是那股子拧巴劲。 “……嘶。”绫濑薰故意抽了口冷气痛呼一声。 “还是痛吗?”夏油杰立刻就起身想查看绫濑薰胳膊上的伤口。 “还痛。”绫濑薰趁机抓住夏油杰的衣袖,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要杰哥哥哄我才能好——” 夏油杰立马明白自己又上套了,但看在绫濑薰是伤患的份上,他还是不情不愿地问道:“你要我怎么哄?” 绫濑薰凑近了些,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说:“亲我一下。” “就像昨晚一样。” 27.口是心非 夏油杰唇角一僵。 他现在万分后悔。昨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看到绫濑薰喊疼的可怜模样,身体就擅自动了起来。 果然,绫濑薰这人得了便宜就卖乖,事后就拿着这事来戏弄他了。 “昨晚是昨晚……现在是现在。”夏油杰把脸一别表示拒绝,“你是成年人了,这点疼就忍着吧。” 绫濑薰皱了皱鼻子,扯住他衣袖:“亲我一下又不会死!” 夏油杰一点一点把衣袖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严肃道:“会死。” 绫濑薰仰着脸看夏油杰,可怜又无辜地眨眨眼。 夏油杰心如磐岩,冷漠道:“总之,不会有第二次。” 好在绫濑薰知道他这人就是嘴硬心软,否则真得被他这副模样唬住了。 绫濑薰大发慈悲地宣布:“好吧,不逗你了。” 夏油杰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他放下警惕神色略微松弛的下一瞬——侧脸忽然就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飞快地碰了一下。 那是个很轻很轻的吻,轻到没有在他脸颊的皮肤上残留一丁点余温。 夏油杰瞳孔震颤着,猛然转过头去。始作俑者却已经悠悠然退开几步,唇边笑意透着些许狡黠:“你占了我的便宜,我得占回来才行啊。” “我们生意人可吃不了一点亏。” 借口,都是借口。 夏油杰有些恼怒,却又觉得不至于为了这么一个称不上是吻的吻而大动肝火。 “……算了,不跟你计较。”夏油杰低低嗤了一声,“这下算是扯平了。” 刚刚恶作剧完的绫濑薰显得心情极佳,留下一句“我先去洗澡换身衣服”就步履轻快地上楼了。 夏油杰等到绫濑薰平安回到别墅,该同步的情报也同步完了,觉得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也只会变成绫濑薰的“玩具”,便准备起身离开。 偏巧此时,绫濑薰忘在茶几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亮了屏。 发来消息的人,竟然是五条悟。 消息预览不断地跳动着。 【你到家没,到了报备。】 【话说我都答应放杰一马了,你作为他未来的法定配偶是不是得感谢我一下?】 【这周末我去大阪出差,陪我去USJ玩一天呗?】 【十分钟内回我,否则我立刻杀到你家!】 夏油杰:? 震惊之余,夏油杰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五条悟说答应放他一马,是什么意思……难道昨晚他离开之后,绫濑薰和五条悟之间达成了什么合作吗? 屏幕上,五条悟的消息还在弹,一句比一句厚颜无耻。 夏油杰看得嘴角一抽,实在是很无语。 悟这家伙,追别人的未婚妻还这么理直气壮? 也真亏绫濑薰能受得了这人的骚扰。 夏油杰很想替绫濑薰回一句“不去”,但是这也太越界了。 他又不喜欢绫濑薰,五条悟爱追就追吧。 最终夏油杰选择对这些骚扰信息视而不见,起身离开。 半个小时后,洗完澡出来的绫濑薰回到客厅拿起手机,正好接到五条悟打来的电话。 “还有事?”绫濑薰一手握着手机,一手用干毛巾揉搓着湿漉漉的头发,声音里带着刚刚泡完澡的餍足和慵懒。 反转术式的治疗见效很快,经过一晚上的休息他胳膊上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现在活动自如。刚刚装作伤口疼纯是在演夏油杰。 “你洗澡去了?”电话那头的五条悟听到了绫濑薰擦头发的动静,咕咕哝哝道,“这么久不回我消息,还以为你忙着跟杰玩没空理我呢。” “这不是才半个小时嘛。”绫濑薰一边回着五条悟的话,一边打开手机里的某个app,调出别墅客厅的监控录像。 录像里显示,二十五分钟前夏油杰站起来要走,却突然顿住了脚步,在茶几前面低头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不难猜出,他是在看绫濑薰手机上的消息。 看来,还是在意的嘛。绫濑薰唇边笑意渐深。 手机他是故意留在客厅给夏油杰看的。今早离开高专之前,五条悟特意嘱咐了他到家之后发个消息报备,他有意没回,就是为了让五条悟主动发消息找他。 电话里,五条悟又问了一遍:“USJ你去不去?” “去,这周五我正好要去大阪的分公司视察,周末可以顺便玩玩。”绫濑薰道,“你不是有几个学生么,把他们一起带上吧,省得让人误会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五条悟奇怪道:“谁会误会?” 绫濑薰笑着反问:“你觉得呢?” 五条悟:“哼。” …… 夏油杰离开绫濑家后,并没有立刻返回盘星教大本营,而是先前往了昨晚菅田真奈美汇报给他的那个地点。 据说品川区与港区交界处的某个工厂废弃仓库附近,有特级咒灵出没,目击情报来自暗网。 抵达那座废弃仓库后,夏油杰把仓库内外都搜查了一遍,最后在积压成山的报废机械深处发现了被吃得只剩下一半的尸体。血腥气和尸臭味让夏油杰不由地皱起眉捂住口鼻。 他根据尸僵程度初步判断,此人被杀应该就是最近几天的事,目击情报是真的。 只是食人的那只咒灵,已经不在此处了,否则在他踏进这里的时候,对方就会发起攻击。 可惜夏油杰并没有依靠咒力残秽追踪咒灵的能力,每当这时候他就会想起五条悟了,六眼是真的很好用。 今天算是白跑一趟了。 在暑热和尸臭交织的仓库里待着实在不好受,夏油杰正要打算出去,脚下却不小心提到一个东西。 一只黑色的皮夹,上面蒙了一层灰。收藏在皮夹里的照片露出来小半张——这是一张全家福,面目淳朴的男子揽着妻子和女儿,三个人都笑得很幸福。 夏油杰犹豫了一下,然后出了仓库,找到最近的公共电话亭,拨出一个电话。 “您好,我要报警。” “我在品川区与港区交界处的川崎重工12号仓库里,发现一名男子遇害。” “请问您……” 还没等接线员 说完话,夏油杰立刻挂断了电话。 他清除了自己来过这里的痕迹,在警察到来前离开了。 回到大本营后,夏油杰问真奈美:“暗网的情报是怎么来的?” 真奈美说:“我之前在暗网发过一个悬赏帖征集一级以上咒灵的目击情报,昨晚有个人来私信我了。” 真奈美并不清楚夏油杰昨晚在外面发生了什么,但她从夏油杰眉眼间隐约的愁色发现了不妥。 “这个情报有什么问题吗?夏油大人。”她问,“如果是假情报,我立刻就追回赏金。” “不是,情报是真的。”夏油杰顿了顿,又道,“你看看能不能找到可靠的黑客,追踪一下这个人的ip地址。” 真奈美点了点头:“明白。” “还有。”夏油杰忽然转了话题,“大阪那边的新基地弄得怎么样了?” 自从盘星教在东京的基地被咒术界高层捣毁了一个之后,夏油杰就开始着手在东京以外的地区建立新的备用基地,其中一个就在大阪。新基地的筹备他全都交给了自己的心腹去做,负责大阪基地的人,是拉鲁。 真奈美道:“拉鲁前天汇报说,他那边已经准备妥当,随时都可以开始招收新教徒了。” “好,我这周末去一趟大阪。”夏油杰吩咐道,“你帮我订一下USJ的门票。” “好的。”真奈美习惯性地答应完,才意识到夏油杰说了什么,妆容精致的脸上露出万分惊恐的表情。 “等、等下,您说什么……?!” 夏油杰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帮我订这周末USJ的门票。” USJ,全名日本环球影城,是日本最火爆的主题乐园之一,一年四季都很火爆,游客流量非常大。也就是说,对于夏油杰而言,USJ根本就是一座巨大的花果山,遍地是猴子。 自从真奈美认识夏油杰以来,从来没见过他去这种爆火的景点,连菜菜子美美子姐妹俩拉他一起玩他都不去。 主动去,更是不可能。 真奈美心情复杂地问:“夏油大人……您没事吧?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之类的……” “……没有。”夏油杰硬着头皮解释道,“你放心吧,我没事。只是有事要去那里办一下。” 去游乐园办事? 真奈美很明显不信,但还是点了点头。 夏油杰又补了一句:“这事别让菜菜子美美子知道。” 这姐妹俩知道了,肯定得跟去。万一到时候不慎跟五条悟正面撞上,只有他一个的话还能跑,再带上她们可就跑不掉了。 …… 时间转瞬而逝,很快就到了周末。 夏油杰在大阪的新基地跟拉鲁见了一面,见了几个他引见的新教徒,而后就换了身常服,将长发扎起压在鸭舌帽下,前往USJ。 他原以为找人会很麻烦,结果排队进去后才走了没多久,就在入口附近的打卡拍照点发现了绫濑薰……和一群穿着高专制服的学生。 五条悟不在,但这个不是重点。 重点是——绫濑薰,穿的是女装。 28.游乐园之行(上) 半小时前,五条悟带着学生们在USJ正门附近集合。 他带的学生里熊猫不是很方便来这样的场合,留在了学校,只有禅院真希和狗卷棘来了,两人毫无品味地穿着咒术高专黑黢黢的制服出来玩,和四周精心打扮的游客们显得格格不入。 除了他们之外,五条悟还带了个少年来——连帽衫牛仔裤海胆头,摆着一张了无生趣的臭脸,正是目前寄住在五条家的伏黑惠。 伏黑惠自从觉醒术式那一年起就跟着五条悟修行了,虽然还没进高专但也算是五条悟的半个学生,跟这一届的高一生也都认识,而且玩得还不错。 禅院真希还感叹过,没想到五条悟这么糟糕的性格能养出伏黑惠这样好的孩子。 伏黑惠作为咒术师天赋极高,作为一个十六岁不到的少年,则懂事、体贴、有耐心,有着超出实际年龄的成熟,和五条悟站在一起的时候也不知道谁才是长辈。 就好比此时,他正在指责大了他一轮的银发男人:“五条先生,您完全没有做过事前调查吧,排项目是需要规划的,像您这样随心所欲地乱跑,排到天黑都玩不了几个项目!” “好吧好吧,那都听你安排好了。”五条悟立刻举手投降,语气十分轻佻,“拜托能干的小惠了——” 不怪五条悟对游玩提不起兴趣,因为他的无下限实在太好用了,能复刻绝大多数项目的游玩体验,甚至还能更刺激。他来USJ单纯就是想找个地方跟绫濑薰约会。 “我去买冰淇淋,你们帮我接一下绫濑,照片发群组了。”五条悟说完就跑没影了。 伏黑惠扶额狠狠叹了口气,在心里第无数次抱怨这家伙的随心所欲。 打开手机,群组聊天里弹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黑发少年躺在病床上安睡的模样。 伏黑惠眉头一跳,心说这该不会是偷…… “这该不会是偷拍吧。”心直口快的禅院真希直接替伏黑惠把心声说了出来。 狗卷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鲑鱼。” “这位绫濑少爷长得还挺漂亮的。”真希摸了摸下巴,“原来悟喜欢这种清秀的类型,出乎意料的是个草食系啊这家伙。” “话说他们俩是不是已经在谈了?你知道吗伏黑。” “没有吧。”伏黑惠道,“按照五条先生的做派,真在谈的话肯定已经宣扬得全咒术界都知道了。” 狗卷棘:“鲑鱼。” 真希有点来劲了:“要不我们助攻一下?” 伏黑惠却摇了摇头,一开口就是一句大实话:“不要了吧,和咒术师谈恋爱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他话音才落,一道清悦的男声便从身侧不远处传来。 “请问……你们是五条先生的学生吗?” 绫濑薰来了! 三人齐齐转过头去,映入眼底的却是一个穿着藤紫色和风洛丽塔小裙子的……嗯??? 这是男的还是女的??? 三个人一起傻眼了。 绫濑薰看他们又惊又疑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微微一笑道:“没错,我就是绫濑薰。” “是男人。” 他支着和裙子同色系的小洋伞站在日光下,银灰色的长发及腰,精致的面容美得雌雄莫辨,不见一点瑕疵,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东京话和颇为讲究的鼻浊音又为他平添几分优雅和从容。 忽略声线的话,看上去完全是位高贵的千金小姐,只是个子比大多数女生更高挑一些。 如此出挑显眼,果不其然吸引了周围一众游客的目光,已经有人拿着手机想过来合照。 桥本遵一适时地冒出来,帮绫濑薰把无关的群众都挡开。 “绫濑先生……您好,我是伏黑惠。”黑发少年收拾好表情,开始给绫濑薰做介绍,“这位是禅院真希,这位是狗卷棘,因为术式比较特殊所以不太方便说话。我们都是五条先生的学生。” 禅院、伏黑。 这两个姓氏引起了绫濑薰的注意,他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来回审视。 甚尔离开禅院家之后跟着自己的女人姓了伏黑,这件事绫濑薰是知道的。 这是甚尔的儿子? “你们两个都是禅院家的血脉啊,巧了。”绫濑薰故意逗弄他们,笑容意味深长,“我也是。” 惠&真希:??? 真希差点惊掉了眼镜。她可没听说过那个狗屎一样的禅院家还有这么有钱的亲戚啊?! “按照辈分算的话,我是真希小姐的姑表哥。”绫濑薰包裹在白色蕾丝手套下的手指点了点真希,又点了点伏黑惠,“是惠君的小表叔。” 惠:“……”没听说过的长辈增加了。 一旁的狗卷棘眯了眯眼睛,一脸“你们大家族关系真复杂”的微妙神情。 几人等了一会儿,还没见五条悟回来。 真希抱怨道:“悟那家伙,买个冰淇淋是要多久啊?” 狗卷棘掏出手机点击群组新消息,给她看了看屏幕。 【抱歉抱歉,老师我长得太帅不小心被女孩子们围起来了(?ω<> 【你们先去排队吧╮(╯-╰)╭】 真希:“哈?!” “别生气前辈、别生气……”伏黑惠连忙安抚住暴怒的真希,“总之我们先去排队吧,不管他了。” 绫濑薰吸溜着靠谱管家提前准备好的冰奶茶,气定神闲地说:“不用排队,想玩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 伏黑惠问:“您提前买好优速通了吗?” “不需要。”绫濑薰指了指自己,“我的脸就是优速通。” 桥本遵一贴心地帮他解释道:“绫濑财团是有给USJ注资的。” “呜哇……”三个学生不约而同地发出了没见过世面的惊叹。 绫濑薰带着他们到处玩,一路上畅通无阻。不过绫濑薰也早就不是会对游乐园感兴趣的年纪了,再加上今天穿的裙子不是很方便,所以比较刺激的项目他并不会去玩,只是在出口处悠闲地等着。 “少爷。”桥本遵一微微躬身,贴近了绫濑薰耳语道,“我注意到有个戴鸭舌帽的可疑男子一直在尾随我们。” 绫濑薰勾起唇:“没关系,我知道。” 毕竟夏油杰,是他专门钓到大阪来的。 而且这件事 ,他后来也知会了五条悟一声。这就是五条悟说去买冰淇淋之后就不见踪影的原因。 …… 夏油杰站在拥挤的人潮里。酷夏的暑气、嘈杂的欢笑与尖叫声、汗水的酸味……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不舒服。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情太烦躁,他有些感官过载了。 隔着攒动的人头,夏油杰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绫濑薰的背影。 本以为绫濑薰是来跟五条悟约会的,结果另一个当事人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还没露面,绫濑薰也不着急,只是悠哉地帮五条悟带孩子。 夏油杰很谨慎,他知道五条悟虽然没在这里但应该没离开主题乐园,一旦他召唤了咒灵就会有可能被五条悟发现。所以他没这么做,只是像个普通的跟踪狂一样隔着一小段距离跟着绫濑薰。 夏油杰:“……”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像跟踪狂了,怎么会这样。 ……回去吧。 他竟然真的跟绫濑薰跟到了大阪来,未免太不清醒。 夏油杰扶额,长长地吐了口气。 说实话他并不喜欢眼前的光景,看着那些高专学生们说笑玩闹,脑海里就难以控制地浮现出那个夏天。 那是他少年时代最后的幸福,也是他不想去回忆的时光。 夏油杰压了压鸭舌帽,正要走,身后却陡然响起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杰。” 那声音离得很近,就在他身后不到半米的位置。 夏油杰僵在原地,脚底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我没有要跟你动手的意思。” 五条悟没有再往前,现在的他比从前要懂分寸的多。 “绫濑跟我说你也会来大阪,所以我就想趁着这个机会跟你聊聊。这里不会有高层的耳目,不会有人知道我们见过,比较安全。” 绫濑……? 短暂的震惊后,夏油杰意识到自己又被做局了。 “还有聊的必要吗?我以为当年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夏油杰的声音有些冷,表现出一副拒绝沟通的态度。 他甚至没有转身看五条悟一眼。 “哈……果然。”五条悟叹了口气,很无奈的样子,“绫濑跟我说他会保证你不再危害非术师,我就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你这倔驴脾气哪有那么简单就能扭过来啊。” 夏油杰额角青筋一跳,没忍住像高中时那样怼回去:“没你倔,追我追了十年都不放弃,你是没吃过肉的饿犬吗?” “你骂谁是狗呢?!不对、啊啊啊……”五条悟下意识地就跟夏油杰打起嘴仗来了,被这么一打岔他差点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停!我现在不跟你吵,我要跟你说的是……” 五条悟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变故陡生。 距离他们数百米开外的另一个园区里忽然响起一阵阵惊恐的尖叫。 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独眼怪物骤然浮现在半空,周身缠绕着强大而阴暗的咒力。 “欺负……忧太的家伙……我绝对不会放过!!” “嚯。”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腕,“来活了。” 难得的休息日也没放过他。 29.游乐园之行(下) 普通人无法看见咒灵,他们惊慌逃窜的原因是,那怪物冲出来时带起的巨大气流冲击了附近的过山车。原本还在轨道上行驶的过山车车体连带着车上的乘客霎时间飞向半空,以极快的速度向下坠落。 这样下去不仅车上的乘客会出事,连在下方排队的游客们被车体砸到也是死路一条。 “我去一下。” 撂下这句话的下一瞬,五条悟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转眼间,他又出现在车体正下方。 坠落的过山车在无下限术式的控制下急停在半空,离五条悟的头顶仅有1厘米不到的距离。 在他们分别的数年里,五条悟还在进化。 短暂不足一秒的惊叹后,夏油杰的目光已经移向那只咆哮的咒灵——这家伙看上去很陌生,是没有被咒术界登记在册的咒灵,但实力是肉眼可见的强悍,光是拥有智慧能够说话这一点就超越不少他手上已有的特级咒灵了。 没想到来大阪这一趟还能有意外收获。 反正已经跟五条悟正面撞上,夏油杰也不打算再隐藏下去,直接出手了。 他唤出虹龙,从半空中俯冲而下,头上的鸭舌帽被激烈的气流掀走,过肩的长发在狂风中翻飞。 “猫又。” 身长足有十米的巨大猫型咒灵骤然落地,舞动着九条尾巴向独眼咒灵攻去。 强劲的旋风刮断了附近的树木,好在游客们刚刚已经逃窜出去才没有受到波及。 “喂、杰!你给我适可而止!” 五条悟一看夏油杰已经跟独眼咒灵动起手来,完全没有要顾及周遭群众的样子,连忙找了片空地把过山车放下就想去阻止。 但在这种遍地都是人的环境下,五条悟有所顾忌,施展术式难免束手束脚,再加上夏油杰故意引着独眼咒灵将战场拉远,他一时追不到夏油杰身边,正打算打一发苍将双方强行隔离开时,另一个身影先扑到了独眼咒灵身前。 “请不要伤害里香!!她只是想要保护我!” 一个看上去有点瘦弱的黑发少年把独眼咒灵死死挡在身后,但他自己也很害怕,双眼紧闭着,一副慨然赴死的模样。 “嗯……?”夏油杰短暂地困惑了一下,显然没搞懂人类保护咒灵是什么操作。 眼前的少年看上去太普通,普通到夏油杰根本想不到他居然会是这只特级咒灵的主人。 但五条悟的六眼看得清楚,咒力的流向是从少年的咒术核心流向咒灵的,谁是主谁是从一目了然。 “别碍事!” 夏油杰没打算对这少年手下留情,手里的咒具甩直直朝他甩过去,没想到这反而刺激到了独眼咒灵。 “不准、不准……欺负忧太!!!” 又是一股强大的咒力炸开,独眼咒灵的体格变得更加巨大,她发出尖利的哭声,几乎要将所有人的耳膜刺破。 夏油杰猝不及防被爆风掀飞,好在他本来体术就很强,飞出一段后很快就抓住最近的树干借力站稳。 此时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对战况判断失误,打算调整策略再战,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衣角。 “……别去。” 那声音很低,带着点企求。 夏油杰愣了愣,脑子一下子冷静下来。他回过头,看见绫濑薰低着头,攥着他衣角的双手似乎在微微颤抖。 薰在害怕?为什么? “你跑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干什么?”夏油杰不赞同地皱起眉,握住他的手腕想让他松手,“你逃吧,免得我们的战斗波及到你。” “……不要。”绫濑薰抬起脸来,眼眶微微泛红,“你不可以去。” 虽然他看不见咒灵,但是他认得那少年的脸。 那是乙骨忧太。 在绫濑薰关于未来的记忆里,百鬼夜行那一天,他没有听夏油杰的话乖乖待在盘星教大本营里。 他擅自去了高专想阻止夏油杰,但是已经晚了。 伤痕累累的乙骨忧太向他道歉,说:“对不起绫濑先生,是我杀死了那个人。” 绫濑薰曾经给一批家庭条件困难的学生提供经济支援,乙骨忧太就是其中之一。 道歉,是因为乙骨忧太愧疚于自己杀死了恩人的恋人。 绫濑薰并未能见证夏油杰的死亡前的最后一刻,他怔楞地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看到五条悟抱着夏油杰的尸身从小巷子里走出来。 五条悟告诉他:“杰是我杀的。” 那一瞬间绫濑薰忽然觉得很嘲讽,这对师生都在急着认领着“凶手”的身份,乙骨不希望他记恨五条悟,五条悟不希望他记恨乙骨。 那他该恨谁呢? 他连自己该恨谁都不知道了。 …… 夏油杰以为绫濑薰是不想看到他杀人,于是主动退让一步:“我不会杀那少年的,收服了咒灵就收手。” 绫濑薰却摇了摇头,说:“那个少年叫乙骨忧太,他不是一般人,是五条家的远亲。” 夏油杰蹙眉:“远亲?” 此时五条悟已经接替夏油杰和里香交起手来,但看他那样子好像并不认识乙骨忧太。 “具体的我之后再跟你解释吧,我先去阻止他们。”绫濑薰说着,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副咒具眼镜戴上。这是他刚从禅院真希那里薅来的。 这下绫濑薰终于能看到完整的战场了,五条悟还在和里香缠斗,里香好像有些情绪崩溃,时不时发出几声孩子般的哭叫。 绫濑薰踩着小高跟跑近了些,用双手在嘴边比了个喇叭朝五条悟喊道:“五条先生,请你先住手——” 半空中的五条悟扯着嗓子回道:“它不住手我怎么住手——” 也是。 绫濑薰想了想,走向神色焦急的乙骨忧太,喊了他一声:“乙骨君。” 乙骨忧太看向他,神情迷茫:“你是……” 绫濑薰抬手扯掉了银灰色的假发,问:“你应该认识我吧?” “啊、啊啊啊啊啊!”乙骨忧太惊叫道,“您您您……您是绫濑先生!” “是我。”绫濑薰笑着点点头,又道,“我现在要阻止里香,你配合我一下。” 乙骨忧太点点头,但心里很困惑。他现在并不能很好地控制里香,尤其是在里香暴走的时候。 诶等等、绫濑先生为什么会知道里香的名字? ! 他的疑问还没来得及问出口,绫濑薰就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绫绫绫绫濑先生?!”乙骨忧太吓坏了,一时之间慌乱到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放,耳朵瞬间烧得通红。 毕竟绫濑薰今天穿着裙子,身上还有甜甜的蜜桃香味,简直像是女孩子一样…… “呜啊啊啊啊!你给我放开!放开!忧太是我的!” 绫濑薰的举动成功吸引了里香的火力,她立马扔下了五条悟发狂似的朝着这边冲来,但是因为绫濑薰和她最爱的忧太抱一起,她又嫉又恨,却也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急得在半空中团团转。 “忧太忧太!呜呜呜……你快点把忧太放开啦……” “里香,没事的。”乙骨忧太抬手摸了摸里香的脑袋,笑着说,“这位是绫濑先生,你也记得他的名字对吧?” “他是帮助过我的人哦,是我的恩人,里香会对我的恩人好的,对吗?” “绫濑……诶?”里香歪了歪脑袋表示迷茫,“绫濑应该是男人啊……?” 见里香没有继续攻击的意图,绫濑薰才放开了乙骨,很坦然地指了指自己的胸部:“平的,我是男人没错。” 心智停留在11岁的里香大为震惊,用尖利的爪子捧住脸在半空飘来飘去。 “诶、诶——?!?!” 经此一遭,里香的神智也终于回到了大脑,面部中央裂开的血色独眼也合上了。 “好了里香,先回来吧。” 这次乙骨能控制她了,里香重新回到他的体内,巨大的咒力慢慢平息下来。 五条悟插着兜,自空中落下。 “少年,你叫什么?”他问。 乙骨老老实实回答:“我叫……乙骨忧太,今年高一。” “乙骨这个姓氏,听着很耳熟啊。”五条悟凑到乙骨眼前,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少年,我们有见过吗?” 五条悟一米九的身高对于还在长个子的青春期少年来说太有压迫性了,乙骨瑟缩了一下,弱弱道:“应该……没有吧?” 绫濑薰已经重新把假发戴了回去,一边用手指梳理着凌乱的发尾一边说:“你俩是亲戚。” 五条悟狐疑地看向他:“真的假的?你怎么这种事都知道?” 绫濑薰淡定道:“我就是知道。我不仅知道你们是亲戚,我还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在琢磨着要把他弄进高专。” “还真是。”五条悟扯了扯唇角,用手指勾了一小缕绫濑薰的假毛随手把玩着,“话说绫濑,你社交圈子里的危险人物有点太多了吧?” “没办法,我就是这种体质。”绫濑薰把假毛从他手里抽出来,“还有,我不会让你把乙骨君带走的,因为我要带他走。” 乙骨忧太一脸懵:“啊?” “你说真的?”五条悟挑了挑眉,“你也看到了,这小子身体里那只咒灵很恐怖的,你不要命了是吧?” “我当然是有把握才会这么说的。”绫濑薰扭头看向乙骨,问,“你自己决定吧,乙骨君。你想跟谁走?” 乙骨看了看明显不是常人的五条悟,又看了看绫濑薰,支支吾吾道:“我、我……” 30.选择 乙骨忧太汗流浃背。 这问题简直就像“爸爸妈妈离婚后你跟谁”一样让人难以回答。按照情理他怎么也应该跟资助过他的绫濑薰走,但是旁边这个神秘银发墨镜男正以相当咄咄逼人的目光盯着他。 这是……威胁吗?啊啊啊。 “五条先生,你用这种眼神看着乙骨君的话,他会害怕哦。”绫濑薰微笑着提醒道。 “哼、”五条悟稍微拉开了一点距离,摸着下巴说,“我只是在给这小子做‘全身CT’而已。” 乙骨:……? 五条悟看着乙骨忧太迷茫的神情,无奈摊手:“你都养出这么强大的咒灵了,却连我的名字都没听说过吗?”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抠了抠脸:“那个、其实我连‘咒灵’这个词汇都是第一次听说啦……啊、难道您其实是特别了不起的人吗?