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人组也要拯救世界吗？[MBTI]》


 1. 末日而已 拆我床干嘛

    “滋滋…桑…滋予…”
    电流似的嘈杂声音在桑知予脑内响起，她意识朦胧间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桑知予没有应声，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
    她调整好姿势正准备重新进入梦乡，冷不丁又听到一句：“三个月后，世界会迎来物种变异全面爆发，你将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救世主。”
    “……？”
    哪里来的中二之声？
    她一个哪怕世界明天就毁灭，也只会躺下再睡一会儿的摆子，还能被人当成救世主？
    “还要等三个月世界才毁灭吗？能不能给我加急一下？”她刚一开口调侃那道装神弄鬼的声音，不料下一秒毫无征兆地感到身下一阵震颤。
    “轰”的一声，桑知予猝不及防感觉到自己的重心降低一截。
    她的床塌了……
    睡意随之散去七分，她睁开眼在房间内搜索罪魁祸首的身影。
    桑知予刚坐起身便看见，自己的床边两侧布满了翻涌如波的浓密黑发，正如同触手一般，试图向她抓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脑海中又响起“叮”的一声。
    【已绑定宿主：桑知予，女，20岁。】
    【所代表人格：INTP，逻辑学家。】
    【初始化异能：解析演绎。】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所有生物的秘密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可以通过视觉了解对方的基础信息。】
    随着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桑知予眼前凭空出现一串白色的文字：
    （学名：食梦蝶(Oneirossomniis)）
    （危险等级：较低。）
    （基本信息：小型鳞翅目昆虫，成虫翅展8~15cm，跨期专一性内拟寄生昆虫，在人口密集地更多出现......[展开])
    （潜在危害：以宿主梦境为养料，会幻化成宿主恐惧的事物，将恐惧变成现实，并造成相应伤害。）
    （移除方式：强光照射可以暂时抑制它们的移动，接下来，能杀死其它生物的方法对它们同样有效。）
    桑知予没有犹豫，火速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打开手电筒照向床边的黑发们，而后坐起身一巴掌按下床头的开关将房间灯打开。
    几乎是被灯光照射到的刹那，黑发便立刻显现原型，化作一只只流光溢彩的蝴蝶，静静悬在空中，似乎全都无法动弹。
    桑知予沉思片刻，去客厅摸出一把继父生前的打火机，将悬在卧室的蝴蝶一只只尽数点燃。
    危机解除后，她对着地上自己心爱的小床仅剩的残骸沉吟半晌，最终在手机上拨通一串号码。
    “喂？”电话那头传出疲倦的嗓音。
    桑知予斟酌片刻，为了防止自己在桑知淮心中的拆家形象进一步加深，决定先象征性地关怀一下：“哥，你睡了吗？”
    桑知淮按捺住发怒的情绪，咬牙切齿道：“......你在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就是为了确定这个问题？”
    “哦，不是，我只是担心直接告诉你我的床塌了会被骂死。”
    “你不直接告诉我也会被骂死......”桑知淮无奈叹息，“所以，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好端端的床塌了？”
    “额，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刚刚我家闯入了一种叫做食梦蝶的生物，它们破坏了我的床，但是我利用异能顺利解决掉了它们......"
    电话那边迟迟没有回应。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荒谬，但是我确定我的精神状态目前很稳定。”
    “所以......你是说你遇到了超自然现象？”桑知淮试图理解她口中的话。
    “是吧，差不多，但也许也不是，要不你过来看看？”桑知予一时间也无法形容自己的遭遇。
    桑知淮忍无可忍：“现在是凌晨四点！”
    “可是你唯一的亲妹妹刚刚遭受了生命危险。”桑知予佯装委屈。
    “......”
    “嘟——嘟——”
    电话被挂断。
    桑知予却并不担忧。
    以她对桑知淮的了解，他现在肯定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这样一来，就有人帮她修床了。
    约莫一个小时后，桑知予的房门被人敲响。
    她打开门，正对上桑知淮阴沉的目光。
    “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耍我的话，我们的兄妹情谊就到此为止了。”桑知淮威胁地瞪她一眼。
    桑知予并不吃这套：“这已经是我第八十三次听你说这话了。”
    “......”桑知淮没有理会妹妹的“童言无忌”，径直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当他看清楚卧室里床的残骸，不由震惊：“你怎么把床拆得这么碎的？”
    “我说了这不是我干的，是那什么食梦蝶干的。”桑知予一脸无辜地仰头看他。
    “那蝶呢？别跟我说飞走了。”
    “烧死了。”
    “......”桑知淮沉默地盯着她，良久，吐出一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带你去温医生那复查一下。”
    “我说的是真的。”
    “是真是假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那我的床......"
    “没救了。”桑知淮无情宣判。
    桑知予满心憋屈地坐在地上，愣怔地盯着床的残骸发呆。
    突然，先前那道机械音再次在她脑中响起。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桑知予闻言一愣。
    她抬头环视四周，最终将目光锁定在桑知淮的身上。
    这里除了她以外，就只剩下这一个人，难道......
    看样子，她有办法让桑知淮相信自己了。
    桑知予在心中回复：“绑定。”
    【叮！】
    桑知予瞥见桑知淮的表情明显一顿。
    不等他作出反应，那机械音便继续道。
    【已绑定宿主：桑知淮，男，23岁。】
    【所代表人格：INTJ，建筑师。】
    【初始化异能：时间回溯。】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世人渴望的后悔药就在你的手中，你可以回到事件发生的十分钟前。】
    “谁在说话？！
    ”桑知淮谨慎地观察一圈房间，最后将目光转向眼底暗藏狡黠的桑知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之前不是都告诉你了吗？是你自己不相信啊。”桑知予状似无辜地朝他耸了耸肩。
    桑知淮眉心微蹙：“这么说来，问题比我想象的要严重很多，我们最好立刻制定一套对策。”
    他沉思片刻后，抬眼问道，“这东西先找上的是你，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没有。”桑知予平静地张大嘴打了一个哈欠，“我现在只想赶紧把我的床修好，然后尽快睡个回笼觉。”
    桑知淮看着她这一副没出息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如果真的发生超自然现象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
    “超自然现象有什么可严肃的？”桑知予再次懒洋洋地打起呵欠来，“无非是一个单调无味的经营模拟类游戏里多出一套模组罢了。”
    桑知淮无法反驳：“……有道理。”
    他在房间内踱步半晌，再次开口询问：“我们可不可以将绑定我们的东西理解为类似网文设定里的系统？”
    “或许吧。”桑知予顺着他的话也开始思索起来，“有一个细节，这东西最开始似乎是主动找上我的。目标性非常明显。”
    “那么它的目标具体是......？”
    “不清楚。”桑知予微微摇头，“总之它说我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救世主。”
    “You?”桑知淮闻言嘴角微抽。
    “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也不想的好么？”桑知予无奈摊手。
    “那么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对方做出这个决定总归有对方的道理，我们要不要从这里入手？”桑知淮提议道。
    桑知予略一思索，直截了当地在心中询问起来：“请问世界上那么多靠谱的人，为什么偏偏要选我一个摆子？”
    无言。
    直到二人以为不再有人会对此问题进行答复时，才终于再次听见那没有起伏的机械音。
    【因为当上天降下毁灭的按钮，只有你硬生生把按钮抠爆了。】
    桑知予和桑知淮相视一眼，皆是满脸疑惑。
    桑知予不禁面露疑惑：“所以？觉得我天赋异禀？”
    【不，只是你因此得打工赔钱。】
    “......”
    “六。”
    桑知淮凌厉的目光向桑知予扫去。
    “......不对，我怎么不记得有什么上天降下的按钮？你们找借口抓壮丁起码找点靠谱的，不如直接说是觊觎我并不存在的才华。”桑知予试图为自己伸冤。
    反倒桑知淮并没有细究这个问题，而是转而和“系统”确认道：“那么我们的具体任务是什么？阻止灾难降临？”
    【你们的任务是找齐十六个人格载体，集合人格之力，让世界回归正轨。】
    “所以我们先去找人？不过你刚刚来没多久系统就提示我可以绑定你，想来这选人的标准也不见得有多高。”桑知予不经意间内涵了桑知淮一番。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先从身边人入手。”桑知淮思索片刻道，“有了。说到超自然现象，没人比那家伙更适配。”

 2. 薄肌而已 防着我干嘛

    “可以的，都听你的，床修不了的话我先出去找个宾馆睡一晚。”桑知予依然对自己的睡眠工程念念不忘。
    “我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妹妹......”桑知淮扶额。
    桑知予耸耸肩：“那得怪你爸和我妈结婚之前没做好背调。”
    “说到这个，你妈最近身体怎么样？”桑知淮关切道。
    “老样子。”桑知予神色恹恹，“你空了炖点鸡汤带去医院给她。我前两天试了一下，现在家里那个锅好像有点报废了。”
    桑知淮面露难色：“我最近比较忙......突然想我爸了。做饭方面他更擅长。”
    “那我不介意现在陪你去看看。”桑知予语气辨不出是认真的还是玩笑话。
    “有病吧，谁好人半夜去坟头？！”桑知淮想揍她又怕打坏了还得自己掏钱送医。
    “没啊。”桑知予伸手一指窗外泛出的鱼肚白，“你看，天亮了。”
    “天亮了你还惦记找地方睡觉干什么？走，跟你哥见个朋友。”桑知淮不由分说将人拖下楼丢进车里。
    .
    十几分钟后，他们的车在一栋住宅楼下停住。
    桑知淮下车领着桑知予上楼敲响603室的房门。
    没多久，一个染着一头红毛的青年男子光裸上身，叼着牙刷，睡眼惺忪地打开门。
    待他看清访客样貌，惊喜地取下嘴里的牙刷：“哟？什么风给您吹来了啊？”
    桑知淮面露嫌弃地扫他一眼：“余逸然，滚回去给我把衣服穿好，我妹还在呢。”
    “噢——噢噢噢！”余逸然嗷嗷应着声，着急忙慌把门重新关上。
    桑知予隔着门点评：“我不介意。薄肌，体脂率低，还算养眼。”
    “我就是知道这小子外形还可以，才叫他避着点。”桑知淮道。
    桑知予匪夷所思地瞥他一眼：“......？”
    片刻功夫后，余逸然再次打开家门，略显浮夸地对二人做出邀请的姿势：“哎呀，不知您二位今日光临寒舍，屋内陈设多显凌乱，还望多多包涵，哈哈！”
    桑知淮看着他这副戏精样子，又回头看了眼正在神游的桑知予，眼中流露出对未来浓郁的忧虑。
    好在如二人所料，刚进入余逸然的家没多久，他们脑海中便再次响起机械音。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绑定。”
    【已绑定宿主：余逸然，男，23岁。】
    【所代表人格：ENFP，活动家。】
    【初始化异能：便携存储。】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拥有一个绝对安全的便携小金库是储藏私房钱的最佳场所，你可以挑选至多三个非生物存放在随身空间。】
    “诶？！”余逸然闻声讶异地回过头打量二人，“别告诉我你们是在搞什么恶作剧。”
    桑知淮反问：“我像是什么很有闲工夫逗别人玩的人吗？”
    余逸然话语铿锵：“像！”
    “到底是什么让你对我产生这种误解......”桑知淮决定略过这个话题，直奔主题地将他和桑知予先前的遭遇一五一十转述。
    余逸然听罢，煞有介事地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不就是拯救世界吗？我义不容辞！”
    “其实我更想知道这东西能不能换绑，我想回去睡觉。”桑知予蔫头耷脑道。
    “哎呀，既来之则安之嘛，怎么说也是大功一件，说不准诸天神佛会感动于我的功绩......”余逸然满脑子天马行空的畅想。
    桑知淮一句话将他拉回眼下：“我们来找你是想找找有没有什么具体的切入点。”
    “啊？！切入点？这种东西不应该系统自动发布吗？问我一个五分钟前刚被拉入伙的萌新干甚？”
    “你不是喜欢到处搜集一些类似超自然现象的事件？没准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里真的有些玄机。”
    “哦！你提醒我了！跟我来。”余逸然热情地招呼二人进入他的书房，“我的私藏可都在这儿了。只不过东西摆得有点满，可能一时半会儿会没地方落脚，哈，哈哈——”
    “你确定这是书房不是杂物间吗？！”桑知淮踮着脚寸步难行。
    桑知予脸上虽然不见多少起伏，但扫见一旁满满当当的架子眼神明显一亮：“哇，都是最新款手办。”
    “诶！您懂行啊！咱不会是同好吧？”余逸然脸上已经浮现出伯牙见子期的殷切欣喜。
    桑知予却冲他摆摆手：“我暑假准备倒卖一些二次元手办，提前了解过，所以知道这些都不便宜，感觉你似乎家境蛮殷实的。”
    “那倒也算不上吧。”余逸然失落地撇撇嘴。
    “看人还算准，这货属于不愿回家继承家产的清澈富三代，试图靠自己的‘才华’闯出一片天，结果自媒体没做起来百搭进去万把块的设备资金，目前只能靠着在洋柿子写点低质短篇以及偶尔出门摆摆小吃摊苟活。”桑知淮于是三两句把余逸然的家底抖了个干净。
    余逸然连忙摆手：“别别别，你这么说岂不是显得我跟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难道不是吗？”
    “......”
    尴尬的沉默中，桑知予仿佛猛然间想到什么：“哥，你在这跟着我们忙活这些不会影响工作吗？”
    “对，你提醒我了。”桑知淮一拍余逸然，“去，把你这些家当收拾收拾拿我车上，这样我去了公司可以抽点空看看。”
    “行，我看看哈......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哎呀有点不好拿啊。”余逸然摇摇晃晃从桌子上抱起一摞纸山。
    桑知淮连忙伸手去扶，末了不忘吐槽：“说你是傻儿子你还不认，拿个包把东西整理好塞进去很难吗？”
    在余逸然的一通指挥下，三人大包小包上了车。
    “我服了，你哪弄来这么多没用的破烂玩意？”桑知淮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跳。
    “怎么没用了？你看，《民俗百科》，《奇门遁甲》，《塔罗入门》......这些里边可全都是门道啊！”余逸然为自己引以为傲的宝贝鸣不平。
    桑知予在后排座位把玩着一本：“但
    是你这本悬疑好像是盗版的，没有防伪码，纸质差很多，最重要的是和我家那本长得一模一样。”
    “哎呀，正版收藏，盗版品尝，懂的都懂嘛......”余逸然不好意思地挠挠鼻子。
    “你们能不能干点正事？”桑知淮一边吐槽一边无奈地坐上驾驶位。
    余逸然应一声“得嘞”，利索地钻进后座，从包里掏出一张接一张的照片，笔记，以及网页截图。
    “小孩你看，这张就是著名的‘故宫宫女幻影’......”
    不等他介绍完，桑知予便开口打断：“这图是伪造的。”
    余逸然闻言一愣：“你只看了一眼，怎么这么确信？”
    “这已经是个很老的议题了，主流的解释包括四氧化三铁涂料留影，磁场波动，次声波引发幻觉等，而不管哪种解释都几乎不存在记录下如此具体清晰影像的可能。”桑知予说罢补充道，“而且我也不建议你追溯到那么早的话题，时间久远的东西哪怕有探索价值我们也很难着手调查。”
    “哦......那你看看这个，相对近期的，发布在去年三月。”余逸然又掏出一张网页截图，“帖主称自己每天早上起来身上都会多出一些来历不明的伤口......”
    “梦游症。”
    “那这个，梦里经常听见女人的哭声......”
    “你确定不是隔壁邻居丈夫家暴，外加老小区隔音不好？”
    “额，你说得不无道理......还有这个，身体里住了另一个人......”
    “他在假装自己是人格分裂引流。”
    “诶？人格分裂我知道，但是你怎么看出来这人是装的？”
    “你不觉得一个人分裂十几个人格还能丝滑切换，并且各个身负绝技很天方夜谭吗？疑似马甲文新套路产生。”
    “............”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将手头资料翻了个七七八八。
    余逸然挫败地将十指插进头发里：“那我只剩下最后这张了，不过别抱太大希望，因为其实是我自己拍的......”
    桑知予细细扫过那张图，第一眼却是被上面的一行灰色小字吸引。
    （学名：镜羽鹊（Speculummemoria））
    （危险等级：***）
    （基本信息：***）
    （潜在危害：***）
    （移除方式：***）
    她神色立刻变得严肃：“这张图，你是在哪拍的？”
    “哦，就是你哥公司楼下，上个礼拜我刚旅游回来，顺手捎了点土特产送他，路过楼下绿化带一棵树上瞥见这只鸟羽毛光泽晶莹独特，就随手拍了下来。我觉得奇怪的就是回去以后没有查到任何一种现存鸟类长成它这样的。”余逸然回忆道。
    桑知予认真地拍拍他肩膀，夸赞道：“Goodjob.”
    “诶？这么说，咱还歪打正着了？”余逸然惊喜道。
    “没错。”
    与此同时，作为图片背景一角的那栋办公楼逐渐映入他们眼帘。

 3. 摆烂而已 针对我干嘛

    桑知淮将车停进自己的御用车位后，转头对着后座的两人道：“你们琢磨出什么对策没？”
    “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图片上的那只鸟。”桑知予答道，“目前我没办法看出它的详尽信息，如果见到活物也许会更真切些。”
    她大致能猜出，自己的异能只针对系统相关的活物，但触发前提大抵也得是观察活体。
    “那我们就一起行动咯？”余逸然戳戳桑知淮，“哥们，那你要不跟领导请个假还是……？”
    “不用，里应外合是最好的。”桑知予道，“我猜那只鸟守在这有段时间了，但一直也没听我哥说有什么异常，估计还在蹲点。不管怎么说，目标大概率是楼里的人。”
    “没错，我假装正常上班反而更方便了解办公楼内部的动向。”桑知淮对妹妹的想法表示认可，转而对余逸然佯装威胁道：“照看好我妹，可别让她自己一个人落单作死。”
    “放心吧！交给哥们你还不放心吗？”余逸然拍胸脯保证。
    桑知淮提醒他道：“或许你应该先回头看看身后。”
    余逸然一回头，发现桑知予根本没有等他的意思，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
    “喂！等等我！”他呼喊着连忙追上。
    .
    三十分钟后。
    桑知予蹲在绿化带后，有些不耐烦道：“你是用哪个部位想出来的这种蹲点方式？”
    “哎呀，那这影视剧里边不都是这么蹲的，敌不动我不动嘛。”余逸然道。
    “那你一个人在这里蹲好了，我腿有点麻，先自己出去转转。”桑知予说罢已经起身。
    余逸然见状也连忙追出绿化带：“哎哎哎！你不能一个人行动！我答应了你哥要把你照看好！”
    两人并排在办公楼下转悠了两圈。
    “感觉这外面实在没什么异常，就连我之前拍到那只鸟的地方都没什么发现。”余逸然俯下身，捶了捶酸痛的腿，“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想多了呢？也许那真的就只是一只未经发现的稀有鸟类，巧合路过被我拍下，现在已经飞走了。”
    “那么，又是什么让一种从未被人类发现的鸟突然出现在充斥光污染和声污染的人类城市？”桑知予反问。
    余逸然一时间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回应：“啊，这个......嗯，这个......哎呀，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那只鸟也可以只是碰巧路过啊。”
    桑知予没再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将目光上移，盯住办公楼的外部墙体。
    随着她的目光迁移，扫到某层空调外机上闪亮的光点时，眼前模糊的红色字体渐渐清晰。
    （学名：镜羽鹊（Speculummemoria））
    （危险等级：中等。）
    （基本信息：雀形类，体型中等，成鸟体长30~40cm，肉食性动物，独居，喜好光线充足地带，活动于......[展开])
    （潜在危害：通过光线折射的方式制造幻象，让猎物在日积月累的精神折磨下精神衰弱，伺机杀死。）
    （移除方式：在没有光照的地方，它们除了啄击力道更大，飞行速度更快以外，与普通鸟类无异。）
    “没有光照......”桑知予低声呢喃，“看样子，想解决这个伺机而动的猎手还得等到夜晚才更方便一些。”
    “诶？还要等到晚上吗？”余逸然讶异道，“那我们岂不是得在这里干耗一整天？”
    “我们也可以选择把桑知淮一个人扔在这，然后自己找个地方先睡一会，养精蓄锐，等晚上再回来。”桑知予嘴上说着，手上已经操作着手机软件准备叫车了。
    余逸然出声劝阻，试图唤醒她内心仅存的亲情：“这样不好吧？他毕竟也是你哥，一个人在这里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他才不会有事呢，他的异能可比我有用多了。”桑知予瘪瘪嘴道。
    余逸然换了一个思路建议道：“那我们起码和他说一声再走吧？不然他找不到我们，以为我们遭遇不测了咋办？”
    “......也行。”桑知予勉强同意。
    她刚准备打电话，余逸然又道：“对了，你刚刚是在楼上看见那只鸟了？我们要不顺道确认一下它具体在哪层？也方便晚上来解决它。”
    桑知予思索片刻，点点头：“也好。”
    如果它的猎物刚好是桑知淮公司的同事们，动起手来还方便些。
    两人和桑知淮通过气后，依旧一前一后相继走进桑知淮上班的公司。
    但桑知予刚找到桑知淮，却反倒率先被他工位旁的盆栽吸引。
    深红色的字体在她眼前浮现。
    （学名：沉梦兜罗（Nyctocaptushominis））
    （危险等级：较高。）
    （基本信息：木兰纲，石竹目植物，昼夜两性，白天高度仅30~40cm，夜晚可飙升至1.8m，喜食中小型哺乳动物......[展开])
    （潜在危害：夜晚会放出异香，诱使猎物靠近自己，主动钻入自己的囊腔，强腐蚀性的囊液会将其消化殆尽。）
    （移除方式：其外壳无法通过常规手段损毁，除非清空其内部囊液，挖除其囊腔底部的再生核。）
    “哥......这个盆栽，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的？”桑知予神色凝重。
    桑知淮察觉到她的异常神态，立刻凝眉思索，脸上闪过明显的厌恶：“谢折言今早刚搬过来的。”
    “那他现在......？”桑知予警惕地扫过周围人的脸。
    “鬼知道那孙子跑哪去了，一大早就擅离岗位。”桑知淮瞥一眼自己斜对面空空荡荡的工位。
    “你今天几点能下班？”桑知予继续追问道。
    桑知淮幽怨地叹了一口气：“破事一堆，今晚又得加班。”
    桑知予语气郑重：“今晚别加班，最好天黑之前就回来，具体的等你回来再解释。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试试，反正你有‘后悔药’。”
    “怎么了啊？”余逸然不明所以地追问。
    “没什么，我们走吧，晚上也不用过来了。”桑知予绷着脸，脚下生风。
    .
    傍晚六点半。
    桑知予按照先前和余逸然的约定，离开酒店再次来到他家，在门口刚巧碰上桑知淮。
    “来这么早？怎么样？异能用了几次？”桑知予调侃道。
    桑知淮满脸黑线：“你哥没那么蠢。”
    余逸然听见门外的动静，将门打开，邀请二人进门。
    “咕噜噜——”
    没等他说话，他的肚子倒是先叫了起来。
    “诶？嘿嘿，我还没吃晚饭......”
    桑知淮满脸写着认命地走向他家厨房：“算了，看看你家有些什么，我现炒盘......”
    角落残渣散发出扑面而来的酸臭味，连同耷拉在冰箱外延的两片点缀着星星点点霉斑的生菜叶，带给了他的大脑强烈的冲击。
    “......菜。”桑知淮刚把嘴边半句话说完，大脑还没完全缓冲过来。
    一旁的桑知予探头探脑道：“你这个冰箱里的霉菌长得有点意思哈，看着有点像灰葡萄孢，我一个学姐最近正在头疼这玩意，考虑低价出给我转卖吗？”
    “这种东西你好意思要我都不好意思卖啊......”余逸然羞赧地低下头，“不好意思哈，之前出去旅游了一段时间，回来又是天天点外卖，家里的冰箱最近确实疏于打理。”
    “我要是这台冰箱，我情愿烂在厂里。”桑知淮毒舌道。
    “哎呀，还是点外卖吧，我请客。”余逸然讪笑着拿出手机。
    “所以这些霉菌我可以拿走吗？”桑知予再次请求道。
    余逸然浏览着外卖页面，随
    口回应道：“可以可以，你喜欢就行。”
    “感谢你。”
    桑知淮回想起白天的细节，转换话题道：“你们今天上午究竟发现了什么？怎么上楼找我的时候看上去那么紧张？”
    “好消息，找到照片上的那只鸟了，它的危险系数不高，我们原本打算今晚就去解决它的。”桑知予话锋一转，“坏消息，你工位旁边那株酷似猪笼草的盆栽也是一个异端，而且危险系数比那只鸟还要再高一个档次。”
    桑知淮闻言，脸上逐渐浮现出愠怒：“该死的谢折言，虽然说我们从入职开始就一直不对付，但我还真没想过他居然会用如此阴狠的手段要害我性命。”
    “你说的人或许是个关键点，他能弄来这个盆栽多半和系统有所瓜葛。”桑知予道。
    “诶？那我们接下来要去调查他吗？”余逸然跃跃欲试，“话说，我其实早上就想问了，这种题材拍上网肯定蛮多人喜欢的，你们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共创账号。”
    “我没什么意见，毕竟搞这种怪力乱神的内容封不封你号是网管说了算。”桑知淮无情泼冷水。
    桑知予道：“谢折言的事情你们谁感兴趣可以自己去查，我就不参与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反正今天遇见的那两只异端的大致信息我都已经记下来了，至于它们会不会伤害无辜路人，那就尊重个人命运吧。”
    其实对她而言，危不危险还在其次，主要不管是偷偷摸摸搞调查，还是跑去和异端打PK，都太浪费精力了。
    评价：不如找个地方多睡会。
    “但是如果我们不去调查谢折言，接下来也不知道再去哪里搜集异端信息啊。”余逸然担忧道。
    桑知淮也提醒道：“何况我们的任务首先是找齐十六型人格的载体，现在只有我们三个，距离完成目标可还遥遥无期。”
    “这个好办，我们可以组建一个超自然现象调查小组，然后上网发布招募帖，自然而然会有人找上门来。”在桑知予的逻辑里，这是最低消耗的收集线索方式，不用自己到处奔波找人，坐等载体主动上门。
    “啊，你要发帖招募又得搞流量啊！痛苦！”余逸然瞬间被勾起一些不美好的回忆。
    桑知予狐疑地看他一眼：“你之前到底做的什么赛道的账号？花那么多钱还捧不起来？”
    “我之前游戏音乐都有涉猎啦，最近试图转型做旅游博主。”余逸然说着向她展示自己的账号。
    桑知予随手点进去几个视频，被他眼花缭乱的运镜和鬼畜的剪辑以及炸耳的音乐暴击。
    完全是精神污染来的。
    “听我的，你应该转型去当鬼畜区up主。”桑知予真诚建议道。
    “真的吗？改天试试。”
    桑知淮打断两人的话题：“我仍然觉得留那些异端在外游荡始终是个隐患。”
    “也没说不处理，只是不该由我们处理。”桑知予道，“很显然，现在异端的行动非常隐秘，还没有引起人们大规模的注意，等危害上升到一定程度，自然会有国家级别的专业机关介入，我们何必现在没名没分地当苦力？”
    “可是......那得死多少人啊。”余逸然失落地垂下眼帘。
    桑知淮也并不赞同：“拯救世界才是系统发布的主线任务。”
    “它发布它的，又没说完不成怎么样。何况我惹不起还躲不起？我的异能已经可以帮忙预判风险，先明哲保身才是最明智的。”
    桑知予话音刚落，脑海中又冷不丁响起那道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消极怠工，随机惩罚已触发。恭喜宿主获得特性「万有引力」，方圆百米内的系统生物都会主动接近你。】
    “哦呦？”桑知淮幸灾乐祸地挑眉，“这下等物种变异全面爆发，你的床不管修多少次都会被异端压塌了。”
    桑知予闻言欲哭无泪：“不要啊！我不能失去我的床！”

