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萌主》 1. 第 1 章 楚芃芃一睁开眼睛,七百三十七双眼睛都齐齐盯着她,有男有女,持刀佩剑,从擂台的第一排一直延伸到广场尽头的石阶上,如同鸦群栖满枝头。 骄阳空悬,热浪滚滚。 她被晒得脑袋昏沉发胀,他们盯着她,眼神焦灼又炙热。 楚芃芃身在擂台正中,眼看对面那人手握长棍,棍身风势尖锐地朝着自己的眉心就劈了过来。 “坏菜了,我不会武功啊!!!” 楚芃芃闭上眼睛,人生就如走马灯般快速闪过。 四年前,一个穿越女占据了楚芃芃的身体。她用楚芃芃的身份闯荡江湖,一统黑白两道,成为武林盟主。 偏又是她撂下豪言壮语,说武林盟主三年一换届。 身体原本的主人楚芃芃正好在这要命的当口醒了过来,武林群雄都要挑战一下她这前任武林盟主。 可她,不是穿越女啊! 棍身划破空气发出锐响,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楚芃芃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得站在原地。 突然,劲风扯动衣袖,楚芃芃不由被带得踉跄,堪堪避过那一棍。 楚芃芃侧身抬头,那长棍转了棍身,横空而下又劈来。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楚芃芃呼吸一滞就被来人护在了怀中。 她抬头,正好看到了这人的下颌线,线条利落,顺着线条缓缓向上,他面容清俊,那双眼睛狭长而清亮,似深潭映月,温和带笑,却又与人带了七分疏离。 她头一次离这张脸如此之近。 当年她在城墙角下与他匆匆一见。他立剑在身侧护佑弱小如她的普通人。 至此,她对于异性的美好的描述,对于未来另一半的畅想,都变成了他的模样。 楚芃芃还未来得及有反应,只听周围人都在惊呼,瞬间炸开锅来。 “慕白?他怎么会来?他不是盟主的死对头吗?” “这是来挑战盟主的?还是来找事的?”擂台下有人议论开来。 “江湖谁不知道他俩有过节。” …… 楚芃芃如梦初醒,从他怀里弹开,她鹅蛋脸上一双眼睛圆溜溜像只小鹿,身量纤纤梳着单髻,斜插了根老旧的牛骨簪,嘴上倒是不饶人般说道。 “也不知道哪阵风把慕白你给刮来了。”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说:“真、是、巧、啊。” 来人像是没听到她的嘲讽,轻飘飘地站定,他回道。 “毕竟我是为你而来。” 慕白话毕,将手带到腰间,再抬起手时便手握一只□□头,他迎着擂台上再次劈来的长棍而上。 枪头正中那棍尖,两方极大的力量相撞,巨大的异响。 擂台下的人都能清晰看见那长棍被击得微微颤抖,长孙无两马步扎住,用尽力气才将长棍安抚住,棍身接着往上挑,刺向来人。 凌空直到一半,长棍不知为何从棍尖裂开,断成了几节,长孙无两扑了个空,踉跄了好几步,差点摔倒。 慕白回过身来,正对上楚芃芃的眼神,他的肩膀舒展却不显单薄,下唇轻抿,看不出情绪说道:“楚芃芃小姐,你对我的误会,似乎颇深啊。” 这人倒是三言两语将锅摘得干净。 她一睁眼不仅发现人生突变,曾喜欢的人还成了自己的死对头! 她才无辜好吧! 再说哪里的误会? 当年他不是亲自与“自己”结仇结怨,闹得江湖人人皆知。 “这慕白什么意思?也是来挑战盟主的吗?毕竟当年盟主还未当上盟主的时候,也是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台下的人看着慕白不善的样子,开始大胆畅想。 楚芃芃差点脚一软,她上可爬树偷鸟蛋,下可撩起裤脚捉虾。 自幼闯过最大的祸也不过是几言不合将邻居家的粪坑给炸了,干得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孩子事。 跟他打?看他方才出手的样子。 是嫌自己命硬? 楚芃芃轻了轻嗓子,话到嘴边又打了个转,不饶人般说道:“费那功夫打一场,慕公子若是有这心思,大声说出来,我凭白了让你赢呗。” 一言出,武林盟上下震动。 慕白淡然自若地站在那处,也不接她抛来的话茬,说道:“楚芃芃小姐又说气话了,这武林大会前,我们可都说好了。” 擂台下众人再次喧闹起来,眼神你抛给我,又抛给对方,眼神交换间脑子里的八卦已经如一张大网迅速铺开。 众人将台上正处风口浪尖的二人用流言缠绕编织,无数惊天动地的可能性与八卦彻底漫开。 楚芃芃感觉出了慕白所说的话有歧义,不想吃了这哑巴亏,怼回去道:“说好什么!说好咱俩有你无我!不共戴天!” 慕白自知理亏,哑然。 这话,还要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楚芃芃才从武林盟跑出来,她头带帏帽埋头走在路上,脚步飞快。 阿灿跟在她身后,几乎要用小跑着才能追上,他半喘着问:“芃芃姐,马上就武林大会了,咱们真的要跑?” 楚芃芃撩起帏帽,露出半张脸:“咱俩刚试了半天,我丁点武功都没有,就这小胳膊小腿要面对武林群雄的挑战?不跑等死吗?” 阿灿有些惋惜道:“昨日之前你振臂一呼,江湖无人敢不应答,这也跑得太窝囊了。” 她说:“好阿灿,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等风头过了,咱们再回来想办法!” 阿灿似被说服了,点头,他腿上不停跟着她。 二人急速,眼看着已经离洪城越来越远,楚芃芃的心中还是有些惴惴不安。 昨日有贼子潜入武林盟,一路摸进了武林盟主楚芃芃的房间。 一番厮杀后,险些将孤木难支的武林盟主一棍子敲晕了带走。 那个穿越女凭空消失,身体原本的主人楚芃芃彻底苏醒了过来。 她在听完了这四年里发生的惊天动地的所有大事后,眼前一黑又一黑。 于是楚芃芃一拍脑门,下了她成为武林盟主的第一个决定! 跑路!越远越好! 楚芃芃突然似感觉到了让人胆寒的视线射向她。 她侧过头,官道前后寸草不生,偏那左侧伫立着唯一棵树。 树冠繁茂,随着微风,树叶微微颤动。 楚芃芃心里觉得不对劲,回过头来想赶紧离开,又突然想到什么,对阿灿正要说话。 就她这偏头,一颗碎石子擦着她的帏帽而过,帏帽竟被那石子拉开了口子,露出了她的真容。 楚芃芃感觉扑面而进的风,她有些怔住。 “英雄有何指教,这个玩笑可不好笑。”楚芃芃壮着胆子问道。 四下寂寥,草木静立,无人应答。 楚芃芃和阿灿面面相觑,想着是否该靠近,还是该扭头就跑? 可是将后背留给敌人,似乎也不是个好办法。 < p>“英雄不愿出面,在下可就走了?”她喊道。 枝哑轻晃摩挲,簌簌叶响,她身形紧绷,双手紧紧攥握,指节发白,楚芃芃极力在压抑自己紧张的表现,但有些下意识的举动依然无可避免。 忽地有个身影眨眼就到了她身边,她吓一跳。 她刚有反应,对方就说道:“得罪了楚姑娘。” 对方拉住了楚芃芃的手腕,三根手指隔着衣服搭脉搭在了她的手腕上,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被那温度烫到,楚芃芃背脊挺直不敢动弹,对方很快就已经将手便已经放下。 “确实还有迷药残留的症状,昨日有人潜入武林盟要杀你一事是真的?”他说道。 说着那个人往左走了走。 她这才看清楚这人的样子,他昂藏七尺,肃肃松风,狭长的眼睛眼珠里是极深的墨色,偏偏瞳仁里带着一点碎光,让人无法看透他的真实想法。 楚芃芃本来还在转动的念头,瞬间全停了,像整个人的思绪顷刻间被人全部搬走,她想说什么,但被压抑着无法发出声音。 是他?! 是她喜欢的人!楚芃芃心中如击鼓般,还未来得及说话,就听见—— “慕白?!你是来杀芃芃姐的?!” 说完阿灿就想将这人推走。 慕白只是微微侧身,阿灿便扑了个空,他随手点住了阿灿的穴位。 阿灿的手还停在半空,嘴巴张着无法闭上,只剩眼睛在眼眶里打转,急的都快用眼睛骂人了。 他现在变成了这具身体的仇人? 楚芃芃还在消化着这信息,她身体已经先反应过来,她想要将阿灿护住,慕白抢先又点住了她。 慕白说道:“楚芃芃小姐,别急着翻脸!我只是想知道一些事情,但是看你们这样是不会告诉我的,我只能出此下策了,愿意配合我就眨眨眼。” 楚芃芃用力挤着眼睛,生怕对方感受不到自己的诚意。 如今身处荒野,自己毫无武功,就算被这个人杀人灭口也不会被人知道。 “阿灿你对我如此大的敌意,是不是就是我之前跳出来反对过她,武林人都传我们是死对头?”他问道。 阿灿眨巴眼,似乎在说,你没数吗? 楚芃芃拼凑出了答案,自她醒来,坏消息真的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慕白料想他也未有什么好话,便不再多问。 他将注意力放在楚芃芃身上,说道:“马上就开武林大会了,楚姑娘如此打扮,应当是要…”他适时停住,未再说话。 楚芃芃感觉他似乎猜到了自己的想法。 慕白:“可今日武林大会一定会出事,盟主必须要在,你不能出现在这,只能在武林盟。”他的话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警示。 楚芃芃有些敢怒不敢言,这人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若你有顾虑,我可以替你解决,帮你。”他许下承诺。 楚芃芃现在无法动弹,内心的想法转了好几圈,只有一个答案,这人横看竖看都无法让人愿意将性命托付给他。 但是有一件事情她很确定。 她打不过他。 楚芃芃无奈地闭上了眼睛,眼下她没有选择了。 回忆毕。 楚芃芃才对慕白撂下狠话。 逃跑被人抓了回来,还是自己喜欢过的人!现在这人还是自己的死对头!这南夏国怕是找不到几个比自己倒霉的人了。 2. 第 2 章 慕白知晓她为何是这个态度,替自己辩解道:“当时你差点被石子击中,若我不出现阻止救你,会发生什么?” “你你你……”楚芃芃被气到了,说:“那石子不是你扔的吗?!” “我不是从那个方向过来的。”他脸不红心不跳。 是吗? 她恍惚了。 楚芃芃认真复盘着当时的场景,想要验证他说话的真实性。 见她沉默,慕白说道:“算上这次,我救了你两次,也是践行了承诺,帮了你没错吧。” 楚芃芃未回答,她不想被慕白拿走主动权。 她只问:“你想做什么?” “听闻武林盟招募天下英杰,我久闻大名,十分仰慕,特来投奔楚姑娘。”他退后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算是投诚。 “不行!”几乎是下意识地快速反应,她拒绝了他。 慕白挑眉:“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的道理,楚姑娘不懂?” “总之唯独你不行!” 慕白被勾起了好奇,追问:“那是什么意思?” 张了张嘴,她最终还是没说,只含糊回答:“这事讲究个你情我愿,总之我不同意。” 他还想接着问。 可擂台之上,百目惧视。 在如此多人面前楚芃芃还是很不自在,她挥了挥手,瞅准一个阶梯,几乎是落荒而逃。 独留慕白在原地。 台下望着他的人不计其数,他倒像是习惯一般,踱步而下。 阿灿自刚才心就跳到嗓子眼,见到楚芃芃全需个的回来,终于算松了口气。 他拉住楚芃芃的手,上下打量,确认她没有受伤,将她带到一个可以放心说话的角落里,这才问道:“芃芃姐,这才第一个挑战,接下来怎么办?” “我现对武林盟四大掌门性格和行事风格一无所知,无法猜测他们到底会怎么做,但有一个人的想法很明确。” “谁?”阿灿兴致勃勃的凑上去。 “凶手。” 将所有的线索拼凑了一下,她斟酌着语句说道:“你想,昨天整那么大的动静,他们只是为了抓我?今日武林大会,如果盟主不出现,会发生什么?” 摇头,阿灿脑子里一片空白。 “会选一个拿主意的人啊,暂管武林盟。”她答道。 阿灿点头,又反应过来自己并未听懂,转而疯狂摇头。 “他们后手已经备好,现在没抓到我,计划肯定出了问题,所以,现在他们一定会想要再次抓走我,这是最后的机会了。”这是她唯一肯定的答案。 “你不是不会武功吗?你不怕死吗?”他语气有些紧张,阿灿他很害怕,但他更想陪着楚芃芃。 楚芃芃打了个寒颤,叹气道:“有区别吗?我们跑也跑过了。” 一口气憋在心里,阿灿也叹了口气。 “再说了!我就不相信!总不能所有人都想我死吧?这么多人?总有人会护着我吧?”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铛——” 鼓槌声响,喧闹骤然停歇,中年主持灰杉走出,扬声道:“盟主当年力战江湖新旧势力,一统黑白两道,成立武林盟,大刀阔斧,整顿了把持武林的世家,扶持新兴门派,广纳天下豪杰,才有如今武林盟的盛况。” “可昨日,武林盟闯进来一批人险将盟主劫走,各位想必已经听说了。” 武林中人一早便听说了这件事,都在猜测何人竟有本事闯入武林盟又做到了全身而退。 “咱们这第二关就是要抓到凶手,总不能真让人笑话我们武林盟,是个来去自由,任人放肆的地方,诸位各有意见?”主持提议道。 姜杉掌门来了兴趣,他面庞方正宽厚,眉眼开阔浓粗,目光直白爽朗,他站起身来:“好,这个好,老夫一早就想抓到到底谁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想等结束了再去处理。” 今日不大配合的长孙无两听到了这个事情,也说不出来什么反对的话。经过刚才那一闹,他眼底隐隐覆着一层暗沉幽深,笑意浮在面上却不见温和。 感受到长孙无两骇人的眼神警告,壮汉低下头,局促难安。 主持见手指头比作了三。 见到示意,长孙无两的心放了大半,说道:“三日啊,应当没什么问题。”他手边的壮汉也提起了精神。 谁料主持说得是:“三炷香时间,各位,各凭本事吧。” 如此仓促的时间,没有任何的线索。 姜杉与长孙无两只得面面相觑。 一旁尤似星掌门是个极为艳丽的美人,一身西域风貌的斗篷,从头遮到尾,五官精致,一张脸明眸皓齿。 听到这话,她未有什么反应,偏过身想喝茶,才发现茶杯被人撤掉了。 小厮们端着茶杯又小跑着送过来,分别为几位掌门端上了新的茶杯,送到了他们手中。 “盟主呢?盟主去哪了?”姜杉反应过来,原本高位上的位置空空如也。 主持并未回答,提醒:“诸位,三炷香可是很快的哦。” 话音未落,长孙无两放下茶杯,赶紧带着手下商议去了。 后院,灰砖高墙,墙头覆着黛瓦,吱呀一声黑漆木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探出来一个头,楚芃芃见四下无人,她猫着腰快步出来。 一支箭划破寂静,直射她眼前。 楚芃芃吓得后退,紧接着第二箭又再次射向了她躲的地方,慌乱躲闪,她想要退到门后。 七八个黑衣人已从墙外跳出来,他们带着红眼獠牙面具,看起来十分可怖。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被那光晃了眼睛,楚芃芃闭上眼睛。 闭眼的刹那,黑衣人已经厮打在了一起,耳侧都是刀枪碰撞声。 等到再次睁眼,她发现一个男人挡在她身前,将她和阿灿稳稳护在身后。 这人竟然是慕白。 她想过很多人也许会出手救自己,但没想到,还是这个别人口中的死对头。 黑衣人看了看慕白,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楚芃芃,掷出一粒迷雾弹。 瞬间,四周都被迷雾笼罩,看不清周围的人的样子。 混乱间,楚芃芃感觉到有人抓住了自己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却很温暖。 她还不及细想,只听见白雾中。 阿灿喊道:“跑!他们只想抓你!你跑了就行!” 楚芃芃担心阿灿,他似乎抱住了其中一名杀手,担心对方伤害到阿灿。 楚芃芃上前一步,可那只手的主人却一把将她拉住,圈在身边,再一把抱住了她的腰,楚芃芃随之腾空而起。 离开白雾后,她眼前逐渐清晰。 是慕白他揽住楚芃芃的腰间,将她安定在屋顶。 白雾持续时间并不长,杀手将阿灿推倒,就要补上一刀。 慕白扔出一枚石子打在了对方的膝盖,杀手吃痛弯腿。 未有迟疑,慕白已经飞身下了屋顶。 楚芃芃伸出手,本想说什么,怕被杀手发现她的踪迹,最终还是忍住了。 这么高的屋顶她一下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傻傻站在原地。 她从高处看慕白的一身月白色衣服泛着淡淡的光泽,随着他利落的飞踢,这才看见上面还点缀着一些银线。 黑衣人已经倒下了大半,只剩两位在与慕白周旋。 她越发看不懂此人。 黑衣人见慕白极难对付,就想再次故技重施扔下迷雾弹逃跑。 这次却被慕白预判,他脚尖一勾,将迷雾弹踢到了黑衣人的嘴里,这人张着嘴巴正好顺进喉间,来不及反应便已经咽下。 他抠着嗓子眼, 下秒嗓子里还冒出了一些残存的白烟。 杀手强烈地咳嗽,阿灿用手掌挥舞,想要将白烟扇掉,另一只手捏着鼻子。 慌乱下黑衣人失了先机,被慕白生擒。 一支箭突然从暗处飞来,直射黑衣人脑门,将他灭口。 另一仅存的黑衣人见状,果断将刀反手抹向自己的脖颈,毫不犹豫的自裁于此。 阿灿一时反应不过来,额头上还溅上了血点。 片刻,黑衣人无一活口。 慕白望向箭来的方向,下意识想追过去,但走了一步后突然想起屋顶上的楚芃芃,若自己此时离开,如果还有杀手那她一定凶多吉少。 他停住了。 阿灿擦了擦自己的额头,看了看房顶上的楚芃芃:“你没事吧?” 慕白看着楚芃芃,她站在那屋顶背对着阳光,整个人只能看到轮廓,但只用耳朵听,也能感觉到她掩藏不住的笑意。 似乎是已经淡忘了方才的凶险,她的语气里只有一丝小兴奋,她说:“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慕白有些愣住。 当下,听到动静的武林盟一行从四面八方涌来,正好看到了楚芃芃站在屋顶,而地上躺了一片被制服的杀手。 主持结结巴巴感叹:“盟主,好手段。” 姜杉上前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面具揭开,这杀手面生的很,并不是武林盟的人。 其中一名身材娇小的手下蹲下查看起来杀手的特征。 尤似星手下是二十多个与她打扮相似蒙面的女子,她们一行将院子里围住,不让任何人靠近。 长孙无两犹豫着要不要进来,但在那些女子的眼神警告下,不情愿的踏了进来,嘴里还不忘了说:“该不会早就抓到了,盟主是故意演这出诓我们的吧?” 咳,楚芃芃并未回答,而是绕过了这个问题,问道:“方才是不是说要找到昨日谁潜进武林盟?” “三炷香马上就到了。”主持反应过来,看了看日头。 院中唯有楚芃芃站在屋顶高处,众人抬首。 她看着院子里的诸位,在犹豫着用什么体面的方式下来,但突然有了更好的主意,楚芃芃从袖子里掏啊掏,众人好奇她到底在找什么东西,只见她突然大手一挥,撒出了一些药粉。 不少人身上都沾染了这个药粉。 有人抬起了手。 众人都看见了他沾上了药粉的地方手上起了颜色。 阿灿上前,转了转他的手掌,摇头,阿灿又看向尤似星掌门,她也发现了自己手上的异样,她发现自己的手上也起了不同颜色。 “诸位掌门身上被我动过手脚,若是和这群黑衣人有过接触,等到药粉激发,那就会有洗不掉的痕迹,但可惜的是,黑衣人在见到我以后,没有活口,自然是无法再有接触了。” 计划出现了一些意外,她还是选择将它说出来,是为了观察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 她仔细看着每个人的表情,不愿意放过任何细节。 只有一人,用探究地眼光与她两两相望。 这人的眼神并未有什么恶意,楚芃芃能感觉到,他是对自己好奇。 但这份好奇背后到底还有什么意思? 楚芃芃并未避讳慕白的眼神,大胆地回视过去,对她来说,她也好奇这人。 可她看不透他。 “啊!所以如果不是你,没准我们就抓到杀手的行踪了?”阿灿憋住了后一句话。 真是死对头啊,真克芃芃姐。 楚芃芃适时打断,说道:“感谢慕公子的救命之恩,但如你所见,我们八字不合,无法共事。” 话说得过于直接,众人齐看慕白的反应。 他并未有想象中的难堪,只是一笑。 “楚姑娘怎知,这不是你我特别的缘分?”他回道。 3. 第 3 章 楚芃芃被这话噎得脸一红一白,不知道该怎么怼他,半晌,总算说了一句真心话。 “若真有缘分,早就相见相识,何苦等到今日?” 慕白听出了有些言外之意,难得的沉默了。 如愿连任武林盟主,楚芃芃心中的大事落定。 橘红的云霞染红了半边天,晚风携带着一丝凉气,武林盟院内人声鼎沸。 盛会后宴席,众人都沉浸在喜事之中。 还未靠近那处院落,楚芃芃就已经听到吵闹的人群说话的声音,还有酒杯碰撞,笑语顺着晚风飘来。 刚一迈进门槛,一把断刀就从武林盟里面飞向了楚芃芃。 她眼看着那断刀掉到自己的脚边,楚芃芃惊讶地看向那边。 没什么人看向她。 所有人围在演舞台附近,还有拍手叫好。 这刀似乎是从演武场飞出来的。 疑惑地凑了上去,她看到了长孙无两和慕白各占一方。 长孙无两手中还有断刀,正是方才差点砸到楚芃芃的那把。 另一侧那人手中不过是场边随意捡起的佩剑,火光映衬遮住了慕白的眼睛,只能看见他的侧脸。 “怎么回事?”楚芃芃询问。 见盟主来了,姜杉本有的三分醉意散了两分,说道:“喝了俩杯马尿,非说要切磋,就这样了。” 阿灿来了劲,对楚芃芃说道:“他白日还想打你呢,正好给你出出气。” 楚芃芃有几分凑热闹的想法,在一侧静静看台上的二人。 台下有人起哄,对着长孙无两嘲讽道:“令尊所创’行云流水’棒法到你手里本就已经式微,难成大器。” 听到这冷言,他自是不认的,长孙无两不服气,将刀扔走,重新拿起长棍:“刀本就不是我所长,换一个!” 他重新立起长棍,长孙无两看似轻松,实际手上暗暗使着力气。 “听说你是个左撇子,以用左手成名,有一手家传武艺便是用左手,今日却为何不使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长孙无两质问慕白。 慕白闻言盯着长孙无两,缓缓举起了自己袖中的左手。 今日他动手了无数次,都未露出来自己的左手。 众人都看见了他左手上伤疤狰狞横亘,左手的经脉被一刀精准挑断,此时因为举起,这只左手还在不自觉的抖动。 又是一片哗然。 像是不在意,慕白轻描淡写地开口:“如你所见,左手让我自己废了,用不了了。” 听着他惊人的描述众人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反而长孙无两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世上竟有如此憨人!” 楚芃芃心绪轰然震颤,唯有指尖微不可查地收紧。 “谁给你的自信?”慕白回答。 “笑话,如今你失了左手犹如猛虎拔牙,方才也是我占上风,你拿什么赢我?” 慕白叹了口气,笑着摇头,一个闪身,和刚才的速度完全不同,众人再回过神来时,慕白已将长孙无两的长棍夺在手里打量。 紧接着,随意地扔掉长棍,慕白右手持剑,向前突刺。 就像一道极锋利的冰雪呼啸而过! 慕白故意炫耀一般,长孙无两动的每一步,他都赶在那一步之前把剑锋放在长孙无两即将踏上的位置上,却又不伤人。 楚芃芃是看不出名堂,只觉得招式舒展柔美,衣袂凌空漫卷,利落又风雅。 几招之后,台下有人惊呼。 “这是方才长孙攻击的招式!他把夕阳箫鼓完全反过来用了一遍!”尤似星感叹。 话落,使出最后一招,慕白已将长孙无两逼下擂台。 他只是才看了一遍,这便会了? 胜负已分,长孙无两不甘心地对着慕白一拱手。 点头回礼,慕白将佩剑放下。 慕白正欲下台,对上了楚芃芃的视线,她直直地盯着,却与周遭所有人都不同。 楚芃芃盯着慕白手筋被挑断的左手,她很惋惜。 她的眼神流连在他的伤疤上,她很心痛他的手就此折毁,强压住想说的话,小心翼翼又怕刺痛到了慕白。 楚芃芃撇开了眼睛,找了个空,侧转离去。 本想叫住她,但不知道为何,慕白没发出声音,只看着她的背影。 好在一醉解千愁。 楚芃芃之前的种种担心都在一坛好酒下肚了,一杯,之后变成了满天星斗,不对,这星斗怎么还会转的? “是你喝醉了,芃芃姐!”阿灿无奈,本来换了一个人之后,楚芃芃是喝遍天下无敌手,没想到现在又变回了一杯倒。 “现在不是十六岁的楚芃芃了,我现在已经二十一岁了。”她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阿灿有些不懂,他说:“十六岁?怎么突然提这个?” 她眼神有些漂,也在寻找什么。 十六岁?十六岁的她又在做什么呢? 那是距今五年前。 黄风拂过,远远能看见红旗残破,被罡风卷起,被沙子掩埋着的盔甲显露出来,刀剑散落中还混杂着一些人的残肢。 在这样的无人之地,只需要再一阵风,便能把所有生人、死人存在过的痕迹再次掩埋。 楚芃芃身穿不起眼的男装,跟着老爹楚从山的车队在沙漠中艰难前行,车里都是铸好拿来贩卖的刀剑,车极重,除了牲畜拖行外,人也需要跟着车一起使劲,稍不注意就会陷入厚沙之中。 楚从山看着车队里,正在卖力推车的楚芃芃。他眼窝略深,肩膀宽阔结实,大约四十年岁。 他有些担忧,压低声音对楚芃芃叮嘱:“这边关之地,可是危险的很,到处都是穷凶极恶的江湖人,万不能暴露你女儿家的身份。这次要不是你娘生病,近日家中无人看管你,我是绝不会同意带你一个女孩子出门的。” 楚芃芃自然知道这个处境下自己不能出头,乖巧地点头。 远远已经能看见一个城镇,她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抑制不住的好奇:“爹,那是什么地方?” 楚从山随着楚芃芃的视线望过去:“那便是龙华镇,它地处三国边境,依靠绿洲而建,住的都是逃犯,逃兵,欠了人命的江湖人,是个谁也不敢管的地方。” 但龙华镇比楚从山的描述更加危险,这里多年前已经是个废城了。 在三国犯事的人无处可去,便躲在这里,掠杀来往边疆的商队,凡是路过,都需要缴纳过路费。 “听说近日出现了个武功路数诡异的人,叫鬼头八,自称城主。他出现后这里不仅没有改善,反而更乱,拿了钱还不算,全凭他们喜好,定人生死,运气不好就连人带物都永远留在龙华镇。弑杀弱小,欺凌妇孺。” 话及于此,楚从山有些担心地看着楚芃芃,替她理了理头发。 楚芃芃嘴里不肯服输:“这样的人,就没有江湖能士杀了他吗?” “拿什么杀,这鬼头八不仅自己武艺高强,少有敌手,还豢养了不少武艺高强的家奴。”楚从山叹了口气,在这样的情况下,若非是生计无以为继,谁会冒险往这里送货。 二人谈话间已经靠近了城墙。 却不想那黄沙翻飞的墙头之上。 有一少年他立在城墙最高之处,他左手旁是一柄半人高的大刀,插在屋顶。 那样扎眼的杀器却没有抢夺他的风头。 少年右手拿酒壶,倚坐在屋顶,阳光刺眼只能看到他的轮廓。 那人饮酒,滴落的酒水从他喉间划过,少年低头的瞬间。 城楼下的楚芃芃终于看清了他的样子,他眉宇开阔,使得那双眼睛星眸深邃,鼻梁高挺笔 直,唇线清晰,薄厚适中,眉梢眼角,鼻尖唇峰,每处都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世故打磨的锐利锋芒,对这世事不公,还有几分初展羽翼的雄鹰般跃跃欲试。 他身后一步左右的距离,跪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壮硕男子。 这日头已将那名男子晒得不成样子,但只是一步之遥,少年的潇洒却完全不受影响,日光照在他身上,好像给他蒙上了一层金光。 在这烈日下,如春风化开的薄冰,独他带有几分舒朗的少年意气。 楚芃芃看呆了。 楚从山怕惹事,正想拉住楚芃芃让她低头别乱看。 不知道从哪杀出来一个武艺高强的人凌空而起,跃上屋顶偷袭那名少年。 楚芃芃正想提醒,被楚从山眼疾手快捂住了嘴巴。 那名少年像是有预知,喝了一口酒,头也不回的用左手提刀,只是两招就将对方击落城墙。 楚芃芃被楚从山压住头,不让她多看,尽可能低调着进了城。 城内,订剑的老者已经在那迎接。 “老先生,您订的剑,已经如数送到了。” 老者辛辣的眼光一扫,在这样的地方生活,他的皮肤被摧残的灰黄又粗糙,但那双眼睛却像是鹰般,在那张脸上格外引人注目。 楚芃芃却不怕,看着这名老者,压低声音询问:“爷爷,这城楼上唱的是哪出呀?” 老者打量了一下楚芃芃,语气淡淡,却很有耐心:“啊这啊,半月前,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个少年,单枪匹马闯进那鬼头八机关重重的城主府,废去他一身武功,夺了鬼头八的配刀,一把火烧掉了城主府,捆着送到了这里。” 抬头仰望还在城墙屋顶那里的少年。 少年看着沙漠,又像是等待着什么。 老者忍不住多赞叹了一句:“常人皆用右手,他却左手持刀,还能舞成这样,实乃天才。” 顺着老者的眼光楚芃芃望了过去。 在她的位置,只能看到少年的衣角被风吹起,此一眼,不知道就此牵动了谁的心。 楚从山却并不认同,说出了自己的见解:“这样嚣张,果然是少年心性。如此不知江湖深浅,不怕被人报复吗?” “就是想要被人报复,才闹出这么大动静啊。”楚芃芃一言出,老者和楚从山皆看向她。 “他这样,别人才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他一人所为,不会报复到这龙华镇的居民身上,也好将来营救的鬼头八家奴一网打尽,还能顺便震慑这三国边境的江湖客,如果还有第二个自封城主的,便是这个下场。”楚芃芃解释道。 楚芃芃又往边上走了一步,终于能看见那人。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葫芦,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在想什么呢?楚芃芃不由想着。 楚从山不愿见楚芃芃出头,瞪了一眼楚芃芃,又对老者赔笑,拉扯着楚芃芃离开。老者却极为欣赏地看了看楚芃芃,引着他们前往客栈。 楚芃芃被拉着一路走,走了几步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城楼之上的少年郎,翩翩浊世佳公子,那个背影,就此走进了她的心里。 可惜第二日那人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连名字都没留下。 这次相见并不如故事里一样,他们没有相见如故,没有心跳如鼓,甚至连简单的双眼对视都没有,红尘滚滚,人海茫茫,就此失散。 偏偏捉弄,再见,他们各自都变了模样。 楚芃芃思及与此,再饮下一口酒,未向阿灿解释十六岁到底意味着什么。 慕白和另外一个拿着刀的侍卫站在远处树林中,远远地监视着楚芃芃。 那侍卫名叫霍刀,衣衫普通,发髻普通,手里更是一把普通的侍卫佩刀,唯独一双眼睛阴鸷犀利,死死地盯着楚芃芃。 “慕公子,什么时候动手杀楚芃芃?”霍刀说道。 4. 第 4 章 “如今江湖上不止我们要杀楚芃芃,另一方人马的消息可有查到?”慕白并未直接回答,反问道。 霍刀低头,答:“属下这就去查。” “对方蓄谋已久,一定是想借由这武林大会做些什么,如果我们不清楚对方的计划,只能一道被牵着鼻子走,现在不是动手的时机。”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楚芃芃所在的位置近了一些,但相隔太远,慕白看不清她的表情。 “是,公子。”霍刀正欲离开,突然停住,从怀里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双手捧上:“这是嘱咐我给您带来的药,据说对您左手的伤有奇效。” 接过,他眉眼平平,看不出半点息怒。 递上药瓶后霍刀退去,再隐入黑暗。 林间浮起薄雾,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虫鸣,慕白静静伫立,暮色压在他的肩头,他用手摩挲了瓷瓶,将它丢进一旁的水潭里。 楚芃芃抱着酒坛子,她看着这星星有点晕,索性低下头来,看着地面上的蚂蚁傻兮兮地笑着,笑着笑着眼里的笑意就退了,只剩下嘴角弯弯。 知晓她现在有三分醉意,阿灿将她扶起,想送她回去。 她走了两步,突然站直了,将酒坛子推到阿灿的怀里,比出一根食指,说:“睡什么睡!跟我去看看我打下来的江山!” 头大,阿灿并未反对,看她真的清醒了几分后,这才引着她往会场走去。 “盟主!姜杉掌门找了你好久,说要与大醉一场,诶?慕白呢?我看到他刚刚找你去了。”尤似星一手拉住楚芃芃,有些亲昵。 她眉心压出一道浅痕:“他找我作甚?” “这人我找个理由打发了吧。”尤似星知道楚芃芃有些不待见他,便想着替她分担一些。 楚芃芃听到这里,双眉终于和缓,说道:“那就辛苦姐姐了。” 闻言,尤似星拍了拍她的手背。 姜杉醉醺醺的,想来是已经尽兴良久。 突然想起了什么,他一拍大腿,扯着大嗓门喊了起来:“那个谁,去把雷长老找回来,今日怎么还未见到他?这个人每次只要喝酒就早早溜开,今日这场合说什么也不能放过他!什么狗屁读书人,太不够意思了!” ‘那个谁’弟子应声跑下,众人并未在意这个小小的插曲。 楚芃芃走进会场,正好与这弟子擦身而过。 见到楚芃芃如今也有了几分微醺,姜杉来了劲,说道:“盟主,早就想喝服你了?整点?” 楚芃芃嘿嘿一笑,抱着酒坛子坐下了。 姜杉以为她答应了,便给自己灌下半坛,一抹嘴,正想说话。 “不好了!雷长老他,他死了。”弟子急匆匆地跑了上来,边跑边喊。 在座的人大多耳聪目明,弟子这一喊,在场的人酒都醒了大半,又怕自己听错,不敢动弹。 楚芃芃还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不应当说话。 “雷长老是何时去世的?”慕白率先开口,众人目光齐聚,看了看他,都是有些奇怪他的反应,转而看向楚芃芃,静待她示下。 如梦初醒,但这事情她也是破天荒头一次遇到,挠了挠头,楚芃芃思索着该问个什么问题。 小弟答复:“来报的人说是有一日了,雷长老前日才回得盟内。” 那几乎就是刚回得武林盟很快便出事了。 “去查清楚雷长老去世前都见过谁。” 小弟听到慕白的命令,迟疑着自己该不该动。 楚芃芃点头示意了一下。 小弟领命,刚想走被姜杉手下的管事拉住,管事用眼神示意他留下,便带着几个人出去了。 “那日,是我去见了雷长老啊。”人群中有人突然说出了这句话,众人都很惊讶,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被众人注视,阿灿还未意识到什么,说:“我见完他以后,他便说困了,还有见过谁吗?” “阿灿,按常规来说,当天最后一个见到雷长老的人嫌疑最大,极有可能是凶手,你可想好了再说啊。” 阿灿终于反应过来,马上改口:“你们听错了,我方才什么都没说。” 可如此拙劣矛盾的借口,阿灿已经不能洗掉自己的嫌疑。 沉默到现在从楚芃芃清了清嗓子,问道:“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详细说来。” 阿灿知道众位都是想帮自己的,于是自己仔细沉下心来,说道:“那日,我听说了雷鸣回来了。这次他经商走了大半年,好久没有回洪城,碰巧我得了城内甜杏斋新研发的茶点,想起雷长老一直想尝尝,就带过去跟他一起吃。他用完茶点,便说自己近日身体不是很舒服,要歇息了,我就离开了。” 阿灿并未说谎。 那日他得知雷长老回来,便去见了他,许是奔波许久了又深夜至此,雷长老的面色并不好,他们说不了一会,阿灿见他实在没精神便就告退了。 回到房间没多久就听说了楚芃芃遇刺的事情,等她苏醒,听完故事决定跑路,被抓回来,便是武林大会了。 尤似星询问阿灿:“你可还记得是什么时辰去的雷长老房间?” “我记得当时月亮很亮很亮……应该是亥时左右。” 姜杉听到这里,还是没听到关键的地方:“雷长老到底是怎么死的?” 来回话的小弟子倒是能回答出这个问题:“说是中…中毒,他嘴唇乌黑,躺在床上,房间里没有东西被动过。” “现在什么都不清楚,等仵作结果出来后再说吧,为免帮不上忙还添乱,封住案发现场,整个武林盟戒严,谁也不许进出。”楚芃芃下了决定。 众人得到命令后,行动起来。 阿灿却不知道从哪终于反应过来,有些惊讶:“啊?等一下现在我是嫌疑人了吗?你们的意思是我是给雷长老投毒那个人?” 众人看着阿灿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聊了半天,他居然才反应过来。 楚芃芃突然想到了一个方向:“只要有剩下的茶点,一验就能知道阿灿的清白。” “呃,雷长老吃了一块,其余的都进了我的肚子。”阿灿有些不好意思。 有些气不打一处来,她责怪道:“臭阿灿,你怎么那么爱吃!” “那意思是暂时没有办法证明雷长老的死与阿灿无关了?”姜杉有些泄气,酒也几乎全醒了。 怎么不能?一定有办法的! 还不愿放弃,楚芃芃的脑子不断转着,想想现在还有什么办法。 见到无人拿主意,慕白又道:“你方才说那天晚上雷长老身体不适?他可有什么旧疾?” “他脸色不好,应该是舟车劳顿吧。”阿灿回。 “老雷头常年在外奔波,身体一直很康健的,平日里也总念叨着什么养生之道的,我拉着他喝酒,他都说伤身,不喝。旧疾就更不可能了!”姜杉也说。 “阿灿,我们都相信这不是你做的!” 阿灿得到了姜杉的安慰很感动:“谢谢你相信我的人品。” “不,是你的能力,我们知道你做不到。”姜杉感叹。 阿灿气结,但这也是众人心中的事实。 在场的其他武林人士声音越来越大 ,看到众人似乎都有些不同的意见,尤似星意识到要提醒楚芃芃拿个主意。 “事关重大,得至少有两方仵作出具结果,才能更有说服力。”慕白再次提醒到了关键的地方。 尽管很不愿意搭理,绕是再不愿面对,楚芃芃也知道慕白多少算个专业人士了,秉着不耻下问的精神,她决定求助。 “慕公子还请赐教。”她语气恭敬, “中毒而死,已经算个凶杀了,除了配合官府调查,武林盟毕竟是个江湖组织,自己也需要给个交代,武林大会才开,武林盟两大长老之一就死于前夜,若说不清楚,也无法服众。”他陈述了一遍。 她咬着下嘴唇,眼前这人下颌微抬,漫不经心,满是玩味的打量。 他是在暗示楚芃芃求他帮忙。 她知道他从一开始说话便是故意往这方面引导,可这对她来说,何尝不是个危险的决定。 但另一头… 江湖谁人不知阿灿自幼便跟在楚芃芃身边,几乎是亲人的存在。 她最终还是决定。 “先去找官府吧,等那边仵作出面后,再想办法。”几乎是逃避的解决问题。 “盟主,现在官府怕是爱莫能助,反之,还有事相求。 楚芃芃看着师爷如善的笑脸,有些懵。 他努力堆起自己的笑容,想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和蔼可亲,但笑得实在是有些僵硬,反而让他看起来有些诡异。 楚芃芃有些不好的预感。 “师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楚芃芃不懂他的言外之意。 师爷行了个礼:说“盟主见谅,实是女皇陛下近日巡视各州府,已到左近。我们老爷赶去接驾,现下衙门只剩鄙人和捕快数人。” “可眼下发生命案,得有官府出来主持啊,你老爷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她不想接这个茬。 师爷假装在思考,说得却很快:“难说,许是几日,许是十几日,这个…” “这么久,现场都被破坏了。” 似乎是很满意楚芃芃的反应,师爷说道:“然也,故而盟中之事,盟主可一言定断。” “我???”耳边轰然一响,她整个人如遭重击。 “然也,老爷有言,盟主英明神武,擎天独断,若小人一力难以维护此处周全,还望盟主大人行将伯之助。”师爷往后退了一步。 “什么之助?”她有些期望是自己听错了。 师爷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既然盟主大人应下了,那小人还真有一眉睫之事求盟主相解……” “啊?” 师爷并不等楚芃芃提出疑问,一股脑地说了下去。 “盟主请听……我们家老爷出门的时候,自然是需要带走一些捕快保卫安全的,我们洪城靠近边关,朝廷有些兵器火药一直是存放在我们这的,现在看守的人不够了,得先盟主借一些人帮我们看守一下。” 楚芃芃没想到会等来一个这样的事情,还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信任。 “你们老爷这么信任我?” 师爷赶紧拍上了马屁:“那是自然,盟主英明神武…” 楚芃芃不愿意听他说废话:“打住。” 师爷马上收回,恢复了自己那僵硬的笑容,赶紧说了总结语:“言而总之,现在老爷不在,城中一切事务都由盟主您全权负责。此处实在无人可用,劳烦盟主尽快拨冗安排,小人当结草衔环,感念盟主…” 师爷还在念叨些感谢的话,楚芃芃看着师爷的脸,只觉得嗓子被卡着,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5. 第 5 章 阿灿听完楚芃芃的话,双眼一瞪,气血直冲脑门。 “现在还能怎么办?不仅找不到帮手,还多出来一件事情?”阿灿仰天一叹,为了避嫌他这个明面的凶手也只能回避。 他们找了个方便说话的房间,阿灿如今也要暂时被关起来,免得惹人非议。 “我怎么安排呢?官府这事肯定最重要呀!那只能是找个最值得信任的人了。”楚芃芃用手撑住了自己的下巴,说道:“我还能相信谁啊?” “江湖原来一直都有四大掌门,但十六年前国家战乱之际,四大家族趁机抢夺地盘,互相残杀,你当上盟主前,原来的四大掌门只剩下长孙家。长孙家前任的家主十分受人敬重,没想到长孙无两靠着他爹上位之后,把名声都败光了。所以,除了他之外,余下的三位掌门都是你扶持上位的,应该都可以信任。” 阿灿说完这句话,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瘪了瘪嘴:“但事到如今,谁都不要信任比较好。” 楚芃芃回忆起白日的武林大会,长孙无两拿起长棍劈向她,但也未造成什么伤害,尤似星和姜杉明面上也是偏袒他们的,只是这人心隔肚皮,也不应当就这么轻易全心托付。 “现在还弄不清楚,到底是谁想杀我。”事情盘算到现在,她越感觉眼前不止是迷雾,还揪着一团理不清的线团。 “长孙无两吗?”毕竟只有他跳出来针对楚芃芃。 “他虽有恶意,但做事想一步只做眼前这步,并没有过深的城府。” “对哦,那到底是谁想杀你?” 楚芃芃其实也没想明白,直说:“这事也是我没想通的地方…若我失踪,雷长老被杀,东岛长离不管江湖事,下一任盟主必然是从这些掌门中选一人出来。” 阿灿好在跟上了她的意思:“所以你的意思是,四大掌门暂时都不能相信?” 点头,她觉得现在的问题有些棘手。 “你们一直说四大掌门,可是我总共也就见了三位,那位陶掌门到底是谁?武林大会他也没来?” “陶一轩掌门这几年不知道为何失踪了,已经许久没有人看到过他了,连他门内的弟子都没见过他。”他答道。 “他是什么样的人?” “我没见过他,所以不知道他的为人,江湖上说此人很有文人风骨,也是名声在外的人物。”他从未见过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掌门,原来也很少露面,也不知道楚芃芃往日里是怎么和他有所联系的。 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测,但很快将此暂时放下,还是先解决眼前的困局。 “那我们还能相信谁啊?” 阿灿很担心,说:“你现在一个人又搞不定,唉,芃芃姐,你可怎么办呀?” 楚芃芃看了看他,心里有些东西想骂,但是看他这样懵懂无知的状态,强行按下了说:“…我觉得这事,该担心你自己吧,你是嫌疑人啊。” 事情的当事人,阿灿也是反应过来,面上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是哦!那芃芃姐!我怎么办啊?!” 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阿灿踌躇了半天,突然想到了什么。 “啊,现在也没有别人了,你只能找漠然了。” “谁?” 阿灿似乎是来了劲,说道这里还站了起来,说:“漠然!他是你当年跌落悬崖后遇到的世外高人的徒弟,算是你的同门师兄。他两年前来投奔你,你便一直安排他管理盟中杂事,他勤勤恳恳,为人也和善,盟中的下人都很喜欢他。” 楚芃芃越发听不懂了:“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分管杂事?不是应该有更重要的交给他?” “啊,这事是你和他商议后,他自己要求的,他说他太懒了,不愿意管那么多的事情,老说自己的身体比较弱,说他不喜与陌生人交谈,做这个只当打发时间。” “听起来的确是个可靠的人,嗯,我记下了。”楚芃芃点头,觉得眼下确实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 楚芃芃手上拿着姜杉手绘的地图,摸黑找到了漠然的院子。 他的院门口挂着一把小小的桃木剑,其余就朴素得很,陈设寥寥,无任何金银器具,篱落清幽伴有花香。 门里面传来书简翻动的声音。 楚芃芃敲门,翻动声戛然而止。 打开门,见到楚芃芃,漠然立刻露出了笑容。 他修长瘦削,皮肤雪白,总有些不足之感。漠然的笑容看着温润如玉,天生让人自带亲切感。 楚芃芃虽然不认识眼前的人,但是也被他的笑容感染,甜甜一笑:“漠然师兄好!” “小师妹,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情吗?”漠然赶忙退了一步,示意她进来。 她也不客气,眼前确实没什么时间可以寒暄了,说:“确实,有事想麻烦师兄。” 漠然很惊讶,没想到她会突然找到自己。 “快进来吧,我把你最爱的茶给你泡上,多坐一会,好久没说说话了。”他张罗倒起茶来。 跟随着他进去,楚芃芃这才发现房内竟然不止漠然一个人,房内大大小小坐着四五个小乞丐模样的孩子。 眼看着楚芃芃进来,一个个怯生生地看着楚芃芃。 “这是?”她好奇道。 “啊,我闲着无聊,便教他们识几个字。”漠然拉开木凳,示意她坐下。 楚芃芃走近,发现这些孩子共同围着一个书桌,桌上铺着字帖。 字有些稚嫩,但委实是写得不错。 楚芃芃摸了摸其中一个孩子的头。 漠然和楚芃芃就坐,楚芃芃看到窗外院子里漠然自己种的菜园,虽然规模不小,但是都病恹恹的。 其他地方倒是整洁干净,不像个一般男人住的院子。 漠然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笑了:“不管怎么都是种不好,最后一次尝试了,再不行就放弃了。” 楚芃芃一笑,对这个师兄的印象非常好。 看来阿灿的推荐没错,漠然师兄与人为善,确实值得信赖。 “师妹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师兄近日可有空闲?”楚芃芃直切主题。 他说:“我是一个闲差,你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今日去官府,师爷想向我借一些人手去看守城中的军火库,今日武林盟出了这样的事情,我空不开手。” 漠然显然没想到楚芃芃会突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到自己的手里,沉吟一番,很快就答应了。 漠然:“我知道了,我自当为师妹分忧。” 心里的石头落定,她赶紧起身对漠然表达了感谢:“谢谢师兄,只怕要劳累你了,我以后一定亲自给你配点药材好好补一补!” 漠然有些爽朗地一笑,将楚芃芃赶紧扶住:“哈哈,那就多谢师妹。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我既是武林盟中人,更是本国臣民,自当在有需要的时候为国效力,这也是做人的本分。” 楚芃芃有些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此事事关朝廷,是绝密,还望师兄保密,挑选最信赖的人,且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 他也很郑重,点头说:“明白,生死不负。” 虽然眼前堆了这么多事情,但好在能解决一件。 二人相视一笑,漠然突然流了鼻血。 漠然捂住鼻子,也没惊讶,熟练地从怀中掏出手帕,捂住了鼻子。他看着楚芃芃担心的样子,安慰道:“老毛病了,一到入夏就这样,没有大碍。” 她点头,虽然担心,也没有多说什么,心里暗暗将此事记下,等此事稍缓,她也要想办法回馈师兄。 回到关押阿灿的房间,楚芃芃与阿灿说起事情的进展。 “事情拜托出去一件,就剩下你的事情,这慕白我看不透,若将你的事情托付给他,我心里总是不安的,可咱们谁也不懂破案,怎么给江湖一个交代?”她忙碌了半天,避无可避,只能回到这个话题上。 说起这人,阿灿也觉得有些怪,道。“这人神秘的很,当年与你一战后,一战成名,但从此他就遁走江湖,这三年武林盟也查过他。” 她屏息等待。 “查无来处,也寻不到去处。” 她的心彻底放下了,既如此,得想个办法解决掉这个麻烦才好。 “这给江湖的交代倒也简单,咱们只需要跟着弄清楚到底是谁下的手,再把惩处的手段晾在明面上,便解决了。”姜杉扯着嗓门道。 楚芃芃一进门还未看清楚房间的情况,就被劈头盖脸扔出这一番话,定了定神,她才思索着这个话,说:“是这个道理。” 得了认可,姜杉拍手,带着她往里走:“我已经飞鸽传书到附近的州府聘请能查案的能手,盟主现在可以先去考察一番,了解一下基本的情况,等人到了,咱们两手抓。” 她有些欣喜,这可真的是雪中送炭了,刚想递上一个感激的表情,动作间看到姜杉身后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慕白端坐案前,抬手落盏小口慢饮,气定神闲的姿态倒是舒缓有度。 “你怎么在这?”她沉下语气道。 慕白放下茶杯,回视:“自然是为了…” “啊盟主,这便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了。”姜杉接过话茬,说道:“事发突然,城中一下找不出一个专业的,我虽然第一时间已发书信,但对方赶来也需要时间,若是原地等候,怕失了先手啊。” 她垂眸不语,这自然是为她着想了。 “故以,我只能舔着老脸求慕白公子相帮,先顶替一下,今晚先把基本情况弄明白,才好知道下一步怎么做。” 言辞恳切,饶是再不想,她要说出拒绝的话也是要斟酌一番了。 慕白微笑,戳穿了事实:“不麻烦你也麻烦了我三次了,我不怕你再欠我一次。” 他说话倒是直接。 楚芃芃摸了摸鼻头:“哈哈…” “楚姑娘,你是个聪明人,摆在你眼前的,是个死局。阿灿虽然现在只是名义上有嫌疑,但是背后之人肯定将人证物证都准备好了,若你错过了这个机会,将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的话也是让楚芃芃最为担心的事情。 姜杉也是觉得,这似乎是眼前最好的办法了:“是呀盟主,我这人除了喝酒打架,帮不上你的忙,只能求到慕白公子这了。阿灿这些年如同我弟弟一般,我心里急呀!” 楚芃芃:“我……” “楚姑娘,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慕白这话其实带着三分威胁,但眼下她…… 她微微缄默。 似乎是知道自己戳中了要害,顺势一退,慕白故意道:“当然,若盟主有更合适的人选,我可以让贤。” 自然是知道慕白在逼自己,她有些恨自己此番的被动,恨此番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他还退一步! “不!我需要!”虽然是这么说,她但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上他一句。 慕白又退了一步:“不不,不要勉强了盟主。” 楚芃芃两眼一黑,说:“不勉强!能有慕公子相帮,是我的福气!因您的驾到,整个武林盟蓬荜生辉呢!”楚芃芃几乎是咬着后叉腰说。 左右都是先顶替一下,等到援手一来,再把他换掉就行了。 有了方案,倒也没再那么慌张了,她渐渐躁动平息。 慕白一笑,看着茶杯氤氲,缕缕白烟上浮。 一切尽归他的控制。 6. 第 6 章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房间里只剩下了姜杉,在房间来回踱步,他似在思索。 尤似星着急地走进来。 看到尤似星进来,他有些惊讶她为什么突然会出现:“妹子,你怎么来了?” 尤似星不满姜杉的做法:“你就这么把事情交给慕白了?武林盟的事情怎么能让一个外人掺和呢?” “就在武林盟,我们都在,慕白就算要做什么,在我们眼皮子底下能出什么花样?” 还是不放心,她说:“你这样还是太小看他了,这人不是庸碌之辈。” 他并不以为意:“这我还不明白?把这事交给他不也是为了看看这人到底什么来路,能不能相信嘛!我也是为了盟主好啊!” 共事如此之久,尤似星当然知道他的为人和行事作风,但这事情总归和一般的事情不同,她还是有些顾虑。 “若是全盛时期的他,我自然不敢将这事托付给他的,但是他已毁去一手,还是最要紧的左手,不复当年了啊。”姜杉解释道。 这倒是。 尤似星想起什么:“你可知道他左手出了什么事情?” “他当年与盟主比拼后,名声大噪,只要做点什么,江湖上一定会有他的传言,但他却从此音讯全无。依我看,他不是江湖人,我已经派人去打探了,但我估计不会有什么消息的。”姜杉说道 “也不知道这人后面发生了什么。”尤似星心有戚戚, 见这人的左手伤成这样,秉着惜才之心,尤似星心里还是有几分惋惜的。 姜杉犹豫了一下,说:“我远远看他左手伤疤,那感觉自己挑断的。” 她倒是没想过竟然会是这样的可能。 不过姜杉也不确定:“也不一定,毕竟那个角度也有可能是外力所致,但外力的话若反抗,不会下刀如此准,刀口没有一点偏移,除非他是心甘情愿被人挑断。” “他那样的武功?会心甘情愿让人废掉?”她不太相信。 姜杉也觉得不太可能,左右也没答案,他一时也不愿意动脑子了,便说:“算了,等查查吧,现在什么都没有,不管这人身负什么秘密,总归在我们眼皮底下,出不了什么乱子。” 尤似星她还有些顾虑,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到了。” 楚芃芃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就是雷长老的房间,想到里面的场景,她内心还是有点害怕犯怵。 看到楚芃芃不说话,又看了看紧闭的门,慕白猜到楚芃芃是害怕。 慕白还故意吓唬她:“忘了和盟主说,我们今天主要的目标是验尸。” “什么?验尸?!!!”她忐忑不已。 “是啊,啊,你是害怕了?也是,你毕竟是个女孩子,这种场合…若害怕了,跟在我身后或者你就在这屋外站着,看守的人都不会进这个院子,不会有人说你什么。”他一笑,但言辞恳切,听起来又真有几分实话。 “我不怕,我胆子可是很大的,不是一般的大,我一点都不怕。”其实她只是嘴硬而已,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场景,自然是害怕。 慕白嘴角浅浅的微笑,也没再多说什么,开门而进。 在后面纠结了一下,她紧张地不行,吞了口水,紧跟在慕白身后 随着吱呀一声响,门打开了。 一股诡异的凉风从屋内扑面而来,一瞬间,楚芃芃感觉身上每一根汗毛都倒起了。 门内并不亮,烛光被放在了桌前。 慕白与楚芃芃走进房间,越靠近光亮,她反而越觉得恶寒,刚才还在嘴硬的楚芃芃,瞬间老实了,她吞了吞口水,躲在了慕白的身后。 慕白的肩膀挡在前面,要看清前面的情况,视线就得越过他的肩膀。 她不敢抬头,只敢躲在他的身后,她能看见他衣服上的暗纹,看到他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身体,还有因为动作下不断晃动的肩头。 烛火闪动,他们的影子重叠到了一起。 楚芃芃似乎还能感觉到他们的影子扭曲变形,变作了可怕的怪物,她吓得闭上了眼睛。 极度紧张下,四周一切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屋外风吹动门框,她听到了诡异的“嘎吱”的声,那声音就像在她的心上挠动。 很紧张,突然慕白站住了脚步,楚芃芃失神差点撞上。 还好及时稳住,她抬起头,小心翼翼看了一眼。 她迎面却接触到了慕白促狭的笑意,他偏过头看着楚芃芃,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楚芃芃张了张嘴,有些尴尬,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慕白也没为难她,用眼神示意她可以去旁边等待,仿佛得到救赎的楚芃芃,终于卸下心防,给他递了个感恩戴德的眼神。 勉强原谅此人一个呼吸! 楚芃芃在心里想着。 官府关闭,派出来的仵作被要求就在房间里检查。 慕白视线从楚芃芃身上移开,他走进了仵作。 楚芃芃默默退到一边,找了个自以为安全的墙壁倚靠,小心翼翼打量着这屋里的情况。 整间屋子还算朴素,房子里铺着青石地砖,窗边有一张床,看被子的材质,算是十分讲究。 雷长老的书案整理得非常整齐,平时看的书都是些商贾之道。 桌子上的笔墨纸砚,包括身后博古架上的古玩字画,也是一丝不苟,足见他们的主人心思细腻。 房间正中间,是一桌四椅,桌子上有武林盟中统一制式的茶壶茶杯。 房间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博古架上的文玩没有移动,值钱的东西都还在。 雷长老似乎是没有痛苦的离开了人世。 仵作看到慕白,退了一步,让出身位。 慕白的视线突然集中到了某处,雷长老的手上,虎口处有个几乎微不可见的红印子,像是红痣,也像是针眼。 仵作似乎也早就发现了这处,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想:“这处应该是他近日扎过针灸。” 慕白问道:“身上别的地方可有?” “针灸其实不易留下红印,别的地方未曾发现。” 慕白又问:“雷长老可有什么病疾?” 仵作摇头:“下人们说他身体健康的很,连伤寒药都不吃。” 放下了他的手,慕白又仔细翻看了身体各处,头顶百会穴竟然也留有了一个红印子。 仵作随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因为藏在发缝里,他也没发现。如此大的疏漏,实在不应该,不免多看了几眼慕白。 “公子好眼力”仵作说道。 退后一步,慕白说:“劳烦先生确认了。” 仵作上前。 慕白环顾四周,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那里,尽量不引人瞩目,也不给人捣乱的武林盟主。

楚芃芃大气都不敢喘,也不敢看仵作这边。 他说了一句:“别忘了呼吸。” 楚芃芃如梦初醒,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她眼神很清澈,动作很坚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笑了,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仵作确认完对慕白汇报,说道:“不是死因,身上没有伤口,他的毒性主要集中在腹腔。” “雷长老所中的是烈性毒还是慢性毒?”慕白问。 “烈性毒,此毒极为霸道,食用不到一个时辰后便可毒发,但雷长老表情并无痛苦,安详地如同入睡一般。” 慕白心里似乎有了答案,说:“屋内的茶具,昨日雷长老接触过的食物,器具,都劳烦先生确认了。” 仵作一一记下。 感觉身后有什么人接近,慕白回头,却发现楚芃芃不知道何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从他的肩头处探头望向这边。 她一双眼睛,好奇又胆怯。 她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仵作摇头。 楚芃芃略微挺起背脊,给自己壮了壮胆子,说:“你别看我这个样子,但是有需要的时候,我可以。” 仵作笑得点了点头,但他确实没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慕白侧过头一直在看她,她的眼神很认真,那认真似乎冲淡了一些她眼神里的恐惧,一双眼睛在烛火的映衬下格外明亮。 他以为是她眼睛里藏着一些泪水,但仔细一看,只是她的眼睛真的很亮,像天上那弯月亮一般。 仵作检查完后,对慕白与楚芃芃汇报:“盟主,慕白公子,确实有安眠药物。” 慕白听闻,用扇子击打了一下自己的掌心,对楚芃芃说道:“看来这事确实与阿灿无关。” 还在慕白肩头位置的楚芃芃懵了,这是怎么得出的结论? 但她心里还是欢喜,对慕白的语气都不免和蔼可亲了不少,她问:“慕公子,您英勇无比,神智无双,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想知道?”慕白问。 这还用问吗,但眼下要求人的楚芃芃,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她绕了过来,跑到了慕白的正面,说:“那是不是可以把阿灿放出来了?” “不行。”慕白没有一点犹豫。 “为什么?”果然同他说话,她和善不了几句,楚芃芃忍不住吐槽。 “因为背后那人想做的事情,没做完。” “诶?”楚芃芃有些懵了,有些没听懂。 “楚芃芃姑娘,我知道你一直到现在都担心我会对你不利,但现在开始,你没有选择了。”说完这句意思不明,别有深意的话,慕白就不说话了。 楚芃芃呼吸一顿,她看着他。 只感觉自己好像在这男人面前突然没有了秘密。 她不知道他已经推断出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要说这句话。 似乎是故意给楚芃芃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见她不说话,慕白又说道。 “他们想要针对的人,只有你,接下来他们所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早就为你做好的陷阱,所以,你必须相信我,且,目前只有我会帮你。” 突然,能听到楚芃芃重重的叹气声,她问了一句:“我可以相信你吗?” 慕白没有回答。 7. 第 7 章 王四在那里垂着手,等着慕白问话。 可是等了半晌,发现慕白只是盯着自己看,并未说什么,王四自认未做亏心事,便在那候着。 楚芃芃走好走进来,她找了个侧位坐下,见无人说话,楚芃芃匆匆打量了王四一眼。 感受到楚芃芃的目光,王四将头垂了下去。 “听说是你第一个发现雷长老出事的?你叫什么?”慕白适时开口。 “小的王四,是雷长老身边跟了十几年的小厮。” “为何武林大会都结束了,才去敲雷长老的门?”他目光沉沉落下。 王四不慌不忙的答:“我们老爷平日打点生意,极为辛苦,他任劳任怨,很多事情都是他自己安排的,我们难得见他休息,不敢打扰。” “武林大会是头等大事,你不怕误了正事?”慕白低头用茶盖抚了一下茶叶。 王四怯懦地回答:“小的,小的怕…”说了一点他又欲言又止,王四似乎有些话不敢说。 慕白微抬下颚,等着他开口。 王四低垂的头一直没抬起来,似乎感觉到了慕白的目光,王四斟酌了一下词句说:“我们老爷,若是没睡好,脾气不是很好。” “因为怕被骂,所以不愿意去敲门?” 这听起来有些怪,但寻常下人常会有的理由,倒也算人之常情。 慕白转言:“雷长老平日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听闻他不会武功?” “我们老爷早年是个读书人,因为乱世科考无门,所以便从了商,靠运卖兵器发了家,武林盟上下依然敬佩他的紧,人缘也好。”说道这里,王四语气里面难掩一些哀伤。 其实王四说得还是些许委婉了。 一介书生能成为号令群雄的武林盟长老,当然不可能只是因为人缘好。 慕白一直有断断续续听闻他在江湖上的传奇,但从未窥见真容,没想到这初见便是绝响。 雷长老本名雷鸣,大家一口一个长老称呼,实际他年纪不过堪堪四十,正当年华,多年未曾娶妻,一直在江湖上游走。他性子有些怪异,无论富贵贫贱,在他面前他都能一视同仁,不管是女人,商人还是异族人,在他那都能得到一个公平二字。 武林盟主都曾戏言说他干脆叫“公平秤”得了。 这样的人陨落,难免有些可惜。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在一侧听得认真的武林盟主,她身子微微前倾,没有丝毫要插话的样子。 慕白收回他的打量,继续询问。 “那日可有什么异常?” 王四看了看慕白,又看了看楚芃芃,似乎有些话想说。 慕白注意到了王四的举动,随意一瞥。 王四答:“那日老爷回来后,正打算休息,阿灿大人便来了,二人许久未见寒暄了两句,说了一盏茶的时间,阿灿大人离开后,我家老爷就歇息了,我们没再见过他。” “阿灿确实就是他见得最后一人?” “是的。”他垂下头,聊起这个,还有些惋惜,那竟是最后一面了。 慕白提起:“平日里,他的吃食怎么提供?” “他有些挑嘴,每日都从后厨提一份单独的送到门口” 慕白眸光半敛,点头:“没事了,你去帮我把当日掌厨的人叫过来。” 王四点头,退出了房间。 厨子有些害怕,自从知道雷鸣出事后,他一直坐立难安。 听别人说雷鸣雷长老是中毒去世的,而他作为厨子,首当其冲。如今面对慕白,更是有些慌张,他头顶都是汗,努力回想着那天发生的所有细节,借此希望洗脱自己的嫌疑。 “那日,我们倒是给雷长老送过一次宵夜。”他其实有些怕回答这些问题的。 “饭菜有什么异常吗?单独做了一份?”慕白问。 “问题就在这,武林大会来往的江湖人士众多,雷长老他体恤我们的辛苦,说和大家吃一样的就行,所以我们送过来的,是大锅饭,不止他吃了,江湖中人那日都吃的这个,可偏偏只有他,唉。” “中间没有经历过谁的手吗?” 厨子的心更凉了,他说:“没有,直接送到他手里的。但,不是我啊,不是我下的毒,都这么多年了,我犯不着干这事啊。”厨子不免多嘴了几句。 “那天晚上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吗?”慕白提醒道。 “没有,真的没有,那几日忙都忙死了,能有什么异常。”厨子抱怨了一下,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雷长老身边那个来借炉子烧了水,算吗?不过喝水算什么异常啊。”他说完也觉得这不可能。 “还有吗?” 厨子仔细又想了想,说道:“没了。” 慕白说:“好,你下去吧。” 厨子离开后,一直沉默等慕白盘问的楚芃芃终于憋不住了。 等到只有他二人独处的时间,她急切追问:“我看不懂,慕白,我知道武林大会出任何事情,对方都是针对着我来的,阿灿不过是计划中的一步,但为什么你会说,对方是针对我布了一场局,现在到底要做什么?我看不透这局啊。” 慕白不紧不慢地说:“方才我让你和我交换,你也未回答呢。楚姑娘,换吗?我帮你解决摆在你眼前的死局,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 他并不想等了,偏眼前之事,楚芃芃才是真的火烧眉毛,自然轮不到他去催促。 她自知理亏,他刚才那话,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慕白用手指敲击了一下茶碗,没端起来,也没说什么。 这诡异的寂静,反而有些扰乱了楚芃芃的心神。 “…先前你说这话,我以为是交换,等到阿灿洗脱嫌疑,等到一切尘埃落定,我再将事情告诉你,告诉你这两日我发生了什么,可是你现在要我说,我感觉像威胁,你不是说,你要来投奔我吗?” 可是眼前哪里是投奔啦!哪门子投奔是这样投奔的! 楚芃芃心里又无奈,又委屈。 慕白很认真,丝毫没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甚至有些理所应当地说:“对呀,我是来投奔你的。但投奔之前,不得问清楚吗?心怀芥蒂,如何一起做事?” “……” 她感觉自己有些招架不住这个男人。 “楚芃芃姑娘,你是不是失忆了?”慕白并没有放过她。 楚芃芃不敢回答,甚至她不敢动,她不知道要不要将自己的秘密和盘拖出。 自从他出现开始,他们二人就不是站在公平的起跑线上,她有太多的变动还没有来得及知道,事情发生太快。 甚至这个男人在这四年间都发生过很多的事情。 楚芃芃盯着他的左手,她看见 那个刺眼的疤痕,那更像是在提醒她,不是只过了一夜她醒过来那么简单,是世界所有人,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沧海桑田变换过一轮了。 “你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认识我,不知道武林盟上下的事情,不知道到底是谁想害你,唯一能让你依靠的阿灿,也不见了,所以你很慌张。”他陈述着他观察到的一切,目光却步步紧逼。 几乎遁无可遁的楚芃芃,她知道也许没有到跟这个男人坦诚的阶段,但现在,她有选择吗? 慕白仔细观察着楚芃芃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他想知道楚芃芃为何会是如今的样子,他感觉她似乎有不少秘密。 楚芃芃直觉告诉自己,眼前的情况她无论如何都不该将希望寄托在慕白身上,但如今,她还有选择吗? 楚芃芃心一横眼一闭,有些认命道:“对,我失忆了,我的记忆停留在四年前,我还在家,一切事情都没有发生那里。” 她不敢将自己身体里曾经有过一个穿越女的事情告诉给这个男人,于是选择了既是实话,又隐瞒了一些的答案。 慕白微皱眉头,他觉得这个时间很奇怪,说道:“四年?为什么偏偏是四年。” 楚芃芃心里默默地回答,因为自己的命运,是从四年前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那一天。 慕白并不知道她的想法,只细细想来再次见到她之后,她一系列的反应,以及目前为止所有的所作所为。 “所以,武林大会召开前日,你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见过雷长老,也不知道跟他说过什么。” “是。”楚芃芃说道这里,不忘将慕白的手搭在自己的脉上,说:“我没骗你,你听我的心跳。” 慕白的手摸着她的脉,确实一切如常,她的呼吸很轻,心跳很慢,眼睛很诚恳,似乎一切外在展示都在努力证明,虽然这听起来如此荒诞又像借口,但这就是真相。 肌肤相贴,二人都能感受到对方传来的体温。 他说:“我应当相信你吗?” 楚芃芃说:“那是你的事情了,我只能告知你,无法左右你的想法。” 慕白没有回答她。 楚芃芃抽回了自己的手,反正她说得都是真的,但是她真的拿不准,自己说了实话,眼前这个男人,究竟值不值得自己坦诚。 似乎是猜到了楚芃芃的担忧,慕白收回自己的手,说道。“芃芃姑娘,你眼前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你只能相信我。” 楚芃芃语塞,抱怨了一句:“这不公平。” 