万分抱歉是我失礼了!” 说完他就开始疯狂给五条悟鞠躬道歉。 五条悟:“哈。” 眼前的少年明明非常知礼,但是由于他说话过于礼貌反而显得有些阴阳怪气了。 “算了算了。”五条悟提溜住乙骨忧太的后衣领阻止他继续鞠躬,“我叫五条悟,算是现在的咒术界里最强的咒术师吧,我的这双眼睛呢拥有能够看穿术式和咒术轨迹的能力,所以那只名为‘里香’的咒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也可以帮你搞清楚。” 乙骨忧太眸光微闪,显然是有所触动。 五条悟乘胜追击继续说道:“当然,我也可以教你如何操控和使用它,把你培养成超强的咒术师哦!” “如何呢少年!选我你绝对不会后悔!我可是全咒术界闻名的优秀教师哦!” 五条悟的话其实戳中了一部分乙骨的心事,但他并不了解乙骨忧太与里香的过往。 这时绫濑薰的未来记忆就派上用场了。 “乙骨君。”绫濑薰打断了五条悟的自吹,轻轻按住乙骨忧太的肩膀,“其实你并没有把里香当做武器使用的打算对吗?” “没错!!”乙骨忧太眼睛一亮,忽然激动地解释起来,“其实里香她是我的发小,11岁那年她车祸去世之后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了!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救她!” 绫濑薰揉了揉他的发顶,唇边笑意温柔:“好孩子,我会帮你救小里香的。” 乙骨忧太忙不迭点头:“嗯嗯!太感谢您了绫濑先生,您又帮了我一次!” 五条悟不满地瘪嘴:“喂绫濑,你玩这套就太卑鄙了吧!” 什么救不救的,咒灵祓除之后不就自然而然升天成佛了?很明显,绫濑就是在欺骗这小子的感情。 五条悟在心里嘀嘀咕咕。 “总之呢,乙骨君我就先带走了。”绫濑薰把乙骨往自己身后拉了拉,“放心吧五条先生,我既然愿意出资帮咒术界周转,就是希望咒术界能够继续延续下去,不会把乙骨君培养成什么黑暗兵器反过来攻击你们的。” 五条悟摊手:“我可没说你会危害咒术界啊。” 直到乙骨忧太的“归宿”有了定论,工作人员们才匆忙赶来收拾现场。 五条悟的学生们也赶过来了,绫濑薰把眼镜还给禅院真希,她戴上眼镜后看到乙骨忧太周身缠绕的强大咒力,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找自己的长枪。 “这家伙是怎么回事……”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地咕哝了一句。 伏黑惠问五条悟:“五条先生,刚才闹事的那只的咒灵呢?” 五条悟没答,只是揣着兜闷声说了句:“撤了撤了。” 本来五条悟想得好好的,今天他要跟夏油杰认真聊聊,然后跟绫濑薰美美约个会,度过一个愉快的周末。结果中途冒出这么个意外状况,最后他啥也没干成。 过山车从轨道翻出去最后被园区认定为是设备故障导致的事故,今天的营业也不得不终止,园区负责人对问询赶来的记者们说会暂停营业两天整修游乐设施。 带着乙骨忧太离开USJ的时候,绫濑薰忽然问他:“里香突然暴走,是不是因为有人欺负你了?” 刚才发生太多事,乙骨差点把这茬给忘了。他点了点头,有些低落地说:“今天本来是跟中学同学一起来玩的,但是他们一直叫我帮他们排队,自己躲到场馆里面去吹空调,我晒得有点中暑,跟他们说不想排项目了,他们就生气了说要收拾我什么的。然后,里香就……” “这完全就是霸凌啊。”绫濑薰道,“平常在学校里他们也这样使唤你对吧?” 乙骨忧太低着头,轻轻“唔”了一声。 “这已经不是里香第一次暴走……还好前几次都没弄出什么严重后果,不然我应该没法继续上学了。” 绫濑薰面色微沉:“这样的学不上也罢。” 乙骨忧太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苦涩:“那样就太对不起您的资助了啊。” 绫濑薰却道:“其实我提供资助的本意不止是为了让家庭困难的孩子获得更好的教育哦。” 乙骨眨眨眼:“诶……?” “也是为了让这些人能够生活得不那么辛苦。”绫濑薰叹了一声,“如果上学这件事本身让孩子们变得更辛苦了……那这个学确实不如不上。” “乙骨君,你想转到东京来上学吗?” “至于原来学校那些欺负你的人,我会施压让校方召开校园霸凌惩戒会。” 黑发少年扭过头来望着绫濑薰的侧脸,眼眶微微湿润。 …… 对于绫濑薰而言,安排乙骨忧太转学只需要他的一句话。 他让少年先回家收拾一下行李,等后面的事安排好了就可以准备上京。 返回东京的途中,绫濑薰收到夏油杰的消息。 杰:【你和那个少年聊得挺好啊,之前认识?】 薰:【咦夏油先生,莫非你一直躲在暗处悄悄视奸我吗?好变态哦】 杰:【。】 杰:【你就这么喜欢戏耍我吗?】 薰:【把‘戏耍’两个字去掉就是对的w】 这条消息发过去以后,状态很快变成了“已读”,但是夏 油杰的回复迟迟没来。 不知道是在生气还是害羞,真可爱。 绫濑薰心情不错,又发过去一个猫猫比心的表情包。 薰:【说回正事。夏油先生,麻烦你安排一些人手,在乙骨君上京之前盯着他,他身上那只咒灵不是很稳定。】 杰:【我来盯,他很危险,其他人搞不定。】 薰:【嘿嘿,那就辛苦杰哥哥啦——】 杰:【这次你又打的什么主意?既然他是五条家的远亲,那悟肯定也会盯上他,再加上俯身他的那只咒灵……我初步判断在特级以上,想来他的存在被汇报上去以后,咒术界高层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杰:【有一件事我可以告诉你,我正在收集强大的咒灵,不管是杀了乙骨忧太夺走那只咒灵也好,还是直接把乙骨吸纳为盘星教成员也好,总之,我势在必得。】 杰:【我是不会坐视高层把他带走的。】 薰:【我也不会。】 薰:【有一点我要纠正一下,夏油先生,你就算杀了乙骨君也得不到里香,她跟乙骨君之间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 百鬼夜行,本就是夏油杰为了从乙骨忧太手中夺走里香而策划布局的行动,但因为信息差的存在,夏油杰这场行动只能以失败告终。 绫濑薰已经在未来见证过夏油杰的失败,自然不会让他重蹈覆辙。 好在世界线发生了变动,这一次绫濑薰在五条悟把乙骨忧太带回高专之前发现了他,事情一下子就好办多了。 所以他选择直接截胡五条悟,把乙骨忧太控制在自己这边。 总之,绝对不能让乙骨忧太成为夏油杰的敌人。反之,他也不会让夏油杰对乙骨忧太抱有杀心。 他当然知道在另一条世界线上是乙骨忧太重创了夏油杰,但那毕竟是尚未发生的事。 他只需要阻止这一切发生就好。 绫濑薰告诉了夏油杰里香之所以成为咒灵的真相,这是一个关于爱和诅咒的故事。 夏油杰似乎心情复杂,只发了一串省略号过来。 绫濑薰揣摩着夏油杰此时此刻会是怎样的神情,又发了两条。 【如果哪天我死了,会不会也变成咒灵啊。】 【这样的结局听起来也不赖,感觉和你的咒灵操术很般配~】 夏油杰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但是绫濑薰最后什么也没收到。 …… 快到东京的时候,绫濑薰的车抛锚了。 桥本遵一下车检查,发现原来是车胎碾到了尖锐物体,漏气了。 这段国道比较荒凉,没什么车经过,桥本遵一打电话叫人来拖车顺便接他们回去,然后主仆俩靠在车门上一边等人一边唠闲嗑。 幸运的是,五分钟后,有车来了。 那辆车主动在两人旁边停下,车主是个留着黑色短发的女人,灰色的渔夫帽遮住额头,穿一身素雅的白裙。 “二位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许我能够帮上什么忙吗? 她客客气气地询问着,嗓音温柔。 31.危机 女人眉眼和善,身材略显纤瘦,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人畜无害的柔弱气质,很难引起他人的戒心。 “我们的车在返回东京的路上抛锚了。”绫濑薰对女人报以微笑,唇角弯着,明亮的金眸里却掩藏着审视,“接我们的人已经在路上,感谢您的关心。” 女人主动提出想帮忙,绫濑薰却婉言拒绝了。 他并不知道对方是何身份,也许真的只是一个好心帮忙的普通人,又或许……是他一直想找的那个人。 如果是后者的话,他接受帮忙就会落入对方的陷阱,令自己再度陷入险境。尤其是,现在夏油杰逗留在大阪盯着乙骨忧太,五条悟休假结束已经又前往四国出差的情况下,他目前的处境可以说是孤立无援。 此时已是黄昏,天色转暗,夕阳半落,血色的霞光落在三人的肩头。 “听说最近东京近郊附近有怪物出没。”女人露出担忧的神色来,扭头看了看国道两侧的树林,“快晚上了,我也是怕二位遇到危险才贸然下车询问的。” 怪物……? 绫濑薰微微皱眉。桥本遵一立刻弯身凑近耳语,低声道:“最近东京确实不太安宁,前几天警方通报在一座废弃仓库里发现被吃得只剩一半的男子尸体,但是凶手不见踪影,昨天类似案件又发生了一起,所以SNS上都在讨论是不是有怪物出没,闹得人心惶惶的……” 也许是咒灵所为。 绫濑薰下意识地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自从那天被袭击后,夏油杰就把遗忘之轮还给了他。夏油杰收服了祖狐,但是依旧让它依附在这枚戒指上,留给绫濑薰作为防身的武器。祖狐对人类的事情不感兴趣,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沉睡的状态,只有感知到强烈的危险时,才会睁开眼睛。 尽管如此,绫濑薰依然很谨慎,他不觉得祖狐能帮他兜底所有事。因为显然,那位幕后黑手有着相当缜密的心思,祖狐沉睡在遗忘之轮中并非秘密,也许对方早已备好应对之策。 “我们还是等人来接吧,就不麻烦您了。”绫濑薰拒绝了第二次,而且说得很笃定,没有退让的意思。 在他看来,如果对方真的是好心帮忙的普通人,被拒绝两次之后就该放弃自行离开了。 “好吧。”女人轻轻叹了口气,“那二位注意安全,我先离开了。” 她说完,转身就要重新回车上。 绫濑薰盯着她的侧影,内心反而升起疑虑。难道这人确实没问题,是他被袭击过后过于草木皆兵了? 绫濑薰还没来得及深想,身边的桥本遵一却忽然出声了。 “少、少爷……”桥本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恐惧,“我的肩膀,忽然变得很重。” 桥本遵一和绫濑薰一样,尽快看不见咒灵,但对咒灵并非全无了解,被咒灵缠上是什么感觉,他是清楚的。 “桥本?”绫濑薰猛然扭头,看见男人苍白的脸色和顺着脸颊滑下的汗滴。 桥本遵一的嘴唇发颤:“我动不了了……您快点逃吧!” 真的是咒灵! 无名指上的戒指却没有反应,绫濑薰在心里暗骂一声该死。 这死狐狸只管戒指主人的事,不管别人的死活!偏偏咒灵缠上的是桥本不是他! “是怪物!怪物来了!” 绫濑薰惊疑不定之际,刚才的女人忽然反身回来拽住了他的胳膊,用力把他往车的方向拉。 “快逃啊!” 女人的手劲奇大,绫濑薰一个比她高了小半个头的男人,居然被她拉得踉跄了一下,扑在了轿车后座上。 “……嘶。” 绫濑薰的腿重重磕了一下,正好撞到麻筋上,痛得动不了。 在他的腿恢复意识之前,女人已经坐上了驾驶座,一脚踩下油门。 轿车如离弦之箭一般飞驰出去,在国道上狂奔起来。 绫濑薰费力地坐起来,抓着驾驶座的椅背用力拍打:“放我下车!!” 女人声音急促:“您在说什么呢?现在当然是逃命要紧,难道您想被怪物吃掉吗?!” “放我下车!!”绫濑薰语气强硬,他想起桥本恐惧的神色,心脏如遭烈焰焚烧,“我不能抛下桥本不管!!” 他和绫濑诚一郎不一样,他不会把跟随他的人当做道具用完就丢。 桥本不是跟着他时间最长的管家,但对他的心是最真的,无论是他被父亲掌控和打压时,还是他布局夺权时,都是桥本跟在他身边关心他保护他替他办事。 他不可能眼睁睁放任桥本去死。 女人继续道:“还请您冷静下来!难道您没有看最近的新闻吗?遇到怪物的人全都死得很惨!我们这样的普通人除了逃命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管!” 绫濑薰冷静不了。 母亲的死状、夏油杰的死状在他脑海里不断闪回刺激着他的神经,撕扯着他的伤疤。他再也不想看到任何一个他在意的珍视的人在他眼前死去。 “停车!” 绫濑薰不管不顾地伸手去抓正在开车的女人的肩膀,女人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动作下意识想躲。绫濑薰抓偏了,却意外碰掉了压住她短发的渔夫帽。 渔夫帽翻落在副驾驶座上,露出女人额头上那道骇人的缝合线。 绫濑薰怔住了。 他在两年后的未来见过那个假货夏油杰,对方的额头上同样有着一圈缝合线——那条线很长,从一边的额角蔓延到另一边,看起来就像是把脑袋整个割开后又缝上了一样。 戴渔夫帽,就是为了挡住这道痕迹。 “……是你。”绫濑薰的嗓音因极度的愤怒颤抖起来,“咒灵也是你放出来的是不是?就是为了逼我上车?!” 女人终于不再演戏,脸上的急切和惊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于轻松的从容。 “你发现了啊。”她笑着,饶有兴趣地透过后视镜欣赏着绫濑薰染上怒意的神情,“是因为我头上的缝合线吗?” “你不是第一个见到这道缝合线的人,但一般来说,不会有人因为这样一道痕迹就想到这具身体被别的灵魂侵占了。” “你为什么会知道?莫非之前见过?在哪里?” 女人连着几个简简单单的问句,却让绫濑薰背后爬上寒意。 她相当聪明,脑子转得很快。 上次她使用过的侍者的尸体,头发比较长,是看不到缝合线的。所以今天这次,才应该是绫濑薰第一次见到缝合线——假如他没有因为故障的十年火箭炮去到未来发生记忆融合的话。 女人透过他看到缝合线的反应,发现了他的异样。可见其心思有多么缜密。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绫濑薰反问。 对于绫濑薰不配合的态度,女人只是浅笑:“绫濑君,你很聪明,即便只是个可悲的没有咒力的普通人,也相当棘手。” “其实你和我很相似,都善于利用他人,你能把五条悟和夏油杰玩得团团转、利用他们保护自己这一点,我很钦佩。我想如果我们能成为同伴,应该会很合拍。” “别把我说得跟你一样。”绫濑薰声音很冷,“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但是我警告你,别碰夏油杰。” “你比我意料中的要更重感情一些。”女人稳稳当当地开着车向前行驶,眼眸平静地看着绫濑薰倒映在前车窗上的影子,“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重视夏油杰?据我所知,你们之间的交集应该仅限于年少时做邻居那几年。” “你知道了又能怎样?”绫濑薰有些讥讽地笑了,“我不清楚你是咒灵还是诅咒师,但你这些年应该都在用别人的身体和身份生活吧。” “夺走别人的人生对你来说太简单了,你当然会轻视与原主有情感连接的人。他们看着你的时候,其实是在注视着原主,你所得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真是可悲。” “的确,你说的很对。”女人的情绪如同平静的湖面一样不见起伏,“很可惜,我早就不是会被这些话激怒的年纪了。” “就像你不遗余力地想守住夏油杰一样,我也有必须达成的目标哦?所以其他的事,都无所谓,我也并不需要什么情感连接,更不需要别人的真心。” 绫濑薰嗤笑一声:“都说了别把我跟你相提并论,你只是个小偷而已。” “小偷啊……”女人点了点头,“没错,正如你所说,偷走他人的人生对我来说太简单了。” “上次没有杀掉你,是我失算了,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次失算,让我意识到杀掉你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我原以为夏油杰只是被你缠住脱不了身,没想到他真把你放心了,甚至愿意冒着风险带你回咒术高专。” 女人轻飘飘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个恐怖的事实——她一直在暗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绫濑薰的掌心微微发着汗。女人此时对他并无杀意,因此死狐狸还躲在戒指里睡大觉,他现在的处境很危险。 “……你想做什么?”绫濑薰攥紧掌心,紧盯着女人的背影。 杀他那不是最好的选择?那最好的选择是什么? 女人突然刹车,绫濑薰因为刹车的惯性整个身体向后一撞。 “感谢你这些天来的苦心经营,绫濑君。你的财团,你的朋友,你的爱人,还有……” “你的人生,我就全部收下了。” 她抬手拔掉了车钥匙,车门全部锁死了。 “你就去那个世界,为你最爱的夏油杰祈祷吧。” 32.冤家路窄 绫濑薰立刻就反应过来她想做什么。 她想拿走他的身体,利用他的身份和资源来完成他的计划,不仅仅夏油杰,他的朋友他所认识的所有人,都会被她玩弄于股掌。 他决不允许这种事发生,所以他一定要活下来。 女人的身手很利落,话音落下的下一秒锋利的刀刃就已经刺向他的脖颈。又是上次用过的咒具匕首。 好在车内有遮挡物可以使用,骤然飙升的肾上腺素让绫濑薰飞快地向右一倾,奇迹般地躲开了第一刀。 他抓起车座上的抱枕挡在身前,但这点阻挡无异于杯水车薪,女人的下一刀就将抱枕从中间劈裂,白色的棉絮骤然炸开。 不过,尽管绫濑薰争取到的时间很短,但也足够戒指里的狐狸察觉到杀意苏醒了。 “死狐狸快醒醒!”绫濑薰有些狼狈地骂了一声,“我要是死了,你就等着被你主人抽掉术式投胎去吧!” 这次祖狐听到了他的骂声,下一瞬毛茸茸的大尾巴直接糊了绫濑薰一脸。 “吵死了小鬼!那天就应该吃了你!” 祖狐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接着它恢复了原形大小,庞大的身躯直接将整个车身撑爆了。 它没什么耐心处处关照一个人类小鬼,扔下趴在汽车残骸间的绫濑薰去追击黑发女人,九条尾巴舞动着从不同方向甩向对方。 “咳、咳咳咳……” 绫濑薰掀开压在身上的报废车门,灰头土脸地从地上爬起来,用衣袖蹭掉唇角磕碰出来的血迹。 他倒是没被匕首捅死,但是差点被这些报废汽车部件砸死。 这死狐狸到底都保护了些什么啊?! 眼看着女人被祖狐的攻势逼远,绫濑薰立刻就从身上摸出手机要搬救兵,好在手机没有摔坏,只是屏幕裂得像蜘蛛网一样。 五条悟现在在四国岛上,离本州实在太远,夏油杰人在大阪,就算立刻动身回东京也要一个小时。依桥本的危险处境,根本等不了这么久。 桥本现在……还活着吗? 绫濑薰打开手机里装的定位软件,确定桥本所在的位置之后就一边打电话一边往那个方向找。 “直毘人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想请您调动在东京的禅院族人……对,我马上把定位发过去。” 若非迫不得已,绫濑薰也不想跟禅院家再有过多的牵扯,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桥本的安危,其他的事他已经顾不上了。 “这事好办,正好我家那个臭小子现在就在东京做任务,我让他立刻过去一趟。”禅院直毘人在电话那头提醒他,“薰君,我知道你现在很着急,但是你没有战斗力,最好不要再让自己置身在危险里。” “你就在原地等,不要再往桥本的方向去了,等我儿子赶过去。” “……好。”绫濑薰应了一声,顿住脚步,就近藏在道路旁边的树林里,长长吐了口气。 不对等等、家主说谁要来?! 禅院直哉?!?! 想起禅院直哉那张满怀恶意的脸,绫濑薰不由地感到一阵恶寒。 他的母亲禅院美留是禅院直毘人最小的堂妹,他跟禅院直哉在禅院家算是血缘比较近一点的亲族了。但即便如此,也没影响直哉欺负他。 绫濑薰不是禅院家唯一一个咒力微薄没有术式的人,但他和禅院甚尔、甚或是禅院真希都不一样,他不仅没有术式,还是个战斗白痴。 禅院家的孩子从记事起就会开始接受体术训练,对练的时候他永远都是单方面挨打的那个,直哉瞧不上他,甚至会故意让其他一起训练的孩子都去跟他练练,那段时间里绫濑薰几乎把这辈子的打都挨完了,每天身上都是大片大片的青紫。 那时候他还是五岁幼童,而禅院直哉已经是十几岁的少年,是他的哥哥。 年幼的绫濑薰也曾经试过抱着哥哥的胳膊撒娇讨好,只为了能少挨点打,但是最后换来的只是被对方捏着下巴嘲讽了一句:“你果然和你的废物妈一样没用。” 他并非从小就不爱说话,而是因为在禅院家受到了太多的欺凌和打压,才渐渐失语。等母亲终于带着他逃出那片地狱的时候,他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太正常的孩子。 也对那些所谓的年长者和大人们失去了信心。 大约半年前,绫濑薰重新回过一次禅院家,不再是以禅院薰、而是以绫濑薰的身份。 他依旧是从前那个咒力微薄没有术式的普通人,御三家眼中的庸才,但如今没有人再敢轻视他,在咒术界地位极高的禅院家主,也得好声好气地跟他谈事情。 不过那次回去,禅院直哉正好不在,他们没有碰上。 也就是说,他即将和十三年没见过的禅院直哉……见面吗? 这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他听直毘人说直哉现在是特别一级咒术师,而且好歹都二十多岁的年纪了,总该比以前像个人吧? 绫濑薰按了按眉心,试图平复杂乱的心绪,然后拨出了第二个电话。 这次是打给夏油杰。 “夏油先生,我这里发生了一些事情。”绫濑薰的声音还稍微带着点喘。 夏油杰觉察到他气息不稳,立刻追问道:“怎么了?你遇到危险了是不是?!” “目前暂时是安全的,你别担心,已经有人赶来处理了。”绫濑薰闭了闭眼,略微停顿后才说道,“但我不能保证自己一定会没事,所以有些情报我需要立刻同步给你。你不要着急,先听我说。” “第一,我已经确认了一件事情,就是被‘那个人’侵占的尸体,额头上都会有一道缝合线,应该是把头部切开之后又重新缝上了,所以我猜测她的本体也许就在尸体的大脑附近。” “第二,她改变了主意,上一次是奔着要除掉我,但这次袭击,她是为了拿走我的尸体,替代我。” “我要告诉你的是……假如有一天,我忽然变得不再像我,那就请你、请你们,不要再相信我。” “我不想……伤害你们。” 一番话说到最后,绫濑薰的声音略微哽咽。此时距离他死里逃生也不过过去七八分 钟时间而已,深深的后怕感席卷了全身。 要是刚才被那人得手,那人真利用他的尸体伤害了他在意的人们,他会死不瞑目的。 “……我知道了。”夏油杰尽量把声音放柔,安抚绫濑薰道,“薰,你先冷静点。你现在已经没事了对不对?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让还在东京的同伴立刻过去找你。” “我马上启程回东京,回去守着你。” “不、夏油先生,你还是先看着乙骨君……” 绫濑薰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有一只手悄无声息地落在了他的腰侧,扣紧。 “薰君,你在和哪个野男人说话呢?” 在耳边响起的,是记忆里熟悉的京都腔,那道总是带着戏谑的轻佻男声。 炽热的吐息掠过耳廓。 绫濑薰立刻就按下了挂机键,唇角扬起的弧度有些僵硬:“直哉先生,请您不要随便对我动手动脚可以吗?” “‘直哉先生’?”身后的金发男人挑了挑眉,“真是冷淡啊,你应该叫我‘直哉哥哥’或者‘兄长大人’才对吧?” 绫濑薰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继续道:“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已经和禅院家断绝关系了,所以您也不再是我的兄长。” “我想直毘人先生应该和您说过了,让您来是请您帮忙救人,所以不要在这里浪费时……” 最后一个音还没出口,禅院直哉就打断了他:“人我来的路上就救完了,那儿呢。” 绫濑薰猛然回身,看向男人所指的方向。 桥本遵一正躺在不远处的大树下,浑身上下都是伤,但胸膛仍有起伏。 人还活着。 “桥本!” 绫濑薰又惊喜又心疼,正要去查看桥本遵一的情况,然而才走出几步就被禅院直哉拦下。 “跑什么跑,我准你跑了吗?”禅院直哉不满地抬了抬下巴,“我救了你的人,你难道不应该好好感谢我?” 绫濑薰皱了皱眉。如果换做是别人,他会好好道谢的,但是对直哉,属实没必要给这个脸。 “我提醒您一下,直哉先生。”绫濑薰道,“我现在是你们整个咒术界的债主,所以您帮我做事是理所应当的,知道吗?” “找你借钱的是高层那些糟老头子,又不是我,跟我有什么关系?”禅院直哉冷哼一声,“薰君,你该不会觉得现在做了财阀公子,就高过我一头吧?那些钱又不是你赚的,你不过是一只寄生在家族身上的吸血鬼而已,从前是,现在也是。” 禅院直哉伸手,掐住了绫濑薰下巴,用拇指指腹蹭掉了他面颊上沾染的灰尘,傲慢地打量了一番。 “你从小到大都是个废物,小时候求我放过你,长大了还得求我救你,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只有这张脸,还算勉强合我心意。” 绫濑薰握住他的手腕,不快道:“松手。” “这样吧,薰君,我也不为难你了。”禅院直哉轻轻嗤笑一声,“只要你肯卖个乖,我就放你走,怎么样?” 33.下落不明 这家伙……根本一点也没变!还和十几年前一样恶劣! 绫濑薰望着男人的目光冷下来,一字一句道:“不、要。” 他不会再向禅院直哉低头了,不会再变回从前那个懦弱的自己。否则,他怎么对得起冒着巨大风险将他带离禅院家的母亲? 禅院直哉弯着眼眸,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你的脾气倒是比小时候硬了不少了嘛,薰君。但我觉得你还是以前更讨人喜欢点哦——” “是么?”绫濑薰反问道,“你表达‘喜欢’的方式是故意让人在对练的时候揍我,还是故意在大冬天使唤我一趟趟在走廊上来回跑给你端茶送水?” “嗯?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禅院直哉的眼神显得意味深长,“没想到你竟然把小时候的事记得这么清楚?挺记仇的嘛。” “没错,我就是很记仇。”绫濑薰冷笑,“所以你最好不要再招惹我,否则我一定会找机会报复你。” 然而绫濑薰的威胁听在禅院直哉耳里,就像被拎起后颈的小猫咪在半空着蹬着腿挣扎似的,根本没什么威慑力。身为御三家咒术师的傲慢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不可能会畏惧一个连术式都没有的普通人。 “那我倒是想看看你会怎么报复我了。”禅院直哉唇边的笑意更深,“很遗憾薰君,我不会放你走哦,既然你不想我招惹你,那我就非得招惹你。” 说到最后禅院直哉都有点说美了,语尾不自觉地轻快上扬。 “你太嚣张了,得让你知道你我之间谁上谁下才行呢~” 他说完,用拇指按了按绫濑薰的唇瓣。 柔软、饱满、红润,手感有点像糯叽叽的大福。 禅院直哉想,这小子这些年在绫濑家过得是真不错,被养得这么好,和小时候那副瘦小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了。 可惜沾了点血缘,他再癫也不会拱自家的白菜。 话虽如此,也不能便宜了别人。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拇指上忽然一阵疼痛。禅院直哉倒吸一口凉气,发现绫濑薰正死死咬住他的拇指想逼他松手。 可惜这点疼痛对于身经百战的咒术师来说根本微不足道,禅院直哉用另一只手掐住绫濑薰的脖子,利用窒息感逼他不得不张开嘴换气。 “怎么急了就上嘴咬人?这可不是个好习惯,你果然很欠管教呢,薰君。” “咳咳、呜……” 禅院直哉抽回手,满意地欣赏着绫濑薰弯身捂着胸口大口呼吸换气的模样。 绫濑薰接连遭遇意外,在地上滚出一身的伤不说还被禅院直哉这样戏弄,任他再能忍也憋不住想发火了。 “禅院直哉!你这疯子有病是不是?!” “这话真是不中听。”禅院直哉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确实得好好教教你侍奉兄长的规矩了。” 