 4. 养猫而已 招惹鬼干嘛

    桑知予无助地揉揉眉心。
    可恶，本以为能暂时逃过一劫，结果到头来还得被迫营业。
    “纯粹靠网站可能效率没那么高。”余逸然试图通过转移注意力憋回自己脸上冒昧的笑意，“我们不如直接创建一个公司吧？名字就叫‘MBTI异端调查局’，线上发帖水群吸引紫人绿人，线下发布招聘信息吸引蓝人黄人。备注：暑假工也要。”
    桑知予冷脸捧场：“哇哦，直接开公司，这就是富三代的‘钞能力’吗？”
    “哎呀，一般一般，全家第三，嘿嘿。”余逸然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看看外卖到哪了，民以食为天，创业之前先干饭。”
    .
    三天后，余逸然磨破了几层嘴皮子，终于借着家里的人脉，加急办妥了公司全部基础备案手续。
    桑知予在他们三人组建的临时小群里收到了他的讯息。
    (余逸然：哈喽哈喽，公司的问题我已经办妥了。线上目前也有几个人联系我，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进行面试？)
    (桑知淮：我得等周日。实在不行你和桑知予先忙着吧。)
    (余逸然：好哒。@桑知予那你明天有时间吗？)
    (桑知予：OK。)
    (余逸然：那我把那几个联系我的人基本信息转你一份？)
    (桑知予：OK。)
    (余逸然：对了，那公司地址我一会发群里啦？你俩别忘了存。)
    桑知予将手机按灭。
    为了防止被任何异端盯上，她已经三天没出门了。
    好在系统并没有再整出什么恶心人的幺蛾子，或许是托了余逸然为公司忙前忙后的福。
    她正盘算着趁最后半天的缓冲时间先打会游戏，然后和自己的新床多温存温存。
    万一哪天桑知淮一语成谶呢。
    正想着，聊天框再次弹出桑知淮的消息。
    （桑知淮：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们打算先听哪一个？）
    （桑知予：坏。）
    （桑知淮：今早拷问了一下谢折言，他说那盆猪笼草被寄到公司时上面写的就是我的名字，并且拿出了直接证据[图片]。发货地被涂掉了，线索到这里又断了。）
    （桑知予：他不是和你关系不好吗？为什么帮你拿快递？）
    （桑知淮：呵，还不是这家伙最近手上那个项目又要用到我，暗戳戳地献殷勤。）
    （余逸然：那好消息是什么？）
    （桑知淮：那株害人的猪笼草我已经给处理掉了，而且......）
    （桑知淮：出门吃饭的功夫，捡到一只猫[图片]）
    （桑知淮：它好像赖上我了，不肯走。）
    （桑知予：当心猪笼草的前车之鉴。）
    话虽如此，她其实并没有从照片上看出什么异常，至少眼前没有浮现任何文字。
    （余逸然：哇塞，好可爱！我们要不给它起个名字养起来吧！正好公司缺个吉祥物。）
    （桑知淮：你们看着办吧，我不太擅长起名字。）
    （余逸然：看着像玳瑁猫，就叫它黛黛怎么样？）
    （桑知予：我想到的是雅雅。）
    （桑知予：那叫雅诗兰黛吧。）
    （桑知淮：……我还玛莎拉蒂呢。）
    （桑知予：福尔马林。）
    （桑知淮：富兰克林。）
    （桑知予：福尔摩斯。）
    （桑知予：好，那就叫Sherlock吧。）
    （桑知淮：这是一只母猫。）
    （桑知予：Sherlockisactuallyagirl'sname.）
    （桑知淮：我们不能要求一只国产猫听得懂英语。它还是个孩子，尽量起得简单点。）
    （桑知予：那叫小夏。问就说是夏天捡到的。）
    （桑知予：夏夜，夏山，夏饺子。）
    （桑知予：可以，那就叫饺子吧。）
    （桑知淮：嗯……饺子一般般吧。不过总之是比谢折言那个蠢货起的强。他居然要管一只母猫叫二六子。）
    （余逸然：不是，你俩捡到只猫跟打了兴奋剂一样的。）
    （余逸然：平时我在群里发消息，你俩都是爱答不理，怎么这时候反倒连给我插话的份都没有啊？）
    （桑知予：喜欢猫，不喜欢人。）
    （余逸然：……）
    （桑知淮：实在不行我们让猫抓阄吧。）
    （余逸然：好主意，顺便我们一起到公司再看一看。拜托，从我找地方开始你们俩一次都没来过。）
    （桑知淮：这叫信任你个人能力。）
    （余逸然：好好好，多谢组织信任！反正你们今天晚上记得来就行。）
    （桑知淮：我要加班，可能晚点。）
    （余逸然：恭候恭候。）
    .
    子夜十二点。
    窝在沙发上酣睡的桑知予被姗姗来迟的桑知淮吵醒。
    “服了祖宗，你怎么不等天亮了再来？”趴在桌子上的余逸然伸了个懒腰，埋怨道。
    “天亮了要上班。”桑知淮满脸幽怨地放下怀里的猫。
    余逸然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纸团放在玳瑁猫面前：“来吧小可爱，给自己挑个好名字。”
    然而玳瑁猫似乎在恐惧什么，喵喵叫着往后退，碰巧一爪子踢开一个纸团。
    余逸然将纸团捡起展开，上面赫然写着：
    （二六子）
    “……好名字。”桑知予探头瞥见，一时忍俊不禁。
    桑知淮揉着眉心：“所以，为什么这个名字也会出现在你准备的纸条上？”
    “啊，这不是你们聊天时提到的吗？”余逸然道，“我看你们聊天记录里面发了啥就全写上了，你看，雅诗兰黛也在呢。你要觉得二六子不好听，那就改成六六吧。”
    “那确实很六六了。”桑知予面无表情地比了个赞。
    “……也行吧。”桑知淮没有深究的兴趣，转而担忧地看向猫，“可是它怎么一过来就这么惊恐？”
    桑知予闻言围着猫查看一圈，在对上它那双琥珀般的眼睛时，瞳孔骤然紧缩。
    蓝色小字在眼前浮动。
    （学名：通灵猫(Umbravates)）
    （危险等级：友好。）
    （基本信息：灵体态猫科兽类，成年体长45～90厘米，除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以外都是虚影凝实，可以自由变换……[展开]）
    （潜在危害：几乎没有。不过饲主要注意别让它靠近杯子等易碎物品。也不要在工作时让它靠近。）
    （移除方式：它们的眼睛是它们唯一的本体，一旦破坏，灵体将无法再生。）
    （备注：通灵猫是所有友好生物中唯一主动认主的生物，如果它主动靠近你并愿意和你一起回家，那么恭喜你，你成为喵认定的铲屎官了。）
    桑知予见状心下了然。
    原来之前她看桑知淮发来的照片没有反应仅仅是因为没有直视通灵猫的眼睛。
    不过……她这个哥哥还真是好命。
    桑知予将自己看见的信息一五一十转述。
    桑知淮欣喜之余仍然狐疑地顺着
    通灵猫六六的目光看向室内的一处空气：“但它现在的状态还是很应激，那边似乎存在什么我们看不见的威胁……”
    话音刚落，他便看见距离那个方向最近的余逸然脖子上凭空出现一道狰狞的血口子。
    “哥！时间回溯！”桑知予以最快的反应和语速说出这句话后忽觉一阵剧痛。
    那个不知名的存在捅穿了她的喉管。
    .
    桑知予再次恢复意识时，桑知淮还没有抵达公司。
    她立刻起身将意识恍惚的余逸然从桌子上揪起来。
    “怎么回事？这里……这里是天堂吗？”余逸然显然还没从刚刚的突袭中回过神来，两眼迷茫地盯着桑知予。
    “先别说这个，我估摸着我哥快到了，我们最好先去门外接应一下。”
    余逸然面露迟疑，但很快反应过来还是跟着她一起出了办公楼。
    桑知予在手机上询问：
    （桑知予：哥，六六现在有什么异常吗？）
    （桑知淮：没有，而且我的异能冷却时间是十二个小时，你们注意安全。）
    （桑知予：好。）
    她全身神经都紧绷着，不敢有半分松懈。毕竟那个危险的存在就在二人身后，随时都可能再次给予他们致命的打击。
    六六是到了公司才开始应激，显然那个东西从一开始就存在于公司内部。
    而上一次它动手的契机也恰恰就是桑知淮发觉异常的时候。
    他们现在必须按兵不动，先等等看那家伙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桑知予假装不经意地环视四周，试图观察到一些细微的异常。
    余逸然察觉到她的动作，刚想开口，转念一想又拿起手机在屏幕上输入：
    （余逸然：我想起来了，民间相传，用相机或者手机摄像头能拍到一些“好朋友”的影像。）
    （桑知予：那是1800年代西方人用双重曝光伪造鬼影的事情误传的。）
    （余逸然：那我们暂时也没办法搞到什么牛眼泪或者柳叶露之类的啊。）
    （桑知予：这两个东西弄到了能不能见鬼我不知道，但细菌感染的概率大大的有。）
    （余逸然：求你了姐姐，别打假了。咱不行还是死马当活马医试一试吧！）
    （桑知淮：@桑知予@余逸然动作别太明显，万一出事了我也保不了你们。）
    桑知予没有回复消息，反倒界面一转切到相机，对余逸然道：“我们公司第一天创建，刚好在门口拍张合影留念一下？”
    “都这时候了你......”余逸然旋即反应过来：“好，不过我们难道不等你哥来了一起？”
    “没事，我们先拍，等他来了再补上也不迟。”她缓缓抬高手机。
    屏幕之内终于倒映出仅有她能看见的血红小字：
    （学名：戾刃狩缚灵（Gdiocudushomicidus））
    （危险等级：较高。）
    （基本信息：利刃凶杀衍生禁锢的灵体，灵魂与其尸骨深度绑定，活动范围永久锁死在尸骨埋藏处。一旦察觉自身被人类看见，窥探，会瞬间激活全部戾气......[展开]）
    （潜在危害：凝聚的刀刃可造成真实物理穿刺伤口，直击要害，短时间内致人失血死亡。受害者死亡后，新的怨念会小幅强化该灵体的力量。）
    （移除方式：正午不间断强光可短暂削弱其凝聚刀刃的能力，普通香火和符咒仅能短暂阻隔感知，无法阻挡其近身刺杀。要想彻底移除必须找出它的骸骨，彻底销毁，或者找出其死亡真相，告慰亡魂。）

 5. 闹鬼而已 你挖坟干嘛

    桑知予斟酌一二决定给桑知淮报信。
    （桑知予：@桑知淮还有多久能到？）
    （桑知淮：快了，最多两百米。）
    （桑知予：那我建议你最好原路返回。）
    （桑知淮：......?）
    （桑知予：然后再打个电话给我，说你今天加班太晚，不过来了。）
    桑知淮不解，但桑知淮照做。
    桑知予几乎是发完信息的瞬间接到电话的。
    两人像模像样地对起话来。
    “喂？妹啊？”
    “哥，你今天还来吗？”
    “加班太晚，可能来不了了，你们也早点回去睡吧。”
    “好，注意身体。”
    桑知予将电话挂断，眼神示意余逸然可以走了，在路上才终于找到机会打字告诉二人事情的前因后果。
    （余逸然：不是，老子辛辛苦苦找的地方怎么会有尸体？！）
    （桑知淮：这个暂且不问，关键是，既然发现刑事案件，必定免不了叫官方介入。）
    （余逸然：但是如果官方介入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我们人还招不招了？）
    （桑知淮：现在都是命案必破，不会耽误太久。）
    （桑知予：你们加油。我不喜欢和官方的人打交道。）
    （桑知淮：不要说得好像你自己是什么灰色产业里的人一样。）
    （余逸然：要不趁着明天白天我们自己先找找线索吧？哪怕报案起码也得先把尸体挖出来不是？）
    （桑知淮：……？不是，哥们，你私人调查是违法的。）
    （桑知予：但是如果我们挖到尸体直接焚毁的话，应该是最高效的。）
    （桑知淮：……且不谈违法，我们讲点人道主义可以吗？）
    （桑知予：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这么讲究人道主义了？）
    （桑知淮：主要这种刑事案件没那么容易回避官方，到时候东窗事发只会更难处理。）
    （余逸然：好吧好吧，我明早去报案。）
    （桑知予：你们看着办好了，但是官方的处理方式未必能告慰亡魂。）
    （桑知淮：这话说的，亡魂要你杀人你也杀人？）
    （桑知予：所以我说毁尸灭迹最高效。）
    （桑知淮：额......这么看，完全把事情交给官方不可控因素的确太多。）
    （桑知淮：@余逸然你晚点再去报案。）
    （余逸然：啊？！你刚才不还义正言辞？！怎么这会功夫立刻就临阵倒戈？！）
    （桑知淮：我们可以先迂回着查查公司前身等相关信息。尽可能把信息搜集全面再去搜索尸骸，这样风险更可控。）
    （余逸然：......行吧。）
    （桑知淮：@桑知予一会你把六六带回去，我们员工宿舍不让养宠物。）
    .
    桑知予回到家首先打开空调，然后随手给六六喂了两块肉，简单一番洗漱后泥鳅一般滑进被窝。
    柔软的触感包裹上来，神经的紧绷与肌肉的疲惫被瞬间扫清，让人沉沉地坠入安逸。
    她蹭了蹭毛茸茸的被子，睁开眼的刹那却险些心跳漏掉一拍。
    （学名：伴生灵（Animuses））
    （危险等级：友好。）
    （基本信息：温和的器物寄居灵体，依附物品长久栖息，逐步与物品相融共生。依托人类使用存续，守在物品内，能够感知主人情绪，常年隐匿身形......[展开]）
    （潜在影响：它们会让主人平复心绪，还能减缓物品损耗。它们只会私下收拾零散物件，不会制造异象，不存在伤害性。）
    （移除方式：正常使用物品就能和谐共处。在伴生灵诞生初期，如果损坏物品，它们只会另行寻觅合适的器物栖身。但当伴生灵与器物彻底融合，损坏器物将使其彻底消散。）
    桑知予浑身如同被蚊虫叮咬般泛起点点瘙痒，别扭感和困倦感斗争了约莫十多分钟，她的自主意识才终于战胜自己僵硬的身体。
    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眼前的景象和一些破碎的画面交叠在一起，令她眩晕中胃里翻涌出一阵恶心。
    奇怪......明明那个伴生灵的简介里没有提到任何负面的影响，为什么她会再次看见这些幻影？
    桑知予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拨通桑知淮的电话：“哥......我的病症好像复发了......”
    “行，坐那别动，我马上来。”
    .
    桑知淮是带着温聿衡一起来的。
    两人走进桑知予的房间时，比关切先来的是系统的提示音：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桑知予忍着不适，抬眼惊疑地扫过二人。
    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最后齐齐看向温聿衡。
    温聿衡显然察觉到了二人的异样，但还是先询问桑知予的状态：“目前感觉怎么样？”
    桑知予咽了咽唾沫：“现在好了些，就是有些渴。”
    桑知淮会意地给她倒了一杯水。
    桑知予抿了一口水，接着得寸进尺道：“谢谢哥，我还有点想吃车厘子。”
    “吃个屁，你看我像不像车厘子？”桑知淮见她还能贫嘴，想来问题不大，于是又换回往日毒舌的口吻。
    “详细说说你回来后都做了些什么。”温聿衡温柔地询问道。
    桑知予细细回想，自己从进了家门后就没再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除了……
    她和桑知淮交换一个眼神，将这些天的经历连同刚刚的所见大致概括给温聿衡。
    “除此之外还有个问题我们也得征求一下你的意见。”桑知淮接过话道，“刚刚系统给了可绑定提示，所指的大概就是你。”
    温聿衡捏着下巴思索着，眼神在兄妹二人间来回扫过，心中大致有了估量：“也就是说，如果你们绑定了我，那么找人的任务就完成四分之一了？”
    “对，但如果你不方便……”
    “知淮，这么多年发小情谊，有难同当，就别跟我客气了。”温聿衡看向他露出温和的笑意，“何况我对这些所谓的超自然现象也颇感兴趣。”
    “……多谢。”
    “你看，又客气了。我们还是先解决你妹妹的病情吧。”
    温聿衡一边翻开病案本记录，
    一边接着和桑知予确认症状：“病症表现还是和以前一样的视觉重影吗？”
    “是的。但和以前有些不一样。”桑知予揉揉酸胀的太阳穴，“我从前完全看不清那些重影的细节，但这次，我看清了。而且我总觉得，那些画面就源自我真实的记忆。”
    “哦？那你具体都看见了些什么？”
    “……冷色调的，金属的仪器，我此前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构造，我所处的地方似乎是某个实验室。”
    “有意思……那么按照你之前的论述，症状发生是在你接触床铺之后？”
    “是的。但同时也让我感到奇怪的点就是，我之后也一直没力气下床，反而我的症状不仅没有恶化，而且相比之前似乎还恢复得更快了一些。”
    “嗯……我大概有个推测。”温聿衡合上手里的病案本，“如果要彻底弄清楚你的病情，我们大概率得顺着这个系统的意思去做。”
    “你是说，这个系统很可能早就跟着我了，而且就是它让我产生了这些病症？”
    “没错。”温聿衡娓娓道来，“我之前就很疑惑，关于你的任何脑部影像学检查与正常人都大致无二，偏偏你的症状又实实在在存在。而且还有一个细节。”
    他转向桑知淮：“从你找我一直到赶过来这段路上，并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电子音吧？”
    ”是的。”桑知淮几乎瞬间理解到他想表达的意思，“你是说，表面上我们几人都共同绑定了这个系统，但系统认定的执行核心始终只有桑知予一个人？”
    “没错。”温聿衡肯定道，“这也是我同意接受绑定的理由之一。即便抛开我们多年的交情来看，面对送到我手上的病人，我没有不为其根治的道理。”
    “你想好咯？”
    “嗯。”
    桑知予确认他愿意接受绑定之后便立刻在心中回复了系统。
    【已绑定宿主：温聿衡，男，23岁。】
    【所代表人格：INFJ，倡导者。】
    【初始化异能：观音渡厄。】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当你看穿别人痛苦的源头，你可以为其治愈50%的伤害，但同时要分担其中25%的伤害。】
    温聿衡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露出得体的笑来：“这个能力倒是挺符合我的。”
    他说着继续整理包里的药品，嘱托桑知予如何合理用量以及相关忌口。
    正在这时，原本的三人小群里突然疯狂弹出余逸然的消息。
    (余逸然：夭寿了啊！家人们！你们猜我在公司监控里看见了谁？！)
    (余逸然：我服了，我一想到自己折腾好几天才包下来的地里有死人就浑身不得劲，实在睡不着，想起来那地方之前让我装过监控的，就打开看了一眼。)
    (余逸然：结果刚点进去就看见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翻了进去！我定睛一看，嘿呦，@桑知淮还是你老熟人呢！)
    桑知淮见状面色凝重，心中隐隐生出不好的预感。
    (桑知淮：@余逸然不会是谢折言吧？)
    (余逸然：没错！就是他！这瘪犊子大晚上不睡觉跑咱公司里挖尸体去了！)

 6. 凶案而已 你报警干嘛

    (桑知淮：什么？！他是怎么知道那里埋了尸体的？！)
    (桑知予：可能那个狩缚灵遇上我们没能成功得手，在网上又点了份外卖。)
    (余逸然：没准人就是他杀的呢？要不我们现在过去给他抓个现行吧！)
    (桑知淮：不要轻举妄动，按原计划执行，明早再说。我先拉个人进来。)
    [桑知淮邀请温聿衡进入群聊。]
    （余逸然：诶？这么快就又招到人啦？）
    （温聿衡：你好。）
    （余逸然：[你好.gpj])
    （余逸然：新朋友明天和我们一起去查案子吗？）
    （桑知淮：不是所有人都是无业游民。）
    （余逸然：......）
    （余逸然：合着明天就我一个人去勇闯鬼屋啊？）
    （桑知淮：？）
    （桑知淮：你俩不一起吗？@桑知予）
    桑知予没有在群里发消息，转而换上一副期期艾艾的表情盯着桑知淮：“你妹妹身体抱恙，能不能......”
    “不可以，你一个人在家不安全。”桑知淮道，“余逸然虽说看着有点缺心眼，但出了事起码有个照应。”
    桑知予思来想去，没找到拒绝的理由。毕竟有系统的debuff在先，哪怕她不出门也无法确保不会被麻烦东西缠上。既然如此不如拉个垫背的。
    “我也一起吧。”温聿衡推了推眼镜，“主任原本也给我批了明天的假，办点私事。”
    “好，麻烦你了。”桑知淮闻言基本放下心来。
    .
    次日一早，桑知予赖在松软的床上又不禁打起了退堂鼓。
    于是收获了余逸然的夺命连环call。
    在第八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招架不住噪音骚扰的她再也无法装死，烦躁地伸出手按下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出余逸然焦急的声音：“祖宗啊！你人呢？！这都几点了？！打这么多电话都不接，我都准备去你家找你了。”
    “......别来。给我留点清净。”
    “啊？你说啥？”
    “......没，我在路上了，稍等。”
    桑知予说罢不由分说地挂断电话，在床上一边东倒西歪地和被子旖旎，一边挣扎着胡乱换了身衣服。
    在路上，她又断断续续接了两个电话，分别来自余逸然和温聿衡，于是她索性将手机关机了。
    反正尸体应该已经被她哥的那个冤家对头挖出来了，过去也无非进行一些物理超度，不会太麻烦的。
    桑知予一路宽慰着自己，直到抵达公司，目睹一群身着警服的专业人士拉起警戒线。
    她当即决定回家睡回笼觉。
    “诶？！快快！人来了！在这里！”余逸然的声音却在此刻从她身后传来。
    桑知予无助地停下脚步。
    算了，她也懒得跑，就这样吧。
    “怎么过去这么久才到啊？”余逸然顶着满头大汗，扑面而来的汗臭味让桑知予一时间大脑有些缺氧。
    桑知予屏住呼吸，缓了缓神道：“......不是说先不报警的吗？”
    “那你得问谢折言那个二百五大晚上跑来挖尸体干什么了。”余逸然愤懑地咬咬牙，“他挖都挖出来了，找到尸体知情不报可就是我们的责任。”
    不远处，温聿衡经过余逸然的提醒也早就注意到这边的二人。他一边回答身旁警官的问题，一边不疾不徐地朝这边走来。
    “这位是方警官，刑侦支队队长，这起案件的主负责人。”温聿衡礼貌地向桑知予介绍道。
    他话音刚落，桑知予便听到熟悉的系统音。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桑知予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兴致盎然。
    仿佛回到了指使系统强行绑定桑知淮的那一晚。
    “绑定。”
    她在心中不假思索地回复。
    【已绑定宿主：方秉川，女，43岁。】
    【所代表人格：ESTJ，总经理。】
    【初始化异能：秩序领域。】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可以制定一条规则，距离你方圆二十米内所有活物除你以外必须遵守，否则将失去行动能力。】
    方秉川几乎是听到声音的刹那便目光凌厉地扫视四周：“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有哦，方警官。”余逸然笑得一脸人畜无害，“我们也是和你一样被系统选中的幸运儿呢。”
    “......”
    也就这种乐天派的热血笨蛋会把遇见这种麻烦事当成幸运吧。
    桑知予在心中腹诽。
    与此同时，方秉川鹰隼般的锐利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她。
    桑知予平静地与她对视：“方警官，接下来我要说的话或许有些超出常人认知，但是出于您保卫人民的职责，还请务必认真对待。”
    尽管她一向不喜欢说这种假大空的责任与担当之类的宏大叙事，但一想到如果这套说辞能够成功取信方秉川，那么他们的行动就可以长期依靠官方的力量，她就觉得多费这一时的口舌还是值得的。
    毕竟这种责任嫁接几乎一劳永逸。
    但她也因此不得不直面自己一直以来最抗拒和官方接触的事情——被带回局里做笔录。
    那些例行公事的反复询问在她眼中就是过时的繁文缛节。
    万幸的是，方秉川最终还是采信了她提供的信息：“此事过于离奇，我会和上级汇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桑女士后续再遇到什么超出常理的事情请及时联系我。”
    “好的。”
    桑知予走出询问室，正撞上两个辅警押着一个戴着奇怪耳钉的男青年进了警局。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她犹豫片刻，没有急着给系统下达指令。
    早早坐在大厅等她的余逸然一眼认出来人：“谢折言？！我还以为你跑路了呢！”
    “屁话！老子又没做亏心事，跑什么路啊？！”谢折言没好气地为自己申辩。
    “老实点！”押着他的辅警手上加大了力道：“你大晚上跑去别人公司树底下挖尸体还好意思说自己没做亏心事？！”
    “什么挖尸体？！我脑子有病啊？昨
    天晚上我根本就没出门！”
    “闭嘴，有什么话留着和我们队长交代。”
    桑知予默默目送谢折言被押进讯问室。
    “嘶——有猫腻啊。”余逸然摩挲着下巴道，“谢折言的状态不像演的。”
    “这可不是我们该操心的。”桑知予道，“温医生呢？”
    “回家吃席去了，他祖父前阵子刚走。”
    “哦。”桑知予狐疑地看向他，“你俩才刚认识这一会，就连这个都问清楚了。”
    “那当然。真诚是最好的必杀技，没什么是我问不出的。”余逸然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桑知予淡淡道：“我看未必。”
    虽然她对温聿衡也算不上多了解，但这人做事总是滴水不漏，想从他嘴里套出话是相当难的。
    不过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问题也处理得差不多了，不如回去睡会午觉。
    “诶？你去哪？”余逸然叫住她，“我们难道不等着警方审讯完谢折言再去多打探打探讯息吗？”
    “警察的话你也要套吗？那很有勇气了。”桑知予不支持不理解，但尊重他人命运。
    “什么叫套话，正常聊聊天有什么不可以的？”
    “结案之前所有调查进度都是绝密，何况你还是目击证人，警方更不可能让你知道谢折言的口供了。”
    “总有跟我们有关的信息需要沟通交流吧？毕竟他们现在封的可是我的公司啊！”
    “随你的便。”桑知予依然没有留下的兴趣。
    余逸然连忙跟上她：“别啊，你就是不想在这里待着也别落单，不然你一个人遇到危险咋办？”
    “难道你不怕被牵连？”桑知予对他莫名的责任意识感到不解。
    “啊？”余逸然同样对她的疑惑感到不解，“我们难道不是一伙的吗？一名合格的救世主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伙伴送死呢！”
    桑知予无法共情他的逻辑，只能在心中暗道一句：果然是热血笨蛋。
    不过身边有个人心甘情愿给自己保驾护航总归是好事。至少冲淡一下她被系统搞针对的霉运吧。
    她如是想着，正打算叫辆车回家，却眼睁睁看着一辆出租车目标明确地朝自己所在的位置开过来。
    眼前随之浮现出几行不断变换颜色的五彩小字，晃得桑知予眼花。
    （学名：穷途摆渡（TaxiLimen））
    （危险等级：未知。）
    （基本信息：伴生灵与器物彻底融合的异变产物，具备普通出租车的功能，但是因为存在一定自主意识，因而不愿被人类驾驶......[展开]）
    （潜在影响：它们会定期在道路上搜捕猎物，一旦选中会采用各种方式强制对方上车，并将他们送往未知的空间，带来的可能是难得的机遇，也可能是致命的危险。）
    （移除方式：不同于寻常伴生灵的是，穷途摆渡在无数次的旅途中已经和多处往返空间深度绑定，即便损坏车身也无法使其彻底消散。如果要将其铲除，必须先切断其与往返空间之间的联系。）
    那辆名为穷途摆渡的流氓黑车此刻径直停在桑知予身前，十分殷切地主动弹开了所有车门。

 7. 绑架而已 拆寺庙干嘛

    桑知予嘴角微抽，带着满脸抗拒，无奈地坐进出租车。
    余逸然没有多想，紧随其后地坐进车后座：“你叫的车？打算得真周到啊。”
    “不是。”桑知予绷着脸，指指前面空荡荡的驾驶位，“我们只是被一辆出租车给强行绑架了而已。”
    “......认真的？”余逸然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桑知予的脸色愈发阴沉：“是的，现在目的地未知，抵达时间未知，返程时间未知，今晚还能不能睡上安稳觉未知。”
    她一边拨通方秉川的电话，一边操作手机往四人小群里发共享位置。
    “喂？您好，方警官......对，是我，我被出租车绑架了......没有说错，方便的话给我的号码定位一下，虽然我其实也没指望这能有多少实际的帮助。”
    “好的......好的，多谢......我会保持通话的，但路上会不会有什么奇怪东西导致通话被强行中断我是无法保证的。”
    （桑知予：[发起了共享位置]）
    她点开地图，果不其然，无法定位。
    “......”桑知予无助地瘫倒在座位上。
    算了，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你怎么把眼睛闭上了？”余逸然担忧道，“这可不是睡觉的时候啊，说不准车里藏着雷呢。”
    桑知予无力的嗓音懒洋洋地飘过来：“无所谓，反正睁眼闭眼都是看不见的未来，不如清空大脑还能减少些痛苦。”
    烦死了，自从被这个倒霉系统缠上以后没过上一天消停日子。
    爱谁谁，不伺候了，大不了一死，反正她的命本来也不值钱。
    “别放弃治疗啊喂！咱这不还没事呢么？”余逸然试图激励她振作起来。
    “现在当然不会有事，因为这玩意的目的本质上就是把我们丢到一个未知的地方，至于之后会遇到什么就看我们运气了。”桑知予两眼一闭，神情安详，“所以到地方了别叫我，我累了。”
    “......”
    .
    然而桑知予到底还是没能如愿以偿一睡了之。
    倒不是因为她睡眠质量不过关，主要是这车一到达目的地，车门便猛地敞开，座椅蠕动着把两人给顶了出去。
    那动作，宛若呕吐一般。
    桑知予震惊地转过头眼睁睁看着达成目的的出租车飞驰而去：“......我想我应该是活到头了，竟然被一辆车给吐了出来。”
    “第一次当呕吐物，有点紧张。”余逸然试图缓和气氛，揉揉自己晕眩的脑袋摇摇晃晃站起身，“不过我们运气似乎还挺不错的，这里看上去是市内的旅游景点。”
    “哦，是吗，你往那边看。”桑知予曲腿坐在地上伸手指向他身后。
    那里赫然是一座寺庙，四周薄雾骤起，老旧的红色素面灯笼闪烁着微弱的灯光，隐隐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呃，这里什么时候建了一座庙？”余逸然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我没记错的话西山的庙在山下，这里可是山顶啊。”
    “出租车都能绑架你了，山顶自己盖房子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桑知予表面云淡风轻，实则走了有一会了。
    “我们要不要试试下山的路能不能走得通？”余逸然看向出租车之前离去的方向。
    桑知予伸了个懒腰，将腿盘起来，不看好地说：“你可以自己去试试，总之我不想白费这个功夫。”
    余逸然原本还纠结自己走太远了让她一个人待在庙外会不会太危险，结果没等他走两步，双腿便如同被灌了铅一般无法抬起，眼前的雾气也已经浓到能见度几乎为零。
    他见状只好作罢，老老实实原路返回，对坐在庙门口摆烂的桑知予无奈道：“走吧，只能进庙了。”
    “为什么？”桑知予不理解他是如何得出这个唯一性的结论。
    余逸然被桑知予问懵了：“这......反正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不如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桑知予更疑惑了：“既然伸头缩头都是一刀，那何苦累着自己？”
    “完蛋，我居然觉得你说得好有道理。”余逸然不禁陷入沉思，表情逐渐空白。
    桑知予没再搭理他，打开手机思索着上哪打发时间，却发觉这里完全没有信号。
    “......”
    失策了，这里上不了网。
    发呆吧。
    她盯着茫茫的白雾正要进入状态，又被余逸然出声打断：“可是你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里面有什么吗？”
    “不要，好奇害死猫。”
    “不好奇猫也会死，所以我们就当自己是死猫，这样我们就可以尽情满足好奇心，因为死猫不可以死第二次。”余逸然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
    “猫有九条命。”虽说如此，桑知予还是站起身来，“但是我确实有点好奇，闲着也是闲着，去看看。”
    “好嘞！”余逸然见目的达成，心满意足走在前面打头阵。
    进入庙里之前桑知予对里面的景象并没有抱太多期待，毕竟庙里的神像无非来自那两家，她对这方面兴致不高，再加上脸盲，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
    这种想法一直持续到她和庙里的蓝色机器猫对视的那一刻。
    “......”
    坏了，这个她真认识。
    不仅如此，雕像身上还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字迹。
    难道这又是什么新品种的异端？可为什么她看不清说明呢？
    余逸然满眼新奇，绕着机器猫雕像转了两圈，看了又看：“这家庙竟然建得这么有童趣吗？庙里方丈不会还是群小孩吧？”
    “我比较想知道灵异建筑需不需要交版权费......”桑知予踯躅片刻，终于还是掏出手机给机器猫像拍了张照。
    这么抽象的东西，必须带回去给她哥看看。
    两人继续往前走，一路看见的雕像几乎都是清一色的卡通形象。
    “前面好像是死路。”余逸然探头往最后一间屋子后面的小院瞧。
    四周都是直上直下的山壁，同样找不到出口。
    余逸然苦恼地挠挠头发：“那我们到底该怎么离开呢？”
    “之前我看见那辆车身
    上的信息写了它只能往返于与之建立联系的空间，也许我们可以找一找这个联系具体是什么。”桑知予回望自己身后的卡通雕像。
    两人原路返回，再次对寺庙进行了细致的搜查。
    “这里真的一个人也没有。”余逸然的话在寂静的屋子里回响，显得异常空灵。
    桑知予抬头看看高悬的屋顶，又偏头扫一眼卡通人物身前燃着的香：“我想知道如果这香灭了会怎么样？”
    “Ohno！细思极恐。”余逸然瞬间脑补出一万部恐怖片照进现实的景象。
    他的联想盛宴被桑知予的又一个新发现中断：“看，这些卡通人物身上好像还有补丁。”
    “诶？真的唉！”余逸然说着伸出手去试探性地触摸卡通人物雕像。
    桑知予叫住他：“等等，我们暂时还无法确认触碰雕像的后果……”
    不等她把话说完，余逸然的手已经碰到了雕像外壳，尽管转瞬间便抽了回来，可那冰凉的触感还是停留在了他的指尖。
    “呜......呜呜......”
    雕像里蓦地传出哀怨的哭声。
    与此同时，桑知予眼前原本若隐若现的模糊小字彻底清晰起来。
    （学名：伴生灵（Animuses））
    （危险等级：友好。）
    （…………）
    “什......什么情况？”余逸然身上涌出一股寒意，“这哭声好瘆人啊，在厉鬼里面起码都得是死了有两百年的。”
    “呜......呜呜......主人……呜呜……”
    那雕像里的哭声还在继续。
    “我大概知道怎么离开这里了。”桑知予看向余逸然，“得先上外面找找有没有石头之类可以把雕像砸碎的物品。”
    “呃，你先告诉我为什么要砸雕像？”余逸然疑惑地看向她，那眼神似乎在说：你是不是精神受刺激了？
    “不，这些雕像也都是伴生灵，销毁其依托的物品就能让它们消散。”桑知予道，“而且我怀疑送我们来的出租车与这处地点的链接就是通过它们建立的。”
    “这样啊……”余逸然说着蓦地将手往上一举，以一个极其中二的姿势凭空变出来一把铁锤。
    桑知予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你要随身带着一把铁锤？”
    “防身嘛！否则要是遇到突发状况怎么保护你们？”余逸然一抹鼻子，自得道，“况且有异能不用总觉得自己亏了什么。”
    “往后退，别误伤了你。”说罢，他十分自觉地拎起铁锤站在桑知予身前，大喝一声朝着雕像砸去。
    在他的接连捶击下，雕像很快裂开一个大洞，碎石滚落一地。
    但那瘆人的哭声仍然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为高亢，桑知予眼前的小字也没有消失。
    “呜呜……主人……”
    “难道我的推理出了问题？”桑知予紧锁眉梢地走上前。
    “别急，我再看看。”余逸然满头大汗地扒在裂口边沿，用手机电筒打着光，鼓足勇气往下看去。
    里面赫然放着一个破旧的机器猫玩偶。