她很被动,但眼前的男人似乎已经彻底掌握了主动权,她被架在了火上烤,是生是死,都好像只是他一个决定,一句话。 “本来就不是公平的事情。阿灿被陷害,你看出来这事情一定是武林盟内部的人做的,最大的嫌疑便是那四大掌门。” 这的确是楚芃芃心里的想法,她也对阿灿说过这些话。 慕白接着说:“我本来想问你,你为什么要开武林大会,为什么会在这几日将所有江湖中人召集到一起,想来,你现在会以你失忆这个理由,一口拒绝我。” 楚芃芃哑然,确实是这样,但她能怎么办呢。 慕白又问了一句楚芃芃:“楚芃芃姑娘,你说,我应当相信你吗?相信你是失忆了。” 楚芃芃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 8. 第 8 章 楚芃芃和慕白呆在东厢房,整个院子只有他们身处的房间是点着灯的。 院里有个脚步声,踏踩地砖发出沉闷轻响,能听见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楚芃芃吓得左右环顾,慕白指着一处屏风。 楚芃芃顺着他指的方向,四扇联折屏风,雕着松竹寒梅,阔面方正,并不透光,立在房间侧面,正好藏人。 屏风后面有张桌子,书桌上还有马上就要彻底干透的砚台。 外面脚步声已经走到了门口,楚芃芃竖起耳朵。 正是刚刚慕白问话的王四。 王四进屋后,环顾了一圈没看到楚芃芃,恭顺地点头对慕白行礼,他说:“公子。” “方才我问你的时候,你欲言又止,就有些话没说吧?”慕白问他。 王四并未否认,但他有些纠结,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又确认了一下楚芃芃的确不在屋内。 慕白看出了他的想法,说:“我现在单独召唤你,便是要给你个机会,让你说出来。” 慕白等了一下,但王四仍然不知如何开口。 也不急,他就喝了一口茶,静静等待王四想说的话。 房间里只听见茶碗与茶盖碰撞的声音。 躲在屏风后面的楚芃芃努力贴近,想要知道他们到底想说什么。 似是下定了决心,王四说:“小的,确实有件事未汇报。” “哦?” “那日我们老爷从外回来武林盟,第一时间其实并未回到住处,而是直奔去找盟主了。但他们二人似乎有什么绝密之事要谈,所以屏退了众人。等我家老爷从盟主那离开,才回来的,之后用完宵夜,阿灿大人才来找我们老爷。” 慕白缄默不语。 王四看不出来这人到底在想什么,又说:“我们老爷那天回来似乎心情一下就好些了,对我们就多说了一句。” “什么?” “他…他说…他在盟主那饮过茶了,所以那日我们老爷其实也有吃过别的,而且…小的时常听到盟主与我家老爷有些争执…他们二人说话很是激动…”王四有些语无伦次。 “你的意思是下毒的人不是阿灿,是盟主?”慕白替他总结了一下。 “小的不敢,小的只是实话汇报。”王四低头。 慕白嘴角一勾。 楚芃芃在屏风后面听到这个脑子嗡得一下,也顾不得许多了,一脚踢倒了屏风。 “你是在说我才是给雷长老下毒的人?我是凶手?” 王四没想到楚芃芃也在这个房间里,彻底吓到了。 他不敢看楚芃芃的眼睛,蜷缩着肩膀,生怕会遭遇楚芃芃的滔天怒火,但还是壮着胆子看了一眼慕白,说道:“小的,小的只是说了实话。” “你先前不说,是因为怕遇到盟主的报复?”他又替眼前的慕白找起了理由。 “是,本来武林大会说好了也许会换个盟主,谁知道又是她上了,若不是我家老爷出意外,从民心上也许能和她拼一拼,也许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她才害了我家老爷。”王四倒像是把心里的话一股脑的全倒出来。 楚芃芃很生气,但她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毕竟这些年她记忆全无,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什么。 她看了一眼慕白。 慕白的注意力只在王四身上,她现在的确没有办法拿出任何让别人相信自己的理由,那这个男人,是会救自己,还是一脚将她踹进地狱? 慕白站了起来,一步步走向她。 楚芃芃看着他走过来,第一次觉得恐惧,比之前性命真的系在他手上还要紧张。 可要是再退,她感觉她会死无葬身之地。 慕白站到她面前,楚芃芃第一次留意到这个人的睫毛很长,他朝着自己走来,时不时眨了一下眼睛。 他站定后,却对着门口偏头说。 “来人,把王四带下去,再通知几个掌门,就说凶手找到了。” 守卫们推门进来,手脚麻利地控制住了王四,还不忘用布条勒住了他的嘴,免得他自杀。 等一切都处理好,房间里又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楚芃芃不解:“为什么,你会选择相信我?相信一切与我无关,相信我是失忆了?” 平心而论,若这事放在自己身上,她未必会选择相信慕白。 这男人却极有自信。 恍惚间,楚芃芃好像又看到了城墙之上的他,那个不可一世,视天下危险为无物的他。 他说:“也许你也不信,我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这江湖再乱起来。” 天还未亮。 慕白坐在椅子上,门外传来了火急火燎的跑步声。 楚芃芃一直在房间里踱步,听到声音望向门口,发现正是长孙无两。 他左手端着一个黄金做的小人,右手拿着一个红色的锦盒,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还记得这人当时在演舞台上对自己嚣张,要致自己于死地的样子,她下意识地往后一退。 长孙无两立马切换了一个笑脸,努力将自己身上所有的善意都挤在了一起,吧唧一声跪在了楚芃芃面前。 地板被他的膝盖敲出了一声闷响。 他强挺着,用力从丹田处爆发喊道:“盟主!盟主啊!自下午一别,我又是许久没看到您啊!只觉得一日哪里才三秋!盟主您这气色又更年轻了啊!” 他举起手中的锦盒,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根硕大的人参。 他献宝式地举起来:“听说您昨日遇刺了,我给您准备了一颗千年大人参,补补气血,保管您的美貌再上一个台阶!” 楚芃芃呃了一下,说:“你这是唱哪出?” 慕白在旁边看热闹,说:“因为你又当上了盟主。” 合着是因为自己又统率了武林,这长孙无两就开始见风使舵了。 楚芃芃有些无语。 长孙无两收起了笑容,义正言辞地说道:“误会!怎么可能是当上盟主了才变化了呢,我前三个月就派人打造了,造着盟主的样子,找一等一工匠所做的,专门会祝贺盟主连任呢!” 一番热情的讲解,让楚芃芃半晌没缓过劲来。 若不是自己差点死在了那台上,还真的差点要相信了他。 不等楚芃芃有所反应,门外就传来了一声呸声。 “呸,长孙老儿,你还要不要脸。” 姜杉掌门人未到声已到。 楚芃芃望过去的时候,他正好和尤似星掌门一起走过来。 姜杉 进来就打抱不平,说:“你还真的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下午还见你妄想盟主之位,对盟主大打出手,你早就想好了吧,风往哪刮,你人朝哪倒!墙头草!” 长孙无两不服气:“老匹夫,下午可是武林盟的规矩,你们这些人不肯站起来挑战盟主,若我不来,那说出去不是说咱们作弊了?” “呸!少来这套,武林在盟主的统率下欣欣向荣,谁人不服?就你,妄想取而代之!” “呸,盟主都原谅我了,还轮得着你在这说,不服打爷们啊,你以为我怕你啊!” 姜杉也不服输,撩起袖子说:“来就来,你以为我怕你啊,下午就想揍你了。” 长孙无两姜杉二人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尤似星急忙拦住了他们,说:“正事办完了,你们再打。盟主,慕白公子,叫我们过来,是查出来怎么回事了吗?” 慕白说道:“对,我已查清,这事确实和阿灿无关。” 话音刚落,房间里的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他。 慕白说道:“雷长老所中之毒,是一种叫‘一日尽’的烈性毒,说是一日尽,但实际上从服用到毒发,只有一个时辰左右,并且入口时会有一种奇异的苦味。而阿灿所说的茶点,那茶点的甜味是无法掩盖这样奇异的苦味。” 慕白端起了旁边桌上的一杯茶,众人看向茶汤,确实与寻常的茶都没有什么不同。 “这种毒,唯有放在一些本就有苦味的食物中,而雷长老恰巧爱喝的就是苦茶,所以那日凶手是将毒下载了雷长老房内的茶中。那日,阿灿因为嗜甜贪吃,并未饮茶,所以那日阿灿是将所有的茶点吃掉了,因此没有中毒。” “那这么说阿灿就是替罪羊了?” “谁会知道找这样含苦味的茶,放在雷长老平日里会吃的苦茶里?” “谁投的毒?”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 慕白将茶杯放下,对外面喊道:“将人带上来。” 侍卫压着王四带进了房间,王四被五花大绑。 众掌门看到他,一瞬间觉得合理了,这人跟在雷长老身边十几年,自然是最了解他生活习性的人了。 只是,都十几年了,为什么这时候要做这样的事情? “小的不过说得实话,要杀雷掌门的,不是阿灿,而是盟主啊!”他还在坚持着自己的看法。 “胡说,雷长老最是拥戴盟主,盟主杀他作甚?”姜杉首先站出来反驳。 “为了盟主之位啊!”王四还在狡辩。 尤似星说:“江湖大乱,若不是因为盟主的出现,怎会有你我二人的好日子,盟主说东,我们绝不往西!” 楚芃芃没想到自己担心受怕了两日,身边的人都是如此信赖自己,她看了一眼慕白,他却好像早有预料一样。 方才他说,他愿意相信自己失忆了,是因为不想看到江湖大乱,就是因为知道武林盟上下对她的忠心吗? 见到众人都不愿意相信自己,王四接着说:“真的,那天雷长老一下马车,都没回去,便直接去了盟主那里,二人关上门私聊,这事武林盟好多人都看见了。” 火又烧到了楚芃芃身上,可是她记忆尽失,并不知道与雷长老那日到底聊了什么。 9. 第 9 章 按时间线来说,事情发生没多久,她就遇到了刺客劫持,接着楚芃芃醒过来。 她辩解道:“只是见面,怎么说我杀了雷长老。” “那日雷长老只见过阿灿与盟主,还在盟主那尝了雪顶毛尖,他回来时候还感叹了一句盟主的茶好喝。” 他的意思是,一日尽便是下在了与楚芃芃见面喝的茶里。 难怪雷长老房间里未曾发现过毒药,竟然是这个理由吗? “你计划的确周密,先是在我面前装作有话说,然后再私下来找我,将嫌疑推到盟主身上,只要我稍微一查证,就能发现那日雷长老确实与盟主见过面,一日尽就藏在盟主的仓库里。”慕白说道。 王四还在嘴硬,他面上如常,似乎是笃定要将脏水泼到楚芃芃身上。 “但你太急了,急于把这件事情的火烧到盟主身上,以至于你疏忽了一些细节。”慕白说。 王四的表情略微有些变化。 “其实这件事情的答案,就藏在雷长老的房间中,按那位厨子的说法,雷长老平日里是个极为挑剔的人,我仔细查看了他的房间,从书桌砚台,到锦被无一不讲究,每个东西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但…” 雷长老房间内,一桌四椅,桌上的是武林盟统一制式的茶壶茶杯。 …… 慕白说:“雷长老房间却放着一个武林盟上下统一制式的茶壶茶杯。整个屋内,只有这个东西很普通。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性,这是被人换过了。” 他从一旁的桌上拿出了一个布包,布包打开发现了里面是一套已经碎了的紫砂茶壶,茶壶的样式款式都比较雅致。 “这是我派人在盟内上下都翻找了一圈,最后在一处花园里发现了一处新土,是近日刚翻过的,往下翻找,发现了这个茶壶,这里面残留了一日尽。”慕白陈述道。 众人看着这个茶壶。 姜杉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啊我在老雷头那见过这个茶壶,他确实常用来着。” “那日雷长老的饭菜是统一制作的,经我上下查证核实,也确实没什么问题。但那日的饭菜为了符合广大江湖人士的口味,做得辛辣了一些,吃了如此辛辣的食物,睡前一定会喝不少水。如此了解雷长老生活习惯的人,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跟在雷长老身边十几年的你。” 王四的表情微动,有些绷不住了。 那日,王四下毒在雷长老的茶壶,次日他又悄悄将茶壶偷偷掩埋的时候,不小心摔碎了茶壶。 此时跪在那里的王四脸色已经很不好了,众人以为他是因为杀害雷掌门愧疚,便也没当回事。 慕白在环顾了周围的人一圈后,众掌门也在消化慕白所说的事情,但仍然有些事情不理解。 尤似星说道:“公子所说我们都认可,可我有一事不是很理解。” 慕白点头,问:“尤掌门请说。” 尤似星:“这王四是个跟着雷长老十几年的人,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要害雷长老?” 慕白看了一眼楚芃芃,他说:“因为雷长老出事的时间,是武林大会的前一日,大家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情,武林大会的前一日,发生了两件事情,一件事情是雷长老死于那晚,一件事情就是咱们武林盟的盟主,在那晚遇到了刺客…” 在座的都有些不解。 “我一直想不明白这事情是如何关联到一起的,而这个王四告诉我了一个关键的线索,那晚雷长老从外回来,与盟主有过一次会面。”慕白道。 …… 武林大会的前一日。 王四目睹雷长老下了马车就急忙进了武林盟,他扶着雷长老下了马车,问道:“老爷,已经这么晚了,咱们回去歇息吗?” 雷长老只撂下一句:“我与盟主有要事相商。” 雷长老有些着急地前去敲盟主的门。 打开房门她看到雷长老,一愣。 雷长老屏退了所有人。 房门还没来得及关上,雷掌门就着急地说:“盟主,卑职有一件事情,需要单独和您说。” 她点头,在场的所有人被带离,二人关上了门,独自沟通。 王四在走廊里等待着雷长老。 二人不知关起门了说了些什么,说完后,雷长老面色终于放松了,紧皱的眉头也终于舒展开来。 “那接下来就辛苦盟主了。”他似乎是嘱托了一些事情交给了她,她点了点头。 送别雷长老后,乔木回到了房间内,乔木在书桌面前冥思苦想,她感觉头很疼,不知道窗外为何突然传来了一个石子的声音。 乔木站起身来,刚走几步,只感觉头晕眼花。 黑衣人推窗,翻身而进,正好看到了不舒服的乔木,黑衣人出刀想袭击乔木,却怕伤害她,只想把她敲晕。 乔木想反抗,但是头晕的更不舒服了,眼前的事物都开始看不清楚。乔木最终只是弄出了一些动静,黑衣人趁机一个手刀敲晕了她,她倒在了地上,一睡不起。 而方才乔木弄出的动静吸引了侍卫,侍卫来敲门。 黑衣人紧张,放下了乔木。 侍卫在门外呼喊:“盟主,盟主您没事吧?” 侍卫敲门发现无动静,心觉不好,推门,发现武林盟主晕倒在地上,而黑衣人正好翻身要离开。 “不好!有刺客!” 整个武林盟沸腾了,不少侍卫鱼贯而出,阿灿也随之而来。 事情回到现在。 慕白道:“他们的计划其实是利用二人的那次见面,将安眠药下在了雷长老与盟主见面时所喝的茶里,所以那时雷长老在喝过茶后回到院中,阿灿过来找他的时候,雷长老面色不好,觉得很疲惫,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就要歇息了。 “正是因为那杯安眠药,所以才让本来中了烈性毒药,本该腹痛剧烈雷长老,面容安详,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房间里。” 慕白将整个事件还原。 楚芃芃听得一知半解的,她虽然作为当事人,但这些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听到。 尤似星以为楚芃芃是觉得委屈,被人栽赃。 靠近楚芃芃,像个姐姐一样,尤似星抱住楚芃芃的肩膀,想给予了她一些安慰。 楚芃芃感觉到了尤似星给予的善意,会以微笑。 慕白只是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思路继续说道。 “至于盟主遇到刺杀一事,他们想将盟主迷晕了掳走。在楚芃芃离开武林盟的地界后,没有办法反驳,再将雷掌门的死栽赃在盟主身上。” 姜杉听到这里,不免抱不平:“好歹毒的心!盟主,还好你那日没被人抓走!” “也正是因为那日发生了盟主遇刺这样的大事,第二天,盟主又失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整个武林盟上下都很慌乱。本来应该当日雷长老与盟主见完面就洗掉的茶杯,才会被人遗忘在了厨房。”慕白说道这里。继续拿出证据,是那日雷长老与楚芃芃喝茶所用的茶杯。 他说 :“我也是因为在这茶壶里发现了安眠药物,才正式确定了他们的计划。” “哇,不愧是盟主,那日武林大会迟到竟然都有此机缘吗?不然都说不清楚了。”长孙无两见到事情已经大定,楚芃芃彻底证明了自己,终于开了口。 “呵,狗腿子。”姜杉嘲讽了一句。 长孙无两并未在意姜杉的骂声,而继续谄媚地看着楚芃芃笑。 楚芃芃面对这样的夸奖,她有些亏心,赔笑:“好说好说,我不过是随便跑跑。” 慕白的嘴角有一丝笑意,与楚芃芃对视。 楚芃芃看着慕白的眼睛里充满了感激,感激他的多次相帮,感激他帮自己洗清罪名。 她似乎有点真的相信,他是真的想帮自己了。 长孙无两此时一拍大腿,有些激动,他说:“还好咱们盟主又及时出现在了武林大会!真乃天选之人!” 尤似星掌门在一旁都忍不住呸了一口。 姜杉顿感终于有更多的人理解自己为何厌恶长孙无两,面色好了一些。 楚芃芃本来凝重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在场的几个人都有真相大白后,短暂的松懈。 本来就面色不好的王四,突然倒在了地上。 他嘴巴里慢慢流出了一些白沫,五窍慢慢流出血来,死状吓到了在场所有人。 慕白手疾眼快地上前探看,一把脉,发现王四已经咽气了,等众人上前,慕白叹了口气:“已经咽气了。” “我们都在这里,他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姜杉有些不解。 慕白:“也许计划开始的时候,他就没想过活着离开吧,毕竟栽赃盟主,是必死的罪名。” 尤似星说:“可惜没有问出他幕后的人是谁。” 慕白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在场所有人的表情,但都没有异样。 姜杉掌门此时反应过来,一拍大腿。 姜杉说道:“啊,那既然事情水落石出了,那我们得赶紧把阿灿放出来吧?” 本来愁容满面的阿灿在屋内左右踱步,门一开,阿灿看过去,发现竟然是楚芃芃带着一众掌门前来了。 “阿灿你受苦了,我们已经查清楚事情真相了。”楚芃芃说道。 阿灿有些惊讶:“啊,天还未亮,这么快吗?” 楚芃芃说:“对,多亏了…” 顺着楚芃芃手指的方向,阿灿这时才看见在队尾姗姗来吃的慕白。 他身姿欣长利落,迈步闲适不疾不徐,慕白看着阿灿微微点头。 阿灿的脸一下变得唰白。 周遭的人仿佛一个又一个噩耗冲击阿灿脆弱的心灵。 “多亏了慕白公子,不然我昨日真的要说不清楚了。”楚芃芃心里对他还是有几分感激的,语气不免也和缓了不少。 姜杉抱拳:“慕白公子对我武林盟的相助,我们上下都记在心里,今后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随时张口。” 尤似星补充道:“还有我们门派上下。” 话都到这里了,长孙无两不免要捧一下:“啊盟主手指的方向,就是我努力的目标!” 长孙无两适时地再次对楚芃芃表露忠心。 姜杉掌门对此人表露了不屑,但碍于还没到算账的时候,再次压住自己的怒火。 阿灿这时表情十分复杂。慕白此人果然是好手段,短短一晚就收服了所有人,这可如何是好! 正当阿灿快速思考着几种接下来的应对之法时。 10. 第 10 章 一个声音姗姗来迟。 “盟主!武林大会结束了?听说之前有人在演舞台上找你麻烦?老夫看看是哪个混小子活腻歪了。”声如洪钟,中气十足,回过头看却是一个白眉白发的老人,看着得有八十年岁,但动作行动却极为敏捷。 “云九闹前辈,天都快亮了,你这来得也太晚了吧。”阿灿叹气。 云九闹有些惋惜,说:“啊,老夫又迟到没赶上了吗?” 众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对他点头。 云九闹看到了人群中的长孙无两。 二人一对视,长孙无两自觉不妙,就想溜。 云九闹赶忙叫住了他:“你这厮!” “啊,这天就要亮了,怕是都饿了吧,我这就…”长孙无两看了看还黑着的天,感叹一句就要跑。 “站住!” 长孙无两停住了,傻笑两句:“啊前辈,您听我说。” 而云九闹不顾长孙无两的说法,就撩起袖子要打人。 楚芃芃正想说什么,被尤似星拉住,尤似星只是笑,却也没说什么。 姜杉掌门已经揣好手,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他还拱火:“前辈别听他胡说,昨日他趁着比武,可对盟主下了死手。” 云九闹怒不可遏:“什么?!” 长孙无两有些着急:“你这老匹夫!别挑事啊!” 云九闹:“我看你小子真的是活腻了,武林大会上你对盟主不敬,还闹事?老夫在武林盟虽说是个名誉长老,不管闲杂事,但你这番胡闹,是当武林盟没人能收拾你了吗?” 急忙否认,长孙无两赶紧说:“不,前辈,我是一番苦心啊……啊!” 阿灿适时跑到楚芃芃身边小声解释道:“这是云九闹,武林盟的另一长老。” “武功很高?”楚芃芃揣摩道。 他摇头,伸出一根手指,一字一顿道:“辈分高!” 这位前辈极为高寿,身子又特别硬朗,经常游走江湖,四处云玩。 因为辈分极高,江湖年轻一辈都不敢对他挑战,是以,很少有人见他出过手。 正想解释什么,长孙无两被云九闹一掌击中,连退了好几步。 长孙无两紧闭地眼睛,睁开来,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发现并没有什么事情,一乐。 “我没事,啊——!!” 下一秒又是一掌,长孙无两又退了几步,这次才终于倒在了地上,而他身上什么事都没有。 阿灿疑惑:“这挨打了也没事啊?” 一旁看热闹的尤似星及时解释道:“云九闹前辈的武功和你以往见到的不太一样。” “怎么说?”楚芃芃来了兴趣。 “呃,这…”尤似星有些不知怎么开口。 姜杉说道:“他老人家打完人以后,一个时辰后,对方才会痛。” “啊?” 阿灿也是第一次见到云九闹出手,也是一脸:啊? 楚芃芃和阿灿人傻了,看着此时一点事情都没有的长孙无两,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对招的当时,让人感觉杀伤力并不大。但一个小时后,中毒的地方淤血沉积,又痛又痒,只让人觉得生不如死。”姜杉继续说道。 “云九闹前辈的武功和他的人一样,果然不同凡响。”楚芃芃感叹道。 这边闹得不可开交,另一头慕白在角落里观望这番热闹,而他又好像如个局外人般。 楚芃芃无意瞥了他一眼,但视线无法移开。 她再怎么逃避,眼前有些坎似乎已经绕不过去了。 楚芃芃拉住阿灿的衣袖扯了扯,跟阿灿咬了一下耳朵说悄悄话。 阿灿面色有些复杂,但听到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而另一边,云九闹还在扁着长孙无两,但一拳拳却像是打在了石头上,毫无反应云九闹前辈嘴里还在喊着,说道:“盟主您放心,我一定替你出口恶气!” 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人在挨打,楚芃芃决定上前:“呃…” 楚芃芃本来想说什么,至少要劝阻两句。 姜杉见状打断,半推着她欢送了出去。 “劳累了一晚,盟主您快回去吧,这等小事就不麻烦您了,我们代劳就行。”说着几乎是将楚芃芃赶走。 楚芃芃和阿灿被送到门口,停了下来。 慕白也很识趣地跟了上来。 楚芃芃看着慕白,说道:“慕白公子,谢谢你的帮忙,我和阿灿想带你去个地方。” 打完人的姜杉擦了擦汗,尤似星递上了一杯茶,说道:“我们的人是不是可以撤了,盟主已经没有危险了。” 云九闹补上一脚,地上是新伤加上内伤的长孙无两,他已经不动了。 姜杉说道:“让大家都上点心,注意点,现在的武林,谁敢动咱们盟主?当咱们几个死了不成?” “感觉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官府一直不肯介入,放着让我们这么多武林人士聚在一起,又让我们自查这件事情。”尤似星说道。 姜杉有些不屑:“上面算什么?只要盟主一句话,反…” 吓得尤似星赶紧制止了他往后说。 “武林盟主,只能是她,谁来都不好使!”姜杉下了决心,这也是为什么他们放心让慕白与楚芃芃一起查案。 若慕白能帮盟主洗清嫌疑最好,若是洗不清,有他们这几个家伙在,谁又能伤害到盟主呢? 夜终于要过去,街角的馄饨摊已经开始了营业。 没多时,三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就摆在了三人面前。 阿灿手脚麻利的抽出筷子,打整了一下放在了楚芃芃面前。 阿灿说:“这家店你以前老来,德叔的馄饨手艺一绝,你尝尝。” 慕白看似还不饿,没有动筷子的意思。 楚芃芃和阿灿也就咽着口水等着,不敢先于客人动筷。 看着两人的表情才反应过来,慕白说:“你们先吃,我缓一下。” 楚芃芃和阿灿也不愿意强求,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地开始享用早餐。尤其是楚芃芃,对这家的手艺赞不绝口。 楚芃芃:“不愧是我以前喜欢吃的铺子,果然味道十分鲜美!” “楚芃芃姑娘当真失忆了?” 拿起筷子正准备给自己送进去一口的楚芃芃愣住了,狐疑地看着他:“你若是不相信,还帮我?”< /p>“我自见你之后,你的行为举止,若非要找一个理由解释,确实失忆是个相当好的理由。”慕白这话说得极为坦诚。 阿灿听着他这话,恶狠狠地盯着他,生怕他要说出什么为难楚芃芃的话来。 慕白说:“我相信你是失忆了。” 阿灿松懈下来,楚芃芃指了指筷子,她安抚阿灿:“吃饭吃饭,不赶快吃就凉了。” 两个人倒是没心没肺的,一点都不像才脱离了危机。 慕白:“容我提醒二位一句,雷掌门的事虽告一段落,但是祸首中毒而亡,其中肯定还有更大的事端,还不到放松的时候。” 吹了吹馄饨,她说:“我知道呀,可是你帮我把阿灿救了出来,这就是一件开心的事情,有开心的事就要好好庆祝,这才叫生活嘛。” 慕白看着楚芃芃,终于放松了些绷直的腰板,用右手拿起筷子,慢慢地吃起馄饨来。 阿灿吃得高兴,没注意二人说了什么,无意间指着慕白囫囵不清地说些什么。 仔细侧耳听,慕白这才发现他说的是:“慕公子,把醋瓶给我。” 楚芃芃眼都没抬,伸手就把放在慕白左手边的醋瓶捞了过来,递给阿灿。 慕白看着楚芃芃,后者躲闪着他的目光。再看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所有的东西都已经摆在了慕白的右手边。 这本是体贴的做法,慕白却觉得有些别扭,把左手放在了桌下。 楚芃芃看了看寒酸的馄饨,说:“咳,你也别见怪,本人囊中羞涩,就这已经是我翻遍了所有房间找到的全部家当了,只能请你吃这个。” 楚芃芃颠了颠自己空荡荡的钱包,暗自叹了口气。 觉得楚芃芃这番为钱所困的样子,确实有趣,慕白说:“我倒觉得,这样显得楚芃芃姑娘,格外平易近人。” 楚芃芃放下筷子,她说:“慕白公子,你也知道了,我前事尽忘,不知道我们过去有什么矛盾,但你昨日为阿灿为我证明清白,今日起,你就是我楚芃芃的朋友了。” 阿灿也急忙丢下筷子,一抹嘴巴,说道:“等一下,我阿灿不是什么不识好歹的人,你昨日帮我们,我心里记你的好,但有一事我得问清楚了,你能说真话吗?” 知道他们也许要说什么要事,慕白也放下了筷子,说道:“在下知无不言。” 阿灿说:“你为什么当年挑战芃芃姐?现在又为什么帮我们?” “这个问题,和我相信你失忆了,是一个理由。” 慕白这话,倒让楚芃芃和阿灿更加好奇了。 他说:“楚芃芃姑娘,也许你还没有意识到,你对这个江湖,对所有武林中人有多重要,你不能死,你一死,江湖就会重新大乱。” 楚芃芃没想到自己会这么重要。 “四年前的的武林,不过是一群会武功的人聚集在一起,整日争斗,他们以为只要武功高,便可草菅人命,肆意妄为,整个江湖一片乌烟瘴气。” 楚芃芃:“这事我知道,那魔头乾坤二老手下的几大家族整日争斗,夺地盘。那时的乱世,是连年打仗,加上他们不得安宁闹的。” 慕白:“是。” 11. 第 11 章 几乎南夏国的百姓都听说这二人,他们自学成才,一身武艺,压得整个南夏国武林抬不起头来,他们自幼孤苦,厌恶世家那套,却比任何世家都要暴虐。 乾坤二老自认高贵,世人下贱,任何人不得直呼其名,只能尊称乾老和坤老,若是不向他们二人臣服者,不被允许习武。 任何有胆敢反抗者,都会倾家灭族,只有成为他们的奴仆,才有那么一丝改命的可能性。 江湖人只能被迫成为他们的门客。 那时候他手下有一门人,苦修数十载,终于将自身武功修炼到了最高层,便有人传这人或有一力可挑战乾坤二老,消息流传到他们二人耳朵里,当天夜里,整个府邸便陷入了尸山血海。 他们将与那位门人修行一样武功的人全屠尽。 令这门武艺从此断绝。 那门人倒是捡回了一条命,但武功全废,手脚挑断,眼睛戳瞎,派人每天给他送一晚剩菜吊命,以他家人的性命要挟,不允许他自裁,让他就在乾坤二老的府邸面前,高喊自己不过如此。 从此江湖都传,有乾坤二老在,江湖上不允许出现第二位强者。 这片阴霾笼罩了十年,无人敢管,也无人能管。 新一代的年轻人不敢再习武,可乱世中不习武更是没有活路,而那些混迹江湖的人也不敢轻易将自家武功传给他人。 这下不少绝学,就在那十年间失传。 其间损失,不可估量。 后,乾坤二老不知道为何消失了,都传他们大约是年纪到了便坐化了。 原本侍奉他的四大门人,分裂成四个门派,这些人在乾坤二老底下讨生活,活得憋屈,一朝得势后不仅不改善,反而变本加厉。 江湖乱象,乌烟瘴气。 但又因为一分为四,四大门派为争夺地盘,互相残杀,他们之间互相牵制,形成了恐怖平衡,江湖人反而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本以为江湖会永远陷入这种窒息到极点,又偶尔有那么一丝喘息机会的挣扎中。 “你出现了。武林盟这个组织是因为你楚芃芃而存在,江湖也是因为你的出现才统一。所以就算那些人冲出武林盟,也是想劫持你,而不是直接杀了你,因为你一死,就会有无数人涌出来,重新争夺这个武林盟主之位。”慕白平静陈述。 “阿灿对我的芥蒂,是因为当年我出来挑战过你,当年我突然得知,在战事刚休不久,便有人要一统武林,届时江湖必然再生风雨。我当日所想,不过是希望人人都可以像现在你我一样,坐在这安安稳稳等一碗好吃的馄饨。整个武林交给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我不安心。” 楚芃芃看着慕白的眼睛,自见面来,这人给人的感觉总是几分真几分假,此时不知怎么了,觉得他说这话的确实是由心出发的真话。 她低下头,不再多看他。 “要我死的人,是想江湖重新大乱?”她说。 “所以,你相信我是真的要救你吗?”他反问,慕白并没有直接回答楚芃芃的问题。 楚芃芃哈哈一笑,正当慕白以为她要回答自己的时候。 此时德叔及时地再送上了三碗清汤馄饨。阿灿给慕白递上了馄饨,也递上了一双筷子。 “今日起,你也是我阿灿的朋友了。朋友当以真心相待。”阿灿的话及时缓解了适才有瞬间尴尬的气氛。 “快吃呀,别坨了,这碗吃完,我俩可真的不再点了,吃不下了。”楚芃芃低头看着馄饨,有些期待。 慕白笑了笑,说:“以后叫我慕白就行。” “芃芃姐,你说慕白这人真的值得相信吗?”小摊出来后,阿灿与楚芃芃一道往武林盟走,这顿饭其实他吃得并不安心,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不知道。” “这人是真心帮咱们吗?”阿灿又问。 “不知道。”她答。 阿灿不满这个答案,他刚张嘴。 楚芃芃已经捂住了他的嘴,用眼神示意:“好了好了,我都知道你想问什么,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想知道的这些问题,我也想弄清楚呢?” 阿灿眨巴了一下眼睛。 她松开了他,他没什么好问的了。 看着自己的脚尖,他踢了踢,可只扬起了一些黄沙,阿灿说:“也不知道这人是好人坏人。” 她说:“按照目前所有的信息量,慕白这人之前一定与我立场相左,他没有选择与我同路,所以,是对手。” 阿灿沉吟半晌,说:“那现在…” “现在,我觉得我身上一定有他要的某个东西,所以他选择来与我们同路,既然有相似之处…” 他有些不详的预感,芃芃姐该不会是要有些危险的举动吧。 “要想活下去,必须得弄清楚我身上到底有什么价值!”有半句话她其实没说出来,她确实是在想。 既然有慕白想得到的东西,那么现在暂时就是安全的。 她只是这么想着,并未说出来。 阿灿等了半天,以为楚芃芃会接着说,但发现她已经说完了,挠了挠头。 “还能有啥价值啊,盟主位置都差点丢了,钱,你也没有啊?虽然你发现了宝藏,可是这些年也花的差不多了。”阿灿掰着手指头努力想数出点什么。 楚芃芃还想挣扎一下:“一文钱都没有了?” 阿灿想了想:“也不是。” 楚芃芃本来垂下来的头,瞬间立了起来。 阿灿指着她头顶上一个牛骨制的发簪。那发簪款式简单,只有一个弯曲的半圆形态,但颜色却是至少经历了一两百年的历练,老旧到丢在路边都不会有人想要捡起来。 楚芃芃将它摘下,仔细端详着这个发簪。 难道,这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是因为自己不识货,所以看不出它的精妙之处? “你那批宝藏里,就剩它了。” 楚芃芃将它在手指里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出什么特别之处:“这个东西,它很值钱?” “不,就是因为不值钱,所以会被剩下。” …… “我知道了!是人!是楚流!”阿灿突然一拍手,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你说的是那个传闻中的天下第一高手楚流?” 当年楚芃芃从悬崖底下爬起来没多久,便遇到了这个天下第一高手,他们二人挑战江湖传统世家。 皆是他出来应战,放言说如果要挑战楚芃芃,必须先过他这一关。 可是一直等到她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他也没输过。 “当年你与慕白有过节那次,也是他先挑战了身负重伤的楚流,战胜了天下第一高手,才因此名扬天下的。” 不 过近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楚流在前段时间突然接到了师门传令,让他回去。楚流走前说好了要在武林大会前赶回来。 不知道为何,迟迟未归。 “要不是楚流不在,那日英雄救美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慕白来出手了。”阿灿有些惋惜。 “慕白找楚流干什么?再打一架?”楚芃芃听完了这些,努力想着二者之间的联系。 “有可能啊!这人当年胜之不武,江湖上对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各有说辞啊,开了庄,压了不少钱呢。”阿灿心里自然是希望楚流赢得。 楚芃芃摇头,否定了这个答案,说:“不可能是因为这个,慕白不可能是为了这件事。” 阿灿不解。 她耐心解释:“你忘了吗?他的左手!” 他恍然大悟,有些难以言说:“对哦,不会再有谁输谁赢了。” “连左手被毁这件事情都可以不加掩饰公布人前,这人,还能在乎什么。”她思绪渐凝。 脑子里一闪而过那横亘狰狞的伤口,她只是稍加一想,很快将所有的选项扫了出去。 “算了,他不重要了,现在还是弄清楚我们的处境吧,刚解决了一桩大麻烦,我要回去好好睡一下。”她打着哈欠,熬过了这一晚,好不容易天要亮了。 阿灿也有些疲惫,二人一道走,刚过路口看到了武林盟的大门,就看到尤似星急匆匆从门内出来。 她看到楚芃芃眼前一亮,拉住楚芃芃的手,尤似星道:“出大事了,姜杉和我与你有事商议。” 楚芃芃有些不想面对。 楚芃芃、阿灿、姜杉、尤似星四人在武林盟的议事堂仔细端详着小弟拿回来的假铜钱。 阿灿和楚芃芃两个人仔细摸着假铜钱,然后将真为一堆,假的铜钱另放一堆。 四人在桌前看着这桌上的假铜钱数目,其中假铜钱竟然多达三分之一。 武林大会刚结束,洪城竟然就一夜之间出现了这么多的假铜钱,楚芃芃感觉这大概就是他们针对自己设下的又一大计了。 楚芃芃:“竟然有这么多。” 阿灿和姜杉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 “武林大会前也有吗?”她问道。 姜杉面色凝重,摇头:“我那小弟平日里就混杂在各大赌坊,私下总是会赌点小钱,对这东西极为敏感,他也是头一遭发现这假铜钱。” 楚芃芃被他这一提醒,说:“又是因为武林大会。” 前脚雷长老的事情查清楚后,后脚就发现了假铜钱一事。而且假铜钱不可能是一夜之间发生,应该是武林大会前就已经借由众多武林人士齐聚就准备了散发。 对方只等着他们发现而已。 “钱币乃国之根本,若查不清楚,会天下大乱。”慕白走了进来。 四人见这人不请自来,都有些忌惮。 姜杉下意识看了一眼楚芃芃,以为她还会拒绝慕白的帮助,眼下,确实没有任何还要他参与进来的原因了。 她犹豫着在想该怎么办。 门外又有一个侍卫来通传。 “报告盟主,我们在巡逻的时候发现有个人在外徘徊,问他的话,他说他听说了雷长老去世的消息,但与雷长老有一桩事情还未了。” 众人相顾无言,果然一切都应了他们的猜测。 12. 第 12 章 楚芃芃问道:“还有多久天亮。” 慕白答:“不到半个时辰了吧。” “什么事情重要到,要在天亮前了结?”被楚芃芃这一说,在场的众人心中都有些疑问。 看来无论怎么样,都得看看对方是怎么出招的了。 楚芃芃暂时决定不管慕白,看他到底想如何。 那名跑腿小厮已经被人带了上来。 慕白问道:“你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这么早处理?” 那跑腿小厮也是替人跑腿的,干这么早的活,他也不愿意。 大人物问话,他小心翼翼答复:“前些日子,雷长老在我们店里定了一批货,先付了定金,我们昨夜听说雷长老突发意外去世了,我们掌柜的想着交易是不成了,要赶着今早城门打开后,出城去边关做生意,让我们来签订协议,交易取消。” “雷长老找你掌柜的定的何物?”慕白追问。 跑腿小厮答:“一批弹簧。当日雷掌门给我们的定金,都用封箱封好了,我们并未动,现在原封不动带回来了,就在门口,得麻烦盟主签个字。” 跑腿小厮递上了文书,慕白看了看文书,上面只写了何人定了弹簧,现在双方协议后,决定取消等字眼。 小厮脸色并未什么异常,他只是替人跑腿,想来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慕白将文书递给了楚芃芃,楚芃芃看过以后,确实并未什么不妥。 楚芃芃想了想,就提起笔在文书上签了个字。 慕白朝阿灿使了个眼色,阿灿点了点头,找了个没人注意的时候溜了出去。 一个箱子摆在众人面前,箱子上还贴有武林盟的封印。 房内已经没有了那个跑腿小厮。 楚芃芃看着手里一式两份的文书,还捏着一个小小的样品弹簧,有些不理解,她说:“雷长老定这弹簧作什么?” 姜杉:“老雷头生意上的事情,一向只对盟主汇报。” 得,又绕回来了,就欺负她什么也记不得了呗。楚芃芃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楚芃芃问:“那雷长老可有亲人?” 姜杉回忆了一下:“老雷头无父无母,不过前不久听说他娶妻了,但并未办酒。” 啊?这倒是第一次听,先前都说他还未曾娶妻。 “那这位雷夫人呢?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怎么没有出现在这?”她问道。 姜杉也有些疑惑:“老雷头将这位夫人藏的可好了,我们谁也没见过,也不曾带回武林盟。” 楚芃芃隐隐觉得,这雷夫人似乎是个契口,只是不知道该在哪里去找她。 慕白盯着被抬回来的箱子观望半天,询问姜杉与阿灿。 “这是武林盟的箱子?上面的封印是什么?” 阿灿与姜杉查过后,阿灿说:“确实是武林盟交易的封印,这封印是我们的结印,证明这箱钱还未被打开过。” “打开。”慕白说道。 阿灿听话打开了箱子,箱子一开,是一整箱铜钱。 慕白拿出假铜钱,仔细一看,竟然也是假的。 “假铜钱。” 楚芃芃很惊讶,上前一步,看着数量如此之大的假铜钱,有些犯难了。 “什么?竟然也是假的?难道老雷头的死,和假铜钱有关系?”姜杉猜测。 看来这一切都已经铺展开来,对方当时还想抓走楚芃芃,不知道是想做什么。 不过眼下似乎计划出现了一些变量,楚芃芃并未抓走,并且只过了一夜就查清楚了雷长老的事情。 慕白想到了什么,看着阿灿:“方才那个小厮,可找人盯好了?” 阿灿回答:“对,找了个高手。” “刚才那小厮说他们掌柜的要等着开市的时候去城外做生意?” “对,现在离打开城门,还有半个时辰吧?” 姜杉有些担心,说:“盟主,你刚才签的名…” 楚芃芃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啊,我写的是芁字,中间没有那个点,也故意没用我正常的笔迹,总之是没有办法证明是我写的。” 姜杉有些敬佩:“竟然还可以这样吗?不愧是盟主,脑筋动的真快。” 楚芃芃猜到了对方可能有阴谋在等着自己,又想看看对方想做什么,又不想完全失去主动性。 慕白突然喊了一句:“不好!” 众人看向慕白,慕白这才想通事情的前因后果。 “那人这么早被发现在武林盟四周徘徊,又带来一箱子假铜钱,再让盟主签字,不过是想留下证据,告诉天下人,这假铜钱案、雷掌门之死都与盟主有关。”他解释道。 阿灿有些着急:“我现在去把那小厮抓回来。” “只是个跑腿小厮,我们就算抓到了他,他身后的人等城门一开,便离开了城内,届时我们再想查,就是大海捞针了。”楚芃芃道。 阿灿很着急:“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么不还手吧?” “盟主,现在该如何?” “是啊,盟主,您快拿个主意吧,我们武林盟上下都为您是从。”姜杉也附和道。 众人看向楚芃芃,楚芃芃自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后,再次看到众人对自己的依赖,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曙色即将漫上,黑夜渐渐褪去。 楚芃芃在院子里兜圈子,有些焦虑。 阿灿一边唠叨,一边想着计划,没有注意到楚芃芃的状态。 阿灿说:“我都想好了,芃芃姐,咱们还是去山里避避风头,再不济去找你那个世外高人的师父,这次的事太大了,搞不好就要杀头的呀……” “你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既不怕打草惊蛇,又能给我们争取到找到源头的时间?” 阿灿很惊讶,若是按照楚芃芃先前的习惯,遇到这样无法解决的事情,她总免不得要避其锋芒,说难听点就是跑路,但现在,她? 阿灿说:“你要留下来?” “我有一个直觉,我想成为的那种人,不在外面,而是在脚下。” 他用迷茫的眼神看着楚芃芃,接触到她认真的眼神,原本挤压在心里的恐惧与害怕一下被扫荡而空。 “跑是没用的,就算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躲不掉我人生已经被改变的事实。”她的心中已然落定决断。 阿灿一向是只会无条件支持楚芃芃的,他静待楚芃芃的下一个计划。 “阿灿,你说,如果是之前的我,是不是就能想到答案了。” 阿灿知道她说得是什么,是那个曾经占据楚芃芃身体的人,这些年阿灿留在那个人身边,也观她行事,她与楚芃芃确实有些不同。 他仔细想了想:“若是知道对方是想赶着开城门之际离开,你会封城吧?” 楚芃芃听到这个,却像是听到了极好的主意。 阿灿看到楚芃芃竟然当真了,他有些慌,怕楚芃芃真的听进去了,连忙试图阻止他:“但这事情太大了,官府怎么会轻易封城?这事情也不会 听你一个盟主的,这种事情你还是不要想了,芃芃姐,我知道你心是好的,但人还是得…” “眼下,确实只有这个办法了。” “啊?” “就算知不可为,我们还是要试试看,失败就失败了,那我们也是努力过了。”阿灿感觉自己提了一个非常糟糕的主意,但是她竟然真的听进去了。 但封城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大了。 “喂,你在想什么,衙门怎么会听你这样离谱的想法,封城诶,你知道这是多么大的决定吗?你以为武林盟主的面子能有多大?你以为他们会理会你这个荒谬又大胆的决定吗?” 楚芃芃已经向外跑去,阿灿跟在她身后,有些担心地边走边喊。 师爷面带笑意,像是在说一个特别小的小事情,完全不重要一样。 师爷:“可封!当然可封!此等琐事有何不可?” 阿灿吞了一下口水,询问师爷。 “你可想好了?她说封城,你就同意封城?!” 楚芃芃也愣了,她没想到这件事情这么容易解决。 那边师爷笑意盈盈,对着楚芃芃轻声轻语,十分温柔可亲。 “老爷前言,本城上下皆由盟主定夺。既然是上下,即为天地,天地之间,城中之事,盟主皆可决断,无需客气。”师爷道。 楚芃芃有些呆愣地点点头。 师爷挥了挥手。身后的捕快小跑了出去。 师爷看着楚芃芃,轻声细语,生怕吓到了她。 “封城之事小人铭记,盟主可还有其他丁宁?小人垂手待听。”师爷说道。 “如果她提出更离谱的要求,你也会同意吗?”阿灿有些想犯贱,问道。 师爷反应很迅速,说道:“盟主怎么会做出离谱的事情。” 师爷坚定的表达了自己拥护楚芃芃的想法。 阿灿被堵得哑口无言,感叹了一句:“原来妖姬误国是这个意思。” 楚芃芃瞪了阿灿一眼,阿灿被楚芃芃一瞪,连忙捂嘴。 一旁的师爷一副等候吩咐的样子,楚芃芃直摆手:“没事了没事了,我就这么一件事情。” “既然如此,盟主,小人又有事相求。”师爷又是那副熟悉的嘴脸。 还是那个熟悉的讨好的笑颜,楚芃芃突然从心里油然而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楚芃芃心里想着,每次这师爷一说拜托就没好事,该不会又要… “女皇微服私访,不日驾临临城,一时起兴改道本城,着意在此盘桓几日,文书在案。老爷命小人知会盟主,有备无患。这…” 师爷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打了个寒颤不愿意继续说下去。 果然。 师爷还在不断给加码:“并非小人耸人听闻,女皇驾到,城中出此大事,难免圣驾不虞。尤其是这位陛下……盟主自行未雨绸缪,小人仍旧爱莫能助也!” 说着师爷一本正经地给楚芃芃行了个礼,然后转身,下一秒拔腿就跑,生怕楚芃芃拦住他再说点什么。 楚芃芃伸手抓了个寂寞,看着空无一人的衙门,楚芃芃只能离开。 楚芃芃对这个女皇完全没有概念,只能询问阿灿。 “阿灿,为什么师爷提到女皇的时候很恐惧的样子?” “因为这位,真的是个很可怕的人…” 阿灿看了看四周,在楚芃芃耳边低声说了什么,楚芃芃吓得快跳起来了。 “这么恐怖?”楚芃芃好奇的追问。 13. 第 13 章 自楚芃芃一觉醒来就听说当今天下的主人便是当年那位公主。 先皇励精图治,唯一的子嗣,却偏偏是个女孩。 民间关于这位公主的说法倒真不少,哪怕楚芃芃远在边关,也是听过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在那些年,大多是说她不甚吉利的。 若不是她,天下早就定下了继承者,也不会给那些有野心的人奢望的机会,若不是她,也许先皇便会同意过继宗室的孩子。 朝堂上对于立嗣的事情从未停止争吵,民间对于这件事情的猜测也是五花八门,似乎这天下未来的主人到底是谁,才是顶在南夏国头顶上最要紧的一件事情。 比什么生死啊,平乱啊,甚至吃饱饭都要重要。 而办不成那些事情的前提,都是因为南夏国存在于这样一位公主。 后来,天下人都知道先皇传了一道圣旨,边关守将年老体弱无以为继,派公主前去协助镇守。 南夏国这几十年一直不是个太平的地方,一但离开王都,这一路艰难万苦。 天下人都以为那娇弱的公主会死在路上,或者在边关得什么难治的病英年早逝。 几乎每个月都有好消息传来。 公主很快就在边关站稳了脚。 因为隔着千重山万里路,没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也没人知道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也许…… 才有人敢燃起那么一丁点的想法。 便有人等不及了。 四年前的那一晚,双月凌空,并非吉兆。 一群铁骑直抵王都,踏平了宫门。 那一晚王都的墙根都染上了鲜血,王都祖上与皇室打着弯有些血缘关系的,都被屠杀殆尽。 王都的尊严被踩在脚下,化为人间炼狱。 她带着自己的亲信人马从边关一路急行,勤王救驾终究是成了一场空,她没能救下任何一个人。 贼子一行占据王城,编写诏书,想要将她钉死在历史书上。 她以少胜多,死伤过半,最终平定了叛乱。 剩余贼子潜入寻常百姓家躲藏,她雷霆手段将那些人一一揪出,主犯头颅悬挂在了王都门口七日。 她下令上下彻查,凡与此事有关者,重责株连,轻则凌迟。 整整三月,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在这风雨飘渺之际,是她坐上了那把椅子。 也让天下人都重新记住,她不再是昔日那羸弱到可以被任何人指点的公主,而是如今这天下唯一的主人。 阿灿:“所以,要是让女皇知道了这假铜钱的案子,可就完蛋了。” “怎么个完蛋法?” “还能怎么完蛋。”阿灿对着楚芃芃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他又想了想,这些年来一直听到的关于女皇的事情。 “恐怕这个下场都是好的!咱们这个女皇上位之初,不少旧臣都以为她是女子,不是正统,不把她放在眼里,没想到这位女皇的手段心肠都不输给男子,上位之后大刀阔斧地改革,那些公开与她作对的人,不是被灭九族,就是被砍头,还研发了不少酷刑,手段之狠绝,沾了不少人的血,是个狠角色呐。” 楚芃芃听着有些头皮发紧。 “听说之前有个从铜矿里偷铜料的人,女皇知道后,请他进了一次内狱,你猜怎么着?出来的时候皮没一处是好的,连带着没把这事情办好的人,也是遭了重罚的,那惨状,据说极其惨烈。” 阿灿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正常登基后,咱们不都得有个尊称,称呼个什么天家、圣人或官家,她倒和常人不同,勒令大家提起她时,只称一句女皇,个别为表尊敬的称呼一声女皇陛下,她也叫人改了,不知道是何意味。” 阿灿回想了这些年断断续续听过这位的事迹,说了句结论:“咱们这个女皇陛下,性格怪得很,猜不透啊。” 楚芃芃吞了一口口水来掩饰自己的紧张:“那看来我们最好要在她来之前,把这事情给查清楚了。” “唉,芃芃姐,听我一句劝,现在跑还来得及。”阿灿还是有点不死心,想劝楚芃芃和他一起撤退。 “你去城门看看封城的事情如何了,一定要迅速,一个人都不能放出去。”楚芃芃没有接他的茬,是因为她觉得又能逃去哪里呢? “好吧。” 阿灿离开衙门,楚芃芃往反方向的武林盟走去。 二人朝着不同的方向,楚芃芃的步子却越来越慢。 楚芃芃就站在湖边想事情想得入迷。 虽然城门已关,但接下来该怎么办,她其实一点想法都没有。 一个黑影逐渐接近楚芃芃。 她太过专注,没有注意。 黑影在她走到青苔最滑的地方时,悄悄伸手,把她推进了水里! 楚芃芃在水中剧烈挣扎,由于不会水,很快就往下面沉去。 楚芃芃感觉到了和当年一样的绝望。 岸边,看着楚芃芃一点点沉入水中,水面上恢复了平静。 将楚芃芃推入水中那人正在等待。 竟是慕白。 而沉下水的楚芃芃,不可避免的开始回想到了这四年,她只记得自己逃婚途中掉落水潭,同样的黑暗,濒死的感觉再次发生。 她努力的挣扎,可所做的一切都只能让她陷入黑暗中,越坠越深。 尽管不甘心,但楚芃芃还是在水的压迫下,慢慢闭上了眼睛。 恍惚中又出现一个人跳进水里的声音,这个人向着楚芃芃快速游了过来,伸出一双手及时拽住了楚芃芃。 楚芃芃的眼睛在水里睁不太开,只能模糊看到,对面好像是慕白。 慕白先把楚芃芃托出水面,然后自己也上了岸。没顾得上拧一拧衣服的水,先看楚芃芃有没有清醒。 “芃芃,芃芃?能听见吗?” 楚芃芃在慕白叫到“楚芃芃”的时候才真正听到了他的叫声,意识逐渐清醒过来,开始不住地咳嗽。 “没事就好。”慕白拍了拍她的后背。 “你怎么会跟着我?”她眼睛湿漉漉的,也分不清是泪还是水。 慕白下意识一愣,但很快他反应过来,说道:“我说了,你未完全脱离危险。” 她看着自己的手,因为恐惧现在有些微微颤抖,定了定心神,楚芃芃说:“刚刚是有人推我,你可有看清那个人的样子。” 慕白摇了摇头。 她看着他的眼睛,半晌,移开了。 “许是我想东西太入神了也说不定。”她挣开慕白,想要站起来,但脚下有些发软,她一下没能站起来。 慕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想要扶住她。 他的衣裳湿哒哒的贴在身上,那只左手上的伤疤更加红了,在这么近的距离,甚至能看到刀口当初是如何划过的痕迹。 她看着这只手有些出神。 慕白这才反应过 来自己的举动有些唐突了,赶紧收了回来。 “得找个衣服换一下。”他找了个借口。 “你说你想要投奔我?还有别的理由吗?”她不想放过他。 不知怎的,慕白突然感觉到这是他近期唯一一个能接近楚芃芃的机会,他斟酌着回复:“如今的江湖,哪还有别的选择吗?武林盟主。” 楚芃芃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人生不是只有江湖的。” “人生哪有那么多选择。”他反问。 这下换她无言,若是别人,她总有千般答案怼回去,列举无数的出路,可眼前面对这个人,面对着他的左手。 她也不知道,摆在眼前这个男人面前的,到底是不是没有选择。 慕白见她沉默,以为她又要拒绝自己。 “不如,我许你一个退路如何?” 突然的声音,他一瞬间感觉好像是幻听,她又重复了一遍。 “你帮我查清楚到底是谁要害我,我给你留一个退路。”她说:“无论你现在做多么危险的事情,武林盟主给你的退路。” 他闻言身形骤然一顿,神思像是被骤然抽离,只剩满目茫然,但时间并未过去多久,理智回归,慕白又细细品鉴了她的话。 喉间话语翻涌,他又归于静默。 “我会帮你。”他陈述着自己的态度。 久到楚芃芃以为他不会回答后,慕白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她看着慕白,说:“一直是到刚才你又救了我,我才真正的相信,你不会杀我。” 至少是暂时。 她藏起了后半句话。 “所以,这就是你相信我的理由?”慕白听到她的改变,他大拇指微微搓了一下无名指,尽力掩饰着自己的反应。 她答的很快:“是。” 无人开口,空气中漫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慕白并未继续这个话题,说着:“我救你这么多次,竟然才相信吗?”他的语气有些调侃,方才微妙的气氛也被这句话打破。 “等有一日,轮到我看戏时,我也要说得如此心安理得。”她回怼道。 慕白被这句话激得一笑。 彼此目光相融,眼底的防备减轻了不少。 二人分别回家换衣裳,楚芃芃回到住处,换好了一身干净的衣物。 她还在想刚才的事情。 她并未看清到底是谁推了她,但慕白来得这么快,他又救了自己。 有一瞬间,她似乎真能感觉到他的慌张。 “你到底想要什么?”她喃喃自语。 几乎是肯定一样,自己身上一定有某种慕白想要的东西。 甚至,感觉不止他想要。 自她苏醒至今,就身处一张大网的正中,她不能什么都不做。 正当她想抖落一下湿哒哒的旧衣,有个锦囊模样的东西从她腰间滑落,被浸满了水,她想将锦囊晾晒至窗台。 才走了一步,她突然停住,感觉到她走得地砖与锦囊掉落的地方声响不同。 她退了回来,盯着自己的脚。 撬开石砖,里面被码放的全是铜钱,层层叠叠,似乎将这个房间的地下都铺满了。 楚芃芃用手拎起一串,看这个质地,心沉了沉。 “又是假铜钱。” 就在这个房子的地板下方,并非一日之功。 楚芃芃有些摸不准了,对方到底计划了多久。 14. 第 14 章 几乎是小跑着,楚芃芃想尽快找到阿灿,问着一些事情。 “哎哟!” 她的头上被一个什么东西砸到,楚芃芃吃痛,低头一看,是个红彤彤的山楂。 楚芃芃头顶传来男孩的笑声,她看向院子里的山楂树。 上面坐着个约摸十岁上下的小少年,怀里抱着一堆山楂,小孩似乎有些顽劣,身上的衣服上都有些脏兮兮的,唯有怀里的山楂,看起来都是细细清洗过的。 “盟主,您在想什么呀?怎么这么入迷?” 楚芃芃摩挲着这个山楂:“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不是说是她的私宅吗? 小孩的笑容有些灿烂,往嘴里塞了一个山楂,却又被那酸涩的味道给逼得五官皱到了一起,但是他却很享受这样的感觉。 等自己缓过来后,他回答楚芃芃:“盟主你忘了?我是平儿呀,我来跟师父一起给您修宅子呀,我师父是周桧公。” 楚芃芃并不知道他说得是谁,假装自己已经想起来,问:“你师父呢?” 平儿满不在乎:“我师父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人了呀。我师父说现在修的差不多了,都是修整边边沿沿,所以让我来收尾。” 楚芃芃打量了一下这个小男孩,他看着还是如此的稚嫩,周桧公已经将事情交给他打理了? 楚芃芃说:“你才这么点大,你师父就交给你?” 平儿很不服气:“我已经十岁了,我不小了。” 平儿抱着手里的山楂一脸故作成熟,但是身上还是有些孩子气。 “哪里来的山楂?” 平儿道:“日子好起来了就有人种了呀,这是种下后第一年结果子,盟主你不尝尝吗?” 楚芃芃看到山楂,将它攥紧在手心里,说:“你能找到你师父吗?” “找不到,师父去哪了从不跟人说。” 楚芃芃犹豫了:“那…” 平儿看出来楚芃芃有些问题:“盟主你是有什么问题吗?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回答你,师父画图纸,修这里的时候我都在。” 楚芃芃有许多想知道的事情。 她想知道,为什么阿灿明明说自己没有钱了,却能拿修宅子,之前在武林盟不是住得很好吗?她又是哪里来的钱。 “先前都住武林盟,可我为什么突然要修新宅?” “唔,这你说过,最初武林盟没什么经费,在那里私住是没法的事情,可时间若再久了,别人都会以为楚芃芃这个名字就代表武林盟的一切了,盟主这个位置不能是楚芃芃的私产,所以你想分出来。”平儿回答。 倒没想过竟然是这样理由。 她突然想知道除了阿灿以外的其他人,怎么看待自己。 准确的说,是怎么看待那个穿越女的。 她在别人眼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呀? 假铜钱一事,万一真的和她有关呢?自己这个当事人又如何独善其身。 楚芃芃问道:“你觉得盟主是坏人吗?” 平儿却好像第一次接触这样的观念,他反问:“好人是什么样子?坏人又是什么样子呀?” 这下反而问道了楚芃芃,她想了想,说:“好人就是希望别人好,坏人,就是不在乎别人好不好,只考虑自己吧。” 她说得其实有些模糊,因为她无法三言两语跟孩子解释,坏人身上的特质,是不择手段?是自私自利?是卑鄙无耻? 平儿想了想,说:“我觉得盟主你是个不在乎别人看法的人。” 楚芃芃有些好奇了,说:“这是个什么评价?” 平儿道:“在我小时候,我是说在我更小的时候,我就听人说,出现了一个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女孩子,她去做了很多石破天惊的大事情,她不甘于平凡,当时很多人都指责你呀,说你不是个好女孩,没有尊崇父母的安排,还逃出了家门。” “唔…”楚芃芃不知道该如何给平儿解释,这其实不能算坏人。 平儿接着说:“那个时候好多人对你指指点点了,我听其他大人说了好多你的坏话,说你任性说你自私,说如果你是自己的孩子,就要打死你,若你是同家族的孩子,就要把你抓起来去跪祠堂,所以,盟主,这算坏人吗?” 楚芃芃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可是心里有个很明确的声音,不是属于乔木,是她自己,她终于明确了一个定义。 她告诉平儿:“这不是坏人,真正的坏人是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惜以别人的生命为代价,是为了自己的欲望和秘密,不惜一切也要隐瞒的。” 平儿有些似懂非懂,抓到了其中一个关键词,他说:“那,盟主你也有秘密吧。” 楚芃芃被戳中了心思,她的秘密,她的秘密就是她是个被穿越女占据身体,改变了人生的人。 平儿不知道楚芃芃在想什么,想着总结道:“那不然盟主为什么要修这么多密室暗道什么的呢?” 楚芃芃愣住了。 平儿说:“盟主的宅院里有密室三间、暗道无数,都是您要求修的。说是,“你觉得它很酷,你说你终于这个逮到了这个机会,你一定要试一试。” 平儿陷入了思考。 楚芃芃接着问:“那暗格呢?” “那可就不计其数了,说实话,暗格不用我师父设计,您这种天才,自己就能辟一个暗格出来。” 楚芃芃吞吐难言,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平儿接着说道:“师父说,你可能有很多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所以才要修这些,还要把很多不想被人知道的事情,藏起啦。” 楚芃芃想到了自己房间的假铜钱,她的心跳突然加快:“可曾装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值钱的东西什么的。” 平儿并不知道楚芃芃在想什么,多数时候他都几乎没和楚芃芃有什么交际,是师父吩咐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偶尔会听见师父评价一下楚芃芃,但也不会深聊。 平儿又说:“您自己发明的奇怪物什那真是多了,值钱的东西倒是没多少。你好像对钱不是很在乎。” 她问:“奇怪的东西?都有什么啊?” “西街集市有很多,你可以去看看?师父不让我乱跑,所以我也不清楚。”平儿回答。 楚芃芃又问:“我对钱不太在乎吗?为什么?我当时为什么这么说?我都干了些什么?武林盟开销不是应该很大吗?怎么可能不在乎钱呢?” 平儿这句话只是因为别人老说,所以理所应当觉得这是盟主的样子,可是真要让他解释,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为难的回答:“我不知道呀。” 楚芃芃意识到自己在病急乱投医了,她的这些问题在这个孩子身上没有办法得到验证,她 放弃了:“我不该问你的,你走吧。” 平儿似懂非懂的行了礼就要走,突然他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抱着一堆山楂,他转过来分给她:“盟主你种的山楂熟了,你说你最喜欢山楂了,不吃几个吗?” 平儿将手掌摊开,递过来一个红彤彤的山楂,楚芃芃直直地盯着这山楂,说了个一语双关的话:“没事,我现在不太喜欢了,你吃吧。” 平儿收回了手掌,看着楚芃芃的眼神,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楚芃芃心事重重地从新宅出来,手里拿着三颗山楂,她现在心里有一万个疑问,却不知道找谁才能给自己解答,在街上闲逛,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在楚芃芃小时候,她家里有镇上唯一一颗山楂树,这让她自小几乎被身边所有的孩子羡慕,别人提到她,都不免会说一句:“那家有山楂树的小孩。” 山楂树在乱世,是极为奢侈的东西。 因为它用于肉食积滞,胃脘胀满,消食健胃,行气化瘀。 乱世之下,平民都饥不饱食,哪里来得需要消食? 在她幼时,四周城镇的灾民越来越多,大多数人的日子都过得不好,唯独她身处的平阳镇是个例外。 平阳镇,是一个以铸剑闻名边疆的小镇,镇上有几十家铸剑为生的工匠家族。 乱世之下,出门在外,人人都会佩戴刀剑在身,因这特殊的生意,让平阳镇得以在边疆还存活。 是以,在平阳镇上的小孩,都还算衣食不愁。 除了这颗山楂树,楚芃芃他们家也是平阳镇铸剑手艺最好的。 他家的剑削铁如泥,就是每一把都需要由楚家家主楚从山过手,是产量不高,日子呢,也只是够他们一家几口吃穿用度而已。 但若是问起别家小孩最羡慕楚芃芃什么,别人说得最多就是羡慕他家能有一颗山楂树。 楚芃芃那时候不懂周围人为何如此羡慕他家的山楂树。 年幼的她好几次问楚从山:“爹爹,乱世到底是什么呀?” 楚从山不知道该如何对她解释,乱世就是人吃人,就是每个人拼了劲想要活下去。 他想了想,最终用尽量简单的话告诉楚芃芃,说:“乱世就是许多人都吃不饱。” 于是,给年幼的楚芃芃种下了一颗种子,她觉得,得想办法让更多人吃饱,吃饱了才能活下去。 她不再爱吃山楂,她想要那个世界的小孩,不再羡慕别人家有山楂树。 她几乎没事就会往山上跑,那时候有哥哥的庇佑,母亲的爱护,她跑到山上一呆就是一天,跟山里的猎户学了许多东西,靠山吃山的山民教她如何辨别能食用的野菜,她用笔小心翼翼写在了自己的小册子里,把能吃的野菜画下来,逐渐积攒成册。 慢慢的,她画完了后山上所有能吃的野菜,她想走得更远。 偶尔碰到采药的郎中,看见她画这些,却被逗笑了,说:“哪家来的小馋鬼,天天跑到山上找吃得,也是不务正业了。” 恼羞的楚芃芃一把抢过自己的画册,捂在自己的胸膛,说:“怎是不务正业,你是救命的,我这也是救命的。” 郎中只是笑,却也送给了她几本药材医术。 虽是玩笑话,但楚芃芃心里也知道,对比别人悬壶济世,或路见不平,自己所做只是的确不值一提,甚至有些羞于出口。 15. 第 15 章 她翻阅被郎中赠的医书,楚芃芃发现有些东西不仅能吃,也能用药,她将所有的药用价值一一对照写下。 经年累月,学会了一些药理,但她没有师傅的指导,也只是会一些简单的诊治罢了,楚芃芃更加不敢将自己所做的事情告知别人。 她的哥哥楚倬云看到妹妹如此痴迷于这些,鼓励她,让她将这本野菜本子出成书籍,分发给灾民,也许能帮助一些人活下去。 二人悄咪咪躲在了柴房里研究,却还是被楚从山发现了,楚从山生气懊恼自家女儿整天没事乱跑,完全没有闺秀的样子,气得将她的册子撕烂,楚芃芃一边哭一边把册子重新粘好。 楚从山说:“与其做这些没用的画册,不如想着寻个好夫家。” 楚芃芃她不知道该如何对父亲解释自己做这些事情的理由,自己努力了那么多年,也只是做了一本可以让人找出吃的野菜本子,她觉得自己很没用。 楚芃芃收起了画册,她竖起了头发扮上了男装,她想寻找更多的,在别人眼里有用的办法。 那是她沉睡前的一个月。 平阳镇来了一波流民,他们逃难而来,一路乞讨但都不被收留。 走到平阳镇,却不知道从哪里来了个朱公子,说着给流民食物,却趁机哄抬物价。 本就高昂的食物,被他一顿操作,竟然一餐食就需要给他白干三日,这要是想吃东西,就得没有尽头永远给他干下去,还得不吃不喝给他白干。 楚芃芃从山上拉来了一车野菜,混着粥免费分发给流民,流民们当然一窝蜂跑来了她这,不再去找朱公子。 接连三日,每日拉来一车野菜。 眼看着白来的劳动力跑走,朱公子很气恼,心出一计,派家丁将山上的野菜都收采而来,也熬了一碗粥,只吃了几口就觉得如同猪食,便都倒掉了。 当天夜里却腹痛难耐,问了许多郎中都束手无策,他以为自己要死在那里了。 管家死马当活马医,求到了楚芃芃那里,她说:“要救朱公子也可以,他需要发誓一心向善,不再发国难财。” 怕死的朱公子当然一口应下。 楚芃芃这才告知,不是毒药,是食物相克,他平日里吃惯了大鱼大肉,这般粗犷的野菜,流民吃了无事,他吃了便会有这样的症状。 一计教训了朱公子,也解了流民的危机,楚芃芃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有用的救助他人的办法,却不小心给自己招惹到了麻烦。 三日后,朱公子提着聘礼上门求娶,楚从山不知道为何答应了这门亲事。 楚芃芃坚决不从,和父亲拗了一个月,楚从山软磨硬泡,得到的只有女儿一句话。 “我不想就这样过一辈子!” 见女儿冥顽不化,楚从山气急败坏,抽出佩剑吓唬楚芃芃。未曾想楚芃芃往前一迎,剑锋就这样在她的右手手臂上留下一道伤疤。 楚芃芃很伤心,但是她一滴眼泪都没掉,只是看着她爹说:“我首先是个人,我有我自己的人生,其次才是你的女儿,为什么我的人生一定要按你们既定规划一样,成为众人心中的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 楚从山半晌,没回答出来。 他最终还是不忍心,斟酌了字眼,用尽量温和的描述去给女儿解释一个残忍的真相,他说:“世界就是这样的规则,若你不低头,不顺从,便会有吃不完的苦,我不想你吃苦。” 这下,换楚芃芃无言了。 父亲说得话很沉重,这是楚芃芃目前为止的人生从未触及到的部分,曾经的施加、教导到了她这里,都变成了不配合,不愿意,她并未深究过自己抗拒的到底是什么。 规则。 楚芃芃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 如果规则本身有问题呢?谁会是那个改变这个规则的人? 可那个穿越女,她不止改变了楚芃芃的人生命运,她还改变了这个世界。 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摊上暂时没什么客人,德叔看到楚芃芃低着头漫无目的。 德叔:“盟主,馄饨刚好啦,过来用一碗吧!” 楚芃芃摸摸肚子,再摸摸怀里,只有刚才带出来的几枚假铜钱,只好对老板摇摇头。 楚芃芃:“不了,今日出门没带钱。”她很坦诚。 德叔笑了笑,满不在意:“盟主为我们城内操了这么多心,我请盟主吃一碗。” 楚芃芃还想回绝,德叔热情的邀请楚芃芃,上前还想将她拉过去。 她肚子突然响起来,索性坐下了:“那就多谢德叔了。” “没有您,就没有我们的今天,别看现在表面上已经太平了,却也总能听见食客们说起城外一伙又一伙的叛军,时不时地起了事又被平,总没有个安生时候。这个城要不是有你在,也要和外面的一道遭殃,大伙儿心里不知道怎么感激您呢。” 楚芃芃心里有些犹豫,喃喃自语道:“万一我配不上别人这么信任我呢。” 德叔有些气愤:“谁说的,我带着城里所有人去找他!虽然我们人微力薄,但是绝对不允许有人说您的坏话!” 