他说完,便将右手五指并拢。 绫濑薰心里顿生不安:“你要做什……”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禅院直哉已经一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绫濑薰眼前一黑,失去力气的身体立刻向前倾倒。禅院直哉张开手臂,稳稳当当将他接入怀中。 …… 米格尔抵达东京近郊的时候,道路上只剩汽车的残骸,还有正在拉警戒线以便处理残骸的交警。 一个身着管家服侍满脸是血的男人正抓着其中一个交警的胳膊,急切地说:“我家少爷不见了!他被人拐走了!请你们一定要帮忙找到他!” 交警安抚他道:“你别着急先生,我们马上把失踪案件移交给搜查课同事。” 米格尔绕开他们,钻进道路旁边的树丛里,最后从一片矮树丛里找到了一枚红宝石戒指。 他避开交警们,给夏油杰打电话,开门见山道:“很遗憾,夏油,你的小未婚妻失踪了,你留给他的戒指被扔在了路上,所以你感知到的祖狐的位置才一直没有变。”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出动所有人,去找。”夏油杰低沉的嗓音微哑,语气里压抑着愤怒。 米格尔知道夏油杰的怒意不是冲着他,但他还是有些惊讶,犹疑道:“夏油,你该不会是认真了吧?” “绫濑薰并不是我们的同伴,也不属于我们计划的一环,我认为没有必要为了他浪费我们太多的精力。” “而且,他是绫濑财团的少爷,就算我们不找,警察也会拼命去找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米格尔耐心地等着,直到夏油杰再度开口。 “米格尔,你记不记得之前你曾经问过我,是不是已经杀光了所有会让我牵绊、会阻挠我完成大义的人。” “记得,你说是。” “我撒谎了。”夏油杰顿了顿,“其实,还有一个人,我没有杀。” 米格尔不知是该为他欣慰还是为他叹息,只好说了句:“我知道了。” “我马上从大阪回来,有一个人要交给你们暂时照看,拜托了。”夏油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夏油杰行动速度很快,连夜就带着乙骨忧太返回了东京。 原本他只是在暗处盯着乙骨的动向,等绫濑财团的人来带走乙骨即可,但是因为绫濑薰突然失联,管家桥本遵一伤重入院,同时还要协助警视厅寻人兼压下消息不让媒体对外扩散,忙得实在没空管乙骨忧太了,这少年便只能暂且由夏油杰来接手。 夏油杰突然冒出来的时候还把乙骨吓了一跳,好在乙骨很明事理,在听说绫濑薰失踪并且知道了夏油杰和绫濑薰之间的关系后,就老老实实跟着夏油杰走了。 乙骨忧太被夏油杰直接带回盘星教大本营,把人交给米格尔照看,之后他便直奔医院找桥本遵一。 当然,是在警察离开后。 “我被咒灵袭击后,少爷就被那个黑发女人拉上了车。”桥本遵一靠在病床上,把手里的玻璃杯攥得很紧,“那辆车的车牌号我提供给了警视厅,但查出来却是五年前的报失车辆,车主是一个中年男人,已经在美国定居很久没回过日本了。” “我还根据记忆告诉了警视厅那个女人的长相,但是 只有长相找起来也是大海捞针,到现在少爷已经失踪快九个小时了,一点线索都没有。”桥本遵一痛苦地抵住额头,眼眶都红了,“他手机上装了定位app,但是同样没有信号,追踪不到他的位置。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一直清醒着的话……” “事到如今责怪自己也没用了。”夏油杰的目光落在桥本遵一满身的绷带上,“你受伤这么重,失去意识也是没办法的事。我想,他……” 夏油杰顿了一下。 他居然开始不自觉地揣测起了绫濑薰的想法。 “他不会希望你这样责备自己的。” 遭受重大变故的人容易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也许会遗漏一些细节,夏油杰想帮他梳理一下,看看会不会有新的发现。 听桥本遵一说的这些,他应该是认定了那个黑发女人就是带走绫濑薰的人,但夏油杰回忆起了一件事。 昨天他和绫濑薰的最后一次通话挂断前,他隐隐约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那声音很模糊,但应该不是女人的声线。 而且返回东京后他已经唤出祖狐问过,昨晚事发后祖狐一直在跟那个黑发女人缠斗,后来突然有另一只特级咒灵插进他们的战斗分散它的注意力,一个不小心就把黑发女人给追丢了。 但她是逃走了还是又返回汽车残骸附近去抓绫濑薰,祖狐也并不清楚。 因此夏油杰觉得,带走绫濑薰的人未必就是那个女人。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夏油杰琢磨了一阵后再度开口,“除了我和五条悟以外,薰最近还和别的咒术师来往比较密切吗?” 桥本遵一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觉得带走薰的人未必就是敌人。”夏油杰道,“如果是被咒术界一方的人带走了呢?” 夏油杰这么想不是没有理由的。 和绫濑薰的最后一次通话里,他说“那个人”盯上了他的身体,所以如果是黑发女人干的,那现在绫濑薰不该失踪,反而应该出现在他们面前才对。因为黑发女人会杀了真正的绫濑薰取而代之。 桥本遵一想了想,说:“来往密切说不上,但最近几个月少爷确实去见过一些咒术界的人,其中有咒术界的高层,还有御三家里的禅院家,具体聊了什么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涉及一些利益交换,他们都对少爷有所图谋。” 禅院! 夏油杰突然想起绫濑薰说过,他是从禅院家逃出去的。 人会不会是被禅院家带走了? 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份,不可能直接进入禅院家找人。如果想要确认绫濑薰在不在禅院家,还得通过咒术界的人——最好还得是御三家的人。 毫无疑问,最优的人选……就是那家伙了。 夏油杰离开病房,给手机换了一张新的电话卡,然后走入走廊尽头的安全通道。 在一片漆黑中,他按下一串记了很多年都没忘却的数字。 嘟——嘟—— 两声短促的忙音后,电话被人接起。 “喂?哪位?” 34.禅院宅 五条悟似乎刚睡醒,声音听起来有些懒怠。 夏油杰张了张唇,提前想好的开场白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疯了吗?他不禁想。 这是他九年来第一次主动联系五条悟。 为了绫濑薰。 当初他为了自己的大义选择和昔日伙伴分道扬镳,走得潇洒,如今却要主动低头拜托五条悟帮忙。 以他现在的立场,着实很难开口。 漫长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五条悟察觉到些许异样。 “无声电话?”五条悟先是略带困惑地呢喃了一声,然后又恍然似的说,“是你吗?杰。” “……是我。”夏油杰低低回了一句,“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一个“请”字显得客气又疏离。这也是对他们之间的距离最简洁的诠释。 五条悟离开大阪之后就一直在四国黑白连轴转地做祓除咒灵,直到今天凌晨才短暂地休息了两个小时,对东京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 但他却若有所感似的问:“是绫濑出事了?” “他在回东京的路上遭到袭击之后被人带走了。”夏油杰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怀疑他现在在禅院家,所以才找上你。” 要说能进出禅院家、并且说话足够有分量的人,当然是五条家的家主五条悟了。 “禅院啊……确实有这个可能。”五条悟嘀咕着,“禅院家的老爷子人还不错,应该不会偷偷摸摸对绫濑下手,但是他那个儿子实在不是什么好鸟。” 五条悟和禅院直哉算是同辈,年龄相仿,又都是家主之子,十几岁那会儿没少在御三家会议上碰面。禅院直哉在长辈们面前还算人模人样的,对五条悟还一口一个“悟君”地叫着,嘴挺甜,但五条悟却对他印象一般,只觉得这小子像只狐狸似的,阴得很。 而且作为禅院真希的老师,他也从真希口中听说了禅院直哉在禅院家欺凌族人的“光辉事迹”。 以这小子的脾性,既然会欺负真希真依姐妹,以前多半也欺负过绫濑薰。 “我会着手去查的,如果人确实在禅院家,我就想办法把他弄出来,你放心吧。”五条悟故意戏谑地补了句,“不会让你没老婆娶的。” 夏油杰:“……” 跟悟这家伙真是聊不了一点! 夏油杰硬是把即将说出口的“谢谢”憋了回去,语气生硬地说:“我挂了。” “等等等等等等!”五条悟立刻叫住他,“杰!上次我要跟你说的话还没说呢!” 毕竟刚拜托了五条悟帮忙,欠了个人情。夏油杰顿了顿,没把电话挂断,把手机重新放回耳边,问:“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你能不能别像躲鬼一样躲着我??我是会吃人吗?!”五条悟终于把憋在心头几千天的话说出了口,“我要是真的很想杀你,你走那天我就动手了,何必跟你玩九年猫捉老鼠的游戏?” 东京虽然是个千万人口的大都市,但一个大活人藏在这里这么多年,也很难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五条悟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发现,只是他每次都会告诉自己,还有比夏油杰更大的危害需要去处理。 “我们立场对立。”夏油杰道,“所以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就是这么简单。” 他不想见到五条悟,是因为不想为难自己,也不想让五条悟为难。哪怕决战之日终将到来,他也希望那一天不要来得太快。 夏油杰没有解释太多,但是五条悟懂他的意思。 “我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要怎么杀光非术师。”五条悟的心情也有点复杂,“杰,总是想着要救别人的人是没办法做灭世大魔头的,你知道吗?” 夏油杰:“哦。” “这是我看了几百本少年漫之后总结出来的经验啊!你给我认真点听!”五条悟大声嚷嚷。 夏油杰:“呵呵。” “杰你这家伙怎、”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夏油杰把电话挂断了,然后利落地拆出手机卡,掰断,扔进医院走廊的垃圾篓里。 他确实有点被踩到痛处了。 …… 同一时刻,禅院家。 黑漆漆的和式房间里,开到18℃的冷气呼呼吹着,黑发少年瑟缩在单薄的空调被里,迷迷糊糊地扯了扯被角想遮住裸露在外的肩膀。 金发男人从外面拉开门进来,直接穿过结界,来到绫濑薰身侧,抬脚踢在他腰窝上。 “薰君,醒醒。”禅院直哉操着一口京都腔阴阳怪气地说,“我把你带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一直睡大觉的。” 绫濑薰猛然惊醒,撑着身体坐起来,大了一圈的和式寝衣领口大敞滑下肩头,小半个胸膛都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 昨晚他被禅院直哉劈了一手刀之后就彻底失去了意识,沉在黑暗里,直到此时都还没有完全找回神智。 “这里、是哪……”绫濑薰顶着一头睡乱的毛茫然地坐着,金眸有些失焦。 这是他的老毛病了,每次睡起来都需要一点时间来重启大脑。 禅院直哉蹲下来,帮绫濑薰拉上敞开的衣领,难得耐心地说:“这里是京都,禅院家。欢迎回家,薰君——” 宽大的手掌落在绫濑薰的发顶,揉了揉,然后向下滑到少年的侧脸处,指尖勾起一缕凌乱的发丝,撩到耳后。 房间里没有开灯,绫濑薰看不见对方的脸,乖巧地任由他施为。 禅院直哉一看绫濑薰这懵懵的模样就乐了,想趁机占点便宜,于是捧起他的脸柔声哄道:“好孩子,来叫声‘兄长大人’听听。” “兄……”第一个字音才出口,绫濑薰就彻底醒了,立刻打开了禅院直哉的手,“你抓我回来干什么??我跟禅院家没关系了,你这是绑架!” 禅院直哉甩了甩被拍疼的右手,起身开灯。 骤然亮起的白光刺得绫濑薰的眼睛生疼。 “哥哥好心帮你包扎伤口,你却说我绑架,真是令人寒心呢。”禅院直哉摊了摊手。 包扎伤口? 绫濑薰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居然被换掉了,回东京路上他穿着一身软灰色的休闲西装,现在变成了松松垮垮的白色寝衣。 他撩起宽大的衣袖,胳膊上的伤口还真的都被处理过了,擦伤只贴了创口 贴,稍微深一点的伤口都用白色纱布包好了,还很恶趣味地打成了蝴蝶结。 绫濑薰嘴角抽搐了一下,问:“……这寝衣该不会是你的吧?” 禅院直哉点了点头:“是啊。” 绫濑薰:“……” 要不是没衣服穿,他真想把这一身扒下来。他才不要穿禅院直哉的衣服! 禅院直哉笑眯眯地说:“嫌弃你就脱啊。” 绫濑薰撑着榻榻米往后挪了挪,死死拉紧衣襟,防鬼似的。 “……我不脱。”他闷声道。 “你到底想做什么?”绫濑薰又问。 “关到你低头服从我为止。” 禅院直哉抱起胳膊靠在墙壁上,毒蛇一般阴湿的目光落在绫濑薰的脸上,来来回回打量。 “这里是我的房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来。并且,我还在房间里设下了一道结界,只能进不能出,外面看不到里面。所以除了我以外,没有人能看到你,也没有人能找到你。” “你的手机我收走了,拆掉了手机卡和定位芯片,所以你也别指望绫濑财团的人和警察能定位到你。” “你已经完全孤立无援了呢,好可怜啊,薰君——” 禅院直哉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语调里带着恶意的戏谑。 绫濑薰只是冷笑:“你这些年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那么没品。” “随你怎么说,反正你出不去了,谁叫你只是一个没有术式的废物呢?”禅院直哉耸了耸肩膀,“走了,中午再回来找你。” 禅院直哉走之前留下一个海苔饭团,这就是绫濑薰的早饭。 对于一个需要养伤的人来说,过于少也过于没营养了。 这就是禅院直哉的手段,这人想用饥饿、黑暗和孤独来逼他就范。如果是心志不坚的人,被这样困个两三天应该就会受不住了。 但绫濑薰不一样,无论是饥饿、黑暗还是孤独,他都早已在童年时代尝遍了。 绫濑薰拿起饭团,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他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得先补充体力,才能有脑力去想怎么逃脱困境。 …… 禅院直哉去开了例会,会议结束后直毘人叫住他,问:“你小子,昨晚让你去帮小薰一把你帮哪儿去了,刚才五条悟打电话跟我说小薰失踪了,人呢?” “诶——为什么问我啊?难道您怀疑是我干的吗?”禅院直哉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救完人看周围没什么危险了,就回京都了啊,我肯帮那个废物已经很给他脸面了,难道还要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成?” 禅院直哉还是一惯的屑言屑语,因为太过混账反而没有引起禅院直毘人的怀疑。 “算了,没你事了,走吧。”直毘人道。 禅院直哉背过身去,唇边扯起无声的笑容。 瞒着老头子藏人,说实话还挺刺激。 但禅院直哉没能惬意太久。 中午,他又回房间投喂了绫濑薰一个饭团,然后没多久,有下人匆匆忙忙地跑去找直毘人。 “直毘人大人,五条家的悟大人前来拜访!” 35.捧杀 禅院直哉狭长的凤眼眯了眯,重新拉上房间的门,转过身来睨着正在咬饭团的绫濑薰。 “薰君。”禅院直哉的目光里带着审视,“你什么时候攀上悟君的?” 绫濑薰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进食中的松鼠。他遵从着名门应有的教养,吃饭的时候绝不说话,因此只是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一双灵动的金眸微微睁大,显得圆溜溜的。 “别装傻!”禅院直哉挑眉,“你要是跟悟君没关系,他会突然跑来禅院家?” 五条悟虽然自己也是出身御三家,但是对这群古板傲慢的咒术师们一直不太瞧得上,除了例行的御三家会议以外几乎不会主动去禅院家或是加茂家。 他百忙之中破天荒地亲自来一趟,总不可能是为了跟直毘人聊今天的天气。 绫濑薰把嘴里的饭团咽下去,抽了张纸擦擦嘴角,才开口道:“你这词用得不对,直哉先生,不是‘攀上’……” “我和五条先生之间,是平等的交易关系。” “哈?”禅院直哉一副“你在讲什么笑话”似的表情,“交易?你和那个悟君?那他图什么?” 总不能是为了赚钱吧,五条家也不缺钱啊! “你要是好奇,就自己去问五条先生吧。”绫濑薰摊了摊手,“你一口一个‘悟君’叫得这么亲切,一定跟他关系很好吧!” 绫濑薰这话够阴阳怪气的。禅院直哉很想翻他一眼,但还是忍住了。 “薰君啊……”禅院直哉掐住少年的脸颊,阴恻恻笑道,“我发现你这人特别不识时务,你究竟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从昨晚到现在,绫濑薰纯是上他屋里吹空调来了,除了睡就是吃,被关了十几个小时也不见着急,跟来度假似的悠闲。 禅院直哉感到很不快。 他想看到的是绫濑薰在绝望之下的挣扎,而不是这种家猫似的表现。 “我明白啊。”绫濑薰笑得眼眸弯弯,“我看不明白自己处境的人是你才对,直哉先生。” 禅院直哉拧起眉:“你什么意思?” 绫濑薰朝他勾了勾手指,示意他靠近一点。 于是禅院直哉就近在绫濑薰身侧盘腿坐下了,袖着手道:“你说。” 现在两人视线平齐了。 绫濑薰单手撑着榻榻米,把脸凑近、再凑近,直到他们的鼻尖之间只剩不到1公分的距离。 太近了! 禅院直哉的心脏忽然咚咚加速。 靠,这小子想干嘛?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拙劣的手段来攻略他吧?!这么大胆?! 禅院直哉很紧张。他上次这么紧张还是十几岁的时候偷摸跟踪禅院甚尔被发现。 下一秒,脸上传来的刺痛证明他想多了。 “……哈?” 禅院直哉呆愣地摸了摸脸上的伤口,低头看着指腹上沾染的血迹,大脑宕机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挠我?!”禅院直哉不可置信地瞪向绫濑薰。 “罪魁祸首”已经飞快地与他重新拉开了距离,笑盈盈地甩了甩手腕。 “听说直哉先生已经是特级一级咒术师了,怎么连我这种‘废物’的攻击都躲不开呢?”绫濑薰故意这样反问,算是对直哉骂他废物的反击。 他知道禅院直哉很强,正常情况下他是绝对不可能伤到对方的,所以刚才才故意靠得那么近想转移禅院直哉的注意力。等直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脸上,他就能趁其不备挠到他了。 当然,他搞这一出并非是处于报复,而是另有目的。 “薰君,你这人还真是有趣。”禅院直哉气笑了,发泄似的一把抓住绫濑薰的头发,警告道,“等我把悟君打发走,再回来收拾你这只不听话的猫。” 说完,他便一把将绫濑薰掼在榻榻米上,从房间里找了副口罩戴上,离开了。 禅院家接待外客的前院和家主少主的住所不在同一条动线上,再加上生活在宅内的禅院族人不少,哪怕是五条悟也很难在这么庞大的咒力信息流里精准找到绫濑薰吧。 所以他只需要把五条悟挡在前院处,别让他到后院去就好了。 禅院直哉一边思索着对策,一边快步朝着前院走去。 五条悟果然没跟他们客气,已经进来了,正坐在茶室里和禅院直毘人对坐着喝茶。 “悟君,好久不见——”禅院直哉假装无事发生地主动跟五条悟打招呼。 五条悟抬起头,一看他的模样就笑喷了。 “哈哈哈哈直哉你戴个口罩干嘛?防疫?还是突然想做覆面系男子啊哈哈哈哈!” 禅院直毘人也放下茶杯奇怪地问:“直哉,你突然怎么了?” 禅院直哉在五条悟夸张的笑声里闷声解释道:“不小心被猫挠脸上了……” “哦——猫啊!”五条悟撑着脸,意味深长地说,“特级一级咒术师也会被猫挠,嗯嗯、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呢。” 他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五条悟抿了口茶水,转向直毘人道:“其实我今天主动过来,就是为了找直哉的。” 禅院直哉口罩下的唇角一僵:“……找我?” “对,找你。”五条悟点了点头,故意问,“很意外吗?难不成你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发现?” “要不你猜猜我为什么找你?猜对的话就奖励你一个夏季限定口味的喜久福哦!怎么样,很心动吧——” 禅院直哉:“……” 禅院直哉没接五条悟的话茬,因为他真做了亏心事,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你就别卖关子了,悟君。”禅院直哉干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五条悟小小地“切”了一声,显然对禅院直哉无聊的反应不是很满意。 “最近咒灵泛滥,东京这边有点人手不足呢。”五条悟把早已编好的理由说了出来,“一级以上的咒术师们基本上都要全国各地地跑,东京只剩下高专的学生们留守,但是一年级的孩子们还不太能完全独立执行任务,需要有成熟的咒术师带队。” 五条悟一把按住了禅院直哉的肩膀,语气浮夸地夸赞他道:“我觉得这个任务非你不可啊直哉!毕竟你在我们这一代里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啊!” “虽然你没做过老师,但是我觉得你能行!” 被六眼神子夸天才吗? 旁观的禅院直毘人差点没绷住。 五条悟这异常的表现,很明显是在捧杀直哉, 但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啊。 直毘人瞥了眼儿子。果不其然,直哉听进去了。 “说的也是!”禅院直哉飘飘然地点头,有些得意地抱起胳膊,“虽然我很不喜欢带小孩,但是看在悟君的面子上,也不是不可以帮这个忙。” 得,上套了。 直毘人在心里无声地叹气。 他比傻乎乎的儿子清醒多了,清楚五条悟肯定是带着目的来禅院家的,什么帮忙带队,一听就知道是借口。 难道是和绫濑薰的失踪有关吗?直哉这臭小子到底又干嘛了! 直毘人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直哉身上挪到了五条悟身上。 不过五条悟既然肯找借口做掩饰,就说明他没打算把事情闹到明面上,应该不至于太影响禅院家。 “太好了直哉!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五条悟没松手,直接推着禅院直哉的肩膀把他往外推,“那么事不宜迟,你现在就出发吧!去东京的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嗯?啊?哈——???” 禅院直哉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五条悟推出了茶室,他想反抗都反抗不了,因为……嗯对打不过。 五条悟一边推禅院直哉一边扭头对直毘人喊了句:“老爷子你儿子我就先借走了啊!” 直毘人端起茶杯随口道:“你自便。” 五条悟动作利索地把禅院直哉塞进了等在禅院宅门外的黑色轿车里,叩了叩车窗对司机说:“直接出发。” 车噌的一下就窜出去了。 五条悟没走,返回茶室对直毘人道:“不介意我到后院转转吧?” 直毘人还是那句话:“你自便,自便。” 五条悟没跟他客气,长腿一迈直接往后院去了。 …… 绫濑薰啃完了饭团喝了点水,有点晕碳,直接昏在了榻榻米上。 不是他不讲究,实在是禅院直哉没给他留太大的活动空间,结界像只猫包似的把他罩了起来。 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吃吃喝喝睡觉养伤。 一边睡,一边等着五条悟来找他。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道多久,房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了。 有人蹲在身前轻轻拍他的脸颊。 “喂——醒醒、绫濑。” “你小子睡眠质量也太好了吧?被人囚禁都能睡得着?” 绫濑薰被拍醒了,揉了揉朦胧的睡眼。 五条悟的脸倒着在他视野里放大。 “你找到我了啊……”绫濑薰嘟哝着,刚睡醒的嗓音显得有点软糯,“怎么找到的?” “明知故问。”五条悟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你不是生怕我找不到你,才故意在禅院直哉脸上挠了一道吗?” 没错,绫濑薰之所以挠禅院直哉,不是为了报复,而是留给五条悟的“暗号”。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五条悟,他就在这里。 “整天就知道耍小聪明。”五条悟垂着脑袋,苍色的眼眸望着他,唇边勾起肆意的笑,“不过我不讨厌这一点。” 绫濑薰也笑了一下,脸颊上一对浅浅的梨涡,很甜。 五条悟揉了揉他的发顶。 “走吧,回去了。” 36.来电 走之前还得先把身上这套禅院直哉的寝衣换下来。 绫濑薰换衣服的时候,五条悟就站在窗边假装看风景。 直哉的房间是很旧式的布置,两道屏风将内外间隔开,绫濑薰就站在屏风的另一侧换衣服,没离多远。 衣料摩擦的窸窸窣窣声听得人耳痒。 “五条先生的六眼到底能看到多少东西呢?”屏风那头忽然传来绫濑薰的询问声。 “嗯?主要是看咒力流动之类的东西啦,有点像热感仪。”五条悟托着脸咕哝了一句,“放心啦,现在没有在偷看你的裸..体,我没那么下流。”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啦。”绫濑薰失笑,扣好衬衫的最后一枚纽扣后,便从屏风那头绕出来,“我只是突然向你确认一件事。” 五条悟转过身来,挑了挑眉:“什么?” 绫濑薰穿回了自己那套衣服,衬衫下摆规规矩矩收进西装裤的裤腰里,掐出流畅的腰线,领口最上方的纽扣没扣上,漂亮的锁骨若隐若现。 这副清贵公子般的模样,和不久前五条悟打破直哉结界后看到的睡倒在榻榻米上慵懒随意的样子一比,简直判若两人。 这世界上能有几个人看到绫濑薰像猫咪团子一样蜷缩在被子里的模样呢? 五条悟越想越得意,觉得自己这趟真没白跑。 “五条先生,如果一个人的肉..体还是自己,思想却变成了另一个人,你能看得出来吗?”绫濑薰如是问道。 “哈?你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五条悟罕见地露出困惑的神情,抓了抓头发,“你是说类似于使用了降灵术或者鬼上身之类的情况吗?” 绫濑薰摇了摇头:“是身体已经死去,但身体的所有机能和大脑却被人侵占的情况。” 五条悟明白过来了:“你是在说盯上杰的那个人的能力对吧?” 绫濑薰点了点头。 “可能要亲眼看看才知道。”五条悟摸了摸下巴,“不过根据我过往的经验,身体没发生其他异变,只是被侵占大脑,哪怕是六眼也不太可能看得出来。” 绫濑薰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啊,那真是遗憾……” 毕竟头上的缝合线是可以通过物理遮挡或者化妆之类的手段隐藏的,既然对方已经知晓他发现了缝合线就是辨认的关键,那么后面再现身,那家伙绝对会把缝合线隐藏起来的。 这对于他们来说会相当棘手吧。 万一是身边亲近信任的人被侵占了尸身,那他们就会再度落入陷阱。 绫濑薰把昨晚的遭遇大致告诉了五条悟,五条悟听完了沉默几秒,很快就露出和平日里一样没心没肺的笑来,揽住绫濑薰的肩膀拍了拍。 “放心啦,反正不管那家伙闹到什么地步,我都会想办法解决的!” 绫濑薰瞅了他一眼,总感觉五条悟的笑容里还藏着点什么。 “五条先生还真是自信啊,为什么你能说的这么笃定?” “这不是自信,是习惯。”五条悟摊了摊手,“最近十多年来基本上都是这样吧,有危险的家伙闹事,其他咒术师搞不定,就由我出面解决。当然也不是每次都顺利,也有受点小伤的时候,总之最后都能解决就是了。” 绫濑薰听着,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莫非你是咒术界的核武器吗?” 五条悟耸了耸肩:“也可以这么说吧。” 绫濑薰毕竟不是咒术界的人,他只知道五条悟是现代最强,但并不清楚这个虚无的称号之上背负着多少重担。 “这也太奇怪了吧。”绫濑薰道,“再强的人也会有独木难支的一天,因为大家都是肉体凡胎,都会有生老病死。” “无论是国家、社会还是历史,都是由无数个人一起创造的,有些事情分摊到一亿个人的头上,就会变得很小,但全压在一个人头上,就会变得很重。” “五条先生,我觉得你应该适当反抗一下迂腐的高层,或者时不时地撂一下挑子向他们表明态度。” “咒术界就没有工会之类的东西吗?哪怕是最没人性的资本家也不会逮着一个人薅的。” 五条悟还以为绫濑薰要讲什么大道理,结果讲到最后突然绕到罢工和工会这么接地气的事情上,害得他没忍住笑了一下。 “噗哈哈哈哈!”五条悟这次是真的笑得很开心,还上手捏了一下绫濑薰一本正经的小脸,“绫濑你这家伙、果然很有意思!”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亲人到朋友,大家几乎都把他异化成了和普通人不一样的怪物。 除了绫濑薰以外,从来没有人和他说过这些。 五条悟突然觉得很畅快,仿佛憋在心里多年的郁结一下子都抒发出来了。 他还想和绫濑薰多待一会儿。 但是回了东京之后,就得把这家伙还给杰了。 想到这里,五条悟擦掉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主动邀请绫濑薰:“对了绫濑,择日不如撞日,既然这京都来都来了,你要不要跟我回五条家参观参观?” “我顺便请你吃顿好的。” …… 半小时后,绫濑薰又被拐到了五条家。 五条悟的父母仍在人世,只是在五条悟从高专毕业后便主动退居幕后不再掌权,五条悟一年绝大多数时间都在东奔西走,因此五条家的内务全靠他们帮着打理。 五条悟提前给他们发了消息说会带朋友回去,车还没到五条宅门口夫妇俩便领着侍从们迎接了。 五条妈妈是位保养得当的妇人,穿着藤色的和服,黑发用低调的雕花银簪束在脑后。五条爸爸看着年纪更长一些,也是天生银发,眼角生了细纹,眉眼间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 尽管出身于一个封建保守的古老咒术家族,两人却不似禅院家那些长辈们一样威严傲慢,夫妇俩唇边都挂着笑,看起来十分和蔼可亲。 因此绫濑薰对他们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你就是小悟的朋友吧。”五条妈妈笑盈盈地迎上去,很亲切地拉起绫濑薰的手,左右端详着他,“小悟上一次带朋友回家还是十年前呢,真是难得!” 五条爸爸在一旁附和道:“是啊,这臭小子这些年越来越孤僻了,快三十的年纪了还一个人独来独往,社交能力还不如十几岁的惠君,我和小悟妈妈都头疼得很!” “咳咳、”五条悟以拳抵唇尴尬地咳了两声,提醒他们别在绫濑薰面前揭他的短,“他叫做绫濑薰,不是咒术界的人,只是 来我们家普通地做做客,你们不要吓到他。” “绫濑……?” 夫妻俩对视一眼,然后五条妈妈问道:“莫非是绫濑财团的那个绫濑吗?” 只要是生活在日本的住民,不会有人没听过“绫濑”这个姓氏。绫濑财团涉足的领域下至基建民生,上至文化金融,几乎影响着每一个日本人的生活——这就是“绫濑”二字的重量。 “是的。”绫濑薰在温和的长辈面前并不自傲,笑得很得体,“今天突然上门拜访,实在是打扰了。” “哪里哪里。”五条爸爸做了个请的手势,“外面天热,我们进去再聊吧。” 夫妇俩走在最前面领路,五条悟和绫濑薰隔着大概一两米左右的距离跟在后面,肩并肩。 绫濑薰压着声音问道:“刚才你母亲说的那个、你上次带回家的朋友,该不会是夏油先生吧?” “是啊。”五条悟把双手交叠在脑后,承认得很大方,“好像也是个夏天来着,我还请他吃了顿流水素面。唔……应该是高一的暑假吧?那小子还挺会哄女人开心的,我妈可喜欢他了。” “高三暑假那会儿,我妈还打电话问我今年还带不带杰回家做客呢,结果我还没来得及提这事,这小子就先跑路了。” 过去的事如今回想起来依然有点痛,五条悟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声“靠”,然后就闭嘴了。 绫濑薰望着他的侧脸,若有所思。 为了迎合五条悟的口味,五条家招厨子还特意招了位做和式甜品的高手。五条悟说要请绫濑薰吃顿好的,自然说的是他俩共同的爱好——甜食。 从羊羹到水信玄饼,精致漂亮的日式甜点摆满了一整桌,看得绫濑薰两眼放光。 毕竟他快二十个小时的时间里一共只吃了两个海苔饭团而已。再不补充点糖分,他就要昏过去了! 在长辈面前,绫濑薰一开始还有点拘束于用餐礼仪,结果一看五条悟已经大快朵颐,绫濑薰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五条妈妈还笑眯眯地在一旁哄他们“能吃是福”“孩子们多吃点”。 于是两人风卷残云一般将一桌子的甜品炫完了。 直到饱餐后的贤者时间,绫濑薰才发现他的手机已经没电了。 插上充电器开机的一瞬间,无数条消息涌了出来。绫濑薰先给桥本遵一报了平安,让他安安心心地在医院里养伤,发完消息后他想把屏幕往下滑找夏油杰,手指却顿了一下。 五条悟还在旁边。 绫濑薰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六眼能偷窥到他的手机屏幕吗? 但很快绫濑薰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因为五条悟根本不需要偷窥,他直接把脑袋凑过来抵在绫濑薰肩膀上,正大光明地看他手机。 “你要不给杰报个平安呗,我没他手机号。”五条悟道。 绫濑薰:“……” 绫濑薰正在犹豫要不要当着五条悟的面给夏油杰发消息时,一个电话直接弹出来了。 来电显示:夏油哥哥。 “还叫上哥哥了,这么肉麻?”五条悟有些轻佻地吹了个口哨,“你接吧,不用在意我!” 绫濑薰:“……”好想踹五条悟一脚! 37.抱一下 绫濑薰最后还是当着五条悟的面接了电话。 按下接听键后,对面立刻就传来夏油杰焦急的询问声:“你现在在哪?禅院家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还在京都呢。”绫濑薰想让夏油杰放心,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说道,“除了饿了会儿肚子以外什么事都没有,直哉那家伙也就只敢关关我了,不敢把我怎么样的,我出事了他可担不起。” 他没提自己在五条家,而是只告诉夏油杰他还在京都。 五条悟瞥了绫濑薰一眼,少年的唇角微微扬起弧度,金色的眼眸亮着光。 绫濑不想让杰知道他来了五条家,而且很享受与杰的对话……似乎是这样。 五条悟试图揣测绫濑薰此时的心理活动。 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那就好。”夏油杰稍微松了口气,语调也恢复了一惯的平静,“京都毕竟是御三家的地盘,你还是尽快回东京吧。” 绫濑薰道:“嗯,我很快就动身了,今天内就能到东京。” 其实他想尽快和夏油杰见面,但是五条悟在旁边,这种话就不是很方便说了。 绫濑薰只好把自己一肚子的话继续憋着。 夏油杰并不知道五条悟现在就在绫濑薰旁边,既然绫濑薰平安,他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自然而然地就开始跟绫濑薰交代其他情况:“对了,乙骨君我已经带回东京了,现在暂时安置在……” “等等等等等等!”绫濑薰连忙打断他,支支吾吾道,“乙骨君的事……等我回去再说吧,嗯……” 夏油杰有点懵:“怎么了?乙骨的事现在不能聊吗?” 夏油杰是个相当敏感细腻的男人,绫濑薰着急忙慌的语气已经让他觉察到了不对。 绫濑薰瞅了眼五条悟。 没错,他是不想让五条悟知道乙骨忧太的下落,免得这人一时兴起又把乙骨截跑了,他得保证乙骨不在咒术界的人手里才行。 “对、因为乙……” “因为乙骨少年的下落不能被我知道,没、错、吧——?” 五条悟冷不丁就开腔了,听起来玩笑似的语气里却带着笃定。 接着,电话两头同时安静了。 绫濑薰被猜中心事还被拆台,气得刚想抬脚狠狠踩一脚五条悟,腰间却忽然传来一股力道。 他整个人完全僵住了,差点连说话的能力都失去。 原本只是懒懒散散站在他身后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的男人,突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像是抱着毛绒公仔的孩子一样箍住了他。 只是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就封住了绫濑薰这张平日里善于欺骗和诡辩的嘴,让他哑口无言。 五条悟感觉到少年的僵硬,带着点调笑的意味再度开口:“原来你是受不了肢体接触的类型啊,意外的很好对付呢。” 五条悟瞥见绫濑薰的耳根,红透了,不自觉舔了舔干涩的下唇。 他很想咬上一口试试。 但是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还太超过吗? 绫濑薰像是被点了哑穴似的说不出话,倒是夏油杰先开口了。 “悟。”夏油杰的嗓音微冷,明显不悦,“你对薰做了什么?停止你无聊的恶作剧。” 五条悟没有放手,耍无赖似的回了句:“教祖大人,我才刚帮完你的忙诶,不至于对我态度这么差吧?” “这是两码事。”夏油杰不快道,“你吓到薰了。” 夏油杰看不到五条悟在做什么,但是他了解五条悟,也了解绫濑薰。 五条悟是个很爱找乐子的人,最难忍受的就是无聊。既然他看上了绫濑薰,就肯定会找机会捉弄他。 绫濑薰忽然一下子这么安静,只能是被五条悟给吓到了。 “嘁、只是抱了他一下嘛。”五条悟瘪了下嘴,“这可不是恶作剧哦,相反,我这可是在表达善意!” 哪门子的善意?!占便宜还差不多吧! 绫濑薰终于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放手。” “在我跟我未婚夫打电话的时候做这种事,你还要脸吗五条悟!” 绫濑薰平常都是客客气气地称他为“五条先生”,偶尔闹脾气直呼他全名,似乎也别有一番风味。 五条悟明爽了一下,笑嘻嘻地说:“要脸有什么用,要脸能追到人吗?” “你说是吧?未婚夫先生。” 五条悟这话说得相当直白,几乎是直接向夏油杰“宣战”了,还有点讥讽夏油杰太端着的意思。 数秒的沉默后,夏油杰反而笑了:“你不知道像牛皮糖一样黏着对方很有可能会起反效果吗?最强先生。” “你不如先反思一下为什么高中的时候没我受欢迎,还有歌姬为什么那么讨厌你。” 两人竟然就这么较起劲来。 或者应该说是斗嘴吗…… 绫濑薰忍不住腹诽起来。 这对挚友兼对手,由于对彼此过于知根知底,踩起对方的痛脚来真是又狠又准。 而且还很幼稚。 绫濑薰忽然想到,要是他俩和好了,岂不是三天一吵五天一打? “不跟你吵了!你这个小心眼刻薄男!”五条悟骂骂咧咧几句之后终于放开了绫濑薰,起身出去了。 像是故意留空间给绫濑薰和夏油杰单独聊。 绫濑薰看了眼五条悟的背影,隐约觉察到他的些许落寞。 五条悟这个人,好像有点纠结。 他有时候表现出想从夏油杰手里抢人的冲动,有时候又似乎不想跟夏油杰抢。 而绫濑薰不一样,想要的东西想要的人,他都会用尽手段得到。所以五条悟到底在想什么,他其实并没有完全弄懂。 绫濑薰往里间走了点,靠在墙壁上。 夏油杰还没挂。 “悟走了?” “嗯……” “他真的抱你了?” “对……” “那你……”夏油杰顿了顿,欲言又止,“你早点回来吧,我在你家等你。” 像是在找补什么似的,他又补了一句:“乙骨忧太现在在米格尔那里,他很可靠,不会有什么事的。” “知道了。”绫濑薰回答完,声音忽然软下来,“夏油哥哥,我很想你。” 虽然距离他们在大阪分开,只过去了一天。但联系完全断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绫濑薰不吝于倾诉自己的思念,可是夏油杰不一样。 他说不出口。 不想承认,不愿面对。胸口翻涌的感情也好,脚下这条道路通往的未来也好,都让他感到迷茫。 最后他只是说了句:“……对不起。” 绫濑薰一怔:“怎么突然道歉啊?” “我猜到你被禅院家的人带走,却不能亲自去救你出来,而是选择了拜托悟。” “所以……对不起。” …… 绫濑薰没有亲耳听到夏油杰的遗言。 夏油杰的尸身被五条悟安置在墓园里,没有办正式的葬礼,因为背叛者不配往生轮回。 五条悟和家入硝子私下里给他办了个简单的葬礼。 他们安葬的是咒术师夏油杰。 绫濑薰在夏油杰下葬前从他的袈裟上撕掉一角带走了,塞进自己亲手做的风铃里,缠上祈福带,埋进了结城家的院子里。 他安葬的是隔壁家的夏油哥哥。 夏油杰去世一周后,五条悟来找过他。 “杰希望我能照顾你。” 五条悟常戴的墨镜换成了白色绷带,紧紧锁住那双能洞穿一切的眼睛,脸上的情绪变得难以分辨。 “……这是杰的遗言。” 绫濑薰让他滚。 绫濑薰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生谁的气。 也许是气夏油杰把他推给了五条悟,也许是气五条悟竟然真的打算听夏油杰的话。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 如果夏油杰想让他幸福,就应该从棺材里滚出来。 …… 绫濑薰在车上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在五条悟的大腿上,身上披着高专制服。 “绫濑。”五条悟少见地皱起眉,用指腹蹭了下他的眼角,“你为什么哭了?” “做了个噩梦。”绫濑薰开口,声音还有点哑,“你的脸看起来很欠揍。” 五条悟眉头舒展,无所谓地笑笑:“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们到东京了,绫濑财□□车来接你了。” “就在这里分开吧。” 绫濑薰坐起来,制服从身上滑落。五条悟捡起来,重新披在他肩头。 车里空调有点冷,绫濑薰的鼻尖有点红。 “……衣服你不拿走啊?”绫濑薰问。 五条悟道:“下次见面的时候再还我吧,反正制服又不止一套。” 绫濑薰知道五条悟就是想刻意制造他们再见面的机会。 他低声嘀咕了一句:“……狡猾。”然后就披着衣服从五条家的车上下去了。 半个小时后,绫濑薰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别墅。 他已经提前知道夏油杰在家里等他,进客厅的脚步都轻快起来。 “夏油先生人呢?”他问女仆。 “在楼上书房等您。” 绫濑薰快步上了楼,拧开了书房的门把。 “夏油先生,我回来……唔?!” 话还没说完,他就一头栽入男人坚实的胸膛。 袈裟上染着淡淡的檀香,令绫濑薰躁动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夏油杰的手掌扣在他的后腰上,很用力。 “悟犯规了。” “我……很不开心。” 属于五条悟的外套从绫濑薰的肩头滑落,摔在地上。 38.挣扎 夏油杰有力的心跳隔着皮肤、隔着厚重的袈裟传来。 绫濑薰怔楞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夏油杰这是吃醋了?! 恍然之后,是抑制不住的欣喜和雀跃。但绫濑薰又不想表现得太兴奋,否则就破坏了这难得的氛围。 因此他只是克制地,缓缓抬起双手回抱住夏油杰,手掌贴着男人的后背。夏油杰略长的发尾扫过他手背的皮肤,带来轻微的痒意。 “夏油哥哥。”绫濑薰把下巴轻轻搁在夏油杰的肩头,像只温顺的猫咪似的蹭了蹭他,带着诱哄和讨好的意味,“我只喜欢你一个人的拥抱哦。” “所以,请多抱抱我吧。” 这一次,夏油杰没有再推拒。 “……好。”夏油杰低低应了一声,将手臂收紧。 绫濑薰略略侧过脸,看见他泛起薄红的耳根,偷偷扬起唇。 “少爷,户田医生来了。”有女仆在书房外敲门。 暧昧的氛围中断,夏油杰有些尴尬地松开了绫濑薰,说:“你身上的伤要抓紧处理一下。” 绫濑薰点了点头,对门外的女仆道:“请他上来吧。” 绫濑薰身上的伤口深深浅浅,昨晚禅院直哉给他做了简单的处理,擦伤之类的小伤都快愈合了。户田医生帮他拆掉了一些纱布,给深一些的伤口重新清理上药。 夏油杰靠在窗户边,袖起手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深。 或许他应该好好收拾一顿祖狐,让这畜生知道保护人的分寸。 “伤口都包扎好了,少爷。”户田医生临走前交代道,“请您切记,在伤口完全愈合之前要忌口,不能乱吃东西,我会定时来帮您换药,请您在清洗身体时不要让伤口碰到水。” 话是这么说,但背后的伤口绫濑薰自己实在是照顾不到。 要是桥本还在的话,他完全可以让桥本来帮他清洗身体,但是桥本伤得更重,此时还在医院里躺着养病。别墅里除了保安和园丁以外就只剩下女仆们了,让女孩子来帮他洗澡更是不合适。 所以能做这件事的就只剩下…… “夏油先生。”绫濑薰把衬衫的领口拉好,抬起脸来眼巴巴望着他,“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夏油杰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把脸别开,嘴里却说:“……我帮你洗就是了。” 绫濑薰笑了:“那就拜托你啦。” 绫濑薰的卧室很大,结构更像是一间套房,阳台边上就有个做成了温泉样式的开放式浴缸。 不过他平常还是在浴室里冲淋浴更多,因为更快更省时间。 此时已近黄昏,晚饭后夏油杰就上来卧室给浴缸放水。绫濑薰的伤口东一处西一处的,淋浴肯定是冲不了了。 他放水调水温的时候,绫濑薰就端着饭后甜点坐在床边欣赏风景似的看着他,两条长腿百无聊赖地前后踢着,像个小孩儿一样。 绫濑薰咬着草莓想,有些事情他知道,但是夏油杰不知道。 比如,他们其实在这个浴缸里……做过。 那是属于未来的绫濑薰的记忆。 夏油杰是个相当矛盾的男人,谈恋爱前他有多纯情,谈恋爱后他就有多不知餍足。 曾经口口声声说着不喜欢男人的家伙,也会在夜幕降临后把他压在浴缸边上极尽索取,什么下流的荤话都说得出来。 最后弄得水花飞溅,满地都是水。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夏油杰的声音打断了绫濑薰的思绪。 “今天的甜点味道不错。”绫濑薰随便找了个理由,然后放下盘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黑发男人。 为了方便给绫濑薰洗澡,夏油杰把袈裟脱掉了,只留最里面一件黑色的打底背心,手臂上的肌肉和劲瘦的腰腹显得很性感。他的长发也用头绳束起,绑了个丸子头在脑后,清清爽爽的很有少年气,看起来很像学生时代的模样。 “……一直盯着我看干什么。”夏油杰道,“你腿不是好好的?自己过来,难不成还想让我抱你么。” 这倒是给绫濑薰提供灵感了。 “对啊,就是想让你抱!”绫濑薰故意捏着嗓音撒娇,“伤口好痛呀我走不动!” 夏油杰:“……喂。” 绫濑薰:“呜呜呜呜——” 最后还是夏油杰先妥协了。 要是继续让绫濑许这样撒娇撒痴下去,不知道还得磨蹭多久。 “别乱动了,我抱。”夏油杰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将绫濑薰打横抱起。 绫濑薰立刻伸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从床边到浴缸,短短十几步而已。 绫濑薰平常甜品没少吃,人却生得纤瘦,连骨架似乎都比其他男人轻些,对于夏油杰来说,抱起来很轻松也很趁手。 夏油杰垂眸,看见怀中人过分漂亮的脸蛋和被纱布包裹的细瘦胳膊,感觉自己像抱了只被弄坏的洋娃娃。 他小心翼翼地绫濑薰放在浴缸边上,有些忸怩地别开视线。 “……你自己脱衣服吧。” “哦……”绫濑薰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然后一颗颗地解开上衣的纽扣,脱掉。 夏油杰扭回头的时候,绫濑薰浑身上下只剩下包裹住胳膊和胸口的纱布,和一条黑色的平角裤。 少年的小腿浸没在热水里,冷白色的皮肤在黑色布料映衬下显得更白了,让人挪不开眼。 绫濑薰并非全身每一处都瘦,大腿稍微带点肉感,匀称漂亮。 “好了。”绫濑薰把脱下来的衣裤叠好放在一边。 夏油杰骤然回神,恍然惊觉自己刚才居然在评判绫濑薰的身材,差点冷汗都冒出来。 为什么?难道他居然会对男人的身体有想法吗? 夏油杰的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违和感。 他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好像不是第一次看见绫濑薰的身体。脑海里有一些零碎的画面闪过,是相当诡谲的第一视角。 其中一个画面里,一双手掐住了少年的大腿,好像是他自己的手。 左腿的内侧,有一颗颜色略浅的痣。 那颗痣,他似乎抚摸过,亲吻过。 这是生理冲动吗? ……不。 比起生理冲动,似乎更像是模糊不 清的记忆。 接下来二十分钟,夏油杰仔细地避开伤口,帮绫濑薰清洗了一遍身体。 擦洗大腿的时候,他特意留意了一下绫濑薰的左腿内侧。 那里真的有一颗痣。 “……中间人牵线之前,我们的确没有再见过面,对吧?”抱绫濑薰回床上的时候,夏油杰向他确认道。 绫濑薰摇了摇头:“为什么这么问?” “不、没什么。”夏油杰很快转移了话题,“说起来,你打算怎么安排乙骨?” “首先要让他学会咒力操控,能够自如地控制小里香。其他的也没什么了,我只需要他老老实实地待在咒术高专以外的地方,过普通人的生活。”绫濑薰道,“教他咒力操控的事就拜托你了,夏油先生。” 夏油杰是东京咒术高专出身,接受过系统的咒术师教育,自然比盘星教其他人更适合当乙骨忧太的老师。 “可以。”夏油杰答应了,而后话锋一转,“但是这件事不是白做的,乙骨接受了我的教导,就要予以回报。” “既然他和祈本里香不能分离,我会考虑把他们发展成我的同伴。也就是……加入盘星教。” 夏油杰会有这番打算,绫濑薰并不意外,他知道夏油杰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计划,就算没有百鬼夜行,夏油杰也会策划别的行动。 “只要乙骨君愿意的话,我没意见。”绫濑薰轻轻叹了一声,“但是夏油先生,我要提醒你。” “你想要杀死所有的非术师,以达到让咒灵彻底消失的目的。” “所有的非术师……其中也包含我。” 房间里骤然安静。 绫濑薰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夏油杰也没有接话。 他看见夏油杰垂在腿侧的双手死死握成了拳。 良久后,夏油杰只留下一句:“我走了。” 黑发男人重新穿好象征着教祖身份的袈裟,从窗口跃入夜色。 绫濑薰闭上眼,大脑还很清醒。 他知道夏油杰为什么拧巴,为什么从来不肯承认对他萌生了感情。 因为夏油杰还在迷茫,还在挣扎,还没有做出最后的选择。 如果夏油杰选择继续走脚下的路,那就必须杀了他,而且越快越好,以免今后再产生动摇。 可事实却是,夏油杰一直在想办法救他。 夏油杰的想法和行动,在不断地产生矛盾,他自己一定也意识到这一点了。 说实话,绫濑薰也不知道夏油杰会怎么选。 说不定今晚他闭上眼睛之后,就再也醒不过来了呢! 绫濑薰一边在心里讥讽自己,一边琢磨着夏油杰返回来杀自己的可能性,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十点,绫濑薰一如既往地看见了上午的太阳。 但是房间里不知道为什么多了个人。 一个……黑人。 绫濑薰:??? 这次睡醒后绫濑薰的大脑重启得格外快速,因为他确实有点被吓到了。 不会吧?夏油杰竟然让米格尔来杀他??? 甚至都不亲手杀?! 39.满分未婚妻 “是夏油先生让你来杀我的吧。”绫濑薰把眼睛一闭脖子一横,一副放弃抵抗任人宰割的模样,“那你动手吧。” 米格尔黑黑的脸上写满大大的问号。 “……不、不是的,你误会了。”米格尔无奈地把手一摊,“夏油那家伙要我保护你来着。” “寸步不离的那种。” “……哦。”绫濑薰睁开眼,故作冷漠地应了一声,实际上唇角已经快绷不住要上扬了。 夏油杰还是对他心软了。 死闷骚。 米格尔比夏油杰年长一些,感情生活也比跟两个女儿过日子的夏油杰丰富。他靠在墙边抱着胳膊唉声叹气道:“绫濑,你是不是跟夏油吵架了?” “昨天晚上他一回来就没收了双胞胎姐妹新买的周边,脸快比我还黑了。”米格尔用自己的肤色调侃起了夏油杰,有种冷冷的幽默。 “吵架说不上吧,我只是向他陈述了一些事实而已。”绫濑薰道,“不、准确来说,我是在逼他面对现实。” “哦,所以你才觉得我是受夏油之命来杀你的。”米格尔相当聪明,很快就明白了绫濑薰的话外之音,“杀你,就意味着夏油要坚持走他选择的路,不杀你,就意味着他后悔了,没错吧?” 绫濑薰点了点头。 房间里的冷气有点太足了,绫濑薰调了下温度,把盖在腿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总爱做噩梦,哪怕用被子裹紧自己,他的脚尖和手指也是冰冰凉凉的。 他想要在夏油杰的怀抱里睡去,只有夏油杰的体温才能让他感觉到温暖。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愿望才能实现。 短暂的晃神后,绫濑薰才想起来问米格尔:“米格尔先生,你觉得他会怎么选?” “夏油他啊,其实是个相当温柔的人。”米格尔扶了扶自己的墨镜,“时间会让一些东西变淡,会悄无声息地磨平一个人的棱角,在我看来,现在的夏油已经和我数年前遇见的那个夏油很不一样了。” “他未必还有当初那份决绝,像杀死父母一样杀死你。” 夏油杰的答案,米格尔在前几天已经知道了。 就是夏油杰亲口承认自己撒谎的时候。 “就我自己的私心而言,我希望你能好好活着,长命百岁,绫濑。”米格尔道,“其实对于盘星教绝大多数人来说,最重要的从来不是夏油在走什么路,而是夏油这个人。他恨非术师也好,爱非术师也罢,我们都会选择跟在他的身后。但不管他走哪条路,我都希望他能活得更自洽、更幸福。” “而你的存在,说不定可以让他放弃那条死路。” “所以你要活着,绫濑。” “是么……”绫濑薰轻轻笑了一下,“谢谢你跟我说这些,米格尔先生。” “哦对了,还有一件事!”米格尔扶额,“其实本来夏油是打算自己贴身保护你的,昨晚才临时决定把这件事扔给我,可是我只想自由地生活。” “所以你最好赶紧哄好他,让他来替我的班!” “那可不行,他自己要走的,我才不哄呢。”绫濑薰掀开被子下床,赤着一双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而且我这几天的行程都安排得很满,你就跟着我一起吧,米格尔先生。” “你大可以把我的行程都汇报给他,我不在乎。” 米格尔一听脸就垮了下来。他已经意识到,他要变成这对难伺候的未婚夫妻py里的一环了。 身为绫濑财团目前的话事人,绫濑薰一忙起来就是黑白连轴转。 他不在东京的这几天里,各种事务几乎积压成山。米格尔换了身黑色西装以贴身保镖的身份跟着绫濑薰进进出出,眼睁睁看着他从早十工作到晚十,在财团总部大楼开了大大小小总计八个会,中午吃完饭后还顺带开了个简短的记者招待会回应这两天的失踪传言,安抚财团股东和股民们的心。 就当米格尔以为这些事已经是全部了的时候,回到别墅的绫濑薰又在书房里打开了电脑和研讨组的同学们开线上会议,因为明天他还要去一趟大学上课做pre。 上课的时候米格尔就不方便待在教室里了,他在教室门外听了一会儿,对绫濑薰研究的课题提不起一点兴趣,就走远了点给夏油杰打电话。 “夏油,你的小未婚妻太恐怖了。”