 8. 路过而已 收编我干嘛

    余逸然大着胆子伸手将雕像里的玩偶拿了出来。
    “原来外面的雕像只是一个障眼法。”桑知予看着余逸然手中的机器猫玩偶若有所思，“那又是什么人要专门建雕像封存一堆玩具呢？”
    “这谁知道呢？总之其它雕像里面应该也是这样的，我们先把玩具都拿出来再说。”余逸然快刀斩乱麻，不一会便把庙里六个卡通雕像尽数拿下。
    恰在他打碎最后一座雕象的同时，他们眼睁睁看见周围寺庙的墙体出现明显的裂纹。
    “完了！快跑啊！咱闯大祸了啊——”余逸然说罢一把将手中的玩具甩出寺庙，随后一把拉住愣在原地的桑知予撒丫子狂奔。
    两人几乎擦着落下的石块跳出寺庙大门，双双滚落在山路上。
    桑知予抱着满怀的玩具，落地时脑子还微微有些发懵。
    “咳！咳咳！”余逸然被飞扬的尘土呛得直咳嗽。
    桑知予缓过神来，撑着地站起身，转过身伸手将垫在自己身下的余逸然拉起来：“人没事吧？”
    “咳……没，没有。”余逸然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又一个劲地揉眼睛。
    “哦，没事就好。”桑知予见寺庙已经塌得差不多了，遂折返回去将掉落的两个玩偶捡回来，又突然想起自己忘了和余逸然道谢，于是又非常生硬地补了一句，“谢谢你。”
    “啊？奥，不客气。”余逸然从她手中接过一半的玩偶，细细端详起来，“这些玩具是被人丢弃的吗？都好破啊。”
    “我们把它们都销毁掉，就可以彻底切断这里和那辆出租车的联系了。”桑知予说着扯住玩偶的四肢准备撕扯下来。
    “哎！别啊！万一还有别的办法呢？”余逸然立刻阻止她的动作，“这些玩具如果真的都是被主人抛弃的那真的很可怜啊。”
    桑知予无奈地停下手中动作：“……那不然你想怎么办？出去贴失物招领吗？”
    “呃……也不是不可以。”余逸然面露纠结地挠挠头发，“雾好像散得差不多了，我们要不先试试下山的路能不能走得通吧。”
    “行，听你的。”桑知予并没有和他争执的欲望，将玩具往怀里一揣，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在下山的路上。
    她日常拿路搭子当全自动导航使用。
    “真的可以下山了！”一股劫后余生的喜悦将余逸然包裹住。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山，正巧和赶来搜救的方秉川遇上。
    “诶！方警官？定位不是失效了吗？你们怎么找过来的？”余逸然惊喜道。
    “我们顺着沿途摄像头一路查过来的。”方秉川道，“你们没事就好，还有精力的话和我们回警局再做一次笔录。”
    桑知予闻言立刻垮下脸：“……还不能放我回家睡觉吗？”
    想念家里的大床。
    想念凉爽的空调。
    想念柔软的被窝。
    想念安逸的梦乡。
    想念......
    方秉川闻言扫了她一眼，尽力安抚道：“如果实在太累了，可以在警车上睡一会。”
    “……”
    那能一样吗？！
    桑知予最终还是带着一身怨气，被塞进了警车。
    没有床，她只能将就在车上睡会。
    将就完警车，将就警局的沙发软凳。
    谁知刚结束笔录的桑知予又迎来惊天噩耗——方秉川以做完所有人的笔录后还有事情要商量为由留她在警局多坐会。
    偏偏余逸然那个话痨格外能唠，她这边都结束十多分钟了，那边却没有丝毫要结束的迹象。
    她无奈只能靠在沙发上再休息会，结果刚闭上眼就被刚下班的桑知淮给摇醒的：“喂，还睡呢？一天天的觉怎么这么多？”
    “说多少次了，别在我困的时候烦我。”桑知予一把打掉他握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怎么今天不加班了？”
    桑知淮一脸幸灾乐祸：“哼，谢折言那个社会毒瘤被定为犯罪嫌疑人拷走审讯，这么普天同庆的时刻我怎么能错过？”
    桑知予坐起身活动活动肩颈：“……他被拷走都已经是上午的事了，我看你最不能错过的是工作吧？”
    “废话，你哥要是不工作，你就得跟着一块去喝西北风了。”桑知淮没好气道。
    桑知予道：“其实我不缺搞钱的渠道。”
    “那你还问我要生活费干嘛？”
    “多多益善。”
    “……爬。”
    两人坐在一起一边斗嘴一边盯着警局的挂钟等待着。
    (19:13）
    收到警局通知的温聿衡加入了他们的聊天。
    (19:38)
    他们终于等到余逸然从询问室出来。
    “终于出来了。”桑知予深深呼出一口气，但一想到过会还得被拉去再开一场小会，她的大脑就想停机。
    “好了，我们去会议室。”方秉川收拾着手中的文件，同时招呼这边的两人过去，“还有个受害者家属，她目前还在接受调查。”
    “受害人家属也要参与我们的会议吗？我还以为是异能者专属。”余逸然跟在方秉川身后疑惑道。
    “那位女士说有线索要提供，但必须当着我们的面。”方秉川收拾好东西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这不是今天的重点。”
    余逸然立刻接话：“那我们今天的重点是什么呢？”
    “有问题先别急着问，我正要说。”方秉川严厉地看向他，“上午你们反应给我的问题已经加急上报，但是由于内容可信度有待考量，省公安还没有完全采信。”
    “不过加上今天下午的出租车异常事件，上面应当不会卡得太死。”她接着道，“所以目前我和局长尽力申请到你们几人作为临时特别行动组一起参与案件调查。”
    余逸然欣喜：“哇！”
    桑知予绝望：“啊？”
    原本还盘算着把执行任务的压力都转嫁到公安机关，怎么到头来活还得自己干？！
    “……公司不给批假怎么办？”桑知淮按压着睛明穴，愁眉不展道。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方秉川道，“给你安
    排的任务会尽可能轻松些。再不济，参与行动本身也有一定的经济补贴，你不必过度担忧。”
    桑知淮微微颔首：“行。”
    “另外，还有一件事，趁着被害人家属还没有到，我必须先告知你们。”方秉川道，“经过我们一天的审讯，嫌疑人谢折言一直坚称自己是在无意识的状态下进行的掘坟行为。并且通过他的社会关系，我们目前尚未明确他的作案动机。”
    “哼，没动机可不代表没作案。”桑知淮冷哼一声，“何况他那个人嘴里本来也不见得能有几句实话。”
    “我倒觉得他这句话十有八九是真的。”余逸然提出不同的见解，“先是那个吃人的猪笼草，又是半夜挖坟，谢折言的行为几乎完全围绕着我们几个的动向，怎么想都很诡异啊！万一他真是被异端操纵了也说不定。”
    “笃，笃，笃。”
    会议室的门在此刻被敲响。
    “请进。”
    随着方秉川话音落下，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着职业装的高挑女子：“晚上好各位，我是受害人家属纪明规。”
    刹那间，在座所有人的耳畔都同时响起熟悉的系统音。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于是在其余人的瞩目下，纪明规不出所料被轮番普及了一通系统相关信息。
    温聿衡推推眼镜，露出他标志性的温和微笑：“但最后选择权肯定还是在纪女士身上。”
    “如果我加入你们，那么也会获得非凡的能力？”纪明规斟酌道，“此外，我也可以以特殊行动组的名义介入我弟弟案件的调查吗？”
    “这恐怕不妥。”方秉川面露难色，“虽然本案的受害人纪明矩死亡时间内你有强力的不在场证明，但身为受害者家属原则上必须回避。但与此无关的超自然现象我们会酌情让您介入调查。”
    “那这件事等案件尘埃落定再议吧。”纪明规并未勉强，“毕竟我来这里，更多也是分享我前段时间经历的超自然事件。”
    她说罢从包里取出手机，展示出一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方秉川接过手机，将视频投影，并按下播放键。
    视频里，车辆行驶在一段郊区的小路上。
    没过多久，路边竟突然窜出一头体型巨大的猛兽。
    众人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只巨型泰迪犬。
    它不顾一切地扑到正在行驶的车上，卖力地对着车头进行非礼。
    “......没记错的话，春天应该早就过去了啊，哈哈。”余逸然神情窘迫地挠挠鼻子。
    他一会扭过头避免目光和屏幕解除，一会斜着眼偷瞟：“呀，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长这么大头一次感觉到被一条狗骚扰。”桑知淮嘴角微抽，抬手盖住半边脸别过头去。
    桑知予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波澜不惊地伸出大拇指：“泰迪犬风评这一块。”
    纪明规解释道：“重点是，据我了解这只狗是嫌疑人谢折言三天前刚送去父母家寄养的。”

 9. 异端而已 炒成菜干嘛

    “啧，怎么什么事情都和那家伙脱不开干系？”桑知淮拧着眉厌恶道。
    余逸然反倒对自己先前的假设更加坚定：“所以嘛，线索指向性越明显，我反倒越是怀疑这谢折言怕不是叫人做局了。”
    “目前能够向你们透露的信息差不多就是这些。”方秉川将手头的文件均等地分成五份，分别递给桑知予，桑知淮，余逸然，温聿衡，纪明规五人，“现在给你们的是官方保密协议，你们签完字就散会吧。”
    桑知予接过那叠资料，龙飞凤舞写上自己的大名，如释重负地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太好了，终于解放了。
    与此同时，方秉川从她身后会议室的门内探出头对局里其他警员招呼道：“进来，该你们了。”
    桑知予看向那几个端着泡面的疲惫身影，目光中不免添上些真切的同情。
    “这女人真可怕，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比你还工作狂的。”余逸然咋舌。
    “他们也是为了社会安定。”桑知淮深深叹了一口气，“和我这样给资本家卖命的牛马可不一样。”
    桑知予跟在两人身后走出警局，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拍。
    她原地定住，等着后面的人主动袒露目的。
    “这是我的名片。”纪明规往她手里塞了一张小卡，“也许我曾经给过你，只是你当时觉得没必要。”
    桑知予抬头淡淡瞥了她一眼，将手里的卡片揣进兜里，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其实在纪明规刚进入会议室的时候就已经认出了她。
    毕竟纪明矩是她以前的高中同学，甚至那时候关系还不错。在他的介绍下，她当初和他姐纪明规见面的次数还不少。
    直到毕业后这个家伙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和她告白，说想当她男朋友。
    吓得桑知予一句消息没敢回，连夜把对方的联系方式删了个干净。
    “走快点，我送你回去。”桑知淮回头对着桑知予招呼道。
    桑知予加大步子追上他。
    桑知淮打开车门跨进去：“哦，对了，回去我把我以前那间屋子收拾收拾，这两天就不住公司员工宿舍了。”
    “......？！为什么？！”桑知予正在关车门的手闻言猛地一哆嗦。
    那她晚上还怎么偷吃夜宵？！
    “你现在太容易招惹上异端了，一个人住很不安全。”桑知淮发动汽车，“而且我真的很担心你会因为忘记给六六喂吃的。”
    “......你怎么不干脆把我俩栓裤腰带上一块带去上班得了？”桑知予满脸写着抗拒。
    “带你们上班影响我工作，除非你自己面试进去。”
    “我大学都还没念完呢，我敢去你们公司HR也不敢要吧？”
    “那不就结了。”
    “......”桑知予掏出手机郁闷地刷着视频。
    .
    凌晨两点。
    起夜的桑知予玩了会游戏又忍不住馋嘴。
    这要是放在平时，她早就二话不说打开外卖软件觅食去了，偏偏此刻还得顾及着隔壁房间的哥。
    那货也是个夜猫子，睡得也浅。
    可越是纠结点外卖有多少把握绕开桑知淮，就越是想点。
    “......”
    没关系的，实在不行被发现了，分他一半收买一下就是。
    桑知予思及此，火速下单，并详细备注外卖放门口，别敲门，别来电，送到发张照片过来就行。
    还没等收到外卖员的图片她便光着脚下了床，猫一样蹑手蹑脚地溜到客厅，蜷在沙发上。
    也多亏了桑知淮平时有睡觉锁门的习惯，否则这关还真不好过。
    她就这么带着耳机，一个人坐在寂静的夜里，一边玩游戏一边时不时瞟两眼屏幕上的派送情况。
    (02:38)
    屏幕上弹出外卖员发来的图片信息提示。
    桑知予心下一喜，谨慎地挪到门口，缓缓拉开门，将外卖盒飞速拉进屋内。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事情不对。
    她明明点的是盖浇饭，怎么这外卖一打开竟然弹出来满满当当的一碗杂草？
    而且这么一片盎然绿意里怎么还弹出熟悉的文字介绍来了？！
    （学名：不死草（Immortalisherba））
    （危险等级：极高。）
    （基本信息：生命力异常顽强的异变植株，可能由任意草本植物异变而来，能够在一切环境生存，并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迅速繁衍......[展开]）
    （潜在危害：不死草的吞噬性极其强大，所有在其生长蔓延过程中覆盖住的物体都将在窒息中被其消化殆尽。）
    （移除方式：常规手段例如火烧，进食，使用化学试剂都无法将其杀死。只能通过特殊材料（未解锁）或者规则类异能进行暂时性隔离。）
    “......”
    到底是哪个人类高质量厨师拿着个异端来炒菜啊！
    更糟糕的是，这些绿油油的小草还在蓬勃生长着，很快便爬出了外卖盒。
    桑知予踮着脚大步跨进厨房找了口结实的铁锅往外卖盒上倒扣，企图借此方式阻止不死草的蔓延。
    然而，还不等她松口气，疯狂生长的不死草便将铁锅顶起来，包裹住，吞噬消化。
    她眼睁睁看着这些疯狂的绿色包裹住餐桌，椅子，一点点垂到地面，靠近她的脚趾......
    桑知予猛地一哆嗦，拔腿往卧室跑，同时扯着嗓子大声喊：“哥！救我！”
    桑知淮闻言立刻打开房门，目睹这番绿色地狱，额头青筋狂跳，立刻发动异能。
    时空顷刻间倒流，二人再回过神时，客厅里的绿色杀手已经尽数消失。
    桑知予微微松了一口气。
    桑知淮以最快的速度走出房间对着沙发上的她出言提醒：“别高兴早了，赶紧取消订单！”
    “别急，在取消了。”桑知予五指翻飞地点着屏幕。
    确认订单取消，她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重新扑回到床上。
    刚经历一场浩劫，必须火速进入梦乡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出了这么严重的事，你怎么还有心情回去睡觉的？！”桑知淮对她的下意识举动大跌眼镜。
    桑知予抓着阿贝贝往怀里团吧的手顿住：“危机不是
    已经解决了吗？”
    桑知淮扶额，心道这个长不大的小孩似乎永远都不懂什么叫责任：“虽然那份外卖已经被退回去，但是问题的关键在于，城市的某处门店目前正寄存着一个蕴含着几乎能够吞噬整个世界的能量的危险异端。”
    “......那确实蛮糟糕的。”桑知予说着又恋恋不舍地揉了揉怀里的被子。
    “行了，赶紧换衣服准备出去干活。我先打电话给方警官。”桑知淮疲惫而沙哑的嗓音落在桑知予耳朵里根本就是恶魔的诅咒。
    桑知予直到坐上桑知淮的车时人还是困得发懵。
    “这时候晓得困了？刚刚不还有力气点夜宵呢吗？”桑知淮听着断断续续的呵欠声，忍不住揶揄她。
    “这不一样......”桑知予一开口又是一个哈欠，“再说了，你们可还得谢谢我，如果不是我这个点心血来潮点夜宵，这几天还不知道又得等多少人家遭殃之后这异端才能被发现。”
    “这倒也没错，我刚刚给方警官打电话时，她也和我提了一嘴今晚还接到了两个相关报案。”桑知淮道。
    “还有两家么......”桑知予半梦半醒地呢喃，“可是就算我们赶过去，又能拿这些不死草怎么样呢？我看见的异端信息里，移除方式那一栏里写的可以隔离这种草的特殊材料我们根本还没接触到。”
    桑知淮抿着唇，良久才回了她一句：“总得做些什么吧。”
    桑知予点餐的那家店就在他们家附近的商场，因此两人路上并没有花多少时间。
    不过方秉川带领的刑侦支队到底来得还是更快一些。
    警戒线已经在楼下围了起来。
    桑知淮停了车，将迷迷糊糊的桑知予拉起来，两人快步走向商场入口。
    “警方查案，闲人免进。”警戒线外看守的刑警神情严肃地阻拦二人。
    “我们是特别行动组的成员，今天下午在局里见过。”桑知淮道。
    那刑警盯着他回忆片刻，面露难色：“这个我有印象，但具体是否放行还得向方队确认。”
    桑知淮试图再次拨打方秉川的电话。
    铃声不停地响着，电话那头却迟迟无人接听。
    桑知淮蹙了蹙眉头：“方警官眼下似乎不方便接电话，不知您是否可以通融一二？”
    刑警也觉察到一丝不妙，朝四处望了望，看见另一个警员往这边跑，连忙冲对方挥了挥手：“同志！过来帮我看一下这个点位，有两个人急着去见方队，我得领着他们！”
    二人顺利交接后，兄妹俩在刑警的引路下乘着扶梯上了门店所在的三楼。
    三人刚走到门店门口，便看见里面一片发黑的暗绿，而那片暗绿的正中央，竟然站着一个人影。
    “那人是——”带路的警员瞪大眼睛辨认着那绿色中央的人影，“是方队！”
    桑知淮眯了眯眼，瞬间洞悉方秉川此举的意图：“她这是想以自己为眼，利用秩序领域暂时封住这些不死草？”
    “但你也说了，这只是暂时的。”桑知予懒懒的嗓音从他身后飘过来，“如果我们不能尽快找到信息中的特殊材料，方警官也只会把自己白白搭进去。”

 10. 众筹而已 操心我干嘛

    随着桑知予将这一层真相点破，原本就紧绷的氛围瞬间更为凝重。
    “……我叫温聿衡过来一下。”桑知淮在联系人里翻出一串号码拨通，“他的异能多少可以为方警官分担一些压力。这样高强度地使用异能对体能是极大的消耗。”
    桑知予闻言抬头用清澈的目光看向他：“用异能还会消耗体能？”
    “当然，每次我用完异能都感觉自己的体力被严重透支了。”桑知淮道。
    “那我怎么没感觉……”
    “可能你本来就虚。”
    “……”
    桑知予刚要回怼，那边的电话却被接通，桑知淮使眼色示意她噤声。
    三言两语和温聿衡交代好大致情况后，桑知淮又开始猛call余逸然。
    “难道你把他们都叫起来就有用了吗？”桑知予对他的行为表示不认可。
    桑知淮不答反问：“不然找特殊材料这么大的工程量难道只靠我们两个人吗？”
    桑知予不做声了，转头观察着来来往往的警员，他们正通过各种方式竭尽全力地将散落在方秉川秩序领域之外的不死草转移到领域之内。
    目光每触及那些绿色一次，眼前的文字介绍便闪烁一次。
    此情此景令她灵光一现。
    她想到一个人——纪明规。
    幸亏她接过名片后顺手存了一下上面的电话号码。
    “喂？您好。”电话那头很快便被接通。
    “您好，我没记错的话纪总是做数字传媒的吧？”桑知予开门见山，“有没有什么方式可以在全网迅速征集各类材料图片？”
    纪明规道：“有倒是有，但投入成本不小，你得先给我一个这么做的理由。”
    桑知予尽可能长话短说：“城市现在即将被名为不死草的异端攻占，只有特殊材料才能将其隔离封存。”
    “嗯......可以是可以，不过，如果我帮了你们，你得为我绑定系统，并且让我参与你们的后续行动。”纪明规提出条件。
    “成交。”桑知予一口答应，“那我们找个地方先见一面。”
    她还生怕人不够多自己没办法安心摸鱼呢。
    纪明规挂断电话，迅速给她发来一个地址——是市中心的一家咖啡厅。
    “你要去哪？”恰好和余逸然结束通话的桑知淮一转头便注意到她这边的异常举动。
    “和纪总约了去市中心的咖啡厅聊点事情。”
    “那我送你？”
    “其实你留下会比较好。”桑知予拒绝他的好心，“这边的警察忙里忙外地运草，难免有个操作失误，你得抢在酿成大祸之前回溯时空。”
    “那你等余逸然过来送你。”
    “......怎么能老麻烦人家？”桑知予顿觉不妥，“再这么下去你都得给他交保镖费了。”
    “否则这么晚，你不怕乱打车再遇上异端？”
    “我开你的，又不是没驾照。”
    桑知淮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得了吧，就你这两眼不看路的，不出车祸才有鬼了。”
    “哪有那么夸张，少担心我。”
    “我不是担心你，我是心疼车。”桑知淮的语气不容置喙。“走，我异能冷却时间还没到，送你一趟不碍事。”
    “......”桑知予沉默地跟着他下楼上了车。
    .
    抵达咖啡厅后，桑知淮依然没有走的意思。
    纪明规饶有兴致地盯着他：“这位先生，您也是来交易的吗？”
    “交易？”桑知淮目光审视地看向桑知予。
    “纪总可以为我们提供寻找特殊材料的帮助，前提是我们让她加入特别行动组。”桑知予道。
    “你才见她第一面，了解她的为人吗？这么大的事就敢轻易答应......”
    “啊，其实我俩认识三年了。”桑知予目光游移，“只是通常约线下，之前没加联系方式。”
    “......行，反正你也是成年人了。”本想声讨桑知予的桑知淮被这句话反将一军，“出事自己担着，别老让我擦屁股。”
    “我回去收拾收拾，明早还得上班。”他说罢有些不爽地转身离开。
    纪明规指尖有节奏地点着咖啡杯，目送桑知淮离去的背影，对桑知予道：“你哥？”
    “嗯。”
    “倒也能理解。”纪明规微微勾唇：“我这边收到的图片已经不少了，你可以先看看。”
    她说罢将一台手机递到桑知予面前。
    桑知予接过手机，一边翻阅上面的照片，一边对系统下达指令。
    “绑定。”
    【已绑定宿主：纪明规，女，27岁。】
    【所代表人格：ENTJ，指挥官。】
    【初始化异能：训诫合约。】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人人避之而不及的异端在你眼中不过是可收服的宠物。你可以通过和异端签订合同的方式驯服至多一个异端为己所用。】
    桑知予闻言不禁抬眼偷瞟对面的纪明规。
    这就是万恶的资本家吗？
    异端来了都得给她打工，恐怖如斯！
    纪明规察觉到她的目光，回以一个满意的微笑。
    桑知予立刻收回目光，继续快速翻找照片。
    “这组照片看完还找不到的话，我这里还有另一组哦。”
    “......”
    从未上过一天班的桑知予在此刻竟然对社畜这个词有了更真切的理解。
    两人就这样在咖啡厅里相对而坐。桑知予的指尖在屏幕上机械地滑动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她眼前才终于再次浮现出熟悉的小字。
    （学名：喷沫菌菇（Spuma?fungus））
    （危险等级：***）
    （基本信息：***）
    （潜在危害：***）
    （移除方式：***）
    桑知予见状如释重负地瘫在座位上：“找到了，不过这个异端在春城，而且我得看见实物才能获得进一步信息。”
    “没事，我们公司和本地民航有签约，包机直飞最多也就三个小时。”纪明规抬腕看表，“现在是凌晨五点，我争取午饭之前让人将材料转交公安部门。”
    “冒昧请教一下，敢问您成功的秘诀是......？
    纪明规神秘一笑：“投胎。”
    “......”
    和你们
    有钱人拼了啊！
    .
    虽说寻找特殊材料的事情暂时有了眉目，但是桑知予依旧不断收到纪明规下属发来的图片。
    问就是两手准备，不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在被迫浏览上万张图片后，她倒是的确又发现一种异端——鎏金纹木，在蓉城。
    而拥有“钞能力”的纪明规也的确在中午十二点准时返回公安局，将材料交给桑知予鉴定。
    （学名：喷沫菌菇（Spuma?fungus））
    （危险等级：较低。）
    （基本信息：以自保和繁殖为最高优先级的菌类，菌体纯白，夜间会发出幽蓝色的荧光。成熟子实体高度45?70厘米；母株变异体最高可达1.8米；喜潮湿阴暗环境......[展开]）
    （潜在危害：喷沫菌菇只有在受到攻击时才会启动自身的防御机制，喷出大量菌丝孢子将对方困住，完全限制对方的行动并限制其生存。）
    （移除方式：菌丝怕强光与干燥热风，高温可遏制繁殖。寻常火焰即可将其烧灭。）
    （学名：鎏金纹木（Aureus?lignum））
    （危险等级：中等。）
    （基本信息：幼年植株高度1.8?2.5米；成熟个体4?6米，母株形态最高可达9米。树干表层分布着流淌状的鎏金色纹路，偏爱在老旧建筑墙体和绿化带扎根生长，根系蔓延速度极快。）
    （潜在危害：金色纹路会释放微弱蛊惑性光晕，迷惑人的心智。其根系可以穿透水泥墙体，缠绕束缚活物，汲取血肉养分。）
    （移除方式：鎏金纹路惧怕明火灼烧，火焰破坏表层纹路后，整株木体会快速失去活性。）
    桑知予对比两个异端的信息，很快做出决断：“先试试喷沫菌菇，鎏金纹木未必能够起效果，而且存在一定危险性。”
    余逸然听罢跟随一众警员拿着菌菇救灾去了。
    桑知予抬眼看向纪明规，好奇道：“这鎏金纹木有致幻性，你怎么给它弄回来的？用异能吗？”
    “不是。杀鸡焉用牛刀嘛。”纪明规浅浅勾唇，“我刚看到这木头的时候确实有些头晕眼花，但是当地向导很快抄了一块塑料布把木头裹住了，不适感瞬间全无。”
    “还真是高手在民间啊......”桑知予抬手默默比了个赞。
    在菌丝的帮助下，城市里闹灾的不死草终于得到了有效防治，方秉川以及前去支援的温聿衡也得以回归警队。
    “方警官，解决了这边的小插曲，该聊聊我弟弟的案件了吧？”纪明规笑眯眯地看向方秉川，“我这边有个异常高效的办案手段。”
    “纪女士稍等片刻。”温聿衡一手抱着保温杯，一手将力竭的方秉川扶到椅子上，“我们知道您已经获得了异能，想借此和令弟进行直接的沟通，但这个问题还得先慎重考虑。”
    “您有什么顾虑？”
    温聿衡娓娓道来：“我们且不说令弟是否就一定能知道谋害自己的凶手具体是何人，光是在实操层面就有不少潜在问题。
    “根据我从知淮那了解到的情况，令弟只有在夜间才会自由行动，而这种情况下，他只会杀戮，未必能有理智与您交涉。”