楚芃芃愣住了,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回答自己,好像又是对自己无私的信任,楚芃芃心乱了。 德叔说着就要让小伙计去找人,楚芃芃连忙把他拦住。 “不是别人说,是我自己!哎呀别急,我就是这么一说!每个人不都有不相信自己的时候嘛!” 德叔这才收起架势:“没有就好。其实盟主您真的不必想太多,我说句实在话,活了几十年了,像您这样的奇女子我还是生平仅见。可能听起来有点不尊敬,但是对您,一个女子能有这样的成就,我真的打心眼里佩服。” “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吗?” 德叔却不服:“不夸张不夸张,就这还谦虚了。” 这时候馄饨摊来了三个小孩子,德叔向楚芃芃行礼,先给小孩子们一人发了一碗馄饨,让他们去边上吃。 楚芃芃见他们可爱,也把自己手上的三颗山楂分给了三个孩子,塞在他们手里。 小孩子嘻嘻哈哈地走到街角阴凉处吃馄饨,德叔和楚芃芃一起看着他们,都不知不觉带了笑意。 “这些孩子们都是盟主从乱世中救下的,养在那边巷子里的一个“孤儿院”里,若不是您,估计他们现在也就变成小乞丐了。” 楚芃芃很惊讶:“我救过那么多人?” “何止这些,您的事迹,安居城才是最好的见证。” “安居城?” “事情发生在您刚刚成为武林盟主的第一个月,那时候百姓眼中,武林盟和那些要么自视清高,要么打打杀杀的江湖门派没有任何区别。一个女子,把这些人都笼络起来,能做什么?”德叔说道这里,有些感叹。 当时,武林盟初见规模,江湖人也初初平定,好不容易眼见着要有好日子了。 有些人质疑楚芃芃作为一个女子,如何能担得起如此的重任,都对她有些微词,都憋着一股气,想找个 时间发作出来。 未曾想老天爷不长眼,大战中刚刚恢复劳作的人们又要迎来一场天灾。 灾难覆盖了大半南夏国国土,才刚打完仗,国库空虚,朝廷无力救助那么多的人。 大家都以为会等死,可比死亡先到的,却是乔木。 当时乔木正好来到受灾最严重的一个小镇子附近游历,见到灾民没有房子,吃不上饭,连夜让人从武林盟中取来自己的全部家当,为灾民置办米面衣物,原地搭起了窝棚。 但是,那次天灾受灾面积大得惊人,许多流民听说有个地方有吃有穿,便大量涌了过来。 乔木没有一丝为难,照单全收,到最后险些连自己的佩剑都拿去换了粮食。 德叔说起这里,对楚芃芃其实有十分十的尊敬,说道:“都知道盟主您发现了宝藏一夜暴富,但也知道盟主您为了这些百姓,那足以改变王朝更迭的那笔宝藏,被你一朝散尽。” 楚芃芃未曾想乔木竟然还做过这样了不起的事情。 “因为害怕那些百姓他们活不下去,您找人教他们盖房子,种地,做生意,直到有了正经营生之后才回到武林盟。从那以后不过几年,本来荒芜一片的地上竟然建起了一座城,女皇听说盟主的事迹之后,亲自赐名“安居城,城中无论男女老少,高安胖瘦,贫穷富有,无不对盟主感恩戴德。” 楚芃芃的终于笑了出来,她对德叔说:“德叔,谢谢您”沉默了一下,她又说:“谢谢您。” 德叔看到楚芃芃终于笑了,如释重负,二人相视一笑。 街角,一直在不远处听着的慕白,看到楚芃芃的笑脸,表情也有些放松下来。看到楚芃芃正扶着对方坐下,想要悄悄地离开。 馄饨摊那边楚芃芃眼尖地看到慕白。 楚芃芃:“喂!那个……慕白!喂!” 慕白注意到了楚芃芃,楚芃芃急忙冲他招了招手,堆起灿烂的笑容。 走了过来,见到楚芃芃笑着,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他心里有些异样。 她说:“慕白,你来得正好,帮我把钱付了。” “啊?”慕白没想到她这么直白。 “一碗馄饨,两文钱。”楚芃芃倒是很熟络。 “这馄饨我是连个皮都没吃着,要我付钱?”他话是这么说,但身体已经极其诚实的在掏钱了。 楚芃芃神秘兮兮地说:“两文钱,我告诉你一件好事。” 慕白鬼使神差地就把钱给了。 楚芃芃对德叔告了个别,转身就走了。 他跟了上去:“好事呢?” 楚芃芃:“诓你的,你还真信啊?” 点足一飘,他瞬间就拦在了楚芃芃身前,让她来不及收回步子,硬生生撞在了慕白的胸口上。 楚芃芃揉了揉自己的头,说:“哎哟!你胸口装什么了,这么硬。” 慕白被噎道,顺口就说:“气啊!当然是被你气的。” “哇你这么性格,我要是你的老大,我一定给你穿小鞋!”她忍不住说道。 “那,老大?接下来咱们去哪里?”他反应很快。 她停足,有些不习惯。 对哦,她刚才要他帮自己查清真相,现在自己算得上是他老大了。 清了清嗓子。 他屏息以待,等着她发布第一个命令! 谁知她说的是:“我要去不务正业!”说得理直气壮,毫无愧疚。 慕白喉咙发紧,一时跟不上她的思路。 16. 第 16 章 楚芃芃并未着急回到武林盟,她找了个斗笠,她将自己整个人都罩在里面,她突然很想去平儿说的西街看看。 听说那里是乔木出现后,受到影响最重的地方。 她突然很想了解乔木更多一点。 慕白不知道她想做什么,也没多问。 见她心情不错,好像有比假铜钱更重要的事情,他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楚芃芃如此重视,他也戴了个斗笠陪她一同前往。 楚芃芃有些担心自己这个打扮,会不会更加引起别人的注意。 才刚到这里,发现自己想多了,这西街似乎是江湖人士盘踞最多的地方,这些不属于武林盟的侠客们,来参加武林大会。 临走赶上封城,便都住在这里,不少人都带着斗笠或者面巾。 这是一条寻常的不过再寻常的街道,并没有楚芃芃想象中的惊心动魄,也没有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咚——”一声巨大的铜锣,震得楚芃芃耳朵生疼。 远远地听见一个店小二说:“走过路过别错过了,牛大侠和马大侠的世纪对决。” 楚芃芃很惊喜,才刚到就遇到决一死战? 听到世纪对决,但四周的行人却连侧目都不曾有,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就是江湖吗?大家连世纪对决都不爱看了? 楚芃芃兴致勃勃拉着慕白靠了过去,她很想看看。 记得小时候总说江湖,她都十分好奇,江湖到底是什么样子呀?可是她住的平阳镇实在是太偏僻了,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见识。 这时,那位牛大侠将刀拔了出来,接着原地转了三圈,不知道在忙叨些什么。 楚芃芃隔着斗笠看了一眼慕白,慕白却好像是猜到了什么,嘴角微有了笑意。隔着纱帘,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将视线转到了比武台上。 比武台上转完圈的牛大侠又将刀左右比划了两下,嘴里还不忘给对方介绍。 “我这招,师从我祖师爷,传了一十八代,到我这一代也算是单传,今日给你们二人看,便宜你们了。” 又做了几个花里胡哨的动作后,他终于大喝一声,劈向了在那里一直耐心等待的马大侠。 但马大侠只是堪堪一侧身就躲过了他这号称传了十八代的一刀。 “这武侠就是使出必杀技要做花里胡哨的动作,还要做上一时半刻,但对手绝不会在这个时候趁机偷袭,尽管这是个好机会。”楚芃芃感叹道。 慕白觉得她有些有趣,免不得多看了她两眼 被惯性带着牛大侠往那边又冲了几步,马大侠瞅准这个时机,往他的屁股踹了几脚,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将牛大侠踹下了比武台。 “……”这就是世纪对决?楚芃芃嘴角抽搐。 难怪四周的路人都没有反应,只有她傻乎乎地靠过来。 慕白说:“这西街,十步一个比武台,这种世纪对决,每天起码得发生二三十次,哪怕是你家羊吃了我家草场的草,也会来这里世纪对决一下。” “啊?”这么草率吗?楚芃芃没想到是这样的江湖。 “这还是你那会定下的规矩,说武侠背景,最重要的就是决一死战,所以西街这里十步远就是一个比武台,还配备了不少郎中医者,保管他们不会真的有事,因为有这比武台,这边关居民都少再争斗,连带着朝廷都在夸奖你的办法。”慕白解释道。 楚芃芃四周探望,果然看到了这西街不少店家面前都摆上了一个比武台。 但似乎是比拼的频率太高,一些比武台上都没有人。 恍惚间,楚芃芃好像看到了那个女孩,她笑着指挥着众人搭建起了比武台,对着别人讲述着她想象中的江湖。 店小二见楚芃芃和慕白未走,堆满笑意上前介绍说:“客官?刚来?要不要尝尝我们这的盟主套餐,闯荡江湖第一天,一定得吃我们的盟主套餐啊,你要是没吃过,都不好意思回去跟乡亲说自己闯荡过江湖。” 楚芃芃来了好奇心,看了看慕白。 慕白知道她的意思,说:“吃,我请客。” 店小二转身将楚芃芃和慕白引进了店里,大堂人头攒动,不少人喝着酒划着拳,身边都放着刀或剑。 楚芃芃被慕白接二连三请客,也有些不好意思,对他咬耳朵:“都记账啊,我有钱了就还你。” 慕白轻笑,说:“好,我等着,你可得加倍还我。”不知道是不是有别的意思,他的加倍还特意拖慢了一些。 楚芃芃的注意力还在眼前的环境上,并未留意到他这细节。 店小二将他们迎到了一个空着的桌上,上面还有未擦干净的酒水痕迹,他大喇喇用袖子一擦,将凳子一拍,嘴里还对楚芃芃说:“江湖人士,不拘小节,您来个盟主套餐?” “盟主套餐是什么?”楚芃芃没见识的问。 店小二上下打量了一下,将楚芃芃当做谁家没见识的小姐,说:“二斤牛肉啊,三碗不过岗,想当年盟主第一天来我们店里,就点的这个,说江湖人士就得大口吃肉大口喝酒,之后江湖人士闻风而至,来了洪城都吃这个。” 慕白递上了一些碎银,说:“给她来个特殊套餐。” 店小二会意,得了赏金,对着店内招呼:“来了个盖世大侠,盖世大侠吃什么——” 店内的所有店家听到这里,齐声大呵:“三碗不过岗啊!” 这一喊,所有的江湖人士齐齐地看了过来,对着楚芃芃敬了敬碗里的酒,不少人喝完还将酒碗往地上一摔,脆响此起彼伏。 不远处似乎真的看到了乔木第一次来到这家店,一脚就踩上了凳子,对着店小二大声招呼说:“小二,给我来个大侠标配,什么?你们这都不知道?在我们那,好汉都得配二斤牛肉三大碗白酒。” 小二端来白酒后,她只喝了一口就喷了出来:“好辣啊这酒。” 看着她,小二乐得直不起腰。 楚芃芃哪见过这阵仗,又对慕白咬耳朵说:“什么是特殊套餐。” 慕白还未来得及回答,还没来得及走的店小二听到了,压低了声音说:“能吃下这二斤牛肉三大碗白酒的,都是好汉,所以江湖人士都比较敬重,但总有一些死要面子又菜的,只要您说一声,我这里也提供米酒或者兑水,包您来这在江湖人士面前不丢了面子” “江湖是这样的吗?”楚芃芃有些为难。 慕白笑说:“是你眼里的江湖是这样,武林中人只不过是跟随你的步伐,你那会似乎对江湖有许多格外的奇思妙想和想象,这些或多或少都留下痕迹印象了现在的风气。” “还有别的吗?” 慕白说:“那可太多了,你还想看?” 连忙不住的赶紧点头,她有些期待。 感觉到了她殷切的眼光,慕白说:“那我带你去看你推出的大侠标配服饰吧。” 说着慕白就要起身离开,楚芃芃小声提示:“酒还没上呢” “反正是水,你爽也爽了,不用喝了。” 楚芃芃惋惜地看了一眼桌面,但还是跟了上去。 店家口若悬河般介绍起自己的东西,说道:“盟主说了,江湖人士就得穿蒙面黑衣,所以我们这江湖人士都有,一看您这样,就是第一天闯荡江湖吧,那您可一定要买我们这个大侠服套,悄悄跟您说,买了的,后来都成大侠了。” 店家往身后一指,只见那满墙上都是一模一样的黑衣。 楚芃芃打量着这些衣服,实在是看不出来区别,说:“这不都是一样的吗?怎么挂这么多?” 店家说:“一看您就是第一天闯荡的小菜鸟,我就给您解释一下吧。盟主那会说武侠世界,人人都有黑衣,于是一窝蜂大家都做到了人手一套,但时间久了,大侠们 开始犯了难,就开始琢磨…” “琢磨什么?”楚芃芃问道。 “大家琢磨,都是黑衣,别人怎么知道我是我啊,我如何做了牛逼的事情,还得让所有人知道,就开始在黑衣上做了小心思,反光的线,袖口独一无二的标记,客官,我们提供独家定制服务,您要绣什么样的图案?”店家的笑容很灿烂,表现得自己极为专业。 楚芃芃:“……” 书摊老板见到楚芃芃,热情地对她打着招呼,说道:“我这有武林盟主楚芃芃出的秘籍,十文一本,你要不啦?” 说起秘籍,楚芃芃很有兴趣,但十文一本,能是什么好秘籍。 楚芃芃有些为难,但慕白说:“好歹给盟主一个面子。”说着递上了钱过去。 书摊老板似乎猜到了她的意思,说道:“别看现在只要十文啊,当年刚出这本书的时候,黑市上炒到了一千两一本呢,都说是武林盟主的绝世武功,不少江湖人士买回来一看……” “然后呢?”楚芃芃一边问,一边接过书,好奇地翻开,发现这本所谓的秘籍,其实是一本种地指南,上面详细的介绍了不少农作物的施肥方法,授粉和常见农作物疾病的治理方法。 “然后就都是您这幅表情了啊。”书摊老板似乎是习惯了。 但楚芃芃只是惊讶,她翻看着这些书,其中还有不少她知道的事情,但是当年她只是沉迷将野菜集画出来,未曾想过,还有这样更有效率,更能改变世界的办法,她越翻越惊喜。 楚芃芃说:“比我厉害太多了。” 她感叹完,突然有些失落,这其中有几分是感叹自己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只做出来那么一本野菜集,还被撕碎了,都不如她这短短四年对于这个世界的影响变化。 书摊老板见她与别的客人不一样,说:“我这还有一本武林盟主楚芃芃出的书,就是这本更受武林人士欢迎,对游走的江湖人士来说更有用,你要吗?就是贵,得一两银子。” 楚芃芃很好奇,但一两银子确实有些贵了。 还没来得及回绝,慕白已经将钱付掉了,说:“想看就看吧。” 书摊老板得了生意,十分欣喜,双手捧上了新书,楚芃芃接过,赫然发现这竟然就是自己小时候的那本野菜集。 不仅是用了上好的纸张,绘制的图案也被精心印刷了出来,楚芃芃看到忍不住用手指摩挲着纸张。 小时候的梦想,在那无数个夜晚自己偷偷做得事情,被突然实现了,楚芃芃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 “这本书虽然说是野菜,不如那农业指南实用,但对于常年四处游走的武林中人来说,是救世宝典啊,他们常年风餐露宿,不知道救了多少人的命。”书摊老板补充道。 楚芃芃就要合上书,却无意中看到扉页上写着一句话:“想要世界上所有的孩子不再羡慕别人家的山楂树。” 书摊老板看到这句话,说:“就是这句话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楚芃芃当然懂,她将书页合上,将两本书都视若珍宝抱在怀里。 她其实私下想过,那时候的乔木刚来到这个世界,变成了自己,看到自己这些东西,是否会觉得很幼稚很不屑,会不会也看不起她? 没想到自己不被珍视的梦想,不仅被人看见了,还认认真真的将它当做清单给实现了出来。 她突然觉得有些很重要的事情,需要马上去做,她转过来,对慕白说:“我想要去证明。” “证明什么?”慕白不懂她的意思。 “我想替我的一个朋友,洗清那些栽赃的罪名,我想让所有人看到她存在的价值。”楚芃芃将书放在了更贴近心脏的位置。 慕白看着她的眼睛,他突然觉得眼前的楚芃芃似乎和自己记忆中有一丝重叠。 但又觉得,现在的她好像在自己的眼中越发的生动。 17. 第 17 章 楚芃芃和慕白刚刚走进武林盟的门,就见阿灿急匆匆地跑过来。 阿灿:“芃芃姐,芃芃姐!” “阿灿,你跑哪去了!这半天都没人影!”楚芃芃说道。 阿灿刚要开口,看慕白直愣愣地立在旁边,咳了一声。 “这是有什么急事,你说啊!”楚芃芃有些着急,她知道阿灿有紧急的事情要跟她说。 “咳咳!” 看到他咳嗽,她有些误会:“你生病了?我去给你找点草药。” 阿灿:“咳咳咳!” 楚芃芃不明白阿灿想做什么,阿灿一边假装咳嗽,一边给楚芃芃使眼色。 楚芃芃顺着阿灿的眼神看过去,是纹丝不动的慕白。慕白也注意到了两个人的目光。 “咳咳,咳咳!” 阿灿继续对楚芃芃示意要支开慕白。 慕白看了二人的动作,了解到了阿灿的意思。 他反而迎上阿灿的目光,抱住了胳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倚在墙上,一副我就是要听你想说什么的样子。 恨恨地看了慕白一眼,见这人如此不识趣,阿灿只好开口把他请走了。 阿灿:“慕白……先生,您有事先回去就行了。” “我没事。” 阿灿:“那,您先回去歇着?” 慕白道:“不累。” “你有什么话,直说就行了。” 急得没法子,阿灿只好硬把楚芃芃拉走。 被阿灿拖远,楚芃芃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慕白,无声用口型说了一句:等我。 慕白点头。 阿灿发现楚芃芃和慕白之间的交流,顿时有种家里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怒火。 他急忙拽起楚芃芃的手往前走,还不忘了回头拿眼神剜慕白。 慕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将楚芃芃塞进了武林盟的某个房间,阿灿还不忘了看身后慕白有没有跟过来,看到慕白确实不在,他放心地瞪着楚芃芃。 楚芃芃有些不自然,回避阿灿的眼神,楚芃芃试图转移阿灿的注意力。楚芃芃:“到底是什么要紧事不能在慕白面前说?” 阿灿:“那个来找你签字的人,他们来汇报说跟丢了!” “啊?” “而且现在情况更复杂!我刚才从街上回来,看到咱们贴的告示下围了好多的人,都在议论。” 楚芃芃:“议论肯定是要议论的,议论什么了?” “好多人不知道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很担心会不会影响安全。还有人害怕城里物资不够,不知道能不能维持生计。” “这倒都是些合理的担心。”她说道。 “合理个屁!竟然还有人传说武林盟主封城是为了成亲,传得像模像样了!”阿灿的脑子完全在楚芃芃这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绯闻上,现在洪城上下都在传最近楚芃芃身边出现了一个美男子,形影不离跟着她,比之前的楚流还要亲近。 楚芃芃并没有在乎这个插曲。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家里的假铜钱,既然乔木是那样性格的人,这假铜钱不可能是她私铸的,定是有人送到了她家里,想要栽赃她。 现在城内人都在议论楚芃芃封城,若是趁这个舆论,将她家里有假铜钱的事情告诉百姓,百姓会如何想? 楚芃芃并没有及时回答阿灿的大呼小叫,阿灿却因此担心起来。阿灿:“你怎么没有马上说不是!你不会真的是为了成亲吧?!” 无语地白了一眼阿灿,她说:“现在有一个非常严肃的事情!” 阿灿:“比嫁人的事情还要严肃?” “嫁个屁!”楚芃芃忍不住掐了一下阿灿,阿灿吃痛,连忙阻止楚芃芃。 阿灿道:“我错了我错了芃芃姐,你说你说。” “我在我的新家发现了假铜钱!” 阿灿也很惊讶:“哇这么大的线索,赶紧报官啊!” “报什么呀!我家!那不就是我藏的!你是想让我自投罗网吗?” “对哦!那怎么办?”阿灿还是没跟上楚芃芃的思维。 楚芃芃拉过阿灿的耳朵,阿灿听完以后,终于开始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表情变得认真。 “现在根本没办法说清楚啊,周桧公消失了,你也没跟我提过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假铜钱是怎么回事。再说真的要是你自己干的,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那是我干的吗?”楚芃芃虽然是疑问,但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 阿灿:“不会,我的芃芃姐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无论是之前,还是现在。” 楚芃芃听到阿灿的回答,内心终于坚定了一些。 她也相信,那样的乔木,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阿灿说道:“芃芃姐,这事太大了,你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不仅仅是慕白、连楚流大侠,甚至师父师娘你都不能说!” “可是…”楚芃芃有些犹豫,就是因为事关重大,所以她需要跟一些信得过的人交流,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阿灿急切地打断她:“没有什么可是,这是灭九族的事情,你得查,悄悄地查,直到你能说清楚的时候,才能说。” 楚芃芃看到阿灿难得认真严肃的样子,忍不住说:“按你这么说,我是不是也不应该告诉你?” 阿灿很认真,认真到,楚芃芃难得觉得他有些可靠的样子。 他说:“可是你不告诉我的话,谁来告诉你这件事不能告诉任何人呢?” 被阿灿这句话噎着了,一时也不知道回他什么。 阿灿和楚芃芃前后脚出门,阿灿看见慕白还站在原地没动,吓了一跳。 慕白探究地看着他,阿灿有点不自在。阿灿:“我,我去看看街上的人还说了什么没有。” 慕白点点头,却不走,站在原地看天。 本来想走,他实在好奇慕白在看什么热闹,于是也跟着看起来:“你看什么呢?” 慕白答:“看鸟。” 阿灿更不解了,这万里无云,哪来的什么鸟:“什么鸟?” “刚才有一只鸟,顾头不顾尾的,以为自己在窝里藏得够好,结果白白的尾羽还露在外面,老鹰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的。” “哪呢,哪有啊?”阿灿在想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呢? 慕白没再说话,一回头,发现楚芃芃正在旁边悄悄对他招手。 慕白跟了上去。阿灿还在原地寻找“呆鸟”,没有注意到二人已经离开。 他嘴里还在喊着:“哪来的鸟啊。” 房间里,楚芃芃将门关上,一脸凝重。 “老大,你觉得这件事最当务之急的是什么?”慕白知道她已经有了主意,只是需要有个人帮她确定方法是否恰当。 楚芃芃也不再废话寒暄,说道:“其实我最开 始觉得即使城里出现了假铜钱,交给官府慢慢去查,总会有个结果的。” “只是现在不能等下去了,是为什么?” 楚芃芃顺着慕白的思路讲下去:“是啊,现在总有一种时间很紧迫的感觉。” “是因为什么?”他缓缓引导着她。 “女皇!是因为这件事如果在女皇来之前还没有查清楚,无法给她一个交代。所以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假铜钱的来源查出来,在女皇来的时候有个说法。” 慕白点点头,很是认可的样子:“想法不错,可是该怎么查呢?” 楚芃芃受到鼓舞,站起身来颇为激动地往下说。 “我原来想过,挨家挨户地去查问铜钱的来源。” 慕白:“没有针对性,进度会很慢。封城之后,物资进不来,废料粪车也出不去,城中早晚会不堪重负,到时候压力就会再多一层。女皇那边也不好交代。” “没错,也不能让城里的百姓因为这件事情受苦,真凶肯定也不怕这件事慢慢磨,反倒希望风波平息。” “现在封了城,城里就是一潭死水。好的坏的,都在里面。”他说道。 这句话说道了楚芃芃心里,她当时封城确实一开始就是想这么做。 从她醒来开始,一直在被动等待别人出招,别人出什么,她只能接着,然后更被动。 “别人越是希望我们一潭死水,我们可能越得打草惊蛇才行。” 慕白笑:“那叫引蛇出洞。” 楚芃芃想了想,眼睛一亮:“这两个说法,都对!” 她一下有了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慕白看出来她似乎越来越有想法:“你想怎么做?” “对方现在肯定觉得,现在城里出现了假铜钱,我们不敢声张,如果我们这么做了,就是顺着对方的计划走。” “所以你想?”他问。 “我要昭告全城,说封城是因为发现了假铜钱,现在要让所有人把假铜钱交上来!先打乱他们的计划。”楚芃芃说道。 慕白点点头,示意楚芃芃赶紧去,楚芃芃表示理解,现在马上就去。 楚芃芃往屋外走,一只脚刚踏出去,又想起什么一样,拍了下脑门,原地一个转身折了回来,把一只手伸到慕白面前:“这个给你,手伸出来。” 楚芃芃把在手里摩挲了半晌的包在手绢里的山楂连着手绢一同放在慕白手里,因为尘土被抹掉,山楂红彤彤亮光光的,而且已经带了楚芃芃的手温,慕白感觉被烫到了一般,手抖了一下。 楚芃芃:“等以后我再想个好东西送你,报答你救我的恩情。” 慕白不知道回答什么,先把山楂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还是松开了。 楚芃芃不知道他这反应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感觉他应当是喜欢的。 慕白似乎是并不想自己的情绪更多的外露出来,换了一副神情,打趣道:“真的不是因为没有钱了吗?” 楚芃芃有一种被戳穿了心事,不再探究慕白,转头就跑,没给慕白拒绝的余地。 慕白注视着楚芃芃离开的背影。 方才他将她推下水,竟然真的试出来这武林盟主不会武功。 从他见到开始,这楚芃芃举止奇异,所说所做,都不按常理,如果真的按照她所说得失忆了。 那这个节点,也许就是最好的时机。 连上天都在帮他吗? 18. 第 18 章 阿灿来到南城门口,一辆拉着瓜果蔬菜的车正想从南城门出去。 为首拉车的小厮和士兵已经拉扯起来,瓜果车上还坐着一个带着头巾的老太太,老太太咳嗽了几声,感觉身体不太好的样子。 阿灿走过来刚好听见那个拉车的小厮和士兵吵闹。 “盟主?盟主这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说不定还以为我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呢!根本没替我们想过!她两嘴一张把城门给封了,咱们的生计怎么办?”小厮嘴里还在大放厥词。 士兵听到对盟主的辱骂很生气:“盟主说了现在封城,谁也不能出。” “盟主盟主,盟主是你娘还是你爹?放屁!”小厮不依不饶,骂的越发难听了,周围的人也开始对他这话有些不满,在洪城,谁没享受过楚芃芃的庇护,怎敢如此诋毁盟主。 有人上前了一步,就要理论。 但阿灿却是最先冲上去的。 阿灿听到这句话完全不能忍,上去就扯住了对方的衣领。 小厮被人拧住了衣服,但也不害怕,怒瞪:“你又是谁?你做什么?” 阿灿:“我是你爷爷!敢对盟主出言不逊,你还想不想在洪城混了?” 对方努力挣脱,挥动的拳头想要将阿灿推开,阿灿的下巴甚至挨上了一拳。 阿灿脑瓜子一下嗡得一声,两眼冒金星,但还是不肯放开那个小厮。 小厮看着阿灿怂怂的,但是还不肯放开自己,就要使劲一推阿灿,阿灿身体往后倒,就要摔倒地上。 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阿灿的肩膀,阿灿稳住身形,转过来一看,竟然是大师兄漠然,阿灿顿时有一种救星来了的感觉。 “漠然师兄!” 漠然给予了阿灿一个交给我的眼神,就朝着小厮与士兵走过去。 那个老太太微微侧过身子,轻微地咳嗽了两声。 漠然:“方才你们争吵说是因为无法处理瓜果,恰好武林盟近日有不少贵客,不如就都卖给我们吧,正好也解我们的燃眉之急。” 小厮的眼神有些犹豫,阿灿看到赶忙上前附和。 阿灿:“你看,我们盟主没有不管你啊!” 小厮看了看漠然师兄,想了想,点头。 漠然:“那就将你家里的这些都送到武林盟去吧。” 阿灿看到漠然师兄处理好了这件事情,激动地拉着漠然师兄离开。 他还不忘了回头对小厮放狠话:“以后对盟主嘴巴放干净点啊!否则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小厮不再回怼,只是低垂着头,和旁边的老太太交换了一下眼神。 阿灿回头对漠然佩服的说道:“漠然师兄你真的是细致入微!又能解决他们的生计,又能招待好盟里的武林俊杰,人才,确实是个难得的人才!我都说了你是有能力的,但你非要躲在后面!” 漠然看到了他的伤口:“阿灿你的下巴没事吧?” 替楚芃芃解决了一些琐碎的声音,阿灿的心里只有高兴,并不在乎这点磕碰:“没事,你看,印子都不会留的!” 阿灿扬起下巴,确实没有什么特别严重。 漠然点了点头,阿灿自顾自激动地拉着大师兄离开了。 武林盟大门敞开,侍卫们站在门岗守卫。 武林盟大门旁边贴着召回假铜钱的告示,说城内此刻出现了假铜钱,望城内众人配合,早日抓住散布假铜钱的凶手。 有些人挤在布告前面看,有些人看了布告之后转头急匆匆地离开,还有些人已经拿了假铜钱回来。 只是这一会,武林盟大门进出了七八人。 门里进进出出众多商户或跑腿小厮,他们手中或捧着布袋,或捧着盒子,或扛着大箱子前来。 武林盟大门处,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慕白住处堆放了许多的假铜钱,都是那些商户送来的,用布袋盒子或者大箱子装着。 阿灿认真地一一登记。 楚芃芃看着越来越多的钱,心里不是滋味。 阿灿手都要写酸了,他实在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的量,随着手酸,他的字体越发龙飞凤舞。 楚芃芃看着阿灿的笔迹,恨铁不成钢:“你这手字,狗爬一样,谁能看得清!” 阿灿:“左右都是个数,能算明白就成了呗,要求忒多了!” “换个人吧。”楚芃芃提议道。 这房间里一共就三个人,阿灿不记,难道给慕白吗? 阿灿摇头,他也不知道芃芃姐到底是怎么想的,做什么都将慕白带上,虽然现在确实没有可用之人了,虽然他救了自己一命,虽然说要当朋友相处,可是就这么接受了吗? 阿灿有些不甘心,到时候楚流回来,他怎么对楚流交代! 楚芃芃见他这样抗拒,也没坚持。 慕白翻看着阿灿记完的账本,一直没有说话。 阿灿抄完一轮,终于放下笔来:“他们这也送来太多了吧!” 慕白:“假铜钱事关重大,女皇一旦发现绝不姑息,如果发现了假铜钱不上交,就等于惹祸上身,这钱还会不断送来。” 楚芃芃看着这么多钱心里有些担心:“这么多钱,得流通多久了?” 慕白:“怕是有一段时间了,不过这样也能证明,雷掌门并不是假铜钱唯一的来源。” “可是现在事情变得更复杂了。”楚芃芃紧皱眉头,一点都没有得到了进展的开心,反而有一种事情更加棘手的踌躇。 阿灿也有些害怕,他怕这么复杂的事情,楚芃芃和自己没法解决。 阿灿叹了口气,看向了目前唯一的希望,慕白。 慕白见两个人没有说话,反而愁容满面,忍不住开口提示:“其实不必过于忧心,这件事情从现在开始,事情的主动权已经不在他们手里了,反而在我们这边。” 阿灿不理解:“为什么?我怎么听不懂了?” 她也愣住了,没想到慕白会这么说。 “武林大会结束后,所有人都来不及离开就已经封城,幕后的凶手此时也被你关了起来。如果他们现在还在城内,手中的假铜钱要么已经散布完了,要么还有一些在自己手里。”慕白解释道。 阿灿皱着眉头,他不懂这些事情的关联是什么。 慕白说道:“第一种,他们手里拿着大堆的假铜钱不敢轻举妄动,全城搜查是迟早的事情,他们不敢留在自己身边。” “那他们如果趁着商户上交的时候,一起给我们呢?”阿灿问。 听到这里,楚芃芃意识到慕白是在肯定自己的计划,他是为了给自己和阿灿信心。 “那他们就暴露了,所有商户都是有登记的,而且账本和缴税的数目一对,突然多出这么一大笔钱,他们说不清楚,那那个人就可能是凶手。”慕白解释道。 阿灿:“那如果他们赶着武林大会已经散布完了呢?” 楚芃芃摇头,说道:“那我们就可以整理他们上交的地方,分别是从哪些地方发现了假铜钱,通过什么办法,看看他们是怎么散布的,顺藤摸瓜,总会有线索的。” 阿灿终于跟上了:“啊,所以芃芃姐才让我统计,分别是哪个商户,发现了多少假铜钱!芃芃姐,你太聪明了!” 楚芃芃还是有些担心计划出现纰漏。 慕白安慰她:“所以现在敌暗我明,是他们左右为难,只能见招拆招的时候。别担心,我们快要找到散布的人了。” 拿着账本她仔细看看,发现数目最多的三个地方非常明显。 楚芃芃把账册摆在两个人面前:“查出来假铜钱最多的地方,就是这三个 地方。” “啊,那就是我们只要去这三个地方查,就能查到线索对吧。”阿灿问道。 慕白点头,阿灿顺着楚芃芃的手指向账册上记载数字最多的地方。 分别是“集市摊位”、“客栈”和“迎春坊”。 楚芃芃:“银钱流通说是容易,但是总有个源头,这个源头就是人。银钱最多的地方,散布的人也就越多,蛛丝马迹肯定也就越多。先从这三个地方查起,总会有一些收获。” 阿灿接着问:“那,要谁去查?找几个得力的侍卫先去看看?” 楚芃芃摇头,其实她还有个想法:“不,我们盟里除了这屋里的,不还有三位掌门吗?只是,会不会太招摇了……” 慕白:“几位掌门都是武功高强的人,也有自己的打算,自会藏身暗处。我觉得你这主意,打得好。” “什么主意?”阿灿说。 可是现在明摆着是三个掌门其中之一就是幕后的人,若真的是要去做这件事,那不是白给人送把柄吗? 楚芃芃知道慕白猜中了她的打算,所以对他甜甜一笑:“没什么,阿灿,你去帮我把几位掌门找来吧。” 阿灿看出来楚芃芃似乎已经有了对策了,左右他也帮不上忙,便不再有意见了:“好。” 说完他赶紧跑去通知。 武林盟议事堂中,楚芃芃、慕白和三位掌门坐在一起,商量寻找线索一事。 “各位掌门,相比各位已经知道了,现在城内出现了假铜钱的事情,在武林盟的管辖范围内出了这样的事情,据我所知,女皇即将到达武林盟,如果在她倒之前,没有查清楚这件事情,我可能就得先走一步了。”楚芃芃开了场。 阿灿端着茶刚进来,就听到这句:“走去哪?” 楚芃芃:“死!我会死的意思!查不清楚我就死定了!” 呃…… 阿灿觉得有些尴尬,望了望天花板。 三位掌门却都没有笑出声,其中尤似星和姜杉尤为担忧楚芃芃。 眼前的事情越发复杂,对方准备了这么多连环的杀招就是为了对付楚芃芃。 尤似星说:“但凭盟主吩咐。” 楚芃芃答:“之前收集假铜钱的结果现下已经出来了。我和慕白先生商榷了一下,有三个可疑之处,想请三位掌门各显神通,去查探一番。” 长孙无两挺了挺腰板,感觉到似乎有用到自己的地方了。 姜杉:“不知道盟主说的是哪几个地方?” 楚芃芃指了指地图:“这三个地方分别是西街集市、客栈,还有迎春坊。” 长孙无两听了这第三个地方,突然就站起来了。 众人看向他,都知道他可能有话要说,但没有人搭理他。 尤似星低头又看了地图:“这三个地方的确都是假铜钱最容易出现的地方,很有可能会有线索,我和客栈的老板相熟,可以去客栈查探。” “有劳尤掌门。”楚芃芃感谢道。 姜杉:“我可以动用姜家和铸剑山庄的人脉在集市上打探。” 长孙无两见无人理会自己,他对楚芃芃疯狂眨眼睛又咳嗽,努力暗示这个地方可以自己去。 还指了指仅剩的迎春坊。 楚芃芃注意到长孙无两的疯狂暗示。 她说:“长孙掌门,我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你耐心等等。” 长孙无两点点头,注意到姜杉在看自己,他故意对姜杉显摆了一下自己被盟主安排了更重要的任务,但姜杉现在没有心情理他。 铺垫了这么久,她终于引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她说:“一直说四大掌门,我一直没有陶一轩掌门的踪迹,不知各位掌门是否有陶掌门的消息?” 她有些紧张,不知道能不能有新的线索。 19. 第 19 章 姜杉摇头:“我现在联络不上他。” 尤似星和长孙无两同时摇摇头。 楚芃芃下意识看向慕白。 陶掌门这人行踪这么成谜吗?他到底去了哪里? 慕白先前并未多留意过这人,他在武林盟存在感并不强,也不算楚芃芃身边多亲近的人,但要弄清楚到底有几方势力针对楚芃芃。 这人,是非查不可了。 慕白沉吟。 也许找到他,能解开一部分谜题。 楚芃芃:“那现在还差一个地方,只能劳烦慕白公子去一趟了…”楚芃芃指了指最后的迎春坊,说着。 “啊?迎春坊不是应该盟主去吗?”姜杉有些不理解。 楚芃芃懵了:“迎春坊这种地方,是我可以去的吗?” “盟主,您都快把迎春坊的门槛都踏破了好吗?那个地方你可是常去啊,现在谁人不知道盟主常去光临后,迎春坊宾客盈门,夜夜笙歌,已经把城里所有的艺坊都吞并了,一家独大啊。”姜杉并不知道楚芃芃失忆的事情。 楚芃芃没想到乔木之前竟然是这地方的常客。 “啊?我去迎春坊干嘛?” 众人都惊讶她的反应,一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 原本在这个时代,迎春坊这样的地方是女孩子避之不及的。 但乔木在挣了第一桶金后,就将洪城所有这样的地方的女孩子都买了下来,却是给了她们安家费,让她们回去过踏实日子。 关了不少。 也有人不愿意走的,因为自幼被卖到这样的地方,也没有了家人,不知道该去做什么营生,像她们这样的,现在还不知道换什么才能活。 乔木说,她将这些人一一安置好,将迎春坊交由这些姑娘自己打点。 虽然明面上看起来这些地方还在,却实在刮起了一阵男女平等的风格。 不少来寻知心人的男子,内在站着想白占便宜的心,全被那些女子大棒子打了出去,多了不少人寻男子开心的人。 你情我愿,便没有什么吃亏不吃亏的说法了。 听到这里,楚芃芃实在是有些好奇,那个地方到底是什么样子? 又被她改成了什么样子? 楚芃芃回去换了一身男装,尽可能的贴上了易容,好让人不认出来自己。 在阿灿面前转了三圈,连他都说,我认不出来芃芃姐了,楚芃芃这才摸了摸自己的脸收了手。 她现在是个贴着胡子的商人打扮,身高也比之前高,她在鞋底垫了不少鞋垫。 迎春坊轻纱曼妙,一层中央舞台上方搭了一个架子,用来悬挂绸布,将整个舞台都围了起来。 楚芃芃和慕白进入迎春坊,她好奇的东看看,细看看。 对上了不少姑娘们的眼光,姑娘们对她抛着媚眼,楚芃芃更加害羞了。 倒真的有一种害羞少年的模样,和她这幅贴着胡子的商人打扮,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加之慕白的外形有些出挑,他二人一进来,已经有不少姑娘就要走上来,将他们二人包围住。 走动间,楚芃芃感觉自己被不少手趁机揩了油,有些局促。 长孙无两偷偷跟在慕白和楚芃芃身后,他私自跟了过来。 他们越不让自己做什么,长孙无两越想证明自己。 先前不过是站错了队,眼看着盟主地位稳如泰山,他自然不可能再反着干了,得找个什么机会,证明自己的忠心和价值才行! 楚芃芃毫无察觉,不知道长孙无两跟着他们过来了。 慕白瞥了一眼,不动声色,他想知道这人到底想做什么。 楚芃芃坐立难安,觉得穿着这身衣服浑身上下都不得劲。 慕白看着她不太舒服的样子,低声询问她:“你怎么了?” 楚芃芃:“不是说这个地方常来,我得易容嘛,我就从衣柜里拿了这件,可是我总觉得哪里都改良了一下,穿起来和别的衣服不太一样。” 慕白上下打量她一眼,这一身就是寻常的衣服,只是不知道为何多了一些口袋。 楚芃芃继续说:“诶,这衣服还有个洞。” 楚芃芃把洞里的布料掏出来,是个兜翻出来了的形状,她又把那块布料塞回去,发现这个洞可以装东西,很惊喜:“诶,能装东西诶,还挺方便的。先前我就觉得我们的衣服虽然仙气飘飘,但是不能带东西实在是太麻烦了。” 慕白笑:“寻常公子小姐衣服确实不用装东西,有丫鬟小厮跟着,偏偏就你和其他人不同。” 她并不觉得奇怪:“能自己拿当然就自己拿,为什么要麻烦别人。”这些日子楚芃芃也是独来独往,亲力亲为。 楚芃芃和慕白此时正好走到了一个空座前,姑娘们招呼她入座。 最初还在装正经,见到进了正轨,楚芃芃一手揽住一个姑娘,让自己看起来真的如同来玩乐的公子哥。 几乎是很快就上手了,倒真的有点像个常客。 慕白见她之前的样子,还以为她害羞不知所措,现在看来,确实是想多了。 整个堂内突然暗了下来,是吹灭了几盏灯烛。 绸布慢慢拉开,舞台上站着五个打扮靓丽的姑娘,服装制式很是新奇。依旧是宽袍大袖,但是有束腰,稍短的裙摆下露出一截雪白的小腿,令人心驰神往。 台上的姑娘们拿的乐器都不相同,有两个前排的姑娘拿的是琵琶,稍微后面一点的,用的是扬琴,再往后,是筝,最后中间还有一个姑娘坐在手鼓组成的古怪乐器后面。 坐在鼓后面的姑娘开始敲击鼓点,前面的女孩子们也跟着鼓点弹奏自己的乐器。 筝的节奏,琵琶的扫弦,都和传统用法不太一样,听起来和古典音乐的悠扬搭不上边,但是轻快简单,很容易记住。 站在最前面的姑娘张口开始唱歌,歌词内容无非是情爱,听起来就没什么古文造诣,但是胜在简简单单,朗朗上口,连下面的宾客都会跟着一起唱了。 台下,时不时有看客对身边陪着的姑娘说一句什么,姑娘就会千恩万谢,从看客手中接过钱或者物件,放在台上姑娘对应的名牌下面,是为“打赏”。 一曲唱毕,楚芃芃已经两眼发光,不住叫好。 慕白较为矜持,轻轻点头,也算是认可。 楚芃芃很兴奋:“从未见过这么新奇的艺 坊表演,怪不得之前的我喜欢来这里!” “这个形式也是你发明的,现在连京都都开始有这些东西了,京都的这些场馆因为学不到精髓,都关停了不少,现在京都中人讨论最多的也是盟主,大家都在等着看你没事又能折腾出什么厉害的东西。”慕白说道。 楚芃芃一语双关感叹:“我真的是太厉害了!” 慕白只是笑。 她这个神态举止,倒真的装的像失忆了一般,一时间,慕白也估不准楚芃芃真的心机单纯,还是说演技超群。 他低下头,如此想着。 表演结束,大堂的灯重新亮起。 “表演看得时间有点长了,赶快办事吧。”楚芃芃给姑娘们打赏后,示意她们离去。 姑娘们见这两人不愿意多说,便也知情识趣的离开了。 只剩下二人后,慕白环顾了一下全场。 他们现在的位置是能将楼下一览无遗的包厢,视野最为广阔。 慕白看了看这里的客人:“按照之前的推断,在三个场所之中,迎春坊是最可疑,最要着重查探的。迎春坊树大招风,此人想要暗中行事必不会选择在此处招摇,但是现在却出现了数量庞大的假铜钱,矛盾重重,不得不注意。” 楚芃芃也很认同:“没错,我们先找人问一问。” 慕白和楚芃芃开门,正好迎春坊的姑娘锦绣端着东西路过包厢门口。 楚芃芃:“姑娘怎么称呼?” 锦绣行了行礼:“回客官的话,我叫锦绣。” “锦绣姐姐,你们这店里,平日都有些什么客人呀?” 锦绣答:“什么客都有,无论男女,都可以来寻欢作乐。不知二位是否有需要的服务?” 慕白往锦绣的手心里放了一枚假铜钱,锦绣看了一会,有些变色:“二位难道是官差?” “不是。”慕白否认。 “迎春坊只是个招待客人的地方,我们不会透露任何客人的事情。”锦绣脸色稍微缓了缓,但依然不打算接茬。 慕白见套不出话,直接卖了楚芃芃:“现在城内是何人在查此事,你应该很清楚吧。” 楚芃芃扶额,白易容了。 锦绣听到慕白这话心一惊,看着楚芃芃仔细打量,发现确实是有几分像武林盟主楚芃芃。 锦绣惊喜:“盟主!你今日怎么易容来了,是有什么新花样吗?小女不知盟主驾到,刚才多有得罪……” “别声张,我们是秘密行事。”她压低声音,努力不引起更多人主意。 “盟主有什么事尽管问,小女知道的一定说。”锦绣会意,很快跟上节奏。 楚芃芃问:“你们店里之前有没有收到这种钱币?” 锦绣把铜钱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不瞒盟主,先生,我们店里的确是收到了不少假铜钱。” “还记得是什么人来店里用的这种钱吗?”慕白道。 锦绣回忆了一下那人的长相:“唉,是个怪人。说起来也是个老客,只是之前一直没什么钱,喝了茶就走了。后来有一天他不知道发了什么横财,每次来都喝酒找姑娘,出手总是很大方。” 20. 第 20 章 慕白和楚芃芃交换了一下眼神,看来是这人没错了。 锦绣看了看周围来往的客人,试图在客人里找到那个人:“他叫七哥,每天戌时到亥时之间,下一场演出快开始的时候会出现。诶,就是他。” 慕白和楚芃芃看向门口,一个工匠打扮的人出现,他身穿短打的衣服,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钱袋子,大摇大摆地进来坐下了。 应该就是姑娘口中的七哥。 七哥找了个最角落的地方坐下,点了酒水点心,很是开心的样子。 楚芃芃:“锦绣,等会我们去问七哥一些话,不要让别人来打扰。” “好。”锦绣告退。 楚芃芃、慕白走到七哥身边,坐到了七哥的面前的桌子上。 七哥本来一个人坐着等着姑娘们前来伺候,现在却来了两个男人,心情十分不好。 从荷包里掏出一些碎银子,七哥丢到了桌上。 “瞧你们那穷酸样,赶紧拿了钱给我滚,别挨着爷寻开心。” 楚芃芃点点头,慕白拿出几枚假铜钱放在桌上,作势要叫人。 七哥看见桌上的假铜钱,眼睛都直了,意识到对方是来找自己的,他不自觉要把已经放在桌子上的钱袋收起来。 她用手肘一压钱袋的抽绳,七哥愣是没拽回去。 慕白说:“你以为你把假铜钱都换成真的碎银子了,我们就查不到你身上了?” 七哥装作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就是一个普通客人。” 说完就要往外走。 慕白抓住了他的肩膀,问:“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七哥有些气急败坏:“趁着我现在还好好说话,赶紧放开我,一会我报官了,再塞点钱搞死你信不信。” 感觉到了七哥在继续使劲,楚芃芃将钱袋压得更紧,七哥加大力度,楚芃芃却把手肘一松,慕白也迅速收手,七哥没反应过来,往后仰去,荷包掉到了地上。 慕白看着这个人不愿意说实话,这个地方并不方便,打算带走询问。 他哼了一声,也不含糊,慕白抽出什么东西就顶在了七哥的腰上。 七哥以为是刀,一下子不敢动了。 慕白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这时候一个如黄莺出谷,似银铃轻摇的女声叫住了楚芃芃:“宝贝,真的是你,我可想死你了!” 楚芃芃循声回头,来人是个极其美丽的女子,她身穿一身贴身束腰的锦缎长裙,长腿在裙子缝中若隐若现,大大方方展露出自己的优势,并不避讳别人的目光。 七哥见她露面,有些惊喜:“居然是艺坊的头牌琴瑟!这是平时千金难得一见的人物,怎会如此亲昵地叫你!琴瑟姑娘,这两个人穷酸得很,不值得,我有钱!” 琴瑟瞪了一眼七哥,往他小腿肚就踢了一脚:“你也配?” 眼前这女子落落大方,虽说是拒绝,可语气并不会让人难堪。 眼前不是说话的地方,不想让别人看过来,慕白提醒楚芃芃:“我们赶紧带着这人走吧,回武林盟问话。” 楚芃芃也知道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嗯!” 琴瑟却拉住了楚芃芃,说:“宝贝,你要丢下我了吗?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楚芃芃很为难:“呃,不能改天吗?” “非常重要,必须要说。”琴瑟打量了一下目前的情况,还是说道。 楚芃芃一脸为难地看着慕白。 慕白点头:“既然如此,我也留下等你。” “啊?那七哥怎么办?谁来把他送回武林盟?”楚芃芃犯难道。 慕白看着门口长孙无两的身影若隐若现。 “喏,有人等着接盟主的差事呢。长孙掌门!跟了一路辛苦了!总算有事要麻烦你了。”他指了指长孙无两所在的方向。 长孙无两的身影明显僵住了一下,然后讪讪地笑着走了进来。 楚芃芃没想到长孙无两一直跟着自己,她吃惊地看着慕白。 慕白这个时候拿起一杯类似于果汁的东西,坐在桌子前面,他优哉游哉地喝了起来。 楚芃芃跟着琴瑟走进她的房间,琴瑟走在前面,身影飘飘忽忽。 房间里,烛光昏暗飘忽,不知从哪扇窗户吹进来一股冷风,楚芃芃不禁打了个寒颤。 琴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楚芃芃想要找她,一回头,看到两支红蜡烛后面摆着一尊神像,獠牙白面,瞪着她。 她已经有点被吓到了,结果有人从后面拍她的肩膀。 一回头,发现了琴瑟拿着蜡烛贴在她身后。 楚芃芃倒吸了一口冷气,很快,房间里已经明亮了许多。 楚芃芃这才得以看到她房间的全貌。 琴瑟的房间精致而华丽,有不少稀有的古玩和稀奇古怪的物件,在透明的罩子里,各种千奇百怪的动物,还有些木器摆件,但都做了一些精巧的部件,一时看不出到底是干什么的。 琴瑟把楚芃芃带到桌子旁边,让她坐下。 并不知道她要对自己说什么,楚芃芃有些警惕。 琴瑟是个人精,自幼干得就是看人脸色讨生活,看她这个状态,心理猜到了七八分:“你不是她!” 楚芃芃又被吓到了:“你说什么?”下意识她还想找话否认。 琴瑟却很淡然,一口吹灭了手上的折子,她说:“你不应该对这里感觉陌生,不该是这个反应。先前乔木说过,她是突然来到这个世界的,我听到你遇袭的事情还在担心,她会不会突然有一天离开,看来确实是发生了。” 楚芃芃哑然,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知道乔木的存在。 她,不怕这件事情被人知道吗? 眼前的琴瑟没有怀疑过这些是疯话?身体里出现过两个人,而其中一个人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时代? 因为担忧被人质疑,楚芃芃一直竭尽所能的隐瞒这个秘密。 下意识的移开视线,可这房间里的装饰无比提醒她,这琴瑟也是个怪人。 “你知道乔木?”她问。 “你不要紧张,我对你没有恶意,应该说,之前我和乔木的关系真的挺好的,像姐妹那种,这件事情她说也只跟我说过。”琴瑟说。 “你知道乔木的什么事情?”她有些好奇,毕竟这些连阿灿都不知道。 楚芃芃一直很想找人问,可是却又不知道找谁问。 琴瑟想了想:“她说其实我们所存在的,也并不是她已知的世界,就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时空,有一天突然重叠了,而你的身体,就是重叠的那 个地方。” “那她会回来吗?”楚芃芃问。 “不知道,就像我们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消失一样,她先前和我分析过,若是要发生这样的事情,可能需要濒死的情况发现,才会给身体打开那么一扇钥匙。”琴瑟回忆着当时乔木说得这些。 楚芃芃回忆起乔木遇袭的那一个晚上,还有自己先前落到水中的样子。 琴瑟一下离楚芃芃很近,楚芃芃闻到了来自她身上的花香味,只是突然一下靠这么近,楚芃芃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动作才好。 琴瑟仔细打量着她:“不过是你回来了,也挺好的。” 楚芃芃有些不解:“什么意思?你们不是朋友吗?” 对于琴瑟来说,自己的归来不是取代乔木吗? “是朋友啊,所以支持她的每一个决定,同时也伤感她做得决定。武林大会前,她来过这里……”她说道。 那日开门,琴瑟正好看到乔木要进来。 她很高兴,想将自己准备的武林盟主继任的贺礼给乔木,乔木却婉拒未收。 乔木说:“其实我不想继位武林盟主。” “这是你打下来的江山诶,说不要就不要了?”琴瑟知道眼前的女子与人不同,也没想到会如此的与众不同,手上拿的礼物也顾不得了。 “你知道什么样子的,是我心中的武林盟主吗?”乔木问。 琴瑟摇头。 “盟主是一种精神,是我心中的侠。当某个人去帮助别人的时候,只是源于她的初心和善良,面对强于自己的东西,有一种不退缩的勇气。” 琴瑟不理解这个含义。 乔木又说起:“如果,这样的人没有出现第二个,那这个世界就永远不曾真正改变,迎春坊这样的地方永远不会真正消失,这也是我最终留下迎春坊的原因,它就是得像个钉子一样钉在我们的心里,直到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样的地方不该出现。” “可是,万一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是个坏人呢?是个为了自己的野心想要将所有人搅入战火的人呢?”琴瑟问道。 她举起手中的剑:“那才是我要做的事情,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出现。” 琴瑟其实一直到今天都不懂,乔木说这话的含义。 但是她知道乔木希望这个世间能出更多能够代替她的人。 乔木其实不止一次说过,人是有寿命的,也会有意外,也许谁也不知道谁突然有一天就不在了。 所以她希望她来过这个世界,能留下了一些东西。 琴瑟:“她说以后的世界,没有人会看不起唱歌和唱戏的女子,再也没有用银钱就能轻易买到一个女孩子的青春的事情。只要女子喜欢,可以做工匠、做医生、甚至可以和男人并肩做官。世人也不会把人分为三六九等,士农工商,只要是正道中人,就都会受人尊敬。” 楚芃芃像是听到了一个完全不敢想象,又憧憬的画面。 琴瑟说着勾起了一些最美好的回忆。 “因为她来自那样的世界,所以当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看到这个世界充满着不公与磨难。只要是强的人,就可以草菅人命,只要你是女人,你就低人一等。她不喜欢这个世界的方方面面,于是决心让这个世界做出改变。” 楚芃芃:“改变世界,来适应自己的感受?” 21. 第 21 章 琴瑟:“她是不是真的很勇敢?” 楚芃芃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边思考一边说道:“她要改变的是这些,确实不能只是她一个人在为之奋斗,这是决心。” 楚芃芃感觉自己越了解她,越是喜欢她,越想要见见她。 可是她们注定是永远无法相见的一体两面。 “她希望会有更多的人出现,但是现在的武林,没有她是不行的,是会天下大乱的。偏偏这个时候你回来了,也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吧。”琴瑟顿了顿:“我听说了城内的事情,以及这几日你做的事情,虽然你不是她,但是你做了和她一样的选择。” 话既都说道这里,楚芃芃她说:“我还很弱,她留下的事情,留下的局面,还不是现在的我能解决和处理的,但是今日听你说了这些,我突然意识到了,我得更努力去做才可以。” 琴瑟说起乔木,也很欣赏,但眼前的楚芃芃,似乎能让她想到那个女孩。 她说:“我认识的她,是一个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也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力量的女孩。她只身一人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所想要做的事情,都是我们这个世界不能理解的东西。” “我相信我一定能成长为一个真正的武林盟主。”楚芃芃心里的那个目标,越来越坚定了。 琴瑟深以为然,笑得十分动人。 乔木离开的很突然,但事情一切又都如她想的那般发展。 这是遗憾,也是幸运。 想到这样的人,也许再也见不到了,琴瑟有些失落。 她似是在怀念故人,不一会拿出一个盒子给楚芃芃看。 盒子里面是些漂亮的毛绒玩具、黏土玩具捏的好像是一只猴子,还拿着一根棒子,不知道是何意味。都是没见过的东西,但是都很可爱。 “这些都是她做的?” 琴瑟笑:“不,她不会做,是她说了样子让手巧的工匠做的。还有我这身衣服,虽然胆子大了些,但是她说,我这身材适合穿贴身的衣裙,也是她画了纸样找人做的。” 楚芃芃很喜欢这身,说:“你穿了,很好看。” 琴瑟起身,转了一圈,她的腿型很好看,她说:“你看,就像她来过一定会留下痕迹一样,所有的都不会白费的,我希望你一定能成为一个真正的武林盟主。” 我们都能如她所希望的那样,活成那样的女孩子。 楚芃芃:“多谢你,把这些都告诉我。” “盟主,之前的您虽然异常出色,但是她也常说,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现在是你拿回了你人生的选择权了。您肯跟我回来,与我说些平常闲话,说明,您也是不会因为身份而偏见他人的人,琴瑟,斗胆,还是愿意和您做朋友。” 楚芃芃其实也很想说这句话,但她也怕琴瑟有一种朋友被取代的异样感觉,不知道该不该提出,没想到她竟然说出来了。 楚芃芃答:“没问题,况且,我们早就是朋友啦!” 毕竟楚芃芃这个身份,从未改变过。 琴瑟看着楚芃芃,楚芃芃也看着她,两个女孩盈盈一笑,又像是心有灵犀。 “你之前说让我过来你房间,是有事要说,是有什么事情?”楚芃芃突然想起。 琴瑟有些神秘,想了想说:“我觉得这是个秘密,得让某个人先知道,你再知道比较好。” “连她不属于这个世界都不是秘密,这还能有什么秘密?”楚芃芃疑惑道。 “一个,可能她还没来得及跟别人说的秘密。”琴瑟只说道了这里。 楚芃芃的心里一下冒出来许多的想法,但看到琴瑟坚定的样子,知道现在不是知道的时机,只能悻悻作罢。 楚芃芃和琴瑟聊到很晚,亲亲热热走下楼之后,楼下已经熄了灯。 楚芃芃看着漆黑一片的楼下,心里觉得有些奇怪。 远远地看到慕白趴在桌前,一副不省人事的样子。 她觉得奇怪,上去摇着他的肩膀:“慕白?!” 楚芃芃一靠近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 慕白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睛看着楚芃芃,醉眼惺忪。 “你喝酒了?”她紧张的心瞬间缓和了下来。 看了看周围,她们聊了这么久吗,那么多客人怎么都走了。 慕白强撑着一丝理智拉着楚芃芃一起站了起来,但刚起身就一个踉跄,就要再次坐下。 琴瑟看着慕白桌子上的果汁,明白了几分,她说:“想是点酒的姑娘会错了意,以为这位侠士是个会喝酒的,拿了“那种”果汁给他。” “哪种果汁?”楚芃芃想着是不是又是乔木琢磨出的奇怪东西。 琴瑟答:“迎春坊里有两种果汁,遇到不会喝酒的,就上真的果汁,用名贵水果榨汁而成,喝起来酸甜可口。另一种,是比较危险的果汁,遇到想寻求刺激的客官,就上这一种,味道和普通果汁无异,但是喝多了,醉意会比喝酒更明显。不过,侠士真是难得一见的正人君子,酒品不错。” 琴瑟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慕白醉中还在向琴瑟施礼。 看着他这难得的醉汉模样,楚芃芃倒是很头疼,他这样,自己该如何带他回武林盟? 她好奇地看了一眼杯子,杯中的酒只剩下了一个底,红橙色的颜色看起来人畜无害,闻起来却有很重的酒味。 琴瑟解释道:“这是…是你研究的鸡尾酒…” 慕白想要坐下,楚芃芃顺着他一起坐下,看着慕白这样,又看着杯子,突然又燃起了好奇心。 “有这样新奇的东西,我可以尝尝吗?” 琴瑟倒也没拒绝她,反而支持她:“以你的酒量,自然是可以畅饮的。” 楚芃芃有些激动,但又想到自己还有事情:“我还有一堆事未做呢,等结束吧,我再来这里和你畅饮。” “琴瑟每时每刻都在欢迎盟主的到来。” 相视一笑。 琴瑟见楚芃芃有些担心,说道:“若盟主有事,可以将他留在这里,我来照看。” 楚芃芃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说:“看来只能这样了。” 楚芃芃看了一眼已经趴在桌上昏睡过去的慕白,无奈只能自己离开。 客房内,琴瑟为慕白盖上被子离开,退出了房间,琴瑟的脚步声渐远。 窗外的风吹着窗户,轻轻的吱呀一声,窗户被打开,从窗外翻进来 一人。 那人身手不凡,慢慢靠近慕白,却能做到不发出任何的脚步声。 随着那人靠近,慕白睁开了眼睛:“以后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得靠近。” “属下知错了。”知道犯错的霍刀低着头。 时间回到一炷香之前。 慕白在那一人饮酒,整个大厅已经没有人了,灯光也很晦暗,霍刀走近,慕白与霍刀对视。 霍刀上前一步,想对慕白汇报一些事情。 突然楼上的门开了,楚芃芃和琴瑟二人正要下来。 霍刀身处大厅左右无人,也无处可去,马上就要暴露。 慕白抢先一步熄灭了最后的蜡烛,整个迎春坊陷入黑暗。 趴在桌前,他装醉,霍刀趁机离开。 客房内,霍刀低着头请罪,慕白并未怪罪他。 “我们身处武林盟的势力下,万事都得小心。” 霍刀回:“是。” 慕白猜到了他突然冒失前来的理由:“是女皇那边有新的指示?” “女皇她有些不高兴了,公子迟迟没动手,她对你的忠诚有些怀疑。” “我不杀楚芃芃,死得便是我了?”他语气淡淡,似乎在聊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被慕白这突然的惊天之语吓到,霍刀不敢回应,只敢提示了一句:“公子慎言。” “才召开武林大会,楚芃芃便说失忆,不觉得太巧了吗?若是其中有什么大事,会影响女皇所谋的大事,这其中的变量,我们谁也担不起。” 霍刀并未反对,但也没发表意见。 斟酌了半晌,霍刀终是说出了担忧:“还望公子不要心软就是。” 似想起了什么,慕白叮嘱:“可有查到楚流的下落?我还未完全得到楚芃芃的信任,若此时他回,势必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探子说他遇到了五批杀手拦截,现在在和第六批人周旋。他们人手众多,善用暗器,所以缠住了。” 慕白说:“不是我们的人就行,你们不要离他太近,免得被发现。” “是。” 霍刀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慕白的反应,说了句:“当年公子左手枪法,天下难逢敌手,说毁便毁了,该留下的。” 慕白自嘲:“呵,若不是毁去左手,我活不到今日。” 门外突然有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霍刀耳朵一动,低头行礼,下一秒就跳出窗外。 慕白回到床上,佯装自己刚醒的样子。 随着脚步声渐进,来到门口,是楚芃芃。 她站定门外,敲门,进门。 慕白靠在床上,并没有躺下来装睡。 她很惊喜:“你醒了?” “抱歉。” 楚芃芃说:“我本来想回武林盟帮忙盘问那个七哥,半道上觉得不对,现在只有适时放权,那些人才能冒出来。” “确实如此。”慕白也很认同,经过这些事情,楚芃芃做事越发周到了。 楚芃芃刚想问接下来的行动。 城中突然锣鼓声大作,窗外一阵嘈杂。 慕白和楚芃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两个都有疑惑,齐齐看向窗外。 22. 第 22 章 打开的城门,慢慢露出了一众神色严肃的女官,定引导之制。 御前八杆玄色旌旗,其上以金线绣着龙纹,仪仗兵六人手持金瓜,女官十六人分两队立于两侧,随行士兵无数。 六匹骏马通体纯黑,无一丝杂色,车架上纱帘笼罩,依稀能看见里面有个人影,看不清面容。 闻铁蹄铮铮,大地震颤。 众人看到女皇的仪仗队气势惊人,这下城里的人哗啦啦地跪成了一片,连本来在屋里的,都跑出来跪着等待迎接女皇。 其中一个随行女官敲击了手中的铜锣,随即皇家礼乐奏起,雅乐声震长空。 响彻洪城。 原来之前他们听到的锣声是女皇仪仗队。 众人本来就低着的头,埋的更低了。 女皇的仪仗队开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进城了。 从迎春坊出来的楚芃芃和慕白,看到了女皇的仪仗队穿过街道。 楚芃芃还没看清,就被慕白拉住跪了下来。 楚芃芃偷偷看了一眼车架,那里面的人正好看了过来。 楚芃芃不敢和女皇对上目光,颤抖着低下头。 仪仗队慢慢走远,锣声通传整个洪城,直到听到锣声远去。 楚芃芃才敢再次抬头,她紧张地吞了吞口水,这才问道慕白:“女皇怎么,怎么提前到了?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是啊…”慕白沉吟。 方才与霍刀见面,也并未提及女皇会到,也不知道她打得是什么主意。 楚芃芃有些害怕:“那她到了,我还没有查明白假铜钱是怎么回事,那我不是死定了?” 慕白的表情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他,这个陛下到底在想些什么,世上怕是无人能想到。 楚芃芃面前停住了一个人影。 女官晴盯着楚芃芃,深邃的瞳孔中满是冰冷,她打量楚芃芃,就像看一个物品一样。 楚芃芃抬头发现了女官晴正在看自己,感觉到了对方这个眼神,觉得十分不舒服,她紧张地往后退了一下。 女官晴注意到楚芃芃的反应,并未多说什么,收起了眼神,只说:“女皇叫你去一趟。” 楚芃芃呼吸一滞,只感觉自己死定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天,阿灿着急地来找尤似星。 尤似星也是已经已经听说了楚芃芃被女皇的人带走了,这一直没有下文,也不知道该如何了。 听说这女皇一向不喜欢这些江湖人士,但是只是传闻。 算起来,这位女皇登基的时间和盟主横空出世,也是差不多时间。 若不是接连两个有影响力的角色都是女性,这南夏国也不会一下变成如此气象。 “尤掌门,怎么办呀,芃芃姐被陛下叫走好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去问其他掌门他们也都没有消息。”阿灿见尤似星不说话,有些担心。 尤似星这才缓过神来,说:“连你也没有跟在盟主身边?” 阿灿摊手:“女皇点名只让芃芃姐一个人去,我能怎么办!” “城里的事情还没解决,女皇又是那样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性子,盟主虽然机敏,但是孤立无援,难保会有性命之忧。” 阿灿听了尤似星的分析,已经急得开始原地踱步,他四处探看,想要去找别的人商议。 “不会,不会这时候芃芃姐已经被……” 尤似星赶紧制止他:“别乌鸦嘴,咱们盟主吉人自有天相。” 阿灿更绝望了:“天相,天相可不就是皇上说什么就是什么嘛!死定了死定了。” 尤似星虽嘴上安慰阿灿,心里并不这么想,对此次会面,她并不乐观:“得早做打算了。” 女皇的落脚处,一切井然有序。 金香炉里焚着檀香,中间有一架玉屏风。屏风两边各放着一个衣架和一个武器架。衣架上有一副女皇用的盔甲,武器架上是女皇御用的宝刀。 女皇自小习武,屋子里也没有太多女性用品,但房间的一个角落里燃着一只香,香刚燃起来,青烟袅袅。 隔着屏风,楚芃芃跪在屋子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香都已经燃尽了,楚芃芃跪在那里已经坚持不住了,膝盖非常的疼,她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膝盖,马上正了正身形,端正了跪姿。 时间又过去了许久,茶碗里的茶已经彻底凉了,没了热气,楚芃芃都有些跪困了,两只眼睛都要闭上,但还是强打着精神睁开。 一扇纱帘后面有双眼睛正盯着跪在这里的楚芃芃,纱帘慢慢关上,那个人隐去。 楚芃芃听到了一众人前来的脚步声,刚端正身子,一群女官鱼贯而入,屋子正中间的屏风后面,在女官的伺候下,慢慢走进来一个人影。 人影在屏风后面坐定,楚芃芃不敢动,只能悄悄地用余光打量了一下从屏风透过来的女皇的影子。 那影子坐在高大的靠背椅上,挺拔庄严,少见动作,偶尔碰一碰身边的东西发出的声响,也让人忍不住忘了呼吸。 偌大的房间里,没有一丝声音,空气也仿佛凝固。 楚芃芃只觉得自己被那屏风后的影子越压越渺小,她在那乖巧的等待女皇发号施令。 女皇等了一会,这才开口:“晴,你去瞧瞧,这个武林盟主长什么样。” 女皇的声音并不如她的气场那样,反而温和亲切。 “是。” 为首那位女官晴恭敬地点头,看着楚芃芃走过了过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楚芃芃。 女官晴是个五官凌厉,自带威迫的气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楚芃芃,换做旁人一定会非常紧张。 楚芃芃眨巴了一下她的眼睛,眼睛真诚,看不出一点的邪念,就这么直视着女官晴,也感觉不出楚芃芃有隐藏什么东西。 只是第二次见面,楚芃芃已经与先前那次截然不同。 她已经能直视女官晴的打量。 女官晴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见楚芃芃没什么异样,女官晴直起身子,回禀女皇。 女官晴:“回禀陛下,是个长得还算喜人的小女孩。” 那帘子后面的声音轻笑一声,女皇说道:“想不到一统武林的武林盟主,看起来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楚芃芃自顾答:“我现在二十一岁了,不能算是个小女孩了。” 房间里静得连一颗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周遭的侍女们吓得把头低得更低,担心楚芃芃这冒失的发言引来女皇的发怒。 女皇也没想到,楚芃芃敢直接接她的话,但并没有生气,只是又笑了一声。 隔着帘子,楚芃芃都能感觉到女皇所说的那句话里 带着笑意。 “赐座。” 楚芃芃愣住了,她只是想试探一下,没想到女皇并不如传闻说得那样。 女官晴给楚芃芃眼神示意了一个位置,楚芃芃乖巧地起身,朝着那个椅子坐下。 楚芃芃坐下后等待女皇继续往下开口。 女官晴皱眉,咳嗽一声,女皇也没说话。 楚芃芃像是被扎到一样,马上站起身来:“啊?不能坐么?不是说了赐座吗?” 女官晴皱着眉,提醒道:“谢恩。” “啊对不起,谢谢女皇,您人真好,我江湖人,不知道宫里的规矩,这样谢恩可以吗?”她说得坦荡,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 在场的人彻底傻住了,没想到楚芃芃会接一句这个话,实在是……太没规矩了。 女皇的身影微微抖动了一下,朝着另一面点头示意,侍女们立马会意退下。 剩余的女官们端出了各色点心,换上了热腾腾的新茶给楚芃芃。 “你说的这话真诚直接,很合我心。饿了吧,前面也是碍于那劳什子的皇家颜面才让你等了许久,快吃点点心。”语气也和缓了更多,让人一点都感觉不到恐惧。 楚芃芃放松到忍不住拿起了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味道不错,果然是好东西,她表情上还有些享受。 女皇见她如此放松,也直接省去了寒暄:“城内发生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楚芃芃吃点心的手微微一顿,但怕被人发现,她还是自顾自的吃着。 “好一个关门打狗,封城这件事,你的确做得很对。你接下来的打算是什么?”女皇问道。 楚芃芃放下了点心:“呃,现在城门已经关了,我推测幕后真凶如果还在城内,一定会想尽办法出去。我们已经查到了重要的人证,只等他供出来对方的样子,到时候全城搜查?” 女皇沉思了一下:“嗯,虽然略简单了些,但是说不定是最有效的方法,不错,不错。” 说罢,在没有了下文,房间里继续恢复了寂静。 楚芃芃默默地向点心又伸出了手,房间里只能听见她嘎嘣的咀嚼声。 “既然你已经想好了,现在城内所有的大小事务,都交予你,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女皇说道。 “啊?”楚芃芃有点跟不上了。 “现在洪城内,还是你说了算,我等着看。晴,送客吧。” 楚芃芃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还得到了一个这么的结果。 她这是,在试探自己吧? 女官晴上前,引着楚芃芃离开。 楚芃芃站起身来,跟着女官晴出去,刚要离开这个房间。 女皇在楚芃芃身后补了一句话:“我限你在期限内,把真凶找出来。如若没有结果,你是个机灵的,不会有错,那就只能怪你身边的人,没能好好帮助你。到时候,我要他们的命。” 楚芃芃听了这话,猛地回头,想要看看女皇的表情,但是看到的只有打在屏风上冰冷漆黑的影子。 楚芃芃摸不准到底女皇的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这位陛下,又到底是怎么想的。 明明已经亲身而至,却不做任何举动,反而将一切事务尽数交到她的手里。 那她这亲自来一趟,又是为何? 楚芃芃疑惑地转身离开。 23. 第 23 章 楚芃芃完好无损地回到武林盟。 阿灿开心地迎上来,左右查看楚芃芃有没有受伤。 楚芃芃觉得后背发凉,她与女皇的见面并没有剑拔弩张,甚至连重话都不曾有,但她觉得这位陛下的心思,很深。 慕白看着楚芃芃这个表情,知道她刚刚一定经历了什么。 阿灿看到她全乎的胳膊腿,松了一口气:“你真从那个魔鬼女皇的手里囫囵个地回来了?真是师父师娘上辈子积德。” 阿灿自顾地说着。 楚芃芃这才清醒了:“阿灿,七哥关押在什么地方?” 阿灿说:“长孙掌门把那人带回来之后,就关在了偏房中,照慕白的意思,亲自看住了。” “好,一定要看住了他。”说完这话,楚芃芃看向慕白:“慕白,我有事和你商量。” 慕白见楚芃芃突然十分严肃的样子,心里少见地惊慌了一下。 但是他想了一下,就像打定了注意一样,看着楚芃芃,慕白点点头。 阿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二人的脸色,也不敢说话,憋着气,马上就憋不住了。 谁知道楚芃芃走到桌子旁边,拿起一杯茶,一饮而尽,才瘫在椅子上。 “可吓死我了!” 慕白和阿灿都松了一口气,阿灿急忙凑上去:“女皇长什么样?是不是凶神恶煞?” 楚芃芃:“没看见,但是她特别的亲切,对我也特别好,给我赐座,还给我东西吃。” “啊,她这么好,没有为难你吗?”阿灿觉得这和他想象中有些不同。 楚芃芃摇头。 楚芃芃只是大喘气,她说出了她的真实感受:“但也不能说没有,我就是觉得很奇怪,明明她什么都没说,但是我总感觉自己刚才好像鬼门关里走了一趟。” 阿灿彻底听不懂了,慕白看着楚芃芃异常疑惑的样子,对她说:“你把刚才发生了什么,详细讲给我听听。” 楚芃芃一一回溯刚刚发生的一切。 楚芃芃跪麻了,身形一歪。 女官晴直视楚芃芃的眼睛。 赐座。 赐物。 询问城内事务,夸奖。 慕白一一解释:“让你跪到受不了,是看你是否隐忍;看你的眼睛,是看你是否真诚。赐座,是看你性格处事;亲切赐物,是让你放松警惕,询问城内情况,是探查你的办事能力。” 阿灿听得目瞪口呆,一哆嗦:“是不是走错一步都是粉身碎骨?!”阿灿在原地转圈,仔细思考着:“还好你刚刚的每一步,听起来都问题不大,不然我就只能看你横着回来了。” 慕白道:“倒也不至于这么夸张,只是上位者寻常考验人的手段罢了,只是为了看你的心性。” “那我过关了吗?”楚芃芃说道。 慕白沉默不语。 楚芃芃注意到他的反应。 他说:“我只是个普通人,并未见过女皇,我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就目前上位后她的所作所为,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罢了。” 慕白所说比较中肯,楚芃芃也不愿再揪着这事情不放。 楚芃芃其实心里已经有了计划:“先去找那个七哥,问清楚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他们到底想做什么!尽快把事情查清楚!” 阿灿郑重地点头,慕白也觉得此时目前只有这条线索了。 偏房内,刑具一字排开,不少刑具上还沾上了血迹,也不知道是故意吓唬人的,还是陈年没擦干的。 七哥看着长孙无两一步步接近自己,他忍不住开始汗毛倒立,呼吸急促。 眼看着人影将他眼前的光彻底遮挡,七哥尖叫出来。 “大哥,你要不要这么夸张?!”长孙无两忍不住翻白眼,手上的动作倒是不停。 七哥的惨叫环绕在整个偏房房梁。 原来,长孙无两在用羽毛挠他脚板心。 当事人却觉得生不如死。 七哥在哭喊求饶:“求求你们了,我实在是熬不住了。我都说,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还不行吗?” 长孙无两一挥手让画师过来,听七哥的描述,手上挠脚心的动作却是没停。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七哥终于晕倒了,画师还在画最后一笔。 他画的实在是有些粗糙,虽然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但没有精准的特征,这画上的男子与寻常的路人并无什么明显不同,要是拿着这样的一幅画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 长孙无两在旁边守着他们,他抱着武器很嚣张地打着瞌睡,但是旁边的人根本不敢怠慢。 画师刚一落笔,长孙无两称职的一惊醒,他赶紧过来了:“可算是画出来了?” 画师交上了画,长孙无两看着这个画像,感觉有些不对,但也说不上来。他皱着眉,看着这画,有些忍不住想打断,但还是按捺住自己想骂人的冲动。 将画像拿到七哥面前,七哥没有醒过来。 无情地把手里的水泼在七哥的脸上,长孙无两把他泼醒了,强迫他认一认画像上的人。 七哥困顿地看了几眼,之后点头:“就是他。” 长孙无两挠头:“娘的,画成这样你也能认出来这是谁?诶,你先别睡。” 他拿着画像研究,七哥实在是想睡觉,但是只能硬挺着,眼睛与神志在疯狂打架,整个人马上就要崩溃了。 “这肯定找不到人。你快再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特征?或者,他到底有什么名字,别人怎么称呼他?都行!不许睡!”长孙无两并不打算放过他。 七哥就差点哭出来了:“我不知道,我真的全都说了。” 知道他还有没说的,长孙无两一棍子打在七哥的后背上,七哥吃痛。 “想起来了没有?” 七哥:“啊对,对了!有一次我在城内偷偷看到了他,他在盟主宅子门前搬东西,别人都叫他什么周公。” 七哥说这句话的时候,楚芃芃、慕白和阿灿正好走进屋子里。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见楚芃芃来了,长孙无两急忙狗腿子地把画像呈上。 “盟主英明,画像画好了,这小子也招了,说是一个叫什么周什么公的人。” 楚芃芃问出了自己心中的那个名字:“周桧公?” 长孙无两显然也认识他,但是没想到会是这个人:“啊?我倒是见过这人一两面,没想到背地在干这种大事!” 慕白在自己的心里推算起这件事的始末。 楚芃芃担忧已久的事情终于是发生了。 “周桧公已经消失很多天了,我一直未空出手找他。”楚芃芃说道。 “今天也有人说昨日起就没见到周桧公的徒弟平儿。”阿灿想起来这件事。 楚芃芃暗叫不好,早就想过周桧公的问题,但是当时事情太多,没来得及做什么。 她满脸懊恼,在想着该如何补救。 见到自己的 审问立了功,长孙无两一脸邀功的表情。 楚芃芃会意,说:“辛苦你继续看着七哥了。” 长孙无两狂点头,经此一事,想必自己之前对盟主做的事情,也能一笔勾销了吧。 他自顾想着,完全没考虑楚芃芃是否也会如此想。 楚芃芃现在心里有了很多想法,她朝着慕白点了点头,二人率先离开,阿灿跟了上去。 房门关上后,老太太将盖在自己头上的头巾猛地扯下来,往地上一扔,非常气急败坏。 这老太太就是之前在城门口找阿灿茬的老太太一行人。 此时摘下面具的老太太,就是周桧公。 小厮观察着他的反应,有些担心被迁怒,汇报道:“这几日什么办法都想尽了,就是出不去。他们不仅派了武林高手把手各大出口,别人进不来,我们也出不去,还拿住了官府的路引,没有这路引,去了别的地方也会马上被抓。” 周桧公很气愤:“原本我们打算武林大会结束后,就马上离开,等他们发现假铜钱和问题的时候,我们早就走了。谁知道会突然封城,打断了我们全盘的计划,现在真的困在城内了。” “之前我们为了散播假铜钱,找了一堆的混混,现在其中那个七哥已经好几天没消息了,会不会已经被抓到了?”小厮道。 周桧公冷笑:“倒是小看楚芃芃那个小丫头片子了。” “万一他真的被抓了,知道了我们的长相,全城搜查,到时候我们想跑也跑不掉了。” 周桧公也觉得现在等下去不是办法:“不能坐以待毙!想办法把城门打开,我们再抽身。” 小厮问道:“那怎么办?” 周桧公示意小厮附耳前去,小厮点头,似乎是听到了一个很好的计划。 “周桧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楚芃芃问道,既然线索都指向了这样一个人,那么似乎有了新的希望。 阿灿回忆道:“是个怪人,总爱设计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奇奇怪怪的想法,倒是和你一拍即合,说起来他设计的房子还是不错的,所以你就想着让他操刀负责,据说他在来这之前,替不少大官弄过房子了,也算有名气。” 楚芃芃想着乔木那样的人,能得到她的认可,应当是个专业过硬的家伙。 “那就是和我之前有很多共同话题的了?”她开始想着用乔木的思维去想。 “不不不。”阿灿阻止。 她好奇地看过去,阿灿神色严肃:“无论你提什么要求,他总有一万句非也非也等着你。” “非也非也?” 阿灿点头,说:“所以,你给他取了个别趣雅致的名字,叫——杠精!” 她皱着眉:“感觉不是什么好词呢?” 旁边一直听着的慕白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直到现在,她才终于听到他发自内心的笑容,愣了愣。 似乎知道自己不礼貌了,慕白收了笑容,认真道:“我也觉得不是什么好词。” 楚芃芃收回目光,说道:“既如此,那就是个很有自己想法的人,只有赌了,赌他还没来得及出城!” “咋办?搜吗?”阿灿问道。 楚芃芃思忖,说道:“不,这种人,只能找个饵,吊出来。” 慕白看着她的侧脸,眉眼灵动,眼底带着鲜活又明媚的笑意,像是迎着风舒展的春日暖阳。 “我有个…馊主意!”她盈盈浅笑。 慕白发怔。 24. 第 24 章 楚芃芃再次来到女皇住处,在那里焦急等待着。 女官晴此时走进来,还没等女官晴开口。 “我要见女皇,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说!”楚芃芃说道。 女官晴的有些不解,但并未说什么,还是将她带了进去。 众人齐聚议事堂。 楚芃芃表情难得凝重,姜杉、尤似星互相看了看彼此,不理解楚芃芃为何这么凝重。 尤似星:“盟主,你此番叫我们前来,是有什么事情要说吗?” “现在有一件攸关我生死的事情,要拜托给各位掌门了。”楚芃芃说得很郑重。 众人惊讶,都知道这事现在已经不再是简单的武林纠纷。 事关盟主生死,都一改神态。 长孙无两在一旁听着,都变成了正经的样子,让人一时也猜不透他现在心里的想法。 姜杉看了一眼长孙无两,但终究没有将他赶出去。 楚芃芃说道:“你们也知道城内假铜钱的事情,女皇给了我期限,说七日内查不到真凶,我就得死。” 慕白仔细观察在场的尤似星、姜杉、长孙无两的表情,难得的是,这几位都十分担心。 楚芃芃继续说道:“现在城内已经封了多日了,封城事发突然,城内并没有足够的物资储备,现在各个问题都显现出来了,城内的百姓大闹了好几次武林盟,说要出门采购物资,城内现在的粪车都堆在巷里,恶臭难闻,也得运出去。” 尤似星和姜杉的手下其实这几日一直在按下一些争乱和闹事的人,因为太过琐碎都没有汇报给楚芃芃。 “而且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情。女皇到了城内后已经发生了多起暗杀,杀手的武功高深莫测,几次刺杀,虽没成功,但女皇留在城内不安全,必须要护送她离开。”楚芃芃还在不断追加。 姜杉没想到这么复杂的情况还夹杂了女皇被刺杀一事:“竟然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女皇不能出事,她如果真的在洪城的地界出了任何问题,武林盟上下都完了。”尤似星皱着眉。 “对,所以现在城门必须要开。”楚芃芃道。 姜杉问到了关键:“那周桧公找到了吗?” 楚芃芃摇头。 “我们已经拿着画像搜查了几天了,一直没有周桧公的下落。三日后,就是女皇给我的期限,我的时间不多了,城门现在还必须开。” 姜杉皱眉:“可城门一开,他就不是会趁机跑了吗?” 众人听到这话都有些迟疑,慕白及时地接过话:“或者说,这也是我们能够找到周桧公的机会。” 众人愣住。 慕白说:“把网收紧,但是又不能完全不给他们退路。” 姜杉并不理解慕白的深意。 “我们还不知道这些人的底细,若是骤然让他们觉得没有退路,说不定会拼死一搏。” 楚芃芃说:“所以城里开城门的空档,就是给他们的洞。” 尤似星瞬间会意:“让他们知道城门会开,就会拼着这次机会冲出去,我们就能趁机抓住他们。” 楚芃芃说:“是的,这件事情实行起来难度巨大,稍微有一点差池,我就只能交代在这了,所以得麻烦各位掌门帮我了。” 姜杉站起身来,表明了立场:“盟主放心,交给我就好。” “盟主吩咐,我等定当尽心竭力。”尤似星回应道。 话都到这里了,一直没说话的长孙无两也说了:“对,还有我,我作为盟主忠臣的狗腿子,这个时候不能没有我。” 楚芃芃示意慕白,慕白拿出了一张城内的地图。 洪城布局方正,分为东西南北四大城门,楚芃芃指向其中两个城门,分别是南北。 “我们只开南北城门,届时,女皇由南城门离开。姜杉掌门,女皇的安全事关重大,为保万无一失,我说服了女皇,我们分别安排真假女皇,假女皇随仪仗队离开,如果那天真的遇到杀手,吸引杀手的注意,真女皇微服,在城门关闭的最后时刻离开。” 姜杉掌门郑重地点头。 若周桧公在城内,想必会装作杀手,不惜一切代价刺杀女皇,引起骚乱,再趁此机会逃脱。 明面上楚芃芃的计划没有任何的问题,可是若中间一步出现意外,那就会出现连锁的反应。 姜杉听出来楚芃芃这次是完全将后背托付给了自己。 楚芃芃说道:“她的具体安保如何布防,我会将整个武林盟所有力量调配给你,交由你全权负责。如果周桧公等人想从这个地方离开,请你一定将这个口子堵死了。” 姜杉掌门:“好!除了女皇,一个喘气的都别想从这里走!” 楚芃芃看向尤似星:“尤掌门,你负责北城门,蔬果进城,粪车离开,姜杉掌门那里有女皇出现,一定是万众瞩目,众目睽睽之下很难逃脱,所以很有可能他们还是会从北门离开。到时候我们故布疑阵,让周桧公以为北门看守并不严密,想钻空子。但其实暗中我们已经安排好了尤掌门最擅长的阵法,一定可以将他抓获。” 尤似星:“我有信心,此番一定叫他有去无回。” 楚芃芃说完,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长孙无两在旁边等了半天,发现楚芃芃竟然没有安排自己。 长孙无两:“我呢我呢盟主?他们都有活干,我也可以为你鞍前马后!” 楚芃芃咳嗽一声:“呃,怕计划复杂,此番只开了两个城门,没有任务安排给你了。” 长孙无两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得到楚芃芃的信任,很懊恼:“啊,不行啊盟主,这样怎么算是您养的最忠心的一条狗呢。” 姜杉忍不住吐槽:“为什么不给你安排任务,你心里没点数吗?” 长孙无两意识到自己之前与楚芃芃为敌,她已经不信任自己了,非常无奈,还想说点什么呢。 “可是…” 楚芃芃:“别可是了,长孙掌门,不是针对你一人!云九闹前辈,我也没给他安排任务呢!” 长孙无两还不服气:“我怎么能跟那个糟老头子比!他那么不靠谱!” “你怕是忘了他老人家怎么教训你的了,皮又痒了?”姜杉说道。 长孙无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美好的回忆,颤抖了一下。 尤似星及时打断了他们,说回了正题:“我们怎么能确定他们一定会按照我们的计划走?” 楚芃芃:“开城门是三天后,这期间城里发下海捕文书,就说已经掌握了明确线索,知道了假铜钱案的幕后之人,现在要挨家挨户地搜查,希望大家不要吓到,积极配合就好。两手准备,如果抓到了他们最好,如果抓不到,那三天后,他们一定会按照我们所想的走。” 尤似星突然意 识到,似乎所有一切的主动权,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已经重新回到了楚芃芃手里。 深夜,楚芃芃一个人在房间里看着地图复盘着行动,尽管计划着很详细,她还是很怕出什么意外。 脚步声急急从院子里,带进了主人的焦躁,也扰乱了夜晚的平静。 “芃芃姐,你猜我打听到了什么?” 她抬头,不解。 阿灿深吸一口气,看了看房间确定只有她一人,这才说:“我打听到了慕白前几年的一桩事,大约是你当时在龙华镇见过他后没多久发生的。” 她略微失神,呃了一声,不太想在意,但侧着耳朵等着阿灿的回答。 “你跟我说你喜欢…啊过他的,我还不相信,总觉得这人吧…”阿灿适时闭嘴,又说:“算了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了,还是说刚才。” 阿灿巴巴凑到了楚芃芃身侧,压低声音,他有些忌惮,担心当事人也在这个时候跑来,他用眼睛瞄着大敞开的门口,好随时调整话题。 “也就是最近封城,武林大会来的江湖人都在,所以才能透露出一星半点来。鬼头八出事后,还有不知道的深浅的,想占山为王,派了七路人马去追杀他…” 火光照出四周层层叠叠的人影,把戈壁滩的小土丘围得水泄不通。光秃秃的荒山寸草不生,撑不起一点生机。 少年慕白被围在正中,长枪立于身后,他半依靠着枪,眼见这荒野戈壁滩聚拢越来越多的人。 “要怪就怪你初出茅庐,记得下辈子投胎时,别做那出头鸟。”人群中有一人嘴不饶情的说道。 他低着头看了看月光照射的角度,算着时间,说:“差不多了。” 围着他的人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事先有所耳闻,多少也有些忌惮这位少年。 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一道很长的火光亮起在远处的山丘,是依次排列的火龙,等到为首那位越近,终于看清又来了一群人马。 “原来你是请了援手,难怪如此淡定。”江万钧见势不妙,在犹豫着要不要撤退,免起无畏的打斗牺牲。 马上那人勒马,大声喊:“是哪位活腻的?给我下战帖说来这里?”来人桀骜不羁,透着不耐烦看着这群人,一只手撑着,另一只手把玩着马鞭。 “我当谁呢,这不秦歇吗?”江万钧终于认出了这人,他俩有过两三次照面,算不上好友,但也没甚过节。 秦歇这两年在江湖上扬名,多是些不好的名声,说此人放荡不羁,惹了一些情债,又说上一刻还在和你把手言欢,下一刻与你一言不合便拔刀杀人。 没什么规矩,跟着的都是群亡命徒。 随着火光彻底归拢到一起,这才看出如今这边关不少恶名在外的,几乎都出现在这了。 有些还是你死我活的仇敌,此番相见,面面相觑,彼此忌惮。 “这是什么意思?”江万钧有些不解了。 这些人是不会与眼前的少年结伴的,也不可能会帮他。 “人都到齐了吧,开始吧。”慕白稍稍站定,左手扶枪,那杆长枪通体寒光,古朴沉肃,当是被人长久使用过,自带杀气。 众人有些不解,但好在人群中还算有聪明的人,便拼凑出了答案。 “这人遇到追杀,不仅不逃,还叫了更多的人来杀自己?”说完,众人反倒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人。 25. 第 25 章 他倒先开了口,慕白说道:“江万钧收买了你的二当家,准备找个机会先将你老家一众家人劫来,逼你到绝路。” “秦歇你右肩胛骨受过刀伤,逢季节变换举不起刀,就算举,也打了六分折扣。” “你偷了你师门半部秘籍跑了出来,下腿尤其弱,若想击溃,只需攻击你的下腿。” “先前他丢的那波金银,你花的不错吧,转头却告诉他,这钱被恶人谷劫走了。” …… 慕白一一将眼前这些人的秘辛说来。 众人被话激得脸色一红一白,手上握着武器攥得更紧,几乎都想冲了上来。 他嘴角终勾起一抹笑,说道:“你们出发来寻我的第二日,这些资料便送到了你们家门口,不止有你们的,还有你们仇家的,当然,仇家亦有你的。” “疯子。”人群中有些气得牙痒痒,想要提刀上来,被旁边的人拉住。 秦歇还想控制住局面,面色不善地说:“这位…侠客,你如此一出是为何?” 慕白抚摸着枪身,说道:“这便要问你们了,你们盯着那龙华镇是想做什么?” 秦歇脸色一沉:“事到如今,也留不得你了。” 他骤然离马,马鞭已朝着慕白攻来。 见有人出头,余下都纷纷涌了上来。 银枪翻舞,破风有声,他腰腹发力直刺而去,主动绞住马鞭,斜扫砸在侧方来人,一下倒下五六人,又扯得握着马鞭的秦歇上前,直逼面前,挑起枪尖,碎石沙土四溅。 有人火把倒在地上,半映衬着缠斗厮杀的场景。 …… “说是那日死了五六个高手,还有重伤跑回去的,最后那波人马,十不存三。”阿灿感叹之下有些意犹未尽。 虽对慕白有些过节,但他这事在男人眼里也是…勉强有八九分帅气吧。 “那么多人,都被他打了?”楚芃芃觉得有些夸张。 阿灿摇头:“活下来的,说得含糊,也应该有他们自己趁乱攻击对手吧,总不能一个人真能打那么多人。” 说完阿灿还有些不确定:“不能吧。” “那这事怎么没传出来呢?”楚芃芃好奇。 “哇,你想想,这么多人围一个,还没打过,自己输了还往外说,大侠不要面子的吗?”阿灿分析道。 楚芃芃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理由,低着头继续想着自己的事情,并未过多纠结。 阿灿似乎说得不过瘾,还想分析:“诶你说,为啥他要那么做呢?狂是狂了,为什么选荒郊野外的,为什么要整这么大出戏呢?” 她略微想了一下,说:“你想,你是要解决你人不在后,有人占山为王,不是要自己出名,选在荒野,才合逻辑。” 阿灿点了点头,刚要张口。 “而且这波将事情搞大,看似惹祸,也重创了这波人,大乱后他们再也没了作乱的底气,将这波真的有野心的人叫来,还能尽力控制民众的损伤。” 听到这里,他有些疑惑:“你怎么好像真的知道,好像当时和你商议了一样。” 楚芃芃一个拳头轻轻锤在阿灿的脑袋上:“事情只看结果,你就说是不是我说得那样。” “是没错啦。”阿灿回忆了一下,那之后确实再也没听说过那地方出过什么乱子:“这人也没出名,一直是到与你闹了一场后才彻底名扬江湖的,虽多少有点沾你的光吧。” 她想将视线重新投入地图,觉得心乱,又站定想着,后又说道:“如果只有两桩事,我看不透这人,但今日你说的这件加起来,倒证明了那天他说的那句话是真心。” “哪句?” “也许你也不信,我比任何人,都不想看到这江湖再乱起来。”她重复着。 阿灿恍然大悟。 “所以,我突然觉得这人似乎可以相信。”她微微抿嘴。 阿灿见她这幅神情,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中做了什么。 “而且你说得情报提醒我了,要想弄清楚慕白的出身,是武器啊!江湖侠客!查这人武功出自何方啊!是枪啊!” 阿灿被提醒,指了指:“对对对,我让姜杉去打听一下,他人脉广。” 不知为何,楚芃芃的心渐渐平静了许多。 开城门日。 这天,是打开城门运送物资的时间。 城里城外这些天一直在有条不紊的运行着,城门口聚集了不少人,也有很想迫切出城的人,但士兵们严格控制着每一个试图闯城门的人。 洪城乃是武林盟的盘踞地,高手众多,晚上也有许多人值守,是以,这些天一直没有让人进出,整个洪城都在等待一个节点的爆发。 慕白正在城里有条不紊地实施着楚芃芃安排的计划。 “按照原本的计划,女皇今日从南门离开。为了让背后的人相信,北城门是故意留下的口子,所以盟主,几位掌门和我都需要在这个地方露面,让他们相信南门看守严格,而北城门无人看管。” 尤似星带着自己门下十数位得力的弟子静候安排。 “南门开门之后,北城门那边的开放时间,要晚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给了他们赶过去的时机。只是时间不能太久,所以在这个时间之内,我和各位掌门利用轻功,才能及时赶过去。女皇离开城内后,众位掌门和我按照计划前去北城门,为了避免城中百姓伤亡,等车队离开城内后,在城外动手,抓获周桧公。”慕白补充道。 楚芃芃看着太阳计算着时辰,时间快到了。 这几日周桧公也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暴露了,并没有泄露任何的行踪,也许他也猜到了楚芃芃此刻在逼他显身。 时间逐渐到了约定假女皇应该出现的时间,众人看着假女皇应该来的方向,始终望不到女皇仪仗的影子。 若是计划中唯一可能出现的意外,便是这女皇。 不知她为何会突然在城里,不知为何出现后似乎什么也没做就要离开,不知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慕白打量着浑然不觉的楚芃芃,她还在一直往女皇仪仗队可能出现的方向张望。 姜杉掌门本就是个急性子,姜杉:“已经到了约定的时间,为何女皇还未出现?通知到了吗?” 楚芃芃:“我与他们的人商议确认了好几次流程啊,不应该啊。” 尤似星想到了一个可能:“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楚芃芃问了一下慕白的意见:“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慕白斟酌了一下,给了他的建议:“女皇身边有许多高手,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不会 一点动静都传不过来,我们再等等。” 楚芃芃点头,众人继续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尤似星看了看时间,有些着急地楚芃芃说道。 尤似星:“时间要来不及了,今天北城门还开吗?” “如果城门此时不开,我们真正要抓的人一定会有所察觉,错失了这次机会就更难引他出现,所以无论陛下来不来,城门都要开,人也必须要抓。”慕白说道。 尤似星听完更加担心。 “可是我们再不赶去北城门就来不及了。” “那就去!”楚芃芃决定。 楚芃芃看着慕白,像是要托付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但是我们不能都去,武林盟和绝大部分的人留在这,才能证明北城门无人看守,所以你和姜杉掌门必须在这。” “那你呢?”慕白问道。 不知怎的,他有些紧张她的回答。 “我跟尤似星掌门去!”她回的很快,似乎很久就想好了。 “你愿意将后背托付给我?”他其实不该问这个问题,但不知道为何突然很想问出来。几乎是说出来他就后悔了,想着计划,想着自己要做的事情。 他又找补着说:“你那边太危险了,对方知道北城门是突破口,一定会拼死都要从那里逃走。” “可是我不出现,对方不会显身的。”楚芃芃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对方只有看到了唯一的希望,才会绝命一博。 现在的路,对于楚芃芃来说也是死路。 她身边不知道该相信谁,也不知道谁才是武林盟的内奸,女皇的存在也是武林盟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若是中间出一点问题,楚芃芃都会面临一个死字。 对于她来说,现在的这条,相当于是死在冲锋的路上,所以她宁愿在这个节点出事。 她其实听到了慕白那句话,但是不知道为何她无法回答。 也许心里下意识的决定,是相信的吧。 “你们把女皇送走后,赶紧赶过来啊!不是说一炷香吗!尤掌门门派的阵法,最擅长的就是障眼法,我们尽量拖住,拖到你们出现!”她说道。 慕白犹豫再三,他点了头。 “我们送走女皇,马上就赶过去支援你们,你们一定拖住,以保护自己为上,等我们。” 慕白目送着楚芃芃离去。 尤似星带着楚芃芃悄悄离开,下了南城墙。 尤似星和楚芃芃赶到南城门时,刚好到了规定的时间。 远远地看到运送粪车的小厮在和侍卫争执,远处的侍卫看到楚芃芃等人的身影,看到楚芃芃朝着他点头,扬手决定打开城门。 两名空车小厮回头,并没有发现任何人,他们觉得奇怪,但还是拉着车出城了。 车里躲在桶里的周桧公满头大汗,逼仄的环境加上连日来紧绷的神经,都让他的面色很差。 这些天,他一直派人伪装刺杀女皇,逼得楚芃芃大开城门。 虽然成功了,但也损失了不少人。 他当然能看出来楚芃芃在逼他出面,可现在若真的是被动等,那他们的计划就全盘失败了。 可要想后面的计划不出问题,必须要在这个时候想办法离开。 26. 第 26 章 尤似星对着楚芃芃点头,用手掌合在一起吹了一下,发出了类似于鸟叫的声音。 六个女弟子从四面八方出现,来到楚芃芃和尤似星面前,合掌跪下见礼。 这位六位女弟子和尤似星装扮相似,身材曼妙,衣着以紫色的轻纱为主。她们抬起头来,每个人都是容色清丽,表情严肃而恭谨。 二人起身,带着女弟子,朝着城外追去。 城外树林,眼前是两个分岔路口,两名空车小厮拉着车正要往北走,运送粪车的小厮拉着一车的大型泔水桶要往南走,两方人马正要分开。 此时从树林里冲出来八位美女拦住了他们的去处。 来人正是楚芃芃、和尤似星尤掌门带领的六位女弟子。她们将对方团团围住。 “周桧公,找到你了。” 几名小厮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神色上都没什么异常,楚芃芃上前打量了一下空车。 “空车是去装瓜果蔬菜的,空车出,满车进,你不会选择从这条路离开。所以,你只会藏在这。” 楚芃芃盯着有巨大木桶,足够藏人的粪车,缓步走去。 眼看着楚芃芃越靠越近,那位小厮紧张地吞了一下口水,楚芃芃马上就要走到那个车面前,准备掀开盖子。 下一秒,小厮的匕首就已经捅了过来。 那个巨大的木桶从里面炸开,周桧公身边护着两名黑衣杀手,杀手手中握着刀,也直直地向楚芃芃刺来。 眼看危机情况,尤似星又是一声鸟鸣呼啸,六个女弟子现身,七个人一起挡在了楚芃芃身前。 两名杀手自然是不甘示弱,尤似星七人变换步伐,站成北斗七星之势,移动之时长袖飘舞,挡住杀手的视线,巧妙地将楚芃芃护在其中。 无论杀手从何处攻来,尤似星七人都能通过变换位置来化解,而每次移动都按照七星的方位,一步不差。 一时之间,杀手被裹在轻纱之中,居然无法脱身。 就在这时,杀手似乎看出了尤似星所在的位置就是北斗阵法中的“天枢”位,也是阵眼所在。 于是二人佯装不敌,分别扑进阵法的左右部分,从七人身后穿出,直取尤似星。 尤似星用剑格挡,对方马上放弃,直接抓住其中一个女弟子的脖子,就要以此威胁。 楚芃芃担心那位弟子的生死,上前一步:“不要!” 周桧公很得意,他就知道以楚芃芃的性格,就算被保护的很好,若用身边不相干的人威胁,她也是会出现的。 周桧公:“之前他警告过我,说你很厉害,今日我算是领教了。” 楚芃芃警觉到了背后的意思:“他?你背后是什么人?” 周桧公并不想多谈,眼下胜负已定:“你以为,你今日能抓到我,全身而退吗?楚芃芃?” 楚芃芃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这么说。 一旁的尤似星掌门在观察着对方的两名黑衣杀手,想要伺机而动。 周桧公及时喝止:“你这么明显的引我出来,不就是想抓到我?可你没想过,你现在也在我的局中,现在只要你死在城外,我们带走你的尸体,对外就散播谣言说你就是假铜钱案的凶手,畏罪潜逃了,那时候你在天下人面前就说不清楚了。” 楚芃芃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周桧公并不想要真的全身而退。 “若不是武林大会前一直出意外,你怎会活到现在?”他恨恨地看着楚芃芃,事先周全的计划接二连三出现意外。 从武林盟楚芃芃遇刺那晚开始,他们曾经试图掳走楚芃芃,若真的按照计划进行,接下来雷长老一死,那武林盟的几个掌门就会顺势让阿灿暂时处理杂事,他再被栽赃成杀害雷长老的凶手,武林盟就会顺利落入他们的手中。 但没想到,那日却是小看了楚芃芃,尽管她身中迷药,但拼死反抗,最终他们失败了。 从那以后,事情的主动权逐渐就失去控制。 阿灿被抓后,楚芃芃只花一晚上就洗清了阿灿的嫌疑,还在天未亮的时候就封死了城门,原本他们在武林大会召开前布局的假铜钱一事,是要等天亮后爆出来。 那时候他们早就在开城门第一时间就离开了,可是还是晚了楚芃芃一步。 一切的计划都已经放在棋局上,只是楚芃芃这棋手确实相当厉害,见招拆招,这一路拆下来,周桧公反而成了被动的那一个。 好在,女皇的到来是个意外。 若是女皇遇刺,楚芃芃失踪,那这件事情就会重新回到他们的计划里。 见事情到了今日的局面,周桧公手中的杀手也拼出了全力。 几个人对上了尤似星,她剑招确实也很凌厉,将不少杀招一一破解。 “那你也得有本事把盟主杀了才行。” 尤似星多运上了几分内衣,想要伺机擒住周桧公。 他却突然换了出招,说道:“杀不了也无所谓,我这是招死局,我们已经安排了刺杀女皇的人,如果我们这里没有成功,女皇死,楚芃芃到时候也得死。” 尤似星意识到了他们好像中计了,看了一眼楚芃芃。 她只是站在那里。 尤似星打斗间无法看得真切,她也不知道楚芃芃是否留有后手,对方这出局中局,确实有些棘手。 尤似星本就有伤,对方也一点都不想怜香惜玉的样子,反而趁人之危,变本加厉地攻击尤似星的伤处。 尤似星掌门最终不敌,一口血吐了出来,他硬撑着不要倒下。 女弟子们担心,脚步收拢向她聚集,想要保护尤似星,却被对方打破阵法,终于找到了一个失误,一刀砍杀了一名女弟子。 阵法终于被破,女弟子们也一个接一个被击倒。 楚芃芃着急上前,想要救她,一把刀就劈向了楚芃芃。 不知道躲在哪里的阿灿,看到楚芃芃陷入危险,不顾自身安危冲了出来,挡在了楚芃芃面前。 眼看着杀手就要同时砍向这两人。 “吾皇万岁——” 女皇的车驾终于出现了。 缓缓经过人群中间,车轮碾压青石板,人群匍匐在地等待。 慕白站在城墙的岗哨上,仔细观察着车队和周遭时候有无异常。 女皇的仪仗队继续前行,慕白注意到队伍末尾并没有按照计划出现那顶本来应该是女皇真实乘坐的小轿。 慕白感觉不对:“她没有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 姜杉并未看出什么异常:“什么?” “原本此时舆轿中应该没有女皇,而队伍最后会有一顶小轿,坐着她本人。现在看来,她并没有采纳我们的建议。”慕白指了指队伍的末端。 按照楚芃芃的计划,前方出现的是假女皇,而真的女皇会在暗处躲藏。 此举虽然不太体面,但从安全角度来说于情于理,女皇身边的护卫都当看出来楚芃芃的这次建议,是真的在为女皇的安全做考虑。 可眼前,完全没有按照楚芃芃的计划出现。 姜杉问道:“那陛下在哪?在中间的大轿子里?” 那不是活靶子吗? 送给人砍啊!这要是凶手,岂不是直接往女皇的轿撵上冲? “十有八九,所以提高警惕,一定会有事情发生,到时候,不能让女皇的安危出现问题。”慕白回答。 慕白的话刚说完,人群中突然冲出一队杀手。 喊着“诛杀窃国贼”,就向着女皇冲了过来! 杀手有两队,一队用长剑,一队用弓弩,女皇舆轿周遭的女官被射中。 慕白闪身护在女皇舆轿之前,杀手见状,扑向慕白。 慕白拿出腰间的□□头,用食指和中指稍一交错,枪杆就旋转起来。 第一个杀手攻到慕白面前,慕白握住枪身,身形微动,枪头已经刺进了来人的脖颈。毫不留情,枪头拔出,再动,他已经直接冲入杀手的队伍,枪头银光闪动,招招致命,不多时就解决了一半的人。 就在这时,隐藏在后面的弓弩手再次放箭。 慕白双手一扣,两杆□□尾部连接,成为了一杆长枪。长枪飞旋,在慕白身前形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根本没有一支箭能近他的身。 与此同时,为首的女官晴也在和杀手缠斗,她身手敏捷,只是几招,就将对方杀手一一斩落。 这一左一右,竟真的将女皇身边的危险化解了一多半。 姜杉带领的人马随后赶到,将女皇的轿子团团围住。 杀手们陷入了苦战。 慕白击败了最后一个人,慕白收起长枪,走到了女官晴面前,抱拳汇报。 “护驾不周,劳烦大人出手了。” 姜杉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女皇没事吧? 众人齐齐看向有纱帘的舆轿,微风吹拂着纱帘,纱帘微微晃动,看不清里面的人影。 谁没想到一支长矛从远处突然飞来,贯穿了舆轿。 慕白的面色一白,就要上前,被女官晴拦住。 女皇的护卫朝着长矛射来的方向追去。 姜杉吓得都结巴了:“女,女皇死了?” 众人傻眼,有反应快的已经跪倒原地。 慕白也跪了下来。 南城门乱成一团。 就在遍地的慌乱、紧张、恐惧中。 一阵风吹来,舆轿里空无一人。 27. 第 27 章 姜杉和慕白清楚地看见,女皇并不在里面。 姜杉掌门傻了,没想到这件事情在这里有这么多反转。 他看着慕白,慕白虽然也有很多疑问,但什么都没解释。 女官晴见状,示意仪仗队重整旗鼓,准备离开。 离开前看着姜杉与慕白,说了一句。 “女皇已经先一步启程离开洪城,还望武林盟主能在一个月的期限内,将假铜钱案的真凶抓获。” 说完女官晴带着众人离开。 姜杉掌门彻底听不懂了。 “什么?一个月?不是七天吗?” 慕白他突然想到了楚芃芃在北城门可能会遇到危险,转身就要走。 “不好,芃芃那边!” 姜杉掌门拍脑门,也紧跟着慕白一起赶紧赶往北城门。 阿灿挡在了楚芃芃面前。眼看着对方的刀就要劈向二人,楚芃芃想要推开阿灿,却被阿灿死死的护住,楚芃芃脑子一片空白,这时候她突然很想一个人出现。 一个在这些日子,一次次救了自己一命的人。 “慕白救命!” 那把刀还是没能砍下,不知道被什么力量击中,生生的砍偏了,刀砍向了楚芃芃的左边。 杀手的手腕被那力道震得生疼,但也马上调整了手势,顺势就要往楚芃芃的脖子上抹去。 一剑客及时出现,从天而降,他的脚尖将杀手的刀踢开,凌空而至,他挡在了刀与楚芃芃面前,杀手一时没反应过来,那人用剑气迅速抹掉了这杀手的脖子。 不远处两名杀手再次冲了过来,那名剑客面向楚芃芃,把背后暴露给了杀手。 楚芃芃这才看清楚了这人,不是慕白。 他的眼睛不如慕白那般明亮,看谁都带着一股寒气,尽管背对着凶手,但出手非常狠绝。 眼见危险来临,她还想出声提醒,却发现两个杀手被他挡住,剑气化出,杀手应声倒地。 她几乎没看清他的动作。 只是一瞬便已经停住了战斗,他转身看着楚芃芃,那寒气逼人的眼神逐渐缓和,像是被融化的冰。 楚芃芃感觉到眼前这人与自己见过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他的眉目很英挺,骨相清隽,自眉心到鼻尖一气呵成,唇线清晰如刻,不笑时显得冷静克制,微微抿起时又带着两分平和。 他的笑,似乎只针对楚芃芃。 阿灿看到他,非常的激动,松开了楚芃芃:“楚流!你可算是回来了!有你在,我看谁还敢跟芃芃姐大小声!” 这就是楚流? 传说中一直跟在楚芃芃身边,陪她闯荡江湖,并且说要挑战楚芃芃,必须先过他这关,可一直等到楚芃芃坐到武林盟主的位置上,他也没输过。 当世天下人心中绝对的第一。 哪怕就算是慕白的名气,也是因为打过了当时深受重伤的他,才得来的。 楚芃芃一直很想见见他,可是这次见面,感觉他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年轻,自与楚芃芃对视后,他的注意力完全在楚芃芃身上。 楚芃芃感觉到他的眼神似乎很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呃…… 算得上初次见面,她该说什么样的开场白? 楚流确定了她确实安然无恙,这才微微缓过来。 他刚一回到洪城就看到有人要刺杀她,这段时间武林盟主的一举一动都在被天下人注视,唯有本该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他,却迟迟没有出现。 他的眼神里流连在她样貌,思念许久的人终于再次相见。 有眷恋,有思念,还有疑惑。 他不过才走了这些时日,为何会发生这么多的变故,还有,楚芃芃刚刚嘴里为什么会呼喊慕白的名字? 他刚想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地上,一个奄奄一息,只有一口气尚存的杀手终于找到了机会,拼出最后一口气,刺了过来,剑尖马上就碰到楚流的背。 楚芃芃出声提醒:“小心!” 听到楚芃芃还是担心自己的,楚流稍有安慰,一个错身,他脚步微动,已经飘到了杀手身后。 此时他才拔出武器,那是一把外形是刀,但是两边都开刃,形制上更似一把剑的武器。 只见他单手用武器,另外一只手背在身后,所使用的招数不过是劈、刺、点、撩等基本招式,但是在他用来,自成剑招。 那杀手见来人厉害,改攻为躲,一直护佑在周桧公身边的杀手一拥上前,便左右包围而上。 这时候楚流招数微变,看起来还是基本招式,但是刀尖颤动,好似同时有无数把剑刺到,把两名杀手扰得眼花缭乱之间,杀人于无形之中,不过片刻,两名杀手身上多了无数的伤口。 阿灿拍了拍楚芃芃的肩膀,表情无比的放松。 “楚流诶,这可是楚流! 楚芃芃看到他的身姿,也是惊叹。 这天下第一的名号,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一瞬间,那些杀手被一一攻破,楚流的刀向着最后一个人刺去。 楚芃芃:“等等,刀下留情!” 楚流的刀非常默契地停在了那人的喉间,楚芃芃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多看了一眼楚流。 乔木身边跟着的,是这样一个人吗? 楚芃芃的眼神终于转移到了杀手面前。 “说,你们的头是谁?” 杀手也是死士,他并不畏惧:“要杀就杀。” 楚流:“这世上,有许多比杀了你更折磨的方式在,这些方式,我有近百种,你喜欢,都可以给你试试看。” 楚芃芃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他的声音并不阴森,可说这话却让人很信服。 杀手得知自己时日无多,看向周桧公。 周桧公感觉众人的眼光都已经看了过来,下意识地就想跑,刚跑出一步,楚芃芃和阿灿想上前拦住他。 周桧公突然倒下了。 只听见楚流的一声刀鸣,杀手痛呼。 二人再次看了过来,发现竟然是杀手用手中的银针击中了周桧公。 但好在楚流出手及时,射偏了。 阿灿急忙上前,扶起周桧公,楚流也上前看了看。 楚流:“没中打要害。” 楚芃芃刚要松下一口气。 地上被楚流制服的那个杀手没再说话,过一会,居然开始痉挛,吐血身亡了。 楚流皱眉:“这些都是死士,来了就没打算回去的。” “周桧公也不行了!” 楚流丢下那名杀手,看了过来,周桧公也面色乌紫,吐血而亡。 阿灿很着急:“你好歹说完你背后的那人是谁啊!” “周桧公!周桧公!” 周桧公已经没有了反应。 楚芃芃的反应倒是很正常,是诶,按照传统戏本的角度,到这是不可能有线索的。 她转而赶紧前去查看已经昏死在地上多时的尤似星掌门。 楚芃芃把完脉后,说:“她们应该没事。” 阿 灿:那就行。 “只是受了很重的伤,需要赶紧回去治疗。”她大喘气了一下,这些姑娘的伤如果不赶紧治疗,余生都会很艰难。 “啊?这还没事?!”阿灿一下手忙脚乱起来,想要尽力让她们躺的舒服一点,又怕自己乱动加重了伤势。 看着这地上的人,阿灿有些犯难:“可是我们也扛不了这么多人啊。” “一会会有人来接应我们,应该快到了吧?”楚芃芃算着时间,怎么也该到了吧。 阿灿反应过来楚芃芃说的慕白,点了点头。 楚流不知道他们口中来接应的人到底是谁。 刚刚楚芃芃在呼喊慕白的名字,难道? 他直直地盯着楚芃芃,希望得到她一个答案。 楚芃芃与他初次见面,还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状态沟通,她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故意岔开话题。 “还有你,臭阿灿,我不是说了让你在武林盟别过来,你怎么跟过来了。” 阿灿倒是满不在乎:“我还不是怕你有危险,你看,我有先见之明吧。” “你少来,以后这种情况你不许再出现了。” “那不行!” 楚芃芃作势要打阿灿,但被阿灿及时躲开。 阿灿和楚芃芃不同,他与楚流极为熟悉,但此时一时半会还没想到现在的楚芃芃和楚流并不熟,只是自己说着自己的想法。 “啊楚流你可算是回来了,原来你一直在我们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危险的事情,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你,答应我,再也不要离开我们了。” 楚流瞄了一眼楚芃芃,楚芃芃有些心虚。 楚芃芃想提示一下阿灿,自己现在有些尴尬,但阿灿并未接收到这样的信号。 楚芃芃感觉到楚流的视线极为炙热,她知道躲不掉,准备解释自己那日后失忆发生的一切事情。 但没想到,楚流率先开口了。 楚流:“你约我,为何却不来?” 楚芃芃呆住:“啊?” 楚流:“你约我在之前游历见到过的那棵苦楝树下等,我去了,是你没来。” 原来这就是他这几日一直未回洪城的理由? 楚芃芃思索着措辞:“呃……” 自己该从哪里跟他解释呢,这话有些长,他会信吗? “你说你武林大会自己搞得定,让我如果赶回来,第一时间去那颗苦楝树下!我拼了命赶回来,但还是没赶上武林大会,所以,我去了那里等你。我等了你好几日,你都没出现。” 楚流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 “你约我,你到底是要说什么?” 楚芃芃:“呃…” 阿灿终于反应过来,楚芃芃现在不是那个人,与楚流不仅不熟悉,而且完全回答不上这些问题。 阿灿:“啊呀,这里面的事情很复杂,我该从哪里和你说起呢?你走了以后发生了很多事情,现在的芃芃姐,可能和你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楚流打量着楚芃芃,这才发现楚芃芃身上有被划破的衣服,他一把扯过楚芃芃,细细的检查。 楚芃芃没有受伤,但是身上的衣服难免被刮破了几道,脸上也是灰头土脸。 楚流皱了眉头,握紧了刀,陡然出现了杀气。 “是谁要杀你?” 阿灿:“呃,这事情说来话长。” “那就从头说,我现在只在乎一件事情,到底是谁要杀她!”楚流倒是直接。 阿灿的思绪渐渐拉远。 28. 第 28 章 三天前。 “女皇给了我一个月的时间,让我彻查清楚假铜钱案,武林盟近日出了这么些事情,我总感觉像内奸做的,所以我想了一下,如果我出事,收益最大的会是谁。或者说,谁最有可能得到武林盟主之位,恐怕首先是三位掌门。” 楚芃芃、慕白、阿灿三人在房间里思考接下来的计划,该如何一次解决掉武林盟内奸,和眼前他们的困局。 阿灿问:“你是怀疑幕后的人在他们之中?” 她点头。 “可是没有证据呀!问他们,他们也不能承认,我们该怎么知道谁有问题?”阿灿有些泄气。 他这次的问题倒是说道了关键。 “对,所以我也不敢确认。左右都是死局,只能向死而生了。”她再说。 慕白抬头看着她的侧脸,又怕她发现,赶紧将目光移开,心里却不觉想着她说得那句。 向死而生。 她的身段清瘦单薄,骨架小巧,他这一路走来见过了不少人,却鲜少人真有勇气能说出这四个字。 他突然很想帮她一把,想看看她到底能不能挺过眼前这一关。 “你想试探他们。”慕白说道。 楚芃芃笑着看慕白,慕白似乎已经知道了自己想做什么。 “真是什么都被你猜到了,我的确想试试他们。”她说道。 “试探不难,何况有一个人已经排除了。”慕白指出。 阿灿问:“谁?” 楚芃芃敲了敲阿灿的头:“还能是谁,长孙无两掌门是最容易试探的。之前我们委托他查出周桧公的画像,他也完全没有隐瞒。而且结合他之前的表现,这背后应该也不会是一个严谨的计划,所以他的嫌疑可以解除了。” 慕白其实并不在意长孙无两,他并不是问题的关键:“难点就是其他两个人。” “我刚说了,我有个馊主意,比较大胆,可能也需要费一番力气才能实现。最重要的是,这想法里还要利用一下女皇陛下。” 阿灿惊呆。 慕白猜到了她也许想要试探二位掌门,却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到想要利用女皇? 但是他没有被这番骇人的言论吓到,而是认真想了想。 “只要你真的想好了,我觉得并非不可。但是,我需要听一下你的计划,判断有无危险。”慕白答。 楚芃芃得了鼓励,来了精神:“我想,既然城门早晚必须要开,女皇也要离开,周桧公也必须抓,所有事情挤在一起,想必一件件地解决也是忙乱不堪。不如我们一石三鸟试一试。” 阿灿摸了摸楚芃芃的头,确定没发烧:“咱们小时候打鸟,两个石头能打一只就不错了,你想一个石头打三只,也太难了!” 慕白鼓励着她:“你接着说。” 楚芃芃用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两个圆圈。 “这就好比当天的洪城。” 阿灿:“芃芃姐,你这是画城门,还是画鸡蛋呢。” 慕白凑过去看了一眼,再看看楚芃芃狡黠的眼神,明白了。 “这是鸡蛋。” “你明白啦!鸡蛋本就易碎,有人想打,再怎么保护也很难保证不碎。不如直接打碎,看看大家反应。”她其实有这个想法已经好些天了。 慕白心里已经明白了她的计划。 但阿灿就不同了,他本就反应慢,他们这话还说得含糊。 这谁是鸡蛋?计划又是什么,没说清楚呀。 “用开城门当做我们一石三鸟的契机。我们现在对外说,女皇遇到刺杀,必须要开城门,隐藏女皇的行踪,只交由姜杉掌门知道,如果中间出现了问题,那他…”她解释。 慕白:“他只要想杀你,就一定会动手脚。” “嗯,然后我们再布局,赶周桧公从另一个城门逃脱,把尤似星掌门安排在那里。她门派擅长阵法,适合抓人,应该不会有纰漏。” 他默契地帮楚芃芃补充:“前提是尤掌门没有提前告知周桧公这个计划。” 话到如今,楚芃芃突然叹了口气:“唉。” “既然都想好了,芃芃姐你为何叹气?”阿灿疑惑道。 慕白看着唉声叹气纠结的楚芃芃,说:“她在纠结,希望当天出事,又希望不要出事。” “你说绕口令呢?” 楚芃芃又叹了一口气:“是啊!我不希望他们是幕后主使,可是不是他们,那会是谁呢,会不会更麻烦呢。不过现在想不了那么多了,慕白,难为你明白我。” 阿灿感受到两个人之间的目光交流,急忙在两人中间疯狂挥手,试图隔断。 怎么回事?这默契是怎么来的? 重点是怎么在他眼皮底下生出来的?! 再次回到楚流到来救下阿灿与楚芃芃时。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楚流大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计划中间的一环,是不是很聪明很机智又很好啊!”阿灿有些得意。 楚流却完全没有在意中间的计划有多复杂,只听见了慕白两个字。 “慕白他为什么会出现?” 阿灿有些无语:“说了那么多,你好像只听见这两个字。这个我也想过!但是他最近确实是真心相帮我芃芃姐!” 楚流这一问,楚芃芃终于想起来了,城外已经结束了这么久了,可是慕白一直没有出现,他人呢? 刚刚想到这里,树林中就冲出来一个身影,直奔楚流而来。 楚流拔出了刀,挡住了来人的攻击。 众人这才看到,来人竟是慕白。 楚流懒得跟他解释,也真的想和他打一场,于是两个人居然二话不说交起手来。 楚流的刀对上慕白的双枪,都是不甘示弱。 只是过了两招,但在一旁的人只能看见银光闪烁,刀来枪往,长枪格开大刀,铮鸣刺耳。 阿灿在旁边大喊:“都是自己人,先别打了!” 二人及时收手,各占一端。 两个少年有成的侠客,对峙而立。 一人持刀,一人持枪。 慕白看着楚流:“许久未见,想看你的刀是不是钝了。” “来试试。”楚流不甘示弱。 慕白:“试过了,嗯,不怎么样。” “左手废了?”楚流已经看出了他的问题。 慕白并不掩饰,大大方方展露出来:“用右手一样可以打。” 楚流却很惋惜:“对普通江湖客来说,是够了,但你我都清楚,左手一毁,你永远也到不了那个境界了。” 慕白倒也不在乎,他将武器一收:“那看来还得是你来稳坐江湖第一高手的名号了。” 楚流:“可惜了,还想公平和你一战。” 当年他们二人打斗的时候,并不能算是公平,不仅天下人诟病,就连他二人心中也一直憋着一股劲,想要重新过 过招。 只是…… 慕白看了一眼不远处,说:“就这么聊着,让树林里的人听着?” 楚流甚至都没看一眼:“杂鱼而已,逃不掉的。” 楚芃芃、阿灿就不一样了,听二人的意思这树林里竟然还有人?! 慕白看向一个东南角,楚流也看向那边。 楚芃芃和阿灿,顺着慕白的目光看向左后侧的草丛中,那是那是一片半人高的树丛与杂草堆,因实在是长得茂盛,看不清后面到底有什么。 楚芃芃仔细盯着那堆草堆,似乎是感觉到了目光,那堆草丛后面突然有了动静。 楚流他耳朵微动,风从他的左侧吹到右侧,林间的一切都如此的清晰,天地开阔,又触手可得。 十丈处,树丛里发出微弱的草木摩擦声。 楚流飞身前去。 只听一个惨叫,一个衣着褴褛的彪形大汉被人从树丛中扔了出来。 接着又是一阵窸窣声,一个小弟也被扔了出来。 他们浑身都脏兮兮的,不知道受了多少颠簸,脸上鼻青脸肿,似乎有新伤也有旧伤,小弟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长什么样子了。 这个大汉还算五官并未变形,眼睛瞪得溜圆,他的眼睛似本来就这样,怒目而视,但那嘴角却常挂着三分赔笑,一时之间也分不清这人是善是凶。 朱逸群:“唉哟!”他揉了揉自己这些天历经波折的屁股,感觉这东西跟着自己真的是遭老罪了。 小弟也忍不住痛呼:“啊!” 两个身形强壮的男人,就这样毫无尊严的被扔到了众人面前。 朱逸群头晕眼花后,终于勉强抬头,就看到楚流捏着刀比在了自己的脖间,他感觉到了渗人的杀意,朱逸群吞了口口水,深吸一口气,马上解释。 “啊啊啊,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我们在这呆了三天了,是你们后来的!” 呃,这意思是他们撞上来的? 楚芃芃觉得有趣,问道:“意思是刚刚发生的事情你们一直在这,都看见了?” 朱逸群不假思索:“对。”又觉得眼下这情景自己要是不假思索可能就小命休矣,赶紧又改了口说道:“啊不对,我什么都看不见,女侠,别杀我!” 楚芃芃和阿灿对视一眼,看来这人确实是什么都看见了,他们都没想到原来旁边还有人躲着。 楚芃芃正想问他。 此时一个人这才姗姗来迟,那人正是在洪城内经历了一番打斗的姜杉,他气喘吁吁地说:“慕白你这也跑的太快了。” 姜杉身上也与刚才分别不同,手肘上蹭了灰,连带着身上也溅上了一些血点,想来与她分别后,城门口应该有场大戏。 慕白这长身而立,完全看不出经历了什么,倒让她忘了第一时间问他了。 可姜杉掌门如此模样,她倒也不好意思绕过他,于是:“姜杉掌门,你这是怎么了?” “刚刚城内有杀手刺杀女皇。”他言简意赅道。 楚芃芃:“什么?!” 楚芃芃下意识马上看向慕白,迫切需要从他嘴里听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接触到楚芃芃的眼神,点了头。 姜杉大喘气了一下,平复了一下思绪,正准备将要紧的消息一口气倒来。 而在地上的朱逸群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一样,瞬间竖起了耳朵,挺直了身板,不敢错过任何一点消息。 29. 第 29 章 姜杉正要接着说,突然发现自己与楚芃芃间挤进来了个朱逸群。 他努力挺着上半身,手还放在耳朵旁边,又怕他们压低声音自己才听不见,还又伸了伸脖子。 完全意识不到此刻的他,靠得楚芃芃有多近,姿势又有多么的……不合时宜。 众人看着朱逸群,朱逸群等了半晌发现没声音,抬头看着,正好迎上众人无奈又嫌弃的眼神。 他没有意识到这些事情是他不该听的,非常理直气壮。 “看我干什么,接着说呀!急死人了。” 楚芃芃只好把话题岔开。 “那个,姜杉掌门,能麻烦你看守一下这两个人吗?还有那,尤似星掌门重伤昏迷,至今没醒,得麻烦你照看一下。” 姜杉这才反应过来急忙想去查看尤似星的情况,走了两步,他又想起来朱逸群还在这呢,踢了一脚。 朱逸群失望又无奈地跟上了姜杉掌门,他走到了远处。 不死心的他,还在偷看着这边,可是无论怎么努力,都再也听不见楚芃芃这边到底在说什么了。 另一边,楚芃芃听到自己离开城内后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心情像是九曲十八弯一样。 “想不到我们离开后,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阿灿不解:“女皇为什么不在轿子里啊?” 楚芃芃倒是知道:“因为她不信任我,不信任武林盟,所以不会把自己的安全交付给我们?” “那你是说她是故意的?”阿灿说道。 “从她进城到现在,就是摆在明面上的一场考验,她打的是明牌。” “考验,那不就有通没通过?”阿灿问道。 不通过… 以这位的行事作风,该如何,不用再多说已经明了。 楚芃芃沉默。 慕白打断:“接下来怎么办?周桧公已经死了,我们最后一个明面上的线索又断了。”他等待着楚芃芃拿主意。 楚芃芃看了看远处,正在照顾尤似星掌门的姜杉掌门。 楚流快速整理起眼前所有的情况。 楚芃芃:“而且三大掌门都已经经过了考验。” 也就是说现在目前所有的牌都暂时是安全的,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啊对了,不是还有个陶一轩掌门吗?” 慕白其实也查过他的事情,说道:“一直没有他的下落。” “就是这样,才很奇怪!我们得找到他。可是我们去哪里才能找到他呢?” 楚芃芃正沉思这件事情。 远处姜杉突然提高了嗓门,大喊了一句:“你想干什么?” 朱逸群和他的小弟,刚想逃跑,就被姜杉掌门发现了。 他尴尬地转过身来,发现楚芃芃、慕白、楚流、阿灿四人也靠近了他,感觉死期将近,朱逸群非常紧张。 “差点忘了你。你说你在这呆了三天?”楚芃芃问话。 朱逸群抱着头生怕被打,但听到问话,疯狂点头。 “你们这群人在这呆三天做什么?” 朱逸群捂着头,不敢看任何人,但话却说得诚恳:“我们管事的,让我们来抓楚流。” “啥?!抓谁?!”阿灿觉得好新鲜。 朱逸群有些疑惑,疑惑的地方在与觉得阿灿没见识,他这都不知道,还混什么江湖!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阿灿,说道:“楚流楚大侠!当世武功第一!我们管事的仰慕的人!” 在场的众人听到这个奇怪的话,面面相觑。 阿灿指了指楚流,问朱逸群。 “我问你,他是谁!” 朱逸群认真地看着楚流,一脸无辜:“我不认识啊!” 阿灿有些懵:“不认识你抓他干什么!” “我们管事的也不知道楚流长什么样啊,他…什么?!这就是楚大侠!”朱逸群自顾自说一半反应过来。突然挺直了脖子,用他那已经被锤得鼻青脸肿的脸,看向楚流,一副终于看到希望的样子,一时间激动地难以言表。 小弟也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突然情绪不知道如何表达,看着楚流,哇得一声就哭起来。 朱逸群带着小弟,抱头痛哭。 惨烈的哭声响彻树林。 楚芃芃就这么看着这两个奇怪的壮汉这样奇怪的举动。 楚芃芃:“别哭啦!给你们个机会!从头开始说!!” 委屈得不行的二人收了眼泪,思绪回到了之前。 大约是一个月前。 一个大金锭就从客栈的门里被扔出来,街上零星的几个人都注意到了这个金锭,互相看了一眼,刺眼的黄色就这么大喇喇躺在大街上,吸引着每一个望向那里的人,他们却都看了看那招牌,不敢上前一步。 抬眼目之所及,木板黑字用行书题字:流守客栈。 似只是一寻常客栈,大门打开,装潢不算豪华,在一楼摆了几张橡木桌子,桌子上放着空碗筷等待着客人的到来,店里却没什么客人。 围观的人们见到金锭是从里面扔出来的,赶紧将视线移开,不敢探听里面的动静。 这个金锭就这么放在街上,无人敢捡。 客栈里面传出了声音。 朱逸群:“管事的!放心吧!我朱逸群虽然名号一只猪!但我绝对不是猪!保证完成任务!” 说着朱逸群高兴地走出门外,捡起这个无人敢捡的大金锭。 他捧着掌柜给的车马费,有些激动,这是他闯荡江湖接下来的第一个任务! 小弟紧随其后,看着这金锭也有些激动,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感觉一定是个大事情! 小弟问道:“大哥!咱要去干啥?!” 毕竟自己也是个头头,朱逸群收敛了一下表情。 换作他平日严肃的样子,假装深沉的交代:“管事的说要找一个叫楚流的!应该是要咱们抓回来吧?” “啊?啊。”小弟低吟了两句。 朱逸群以为他有什么消息,瞥了一眼。 他赶紧摇头,说:“不认识,这谁啊?我们上哪找去?” 朱逸群:“我也不知道,楚流,应该是个人名吧?” 他在思索这名字十成九应当是个男人,要是个女人就得陪笑着三请四请带回来了。 毕竟虽然他是闯荡江湖的菜鸟,也听说过出门在外,尤其是要对你身边的年轻女孩子和颜悦色,说不定…谁就成为老板娘了。 小弟为难道:“大哥,人都不知道是谁,咱们上哪找啊,不会咱们第一天闯荡江湖就失败了吧?” 街角上的一个小乞丐听到他们说的话,眼睛一转,贼贼一笑靠了过来。 朱逸群急忙收起自己的小金锭,警惕地看着他。 小乞丐嘿嘿一笑:“我知道楚流是谁,我还知道他在哪!” 朱逸群突然来了劲,凑上脸去。 小乞丐看了看他怀里的钱,说道:“就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嘿嘿嘿嘿。”他只是一味的笑,什么都没说,但却是什么都说了。 朱逸群感觉怀里的金锭还未焐热,就有些危险了。 有些为难,但与小弟面面相觑,他看向小乞丐,叹了口气。 三天前。 < p>衣着褴褛的朱逸群“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上,他拄着的拐杖也摔在一边。 不知道这一路到底经历多少人心险恶,又经历了多少人情冷暖。 此时的他已经身无分文,好久没吃过饱饭,体力不支的他实在是有些站不住,捂了捂肚子。 他看着天上的云都瞅着有点像大猪蹄,望着望着就忍不住又吞了吞口水,更饿了。 一样惨兮兮的小弟,也摔在了朱逸群身边,二人身上都有些轻伤。 小弟被打得最厉害,一边脸肿得很大,五官已经看不清楚原本的样子了。 “大哥!闯荡江湖也太难了吧!咱们的钱都已经被骗光了!打也挨了十几回了!”小弟委屈,万分十分的委屈。 朱逸群附议:“现在城被封也进不去!他们还放狗咬我们!” 小弟往地上一趟,说什么也不肯动了:“再这么抓下去,咱们命都要没了!按照那小乞子的说法,楚流可是当世武功天下第一,就凭咱俩,凭啥抓他啊,老大,要不咱放弃吧。” 朱逸群却还是很有干劲:“不行!我们刚入江湖,不能轻言放弃。” 小弟有些后怕:“可是老大,江湖!实在是太险恶了!” “闭嘴!没听说过二人成虎,我们一定!给管事的把楚流抓回去!”这一路吃了那么多亏,到了这节骨眼他怎么可以放弃!” 话是这么说,说着说着他也支撑不住,往地上躺了下去。 刚一躺下,眼睛就重了,眼前一黑,什么也不知道了。 小弟看朱逸群睡着,终于也松了一口气,倒在朱逸群身边,睡了过去。 二人不知睡了多久,直到,被一群打斗的声音吵醒。 朱逸群透过半人高的草丛,发现了被一群人围住的楚芃芃,几个人吓得捂住了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直到,那一人之力力战所有杀手的可怕剑客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将他揪出来,扔到了众人眼前。 朱逸群擦了擦眼泪,这就是他令人心碎的第一次闯荡江湖。 “事,就是这么回事!” 楚芃芃很无语:“所以剑气横是谁?他为什么要找楚流?你说了半天还是没说清楚!啊?!” 楚流倒是听过这人的名字,说道:“这人是百晓门新上任的江湖百晓生,百晓门只要给银钱就能告知江湖大小事。这位,短短一年就在边关闯出了名号,靠得就是弑杀残忍,不是什么善茬。” “这个名字,感觉和江湖百晓生一点关系都没有。”楚芃芃忍不住说。 “他自己取得诨名,传说此人痴迷练武,废寝忘食,找了很多人切磋,想要提升自己的武力,他要找楚流,可能也是想和他打架。”楚流答道。 一群人将视线看向了还在地上的朱逸群。 朱逸群感受到了目光,下意识地一激灵。 虽然害怕,但他嘴还是很硬。 他说道:“所以我们为了老大,也一定要把楚流,楚流大侠抓回去!” 众人有些无语。 楚流冷冷地看着他们,杀气陡升。 丝毫察觉不到危险的朱逸群和小弟,眼睛里还是没抓到楚流的执念和坚定。 阿灿看看楚流,又看看小鸡仔一样的两个人。 阿灿有些不忍心:“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缺心眼会叫你们这两个倒霉蛋把我们楚流抓回去!” 出门在外这么多年,也是难得碰到一个比自己还笨的,阿灿一时之间有些心心相惜。 突然,慕白像是想到了什么。 慕白:“或许,我们的确应该被他们绑回去。” 30. 第 30 章 一语石破天惊,不仅楚芃芃等人,连朱逸群等人都以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啥?要被自己绑回去? 都说第一次出门有光环,竟是硬送上门来的机缘吗?! 慕白解释:“所有证据都在证实,幕后的真凶就是武林盟的内奸。我们借用这次机会,从众人视线中消失,才能化被动为主动。没有人想到我们会被绑走,这样才能尽可能的消失在人前,让幕后的人自己浮出水面。也算得上是难得的机遇了。” 慕白这话说完,众人都觉得有道理。 慕白又道:“麻烦姜杉掌门将尤似星掌门等带回城内,替我们演一出戏,说盟主被人抓走了,故意留出空挡,制造盟主不在城内的消息。” 姜杉想到:“可是盟主不在,盟中一切事务交给谁?” 楚芃芃倒是没什么人选,阿灿知道她为难,也不好当着众人解释。 阿灿:“姜杉掌门您来呗?” 楚芃芃想了想,说道:“不行,得留出空挡,才能让人钻进这个陷阱,我们得找个别人,又得值得信任,云九闹前辈?” 慕白提出:“云九闹前辈德高望重,但是恐怕性格上难以服众。” 呃,意思就是这空子可能留大了。 “啊,也是。”楚芃芃咳嗽掩饰尴尬。 阿灿想到:“还有一个人,漠然师兄,他能力强,会管事,肯定能把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楚芃芃想到了记忆中那人,倒确实是个选择:“的确没有更合适的人了,那姜杉掌门,能麻烦您在我不在盟中的时候,辅佐他吗?” 姜杉一向听从楚芃芃的意见:“没问题。” “铜是绝对的管制品,民间不可能凭空出现这么一批查无所出的铜,一定会有蛛丝马迹的残留。所以接下来,只要我们搞清楚铜的来源,也许就能找到那个幕后的凶手。”慕白继续说着自己的计划。 “好吧,既然知道了有江湖百晓生这号人物,咱们就去看看他到底灵不灵。铜料的来源,陶一轩掌门的下落,都是难题,不如我们去求助一下专业人士。” 二人几句便定下来了接下来的行动。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们两人越发有默契了。 姜杉见无自己的事情,便要去打点一下尤似星掌门受伤一事,几人告别。 楚芃芃思索着下面的行动,慕白就这么看着她,也未说什么。 楚流抿着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从刚才到现在,他就静静听着消化着这个信息量。 阿灿思索了一下,附耳对他咬耳朵,只说起那天楚芃芃遇到刺杀后便失忆了,乔木的事情现在慕白在身侧,得等到晚上私下的时候再告知他好了。 楚流皱着眉头听完了这一切,心有担忧。 如今许多事情挤压在身上,也顾不得一一解答疑惑了,众人决定一起行动。 朝着边疆不知道走了多久,黄沙逐渐开始堆砌,稀疏的草皮,还有一些野草正在努力求生,这里连带着空气中都刮起了一层黄雾。 想来是快到了。 远处,一个人拉着板车向着众人走来,官道上也吹上了不少黄沙,但还算不影响走动,那人步伐缓慢,车上的东西似乎极重,只是隔得远,并看不清那拖得是什么。 这一路上都没见到什么人,眼下边疆并不太平,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都鲜少过来。 终于看到了人影,楚芃芃只当马上就要见到繁华的村镇,兴奋起来。 “小哥!龙华镇还有多远呀?” 对面拉车的人一脸木然,像是没听见,又像是故意不理会,他拉动着车,所有的一切都像是机械性进行,不抬头也不说话,他接着往前走。 楚芃芃纳闷,以为他没听见,想等他走近了再询问。 那人拉着板车,终于走到了众人身边。 她好奇看一眼板车上到底是什么。 突然被慕白捂住了嘴,他悄悄地对她说:“别看。” 这话说晚了,楚芃芃的目光早就看向了板车上的东西。 是一些莫名的隆起,上面盖着一张白布,白布中渗透出红色的印记,是血迹。 白布下面有人手耷拉下来,灰败的皮肤上还有尸斑。 按照白布隆起的形状看来,应该不只有一具尸体。 楚流护在众人前面,拉车的人没打算搭理他们,脸色冷漠,径直地走了过去。 板车行过,路上还滴落了一滴血迹。 想来上面还有人刚死不久。 楚芃芃和阿灿吓得挤作一团。 慕白示意他们接着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众人往前行进,城门近在眼前。 但是越走,路旁的伤患越来越多,甚至一些人的肢体都并不健全、还有许多不怀好意的人多次打量着他们,却都因为楚流那气场不敢靠近。 再走几步,就看见了堆砌在路边的尸体,还未被拉走。 这龙华镇依旧是过去的风景,几年前楚芃芃曾来过这里,一路惨像比国境内更甚,甚至说是另一个炼狱。 南夏国这些年的稳定与和平,并未照护到这里。 他们找到一个十字形的路牌,上面标注着红色的“龙华镇”三个字。 龙华镇的招牌像是个历经沧桑的百岁老人,龙华镇三个字都快看不清楚,上面还有一支断箭,无数深浅不一的刀剑痕迹,颜色不同的血迹残留。 一滩新鲜的血迹就这么出现在招牌下面。 血迹旁边还有一段被拖拽的痕迹 路牌背后钉着一个死人。 绕是已经有心理准备的楚芃芃,也有些不适了。 “现在的龙华镇?” 阿灿有些紧张,什么也没说出来。 