米格尔感叹道,“他完全就是真正的社会精英,学习、工作,甚至应对媒体采访,他全都能做到一百分。” 米格尔把绫濑薰在一天半的时间里做的事全都给夏油杰汇报了一遍,没想到夏油杰听完后的第一句话却是:“他就非要所有事都亲力亲为吗?身上还有那么多伤,老老实实养两天又能怎么样?” 这怨妇似的语气……一听就知道夏油杰气还没消。 米格尔跟他开玩笑:“夏油,你说话的口气简直就像对丈夫挑三拣四的妻子一样。” 夏油杰:“……” “总之,你帮我劝一下他吧。”夏油杰不再多说,挂断了电话。 米格尔听着忙音,无奈叹气:“真是的,又不是我的未婚妻,为什么要我来劝啊?” 绫濑薰的课一直上到中午十二点,下午他要去见政客维护关系,因此下课后直接就去了鞋柜那里换掉室内鞋。 结果一拉开鞋柜,堆成山的信件如同雪崩一般哗啦啦掉了一地。 “嚯、这些都是情书吗?”米格尔随手拍了张绫濑薰双脚被信封埋没的照片发给夏油杰,很快收获了夏油杰发来的一长串省略号。 “好像是。”绫濑薰弯身在信封山里扒拉了一下,发现的确没什么有用的信件,便直接不管了,换上鞋就准备走。 米格尔跟在他身后问:“你全都不看啊?” “不看也知道都是什么人写的。”绫濑薰道,“无非就是一些想赘给我的男人,和想嫁给我的女人呗。” 绫濑薰不仅有财阀公子的出身,还有一张相当漂亮的皮囊,钱权颜要什么有什么,追求者能从日本排到南极,他早就习惯了。 除了他真心喜欢的人之外,他不打算予以任何一人偏心。 米格尔认真建议道:“也许你应该早点正式公布和夏油的婚讯,以免一直被追求者纠缠。” 绫濑薰摊了摊手,道:“没用的,就算公布了婚讯也会有人想做我的小三。” 他本来只是随口开个玩笑,但说完这句话之后,不知怎的脑海里居然冒出了某个厚颜无耻的银发男的脸。 绫濑薰:“……” 不过,五条悟其实不一样。 他跟其他追求者有着本质上的区别,不图他钱不图他权,顶多有点图他的脸和身子 。 除此之外,五条悟还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 绫濑薰不明白。 “对了,夏油要你注意身体,不要把自己忙坏了。”米格尔补充了一句。 “有什么想跟我说的话自己来说不就好了。”绫濑许冷哼了一声,“不是他亲口说的,我就当没听到。” 米格尔无奈了,原话转达给夏油杰。 夏油杰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但好几分钟后只发来一句话:【这是激将法,我不会上当的。】 米格尔都有点无语了,他真不知道这俩人到底在犟什么,其实超在意彼此的吧? 下午去到鬼舞辻宅,照例是和无惨商量国会换届选举的策略,顺便陪黑死牟下一会儿棋。 黑死牟提到他最近偶尔会和继国缘一碰一下面,不过顶多就是一起吃顿饭或者喝杯咖啡的时间,简单聊下近况,并不干涉彼此的人生。 “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黑死牟的面容很平和,唇角挂着浅浅的笑意,“和缘一保持一定的距离,过各自的人生,偶尔联系,这样就够了。” 绫濑薰瞥了眼正在烦躁翻看文件的无惨,压低声音问他:“鬼舞辻老师没有为难你吧?” 黑死牟摇了摇头,高高束在脑后的长发发尾带起一小阵风。他道:“无惨大人说,我开心最重要。” 绫濑薰也笑了:“听起来老师还挺爱护你的嘛。” 被这么一说,黑死牟有点不好意思,耳廓泛着红。 “说起来,最近无惨大人似乎对我太过……溺爱了,只让我跟着他照顾一下生活起居和护卫安全,其他比较繁重的工作基本都交给新来的特助了,我都清闲到有些无聊了。” “新来的特助?” 说特助特助到,绫濑薰话音刚落,人就敲门进来了。 来者是个黑发蓝眸的少年,和黑死牟一样身着西装,但是没有打领带,脸上挂着社畜特有的淡淡死感。 他向黑死牟和绫濑薰微微颔首简单打了个招呼,便抱着一沓子文件走向办公桌边的无惨。 “无惨大人,这是东京23区近一周内的民意调查情况,请您过目。另外,最近有个别媒体报道了东京都内有新兴宗教开始活动的新闻,我觉得有必要关注一下,所以整理了一下相关报道。” “新兴宗教?我看是邪教吧。”无惨一边翻资料一边皱眉,“万世极乐教?这是什么鬼名字,看起来和你男人那个盘星教是一个路数,同行吧。” 无惨扭过脸来问绫濑薰:“薰,你听说过吗?” “没有。”绫濑薰笑眯眯地说,“回头我去问问我男人。” 无惨恨不得白他一眼:“看你得意的,要结婚了就这么开心?” “你先去查吧狛治。”无惨吩咐道,“敢在东京办宗教,应该有后台,说不定是我政敌的手笔。” “好的。”狛治点了点头,离开了。 绫濑薰又和黑死牟聊这个新来的狛治:“小伙子看起来是个努力上进的老实人。” 黑死牟点点头:“他家里条件不好,还要养病重的女朋友,所以很努力,无惨大人还挺喜欢他的。” “对了黑死牟先生,你不是说最近有点无聊吗?正好我有件事想拜托你。”绫濑薰道,“如果你下午有空的话,我想带你去见一个人。” 40.接孩子 在乙骨忧太苦哈哈地围着建筑物跑步的时候,夏油杰就靠在墙边的阴凉处看米格尔发来的消息。 米格尔:【夏油,我带着你的小未婚妻回来找你了。】 米格尔:【你准备准备。】 夏油杰:【?】 准备什么? 夏油杰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追问,终于跑完第十圈的乙骨忧太累趴了,一屁股坐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软烂成一团。 “夏油先生……像这样一直跑步真的有用吗……”乙骨忧太欲哭无泪。 夏油杰蹲下来,用手机的一角戳他额头,笑眯眯地说:“当然有用,体能训练对于咒术师来说是基础中的基础。” 反正对夏油杰本人来说是这样。 “对咒力的操纵能力一定程度上与咒术师的体魄有关,你的肉..体越强大,调动咒力的时候就越自如。而且对你来说,压制小里香也需要消耗很大的能量,如果你太虚弱,小里香就会趁你压制不住的时候跑出来哦。”夏油杰如是说道。 乙骨忧太感觉自己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懵懵地点了下头。 跟夏油杰接触了几天,乙骨忧太发现这个男人身上有种奇妙的特质——他无论说什么,听起来都很有道理。 不过……为什么连夏油先生都开始学绫濑先生喊“小里香”了啊? “先补充点水分吧。”夏油杰塞给乙骨忧太一瓶冰镇矿泉水,两人站在树荫下随口聊起来。 夏油杰问:“你是五条家的远亲吧,为什么不选择跟着五条悟走?” “五条悟……啊、是那个奇怪墨镜男吗?”乙骨忧太回忆起在USJ发生的那场事故,“其实我根本没听说过什么五条家,对咒术界的事也一无所知,我只是个普通人而已。” “比起突然冒出来想带我走的银发怪人,我当然会选择一直在帮助我的绫濑先生了。” 短短两句话里乙骨忧太已经给五条悟取了两个外号了。 夏油杰若有所思道:“听起来,你很信任薰。” “绫濑先生很热衷于慈善,有许多像我一样的人因此受益。”乙骨忧太握着塑料水瓶,弯眸笑道,“资本家做慈善,很多人都会觉得是在装模作样,但我不在乎这些。无论绫濑先生是出于什么目的资助了我,我都切切实实在他的庇护下长到了十六岁。” “所以我会相信绫濑先生,也会相信绫濑先生所信赖的人。” 听到这里,夏油杰却怔了一下,反问道:“你认为薰很信赖我吗?” “啊?是吧?难道不是吗?”乙骨忧太迷茫地抠了抠脸,“我姑且也是个危险分子吧,绫濑先生把我交给你,不就是信赖你的意思吗夏油先生……” 夏油杰又问:“那如果,我要你脱离薰,完全加入我的阵营呢?你会怎么选?” 乙骨忧太大惊失色:“为什么?你跟绫濑先生不是一伙的吗?!” 说的像他们俩是什么狼狈为奸的犯罪分子一样。 好吧,他也确实是。 夏油杰叹了口气,正要跟乙骨展开讲讲他的计划和大义,身侧却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们当然是一伙的呀。你就放心吧,乙骨君。” 夏油杰扭头看去,绫濑薰就乖乖巧巧地站在七八米开外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大约是因为东京的酷暑实在太热了,绫濑薰少见地穿得没那么严实,连帽衫下面配了条浅灰色的运动短裤,裤腿不是很长,高过膝盖,露出小半截大腿,右腿从脚踝到小腿处还缠着绷带。 夏油杰又想起他左腿内侧那颗颜色浅淡的痣,短暂地晃了神。 那些奇怪的画面后来没有再出现过,夏油杰差点以为他看到的那些东西只是长年的空窗期导致的冲动幻想。 毕竟他也是个男人。 “你突然跑来这里做什么?”夏油杰扫了一眼绫濑薰身后,“还带这么多人。” 夏油杰有些不快。 其实绫濑薰身后跟着的人也不多,除了米格尔和绫濑薰的临时助理以外,就只有一个黑死牟了。 黑死牟是个相当俊美的男人,肩宽腿长,身姿端雅,任谁看他都会觉得赏心悦目。 但是夏油杰看他不顺眼。 还有他所侍奉的那个政客也是。 “我不是来找你的,夏油先生。”绫濑薰故意说,“我来接乙骨君。” 累瘫的乙骨忧太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子,小跑向绫濑薰:“太好了绫濑先生,我们走吧!” 他是一刻都受不了夏油杰的魔鬼训练了! 绫濑薰给乙骨忧太递去手帕擦汗,问:“基础的咒力操控你学会了吗?” 乙骨忧太忙不迭点头:“学会了!” “乙骨君果然很有天赋啊。”绫濑薰笑着夸赞他,“你以后会成为很厉害的咒术师的。” “他才刚入门而已,没学多少。”夏油杰却突然开口,语气有些冷淡,“成为一名优秀的咒术师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夏油杰本来还嫌弃乙骨忧太有时候礼貌过了头有些烦人,现在忽然又不想放他走了。 主要是不想让绫濑薰把他接走。 看乙骨忧太对绫濑薰的那个仰慕的劲儿,真跟着绫濑薰生活了,不知道会黏人成什么样子。 乙骨忧太对于他人的情绪很敏感,觉察到夏油杰语气的变化,他有些困惑地看向对方,歪了歪脑袋:“夏油先生,您生气了?” “没有。” “不、您就是生气了吧……” 绫濑薰含笑的眼眸看向夏油杰冷淡的面容,故意装傻道:“看来夏油先生很喜欢乙骨君这个学生,都舍不得让我把他接走了啊。” 夏油杰冷哼了一声。 再逗下去就真生气了。绫濑薰心里有分寸,于是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其实是这样的,夏油先生,我并不打算把乙骨君接到我那里去,而是替他找了一个新的去处。” 两道目光齐刷刷看向绫濑薰。 一道是夏油杰。他问:“什么去处?” 一道是乙骨忧太。他眼眶红了:“绫濑先生,您不要我了吗?” 这时,绫濑薰身后的黑死牟站了出来。 他戴着墨镜,西装革履,腰间挂着一柄极长的武士刀,身姿笔挺,看上去凛冽稳重。 “绫濑先生为他找的去处,正是无惨大人的府邸。”黑死牟道,“我会成为这少年新的老师和监护人 。” “就是这么回事。”绫濑薰解释道,“我和夏油先生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可能没法处处照顾到你,我知道你自理能力很强,但毕竟还是个学生,让你完全独自生活我也不是很放心。正好,黑死牟先生需要一个能承袭他剑术流派的弟子,我就想到了你。” “你做黑死牟先生的弟子,黑死牟先生负责照顾你,学校那边需要监护人去处理的事,他也会帮你处理。” “我不会不要你的,乙骨君。”绫濑薰轻轻抚摸着乙骨忧太的发顶,温声哄道,“我只是希望你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和培养,在黑死牟先生身边,你能学到很多东西,也很安全。” 鬼舞辻无惨是风头正劲的政客,鬼月党的党魁,说不准将来还能当上总理大臣。他的宅邸,咒术界高层是不敢轻易踏足的,所以很安全。 绫濑薰说什么乙骨忧太都相信,感动得眼泪都要落下来了:“原来如此……绫濑先生全都是为了我好啊,那我去!” 绫濑薰笑眯眯地揉他:“好孩子好孩子。” 夏油杰看着这和谐的一幕,也不生气了,突然有点无力。 绫濑薰这番话骗鬼呢? 但这人的身上就是有种魔力,只要他假装说几句真心话,卖一卖惨或者卖一卖乖,就总能让别人相信他。 不过也不怪乙骨忧太会上当,就连五条悟这样的聪明人也会被绫濑薰骗。 连他自己……也是。 夏油杰想,不出意外的话,绫濑薰肯定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绫濑薰让助理去帮乙骨忧太收拾一下行李,然后黑死牟便带着乙骨先行离开了。 车扬尘而去后,夏油杰忽然攥住绫濑薰的手腕,把他拉到了楼上的房间里。 夏油杰自己的房间。 门砰的一声关上,夏油杰的家人们全凑到门口来吃瓜。 菜菜子:“米格尔!这是咋了?夏油大人看起来像要吃人一样!” “吃人吗……嗯……”美美子突然想到一些不该想的东西,用力点了下头,“夏油大人,毕竟也是男人。” 米格尔无所谓地哈哈一笑:“大人吵架,你俩小孩儿就别凑热闹了。” 他一手一个,直接把两名少女从夏油杰房门口提溜走了。 房间内,夏油杰把绫濑薰压在墙壁上,锁住他一只手腕。 绫濑薰无辜地眨眨眼:“怎么了夏油先生,看我跟其他男人走得近,你吃醋了?” “你不止不该跟别人走得近……”夏油杰阴沉的目光落在绫濑薰脸上,“更不该带他来我的大本营。” “这里只有我的信徒能进,而黑死牟是外人。让外人知道了大本营的位置,会增加没必要的风险。” 夏油杰皱着眉说完,等待绫濑薰的回应。 一秒、两秒……三十秒。 他没等来绫濑薰花言巧语的哄骗,或是偷换概念的辩驳。 只看到绫濑薰唇角扬起的弧度逐渐变得平缓。 “……哦,知道了。”绫濑薰用了点力,挣开被夏油杰锁住的手,“那我先走了。” 他要走了。 夏油杰愣了一下,忽然慌了神。 “等等。” 41.留宿(上) “你……生气了吗?”夏油杰问。 绫濑薰的脚步顿住了。 他猛地回过身来,语气有点冲:“是啊,我生气了。” “你觉得我带来的朋友会给你招致风险,还想让乙骨君跟我拆伙。说到底你就是不信任我对吧?既然你这么不乐意我来,那我就走好了。” 绫濑薰越说越快,话听起来很不客气,可夏油杰却发现他的尾音带着点颤抖和轻微的哽咽。 不止是生气,他还很委屈。之前绫濑薰从来没有因为几句话变得这么激动过。 夏油杰意识到,绫濑薰的伪装正在自己的眼前一层层剥落。 一直看不清楚的东西也渐渐变得明晰起来。 绫濑薰很少生气,总是喜欢摆出从容不迫的姿态逗弄他,看他羞恼的样子,提起结婚的事时语气也总是轻飘飘的。 夏油杰以为绫濑薰只是喜欢玩弄他。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其实绫濑薰很在意他的想法和态度,只是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我不是那个意思。”夏油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头一次恨起自己的笨嘴拙舌,“我没有不乐意你来。” 实际上,看到绫濑薰出现在眼前的那一瞬间,他是开心的。 让他不快的,只是那些总是围绕在绫濑薰身边的人而已。 “那你发生什么疯?”绫濑薰眼眶有点红,金眸蒙上一层薄薄的雾气。 “你说、”夏油杰顿了一下,声音发涩,“你说,你是专门来接走乙骨的。” “最近,你好像总是在考虑关于他的事。” 从夏油杰的视角看来,乙骨忧太的存在就像夏日里不讲道理的骤雨一样,很突然地出现,莫名地夺走了绫濑薰的全部注意。绫濑薰了解他的过去,肯定他的天赋,果决地把他从五条悟手里截走,带回东京,还给他找了专门的监护人照顾生活传授剑术。 就算乙骨忧太的确很有潜力,也不至于要做到这一步吧? 夏油杰不明白。 同时白天与乙骨忧太的那番对话,也在刺痛着他。 乙骨感念绫濑薰的恩情,选择无条件地信任绫濑薰。而这一点,他却做不到。 他暗嘲乙骨天真,同时又害怕着乙骨。 他从这个少年身上感觉到某种正在向他逼近的危机。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被夺走了。 他因此而焦躁不安。 “乙骨对你来说……很重要吗?”夏油杰终于把这句话问出了口。 他想听到绫濑薰亲口承认,对乙骨忧太只是利用或者另有什么目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绫濑薰的情绪慢慢平稳下来,他盯着夏油杰的脸看了一会儿,才开口回答道:“乙骨君……确实很重要。” 夏油杰怔了怔,而后垂眸笑了一下:“……是么。”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样发闷,凉意慢慢从指尖开始往上爬。 “但不是你以为的那种重要。”绫濑薰话锋一转,“这件事我没办法跟你解释,说了你大概也不会信,但我把乙骨君带回来也是为了你。” “我只是不想让他去咒术高专,一旦他站在你的对立面,就会成为你的威胁。” 夏油杰微微抬起脸来,重新看向他,眼底杂糅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绫濑薰轻轻抓住夏油杰的手,小声咕哝道:“说来说去,结果还是吃乙骨君的醋了呗。”上扬的语尾里带着一丁点窃喜。 夏油杰难得地没有推拒,反过来扣住绫濑薰的五指,低声道:“时间不早了,今晚……就留在这里吧。” “我再帮你换一次药。” 太主动了。 绫濑薰突然有点忸怩起来,黑发遮掩下的耳根烧得发烫。他仓皇地低下头,小声“哦”了一下。 其实这层楼里还有空着的房间,但是夏油杰没让他去别的房间住,绫濑薰就默认自己要和夏油杰睡一个屋。 他从神色复杂的米格尔手里接过一套新被褥,自己在榻榻米上铺开,跟夏油杰的被褥只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米格尔出去之前还不忘冲着两人说了句:“Goodnight~” 然后很懂事地把房间门拉好了。 绫濑薰铺被子的动作很熟练利落,看不出是个金尊玉贵的财阀少爷。 夏油杰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看着他忙活的侧影,问:“你以前在禅院家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禅院家的家风,夏油杰略有耳闻,而且绫濑薰现在都脱离禅院家了还被禅院直哉掳走,对方摆明了就是把绫濑薰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辛苦也说不上,只是时不时地要帮忙打打杂而已。”绫濑薰没有说实话,他并不想被任何人同情,包括夏油杰,“都过去好多年了,很多事记不清了。” 绫濑薰没再多少说什么。他拍了拍新枕头,想让里面的填充物膨胀起来。 夏油杰看出绫濑薰似乎想要回避关于过去的话题,他本该识趣地不再问下去,但有件事,他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悟以前跟我和硝子提过,他本来有个未婚妻,是禅院家的人。”夏油杰说到这里,突然又感觉有点尴尬,话音戛然而止。 “是我。”绫濑薰的动作顿了一下,“那只是个乌龙而已,订婚没订成,而且就算订成了,那也是‘禅院薰’的事,和现在的‘绫濑薰’没关系了。” “这样啊。” 听到绫濑薰这样说,夏油杰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你想出去走走吗?”夏油杰主动提议道,“我听菜菜子她们说,从今天开始连着三天都有花火大会,附近的河堤是个不错的观景点,骑虹龙飞过去很快就能到。” 这算是……约会邀请吗? 绫濑薰有些惊讶。这还是夏油杰第一次主动提出要带他一起出门玩。 “嗯……好啊。”他轻轻点了下头,余光偷偷瞥到夏油杰扬起一点弧度的唇角。 五分钟后,两人就到了河堤,草坪上已经有不少人占好了位置,有情侣,有一家三口,也有结伴成行的老人。 他们站在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肩膀挨着肩膀。绫濑薰有点想牵夏油杰的手,但又怕引起附近人的注意,最后只好把手臂叠在身前的栏杆上。 夏油杰低头看手机,养女们正在群组里控诉他。 菜菜子:【夏油大人您去哪里了!!该不会抛下我和美美子和那 只公狐狸精去看烟花了吧?!】 美美子:【夏油大人QAQ】 夏油杰:【抱歉~】 夏油杰:【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原谅我吧~】 他摁熄屏幕,看到绫濑薰已经把手臂叠在栏杆上,有点遗憾地把手插回了运动裤的口袋里。 河堤上的人们叽叽喳喳地聊着天,直到第一发升空的烟花绚烂地炸开。 绫濑薰下意识地仰起脸,目光追随着烟花望向无边无际的夜空,忽明忽暗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 夏油杰看到少年盛着欣喜和雀跃的眼眸,不自觉露出的笑容,和脸颊上一双浅浅的酒窝。 很美。 “烟花好美啊——”绫濑薰感叹着,转过脸来朝着夏油杰又笑了一下,“夏天也可以有美好的回忆呢,夏油先生。” 听到他这么说,夏油杰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附和道:“是啊。” 夏油杰不喜欢夏天。 夏天有潮热的暑气,有聒噪的蝉鸣,有反复无常的暴雨,有他不愿回想的过去。 今夜是他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觉得夏天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烟花放了大概十五分钟,结束之后人群拥挤着往岸上涌动。 想到绫濑薰身上还有伤,夏油杰把人往怀里拉了拉,以免他被人撞到。 “我们最后再走吧。”夏油杰道。 “好。”绫濑薰点了点头。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他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小孩子喧闹着从他身后撞过去。 “啊、”绫濑薰一个踉跄先前扑去,嘴唇不小心在夏油杰下巴上擦了一下。 夏油杰胳膊一僵,差点没把人抱稳。 “……小心。” 夏油杰用手掌扣住绫濑薰的后腰,把他抱住了。 “吓我一跳。”绫濑薰余惊才定,下巴抵在夏油杰肩膀上轻轻舒了口气。 夏油杰微微偏过头,鼻尖轻擦过绫濑薰染上薄红的耳廓,低声喃喃道:“薰,我们回去吧。” 绫濑薰仿佛能听到自己乱而失序的心跳。 “嗯……” 刚刚,差一点就亲到了。 回去路上,夏油杰绕去夜市给养女们买了点小吃当宵夜,然后就接了盆热水回房间给绫濑薰换药。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夏油杰给绫濑薰擦洗身体已经很熟练了,上半身很快就弄完了。 接着就是腿和脚踝,正好绫濑薰穿了短裤,连裤子都不用脱。夏油杰跪坐在榻榻米上,绫濑薰乖乖把右腿伸出来,压在夏油杰大腿上。 夏油杰一圈一圈拆掉他小腿肚处的绷带,看了下伤口,说:“已经在愈合了,顶多一两天就能好。” 绫濑薰嘟哝道:“脚踝那里特别痒。” “上药的时候会更痒,忍一忍吧。”夏油杰说着,便把冰凉的药膏在伤处上涂抹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夏油杰指腹的温度刺激到,绫濑薰感觉伤口那里比平常还要敏感。 “呜、真的好痒……你别揉了!” 绫濑薰想躲,本能地缩了下腿。 却没想到,夏油杰直接握住他的脚踝,把他拖了回来。 “别逃。” 42.只限一次的任性 绫濑薰从脸颊烧到脖子根,整个人要熟透了。 他想起一些事,比如他跟夏油杰做的时候实在受不住了想逃,夏油杰就是这么抓住他的脚踝把他拖回来的。 他当然不可能挣得过夏油杰,弱小可怜无助,屁股受苦。 “你、你上药就上药,拖我干嘛!”绫濑薰忍不住控诉起来。 “……我怕你乱动把伤口弄裂了。”夏油杰不懂他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你怎么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绫濑薰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说:“太热了……” 夏油杰看了看室内空调的温度——20℃。 “热吗?”夏油杰更莫名了。 绫濑薰低哼一声,不说话了。 但他还在默默腹诽,只有他自己记得未来两年发生过的事,实在太不公平。 尤其是他怎么被夏油杰吃干抹净的事他全都记得一清二楚,所以一看眼前这个纯洁处男夏油杰,就更觉得来气。 说起来,他发生记忆融合是因为被出故障的十年火箭炮砸过,如果让夏油杰也被砸一下,会不会也有相同的作用呢…… 顺便还可以用十年火箭炮测试一下他干涉未来到底有没有成功,如果成功了,那现在的夏油杰和十年后的夏油杰就能顺利互换。 绫濑薰琢磨了一下,打算去找蓝波把十年火箭炮借来用用。 夏油杰不知道绫濑薰心里又在算计自己,涂好药膏后就重新给他包好了伤口。 “好了,你动一下试试,看看包扎得会不会太紧。”夏油杰道。 绫濑薰爬起来走了两步,刚刚好。 “看来没问题。”夏油杰也站起身来,“我去洗澡,你要是困的话可以先睡。” 绫濑薰眨巴眼:“我想处理一下工作邮件,电脑能借我用用吗?” 根本就是个工作狂。 夏油杰叹了口气,指了指书桌:“你用吧,密码是八个8。” 绫濑薰:“……”不如不设。 绫濑薰把笔记本抱到小茶几上,按下开机键,输入密码,才发现夏油杰忘记关电脑了。 一打开就是暗网的帖子,才浏览到一半。 夏油杰平常都在暗网论坛看啥呢? 绫濑薰有点好奇,于是把页面往上滑去看帖子的主题。 【绝对的强者,由此而生的孤独,教会5t5爱的是……】 2L:帖主赶着重开啊?小心5t5来收你! 3L:扒了半个月LLX,还没扒出来是谁吗?暗网情报网真是拉成一坨了(笑 4L:说实话这个缩写我只能联想到某财团的继承人,但是他跟咒术界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吧 5L:最强咒术师爱上普通人,感觉是咒术界的灰姑娘童话,太生草了。 6L:楼上你先说清楚谁是灰姑娘?人家是没咒力但是有钞能力啊!我就问在座各位要是有机会的话谁不想赘? 7L:谁说财团那位跟咒术界没关系?小道消息,他马上要跟某特级诅咒师公布婚讯了! 8L:握草!特级诅咒师不就那一个人吗?! 9L:精彩! 10L:竟是绝命三角恋 11L:三个特级里有两个给,这届还是太超模了 绫濑薰:“……”其实他真没想到夏油杰会在暗网吃瓜。 一想到夏油杰这个死闷骚一边说自己不喜欢男人,一边又在看别人讨论什么绝命三角恋,就觉得好好笑。 怪不得晚上问他和五条悟的婚约,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挺在意的吧? 绫濑薰暗爽了一下,把暗网页面关掉了,假装无事发生地登录自己的邮箱账号开始处理工作。 大概二十分钟后,房间门被拉开了。 绫濑薰回头看去,夏油杰已经洗完换了身居家服,宽松白T搭灰色运动裤,肩上披着一条白色干毛巾,湿漉漉的长发披散着。 他走过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热气。 “别工作了,还是早点休息吧。”夏油杰一手抓着毛巾擦头发,一手从身后按住绫濑薰的肩膀,“充足的睡眠有利于养伤。” “那我帮你吹完头发就睡。”绫濑薰合上电脑,问,“吹风机在哪啊?” 夏油杰指了指储物柜第三个抽屉。 绫濑薰去拿了吹风机,帮夏油杰吹头发,就像记忆里他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一边吹,一边用手指轻轻地将长发捋顺。 指腹按压着头皮的感觉很舒服,夏油杰闭上眼睛,沉浸在这难得的享受里。 夏油杰头发留得长且发量不少,绫濑薰只帮他吹到半干。 关掉吹风机后,绫濑薰听到他问:“……你也给别人这样吹过头发吗?” 绫濑薰太熟练了,熟练到让夏油杰觉得不可思议,毕竟打理长发还是挺麻烦的,不可能人人都擅长。 “嗯,吹过。”绫濑薰道。 夏油杰睁开眼睛,问:“谁?” 绫濑薰卖了个关子:“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一想到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也被绫濑薰这样体贴地照顾过,夏油杰心里有点发堵。 