 11. 被迫而已 为难我干嘛

    “你的考虑不无道理。”纪明规抵着下巴陷入沉思。
    “不仅仅是安全性的问题，您目前对自己的异能还没有什么使用经验，万一合同签订失败，您宝贵的异能又是否会因此被浪费？”温聿衡步步追问道，“一切的结果眼下都是极其不可控的，我们最好还是保守行事。”
    “去摸排走访的同志已经把资料整理好了，还请纪女士相信警方的工作。”方秉川嗓音里透着疲惫。
    “七天。”纪明规背着手一脸的霸总范，“七天之后如果我弟弟的案子还没有眉目，我恐怕得尝试用一些自己的方式来介入。”
    桑知予眼看这边应该也没自己什么事了，遂在网上搜索附近的公交站台。
    一整夜不间断地筛查图片，她的精神被持续消耗，太阳穴早就隐隐发胀。
    必须赶紧回家上床好好睡一觉犒劳犒劳辛苦一夜的自己。
    “想回家吗？”温聿衡敏锐地洞察到她的意图，于是温和地提醒道，“你一个人出去很可能再遇上什么危险的异端哦。要不等知淮下班来接你？”
    “……等他下班顶多赶得上来给我收尸。”
    桑知予话虽这么说，但终究还是忌惮系统debuff的威力，没再轻举妄动。
    算了，警局招待厅的沙发也不是不能睡。
    眼下局势已经够乱了，若是再节外生枝她都怕方警官疲劳猝死，英勇就义去了。
    桑知予没走成，温聿衡自己倒是休整片刻后便匆匆回了医院。
    纪明规接了个电话也匆匆离开。
    桑知予不禁朝逐渐淡出视野的两道背影投去艳羡的目光。
    如果不是那该死的系统，这诱人的自由原本也该属于她！
    “方队，我们昨天申请联络的精神鉴定专家今天下午就能赶过来。”
    “方队，卷宗我放你办公桌上了。”
    “方队，根据我们查到死者的社会关系，又额外锁定了三名嫌疑人。”
    “方队，我们已经找到那只变异宠物犬的踪迹了，但糟糕的是它已经跑到了临市郊区。我们已经草拟协查函，联系当地派出所协助布控......”
    “方队……”
    桑知予倚在沙发上听着局里警员忙前忙后地汇报工作，睡意渐深。
    她不知道自己一觉睡了多久，再次清醒时，耳边依然是忙里忙外的警员在汇报工作。
    “方队，外调的尤队回来了！”
    桑知予顺着警员出声的方向看去，只见他身旁站着个风尘仆仆的男青年。
    那青年眼底带着浓重的倦意，可眼神依旧锐利清明。褶皱的制服衬衫松垮地粘在他身上，领口松开两颗纽扣，胸口洇开一大片汗渍，被汗水打湿的发丝也紧紧贴在他的头皮上。
    “方姐，高局让我给你传个话，你之前的申请已经正式批准。”尤姓警官随手抄起桌上一包餐巾纸，也不问是谁的就往脸上擦，“不过我是真想不通，就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营销号乱发发就算了，怎么连你们也全当个真呢？”
    “毕竟事实如此。事关民生，容不得我们先入为主。”方秉川语气严肃，“对外的消息自然是该压压，但我们内部必须时刻做好万全准备。”
    “哎，道理我都懂，可就是因为事关重大，才不能随随便便让外人介入进来啊。”
    “他们也并非凡夫俗子，比如那边的桑女士，这次突发情况多亏了她一双慧眼才得以迅速解决。”
    尤姓青年顺着方秉川的目光看去，正对上桑知予默默观察的目光。
    他不屑地勾了勾唇，而后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桑知予：“小朋友，就是你吵着闹着要当救世主？”
    “......”
    桑知予心中叫屈。
    请苍天，辨忠奸，她分明是被迫的啊！
    “那我倒是想请问，川省余震的时候你在哪？内陆洪涝的时候你在哪？邻省台风登陆的时候你又在哪？”青年叉着腰再次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什么专业知识都没有，跟我谈拯救世界，那我们机关的人算什么？笑话吗！”
    桑知予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心中无助呐喊。
    系统你听见没有！他说得对啊！这么赶鸭子上架真的合理吗？！
    她不禁反复确认青年是否可以被系统绑定，然而从未被她如此期待过的系统音却始终没有出现。
    如此肯卖命的劳模居然不能被绑定，这真是组织的一大损失。
    方秉川坐直身体，对青年严肃喝道：“尤今宵，回你工位冷静冷静！”
    “方姐！”尤今宵梗着脖子不服气地看着她。
    “我清楚你的顾虑。但面对完全未知的异端灾害，我们需要桑知予这样能够读取异端信息的特殊人才。”方秉川耐着性子和他解释道，“而且我们只是邀请她这样的人作为技术外援加入，并非让他们主导救灾。还请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尤今宵看看她，又看看沙发上人畜无害的桑知予，做了两个深呼吸，不发一语地回到工位上。
    “桑女士，跟我来一下。”方秉川坐起身朝桑知予招招手。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方秉川的办公室。
    一进门，方秉川便立刻安抚她：“尤警官毕竟刚出外勤回来，最近各地都不太平，他情绪积压说了些重话，你别有太大压力。”
    “啊，没关系，我觉得他说得蛮有道理的。”桑知予浑不在意道。
    “你没因此对这份工作产生抵触情绪就好。”
    桑知予佯装乖巧地点头：“不会的，放心吧。”
    毕竟她本来就有抵触情绪，跟别人说了什么可没什么关系。
    方秉川给她做完思想工作，又马不停蹄地赶去提审嫌疑人，留桑知予一个人面对窗外的街景发呆。
    哪怕有签署的保密协议在先，局里的人一时半刻也不可能完全相信他们，遑论让她经手重要工作。
    因此她在这忙碌的氛围里更显得鹤立鸡群。
    她当然也不会自讨没趣上赶着帮忙，于是只是自顾自地玩着手机。
    但正当她滑动屏幕挑选心仪的网络时，不经意间却瞥见屏幕上方突兀地弹出一条通知。
    （安装完毕，正在运行......）
    “......？”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安装了新软件？
    与此同时，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握着的手机正在高频率地震动。机身温度正在以反常的速度迅速升高，一瞬间变得滚烫。
    桑知予
    下意识松开手，脑海中却已经响起系统标志性的冰冷声线。
    【滴——滴——】
    【检测到宿主异能使用经验已达标，即将进入升级考核。】
    【意识空间已为您打开。】
    桑知予只觉得身体一轻。
    等到脚下再次有了实感时，她已经身处一条诡异的空旷街道。
    【考核内容：请在三小时内寻找虚拟城市中潜藏的三个异端，并在地图上标记梳理其内在联系。】
    “否则？”
    【否则您现实中的躯体将会脑死亡。】
    “那我岂不是能解脱了？”
    死得体面且安逸，简直是梦想成真。
    【并非，我们会为您重新安排躯体，并且您的异能使用经验以及拯救进度将重置。】
    “……”
    咱们杀生不虐生好吗？
    这个卑鄙的系统仿佛拿捏住了她不怕死但怕死不痛快还得给自己找麻烦的心理。
    桑知予放弃和系统理论，转而询问道：“那你口中那个地图在哪？”
    【一旦宿主确认信息搜集完毕，意识将被传送至另一空间完成作答。】
    独自行走在空无一人的城市街道上。
    她平日里总是嫌弃桑知淮那些人多管她的闲事。好嘛，现在还真只剩她一个人了。
    这座被系统一比一复刻的城市里没有人声鼎沸，有的只是一片沉闷的死寂。
    灰蒙蒙的穹顶像蒙尘的塑料罩子一样盖在城市上空，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
    倒还真有几分末日将至的氛围。
    因着手头没什么线索，桑知予准备先走到哪是哪，顺便试试能不能探出意识空间的边界。
    也不知在这里，系统之前强加给她的debuff是否还能奏效。
    她正这么想着，楼房之间蓦地传出沉闷的呼号。
    “呜——呜——”
    这声音，似狼非狼，令人没来由的心慌。
    桑知予放缓脚步，就近找到一幢建筑，而后紧贴着墙壁，在墙体的掩护下一点一点朝声音传出的方向移动。
    “呜——呜——”
    随着桑知予的前进，呼号声也变得愈发清晰起来。
    “呜——呜——”
    隔着一幢楼的距离，桑知予终于看清楚了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条体型巨大的哈士奇犬，身上的毛发脏污结块，隐隐可见上面粘连的干涸血块。
    （学名：巨型异兽（Colossus?Bestia））
    （危险等级：中等。）
    （基本信息：哺乳类动物被特殊物质污染变异的产物，整体高度可达十余米。基本保留变异前的习性，但因生理需求的放大，性情会变得更为暴躁......[展开]）
    （潜在危害：处在不良状态下的它们通常存在极强的破坏欲，因其体型巨大，容易对建筑和生物造成严重物理创伤。）
    （移除方式：常规手段在强度优化的情况下可以正常对其造成伤害。）
    桑知予仔细文字信息的间隙，竟然和那条哈士奇对上目光。
    那狗仿佛发现猎物一般朝她扑来。
    “......”
    吾命休矣！

 12. 好心而已 挑衅我干嘛

    桑知予身体下意识反应，转身一把拉开面前商场玻璃大门钻了进去。
    毕竟，和一只巨兽拼速度，那想都别想，纯是找死。
    虽然躲进建筑内部也未必能脱离危险，但有遮挡物阻拦，总好过直愣愣跑上宽阔的大路。
    桑知予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留意楼外哈士奇的动向。
    巨兽因为拥有庞大的身躯，在获得强大攻击力的同时也几乎丧失了掩盖自身动向的可能。
    她躲进商场后依然全程贴着墙壁压脚步音量，和巨兽拉开距离的同时尽可能不引起对方注意。
    视野中追丢猎物的哈士奇犬在商场门口反复徘徊嗅闻。巨兽相比寻常动物更为卓越的嗅觉帮助它再次根据气味锁定桑知予逃跑的大致方向。
    桑知予见状连忙踏上扶梯尽可能往高层跑。
    以她的耐力追逐战一定不占优势，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停留在地面遛一条四驱的狗。
    哈士奇一头冲撞在商场玻璃门上，巨大的体型使得它被死死堵在门外，它只能反反复复撞击大门，尝试将入口扩大。
    剧烈的撞击让玻璃瞬间粉碎，墙体也开始出现裂纹。
    猛烈的震动让桑知予险些失去平衡。
    好在她已经跑到了商场五楼的露天平台。
    “嘭！”
    “嘭！”
    在哈士奇的蛮力冲撞下，高楼从腰部断裂的瞬间，桑知予站在露天平台的边沿，借着楼梯倒塌的趋势奋力一跃，跳进了对面居民楼的阳台。
    巨大的惯性迫使她重重摔倒在地面上往前滚了半周。
    桑知予顺势躺倒，再也不想起来。
    啊，真疼。
    逝了。
    她安详地闭上双眼。
    楼下的哈士奇绕着倒塌的楼体团团转，始终无法搜寻到桑知予的气息，只好无功而返。
    桑知予暂时松了一口气，于是也没有爬起来的动力，直到在镜子里瞥见一道瘦长的影子正缓缓向自己靠近。
    （学名：戾缢狩缚灵（Gdiocudusstrangutus））
    （危险等级：较高。）
    （基本信息：被绞死或窒息而亡衍生禁锢的灵体，灵魂与其尸骨深度绑定，活动范围永久锁死在尸骨埋藏处。一旦察觉自身被人类看见，窥探，会瞬间激活全部戾气......[展开]）
    （潜在危害：可以通过制造小范围真空地带的方式使人窒息而亡。受害者死亡后，新的怨念会小幅强化该灵体的力量。）
    （移除方式：正午不间断强光可短暂削弱其制造真空地带的能力，普通香火，符咒仅能短暂阻隔感知，无法阻挡其制造真空地带。要想彻底移除必须找出它的骸骨，彻底销毁，或者找出其死亡真相，告慰亡魂。）
    “......”
    得，又来一个。
    人怎么能命苦成这样呢？
    桑知予“刺溜”一下从瓷砖地面上爬起来，爬上阳台栏杆，翻到了隔壁。
    据她所知，这个城市里有且仅有三个异端，如此小的范围内，大概率不会接连遇到......
    与阳台连接的卧室里，一个全身溃烂的人正咧开嘴，笑眯眯地盯着她。
    （学名：祭司（Sacerdusperversus））
    （危险等级：极高。）
    （基本信息：@#%^&*%#^#（提示宿主权限不足））
    （潜在危害：@#%^&*%#^#（提示宿主权限不足））
    （移除方式：@#%^&*%#^#（提示宿主权限不足））
    “......”
    她到底造的什么孽啊！
    名为“万有引力”的系统debuff还真是名不虚传......
    桑知予正卡在中间进退两难，蓦地感到一阵窒息。
    糟糕！那个狩缚灵的攻击范围比她想象得更广！
    窒息感令她面色涨红，濒死之际，她无意识地瞥见那个“祭司”耳朵上带着的耳钉。
    ——和谢折言耳朵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系统！我知道了，我找到它们之间的联系了！”桑知予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在心中反复呼唤系统。
    【一旦确认作答，将无法再次返回此空间，请宿主慎重抉择......】
    “确认！”
    空气重新灌入桑知予的肺腔，劫后余生的桑知予瘫坐在地，连思考的力气都险些丧失。
    【请宿主尽快作答。】
    “......别急......让我缓缓。”桑知予和系统确认道，“我一共有多少次作答机会？”
    【规定时间内，作答次数不限。】
    哦？这么好。
    桑知予彻底放下心来。
    她花在寻找异端上的时间满打满算也不超过半小时，剩下两个半小时，猜也能猜出来。
    思及此，她简单理顺了一下自己的思路，准备进行第一轮作答。
    如果没看见那个耳钉，她或许还不敢过度联想，但现在......
    如果说这三个异端和现实中纪明矩的案件没关联，她肯定是不相信的。
    祭司这个名字非常有意思，通常情况下代指主持祭祀神明的神职人员。
    那么，她是不是就可以借此大胆猜测，谢折言就是变异异端的传播源头，或者说，之一？
    “戾缢狩缚灵和巨型异兽都是受祭司影响才变成异端。”桑知予道。
    一语毕，她眼前悬浮的城市地图上，标注出三个异端名称的地方，祭司和另外两个异端之间出现一条若隐若现的亮线。
    【请宿主补充主观动机。】
    “......”
    还要提供动机吗？
    “祭司......当然是传教。”
    【宿主作答不准确。】
    “......”桑知予微微蹙眉，再次思考起来。
    目前为止，他们遇到的很多异端都与谢折言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但它们的品类却各不相同。
    植物，动物，灵体......
    “他......在进行某种实验。”
    【宿主作答正确。】
    先前的两条线完全凝实。
    考核还没结束，还剩下戾缢狩缚灵和巨型异兽之间的那条联系。
    虚拟的魂体是因窒息而死，现实的魂体是因刀伤而死，所以首先排除巨兽作为凶器的可能性。
    ......不，不对。那只泰迪犬去扑纪明规的车真的只是巧合吗？
    “巨型异兽为祭司制造戾缢狩缚灵创造了有利条件，间接促成戾缢狩缚灵
    的形成。”
    【宿主作答正确。】
    至此，最后一条线也已经连上。
    【恭喜宿主，完成升级考核。】
    【宿主信息：桑知予，女，20岁。】
    【代表人格：INTP，逻辑学家。】
    【升级异能：解析演绎。】
    【异能等级：中级（50%）】
    【升级说明：在原有技能基础上，新增对异端分泌物及衍生物的分析鉴定。】
    【新增异能：宏观网络。】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你可以激发线索面板，同时观察所在区域的所有异端信息，便于推理它们之间的潜在关联。点击面板上异端名称，你可以观察一段时间内它的周围影像。（注：对其余人格载体同样适用。）】
    【综合等级：中级（25%）】
    桑知予离开意识空间后，第一时间感觉到的，不是警局里忙碌奔波的氛围，而是难闻的消毒水味。
    她在医院，身边还站着两个人。
    “诶？醒了醒了！”余逸然激动地一拍桑知淮的肩膀。
    桑知淮连忙关切道：“怎么样？有感觉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别担心。”桑知予满脸疑惑地扫了眼两人，“你们这是......？”
    “哎，反正你人没事就好。”余逸然挠挠后脑勺，“你都不知道，我刚从另外两个被不死草侵染的居民区赶回警局汇报，刚进门就眼睁睁看着你倒那了，吓得我刚要出口的话都咽回肚子里了。”
    “我晕倒多久了？”
    “也就三十多分钟，我刚把你送到医院和你哥接上头准备去挂号你就醒了，真是奇了。”余逸然突发奇想，“你可别告诉我，你突然晕倒单纯是困的。”
    “......不是。”桑知予解释道，“我只是触发了异能升级考核。”
    看样子意识空间里的时间流速和现实世界是基本一致的。
    “诶？异能升级？你升成啥样了？让我看看！”余逸然围着桑知予左看右看，竟然还真找到一处不一样，“你左边这撮长发变成紫色的了耶！”
    “紫色？”桑知予将头发拢到身前，在靠近耳朵的位置还真扒拉出一缕紫色挑染，“可能因为intp的人格分类色是紫色。”
    余逸然抬眼摸了摸自己一头的红毛：“那如果我异能升级了，岂不是......”
    “噗，红配绿。”桑知淮哑然失笑，“要不你找个时间把颜色染回去？”
    “不要，红色多好看啊。”余逸然瘪瘪嘴道。
    “对了，我在考核中碰巧收获了一些有关纪明矩案件的线索。”桑知予道。
    “真的？还有这种好事？那我们赶紧回警局汇报给方队长吧！”余逸然两眼放光。
    “不着急，我太累了，先让我回去睡一觉，明天再聊也不迟。”桑知予站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哎！你先说说嘛，我好奇。”
    “告诉你们也行，这样我明天也不用出门了。这个线索就是......”
    .
    “哦？你说我被这枚耳钉控制，不加以干预的话还会变成极其危险的异端？”审讯室里，谢折言吊儿郎当地抖着一条腿，玩味地看向对面的桑知予，“如果我说，我就是喜欢当反派呢？”

 13. 画饼而已 压榨我干嘛

    “是的，你会变成异端‘祭司’，而且全身溃烂。”桑知予思索片刻道，“或许你知道坏疽性脓皮病吗？”
    “......”谢折言闻言心疼地摸了摸自己那张俊俏的脸，咬了咬牙道，“那还是算了，我不想失去我引以为傲的颜值。”
    “啊......”桑知予歪了歪头，“难道你的耳钉现在还能取下来吗？”
    “不能啊，能取我早取了。”
    “那我好像也没说我一定会救你吧？”
    “......”
    谢折言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努力挤出两滴泪，委屈巴巴装可怜道，“对不起，刚刚是我口出狂言，请您大人有大量，不计前嫌救救小人吧！”
    桑知予心中暗爽。
    如果不是方警官不准她带手机，她高低得把这一幕拍下来发给她哥。
    “我现在只是有一个可尝试方案，不保证一定成功......”
    “没关系！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小生愿以身相许！”谢折言冲她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Helpme~please~~”
    “......再恶心我就不救你了。”桑知予嫌弃道。
    “好的呢~~”
    桑知予没再搭理他的恶趣味，转而尝试和系统交涉。
    “对于某个具体的人格，合适的人格载体会出现多个吗？”
    【不会。】
    “哎，那绑定他吧。”
    桑知予无奈下达指令。
    她之前还以为自己有得挑呢，没想到......
    【已绑定宿主：谢折言，男，24岁。】
    【所代表人格：ENTP，辩论家。】
    【初始化异能：镜像演绎。】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你是天生的演绎家，擅长模仿任何事物，你可以模仿学习至多三种特殊能力，但因为反射损耗，你每次只能发挥异能功效的30%。】
    随着系统音响起，谢折言耳朵上血红色的诡异耳钉竟然凭空化作齑粉。
    “哦？这东西有意思。”谢折言眉头一挑，转而嚣张道，“现在我算你们自己人了，还不快快给朕松绑？”
    “桑女士，我们走吧。”方秉川站起身径直走向审讯室的门，“让他一个人在这多关两天长长教训。”
    “诶？！等等！”谢折言连忙改口，“知错了！知错了！我刚刚只是开个玩笑而已啊！”
    离开审讯室后，桑知予跟着方秉川再次踏进那间会议室。
    “情势所迫，我们暂时拟定接纳谢折言进入特别行动组。”方秉川叹息道，“但案件还在调查中，他原则上还不能脱离监管。”
    倒不是方秉川有心为难谢折言，只是按照最起码的程序正义，他不仅得继续接受整套的精神鉴定，而且如果能证明他犯罪的证据链被完善，他还得先被移交法院。
    尽管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以谢折言被操纵时的精神状况，哪怕人真的是他杀的，他也顶多被强制治疗。
    “但这样会不会对我们后续行动造成什么负面影响？”桑知淮心生疑虑，“毕竟法治在前，即便他是被人控制的，最多免于牢狱之灾，怎么说也不可能和我们拥有同等的行动权吧？”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毕竟谢折言此前的异常完全是受到那枚耳钉影响，而现在耳钉已经被销毁。”方秉川按压着酸胀的太阳穴，“我们还是会和上级尽力争取。”
    “这家伙可真是没谱，自己做事大意，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了，最后麻烦的还是别人。”余逸然忍不住吐槽道，“也不知道系统怎么选上这种人的。”
    “我也不理解。他这种做事随性，毫无章法的人，完全是团队计划稳定性的绊脚石。”桑知淮神情疲惫地托住额头：“唉，当务之急还是先弄明白那个耳钉究竟是从哪来的。以及是否还存在其他像谢折言这样的‘祭司’。”
    “大概率存在。”温聿衡道，“所以最难办的还是解决方案，虽然经过小予的尝试验证发现系统的绑定可以销毁耳钉，但是对待其他人这招可未必行得通。”
    “桑女士有什么看法吗？”原本跷着腿的纪明规突然坐直身子，手背托住下巴，目光如炬地盯住桑知予，“毕竟要说这里对异端最了解的人是谁，那必须是你，对不对？”
    “呃……”桑知予十分不情愿地开始思考他们提出的问题。
    她讨厌开会，更讨厌开会被点名。
    何况这个纪明规到底是从哪看出来她了解异端的？
    压下心中的腹诽，桑知予淡淡开口：“我的异能目前只能看出彻底被异化的‘祭司’完整体，针对初期群体，在辨别上恐怕没有多少优势。”
    “这样啊，真是可惜。”纪明规微微有些失望道，“那我只能再尝试利用一下手头的人脉，看看能不能从宏观角度再多搜寻些信息。不过我希望你们能明确，受害者的伤痛不该被施害者的身不由己轻松揭过。”
    “我们能理解你的心情，各位的观点我也会如实向上级反馈的。”方秉川的眼神突然犀利起来，“但与此同时你们也应该有对组织的归属感，从今往后，一切行动听指挥，明白吗？”
    说罢，她还专门点了一下桑知予：“尤其是桑知予，我先前碍于上级对我提交的申报还没有正式批准，所以不方便多说什么，但今天开始，你与外界的一切联系都得如实汇报给我，其余人监督。明白吗？”
    “……我尽量。”桑知予面上点头，实则心中叫苦。
    这方警官今晚怎么突然和变了个人一样？行动还要上报，什么离谱要求？
    难道凌晨起夜拉屎还得记得给她打个电话吗？
    “针对纪明矩一案，我们决定现阶段优先排查报复杀人这条方向。”这是几天以来方秉川第一次如此毫不避讳地提及这起案件的调查细节，“根据法医尸检，死者生前被剜去双眼，面部被强酸腐蚀。直接死因是颈部动脉切创。”
    “无试探伤，凶手几乎是在毁坏死者面容后第一时间将其一刀毙命。”方秉川补充道，“根据画像侧写，应该是个极其冷静，受过专业训练的熟手，不排除买凶杀人。”
    “但这也造就了现场最大的疑点。”方秉川声音一沉，“现场处理得并不干净，其中留下了大量指纹，短发等生物痕迹，大部分都属于嫌疑人谢折言。这些致命错误不像是一个有专业素养的杀手会犯的。”
    “如果谢折言只是在行凶过
    程被控制，但清理案发现场时却处在清醒状态呢？”纪明规反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方秉川继续道，“目前根据已有线索已经可以确认第一案发现场在死者家中。门窗完好，没有损坏痕迹，原本我们推测凶手可能事先拿到死者家钥匙，但考虑异端因素，尚且不能做绝对性判断。”
    她说着再次将视线投向桑知予：“所以，桑女士将被委派的第一个正式任务是明早七点和我们警队的同志一起再次勘察现场，排查异端影响。”
    桑知予面露难色。
    且不说她明天早上能不能起得来，光是方警官想拿她当特殊警犬用就很不现实。
    她的异能是视觉触发，又不是嗅觉。
    “有什么问题吗？”方秉川语气间流露出不容拒绝的威压。
    “……呃，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保证完成任务。”
    “我……尽，尽量保证完成任务。”
    方秉川扶额，说出的话也不知究竟是安慰桑知予还是安慰她自己，“算了算了，你多适应适应就好了。”
    “余逸然，你明天跟着派出所的民警同志一起去巡逻，明早会有人专门联系你。”方秉川继续安排工作，“至于其余在职人员，工作之余留意身边异常现象即可。”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桑知淮问出一个在场所有人都颇为关心的问题，“我们参与特别行动组会有编制吗？”
    “原则上来讲，除非你们当中有原本就在职入编的可以走借调程序，至于外企和民企职工我只能尽力帮你们申请专案特聘顾问的待遇。”
    方秉川话音刚落，余逸然立马接上问：“那咱们这种自由职业者呢？”
    桑知予也幽幽地飘来一句：“还有我们大学生呢？”
    “你们两人的手续倒是难办得多……”
    桑知予闻言，瞬间怨气更大了。
    拿人当骡子用还不给钱。
    “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方秉川立刻拿出老说辞稳固军心，“我还是会尽可能为大家争取更高待遇的，还请不要对工作安排抱有太多消极情绪。”
    “哎呀，不会不会。”余逸然连连摆手，“咱怎么说也是为世界人民做贡献，不讲究那些虚名也无伤大雅。”
    桑知予将幽怨的目光转向他。
    这么明显的大饼竟然还需要婉拒吗？都被人当volunteer了，还提供情绪价值。
    这哥们纯善啊。
    方秉川又和几人交代了一些琐事，最后才道：“没什么疑虑的话，先散会吧。”
    .
    桑知予本想着到家都快十一点了，要不索性熬个大夜明早去警队装白痴。
    主打一个态度有了，但能力有限。
    结果积累的疲惫依然是令她沾床就着。
    自从被系统打乱生活以后作息反而莫名规律了。唯一不变的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永远只有被窝。
    桑知予沉沉陷入被窝的温柔乡里，直到第二天五点被桑知淮的无情铁掌拍回现实。
    更糟糕的是，等她被扭送回公安局，她才崩溃地发现，今天带队的人不是方秉川，而是那个从见她第一眼就不顺眼的尤今宵。