朱逸群倒是见怪不怪:“龙华镇这几年不少江湖死士汇聚,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似乎说道这里,他也有些惋惜,朱逸群又说:“本来前几年都太平了几年,可太久没人能站出来了,便又乱了。” 楚芃芃想着她醒来后身边一片祥和,倒让她险些忘了。 江湖,本来是这样。 慕白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没有了吗。 曾经那么拼命想要去做成的事情,终究还是没能做成。 楚流看着远处的方向,也隐约察觉到了前路可能存在危险,微皱眉头。 龙华镇地处沙漠,所有的房子都是由泥土建成,周遭没有一片绿植,黄气盖天,荒芜中带有肃杀之气。 阿灿壮了壮胆子,像是对朱逸群说,又像是对自己说:“别怕,你不是一直要闯荡江湖吗!咱们这次才算是来到了江湖,跟紧我们。” 楚芃芃疑惑:“你现在有闯荡江湖的经验?” 阿灿回答的理直气壮:“没有啊!” 得,白问了。 阿灿一顿,一停,正好碰到了正在走路的楚流。 “这不是大树下好乘凉吗?!跟着你们我怕什么?”阿灿叉着腰。 楚芃芃觉得好笑:“吹牛。” 二人谈话间,氛围反 而轻松了不少。 朱逸群在这边笑得都快咧到太阳穴了。 “我不是催各位啊,这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楚芃芃点头想继续往前走,却看到朱逸群一脸为难地站在那里,似乎有话要说。 “你怎么了?” 朱逸群下一秒就像是等候多时,立马换了一个嘴脸。 他和小弟分别拿出几条绳子,不怀好意地看着慕白等人。 “我们在进城之前,得把你们绑起来才行。” 阿灿没忍住:“你脑子坏掉了?” 朱逸群为难道:“这不是为了你们好嘛,我带着你们就这么直挺挺地回来了,非常地可疑,我们管事的不会相信我的,所以为了大家好,我觉得,你们可以被我绑起来。” 众人被他的神逻辑惊呆,慕白和楚流站在原地看着二位笨贼,楚芃芃都难得地花了一些时间才理解到,他们的意思是,能绑就绑啊? 小弟看着眼前对他来说凶神恶煞的一群人,对朱逸群说道:“那个……大哥,我们好像打不过。” 楚芃芃点头:“而且我们这边有两个高手,就这么听你的话,被绑着过来,才奇怪吧。” 阿灿:“就是就是,被你们俩绑了,说出去多丢人。” 朱逸群的计划没有得逞,讪讪地收起了绳子,说道:“你们不是说可以被绑回来吗,合着就打个比喻,就我一个人听进去了…”他倒挺失望的。 楚芃芃无语凝噎了一下,压住了自己想说的话,说:“就说知道了是谁想见他,就一起来看看。” 朱逸群见自己无法找到机会在掌柜面前装一下,打也打不过,说也没人家说得有道理,只能悻悻作罢。 他跟着众人继续往前走,眼看着就要到拐弯的地方。 楚芃芃有些紧张。 她说:“慕白,我有点害怕。” 慕白安慰道:“别怕,照计划行事,不会有问题。万一出现了危险,还有我。” 楚芃芃点头,一脸郑重地看向前方。 楚流听了慕白的话,往前走了两步,慕白不动声色地跟上了他的步伐,二人谁都不想落后,越走越快。 楚芃芃不明就里,只能跟上。 眼看着两人就到了客栈门口,楚芃芃等人气喘吁吁地好容易跟上。 楚芃芃眼看着流守客栈的招牌,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强装镇定。 楚芃芃脑海中回荡着刚刚慕白制定的计划。 “因为要隐藏盟主的行踪,我们不便使用真名,需要隐藏身份,楚流的身份可能没有办法隐藏,但我们其他人会容易许多。我是来找他挑战,初出茅庐想一夜成名的小剑客。阿灿和芃芃则是江湖上已经消声灭迹二十年的天水山庄的新任传人,是一对姐弟。” 慕白说得这二人名声极大,但却从未踏足过江湖。 天水山庄的生意遍布三国,声在江湖,他们只是寻常的生意人,卖的是跌打损伤的膏药,出门在外的人多随身携带一瓶他家的药,是以江湖人大多承他家一个情。 每一代的继承人都需要在即将接任家族前,一一前去拜访家中经营的店铺掌柜,是查账也是提前打点人脉。 消息要想传的真,多要拌点真消息,这天水山庄的继承人确实最近在周游列国,但人还没到南夏国境内。 楚芃芃回忆了一番,也算更有底气一般。 这时,他们也来到客栈大门。 大门紧闭。 朱逸群率先来到客栈大门,敲了一下,见无人应答,推门而入。 31. 第 31 章 楚芃芃事先脑补了许多关于这个客栈的模样。 想来众人嘴里如此可怕的地方,说不清墙上到处就挂着轱辘头,或者那掌柜长得凶神恶煞,只要瞪人一眼就能将胆子小的吓得屁滚尿流。 但进去后,这与寻常的客栈并无不同。 堂中错落排布十余张四方榆木桌,配长条板凳,桌椅边角都带着长年磕碰的凹痕,仔细一看不少还是刀劈斧砍的痕迹。几盏陶制油灯悬挂,地面不过是夯实的泥土,寥寥摆设,一眼尽收眼底。 店内不过三四人忙碌,并无客人。 哼哈怪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朱逸群,又注意到了慕白等人,似乎是猜到了什么,马上跟另一个怪哼哈咬耳朵。 他们是这客栈的小二,平时无客的时候也打打杂。 看起来与一般的小二并没什么不同,一样纤细瘦弱,皮肤黝黑,唯一算得上特殊的,便是那背脊挺直,并没有像一般小二一样,见人勾腰驼背赔着笑。 朱逸群熟门熟路:“哼哈怪,怪哼哈,二位,我把管事的要的人抓回来了。” 怪哼哈看了看楚芃芃和慕白,点了一下头,就跑到后面叫人去了。 朱逸群有些表情不自然,小弟给他拉了凳子。 刚要坐下,只听见一个男声说道:“抓个屁!我是让你把我师父给请回来!” 朱逸群似乎极为恐惧这声音,被吓得掉了凳子, 好险,自己没把楚流真的绑回来! 不过就算退一万步说,自己也要有那个本事真的绑回来啊! 他再爬起来后,一个人影已经在怪哼哈的带领下,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楚芃芃这边注意到来人一身素衣似是僧衣,袖子异常宽大,这是一个光头模样的人,头顶却无戒疤,身材比普通人稍壮,但与闯荡江湖的那些恶人相比又有些瘦弱了。 和尚,也能杀生吗? 楚芃芃看到周围的人,明显都很害怕这个光头男人。 那个光头也注意到了楚芃芃等人,他眼神扫过去,眼神平和,也未带杀气,只是正常望过去打量。 当他真的看到队伍末尾的楚流,眼神却阴沉起来,看了看朱逸群,似是求证。 朱逸群不敢出声,只能点点头。 客栈二楼楼梯间洒着阳光,照在他的头顶,楚芃芃只觉得那光头似乎更亮了,甚至有些晃眼。 剑气横逆着光,动静颇为吓人,但楚芃芃心里却觉得有些滑稽。 也许是因为这看起来是个和尚?心里的惧怕不免减淡了几分。 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静静等待,毕竟接下来的戏,不在自己身上。 楚流抱着刀,无动于衷。 下一秒,剑气横却像个看到主人的可爱的狗狗一样,兴奋地就扑了过去,嘴里大喊:“师——父!!!!!“ 楚流下意识地一退。 剑气横也不管,又朝着楚流扑了上去,结果就扑了一个空。 他嘴里还喊着:“师父!徒儿找你找得好苦啊!” “你哪位?”楚流并不客气。 突然想到了什么,剑气横站直了腰。 “对哦师父,我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您还没有收入名下的徒弟,虽然你不认识我,但在我心中已经把你当做师父一样对待。我可对您每一件事如数家珍!如获至宝!如…这蠢货没有亏待你吧!我之前写了好多信给你,都找不到,没想到这个蠢货真的把你带回来了!” 阿灿对楚芃芃咬耳朵。 “这人好奇怪啊…” 阿灿正说着,感觉到了一阵渗人的眼光射来。 他一偏头,正好看到换了另一幅面孔的剑气横,他眼峰如刀,周遭也僵冷起来。 阿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这才感觉到这人带来的杀气。 他一下理解为什么周围那么多了人对他那么害怕。这人的气场一点都不像和尚,只是这打扮会让人降低警戒心。 避开视线,阿灿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剑气横不打算放过他:“你算是个什么东西?我说话你也敢插嘴。” 说着抬起了他的大袖子。 只感觉一阵白光晃过,楚芃芃微闭了一下眼睛。 楚流往前一步,直接用刀把剑气横的袖子削掉了一块。 朱逸群暗道不好。 完了,管事的最喜欢这件袍子,怕是要开打。 朱逸群想着,身体已经非常自觉的选择了退下一步,他不动声色地钻到了桌子底下。而那两位哼哈怪和怪哼哈也迅速找了个柱子往后一躲。 楚流:“对我的朋友客气点。” 没想到剑气横看着楚流霸气出刀,整个人眼里都是星星眼:“哇!不愧是我师父!刚才那刀是您家传武艺吧!还是大衍门派的不传之秘,太霸气了!” “嗯。”他算是回应。 剑气横一眼认出了楚流的招式。 慕白注意到那宽大的袖子里,收回了一个类似于峨眉刺模样奇异的刀具,宽大的袖子盖住后只是很小的一个动作。 剑气横也发现了慕白的目光,他看着其余三人。 楚芃芃、阿灿两人觉得有些紧张,二人互相对视,也没敢看剑气横。 剑气横收起那个复杂的眼神,只是一笑,并没有说什么。 剑气横不知道在和谁说话:“刚才我说了什么,你听见了吗?” 朱逸群连滚带爬的从桌子底下爬出来,谄媚地站在了他旁边:“听见了!管事的您说我如果把楚流带回来就把名字……” 剑气横使劲踹了他一脚。 朱逸群吃痛,但也忙不迭地跪坐起来,眨着眼睛,想要营造自己乖巧懂事的模样。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记住!” 剑气横这才哼了一声,讨好地招呼楚流:“师父您坐。我仰慕您很久了,一直很想拜您为师。” 楚流很高冷:“我不收徒弟。” 剑气横说道:“不用收!您教我武功就行!” 阿灿脚一软往前走了一步。 感觉到有人靠近,剑气横看向阿灿。 “你你…你…你好,我是消失踪迹二十余年的天水山庄的唯一传人…我…我是那个弟弟,我叫…”一番话说得结结巴巴,被吓坏的阿灿,还机械性的将慕白的话复制了出来。 楚芃芃有些紧张,担心阿灿露馅。 但出乎所有人意外的是—— 剑气横:“你是闻人齐?” “啊?啊…我是。”阿灿回答。 楚芃芃有些紧张,慕白碰了碰楚芃芃,给予她一个别害怕的眼神。 剑气横:“我认识你姐姐,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 楚芃芃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识破,紧张地想抓住什么,身侧只有慕白的一截衣服。 慕白看着她,挡在她面前。 “啊……可我们不是还没到这里吗…”阿灿眼神有些闪躲。 剑气横不以为然:“我是江湖百晓生,江湖上有什么我不知道的?” 尴尬地赔笑,阿灿下意识看了一眼楚芃芃,她已经恢复了平静,面上无什么表情,看不出什么。 但楚芃芃原本准备假冒谁的身份的计划,自然是不能继续下去了。 注意到阿灿看向楚芃芃,剑气横也随着阿灿的目光看了过去。 “你又是?” 在场所有人都很紧张,连带着楚流也不自觉地握了握自己的剑。 却听见楚芃芃用一副特别自然的话说:“我?我们只是恰好同路的夫妻。这是我相公。” 说着挽起了正好站在她身边慕白的手,还不忘朝着慕白甜甜地笑。 慕白只是一瞬,他也反应过来,大方地看向剑气横。 二人举止亲昵,与寻常的夫妻并无什么二致。 楚流眉峰轻皱,未说什么。 一旁的朱逸群注意到话茬,尽管害怕,还是勇敢地站了出来。 “事情是这样的,这位少侠去找楚大侠挑战,我一看,呀这多好的机会啊,我就给他带回来了!这群人听到您了威名,非说要跟回来看看,我就带回来了。” 慕白:“是这样,鄙人初出茅庐,想一战搏个名声。” 剑气横听到这番解释后,眼睛一转,也并未多想。 “这不跟慕白那个大傻子一样吗?” 在场其他人表情都有些怪异。 慕白并未说什么,反而是楚芃芃有些不理解。 楚芃芃有些不满:“何出此言?” 剑气横:“当年,要不是我师父刚和几大掌门车轮战后重伤了,他能赢?这个时候括不知耻的挑战!他当然一夜成名了!” 之前她只知道慕白与楚流和自己的那段往事,具体发生了什么,没有一个人知道。 “你知道当年他们三个人发生了什么?”她是不服。 剑气横:“知道啊!”他并未听出楚芃芃的意思,只答。 朱逸群:“哇,管事的您说说呗!” 楚芃芃本没想在这时聊起这个,但突然被他勾起了兴趣,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 剑气横感觉到二人的期待,却突然改了主意。 “向来想从我嘴里打听到消息,都是按字数付钱,你们?有钱吗?” 楚芃芃有些泄气。 楚流见状,咳嗽了一声。 剑气横是个人精,立马理解到了那个意思。 “今天就便宜你们。” 剑气横说完,开始讲故事。 “话说当年啊…我师父连战四大掌门,那四个老匹夫年少成名,占据江湖排名几十年之久,目空一切,各自不服对方,武林也在他们手上,纷争四起,各大势力相互吞并,一片乱象…” 32. 第 32 章 这四人平日里斗得你死我活,到了真正有敌手的时候,还是结为了联盟,同进同退,看似倒真如一块铁板,并不好对付。 楚流一剑斩断吴不语的古琴,他无法再用琴弦做扰,台上便只剩下了刀剑肉搏的争斗声。 吴不语是这里面最难对付的人,他曾是被王侯饲养的舞姬,却不知道从哪得到了一本秘籍,就此有了自保之力。 他以为就此就可主宰自己的命运。 可偏偏不知道怎么,他心爱之人砸了他们的定情信物,割断了他的琴弦,没有赴约与他远走高飞。 从那日开始,他便放言她若不来见他,他一日杀一人。 可跳丸日月,三十年过去,他心爱之人真的未来见过他一面。 他杀着杀着,都快忘了她的样子,快忘了他们曾经的过往,快忘了她为什么不来寻他。 江湖人人惧他,却没人能帮他找到那人。 琴断,唯一的念想也损坏了。 被楚流的剑气波及,他一口血喷在那断琴上,血迹点点,侵染着那琴身都变了颜色,再也没能醒来。 那另外三人见到其中一个竟被楚流一招致死,都有些畏惧。 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到了手上不敢懈怠,怕慢一分,那死期便近了一分。 楚流横刀劈空将三人的攻势化解,手腕轻翻,刀尖挑起最近那人的刀,再接一砍,鲁班仙人引以为豪的双手便被楚流斩断。 他的痛叫却只为惋惜自己的这双手。 这人早年是个匠人,不知为何走上了杀人之路,酷爱收集与他对弈人的武器,后不知怎么演变为收集对方的肢体。 曾砍下每一个与他交手之人最擅长的部位,再将这些部位精心做成标本,其余部位用木料精心雕琢,一半白骨一半陈木,一一放在在藏宝阁。 死于他手之人,岂止数百。 如今他最以为傲的双手被毁,血流不止,一时难以接受。 那位以偷抢起家,世人都以为他不善比斗的林会亭,他反而是坚持的最久那位,见到同伴接二连三倒下,他底牌尽出,是一等一的高手。 他起初偷盗,怕被发现才杀了第一人,偷盗的手艺越好,杀的人也越多。 二人几次过招下来,谁也讨不得便宜。 乔木皱眉,看来这些纵横江湖的老怪物,还真的不能小瞧了。 楚流才出江湖不久,与人动手的频率不如林会亭。 他几招下来,还能猜到几分楚流下一次的出招,楚流只能变换招式。 林会亭事先有准备,也未料到楚流的武功如此高,慢慢有了疲态。 他只能祭出自己苦心准备多年的毒雾,生生逼退了楚流,还趁机偷袭,一掌将楚流打得呕血。 乔木在一侧看着,见到楚流受伤就要上前,却被他用眼神制止。 楚流调整姿势,同时攻势渐快。 另一位在旁协助的长孙岳总绕到楚流的背后,只要楚流短暂露出后背,他便迅速攻上,也不管什么体面了,专挑下三滥的招式。 二人缠斗之下,楚流强行压制住的内伤,被他二人逼得一股气血涌上喉间。 对方真以为此招有效,大惊窃喜,便想要继续攻上。 那长孙岳毕竟已经八十高龄,再次被楚流击退后,体力逐渐不支,内力反噬,只能退到场边等待时机。 楚流没了牵制,一刀制敌,那林会亭也倒下了。 台下有人匆匆赶到,大喊一声:“住手。” 众人望去,看到的却是一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扶住了长孙岳,这是长孙岳家的傻儿子长孙铮。 与家中弑杀贪财的众人不同,他嫉恶如仇,年少便已经和家中断绝关系,在外自己闯荡。 长孙岳没想到死前还能见到这个儿子一眼,死死抓住他的手,要儿子想办法将家中的一切保下。 长孙铮说:“哪有永世不败的富贵。” 长孙岳专挑那种孤苦寡母下手。 后随着越做越大,又做起了□□的买卖。 长孙岳气急攻心,最终咽气在了儿子的怀里,死前还紧紧抓住儿子的手,似还有不少放不下的东西。 是权,是钱,还是什么,便不可而知了。 长孙铮心痛之下,放下父亲的尸首,到了台中与楚流和乔木一一磕头,希望他们能允许自己带走父亲的尸首安葬。 乔木先前曾听过长孙铮的名字,难得这样的家庭能养出有如此赤子之心之人,她将长孙铮扶起,心里对他有了另外的安排。 不久后武林盟成立,他接手了原本的家中的势力,开放家中积攒几代的武功给天下人翻阅。 长孙二字,逐渐在江湖人心中有了改观。 可惜,这样的人并不长寿,接手长孙家业三年后便撒手而去,一切都交由了儿子长孙无两负责。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四大势力的一切资源都尽数交给武林盟主楚芃芃,自那日起江湖便有了新的主人。 众人都有些担心。 这新来的武林盟主会不会比之前那些人做得更加无所顾忌。 便有人站了出来。 慕白来得有些晚,只看到了最后这一幕。 听说今天便会见证武林诞生新的武林盟主,他跃上比武台,挡在了即将要去见乔木的楚流面前。 楚流看他的样子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全无世俗颓废,全是锐气,身上的料子光泽极好,衣服一看便是裁缝量着身材精心定做,还绣着暗纹,他往那一站就衬得人意气风发。 楚流只当又是哪个世家的公子,便也没客气的上下打量。 慕白说道:“我对这江湖不满也许久了,如今却也不能轻易将它交到你们手里。”他微微侧头,似在看向身后的乔木。 但像是不在意一样,他并未回头真正看向她。 楚流说:“你待如何?” “你们方才的规矩是战至最后一人?” 楚流只答:“动手。” 慕白嘴角一抹洒脱的笑意,手上的枪已经直刺而去。 二人都知对方的意思,几招过下来,都能感觉到与对方旗鼓相当,几乎是默契一般,使出的都是自己拿手的招式。 十几个回合下来,一刀一枪搅起漫天罡气,刀身格挡,枪尖急收,再次刺向,刀锋蹭着枪尖刮出一溜火星。 双方难得都有些心心相惜。 慕白鲜少能碰到如此对自己胃口的对手,一时不舍得那么快结束战斗,刺枪一晃,余光瞥了一眼场边,他心痒想要去找把刀与楚流一较高下。 但高手过招,哪容得下半分走神。 便是这一瞬就被楚流抓准时机,险些让他落了下风。慕白飞身换了站位,迅速调整,几下便又将战局追了回来。 二人半刻钟过了百余招,身影闪动,旁人看着却只觉得眼花缭乱,无法分辨到底谁输谁赢。 楚流见这人用枪,便想着他可能是善远攻不善近战。 但无论他如何攻击,这人都像是没有弱点一样,他也激起了好胜心,提升了两分内力想要继续试探。 他原就有伤,这一运功便刺得丹田暗痛,手便慢了一瞬。 一刀被长枪挑落,甩下了比武台,震动带着周围的石块一起震了三震。 “ 你为何不说自己已受内伤?”慕白反应过来。 楚流用脚踢起方才林会亭的刀,重新将慕白的枪挡了回去,他说:“武林盟主之战,分生死,再来。” 慕白皱眉,彻底收了枪,站在那里,说道:“你这么重的伤怎么再来?今日不算,我改日再来挑战。” 楚流还未反应,慕白便想离开。 他身后的乔木终于出了声音,说道:“按之前的规矩,赢了他便可以与我一战。” 她是提醒,也是挑衅。 慕白停了步子,终于看了过去。 与听说的传闻不同,眼前这女孩比他想象中还要年轻,按理说该是娇养在深闺的模样,那双眼睛却像寒潭里浸过的冰凌,为她柔和娇美的五官平添一分硬朗,头发束在脑后,露出干干净净的耳垂,未有任何的装饰,又让她多了两分飒爽。 她步幅开阔,走路时衣摆带风。 “这位公子从上台便不看向这里,是因为我是女子才轻视三分吗?”她话说得直接。 慕白回答:“姑娘误会了,就是因为是姑娘慕某人才不好打量,何况面对楚流这样的对手,慕某人也不敢松懈只看对手的眼睛,只关注脚下的眼前事。” 乔木并未在意,只答:“公子可知有些危险,并不一定都从正面而来。” 慕白觉得这女子有些有趣,说:“你想怎么比?” “那就从公子最自傲的这一处比吧,我们比你的眼力。” 慕白被激起了几分兴趣:“好啊。”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比武台下方的人听到了一些声音,像风声,又像是金属撞击某处,只是一瞬慕白就被击落比武台。 他退了两步,右手捂住了正面肩膀,赫然是一记飞镖,他的衣服已经被他自己的血染透,伤口似乎扎得极深,血不断往外冒。 旁人都惊呆了,无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武艺不差的人几招之下就被击退了。 大家都齐齐往向比武台,上面却只飘下一女子的声音。 她说:“公子,你输了。” 慕白有些狼狈地看了看自己的伤口,说道:“慕白今日拜于姑娘之手,请问姑娘姓甚名谁?也好让我知道我对手到底是谁。” 对方似在笑,只答:“楚芃芃。” 那日后,江湖人人都在传今日一战。 慕白虽然胜了楚流半招,但楚流事先已经力战几日,又一一战胜四大掌门,本就不是全盛状态,便有人为楚流喊冤,都称楚流才是当世天下第一。 他天下第一的名头,响彻江湖数年。 可也有人争辩,这后来跳出来的少年及时收手。 按他们之前的过招,不分上下,若真的与全盛状态下的楚流过招,也不见得一定会输掉。 谁强谁弱,大家各有自己的见解,谁也说服不了谁,便都想见到这二人再次过招,好让大家看看,谁才是天下第一。 而真正战胜慕白的武林盟主楚芃芃。 因那日使得是暗器,大家无法评断,便自动略过了。 只当这是武林盟主继任前一桩无关紧要的风流韵事罢了。 “依我之见,我师父才是天下第一!慕白那胜之不武,不见得武功能有多强。” 剑气横讲完以后,楚芃芃一直好奇的事情终于得到了解答。 她看向慕白,又望了望楚流。 阿灿当时并未亲眼见到,就连这事也是四处听了一版本,如今完整听下来,不免夸赞。 “哇,想不到当年楚流和慕白的比拼是这样的,那到底谁武功强?” 每个听到这故事的人,都想问这问题。 33. 第 33 章 剑气横不屑:“当然是我师父!他在与那厮打斗之前,已经身受重伤,慕白就是个投机取巧之辈!” 阿灿摸了摸下巴,毕竟他见过慕白毁去一手依然有的可怕战力。 “这事得单论吧,我看那慕白也是个天下少有的武学奇才,也许真的有一战之力呢?” 剑气横并不这么认为:“年少成名的多得是,江湖上隔几年就出,昙花一现罢了,只有站上那巅峰才有可能会被人记住。” “那要是楚流没受伤,谁会赢?” 阿灿抛出的这个问题,让众人都沉默了。 因为无人能解答。 剑气横为了向所有人坚定自己的观点。 剑气横:“自然是我师父了!慕白那厮之前也没什么名声,要是厉害,早就名扬江湖了。” “那万一他做了,只是没留名呢?”楚芃芃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声音。 慕白寻着声音看着她的背影,她的头发黝黑,微抬着头,语气有一丝要仔细听才能听出的颤抖。 一瞬间,他的心跳有些快。 “姑娘,你还年轻,不懂很正常,男人入世多为博个名声,我们练武、学艺,熬过无数岁月,大抵都是为了成名那一天。”剑气横回答。 “就没有那种怪人吗?”她问,也不知道在替谁发这个问。 剑气横仰天大笑,似乎是听到了很好玩的事情一般:“我这个岁数,几乎没见过。” 她歪头,说:“你看,是几乎。” “知道为何是几乎吗?”他反问。 这下换楚芃芃不知,她摇头。 “世间纷争,离不开三个字,钱、名、利,说几乎,只是因为他们将这三个字藏在了后面,我们路过的看客,看不真切而已。” 沉默,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有些认识这个人,却又不能完全看清这个人。 “而且听说这人左手已经废了,现在就是一个废人,他这一生不可能做得了天下第一!” 剑气横说得斩钉截铁。 连楚流都有些惋惜慕白的手,这样的对手又是年轻的同辈,得之他幸。 那场他与天下人都共同期待的对决,只怕永远都不会来了。 众人各怀心事,只有阿灿小心翼翼瞥了一眼,却又想到了一件事。 “你知道这么多,你可知道他为何会毁去左手?”毕竟他是传闻中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江湖百晓生。 楚芃芃和楚流都齐齐看向了剑气横,毕竟这个秘密他们无法从当事人的嘴里知道。 慕白下意识有些紧张,他这桩事严格来说不算秘密。 剑气横:“慕白这人就像凭空冒出来一样,但江湖嘛,我猜这人多半是得罪了谁,被仇家废的吧。” “女人?情债?判出师门?被师门废掉?还是说身患绝症?断尾求生?断臂求存。”阿灿来了劲,也不管不顾猜了起来。 “都合情理,小子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的情报整理啊?”打完岔,剑气横又想了想,说:“这惊鸿一瞥的少年侠客,每几年总会冒出来几个,我哪有那么多时间一一去了解他们。” 阿灿想了想,二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言议论着,完全不顾当事人就站在旁边。 剑气横不在意:“管他这么多,已经泯然众人,一个普通人为什么要费劲查他?” 慕白在这个时机打了个茬。 “我看这人也并非美玉,庸庸碌碌,不过是街边可随意捡起的一块石头。” 剑气横:“说得好!” 楚芃芃隐忍了好久,微微呼出一口气,最终没说任何的话。 楚流听着这些,丝毫经不起他的波澜,他只是有些疑惑看着楚芃芃的反应。 阿灿眼睛一转,出来打圆场。 “那说半天,你按照谁最强来算,你得拜那个,那个女人为师嘛,毕竟她打败了慕白,楚流还跟在她身边,替她出手。” 剑气横只信武力为上:“呸,用暗器算什么厉害?” 阿灿惊讶:“比武赢了就算,你怎么还计较怎么赢的?” 剑气横倒是有几分被说服了:“也是…有这个逻辑,不过这个女人肯定没有外界传的那么简单,我师父对她死心塌地,也不知道当初这么厉害的人,是怎么被她收付的。” 阿灿忍不住打趣:“你江湖百晓生都不知道?” “你当我是什么,许愿池里的王八吗!啥都能知道,不过当事人在这,为什么这么费劲去查呢?师父,你为什么甘愿辅助她?”剑气横道。 呃,总算有人反应过来了。 可以当面问嘛。 众人的视线汇聚到了楚流身上,楚流前面一直没什么反应。 直到这句,稍微有些不自然,却只是微微挺直了身子。 楚流:“这是我与她之间的秘密。” 楚芃芃有些失望。 看着楚芃芃这样,楚流犹豫着,他有些不懂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其实她只是懊恼又少听了一桩八卦。 恰巧有人敲门。 眼下已经天黑了,按理说不会有人投宿了,哼哈怪、怪哼哈对视后,哼哈怪上前开门。 客栈门重新打开,迎来的却是两批人。 一批游侠模样的人,也不看这边的楚芃芃,扔给哼哈怪一点碎银。 哼哈怪接过,带着他们朝客房走去。 “客官您里边请!” 而另一批人,则打扮面貌都不像本国人,倒像是邻国苍狼族的人。他们身着兽衣,背上一个硕大的弓箭,个子极高,屋顶似乎都瞬间矮了好几分。 等走到阿灿身边,才看出他们中有人足足高出了阿灿三四个头。 为首的那人眼神如冰,楚芃芃只觉得自己像是被盯上的猎物。 怪哼哈上前,将他们迎到了另一边客房。 剑气横不以为意,对楚流嘘寒问暖。 “师父您累了吧?要不要上去歇一歇?” 慕白知道楚芃芃在想什么,似无意说道:“近日,怎么感觉江湖不太平?” 前面的话聊了几句,剑气横与他们说话语气亲切了一些,也没想太过,只答:“害,还不是之前,那盟主楚芃芃在树林外被追杀后,生死不明。现在整个江湖都躁动起来了。龙华镇已经连着几日出现这些游鹰,怕是要乱。” 楚流问:“那些人又是什么情况。” 楚流指了指苍狼族离开的方向。 见到是楚流,剑气横完全来了精神,答:“是师父,回师父的话,不知怎么的,最近边关也像是有异动,总是会出现一些苍狼族人。我还没汇总各方消息,暂时没什么线索。” 说完剑气横和善地看了看楚芃芃等人。 剑气横:“至于这些和您一起来的人,若是没用,就都做掉吧。” 一番话,吓得阿灿拉住了楚芃芃。如此平常的嘴是如何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慕白不着痕迹地站到了楚芃芃身前,随时应对会发生的大战。 而朱逸群等人,在听到这句话后,已经又吓得躲到了桌子下面不出来了。 在一瞬间,楚 流拔刀,刀锋离剑气横的咽喉只差一点。 剑气横也不慌,只是嘿嘿一笑:“开个玩笑,哪能啊!一群猪,快带我的贵宾们去上房!” 在桌子下面怂成一团的朱逸群,又一激灵,窜了出来。 朱逸群:“是!是!!各位少侠,我带你们去!” 楚芃芃加快了步伐跟上了朱逸群,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阿灿也赶紧小跑了起来。 慕白尾随。 楚流见状,想过去,却被剑气横拽住了。 “师父留步!您此次前来,可有要务在身?” 楚流想了想:“我在追查一批铜的下落。” 剑气横知道自己的用武之地来了:“巧了!龙华镇黑市,前段时间真的出现了一批铜。” 楚流和剑气横说这话的时候,楚芃芃等人还没走远。 听到这个关键的线索,不免脚下一顿。 只见身后的剑气横继续对楚流说道:“但这批铜料被一群神秘人买走了,不过那个卖铜料的商人,倒时不时的还会在黑市出现。” 楚流:“黑市什么时候开。” “明日。” 听到这个关键的线索,楚芃芃和慕白又装作无事离开了。 先前迎客归来的哼哈怪恰巧回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但他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去忙自己的事情。 而领路的朱逸群还丝毫不知情况。 “上房在这边。” 众人跟上。 几人来到了走廊,憋了好多话的阿灿,终于忍不住了,拉着朱逸群开始问东问西。 “这剑气横是个和尚吗?为什么没有头发?和尚怎么会来这开客栈?” 朱逸群小声道:“应该不是,他啊,杀气重得很,跟和尚不沾边。” “那为什么没有头发啊?”阿灿有些嫌弃。 朱逸群左右环顾,见没有人,压低了声音对阿灿说八卦:“我听说他每杀一个人,拔一根头发。” “哇,这不是个光头吗?得杀多少?那拔光了不杀了?也不对吧?”他掰着手指头。 朱逸群也觉得有道理,继续说:“还有个说法,说他情人遍地天下,对一个女人许下一个承诺,就给情人一缕青丝,久而久之,头发就分没了。” 阿灿顿时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阿灿:“绝世渣男啊!” 朱逸群点头,随即认真说道:“但我来他身边后,一个女人都没见到。” “那就又说不通了,都是假的呗,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来他这?” 朱逸群憨厚地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啊,我想闯荡江湖,本来想去恶人谷,投靠十大恶人的,哪里晓得他们从良不收人了,只能来这了。管事的说,我只要帮他找到楚流,就考虑收下我。” 阿灿还准备说什么,此时却到了门口。 朱逸群站定在一个房间门口,对着楚芃芃和慕白说道:“”就这里了,您二位今天住这里。” 推门进了房间。 已到晚上,房内并没点灯。 朱逸群上前点了灯。 整个房间亮了起来,是个很干净的房间,房间里放着一张桌子和几个简单的柜子,便没什么额外的东西了,木质的家具上面也只点缀着最朴素的装饰。 对楚芃芃来说最特别的地方,是房内只有一张大床。 朱逸群:“这是二位的房间。” 楚芃芃三人看着这一张大床,脸上的表情都很复杂,面面相觑。 34. 第 34 章 朱逸群望了望天花板,说:“今天客多,就剩下两间只有一张床的房间了。” “不行!”阿灿道。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慕白捂住他的嘴,阿灿挣扎。 “那就多谢你了,今日已晚,你也去歇息吧。”慕白说道。 朱逸群点点头,离开了。 慕白松开阿灿,阿灿手舞足蹈。 等确定朱逸群已经走远,这边只有他们三人后,他才放开了阿灿。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不怀好意!之前勾引我芃芃姐就算了,现在楚流都回来了,今天还想同床共枕,我绝不答应!” 楚芃芃担心被人听见:“阿灿,你小点声。” “假扮夫妻这回事是你芃芃姐自己说的啊,现在人家信了,我们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慕白无奈道。 阿灿当然知道:“可是!” 楚芃芃:“算了,反正也就一晚,估计在这种地方也是不能安睡,凑合着呆一呆。我们明日假装吵一架,到时候再要两间房,就不奇怪了。” 阿灿还想反驳。 楚芃芃哄了哄:“好阿灿,这个地方危险得紧,我们不能露出破绽,否则必有血光之灾。你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楚芃芃原本看着阿灿,收回目光的时候,却发现慕白正在看着自己,眼含笑意。 楚芃芃有些尴尬,举止间有些慌乱。 慕白看着她这个又紧张还有一丝强装镇定的感觉,忍俊不禁。 楚芃芃像是被开水烫到了一样,一抖,急忙解释:“呃,这是权宜之计,明白吧?当时没有办法了,我,我只能那么说。” 慕白替她解围:“不用解释,我明白,夫人。” 似乎是得到了一个台阶,楚芃芃刚想…又反应过来他好像顺便调戏了自己一下。 这人,果然吃不了一点亏。 听到这个称呼的阿灿又炸了,挡在二人中间。 三人正在嬉闹的时候,楚流回来了。 正好看到慕白和楚芃芃对视,楚流有些不自在。 楚芃芃见到楚流停在门口,看着他。 楚流站着,楚芃芃看他还是有些陌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能点点头。 慕白看着他们二人的眼神交流,抢先开口将话题岔开。 “刚才剑气横与你说了什么?” 楚流:“我问了他几个问题。” 楚芃芃想起了:“对了,他有陶一轩掌门的消息吗?” 楚流见楚芃芃主动和自己说话,脸色柔和了一些,语气也没那么僵硬了。 “没有,他也没有陶一轩的下落,但是他答应我去查。” 慕白皱眉:“百晓生都难以得到他的行踪,可见是个神秘的人。” “铜料呢?他有说卖铜料那批人的下落吗?”楚芃芃道。 慕白:“想必黑市的商人不会这么轻易被他抓到把柄。” “没错,买走那批铜料的人十分狡猾,剑气横当时曾派人去追查过,但对方也是高手,把他的人甩开了。不过剑气横说,当时他特意留意过,那批铜料与以往的铜料都不同,不属于任何已经开采出的铜矿。”楚流答。 “新的铜矿?” 楚芃芃脑子里的信息太多,想要理清,条件反射地看向慕白。 “据我所知,所有铜矿都有重兵看守,别说一批铜料,连里面的人都出不来。”慕白道。 楚芃芃:“会不会是之前没被人发现的矿脉?” 慕白摇头:“很难,采矿是大规模作业,任何一个地方有异动都会被上报。” “那看来只能先找到卖铜料的人。”楚芃芃答。 “是的,你说的没错,只能先从我们现有的消息入手。” 慕白和楚芃芃达成了共识。 楚芃芃已经几乎不需要他的引导,便能自己有了主意,或者说其实她从来不需要,只是她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件事情。 楚流在一旁,脑子显然没有在思考铜矿的事情,只是一味地盯着二人,不明白他们怎么会像现在这样亲密。 阿灿看出了楚流的难过,只好把话题岔开。 “唉,这地方就是怪人太多!那朱逸群脑子就好像缺根弦一样,什么事都弄不明白,怎么能讨好他那古怪的管事的!” 说道这里阿灿又想到一件事情。 阿灿:“这百晓生也是个怪人,即使手下的高人不想出山,也不至于派两个白痴来绑架楚流大侠吧!” “我们进门的时候,剑气横说的第一句话,语气听起来不像是派了朱逸群来。” 只是朱逸群自己想多了,以为他管事的是这个意思。 剑气横自己恐怕也没想到,这么难抓的楚流,最后是被这两个人带了回来。 “这是不是就叫,小河沟里翻画舫?”阿灿开玩笑道。 慕白笑道:“不这样,我们怎么能来到龙华镇,又怎能得到铜矿的消息?楚流大侠的献身还是有意义的。” 楚流倒是没说什么,他并不在意这些形式。 他只是觉得有些东西,在悄然发生变化。楚流看了看这个房间,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楚芃芃一脸担忧:“这龙华镇,真是个特别的地方…” 与此同时,另一边剑气横的房间内。 他正在擦拭着自己放在袖口里的武器。 哼哈怪来到门口,门虽未关,但未得到允许他不敢入内,老实敲门:“老大您找我什么事情?” 剑气横未看他:“去查查今天这群人的背景。” 哼哈怪犹豫问道:“老大,那人真的是楚流?” “是他。当世像他这样年纪的,有这样的身手的,难出其二。” 哼哈怪:“线报说,盟主楚芃芃在树林外遇到刺客,被掳走了,生死不明。” “有他们下落吗?” “暂时还没有,但老大,今天来的这些人,您说会不会…”哼哈怪及时停止。 话止于此,剑气横自然听懂了这个暗示。 剑气横:“那他们就是自寻死路了。” “如果这群人真的是楚芃芃和慕白呢?咱们怎么做?” “当然是送他俩去见阎王了!”说着剑气横擦完兵器,眼里充满杀气。 哼哈怪恭敬道:“是。” 哼哈怪刚想离开,突然想起什么,说道:“今日那俩夫妻中的另一人,我 看着有些面熟。” 剑气横瞥了一眼,示意他往下说。 “几年前咱们这镇上来了个劣迹昭彰的人,为了扬名立万收买人心,将那前任城主好一番折辱,足足折磨了一月才给了个痛快,给人暴晒、示众侮辱了那么久。这一下就在咱们这闯出了名声,可偏他心思深沉,装着神秘不透露名字。”哼哈怪说这话时候言语尽是不屑之色。 “你说的那人?我知道。”他眼皮缓缓抬起,视线略过,剑气横道:“那人行事乖张,不像是会易名他人的。” “当年闹出好大的动静,突然就消失了,边关将他名声传成这样,这人也未出面辩驳,若真的是再现,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哼哈怪建议道。 “你确定真是那人?”剑气横询问。 反而让哼哈怪有些犹豫:“当年我不过一个小打杂的,大场面都未见过,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只觉得有三分相似。”似乎也知道自己的答案不靠谱,他又说:“此人在龙华镇凶名在外,当年还是有幸存之人的,不如我带来?” 剑气横却是抬手:“若真是那人,我另有他用,你不可轻举妄动。” 哼哈怪及时收敛表情,换上了一副讨好嘴脸:“掌柜英明,若真的是生擒此人,扬名三国也是指日可待啊。” “相比那人,我看他没准更像那慕…你找个机会去试探一下他的左手。”剑气横突然有了好主意。 得了指示,哼哈怪会意退下。 方才豪言壮语的楚芃芃真的关上了门之后,还是非常紧张,这可是和自己以前喜欢过的男人共度一夜! 楚芃芃只觉得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也许是楚芃芃的情绪感染到了慕白,他也有些紧张。 楚芃芃不敢看身边的慕白,目光只好环视着整个屋子,最后的目光落在了唯一的一张床上。 “角落里的那个船…”慕白说道。 楚芃芃吓了一跳,没意识到自己听错了:“床?什么床?我们要睡在床上吗?” 慕白的视线看过来,说:“你怎么了?我说的是那边那条船。” 楚芃芃顺着慕白原本望向的方向看去,房间的桌子上果然放着一条船,是个精巧的木雕摆件,这并不是属于龙华镇的风格,想来是从别处带来做装饰的。 楚芃芃明白了慕白在说什么,想起自己刚才的反应,瞬间脸红。 慕白知道楚芃芃害羞,也没有再逗她,似笑非笑,找了个地方坐下来。 “你不用怕,安心睡,我就在这靠着也是能将就一晚的。” 慕白知道再多说,对楚芃芃一个小女孩总是不好的,沉默着搬来一个棋盘,想自己与自己对弈。 坐在床边,她看着他的侧脸,打量着,像在看一个又陌生又熟悉的人。 慕白知道她在看自己,也不看向她,只说道:“你有话要问我?” “你应该不知道,我见过你,五年前,就在此处,龙华镇。”楚芃芃如实说道。 慕白惊讶,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神色凝重,嘴角似有微笑,但更多的是一丝专注,似乎在说一件对自己极其重要的事情。 他有些期待她接下来的话。 35. 第 35 章 午夜梦回,她总是能回到初见。 城楼之上,最遥远之处立着一个那少年,见人偷袭,她想大声提醒他,但是被捂了嘴。 那少年就像是有预感一样,潇洒的用左手提刀,只是两招就将对方击落城墙。 慕白视角望去,云云众生如尘埃般渺小。 人群中小小的楚芃芃双眼放光,无比钦羡。 回忆渐隐,当年握刀的左手已经变成如今残破的左手。 当年潇洒的少年英豪,已经变成如今的残年之人。 慕白忽然无法面对楚芃芃的目光,想收回自己的左手,却又好像无处可藏。 楚芃芃似在透过他看其他,又像是要望向他的灵魂深处,她说:“那日看着城楼上的你,其实我心里有个一闪而逝的念头,那就是我想成为像你这样的人。” 他心一阵刺痛:“我这样的人,不好。” 楚芃芃摇头:“可是能保护身边自己很珍惜的人啊!你知道我最讨厌自己的是什么吗?” 他也不知,眼前的她嬉笑嫣然,灵动跳脱,连带着他的生活都被她带出了一些彩色。 能有什么不好的? 他想不出。 她说:“我讨厌自己明明有那么多在乎的东西,自己却没有守护它们的力量。”几乎是有些自嘲般,她低垂眼眸,又抬起来直视他:“可是你有,并且我觉得你能做的很好。” 他的喉间似被一双大手擒住,有些喘不过气。 “你好像把我想的太好了。”他语气平静,但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丧气。 她其实想答,能做那样事情的人,怎会是个坏人呢。 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真挚且严肃,她说:“我现在想做与你当初相同的事情。” 他的心猛地抽动一下。 她又说:“也许最后发现还是自不量力,也许最后什么也做不成,但是江湖总不能缺少这样的人,你说对吧?” 半晌,他点头,又怕她没看见,说:“嗯。” 她轻轻一笑,坐姿也开始放松起来,双手撑着自己,脚开始轻微踢动,她说:“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这一问,有些问到他了。 像他这样的人,会有以后吗? 楚芃芃歪着头,也没急着说什么,却也没开启下一个话题,这件事她还挺想知道的。 知道躲避不掉,他认真思考了一下:“给我爷爷养老送终,我现在只有他了,像他那样的老头子,合该有个幸福安稳的晚年的。” 说话间,似是无意识般,他摩挲着自己左手的伤疤。 “没别的了?”她好奇道。 慕白想了想,认真的摇了摇头。 她没继续问,可不知为何他突然想说,他又道:“我自幼被爷爷抚养长大,父母总是很忙,回来几日后,就又将我丢到爷爷那里。回忆幼时,每一个记忆都有他的身影,他手把手教我知理懂耻,教我识字习武。” “你会为了保护你爷爷去做任何事情吗?”她说。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他道:“是。” “你看,你是多好的一个人啊。为了保护自己爱的人,竭尽所能,所以我才说…” 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 可如果代价是你的命呢? 他不自觉加重手上的力道,按在了那个伤疤上。 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楚芃芃微微抬眉,说:“还疼吗?” 慕白没想到她会问这句话,他很坦然的撩起一点袖子,再次将伤疤袒露在他面前。 “早就长好了。” 楚芃芃看着他的眼睛:“你这样好的人,合该平安到老才对。你别怕,我是武林盟主呀!你是我的军师,该是我罩你了,我看谁敢为难你!” “明明这么重的伤,几乎人人都说这毁了你,可是你却从不回避,怪人。”她说。 “它已经是个事实了。”慕白这话说得就像是旁人的事情般。 有些不忍的,她安慰道。 “你既然已经跟着我,无论发生什么,总得先过我这关的。” 慕白默了半晌,凑近楚芃芃。 慕白:“你要留住我?” 楚芃芃下颚小幅往下一沉,她像是许诺,又像是在阐述自己认定的事情。 面对这样的眼神,慕白突然感觉自己的左手有些不堪。 慕白:“我这个样子,留下来也没什么用,留不下可能反而有用。” “你是军师,怎会没用?”她很疑惑慕白的反应。 慕白:“你没听过乱世用兵,盛世用典吗?等天下太平之后,就是飞鸟尽,良弓藏,我这种军师自然也是无用之人了。” 楚芃芃觉得奇怪:“太平之后,也有很多事情可以做呀!我一直琢磨着以后要做什么,实在是有太多选择了。我想开一家药铺,你来做账房,或者起一座酒楼,让你做小二太委屈了,你想不想当掌柜?又或许我要回家继承铸剑之业,你也可以一起,我爹爹惜材,母亲慈爱,肯定会把你当亲子看待的。” 楚芃芃越说越起劲,在房间里手舞足蹈。 慕白仿佛看到他从未想过的种种未来展示在眼前,一时呆住了。 “如果你放心不下爷爷,老人家要是喜欢,我们就接他出山游山玩水。如果不乐意,我们就在山上陪他,给他做好吃的,让他颐养天年!” 楚芃芃一股脑说完,转身就坐在慕白身边。 衣袂翻飞,眉飞色舞,旺盛的生命力在慕白眼中,不知是她借了月光,还是月光借了她的光。 慕白心中终于有了一丝松泛,一丝侥幸。 “若到那时,怎么都好。” 楚芃芃倒是确定:“一定会有那个时候的。” 慕白哑然,但并不否认。 两个人默契的一笑。 慕白笑过后,似乎也有些话想说:“起先,我以为你会问我些别的事情。” 她无所谓道:“你愿意说得时候,我会听。朋友之间,不用什么都说的,你可以有自己的小秘密。” 既然决定暂时与他相伴一程查清一切,便是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了。 慕白突然想感叹一句:“很高兴认识你,楚芃芃。” 楚芃芃看了看自己的脚尖,说道:“我倒是有点遗憾,过了这么久才认识你。” 二人对视,无声似有声。 又过了 几息,夜阑悄至,死一样的寂静。 她问:“你还不睡吗?” 慕白说:“只有一张床,我只能凑合一晚上了。” 楚芃芃想了想,把褥子铺在地上,软枕放上,却发现被子只有一个。 “被子没办法,我们只能各盖一半了。” 楚芃芃把地上的褥子拽过来,紧贴着床,被子横过来,一半床上一半床下。 慕白任她摆弄:“吹灯吗?” “吹…不,不吹,就这样,我喜欢亮着睡。” 慕白和楚芃芃一下一上地躺下了,分同一床被子。 楚芃芃盖着一半的被子,不敢动,生怕她一动就会让慕白发觉。况且这个距离,真的已经很像睡在一张床上了。 楚芃芃实在忍不住,还是坐了起来。 慕白睁眼看她,无奈地也坐起身。 “怎么了?” 她说:“脑子里事情多,睡不着。”似是来了兴趣,方才见她下的时候她便想着要是一起就好了,她道:“那我们来下棋好不好?” 慕白:“可以。” 楚芃芃想试探一下:“我不太会,你让着我点。” 慕白:“不行,落子无悔。” 她甜甜一笑,没反驳。 两个人起身,回到桌前,沾着水兴致勃勃地开始下棋。 楚流坐不住,走到客栈的庭院中。 四面二层小楼围着这方天井,从这抬头,正好能看见那月光。 阿灿和楚流一个房间,他并未安睡,有些不放心,跟着楚流来到走廊。 夜深人静,庭院里寂静无声,凉意终于罩住了客栈,驱散了不少热气,但他却仍旧觉得心烦气躁。 楚流运气,想要平静下来,却发现真气游走,他强压毫无作用,无法抑制。 他只好开始习练一套从前学过的掌法,掌风越来越凌厉,直到最后差点劈碎院子里的石雕。 他及时收手,黯然神伤。 阿灿靠在走廊,看着院子里的楚流练武,有些感慨:“楚流,她没了这些年的记忆,有些事情…得她和你亲自说。” 楚流:“你已经说过了,失了记忆不代表抹去一切,没了那几年,我和她还有未来很多年。” 话虽如此,可陡然发生如此巨变,他还是一下有些难以接受。 阿灿不知道该如何与楚流解释,她不是她,可那个她又去了哪里? 这个问题,他回答不了。 也许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唉,也不知道这事,是拆了一对佳偶,还是成了一对。”阿灿意有所指,近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他有些感慨。 这次,换楚流无言。 不久前说着不困的楚芃芃,已经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 慕白看着她的睡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慕白扒拉了一下她垂下来的头发。 楚芃芃睡得很沉,一点反应都没有。 慕白想了想,将她抱了起来。慕白将楚芃芃放到了床上,给她盖上了整张被子。 他说:“其实心里还疼的。” 慕白自顾自说完这句话,自己坐在旁边的褥子上,闭上眼歇息。 36. 第 36 章 众人齐聚武林盟议事堂。 三个掌门领着自己的弟子在等候,众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有些话想说却不敢说。 唯有长孙无两,张了这个嘴:“姜杉佬,盟主失踪,我们群龙无首,也不该推选个这种货色出来吧?这漠然在盟中没立功,没人拥戴,武功平平,根骨不佳,身体还差,就是一个普通人,他凭什么领导我们武林盟?” 姜杉:“怎么?你还要闹一场?” 在座的姜杉弟子和尤似星的弟子都将手放在了武器上,随时准备拔出。 长孙无两知道自己讨不了好:“哪能啊,那盟中兄弟都是这么想的,谁今日站在这,不是都占了些家世渊源或武学天赋,刻苦练功才走到今天,抱怨还不让说两句了?” 这句话也算说道了在场众人的心里。 就在这时,漠然走了进来。 众人的注视下,他走向了上座,站定,环顾一周。 “在下漠然,是盟主的师兄,未来承蒙诸位照顾。” 漠然抱拳,姜杉与尤似星回礼,但他们的弟子和长孙无两的人却并没有人附议,在场的气氛十分难堪。 漠然只是简单打过招呼,便离开了这里。 之前他只是闲职,突然便冒出来顶了武林盟主,自然许多人都不服他。 他缺个机会,向所有人证明自己。 众人面色不善,但碍于盟主的面子,还是点了点头。 漠然一个人走着,朝着一个地方,有目的的前进。四周寂静,没有一个人,他表情严肃。 走了不知道多远,终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 原来他竟然到了楚芃芃新居 他转身,一抬头,眼前就是楚芃芃先前发现假铜钱的那间房。 漠然看着这间房,目光幽邃,暗自盘算一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大早,楼下的哼哈怪就听见从楚芃芃和慕白的房间里传出吵架、摔东西的声音。 可是当哼哈怪仔细听的时候,却发现听不清他们具体在吵什么。 只听见一个剧烈的关门声,“咣——” 楚芃芃关门出来,还不忘恶狠狠地对里面说:“我走!我走行了吧!” 气呼呼地下楼,她转身就看到了一脸好奇的哼哈怪,出于礼貌点了点头,但没什么好脸色。 哼哈怪吹口哨假装没看到什么,转移视线。 楚芃芃也没解释,就扭头走了。 慕白此时才有些狼狈地从房间里出来,尴尬地对哼哈怪一笑。 哼哈怪看到二人从这边离开,面露疑惑。 “这是吵架了?” 楚芃芃与慕白前后脚,刚来到客栈大堂。 就看见有个江湖人士献了一个画卷模样的东西,递给了剑气横,嘴里满是讨好。 “这是武林盟主楚芃芃的画像!我拿到以后就给您拿过来了!” 楚芃芃和慕白一对视。 她很紧张,慕白给了他一个保持镇定的眼神,二人不慌不忙地向那里走过去。 剑气横漫不经心地接过画像,恰好看到要过来的楚芃芃与慕白,跟他们点头示意。 将要打开画像的时候,剑气横的眼睛的余光在注意着楚芃芃与慕白。 楚芃芃注意到他要打开画卷,有些沉不住气地说:“啊剑大侠,我想换房间!我不要跟他住了!” “为什么?” 楚芃芃一瘪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一副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但看到这里,剑气横却好像理解到了什么:“啊吵架了。” 说着剑气横看了看慕白,慕白无奈一笑。 剑气横暂时没有说话,慕白也没有反应。 楚芃芃觉得这段沉默有点尴尬,怕剑气横不相信,心一横。 “都怪你这个杀千刀的,说什么都不听,还要拿我和隔壁村二娘的侄女的弟弟的媳妇的妯娌比较!这日子说什么也过不下去了!” 楚芃芃赖在地上不住撒泼,一看就是很有生活的样子,把夫妻吵架时妻子的情状学了个真切。 剑气横没想到还有这一出,瞪着眼睛看呆了,旁边的人已经开始侧目了。 慕白也很疑惑,这怎么还加戏呢?但是他瞬间反应了过来。 走过去拉楚芃芃,他还装作一副丢不起这个人的样子。 两人一唱一搭,默契十足。 楚芃芃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在一旁抽噎。 慕白转向剑气横。 “对不住,你看,一出门就这个样子,劳烦再给找个房间吧。” 剑气横信了七八分,武林盟主,怎么也不该是这样吧。 应该? 他说:“行,看我师父的面子上给你们安排。”说完剑气横就要打开刚刚那人递过来的画卷。 楚芃芃余光看到了,有些紧张,忍不住问了一声:“你找楚芃芃做什么?” 剑气横动作一顿,抬眼看着楚芃芃,无比认真地说:“当然是…杀了她咯。” “为什么?你们有仇?” 剑气横抬起手示意了一下手上还未打开的画卷,他说:“素未谋面,我都没见过她,不然能到处找她的画像?” 楚芃芃内心有些无语:“素未谋面为什么杀她?” 剑气横倒是不在乎:“看她不爽咯,替我师父出头,江湖本应以武功轮长短,我师父不是盟主,反而是个小丫头片子统帅武林,凭什么。” 楚芃芃忍不住腹诽楚流都没说什么,她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杀慕白?” 剑气横一笑。 “他就更可恶,本来没那么大的本事,只是趁我师父重伤,沽名钓誉,还让他完美的战绩中有了污点,简直应该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楚芃芃嗯了一下,努力跟上他的逻辑:“你只认武功天下第一?” 剑气横:“江湖,从来如此。” 楚芃芃还想说什么,被慕白拦住,楚芃芃只能按下自己的千多问题。 剑气横也没说什么,继续打开画卷。 这时,哼哈怪、怪哼哈拿着刀走了过来,站在楚芃芃面前。 慕白挡住,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未雨绸缪。”剑气横拿着手上的画卷,颠了颠。“我有种预感,也许这个画打开,在场的某个人的命会发生改变。” 楚芃芃听到这里,她握了握拳。 剑气横缓慢地打开画卷,一点点展开。 他有些笑意的眼神却在画卷展开后。 愣住了,面色变得十分难看。 下一秒,剑气横一掌将献画的江湖人士击飞。 客栈砸坏了一个桌椅。那名江湖人士一口血喷了出来。 剑气横大怒:“你耍我?” 画卷滚落地上,楚芃芃看到这哪里是她的画像,那画得张扬五爪,画技感人,甚至都画得不像是个人,更像是一只…奇怪的蛤蟆? 哼哈怪、怪哼哈提到就要砍向那人。 此时朱逸群也来到了这里,看着那个蛤蟆,小声嘀咕了一句:“是有点像诶。” 吓得楚芃芃差点把朱逸群一把揪过来爆锤一顿。 好在整个房内,没有人听到他这句话。 应该是没人在意他说得话。 剑气横走向那位献宝的江湖人士,他有些害怕:“我我不知道,我真的是拿到了就给您拿过来了,我再去找,我一定把楚芃芃的画像给您带过来!她……啊!!!” 江湖人士被剑气横一刀了结。 楚芃芃吓得闭紧了眼睛,被慕白抱住。 血溅到了在大堂用餐的游侠的身上,游侠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并未说什么。像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一样,见惯了这番厮杀。 楚芃芃从慕白的怀里一看,却看到剑气横脸上还溅到了一点点血 迹,他邪气的一笑,看着他们说道:“你看我说得没错吧,我说了那个东西打开,会改变在场某些人的命运。” 说着他将刀一扔,怪哼哈、哼哈怪熟练地将那位江湖人士搬走。 苍狼族人正好从房间里走出来,从尸体旁边路过,也没有多看一眼。 哼哈怪、怪哼哈在搬动过程中,不小心碰到了苍狼族的那群人。 为首那位大汉看了一眼,哼哈怪、怪哼哈赔笑了一下,赶忙将他搬走了。 苍狼族人视若无睹的,径直从客栈走了出去。 剑气横看着抱在一起的慕白和楚芃芃,笑了:“果然是小两口,床头吵架床尾和,我是不是不用给你们安排房间了?” 楚芃芃:“不……”楚芃芃下意识想要开口反驳,但是喉咙里像卡了东西一样,发不出声音。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慕白,冲出客栈。 楚芃芃觉得有些震撼,因为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这个地方好像一点都不重要。 慕白追了上去。 剑气横对着二人的背影喊道:“别跑呀,有事好商量嘛!客栈里没空房,我再杀一个人就是了!” 大堂里吃饭喝酒的人都听见了剑气横的话,没有任何反应,都是习以为常。 楚芃芃的情绪此时有些复杂。 慕白就跟在他身后,什么都没说。 龙华镇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 黄沙吹过,像是一座死城,黄土夯实的房屋,门窗紧闭,街上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楚芃芃看着眼前的景象,突然感到非常无力。 她喃喃自语:“一条人命在他们眼里居然就好像一个物件,不,甚至连物件都不如,物件可能还有买卖的价值。” 楚芃芃为自己理解了这些而感到恐惧:“没有力量的人在这里真的好渺小,江湖,本来就是这样的吗?” 慕白说道:“已经好了许多了,你看洪城、还有安居城的百姓,都只需要考虑如何勤劳的工作,就能让自己越来越好。” 楚芃芃不知道该如何劝说:“你知道我的记忆停留在什么时候吗?四年前,那是个许多人流离失所,难民遍地的日子,活着的人都自顾不暇,丧葬嫁娶一概取消。我是从在那样的地方过来。民,最重要的不就是,为了有命活下去吗?” 慕白:“世道一贯如此,那些人不在乎普通人,所以才要改变它。” “可是现今不一样了,我看到了变好的可能!它已经在变好了。”他补充道。 她曾经也是这么想的,可在洪城,几乎每个见她的人都是和颜悦色,她差点真的以为江湖上每个人都是好人。 可现在,真的什么都还没改变吗? “要想彻底改变,还需要更多人付出了代价。” 楚芃芃:“江湖之大……”她有些说不下去了。 “是的,这个江湖很大,光不能照向所有的地方。” “不,它可以。”楚芃芃似乎有些压抑在心里很久的话。 “这些人都是我们身边的人,他们是谁的父母,谁的朋友,都是他们最重要的人,原来,我是想要为了自己身边最重要的人而努力,但是每天,每天,每一天都有人在失去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人。”楚芃芃有些难过。 “而这件事情,我本可以做到。”楚芃芃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强调,又好像是在告诫自己。 慕白有些欣慰听着她说这些。 楚芃芃:“我是盟主呀。我做盟主才不能是因为想逃避我爹给我许的那门婚事,而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值得我去奋斗!我想要公道二字悬挂在每个人的头上,不再因为自己的好恶评判他人生死,因为自己的欲望,想要挑起战乱,所有让大家重回乱世的人,都得付出代价。” 慕白知道也许自己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一部分。 他说:“还好,这个人是你。” 37. 第 37 章 楚芃芃并没听懂慕白的言外之意。 她只是有些真心话找人倾诉,但心里又有那么一丝丝的庆幸,听这些话的人,是慕白。 她说:“小时候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还总是缠着爹娘带我去外面看看,他们很少同意。我只出门过一次,以为那就是江湖,是我太傻了。” “其实已经在慢慢变好了,这件事要是在十年前,我都看不到它变好的可能性。”提及与此,慕白也有些泄气。 他曾经去做过一些改变,并未成功,但他很期待有人能做第二个。 “会越来越好吗?” 慕白认真地看着她,像是回答一件非常重要的话:“我不能十分肯定,但是武林盟主是你的话,我觉得会,一定会越来越好。” 楚芃芃不知道自己能否承担这样的重担,但是也生出一点豪情壮志来。 “我知道我现在还不够强,多少次面临生死,都是因为你们救我,说这些话甚至有些自不量力,但是我会变强的!我会越来越强的!” “你不止是一个人。”他说道。 二人对视,有些约定似乎在悄然形成。 慕白身后突然传来阿灿的声音。 “你们怎么出来了?” 二人回头,是回来找慕白与楚芃芃的阿灿与楚流。 阿灿与楚流刚从另一个方向回来,谁知道快要到客栈,碰到了出来的二人。 楚芃芃:“你们去了哪里?刚刚怎么没见到人。” “我们找到了黑市的地点。”楚流说道。 阿灿和楚流对她汇报着自己刚才的经历。 楚芃芃有些惊喜。 剑气横回到房间,他拿出毛巾,对着镜子擦掉自己脸上刚刚沾染的血迹。 哼哈怪跟进了房间里,关上房门,对剑气横汇报道:“江湖上暂时还没有楚芃芃的下落,但看方才那个女子的样子,估计就是了…” 剑气横想到:“楚流现在在哪?” “他一大早就去找黑市入口了。” 剑气横摸着自己的下巴,似乎想到了什么:“看来楚芃芃对他的影响,比我想象中还要大一些。” “管事的神机妙算,您是怎么知道,只要朱逸群去找到楚流,楚流就会跟着他过来?”他拍了马屁。 “几个月前黑市莫名出现一批铜料,事后我查到都流入了武林盟所在洪城,假铜钱事关重要,怎么可能查的那么容易?他们走投无路之时,无论是谁告诉他们,江湖百晓生在找楚流,他们一定会来找我,想知道我有没有线索。”他早在筹划这一天,只是有些事情还得明确了才行。 哼哈怪:“那听您的意思,您是已经找到了凶手?” 听罢,剑气横有些无语:“我只是百晓生,只要知道江湖上的消息就行,我查凶手干什么?” 哼哈怪有些为难,好像马屁拍错了。 想了想,哼哈怪不愿放弃,换了个话题:“那您怎么威胁楚流收您为徒啊。” 剑气横瞪了他一眼。 哼哈怪有些害怕,又,又拍错了? 好在剑气横并未跟他计较。 “虽然不知道幕后的人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我觉得他们这一行,不会那么顺利,那个时候……嘿嘿嘿。” 哼哈怪陪着剑气横,嘿嘿嘿。 “我还怕没有我的用武之地吗?凭借我的智勇无双,我师父迟早感动,那我拜师的事情还不是手到擒来?” 一想到武林绝学在朝着自己招手,剑气横有些按耐不住搓手手。 姜杉拿着各地的汇报,看着这堆砌如山的文件,有些犯愁。 再次翻看了几封书信后,姜杉一把放下了那封书信,他说:“盟主失踪后,各地江湖势力躁动,不少山庄都有来信,或多或少打听盟主的去向。” 云九闹不屑:“盟主失踪,他们难道觉得自己能代盟主之职?哼,痴人说梦,我老头子还没死呢!” “盟主一日不归,永远没法镇住这些人的野心。”姜杉感叹。 “盟主离开前,不是把代盟主的职责交给了漠然吗?他人呢?”云九闹说道。 姜杉:“他在处理盟中的琐事,这几日…” 姜杉有些犹豫,云九闹看到姜杉这样,不太理解。 “怎么了?” 姜杉斟酌着措辞:“他原来是个打杂的管事,这几日盟中不满和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大,他名望声望等都不太足,无法服众。盟主虽然把责任交给他,但是总归是不能公开告诉下面的人,这是盟主的意思。” 云九闹没想那么多,说道:“盟主要用他,肯定是有他的理由。” 姜杉附和:“您说的是。” 云九闹燃起了一个新的想法:“我打算去找盟主。” “啊?” 云九闹也知道不妥,咳嗽了一声,编起理由:“按照盟主的意思,只有我们不在,他们才会有动作,有动作才会露出马脚。” 姜杉:“不,我的意思是,总感觉你老人家是想去玩,才想跑的。” 云九闹像是被戳穿了心事,尴尬地嘿嘿笑:“嘿嘿,嘿嘿嘿,那跟盟主玩,自然是比跟你玩有趣的多啊。” 云九闹如此直言不讳,姜杉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赔笑。 楚芃芃与慕白在街角一个小店用食,这几日都没好好吃饭的阿灿,终于吃到了一顿简单的饭菜。 慕白问道:“你们去看了地形怎么样?” 楚流说:“四处都是出口,不利抓捕。” “我们人手不够。”慕白思索着该如何解决。 楚流问:“若我在高处呢?” 慕白想了想,道:“只能这样了。” 二人虽为对手居多,但说起合作也算是有些默契。 此时这顿饭已经吃到了尾声,桌上的几个菜色已空,只剩下了一个盘子还放有鸡腿。 慕白和楚流都比较矜持,只有楚芃芃和阿灿像饿死鬼一样扒拉着饭菜。 楚芃芃和阿灿同时看到只剩下最后一个鸡腿,两个人目光对视。 楚芃芃突然神色慌张,用手一指阿灿的身后。 趁阿灿回头,她抢走了最后一个鸡腿。 慕白看到楚芃芃的样子忍俊不禁:“慢点吃,现在还未到黑市大开的时候。” 阿灿反应过来以后,鸡腿已经被夹走。 楚芃芃还不忘得意地对他显摆。 阿灿看到鸡腿被抢走,有些难过,但转了一下眼睛,有点坏心思在酝酿。 楚流看了看周围,已经到了晌午,龙华镇街道陆陆续续开始有了一些行人。 阿灿:“我们去了黑市之后,还回客栈吗?” 楚芃芃摇头:“恐怕难回,如果剑气横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可能会对我下手,那人手段狠毒,我多半是逃不掉的。” 听了楚芃芃的话,慕白和楚流异口同声。 “还有我。” “还有我。” 楚芃芃沉默了。 她之前还有些不确定,现在看来楚流多半是喜欢自己的,可是他怎么才能相信他喜欢的那个人其实不是自己呢。 慕白与楚流他们二人互相看了一眼,显然都是有些不快对方和自己说了一样的话。 楚芃芃看着他俩,想到要解决这三人关系就有些头疼。 他喜欢她,她不是她,她喜欢他。 哎呀,她突然谁也不想喜欢了。 阿灿见她思考间,眼疾手快的把鸡腿从楚芃芃碗里夹走。 楚芃芃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阿灿早就咬了上去,楚芃芃的鸡腿被抢走了。 楚芃芃恨恨地瞪着阿灿。 “现在左右护法都在你身边,你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什么危险的。”阿灿这话说完,慕白和楚流的眼神都有些不自然。 二人故意不看对方,只看着楚芃芃。 “我的鸡腿很危险。”楚芃芃看着这个气氛,只能转移话题。 阿灿哈哈一笑,说道:“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习惯啊。” 楚芃芃朝他比了个鬼脸,二人又相视一笑,两个幼稚的小孩。 楚流和慕白看着他二人笑了笑,气氛倒是缓和了不少。 楚芃芃想到了:“那个剑气横,当着我的面说找到了画像,还说那种话,恐怕对我是有疑心的,想要借此试探。” 慕白说:“没错,江湖人尽皆知,楚芃芃之前与楚流形影不离,剑气横肯定更加明白这一点。现在楚流出现,身边还有一个女孩,他自然怀疑你就是武林盟主。” 楚芃芃沉思:“现在我们已经离开客栈,让他知道我是盟主其实也并非全是坏事。” 阿灿:“为什么?” 楚芃芃说道:“让他知道我是武林盟主,对我们原本的计划有利。” 阿灿有些迷茫,他以为他们只需要隐藏行踪就好了。 慕白解释道:“是的,我们本来的计划之一,就是利用江湖百晓生的消息网,来通知盟内的“有心人”,现在盟主离开武林盟,可以有些动作了。” “万一他们没有动作呢?” 慕白这倒是不担心,说:“他们费尽周折杀害雷长老,陷害阿灿,再弄出假铜钱一案,不会轻易善罢甘休,而且这步步紧逼,我猜…” “什么?” 慕白:“我们离开武林盟,也许也是对方的计划中的一步。” 吃鸡腿的阿灿听到这句话,愣住了,鸡腿都顾不上吃了,说道:“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离开,这不是顺着对方的计划走吗?” 慕白摇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楚芃芃想起一个关键的变量,说道:“剑气横会不会是他们的人?” 慕白想了想,摇头。 阿灿有些懵,感觉现在的对话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不像。江湖百晓生不是单指一个人,乱世中应运而生的民间组织,原本是一伙报团取暖的农民,后来战争频发,民不聊生,组织开始接纳流离失所的百姓,得以逐渐壮大,以至于眼线遍布天下,成为以“百晓生”为首的巨大信息网。绝不加入任何一方,保持中立,才能使这个组织长久。” “哇,这么厉害!”阿灿先前脑补的江湖便是这个样子的! “我们原本的计划是希望江湖百晓生替我们传递一些消息,我猜,在背后动手脚的人,也想通过江湖百晓生这个组织,给我们传递一些关键的线索。”慕白又说。 楚芃芃问:“你是说,他们是故意引我们过来的?” “不,我猜他们是算到了,我们一定会过来找江湖百晓生。既然算到了,这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不然为什么边关这么大的地界,偏偏江湖百晓生所在的龙门镇,有铜料的下落。”慕白手指摩挲,心里已经有了七八种方案。 阿灿两眼一黑:“我已经听不懂了,他们是要故意告诉我们,下一步的计划是什么?为什么呀?” “台已经搭好了,角不上场怎么行?” 听到慕白说完这句,阿灿只觉得头更大了。 啥意思呀? 38. 第 38 章 “那就是我们就算什么也不做,也有线索会出现?”阿灿听了一半,干脆放弃跟上他们,而是从自己的角度去想。 慕白点头:“应该是这样,他们的计划就是等待我们发现一些东西后,引我们入局。” 阿灿感觉脖子一凉:“好可怕的感觉,无论怎么走,似乎都是对方的笼中鸟,左右都是死。” “这的确是个极为难对付的人,在实施计划之前,把我们所有的想法都预判了。我猜他现在躲在某处,像是在观看自己的猎物走进陷阱,他一定很享受这样的感觉。”慕白说道。 “好变态啊!那我们那么费事干什么,让他等不及了把线索送上来啊,气死他!”阿灿咬牙切齿道。 楚芃芃想到了什么。 慕白注意到楚芃芃的反应,望向她。 