夜深了。 绫濑薰已经睡下。他忙了一天确实消耗了太多的精力,从闭眼到入睡也就花了一两分钟的时间,呼吸很平稳。 夏油杰坐在黑暗里,借着朦胧的月光端详着绫濑薰的睡颜。 不知看了多久,他才抬起手来,手指轻触着少年柔软的面颊。 “薰?”他低低叫了一声。 人没醒。 于是夏油杰的指尖便沿着脸颊缓缓向下滑,停在绫濑薰的唇瓣上,轻轻地按了一下。 盈润,饱满。 花火大会时这两片唇瓣曾经擦过他的下巴,被吻过的皮肤直到现在都还在发烫。 男人的唇瓣会是什么味道? 某种强烈的好奇驱使着夏油杰弯下腰,长发从肩后往下垂落,挡住落在绫濑薰脸上的月光。 越是靠近,心跳声就越是吵。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 他停在最后这一小段距离,犹豫再三。 假如他为了绫濑薰越过这条线,或许从今往后,就再也拿不出杀死绫濑薰的决心。 他所谓的大义,所谓的理想,便都成了笑话。 夏油杰合上双眼,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有这一次,唯有这一次。 他垂首,在绫濑薰的唇上,极轻地碰了一下。 短暂得,不到一秒钟。 可就在这一瞬,诡谲的第一视角片段突然涌入脑海,擅自播放起来。 …… 有人站在他身后,用木梳帮他梳理长发,动作很轻柔。 “杰。” 是绫濑薰的声音。 “平安夜我们出去约会吧,如果你不想去人多的地方,我就提前跟餐厅谈好包场。” “抱歉。”他听见自己说,“平安夜那天已经有别的安排了,不能陪你。” “对了,你不是说平安夜后要去海外分公司视察吗?稍微提前一点离开日 本吧,12月24日好像会有暴风雪。” “……是吗?” “嗯。” “那我回来之后,你必须要陪我去新年参拜补偿我哦?” “好。” 绫濑薰放下梳子,绕到他面前来,神色认真:“你一定要等我回来,知道吗?” 他点了点头,依旧说“好”。 可绫濑薰的眼眶却忽然红了。 绫濑薰按住他的肩膀,凑近,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口。 很痛。 嘴唇被咬破了,他尝到腥甜的味道。 “骗子。”他听到绫濑薰低低骂了一句,带着颤抖的哽咽。 …… 第二天早上,夏油杰是热醒的。 他艰难地睁开眼,稍微动了一下身体,这才发现自己把什么东西抱了个满怀。 低头一看,本该好好睡在另一床被褥里的绫濑薰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进了他的怀里,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两条腿锁住了他的腰。 绫濑薰白嫩的脸蛋上还残留着在榻榻米上压出来的红印子,有种别样的可爱。 夏油杰不自觉弯起唇,刚想亲一亲绫濑薰的额头,就半道止住了动作。 ……不行。 昨晚那样的任性,一次就够了。 “薰。”夏油杰轻轻拍了拍绫濑薰的后背,“早上了,醒醒。” “唔、几点了?”绫濑薰听见夏油杰的声音,迷迷糊糊问了一句,但人还没完全醒,眼睛还闭着,嘴里又嘀嘀咕咕地抱怨起来,“痒、好痒啊……” 又是小腿肚上的伤口在发痒,绫濑薰忍不住动了动小腿,在夏油杰腰侧来来回回地蹭,想靠蹭止痒。 夏油杰被他蹭得有点不好了,连忙抓住绫濑薰的脚踝。 “你别蹭了……” 常年单身的空窗期处男可受不了被这样整。 绫濑薰被抓住一边脚踝还不老实,赖在夏油杰怀里不知羞耻地说着撒娇撒痴的梦话。 “夏油哥哥、你轻一点……呜……” 夏油杰不知道绫濑薰到底在做什么梦,他快疯了。 叫也叫不醒,夏油杰只好用蛮力把人从身上扒拉下来,顶着乱糟糟的长发狼狈地躲进了浴室,把门从里面反锁。 怀里空了,绫濑薰翻了个身,胡乱捞了个枕头抱着,昏天黑地地又睡了两个小时。 十点半,他终于彻底睡醒了。 “夏油先生……?”绫濑薰坐起来,迷茫地看了一眼四周。房间里没人,夏油杰不在。 昨天的衣服洗了还没完全干,绫濑薰从夏油杰的衣柜里随便找了件白衬衫穿上出去了。 但是他没想到这时候夏油杰正好在外间见信徒。 绫濑薰一出去,就看到好几个年轻的女信徒正把夏油杰包围在中间冒星星眼。 “这是谁??” 其中一人率先发现了绫濑薰,然后几道目光就齐刷刷看了过去。 夏油杰衣服的码数比绫濑薰大了不少,白衬衫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的,下摆过长了,正好遮住绫濑薰自己那条运动短裤,只露出两条光洁的腿,看起来像下面什么都没穿一样。 再配合上小腿上的绷带,脖子上才被咬的蚊子包,这画面怎么看都说不上清白。 几个女信徒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有个胆大的直接指着绫濑薰问:“你、你是夏油大人的什么人?!” 绫濑薰:“?” 夏油杰:“……” 传教不易,教祖扶额。 43.抢客户 绫濑薰清了清嗓子:“我是……” 夏油杰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今天就到此结束吧。”夏油杰没理会绫濑薰的挣扎,朝女信徒们微笑道,“请各位离开。” “诶?可是我们才刚来没多久……” “夏油大人!我还没有向您倾诉我的烦恼!” “夏油大人,我等了几个月好不容易才见上您一面,我……” “请各位离开。”夏油杰打断了她们的话,脸上的笑容如旧,语气却冷淡了许多,带着不悦的威胁,“同样的话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可以吗?” 女信徒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老老实实出去了。 绫濑薰:“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绫濑薰被捂着嘴说不出话,但听语气也知道是在强烈抗议。 等人都走后,夏油杰才松了手,问:“你想说什么?” “我说,我快喘不过气了!”绫濑薰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手劲多大你自己不知道吗?差点把我捂死!” “抱歉,我也没想到你会突然自己跑出来,这么巧撞到教徒来的时候。”夏油杰袖着手,目光先落在绫濑薰颈间的蚊子包,再缓缓向下,看向那双白皙而笔直的腿,“……你还偏偏穿成这样。” 绫濑薰挑了挑眉:“你怕她们误会啊?” “教祖大人,这九年多以来,你该不会都是用这副皮囊来笼络教徒的吧?”绫濑薰的语气意味深长。 夏油杰不承认也不否认,他说:“我只是帮她们解决了一下缠着她们的咒灵而已,并没有任何越界的举止,至于她们怎么看待我,那就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哦——”绫濑薰故意把尾音拉得很长,金眸里透着几分狡黠,“那她们要是知道你喜欢男人的话,应该会很失望吧。” “我……” 我不喜欢男人。 这句话夏油杰之前说过很多次了,但不知为何,今天却觉得有点烫嘴,怎么都说不出口。 夏油杰叹了口气,最后选择转移话题:“我让人按照你的尺寸去买了套新衣服,你把我的衣服换下来吧,太大了。” 绫濑薰其实不矮,但夏油杰的骨架比他大了一圈,衣服穿在他身上,就把人衬得有些娇小。 夏油杰去把新买的衣服找出来,让绫濑薰换上。 绫濑薰换完之后忍不住吐槽道:“夏油先生,你的审美有点太直男了吧?” 所谓的新衣服,就是一套平平无奇的运动套装,不过舒适度还不错。 “穿着舒服不就好了?难道你还指望我给你买裙子吗?”夏油杰反问完,脑海里浮现出绫濑薰上次在USJ里穿着藤色和风洛丽塔举着小洋伞的模样。 不管是完美勾勒出手部线条的蕾丝手套还是裙摆和白丝袜之间露出的那一小截白嫩的大腿,都充满了吸引人目光的小心机。 这个人,未免太会打扮自己。 而且绫濑薰,一定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上哪些地方最漂亮最勾人。 绫濑薰说他用皮囊勾引女信徒,其实在用皮囊勾引人的,根本就是绫濑薰自己。 人们总是会对美好的事物心存好感,绫濑薰正是在利用这种心理,而且很成功。 夏油杰理了理凌乱的思绪,对绫濑薰说:“你该回去了,我送你。” 绫濑薰确实还有很多事要忙,没跟他客气,蹭了回虹龙。 两人在绫濑财团的总部大楼天台上降落,分开前,绫濑薰总算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夏油先生。”他问,“你有听说过万世极乐教吗?” “略有耳闻。”夏油杰道,“我正好听教徒提起过,她们前几天在六本木附近遇到过传教的,对方似乎只是个招摇撞骗的神棍。” “东京的宗教状况本来就是鱼龙混杂,每年都有人建一些奇奇怪怪的教派,过不了几个月就会因为资金不足倒闭。怎么,这个万世极乐教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吗?” “也没什么,只是鬼舞辻老师让我帮他打探一下这个教派而已。”绫濑薰摆摆手,“我去开会啦。” “嗯。”夏油杰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原地,一直目送到绫濑薰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 回到盘星教大本营后,菅田真奈美把这个月的捐款统计递交给了夏油杰。 夏油杰翻了几页文件快速浏览了一遍,皱起眉:“这个月楠木商事的社长没有捐款吗?” 楠木商事的社长是一个年近五十的中年女人,名叫楠木优。她丈夫是出轨被抓包时不慎跌 落楼梯摔死的,死后化作咒灵一直折磨她,是夏油杰把她丈夫收走了。楠木优因此对夏油杰有种近乎痴迷的崇拜,每个月定时定点给盘星教捐款五百万日元,积极得不得了。 但是这个月楠木优的名字却没有出现在捐款名单上,这很反常。 “我单独联系过她了……”真奈美有些尴尬地说,“楠木社长跟我说,她现在改信别的教派了。” 夏油杰问:“什么教派?” “叫做万世极乐教,好像是个鼓吹躺平追求快乐的……邪教。” 夏油杰:“……”鼓吹躺平还抢什么客户? “算了,反正现在也不是很缺这五百万。”夏油杰道,“但剩余的捐款人不能再流失了,你警告他们一下吧。” “明白。”真奈美点了点头。 夏油杰低头给绫濑薰发消息: 【我的助理跟我说,万世极乐教抢走了我们的一个长期捐款人。】 【也许是我低估了这个教派,毕竟我这边的捐款人不是那么好挖的。】 一个半小时后,开完会的绫濑薰终于回消息了。 【噢、被挖走的捐款人一般捐多少啊?】 【五百万。】 夏油杰回完之后,对面好几分钟没有动静,接着真奈美就匆匆忙忙从办公室里跑出来。 “夏油大人!刚才忽然有人给我们账户上打了五千万!” 手机同时震了一下,夏油杰低头看屏幕。 绫濑薰:【给你添了个0,不用谢~】 夏油杰无奈:【我没有找你要钱的意思。】 绫濑薰:【我知道呀,但是我想哄你开心嘛!】 “是薰打的钱。”夏油杰说,“收下吧。” “薰……?”真奈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啊、您是说绫濑公子吗?” 夏油杰点了点头。 真奈美看着他唇边的笑,心里有点犯嘀咕。 夏油大人,是不是有点上头了? 与此同时,绫濑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发现助理已经等在办公桌边。 “少爷,有位宗教教派的负责人想要见您。” 绫濑薰接过助理递来的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写着: 【万世极乐教创办人童磨】 44.冤家路窄 这么巧? 绫濑薰眉尾一挑,说:“请他上来吧。” 本来绫濑薰对万世极乐教一点兴趣都没有,但刚才听夏油杰说起抢捐款人的事,他倒真想见见这位胆大的创办人了。 十分钟后,助理领着人进来了。 “少爷,童磨先生到了。” 绫濑薰放下签字笔抬头看去,助理身侧正站着个身材高挑的俊美男人,白橡色的长发垂至背后,眼眸竟是极为罕见的七彩颜色,深红色的和服外面披着一件黑色羽织,手里还攥着一柄折扇。 “绫濑公子!能见到您真是我的荣幸!”名为童磨的男人满面笑容地迎上来,敬语叠敬语,语气相当浮夸,“没想到您本人比照片里还要美丽百倍,身姿气度都令人移不开眼呢——” 这样的恭维绫濑薰听得太多了,并不能起到什么作用。 “童磨先生。”绫濑薰并未起身,一只手托着脸,一只手随意地转着笔,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道,“不知道你专程来见我,是为了什么事?” “我知道您就是在背后为鬼月党提供资金援助的人。”童磨唇边还挂着笑,但语气比刚才正经不少,“我想与鬼月党的党魁鬼舞辻无惨先生谈一笔交易,但他是个警惕心很重的人,也不常对外露面,想见到他并不容易,所以我特地上门,是来拜托您帮忙引荐。” 绫濑薰的目光落在童磨的脸上。男人的笑容几乎无懈可击,完美到挑不出任何刺,看上去真诚又热情,没人知道他的面具之下到底隐藏着怎样的面容。 “你这话说的好像见我就很容易一样。”绫濑薰随口玩笑着,用轻飘飘的口吻向童磨施压。 他想看看童磨会怎样和他周旋。 “并不容易,我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让您愿意给我见您的机会呢。”童磨似乎话里有话,“为了让楠木社长加入万世极乐教,我这些天哄她哄得嗓子都要哑了呢——” 绫濑薰转笔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向童磨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探寻。 童磨这句话听起来既轻浮又莫名其妙,但是绫濑薰立刻就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 抢走盘星教的捐款人楠木优,是童磨故意为之,但目的却不是为了那五百万日元的捐款,而是为了引起他对万世极乐教的兴趣,从而顺利地见到他。 童磨不仅清楚他的脾气,还知晓他和盘星教、甚至是和夏油杰之间的关联。 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简单。 而童磨刚才的话,无异于是在向绫濑薰坦白——他的确就是个很有心机和城府的人,相当了解任性且精于算计。 在某种程度上,反而算是一种另类的坦诚。 毕竟有城府的人,往往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城府。 “童磨先生,我很欣赏你的聪明。”绫濑薰微微向后倾,靠在了转椅上,双手在膝盖上交叠,“我和鬼舞辻老师是利益共同体,我当然很愿意为他引荐人才,但同时也要保证他的安全。” “你想和他做什么交易,可以具体说给我听听吗?” …… 两人的交谈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期间绫濑薰的手机一直倒扣在桌上,没看消息。 直到事情谈完,绫濑薰才看了一眼手机。 二十分钟前夏油杰发来消息: 【你身边没个人跟着,我还是不放心。】 【我回你公司找你。】 与此同时,面前的童磨十分热情地向他邀约:“绫濑先生,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 “吃饭的事还是……” 绫濑薰的拒绝还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男声。 “是啊,择日不如撞日。” “你们去吃吧。” 绫濑薰僵硬地转头看向声音的源头,夏油杰正抱着胳膊靠在门口,一双紫眸平静无波地望着他。 绫濑薰:“……”见鬼了。 他现在的心情就像出轨偷吃结果却被原配妻子当场抓包一样。 虽然他和童磨什么也没有,就是单纯地谈了谈那笔交易的内容。 “……夏油先生。”绫濑薰像个没担当的丈夫一样苍白地解释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夏油杰挑眉:“哪样?” 童磨作为“导火索”,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一会儿瞅瞅夏油杰,一会儿瞄瞄绫濑薰。 然后故意往火上又浇了点油。 “没错,绫濑先生,其实我一直非常倾慕您!”童磨忽然激动地握住了绫濑薰的双手,轻而易举地说出了夏油杰十辈子都说不出来的话,“万世极乐教正缺您这样一位高贵优雅的教主夫人,不知道您是否愿意给我一个追求您的机会呢?” 绫濑薰用力抽手。 没抽动。 “不愿意!”绫濑薰想都不想就拒绝了,“童磨先生,请你放开我。” “可是我们刚才聊得还不错不是么?我……啊咧?”童磨话还没说完,手腕上忽然传来极重的力道,仿佛想将他的腕骨捏碎一般。 夏油杰不知何时到了两人身边,用力攥住了童磨的手腕,想逼他放手。 “薰叫你放开,你没听到吗?”夏油杰嗓音很冷,带着显而易见的警告。 “抱歉抱歉,是我唐突了。”童磨没什么犹豫就松了手,但并非出于对夏油杰的畏惧,而是因为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到的反应。 “我诚挚地向您道歉,绫濑先生,还有这位……”童磨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看向夏油杰,“您就是盘星教的教祖夏油杰先生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在楠木社长口中您可是如同佛祖一般伟大的人物呢!我很想向您请教一下经营教派的心得,不知道您愿不愿意……” “不愿意。”夏油杰用身体把绫濑薰挡在身后,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童磨的邀请,“如果你真的像你表现得这么有诚意,就不会用抢走教徒这种方式让我知道你的名字,童磨。” “唉,好吧。”童磨佯作无奈地摊手,“既然二位都不愿意接受我的邀请,今天我就就此告辞吧。” “期待下一次与您见面,绫濑先生。” 一身和服的童磨微微躬身,握着折扇的右手抵在胸前,向绫濑薰行了个西洋礼,显得不伦不类。 绫濑薰站在夏油杰身后,没应声。 童磨离开了,走出办公室时还哼着轻快的小调,心情极佳。 夏油杰有些厌恶地拧起眉道:“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童磨向绫濑 薰表现出来的态度,令他感到不快。 “说是想让我帮忙把他引荐给鬼舞辻老师来着。”绫濑薰轻轻吐了口气,“这家伙很奇怪,不知道他从哪里听说了我和鬼舞辻老师……还有和你之间的关系。总感觉会是个相当难缠的人。” 夏油杰道:“会是那个幕后黑手安排的人吗?” “看起来不像。”绫濑薰道,“不过我会保持警惕的,毕竟我最近……确实有点事故体质。” 说起这个绫濑薰就想笑,他最近何止是事故体质,根本完全就是招鬼了,什么新仇旧恨阴谋诡计全都找上了门。 “你说得对。”夏油杰垂眸沉思了一番,数秒间就做下了一个决定,“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放你一个人待着,得有人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安全,而且必须是有能力应对各种危机的人。” “啊、又是米格尔吗?”绫濑薰嘀咕道,“他虽然很可靠,但是有点太惹眼了,一出门就很吸引别人的目光。” 夏油杰道:“不、不是米格尔。” 绫濑薰忽然反应过来了,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你的意思是……” “没错。”夏油杰点了点头,“我会亲自跟着你。” 这对绫濑薰来说,无异于重磅炸弹。 什么意思?是他终于攻略成功了还是夏油杰忽然福至心灵发现自己其实是深柜了??? “……没想到夏油先生居然愿意做我的保镖。”因为过于震惊,绫濑薰的嘴唇都有点颤抖了,“顺便一问,这是愿意接纳我的意思吗?” 夏油杰把脸一别,很干脆地否认道:“不是。” “你死了我会失去一个重要的捐款人,仅此而已。” 绫濑薰:“……”呵呵。 他当然不会相信夏油杰的谎话,只是对夏油杰的嘴硬程度大感无语。 “你想跟着我就跟着我吧,但是不排除你因此被咒术界高层或者五条先生发现行踪的可能性哦。”像是在报复夏油杰的嘴硬一般,绫濑薰故意这样说道,“到时候可别怪我,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夏油杰眉心一跳。 “怎么,你和悟联系得很频繁吗?” “没有……你别擅自脑补,我和五条先生就是普通的交易关系。”绫濑薰道,“我偶尔会请他来帮忙,给钱的那种。” 夏油杰了然地低笑一声:“他可不缺钱。” 绫濑薰当然知道五条悟不缺钱,但他需要通过“支付报酬”这一方式,来使他和五条悟之间的联系正当化。 如果缺少了给钱这一步,那他不就只是在利用五条悟对他的好感而已了吗?他不想欠下一堆人情债。 “反正呢,我和五条先生可是清清白白。”绫濑薰凑近了些,微微踮起脚,“我说过,我可是很专一的。” 太近了,近到夏油杰可以清晰地听到绫濑薰的呼吸。 他想起昨夜,想起那个只有月亮知道的吻。 心跳忽然乱了。 夏油杰后退了两步,忍住了,将视线从绫濑薰的唇上挪开。 “既然要保护你的安全……最近我就住在你家里,没问题吧?” 他想转移话题,说完才发现,他的这句话也带上了私心。 45.翻窗 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夏油杰有些不自在地避开绫濑薰的眼神,声音发闷:“……你盯着我看什么?” “只是觉得,这还真不像夏油先生会说得出来的话啊。”绫濑薰歪了歪脑袋,轻轻笑了一声,“我家里的人可不少呢,除了我以外,还有女仆、厨师、园丁、保安……上上下下大概二十多人吧。” “全都是,夏油先生最讨厌的‘猴子’哦。你最好考虑清楚。” 夏油杰:“……” “不愿意就算了,别在这里故意找茬。”夏油杰冷哼一声,脸色有点臭。 绫濑薰无辜道:“什么找茬,我这是善意的提醒。” 夏油杰反问:“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好吧,好吧。他确实带了点想逗夏油杰的恶作剧心理。 绫濑薰抓住夏油杰的袈裟袖子,放软了语气:“我认错还不行吗夏油先生,我没有不愿意啦。” “我不仅愿意你来我家住,我还巴不得你跟我睡一个房间,最好还能睡一张床……唔唔唔!” 这次夏油杰提前预判到绫濑薰要说什么,立刻捂住了他这张没分寸的嘴。 “……你的脑子只有那些事吗,绫濑薰!”夏油杰近乎咬牙切齿,“你才十八岁。” 绫濑薰望着他,睁大的双眼眨巴眨巴,看起来乖巧又天真。 夏油杰莫名有种罪恶感,放手了。 绫濑薰却拖住他的手,话音里带着黏黏腻腻的鼻音:“我都十八岁了……” 十八岁是个有些微妙的年纪,所有未成年时不可以做的事全都在十八岁生日那天解禁了,明明前一天还只是个孩子,但一旦时针转过了十二点……就可以对这个曾经的“孩子”,做任何事。 更何况绫濑薰的十八岁生日已经过去好几个月,谈论“性”对他而言事件再正当不过的事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们之间的年龄差有点大的缘故,哪怕绫濑薰再三主动邀请,夏油杰也觉得对他做那种事,有点奇怪。 所以早上被绫濑薰蹭出了反应,夏油杰也只是自己躲到浴室里草草解决了一下。 “总而言之……我住在你这里只是出于你的安全考虑。”夏油杰把绫濑薰的手扒拉下去,态度坚决地说,“至于其他事,你就别想了。” 他义正言辞到仿佛昨晚偷偷吻绫濑薰的人不是他一样。 绫濑薰瘪了瘪嘴:“那好吧。” …… 绫濑薰让佣人们提前把别墅二楼的副卧打扫出来,按照夏油杰的喜好做了简单的布置。 晚上八点,夏油杰到了。 他没什么行李,只带了一只手提包,里面装了几件衣服,其余的什么也没有。 绫濑薰靠在门口百无聊赖地看夏油杰把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抖开挂进衣柜,咕哝道:“我还以为你会带很多件一模一样的袈裟呢。” “袈裟只是布教的时候才穿的。”夏油杰整理着单调无趣的黑白灰色系常服,随口说道,“夏天很热,而且我的照片还挂在咒术界的通缉令上,低调点能少很多麻烦。” 明明是个帅哥,也不在穿搭上多捯饬一下,真是浪费了这张脸。 绫濑薰在心里叹气。 “别墅你来过很多次了,应该熟了吧,我就不带你转了。”绫濑薰道,“我的卧室和书房就在旁边,衣帽间和储物室在走廊尽头,一楼厨房有专职厨师,想吃什么都可以直接吩咐他做,佣人们平常都有自己的工作,需要跑腿或者有杂活也可以使唤她们。哦、对了……” 绫濑薰特意强调了一下:“三楼的露台可以用,但是房间不可以进去。” 夏油杰点了点头:“记住了。” 不可以进去的房间……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吗?夏油杰忍不住有点在意。 这些日子和绫濑薰相处下来,他身上的谜团一个接一个地解开,但关于他,还有很多事情夏油杰不知道。 比如绫濑薰被接回绫濑家之后发生了什么,他的母亲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到底是怎么过世的,他又是怎么从那个以雷霆手腕著称的父亲手里夺走绫濑财团的掌控权。 还有…… 为什么绫濑薰会这么了解他,为什么他每次主动触碰绫濑薰的时候都能看到那些第一人称的碎片画面。 要,再试试吗? 夏油杰有点犹豫。 凌晨两点。 绫濑薰终于赶完了教授布置的课题作业,从书房回到房间。 夏油杰听到外面隐约传来关门的动静,在黑暗里坐起身,下了床。 他放了一只咒灵过去,听着绫濑薰那边的动静,直到听到少年平稳的呼吸声。 夏油杰从副卧的窗户翻进了主卧的阳台,悄悄来到绫濑薰的床边。 “薰?” 他像上次一样,先叫了绫濑薰一声试探对方会不会醒来。 绫濑薰白天很忙碌,精力消耗巨大,因此夜里睡得很沉,呼吸绵长。 人没醒,夏油杰放下心来,轻轻坐在床沿。 先是触了触绫濑薰的手,再是脸颊,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夏油杰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绫濑薰的嘴唇,心情复杂。 难道必须要特别亲密的触碰才行吗? 第一次偷亲还能解释成冲动之下情难自禁,但第二次,他有计划有目的……怎么看都像是个处心积虑的变态啊! 但,好奇心战胜了夏油杰的道德底线。 他纠结半天,最终还是俯身吻住了绫濑薰的嘴唇。绫濑薰身上淡淡的沐浴露清香涌入夏油杰的鼻腔,是清甜的水蜜桃牛奶味儿。 想碰他…… 绫濑薰的腰很软,可以很轻易地弯折,腰身细瘦,只要用双手用力掐住就能让他动弹不得。小腿肚的皮肤像被牛奶浸泡过一样柔嫩,蹭在他胳膊上的时候简直…… 不对。 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 这一次没有画面,但脑子里突然多出来的信息量让夏油杰强烈地动摇了。 他不该知道这些,因为他和绫濑薰没有做过除了亲吻以外的事。 可此时此刻,他却产生了一种“对这具身体了若指掌”的错觉。 没等夏油杰细想,意外情况发生了。 熟睡的绫濑薰忽然轻轻“唔”了一声,抬手抱住了他的脖子,主动加深了这个本该点到为止的吻。 等 夏油杰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已经本能地捧住绫濑薰的脸向下压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绫濑薰没醒,他还闭着眼睛,似乎只以为这是一场旖旎的梦。 夏油杰闭了闭眼,破罐子破摔似的撬开少年的齿列。 唇舌纠缠。 …… 把人放开的时候,夏油杰额角全是汗。 他杵在床边,借着月光盯着绫濑薰明显变得更加红润的嘴唇,心虚得不行。 这样的事,不能再有第三次了。他在心里如此警告自己。 一吻结束后,绫濑薰倒是睡得更安稳了,翻了个身抱紧了怀里的玩具小熊,唇边的笑容很甜。 