 14. 越狱而已 闹笑话干嘛

    “你一会到地方不准乱跑，不准破坏现场，一切行动必须遵循我的指示，明白吗？”尤今宵咬着牙，不耐烦地嘱咐桑知予。
    桑知予无响应。
    她实在太困了，就算有人在她耳边吹唢呐她都懒得搭理。
    “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尤今宵无能狂怒。
    桑知予依旧无响应。
    “呃，尤副队，我们......”同车的警员小心翼翼观察着尤今宵的脸色。
    “让她睡！”尤今宵气愤道，“到了地方我们自己排查异端影响，别管她了！本来也只是个外行。方姐真是老糊涂了，居然会指望这种人协助我们破案。”
    “副队，方队要是知道了......”
    “知道又怎么样？！我担着！”
    .
    警车一路开进别墅区，尤今宵也果真言出必行，真的没叫桑知予下车。
    桑知予倒也乐得清闲，毕竟这人抢着担责倒是免得她多花功夫和方警官解释。
    饱睡一顿后，她将车门半敞着透气，坐在座位上欣赏着别墅区优美的绿化。
    尽管她高中和纪明矩认识，但两人私下里的来往不多，有也是很多人一起在外面约约饭，所以她还真是第一次知道他住在哪。
    绿化带里的灌木被修剪得圆润可爱，石质景石点缀在绿植之间，环绕的正中还布置着小型跌水景观。
    啧啧，真奢华。
    改天有机会得问问纪总还缺不缺妹妹。
    当然，如果非要弟弟的话，她去泰国临时种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她正这么想着，余光倏地瞥见一棵外形平平无奇的树，眼前若隐若现的文字让她不能不觉察出异样，将身体探出车外。
    树的枝叶间露出一抹奇异的光彩。
    （学名：镜羽鹊（Speculummemoria））
    （危险等级：中等。）
    （............）
    镜羽鹊......竟然还出没在了这里？
    会和桑知淮公司外蹲守的是同一只吗？
    这只鸟，宛如什么不祥的征兆一般，出现在桑知淮公司外，没多久桑知淮便收到了危险程度较高的沉梦兜罗，现在又出现在纪明矩的家门口，而纪明矩前不久刚遭人杀害......
    桑知予很难不将这些事联想在一块。
    说来也怪，原本有方秉川的任务在先，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多管闲事的，但现在没了责任压迫，她反倒想探探究竟。
    于是，她在通过异能升级考核后第一次主动激发出线索面板。
    这种一步都不用多走就能收集信息的感觉倒还真挺令她享受。
    仅仅是在纪明矩家外围方圆一千米内，她已经发现了十余个异端，其中大部分是镜羽鹊和沉梦兜罗。
    而最让她感到好奇的，是一棵变异的石榴树。
    （学名：红榴石树（Rubigarnus））
    （危险等级：较低。）
    （基本信息：被异端能量侵蚀的石榴乔木。原本的果肉固化成一颗颗暗红色半透明的红榴石结晶，树皮呈现血红色纹路。）
    （潜在危害：异化的果实被微量毒素渗透，长期接触可能致幻，最终致死，伴随皮肤溃烂。是制作“祭司”权柄的材料之一。）
    （移除方式：移除方式：表层逐渐岩石化，利器仅能造成轻微损伤。本身不易燃，惧怕化学制剂，会被强酸强碱腐蚀瓦解。）
    谢折言收到的那枚耳钉，源头很可能就在这里。
    而且，这个别墅区的异端出没率明显太高了。
    她严重怀疑这里住着另一个“祭司”，正在利用身边所有可能的资源进行试验以及势力扩张。
    但，这个人又是为什么会找上谢折言的呢？
    只可惜这个范围异能对异端的分泌物并不奏效。
    于是桑知予只好站起身，溜达去案发现场。
    守门的警员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没有阻拦她。
    “哟？这勘察工作都快结束了，我们的大专家也是终于醒了哈。”尤今宵一见她便阴阳怪气道。
    桑知予懒得和他废话，站在屋子中央粗略地扫了眼屋内陈设。
    客厅中放着一个精美的大型鱼缸，但里面竟然空无一物。别说鱼和水草鹅卵石之类的装饰，就连水都没有。
    高级的家具藏品一类她并不关心，她的主要目的是搜寻屋内是否存在异端分泌物。
    看完一楼，她又上了二楼和阁楼，最终在主卧和二楼平台各找到两根镜羽鹊的羽毛。
    临出门时，她又特意将敞开的别墅大门翻过来查看内侧。
    一圈干涸的黏液，附着在门把手上。
    （名称：小章鱼的表皮黏滑液。）
    （来源：长期与异端共处的变异袖珍章鱼。）
    （特性：小章鱼体表分泌的黏蛋白，质地稀薄透明，略带滑腻感。干涸后会在物体表面留下一层哑光偏银白的薄膜痕迹。）
    （功能：通常被小章鱼用来润滑皮肤，抵御寄生虫，遮蔽自身气味等。）
    路过别墅院子外的大铁门时她再次见到这种干涸黏液。
    桑知予心下了然。
    虽然她暂时无法排除人类单纯饲养一个空鱼缸的可能性，但是死者生前大概率拥有一只章鱼宠物。
    而案发后，似乎有人专门处理掉了它。
    “跟着你转半天了，看出什么名堂来没啊？”尤今宵眉头紧锁着，目光严厉地盯着桑知予。
    “回局里说，这个别墅区里可不只是一条人命那么简单。”
    “呵，我警告你，少故弄玄虚。”
    尤今宵正说着，兜里的手机突然振铃。
    他满心狐疑地接起：“喂，方姐？出什么事了吗？”
    “什么？谢折言跑出来了？！我立刻回去！”尤今宵挂断电话头也不回冲向警车，半路才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回头冲桑知予招了招手。
    .
    “现在是什么情况？”尤今宵步履生风，一进门便急不可耐地询问。
    “没事的尤队，方队已经抢先把人控制起来了。”门口路过的警员道。
    “呼，那就好。”尤今宵转而又问，“好好的怎么能让嫌疑人跑了？”
    “他今天不是还有一轮精神鉴定吗？因为情况有变，过于复杂，局里人原本是打算把他押送到医院的，结果路上他表
    现得极其不配合。而且奇怪的是，我们明明就在他身边，却根本无法触碰他。”
    桑知予内心思量着，大致有了猜测。
    这个谢折言，显然是对自由已经急不可耐了。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试一试线索面板的另外一个功效。
    她调出面板点击上面谢折言的图标，企图将时间范围拉到最大，但竟然也只有可怜的十分钟。
    好在影像开始和结束的时间节点也是可以自主调节的。
    按下确认键的瞬间，她以谢折言的视角观察了整个事件过程。
    谢折言被人推进警车时，竟然耍无赖一般拿腿夹着车门不肯进去。
    “方队，嫌疑人拒不配合！”
    方秉川闻言赶来，应该是对谢折言使用了秩序领域，让所有人都乖乖坐进了警车。
    几乎是她使用异能的同一时间，桑知予在谢折言的视角里清晰地听见一声系统音。
    【检测到可学习样本，是否决定学习？】
    谢折言志得意满地在心中回复：“是。”
    【学习成功，获得异能——秩序领域。】
    【异能说明：可以制定一条规则，距离你方圆六米内所有活物除你以外必须遵守，否则将失去行动能力。】
    “立即使用。”
    于是，谢折言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勒令警员停了车，转头又大摇大摆下车开溜。
    然而他显然忽略了一个细节，那就是他手上折扣版的异能领域范围没有方秉川大。
    方秉川见他跑出六米之外，火速下车追击，精准把控两人间的距离，走街串巷钻狗洞，硬生生追到技能CD结束才顺利将谢折言捉拿归案。
    画面里传出方警官恼怒的嗓音：“行啊你，知道自己这个行为算什么吗？袭警！逃逸！”
    “哎呀哎呀，哪有的事！”谢折言连忙辩解，“我这不是异能刚到手，想先熟悉熟悉用法吗？这不，一用问题就暴露出来了，咱们关公面前耍大刀，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翻版到底比不上原版呐。”
    “少贫嘴，跟我回去。”
    “哎，好好好。”谢折言顺从地跟上，“但这事毕竟也没酿成大祸，要不咱大人不记小人过，通融通融？您看我这学习的第一个异能就是您的，足见对您敬仰之意，往后保准你指哪我打哪！”
    影像到此结束。
    谢折言往后的命运暂时不得而知，但桑知予是实打实看了一出好戏。
    不过，系统对于个人异能的升级运用情况，不像对绑定信息一样统一播报，确实是给内讧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条件。
    “那方队长什么时候能回来？”她顺嘴问道。
    毕竟，越早和她汇报完工作，她越早能回去补觉。
    “快了吧，毕竟谢折言这次去是要留院观察几天的，方队应该送完人就会回来了。”
    “好，那我在这等一会。”
    .
    一小时后，将今天的发现大致汇总给方秉川顺便还参了尤今宵一本的桑知予意外接到纪明规的电话。
    “还没吃午饭吧？”纪明规语气亲近道，“通过一下我的好友申请，餐厅发你了，在你哥公司楼下，叫上他一起，我请客。”

 15. 谋财而已 害人命干嘛

    餐厅包厢内，桑知淮满脸戒备地看向纪明规：“无功不受禄，纪总，您最好开诚布公。”
    “桑先生别紧张。”纪明规不慌不忙地摇着手里的红酒杯，“我请二位来，只是为了谈一笔合作，没什么阴谋诡计。”
    “什么合作，非得和我们谈？纪总手下难道无可用之人了吗？”
    “此时还真是非你们不可。”纪明规道，“我在邻市找到了一个‘祭司’。”
    “这种事情，上报给警方就好。”桑知淮并不上她的套。
    “不，这可不一样。”纪明规道，“我是一个商人，做事没有官方的人那么规矩，但也正是如此，太过依赖他们反倒容易错过一些本可以将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桑知淮沉下脸：“你是想让我们帮你驯服一个‘祭司’供你驱使？”
    “聪明。”纪明规赞许地看了他一眼。
    “不行。”桑知淮却一口回绝，“风险太大了，让我们为了你个人的利益搭上性命，恕我不能接受。”
    纪明规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万。”
    桑知予眼神一亮，对着桑知淮疯狂挤眉弄眼。
    这可比跟着公安干来钱快啊！
    桑知淮斟酌片刻，仍然没有松口：“纪总，我希望您能明白这不是闹着玩的事情。”
    “误会了，我当然不是在闹着玩。”纪明规继续加码，“还有，我说的是，你们一人三百万。”
    “......为什么是我们？”桑知淮的态度软了下来，“您应该不知道我们的异能具体是什么，怎么就敢笃定我们一定能帮上忙？”
    系统绑定人格载体时的播报虽然是在所有已被绑定的人脑中同时公开的，但这就涉及一个先来后到的问题。
    除非先被绑定的人明确告知后来者自己的异能信息，否则后来者是不可能轻易弄清楚的。
    桑知予倒是好说，她的初始化异能几乎已经是人尽皆知的。
    但桑知淮的，除了桑知予和余逸然，他还没当着第三个人的面用过。
    “我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纪明规道，“我考虑的优先级从来就是谁能全心全意跟着我干。至于能力，慢慢就能显露，何况我也的确不止找了你们俩。”
    她说罢，将目光移向包间内的正门。
    “哈哈！surprise~”戴着棒球帽和墨镜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的谢折言一把拉开门，“没想到吧！我们又成同事了，小淮淮~”
    “这个应该叫同伙吧？”桑知予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桑知淮绝望地捂住脸：“你不是被送去做精神鉴定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喂，我怎么说也算是有异能的人，那些雕虫小技怎么可能困得住我？”谢折言说罢又转向纪明规，“不过也还要多谢纪总助我一臂之力。”
    纪明规微笑着对他点点头，又转而对桑氏兄妹道：“看到了吗？只要能为我所用，哪怕他可能是杀害我亲弟弟的凶手，我也会暂时接纳的。毕竟，比情感更永恒的，是利益嘛。”
    桑知淮垂眸沉思片刻道：“五百万，一人五百万，而且要分别预付50%的定金。谢折言这人的性格我了解，带上他会让我们的行动风险大大提升。”
    “成交。定金我现在就可以转你们。”纪明规满意地点点头，“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明早就出发。”
    .
    在纪明规的安排下，桑知予和桑知淮在次日上午八点准时踏上她临时租借的私人直升飞机。
    毕竟谢折言这家伙如今的身份和逃犯也差不了多少，正常的交通方式他根本无法使用。
    但由于他们乘坐的这架直升机算上驾驶座才有四个，所以唯一考过直升机私用驾照的纪明规坐在了驾驶员的位置上。
    “姐，你还是太全能了。”桑知予由衷敬佩道。
    “......希望我还能活着睁开眼。”桑知淮摘下眼镜，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
    “嗯？你准备补觉？”桑知予惊讶道，“难得今天我没那么困，倒是轮上你来给我补睡眠KPI了。”
    “昨晚没睡好，愁的。”
    谢折言在一旁调侃：“莫不是一想到今天开始又要重新和我一起公事所以激动的？”
    “滚。”
    相比桑知淮的谨小慎微，桑知予倒是没多少心理压力。
    拿钱办事，天经地义。
    何况她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毕竟是所有人里唯一亲眼见证过“祭司”完成体的。
    尤其根据后续复盘，她感觉“祭司”本身攻击性并不强，它所有的危险性来源于对异端的掌控和强化。
    当时那个戾缢狩缚灵之所以能隔着阳台围栏攻击到她大概率和在场的那个“祭司”脱不了关系。
    思及此，她不禁好奇起来，他们目前所处的现实世界是否存在和意识空间里一样的“祭司”完全体？
    桑知予索性再次打开线索面板，随着直升机的移动挑选沿途显示的异端进行观察。
    自从异能升级以后，她闲暇时的娱乐方式便又多了一样，就连电子产品都没以往那么吸引人了。
    何况飞机上不好看手机，捣鼓面板解闷刚刚好。
    唯一的坏处是面板只存在于她的意识领域，落在一旁的谢折言眼里，她根本就是在戳空气。
    “诶？妹子，你这是在和空气划拳呢？”谢折言转过头好奇道。
    “疯了，现在能看见你看不见的东西。”桑知予故作正经道。
    谢折言眼见她仍然不太想搭理自己，于是悻悻地转回去。
    由于目的地和出发地本就相邻，四人八点上的直升机，八点半就降落了。
    “嚯，这么快都到了？”谢折言惊讶道。
    “没错，速战速决，争取今晚天黑之前就回去，省得夜长梦多。”纪明规长腿一迈，率先站上地面。
    “那还请纪总详细交代一下我们今天的具体行程。”桑知淮揉揉惺忪的睡眼，一下直升机便立刻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顺利的话，人已经在我朋友家的度假山庄里坐着了。”纪明规抬手一指，“喏，就在那里，不远。”
    “见到人之后怎么说？”桑知淮继续追问道。
    “先不谈见到人后。”纪明规转头搜寻身后桑知予的身影，“我们首先得请桑女士观察一下这里的异端情况，尽量不要出现腹背受敌的状况。”
    “这是当然的。不过我建议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尽可能把那个‘祭司’引到极其空旷或者极其封闭的环境，防止它把身边可接触的事物转化为异端。”
    纪明规闻言采纳了桑知予的建议：“好，我一会打电话
    给我朋友优化一下这方面的细节问题。”
    “不过，纪总的异能整体而言还是以和谈性质为主，不一定非要武力强攻吧？”桑知淮道。
    “没错，所以我需要一套谈判话术，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纪明规领着三人走进一间豪华套房，“你们可以先暂时在这里歇歇脚，我出去再安排些事情，午饭之前回来。”
    “行。”桑知淮坐到沙发上从背包里取出电脑娴熟地开机使用。
    桑知予也顺势坐下再次调出面板开始观察山庄里的异端分布情况。
    面板上，山庄覆盖的位置几乎没有异端。
    占地百亩，异端两株。
    而且仅有的两株竟然还都是沉梦兜罗。
    感觉这玩意和镜羽鹊一样，是现行异端市场上流水线生产的路人甲乙。
    “我们现在最大的问题在于‘祭司’信息的不确定性。”桑知淮将目光转向正在拿桌子上的方形糕点搭积木的谢折言，“今天我们的目标和你被系统绑定前的状态应该差不多，有什么看法吗？”
    “你确定差不多么？嗯？”谢折言朝他挑了挑眉毛，“我在被警察拎回局子里之前还单纯以为自己只是梦游症，都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坏事做尽了。虽然也有感觉到那个耳钉有些异常，但是除了取不下来以外也没啥特别的。”
    “更正一下，你本来也没少干坏事。”
    “单纯跟朋友犯贱和违法乱纪相比还是有段距离的。”谢折言苦笑，“不过反正我现在早就上了贼船，往后也难有退路了，你爱咋说就咋说好了。”
    “行了，你还是说说这个耳钉是从哪来的吧。”桑知淮言归正传。
    “我不知道啊。”谢折言无奈地耸了耸肩，“那天在我耳钉盒子里偶然翻到的，还以为是之前自己买了但是忘记戴的，觉着还蛮好看就试了一下，谁知道戴上就拿不下来了。”
    “家里出现耳钉之前有人送过你什么特别的宠物吗？”桑知予立即问道。
    谢折言回忆道：“还真有，前段时间过生日，一个不怎么联系了的老同学莫名其妙寄给我一只活体章鱼。”
    “他叫什么？”桑知予立刻来了精神。
    她感觉自己离那起案件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刚都说了，早不联系了。何况我记人一般都只记外号。”谢折言从自己刚搭建的糕点房子上面取出一块塞进嘴里，“我空了翻翻通讯录，他送我章鱼的时候给我打过电话。”
    “可以，那我们还是先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桑知淮道，“不过你好歹也当了那么多天‘祭司’，一点有用线索都没有吗？”
    “倒也不算。”谢折言摩挲着下巴，露出一抹邪笑，“不是说‘祭司’攻击性不可控吗？那我们让这人当不了‘祭司’，不就行了？”
    “你不是说耳钉取不下来？”
    “哎，淮淮啊，迂腐了吧。”谢折言笑意更深，“我之前就想过，耳钉取不下来，那我把耳垂剪了不就行了吗？要不是怕破相我当时都准备买点纱布酒精自己实操一下了。”
    桑知淮只觉天方夜谭：“但我们不就是奔着‘祭司’这个身份来的？你把人家耳垂砍了我们等于白干。”
    “这简单。”桑知予微微抬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提议中午吃什么，“把人制服后再缝上不就行了？”

 16. 交易而已 耍阴招干嘛

    桑知淮说这话时，眼镜镜片刚好反射出一片白光，配上那没什么起伏的嗓音莫名让人觉得有些阴森。
    “对！就是这个意思。”谢折言宛如遇到知己一般伸出手试图和桑知予击掌。
    桑知予犹豫片刻，配合地伸出一只手在他掌间轻轻拍了一下。
    “你们俩......”桑知淮尽管很快接受了二人提出的方案，但还是忍不住吐槽，“可以去应聘一下撒旦幼儿园启蒙教师。”
    谢折言立刻换到他旁边的位置，伸出胳膊去勾他的肩膀：“那不行，除非这幼儿园里面也有你，换个地方咱俩还当同事。”
    “去去去，少膈应我。”桑知淮嫌弃地对他摆摆手。
    桑知予用目光在套房中粗略搜寻一圈：“水果刀我们这里有，针线包倒是还得另想办法。”
    “有急用，找闪送。”谢折言点开某神秘黄色软件，“搞定，已下单。”
    “虽然你们的方式缺德且好用，但我们最好在此之上多套一层安全的陷阱。”桑知淮指尖“嗒嗒”地敲着键盘，“最好先由我带着拟定的合同跟着纪总一起去和那人谈判，然后你俩选一个躲在暗处，找准时机动手。”
    “只能有一个吗？”谢折言道，“就不能一个躲在你们沙发后面，正面突脸，另一个藏在对方背后，背面偷袭。”
    “......你怎么不说我们四个人一人藏一个角，等‘祭司’靠近谁，谁就去割它耳朵？”
    桑知淮的吐槽反倒给谢折言提供了思路，他一拍大腿：“诶？好主意！跟开盲盒一样，以为没有了，结果后面还有一堆。”
    “咱们就没有什么正常点的实操方案吗？！”桑知淮觉得自己再和谢折言当同事真的早晚得疯，“你那个什么闪送到了没？到了赶紧下去拿！”
    “没呢，我这不才刚下单吗？”谢折言佯装委屈地抽了抽鼻子，“淮淮，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赶人家走吗？”
    桑知淮抬手一指门口：“是的，出门左拐，好走不送。”
    “行行行，反正这地方大，估计也不咋让外卖进，提前多走段路去拿也好。”谢折言悻悻离去。
    室内只留下安心拟合同的桑知淮和认真视奸纪明规的桑知予。
    没错，这里的异端实在少得可怜，她一方面无所消遣，另一方面也是不得不对这家度假山庄的主人产生怀疑。
    如果这里一个异端都没有虽然也反常，但毕竟不是每个地方都有那么多“祭司”祸害人。如果异端成群，也合理，说明“祭司”就在附近或者它盯上了这的某个人。
    偏偏是这种不上不下的最可疑。
    近百亩的占地面积，只有山庄边缘地带有寥寥两株沉梦兜罗。
    那它们是从哪来的？又是为什么被放置在这里？
    最大的可能，是这里原本有很多异端，但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被清理掉了。
    但又是什么人可以如此游刃有余解决那么多异端呢？
    所以，无论纪明规的这个发小究竟立场如何，其身份都非常让人起疑。
    面板上，纪明规正坐在一间办公室里，和对面西装革履的男青年对话。
    “朝闻，这次真是麻烦你了。”纪明规语气客套。
    “小事，能帮到你也是我的荣幸。”西装青年拿起办公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血色的手串挂在他手腕上，上面的纹路透着股说不出的妖异，“毕竟，我怎么说也是你的未婚夫嘛。”
    “陈总说笑了，家里长辈口头定的娃娃亲，最多也就是个玩笑话，我可不敢高攀呐。”纪明规语气中的疏离感愈发明显。
    陈朝闻看向纪明规的眼神笑意更深：“哎，说什么高攀不高攀，虽然你父母早逝，但我们这么多年情分在这，我也不会忍心看着你一个人那么辛苦。”
    “操持家业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纪明规话里有话，“一份投入，一份收获，总好过在人后默默无闻地操持，那才叫真正命苦。”
    “好了，不说这个了。”陈朝闻神情窘迫地将这个话题揭过，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手串碰到桌面发出细碎的声响，“我还是先给你介绍一下今天的另一位‘主角’吧。”
    他说罢将手伸向身后的书架，将其用力挪开，露出后面一个暗门，背对着纪明规输入一串密码。
    纪明规跟随他走进去一看，惊觉这竟然是一间监控室。
    监控面积几乎覆盖了所有房间。
    “你......”纪明规心头一惊。
    “嘘——”陈朝闻伸出食指抵在唇间，话里话外暗藏威胁，“明规，我相信你不会透露给别人的，对吧？毕竟，我们是一类人，哪怕以后做不成夫妻，那也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面板那头的纪明规有什么想法，桑知予不清楚，总之她自己的背后已经冷汗一片了。
    她能通过线索面板视奸别人这件事可千万别暴露给第二个人啊，否则来暗杀她的人恐怕得排成长龙了。
    殡葬一条龙，不仅包埋，而且包死。
    面板上的画面还在继续。
    陈朝闻将一个房间的监控放大。
    透过纪明规的双眼，桑知予共享着她的视觉。
    监控画面里，一个眉眼与陈朝闻有着七分相似的男青年正不耐烦地在一间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陈朝闻介绍道，“哎，我这纨绔弟弟陈朝语，小时候不学无术也就罢了，如今更是误入歧途。明规，如果他能帮到你，也算是能发挥些价值了。”
    纪明规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错不错地定在屏幕上。
    监控里的陈朝语左耳朵上果真戴着一枚鲜红的耳钉。
    但那耳钉的色泽明显要更为光鲜明亮，相比于色泽暗沉的红榴石，明显更像是红宝石。
    相比之下，陈朝闻手腕上的手串成色竟反倒和红榴石更为相似。就连异变后独有的黑色细纹都一模一样。
    桑知予严重怀疑，其实陈朝闻才是那个真正的“祭司”。
    毕竟没有人说过“祭司权柄”必须制作成耳钉的样式。
    至于陈朝语，应该是被陈朝闻算计了。
    甚至陈朝闻之所以不将材质一比一复刻，也一定不是因为弄不到红榴石，更多是为了让平日里
    生活奢侈的弟弟能够愿意戴在身上。
    纪明规看似转移话题，实则刀锋暗藏：“陈总，听说陈伯最近身体越来越差了？”
    “哎，父亲毕竟年岁已高，身体抱恙总是难免。”陈朝闻试图打消纪明规心中的疑虑，“但你也别疑心病重，我这弟弟虽然纨绔，可哪次他闯祸不是我跟着擦屁股？”
    纪明规冷哼一声：“你们之间的手足之情若真是那么坚不可摧，又怎么可能让我这么一个外人趁虚而入？”
    “这说的是什么话？你不也说这耳钉会控制人的心神，在我眼中从他被那些邪魔蛊惑的时候，就已经不再是我的弟弟了。”陈朝闻这话说得正派，落在纪明规的耳朵里却只剩下讽刺。
    桑知予基本已经能够确定心中大部分的猜想，她在手机上编辑一条短信发给桑知淮。
    （桑知予：fang2jian1li3you3jian1kong4）
    桑知淮冷不丁收到这么条乱码般的消息，忍不住狐疑地瞥了眼身旁的桑知予。
    但很快，他突然反应过来，字母是拼音，后面的数字则表示声调。
    房间里有监控。
    他下意识准备用目光搜寻，手机却又弹出一条信息来。
    （桑知予：bie2zhao3）
    别找。
    （桑知予：hui4bei4kan4chu1duan1ni2）
    会被看出端倪。
    桑知淮立刻收回目光，假装若无其事忙自己手头的工作，顺便回复桑知予消息。
    （桑知淮：ni3hai2fa1xian4le1shen2me0？）
    你还发现了什么？
    （桑知予：mu4biao1you3wu4,zhe4shi4xian4jing3,deng3ren2dou1hui2i0zai4yi4）
    目标有误，这是陷阱，等人都回来再议。
    桑知淮微不可察地朝她点点头。
    桑知予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面板上。
    既然房间里面有监控，那么他们之前商讨的方案恐怕也早就暴露。
    尽管陈朝闻目前应该还不知道他们已经看破了他的伪装，但是保险起见，还是得预留一些后手。
    桑知淮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桑知予清清楚楚看见他在电脑上用拼音敲下来一行“备用计划”。
    不过，陈朝闻如果真的用山庄里的东西进行过异端转化实验，且不说那些异端现在都被转移到了哪里，就说他这么有城府的人，真的会允许自己的底牌离自己太远吗？
    桑知予这么想着，手指在面板上划拉着，将上面的景物缩小又放大。
    然而不知她究竟是触碰到了什么地方，屏幕上的图标竟然顷刻间突变。
    原本寥寥无几的异端图标一瞬间变得密密麻麻，相互交叠着挤在面板上。
    这里……是地下！
    陈朝闻的确没把异端转移到远处，而是就近放在了地下！
    “笃！笃！”
    就在这时，房门蓦地被人敲响。

 17. 偷家而已 炸仓库干嘛

    “是谁？”桑知淮神情戒备地盯着被人敲响的房门。
    “先生，女士，陈总吩咐我们来送些见面礼给你们。”门外的人以服务生的口吻道。
    桑知予和桑知淮相互对视一眼。
    对方肯定有钥匙，是否同意并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桑知淮将桌上的水果刀拿起藏进袖口：“有劳了，进来吧。”
    两名身着燕尾服的侍者轻轻推开门，将一盘盖着红布的碟子放在桌上，彬彬有礼地向二人鞠了一躬：“这是陈总最喜欢的花卉，我们特意用它做了一盘鲜花饼，请慢用。”
    红布之下，丝丝缕缕的异香发散出来，刺激着桑知予的嗅觉细胞，让她隐隐觉察出一丝危机。
    确认侍者离开房间，她揭开餐盘上的红布。
    果不其然，在糕点之间夹杂着的粉紫色花丝上浮现出熟悉的文字介绍。
    （学名：紫穗合欢（Albizia?umbra））
    （危险等级：较低。）
    （基本信息：受异端能量改造的合欢变种，花序为头状绒球状，花丝呈粉紫色，相较普通合欢更长且蓬松......[展开]）
    （潜在危害：香气存在一定的安神功效，但经过高温烹饪，体内的芳香物质浓缩，微量摄入即可使人长时间昏迷不醒。）
    （移除方式：惧怕强光，白天香气会消散，仅在夜间释放香气。寻常方式即可移除。）
    桑知予默然。
    这陈总脑回路倒也蛮别致的，情愿用异端，也不稀罕市面上的普通蒙汗药。
    本意可能是为了防止被追查来源吧，但他一定想不到自己的谨小慎微反倒让桑知予专业对口。
    “这糕点有问题？”桑知淮显然也从妹妹的表情里读出些端倪。
    “没错。看样子，陈总是打算对我们下手了。”桑知予从盘子里拿出一块糕点，装出要递到桑知淮嘴边喂他吃下去，实则是同时挡住两人的口型，“这样一来，纪总的处境也会变得极为危险。”
    她之前和桑知淮的举动很可能还是引起了陈朝闻的警觉。
    因为如果陈朝闻依然准备按原计划执行，按理说没必要给他们下药。
    除非，他想对纪明规下手，为了避免她带来的三个人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先对他们下手。
    “哥，我们得保证纪总的安全。”桑知予道，“毕竟死人可不能打尾款。”
    在她眼里，陈朝闻威胁的哪里是纪明规，那活生生的分明就是她的二百五十万呐！
    “你在体能方面不占优势，发生冲突反倒会让我跟着一起束手束脚。”桑知淮尽可能压低嗓音道，“这样，一会我们先假装若无其事从房间里出去，然后你找个地方藏好，我和谢折言会合后去找纪明规。”
    “行，先出去，边走边说。”桑知予将手中的糕点放下，等着桑知淮开门一起偷溜出去。
    桑知淮临走前却又将盘子里的糕点抓起来碾碎，用红布包起来揣进兜里：“外面说不准会有人蹲守，一会我去开门，你跟着我一起躲在门后。”
    “好主意。”桑知予依言行事。
    光明正大打不过，用点阴招也不为过。
    如桑知淮所料，那些侍者表面上是来给他们送糕点，实则就是监禁他们。
    他双手各抓一把糕点粉末连塞带戳胡乱怼进二人的口鼻之中。
    此刻，被这两位侍者亲手捧来的糕点，终究是被他们自己结结实实地咽了回去。
    “搞定。”桑知淮跨过两个侍者瘫软的身体，从口袋里掏出包裹着剩下粉末状糕点的红布递给桑知予，“拿着，万一遇到追击，反手撒一把至少能多拉开些距离。”
    桑知予婉拒道：“没必要，我一会躲厕所。而且一旦你和谢折言直抵老巢，外面的人肯定顾不上我。”
    “说得也是。”桑知淮心中权衡后将红布重新塞回自己兜里。
    桑知予一出门又打开面板确认了一下纪明规和谢折言目前所在的位置。
    “三楼，上去往左最里边那间办公室，书架挪开，后面的密码锁上指纹应该还没来得及被清理。”桑知予语速飞快道，“谢折言应该已经在楼下了，你可以在门口等一会。”
    “OK，你一会自己躲好，注意安全。”二人下到一楼，桑知淮径直往门口去。
    桑知予则是拐进了一楼的女洗手间。
    她拉开一个隔间钻进去，调出线索面板观察外界情况。
    谢折言和桑知淮应该已经会合了，那么她也该去找一找那个藏着异端的地下空间了。
    如果不提前解决这些异端，等到两方冲突彻底爆发，一定会留下极大的隐患。
    她一边分屏留意桑知淮那边的动向，一边翻动着线索面板上的地图，寻找最优路径。
    .
    另一边，桑知淮和谢折言引着一个推着冷藏推车的侍者走到过道转角的一处监控盲区。随后谢折言一记手刀将侍者劈晕，将他的衣服换在自己身上。
    “哟吼，淮淮，你看这人的裤衩子上面还印着黄色海绵。”谢折言没正经地道。
    “闭嘴，赶紧收拾。”桑知淮不耐烦地催促他。
    “收拾好了，你快进去。”谢折言打开冷藏推车上的金属门，将里面的隔板酒水全部取出来，让桑知淮钻进去，“里面有点冷，不过反正你也不会得宫寒。”
    桑知淮没忍住照他侧脸打了一拳。
    “喂喂，怎么开团之前还攻击队友呢？”谢折言从地上抱起一瓶冰酒敷在自己脸颊上。
    “这叫训练你的抗击打能力。”桑知淮白了他一眼，拉住金属门钻进去，并用布料卡住门缝，便于一会出来时尽可能减小金属门开合的声响。
    .
    这边，桑知予看谢折言已经推着冷藏推车进入电梯，估计着二人要不了多久就能到达办公室，于是也赶紧从洗手间的窗户处翻了出去。
    根据她的观察，藏着异端的地下空间入口就藏在一楼杂物室里，从外面贴着建筑走要比经过走廊更不容易引起注意。
    万幸的是，许是为了便于通风，杂物间的窗户并没有上锁，她如法炮制又翻窗进了杂物间。
    这里面当然也有监控，但是谢折言已经根据密码锁上的指纹痕迹打开了暗门，陈朝闻此刻恐怕也无暇顾及她。
    通往地下的入口就藏在这里的某一块地砖下面。
    桑知予先在杂物间里挑挑拣拣，拿上些拖把笤帚以及消毒喷雾。
    她早就把这里面的异端种类整理了个七七八八。
    兴许是动物类异端活跃性太强的缘故，地下留存的尽数是植物类异端。
    而绝大多数中低档危险等级的植物异端十有八九都怕火。
    巧的是，里面为数不多的较高危险等级异端是“爆裂白鲜”。
    白鲜本身就是燃气灌木，被异化后更是只要经受高温或者猛烈撞击就
    会立刻自燃。
    桑知予自己肯定是不会下去的，所以她的首要目的是找一些可以代替自己触发爆裂白鲜自燃的工具，顺便再往里扔点化学制品推波助澜一下。
    .
    另一边，谢折言正和陈朝闻对峙。
    “你怎么进来的？！”陈朝闻目光阴狠地盯着他。
    “谁让你把密码设置得这么简单？下辈子注意一点。”谢折言的挑衅发言立刻激怒了陈朝闻。
    他从身前的抽屉里抽出一把匕首冲向他。
    “诶，一二三木头人，不许动！”谢折言使用秩序领域迫使他定在原地，“六米之内，我是无敌的。”
    “哼，别高兴得太早。”陈朝闻手腕上的手串蓦地自转起来，狰狞溃烂的疤痕在他脸上显现出来。下一秒，他竟是已经完全挣脱谢折言的异能桎梏。
    谢折言立刻侧身闪过，匕首擦着他的鼻梁刺出去。
    陈朝闻满眼志在必得：“别急，我还有很多好东西要......”
    他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原本血红饱满的手串颜色在飞速变得暗淡：“不！怎么会？！是谁？！”
    .
    杂物间，随着地下一声巨响，陈朝闻的那些“好东西”们正在“乐不思蜀”地与火共舞。
    桑知予翻出杂物间，片叶不沾身，深藏功与名。
    .
    办公室里，谢折言趁着陈朝闻怀疑人生的间隙一把扑向他，死死握住他手中的匕首。
    两人对峙的间隙，纪明规神不知鬼不觉地摸到陈朝闻背后，抬腿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尖细的高跟鞋跟捅穿布料扎在了陈朝闻某个敏感部位上。
    陈朝闻吃痛地“嗷”了一声，就在他指尖颤抖的瞬间，匕首的掌控权已经完全落到谢折言手中。
    “老实点！你现在尽早答应卖身给我们老大还能留条狗命。”谢折言握着匕首抵在他脖颈间，熟门熟路地威胁道。
    陈朝闻奋力挣扎：“不！想都别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今天来是干什么的，有种你就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谢折言劫持着陈朝闻，一边逗着他开口说话，一边慢慢挪到冷藏推车旁边。
    眼见时机正好，桑知淮推开金属门握着手里的合欢花糕点瞄准陈朝闻的嘴就照嘴里塞。
    刚才还在叫嚣的陈朝闻立刻便不省人事了。
    “干得不错呀，不愧是淮淮。”谢折言朝桑知淮竖起拇指。
    “一般，没想到你身手比我想象的要好不少，显得我这个救场的都没派上多少用场。”桑知淮道。
    “就是可惜了我们一开始的计划没用上，害我白买一盒针线包。”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复盘着，纪明规已经从包里取出合同文件，抓着陈朝闻的手按上指印。
    “诶，纪总，别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谢折言提醒道，“等一会这人醒了，可别忘了让他现场演示演示，我好学习学习。”
    恰在此时，桑知淮的电话铃声响了。
    来电者，正是方秉川。
    “坏了，肯定是方警官有事找不到桑知予，打到我这来了。”桑知淮冷汗涔涔，内心挣扎地接起电话，“喂？方警官，出什么事了吗？”
    “你知道桑知予去哪了吗？”方秉川嗓音急切，“见到她请转告，案发现场附近找到疑似“祭司”的可疑住户，现已潜逃，但他引动了大规模的异端暴动！速回支援！”