一旁的楚流也看着楚芃芃,看她想怎么做,自己都会跟随。 “你想怎么做?你会什么都不做,让他把线索送上来吗?”慕白想到她近日的石破天惊,她总会有些不一样的想法。 楚芃芃倒是很确定:“不会。” 众人看着她越来越坚定。 楚芃芃:“无论他是谁,无论他要做什么,我都要把他揪出来,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阿灿难得听到楚芃芃如此帅气的话,他放下筷子,由衷的给楚芃芃鼓掌。 现在的楚芃芃倒又有些像以前的样子了,楚流把自己没有动的鸡腿放在了楚芃芃面前。 她看到很惊喜,顾不得许多想去抓。 立刻想要拿筷子去抢,阿灿却因为鼓掌晚了一步。 楚芃芃已经及时护住了自己的碗。 慕白看到两个人这个样子,笑着叹了口气,把自己的鸡腿也放在了楚芃芃碗里。 阿灿装可怜。 楚芃芃趁机调戏阿灿,在他面前炫耀鸡腿,阿灿憋了一下嘴巴,假装要哭。 结果就在这时,店家上了新的一盘鸡腿。 “我怕你们不够吃。”楚流解释。 楚芃芃给慕白和楚流各夹了一个鸡腿。 阿灿哇得一声,把整碗都端到自己的面前。 他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楚芃芃看了看他盘子里满满一盘,而自己可怜兮兮的一个,一扭脸。 楚芃芃看着像老母鸡一样护着自己盘子的阿灿,摇摇头:“放开吃吧,我不跟你抢就是了。” 阿灿没有放开鸡腿,反而护得更紧。 楚芃芃眼睛转了好几圈,发现骗也不好使,只能放弃了。 楚芃芃就着一盆水,洗完了手,她用手帕擦手上的水,收手帕的时候摸到了自己的荷包,她颠了颠,里面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她将荷包打开,里面打开是一指大小的剑,数量有十几把,握在手中有满满一把,楚芃芃心里燃起了一个想法。 楚芃芃还在想着,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夜市快开了。” 楚芃芃被吓一跳,回头发现是慕白,像是被抓到一样,手背在身后。 慕白靠的极近,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还一副被做贼心虚的样子。 两个人视线交织,近到两个人的发丝都飘在了一起。 慕白意识到她的目光,看着她,在猜想她想干什么。 两个人那么近,呼吸相闻,就在楚芃芃觉得气氛奇怪到快要窒息的时候,发丝飘进鼻子,她转身打了个喷嚏,趁机和慕白分开了。 慕白没意识到是因为什么原因,还以为是昨日:“昨夜着凉了?” 楚芃芃有些害羞:“可…可能吧…也可能是这里灰太大。”这人怎么撩人不自知啊。 慕白说:“我该多照顾你一点,抱歉,以前没什么经验。” 还加大火力! 楚芃芃眨巴了一下眼睛,感觉自己被撩了,她磕巴了一下,说出了一句和上面矛盾的话,又好像是为了印证。 楚芃芃:“你以前和女孩子这样独处过吗?” 想了想,他说出一个答案:“有啊。” 好奇,她问:“什么?是谁?” “你啊。”慕白说得坦然,江湖人人都知他们曾经的交际。 楚芃芃还想问:“除了我呢?” 慕白说道:“没有了。” “哦。”嘴上这么说,她想得却是幸好没有,不然得撩多少人回来。 楚芃芃一下不知道该找什么话。 自从开始把他当做队友,有些快要熄灭的东西似有死灰复燃的征兆,越想控制,越像是给它吹上了一阵风。 慕白看了看她有些害羞,没有继续欺负她。 他干脆换了个话题:“你背后藏着什么?” 楚芃芃想了想,将手掌摊开,给他看了自己打的小剑。 从来没见过这么小巧精致的东西,他拿起一个在手里把玩。小剑还雕刻了一些花样,每一把都是独一无二的。 楚芃芃:“我想着你昨夜那么说,可能会有人对你不利,这次出门急,也没时间,我手上也没别的东西,只有它。这剑虽然小巧,但随身携带,当个暗器用,也许有一天能帮上你。” 慕白:“给我了?” “嗯,你别看它小,我可都是开了刃的,就是,它是我小时候做得,当时还得背着我爹,做得可辛苦了,可能糙了点。” 忍不住想逗她一下:“小时候?这么多年,也没给别人,就给我了?” 楚芃芃想了个借口:“宝剑送知己嘛!” 他从楚芃芃收下那一整个荷包。 阿灿和楚流见他们没来,来看是什么情况,正好看到慕白收起荷包。 阿灿忍不住大喊:“好呀!你就给他了?我记得…#%……” 楚芃芃赶紧捂住阿灿的嘴,不让他继续往下说。 “是我身上也没带别的,这个合适!” 阿灿有点不相信:“真的?!” 楚芃芃发誓:“真,比什么都真。”其中一个原因也是真的原因嘛,她在心里补充道。 阿灿将信将疑:“行吧,那你有没有给我准备点什么?” 楚芃芃摸了摸自己身上,空空如也,有些不好意思,她说:“出门太急了,你知道的。” 阿灿不想放过:“那楚流呢?” 楚芃芃迎上楚流一脸期待的眼神,更是不好意思。 “补上!回头都跟你们补上!” 楚流却不在意,他说:“我有了。” 阿灿气得要跺脚了,楚芃芃疑惑,她怎么不记得… 楚流将自己那把似刀又非刀,似剑非剑的武器举起来。 楚流:“你那时说,我武功路数自成一派,常见的武器都不适配我,花了心思,特意铸造了这个给我。” 那武器被楚流用大拇指略略推离刀刃,露出里面的刀刃,泛着寒光,是把好兵器。 阿灿看了看楚流的武器,又看了看慕白手中那小剑。 “一个这么大,这个这么小!”说着他还比划着大小。 慕白的心一下被刺到了,将荷包一系,收进胸前,面无表情地走了。 楚流难得脸上有些笑意,又怕被人发现,压了压,也跟了上去。 楚芃芃一下说不清楚了:“我不知道啊!我我我……” 阿灿作为手上空空如也的人,看着楚芃芃的眼神都要瞪出火花了。 阿灿还不想放过:“虽然小得就那么一点吧,但他好歹有!我什么都没有!芃芃姐!!!” 楚芃芃有些受不住:“知道了!” “你锻剑那会我可都在外面给你望风啊!”阿灿装可怜。 楚芃芃知道自己理亏:“哎呀这不是没什么时间了嘛!” “呜呜呜。” 楚芃芃:“阿灿乖,等事情结束了,我给你打个半人高的!不!和你一样高的!我保证世上独一份!”< /p>阿灿沉浸在伤心里,楚芃芃拍了拍他的肩膀,追上楚流和慕白。 庄严肃穆的皇宫,宫人们各自在低头忙碌,没有一个人敢说话,只专注于眼前自己的事情,手上的动作也极为利落迅速,长长的走廊里忽然听见一个轻轻的脚步声。 女官晴与女皇正往这边走着。 女官晴在前,脚步极快,似乎有要紧的事情要办。 跟在身后的女皇呼吸已经有些加快了,依然步子不敢有丝毫的耽误。 来往的宫人对此见怪不怪,分别退到两边低头向女官晴行礼。 直到二人走进殿内,那脚步声终于消失。 殿内,女官晴站在一旁等候。 女皇局促不安,站在室内中间等待,侧殿内有脚步声传出,那女皇吓得就要马上跪下。 只跪到一半,女官晴咳嗽一声:“怎可用陛下面容行下跪之事?” 那名女子吓得一激灵,用手揭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真容,是一张清丽可人的侍女模样,揭下面具后,那女子手捧面具,下跪行礼。 侧殿的脚步声渐大,赫然是一双男子制式的军靴,裙边绣着金龙,身穿女子制式的龙袍,虽盘着头发却未用珠钗妆点。 她才是真正的女皇夏飞霜。 跪着的那位是女皇的替身心雨。 见女皇走进,她心中的畏惧更甚,将头低的更低,身子还微微有些颤抖。 夏飞霜道:“此次江湖行可顺利?” 低头,女官晴回禀:“江湖势力盘踞边疆,错综复杂,稍有不慎,恐有大乱。” 夏飞霜走上龙椅,坐下。 低着头,女官晴等待女皇吩咐。 “此次入江湖,观那楚芃芃行事如何?”夏飞霜道。 女官晴回道:“她反应…” 夏飞霜抬手制止,说道:“让心雨说。” 知自己错在不该抢答,女官晴连忙下跪。 原本跪在那里的心雨听到点到自己,将头埋在地上,斟酌着字眼,最终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心雨:“有几分小聪明。”楚芃芃的表现并没有太过惊艳,不算难对付。 夏飞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知道了她们的意思。 但对她来说,楚芃芃的作用绝不止于此。 “看来是能活着走到那步棋了。”夏飞霜抬起一根手指,示意下一步行动开始。 女官晴心领神会。 “陛下,我们何时该动手?” 夏飞霜:“那就得看他们这次江湖行了。” 一顿,她似只在下个定论。 “楚芃芃只能死在最该死的时机。” 在场的另两人明白了她的意思。 女官晴:“我们会提前做好准备。” 夏飞霜想到了什么。 “晴,这次出宫,我还交代了你一桩任务。” 女官晴看了一眼还跪着的侍女心雨,心雨极有眼力劲,自知现在自己不该听,半起身后退着离开了房间。 心雨离开的时候,殿外有人正举着盒子在那恭候。 二人擦肩而过,心雨低头不敢多看,没想到那盒子竟然滴出了一滴血。 心雨挪开视线,不想被人发现,速速离开。 那名宫女捧着盒子低头走了进来,随着她们一进一出,殿门再次关闭。 女官晴回禀:“我已调查清楚,世上只有一人能断肢重续,名唤医仙。慕白虽毁去左手,但若真让此人医治,确有恢复之日。” “慕白可知晓?”夏飞霜问道。 女官晴:“他暂时并不知晓。” 夏飞霜点头,女官晴示意下,宫女捧上盒子。 女官晴:“我已除掉医仙,永绝了慕白恢复的可能,这是医仙的双手。” 夏飞霜看了看盒子,并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她只道:“看来先帝布置的棋局已成了。” 39. 第 39 章 渐渐入夜,黑市大开。 楚芃芃阿灿与慕白来到黑市,他们身边不见楚流。 阿灿有些不开心,看了看眼前的地方,他没来之前可是很期待的。 眼前的黑市也太简陋了。 这不过是个普通的菜市场,地上甚至还残留了几片被丢弃在这里的烂菜叶子,一片狼藉不说,还甚至有些寒酸。 配着这黄沙漫天,他也说不出自己心里的失望从何而来。 “黑市?就这样?白天的菜市场,只不过到了夜晚,挂出了黑市旗,便摇身一变?这也太草率了吧?” 楚芃芃也有些失望,她本来很期待看到传说中的黑市。 她赞同道:“亏我还期待了很久呢!” 放眼过去,黑市有不少摊位已经摆了出来,但摊位上的小商贩们都各自忙碌着,像是白日里忙完菜场的事情,回到仓库又转头掏出新的东西。 只是这些摊位不知道为何都盖着黑布,小商贩们还在往外搬着东西。 慕白道:“别急,马上到时间了。” 只听梆子刚响一下,像是到了某个约定的时间。 黑市众人掀开了摊位上的黑布,整个街道亮起了不少奇异的光出来。 楚芃芃定睛一看,每个摊位上都有些发光的宝物。 原本黑市上就零星点缀的灯笼亮光有些黯然失色。 夜明珠、奇珍异宝、长亮千年不灭的鲛人油灯、各种宝物就出现在这一个个简易的小摊上。 楚芃芃注意到一个铁箱子里覆盖着一层大黑布,还隐隐有些野兽的声音。 她不免好奇地靠近,问:“这是?” 小摊贩来了精神,殷勤地解释:“这是新到货的,三个头的牛,有兴趣看看吗?” 阿灿来了精神,刚要靠近看个明白,就被另一个摊贩抓走了:“那东西有兽性,看我这看我这。六只手的奴隶,有兴趣吗?” 阿灿与楚芃芃被东拽西扯,什么东西都没看成。 一只手伸出来,慕白隔开了楚芃芃与一商贩的距离。 楚芃芃回头,正好看到了他的眼睛。 慕白掏出两块小碎金。 “家中长辈想修建佛像,需找些铜料,烦请指条明路。” 对方小贩见到黄金,两眼发光。 二人各抢了一半,财迷地说:“那可是个稀罕家伙,您来晚了,前不久黑市里出现过一批铜料,但已经卖空了。” 另外一个摊贩说道:“但那个人每逢大市会来,也许手上会有些囤货,见到了通知您。” 慕白再次递上了一些小金锭。 对方给了慕白一副,这事包在我身上的表情,便拿着小金锭走了。 几个人朝着黑市里面走去。 另一端,黑市入口。 一个打扮怪异的老太太出现在了黑市。她进入黑市后,有几个摊贩都跟她无声的打招呼,看起来像常客。 老太继续往里走着,把其中一袋东西交给了一个摊贩。 接过的间隙,先前那个收了慕白黄金的摊贩甲远远看到她,跟她打招呼:“你又来了?有人在找你。” 老太有些不理解,看向摊贩甲,却正好看到了摊贩小弟领过来的楚芃芃。 突然警觉,老太下意识地拔腿就跑,但刚一转身,他却迎面在另一个方向看到了阿灿与慕白。 老太心里大觉不好,这边就要撞上楚芃芃。 他推开了那个摊贩甲,窜进人群里跑了。 楚芃芃也不知这个老太怎么回事,怎么那么灵活,而且力气如此之大,她被人撞开,眼看着那个老太朝着那边跑过去。 擦肩而过之下,楚芃芃闻到了对方身上似乎飘然而过一个奇异的香味。 楚芃芃:“这味道,好特别!” 楚芃芃差点被撞倒在地。 慕白和阿灿同时看到有人从楚芃芃身边溜走,不知道楚芃芃有没有受伤,先查看她的情况。 “我没事,但要把动静搞大,这样在高处的楚流能看清我们这边!”她赶紧打断道。 阿灿得令,反身就去追那个老太,没想到这老太身形实在灵活,把阿灿晃得差点摔倒。 慕白要去抓那老太,对方却直接将胸送了过来,吓得慕白下意识的收手。 正好顺了对方的心意,老太阿灿推到慕白怀里,顺手抽走了阿灿的腰带,裤子滑落。 在场的其他人都发出了惊呼。 慕白一转头,那名老太已经不见了。 天已经开始亮了,黑市拐角的一个巷内,追过来的慕白与闻讯赶来的楚流前后脚到。 但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 只剩下刚才那老太的头套与衣服丢在地上。 阿灿捂着自己的裤子也赶了过来,他生怕再掉,还特意提着。 楚芃芃小跑过来看着地上的东西,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灿:“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阿灿还觉得是自己的错。 慕白有些不好意思,这事他也有责任。 楚流看向慕白,并未说话。 慕白:“对不起,是我的问题。” 楚流说道:“是我没能及时抓住他。” 他方才从高处下来,这黑市的商贩们不知道为何互相配合,几次似乎是故意挡在他面前,避免他抓到那人。 但他也未有证据就是包庇,只能作罢。 楚芃芃:“好啦,我们都有责任!这黑市有这么多出口,从长计议吧。” 阿灿有些恼怒。 阿灿:“对方还会出现吗?” “短时间内,很难了。我们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慕白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弥补。 楚流:“我再去周围看看?” 三人都想着补救,毕竟这次这样,很难再找到对方了。 楚芃芃:“我觉得他会回来。” 其他三人都惊讶了,齐齐看着楚芃芃。 楚芃芃解释道:“他只是假身份被发现了,刚才那样子,明显不是真身,最多换一个身份,该来还是会来的。” 慕白反应过来:“有道理。看刚刚的状态,对方应该是男扮女装。” 阿灿:“可他换了身份我们还怎么发现他?” 她回忆道:“我刚刚,闻到了他身上有些味道,不像是脂粉味,但我也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味道。” 阿灿欣喜:“那你快想想!” “我说不上来。” 阿灿有些着急,楚芃芃这才发现阿灿 身上有些刚刚追跑过程中的伤口。 楚芃芃担心围着阿灿上下打量了一圈,只发现了这么一个伤口,说道:“你受伤了?你没事吧?疼不疼?你怎么也不说。” 楚流也注意到了阿灿的伤口。 阿灿却并不在乎:“小伤,小伤!对于闯荡江湖的大侠来说算不得什么!” 楚芃芃:“不行!必须要处理!” 慕白想了想,一下明白了楚芃芃要去哪里,阻止道:“太危险了。” 楚芃芃对慕白点点头:“没有别的办法了!” 慕白只能无声同意。 楚流不知道慕白和楚芃芃在打什么哑谜,只能看着,面色不虞。 阿灿是彻底不知道楚芃芃想做什么。 “什么?怎么处理?有什么危险?我们要去哪?” 楚芃芃回答的很干脆:“回客栈!” 楚流和阿灿都惊讶了,慕白眉头紧锁。 “那个香味,可能源自一种边境才有的草木,我想问问剑气横,这可能是我们找到那人唯一的机会!”楚芃芃还有个原因。 众人看着楚芃芃,感觉她真的和之前不同了。 剑气横正在房间里打瞌睡,哼哈怪来敲开房间门。 “管事的!机关都准备好了!但他们还会回来吗?” 剑气横睁眼,缓慢地伸开了懒腰。 “常年在黑市摸爬滚打的人,哪有那么好抓,他们肯定会回来的。” 哼哈怪忍不住赞叹他的机警:“那就行,房间里的机关也是下血本了,咱这次的家伙事,可是之前花重金买的,杀个一品高手,绝无问题。” “行!我摆了好酒好菜,好好犒劳你们。” 哼哈怪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您说你要是真的杀了楚芃芃,楚流会血洗咱们客栈吗?” 想也没想,剑气横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就算楚流真的要做什么,让他杀我一人。” 哼哈怪:“那,这么严重,楚芃芃也可以不杀?”这怎么看都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剑气横却有自己的想法,他说:“武林人士练武不易,他做到天下第一,背后得吃了多少苦,现在为了一个女人影响前进的脚步,不值得,楚芃芃必须死。” 哼哈怪忍不住腹诽,这毕竟是人家的事情啊,这管事的却说得好像自己事情一样。 哼哈怪小心翼翼再确定了一次:“如果真的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咱们还要杀楚芃芃和那个慕白吗?” “杀!” 剑气横目光坚定。 无问长老独自一人行走在树林里。 已经换了一身男装的无问长老正在擦自己脸上的妆,说道:“今天这么倒霉!事情一点都没办!” 树林中一个人影快速跑步接近。 只是一阵风,下一秒已经到了无问长老面前。 小弟焦急汇报:“她发现您昨日偷跑出山之事了,派我来叫您现在去一趟。” 无问长老惊讶:“被发现了?她脸色怎样?” 小弟:“非常难看,恐怕是凶多吉少。” 无问长老如临大敌,加快了脚步。 二人轻功惊人。 只是一瞬,树林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影。 40. 第 40 章 阿灿比他说得摔得还严重一些,身上并未损坏的衣服里面还有不少撞伤,方才那一摔不仅丢了面子,身体也吃了苦头。 虽然从小一直打闹,但楚芃芃一直把阿灿当做亲弟弟一样疼爱:“不行,你这么重的伤,得先处理,我们晚点再去找剑气横。” 阿灿怕自己耽误了重要的事情:“别啊,回头夜长梦多!” “听我的!” 她难得如此强硬,见到她坚持,阿灿不在说什么反对的话。 “哦。”他有些乖巧的回答。 楚芃芃叹了气。 楚芃芃这边刚进门,只感觉到剑气横十分热情,对方一下就迎上来了。 剑气横:“听说黑市的事情了,我们这准备了伤药。” “不愧是百晓生。”慕白他这话其实另有所指。 剑气横却没听出来,他说道:“诶,虚名虚名。”他打了个眼色。 哼哈怪从一侧出来,殷切地从楚芃芃手里接过受伤的阿灿:“这边” 阿灿被哼哈怪扶走了。 楚芃芃有些不放心想跟上。 剑气横:“别担心,咱们混江湖的,这点伤还是能处理的。” “我去帮你配点药,能好得快。掌柜,再用一下房间。”楚芃芃说道。 剑气横在心里笑道,一切都如他的计划。 “还是你昨天住的那间,还没来得及打扫,不要紧吧?” 楚芃芃:“多谢!” 楚芃芃说着往楼上走。 楚流和慕白就要跟上,剑气横拦下了二人。 剑气横:“师父,我今日生辰,您陪我喝一杯?” “我没有收过徒弟。”楚流冷冷道。 剑气横有些不死心。 “咱们门派到底有什么收徒标准吗?我一直听说大衍只招天底下最顶尖的苗子,甚至几十年都不一定收得上来徒弟。” 楚流上下打量了一下剑气横。 “反正,你不行。” 剑气横有些泄气。 似乎是知道自己话说得不清楚,楚流说:“我没有骗你,大衍收徒只看天赋,要么根骨奇佳,要么智谋无双,文韬或武略,都需要世间少有,每人都遵守这样的守则,谨慎收徒。” “这么说,大衍不是只收武夫?只要是合适的人,都可以?” 楚流并未否认。 剑气横来了劲:“师父,我打小体弱,大夫说我活不过十岁,你看我现今不仅能跑能跳,还练了一身武艺,虽说比您差一点,但也没有那么差吧。” 楚流直指:“入门太晚了。” 剑气横还是不死心地说了一句:“我不信命,我若信了,便不会有我今日了。” 但下一秒,他像是整理了心情一样,对楚流说着:“今日不聊这个,我今日生辰,你我相识也是缘分一场,不如喝一杯?” 楚流并没有说话。 慕白看见楚流被拦,担心地看着楚芃芃离去的方向:“我房内也有些伤药。” 剑气横对二位指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啊,二位上午说吵架了要分房间是吗?我已经派人把你们的东西放到不同的地方了,应该不是骗我吧?若是骗我?那你们的身份可有假?” 慕白:“自然不是。” “天字号房,一侧就一间!你的在右!需要人带你们去吗?” 慕白与剑气横眼神交锋,离开了。 楚流眼看着慕白和楚芃芃朝着不同的方向走去。 剑气横目送走了二人,看了看楚流,笑道:“师父,可否赏光?” 楚流并没有回答。 慕白走到了房门口,假意拿东西,实则仔细观看房间的变化。 房间和昨日并无不同,角落里依然放着那精巧的木雕摆件,如小船一般。 慕白在房间门口并未走进去。 他准备回身前去找楚芃芃,没想到身后是跟过来的楚流。他面色不善,有些事情他必须要确认。 “刚刚在黑市,你不是故意放走那人吧?” 慕白似乎是知道他会来,说道:“当然没有,我也想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楚流:“今日抓捕计划为什么会失败?” “你怀疑我?”慕白说道。 “我一直没机会与你单独相处,相比剑气横带来的威胁,我觉得你似乎更危险。” 慕白直接切入:“怎么样才能解开你的戒备?” 楚流:“你为什么会时隔三年出现在芃芃身边?” “我想来确认一件事情。” “什么?” “楚芃芃到底有没有资格做上武林盟主。”他说得也是实话,慕白此言一出,楚流的表情反而放松了一些。 楚流:“她有,她一直做得很好。”他其实没想过慕白会真的说出他的想法,但他坦诚后,楚流对慕放松三分警惕。 慕白又道:“我原来并不这么认为。” 楚流回想那时,说:“所以你三年前来找她挑战?你觉得她没有这个能力,想要阻止她坐上武林盟主的位置?” “对。” “可是除了那次挑战,你没有再做什么?” 那次后,慕白真的退离江湖,楚流对他的敌意一开始没那么深,也是因为觉得慕白是个信守承诺的人。 “君子当言而有信,说好了,输者退隐江湖。”他说得也是实话。 楚流也赞同:“那之后,你再也没出现在江湖中,你确实信守承诺。” “所以你一开始没有急着来找我。”慕白感觉到楚流对自己的敌意并没有太重,甚至一开始都有些惺惺相惜。 楚流说:“我想,这次你出现,一定有一个你觉得很重要的理由。” “是。” 楚流:“我必须要弄清楚,我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理由?” 沉默了,有些话慕白他不知道从何说起。 看出慕白的犹豫,楚流说出了自己的立场:“你不说,我不能接受她身边有一个不知目的的你。” 慕白看着楚流的眼神,知道他是在给自己一个机会。 “这一路你也看见了,边关江湖厮杀不断,多少无辜人被卷进来。如果不做点什么,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太平,就要终结了。到时候整个世间又会沦为炼狱。所以,我再入江湖,想尽我所能,阻止这一切发生。” 楚流顿了一下。 楚流:“希望你说得是真的。” “绝无虚言。” 楚流:“也许有一天,我们能成为朋友 。” 慕白说着:“也许吧,楚流,我与你不同。” 楚流偏头,看向他。 慕白也将心里的话说开,道:“我们所求之事不同,你忠于楚芃芃,我心向黎民百姓。我们各自有各自想保护的东西,但有一点我可以保证,只要楚芃芃不负天下人,我就不会与她为敌,她也是我要保护的众生之一。” 楚流摇头:“那我们就是一样的。” 这次换慕白惊讶了。 “她会守护黎民众生,我会守护她,这一点不会改变,所以我们是一样的。” 慕白想了一会,才继续说下去:“她确实与寻常女子有些不同。” 他笑了一下,这个笑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却被楚流看见了。 楚流知道慕白已经对楚芃芃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楚流想了想,觉得有些话,不如摊开了讲比较好。 “我喜欢她。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喜欢她。” 慕白没想到楚流会对自己突然说这个,等待楚流的下文。 楚流:“我和她之间,可以毫无顾忌的把后背托付给对方,不用多说一句,就能理解对方。她确实与一般的女子不同,所以慕白…”楚流停顿了一下:“因为我看她的眼神,所以我确定,你也有这样的眼神。” 慕白下意识想否认:“我没有……” “别急着否认,多问问自己。” 慕白挑眉:“你告诉我,是想宣誓主权?” 楚流倒没想那么多,说道:“不是,她那样好,身边出现喜欢她的人,再正常不过。无论是你,还是别人,在我眼里没区别,我跟你挑开这层窗户纸,是想在我和她没有正式在一起之前,与你公平竞争,我们之间,有些东西大可摆在她面前,让她随着自己的心。” 慕白笑:“这倒是很特别。” “我愿意与你公平竞争,并不是因为你,而是她,值得全天下最好的。所以,为了她能找到最合适的那个人,我愿意与你公平竞争。”楚流观慕白行事,也算个极好的男人,为了让她得到最好的,他愿意说出来。 慕白其实有些畏惧面对这个话题,他还想逃避些什么,有些东西不是他现在值得拥有的,他说:“我不是…” 楚流:“今日,如果我来找你,你与我说假话,我会直接杀了你。但好在你没有,希望你信守诺言,不要伤害芃芃。” “好在?你不希望我骗你?为什么?” “因为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她身上发生了很多事情,你确实尽心尽力帮她。她也很信赖你。如果你骗她,她会很难过。”几乎是每一步都在为她考虑。 慕白有些犹豫。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次过来,到底算不算骗她。 这时楚流说完了自己内心所有想说的话,心里的大石头也落地了。难得脸上有了一次不是看着楚芃芃露出的微笑。 楚流突然看向远方的某一个角落。 “还是赶紧去找她吧。” 慕白:“他们在那好一会了。” 楚流看向的那个方向,突然一个躁动。 慕白也看着那边。 “似乎想等我进房间,他们反应不对,房间被动了手脚。” 楚流皱眉,与慕白对视。 41. 第 41 章 慕白一脚踢开了房门,房间里四下平静,没有任何的异常。 楚流跟着慕白一起进入了这个房间。 房间里表面上没有任何被挪动过的痕迹。 窗户紧闭,平静的反而让人觉得有些不对劲。 窗外一阵细碎的声响,从窗缝透了进来。 二人同时看去,只是一阵风。 慕白觉得有些奇怪,往里走了走。 楚流紧跟而上。 突然,慕白踩到了某一块地板,那小船随之一动,瞄准了门口的慕白和楚流。 只听见“啪挞”一声,好像触发了什么。 二人同时躲避,两把飞箭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正中二人刚所在的位置。 才刚站定,他们身后的房门突然关上了。 慕白与楚流互看一眼。 下一秒,小船里突然冒出来了一股白色的烟雾。 慕白和楚流同时捂住了口鼻,但下一秒白雾已经笼罩了整间屋子。 雾气中,只听见“嗖、嗖—嗖——”好多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箭向二人袭来。 一时间,房间传来了二人持剑击落飞箭的声音。 密密麻麻的箭声传来,均有剑击中的声音。 突然,安静了。 房间走廊处,哼哈怪和怪哼哈面面相觑,听着里面再无人声,心里都在嘀咕这强度应该是打中了吧。 二人侧耳仔细听了一下房间后的动静,正感觉里面可能凶多吉少之际。 那边的房间寂静无声。 他们正在犹豫着该谁上前开门去看看。 下一秒,客栈房间的门被楚流一掌击烂,门板四散开来,几乎成了碎片。 房门大开后白雾一瞬间涌了出来。 朱逸群的小弟和怪哼哈在看到那白雾后,急忙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慕白与楚流,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 白雾散开,背后的房间里,不少飞箭掉落一地。 朱逸群的小弟和怪哼哈看到这一幕,拔腿就跑。 二人前脚刚毫发无伤地从房间内走出来,看到这逃走的二人,并未着急追去。 楚流皱眉:“她那里也有…” 慕白暗叫:“不好。” 两个男人同时冲了出去,朝着楚芃芃的房间飞奔。 着急忙慌的楚芃芃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后,发现自己的包裹果然在那。 楚芃芃放下心来,她满心都是拿着药去找阿灿。 丝毫不知道危险的楚芃芃,一步步靠近了慕白方才在房间内,所踩得那块地板。 在得知楚芃芃可能身陷危险后,楚流与慕白两人飞奔在客栈走廊里,往楚芃芃的新房间赶去。 慕白有些懊恼自己竟然留她一个人面对。 楚流一向镇定,此时也有些着急。 二人一路飞奔,终于来到了楚芃芃房间所在的走廊里。 眼看着楚芃芃的房间近在咫尺,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楚流与慕白的脚步都不禁停住了。 慕白只觉得自己呼吸都紧张了起来。他们慢慢走进楚芃芃的房间,紧闭的房门里面,没有任何的动静。 慕白与楚流几乎同时推开楚芃芃的房间。 空无一人。 房间里也没有机关被动过的痕迹,更别说什么打斗痕迹了。 楚流先一步进入楚芃芃屋内,慕白紧随其后。 二人发现房间里确实有同慕白房间一样的机关,甚至也有那个船,但却没有被动的痕迹。 慕白检查机关后,说了一句:“机关没有被触发过。” “可她刚才分明是往房间走了。”楚流道 房间里只有她的行李,但却没有被打开。 慕白与楚流对视一眼,楚流想到了剑气横,楚芃芃说过剑气横想杀她,那会不会… 想到这里,楚流立马转身出了房间。 慕白看了一眼窗户,窗框大开,这窗外没有任何痕迹。 只有无尽的黄沙,沙尘能留下痕迹,又很快覆盖所有的生机。 慕白隐隐有个猜测,思考了一番,还是跟上了楚流。 流守客栈大堂内,剑气横拉着一群人已经酒过三巡,桌上摆的下酒菜也下去了一半。 今日极其高兴,喝得不免多了一些,剑气横满脸通红,眼睛都开始泛起血丝,也不知道是酒气的沾染还是难掩内心的激动,恍惚着,眼里看着谁都有些重影。 这场酒喝下来,连带着为了照顾剑气横心情的朱逸群都有些微醺了。 见到剑气横已经夹不起菜,确实应该顾不上他了。朱逸群忍不住对周围的哼哈怪咬耳朵说悄悄话:“今日是什么日子?管事的怎么那么高兴?连我都被赏了酒喝。” 怪哼哈只是笑,却不答话。 朱逸群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他回了头,眼看着怒气冲冲的楚流和脸色一样难看的慕白走过来。 以往见到的楚流都是一副风雨不动的神色。 他现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有紧张,拿剑的那双手都不自觉握紧了,脚步急促,眼底的怒火快要喷涌而出。 看着剑气横那张醉颜,楚流他拔出剑,一剑劈开酒桌。 一分为二的桌子,碗筷也随桌子砸在地上。 剑气横闭上了眼睛,静待。 可什么也没发生。 等剑气横再睁开的时候,一把剑直指他的眉心,却在咫尺间停住了。 剑气横反倒一笑,闭上了眼睛,等待楚流的剑刺下。 楚流低沉:“她在哪?” 剑气横有些诧异地睁开了眼睛,本来悠闲自在的样子一下荡然无存。他听到了一个完全出乎自己意料的事情。 起身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楚流身后的慕白,也是一脸不善。 剑气横:“你这个龟儿子,居然没死?” 慕白并未打算回应他。 “你是不是对自己的机关过于自信了,少废话,楚芃芃在哪?”楚流的刀逼近了一些。 剑气横耸耸肩,也不在乎面前还有一把剑指着,装不知道。 慕白:“你早就猜出了我们的真实身份,不是吗?” “哪?她不是应该死在房间里?不可能啊!是我的手下亲眼看着她进的房间啊!” 一旁的怪哼哈看到这一幕,连连点头,他确实是远远目送了楚芃芃进了房间。 剑气横懵了,客栈的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茫然。 慕白观察着剑气横的神色,看他的表情,是真的很惊讶,不像是说谎。 “他没有说谎。” 剑气横:“师父,你相信我,我只要知道她是楚芃芃,一定第一时间把她杀了,房间里的机关可以作证,那都是我费尽心思找到的最复杂最凶险的机关,只要触发不可能有命在的。”剑气横此时的惊讶,并不比慕白与楚流二人少。 楚流收了剑,看向慕白。 慕白知道现在的答案只有一个了。 可是,是谁做的呢? 剑气横快步走到楚芃芃的房间内,他的酒已经醒了三分,他发现机关并未触动,可房间里并没有楚芃芃的身影。 楚流和慕白跟着他进了房间,迎面就是剑气横的疑问。 剑气横:“她不在房内,她在哪?” “你问我们?”慕白说道。 剑气横觉得十分不解和无辜。 “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想杀她啊,我绑她没有用啊!” 说着他看了看唯一被打开的窗户,外面黄沙吹拂,并没有发现任何的踪迹。 楚流见他也不像是撒谎的样子,也顾不得找剑气横算账,只想快点找到楚芃芃的下落。 “还有谁知道她的身份?” 剑气横:“我没有跟任何人透露过她的身份。我们一直在大堂,她也没有出来过,也没有任何可疑的人出入过客栈。” 慕白分析着眼前的情况,想到了另一个解决方向。 “附近还有谁,有能力知道盟主在客栈,还能躲避我们所有人劫走她?” 剑气横数着手指头:“此处是三国交汇之处,势力庞杂,很难排查。但附近有一个势力,那里的人以轻功著称。他们当家的多次重金想向我买盟主的行踪,她或许最有嫌疑。” “在哪里?!” “十大恶人所在的恶人谷。” 楚流愣了,没想到他们说得居然是这。 慕白对这个地方不是很了解。 一直在角落里偷听的朱逸群,听到这话冲了出来:“我知道!我知道!恶人谷就在百里外的山中,原来是一群纠集在那的土匪,盘踞边关几十年,据说已经传到了第三代,官府出兵清缴,都已失败告终,山川险阻,可与苍狼族遥相呼应,所占地盘之大据说能围成一个小王国。” 在感受到剑气横渗人的眼光后,朱逸群又躲了起来。 楚流听完朱逸群的话,也顾不得多想,就飞窗而出,朝着朱逸群所指的方向追过去。 慕白想也没想,就要跟上,却被剑气横一把拦住了去处。 “王八羔子!我师父可以走,但你不行!” “让开!” 剑气横:“我说了!你该死。” 说着剑气横就提剑冲了过去。一招一式间,尽是杀意,招招攻击慕白的要害。 慕白退后三步,拔出双枪就抢身向前,一瞬间就攻到了剑气横面前。 但是剑气横运用博采众长的武功,居然也拦住了慕白。 慕白无意对局,只是寻找缝隙。 躲在角落里的朱逸群眼睛瞪得溜圆,两个人的招数都是迅如疾风。 尤其是慕白,在朱逸群的眼里基本看不清动作。 慕白几次想走,都被剑气横缠住。 剑气横招式大开大合,用出他最引以为傲的一招,但慕白只是看了一眼,抬手轻松化解不说,下一秒,右手用了个巧劲,再原封不动将剑气横的招式还了回去。 他的剑被震落,剑气横倒在地上,一口鲜血,狼狈不已。 还想站起来,被慕白看穿后,慕白双手握紧双枪,迅速地向着剑气横刺了三枪。 三枪都掠过了要害的地方,但都在要碰上后刻意收回。 只感觉自己在须臾之间死里逃生了三次。 慕白收枪,他并没有取剑气横的性命,只为震慑。 趁剑气横愣在原地,慕白从他旁边飞身掠过,边走边留下一句话。 “今日不杀你,只是因为还没找到她,若再纠缠,绝无下次。” 42. 第 42 章 剑气横万万没想到,自己以为是空架子的慕白,武功竟然丝毫不弱于自己的偶像楚流。 此时,剑气横连带着看慕白的眼光都变了。 朱逸群想上前扶住,以为剑气横被打傻了,他却恍然惊醒。 “他左手用刀,但左手毁了?” 朱逸群:“啊?” “他刚只是看了一次,就学会了我的绝招,还用它打了我?” “啊。” “若是巅峰时期,这人的实力该是多么恐怖啊。”剑气横嘴中啧啧称叹。 朱逸群:“啊……” 剑气横回忆起脑海里所有与之匹配的江湖高手:“现在这实力,若非我师父那样的世间难出其二的高手,也难以招教啊。” “啊!”朱逸群附和。 剑气横突然一拍大腿:“他真是当年在龙华镇大闹一场的那人!只有那人才能在万人乱象中全身而退!” 朱逸群终于不再啊了,而是感叹一句:“掌柜的,我刚刚就想说,你惹了他,你惨了。” 剑气横瞪了朱逸群一眼,朱逸群害怕地缩短脖子。 剑气横将剑丢在地上,看着慕白的背影,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宝藏一样,大喊一声:“师、父——!!!” 但那个地方已经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慕白的踪迹。 朱逸群上前扶住在了剑气横,他激动万分,觉得上天赐给了自己多好的机会。 感叹真是赐了自己一场好大的机缘。 朱逸群不禁在心里暗暗唾弃这个变脸的家伙。 他嘴里还是很诚实的,只是赔笑。 真骂了,那不就是找死了吗。 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当面蛐蛐剑气横,只能收敛自己的表情。 朱逸群恭敬问道:“管事的,咱们现在怎么办!” “沐浴焚香!更衣祭祖!我剑气横要另投他门了!!” “啊?” 朱逸群暗暗在心里啐了他一口,但剑气横沉浸在竟然又掉了一个绝世高手的师父的喜悦中,完全没有看见朱逸群的表情。 阿灿一瘸一拐地被哼哈怪扶进来,嘴里还不忘了嘟囔。 他一双脚,因为刻意被包扎了太久,所以受伤的那个膝盖缠得就像是一个小南瓜一样,双脚被迫不能合并在一起。 因为那只脚只能翘着,所以阿灿他单脚被扶着进来房间。 “这也包扎了太久了吧,我这伤也没有这么重啊…诶?人呢?” 阿灿赶来的时候,发现房间里竟然只有剑气横和朱逸群二人,觉得奇怪。 剑气横的表情更是跟魔障了一样。 阿灿对朱逸群眼神询问这是疯了? 朱逸群悲痛地点点头。 阿灿嫌弃着往一侧挪了一步,但又反应过来:“扶我过去休息休息,我走得太累了。诶,一群猪,他们人呢?去哪了?不是说帮我包扎,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在哼哈怪的搀扶下,阿灿一步步靠近楚芃芃的床。 眼看着,阿灿就要一脚踩下机关。 如梦初醒的剑气横,突然惊醒,大叫了一声:“停——!!!” 吓得阿灿一抖,身子一下没稳住,晃荡了好几圈。 哼哈怪也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忘了这个房间里还有机关,差点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有机关!” 阿灿原地跳起来转圈:“机关?!哪里有机关?!” 剑气横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被吓得暂停了。 哼哈怪努力扶着阿灿,两个人的身子好不容易稳住了。 离机关就差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阿灿被吓了一跳,看着剑气横,却见剑气横突然变了一个嘴脸。 “这位,想必就是我师娘的弟弟吧!师娘舅,你好!咱去喝一杯。” 阿灿:“啥?你师娘是谁?” 楚芃芃和楚流又在一起了? 阿灿在脑子里疯狂消化着这个信息量,他这走了一小会,楚流动作这么快? 早知道啊! 阿灿还在思索着一切,完全没反应过来短短时间内变得贼快的是这剑气横。 剑气横觉得奇怪地说:“就那一位女子,还能有谁?” “什么?!我不在的这会,发生了什么?!”二人牛头不对马嘴交流着信息。 阿灿觉得剑气横可能真的是魔障了,他站直了身体。 剑气横那谄媚的笑容还未来得及收回去,他紧张地瞪大了双眼,身体向前倾,指着阿灿。 阿灿还一脸不知道发生过什么的表情。 只看见他落下的那只脚,一脚,正正好踩到了机关上面。 朱逸群吓得撒开了扶着的剑气横。 剑气横啪叽一下摔倒了地上。 哼哈怪也吓得惊声尖叫。 朱逸群:“啊啊啊啊!!!!” “啊——!!!” 在阿灿不解的表情中。房间门——“啪挞“一声,好像触发了什么一样,阿灿身后的房门突然被关起来了。 所有人惊恐地望向那里,都在担心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只见那个房间门被关起来后,突然传出来“嗖、嗖—”两声。 接着透过门窗依稀能感觉里面被白雾笼罩。 白雾中依稀能看见如群魔乱舞,上蹿下跳的几个人影。 啊啊——!! 朱逸群:“啊啊啊!” 哼哈怪:“啊啊啊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伴随着尖叫声,雾气中,只听见“嗖、嗖—嗖——”好多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箭声。 密密麻麻的箭声混着那几人的惨叫。 突然,世界安静了。 这片安静中,终于听到了剑气横的一声,不知道是感叹还是什么的声音。 剑气横:“啊。” 树林里,树叶沙沙晃动,有人穿梭其中。 慕白的心里非常煎熬与担心,担心她出了什么意外,慕白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 一路飞驰,终于远远地看到了楚流的踪迹。 而前方的楚流在感觉到了慕白追了上来。他加快了轻功,很快又消失在树影中。 慕白感觉到了楚流的意思,提升了速度。 二人就在这追逐过程中,相互较量。 恶人谷所在深山,深山中不知为何还弥漫着一层黑雾,氤氲的雾气中似乎还隐藏了不少动物的声音,甚是吓人。 不知又往前走了多远,黑雾的尽头有黑色石头堆砌而成的山寨,山寨建筑层层叠叠,组合在 一起颇为壮观。 楚流还是先一步赶到了山寨,刚一站定,就被慕白追上。 恶人谷的入口,是由黑色的石头垒成的堡垒式的建筑,一扇硕大的门竖立在那里,顶上还有个气派的牌匾,牌匾的周围挂着兽首,当中用兽血写着“恶人谷”三个大字。 恶人谷门口站着几个穿着兽皮衣服的凶神恶煞的守卫。 男男女女都有,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制作不太精良但是很大的武器,各种斧钺钩叉。 墙上有无数的寒光,仔细看去,是同样打扮的几个守卫,每个人手中都拿着弩箭,齐齐地对着慕白和楚流。 慕白和楚流长身玉立,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二人十分从容,反倒是恶人谷的气势矮了一截。 慕白看着面前黑雾缭绕。 他一挥衣袖,平地扬起一阵狂风,生生将眼前的黑雾劈开了个大口子。 恶人谷门前的守卫看来者不善,有些瑟缩,不过平时豪横惯了,开口就是恶狠狠的语气。 “谁给你们的胆子闯…” 话都没说完,楚流顺着慕白劈开的那一道黑雾飞身而上,那问话的人瞬间被拿住了脖子。 “别废话,我们来此找人,烦请通报。” 所有看守山寨的人,看到自己人被制住,觉得气愤难耐,便提刀冲了过去。 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楚流身后,看着来势汹汹的恶人谷侍卫,对楚流无奈一笑。 “知道你想加快流程,但看来只能寒暄,走完流程才能找到她” 说时迟那时快,慕白和楚流就加入了战斗,一时间场面混乱,打作一团。 但这些人哪里是楚流与慕白的对手。 几个来回下来,恶人谷的弟子就躺了一地,再也没有能起来的。 混乱中,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来阻止打斗。 “谁人来我恶人谷闹事?” 只见山寨的人们听到这个声音,急忙跪的跪,爬的爬,自动散开了一条道路。 一群长老模样的人赶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他看着慕白和楚流,又看了看被打得很惨的手下。 诸葛渝询问:“不知我们是如何得罪了二位。” 楚流回答:“楚芃芃是否被你们劫走了?”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不少人又是惊讶,又在嘀咕着楚芃芃的名字。 “楚芃芃不是盟主吗?盟主来了?…天啊,盟主?…盟主来了。” 显然他们都知道楚芃芃是何许人也。 这次换做慕白有些不明白了。 “你们认识武林盟主?” 诸葛渝:“是,不瞒二位大侠,我恶人谷被盟主收服后,早就归于武林盟旗下。” 见对方询问楚芃芃下落,再看如此身手。 诸葛渝猜到了七八分。 一抬手,朱逸群对着楚流行了个大礼。 “在下诸葛渝,是我等眼拙了,见过楚大侠,但我们并没有见过盟主。” 楚流听闻,收起武器。 慕白还是保持着一些怀疑。 “我如何相信你们?” 诸葛渝直言:“二位大侠要是有疑虑,我们一时也没有方法证明,只是恶人谷上下无人打得过二位,若是撒谎也不算明智。” 43. 第 43 章 楚流不想与他过多纠缠。 “有人说芃芃被劫走,是恶人谷做的。” 众人反应先是惊呆,还有愤慨。 “我们怎么会抓盟主啊?大水冲了龙王庙啊!” …… 诸葛渝听到这话却与众人表情不同,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唰的一下变了脸色,扶住了额头。 “不会吧,是她…?” 慕白敏锐的发现了诸葛渝的表情,盯着他的眼睛,察觉到有人看自己后,诸葛渝下意识对视一眼就赶紧移开了视线。 大约是两个时辰前。 楚芃芃回到房间里,不知道危险的她,一步步靠近剑气横所设的机关。 就在还差机关一步的地方。 一个人影从窗外跳进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停住,正想回头看看,那放了迷药的毛巾便捂住了楚芃芃的口鼻。 她虽然剧烈挣扎,但呼吸间吸入了迷药,很快就晕了过去。 神秘人直接用麻袋一套,将楚芃芃一扛,跳出窗外,带走了。 没多久。 楚流和慕白二人闯进来,房间里什么也没有,只有窗户打开。 窗外的黄沙已经彻底抹去了方才房间里的痕迹。 昏沉间楚芃芃有试图睁开眼睛,她能感觉到自己被麻袋套住,可再多的脑子里就像是被糊住了一样,自己被扛着颠动,那人脚步急促,像是在赶路。 但她并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 她迷药未醒,手脚要动也十分费劲,只是恍惚间,又能感觉自己刚才似乎昏睡过去,再多的,便也不清楚了。 恶人谷议事堂,原木桌椅,兽皮装饰,墙上赫然左右各有一兽首,栩栩如生,但看起来似乎有些岁月了,皮毛都开始有些陈旧。 慕白与楚流被带入议事堂,诸葛渝尾随其后。 堂中的守卫小弟看到诸葛渝,拱手行礼,手脚并用开始招呼宾客。 “二位放心,我恶人谷早已归入武林盟势力,得知盟主被劫,已经出动了所有人手去寻找。”诸葛渝招呼二人坐下后,率先坦诚了态度。 慕白见这人办事周到圆滑,琢磨起自己还能做什么尽快找到楚芃芃。 见慕白似乎有些别的想法,诸葛渝思索了一下,对上了楚流的眼神。 守卫小弟见状退出,一时房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将我们带来这里,你是有话要说吧,诸葛渝先生?” 诸葛渝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有些话要说但斟酌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有个猜测,只是猜测,已经派人去请了,马上就可验证。” 门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时鸡飞狗跳的,远处有些人仓促间还摔倒了,吵吵闹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房内的三个人都被吸引了目光,望向了门口。 几乎是小跑着进来的,一个带着点鼻音慵懒的女声响起:“何时呀?我忙着呢!” 随着她踏步而入,看清她不过刚成年不久的模样,脸色的稚气并未完全脱离,尽管装的严肃,可话音到了末尾还是有些掩盖不住的笑意,朝气又亲和。 衣服腰间围着一小块兽皮,衬着本身的腰身更加纤细,偏那眉毛修得英气,在这方可爱俏丽的脸上多了三分生命力。 她才站定,身后跟着七八位跟班,嘴里还在喊着:“祖宗你慢点。” 不耐烦的挥一挥手,她觉得有些大惊小怪,也没意识到这火星般点燃这氛围的,正是她自己。 诸葛渝对楚流和慕白二人介绍:“这是我们当家的。” 慕白上下打量,倒是未想过这恶人谷是这小姑娘做主。 感受到了慕白的目光,她抿嘴:“你是什么人?来我们恶人谷做什么?见到我为什么不问好?” 诸葛渝见到张一珂这个无法无天的样子,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不得无礼!” 张一珂平白被呵斥了,瑟缩了一下,显然是很怕诸葛渝的样子。但是趁诸葛渝不注意,她还是对着慕白狠狠地吐了吐舌头,翻了个白眼。 慕白用眼神提醒她看看身边。 张一珂回头,看见了诸葛渝发现了她在调皮样子,马上换成了另外一副讨好的表情。 “啊呀,诸葛先生,有什么事情吗?我做功课呢!这不是你说的吗!要认真做功课,好带领咱们恶人谷,走向辉煌,走向未来呀!” 诸葛渝脸色不虞,没有接受她谄媚的态度,张一珂只好闭了嘴。 楚流:“恶人谷不是张老大当家吗?何时换了他的女儿?” 诸葛渝像是听到了什么让他伤心的事情,叹气一声。 “这说来话长,我…” 慕白见状不愿纠结在这小事情上,赶紧打断:“不知先生为什么会找这位姑娘过来?” “啊,是这样。” 诸葛渝看向张一珂,像是在质问,又紧盯着她的眼睛,像是确定什么。 “盟主失踪,可与你有关?” 张一珂瞪着她无辜的眼睛:“盟主来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去问我院里的,我今日都在屋内,我没有出去。” 看着张一珂,诸葛渝觉得她现在有点怪怪的,但也不太确定。 “我已经派人问过了,你是没出去,但…” 张一珂:“你看,我都没出去!所以盟主失踪绝对和我无关,你不能冤枉我啊诸葛先生。” 见对方不相信,张一珂指天发誓。 “我向四方财神发誓,我没有见过盟主!” 诸葛渝紧盯着张一珂,见她目光坚定,只能朝着慕白行礼。 “实在抱歉,看来我的猜测没能找到盟主。” 慕白站起身,对诸葛渝和张一珂说。 “既然如此,或许盟主的确不在此间,我们再去别处寻一寻。有劳了。” 慕白和诸葛渝互相作揖,转身离开,楚流跟上,与慕白对视后,两人微微点头。 张一珂见他们离开,好像松了一口气一般,在诸葛渝身后对着慕白的背影做鬼脸。 阿灿像是看到什么惨不忍睹的东西。 怪哼哈在那面前,晃荡来晃荡去。 等他一走开,这才看清楚,眼前是被扎得到处都是伤口的剑气横。为了护住阿灿,他身上弄出了不少伤口。 阿灿身上一点都没事。 剑气横龇牙咧嘴处理伤口,还对阿灿安慰道。 “师娘舅!我 保护你保护得很好吧!你放心,我没事!” 而远处的哼哈怪,已经躺在那里,不动了,也不知道状况如何。 阿灿一旁只看见朱逸群痛哭流涕,哭得鼻涕眼泪都在脸上。 他在那里跪地祷告。 “老祖宗保佑我死里逃生。” 阿灿皱着眉头嘴上还在啧啧啧。 “你没事吧?” 朱逸群忍不住转了过来,哭得更大声了。 “江湖!太危险了!!!” 阿灿翻着白眼看着这满屋的人,很想赶紧离开这里。 慕白走出恶人谷,便与楚流分开。 离开了恶人谷的地界,他轻点腾空而起,在一个小树林消失不见。 不远处一个小弟跟在暗处,发现慕白突然失踪,找了一圈未寻到,放弃回了恶人谷。 他的身后,有个不起眼的通传小弟跟在后面,跟到了恶人谷门口。在发现慕白真的离开后,他转身回了山寨。 树上的慕白扶着粗壮的树枝,目送着小弟的离开。 正要起身,他突然想到什么。 “若是要完成任务,这几乎是最好的时机了” 几乎是被他故意淡忘的任务,在这关键的节点又不得不提起。 本来要起身的他,犹豫又蹲下了。 眼前树影交叉,阳光透过照出了斑驳的金斑。 内心有个声音在扭曲他的眼前,似恶语般在他耳边低吟道。 “要用你的爷爷去换楚芃芃吗?” 毫不犹豫地,他清醒了过来。 “这事结束后,将命赔给你吧。” 下了决断后,他转身去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方向。 楚芃芃她试图睁开眼睛,却只能看到面前一片火红的颜色,别的什么也看不到。 模糊之中,楚芃芃感觉有一双手朝着她伸了过来。 神志迷蒙之际,听到有人正在叫自己的名字。 “芃芃,你醒醒呀!” 楚芃芃想努力听清楚,但她无能为力,又昏了过去。 张一珂有些为难地看向自己的师父红姑,红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床上彻底无法清醒的楚芃芃。 “劲好像使大了。”红姑的声音爽朗,丹田之中气息很足,不过三十多岁的模样,她说话间摸着腰间看看自己随身带着的药瓶,想找个合用的。 “师父,你这可都是毒药啊!”张一珂赶忙按住了红姑的手。 红姑叹气:“是没啥合适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了,这毒也是药啊,我们完全可以…” 头晃得的跟拨浪鼓一样的张一珂,把红姑的话全堵了回去。 “怪我,下手重了!没办法,这是盟主啊!我怕她不晕过去的话,我难以招架呀!” 张一珂手撸袖子,想要大干一场又感觉无从下手:“可是现在这个情况,我怎么下手呀!” 红姑想了想,咬牙。 “可你现在不做的话,她那护法可来了,我打不过,你就这一次机会。” 像是受到了一种鼓舞,张一珂一拍大腿。 “办!今天天塌下来,也得办!” 二人对视,点头,一人一只手将楚芃芃拉了起来。 44. 第 44 章 楚芃芃慢慢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好像被套着一个红盖头。 她低头看,身上着一身嫁衣,绣着金线图样,她已经在丫鬟的搀扶下,朝着前方走去。 隐约透过红盖头,她看见大堂上又另一个人的身影。 楚芃芃强打着推开搀扶自己的丫鬟,一掀开盖头。 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为何,竟然出现在了一个喜堂之上。 而另一端却出现了同样一身嫁衣,也是新娘打扮的张一珂。 张一珂花痴地笑眯眯地看着她。 楚芃芃迷糊之间只觉得觉得不解,但下意识也明白此时应该跑。 她踉踉跄跄地刚走两步,就因为头晕跌倒在地。 司仪见不好,赶紧准备婚礼仪式。 “佳偶天成拜玉堂,争看…” 话还没说完,红姑一脚就提到了他的屁股上。 “别扯那些没用的,赶紧一拜天地三拜入洞房!” 说着在红姑的眼神下,众丫鬟一拥而上,把盖头给楚芃芃重新盖上,将楚芃芃扶到了张一珂身侧。 也不顾楚芃芃的挣扎,丫鬟们钳制住了楚芃芃。 只听见司仪高喊。 “一拜天地!” 说着强行压着楚芃芃的头,拜了天地。 张一珂自己乖巧地拜了天地,还呲着牙在那傻乐。 她还有些兴奋,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楚芃芃。 “芃芃姐姐,你终于嫁给我了。” 楚芃芃想说点什么,可是她还有些迷糊。 司仪紧接着又要喊。 “二拜…” 突然一声音出来阻止。 “且慢!” 楚流与慕白一前一后落在了这个偏宅中。 二人看到楚芃芃被丫鬟婆子们围在中间,楚流往前踏了一步,张一珂立刻往前挺身一步。 “不许你们动我的心上人!” 楚流闻听此言,更是面色冷酷。 张一珂一掀开盖头,质问他二人。 “你们不是走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山寨大门,楚流在山坡上远远看见看守小弟进了恶人谷大门,他闪身正准备追上,慕白从左侧跳了出来。 二人对视,一同行动,默契绕开了看守的所有哨岗。 楚流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慕白,他观察着哨岗位置,认真思索。 他们身处的位置比较刁钻,无人会注意到。 “看来的确是张一珂绑走了她。”楚流陈述道。 慕白道:“如果是张一珂绑走了芃芃,那她是从哪得到的消息?我们在龙华镇不过两日,其他人不可能那么早得到芃芃的下落。如果剑气横所说的是真的,那只有一个人可能知道芃芃的下落。” 楚流突然想到一个人。 “你说昨天黑市上跑了的那位?” 虽然他也不敢确定,但眼下慕白却觉得自己要赌一赌。 “如果猜的没错,那个人也许就是恶人谷的人,铜料一事,就和这恶人谷脱不开关系了。你刚刚查看情况,可有见到可疑之人?”慕白问道。 楚流否认:“并未。” “那只能赌一下了。” 楚流颦眉:“这恶人谷当家先前并非张一珂,而是她父亲张老大,他家祖上三代纠集在这恶人谷,到他女儿这已经第四代了,这人只有盟主能和张老大说上话。” “如此重要的人,去了哪里?”慕白有些不解。 这个问题楚流无法回答。 二人讨论间已经不觉商议好了下一步,慕白正要起身。 不知为何,趁着四周无人能听见,楚流开口道:“方才你来晚了。” 慕白正想该如何搪塞。 楚流又道:“若是说用枪,整个南夏国只有那人…”话突然停住。 慕白猛地抬眼看他,楚流不再往下说了。 他不知楚流是何意。 只是这一瞬,楚流已经站起继续往前走了。 慕白默然,跟上。 这边是方才他们姗姗来迟的理由。 张一珂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也不顾上是否礼貌了,指着其中的慕白道:“别想破坏我的好事,你这个小白脸。”手指头还想顺路一指楚流。 她顿住了,武林盟中人谁不知道楚流的威名,自己要是作孽,正是找打呢。 默默将手指头收了回去,想着只欺负一个软柿子就好了。 他们谈话间,楚芃芃掐着自己的手指头已经清醒了不少,推开丫鬟,模糊的视线只看到了楚流和慕白都站在那里,便下意识想往那走去。 隔得还那么远,楚流的手已经伸了出去,等着她来到自己的怀抱。 慕白默默将视线从他手上移开。 他看着摇摇晃晃走过来的楚芃芃,她一身红衣衬得肌肤雪白,鲜少装扮的脸上如今也涂上了口脂,纯金打造的发饰上满是花朵,步摇随着她的摇动还挂在了她绸布一般的发丝上。 有些狼狈,但迷糊的可爱。 明明知道自己的任务必须要让楚芃芃消失,可真到了那个节点,他又总会找些理由拖延自己的计划。 几乎是临门一脚,慕白改了主意,掉头回来找到了她。 也许是知道有人在看自己,她还抬起头来笑了一下,连着这阳光一道撞了过来。 慕白的目光直直地穿透了她,微微颤动的眼睛暴露了他此刻的心已经受到了波动。 一时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瞬间的感受是何。 张一珂一把揽住了楚芃芃的腰,都已经近在眼前了,怎么能让到嘴的鸭子飞走,她说:“不行,不能带走盟主,你们这是棒打鸳鸯!” 楚流气得不行,但也不知道该如何管教她,正想着该怎么办。 红姑已经吹着口哨挡在了张一珂和楚流之中,那哨声音调诡异,似是异域小调,轻快又急促,转音后莫名有些诡异。 脚边,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上百条蛇,极其整齐地朝着楚流和慕白而来,包成了一个圈将他二人围住,吐着信子半直起蛇身,伺机攻击。 “你决议如此?”楚流问道。 红姑哈哈一笑,洒脱中带着一些无畏,她无比确定眼前的选择:“只要我徒弟想要,天下什么东西我都得给她搞过来!” 楚流未答,大拇指已经将刀推出了几分刀鞘。 红姑有些紧张,她打不过他,但也不想后退一步。 张一珂在旁边愣了好一会,这才反应过来,冲着司仪大喊:“愣着干什么!赶紧三拜啊!不是说要生米煮成熟饭吗?” 司仪呆愣中也被唤醒,道:“到哪了刚才?” 急得只跺脚,张一珂喊:“二拜二拜!三拜也行!” 语毕,她拉着楚芃芃的手,再带着她一道朝着那一拜。 楚流嘴角微微抽动,已经将刀拔了出来,红姑有些紧张。 慕白还想挽回,最后说道:“你可想好了,盟主若是醒来发现,怪罪你和你徒弟,你俩会如何?” 红姑一咬牙,说道:“别说盟主了,我徒弟喜欢,就算是个皇子也得给她抢到手!” 一条在侧观察许久的毒蛇,突然冲了上去,一把咬住了慕白的袖子。 慕白一甩手,接着一剑。 那条蛇化作了两半,蛇身还在地上剧烈挣扎。 几乎是同一时间,楚流出手想要将红姑制服,残影晃动,十几条蛇已经断作几节倒下,一时地上满是。 张一珂那边已经抢先司仪一步,嘴上喊着:“三拜三拜!” 慕白有些急,几乎是不顾蛇群攻击般冲了上去。 楚芃芃梗着头不愿意低下,一把将她抱住,慕白将楚芃芃拉开了,另一只手还不忘用枪头架在张一珂的脖子上,不让她动弹。 张一珂委屈的瘪嘴:“就差一步!不跑就好了!” 说着抱怨的话,如今事情已定,她只能逞口舌之快,说道:“狐狸精!我和她两情相悦!我喜欢芃芃姐,她也喜欢我!你凭什么拆散我们!” 一时语塞,他有些哭笑不得。 那边,红姑不敌楚流,一步步后退。 “红姑!还不快停手!” 一个声音传来,姗姗来迟的诸葛渝看着这乱象,他一路小跑,如今也是满头大汗,他刚到,将红姑与楚流隔开后,还没站定,就对着楚芃芃三人行了好大一个赔罪礼。 “是我的错!来晚了!但还望二位见一珂没有犯下什么大错,饶她一命。” 楚流收刀,这也罪不至死,只看她醒来会如何处理了。 至此,这场闹剧才终于结束了。 楚芃芃半靠着慕白,还不知道众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只是傻傻的抬头,突然一笑,眉梢扬起,连带着睫毛都沾上了笑意。 二人靠的很近,近到慕白能闻到她身上的香味。 张一珂对着诸葛渝有些生气。 “诸葛先生!原来是你告诉他们这个地方的!你怎么能让人坏我好事!眼看着我就能和盟主永远在一起了!” 诸葛渝呵斥:“胡闹!” “我向你们保证,我要与盟主成婚后,一定会对她好的,她要什么我都给她!”张一珂秉着不能轻言放弃,还想挽回一下。 楚流制止:“不可!” 张一珂很悲痛:“为什么!你们为什么不能成全我们!”她还是不理解。 慕白问:“诸葛先生没有告诉你们当家的,史上并无两个女孩成亲的先例?” 诸葛渝很为难,这委实不舒服家塾会教授的东西,但也只能他背锅了:“是我的疏忽,没想到竟然让她有了这等误会。” 张一珂还不服气:“为什么!两个人互相喜欢不就要永远在一起吗?永远在一起不就是成亲吗?” 楚流扶额。 “大约,这个世上喜欢的含义也有很多种。” 慕白:“而且你这个情况,也还不到可以成亲的地步。” 二人在试图说服她。 张一珂却是第一次听见这些,觉得新奇,但又摇头,还有些东西没弄明白。 张一珂:“那要满足什么条件才能成亲?” 慕白叹气,扶抱着楚芃芃。 “你至少需得二人心甘情愿。你这样抢,是行不通的。” 张一珂啊了一声,沉吟:“不用抢就行了吗?我们土匪不都是靠抢吗?那盟主答应了就行吗?” 慕白和楚流看了诸葛瑾和红姑一眼。 二人尴尬的嘿嘿一笑,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狡辩。 红姑内心听了张一珂的土匪言论,其实很是欣慰,看着张一珂,怎么看怎么喜欢,也不管慕白这眼神到底是不是指责了。 诸葛渝却因为她张一珂这番话频频擦汗,对着慕白和楚流暗暗作揖。 对不住,大对不住! 楚流无奈:“盟主不会答应你的。” 张一珂撇嘴:“你胡说,她早就答应我了!” 所有人看着张一珂,皆是不理解的表情。 “什么?”连慕白都有些恍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张一珂信誓旦旦:“她真的答应过我!你听我跟你们讲!” …… 45. 第 45 章 一年前。 恶人谷山寨,几乎人人都在庆祝,恶人谷一朝从良。 这里的人世代盘踞于此,从前是乱世还说是为了讨生活,眼看着世局渐稳,这从眼前地盘路过的平民渐多,谷中有人就生了退意。 可哪有那么容易,突然盼来了武林盟主,从此整个恶人谷便为武林盟效力。 唯独张一珂在一个小角落哭得很伤心,她坐在恶人谷山门前的石梯,连岗哨都去喝酒了,只剩下她在这里。 她将头埋进臂弯,哭得一声比一声大。 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这么难过。 许是这哭声让人无法忽视。 有一名红衣女子靠近她,正是乔木,她将所有的头发束在脑后,她大方露出五官,简单又好看。她的眼睛很亮,笑意莹莹地看着张一珂,仿佛有人向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璀璨的星子,轻轻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张一珂感觉自己的头被摸了摸,埋着头也不用看就知道是谁。 “小柯,你怎么在这哭得这么伤心。” 张一珂埋着头不肯起来,想等着她多一些举动,或者多跟自己说点什么。。 “我爹说,你要走了,你是不是嫌我烦,不要我了。” 乔木觉得有趣:“怎么会,你是我的吉祥物诶。” 张一珂一时忘了接着哭,抬头问道:“吉祥物是什么?” 她想了想,说:“就是…福星啊,能帮我规避灾祸,趋吉避凶!” 张一珂其实听不太懂,但又觉得她这么说应该是个好词,便也不纠结这事,问道:“那你是喜欢吉祥物的吧!” “当然,我不止是喜欢吉祥物,更喜欢小柯你呀!”她笑着还不忘摸了摸张一珂的头,给她递上了手绢给她擦眼泪。 张一珂听到这里,已经完全不想哭了。 她白日里听到了乔木要走的消息,就开始伤心,到了现在终于有机会和她说上话。 “那你为什么要离开呀!你不能一直在恶人谷跟我们在一起吗?” 乔木摇头:“不能哦,我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啊!” 二人无言。 “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再来看你吧!你要快点长大哦。”她又补了两句安慰她。 张一珂将头再次埋进臂弯,她有些生气了,在等着乔木哄她,可是等了半天,没有动静。 等到她再次抬头,周围已经没有了乔木的身影。 张一珂着急地找着,却在远处,看到了一个红衣女子的背影,赶忙跟她挥手打招呼。 “盟主!芃芃姐姐!你要回来哦!然后就不要离开啦!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 张一珂使劲地挥手,她也不知道乔木到底听没听见,她朝着山下走去,与来时不同,步子轻快了不少,心中未定的大事如今也确定了。 那名红衣女子听到这句话,头也不回地朝着她挥手示意。 “好!永远在一起!” 张一珂像是拿到了一个自己满意的答案,特别开心。 坐在山寨大门外,张一珂等啊,等,看着远处的山路,这山中的瓜果都熟了,还是没等到她再来,迟迟不见人影。 红姑看到张一珂几乎每一天都等在这里,也好奇她在做什么,便坐在她旁边,陪她一起望过去。 她一直特别疼爱这个徒弟。张一珂见红姑坐到了她身边,靠着她的头。 红姑问:“你怎么一直在这?” 张一珂感觉自己真的很困扰:“师父,要怎么才能永远和一个人在一起呢?” 红姑听了,以为小姑娘家有了心上人,还颇为欣慰。 “我们小一珂有喜欢的人了?” 张一珂想了想,感觉有些不是,又感觉有些是,便也不多想说:“是的!” 红姑笑出声,不假思索地说:“想和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那就得和他成亲呀!” 张一珂眼睛瞪大了,感觉困惑许久的问题终于得到了一个解答。 一拍大腿,张一珂说:“对!成亲!” 红姑此时还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是在回想着最近和她打交道的男人,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子下手了。 张一珂越想越有道理:“师父,徒儿有个想要的东西,特别特别想要!” 几乎是不带犹豫的,红姑:“好徒弟!想要什么!再难师父也给你整过来!” “我想要盟主。” “啊?” 张一珂说完这句话,红姑的表情懵了,不知道她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今将事情说清楚后,所有人脸上表情各异,但都有个共同之处,就是十分精彩。 只有红姑一人觉得没什么所谓。 张一珂还在坚持自己:“所以你们这是棒打鸳鸯!强拆良缘!” 楚流一字一顿:“我觉得,盟主当时不是那个意思。” 张一珂不解,她也不愿意细想:“不都是你们说的吗!盟主说在一起!师父说成亲就可以永远在一起!” 慕白难得扶了额,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对张一珂解释其中这个道理。 红姑看着徒弟,却只有一种欣慰。 “好样的!我的徒弟终于长大了,不畏强权,据理力争,有胆识!” 诸葛渝在一旁吓得直翻白眼,想捂嘴,但红姑已经将话说完了。 楚流叹了口气,握了握拳头又放下了。 “我不打女人。” 张一珂:“哼!你敢打我!我有师父,芃芃姐姐也在这,她肯定不会让你打我的。” 楚流气不过,都想弹她脑瓜崩,但还是强压住了。 慕白鲜少看到楚流如此吃瘪,但如今的情况,也不免要帮腔几句:“你师父打不过我们,盟主,看她会不会原谅你吧。” 楚流说完,走到慕白身边。二人一左一右,感受到了热意靠近,她下意识偏过头去,嘴上还嘟嘟囔囔的。 楚流不知道她说什么,将耳朵附上去,她却看着那肩膀,将手抱了上去。 他一愣,下意识从慕白手里将她接过。 慕白的手一空,手还未收回去。 见到楚流已经将她双手抱了起来,她没心没肺地闭着眼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身后,一整大部队的人赶到。 恶人谷的长老们听说了张一珂劫持了盟主,要抢亲的事情都赶到了。几个长老看着两个新娘身穿喜服,后面布置好的喜糖,看着楚芃芃迷瞪的样子,感觉 此刻天都要塌下来。 为首的长老,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 接着,呼啦跪倒了一大片,众人嘴里喊着。 “盟主恕罪…盟主我们错了!” “…盟主盟主您没事吧!要是有什么我们万死不辞啊。” 但更多人混杂的声音说得却是。 “盟主您绕过我们小姐吧!她年纪小不懂事!…是啊盟主,她被宠坏了,您别怪她。” 一时都是为了张一珂求情的人。 慕白将手收回,看着眼前的阵仗,有些明白了张一珂到底是怎么养成现在的样子了。 直到现在,张一珂才感觉自己好像给大家添了麻烦,她有些不知所措,看着诸葛渝想要道歉,却一时没准备好措辞。 “我错了先生,我给你们惹麻烦了是不是。”