夏油杰轻轻吐了口气,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就失眠了。 这一次偷亲并没有触发什么画面,难道触发其实是随机的? 夏油杰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所幸开始复盘前两次看到的东西。 第一次,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他和绫濑薰在主卧的浴池边……做那种事。他们似乎是正在热恋期,紧拥着彼此倾吐爱意,其间还夹了几句尺度挺大的dirtytalk。 夏油杰心情微妙,他怎么都想不到他自己还能说出那样的话,真的很扯。 第二次,是绫濑薰给他梳头发,根据对话判断应该是某一年的平安夜前一个月左右。 哪一年? 当夏油杰这样问自己的时候,脑海里自然而然就冒出一个数字。 2017。 2017年12月24日,平安夜,东京新宿,京都。 五条悟,乙骨忧太,祈本里香。 百鬼夜行。 绫濑薰。 几个看似关联不大的词汇跳了出来。 “我现在觉得……见证我死亡的人是你,真是太好了,悟。” “好在哪里?我一点也不觉得好。” “哈哈、别生气。我都要死了,你就认真听听我的请求吧。” “还有什么遗言,你说吧。” “如果薰想要回我的尸体,别给他。还有……” “从今往后,薰的事就要拜托你了,悟。” “你一直喜欢他,对吧?” …… 这是……他和五条悟的对话? 现在是2016年8月,也就是说,他看到听到的这些,都是一年半后的未来? 夏油杰将零零碎碎的片段拼凑起来,勉强梳理出了事件的始末。 他为了夺取里香,设下百鬼夜行的局想要杀死乙骨忧太,因为怕波及到绫濑薰,所以他劝说绫濑薰提前离开日本,避开12月24日。 但最后计划失败了,他未能遵守承诺等绫濑薰回来,选择把绫濑薰托付给五条悟照顾。 如果他梳理出来的事件没错的话…… 夏油杰忽然反应过来了。 原来这就是绫濑薰从五条悟手里截走乙骨忧太的原因。 所以绫濑薰说,一切都是为了他。 夏油杰闭上眼,用力攥住身下的床单。 绫濑薰说过很多很多谎,但那句“为了你”,从来都是真的。 46.涉谷,五分钟(上) 上午九点。 夏油杰下楼的时候,绫濑薰正翘着腿坐在一楼客厅沙发上用平板浏览经济新闻,茶几上放着一小碟蛋糕切角,和一盏冒着热气的红茶。 “夏油先生,你醒了啊。”绫濑薰转过脸来看向楼梯方向,朝夏油杰笑了一下,“早餐想吃什么?我让厨师去准备。” “煎蛋就行。” 夏油杰一晚没睡,直到太阳快升起时才迷迷糊糊昏过去一会儿,眼睑下是疲倦的青黑色。 此时面对绫濑薰,他的心情相当复杂,他不清楚昨晚他想起来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平行世界的另一种可能性?还是这条时间线上的未来?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眼前的少年也看到过那个“未来”,所以才会有先前的一系列行动。 现在他得知了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之间真正的主从关系,已经放弃了夺取里香的想法,所以百鬼夜行不会发生。 这应该就是绫濑薰想要达成的目的吧。 “夏油先生,你看起来精神不是很好啊。”绫濑薰把平板放在大腿上,有些担忧地皱起眉,“是床睡不习惯吗?我可以让人重新换一张。” “……不是,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恍惚间,夏油杰的视线落在绫濑薰的嘴唇上,心跳有些失序。那两片唇瓣昨晚被他狠狠碾磨吸吮了一番,经过一夜之后依然有点发肿。 绫濑薰洗漱的时候,就没发现什么异常吗? 夏油杰很心虚,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拆穿的心理准备。 但绫濑薰注意到他视线的方向后,只是有点尴尬地用手指揉了揉嘴唇:“昨晚吃辣了,好像有点辣椒过敏,所以嘴唇有点肿肿的,问题不大啦。” ……没被发现。 夏油杰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同时也意识到一件事——绫濑薰好像也不是对什么都敏锐,有时候还蛮迟钝的? 毕竟还是个只有十八岁的小屁孩啊。 早餐很快准备好了,夏油杰在绫濑薰对面的沙发上坐下,问他:“今天你有外出的安排吗?” 绫濑薰抿了口茶,摇摇头:“我要在家里招待朋友。” 朋友?绫濑薰的朋友可太多了,而且应该还有很多人是他没见过的。 夏油杰眉心跳了下,追问道:“什么朋友?” “你之前见过的,纲君还有他的几个家族成员。”绫濑薰道,“他们过不了多久就要回意大利了,所以约来我这里聚一下。” 最重要的是,他得趁着蓝波离开之前借用一下十年火箭炮。 绫濑薰隔着红茶缭绕升起的热气偷偷瞄了夏油杰一眼。 此时的夏油杰还完全不知道自己几个小时后会经历什么。 中午,沢田纲吉拖家带口地来了。 绫濑薰让佣人在小花园里备好了BBQ用的设备,专机冷链空运过来的顶级A5和牛管够。 BBQ的乐趣在于自己动手烤肉,但是人一多现场难免混乱,蓝波和狱寺隼人不知道因为什么吵起来,两个人在草坪上追来打去的,堪称鸡飞狗跳。 夏油杰一边烤肉一边看着他们打闹,凉凉说了句:“你的朋友们真有活力啊。”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 绫濑薰往旁边靠了靠,贴着夏油杰的肩膀,轻笑道:“夏油先生不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么?” 夏油杰读高专的时候比这还闹腾,跟五条悟一言不合就动手,从天上打到地上。论幼稚程度,五条悟排第一他排第二。 不过这些不是夏油杰说的,是前些天他被五条悟从禅院家带出来之后五条悟随口讲的。 夏油杰还不知道自己的黑历史都被五条悟倒了个干净,嘴硬道:“我十几岁的时候比他们稳重。” “真的吗?”绫濑薰揶揄似的说,“真想看看夏油先生高专时候的样子啊。” 夏油杰把包好蔬菜的烤牛肉塞进他嘴里,没好气道:“吃你的。” 绫濑薰被堵住了嘴,只好老老实实先把嘴里的肉解决掉。 夏油杰烤肉还挺有一手,火候刚刚好,肉质软嫩汁水充盈。 简直就是个完美人夫啊。绫濑薰想。 趁着夏油杰去拿饮料的时候,绫濑薰按住了四处乱窜的蓝波,低声道:“蓝波君,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蓝波眼睛一亮,拍拍胸脯:“没问题!尽管依赖无敌的蓝波大人吧!” 绫濑薰问:“你的十年火箭炮带来了吧?” “嗯嗯嗯!”蓝波忙不迭点头,“十年火箭炮蓝波大人都是随身携带的哦!” “好。”绫濑薰抱着他转了个方向,指了指坐在远处长椅上喝波子汽水的夏油杰,“看到那个人了吗?一会儿你就带着狱寺君往那边跑,然后趁机把十年火箭炮砸他身上。” “这个计划对我很重要,一定要成功哦。”绫濑薰故意用郑重的语气说,“全都拜托给你了,蓝波君。” 蓝波很吃这一套,也严肃地拍了拍绫濑薰的肩膀:“包在蓝波大人身上!” 接着计划就开始实行了,蓝波从绫濑薰怀里跳下来,然后跑到狱寺隼人身后朝着他屁股狠狠踹了一脚。 “喂小鬼你干嘛!” 狱寺毛了,一大一小又开始新的一轮追逐战,两道身影离夏油杰越来越近。 夏油杰并不知道蓝波还有十年火箭炮这么神奇的东西,也并不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放在眼里,所以蓝波撞上来的时候,他没躲。 “哼哼、臭和尚!吃蓝波大人一炮!”蓝波忽然从奶牛服头套里掏出火箭炮,用力砸在夏油杰身上。 “喂、” 砰—— 没等夏油杰话说完,火箭炮瞬间爆炸,夏油杰直接连人带波子汽水一起消失了。 绫濑薰盯着弥散开来的白色烟雾,捏紧拳紧张地等待着。 如果他这些天所做的努力真的改 变了世界线的话,十年后的夏油杰就会交换过来,出现在他眼前。 烟幕慢慢散开,一道高挑的身影映入了绫濑薰眼帘,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 怎么回事? 夏油杰抬手挥开眼前的烟雾,正打算说教刚才那个胡闹的臭小鬼,可眼前的画面,却让他差点没握住手里的波子汽水。 “哈、这次是本尊?” 熟悉的声音响起,笑意里伴着急促的喘息。 “这可真是今天最大的惊喜了,杰。” “……悟?” 夏油杰震惊地看着面前的银发男人,瞳孔骤缩。 不、让他震惊的不止是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五条悟,还有……五条悟竟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他被数个长着奇异眼珠的赤色方块死死锁住,动弹不得。 “这是怎么回事?”夏油杰立刻召唤丑宝取出咒具试图斩开方块帮五条悟脱困,但是却没有任何用处。 “没用的,术式已经成立了。”五条悟出声制止夏油杰,此刻他已经恢复了冷静,大脑飞快地分析起眼前的突发状况,“除非杀死施术者,否则狱门疆的封印术式就无法停止,但那个暗算我的家伙已经……” “我猜,他应该是跟你交换,回到了过去。” 夏油杰皱眉:“回到了过去?那现在是什么时间?”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地铁站,不知道是第几层,四周站着许多僵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普通人,他们的脚下则是许多未知生物尸首分离的碎肢。 人群里夹着几个咒力强大的个体,是人形咒灵,实力起码在特级以上,同样处于僵滞状态。 显然,这里已经发生过一场激战。 “2018年。”五条悟简明扼要地告诉夏油杰,“今天是2018年10月31日,在你死亡后,有人占有了你的尸体和术式,封锁了涉谷发动大规模袭击。” “现在看来,这些都是虚张声势,他的目的应该是封印我,以免我干扰他后面的计划。” “我记得绫濑的朋友里有个□□小鬼,手里有种能让人暂时穿梭时空的道具,你应该就是这么交换过来的吧。哈哈、被封印之前能看一眼还活着的你,感觉还不错。” 听起来情况已经非常严峻,夏油杰真是佩服这家伙,现在竟然还笑得出来。 “既然只是暂时交换,就抓紧时间吧,悟。”夏油杰的眼神沉下来,“告诉我,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你就不问问我绫濑的情况吗?”五条悟的神色忽然变得有点古怪,“我以为你会先问他。” 夏油杰看到五条悟这副表情,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薰……怎么了?” 五条悟嘴唇动了动,低低吐出几个字,短促而沉重。 “他死了。” 47.涉谷,五分钟(下) “死了……?” 夏油杰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浮现在脑海里的,是绫濑薰被烤牛肉塞得腮帮子鼓鼓、一边咀嚼着食物一边笑望着他的模样。 数分钟前他们还在因为蓝波太吵的事起口角,肩膀贴着的时候少年的体温隔着薄薄一层衣料传来,如此鲜活。 可现在五条悟告诉他,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未来里,绫濑薰死了。 谁做的?为什么? 五条悟似乎轻轻叹了一声。 “杰,你听好,接下来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要记住,等交换结束后回到过去,你得想办法阻止这一切发生。” “2017年12月23日,高专内封印的特级咒物被盗,我追着盗窃者一路去往海外,在这期间被高层单方面切断了与国内的联系。” “24日凌晨,涉谷发生了针对普通人的大规模屠杀,咒灵暴乱,幸存者口述、以及街头的监控摄像头里拍下的画面,都证明了屠杀实施者是你。当天下午,高层临时决议对你以及盘星教进行全面围剿,命令东京和京都方面所有咒术师出动,甚至召回了九十九由基。傍晚,乙骨忧太亲眼目睹你……” “杀死了绫濑薰。” 夏油杰的指甲死死掐进了掌心。 五条悟顿了顿,继续说道:“然后忧太暴走了,闯进盘星教大本营击败了你。” “我将你下葬之后,你的遗体被人控制了,然后事情就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样。我不知道他封印我之后还想做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夏油杰的神色愈发凝重。五条悟所说的未来,和他看到的那些已经不一样了,这是绫濑薰阻止他发动百鬼夜行之后发生的蝴蝶效应? 但是,即便过程发生了改变,结果却还是一样。他还是死在2017年的平安夜,死于乙骨忧太之手。 不、可他已经放弃了夺取里香,为什么还要在涉谷发动袭击? “我有一个疑问……我不是要为自己狡辩,也不是在怀疑你撒谎。”夏油杰的语气很认真,“但是悟,我不认为我会杀死薰。” “无论出于任何理由,我都不会这样做。” 面对荒诞残忍的未来,夏油杰第一次明确了心里那道选择题的答案。 他不会杀死绫濑薰,他希望绫濑薰能活下去。 哪怕这个选择,会践踏他一直走着的这条路。 五条悟怔了下,忽地笑了:“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事后我想了想,盗窃事件应该是那家伙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让我离开日本,免得干扰他的行动。人眼和摄像头无法分辨真假,也许那家伙是用了什么变身术式之类的花招伪装成了你做下这一切,好彻底激怒忧太让他对你动手。如果我在日本的话,这双六眼就会发现端倪。” “高层那边也很奇怪。”夏油杰拧起眉,“他们和幕后黑手配合得太好了,好到让人怀疑有内鬼的程度。” “bingo!”五条悟扯了下唇,讥讽地笑道,“我早该杀掉他们,这群烂橘子,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谢谢你,悟。”夏油杰有些颓然地垂眸,“没想到事到如今,你还愿意相信我、告诉我这些。” “毕竟绫濑那小子,跟我保证了无数次会看着你不让你继续走错路的。”五条悟唇边的笑意变了,仿佛又回到十几岁少年时纯粹又张扬的模样,“我相信你,也相信他。” 夏油杰看着挚友的笑容,眉宇间的愁色也渐渐淡去。 “对了,关于绫濑,还有件事我要提醒你一样。”五条悟又道,“你还不知道吧,他偷偷订立了一个束缚。” “如果你死了,他也会死。” “所以你要好好活下去,杰。” “什……” 夏油杰震惊地睁大双眼,还没来得及问个明白,交换时限就到了。 五分钟,结束。 他的身影砰地消失在原地。 五条悟像是卸下什么重负似的垂下脑袋,长长吐了口气。 他永远忘不了他赶回日本后,看到两具裹着白布的尸体并排躺在停尸间时的心情。 茫然,无措,绝望。 绫濑薰的脖子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掐痕,深到死后十几小时痕迹都没有消退。 他是被活活掐死的,颈骨齐断。 硝子说他的腿骨和手骨也全被捏碎了,断裂的三根肋骨插进肺里,导致脏器大出血后整个坏死。 乙骨抱着膝盖埋着脸坐在停尸间的角落,一动不动。他告诉五条悟,他亲眼目睹了这场虐杀,亲耳听见绫濑薰的惨叫,他气疯了,气到无法去细想这一切为什么会发生,满脑子都是要杀了夏油杰。 这就是那家伙想要的。 五条悟用白布盖上绫濑薰的脸,不敢再看。 绫濑财团的人想取回绫濑薰的遗体,五条悟拒绝了。 他自作主张地把两人葬在一起。 在这一天,他同时埋葬了他的友情,和爱情。 “我回来了,五条悟。” 再抬起头时,眼前的人已经换回了那个穿着袈裟的冒牌货。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情况呢,真有意思,不过还好没对我的计划产生影响。” “狱门疆,闭门。” 五条悟看着他,忽然大声笑起来,状似癫狂。 “蠢——货——!” “影响已经发生了!” 下一秒,笑声戛然而止,全被收束进那枚小小的方块里,落在羂索掌心。 …… 五分钟前,另一边。 烟雾散去后,出现在眼前的是穿着袈裟的“夏油杰”。 人还活着! 绫濑薰还没来得及高兴,目光就注意到他额间。 那里有一道缝合线。 “纲君!”他立刻伸手拽住了身边的棕发少年,“是敌人。” “诶?!”沢田纲吉惊了一下,心想这不还是那个和尚吗?但他本能地选择了相信绫濑薰,立刻掏出了匣兵器。 所有家族成员都反应极快地进入备战状态,将“夏油杰”围困在最中间。 “哦呀,是薰君。”男人弯着眼眸语气轻快地打招呼,“真是好久不见啊,你那过分机敏的样子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讨厌呢——” “放心吧,我不会跟你们动手,要是影响到未来可就不好 了。” 男人袖着手,气定神闲地唠起闲嗑来:“你的长相看起来变化不大,这里应该是不久前的过去吧,话说既然我会出现在这里,就说明夏油杰刚刚也在这里吧,你们这时候已经开始同居了?感情真好啊。” “跟你有关系吗?”绫濑薰冷冷道,“不该问的别问。” 男人耸了耸肩,看起来也没生气,拍了拍袈裟在长椅上坐下了。 “不聊点什么的话,时间会很难熬啊,毕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换回来。” 看起来,这家伙是真的什么都不打算做了,就这么怕改变过去造成蝴蝶效应? 绫濑薰想到了一种可能,也许是未来这家伙的计划已经在顺利推进了,所以才不希望任何变数发生。 所以夏油杰还是死去了吗?是谁干的?五条悟? 不、五条悟应该会遵守承诺才对。 绫濑薰意识到夏油杰死亡的未来并未改变、自己一直在做无用功,心里愈发焦躁起来。 如果趁着这互换的时间里杀死这家伙的话……不、也不行,眼前的冒牌货来自未来,杀了他也不会有任何用处,夏油杰的死亡已经是既定发生的事实了。 要杀,就杀现在时间线的幕后黑手。 只要幕后黑手死了,为了夺取夏油杰尸体而布置的那些陷阱,自然也就都不存在了。 想通这一点后,绫濑薰放弃了趁现在杀死对方的想法。 最后,两边谁都没有动,只是静待时间流逝。 五分钟到了。 夏油杰回来之后,第一时间跑向绫濑薰,按住他的肩膀仔仔细细地检查他的情况。 “你没事吧?那家伙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绫濑薰被夏油杰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半天,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干嘛啦……我真的什么事都没有,你是不是有点紧张过……” 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完,绫濑薰的声音就骤然中断了。 夏油杰把他抱进怀中,双臂紧紧锁住他的腰身,力道大得像要把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一样。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他们,连蓝波都傻眼了,手里的小蛋糕啪地摔在地上。 绫濑薰的脸被压在夏油杰颈窝处,声音闷闷的。 “我朋友还在呢,这样不好……” 哪怕脸皮再厚,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这样抱着都得害羞了。绫濑薰红了耳根,感觉从此没脸再见彭格列家族了。 “……抱歉。”夏油杰嗓音微哑,“但是现在,我不想放手。” 绫濑薰在他怀里睁大了双眼。 心脏咚咚跳个不停,很急很快。 怎么夏油杰才去了未来五分钟,回来就这样了?到底发生什么了啊?? 绫濑薰小心翼翼试探:“夏油先生……你在未来看到什么了啊?” “比起这个,有件事我要先问你。”夏油杰稍微把人松开了一些,摁住他的肩膀防止人逃跑,“你什么时候擅自订立了和我的共生束缚?” 绫濑薰怔了一下,明显慌了:“谁跟你说的……喂!!” 夏油杰直接把人扯回了二楼,换了个适合谈话的地方。 48.对策 短短半分钟时间里,绫濑薰想了八百个借口。 但夏油杰没给他狡辩的机会,把人扯进房间抵在门板上后沉声道:“你别想再找理由糊弄我,这件事是悟告诉我的,我不认为他会骗我。” 五条悟说的?! 绫濑薰眼底惊疑不定。 知道这个束缚存在的人除了他以外就只有桥本遵一了,他很肯定桥本会守口如瓶,所以五条悟是怎么知道的???总不能是他自己告诉五条悟的吧! 既然事已至此,绫濑薰也没办法继续瞒下去了。 “……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绫濑薰的神色有点尴尬,“唔、也不是要跟你殉情的意思啦,就是觉得我如果用尽一切手段都没能改变你的结局,那我继续活着好像也挺没劲的……不如早点投胎好了。” 夏油杰盯着他的脸,目光灼灼,捏着绫濑薰手腕的五指不自觉用力。 “果然,你也去过未来了对吧。”夏油杰问,“今天这一出就是你要给我的解释?” 绫濑薰点了点头,表情里流露出一丝小得意:“蓝波的十年火箭炮很厉害吧!” 绫濑薰还不知道,未来的事态发展远比他之前看到的那些更为严峻。 夏油杰嘴唇颤了颤,欲言又止。 他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把绫濑薰死亡的事告诉本人。 夏油杰意识到绫濑薰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扭转未来,可未来不仅没有向好的方向发展,反而变得更加糟糕,五条悟被封印之后,咒术界等同于失去了最强大的矛与盾,这是巨大的折损。 而敌人精通算计,步步为营,不仅占据了他的身体和术式,还手握着数只强大的特级咒灵,准备得相当周全,是个难以应付的强敌。 更远之后的未来已经可以想见——就算咒术师一方能赢,也会损失惨重,日本社会恐怕会覆灭大半。 毁灭日本社会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夏油杰想要的结果,但此时此刻他无法由衷地感到高兴。 他并不想看见咒术师们的阵亡。 也不想,看见绫濑薰死。 “我去到的不是十年后,而是2018年。”夏油杰松了手,有些泄气似的俯身,将额头抵在绫濑薰的肩膀上,“你被杀,悟被封印,未来一团糟。” “……哈?” 绫濑薰的瞳孔颤动着,指尖一阵阵发凉。 其实看到冒牌货交换过来的瞬间,绫濑薰就知道自己肯定也死了。 与夏油杰重逢之后不久,他给夏油杰下了安眠药,就是在那次,他趁机订立共生束缚,如果夏油杰死了,他也必须要自我了断。 但他没想到,他并非死于自杀,而是被人杀了。 绫濑薰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是不是那个幕后黑手干的?他想干什么?拿走我的财产?!” 回过神来后,崩溃转化成了强烈的愤怒,他想起在车里与黑发女人的对话,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到快要吐出来了。 “为了激怒乙骨君。” 夏油杰将五条悟所说的话转述给了绫濑薰。 绫濑薰气疯了。 他少有地将愤怒如此明显地表现在脸上,额角青筋暴起。 带走乙骨忧太,主要目的的确是为了防止他对夏油杰动手,但绫濑薰也是真的想让乙骨过普通人的生活,不要再卷入咒术界的是是非非里。 说白了,他就是不想让乙骨步五条悟的后尘,尤其是在京都和五条悟聊过之后,他愈发这样想。 而那个幕后黑手,却偏偏要跟他对着干,甚至利用他的死亡将乙骨忧太卷了进来,害死了他最爱的人。 “我要把那家伙揪出来!”绫濑薰死死咬住牙根,金眸里一片晦暗的阴沉,“不管他躲在哪里我都要把他揪出来!我一定要杀了他!” “冷静。”夏油杰摁住他,“对方是相当聪明的人,而且术式很方便隐藏身份,想和他斗,我们都得保持冷静。” 夏油杰温和地安抚着绫濑薰,声音里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很快让绫濑薰平静下来。 “……没错。”绫濑薰向后靠在门板上,闭上眼揉了揉眉心,“不管做什么都不能失去冷静,这是大忌。” 与聪明人对决,谁先失控谁就输了。 “聚会结束后,我们先来整理一下目前手头的情报,和接下来要做的事吧。”绫濑薰道。 半小时后,绫濑薰送走了朋友们,让佣人们往书房里摆了块白板,在上面罗列出关键人物和线索。 黑发女人,夏油杰,五条悟,乙骨忧太,咒术界高层,他自己。 除此之外,还有失窃的咒物,和黑发女人手上未知数量的特级咒灵。 夏油杰说:“也许我们可以尝试从未来发生的事来倒推他的布局。” 两人站在白板前写写画画,最终箭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夏油杰。 “拿到我的术式,是那家伙计划开始的关键。”夏油杰用红色的马克笔将自己的名字圈了起来,“而悟也好、乙骨君也好,他们都是促成我死亡的‘手段’,一个手段失败了,还可以寻找其他手段,我想这就是你改变未来没能成功的原因。” “我在行动的同时,那家伙也在行动……吗?”绫濑薰把马克笔夹在两指之间,扶着额头叹了口气,“所以我才讨厌聪明的对手啊。” “盗取咒物也是个相当令人在意的点。”夏油杰在“特级咒物”二字下方画了个三角符号,“高专的防守相当严密,而且还有悟在,盗取失败折损人手的可能性很大,只是为了把悟引开而冒险盗窃咒物似乎不太值当,所以我想,那个咒物对那家伙的计划来说也是重要的一环。” “而东京校内封印的特级咒物只有一个。”夏油杰在白板上写下一个新的名字,“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 回收宿傩的手指是高专派发的长期任务,因为宿傩的手指散落在了日本全国各地,搜索不易,并且其手指还能强化将其吞噬的咒灵,所以回收任务大多数时候是由一级以上术师执行的。夏油杰作为特级术师之一,数年 前也曾执行过回收手指的任务。 “那家伙……想复活两面宿傩?”意识到这个令人震惊的可能性,夏油杰也不由地皱眉,低声自语起来,“不、可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能承载宿傩力量的肉..体吗?” “要完成一个惊世骇俗的计划,就得把不可能变成可能,不是吗?”绫濑薰盯着白板上的线索图,脸色有些凝重,“应该说,在这个世界没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变化每一秒都在发生。” “就像在五条先生降生之前,谁也想不到现代咒术师里还能有这么强大的存在一样。也许此时此刻,能够承载宿傩力量的肉..体已经出现了。” “以那家伙谨慎和缜密,他不会坐以待毙或者等着碰运气,一定会提前把这副肉..体准备好。我觉得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找线索,应该能有所发现……” 绫濑薰讲着讲着,忽然顿住了。 夏油杰扭头看他:“怎么了?” 绫濑薰的眼睛睁大了,金瞳晶晶亮亮闪烁着光芒。 “夏油先生,你觉得那家伙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他问。 夏油杰意识到绫濑薰应该是想明白了什么,便顺着他的思路一起思考。 “男人和女人的身体他都用过,但是这种谨慎和细腻的心思,以及利用我和悟之间的感情制造间隙的手段……我觉得更像女性的特质。” “没错。”绫濑薰一边说着,一边低头打开手机寻找联系人,“她之前使用的那副女人的身体,并不是很强,所以连我都可以避开攻击,但她为什么会用一副这样的身体呢,应该是有原因的。” 他拨出一个电话,嘟嘟两声忙音后,电话接通了。 “石崎警官,是我。” “之前拜托你查的人,我有新的线索,应该可以缩小调查范围。” “是的,请你从名单里筛选出已经生育过的女性,孩子的年龄在青壮年范围内。” 听绫濑薰打完电话,夏油杰已经明白了。 “你是觉得她会自己生下那副肉..体?” 绫濑薰点了点头:“自己来操控婴儿的基因,是最稳妥的做法。” 