 18. 招聘而已 秒入职干嘛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桑知淮听得一愣。
    没等他回应，那边方秉川便立刻补充道：“直接来MBTI异端调查局，我们现在已经被完全调离刑侦支队了。”
    她说完便立刻挂断，电话那头断断续续的呼喊声也戛然而止。
    “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谢折言撇撇嘴，“要不你们先回去？”
    “你不一起？”桑知淮道。
    “废话，老子回去不还是一样进班房。”谢折言恼怒道，“我真服了，明明就是睡一觉的功夫，啥也没干就给我关进去了。”
    “哦？可是方警官那边在找的人很可能就是嫁祸你的罪魁祸首。”桑知淮劝解道，“而且你如果参与行动，没准能戴罪立功，光明正大恢复自由身。怎么样？走不走？”
    谢折言内心挣扎片刻，一咬牙道：“走！让我逮到那个龟孙，我非得亲手片了他不可。”
    “不过我们还得先找一下桑知予......”桑知淮刚一出门，便和刚走到门口的桑知予撞了个正着，“......真巧。”
    “嗯，我们走吧。”桑知予说罢在心中腹诽。
    她都隔着面板视奸他们到现在了，时间卡得能不精准吗？
    .
    纪明规命令着陈朝闻将山庄的事情安顿好后，四人再次乘上直升机。
    不同的是，这次飞机上的第四人是陈朝闻。
    为了避嫌，纪明规给谢折言安排了单独的行程。
    又被抓壮丁的“volunteer”桑知予生无可恋地歪倒在座位上：“我这才刚经历一场浩劫，就不能让我休息会吗？”
    最重要的是尾款已经到手，一夜暴富的充实感令她立马丧失了动力。
    “你刚刚不是还蛮卖力的吗？”桑知淮道。
    桑知予解释道：“一等价钱一等货。方警官又不给我开工资，难道指望我这种人能跟她一样有什么职业信仰吗？”
    “那你可得努力，这年头薪资高的工作可不好找。”桑知淮督促道。
    桑知予两手一摊：“无所谓，本来也不爱上班。”
    “不上班你还想上一辈子学不成？”桑知淮不赞同地看她一眼。
    桑知予摇摇头：“也不想上学。”
    桑知淮一愣：“那你还能上什么？”
    “上床，sleep。”桑知予说罢，面色如常。
    反倒是桑知淮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微妙起来：“......？！”
    “不是，哥，你想哪去了？我说的就是单纯躺平啊。”桑知予立刻澄清，制止他脑子里五颜六色的浮想联翩，“你妹这辈子唯一能睡到的只有床了。”
    “那可不一定，我妹这么倾国倾城......”
    桑知予打断他：“有没有可能，我的意思是我取向里根本就没有人类。”
    桑知淮无言以对：“......我竟没感到很意外。”
    .
    一行人回到MBTI调查局，刚进门便见到一群人排着队坐在大厅里。
    “你们是来干什么的？”纪明规蹙眉问道。
    “面试啊。”靠近门口的一个年轻姑娘道，“你们不是吗？”
    沉寂已久的系统此刻倒是真的响了起来。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桑知予扫一眼大厅里等待面试的求职者，一时间拿不定主意。
    这的人虽然不至于几十上百，但十几号人一起坐在大厅也着实让她难以分辨。
    “我们？当然，不过我们是来面你们的。”纪明规说罢总裁范十足地沿着队伍走进公司会议室。
    恰在此时，屋里传出余逸然活力充沛的喊声：“下一个！”
    纪明规一推门，把他看得一愣神。
    “诶？纪总，你们终于来啦？”余逸然欣喜道，“不过，你们最好赶去江宁广场，那里异端都泛滥了，光靠方队长和温医生两个人根本解决不了。哪怕加上各支队牵制也很艰难。我在这面试也是为了紧急增援。”
    “you？面得明白吗？”桑知淮面露质疑，“面得明白吗？”
    纪明规也表示疑惑：“而且为什么你一个面试官，桌子上放那么多破玩偶？”
    “玩偶是之前被出租车绑架那次从庙里带回来的，一直也找不到失主，留着当吉祥物了。至于面试，我也就能做个记录工作。”余逸然看向他身后的桑知予，“这不，终于等到你妹来了，快快，我们换一下岗位，得赶紧去方队长那边去支援他们。”
    桑知予十分主动地从他手中接过面试的工作。
    在异端潮里面搏命和在会议室里吹空调之间，她但凡犹豫一秒都是M属性大爆发了。
    “对了，记得自备防身工具，我们组还在观察期，没通过专业训练和考核，暂时无法申请配枪。”余逸然提醒着，拉着两人风风火火走出调查局。
    面试对桑知予而言再简单不过，反正有系统在，她要做的也不过是发布一个确认绑定的指令。
    反正组织目前缺人，她索性往大厅里一站，在一众求职者异样的目光中在心中对系统道：“绑定。”
    【已绑定宿主：夏临昭，女，22岁。】
    【所代表人格：ESFP，表演者。】
    【初始化异能：盲盒魔术。】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可以自主召唤魔术棒，向指定目标随机施加一种攻击伤害。周围生物对你的注视就是最好的充能包。】
    “哇！谁在叫我？！”同一时间，之前在门口和纪明规搭话的姑娘激动地从座位上弹起。
    “你是夏临昭？”桑知予问道。
    “对对！刚刚是你在叫我吗？”夏临昭目光殷切。
    桑知予点点头：“嗯，你被录取了，其他人可以先回去了，不报销路费。”
    “耶！居然真被录取了！不枉费我连夜坐火车来苏市！”夏临昭躬身握拳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不可自拔。
    等到其余面试者收回艳羡不甘的视线离开后，夏临昭连忙询问：“诶？等等，我还没接受面试呢，你就没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吗？”
    “没有，我看你一眼大概就能决定了。”桑知予神色如常，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番话在别人耳朵里有多装，“知道这个岗位是干什么的吧？”</
    p>“知道！异端调查局嘛，和警察一样，都是除暴安良！”夏临昭神采奕奕，眼神里充满着初入社会的应届生特有的对理想的信仰与憧憬。
    “行，那我们走吧。”桑知予调出面板，开始定位。
    夏临昭愕然：“诶？这么快吗？”
    “对，当然是急用才招你。”桑知予说罢走出调查局，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跟上。”
    真可惜，她原本还琢磨着难得来了这么多人，怎么说也该能多绑定几个吧？毕竟系统的选人标准看着也没多严苛。而且，她总莫名觉得所有人格载体离得近些也是系统会有意安排的。
    “......咱们局出行方式都这么独特的吗？”夏临昭不理解，但夏临昭有样学样。
    “便宜是次要的，关键是安全。”桑知予蹬着车，与路边那辆身上闪着五彩小字的出租车擦肩而过。
    调查局距离市中心的江宁广场还有将近三公里，骑行怎么说也得要十几分钟。
    桑知予一边蹬车一边看面板。
    不看不知道，一看，就连她也忍不住背后发毛。
    她想方警官一行人应该是被误导了。
    并非江宁广场爆发异端，而是整个江宁广场本身，已经被污染成了异端。
    （学名：海市蜃楼（UmbraMirage））
    （危险等级：极高。）
    （基本信息：由高楼建筑被大量异端融合异化而产生的，当光线与水汽都充足时能够产生完整反应......[展开]）
    （潜在危害：楼体会将吸收的异端投影，一旦投影被主观判定为真实，将对外界造成实质性伤害。其吸收的异端越多越危险，其本身的危险系数越高。并且楼体内部存在大量危险机关，会迷惑和攻击闯入者。）
    （移除方式：损坏藏在楼体最顶层的高能量晶体，改变天气环境，或杀死所有楼体投影出的异端。（注：后两种只能降低楼体危险系数，并不能完全消除该异端影响。））
    方警官他们之所以以为是江宁广场大批量集中出现异端，就是因为江宁大厦在对自己吸收的异端进行大规模投影。
    只要他们不损坏藏在楼体最顶层的结晶体，迎来的也只会是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改变天气看样子是不可能的，至于清除异端投影，更是毫无性价比可言。
    只有奋力搏一搏从根源解决问题才是最可取的。
    等到桑知予终于赶去江宁广场，看见的景象简直可以用人间炼狱来形容。
    她原本还在疑惑，如果真的只有方警官和温聿衡两个人，怎么可能应对得了那么多异端。
    直到亲眼所见，她才明白，余逸然那句“哪怕加上各支队牵制也很艰难”究竟意味着什么。
    那些在局里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的鲜活生命，此刻已经变成形态各异的一具具尸体，或僵直或残缺地摔倒在枪林弹雨声里，任由途经的异端碾压。
    桑知予一时失神之际，楼顶一声空灵哨声突兀地响起。
    “呜————”
    原本丧失生机的尸体骤然间立起，令本就极富冲击力的画面一瞬间变得更为惊悚。

 19. 逛街而已 D I

    桑知予仿佛这才找回自己的灵魂一般，用尽全力呐喊道：“别听——！别信——！是假的！真正的异端只有江宁广场！这些异端都只是它的投影！”
    话音刚落，她便在树立的尸群里对上一道熟悉的目光。
    ——是尤今宵，他身上的警服已经□□涸的血迹和腥臭的粘液浸润得看不出本色。
    难道他也......？
    好在她的担忧是多余的，尤今宵很快收回视线，紧闭双眼，似乎相信了她的忠告，正在自我暗示。
    桑知予微微松了一口气，招呼着身后还没从猛烈的视觉冲击中缓过神来的夏临昭走向他。
    “尤队，我哥他们呢？”桑知予语气难得有些焦急。
    “去楼里找方队了。”尤今宵的嗓音竟有些发颤，“他们推断犯人没有走远，很可能就藏在楼中。”
    “好，多谢。”桑知予转身往广场大门走去。
    “我和你一起。”尤今宵道。
    “不行。”桑知予语气坚决，“你们警方为此付出的已经太多了，你不能再出事。”
    此言一出，两人皆是感到一阵恍惚。
    相遇不到一周，两人的身份角色似乎在某些层面上悄然发生着转换。
    尤今宵最终妥协道：“......行，我在后方，为你们呼叫支援。”
    “对接完记得去医院。”桑知予没有转头，但她的话足够让身后的尤今宵听个真切，“绷得太紧，会过犹不及。”
    等到两人进入楼内，夏临昭才终于找到机会盯着桑知予问个究竟：“现在是怎么个情况？我看招聘简章上也没说入职第一天就要执行这么高强度的任务啊。”
    “这事你不该问我。”桑知予观察着面板和楼内的结构，搜寻着可能藏着机关的角落，“毕竟这些麻烦事又不是我招惹出来的。”
    海市蜃楼的内部和外部似乎分属两个完全不同的区域。
    在楼外，她无法继续定位桑知淮等人的动向。但当她也进入楼内时，他们的位置信息又再次显现。
    整个江宁广场的商业开放区共有七层。
    桑知淮，余逸然，纪明规以及她的“祭司”在四层。
    方秉川，温聿衡在三层。
    这是一件非常耐人寻味的事。
    照常理来说，桑知淮三人应是在方秉川和温聿衡之后进入江宁广场的。楼内的上升路径虽然不止一条，但是商城内特有的设计能让两队人马相隔几层也有机会互相定位。
    也就是说，只要双方有心寻找，不应该先后错过。
    而此刻，桑知予用目光向上搜寻一圈，同样没有找到任何一人的身影。
    这么看来，她最好先按兵不动，毕竟在里面走散了想再会合难度不小。
    她又扫了眼纪明规和他们谈交易那天临时建立的四人小群。
    （纪明规：@谢折言我们马上去江宁广场，速度支援。）
    （谢折言：快了，您老指派的专车已经下高速了。）
    谢折言的回复已经是十几分钟前的了，估摸着再有个十分钟左右人也快到了。
    最好能等他会合，三人一起行动。
    “那个......前辈，我们就在这等着吗？”夏临昭已经站不住了。
    桑知予解释道：“等个好用的苦力，否则上去就不一定能再遇上了。”
    “噢噢。”夏临昭见状，开始研究自己的异能。
    她很快召唤出了自己的魔术棒，尝试着用它对楼内的一些墙体进行攻击。
    “水球？攻击力度一般。”
    “火球！这个好用！”
    “刀片，这个攻击力不错，就是容易弄得血刺呼啦的。”
    “............”
    桑知予看着夏临昭一边试用异能一边点评着随机出来的攻击形式，顺便还能给她提供充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面板上五人的位置相比最初并没有多少移动，也不知道他们现状如何。
    “咦——这是什么？”没等夏临昭反应过来自己丢出的攻击是什么，刚进门的谢折言便被一滩黏糊糊的东西糊了满脸。
    “Holyshit！这什么玩意啊？！咦——恶心死了！”谢折言一脸嫌弃地清理粘在脸上的史莱姆。
    夏临昭慌慌张张地凑过去帮他一起清理并表达歉意：“啊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进来。”
    “那个......”桑知予见二人清理得差不多了才道，“移除这个异端的关键在楼顶。一会我们走安全通道上去，不管发生什么，尽量待在一起，否则在里面落单会很麻烦的。”
    “可以，走吧，你带路。”谢折言臭着脸道。
    显然不管是谁一进门就被人拿史莱姆毁了发型都很难笑得出来。
    桑知予迷茫地看看前路：“......我平时不怎么逛商场。”
    “诶？我不是本地人。”夏临昭立刻声明。
    谢折言倒也无所谓：“哦，那我带路吧，跟紧。”
    一行三人在他的带领下找到了商场内部的安全通道。
    “So？这个异端这么好处理，爬楼就行？”谢折言刚踏上楼梯一步，忍不住回头质疑地看向桑知予。
    “......先等我们爬上去再说吧。”桑知予担忧道。
    其余五人的位置到现在都没怎么变过，想必不是什么好征兆。
    三人往上爬了一段距离，在本该是二楼通往三楼的拐角处，却只剩下一堵墙壁。
    “......见鬼，遇上鬼打墙了？”谢折言伸出手拍了拍身前那堵结结实实的墙面。
    “鬼打墙应该是循环。”桑知予更正道，“我们现在只是无路可走了。”
    “有什么区别？不还是一样上不去？”
    “不用白花力气。”
    “......那行，我们下去换扶梯或者电梯。”谢折言作势要往楼下跑。
    桑知予制止道：“通电的东西不可控性更大。我们先去二层看看，或许能发现些什么有用的线索。”
    “也行，反正二楼也有扶梯和电梯。”谢折言说着自觉打头阵。
    “诶？”夏临昭惊讶地指着不远处一家女装店，“二楼的门店似乎都是开业状态，我还以为全像一楼那样歇业呢。”
    “啧，卖也不卖些实用的，像锤子钻头那种。”谢折言不屑道。
    桑知予则是恨不得将整个眼睛都放进线索面板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通往三层的路很大概率就藏在这几家门店当中。”
    桑知淮等人所在的位置一直没有变过，而且距离所有安全通道以及扶梯电梯都有着相当的一段距离，反而和一些门店的位置是重合的。
    但桑知予不是没有尝试过借助面板切换到他们的视角观察情况，但每一次无一例外都是闪退。
    原本她还无法确定，可当她发现自从走进商场二层时，他们一行三人的位置也再没有移动过，便基本能够得出一个结论——他们本身并没有离开那个楼梯口。
    那么按照这个逻辑，桑知淮他们此刻在面板上显示的位置就是他们进入那一层后所处的位置。
    但依然令她感到困惑的是，并没有产生实际位移的他们又该如何从一个路口瞬移到另一个路口的？
    “行呗，试试也没说法。”谢折言看着二层清一色的女装饰品门店，一时间竟然有些拿不出主意。
    反倒是夏临昭很快有了想法：“去那家吧！我经常去他们的连锁店买东西，感觉性价比还蛮高的。”
    “呃，可我们不是真的去买东西啊......”桑知予沉吟片刻，又很快妥协道，“算了，你感兴趣的话就先去看看好了，反正我对自己的推测也不是那么确定。”
    三人走进门店，只见空无一人的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挂坠首饰化妆品以及毛绒玩具。
    暖色调的内饰本该让人感到温馨，但置身其间的桑知予却忍不住感到心里发毛。
    她有些反胃地将目光从玩偶身上移开：“这些毛绒玩具的皮毛质感太真实了。”
    “这个吗？”谢折言提起一个玩具兔子，“那我现在用最直白最不绕弯子的话告诉你，是的，没错，这就是真的动物皮毛，因为玩偶下面还渗血。”
    他说罢举着玩偶在桑知予眼前飞速晃过。
    桑知予本能地闭了一下眼：“你怎么随便拿货架上的东西？不怕出事？”
    “能出什么事？这皮毛都被剥下来了，还能突然活过来咬你不成？”谢折言蹂躏玩偶一番，又重新放回货架，“啧，不过弄了我一手的血，确实不太美妙。”
    “......这里没什么东西的话，我们赶紧离开吧。”桑知予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丝危机的气息，当即就想溜之大吉。
    “再看看呗，这里好大啊，比我见过的任何一家连锁店都大！”夏临昭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试戴首饰的愉悦之中。
    谢折言回忆着店门口的位置：“边走边看好了，赶紧去下一家也好。”
    然而，当三人走到本该是门口的位置，映入眼帘的却仍旧是无穷无尽的商品货架。
    “坏哩，走不掉了。”谢折言朝四周张望着，企图找到跑路的店门。
    正在这时，收银台传出一道阴森森的电子合成音：“看了这么久，不买些什么吗？”
    “都末世了，超市不该零元购吗？”谢折言将自己空空如也的裤兜翻出来，对身着玩偶服的收银员背影道，“没钱，要不起。”
    收银员笑意盈盈地转过身。
    三人这才发觉，它并不是穿着玩偶服，而是身体被缝上了棕熊皮毛，面部的位置突兀地露出人类的肤色，狰狞的缝合线交织在不协调的五官之间。
    “如果没有钱的话，就用自己做一个吧。”收银员的缝合线渗出血迹，“就和......我一样。”

 20. 空间而已 乱折叠干嘛

    比起对突发状况表示惊恐，桑知予的第一反应是抓紧时间浏览眼前浮现出的文字介绍。
    （学名：活体玩偶(Vivenspupasimucrum)）
    （危险等级：较高。）
    （基本信息：人体切块与动物皮毛切割缝合的组合体，形似玩偶，可以自由移动，存在残留的自我意识，但普遍精神异常......[展开])
    （潜在危害：对完整的人体抱有很深的恶意，会将其分割重组变成和自己一样的活体玩偶。）
    （移除方式：找到商城里的人体模特了吗？丢给肢体残缺的它。它会用的，接下来就会变得肢体僵硬，无法追击你了。）
    “啊啊啊！你好恶心啊！”夏临昭应激地握着魔术棒朝收银员丢出连环攻击。
    刀与火共舞，泥与水齐飞。
    “我去，这攻速强得离谱啊！”谢折言肃然起敬。
    但饶是如此，也仅仅是让毛茸茸的缝合人变成了焦糊糊的缝合人。
    甚至掉落在地面的部分残肢也能动。
    “......这好像更恶心了喂。”桑知予眼观鼻鼻观心，脚底抹油悄悄远离战斗中心。
    但偏偏又不能离得太远，否则还容易和同伴走散。
    “哼，还得看我的。”谢折言唇角一勾，咬破舌尖抬手蘸血，尝试对缝合人发起攻击。
    然而，无事发生。
    桑知予察觉到他脸色骤变，立刻通过面板切换到他的视角。
    只听系统正在反复重复一句话：
    【警告！宿主等级不足！无法对已经异化的系统生物进行标记覆盖！】
    “......跑啊！”谢折言转身弹射起步，原本距离缝合人最近的他一瞬间变成距离最远的。
    “你不行还装个屁啊！”夏临昭一边吐槽，一边继续用魔术棒击退缝合人。
    虽然杀不死它，但是攻击自带击退效果也的确非常适合掩护队友撤离了。
    令桑知予感到汗颜的是，夏临昭倒着跑的速度竟然和她正着跑差不多。
    “......”
    sis身体机能数值爆表了吧。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找到一个人体模特。
    看着眼前反复出现的相同货架，桑知予逐渐意识到，门店内的空间似乎一直在循环折叠。
    就像是一个有限空间里，从A端点到B端点后原本应该调转回头才能再次到达A点。
    但这个空间不一样，A点到B点后紧接着在这条线性轨迹上会在原本的封闭墙体处再次刷新出从B点直通A点的路。
    放在实际的运动过程里，这种复制关系实则更为复杂。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
    桑知予抬眼间瞥见，不远处再次出现的收银台后，还有一个活体玩偶。
    “我们再跑下去会刷新出更多活体玩偶的！”桑知予猛地停下脚步。
    活体玩偶早就被融为这个空间的一部分，也会随着他们的运动一同被复制！
    夏临昭脚下不停：“不跑还是一样会死啊！”
    桑知予一个转身绕到货架后面。
    如果那个缝合人还想追她，她就在这里绕。
    秦王绕柱，永不过时。
    然而缝合人紧接着便爬上她藏身的货架上，眼看着就要朝她扑来。
    该死的货架怎么不长高点！
    桑知予脚底下抹油，倒在地上一个出溜滑走。
    缝合人正要追，它脚下的货架却金光一闪，顷刻间将一人高的活体玩偶缩小吸了进去。
    “哈哈哈！成了！成了！”隔着三个货架外的谢折言得意地拍手大笑：“没想到吧！不能覆盖异端标记，但我还可以把正常的东西转化成异端为我所用。我跑这么快就是为了把前面的所有货架都抹上我的舌尖血！”
    桑知予的心跳平复下来，回头再看那个吸收了活体玩偶的货架上果然浮现出清晰的白色小字。
    （学名：贪婪货架（Cupritabuvorax））
    （危险等级：较高。）
    （基本信息：由宿主谢折言激活的商品货架，变得异常贪婪，它不愿意再向顾客出售任何商品，甚至希望能从顾客身上索取些什么......[展开]）
    （潜在危害：触碰到它的任何人或物（不包括谢折言本人）都会被其吸入体内，只进不出，哪怕腐朽。）
    （移除方式：货架过载会被撑爆，但具体要投入多少才能超过这个阈值呢？开启一场豪赌吧！）
    但谢折言并没能高兴多久，毕竟他身后还有一只活体玩偶。
    他如法炮制将其引诱到货架里，危机由此被顺利解除。
    “哼哼，怎么样？刚刚谁说我不行的？”谢折言耀武扬威朝夏临昭挑了挑眉毛。
    “嘿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夏临昭朝他竖起大拇指，“哥们原来是深藏不露啊！”
    桑知予托着腮依然在货架之间搜索着：“但我们目前还是无法离开这里，肯定还有什么环节遗漏了。”
    她的异能不会随便给她提示的。
    这家店卖的都是玩偶饰品，一般而言店家也会放一些半身模特或者手掌模型之类的方便展示。
    但在这家店里却一个也没看见。
    或许......它们此刻被藏在了别的地方？
    桑知予再次端详起线索面板，竟还真发现一些端倪。
    虽然从始至终他们在面板上的位置都没有什么大幅度的变化，但是随着他们的移动，图片上他们所在的区域内平面图会根据门店细节出现一些微小的变化。
    桑知予沿着货架一路摸索，直到看见面板上多出一块向外凸起的空间。
    她抬眼，只见对面立着的，是一面全身镜。
    “你该不会觉得这面镜子是一扇暗门吧？”谢折言说着上前两步试探地拉了拉镜子，“诶！？真地可以打开。”
    镜子后面，是一个堆满肢体模型的楼道。
    “只有上的路，没有下的路。”桑知予自言自语着，心中有了思量。
    与此同时，原本处在四楼的桑知淮几人也已经顺利进入五楼。但所在的位置与他们在四楼时仍然是重合的。
    海市蜃楼让整个江宁广场的内部构造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空间折叠之中，他们必须在幻境的围攻下找到离开的路，否则只会一味地在多层循环折叠的空间里打转。
    这倒也难怪为什么她进了商场以后面板上其他人的
    位置就几乎没有移动过。
    “喂，我们不会每经过一层都得经历一次怪物追击吧？”谢折言突然感觉这样循环下去非常无趣。
    桑知予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我们故技重施，的确可以脱离小循环，但如果这个小循环外面还有大循环呢？”
    依托线索面板上的空间坐标系来看，从始至终，他们改变的都只是Z轴的坐标。
    诚然，他们最终的确可以到达顶楼，但千方百计将他们困在固定坐标里的江宁广场又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心脏放在外人触手可及的地方呢？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夏临昭转着手里的魔术棒，“就算真的有小循环，总不能因此就坐以待毙吧？”
    “不，让我进入这种空间折叠的就是那个被海市蜃楼藏进顶层的高能量晶体。”桑知予的目光紧紧锁定在系统面板上，“但矛盾的是，如果我们要破坏高能量晶体就必须先出去。”
    谢折言顺着她的思路琢磨道：“难道就没有什么类似于我们刚刚在商店里找到的镜子门那样的切入口吗？”
    “可能还真有。”桑知予将面板上的平面图尽可能拉到最大，“如果我们认为这里是非线性折叠的空间，那么从类比‘薛定谔的猫’这一猜想，破坏观测或许可以找到正确的路。”
    但这其中最大的问题不仅仅在于，他们一旦闭上眼将完全失去对路况的把握。
    不知道路往哪里走倒也罢了，但是如果中途突然冒出些什么异端之类的东西，总归是不好应对。
    她试探着在心中开口：“系统，可以把线索面板上的画面实时投影到我的脑海中吗？”
    【风险评估中......】
    【风险评估完毕。】
    【同意开启。】
    顷刻之间，桑知予眼前便浮现出线索面板的影像。
    她心中暗喜。
    这算不算无痛加强异能？
    尤其她以后再也不用对着空气摆霸王龙手了。
    “我把眼睛闭上，你们一人拉我一边的衣角，尽可能低着头走，压视野。”桑知予阖眸对身旁二人道，“如果发现有异端攻击，夏临昭，你用魔术棒负责击退，谢折言，你展开秩序领域负责防守。”
    “行。有我们两个高输出玩家在，保你一个辅助不是问题。”谢折言信心满满道。
    桑知予闻言没有做出回应，只是全神贯注用意识拉动眼前的地图，朝不同的方向移动几步，观察哪里会突然多出一块与周围格局格格不入的空间。
    这一路比他们想象的更为顺利，当桑知予终于在图上定位到那枚被海市蜃楼藏起来的高能量水晶时，她立刻询问身后二人：“看见前面发着光的那个东西了吗？”
    夏临昭抬起头：“......你是说，商场顶部那个吊灯？”
    “也许是，也许不是。”桑知予抬手，“沿着我手指的方向，攻击。”
    夏临昭依言行事，朝着她手指的地方一通扫射。
    “啪嚓！”
    晶体碎裂之际，原本只有他们三人的世界仿佛突然热闹起来。
    桑知予能清晰地听见不远处桑知淮一声怒喝：“快！别让那人跑了！”
    “砰砰！”方秉川隔着三层楼的距离扣动了扳机。