张一珂很愧疚,虽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里,但是她不愿意看着大家为自己担心。 低着头,她想着:“我不娶盟主了,你们别这样,是我的错。” 在场恶人谷的人都是看着张一珂长大的,看她这样,心疼的不行,又怕盟主怪罪不敢马上上去安慰。 正当气氛僵住。 “都先起来!” 楚流怀里的楚芃芃突然开口,众人都以为她要说什么,楚芃芃仔细看了看自己身上,看了看跪在下面的张一珂,看了看身边的楚流和慕白,都没什么事情,就一挥手。 “没事,都别怕!” 众人松了一口气,七嘴八舌的又议论开来。 但楚芃芃看着所有人,却突然歪了歪头,看着一个方向。她本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这突然的举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人群们都往自己的身后望去。 楚芃芃歪着头看着人群中的一个人。 她好像闻到了一丝奇怪的味道,在迷迷糊糊的状态里,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这个味道。 但众人却并不知道她看向什么。 她盯住了其中一个人的脸。 那是个中年男性,看着楚芃芃看着他,他有些没底气,但还是强行镇定。这人就是无问长老。 他特意改了装扮,梳了一个和之前两次都完全不同的头发。 但他没想到,盟主还是认出自己,他担心自己的事情被盟主知道了,也担心因为抢亲的事情盟主怪罪自己。 楚芃芃看着那人的眼睛,只觉得和脑海中的一个人的脸很像。 眼前的无问长老的脸,渐渐地和脑海中黑市里那个男扮女装的脸重合了起来。 楚芃芃瞪大了眼睛,眼前这个人,就是那天在黑市里逃脱的那个人。 于是,在所有人不明所以的眼光里。 她手指一松,又彻底晕了过去。 慕白望向那人群,与楚流对视一眼。人群众人觉得奇怪,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楚流抱着楚芃芃大步先前,说:“阿灿还在那里,我们只能回去。” 点头,慕白目送着楚流将她抱走。 恶人谷的众人还不知道该怎么办,眼看着盟主已走,也不知道她刚才看见了什么。 慕白拍了拍诸葛渝的肩膀,低声在他耳边吩咐。 诸葛渝越听,脸色越沉。 46. 第 46 章 几乎是近日来难得的独处时间,街道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影,每人都在低头做自己的事。 慕白刚拐进街道,差点迎面撞上一个乞儿,满脸涂黑,身上穿得破破烂烂,那双眼睛却四处探看,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模样。 二人一对视,慕白下意识地就运起了内力,这人却只将纸条塞进了慕白的手中便匆匆离去。 他心里明白了大半,等到乞儿离去,四下确定无人后,慕白将纸条打开。 “已将慕先生送往安全地方,可寻机会脱身。” 难掩大喜,这些日子捆着他的枷锁终于松了大半。 这意味着他不必再受制于此,也不用再执行这个任务。 他可以离开了。 慕白将纸条藏好,打算寻个机会烧毁,刚走出一步。 他有些犹豫。 楚流将楚芃芃小心翼翼放在床上,同一时间,阿灿听到动静已经一瘸一拐的跑进来,他脚上的包扎已经恢复了正常模样,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的阿灿一脸茫然。 “芃芃姐这是怎么了?”阿灿仔细看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何睡得很沉,放下后嘴里嘟囔了一句,还给自己换了个更舒服的睡姿。 似乎没什么大事。 “剑气横在哪里?”楚流的声音难掩怒气。 阿灿指了指最左侧的上房,说道:“他刚刚还在吹牛谈天,说要拜师慕白大展拳脚,将慕白吹得天上有地上无,后来到时间了,说要回房休息,不许任何人跟着,神神秘秘的。” 不等阿灿彻底说完,楚流已经拿着刀冲了出去。 阿灿心里全是疑问,但无人能解答,只能自己给自己拉了个凳子守在床边等着楚芃芃苏醒。 他用手撑着脸,看着她的睡颜:“真是一劫又一劫啊,我的芃芃姐。” 阿灿突然一激灵,感觉到有人靠近把他吓了一大跳,他抬头看到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 他捂住自己的心口,抱怨道:“你怎么才回来。” 慕白未答,坐在床边,用手搭在了楚芃芃的脉上,确认了一下情况。 阿灿也知道这人似乎懂一些,便也顾不上怪罪了,担心地凑上去。 “如何?什么时候能醒?” 慕白面色肃然,那状态让阿灿忍不住多想,以为是出什么大事了。 “咋了?你说话啊。” “睡着了。”慕白答。 “啊?害!”阿灿无语地坐下。 慕白也适时补充道:“还是迷药的效果加她昨日没睡好,便看起来严重一些。” 见这边无数,阿灿突然想到了方才楚流的脸色,预感到那边似乎有事情,他找了个借口。 “我去看看啊。”说完他用他能做到的最快速度赶去了剑气横房间。 而另一边,剑气横的房间,不同他表面看起来的冷峻无情,他的房间是粉色的,几乎所有的布料都挂着不同花样的粉色。 如此珍惜的颜料,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 不仅如此,他穿着一身骚粉色的睡衣,上面还有很可爱的装饰和一个超大的蝴蝶结,他对着镜子正在拿着一个瓶子鼓捣着什么。 他用布蘸着里面的液体往自己头上抹了抹,然后仔细看着自己的头顶,扒拉着要找点什么。 “砰——”房间门被踹开。 吓得剑气横一激灵,人摔倒了不说,手里的瓶子打翻在地。 剑气横还来不及心疼他珍贵的药水,蹒跚着从凳子上爬起来的时候,发现来人正是怒气爆满的楚流。 只用了很短的时间,楚流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揪着他的衣领。 “去找郎中,找你能马上找到,最好的郎中过来!” 剑气横怕楚流着急上火后,迁怒自己,毕竟楚芃芃遇到危险,也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这一时间去哪里找好郎中啊!我,我好歹跟神医学过两天,要不我跟你去看看?要是不行再帮你另寻他人?” 楚流见状只能答应:“你先跟我去,人同时要找。” 楚流松开了他,剑气横顾不上换衣服,麻溜的跑过去。 阿灿因为瘸着腿,又晚了一步,来到剑气横门口的时候,正好碰到剑气横被楚流押着急匆匆地出门。 阿灿深深被剑气横的造型震惊了。 “老祖宗教的没错啊,人不可貌相。” 阿灿嘴里啧啧了好几声,看地上倒着个瓶子,捡起来一瞧,竟然写着“生发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青丝送情人,杀人拔头发,这就是因为秃啊。”也不知道是气急还是真的好笑,他拿着瓶子感叹的笑了几声。 想到剑气横那光亮的头顶,看不出任何一点长出头发的迹象。 阿灿突然反应过来。 “那这人医术能靠谱吗?” 说着他赶紧又追了过去。 剑气横一脸认真地给楚芃芃把脉,表情严肃。 楚流眉间起了一个川字,他有些担心,这些年从未让她出过这样的事情,但近日一桩接着一桩,他难免有些紧张。 剑气横放开楚芃芃,挠头。 “她真的,就是睡着了!” 楚流却怕他是误判,并不相信他说的话。 “其他郎中呢?怎么现在还不来?” 剑气横:“你就是找神农氏在世,她也只是个昏睡啊!真的,就是单纯的蒙汗药吃多了,这脉象混过道上的人用眼睛都快能看出来了,我都不用号第二遍那种,等她醒了就好了。” 楚流关心则乱,还有些不放心。 阿灿进来,正好看到慕白在对楚流说:“我也看过了,确实如他说的一样。” 众人寂静之际,只听床上的楚芃芃迷迷瞪瞪,挥舞了其中一只手。 “李勇猛!!你再抢我的鸡腿你就是猪。” 说完这句话,楚芃芃又恢复了沉睡中乖巧的样子。 楚流却愣住了,问阿灿。 “李勇猛是谁?” 阿灿有些紧张,还有些心虚,左看右看,唯独不敢看楚流。 “谁知道呢,睡糊涂了吧!哎呀,都说她没事了,散了吧。” 慕白笑了笑,他猜到了什么,却也没戳穿。 剑气横看到情况好像得到了控制,似乎是他们都还没来得及找自己算账的份上,决定赶紧跑路。 楚流一想,回来以后慕白都没什么 存在感,楚流又想到一些话想对他说,对慕白示意。 慕白反应了过来,二人一前一后离开房间。 二人一前一后来到走廊里,再次来到这个走廊,虽然时间间隔并不久,但却感觉中间有什么东西已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楚流看着慕白,问他。 “大衍研习天下武功,对各门各派的功法都略知一二,我观你几次出手,猜到了大半。”他顿了一下:“你的枪法,得了那人的真传。” 慕白来前,心里猜到了大半,只答:“你说那人正是我的父亲。”此次来江湖,他并未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世,若真的有人能猜到,便猜到吧。 楚流先是大惊,后又说:“我听闻前不久他突发疾病去世了。” 他久久不语,后意识到自己不该不答,便说:“是的。” 楚流无意窥探别人的隐私,便也不打算问下去了。 “抱歉。” 他摇头,并没有什么好道歉的。 “既然是那人的儿子,你在我这里又可信了几分。”楚流说道。 慕白问:“他的名声这么好使?” 楚流知道他是调侃,但对那人还是敬佩的要紧。 “慕家六代驻守边疆抵御异族,几代家主都是死于与异族对抗的路上,满门忠烈,慕承岳将军年少时被敌军围城,死战不退,四月后弹尽粮绝,一杆长枪被敌将折断挂于墙头,都以为他会殉国,可他偏在这绝境,一箭将敌将射下马,终将敌军击退,十年不敢来犯。” 楚流在年幼时就总会听到这桩事,说:“这样的人养出的孩子,总不会差的。” 一番话入耳,他神色微动,并未回答。 楚流说完,并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方才在恶人谷发生的事情需要赶紧确定。 “芃芃刚刚昏迷前的反应,会不会是因为发现了黑市里的那个人。” 慕白思索:“也许是,但是我仔细观察了在场的所有人,骨相都没有相似的人。” 楚流双唇紧抿,难道事情又陷入了僵局? 可是以他的判断,她那时候虽然神志不是很清楚,但应当是发现了什么。 慕白仔细分析眼前的线索,虽然一切都没有证据,但他心里却隐隐有些大胆的假设。 “或许是此人的易容功力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强,不止是皮相,也能改变外观的骨相。” 楚流惊讶:“江湖有这样的能人,会屈尊于这小小的恶人谷?” “江湖之大,万般理由。” 楚流:“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芃芃醒后,我们想办法,再探恶人谷。”他答,方才离开前他已经对诸葛渝叮嘱好了,只要楚芃芃醒来,接上阿灿他们便可一起离开。 楚流其实也有这个打算,但他心中隐隐有些不详的预感。 恶人谷在不久前归顺武林盟,从此听命于楚芃芃,算不得什么秘密,对方将线索一路铺陈到了这里,抱着什么样的心思自然不言而喻了。 她如今记忆突然消失,在外人眼里多半是找的借口。 那这失忆一事,只能尽可能瞒下更多的人。 只有尽快找到凶手,她才能真正的安全。 47. 第 47 章 “你打算何时对她袒露心意?” 慕白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问,讶异他的直白与坦诚。 “你期望我对她说?” 楚流答:“自然不是。” 慕白失笑:“那你问我作甚。”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说,这和我想不想没有关系。”毕竟他们三人的关系不可能永远维持现在的样子,早晚会有一个结果。 慕白:“我没打算说。” 楚流觉得慕白的话有些不可思议。 但慕白在说完这个后,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有些太过武断了,便改口。 慕白:至少不是现在。 “什么是时候?”楚流问道。 慕白想了想,他想到了很多,想到了这次自己过来的理由,想到了楚芃芃的这次消失,想到了最近经历的种种。 “这件事情结束以后吧。” 楚流倒是无所谓:“好,可是我不一定会等你到事情结束。” 慕白:“随你。” 两个人怀着各自的心情,沉默了一会。 楚流:“我刚刚,很失态。” “嗯。”慕白虽然有些没表现出来,其实方才也有些不像自己。 “其实之前,我找不到她的时候,就一直在想,我要是失去她会怎么样?”楚流在这次回来后,不止一次的想过这件事情。 可是现在的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他有些不想承受。 慕白:“现在你主动提,是你找到答案了?” “我好像只有遗憾,遗憾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跟她说我喜欢她,没有早一点和她在一起,如果当时早一步就好了。要是她不在,我好像也没有什么答案,就只能守在那里,等她回来吧。”楚流头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慕白听到这个,心里也意外没有情敌之间吃醋的感觉,也没有觉得不高兴,反而因为他的坦诚,认真站在他的角度上想了想。 “其实我觉得这样挺幸福的,至少你已经确认了自己的目标。” 楚流看了看他,打量了一下。 “你也很坦诚,但是,好像只是一部分。” “哦?” “你是一个有太多秘密的人,江湖上像这样的人,往往交不到什么朋友,但所幸,你遇到的人是我们。” 慕白能感觉到楚流在与自己交心,不知为何,他有种感觉,如果此时不交与同样的真心,总是会对不起这一天。 “秘密,并不代表什么,不是吗?” 楚流笑,回道:“随你,若是有一天你需要帮助,尽管向我们开口,无论这事情结果如何。” 楚流顿了一下。 “慕白,我觉得你人不错,至少目前为止,我的直觉都没有让我警惕你。除却咱们都喜欢芃芃这点,我也挺愿意和你做朋友的。” 慕白倒是脸皮很厚,坦言:“嗯,你眼光不错。” 慕白这句明显的揶揄,楚流本来很想翻他一个白眼,看过去,却发现慕白笑着。 楚流不会一起笑,他只能表面上表达不满,其实心里已经释然。 “切。” 慕白再次开口。 “而且,我眼光也挺好的。所以我们一定可以做朋友。” 思考了一番,慕白得出了一个结论。 楚流脸上表示不屑,其实已经没有了原来冷若冰霜的距离,两个人更像兄弟一般开着玩笑。 慕白看看楚芃芃房间的方向,显然她还没有醒。 他对着楚流指指客栈中间的空地。 “你刚才说,不一定能等我到事情结束?” 楚流:什么意思? “我听着不太舒服,要不我们还是公平竞争吧。” 楚流:“好啊,那要我让一只手,才是公平竞争吧。” 他不肯服输,嘴里也不肯吃亏:“说不得,当年的胜负因素太多,你不服,我也觉得胜之不武。现在我虽毁去一手,但未必能输你。” 楚流认真回想评判:“当年也许可以,现在,你不行。” 幕白兴致越高:“试一试?” “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了。” 慕白和楚流看着对方,都是跃跃欲试,很像是马上就要到堂中打一架。 走廊的另一角上,有个身影躲在那里微微晃动。是捂着嘴不想让自己哭出来的朱逸群。 努力克制着自己,朱逸群还故意压低了声音。 “太感人了!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他一边是趴在那里与他一起看热闹的哼哈怪:“下个注吧!咱们赌赌看,谁能抱得美人归! 朱逸群毅然决然地掏出了自己的积蓄。 “我压楚流!他太帅了!少年英雄为人洒脱,武功还是天下第一,哇完美夫婿啊,带出门倍有面子。” 哼哈怪:“我…” 突然一只手押上了一个金锭。 “我压慕白!“ 朱逸群和哼哈怪二人回过头,吓得差点一个踉跄,但好在被剑气横一把稳住了。 剑气横还嫌弃地看了看他俩。 “咋咋呼呼的。” 说着剑气横盘腿而坐,试图给他二人分析眼前的局势。 “你看我师父慕白,一表人才智勇无双绝配良人啊!而且据我分析,我师父巅峰时期的武功绝对不亚于那个什么楚流的,毁去一手,但不打紧!爱情这个东西,力量只是加分项!我看那个小娘子,明明喜欢我师父得紧嘛!你们!还是江湖经验不够。” 朱逸群和哼哈怪此时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因为他俩还清晰的记得剑气横之前对楚流的狗腿子的样子。他还因为要给楚流报仇,势要活剁了慕白,却只是一天,这剑气横就变了一副嘴脸。 甚至有种感觉,他能毫不留情的唾弃昨日的自己。 毕竟是江湖经验浅,朱逸群忍不住戳穿了他。 “你之前一直喊着叫楚流师父?怎么倒戈的如此厉害?连门口的牌匾,客栈的名字,都要换了?” 剑气横傲娇的哼了一嘴。 “良禽择木而栖,楚流不让我进他的门派,说出一堆的门槛,有什么稀罕!而且私以为,我师父对武学的理解,一定高于楚流的,教书育人嘛!动嘴也行,有他指导,何愁我不冠绝天下。那,天时地利人和,今日之争,必然是我师父能够雄霸天下,抱得美人归!” 哼哈怪和朱逸群互相看了 一眼,都是非常不齿。 但也只能悄悄地交换着眼神,最多趁着他不注意揶揄两眼。 剑气横自觉自己追逐武功天下第一,自然没有什么问题。 脸皮什么的,在武功天下第一面前,算不得什么。 哼哈怪和朱逸群看剑气横不再看他们,终于可以趁机在他背后张牙舞爪,表达自己的不满。 剑气横突然又转了过来。 “对了,我还没跟你们交代我们客栈新换的大名。” 哼哈怪和朱逸群好奇地看着剑气横。 “说起来,管事的之前取名流守客栈,还是取了守护楚流的意思,这次又要改成什么?” 剑气横指责:“晦气!不许再提到这个名字!从此以后,我们流守客栈改名为白首客栈!这名字,大气,寓意深远,也代表了我对师父师娘美好的祝愿,再合适不过了!” 哼哈怪和朱逸群再次绝倒。 客栈不远处。 虽然剑气横与朱逸群等人一直压低着声音,但武功很好的慕白楚流二人,自然将这个声音听了个仔细。 二人见这三人已经聊开,甚至话题都是他们两个,皆是一笑。 但笑完后,慕白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咱们,是不是有件事情没做?” 楚流很认同:“找人算账。” 慕白朝他使了个眼色,看向了剑气横那边。 二人走向剑气横。 武林盟练武场,刚经历了一场打斗。 练武场下,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姜杉掌门与尤似星掌门的弟子,大家身上都带血带伤。 台上,姜杉掌门一口血喷了出来,尤似星赶紧扶住了他,但此时她的脸色也不是那么好,用剑撑着自己,不让自己倒下。 而他们对面,则是用刀高手岳古,他单手背于身后,仅用一手持刀,却已经将二位掌门打得重伤。 岳古不仅赢了比拼,嘴上也讽刺道:“听说你们武林盟一统黑白两道,水平就这样?” 姜杉抹了抹血:“阁下有此身手,在江湖上也是少有,今日是我们技不如人,但为何要在我武林盟大打出手?” 岳古将刀背扛在肩上,已经在庆祝了:“听说楚芃芃不在,想抢个盟主来玩玩。怎么?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尤似星实在见不惯此人如此嚣张做派,尽管自己已经受伤,还是把姜杉掌门安置妥当之后,持剑回身应敌。 一刀一剑,寒光之中,厮打起来,练武场上空直传来两把刀剑相撞的声音。 另一边,是由人通知带来的漠然,他一路风急火燎地赶来,看向练武场,场上一男一女看似打得焦灼。 实际上二十招一过,尤似星已经落得下风。 一把霸气的刀劈来,尤似星虽明知不敌,还是迎剑接上,结果就是被那把刀震开,尤似星连退三步,一丝血从嘴角流出。 她咳嗽一声,擦掉了血迹,换了一个姿势持剑,准备再战。 漠然:“且慢!” 演武场上所有人注视着发出声音的漠然。在场已经倒下的弟子们的眼中从惊喜到失望。 “他来有什么用?资质平平,武功那么差。” 48. 第 48 章 “人还是得有自知之明。”台下的弟子之中对他的嘲讽不绝于耳。 只见漠然无视众人的言论,负手而上,他站在了尤似星面前,面对用刀高手岳古,面不改色。 漠然:“武林盟一统江湖,是为平息江湖纷乱,你今日这番作为,是要和整个江湖为敌吗?” 岳古桀骜一笑,一把将刀杵在台上,一手撑着,像是在不屑。 “这是楚芃芃定的江湖规矩,我岳古不服,为何要遵守?” 对方并不想多言,再次举起大刀,砍向漠然。 他堪堪躲避,又被对方反手一刀,漠然双手用剑刃去接,却被力道震得后退了三步。 漠然一口血吐出,狼狈地倒在地上。 众人神色各异,本就不满的弟子们,失望之余,嘴上也不饶人。 …… “庸碌之辈。” “明知打不过,还是走上来,也算条汉子。” 还是有弟子不忍,说道:“在江湖,这样不过是送死而已。” 在场的人都被岳古打得吐血,他嚣张大笑,一手扶着刀把,就要收刀。 众人看着他如此嚣张,只恨自己技不如人。 岳古大笑后,手一抬,两名黑衣人压着小孩平儿上前,平儿剧烈挣扎,但孩子的力量在大人面前,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听说你们正派人士对妇孺老幼,都爱护有加,这孤儿一直在武林盟学堂上课,你们可都认识?” 平儿很害怕,一眼看到了台上的熟人,喊道:“漠师父!” 漠然安抚道:“平儿乖,别怕。” 在场的人看到平儿一个无辜稚子被牵连,都很气愤,众人相互搀扶站了起来。 岳古自然也不怕他们:“我要楚芃芃的下落,打败了她,才能做你们主子。” 漠然猜到他要去找麻烦,自然驳回:“不知。” 岳古烦躁:“我不是商量,不说,我就要了这个小孩的命。” 刀就砍向了平儿的脖子,众人惊呼,刀在平儿的脖颈间停留。 众人明知威胁,但也不得不服从。 岳古一脸势在必得。 姜杉、尤似星捏紧拳头,吐出口腔里的血,打算与之决一死战。 漠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二人,尤似星与姜杉不解地看着他。 漠然再道:“不知!” 岳古:你不怕我杀了这个小孩? “你今日闹这一出,就是想要武林盟主的位置,打伤我们是为立威,但要是杀了武林盟的人,整个江湖都会追杀你,不死不休。所以你知道,只有用小孩威胁,我们才会告知你盟主的消息。” 岳古也不隐瞒:“倒是有个明白人。是,今日,我只杀这个小孩,他的命,在你们一念之间。” 阳光之下,漠然的剑刃反射阳光,岳古拔刀,以为他要对自己出手。 谁知,暗器扎入平儿的小腹,平儿倒在了血泊里,不多时指着漠然便彻底没气了。 众人惊呆,都看向了罪魁祸首——漠然。 尤似星有些气愤,姜杉掌门拉了她一下,岳古也没想到漠然竟然做得出这样的事情。 “倒是没想到你是个狠角色。” 漠然:“今日之事,是我漠然一人所为,和武林盟无关,和正派无关!我可以死战,也可以被杀,但我漠然,绝不受人威胁。” 岳古看了半晌,说了一句。 “疯子。” 在场的人相顾无言,岳古摆手带人离去。 暂时脱离危机后,众人松了一口气。 尤似星掌门上前查看平儿,已经没有了生命迹象,有些气愤地看着漠然。 “有千万条办法,你为何偏选这一条?” 漠然:盟主下落,关系武林动乱,千万人生死重要?还是这一人重要? 姜杉想到盟主的嘱托,出来打断:“好了!别吵了,大局为重!尤妹子,派人好好将孩子安葬了吧。漠然一人扛下罪责,是为给盟主争取时间,查清背后之人的阴谋,今日之事,我虽不认同,但敬佩。这平儿在你学堂读书认字,算你半个弟子,你今日大义灭亲,是为我们武林盟。” 话点到即止,姜杉掌门拉着尤似星离去。 诺大练武场只剩漠然一人,他脸上无悔无惧,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任何事情。 剑气横房间内,水雾缭绕,一大盆浴桶的水放在那里。 “师父!士可杀不可辱!你不如一刀砍了我来得干脆!” 剑气横此时被捆在一根木棍上,横吊在那里。 他四脚朝天,旁边还有一盆蒸腾的热水。他身上除了必要的衣服,其他地方都是光着的,活像一只待宰的小猪仔。 剑气横表情非常痛苦,像是要经历一场浩劫,只感觉眼前的情况比死还难受。 慕白:“人,总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 楚流倒也很默契的配合,说道:“你还要感谢芃芃,若不是她不喜杀人,你在我这恐怕就已死了几个轮回。” “没错。” 楚流:“动手吧。” 剑气横听到这句话,想笑也笑不出,表情只觉得比哭还难受。 慕白和楚流靠近剑气横,分别抽出佩刀和双枪,十分阴森的样子。 “啊,你还要感谢阿灿,是他提醒我们,你有多爱惜身上的每一根毛发。既然你已经是光头,也总被人误会成和尚,干脆来个痛快的,今天就真的让你六根清净。” 慕白和楚流一齐动手,动作利落,用刀锋和枪尖在剑气横身上唰唰唰几下,惹得剑气横惊恐地喊叫一起来。 随着两人的动作,剑气横仅剩的头发和腿毛一点点地掉在了地上。 剑气横像是等死一样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嘴里还不忘了叨叨。 “剃就剃吧!总没有女人可怕!” 说完这句话,剑气横发现慕白停下了动作。 剑气横睁开眼睛,发现慕白和楚流都像是得到了一个提示一样,觉得无比惊喜,认真思考剑气横所说得话。 慕白:“怕女人是吧?咱不如给他比武招亲,娶个他打不过的女人如何?” 剑气横感觉自己呼吸都要停止了。只恨自己被绑着手,不能抽自己大嘴巴子。 但他还是嘴硬了一下。 “你,你以为我的武功就那么差吗?” 一向靠谱的楚流,在认真思考了这个问题后,得出了结论。 楚流:“你要这么说的话,我倒是真的有几个人选,他绝对打不过!” 慕白微笑:“这不就巧了,我们择日不如撞日,如何?” 看着魔鬼一般的二人,绷不住的剑气横,嗷嗷大哭了起来。 朱逸群在剑气横房间外望风。 听着里面的剑气横嚎啕大哭的声音,非常同情地叹了个口气。 朱逸群:“该!” “啊!!!!不要啊、啊、啊!!!” 也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里面的剑气横哭得更大声了。 朱逸群非常同情的撇过头去,尽职尽责的在帮忙望风。 随着夜暮降临,天又暗了下来。 “芃芃姐!你醒了!” 随着阿灿的喊声,楚芃芃一睁开眼睛,看着围绕着自己床边坐着的一堆男的,吓了一跳。 她现在已经彻底睡醒了,看着房内点了蜡烛,只感觉自己似乎睡了一年。 阿灿见她醒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楚流与慕白围过来,上下打量后确认她的确是没事了。 阿灿:“还好你醒了,不然我们就得去把张一珂给抓过来磕头了。你以后可不许再叫她吉祥物了!” 楚芃芃虽然当时迷迷糊糊,但是却不 是失忆,她大概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 但对于这一段,她还是不解的。 “张一珂?之前的那个女孩?她是谁?她为何是吉祥物?” 阿灿:“她是恶人谷的当家,你是恶人谷的头,原来和她见过面。你说只要有她在,总能莫名其妙给你挡灾挡祸。” 楚芃芃欣喜,几乎是拍大腿一样:“那还抓,这还不给她供起来!” 一下没跟上她,阿灿听完仔细想了想:“也是,如果不是她绑走你,剑气横在房间里放了机关,你就死定了。” 楚芃芃惊叹:“那确实是个吉祥物啊。” 就这样都能逢凶化吉,等这事结束高低得找人看看自己的八字。 阿灿忍不住:“你怎么那么没有原则!” 楚芃芃觉得奇怪:“也不知道上哪边磕能让我遇到这样的福星好不好。” “也是,这也是你的原则。”阿灿打趣道。 二人没心没肺的相视一笑,真没把方才的危险当回事。 楚流和慕白见她这样,知道是彻底没事了,嘴角也忍不住压住笑意。 几人笑罢,终于聊到了正题。 “这恶人谷确实有些异常,我们当时追到谷中,在她偏宅附近特意探查了一圈,然后发现…”慕白汇报着。 阿灿听着不对劲,打断:“等一下!你的意思是!你们其实到了偏宅一会,但是没有第一时间来救我芃芃姐?” 慕白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并没否认。 楚流也难得咳嗽了一声。 楚流:“我们觉得,调查了整个恶人谷,能更好地找到芃芃。” 慕白赶紧附和:“对,而且当时的情形太过……儿戏,看起来又不像是凶险的样子,便想着查清楚真相或许。” 阿灿却像是第一个抓到把柄,指着他俩:“好啊好啊,你俩真的太不够一起了。” 楚芃芃看着自然理解慕白和楚流,心里只在偷笑。她看着慕白和楚流慌乱的样子,调皮心起,故意转过头去。 “哼!” 慕白以为她真的生气了,想上前一步,想一些可能会让她没有那么生气的理由。 楚芃芃眼睛转了好几圈,其实正背着他们偷笑。 突然,楚芃芃余光中发现了慕白的衣袖,衣袖上面有毒牙咬过的痕迹,她立刻转过头来,仔细研究,忘了要捉弄他们的事。 “你这是怎么搞的,没事吧?有没有包扎?” 楚流和阿灿这才注意到,原来慕白的袖子上有毒牙。 “你受伤了?” 阿灿:“怎么回事?” 慕白很懵,他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仔细翻找了一下,发现但好在衣袖宽大,只是袖子上有痕迹,慕白并未受伤。 慕白有些感动于楚芃芃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痕迹,虽然他并没有受伤,心里一暖。 “我没事。” “你呢?”楚芃芃问着楚流,又仔细将他上下都查验了一番。楚流看着她仔细检查的样子,嘴角含笑,很享受这一刻。 楚芃芃查看后瘪瘪嘴,想到楚流与慕白当时奋不顾身救自己的样子。 阿灿松了口气,又想起来他们没救楚芃芃的事情。 “当时的情形这么凶险,怎么可能是你们说的没有生命危险!你们…” 阿灿没说完,脑袋上挨了楚芃芃一下子。 阿灿还想狡辩,楚芃芃瞪着他,示意他看看情况,不要乱说话。 楚芃芃转过头看着慕白二人。 “你们不必担心,刚才都是逗你们的,有你们在,我自然不会有危险,我明白。” 楚芃芃十分诚恳,原本焦急的慕白与楚流,松了口气,还有点感动。 楚芃芃换了一个坐姿,像求真一样问他二人。 “你们说吧,你们当时发现了什么?” 49. 第 49 章 慕白回想。 “恶人谷的偏库存放着一些做完白事的器具,恶人谷应当刚办完一个盛大的白事不久。” 阿灿倒吸一口气:“死人了?” “只是我巡查了一番都未找到其他线索,并不知道这恶人谷之前出了何时。”慕白补充道。 事情似乎又陷入了僵局,慕白又将眼前的所有线索摆出来,说道: “这龙华镇地处边关,四周并无铜矿,既然没有铜矿,怎么会出现铜料。而且龙华镇相邻着恶人谷,在归顺武林盟前是一群纠集在此的山匪,铜料这么重要的东西,一旦走漏风声,是掉脑袋的,是不可能会故意从这里过的。” 楚流补充:“现在我们有点担心这恶人谷牵扯其中,并且刻意隐瞒,没向盟中汇报。” 楚芃芃沉思:“的确,黑市上的铜料被人送来的,特意从这过了一手才能将它洗到武林盟头上。” 楚芃芃想到了上面慕白所提的事情。 “或者有没有一种可能,铜料是被抢来的?比如恶人谷的人抢的?” 阿灿:“不可能呀,江湖人都知道现在恶人谷的当家张老大,只听芃芃姐的话,他们不可能会参与进去的。” 慕白猜测:“或许,只有找到张老大,才能拼出这最后一块拼图。” “那就问问他呗,芃芃姐。”阿灿不假思索道。 楚芃芃问:“张老大,在哪?” 楚流想到了此前提到的重要线索。 “今日那个诸葛渝说,恶人谷的管事,由张老大突然换成了张一珂?” 阿灿:“啊?那张老大去了哪里?”突然他捂住了嘴,惊讶:“死的那位该不会是…”又仔细一想不对,阿灿又说:“不对啊,如果是张老大死了,尸骨未寒的,张老大不会张罗成亲的。” “倒确实是。” 楚芃芃话音刚落,有两个人上楼的脚步声响起,脚步声越来也大。 众人默契的停下了讨论,看向门外。 那个脚步声,最终停到了楚芃芃的房门前。 “咚咚”两声敲门声响起。 阿灿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鼓足勇气去开了门。 愣住,更多的是惊讶的阿灿看着对方。 阿灿让开,楚芃芃、慕白和楚流这才看清楚,那人竟然是诸葛渝。 带他上楼的怪哼哈见到了这个情况,识趣地离开了。 而诸葛渝一身黑衣,还带着斗篷,此番易容前来,是怕被人发现了踪迹,可他此行的目的是为何。 诸葛渝关上了楚芃芃的房间门。 楚流询问:“诸葛先生,你这是何意?” 诸葛渝看向楚芃芃,有些激动,他啪叽一声跪倒在楚芃芃面前。 “求盟主为我们老大查明真相。” 众人不解,诸葛渝继续说。 “我们大当家的,七日前突然暴毙,我怀疑是有人蓄意谋杀,求盟主前去查明真相。” 事情还是到了这一步。 众人面面相觑。 诸葛渝跪地不起,他此时激愤不已,自多日前他就觉得老大的死另有隐情,可没有证据的他只能将事情拖着,想着该如何联络盟主。 可盟主就在江湖失踪了。 好在她再次出现,总算天不亡恶人谷。 楚芃芃和慕白,互相看了一眼。楚芃芃朝着慕白,点了点头。 “我们同你一起回恶人谷看看吧。” 恶人谷,夜深人静,谷中只剩虫鸣和夜伏的鸟兽未安睡。 众人顶着和诸葛渝一样打扮的黑衣斗篷悄悄潜入恶人谷。 诸葛渝生怕被人发现,小心翼翼关门。 见终于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楚芃芃等人脱下了黑衣斗篷。 慕白询问:“诸葛先生如此小心翼翼,可是怀疑恶人谷中人为凶手?” “不瞒少侠,我们张老大是暴毙,去世前并无身体不适,我怀疑他是中毒身亡。恶人谷地处偏僻,一时间找不到仵作来验尸,实在无法,才来寻求盟主和大侠的帮助。” 众人沉默。 诸葛渝又补充道自己整理出来的信息:“老大他生前极其重义气,那些年收留了不少流落江湖中人,我怀疑其中可能成分并不清明,也许是他们中有人杀了老大。” 慕白抓住其中一点:“你说张老大收留了不少人,那些人都是什么人?” “有无家可归之人,也有一些亡命之徒。我私下劝过几次,他却只是说,要给这些人一口饭吃,他自己心中有数。” 楚流问道:“张老大之前可有仇家?” 诸葛渝苦笑:“我们山匪,靠打劫为生,真论起来,仇家怕不是遍布天下。” 慕白追问:“你仔细回忆。他那日有什么异常没有,是否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东西。” 诸葛渝仔细回忆,生怕有任何的遗漏。 那是一个好天,阳光普照,平静的不能再平静。 张老大嘴里不知道在哼个什么调子,在山寨里转了一圈,东看西看,享受这平静下的烟火气。 诸葛渝远远地看到张老大,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忙手上的事情了。 等到了晚上,突然有人惊慌地大喊。 “大当家死了!” 接着一石激起千层浪,整个山寨都混乱了起来。 诸葛渝在人群里,看着倒在了地上的张老大,可四周并无任何打斗痕迹,他身上也无明显伤口,饮食他都有细细查看。 众人听诸葛渝说完,慕白感觉张老大的死确实是有很多让人不解的地方。 “张老大去世到现在,几天了?” 诸葛渝细想:“到现在,七天整。” 楚芃芃发现了一个诡异的巧合:“七日,那不就是我们离开武林盟的那一天…” 众人回想七日前,武林大会后他们一步步追查至今。就像是周桧公和雷掌门的小厮的死一样。 就在案件有了新的突破后,这个芽突然被强行掐掉。 虽然没有一个明显的线索,但确实张老大的离世时间,有些太巧了。 众人思及与此,都有些沉默。 还是慕白率先开口。 “诸葛先生,您特意请我过来,想必张老大并未安葬吧。” 阿灿有些惊讶。 “这都七日了,还没有安葬?” 诸葛渝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力排众议,并未安葬,对外也暂未宣布大当家的死讯,本来想去 请盟主前来调查,却不想遇到了盟主失踪。我没有想到,最后盟主会出现在龙华镇。” 楚芃芃感觉在无形中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手,正在抓着自己。 而她奋力攀爬,似乎也终于要看到了曙光。 她问:“不知道张老大的遗体此时存放何处?” 诸葛渝站起身来,就在他这个房内,他鼓捣了一个东西,机关启动。 楚芃芃他们都同时听到了“啪嗒”一声,有个东西被触发了。 接着诸葛渝推开了一个储物架,那个架子缓慢推开,是一个黑暗的密室。 诸葛渝拿了盏灯,走到前面。 “还请盟主随我来。” 众人相视一眼,慕白率先走到了前面,接着是楚芃芃,阿灿,楚流最尾。 众人的身影消失在晦暗的密室内。 渐黑。 楚芃芃等人已经又坐回到了诸葛渝的房间内,像是有什么事情让他们集体陷入了苦恼。 先说话的,是阿灿,因为他是真的有点不理解。 “张老大真的死于意外?你们真的都看仔细了?怎么会有这样蹊跷的事情?” 回答他的是慕白。 “是,他脸色紫涨,喉咙中有异物,取出之后发现是一个完整的香榧子。除此之外,他身上并无外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基本可以判定,就是噎死了。” 慕白仔仔细细查验了张老大的所有地方,无论是几种可能都验证了,但是他的死真的仅仅是个意外。 阿灿:“这也太奇怪了!” 阿灿有点不敢相信这件事情是这样的。 毕竟事情发生的那么巧合 虽然楚芃芃也有些不敢相信,但事实摆在这里,她就算不相信也不行。 “刚才我们已经看得十分仔细,才得出了这个结论。如果他真的是噎死的,有很大的可能……真的是意外。” 楚芃芃说这话的时候有些抱歉地看着诸葛渝,她也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戏剧化的发展,诸葛渝肯定比他们更不能接受。 诸葛渝有些难受,那一切的,难道真的是自己的臆想。但一方面,他也有些欣慰。 “也许这件事情,是最好的结局吧。大当家收养的那些人,并没有背叛过他。” 诸葛渝自顾安慰自己。 慕白到这里,却有些摸不准了,甚至有些怀疑自己的猜测。 “难道,我的推测是错的?恶人谷真的与此事无关?” 楚芃芃却在这个时候,觉得眼前经历的这么多,慕白说猜测的,最像事情的真相。 更重要的是,她相信慕白。 所以想到这里,她试图再去从张老大的切入口去猜测。 “张老大和我以前是什么关系?” 诸葛渝不解地看着楚芃芃。 楚芃芃反应过来,自己失忆的事情只有零星几个人知道,想了想,这事确实也不能声张,免得节外生枝,她用另一个理由搪塞了一下。 “我是想试图还原一下整个事件的可能性。还望你仔细回顾,别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诸葛渝得到盟主的指示,自然不敢马虎。 他仔细回忆着当时张老大投入武林盟的详细经过。 50. 第 50 章 张老大得到通报,着急忙慌的朝着恶人谷的山寨走去,诸葛渝跟在张老大身后,看这个在江湖摸爬滚打十几年的江湖汉有些紧张。 他嘴巴微张似乎还在酝酿着一会要说什么。 通传小弟正在跟张老大边走边说山寨大门的情况。 “那女子不讲道理,跟咱们兄弟们打起来了,这完全是打您十大恶人的脸啊!大当家你得为我们做主!” 张老大边撸袖子边往山大门处走去:“一个小女子,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看她是活腻了!” 诸葛渝看向张老大,他动怒着,手上还颠了颠自己带的家伙。 等大门缓缓打开。 张老大看到了一个身带斗笠的红衣女子站在那里,地上有一个用木棍画出的大圈。她站在圈里,并未持剑,手上也未拿有任何武器,可是不知为何她附近一圈,已经倒了一大堆自己山寨里面的小弟们。 红衣女子就是乔木。 那些彪形大汉痛苦地揉着自己身体的各个地方,一片哀嚎。 “啊!” 张老大怒不可遏。 “呔!你一个小女娃竟然敢在我恶人谷生事?” 乔木挑眉:“是你的人先动手,讲不讲道理?” 张老大自认不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我不管!你打了我的人,就是不行!” 她觉得有趣,便想着多逗逗他:“笑话!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是他们先跑到我的地盘上来的。” 张老大有一种吃了哑巴亏的感觉:“你这话,是不是应该我来说?” 乔木:“就许你抢别人的?” 张老大难得被怼到,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还击,说着:“这这这…” 她轻笑一声,嘴里还有些小声地说:“哪里来的嘴笨的山匪。” 张老大的听力不错,一下就溜进了她的耳朵,他耳朵一红,手里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大刀。 “什么弯弯绕绕的,再说,这个地盘本就是我恶人谷所有,怎么成你的了?”张老大也不想继续被逗弄下去了。 乔木指指地上的圆圈。 “照你这么说,喏,圈住了,我的。” 张老大这才意识到对方是在嘲讽自己,说是自己的地盘就一定是了? 鲜少吃这么大的哑巴亏,张老大有些不服气:“你!我还是第一次遇到比我更不讲理的人!你今天必须死!” 乔木:“什么年代的武侠片了,别每天打打杀杀,我今天是来要回自己的东西的。” 倒是没想过自己手里还能有这么蛮不讲理人的东西。 难得被他找回去一个可以怼的地方,张老大问:“什么东西?抢到了就是我的,你不是也这么说的吗?” “我行,你不行。麻溜还来。”乔木并不打算再走那套逻辑了,对付这样的人,只能比他还要不讲道理。 张老大有些气到了:“什么东西?” 乔木开完玩笑后便笑道:“别在意这些细节,还来就是了。” “笑话,怎么归还?我偏偏不!” “那就,打到你还咯。”乔木一脚踢上了脚边小弟们散落的刀,刀身跃起,被她握住。 张老大却看到乔木这个架势。 “等一下!” 本来要发起进攻的乔木停了下来。 张老大:“你是那个新任的武林盟主?” 乔木愣了一下,但很快回答他。 “是我。” 张老大把刀一丢,激动地上前。 “我听说你桃李遍布天下!你还收徒吗!盟主!我崇拜你许久了!” 乔木很明显没有缓过劲来,有些不懂眼前的变化。 “不打了?” 张老大:“打什么打!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伤了一家人的和气嘛!” 半月后。 还是山寨大门,乔木已经换了另一身红衣,她还是带着那个斗笠,一人一马,马上驮着硕大的各式包裹。 张老大喜笑颜开,对着乔木告别。 “盟主您慢走!特产你不够再派人来取啊!咱山里多的是!” 乔木挥手:“说好了啊,从此以后,恶人谷就归属我武林盟了!” 张老大也很高兴:“那必然的盟主!只为盟主马首是瞻!” 被这句逗弄到,她笑:“嘿,学得还挺快。” 张老大目光坚定,乔木见状,觉得也是时候到了启程的时候。她离开之时,得到了恶人谷众人热烈欢送。 乔木挥手,再次留下一个背影,牵着马,一步步往远方走去。 而热闹的人群的角落山寨大门有个可怜兮兮的女孩,趴在那里看着乔木离开,只觉得十分的委屈。 那人就是张一珂。 彼时她还小两岁,比现在更多些稚嫩。 见到乔木走远,一直憋着一肚子的话的诸葛渝上前询问张老大。 “您用了什么手段,让她心甘情愿接手恶人谷?” 张老大:“唉,没用什么手段。” 他又看了一眼乔木已经离开的方向。 “这个女孩比我们想象中还要聪明!所以咱们那些花花肠子,她早就看破了。” 诸葛渝惊讶,他还以为他们事先的布置百无遗漏:“您是说,她看破了我们的计划,知道我们是故意引她来,就是为了归顺?” “可不嘛,直来直往,她直接跟我分析了此时恶人谷的利弊,我们现在看似风头正盛,一旦女皇腾出手来,一定拿我们恶人谷开刀!不赶紧找一个大腿抱,恶人谷就是那只能等死。她还说了自己对于武林的规划,这个女孩,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有能力。” 诸葛渝有些赞许,不愧是他们查询了许久斟酌出的人选,恶人谷几代都想洗白,可一直苦于没有好的时机。 与那盟主在山门口大闹那一场,不过是演给世人看的。 “这么小年纪的女子,竟然有此等眼界?” 张老大也很认同乔木:“她的前途,未来不可限量。” 诸葛渝:“不管怎么说,总算达成了您想要带着兄弟从良们的心了。” 张老大心里石头终于落了地:“哈哈哈,我们家祖上都是土匪,到了一珂这一代,总算是可以让她过个安稳日子了!” 聊到这里,张老大眼中都是对未来的期许。 听到这个,诸葛渝也跟着哈哈大笑了几声。 而张老大将自己所有兄弟都托付给那年轻的女子,他也没有一点担心,反而对她会带来的新气象的武林,无比期待。 诸葛渝也不禁看向了乔木离开的方向。 他心里全是对乔木的崇敬之情。 每每思及与此,诸葛渝总能想到那一天,盟主离开那天天气正晴,似乎预示着所有都是美好的开始。 诸葛渝:“大概就是这么回事,武林上下都以为我们是不打不相识,但实际上便是双方给的一个台阶,我们提前几月就选好了盟主,事先抢下她的东西不过是为了让她过来,她单刀赴会,也正中我们的下怀。” 诸葛渝停顿。 慕白思忖着这个消息,事先他并不知道,只知道恶人谷似乎与武林盟主不打不相识,但两地相隔甚远 ,也未发生别的事情,便也没太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楚芃芃听到这里,想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情。 “啊?不是说恶人谷是十大恶人吗?你刚刚说的这段故事里,只有张老大一个人啊,另外九个人呢?” 诸葛渝有些不解,看着楚芃芃觉得她有些奇怪。 “张老大的全名是张十大!他就是十大恶人!” “呃…” 诸葛渝奇怪她的反应,有些事情总是装作第一次听的样子:“盟主,为何你今日的反应如此奇怪?” “啊,大概是我平时太忙了,这种小事,总是会忘得。” 诸葛渝想了想表示认同,确实只是一些不重要的小事情。 楚芃芃寒颜,也不知道失忆这件事情还能瞒多久。 “所以张老大死后,张一珂接收恶人谷。那她,现在何处?” 阿灿听到慕白提醒,也反应过来。 “对哦,原来张一珂是楚芃芃的小尾巴,逮着机会绝不撒手,现在为何不来黏着了?” 诸葛渝尴尬一笑。 “那丫头估计觉得自己犯错了吧,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见人。” 慕白想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她有没有说过,自己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知道盟主在龙华镇?” 诸葛渝否认:“这个,倒没有听她提过,我当时只想搞清楚大当家的死因,也并未细究。” 慕白看向楚芃芃,征求她的意见。 “看来,只有我们去找她了,有些事情,必须要跟她确定一下。” 楚芃芃其实对张一珂很好奇,既然乔木说过那是个吉祥物一样的女孩,那是不是只要把她带在身边,自己一定会逢凶化吉? 这得多幸运才能遇到这样的贵人。 一行人起身,前往张一珂房间。 张一珂偏宅院内,房内烛光微动,一个女子剪影在那坐着。 红姑从房间出来,关上了房门,对一众人表示,屋中那个剪影还在那里。 “她不愿意出来,说心里很乱,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自己想一想。”红姑有些抱歉道。 吃了闭门羹,慕白却不想一下就离开,眼前有许多事情都需要她这块拼图。 楚芃芃:“说盟主想见她,她也不愿意出来吗?” 楚芃芃想到张一珂一直是自己的小跟班,此番用自己的名义也不知道好不好使。 哪知道红姑摇头。 “我已经第一时间这么说了,她说就是因为盟主在,才没脸出来。不过有什么需要问的事情,如果我们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慕白想了想,问:“我想知道,她当时为何会知道盟主在龙华镇?” 红姑仔细想了一下,当时其实情况是这样的。 “这是个意外…当时我们发现谷中有长老偷跑出去,便派人去找。那位长老回来的时候说自己去了黑市,碰到了盟主。” 楚芃芃听到这里,有些激动地抓着慕白。 “那就证明你的推断没有错。” 他们其实猜到了恶人谷之中就有那天在黑市上遇到的人,只是大张旗鼓的先去查验,不如先询问自己人这边,更能得到真相。 慕白:“这位无问长老,可是会易容?” 诸葛渝仔细回忆。 “可能吧,说他早年间是唱戏的,又学了几年画,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易容,但这个经历,有可能精通的。” 慕白对诸葛渝先生行了一个礼。 “还得再麻烦先生为我们带路。” 诸葛渝:“请跟我来。” 51. 第 51 章 诸葛渝点头,带着楚芃芃、阿灿、慕白、楚流等人朝着无问长老的去处走去。 这是一处即为简单的院子,几乎没有什么额外的装饰,在山间伫立都不起眼。 “无问长老投靠恶人谷,也不过半年左右的时光,我平时很少与他接触。他以前有事都直接找大当家的,近几个月,大当家几乎天天都会和他见一面,二人也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慕白注意到了这个线索,也许找到了这个长老,谜团就会打开了。 一众人在走在院子的路上,感觉奔波了许久的答案就要摆在自己面前。 “轰——”,不知道什么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正值深夜,不该有人苏醒发出如此大的声音,无问长老所住的地方亮着灯火。 听到这个动静,众人面面相觑,边加快了脚步,边一起向声音方向看去。 只听一阵噼里啪啦,打斗加摔掉桌椅的声音。 楚流反应最快,拔剑前去,慕白护在楚芃芃身前。 他在无问长老的门口短暂的停顿了一下。 楚芃芃他们追上去,一路发现打斗的痕迹。 楚流一脚踹开了无问长老的大门。 看见一个黑衣杀手,与无问长老打斗在一起。 无问长老被按在桌上,双手苦苦支撑,一把刀已经逼近了他的喉咙处。 强大的求生欲让无问死死撑住了这一刀。 无问长老身上已经有了不少伤口,像是已经和这个神秘杀手缠斗了许久。 这位神秘的黑衣杀手,就是乔装的岳古。 岳古看到楚流等人进来,还不等反应,楚流已经冲了上来,接着,再上来一人,却是慕白。 岳古只能被迫丢开无问长老,两个方向,分别面对着楚流与慕白。 大战一触即发。 那黑衣杀手见到慕白和楚流同时出现,并不像一般杀手一样惊慌。 他身前横着一个足有一人高,双掌宽的刀身,刀背上挂着九个刀环,晃动间刀环互相撞击,叮当作响,威压沉沉。 刀身本就沉重,杀手再将全身力道施加在刀身上,那大刀挤压着无问活下去的机会。 无问死死地顶住刀,手掌被刀锋触碰,鲜血顺着无问的手滴落在脖间。 杀手手背上的青筋突起,刀锋已经逼到。 这边慕白和楚流的枪头刀尖同时刺向了杀手的两侧,杀手顺势后退,用刀身格挡,接下了楚流和慕白两大高手的夹击。 只听见重重的一声劈砍,撞击发出震耳的鸣叫。 楚流的刀锋再顺着他的刀锋一阵剐动,刮掉了其中一个刀环。 那人见状,趁着楚流换招瞬间,将那刀环击出,刺向无问。 才觉得自己死里逃生的无问,刚松下心防,来不及避闪这番危险,眼看着就要被那刀环刺中。 慕白一个轻巧的后空踢,将刀环踢开,那刀环直直嵌进了柱子里,几乎就要没入。 那黑衣杀手连退三步,背靠房墙,窗户在他左右两侧,无论接近哪一边都会更靠近这两大高手的其中一人。 他无路可退。 楚流和慕白对视一眼,各自占据左右两扇窗户,再逐步靠近包抄这人。 那黑衣杀手蒙着面,看不清表情,但眼神里很镇定,他将刀尖杵着地,摆好战斗姿态。 楚芃芃在门口隐隐能感觉到地板随着他的刀尖震动。 只是一瞬,那杀手便化作一道残影靠近左边窗户。 慕白一挡将那残影踢开。 楚芃芃晃神间那残影又回到了原地,她一时分不清适才是自己眼花了还是真的发生了一次瞬移。 阿灿也看见了,指着那杀手有些惊讶,他的手指才刚抬起,那残影似乎留意到他们站在门口,左右各有两大高手,这门口是明显的逃生出口。 才刚迈出一步,楚流的刀已经劈到了他的脚尖,地板碎片四散。 战机稍纵即逝。 楚流抓紧对方手握刀把换手势的瞬间,跳刀逼近了对方,那杀手被楚流的招式刺中,正面抗击十分吃力,只能后退。 只是两招,他就被逼向了慕白,慕白的枪法配合楚流攻击他的手腕,几次枪头都蹭着手腕划过,手腕渗出血丝,那杀手只敢将刀握的更紧。 慕白想要抓活口,楚流察觉到了慕白的想法后,与他一道配合。 楚流立身劈刀,明明黑衣人刀身要厚许多,却被楚流的刀硬生生砍成了三截,断裂的两块掉落在地,原本巨大的刀身只剩下了短短的三分之一还不到。 慕白抓住这时机用枪头狠狠击中了他的小腿,鲜血直流,这人吃痛一只腿半跪在地上。 几乎同时,慕白扬风关闭了门窗。 那黑衣杀手用断剑支撑着他的身体,再次吐出了一口血,看了一下逃出无门。 他看向了无问,似乎想要绝地拼杀灭了无问。 无问察觉到了杀意,赶紧连滚带爬跑向门口站着的楚芃芃一行。 楚流的刀拖在地上,刀锋刮着地板,一步步靠近那黑衣人。 黑衣人低着头,呼吸沉重,像个被逼入绝境的猛兽,不到彻底断绝生机,随时都会殊死一搏。 那黑衣人抬起头迅速抓起了地上三截断刀射出,两截分别射向了楚流和慕白,那两截却是佯攻,慕白与楚流轻松化解。 他真正的目标是—— 带着刀柄的那截断剑直直射向烛火,整个房间的光源应声而灭。 众人的视线受阻,被困于黑暗。 黑暗并不影响慕白和楚流的出手,那杀手在黑暗间赤手空拳,同时面对这两大高手的攻击,虽然肉搏相斗依然落于下风,但这样的攻击却好像到了他的舒适区,出招搏斗的招式不断变换。 窗纸只能隐隐映衬出一点点月光,楚芃芃他们逐渐适应黑暗后偶尔能看见杀手被逼到窗户附近后三人的缠斗。 但很快又随着打斗离开窗户附近,身影再次消失。 几次楚芃芃都能感觉到他们就在自己的身边,又很快被击退。 那拳头逼到了慕白的眼角,他闪身擦过,那拳头又被楚流的刀逼退,对方硬生生受了慕白的一枪,黑暗中一声闷哼。 慕白抽空用双枪头摩擦出了火星,烛火重亮,点燃了房间。 房间重亮,杀手却在这瞬间消失。 可房间里的房门门窗已经关上,他又去了哪里? 楚芃芃和阿灿四处张望,无问更是吓得无魂,只敢把头埋 进阿灿的肩膀。 慕白和楚流望向屋顶,在房梁上看到了黑衣杀手,他手无寸铁,站在那孤梁上做困兽之斗。 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握着右拳狠击一下房梁。 粗大的房梁竟真随着他的攻击应声断裂。 这时,院子里不知道从哪里又来了一群黑衣人做接应,他们从四个方向包抄接近这个院落。 似乎已经埋伏了许久,就等那声梁断就扑上来。 他们在离屋檐下十五步的地方停住,甩出手中的钩子,各自扯住了四个屋檐下的一角,全力一扯。 那万千斤重的屋顶被他们应声撕开,屋顶垮塌,露出来一个大洞。 碎石瓦砾摔落四溅,还有一些瓦片挂在上面摇摇欲坠。 众人躲闪着四周掉下来的碎石,齐齐望向了那突然露出的大洞。 月亮高挂在穹顶,云团簇拥。 月光映衬下将那黑夜中的云团点缀上了一丝柔光,那光又将一切都模糊了轮廓,四周只剩下那影影绰绰的黑绸布。 撕开的那个大洞透出一束月光照在屋内。 月光下,接应的那几位黑衣人冲进了房间,缠住慕白与楚流,那身受重伤的黑衣人抓住这个空挡,想要从这露出的屋顶往外飞。 慕白腾出一只手,枪头腾空飞起,他横踢一脚将枪头踢了出去,那人被慕白的枪口刺中。 已经受了不少伤的他,再次被重伤。 他吃痛,看了一眼在肋骨上的伤口。 慕白几次都留他一命,但这也给了他多次反扑挣扎的机会。 黑衣杀手拔出枪头,甩向了攻向自己的楚流,楚流的刀锋一挑,那枪头顺着他的刀背转了三圈,刀背一弹,枪头飞向了慕白。 慕白接过枪头,顺势又将缠住自己的两名黑衣人踢飞。 他俩倒是有几分默契。 慕白他将两个枪头一拧,接到了一起,也不知道操作了什么,将枪头一拉,那□□头伸缩出了一根长杆,变作了正常的长枪,正反两头各带一个枪头。 “这人好生厉害,我从未见过慕白和楚流分别与人对招这么久。”阿灿感叹了一句。 楚芃芃自醒来总是听说了不少慕白与楚流的事迹,也见过他二人出手。 这黑衣人虽然明显落于下风,但不知不觉也纠缠了这么久时间。 似乎是料定了慕白和楚流想留活口,对方甚至攻击更加狠劣。 若不是这两人功力深厚,好几次都差点被他伤到。 那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拾起了自己带着刀柄的断刀。 他握在手中看了看在场的所有人,与新进来的四名黑衣人并排一起,想做最后的挣扎。 慕白用枪头将掉落的房梁屋顶碎块,那单靠一两名壮汉都无法抬起的碎石横梁,却被他的枪头轻轻一挑,犹如轻巧的树叶一般随他心意挑起甩出。 碎石一一甩在那五个黑衣人面前,那几人躲避间,身侧的空间却在一步步缩小。 慕白是想借此缩小他们几人的生存空间。 那四名黑衣人知道单打独斗无法战胜,便一拥而上,缠住了慕白。 四个人动作整齐划一,一招一式都有章法,像是某种阵法的演变。 52. 第 52 章 那名最初的黑衣人站在那处,身上的血一直在往下滴,他撕开一截布料,草草的给自己一裹。 楚流就这么冷眼看着他,并未阻止。 那名黑衣人准备好重新应战楚流,他用断刀从地上一划,地板被刀气划破,碎裂开来。 他将刀气混杂着碎片,一起击向楚流。 楚流劈空一砍,将碎片反弹向他,这碎片混杂了两个高手的内力,顺着他现在的姿势击中了身后的墙壁,蹭着那黑衣人的身体轮廓。 那墙壁被那细小的石头硬生生震出了四方八开的裂痕。 楚流故意没将那些碎石击中那人,而是蹭着他的身体掠过。 这是警告。 那黑衣人断刀刀背上的刀环只剩两个,互相撞击,当当作响。 他也感知自己无法战胜楚流,自嘲地笑了两声。 在门口的无问扒着阿灿的肩膀,看着这断刀,总感觉有几分熟悉。 这黑衣人其实尽量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了,但是这接连过招下,自己又身处死局,不免还是会露出自己的招式。 “这刀,倒让我想到了一个人。”无问说着。 楚芃芃好奇地问道:“有说法?” “十年前,有个异族孤儿流落在江湖,据说他父母惹下了不少血债,所以这边的百姓便也不待见他,他躲避人群远住深山,靠捕食野兽练就了一身生存技能,后来被一道士收养在山上,做了关门弟子。” 阿灿说:“这不挺好的吗?” 无问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黑衣人,说:“可他不知道与道士发生了什么争吵,入门后没多久就将道士大卸八块,丢在道观中的香炉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又火烧了道观……” 阿灿吸了一口冷气,看了一眼那断刀。 “…江湖上众人得知了此事,群情愤慨,人人得以诛之,皆以斩杀他为荣,派了不少人围剿过他,而他杀了三天三夜还不停,足足屠了半城的人,逃了出来,这十年偶有江湖人见过他,说他这十年不知道又修了何等功法,比十年前还要强。” 这把刀太有辨识度,虽然无问一开始不敢往那边猜测,但最终还是想到了那个人。 岳古,他叫岳古。 一个顶着南夏国的名字,却事事与南夏敌对的异族人。 那把饮了不少南夏国江湖人和平民血泪的刀,只剩下了短短一截。 杀人者,有一天也会被人所杀。 大抵就是江湖人的命数了。 岳古看出楚流只是在戏耍自己,他杀人无数,也戏弄玩耍过不少锤死之际的南夏国人。 他自命不凡,闯荡江湖这数十年都是单方面碾压,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也被人戏耍。 似是不甘,又是对自己的极度自傲,一瞬间竟然让他生出了一丝干脆自裁也不要让楚流称心的心思。 他横刀到脖颈,被楚流挑掉刀柄。 阿灿目睹,在一旁轻笑出声。 对武林而言,明知不敌也要迎刀而上才是唯一出路,自裁是百八十年后依然会被拿出来耻笑的死法。 无问有些担忧:“这岳古扬名江湖,靠得不止这一身霸劲,还有…” 断刀飞出的一瞬间,岳古往后一倒,竟直接攻向了楚流的脚。 他不过是用自裁放松警惕,而是要给自己争取时间。 楚流用刀挡住,他顺着刀弹出的力道,到了左边更为宽敞的地方。 那边的墙壁上还挂有一个烛火,他将烛火接下,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 那几乎就要灭掉的微弱火光,被他的袖口一抚,竟然化为了一条巨大的火龙,冲向了楚流。 楚流凌空跳起,躲避火龙,那火龙追着他的脚,与他一道跃到半空。 楚芃芃抬头望去,月亮之下,从她的角度他们二人都被圈在那道圆月里。 她能清楚的看见楚流的每一次出招,游刃有余,那个一直在别人嘴里述说的天下第一高手楚流的形象逐渐鲜活起来。 楚流在空中与那火龙过招,凶猛的火势几次靠近,却无法近他的身。 另一边,岳古再次抚了一些袖口,再次幻出了一个火龙,只是这次的火龙火势明显小了很多,只有之前那只的一半大。 这只火龙一出,便冲向了那个已经将四个黑衣人都重伤,刚要站定的慕白。 “小心…”楚芃芃忍不住提醒道。 慕白耳朵微动,并未躲避,而是用长枪直直刺向火龙的眼睛。 火龙的身体不知被什么不知名的力道击中碎裂开来,变作无数的火光,掉落的火星碰到了一些碎木,一下就烧了起来。 一下腾烧起巨大的火墙,将岳古笼罩在其中。 而空中的楚流也用刀气斩杀了那头巨大的火龙,巨大的红光一闪,它消失不见。 黑衣人们不敌,他们似乎下定了决心,互相看了一眼,冲向了屋子的四角。 站在门口的楚芃芃和阿灿等人背靠着背,担心对方过来。 但冲向四角的黑衣人各自朝着四根梁打了一掌,四面墙同时应声而裂,倒塌下来。 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屋顶,再次垮塌,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屋子的墙塌下,将三名黑衣人掩住。 剩下的那个则掩护最初来的黑衣人,硬接了楚流一刀,最终还是断了气。 本就燃烧起来的火墙,因为这动静,有的地方被灭了火光,有些得了助力烧的更旺,此消彼长,空出来了一个缺口。 楚芃芃看到那缺口飞快闪过一个影子。 但楚芃芃和阿灿头顶恰巧有根横梁,似乎被某种力量击中,那横梁就要砸住他们。 阿灿想要保护楚芃芃,却被楚芃芃先一步抱住,她死死护住了阿灿的肩头,头埋进了阿灿的肩膀,阿灿只能眼看着那个横梁就要砸向楚芃芃的后背。 楚流及时出手,一刀劈来,那横梁被劈开不说,还被力道生生击飞。 岳古最终趁乱飞出,还是消失在了黑夜里。 楚芃芃用手挥着眼前的烟雾,嘴里还在往外呸着刚刚吸进去的灰土。 阿灿着急打量了一下楚芃芃,发现她好好的没有受伤,终于放心了。 < p>无问看了看四周,自己的院子已经只剩断檐残壁,但好在自己死里逃生,他松了一口气。 巨大的动静最终还是灭了一部分大火,只剩下一小簇的地方还有火光,慕白用枪头挑起地上的碎裂的床单,将火扑灭了。 楚流伸手将无问扶起,看了一眼他的脖子,脖子上被刀刃刮出了一丝血痕,好在伤口并不深。 “这些人为什么杀你?”楚流问道。 “天爷诶,我哪里晓得,我平日里没什么仇家啊!”无问回答。 楚芃芃:“不对啊,那对方为什么要灭你的口呢。” 方才注意力都在杀手身上,并未完全细想的慕白,他终于腾出了注意力,这近来发生的事情似乎很蹊跷。 慕白拉住了楚芃芃,没让他靠近无问:“你们不觉得,有些奇怪吗?” 阿灿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说:“有什么不对的?他是关键证人,是我们下一步的线索,杀他,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啊。” 从逻辑上来说,确实如此。 慕白看了看这四周断裂的屋檐房梁,问:“对方早就可以动手,为何偏偏是这会?” 众人这才意识到了不对,对方方才撕开屋顶,不止是靠着蛮力。 那横梁有断口,只是没有彻底锯断,他们再催力一扯,这才将屋顶撕开了一个大口,既然早就对房梁下手,便是想着要来灭口,为何会是现在呢? 大家齐齐看向了无问,他被看得莫名,但反应很快:“我要是知道隐瞒,我三辈子发不了财,娶老婆生的小孩全是别人的种!” 倒是对自己极狠,阿灿闭了嘴。 无问长老扒住了楚流的手。 他二人离着楚芃芃等人足足有十二三步的距离,他努力睁着自己的眼睛,想让自己看着无害又纯善,但样子经过如此大的折腾,确实狼狈。 慕白眼下的判断,并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出于自己的直觉。 以这些日子与对方交手的结果来看,他们多是早就布好了一局,就等着他们进来。 他们针对武林盟,针对楚芃芃,早就想好了一系列的筹备,只是这中间出现了不少变量才会导致计划并不全然按照对方的筹备进行。 但事情又总会在不经意之间回到那个轨道,对方似乎很了解楚芃芃,又或者说,很了解武林盟的运作。 “我担心的是,现在无问你还活着,也是对方计划中的一步。”慕白这话说完。 无问他后脖颈一凉,他松开楚流,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感觉现在自己还活着,怎么好像是更坏的事情了? 楚流并未反驳,几次证明下来,慕白的分析都极有道理。 慕白说道:“你先说清楚,为何你曾经去黑市卖了那批铜,这铜是怎么来的?” 无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杀身之祸是来自这,他喃喃自语说:“这么说,当家的死,也是因为这批铜了?” 这些日子,无问长老一直有些不安,事情发生的太过蹊跷。 他担心张老大的死是因为这事,如今果然应验。 53. 第 53 章 这事,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这是他加入恶人谷接手的第一件差事。 恶人谷盘踞山野,以山险为依托,大分散,小聚集。 最初不过与普通匪寇无异,不过是一群活不下去的村民上山,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在乱世官府自顾不暇,便也没管,但经过数十年的发展已经到了三代,任什么东西发展如此多年,也不能再轻易撼动了。 □□风云变幻,总结起来不过是杀伐二字,能在这边境盘踞数十年,少不了要游走各方势力。 这三国的□□势力多少都与他们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无论天如何变幻,这恶人谷却不动如山,俨然已成这南夏国边关的第一□□势力。 是以,当传出恶人谷被武林盟主楚芃芃收服的消息,普通人想的都并不是全恶为善,而是这群人要躲避武林的清算。 多年来的积攒的恩怨,不会在一夕之间烟消云散。 但碍于武林盟主楚芃芃的威名与恶人谷这几十年来的口碑,绕是大家心里不服气,也不敢真的在面上为敌。 张老大一直很苦恼,该如何向众人证明,自己如今是想切割掉从前,一心归向武林盟。 恰逢听闻第一任武林大会即将开始,张老大便号召一众兄弟,想要给武林盟主送个惊喜,以表忠心。 大头目小头目聚在一起,听到张老大想送个礼物。 众人的眼珠子直转,纷纷说出自己觉得最贵的东西。 “我这有一方子,补身体用的,甭管以后咱们盟主娶几个老公,都能将她的身体补得像十八岁的小伙子……”八马话还没说完,就被人结结实实锤了脑袋一下。 老头吹胡子瞪眼地看着他,马上就要再接上一锤,被八马嬉皮笑脸躲开,八马一边笑一边退,说道:“二叔您消消气。” 那位叫二叔的老头见打不着了,也懒得追过去,把头一扭:“说了八百次了,我们盟主是女的,你那方子,不好使。” 八马还有些不服气:“怎么不好使,先前都给男的用,是因为没有女的没什么机会,你用了,万一女人身上也好使呢。” 二叔立马起身,手里抖着自己的烟斗,一边甩灰,一边就要将烟斗捋起来揍人。 八马有些怕了,马上认错:“我错错错,我不敢了二叔。我想个别的!盟主她老人家……送一百个打手过去?” 张老大忍不住发了声:“她手上有个天下第一高手,还用得着你这些打手?” 二叔说:“这给盟主的东西,不好送啊,她什么都不缺,什么都有了,得送个什么别出心裁又有新意的礼物呢?” 八马又想到了什么,众人被他的馊主意整怕了,不敢让他再说话。 旁边的另一小头目赶紧捂住了他的嘴,他嘴里含含糊糊不知道要说什么,二叔翻着白眼,说道:“不如寻摸一些天下名剑,也好给我们盟主撑撑场面。” 张老大说:“这倒也是也行,只是如何能让天下人知道,我们恶人谷一心向善的决心呢?这送礼的办法可能得想一想了。” 八马这时候拼命挣扎,终于甩脱了那个人的手,他赶紧说道:“我有个办法,送他老人家一个名单。” 二叔狐疑道:“你这该不会是什么不正经……” 八马赶紧否认:“心愿单!盟主有什么心腹大患!想杀的人,想做的事情,尽管写在上面,我们恶人谷去做!” 他说完,众人沉默了。 八马有些疑惑,越来越没底气:“呃,这不够好吗?那去寻摸点好吃的好玩的?” “不,你这个主意刚刚好!”张老大瞬间站起身来。 目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好,更能一箭双雕的了。 恰逢无问长老刚加入恶人谷,张老大听说他先前在江湖上游走,擅长装扮,与这些料子什么的常打交道,又知道了不少奇闻趣事。 张老大便想向他打听,江湖上可否有什么难对付的,又是武林盟心腹大患的事情。 无问听到张老大的想法,说不如收集一些定好的料子,将空白的心愿单给盟主送过去更好。 张老大一想也有道理,便让无问去张罗去了。 那段时间,无问他的注意力都在要找一些什么刺绣,什么料子去做这个心愿单,很快便将这事办好送到了武林盟。 心愿单送到武林盟,整个江湖都为之震动,一边好奇楚芃芃会在上面写些什么需要恶人谷办的事情,一方面也担心自己成了那心愿单上的心愿。 但自此天下人也都知道了恶人谷的决心。 他们如今是随楚芃芃的号令是从,她指西,恶人谷便不再往东。 没几日后,周桧公敲上了山门。 他拿着武林盟的名帖求见张老大,说盟主在修房子,有一些木料什么的会经过这边,希望张老大能行个方便。 一听是楚芃芃的事情,张老大答应的很痛快,事情很快就办妥了。 临了送别周桧公的时候,还张罗了一桌子酒席。 酒过三巡后,二人相谈甚欢。 提起自己的苦恼,周桧公便说眼下有个惊喜可以给盟主,可以做心愿单上的第一件事情。 周桧公他采买时候听到一个传闻,说有一伙人不知道在哪里抢了一批货物,会从这边路过。 按照先前恶人谷的风格,应该是会狠狠敲诈一笔,若这次能将这件事情摆平,不仅能够更快一步先天下人证明,还能做一次好事。 几番话术下来,张老大被说服了。 酒醒后依然记挂着这事,但想了想,还是不放心任何人去,他亲自将事情给办了。 他截下了那批货物,还遣散了对方的人,让他们离开了。 结果那批人前脚刚走,张老大后脚将货物掀开,发现出了大问题,是一大堆铜料。 南夏国所有的铜料自女皇登基后就被严格看守,从出矿到出库,都有一一记载,市面上已经好久都没有如此大量的铜料流入了。 