半个小时后,绫濑薰在警视厅的人脉发来一封邮件,附件里是经过筛选的名单,附带登记在册的证件照片。 那张脸,在绫濑薰的记忆里还很清晰,他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是这个人。”绫濑薰把平板屏幕转过去给夏油杰看,“虎杖香织。” 接着,他把屏幕向下滑了滑。 “她有一个正在上中学的儿子,叫虎杖悠仁,年龄刚刚好。” “看来我们猜对了。”夏油杰道,“接下来该开始行动了。得尽快把这个少年保护起来,揪出高层的内鬼。” 但是事情涉及到咒术界高层,就有一个无论如何也避不开的人。 夏油杰将目光重新落回白板上,盯着那个名字。 “还有一个问题……” “我们到底要不要把现在的悟,卷进来。” 49.三人会面 出差完返回东京的路上,靠在汽车后座打盹的五条悟忽然连打个好几个喷嚏。 负责开车的伊知地有些担心地问:“您没事吧五条先生?” “应该没事。”坐在副驾驶座上写暑假作业的伏黑惠随口说道,“我从小学到现在就没见过这人生病。” 伏黑惠还在读中学三年级,虽然已经定好了明年要去东京高专读书,但中学的学业还是得好好完成,否则以他过去打架斗殴被记过的次数,连毕业证都很难拿到。 但五条悟很不体谅他,趁着暑假把他拎出来带着全国各地跑,准一级以下的咒灵全都交给他收拾,导致他不仅挂了彩,还连暑假作业都没写完。一想到这个,伏黑惠就很难给五条悟好脸色。 五条悟打了个大哈欠,把蹭得歪歪扭扭的眼罩拉回正确的位置,懒洋洋地咕哝:“大概是有人在想我吧……比如我可爱的学生们之类的。” 伏黑惠小声嘀咕:“前辈们大概巴不得你不要回高专。” “真是让人心寒啊惠,说得好像我人缘很差一样。”五条悟随意地将左臂伸展开来搭在后座靠背顶端,右手从制服衣兜里掏出手机查看消息。 其实每天找他的人不太多,主要是总监部的经常找他来收拾其他咒术师搞不定的烂摊子,其次是夜蛾正道的工作联络,硝子事多太忙只会偶尔约他出去吃饭,绫濑薰只有有事的时候会找他,除此之外就是学生们在群组里的吵吵闹闹。 夏油杰的LINE账号还在他的联系列表里,只不过聊天框早就沉底了,聊天记录也因为这九年间换过手机而丢得七七八八。 五条悟有时候会突然把消息列表扒拉到最底部看一看,和夏油杰最后一次聊天还停留在2007年9月18日上午9点。 夏油杰说出发去乡下村子里做任务了,回来给他带甜品。 自那以后账号就再也没有上线过。 大概早就被废弃了吧。 五条悟不知道第多少次犹豫起到底要不要把这个号删了,但最后依旧没有删。 他刚把界面重新拉上去,夏油杰那个纯黑的头像突然弹到了最顶上。 五条悟:? ????????? 我去见鬼了?! 五条悟差点以为是自己睡眠不足产生了幻觉。 他拉起眼罩,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又确认了一遍消息,确实没看错。 夏油杰发来了一条新消息:【你现在在东京吗?】 五条悟抬头看了眼正在开车的伊知地的背影,稍微调整了一下手机的位置,以免屏幕被后视镜照到。 五条悟:【快到了[兔子比耶.gif]】 五条悟:【看来你有事求我啊,闷骚的杰君~~~~】 夏油杰:【懒得跟你吵。】 夏油杰:【到东京之后来一下这个地址,什么时间都可以。】 发完地址之后,夏油杰就消失了,五条悟狂刷了一串表情包都没被搭理。 他瘪了瘪嘴,搜了下夏油杰发来的地址。 在近郊的别墅区,富人居所。 五条悟眉心跳了下。 杰这家伙,该不会是在绫濑家里吧? 他不过就是出差几天,这两人进展这么快,都同居上了??? “伊知地,进东京之后你随便找个路边把我放下来吧,我要去逛下新开的甜品店。”五条悟乱扯了个理由。 伏黑惠问:“要我陪你吗?” “不要。”五条悟斩钉截铁地拒绝,“你回家写你的作业去。” 伏黑惠似有所觉,握着笔的手停顿了一下。 “五条先生……” “嗯?” “你该不会是要偷偷跟绫濑先生约会去吧?” “Nono!”五条悟摇了摇食指,“大人的事小孩儿少管。” 伏黑惠嘴角抽了抽,一副“你果然有事瞒着我”的表情。 不过他对五条悟的恋爱物语不怎么感兴趣,就像他上次跟禅院真希等人说的一样,他从不觉得和咒术师恋爱是什么好事。 所以他也没坚持要跟着去做电灯泡。 深夜十一点,五条悟抵达绫濑家别墅。 他也是个不走寻常路的,直接在别墅三楼的停机坪上落地了,然后步履轻快地溜达着走楼梯下去。 一个眼罩怪人突然出现在别墅内,要不是绫濑薰提前打过招呼,女仆们恐怕都要吓得尖叫了。 五条悟根据咒力流动,快速地锁定了夏油杰和绫濑薰所在的位置,直奔二楼书房。 “杰——” 五条悟扬起爽朗的笑容推开门,好不容易见上面的挚友却用食指抵住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夏油杰指了指身侧。 黑发少年靠在他肩头,睡着了。 五条悟憋了一肚子的话全部咽了回去,他想说话又怕吵醒绫濑薰,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银色发尾很毛躁地翘了起来。 他指了指夏油杰又指了指绫濑薰,做了个困惑的表情。 夏油杰左臂还被绫濑薰死死抱着动弹不得,右手无奈地摊了摊,然后指了指摆在书房角落的白板。 意思是让五条悟先自己瞅瞅。 两人如同哑巴一般打了半天的手语,手势比划得乱七八糟,也亏得他们脑电波对得上才勉强能进行沟通。 绫濑薰半梦半醒时,看到的正是长手长脚的银发大帅哥在面前手舞足蹈的幽默画面。 “唔……”绫濑薰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嘟囔,“我在做梦……?” “不、是、梦!”五条悟一把攥住绫濑薰的衣领把人摇了摇,“你给我醒醒!” “呜哇好可怕……”绫濑薰脑浆都快被晃匀了,赶紧抱住夏油杰死不撒手,“夏油哥哥救命——” “悟,差不多得了。”夏油杰出声制止,“薰今天没怎么休息,好不容易睡一会儿,你别欺负他。” 五条悟是可声控的,夏油杰一说他他就下意识放手了。这是高中时期养成的习惯性反应。 五条悟松了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点太听话了,气闷地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抱起胳膊闹别扭。 “所以、你叫我过来到底什么事?别告诉我只是为了让我看你们两个黏在一起啊!” “准确地说是‘我们’叫你过来的,这是我和薰共同的决定。”夏油杰把佣人端进来的法式甜点推到五条悟面前,“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你很震惊,你先吃点甜的压压惊吧。” 夏油杰衬衫的衣袖被 绫濑薰弄得很皱,但他却像没有注意到似的,并未第一时间整理衣料上的褶皱。 在五条悟看来这是相当反常的情况,因为夏油杰总是很注重穿着的整洁。 五条悟不客气地开吃小蛋糕,看似不动声色,实则脑海里已经拉响了警报。 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喜欢男人的夏油杰,很有可能已经背叛了异性恋! 他瞟了瞟绫濑薰,少年伸了个懒腰,活动着僵硬的脖子和肩膀,脸上的神色是不加掩饰的餍足,很放松也很真实,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样子。 五条悟心头莫名有点烦躁。也许是嫉妒也许是不甘,搞不明白。 他喜欢绫濑薰也喜欢夏油杰,但是不喜欢看这两个人待在一起。 “我来说明一下具体的情况吧。”绫濑薰的头脑基本上恢复了清醒,他起身,去把角落里的白板拉了出来。 绫濑薰的语言组织能力相当强,很快就把他跟夏油杰整理出来的线索以及不同世界线的未来清晰明了地告诉了五条悟。 “我被封印?”五条悟确实很震惊,但也只不过持续了短短几秒,他摸了摸下巴,点头道,“还蛮好笑的,大概是我今年以来听过的最好笑的笑话,嗯嗯。” 夏油杰扶额叹气。 又来了这家伙。 “你最好改改轻敌的毛病,悟。”夏油杰无奈道,“不过既然已经告诉了你虎杖香织的计策,你多半也不可能真的中招了,此时此刻我所看到的未来应该已经不存在了吧。” “那就没什么好担心了的吧。”五条悟向后靠在沙发上,翘起腿,坐起相当松弛且张狂,“我答应过绫濑,绝对不会杀你,只要再安抚住乙骨忧太,你就不会有事吧。毕竟这世上本来也没几个人能打败你。” “那可说不准。”夏油杰的目光落在五条悟的脸上,“对于未知的敌人,最好还是抱有一定的警戒心。你忘了吗?最近十数年以来,咒灵的力量在不断地增强。” “光是特级咒灵的数量就比以前翻了两倍不止,早就不止高专登录在案的那些了。”夏油杰继续道,“而且敌人的强弱不能仅凭其咒力的强弱来判定,更多特级咒灵的诞生意味着更多不同术式的诞生,同时也促进着它们的智力进化。偏机制型的术式如果运用得巧妙,未必不能赢过你我,明白吗?” 真是一段又臭又长的说教。 五条悟把手肘抵在沙发扶手上撑住脸。他现在倒是比十几岁的时候耐心了许多,还认真听完了,要放在以前他大概听完两句就不耐烦打断了。 “我明白,总之呢,回去之后我会先配合你们把高层的内鬼揪出来的。但是,我今天来不是单纯为了听你们的计划的。”五条悟话锋一转,“杰,我需要知道你现在的立场。” “我应该把你当做敌人,还是朋友,明确地告诉我。” 夏油杰缓缓转过脸看向他,眼底晦暗不明。 书房内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绫濑薰从刚才开始就没做声,一直在旁边观察他们。 夏油杰其实是不想让五条悟卷进来这件事里来的,是绫濑薰说服了他。但是两人一旦见面,必然会有一些绕不开的问题。 眼下的状况,绫濑薰其实预料到了。 现在,该轮到他来调解矛盾了。 50.“好甜啊。” 夏油杰:“哼。” 五条悟一下子就毛了,指着他大声嚷嚷:“‘哼’是啥意思啊??你给我说清楚!” “好了好了,请你冷静五条先生,就让我来帮夏油先生解释一下吧。”绫濑薰挡在夏油杰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强行隔断了两人危险的对视。 “夏油先生的意思是,至少在打败虎杖香织之前,他不会是你的敌人。”绫濑薰说完,扭头朝身后的夏油杰笑了一下,“对吧?夏油先生。” “对。”夏油杰点了点头。 “哈、真是让人来气。”五条悟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你就不能自己说吗?没长嘴还是怎么的?” 夏油杰又不理他了。 五条悟最烦夏油杰摆出这种拒绝交流的态度,让他撒气都撒不出来,分分钟憋出内伤。 “五条先生。”绫濑薰还是那副笑盈盈的样子,轻轻拉住五条悟的胳膊,“你想尝尝意大利顶级甜品师的手作巧克力吗?早上才空运过来的,全球每日限量十枚哦。” 他试图用甜食把五条悟哄好。 五条悟恰好很受用。 “嚯、你很上道嘛,绫濑。”五条悟被绫濑薰拉走之前还不忘幼稚地朝夏油杰做了个鬼脸,“你就自己闹别扭吧杰同学!” 两人从书房离开后,夏油杰闭上眼,缓缓吐了口气。 阔别九年,五条悟还是像高中时那样对待他,他心里也很清楚,五条悟依旧把他当做朋友。 所以愿意帮忙,愿意赴约。 五条悟其实一直没有变,变的人是他。 五条悟也一直没抛弃过他,是他抛弃了五条悟。 在未来看到的那一幕,令他倍感压力,他心底里切实地萌生出了名为“愧疚”的情感。 他不愿意面对这份愧疚,所以拒绝与五条悟有更多的交流。绫濑薰算是替他解了围。 …… 绫濑薰拉着五条悟去了一楼餐厅,让佣人去把冷藏的巧克力取出来。 全球限量的巧克力包装得相当精美隆重,绫濑薰打开盒盖,把巧克力推到五条悟面前。 “请吧,五条先生。” 五条悟对周围侍奉的女仆们视若无睹,厚着脸皮开始撒娇装嗲:“我要绫濑亲手喂我啦——” “……真是拿你没办法。”绫濑薰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拿起一枚星星形状的巧克力,递到了五条悟唇边。 毕竟五条悟都答应要配合他们的行动了,那这么点要求他当然会满足。 巧克力染着清甜的果香,混杂着些许坚果的气息。五条悟启唇轻轻咬住,把巧克力含进嘴里。 绫濑薰正要抽回手,却被一股力道阻止。 “等等。”五条悟捉住他的手腕,有些含糊地说道。 绫濑薰困惑地皱起眉,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下一秒,那颗银色的脑袋再次凑近了他的右手,纤长浓密的眼睫扑扇了一下。 紧接着,绫濑薰指尖便传来湿润的触感。 五条悟竟然用舌尖舔掉了他指腹上蹭到的巧克力渍。 绫濑薰的耳根一下子烧红了,触电般将手缩回去。 “五条先生!请你正经一点!”他恼羞成怒。 五条悟撑着脸,鼓着腮帮子咀嚼完嘴里的巧克力,才笑眯眯地说:“毕竟是全球限量嘛,当然一丁点都不能浪费啊。” 说完还故意舔了舔下唇,把唇上沾到的巧克力碎屑也吃进去,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好甜啊,绫濑。” 仿佛甜这个形容词不是在说巧克力,而是在说绫濑薰本人一般。 绫濑薰想抽他。 周围还有这么多佣人看着呢!! 绫濑薰有点想发作,又怕把脸彻底丢没了,只好继续挂着微笑,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被五条悟的嘴唇碰过的手指。 “五条先生。”绫濑薰提醒他,“我的正牌未婚夫还在楼上书房呢。” “嘁。”五条悟撇了撇唇角,“订婚仪式不是还没办么,他算什么未婚夫。” 此男脸皮之厚,让绫濑薰叹为观止。 “好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绫濑薰适时地把话题引回正事上,“关于那个人的真实身份,你有头绪吗?” “没有。”五条悟干脆地答道,“这种特别的术式,我还是第一次见。不过我可以去问一问天元大人,她活得长见识多,说不定知道呢。” 绫濑薰客气地夸赞:“不愧是五条先生,真可靠啊。” 五条悟不爱听这种客套话,他更喜欢上次在京都时和绫濑薰进行过的交流。 绫濑薰是他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那种人,越往深处挖,他就越是觉得有意思。 他喜欢有意思的人。 “说起来,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两个未来,好像都是围绕杰的啊。”五条悟摸了摸下巴,直白地问道,“我和你呢?” “……什么?”绫濑薰有点没反应过来。 五条悟将双手交叠,抵住下巴,认真地又问了一遍:“毕竟我都在追你了,难道就不存在我和你在一起,杰做败犬的世界线吗?” “……哈?!” 绫濑薰被五条悟的超级大直球给打蒙了。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他们难道不是在聊关乎咒术界存亡甚至是人类社会存亡的大事吗!干嘛要在意他跟谁在一起啊! 绫濑薰不知道这是五条悟的松弛感还是傲慢,但总感觉这人似乎对于未来一点也不担心。 “悟就这样。”夏油杰的声音忽然从楼上传来。 绫濑薰抬头看去,男人正半倚在二楼走廊的栏杆上俯视着餐厅里的他们。 “随心所欲到每次事到临头了才开始急。”夏油杰语气淡淡,“你肯定又觉得反正你能解决一切吧,悟。” “哎呀不愧是你,真了解我呢,杰。”五条悟把双手垫在脑后,一副悠哉的模样,“比起不知道躲在哪里的老鼠,我更在乎眼前的人和事哦。” “而且就像你说的,从你们告诉我未来的那一刻起,未来就已经发生改变了不是吗?你们的死亡不会发生,我保证。” “从现在这一瞬开始,所有会危及你们生命的因素,我都会排除。” 哪怕是说这些话的时 候,五条悟的语调也依旧像平常一样轻快,听着跟开玩笑似的。但其中的分量,五条悟自己很清楚。 他不是一个经常做出承诺的人,但只要是承诺的事,他就一定会做到。 “你有这份心,我很感谢。但是悟,你也差不多该改改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做派了。”夏油杰轻轻叹息一声,这是他发自真心的劝告,“首先,不是所有人都懂得感恩,必然会出现把你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的人。其次,这样你会很累,反转术式只能修复身体的损伤,但是无法修复精神上的疲劳。” “呜哇又来了,又臭又长的说教……”五条悟做了个超级嫌弃的夸张表情,“好啦我知道了。” “话说绫濑,那个能穿越未来的神奇小道具还在你这里吗?我也想玩——” “还在,我找蓝波借来了,过几天就得还回去,他要送回意大利去修。”绫濑薰道,“不过十年火箭炮无法连续多次使用,而且因为故障了穿越的时间点也不是很确定,你确定要试吗?” 五条悟像上课抢着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我要我要~” 绫濑薰让人去把十年火箭炮取来了,对准五条悟的身体发射。 一秒、两秒……三十秒。 什么也没发生。 “咦……?”绫濑薰困惑地皱起眉,敲了敲炮身,又试了一次。 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该不会彻底坏了吧……”绫濑薰嘴角抽了抽。 说起来蓝波自己用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么容易坏吧?总感觉被十年火箭炮针对了…… 夏油杰从楼上慢悠悠走下来,笑着说:“看来你是被十年火箭炮讨厌了呢,悟。” 五条悟抱住脑袋:“不是吧?!” “开个玩笑。”夏油杰很快正色起来,“其实我觉得未必是十年火箭炮的问题。” “我从未来离开之前,困住你的术式已经成立了,互换结束后,虎杖香织应该已经将你封印,未来的你正身处狱门疆之中,所以对十年火箭炮的效果产生了影响。” 狱门疆的封印条件相当苛刻,而正因如此,它的封印能力强得超乎想象,是极难从外部打破的。未来的五条悟出不来,自然就不可能与现在的五条悟完成互换了。 “欸——”五条悟抱怨道,“那未来的我也太没用了吧?” “我们得尽快有所行动了,否则你被封印的结果就不会改变。”夏油杰道,“毕竟事关你自己的人身自由,希望你能上点心。” 五条悟嘀咕道:“知道了,像个老妈子一样烦死了你!” 夏油杰不客气地一拳砸在他脑袋顶上。 最后五条悟顶着个大包骂骂咧咧地走了。 吵闹的家伙离开后,别墅里显得格外安静,只有时钟指针走动时发出的滴答声格外清晰。 夏油杰突然清了清嗓子,问道:“……刚才悟说的事,你怎么想?” 绫濑薰愣了下:“什么?” “就是……”夏油杰有些尴尬地用拳抵住唇,“你和他在一起的世界线,你觉得……” “存在吗?” 51.忌日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后,绫濑薰忽然噗嗤一声笑了。 “原来前面的对话你也听到了啊夏油先生。”他笑得肩膀微微耸动起来,“真是的,没想到你会在意这种事啊。” 夏油杰有些郁闷:“……很好笑吗?” “不、我只是情不自禁地感到开心呢。”绫濑薰明亮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夏油杰的脸,“说实话,在平行世界会不会有什么变化我不知道,但此时此刻在你眼前的我,不会爱上除了夏油先生以外的人哦。” ——爱。 这个字眼比“喜欢”更加深刻,也更加沉重。 夏油杰似乎明白了绫濑薰为什么会执着于要救他。 “你不会……觉得累吗?”夏油杰望着那双眼睛,胸腔里跳动着的心脏有点被少年眼中的光芒刺痛了,“你只是一个没有咒力的普通人,也早就和禅院家、和咒术界断绝了联系,完全可以只作为事业有成的企业家活下去。” “只要不再和我扯上瓜葛,就可以获得普通人的幸福,不是吗?” 在夏油杰看来,绫濑薰是有的选的。绫濑薰提前预知了未来,完全可以明哲保身,可却还是选择了跳进深渊。 明明只要放弃他就好了。 救一个人很难,但放弃一个人很简单。 “我明白你的意思,夏油先生。”绫濑薰敛起笑容,眼底晦暗不清,“但是‘普通人的幸福’对于我来说,是个伪命题。从我出生在禅院家那一刻起,所谓的‘幸福’就已经不存在了。” “现在,我只想做我认为有意义的事。如果没有这些目标支撑着我,我就没办法活下去了。”绫濑薰道,“我想如果是你的话,一定能够理解我,对吧?夏油先生。” 短暂的怔楞后,夏油杰点了点头:“……嗯。” 在这一点上,他们之间是相似的。 他们都在追求活着的意义,又或者说,他们都在寻求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要完成打造非术师乐园的理想。 而绫濑薰给自己找的理由,是救他。 夏油杰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另一个人活下去的理由。 这份感情实在太过沉重了。 但或许对于孤独的他来说,刚刚好吧。 夏油杰回想起未来的五条悟对他的劝告——他让他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心里忽然有种恍然惊醒的畅然。 …… 转眼间,便到了绫濑美留的忌日。 她曾是绫濑诚一郎的情人,虽然在原配夫人去世后被接回绫濑家做了继任,但在绫濑家长辈的眼里依然是名不正言不顺。 因而在离世后,她并未能葬入绫濑家的墓园,而是葬在东京近郊一处再普通不过的墓地里,夹在千千万万个普通人的墓碑之间。 每年忌日绫濑薰都一定会去看望母亲,风雨无阻。 今年亦是如此。 上午收拾好准备出门之前,绫濑薰接到安藤进打来的电话。 “少爷,今天是夫人和大少爷的忌日,老爷从大清早就开始闹,说要去祭拜大少爷,还把进病房给他打针的护士给打了,您看这该怎么办啊?” “那就让他出来放放风吧。”绫濑许语气冷淡,“顺便让熟悉的媒体过来一趟做个简单的报道,让外界知道他还活着就行。但是要多安排一些保镖跟着,等祭拜一结束就立刻把他送回医院去。” 安藤进道:“明白了少爷。” 绫濑薰打电话的时候,夏油杰正好上车在他身边落座,等他挂断后才问:“你父亲也要去的话,我去是不是有点不太方便。” “不会。”绫濑薰道,“他是要去祭拜我哥哥,我是去看我妈,两个人没葬在同一个地方,碰不上的。” 绫濑启和绫濑美留同一天死亡,却没有葬在同一个地方。夏油杰觉察到其中可能有什么隐情,但没有多问。 绫濑薰很爱很爱他的母亲,所以夏油杰不想在今天这个日子说什么多余的话影响绫濑薰的心情。 一个小时后,两人抵达墓园。 绫濑美留的墓碑很简素,但收拾得很干净,应该是定期有人来打扫。 夏油杰弯腰将花束放在墓碑前,双手合十。 还是邻居的时候,他与绫濑美留也曾有过几次简短的交谈,尽管不是什么很深的交情,但他感觉得到对方是个相当温柔善良的好人。 而这世界总是对好人格外残忍。 美留阿姨,您的儿子是个很优秀很好的人。您在天上,一定也以他为傲吧。 夏油杰在心中暗自想着。 夏日的暴雨总是说来就来,他们进来墓园的时候没有拿伞,很快被雨水打湿了肩膀。 但绫濑薰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他蹲在母亲的墓碑前,抱着膝盖,只露出一双黯然无光的眼睛,沉默着,一言不发。 仿佛又变回了十多年前那个有语言障碍的阴沉的孩子。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召唤出巨大的鸟型咒灵,用羽翼为绫濑薰挡住不停落下的骤雨。 他很有耐心,安静地站在绫濑薰的身侧等待了半个多小时。 在人前,绫濑薰总是伪装出一副运筹帷幄、从容淡定的模样,不轻易让人看见真实的情绪——他的愤怒、他的悲伤、他的迷茫无助。 唯有在母亲的面前,他才能变回不做任何掩饰的模样。 高高在上的财阀贵公子,其实也只不过是个渴望着亲情的孩子而已。 直到雨势减弱时,绫濑薰才终于站起了身。 他蹲得太久,小腿发麻了,不小心踉跄了一下,被身边的夏油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腰。 “小心。”夏油杰低低提醒了一声,然后便不再放手了。 宽厚的手掌承托在绫濑薰后腰处,扶着他一步步走回墓园门口,上了轿车。 雨还在下,门口的保安看到两人走在雨里但衣服还是干燥的,震惊地张大了嘴。 上车后,司机问道:“少爷,接下来是否要按照原定的行程直接去往大少爷的墓地呢?” 绫濑薰点点头,声音很轻:“去吧。” 他其实并不想祭拜绫濑启,但每年都需要在这一天做戏给媒体看,以免有什么不好的风言风语传开。 车厢内安静了一会儿后,绫濑薰才扭头看向夏油杰:“夏油先生,你不问吗?” “什么?”</p >“我、我妈,还有哥哥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绫濑薰的声调比平常低一些,仿佛连嗓音都沾染上了下雨天的潮气,“孔时雨在警察系统里待过几年,人脉不少,不难查到那件事,他应该跟你提起过吧。” 没想到绫濑薰会自己提起这个。夏油杰颔首:“确实提过,但也只说了个大概。”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吧。”绫濑薰扯着唇笑了一下,眼底却还是平静无波,“情人上位的继任夫人和原配夫人的儿子竟然死在同一天,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夏油杰瞥了眼司机的背影,轻轻覆住绫濑薰的手背,压低音量道:“现在先不要说这个了,你冷静一点。” 他以为绫濑薰是祭拜过母亲之后情绪不稳定了,才唐突地说起陈年旧事。万一那些隐情被外人听去传出去的话,岂不是要糟? “……嗯,我知道。”绫濑薰道,“放心,我很冷静。” “夏油先生,肩膀借我靠一会儿吧。”他说着,挪了挪身体,把脑袋靠在夏油杰肩上,闭上了眼睛。 夏油杰渐渐习惯了肢体上的触碰,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好让绫濑薰能靠得更舒服一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夏油杰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五条悟发来的邮件。 那天五条悟离开之前,硬是逼着夏油杰给了他一个邮箱地址,免得他想联系夏油杰的时候联系不到。夏油杰只好给了五条悟一个加密地址。 五条悟的邮件很简短,只有一句话:【内鬼已经找到了,杀了?】 才过去不到一周时间而已,五条悟就已经把高层里的内鬼找到了,但是如何处理内鬼,也是个问题。 还好五条悟知道问一句,没有直接动手把人宰了。 夏油杰编辑了一封回复邮件:【要杀,但动手的人不能是你,以免打草惊蛇。我来动手,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把内鬼的名字和照片发给我就好。】 这种时候,反而是夏油杰的身份更方便对高层下手一点,毕竟他本来就被咒术界认定为最邪恶的诅咒师,手里不差这一条命。 而五条悟在表面上必须是置身事外的,至少在他们把虎杖香织揪出来之前,五条悟必须得表现得对她的存在一无所知。 【我手上还有一些未经登记的特级咒灵,我会尽量把内鬼的死亡打造成遭遇特级咒灵造成的意外事故,如果还是被人怀疑到我身上,你只需要保持沉默就好,免得让人觉得你跟我是一伙的。】 【内鬼死亡后,虎杖香织的一部分计划会受到影响,她需要掌控高层的决策,势必会尽快在高层内部安排新的内鬼。这是个机会,也许我们能顺藤摸瓜找到她,所以这段时间里要辛苦你多关注高层那边的动向了。】 夏油杰发过去一长串密密麻麻的文字,五条悟已读后只回了几个字:【知道了,啰嗦!】 半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另一座墓园。 夏油杰叫醒了绫濑薰,两人正要下车,就看见车窗外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惊慌失措地扑过来。 “安藤先生?”绫濑薰皱起眉,将车窗降下来,“发生什么事了吗?” 安藤进喘息着,语气急促地说:“不好了少爷,老爷他跑了!” 52.【入v三合一】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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