 21. 睡觉而已 做按摩干嘛

    “砰砰砰！”
    “砰！”
    枪声反复回荡在商场内。
    “呜——”
    先前那阵空灵的哨声再次回响，让氛围平添一股阴森之感。
    谢折言听见这声音莫名感觉头痛欲裂，身体一时间甚至有些不听使唤。
    “他，他这是怎么了？”夏临昭被他狰狞痛苦的神情吓到。
    桑知予推测道：“应该是因为他之前被吹哨的那人异化过，目前还有一些后遗症。”
    “那怎么办？”
    “打晕吧。”
    夏临昭手起刀落，便刀边说：“谢哥你可听好了，这可不是我出的主意。”
    “......”桑知予无话可说。
    “下面情况怎么样了？”夏临昭好奇地扒着栏杆观察下方的战况，“姐，要不你在这守着人，我下去看看？”
    获得正当理由不参与追捕行动的桑知予爽快答应：“行，注意安全。”
    她目送着夏临昭风风火火地离去，反手调出线索面板开启观战模式。
    追击大戏还是看别人演才有趣。
    由于尤今宵申请支援及时的缘故，此时的江宁广场已经被全副武装的武警团团包围。
    方秉川等人很快追了下来，吹哨的男人前有堵截后有追兵，陷入两难境地。
    他后退两步，自觉地举起双手，右腿的枪伤冒出汩汩黑血。
    “如果我想跑的话，地下车库或许会是更好的选择。”男青年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秉川干净利落地给他拷上手铐：“有什么话，留着跟我们回局里再说。”
    .
    MBTI调查局内，临时分出的医务室里，温聿衡跟着临时调来的两位临床医生正在里面忙碌。
    原本晏明洲，也就是江宁广场吹哨的“祭司”应该先送去医院救治的，但碍于他身份特殊，又有谢折言这个前例，他们还是决定先临时把人带回调查局简单处理一下伤口，而后加紧审讯。
    不过在此之前，首先被方秉川拖进会议室做思想教育的是之前接私活的四人组。
    “我理解你们对这份工作没什么认同和归属，但现在上头针对我们调查局的编制待遇都已经在着手落实，后面哪怕临时有什么想法也麻烦先上报给我，明白吗？”方秉川面对眼前的四尊大佛是一个头两个大，酸胀的太阳穴也是越揉越痛。
    桑知予，桑知淮，谢折言齐齐将目光投向接私活的唯一组织者。
    “方局长，过分追求程序正义有时候会拖垮效率。”纪明规眼看着方秉川似要动怒，连忙口风一变，“我的意思是，行动上报这件事我们当然会尽力遵守，但如果遇到突发状况来不及等程序，还希望方局可以多变通些。”
    方秉川深吸一口气，压着额头突突直跳的青筋：“纪律就是纪律，无论什么理由，你得先把这个东西放在个人主义前面，否则就是形同虚设。”
    “好的。”纪明规点点头，显然也认同了方秉川的观点，“正常情况下我们还是会优先遵守的。”
    方秉川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又将目光转向另外三人：“你们呢？能保证吗？”
    桑知淮严肃颔首：“能。”
    谢折言无所谓道：“我没意见。”
    桑知淮目光游移：“嗯。”
    “......行了，时候也不早了，你们回去再好好反思反思。明天早上八点到岗。”方秉川朝四人摆了摆手。
    “局长，明天是周一，我还要上班。”桑知淮面露难色。
    “有编制的人了，还惦记你那破班呢？”谢折言用胳膊肘拱了拱他，“等马上末世来了，那破公司还不知道在不在呢。再说了，打怪兽不比敲代码帅啊。”
    桑知淮嫌弃地拍开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爪子，咬牙切齿道：“公司有规定，离职要提前三个月打申请。”
    “换台手机，换个号码，让领导自己急去。”谢折言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给他出损招。
    “那我这种还有三天就开学的呢？”桑知予期待地眨巴着眼睛。
    她不想回学校住宿舍。
    “这个不行。”方秉川道，“你的学校在京市，可以适当出去走走，这样有利于我们早日找齐十六人。”
    桑知予绝望地垂下头。
    那跟一边打工一边上学有什么区别？区别在她的工资待遇一时半会还没着落吗？
    众所周知，着手落实等于还没落实。
    结论，方局长又在画饼。
    “好了，没什么事情赶紧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也不指望你们四个能帮上忙。”方秉川说罢又专门叫住谢折言，“你留一下，把外面那个叫夏临昭的金发姑娘叫进来一起补签保密协议。”
    “得嘞！”谢折言明白对方这是有意将他先前的错误一笔带过，故而语气里久违地带上些真切的轻松。
    .
    桑知予和桑知淮拖着满身的疲惫回到家中，一个一进门就软趴趴地挂在沙发上，另一个端着碗猫粮去阳台上撸猫。
    “之前不是说要把六六带回公司当吉祥物吗？”桑知淮摸着六六身上柔顺的毛发，感到十分治愈，“现在调查局基本安定下来了，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吧？”
    “和方局长打报告去，跟我说有什么用。”桑知予没好气道。
    桑知淮认真思考了一会：“六六毕竟不是什么普通的猫，我想她会同意的。”
    “那我的床里还有伴生灵呢。”桑知予顺着他的逻辑总结，“那我是不是也能把它搬去公司？”
    “......这个类比成立的前提是你床上的伴生灵和六六一样有用。”
    “能睡，就是它最大的作用。”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桑知淮如梦初醒一般，“伴生灵本体是人形吗？它们也有性别吗？你要是天天躺在它身上会不会有种鬼压床的感觉？”
    “这是三个问题。”桑知予闻言也开始认真思考这一串看似荒谬的灵魂拷问，“如果它非要是个人的话，我希望它帅一点。”
    “......你还不如考虑考虑从刚赚取的五百万里抽出一点给自己重新换张干净点的床。”
    “不行啊，这张床才刚换没几天，丢了太浪费。”桑知予道，“而且换床这样的大件真的好麻烦啊。”
    “那你还是祈祷它能给你变个帅哥吧。”桑知淮对此无话可说。
    桑知予又在沙发上躺了会，然后洗漱一番照旧躺回自己那张被伴生灵寄生的床上。
    不管怎么说，她和伴生灵到底不是一个物种的，再加上对方又没有多少攻击性，所以其实也无所谓寄生不寄生。
    当然，更重要的理由连桑知淮都不知道。
    那就是——这张床里的伴生灵竟然还会给她叠被子！
    要是还能开发一下按摩功能就更好了......
    桑知予这么畅想着，困意渐浓。
    “......真的要吗？”
    “......？”
    桑知予被这冷不丁的一句问得发懵。
    她隐隐能感觉出这声音是从自己意识深处传来的，带了些机械的声音，却又比系统那样纯正的电子音更像人。
    “真的要按摩吗？”
    桑知予迟疑片刻，在心中回应道：“......可以，谢谢，但您哪位？”
    “我，我叫嵇祈仁。”那疑似少年的嗓音里不知为何透出一股窘迫。
    “嵇、祈、仁......”桑知予恍然，“哦，你叫机器人。”
    “......嗯，是的。”嵇祈仁拘谨地应着声，又忍不住反复确认，“那，我开始按咯？”
    “行呗......”
    桑知予本以为自己能好好享受一番，结果被突然撅起的枕头和被子糊了一脸。
    “救命......你这不是按摩，你这是谋杀！”
    “对，对不起......”
    道过歉后，嵇祈仁似乎自惭形秽一般默不作声，任凭桑知予怎么叫也不肯再出来。
    “......”
    为什么在人工智能蓬勃发展的时代，偏偏她家里还能刷新出这么个人工智障？
    吐槽归吐槽，桑知予对非人生物到底还是相对宽容的，并没有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
    次日，方秉川领着桑知淮和谢折言正式开启对晏明洲的审讯。
    余逸然和夏临昭分别在调查局大门和审讯室门外把守。
    原本这份差事又纪明规一份，但这人上午来打了个卡又马不停蹄回公司去了，只留下一个陈朝闻代劳。
    桑知予和温聿衡则被安排在后方监控室进行监督记录。
    监控那端，方秉川走完基本的审讯流程，直击痛点道：“为什么要杀害纪明矩，并且嫁祸给谢折言？详细交代一下你的作案动机和手法。”
    “哦？纪明矩是谁？”被割掉右耳垂的晏明洲一副老油子的模样不答反问，“至于我陷害谢折言，这就更荒唐了啊。随便找个我们俩高中时期的同学问问就知道，我们高中的时候感情可好了。”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了？”方秉川神情严厉，“你和纪明矩家住同一个别墅区，你们俩会不认识？”
    “没人说住一个小区就非得认识啊。”晏明洲仍旧不肯正面回答任何问题。
    方秉川也不恼，又将话题切换到昨天的事上：“那昨日那起恐怖袭击你总没什么可狡辩了吧？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目的？”晏明洲的笑容愈发顽劣，“好玩啊。碾死一群蚂蚁，需要理由吗？”

 22. 审讯而已 打哑谜干嘛

    “好玩？！”方秉川努力压制心头的怒火，厉声喝斥：“就因为你一句好玩，你知道葬送了多少个鲜活的生命吗？！”
    “三百八十二个！”她抬手清清楚楚比出三个数字，企图试探出他心底是否还仅存着最后一丝良知，“就仅仅因为你的一句‘好玩’，一百三十七名警察和二百四十五个无辜民众从此长眠于江宁广场！”
    “与我何干？”晏明洲没有丝毫愧疚或畏惧的心理，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
    谢折言眼见方秉川的脸色更差了，连忙抢过话头：“行啊，别人跟你没关系，兄弟可没得罪过你。说吧，你小子送我那个烂脸的耳钉是不是没安好心？”
    “哎，谢哥啊，这你可是冤枉我了。”晏明洲无辜地耸耸肩，“人家只是找到好东西了，想分享给你罢了。”
    “滚犊子，谁要你分享这种倒霉玩意，老子祸国殃民的俊脸差点叫你毁了。”谢折言说着还想再骂两句，却被方秉川制止。
    “晏明洲，你没必要摆出这副拒不配合的嘴脸，按你在江宁广场的话说，你其实早就做好了今天被捕的准备。”方秉川显然也看出晏明洲如此种种只是想故意激怒他们，“既然来了，你想必有话要说，就少在这藏着掖着的。”
    晏明洲厌烦地抖着腿：“是，我是有话要带给你们，但我现在不想说。”
    “怎么？还想和我们谈条件？”方秉川面上不显神情，让人辨不出喜怒。
    晏明洲的气焰更嚣张了：“是的，如果你们想从我口中得到有效信息，必须让我接受媒体采访。“
    “小伙子，看多了吧？”方秉川不禁嗤笑：“我们不可能答应你的要求，这严重违反了官方规定。”
    “好吧，那请允许我保持沉默。”晏明洲佯装无辜地耸耸肩。
    “哎，别这样啊小宴。”谢折言脸上挂着笑意，“能让你以身犯险，身后还有势力吧？看样子规模还不小。反正最后都是要说的，干嘛弄得这么损人不利己。你想想看，你在这吃苦，别人背后吃肉，让人当枪使，滋味好受不？”
    “少在这跟我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晏明洲仍旧不买账。
    “可不是你什么都不说，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出来了。”方秉川朝桑知淮示意道，“把化验报告拿给他看。”
    “好。”桑知淮应了声，将桌面上的化验单整理好，举到晏明洲面前，“在案发现场和谢折言家中以及你的居所都发现了多处章鱼的表皮粘液。而且我们从粘液中残留的脱落表皮细胞里提取到了DNA，经比对，确认来自同一只章鱼。”
    “这能说明什么？章鱼是凶器？”晏明洲说完，自诩幽默地笑了两声。
    “不，根据现场痕迹，以及谢折言的口供，你先后将同一只被异化的章鱼送去了谢折言和纪明矩的家中。”桑知淮平静地陈述，“名为送礼，实际上是为了在不留下自身生物痕迹的同时将红榴石耳钉送进谢折言家中，以及打开纪明矩的家门，为你制造作案条件。”
    “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案发当天我一直呆在家里，没有任何目击者或者监控影像证明我去过案发现场。”晏明洲将不怀好意的目光转向他身后，“反倒是谢折言......”
    “喂喂！怎么到现在了还往我身上泼脏水啊？”谢折言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不就是你高中那会暗恋的女神和我表白了吗？就这点破事至于记仇到现在吗？何况平心而论我各方面条件确实优于你啊。”
    晏明洲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手指在桌面下不易察觉地蜷缩了一下，随后猛地拍桌：“闭嘴！”
    “哟，刚不还游刃有余呢？一提到你输给我这种话题，立马就急眼了。”谢折言咋舌，“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那么偏激无能却又好胜心切，一点长进也没有，啧啧，真是可悲。”
    “我叫你闭嘴！”晏明洲目眦欲裂地瞪着他。
    “瞪我有什么用？我可什么都没做，只是实话实说而已。”谢折言趁胜追击，接着扣开他内心狰狞的伤疤，往上面撒盐，“就你还想接受媒体采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这种人就是过分渴求外界关注来满足自己一无是处的虚荣心。”
    他的嘴如同机关炮一样不给对方一丝一毫喘息的空隙。
    “可是啊，哪怕聚光灯短暂地照耀过你，你这样卑劣得很大众的老套反派也很难真正抓住观众的心呢。哪怕你制造再多危机，站在恶人前面的永远是救人们于水火之中的勇士。换句话说，无论你再怎么搞事，哪怕博眼球这方面你最终也还是会输给我。”
    “哦？你又要怨天尤人，觉得是命运不公不肯把拯救者的身份施舍给你？错误的，老子就是当反派也会比你这个小心眼没格局没艺术细胞的loser抢眼的。”谢折言的话语如同利剑一样把晏明洲脆弱的自尊心割得七零八落。
    如果不是方秉川把骂爽了的他给按住，他恐怕还得站起来走到对面继续贴脸挑衅。
    “你还是赶紧把该说的说了吧。”桑知淮低头对哑口无言的晏明洲道，“否则以我对这个家伙的了解，他能骂你三天三夜不重样。”
    “......你们别得意太早。”晏明洲深吸几口气，口中突然开始念念有词，“在万人仰望之地，在无人涉足之地，在世界边陲之地，在梦境沉落之地，有人睁开眼，又有人长眠。”
    “哎，不是，你要招供就好好招供，打哑谜是几个意思？”谢折言不耐烦的想捶桌子。
    “总之能说的就这么多了，说多了，会被你脑子里那个东西屏蔽掉。”晏明洲耸了耸肩，“如果还猜不出，你应该怀疑一下自己的智商，而不是在这一个劲地追问我。”
    他说完这句话便当真装聋作哑起来，任凭三人如何旁敲侧击，关于那几句似是而非的谜语都不肯再透露半个字。
    “今天先到这里吧。”方秉川思量一番，吩咐桑知淮将记录的内容和资料整理好，然后三人一起离开审讯室。
    “我们后续还要再提审他吗？”桑知淮向她征询道。
    方秉川摇摇头，又点点头：“审讯还得继续，但大概率不会再让你们参与。”
    “啊？为啥？我觉得我们今天配合得蛮好的啊。”谢折言迷之自信道。
    方秉川扶额：“对嫌疑人人身攻击是不符合执法规范的
    。”
    “哈？我那哪算攻击啊，纯粹他心理脆弱好吧。”谢折言为自己申辩，收获方局长警告的眼神。
    “哎，总归你们不是科班出身，我也不好在这方面太苛求你们。”方秉川对门外的夏临昭道，“把其他人叫上，我们去会议室讨论讨论目前手头的信息。”
    桑知予看到这，对身边的温聿衡道：“审讯结束了，我们也过去吧。”
    温聿衡目光探究地盯着她：“小予......我怎么总觉得你能看见的东西比我更多些呢？”
    桑知予脚步一顿。
    的确，她之前嫌弃调查局监控显示屏太小，索性切了面板第一视角监视来着。
    反正说到底，她的异能如今也就是相当于一个高配版的监控。
    但温聿衡着实是比她想象的还要警觉，到底是个心理医生，许是从她细微的眼神差异里看出了端倪。
    “哦，我就是觉得总盯着屏幕看眼睛疼。所以刚刚的确有很大一部分时间在关注周边的异端信息。”桑知予半真半假地回应。
    “哦，原来你一直在溜号吗？”温聿衡轻笑，“有发现什么异常吗？话说我还蛮好奇你的异能呢，简直像开天眼一样。”
    “......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夸张。”桑知予回忆道，“不过真说起来，我确实觉得附近有些怪，早几天看面板上的异端还不少，今天却发现上面的图标已经所剩无几了。”
    “晏明洲把异端都投进江宁广场了吧。”温聿衡猜测道，“如今广场的高能量水晶被打碎，异端随之一起消散也不奇怪。”
    “嗯，说得也是。”
    两人交谈之间，已经走到会议室门口。
    “眼下难办的不仅仅是破译晏明洲留下的线索，还得解决一些内部的遗留问题。”方秉川将目光投向谢折言，“在晏明洲的最终判决下来之前，你不允许再离开本市。”
    “啊？为什么？”谢折言抗拒道，“你们难道不是都证明了案发现场内我留下的指纹和作案过程行动轨迹不符，更像是凶手刻意嫁祸布置的吗？”
    “我们只是根据现有痕迹进行推断，目前掌握的证据并无法证明这一结论的唯一性。”方秉川道，“最重要的是，耳钉能操纵他人行动这件事过于违背大众认知，很难作为呈堂证供。所以除非晏明洲主动认罪，在这起案件上我们确实很难将其判处。”
    “啊......我还得顶着他扣的屎盆子过日子啊？”谢折言沮丧道。
    “行，那我们现在针对局内分工，后续计划，线索破译三个模块进行会议......”
    讨论一直持续到晚上十点，众人对于晏明洲留下的线索仍旧没有一套统一的解读。
    “也罢，我回头再咨询咨询一些这方面的专家们。”方秉川暂时停下手头的工作，“你们可以先回去，我一会留下把一些资料再梳理梳理。”
    桑知予几人得到许可，得以离开会议室，却在调查局门口被堵住了去路。
    余逸然揉了揉酸胀的双眼：“这不是那天绑架我们的黑车吗？！”
    车里竟传出“砰砰砰”的拍门声。

 23. 黑车而已 还堵门干嘛

    “诶？这车里竟然还有人？！”余逸然讶异地走上前，一把拉开车门。
    一个头戴棒球帽，身着运动装的男青年从车里滚了下来。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桑知予心道一声：“业绩送上门来了。”随后不假思索对系统道：“绑定。”
    【已绑定宿主：简辞，男，38岁。】
    【所代表人格：ISTP，鉴赏家。】
    【初始化异能：能工巧匠。】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可以将两样物品组合成新的道具，赋予其某样特殊能力强化使用。】
    “什么东西在响？”简辞捂着脑袋，警惕地扫视众人。
    余逸然伸手试图将他扶起，却被他躲开。
    “别碰我。”简辞从地上爬起身，掸了掸身上的灰尘。
    “好吧好吧，不过你暂时可能还走不了。”余逸然将情况向他简单说明了一下。
    简辞蹙着眉不发一语，但至少是没急着走。
    “不过这什么车？”谢折言疑惑道，“怎么莫名其妙载了个路人拉到我们调查局门口就不走了？”
    桑知予将幽怨的目光投向余逸然：“应该是那些玩偶，里面还留有之前和车里伴生灵的链接。”
    “这......和这个有关吗？”余逸然目光躲闪，一时间有些心里发虚。
    “不管有没有关系，总之我们至少得有一个人上了这辆车其他人才能走。”桑知淮一语道破问题的关键。
    “哎，我去解决。”余逸然一脸慷慨从容地拉开车门，“既然当初是我的决策留下这个隐患，那一人做事一人当。”
    桑知淮蹙眉：“你一个人会不会不太安全？要不我陪你？”
    “那你妹妹这咋办？你不还得送她回家吗？否则半路又碰上什么危险可就糟了。”余逸然拒绝道。
    “嗐，多大点事？算我一个吧。”谢折言自告奋勇，“正好，就当出去兜兜风，我可不想天天被关在这调查局。”
    “那我先领着这位新同僚去和方局汇报一声，你们先回去？”温聿衡嘴上是问其他人，实则目光停留在简辞身上。
    简辞没说什么，只是跟着他进了调查局。
    “记得顺便把那些玩偶处理一下。”桑知淮提醒道。
    .
    桑知予回到家后，日常冲凉后将自己如同麻布袋一样丢到床上。
    正准备睡前观望一眼余逸然和谢折言那边的战况，便听见身下传来嵇祈仁的询问。
    “老师，你......是不是明天就要走了？”
    “是啊，后天就报道了。”桑知予操作着面板，懒懒地回应他。
    “......可不可以，把我带上？”嵇祈仁小心翼翼地问道。
    “......？”桑知予不解，“小人机，我宿舍有床的。”
    “不是，我是说，我可以附身在你其他的随身物品上。”嵇祈仁开始尽力推销自己，“我觉得我还是很有用的，可以帮你整理内务，遇到危险也可以保护你，就带上我吧。”
    “啊，也行，你想跟着就自己随便挑个东西附身好了。”桑知予随口敷衍道。
    .
    线索面板上，谢折言和余逸然已经下了车。
    “咦？这是城郊新开的游乐场？”余逸然挠挠头，“大晚上的，这游乐场里一点人气都没有，阴森森怪恐怖的。”
    “有啥恐怖的，这不都还亮着灯呢吗？”谢折言不以为意。
    “就是亮着灯才恐怖好吗？有灯但没人，细思极恐啊！”余逸然的目光在几处主要的游乐设施之间辗转，“哎，这地方设施真多，还是我上次去的那个山头好，除了庙什么都没有，线索在哪一目了然。”
    “想那么多干嘛。”谢折言一眼相中不远处的蹦极台，“走，我想玩那个。”
    “喂！那个蹦极台一点意思也没有好吧！”余逸然否定他的提议，“要我说，还是过山车有意思。”
    “蹦极好玩。”
    “没品，明明就是过山车好玩！”
    “蹦极！”
    “过山车！”
    谢折言突然调转口风：“行，那我们就去鬼屋了。”
    “过山......啊？”余逸然眨巴眨巴眼，好半天才缓过神，“不是，这大晚上去鬼屋？生怕不出事啊？”
    “鬼屋不就是得晚上才好玩吗？”谢折言耸肩，“何况这家游乐场晚上又不营业，我们去鬼屋还能翻闸门砸锁，上过山车又没人帮我们启动设备，蹦极还得自己找弹力绳。”
    “对哦，这家游乐场晚上又不营业，那他们开着灯干嘛？”余逸然仿佛一瞬间发现了盲点。
    “......走，跟我去控制中心看看。”谢折言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从后勤卸货通道旁边那面围墙翻过去，应该很快就能找到控制中心了。”
    两人说着便很快行动起来。
    “不过话说，就算我们去了控制中心又能怎么样？”
    “如果控制中心的电源都没接通，那游乐园的灯都亮着，肯定就是异端在搞鬼。”谢折言推断道。
    “那要是控制中心电源接通了呢？”
    “那也是异端在搞鬼！”
    “那你直接说是直觉就完了啊！装模作样推理个什么劲！？”
    “不不不，你要知道一个晚上不开业的游乐场，大半夜还亮着这么多灯，本身就很可疑。”
    “好吧，你说得都对。”
    两人交谈的空隙里，已经走入控制中心。
    桑知予看到这，开始觉得有些无聊，准备关了面板去睡觉。
    但还没等她动作，眼前的画面便在一阵电流“滋滋”声中先一步丢失连接。
    她拖动着面板上的宏观图，却再也无法锁定代表余逸然和谢折言的图标。
    看样子，那个控制中心里存在着某种藏在暗处的危险，趁着两人翻墙而入的间隙将他们给一击毙命。
    “哥。”桑知予走出房间，敲响桑知淮的房门，“你的异能现在可以用一下吗？上了黑车的那两人现在似乎需要一些帮助。”
    桑知淮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自然是有自己的法子去看见。”倒不是桑知予到了人命关天的时候依然对自己的异能藏着掖着，只是她的线索面板毕竟只有她自己能看得见。</p
    >无法拿出直观的证据，她只能寄希望于桑知淮对她多少还有些了解与信任。
    好在桑知淮只是犹豫片刻，便采信了她的说辞。
    时间倒回十分钟前。
    桑知予看着面板上弹出二人生龙活虎的影像，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诶？我们这是，又读档重来了？”余逸然神色茫然地张望四周。
    “不应该啊……”谢折言捏住下巴，“我明明有开秩序领域作为防御，怎么还能被突袭？”
    余逸然闻言看向他：“你异能防远程攻击吗？”
    谢折言动作一顿：“……好问题。”
    “啊，完了完了，这次遇到的异端有点强，怎么办啊？”余逸然抓着头发，“上次我和桑知予在庙里是把异端都拿走才回归的现实世界。但伴生灵的攻击性可远没有这么强啊！”
    “啧，别急，我有办法。”谢折言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别忘了，我再怎么说也是有祭司30%的异能，虽然制造异端的数量和有效时长都被限制，但总之也够用了。”
    桑知予大概猜出他心中打的什么算盘，眼见夜色渐浓，想到明天还要赶上午的航班，于是也没多少兴致再继续看下去。
    桑知淮的异能也用过了，她能帮上的忙终究也有限。
    不管捷报或者死讯，调查局的工作群里明早总该有个消息。
    .
    次日，在桑知予被手机里第八个闹铃吵醒时，迷迷糊糊扫过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心跳险些漏跳半拍。
    完了完了！桑知淮今天怎么没叫她？！
    她随手拿上东西也顾不得吃早饭，火急火燎地叫了辆车赶去机场。
    刚好她在机场排队的间隙还真在工作群里收到了紧急通知。
    （余逸然：SOS！出大事啦！）
    （方秉川：你们昨晚遇到的异端还没处理好吗？）
    （谢折言：一半的一半吧。）
    （余逸然：我们确实是把异端引开返回现实世界了没错，但是，它跑了！）
    （方秉川：说清楚点，什么跑了？）
    （余逸然：哎呀，就是那个车会在送我们去的地方关些异端在特定区域作为链接点。）
    （余逸然：我们把异端从它原本待着的地方引出来了，自然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
    （余逸然：可问题是，我们出来了，那个异端也出来了！现在还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谢折言：不过那异端长得很有辨识度，你们可以想象一下一排金属主机柜在大街上夺路狂奔。）
    （方秉川：既然这么有辨识度，你们怎么还能跟丢的？）
    （谢折言：不知道啊，我看它没攻击我就反方向先溜了。）
    （方秉川：@谢折言@余逸然你们俩一会先回调查局，我看看能不能向其他部门的同事申请一下查看城市监控。）
    桑知予心中隐隐生出些不祥的预感。
    按这个架势……
    那异端该不会是冲她来了吧？！
    她心中正这么想着，头顶的灯光忽然闪烁两下，紧接着完全熄灭。
    广播里蓦地传出一声声令人耳膜发胀的嘶嘶电波声。