张老大做黑事原来经手过一些,摸着这铜料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南夏的铜料偏红,这批铜料却偏青,根本不是在南夏地界的,这附近能将这东西送进来的,只有苍狼族有这本事了。 他摸不清对方到底想做什么,但这铜料拿在手里,实打实是个烫手的山芋。 本来想把这批铜料交回给那些人,但是张老大追过去后发现,对方不知道被哪里冲出来的杀手给灭 口了,竟然一个也没剩下。 张老大慌张询问周桧公的意见,他也大惊失色,说什么……本是好心,但这事情要是把盟主牵连进去,怕是跟朝廷那边说不清楚。 张老大一想也有些道理,也不敢声张,只想派手下将这铜处理了。 这事情交在了善于易容的无问长老身上,由他出面,化成其他人,这样好叫别人更加查不见来处。 未免太多人知道打草惊蛇,张老大只告诉了无问。 这事只有张老大,周桧公和无问三人知道,张老大觉得这事应该是万无一失。 无问接手后,听从张老大的吩咐,将铜料带到了黑市销赃。 黑市不问来处也不管去处,最后这批铜是被谁买走了,又用在了什么地方,他们其实一概不知。 慕白听到这里,想到了那批假铜钱的成色,确实如他们所言是偏青没错。 看来那批铜料最后是被送去铸成了假铜钱,又送到了武林盟,借由武林大会散布在洪城。 若是苍狼族想借由武林盟的手,引发天下大乱,倒是真有几分可能性。 苍狼族这一晃十几年休养生息,他们也养足了实力,听闻南夏国动荡,就一直没死心想要涉足这片富饶的土地。 四年前他们勾结了已故幽王的部下,与他们一起进攻京都,斩杀了女皇的所有亲族。 女皇起兵平叛,将他们打得节节败退。 最后苍狼族实力大伤,又被女皇赶出了南夏国。 这四年来双方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甚至他们都有些躲着南夏国,生怕女皇腾出手来找他们清算这杀父之仇。 怎么会突然冒出来这个东西?慕白觉得其中应该还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没过多久,张老大就突然死了,说是意外,可是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对劲,便想着去黑市查查看看那批铜最后到底去了哪里,又被什么人买走了。”无问有些愧疚,他总感觉是自己没将事情办妥,才最终给张老大引来的杀身之祸。 “不怪你,是周桧公想拉张老大下场,躲得了这次,总归还有下一次。”楚芃芃听到这里算是听明白了,又是那个周桧公。 连乔木都中了对方的圈套,何况是张老大呢,这事情确实不怪他。 “这周桧公买铜是为了什么?他人又在哪里?” “周桧公已经死了。”阿灿说道。 无问长老有些惊讶,更多的是愤慨,自己竟然不能给张老大报仇了吗? 阿灿见他激动,一股脑快速将前因后果跟他说了一遍。 慕白说:“这对方绕这么一大圈,就是想让张老大经一手,因为天下人都知这恶人谷已经被武林盟主楚芃芃收服,等到假铜钱的事情一经曝光,顺藤摸瓜,就会查到这幕后之人是楚芃芃。” “那,这个无问一死,恶人谷是不是其他人就不知道当初的真相如何了?所以他们还是会杀了这个无问呗?”阿灿顺着他们的话说道。 众人看向阿灿,阿灿以为自己又推测错了。 毕竟刚刚慕白说了他们要杀,早就杀了无问了…… “你说得对,阿灿,只是……”慕白说道这里,又停住了:“这不是我们对手的风格。” 54. 第 54 章 今晚月下,另一处,武林盟议事堂姜杉掌门正在给手下的人安排巡逻任务。 “你们都给我打起十万分的精神,要是出一点乱子,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姜杉掌门平日里御下宽松,甚至与门派的弟子们吃住一块勾肩搭背。 但近日来,他也开始紧张了,怕出了意外牵连到了楚芃芃。 “放心吧掌门,我们兄弟们都排了表,三班倒,武林大会前都没有这个阵仗呢。”手下的人乐呵呵回应了姜杉,说着还打了个哈欠。 他们这几日辛苦,确实是一刻不得松懈。 姜杉看到他这样,也知道手下的人近日劳累了不少,说道:“事情解决了我请兄弟们喝酒啊。” “那您可得把你树下的都给我们挖出来啊。”手下倒也不客气。 姜杉掌门气得怒骂:“我就这点老婆本,你们天天给我惦记着。” 众人笑作一团。 门口,漠然想往里走。 众人看到他进来,本是笑脸,立马就收住了。 姜杉正在奇怪大家的态度为何转变的如此之快,这就看到了漠然进来,瞬间会意。 因为漠然当众击杀孩童一事,自己这些弟子自然是看不惯如此心狠手辣的做法。 连带着几日,武林盟上下都对他有些意见。 但,他毕竟是盟主指派的顶替的人,自己有些面子上的东西还是要装一装的。 姜杉招呼:“代盟主来了?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字眼特别强调了一下代盟主。 漠然充耳不闻,并不理会,直接道:“我需要姜杉掌门派人和我一起去捉拿那日来武林盟闹事的人,那日我给他们洒了追踪粉,这几日一直在到处搜寻他们的踪迹。” 姜杉听到这里,也只是略微多看了他一眼,说道:“他们来武林盟闹事,我们就去捉拿,说出去不好听吧。” “对方欲对盟主不利。”漠然答。 话到这里,姜杉有些坐不住了:“在哪?” 夜晚即将过去。 荒野中猎户打猎暂住的房屋,屋子中间点燃了篝火,火光透过破败的屋子,点亮了半个树林。 黑衣人的面罩已经摘下,正是岳古。 屋子里就他一人,他与楚流和慕白交手,吃了大苦头,他好不容易才逃到这里。 他的血液已经半凝固粘连在衣服上,肋骨上的伤口深可见骨。 他将衣物撕扯开,为自己洒上药,剧痛激得他的额头上汗如雨下。 岳古正要扯下布为自己包扎,突然听到一阵脚步声。 他握住剑柄,警惕地看着四周。 一张网就从天而降将他盖住,他眼疾手快想要踢一脚篝火,用火将网烧掉。 但那火星沾上后,网却没有任何的反应,岳古被网困住,他想拔剑,可剑砍上去依然没有奈何到这张网。 岳古全力反抗,一个石子从右侧射来,打进了他的左手手腕皮肉里嵌了进去,他吃痛地看向来人。 漠然带着姜杉漫步而来,见到漠然,他还想挣扎,但很快就被对方控制住。 网子的各个角上站着一名姜杉掌门的手下,姜杉见顺利将对方抓住,感叹道:“盟主先前做的网就是好使。” 网越收越紧,姜杉见到岳古蜷缩在里面,用脚踢了他一脚:“你这伤,不会是才去找完盟主的晦气吧?我们都找不到她的踪迹,你是怎么知道的?” 漠然拉住姜杉:“姜杉掌门,这里不是问话的好地方,带回武林盟吧,我有些手段,定能让他说出来真相。” 姜杉一想那日他心狠手辣的样子,料想这岳古到他手里,定是要吃些苦头,便也没多想,就同意了。 手下三两下将岳古捆了起来,就这网子压走了。 姜杉对漠然抱了一下拳,说道:“多亏了你,不然想抓他没那么容易。” 漠然:“姜杉掌门客气了。” 姜杉放下手,正欲回撤,却被漠然叫住。 “姜杉掌门与我是一路人,武林盟上下都道说你热心肠重义气,可是我能看出来,您这人,心是极狠的,放荡不羁人,生平最恨受人威胁。那日虽然我抢先一步出手,杀了人质,但若是我不出手,您也不会任由那岳古闹事的,对吗?” 姜杉回头,并没有反驳,也没有说什么:“你想说什么?” “我早听闻他们说,你归顺我师妹是因为你们喝酒相谈甚欢,是出了名的酒肉朋友,但是我知道你们喝酒的理由,却是她帮你安葬了数十名葬身山谷的兄弟的尸首?” 姜杉掌门静静地听着,篝火下他的眼睛越来冷冽,甚至带着几分杀气。 “我找到了当年害你兄弟一行的凶手,不知道姜杉掌门可还想要为兄弟报仇雪恨?你可还记得他们葬身荒野的苦楚?” 姜杉掌门一下很激动:“此话当真?” “那就要看姜杉掌门有没有兴趣,和在下交个朋友了。” 回到武林盟已经天亮。 门下弟子就在门口等着,看到姜杉与漠然共乘一车目瞪口呆。 不止如此,漠然下车后,指挥人将岳古送往自己的住处,姜杉掌门再次对他摆手招呼:“那就辛苦漠然兄弟了。” 漠然点头,对姜杉掌门回礼,便离去了。 没跟去的手下觉得很奇怪,这才过去了一晚上,怎么就这样了? 他们一拥而上围住了姜杉掌门,确定漠然已经走远了,这才问道:“掌门?怎么回事?您不是瞧不上他吗?” 姜杉掌门看了一眼手下,说道:“他要是再次见面给我找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开脱,我确实会瞧不上他,但他一人做事一人当,进退有度,用那日的暗器在那人身上下了追踪粉,又为盟主分了忧,确实是个人物。” 手下看了一眼漠然离去的方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只在心里感叹,这人好手段啊。 不愧是盟主同门的师兄。 尤似星听闻姜杉与漠然出去一宿,抓回来了那日闹事的人,但姜杉竟然把那人的审问全部交由了漠然处理。 她不放心,便来了漠然的住处。 她才到门口,只看见一个小女孩提溜着一个男孩子的耳朵,怒声呵斥:“再让我听见什么男尊女卑的谬论,我就告诉漠师父,看他怎么罚你。” 尤似星觉得奇怪,多看了几眼,那小女孩除了惩罚了为首了的小男孩,墙角上还站了好几个小男孩, 他们都背着手站在那里,被小女孩数落。 小女孩看到尤似星,收回了自己的手,乖巧的行礼。 那一排站着的小男孩看到尤似星,也乖乖鞠着躬。 尤似星问:“你方才这些,是漠然教的?” “是的,漠师父说,我们要知礼懂礼,不以出身论高低,但若是有天下人相关的要事,也不要被世道若框住。”小女孩回道。 尤似星一下就想到那日发生的事情,她想了想,没再往漠然的住所进去。 院内,漠然目送着尤似星离去的背影,放下了纱帘,他身后已经有个声音传来。 “好手段,一件事情解决了这么多问题。现在抓了我,你说的话可信度又增加了不少。”岳古说道。 漠然瞥了一眼他被捆成粽子,被扔在地上的模样,并未说话。 岳古的手被捆得很紧,他说:“也没提前跟我说,要抓我回来,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快给我松开啊,这也没外人了。” “一会他们会送刑具过来,虽然不会亲自看我审问,但总会来看一眼的。”漠然并没有动,他坐到了自己房间的正座上。 岳古:“你认真的?一出戏要演成这样?” “戏总要唱全吧。”漠然回答。 岳古与漠然合作这些日子,虽接触不多,但也猜到了几分这人的性子,便也没再说什么。 毕竟现在更重要的,是针对楚芃芃。 漠然用余光瞥了一眼自以为一切都在计划中的岳古,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清晨。 昨夜恶人谷被大闹一场,后半夜又下了一场雨,算是彻底把将一切嘈杂都暂时掩盖了去。 红姑端着东西来敲张一珂的房门,她有些担心。 “好徒儿,你一直没吃东西,别饿坏了身子呀。”红姑好声好气的劝诫。 房间里开出了一条门缝,露出了张一珂的眼睛,她蹲坐在地上,并没有完全将房门给红姑打开。 红姑低头看到了她,笑了笑,也蹲了下来。 她将食盘放在地上,隔着这扇门看着张一珂。 张一珂知道自己好像做错了事情,但红姑无论她做什么,都坚定地站在她身侧,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她说:“红姑,你说,我对盟主是喜欢吗?” 红姑想了想,说:“是啊,你见到她就会很欢喜,这就是喜欢吧。” 张一珂怯弱地说:“可是我这些天关在屋子里,翻了不少话本,查了不少资料,我才知道我对盟主的喜欢,好像和别的不一样,我说不上来。红姑,我想弄清楚,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怎么说?” 张一珂想了想,解释:“我对盟主应该像姐妹,和那种其实不太一样。红姑,你说我这样的,还会找到一个喜欢的人吗?” 红姑说:“你只管找,师父给你想办法。” 张一珂将门缝打开的大一点,说:“盟主有生我的气吗?” 红姑想了想,楚芃芃现在忙都忙不过来,哪有空生气啊,摇了摇头。 张一珂松了一口气,说道:“那我得哄一哄她,给她分忧一下。” “那就去做!”红姑说道。 55. 第 55 章 阿灿在走廊里打着瞌睡,昨天折腾了一晚,都还没有休息。 他强打着精神在这里站岗,突然感觉不远处似乎有动静,他努力瞪大了眼睛。 张一珂躲在那里,不太敢靠近这边,她现在还拿不准该怎么去做。 阿灿走了过来,拍了拍张一珂的肩膀。 她吓了一跳,但反而是捂住了阿灿的嘴巴不让他说出话来。 张一珂用手比划他噤声,示意他蹲下,说:“现在,有什么是我能帮忙的吗?” 阿灿本来想让张一珂别出现在这里捣乱,但是突然想到眼前这个不靠谱的,其实是楚芃芃命中的吉祥物。 每次她未刻意做什么,总能及时替楚芃芃解了危局,阿灿便改了口,对她细声细语,配合她压低声音,道:“你有什么计划?” “啊?我吗?”张一珂摸了摸头,有些无措。 阿灿努力引导,说:“以我的经验,我觉得你就照着直觉去做就好了。” “呃……”张一珂有些无语。 阿灿尽量用和蔼的笑容看着张一珂。 她面对这个眼神,有些无奈说:“我觉得我养成这样的性子,你们这些周围的人,要付很大的责任。” “……” 张一珂想了想,问道:“盟主在干什么呢?” “楚流正在检测无问的身体,慕白不让芃芃姐靠近,我搞不懂他们现在怎么了,我觉得他们自己现在也不一定搞得懂了,不如,你去碰碰语气?” 张一珂摇头,说:“算了,问也问不出名堂,我要去找点东西,哄盟主开心。” 阿灿脑子一转,脑补了一系列的剧情,这张一珂每次做什么,总能在不自觉中为楚芃芃解决掉大麻烦,这该不会找来什么东西,恰巧就是他们需要的吧。 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阿灿说:“去吧!” 张一珂本来是想来认错的,但是上下都是如此,她这道歉竟然也一时找不到机会说出口了。她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房间里,楚流将内力运转了无问的身体一周。 像是碰到了什么东西,无问的经脉被一股不知道什么力量给堵塞了,在接触到楚流的内力后马上反弹开来,楚流运功准备再次冲击,无问突然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房门外,听到动静的楚芃芃和慕白着急的扒在门口,想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好,是椤棠花之毒。”楚流发出惊叹。 楚芃芃疑惑地看向慕白,他的脸色很难看,说:“果然,那现在只能委屈你和无问暂时关在一起了。” “只能这样了。”房间里的楚流倒是很平静。 慕白脚步匆忙,来到走廊里,正好碰到了和张一珂分开的阿灿,说:“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剑气横?” 阿灿一下没跟上:“啊?我,我去想想办法。”说完便离开了。 楚芃芃追了上来,还有些不解。 慕白说:“你跟我去找诸葛渝,我需要一些药材,在路上,我边走边跟你解释。” 楚芃芃点头。 房间里,楚流眼看着无问的身体从指尖开始,漫出了红线,密密麻麻分布,并且有逐渐往手臂蔓延开的趋势。 那红线正是人体的经脉走向,却不知道为何以一种诡异的红线浮出身体表面。 无问看了看这症状,听到了方才楚流的诊断,有些愧疚地说:“不好意思,拖累你了,得害你陪我一起死了。” 楚流放下无问的手,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椤棠花之毒,五十多年前曾是整个江湖的梦魇。 它原本只是匍匐在山野间的野花,却不知道被什么人培育成了异种。 花粉变成了催生出剧毒的药引。 五十年前的江湖曾有一个门派,叫“又青”。 传说这门派有一至宝,得之可平白得出数十年功力,江湖不少人都觊觎这至宝,时常就会有人上门偷窃。 但好在“又青”上下都比较争气,上下齐心,将那些人一一拦在了山门外。 不知道从哪日开始,有人想到了用椤棠花之毒来夺取宝物。 虽说是毒,但却又极强的传染性,更像是一种瘟疫。 感染这毒的母本会飞快繁殖,影响到与之有亲密接触的每个人,门派中人日日同吃同住,很快所有人都感染上了这个毒。 中了毒的门人,身上就开始起这样诡异的红线。 随着时间变幻,那红线很快会将身体里所有的经脉浮出表面,再变得易脆易碎,最后经脉时刻剧裂,最后身痛而死。 这毒在“又青”蔓延后,最后竟然让一个盛极了快百年的门派,满门尽亡。 江湖人人自危,便开始寻找这毒药的源头,将所有椤棠花一把火烧掉,这才算彻底遏制住了情况。 至此,江湖上已经五十多年未曾出现过这个东西。 尽管有些江湖人依然听闻过这事,但也会觉得那是上个世纪的故事。 未曾想,会出现在这里。 “剑气横背靠百晓生,搜罗天下消息,这东西消失了五十多年,现在年轻一代的江湖人,甚至都不能完全认出这个症状是椤棠花之毒,这椤棠花之毒到底是如何解开的,怕是要去问他。”慕白解释。 楚芃芃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为何慕白在得知是椤棠花后会脸色如此难看。 昨日若不是慕白突然的直觉,想必现在他们所有人都会感染上这个毒。 慕白说:“我现在去龙华镇将剑气横带回来,我一个人去能尽快赶回,你留在这里,有整个恶人谷护卫,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你去找红姑,她用毒者也是医者,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替我拖延时间。” 楚芃芃点头,与慕白分开行事。 楚芃芃敲开了房门。 红姑听她细说完一切后,招呼手下便离开了。 楚芃芃正打算离开,看到了柱子旁边露出的一小截裙摆。 她走上前去,果然看到了躲在那里的张一珂。 张一珂对上楚芃芃的眼睛,她的眼珠很亮很大,在眼眶里一转,灵动天真,又蜷缩在那里。她知道自己做错了事情,这些天一直不敢面对楚芃芃。 楚芃芃倒是第一次清醒的时候打量着这个小女孩。 听许多人说她是自己的吉祥物,哪里还有生气的意思。 “盟主,我知道你现在忙,你去吧,我不会给你捣乱了,我就在房间里不会出去的。” 楚芃芃说:“那,那忙完你也不许压着我去成亲哦。” 毕竟这事情还是要说清楚的。 张一珂一听,情不自禁笑出了声,楚芃芃也跟着笑了。 一笑泯恩仇,也算重新认识一下。 张一珂伸出了一截小指头,楚芃芃看着她的手指头,张一珂动了动小指头,说:“喏,拉钩,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不和盟主你成亲,我要去找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成亲。” 楚芃芃拉了一下手指头,说:“好。”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离开张一珂房间后,楚芃芃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等,等待看看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椤棠花之毒。 对方想将无问灭口,这是棋一,更重要的是要将会找上无问的楚芃芃一行一口气拖住,届时连带着当事人楚芃芃的身死,哪怕泼再多的脏水也说不清楚了。 倒是斩草除根,不留余地。 楚芃芃不想干等下去,她找到了诸葛渝。 她想问清楚近日恶人谷的事情,之前是否有什么线索是他们遗漏的。 诸葛渝说,自从恶人谷整体投奔武林盟后,自己这个只知做恶事的军师便也没那么多用处了,加上铜料一事,张老大故意封锁消息,连带着诸葛渝也是瞒住的。 他已经将恶人谷上下都问了一遍,都不清楚其中的细枝末节。 楚芃芃心里暗叹,现在必须要保下无问的性命。 “不过倒是有一事,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盟主。”诸葛渝提醒。 “什么?”她问。 “张老大那日带回来的不仅是铜料,还有一个孩童,那孩子不肯说话,不知道是不是哑巴,因为无依无靠,便交由无问抚养。” 楚芃芃眼前一亮,似乎又找到了出口,问道:“这个小孩,在什么地方?” 楚芃芃望向眼前高耸的树,隐隐在上面能看见一个影子,她正在犹豫该怎么做。 张一珂自从楚芃芃原谅她以后,便一直在恶人谷里面尾随着她。 见楚芃芃从诸葛渝那里谈了不知道什么后,便直直地来到这里的树林,望着上面很为难的样子。 她想做点什么弥补楚芃芃,壮着胆子出来问:“盟主,你想干什么?” 楚芃芃看到张一珂,很惊喜。 张一珂指了指树上,问:“你来找我朋友吗?他有点怕这里的人,所以总是会躲在树上,你这站在这里,他可能不会下来。” “你能帮帮我吗?我觉得他可能是现在的关键?” 张一珂点头,望向树上,大喊:“小白,你下来,盟主是我的好朋友,你相信我,她是好人。” 树上的那个影子听到了张一珂的声音,探出了一个脑袋,是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小男孩。 他三下并两下,很快从树上下来,说:“我相信你。” 竟然是会说话,只是不知道为何在恶人谷这些日子,一直没有跟人说过话。 56. 第 56 章 小白是码头上流浪的乞儿。 自他有记忆起,就一直在码头上生活,时不时到岸边赶赶海,又或者在码头上捡一捡别人不要的臭鱼。 原本他有个哥哥,但为了讨生活,许多年都不曾回过家,他便过上了乞讨的生活。 有一天他的哥哥突然找回了他,父母双亡,哥哥出海打渔意外遭到风暴,九死一生,漂泊几年后终于得以辗转回到家乡。 愧疚这些年没照顾好弟弟,他的哥哥便不再出海,开始给人走镖。 最初只是在附近的城镇运送一些简单的东西,报酬并不多,勉强够他兄弟二人糊口。 小白心疼他哥,所以吃了几口总说自己吃饱了,便将饭菜省下来给他哥装上,但省下的钱,总会变作新衣新鞋又穿回到他的身上。 不久前,他哥突然说接到了一个大单。 要运送一些货物路过恶人谷,还要一定将东西以被抢的方式留在恶人谷。 白大哥第一次接到这样奇怪的单子,质问卖家,说:“那恶人谷盘踞了一堆山匪,平日里大家都躲他们都来不及,怎还要送到那边?” 卖家并不想解释,拍下了数倍的酬金放在桌上,说道:“不该问的别问。” 白大哥看了看那露出的银钱,将自己的疑问生生地给按了下去。 小白躲在角落里,看到了这一切。 等卖家走后,白大哥拉过小白的手,吩咐他将这些酬金都藏好,自己就去几天就回来。 “你在那门口放下我洗干净的衣服,装作家里还是有大人在的,便不会有人欺负你。” 叮嘱完这个,他还是不放心,又托人买了食物。 小白虽然还年幼,但是这些年独自乞讨锻炼出来异于常人的心性。 他察觉到了不对,想劝白大哥将这个单子给推掉。 白大哥也知道这些,但一想到这些钱足够送弟弟去念书了,一咬牙便坚持说要送。 知道无法改变哥哥的主意,小白就打算自己悄悄跟过去。 其实这单很顺利,一路上从边关到恶人谷,都畅通无阻,路上还听说恶人谷早就已经洗心革面了。 正当他们觉得不会发生意外的时候,那张老大竟然带人出来抢了他们的东西。 本就是说好了演戏,白大哥一行便也没怎么挣扎,便将货物都交了出去,张老大也如约将他们放走。 他们一行离开后,正准备回家。 那原本托付单子的卖家带着一个男人却冲了出来,将白大哥一行全部杀掉。 小白在树上远远地目睹了这一切。 等那个卖家走远,他才敢靠过去。 才过去,就发现张老大拉着东西又跑了过来,说东西太棘手要还他们。 可是只能看到这唯一幸存的孩子。 张老大将孩子带了回去,怎么他都不说话。 张老大以为他是个哑巴,想要让他把自己知道的写下来,可是小白也不会写字。 张老大无奈,只能将孩子暂时留在恶人谷,另外在想办法。 张一珂在恶人谷溜达的时候,看到了这个小孩,因孩子心性来了新伙伴,便总想着跟他们多玩玩,碍于张一珂是张老大的女儿,小白也一直没说话。 直到楚芃芃的到来。 听到这里,楚芃芃很欣喜,原本以为只有无问一个人证,但对方百密一疏竟然还留下一个证人。 担心对方知道,楚芃芃郑重地对张一珂请求:“你能不能将他带离恶人谷藏起来,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他,保护他的安全。” 张一珂听到这里也知道事关重大,答应了楚芃芃。 楚芃芃又想到了什么:“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卖家长什么样子?” 小白点了点头。 楚芃芃想到自己目前为止看到的所有画像,画出来都是不像,正犹豫着该怎么让他指认。 小白说:“那个卖家带着一把足有一人高的巨刀,刀背上挂着刀环,很好认的。” 楚芃芃一下就想到了那日逃走的岳古。 武林盟。 岳古身上都是伤,姜杉掌门的手下送来药膏。 进门便看到了他后背满是鞭痕,手下心里害怕赶紧放下药膏就出去了。 岳古趴在那里,和漠然交流了一下眼神,确定无人后,他坐了起来,想要看看自己的后背,又因为看不见只能放弃了。 岳古说:“真狠啊你。” 漠然并未搭腔,而是问岳古:“你确定已经将椤棠花之毒下好了?” 岳古常年在江湖漂泊,这鞭伤并没有什么,只是这肋骨上那日被慕白用枪头捅伤的地方,才是真的快要了他半条命的。 他翻找着药膏,打算自己包扎,一边回答:“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问题。” 岳古想了想那时候的场景,又道:“屋子里都是我们的目标,应当是万无一失了。” 漠然点头,心里有了下一步的想法。 岳古突然想到了什么要紧的事情:“解药你送过去了吗?之前要生擒楚芃芃那日就出了意外,要是这次还出岔子,你我都没法向上面交代了。” 漠然并未回答。 岳古等了半天没等到答案,突感不妙,诧异地看着漠然:“你不会没给留解药吧?” 漠然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岳古突然站起来了,有些急迫:“诶,你有没有搞错?别的人生死都无所谓,你要杀便杀了,我只要生擒楚芃芃一人就行。” “别人我不在乎,我只要楚芃芃死。”漠然回答的也很干脆。 岳古很着急:“疯子,那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办?” 打算离开房间,岳古想强闯出去,被漠然拦住。 他的眼神很淡,慕白说道:“合作这些日子,你当是了解我的,我要做的事情,没人能阻碍,哪怕是你主子也不行。” 岳古很警惕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又轻蔑一笑:“你?那日若不是我留手,你觉得你能在众位掌门面前赢我?一出戏你不会当真了吧?” 漠然答:“我为了我的野心能付出什么,你不会知道。” 岳古心里突然燃起了一丝不详的预感。 漠然自记事开始便跟在师父鹤老身边。 他们独居在山崖下,方圆百里寥无人烟,周遭所能看见的活物,不过一些动物而已。 漠然那时不解,总问师父:“为何我们要躲在这荒山僻野?” 鹤老下着棋,懒懒的答:“不是我们躲着世人,是世人要躲着我们走。” 漠然那时懵懂,并不知师父说得是什么意思。 但好在随着他年岁渐大,还是有些东西需要采买,鹤老带着他出门,偶尔也会接触到一些村民。 那时候有些人总会在角落里跟他咬耳朵,道:“你师父是个世外高人,你知道吗?他很厉害很厉害。” 漠然顺着他崇拜的眼神望去,却只能看到一个平凡的小老头。 他的头发半百,近些年连带着胡子也白了不少,用一根树杈子就将所有的头发倌住,身上不过是一些麻布衣料,脚上蹬着一双草鞋,唯一还能算有些仙气 的就是那双眼睛,带着极强的淡然,绝大部分时候那双眼睛看过去,都会叫被看的人心里一震。 若是碰到不相熟的,便会被这双眼睛唬道,绝大部分时候,他不过是个蜷在那里独自下棋的小老头而已。 哪有什么世外高人的样子? 漠然不理解。 这份疑惑一直到漠然成年。 直到四年前,那日他们师徒去山间采蘑菇,突然听到了一声女孩的尖叫。 漠然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女孩跌落山谷,而自己身边那平平无奇的小老头,脚轻轻一蹬,顺着那山崖壁就上去了数百丈的高度,他轻松救下了那个女孩。 她说她叫楚芃芃,从家里出来想闯荡江湖,但是方才遇到了麻匪,一不小心就从上面掉了下来。 鹤老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被她三言两语逗得哈哈大笑。 楚芃芃歪着头,打量着他们,问:“老头,我该怎么谢谢你呢?” 鹤老似乎是被她的灵动给感染,难得也是起了玩心,说:“不如我收你做徒弟如何?” 楚芃芃歪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日后,她便留在了山谷,早上便会来给漠然搭把手,唤他一声师兄。 最初他也是对这个师妹有些好感的,毕竟能替自己分担不少工作。 可是不出三日,他午睡刚起,便看到鹤老在传授她不少东西。 漠然跟了鹤老二十年,鹤老的房间他都不得进去,但是面对这个新收的徒弟,他从天文到阵法,几乎倾囊相授。 也是从那时开始,漠然才知道鹤老竟然是大衍门下出来的,尽管他在山野,也是听说了不少这个门派中的传奇。 可有这样的师父,他以前教授自己的却不过是寻常强身健体的武功。 从未有过任何特殊的教授。 不仅如此,他还给了楚芃芃一个藏宝图, 似乎是很要紧的东西,他们躲在房间里悄悄说,还是被漠然听到了。 “你要记得,三步桥,拱弯腰,桥下流水过九道,连山下,幽竹旁,半壁金银石中藏,寅时三刻影北投,不是金银不露白…” 那似乎是一句童谣,但字面上又说得那么直白。 这是一处宝藏的地址。 没多久,楚芃芃离开了山谷,她走以后,鹤老的身体一落千丈,像是悬着的一口气终于松掉了。 明明他是自己的师父,明明自己才是鹤老身边跟随最久的徒弟。 凭什么被这个横空出世的女人夺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 他不服,他跟随者楚芃芃的脚步离开了山谷,那时候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她,但是江湖上每日都有她新的消息传来。 …… 说她发现了一批宝藏,那金银堆砌起来,足足几十马车都没运完… 说她收付了大衍门派新一代最强的天子骄子楚流,与他结伴江湖… 说她四处行侠仗义,逐渐平定江湖… 后来的事情,便是她一统黑白两道,成就武林盟主。 漠然追随着这些传奇一路过去,但都没真的碰到楚芃芃的人。 总是晚了一步,追着追着,总感觉她抢了原本自己的人生。 如果没有她就好了。 这个年头一旦根植于心头,他就再也无法忘掉了,所以当苍狼族提出合作,想要一起针对楚芃芃做出一系列的事情,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他是很弱,以他一个人的力量不足以扳倒楚芃芃。 但他为了自己的目标,也愿意付出一些代价… 57. 第 57 章 岳古眼睁睁看到漠然的瞳孔开始出现一丝红光。 他的眼睛随着那点开始,整个人身上都萦绕着万千诡异的细细红气。 他想要离开,那红气却像长了触手一样,直接扑向岳古。 那万千红气像红丝一样将他缠住,他被像一个蚕蛹一样包裹起来,岳古使出内力,却被那红气裹得越来越紧。 “这是阴尸唤脉大法?你疯了吧?这功法虽然能让普通人修炼,可是以自身气血做燃烧,你一生只能用两次。”岳古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感觉那红丝在抽走自己所有的生命力。 漠然红着眼睛朝他走过来,眼睛里竟然全是剧烈闪烁的血光。 那红丝剧烈流动,像是有什么可怕的力量蕴藏其中。 红丝越来越紧,他看到岳古痛苦的样子,心里却有了报仇的快感,他说:“两次,足够了。” 漠然闭上了眼睛,岳古瘫死在地,彻底没了生气。 下一秒,那血液运转结束,一切恢复了正常。 那双眼睛变成了正常的颜色。 漠然又恢复了温润如玉,带人谦谦有礼的样子。 自第一次相见来,岳古仗着自身武艺不错,言语之间一直看轻他。 漠然伸出自己泛白的手,如此纤弱,长在他这样的男人的手上。 怎么偏偏是他呢? “啊——!!!” 楚芃芃亲耳听到房间里撕心裂肺的惨叫。 尽管红姑掏出了自己所有压箱底的药材,但还是没能保下无问的性命。 他不多时就彻底断了气。 可慕白都还没有从龙华镇赶过来。 算上时间,这椤棠花不过一日的光景,便会毒发身亡。 楚芃芃隔着门,很担心楚流。 她扒着门缝拼命地想看清里面的情况,嘴上一直在问楚流身上有什么不适。 房间里的楚流倒是很淡定,他将无问身上的衣服整理好,坐在桌前给自己倒了口茶。 楚芃芃在门外急的有些哭声。 这才扰得楚流的眉目间多了一些别的情绪:“别怕,没事。” 他希望用尽可能镇定的语气,安抚惊慌的楚芃芃。 楚芃芃心里很担心,若不是因为她,楚流不会搅进来,更不会深陷危险。 她问:“我能为你做点什么?” 楚流笑:“给我解个闷?唱个歌?” 现在哪有唱歌的气氛,楚芃芃感觉被出了个难题,正想该如何培养情绪,只听门内的楚流轻笑出声。 他沉声:“逗你的,我们两个经历了那么多,都挺过来了,你别怕。” 楚芃芃听着心酸,正要说什么。 奔波了一天的慕白,终于带着剑气横姗姗来迟。 他进门就得知了无问已死的事情,一向镇定的他,眼睛里也划过了一丝懊恼。 少了这么一个人证,对楚芃芃洗脱嫌疑又增加了不少困难。 剑气横直接到了门口,刚喘过来气,说道:“我有办法。” 众人齐刷刷将所有的希望汇聚在他身上。 他说:“也不全是办法。” 楚芃芃有些着急,说:“不许大喘气,一口气说完。” 剑气横被骂也不敢吭声,一口气说完:“我这有个药丸,可以延迟毒性多两日,算起来一共有三日的时间。” “三日?三日够干点什么?”楚芃芃急切地问。 “这药丸还有副作用,一月内不许用功,若是用了内功便会影响内力。” 剑气横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锦盒,放在了门口。 他还拉开了趴在门口的楚芃芃,安抚她:“好消息是,我知道谁曾经中过椤棠花之毒,但活下来了。” 众人再次燃起了希望。 “云九闹,五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曾经是又青的弟子,刚入门第一天便出了椤棠花一事,满门只有他活了下来,我想他知道该怎么解毒。” 楚芃芃沉默,这倒是个再熟悉不过的人选。 慕白问:“云九闹前辈在哪?” 剑气横有些为难,说道:“根据消息,他前不久离开了武林盟,现在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算上日程,怎么也该到恶人谷了,可是依然没有踪迹。” 阿灿也很着急,嘴上一下就抱怨起来:“指望他老人家?他什么时候能准时出现过?” 众人心里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门突然开了一条缝,楚流从里面伸出一只手将锦盒里的药丸拿走。 他又将门关上,打开锦盒将药丸吞服进去,说道:“我愿意赌。” 这一声,惊醒了诸位。 慕白看向红姑说:“我需要派出恶人谷所有的人马,搜罗云九闹前辈的踪迹。” 众人起身,各自忙碌。 楚芃芃担忧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对上了慕白的眼神。 看着他的眼睛,楚芃芃也慢慢镇定下来,决定一起想办法。 恶人谷上下人马齐出,连带着也调动了整个百晓生的人。 楚芃芃看到这么多人都在帮忙,而她自己因为要隐藏行踪无法使力,久违的无力感又涌上心头。 如果自己再强一点就好了。 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阿灿留意到楚芃芃细微的心情起伏,将她拉到一旁,安慰道:“芃芃姐,这事不是你的错。” 楚芃芃很肯定,她其实心里很明白:“是我的错,阿灿,我是盟主呀,武林盟主,这么多人将希望放在我身上,我得站起来带领他们才可以。” 阿灿看见短短这些日子楚芃芃的变化,心里有些感触:“如果你多出来四年的时间,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得很好的。” 楚芃芃并未接话,因为她知道,没有如果这一说,事情发生就已经发生了。 “那个女孩,和楚流之间…现在怎么做才好啊?”楚芃芃突然想到了乔木。 毕竟是因为她的出现,楚流这样的人才会甘愿留在自己的身边。 尽管自己将她不是乔木的事情,早就告知了楚流。 她无法霸占着一个男人对一个女孩的爱,而心甘情愿享受他的照顾。 尽管他不相信。 但现在她要是还坚持要让楚流知道所谓的真相,是不是也是一种残忍? 楚芃芃一时有些拿捏不准了。 阿灿说道:“以前没出过这样的事情,但是以这些年我对楚流的观察,他也许,现在最需要的,只是和你说说话而已。” 楚芃芃有 些迟疑,因为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楚流。 是以楚芃芃的身份,还是乔木的身份。 楚流独自在房间里等待,旁边的无问的尸体已经让他们在门口放好药材和工具处理好了。 房间静悄悄的,几乎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服用完药丸后,身体倒是没什么异常。 这种平静到近乎异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感觉,才多少有些折磨人。 楚流拿出随身的手帕,擦拭着自己的刀,他很爱惜这把刀,几乎每日都要擦两次,尽管已经用了这么多年,看起来仍然像新的一样。 “摇啊摇,摇过青石桥,桥下流水哗哗笑。燕子衔泥屋檐绕,阿娘唤我吃豆糕…”一个细软温柔的女声,她的声音其实不太稳,歌谣的词她唱的稍微有些颤抖,可以听出来很紧张,但是音律都是很准的,听起来只是有些少女的稚嫩,别有一番趣味。 楚流听出来这是她的声音,他将刀放在桌上,侧耳静听。 “…日头高,日头高,晒得麦苗伸懒腰…” 其实是个很寻常的童谣,她努力的想唱的更好。 楚流长久以往平静的心却像是被小猫用胡子挠了一下,微微有些触动,他静静地听她唱完了歌。 房间里一直没等到楚流的声音,楚芃芃很紧张,问:“你听见了吗?” “我在听。”他回答。 楚芃芃在门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坐下,她说:“你一个人是不是有点寂寞?” “嗯,是有点。好在,你来了。” 楚芃芃低头:“我歌唱的不好,很少唱歌,你别见怪,你说要哄你来着…” “唱得很好。”他答。 楚芃芃侧过头,听到他似乎也找了一个和自己比较近的位置坐了下来。 两人隔着一道门在那说话。 “对不起,要不是我,也不会害你中毒,应该是说,不是我,你不会入这个江湖的。” 楚芃芃心里很愧疚。 她怕真的出什么意外,便想着要将自己的想法尽快告知。 “你真的,不记得这四年发生的事情了?”楚流的重点放倒不在这事上。 楚芃芃愣了一下,说:“嗯。” 房间里是一阵沉默。 楚芃芃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再次跟他解释一遍,她说:“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这件事情对你来说确实是太匪夷所思了,我…” 只听见房间里的楚流说:“那就重新创造属于我们两个的回忆好了。” 楚流已经想好了。 既然过去的不再回来,那便不要一直停留在过去。 他又说:“你是不是还是想要做好这个武林盟主,管好这个江湖?” 楚芃芃想了想,肯定地点头,点完又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说道:“对!” 楚流说:“我也想,所以我们可以一起。” 几乎是让人无法拒绝。 “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楚芃芃只敢对他承诺这个。 “好。”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些欣慰的笑意。 楚芃芃也低头抿嘴一笑。 房间里的楚流又说道:“但是有件事情,我得让你知道。” “什么呀?” 58. 第 58 章 楚流斟酌了一些词句,终是缓缓道来。 那是他第一天从大衍下山。 下山前,师父跟他叮嘱了许久,大衍门派数百年兴盛,不仅是因为他们的门人总能左右天下局势,更是有对天下兴亡的赤子之心,眼下南夏国内忧外患,正是大衍需要下山救世的时候,但万不可和前人一样,走了弯路。 楚流自幼习武,几乎从拿剑那日开始,就被所有人告知他是个极有天赋的孩子。 哪怕就算大衍这样搜罗天下极有天赋的苗子,楚流也算这些孩子里面,最有天赋的那一个。 几乎门派所有的武学他都精通,内功心法自练武开始便勤恳修炼,扎实深厚。 每个人都对他寄予了希望。 同时也总是教他,要将天下人放在心里。 可对一个尚且年幼的人来说,他无法理解天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拿起剑,总会有伤亡,怎么判定什么叫天下人? 他其实心里一直有这样的疑惑。 但众人将他看得太高了,如同神明一般,楚流面对那些炙热的眼神,怕自己轻易说出来一些话,影响了他们,尽管内心有些东西不清楚,却也不敢问。 直到,那日他下山。 大衍已经几十年未曾下过山,他作为这一派这一代唯一一个出世的传人。 出世的那一日,天气也不作美,天空阴沉沉的似是马上就要下雨。 因为几乎没有了下山路,不可避免要踏着野草掩盖的路一直向下。 楚流那日,其实走得有些狼狈。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着自己该怎么去打听一下江湖上近来有什么事情。 他又该如何将时局弄清楚,好发挥他这一身的武艺。 下了山几乎遇到的每个人都在谈论一个女孩,说她柔柔弱弱,却单枪匹马闯进一个恶霸家里,救下了一个女孩。 这在江湖上,本没什么稀奇的。 但那些人说,她将女孩放走后,把恶霸也放走了。 恶霸不服想去找茬,便将自己的手下都带去找那个女孩,被她准备的机关戏弄的极为狼狈,不少人身上都是红肿起来了一大片,求着她要解药。 恶霸们以为她是为了求饶,但是这个女孩要的却是让这些恶霸跟着自己踏上江湖路,终身不得再回这里。 楚流听着这事情,本没放在心上,他又顺着路走,没走多久真的碰到了一群肌肉发达身缠兽衣的大汉,正在小心翼翼伺候着一个姑娘喝水。 他不想参与,便找了个角落。 晚上他在休息,耳边传来了一阵交谈声。 “要我说就弄晕算了,直接曝尸荒野!” “那还得浪费药和力气,不如我们趁着她睡着,直接冲进去砍了算了” …… 聊着聊着,这些人开始说着一些污言秽语。 实在是有些不忍多听。 楚流隔空扔了石头,将那些人都定在那里,就离开了。 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正当他要离开的时候。 突然听到一个女孩的轻笑,原来她在屋顶看星星,女孩指着最亮的那颗星说:“没有光污染,这星星就是比我家那亮。” 楚流听不懂什么叫光污染,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确实很亮。 看了一会,他说:“你没什么事,我就要走了,你以后注意点。” 楚流准备离开,突然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他倒在了地上。 朦胧间,他感觉到自己初入江湖,似乎就被上了一课。 次日,他感觉到有一根手指在戳他的脸蛋。 对方连戳了几下,戏笑:“比我的滑诶,古代人都用什么护肤品,还是说不护肤才是对的。” 楚流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被捆起来了,他有些愤怒,看着这个眼前这个女孩。 发现楚流醒了,她收了自己的手,咳嗽一声:“诶你醒了啊。” “放开我。” “你这么天真,怎么闯荡江湖啊。”这个女孩还在嘲笑他。 楚流有些尴尬,并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你是刚入江湖吧,我看你武功不错,要不跟我混?” 楚流皱眉,打量着这个女孩,她很年轻,看起来像是个被娇养在闺中的姑娘,说话倒是装的老练,也不知道是练了多久。 似乎是猜到他的想法,她笑着,笑他这个菜鸟看谁都像新人。 她说:“你要记住了,我叫楚芃芃。” 楚流一阵呆滞,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她又说:“长得也挺好的,就是不咋爱说话,你是哑巴吗?” 楚流摇头。 她的眼睛在眼眶里转了一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那就是以前跟人说话说的少?” 楚流想了想,点头。 她伸出手摸了摸楚流的头,说了一句:“真可怜。” 像是踩到了他的小尾巴,楚流他说:“我不可怜。” 她也不在乎,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碎,说道:“好好好,那我给你讲讲我的计划吧!我手上捏着一张藏宝图,我想要去将它打开,再引得江湖人过来,将有心人士一举歼灭,统一江湖。” 楚流问:“没了?” “没了啊,唉,你们这些古代人真的是,计划这个东西,就是越简单越清晰越好。” “那你凭什么做到?”楚流又问。 “有你呀,我在山下等了你好几天了,要不是要顺便解决那群恶霸,我就在半山腰上等你了。”她狡黠的笑,上下打量着楚流,似乎是很满意。 楚流感觉后背一寒,哪里怪怪的,说:“你认识我?” “我听说了呀,说你三岁起就开始同时修炼五种功法,五种诶,小男孩尿都不一定憋得住的年纪,你竟然就开始练五种了!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楚流心里有些气,这是什么比喻?再说他那会早就能控制住…了好吗。 “说你十五岁就击败了你师父,几乎所有人加一起都打不过你。”她顿了顿,看了看被他捆起来有些狼狈的楚流,又说:“这个有待考证。” 楚流很尴尬,很难为情,稍微用了用力,就将身上的绳索挣断了。 那女孩也没有什么过多的惊讶,稍微往后退了一步,免得绳索崩她脸上,她说:“就是笨了点。” “你!” “不过正好,我很聪明呀~”她笑意吟吟地看着楚流。 楚流觉得气急,但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回嘴,才能吵得过她,思索了一下,决定落荒而逃。 刚走了两步,听见她叫住:“诶你跑什么!跟我混呀!算辈分,我得是你师——祖。” 楚流停住脚步,看了看这个比自己小了不知几岁的女孩子。 她走上前,围着他走了一圈,又在打量。 “剑普通了点,没什么特殊的,配不上你的身手。” “能用就行,我手里,兵器强弱不重要。”楚流回答。 她眼前一亮,说:“对对对,天下第一高手就得是这个语气,你记住了,以后得这么跟人说话。” “你说你是我的师祖?”楚流还是不相信。 “嗯差不多吧。”她用手指摸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像我们这样的人,命中注定是要改变世局的,天要降大任于我们。” 说完她用手叉腰,扬起下巴问楚流:“你这么急匆匆出去,你想明白要怎么改变世局了吗,你就走。” 这倒是戳中了楚流的心事,他原本打算走一步看一步的。 “你看看,你连计划都没有,你好意思说我?” “咳…”楚流咳嗽一声。 “所以我分我一半计划给你参与。”她上前,右手拍住楚流的肩膀,实则是按住他不让他动。 “我想要救天下人,天下的那些明明已经很努力靠劳动生活,却依然无法活下去的苦命人。” 楚流终于被点醒。 他微怔,似乎是被这个女孩眼中的坚定所打动,又似乎是被她提出的想法所影响。 “单靠我一个人,是做不到的,单靠你也不行,那个拿着一把剑就想闯荡江湖的年代早就已经过去了,单打独斗是出不了任何结果的,你救不了天下人的。”她一改之前的戏谑,语气认真又严肃。 楚流听着她的想法,似乎有些东西开始逐渐清晰。 自那日开始他们就一起结伴,他开始越来越了解这个女孩子,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成为了江湖的传奇。 而他一直与她肩并肩,走到了如今。 楚流说:“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从那日开始,我就喜欢你。” 如今他身中椤棠花之毒,时日不多,若是不说,便再也没机会了。 她说得不是一个人,可是他看见的明明是同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的放着的那把长刀,那是她观察了好几次楚流的出手后,量身打造的。 几乎考虑到了他所有的习惯,不知道用了什么材质,那刀也比正常的刀更加锋利。 楚流之后便一直带着那刀。 这几日,他时不时就想到了那日她拿着刀,满头大汗从焠剑坊出来,将刀献宝一样双手捧到他眼前。 她说:“我紧赶慢赶做出来的,祝你生辰快乐呀!” 楚流看着她,熬了不知道多久,眼眶都有些发黑,他用手帕替她擦了擦,擦不掉。 迎上这个女孩亮晶晶的眼睛,他笑得很开心。 这些日子尽管已经见到了她,尽管一直陪在她身边,可不知怎么的。 他有些想她了。 楚流低着头,说:“我和你一直并肩作战,我一直以为我们心意相通,你几乎只要一个眼神,我就知道你在想什么,原本我想着,等武林大会结束后,就跟你表白,我想和你生生世世都在一起。” 楚芃芃听到这个表白,她其实能够感觉到楚流看自己的眼神,很炙热,几乎是不带任何隐藏的。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个男人如此炙热的爱。 他说:“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我找不到任何话可以形容那种感觉。所以,请你不要再说那些话了,也不要试图将我从你身边推走。” 犹豫了半晌,楚芃芃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回了一个:“好。” 楚流心里踏实了许多,感觉有些东西似乎重新回到了原本的轨迹里。 他知道其实他们还有重新开始的未来。 也许还有。 楚芃芃想着,也许就像自己突然有一天失踪,突然又有一天回来了,那个女孩没准在未来什么时候会重新接过这具身体,重新书写她的传奇。 毕竟,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如何。 她也想等等,看看那个女孩还能不能回来。 楚芃芃将头靠在背后的门上,说道:“好的呀。” 59. 第 59 章 远处,慕白在那里站着。 他看着楚芃芃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自从知道楚流中毒以后,她几乎就没再离开这个院子。 慕白看着楚芃芃如此担心楚流,心里不免也有些奇异的感觉,像是有些完整的东西在被无声的力道,悄悄撕开一个小口。 那种窒息和不可掌控的感觉,折磨的他几乎无法闭眼。 特别是他看到她隔着一扇门,哄着楚流,那感觉就像掐住了他的心脏一样,让他感觉那口子里散发出的窒息感,越来越强。 他想到了那时楚流跟他说了一句公平竞争。 慕白有些不确定,他一直在回避着回答这个问题,但有些情况却逼得他不得不面对。 他能竞争吗? 慕白抬起自己的左手,可怖的疤痕缠绕在他的左手。 尽管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左手依然在微微颤抖,他几乎无法用这只手做任何常人力所能及的事情。 “你知道吗?我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慕白看着远处的楚芃芃,喃喃自语。 突然听到一声鸽哨。 慕白望了那个方向,眼睛里会恢复成了往日的他。 慕白在树林山涧站定。 一个灵巧的身影就从暗处飞身到了他的右侧,抬起手,恭敬地答:“公子,我已经派出所有人去寻找那位云九闹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所有的人手都在搜罗云九闹的踪迹,有人说他其实来找盟主了,但也不知道他又被路上什么吸引走了。 慕白点了点头:“知道了。” 霍刀有些犹豫,他行礼的手并未收回,眼睛左右探看,准备着措辞,说道:“虽然女皇现在给了些时日,但对公子的命令并未修改,公子打算什么时候对楚芃芃下手?” 慕白经过了这些日子的相处,他几乎已经肯定楚芃芃能担得起自己心中武林盟主的位置。 原本想杀她的心,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就已经抛之脑后。 霍刀没有得到慕白的回答,他一直在暗处观察慕白,说道:“公子不想杀她了。” 慕白并未答复。 收起了自己的手,霍刀追问:“公子是要赌上一切吗?” 慕白听出霍刀这话暗藏许多意思,他并没有要说服对方的意思,而是说:“左右,我是要死的人,你若是不放心,大可现在动手。” 霍刀看着慕白,他并没有要拔出武器的意思。 他知道此刻他要是杀慕白,慕白也不会反抗。 霍刀说:“公子说笑了,您还有您需要做得事情,楚芃芃也在等你回去呢。” 慕白知道霍刀的出现,不过是女皇送过来的眼线,这个人明面上只是一普通的影卫,但要是女皇派来掣肘自己的,身手想必也不会太差。 他无法决定女皇要做的事情,他连自己的心都控制不好。 “你什么意思?为何不动手?”慕白追问。 霍刀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说:“我只是来协助公子的。” 慕白回到恶人谷,找到了红姑,他送上来一个老旧的古方,问红姑是否能找到上面所写的所有药材。 红姑也是个有见识的,匆匆看了一眼,惊诧地看着他:“你要以命换命?” 慕白没想到红姑能认出这三金古方,道:“还望红姑能替我保密。” “这方子太过凶险。”红姑将方子放在桌上。 “我知道,但是若到了最后时刻,我们总该多为盟主想想,楚流的命,更有价值。”慕白说得倒是坦荡。 红姑想了想,并未拒绝,说道:“希望,不要到最后的时刻。” 慕白沉了沉声,其实他也不希望,他苟活到现在,也有一些事情并未完成。 但慕白相信无论自己选择一条什么样的路,爷爷都会支持自己。 接连两日,这么多人都没有找到云九闹的下落。 随着时间过去,楚流的身上开始不可避免开始爆出经脉。 他的脖子上都已经开始有突起的血管,尽管他内力深厚,身体比寻常人强了不少,并未像无问生前看起来那么痛苦。 阿灿趴在门口听了半晌,都没听到楚流的一些轻微的痛呼,默默地比了一个大拇指,说:“是条汉子。” 楚芃芃觉得今日的慕白有些奇怪。 他不知道为何一直在看着红姑,红姑的眼神四转,不敢跟他视线对上。 红姑突然想到什么拉住楚芃芃,轻声细语地说,问得却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盟主你吃没吃啊?这身衣裳还可以,哦今天不知道下不下雨。” 楚芃芃觉得很奇怪,但总归楚流的事情更重要,便也没多问。 “还有半日,若是…我也无力回天了。”剑气横说道这也叹了口气。 他这是惋惜,毕竟楚流如此高手,最后要落得那样的下场,真的可惜。 “你手下的人都没发现过他吗?”楚芃芃不死心。 剑气横回忆道:“倒是有疑似他的人,但是一溜烟就不见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我得到消息说,说他离开武林盟是为了找盟主你,但你隐去行踪后,怕是不好找你。” “那就公布我的下落。” “不行!”慕白出声阻止。 “现在顾不上许多了!”楚芃芃急了。 “你一露面,我们的主动权就会再次丢失,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对方就会来做最后的决战。” 她说:“可是慕白,楚流不能死。” 慕白的声音沙哑,他回:“我知道。” 所以,他其实有了决断。 楚芃芃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也知道慕白是在担心自己,要是现在她公布行踪,之前的努力都会白费。 可是都已经两日过去了,他们还有选择吗? 房间里,楚流的声音传来,他沉声:“我不同意。” 众人望向紧闭的房门。 他又说:“我现在没法保护你,所以我不同意你以身犯险,哪怕是现在,也不行。” 楚流的声音很坚定,可是细微观察便会发现他的尾音有些颤抖,似乎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楚芃芃一瘪嘴巴,在场的人都不支持她。 她用大拇指掐着自己的食指,掐出了一个印子,她表面上点了点头,其实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慕白看出来楚芃芃其实都没有真正的认同计划,就要说出来。 突然,诸葛渝从外面跑了进来,他表情很雀跃,他说:“找到了,找到云九闹了!” 众人齐刷刷站起来,感觉天 无绝人之路。 大家往着诸葛渝来的方向又等了一会,这才看到脚步匆匆赶来的云九闹。 他满头大汗,身上的衣服满是泥泞,甚至发髻都有些松散了,他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楚芃芃,上前抓住楚芃芃的手,说道:“盟主,有人要杀我。” 众人神色各异,交换眼神。 诸葛渝说:“我还未来得及向前辈解释。” 云九闹又说:“这几日好多人都在查我,我到处躲,这才甩开他们,也不知道我老头子得罪了谁,竟然派这么多人来杀我。” 听闻至此,楚芃芃问:“呃,有没有可能,是我在找你,你不会是把找你的人,误会成要杀你,所以才躲起来的。” 云九闹如梦初醒,呃了一声。 云九闹听完前因后果,有些犯了难,他说:“我确实中过椤棠花之毒,可这都五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我那会还是个小孩,我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啊。” 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他又说:“我只记得是个异族的小姐姐救了我,可是她是怎么做得,我不清楚。” “那个人,还在吗?”楚芃芃问道。 云九闹摇头:“她死了。” 楚芃芃一时只能看着楚流那紧闭的房门,已经这些时日了,不知道他如何了,她突然有些遗憾之前没有多好好看过他。 “但是!”云九闹又说道。 众人被他折腾的情绪上上下下,这接连几次后,都没再报任何的希望,却不想他说:“前不久我目睹有人中了椤棠花,我也看到别人是怎么解的这个毒,我也许能画葫芦学样一下。” “啊?”阿灿惊叹。 楚芃芃说:“您有把握吗?” 他倒是摇头的果断,说:“没有把握。” 可现在…… 慕白却被另一件事情吸引住了注意力:“你说认识的人中了椤棠花?那是谁?” 云九闹犹豫着看了看楚芃芃,纠结了一番,说道:“我发过誓,事关重大,只能告知盟主一人。” 楚芃芃愣住,没想到突然会说这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 眼前楚流毒发近在眼前,只能让云九闹勉强一试了。 进房间前,众人看向他,仔细叮嘱:“前辈您一定得有办法啊,不然你也搭进去。” 老头倒是洒脱,并不在意:“我都这把年纪了,活够本了。” “这毒怎么解,您记得清楚吗?要不要再回忆一下,免得有些错漏。” 云九闹凝思回忆,摇了摇头:“越刻意越记不住。” “……” 他说:“相信我,老夫这么大的年纪了,你们这些信任都给不了我吗?” 就是因为是您,所以不敢给信任啊。 众人也不敢真说出来,只能不再说什么,毕竟自己也帮不上忙,就别捣乱了。 云九闹也顾不上换衣服,洗了手洗了脸,拿起针灸就一脚踹开房门进去了。 房间里的楚流已经倒在那里昏死了过去,他半个身子都靠在床边。 云九闹到了武林盟这些年,哪里见过楚流这么狼狈的样子,赶紧上前将他的身子扶正。 “老夫来救你一救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回忆了一下那日自己见过的解毒过程。 60. 第 60 章 房间外,几乎所有人都在徘徊。 楚芃芃和阿灿更是在房间里踱步,无法站住,时不时焦急地看了看房门,生怕里面云九闹有些需要。 阿灿安慰楚芃芃:“他老人家毕竟也是武林的活招牌了,这点事情还处理不好吗。” 楚芃芃刚点了点头,只听见里面传来他老人家中气十足地声音,说道:“诶,合谷穴在哪啊?” “……” 红姑用手掌摸着头,感觉有些头大,她靠过去提醒:“虎口,虎口您知道在哪吗?” 他的声音很欣喜,说:“哦知道知道。” 红姑表情微皱,只听见里面又在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针是扎一根,还是两根啊,啊~” “……” 好在,楚流到底是个福大的人。 云九闹看到他身上的经脉都恢复了正常,原本痛苦纠结在一起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不愧是他,还是很稳健的嘛。 也不知道这些小辈到底在担心什么。 房门终于打开,云九闹走了出来。 众人见他打开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长时间紧绷的神经,楚芃芃几乎要失力倒下,好在慕白及时抱住了她。 楚芃芃定了定心神,自己还是重新支棱了起来。 云九闹奔波了许久,已经许多年不曾好好吃饭了,正想要张嘴要吃的。 楚芃芃想到他进去之前似乎有很重要的线索要说,她问:“您老人家方便跟我说一下,之前是谁中了椤棠花之毒吗?” 云九闹摸了摸肚子,还是点了点头。 慕白在一侧,想到了刚才云九闹解毒的过程,心里其实有了猜测。 云九闹坐在一桌佳肴前狼吞虎咽,嘴里吃着,眼睛里已经盯住了鸡腿,撕开递给一旁只看着他吃饭的楚芃芃。 楚芃芃看到递过来的鸡腿,摇摇头,她其实没有胃口。 云九闹又将鸡腿塞进了自己的嘴里,肚子里稍微有了货,说道:“中毒那位是雷长老。” 楚芃芃惊讶,联想到当时慕白所他头顶的红点,问:“什么时候的事情。” 他想了想:“武林大会之前的几天,我去找他…” 那时候他们已经有一年都没见过了。 云九闹常年四处奔波,雷长老也是个游走边关的人,好不容易等到武林大会召开,都要往回赶,这才有了碰面的机会。 云九闹提着酒去看望雷长老,却看到他手下的人面色匆匆。 因为认识云九闹,便也没阻拦他进去。 他提着酒壶进到内宅,这才清楚雷长老不知怎么就中了毒,现在浑身经脉暴起,眼看着就要不行了。 他一看那症状,赶紧封闭了内宅,又张罗别人不要靠近。 云九闹小时候是吃足了这个毒的苦头,那时候他还是个刚记事的小孩,只记得自己才被送上山门拜师,当日夜里,满门都是痛苦的嚎叫。 惨像直到今日,他都能在梦魇的时候清晰想起。 这消失了五十多年的毒,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 雷长老被折腾的只有一口气,却也还是强撑着精神跟云九闹叮嘱:“对方是想趁着武林大会,将武林众人一举歼灭。” 他皱眉:“防住你这个,也防不住别人啊,这该如何是好?” 雷长老:“若我死了,一定要将这事告知盟主。” 雷长老他都已经如此了,还在为了武林盟殚精竭虑。 云九闹很伤心也很愧疚,难过自己无法对雷长老施以援手。 正当这时候,就听见一个浓眉大眼肤若胜雪的性感女人出现,她是个异族人,但穿着南夏国的传统衣服,她风风火火拿着针灸包走进来。 她对云九闹点了点头以示打招呼,但也没耽误时间赶紧查看雷长老的情况。 她扒开了雷长老的上半身衣物,对着身上几个关键穴道施了银针,再拿出刀果断在他指尖扎了几个口子。 最初流出了黑血,等血液慢慢变红后,雷长老的面色逐渐恢复正常。 云九闹看了看自己指尖那几乎已经看不见的疤痕,终于找回了一些儿时的记忆,那时候自己也是被这么解毒的。 好像也是个异族姐姐,但是没有她这么年轻,要是再见到那个姐姐,想必已经和自己一样是个老人了。 云九闹微怔了一会,她已经拿出一个方子,上面的牛皮纸不知道已经传了多久,字都开始有些快模糊了,她说:“这个方子,得找人抓药。” 她的南夏话并不流畅,还有些磕磕绊绊。 云九闹点头收好了,也没多问话,就将这事办好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位异族女子是雷长老新娶的夫人。”云九闹终于放下了碗筷,打了个饱嗝跟楚芃芃说道。 “嗯?不是说他是个单身吗?”楚芃芃回忆之前似乎不知道听谁提过。 “就是说呀!我也好奇,就打趣问了雷长老,他老脸一红,说刚娶的亲,日子仓促还没大半,等武林大会结束后请大家喝酒。”云九闹感叹一声,谁知道这武林大会后雷长老又匆匆离世。 “所以雷长老中过两次毒,只是这第一次毒被雷夫人给解开了。对方猜到了我们有解药,所以没有在武林大会上用这招,反而是用了另一种毒来杀害雷长老。”楚芃芃复盘这件事情的经过。 她又想到一些新的困惑:“可是为什么一定是雷长老呢?对方为什么针对他?” 云九闹说:“这我倒是知道一点,雷长老对我提了一句,说他在边境游走时候得到消息,苍狼族正打算重新进犯南夏,首要针对的就是咱们武林盟,事关重大他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和盟主您商量,因为不想太多人知道,所以拜托我一定要保密。” 楚芃芃终于拼凑出了这块拼图,那日雷长老找到乔木,想必就是要说这件事情。 而云九闹从头到尾都并不知道楚芃芃“失忆”一事,以为雷长老出事前已经将所有的告知,便将这件事情当做秘密藏在心里。 这事之后发生了太多意外,他们只能眼看着被打。 楚芃芃猛地站起身来,她突然想起来了当初雷长老经手过的假铜钱,当时箱子里全是弹簧。 她这几日一直在想这个东西到底能干什么使,她曾经在乔木留下的笔记里看到了不少东西的半成品制图。 楚芃芃一直在试图拼凑这个图到底是干什么的,对方当时找楚芃芃签了字,也许已经准备好了另一个坑等着楚芃芃跳进去。 刚要走的楚芃芃突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云九闹:“雷夫人在哪?” “她当时因为异族人的身份并没有跟着雷长老回洪城,留在原地了吧,不过雷长老出事后我试着打探了一下,她已经失踪了。” 楚芃芃在心里暗自许愿,希望不要发生最糟糕的事情。 楚芃芃出去后,想要和慕白楚流分享这最重要的消息。 一出门正好看到阿灿在院子里一直仰着头看。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他盯了一会,拿出一个弹弓对着某一处一打,竟然打下来一个果子。 二十多米的距离,那弹弓轻松就打倒了。 楚芃芃疑惑走进,发现阿灿是用武林盟那带出来的弹簧加以改造过了,射程距离更远,效果更好。 楚芃芃抢过那个弹弓一看,说:“我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了。” 阿灿则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啊?张一珂随口说一句让我做个玩具 玩玩,竟然这么好使?这也太神了吧。” “张一珂?又是她?她人呢?”楚芃芃问道。 “不知道啊,神神秘秘的,没找到她去哪了。”阿灿并不知道,他也并没对她多加留意。 楚芃芃捏紧了弹弓,心里有了主意。 另一边,武林盟,已经快到傍晚。 漠然张罗着众人让他们从武林盟主楚芃芃的私宅里搬出了不少木箱子。 姜杉听闻这动静,赶忙跑过来,只见漠然面色沉沉,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斩杀岳古后,他第二日便冒出了不少白发,青丝掺杂着白发。 漠然的五官本就有些清瘦的俊朗,反而衬着他有几分失意。 他事后解释说岳古的死是个意外,也套出了画押的证据,但一直没拿出来。 姜杉说道:“漠兄弟,我虽然答应与你合作,可是你也别让我为难啊。” 姜杉心里还是忠于楚芃芃的,无论发生了什么,他对她的忠心都不会改变。 漠然姜杉的立场:“等您看过这些东西后,未必就会这么想了,我需要您叫上武林盟所有要职的人,就说在盟主这里我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我想找大家开个会。” 姜杉疑惑地看着他,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是点头示意手下过来,去召见各个负责人和尤似星掌门。 漠然看着这一箱箱东西,他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十之七八了。 恶人谷大部分人多已经睡下,只有楚芃芃和慕白在楚流的房间里,楚芃芃拿出了自己存放的笔记,上面的形状像个7字。 有个扳手不知道是做什么的,楚芃芃将弹簧一道放在了桌上。 “事情是这个事情,我现在知道了弹簧是用来增加效果的,只是这图上是什么,我猜不到。” 楚流的身体还未完全好,脸色有些白,他看了一下图纸说:“这是你之前画的设计图纸,说是叫——枪,若是塞进去火药铁珠等东西,便是没有修过武功的平民,也能在百丈外射杀别人。” 慕白惊叹,拿起图纸仔细研究:“竟然这世界有如此武器?” 楚芃芃凑过去脑袋:“所以这个弹簧就是做这个的?” 楚流点头:“只是你说想用到什么钢材,现在锤炼出来的杂质太多,无法量产,不利于做武器。” 楚芃芃想了想:“杂质太多?锤炼这活是我家的看家本领啊,回去问问我爹,再不济问问我哥,都能有办法吧。” 楚流眼前一亮,说道:“那看来这东西研制出来有望啊。” “这么大威力的东西做出来,恐怕会引发天下大乱。”慕白有些下意识抗拒,将图纸放在了桌上。 “有武器不用,和手里没有,是两码事。”楚流说道。 楚芃芃说:“如果是我们手上有,是不是也能平息一些争端?” 楚流点头,慕白并未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 “线索已经逐渐清晰了,等楚流的伤一好,我们就去下一个地方。”楚芃芃说道。 “我现在可以走了。” 楚芃芃将楚流按下,他脸色还这么差,怎么可以让他奔波呢,说:“你给我安心躺着,不许动!” 楚流还想强撑,但对上楚芃芃那个恼怒的眼神,便也不再说话了,嘴角还有些甜蜜的羞涩。 慕白看在眼里,将视线瞥过去。 楚芃芃将楚流按住后,又掏出被子给他盖上,回过头的时候,已经没看见慕白的影子。 她张望一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去了。 她回过头摸了摸楚流的额头,确定没什么异常后,又仔细叮嘱了几句。 这才收起所有的笔记和弹簧,放到胸口,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