 24. 开学而已 还打工干嘛

    桑知予双手徒劳地捂住两侧被电波声反复折磨的耳朵，在脑海中飞速寻找符合群内谢折言描述的异端图标。
    （学名：异常电流（Currens?aberrans））
    （危险等级：较高。）
    （基本信息：属于被异化的大量高能粒子，疑似存在某种半自主意识，能在非真空环境下自由流动并控制能量场收放。能够操纵绝大部分的用电器......[展开]）
    （潜在危害：异常电流侵入生物体会造成巨大损伤瞬间致死，且行动轨迹无可预测。操纵用电器时同样会对生命体造成相应损伤甚至致死。）
    （移除方式：每块高能粒子团所蕴含的能量都并非无穷无尽，当能量耗尽则该异端被移除。）
    原来，异端的本体不是金属主机柜......
    余逸然和谢折言先前是被误导的。
    “滋滋——”
    桑知予闻声抬眸，只见眼前冒出一串蓝紫色的光晕，全都停留在距离她三十公分外的位置，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屏障隔绝在了外围一般。
    约莫三分钟后，眼前的光晕褪去，前不久还阴暗压抑的机场仿佛又恢复如初。
    桑知予眼中闪过一抹讶异。
    电流集中围攻她的时候，她还在思考如何在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承载体吸收这团能量未知的异常电流。
    为何电流一靠近她就自动被吸收了呢？
    正当她思考这一突发状况的源头在哪时，猝不及防听见手机壳里传出一句：“我就说，我很有用的吧？”
    “......嵇祈仁？”桑知予在心中求证道。
    嵇祈仁轻轻应道：“嗯。”
    “......”
    行吧，机器人给自己充电倒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一次性吸收了太多能量，他不时从嘴里冒出几句呓语，哼哼唧唧没完没了。
    桑知予隐隐约约察觉到手机壳在自己手心震了震。
    就像在邀功一样。
    机器充多了电......也会醉？
    桑知予正想着，手机里又弹出一条短信。
    （桑知淮：你在哪？报坐标。）
    （桑知予：我已经在江宁机场了。）
    发出消息的下一刻，几乎是转瞬间桑知淮便出现在了她眼前：“方局长说异端很可能往机场这边来了，你怎么样？”
    “搞定了。”桑知予将他上下端详，果不其然在他左偏分的刘海上找到一撮颜色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挑染，“你......异能升级了？”
    “对。”桑知淮倒是比她以为的更坦荡，“时间回溯的启用间隙已经缩短到六小时了，而且有了新增异能，我现在可以在方圆一百公里且一年内的时空中自如穿梭。”
    “你倒是一点也不避讳？”桑知予一时诧异。
    “说什么傻话？”桑知淮收着力道敲了敲她头顶微微翘起的发丝，“别人也就算了，你是我亲妹妹。”
    “咱们不是重组家庭吗？”
    “屁话呢，咱俩还是一块长大的呢，怎么不算亲？”
    桑知予略微心虚地低下头：“哦......倒也是。”
    她倒是没想到桑知淮对自己这么坦诚，反倒显得她再将异能隐瞒下去......
    算了，有些功能他还是不知道好。
    “好了，该你过检票口了，路上注意安全。”桑知淮驻足，目送她离开。
    .
    经过一番波折，桑知予终于成为全宿舍最后一个抵达学校的。
    “诶？桑桑，你回来啦？”趴在床上晃着腿的楚云乐惊喜道，“我们刚还在聊你这学期报道怎么回来这么晚？”
    “呃，说来话长。”桑知予将行李箱随手靠在床边，拉开桌前的椅子坐下。
    恰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打开，露出江行义瘦长挺拔的身影。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系统提示音响起，桑知予本能地先在宿舍里环视一圈。
    之前楚云乐挑头问过次宿舍四人的MBTI，秦素月是intj，楚云乐是enfp，和目前已有的人格载体重合了。
    那么，最后剩下的就只有——
    【已绑定宿主：江行义，女，20岁。】
    【所代表人格：ENFJ，主人公。】
    【初始化异能：信念共鸣。】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距离你方圆三十米内的生物会向你的立场靠拢。如果对异端使用，可以削弱对方攻击意图，暂时降低其异化程度；如果对其余人格载体使用，可以强化对方身体素质，暂时提升其异能等级。】
    江行义本想礼节性地同桑知予打个招呼，闻言不自觉地四处张望：“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啊？！”楚云乐后背一凉，猛地直起身子，“江江，你别吓我，这话说得和闹鬼一样。”
    “大白天哪来的鬼？”秦素月放下手里的书，转过身看向江行义，“说说看，你都听见了什么？”
    “有个电子音在念我的个人信息。”江行义将自己听见的话原原本本重复了一遍。
    桑知予眼见秦素月拧着眉和江行义一起认真地分析，内心挣扎片刻，还是选择私聊江行义。
    她和江行义的关系实则算不上多熟悉，聊天记录短得连一块屏幕都撑不满。
    （桑知予：[推荐联系人：方秉川]）
    （桑知予：问她，保密。）
    江行义回头侧目，狐疑地打量她。
    “怎么了？”秦素月敏锐地觉察到二人的小动作，“桑知予给你发了什么消息？”
    江行义收回目光，装作若无其事：“......没什么，她说她中午不去食堂，麻烦我顺路带饭。”
    “哦，这样啊。”秦素月笑道，“那顺便也帮我带一下？有劳。”
    “还有我！”楚云乐端端正正举起手，“这学期恐怕还得继续辛苦我们无所不能的寝室长大人，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地为全寝室生命安全保驾护航啦！阿里嘎多~”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江行义说罢匆匆离开寝室，手指一刻不停地戳着屏幕。
    很快，桑知予看着群里弹出“‘方秉川’邀请‘江行义’加入了群聊”这行字，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这下方局长有新人要搓摩，总不至于还揪着她不放了吧？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现在天高皇帝远......
    （江行义：方局长说你在京市的所有行动优先和
    我商量。）
    桑知予动作僵住：“......”
    什么意思？
    合着她给自己招了个领导？！
    她心中万般憋屈地将手机丢在桌上。
    手机壳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里面传出嵇祈仁委屈巴巴的控诉：“疼......”
    “你一个赛博幽灵还有痛觉？”桑知予用心声质疑。
    “我现在是伴生灵，和附生的物品共感的。”嵇祈仁解释道。
    桑知予不解：“人工智障知道痛感如何解码吗？”
    “知道的，你曾经......”嵇祈仁自觉失言，连忙噤声。
    “我和你以前认识？”桑知予心中疑窦丛生。
    “没......”
    眼见嵇祈仁不愿透露更多信息，桑知予便调出线索面板，准备去看看MBTI调查局的其他同僚们在干什么。
    .
    MBTI调查局，会议室。
    “......我暂时没办法给出确凿的证据，但目前大致有个猜想。”桑知淮手中的签字笔在他手指间游走，“之前晏明洲留下那段话，有两处地方疑似提到了梦境。”
    “所以你是想说，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很可能都只是一场梦？”余逸然脊背生出一股恶寒，“那我们到底还存不存在啊？该不会，我们其实只是某个巨兽梦境里的NPC？等它梦醒我们就死了......”
    “知淮，你的意思我理解。但人在梦境中的感官知觉不可能像我们现在这样清晰明确，而且梦的运动抑制也不会允许我们行动自如。”温聿衡点出梦境猜想的不合理性。
    “我知道。”桑知淮继续道，“但我并没有说我们必须是处在自然状态之下的梦境里。你还记得我妹的症状吧？我有时候也会想，万一我们以为的那些幻影，才是真实的呢？”
    “你的意思是......缸中之脑？”温聿衡陷入沉思。
    “哦~难怪末日影片里的丧尸只吃脑子。”谢折言这么联想着，突然毫无心理负担地笑起来，“原来我们本体只有脑子。”
    桑知淮闻言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纪明规整个人陷在老板椅里，手中端着杯冰美式：“可是，如果这个世界是虚拟的，系统让我们拯救它的意义又是什么？”
    “嘶，这也是我想不通的问题。”桑知淮摘下眼镜，掐着眉心缓解疲倦。
    “哟，昨晚又没睡好？”谢折言逮到机会便又凑过去调侃他，“怎么？忙着担心我呢？”
    桑知淮朝他做了一个呕吐的表情，继而回呛他：“早知道我就应该让你死那算了。”
    “哦~这么说来，昨晚真的是你？”谢折言眼中的笑意褪去，转而换上探究，“你怎么知道我和余逸然遇到生命危险的？”
    “呵，巧合而已。”桑知淮没有选择正面回答。
    桑知予看到这，心中不免更生忧虑。
    他们早晚还是要知道自己异能的具体情况的。但，能监控别人这件事，怎么听都很难不让人心生隔阂。
    还有那个缸中之脑的假设......
    她正在心中回想自己看到过的那些幻影，却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一声大喊。
    “来人啊！宿舍楼的洗衣机和垃圾桶打起来了！”

 25. 家具而已 打群架干嘛

    桑知予原本还以为"洗衣机和垃圾桶打架"这种事多半是某个幽默细胞过剩的同学形象化的修辞，直到她亲眼所见。
    一台洗衣机和一个垃圾桶倒在地面上，洗衣机的柜门敞开着，叼住垃圾桶开口处的边沿一夹一夹的，里面浑浊冒泡的液体淌了一地，花花绿绿的衣服和废纸、空瓶、零食包装混杂在一起，浸泡其中。
    "……我应该是没睡醒。"桑知予仅仅隔着人群远远瞥上一眼，便已知那边是怎样一副令人倒胃口的画面。
    反正她刚刚也已经确认过，这里不过是两个和附生物品深度融合的普通伴生灵在闹别扭，没有多少危险性。当然她也懒得蹚这片浑水。
    但是简介不是说伴生灵一般情况下不会暴露自己，而且性情相对温和吗？
    难道说，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
    桑知予在返回寝室的路上调出线索面板，试图在上面找到些许蛛丝马迹。
    爬楼爬到一半，身后忽然有人叫住她："桑知予，有些事我得和你单独聊聊。"
    是带饭回来的江行义。
    桑知予没有应声，就静静看着她，等待她的下一步反应。
    "算了，先吃饭。"江行义掠过她，上楼往宿舍走去。
    "哇！果然我们江江寝室长还是这么速度！"楚云乐欣喜地爬下床铺从她手里接过打包盒，"辛苦辛苦，干饭干饭。"
    桑知予从江行义接过一盒炒面，坐下随意扒拉了两口。
    既然物种都变异了，为何她身上不能长出叶绿体？
    天天要吃饭真的好麻烦……
    （宁绥教授：小桑啊，明天就报道了，今天应该到学校了吧？）
    （宁绥教授：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关于你那个竞赛的材料，我得再帮你调整一下。）
    （桑知予：好的，谢谢老师。）
    桑知予放下筷子，本就匮乏的食欲一瞬间丧失得彻底。
    她原本报那个竞赛只是当时碰巧有自己想做的选题而已，早知道后续工作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节外生枝了。
    "桑知予，你吃完了？"江行义的询问声从背后传来，让本就身心疲倦的桑知予更感压力。
    毕竟她患有某种一旦手头待办业务积攒到两个及以上就会异常烦躁继而开摆的毛病。
    见桑知予一时没有回应，江行义蹙眉探头查看她的用餐情况。
    桑知予连忙放下筷子："饱了，我们走吧。"
    她拎着外卖袋，跟着江行义下了宿舍楼，顺手扔了垃圾。
    "为什么是我？"江行义终于问出自己心头憋闷已久的问题。
    "啊？"桑知予一时间没能理解她何出此言，毕竟人确实不是她主动选的。
    "我的意思是，这世界上的enfj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难道就近原则？不过我不认为我们此前交情很深，你也不像是会在大事上按关系排位的人。这个调查组什么时候成立的？还有……"
    "等一下啊……"桑知予忍不住打手势叫停她那如同索命一般的连环炮，"一个一个来可以吗？我得缓冲一下。"
    "行，我听你慢慢解释。"
    桑知予在脑子里大致捋了捋，而后开口："首先，不是我想选你，是绑定你的系统选择的。其次，调查组大概成立一周左右，反正时间不长。最后，有问题请找方局长，她拿工资，我没有。"
    "呃……"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一步，处理些私事。"桑知予提起步子打算撤离。
    "好吧，拜拜。"江行义无奈叹息，随即想起什么，转头提醒，"早点回来，今晚暴雨。"
    桑知予回头给她比了个"OK"的手势，便匆匆离开。
    她倒是没那么急着去找宁绥，单纯不想被拉着问东问西，于是转头先跑向了图书馆。
    然而跑到半路，她突然想起来自己出来时没带电脑。
    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她终于还是懒得回去拿。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宁老爷子待人和善，数据文档手机里都有，U盘也在兜里，大不了等过去了蹭蹭他办公室的电脑。
    桑知予刚推门进入宁绥的办公室，便听见一声不祥的声音。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桑知予闻声，盯着两鬓发白的宁绥沉默一瞬。
    ……怎么还有魔法老登？
    喷不了，系统这回真是虐待老人了。
    鉴于一旦将人绑定后，又得花功夫等待对方完成"错愕——猜测——求证"的流程，还得耽搁时间。
    于是，她卡着和宁绥交流完竞赛课题后，推门要走的间隙，向系统发布了确认绑定的指示，并以最快的速度向方局长推荐了宁教授的联系方式，简洁明了地说清楚情况。
    【已绑定宿主：宁绥，男，56岁。】
    【所代表人格：ESFJ，执政官。】
    【初始化异能：程序复位。】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你可以将周围被毁坏的物品进行修复（包括活体），但一次只能作用于单一物品（包括活体）。】
    确认系统成功绑定后，桑知予潇洒离去，返回宿舍。
    夜晚，八点，暴雨如期而至。
    "怎么又有雨啊？前段时间不是刚报过有雨？老天失恋了吗，没完没了地在那哭哭哭。"楚云乐在电脑桌前支着脑袋抱怨道。
    "现在自然环境恶化，极端天气频发也是难免的。"秦素月敲着键盘随口回应道。
    楚云乐往桌子上一趴："啊——不是吧，我低碳生活二十年，怎么环境恶化还得算上我一起讨伐啊？冤有头，债有主。大自然就不能谁享受的找谁索命啊！"
    "没关系，我提前准备好了干粮物资，如果到时候宿舍封锁，我们可以一起用。"江行义大方道。
    "不是，没那么夸张吧？"楚云乐倏地转身，目光期盼地看向她。
    桑知予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听着她们分析气象局势，眼前更多的注意力则是放在线索面板上。
    她回宿舍后，大部分时候都在关注MBTI调查局的动向。
    不知为何，她最近对那些临时同事似乎不由自主多了些关注……
    "你是放心不下吗？"嵇祈仁那一贯的机械棒
    读音从她身下传来。
    "……你是什么时候附身到我宿舍的床上的？"桑知予不解，"就这么喜欢让人压着？"
    "嗯……也不是，就是，习惯了。"嵇祈仁道。
    桑知予顺着他之前的问题思考了一番。
    或许，某种程度上，江宁广场那一次的视觉冲击的的确确给她造成了一些影响。
    她偶尔一个人发呆的间隙也会假想，如果纪明规找她和桑知淮出去接私活的那一次，她突然懒病发作赖在家里，那么事发的第一时间，方秉川一定会联系她。
    与那些异端搏斗，纵使是他们这些有异能傍身的人也很难保证全身而退，但偏偏对于她而言，面对海市蜃楼投射的异端虚影，只需要一句话点破，就能让上百人免于牺牲……
    当本该千斤重的东西突然轻如羽，难免挠得人心痒痒。
    不过，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似乎她离开后，今天的南城格外风平浪静，调查局的众人除了日常巡逻安保，以及和晏明洲进行拉锯战外，几乎没有清剿异端的新鲜业务。
    她如是想着，瞥见面板上，在方秉川的视角下，会议室众人已经尽数离场。
    除了倒霉的谢折言。
    "方局长，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能不能别再限制我人身自由了啊？"谢折言尽可能让自己硬凹的笑容看上去更真切些。
    方秉川大公无私地道："不行。超自然事件太难取证，针对为你脱罪这件事，恕我无能为力。"
    "但形势所迫，你还是得参与异端调查行动，所以上头从诸多角度慎重考虑，决定让你佩戴电子脚镣。"方秉川说着将一个环状物取出，准备给他带上。
    谢折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怪腔怪调地道："行，听从组织安排。"
    桑知予观摩完他的受辱仪式，满意地切换到桑知淮视角。
    一堆无聊的代码。
    但是他怀里的六六很貌美。
    云吸猫三分钟，下一位。
    余逸然视角，雾气蒸腾。
    桑知予来了兴致，正等待着能否看见些正规平台不能播的画面，结果下一秒耳畔先响起走调的歌声。
    桑知予秒切视角。
    好好的薄肌少年为什么要长嘴？
    纪总又在开电话会议。
    温医生在看病人的电子档案。
    夏临昭竟然在KTV唱歌？
    真不愧是精力旺盛的人。
    诶？这是谁？
    简辞……是那个被黑车打包送货上门的istp？
    他这是在……制作动物标本？
    有点意思。
    桑知予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突然听见楚云乐一声惊呼："快看！年级群里有人发了个奇怪的视频！"
    她眼疾手快地将视频转发到宿舍小群。
    视频里，一个浑身发青的干瘦男人从雨幕中渐行渐近，昏黄的路灯下，皮肤上泛出鱼鳞般的光泽。
    "笃笃——笃笃——"
    宿舍门被突兀地敲响。
    "同学，你们宿舍有人带了退烧药吗？"
    门外的人嘶哑着嗓子朝门里喊。

 26. 暴雨而已 闹瘟疫干嘛

    江行义在抽屉里翻了翻，取出一盒药，正要开口应声。
    桑知予猛地坐起，压着嗓子呵斥：“别开门！”
    江行义动作一顿，默默把嘴闭上。
    宿舍群里。
    （江行义：@桑知予你发现了什么？）
    （桑知予：我不能确定，但是，现在最好不要和外界接触。）
    （楚云乐：可是如果外面真的有危险，我们就更不能见死不救了呀。何况对方只是想要退烧药。）
    （桑知予：我也希望是我敏感了，但如果对方真的只是想来求药的话，我们不开门，自然总会有别的人心软。总之我不建议承担这方面的风险。）
    （江行义：这话很冷血。）
    （桑知予：嗯，对，我是这种人。）
    （秦素月：我赞同@桑知予的观点。年级群里的讨论已经炸开了锅，在校园内遇到异常行人同学不是个例。我们最好先按兵不动等一等官方是否会做出解释。）
    （楚云乐：那我们明天会不会不用上课了？）
    （江行义：可能吧，但还是希望这次风波能快点过去。）
    桑知予从看到视频的第一时间就基本可以确定，那是一个新的异端。
    她调出面板，在地图上搜寻了一圈。
    （学名：雨中客（Pluviaviator））
    （危险等级：较高。）
    （基本信息：体内被认为注射大量生物病毒，在受到污染后的弱酸性雨水催化下异变的人类......[展开]）
    （潜在危害：能够通过肢体接触等方式传播体内储存的生物病毒。）
    （移除方式：仅仅击中要害并不能解除其危害，必须通过高温等手段销毁整个躯体。）
    这种有传染性的东西，对付起来很难办啊。
    目前京市仅有的三个异能者几乎都没有多少攻击能力，最好能和方局长申请调些人手过来。
    她打开私聊界面简单交代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方秉川：我已联系纪明规，简辞，夏临昭，如果顺利，他们明天会立刻赶去支援。）
    事实上，根本用不着等到明天。
    比支援先到的，是哥哥的关爱。
    （桑知淮：提醒一下，可以把我设置成紧急联系人，关键时候按五下，我立刻就会出现。）
    （桑知予：我早设置了。）
    （桑知淮：行。）
    年级群里，讨论还在继续。
    （飞云之上：天啊，我刚刚和舍友在回来的路上也遇到那个奇怪的人了！）
    （飞云之上：那个人从我们旁边走过时还撞了我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总觉得被撞到的地方有点痒。）
    （耄耋：会不会是心理作用啊。）
    （耄耋：我有洁癖，每次被不熟的人碰到，也会觉得有接触的位置发痒。）
    （Felix：我看不像。）
    （Felix：建议去医院查查。）
    （Felix：我看了之前群里的视频，那样子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不是感染了什么奇怪的病毒。）
    （境内第一深情：哦豁，会不会出现丧尸？）
    （国服第一喷子：楼上末世文看多了吧？大晚上犯什么中二病。）
    （境内第一深情：狗叫毛线。南城之前那么多超自然事件视频流出一条都没刷到？你是2G网吗？都这时候了还说我是中二病，搞笑呢？）
    （好好学习：我觉得这个雨也很不对劲。）
    （好好学习：从图书馆回来，发现雨伞上的水有点发橙。）
    （大当家：喂喂，怎么越传越玄乎了？不要散布恐慌。）
    （cos0=1:不是，学校已经放通知了。明天停课，请全校师生减少外出。）
    （好好学习：竟然这么快都实锤了吗？还以为官方会压一压消息。）
    （境内第一深情：压毛线。早压不住了。南城之前那些事闹得沸沸扬扬，基本上锤得死死的。）
    （境内第一深情：反正要不了多久，肯定会有专业人士来解决问题的。）
    屏幕前的“专业人士”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
    骗你的，其实是草台班子。
    .
    次日一早，桑知予被纪明规的电话吵醒。
    接通后，对方第一句话就是：“起床，叫上另外一个，来你们校门口的茶室，我定了包厢，定位发你了。”
    通知到位，立马挂断。
    纪总效率这一块。
    桑知予不情不愿地爬下床，从包里翻了一身雨衣，戴上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地拉着江行义出了门。
    .
    茶室。
    纪明规双腿交叠，优雅品茗，和宁绥聊得融洽：“依宁老师所言，这次的事件极大可能是人为？”
    “没错。”宁绥笑容慈祥地抿了一口茶，“哎呦，小桑，你们也来了啊。”
    “宁老师好。”桑知予同他打了声招呼，在包间里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既然人齐了，说一下我们今天的计划。”纪明规放下茶盏，正色道，“这次的异端来势诡谲，恐怕幕后有人操盘。保险起见，我们已经通知京市警方提早对市民做好隔离工作。此外，我们严重怀疑‘祭司’们已经有预谋地集结成组织。”
    “基于此，我们的任务大致分为两个环节，一方面要尽可能清剿雨中的异端，另一方面，我们要尽力逼出背后的‘祭司’组织。”她说着将目光转向桑知予，“桑，关于那个异端有什么有效信息吗？可以具体说说。”
    桑知予简单交代了一番有关雨中客的基本信息。
    “这么看，这个异端处理起来的确有些棘手。”纪明规若有所思。
    “对了纪总，我路上和你提过一嘴，在京市做生意的那个朋友。”夏临昭指了指自己手机上的聊天界面，“他刚刚和我说人已经到门口了，我们要不考虑考虑和他多透露些消息？或许他能给我们多提供些思路。”
    她话音刚落，门口走进来一个身着骑行夹克，腋下夹着头盔的男青年。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桑知予眉头微挑。
    倒也真是巧。
    不出意外，系统音一响，男人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哟？都看着我干什么？”男子扬扬眉毛，见茶室包厢内已然没了座椅，却也毫不认生地坐在了沙发扶手上。
    “绑定。”
    【已绑定宿主：成也，男，27岁。】
    【所代表人格：ESTP，企业家。】
    【初始化异能：死神之手。】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抬手即可指定一个生物，使其厄运缠身，直至死亡（使用间隔存在时间限制）。】
    成也扬眉看向夏临昭：“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特殊的员工福利吗？”
    “算是吧，反正这些异能还蛮有意思的。不过我也没想到你竟然真的能被选上。”夏临昭振奋道，“嘿，我们以后可就是同事了！可别忘了你之前答应我的事。”
    “拜托，我说的是你入职我的企业，这算什么？”成也同她调笑着。
    “好了，我们说回正题。”纪明规继续陈述自己的计划，“处理这个异端，最大的难点在于不能产生肢体接触。简辞，我想你的异能或许能提供些帮助。”
    突然被点名的简辞明显神情一怔：“......行，我试试看。”
    说罢，他看向桑知予：“那个，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桑知予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一边思考，一边将身上的雨衣脱下来。
    简辞目光游移地挠挠后脑勺，僵硬地伸出手，将雨衣从它原本的主人手中抽出来。
    桑知予有些懵地看了看自己空空荡荡的手。
    虽然......但是......拿就拿了吧。
    简辞转头又和成也要了头盔，两相组合之下，原本轻飘飘的雨披上被一层细小坚硬的黑色鳞片覆盖住。
    他思索片刻，将改进后的雨披捏在手里搓了两下。
    桑知予的眼中逐渐浮现出几排文字。
    （名称：改良后的防护雨衣。）
    （来源：经过简辞异能改造的雨衣，结合了摩托头盔的材质特性，同时被赋予了额外功效。）
    （特性：异常坚固，会主动贴合使用者的身形，完美贴合覆盖。样式可遵从使用者意念变动。）
    （功能：拥有灭菌除污等自净功能，且能削弱一定外部攻击，防护功能绝佳。）
    “感觉很好用的样子。”桑知予评价道，“如果能量产可就太棒了。”
    “非得头盔吗？不过我家倒是还蛮多的。”成也挠挠下巴，“要不你们等我会儿？”
    纪明规冲他点了点头，而后无缝衔接下一步安排：“桑知予，接下来的行动，你首要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其次，时刻关注面板上的异端情况。”
    “所以说，我接下来都可以不用离开这间屋子了？”桑知予眼前一亮。
    “想得美。”纪明规摇了摇头，“虽然你的异能没有攻击性，但你得帮助团队定位异端。反倒我异能特殊，不必亲临现场。”
    “陈朝闻现在一个人在外面吗？”桑知予疑惑道，“他还有自主意识？”
    “没错。但显然是在我掌控范围之内的。”纪明规提起茶盏在手中轻轻摇了摇，“如今他便是我的耳目。我已经让他去和本地警方对接工作了。作为前‘祭司’，这时候游荡在外承受的风险最小。”
    说到这，她忽然眉头微蹙，抬眼看向江行义和桑知予：“警方说在你们学校人工湖里打捞出了一具□□的男尸。”

 27. 清剿而已 还赶路干嘛

    “男尸？！还是□□的？”江行义讶异道，“发生了什么？死者叫什么名字？”
    “警方说，那个大三学生酒后遭同性性情，抛尸湖中。至于姓名，警方暂时还没透露。”纪明规将情况大致描述，“我看看能不能借着调查局的身份申请一下协助调查，直觉告诉我，这事很可能与那些‘祭司’脱不了干系？”
    “何出此结论？”江行义质疑道。
    “我们先前在南城也遇到过一起离奇命案，凶手从埋尸地点到替罪羊的选择几乎都是围绕着桑知予和桑知淮两人的生活轨迹。”纪明规解释道，“很明显，犯案者是有意想将你们卷进来。”
    桑知予点头表示认同。
    纪明规所言她并不意外。
    “这么看来，这个死者也很可能是桑知予认识的？”江行义顺着纪明规的逻辑推理。
    “未必。”桑知予提出异议，“相比我的交际圈，你和宁教授能够接触到的人会更多。‘祭司’们上次之所以拿谢折言开刀，应该是想通过我哥的关系网间接牵连到我。而且比起死者，还有一个角色更可能是熟人扮演。”
    “你是说，凶手？”宁绥神色微变，“我......”
    江行义敏锐地觉察出他的异常反应：“宁教授，您是最近在身边发现了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吗？”
    “有也没有，等警方进一步线索出来再说好了，也不好冤枉了人家。”宁绥抿了口茶，有些心不在焉道。
    “也好。”纪明规道，“这样吧，一会等成也回来，我们分成两组行动。夏临昭，成也，还有宁教授，你们带上桑知予，在城内巡查，清剿异端。剩下的人跟我一起去找警方了解案情。”
    众人对纪明规的安排并无异议。
    桑知予闷头捣鼓线索面板。
    一个，两个，三个......
    京市的“雨中客”数量保守估计已经超过五十个，而且这个数字还在动态上升。
    她转而又想到，清剿队的人里，只有夏临昭勉强算是能刷出火攻的：“方局有给我们批什么热武器之类的吗？”
    “方局的意思是，等上头调了专家来，给我们特训后才能正式申请配枪。”纪明规说罢不屑地耸了耸肩，“那个老古董真的很不近人情，我都和她讲了，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考过持枪证，她非说跨境不互认。”
    “......行。”
    看样子是没指望了。
    早知道在度假山庄就应该留点爆裂白鲜......
    诶，对了！
    原创作者不是已经被招安了吗？
    “纪总，你能让陈朝闻做点爆裂白鲜吗？”桑知予表明自己的目的，“这种异端易燃易爆，能够对雨中客进行大范围杀伤。”
    “行，我等会让人出去找找。”纪明规点开自己的工作账号，埋头敲键盘。
    几人关于计划细节又详细商讨一番，直到成也大步流星地站在门口，朝屋里丢进一个大包袱。
    “诶？怎么不进来啊？门口有结界吗？”夏临昭调侃道。
    “嗐，路上遇到个变异人，车速太快直接撞上去了。”成也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我身上穿着甲，防毒，你们可没有。”
    “嘿！你这是肇事逃逸啊！”
    “异端又不是人，怎么了？”
    “没怎么。”夏临昭转向简辞，“简哥，衣服做好先给我一套。成哥撞的异端大喇喇躺街上不好，我得去放把火杀毒。”
    “行。”简辞干脆利落地将雨衣改良好递给她。
    夏临昭匆匆套上雨衣，刚想拉着成也离开，便被宁绥叫住：“丫头，别着急，你们等等我和小桑一起。”
    .
    桑知予一行四人跟着成也原路摸回去毁尸灭迹后，开始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巡视，不时“偶遇”几个“雨中客”，夏临昭和成也便争着上前处理。
    至于清剿过程中留下的痕迹损伤，严重的就由宁绥动用异能复原。
    “这异端也不过如此啊。”成也朝夏临昭耍酷地甩了甩头发。
    桑知予在一旁欲言又止。
    别人不清楚，她可是看得真切。
    如果非要形容，那就是“一大波丧尸即将来袭”。
    “……我们可以停一会吗？”桑知予终于还是开口道，“其实不需要走动，这些雨中客自己就会集中过来的。”
    “啊？”夏临昭和成也两人同时一脸不解地看向她。
    “我身上有系统给的debuff，这些异端本身就会自发地靠近我。”桑知予无奈道，“所以理论上你们只需要围着我，就不愁找不到雨中客处理。”
    “但这样一来，你岂不是很危险？”宁绥关切道，“小桑，你要不还是找个地方躲一躲，至于那些雨中客，你把方位同步一下就好，电话通讯也方便。”
    “不，拿我当诱饵。”桑知予坚定道，“找个地方，扩大我身上的气息，等雨中客都集中起来后，我们可以一网打尽。”
    相比于继续在城市间游荡奔波，她情愿当诱饵，承担多一些风险，至少一劳永逸。
    “这样吧，附近有架高架桥，那下面开阔空旷，没什么高楼遮挡，而且通风，足以让你的气息往整座城区大片扩散，雨中客很容易循着气息汇聚过来。”成也提议道。
    “可以。”
    四人很快前往高架桥下，由于疏散及时，如今室外几乎没有几个行人，为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提供了极大的便利。
    宁绥毕竟年事已高，和身为诱饵的桑知予一起被成也和夏临昭两人护在中间，依然负责在战斗过后及时复原城市建筑。
    桑知予在成功解放双腿之后心满意足地将整颗心扑在眼前的线索面板上。
    清剿雨中客这种事情，对于成也和夏临昭两个高输出型选手而言已经足够娴熟，轮不到她去操心什么。
    至于纪明规那边，她隐隐约约间，总觉得学校内伴生灵的异常暴动和人工湖里打捞出的那具男尸存在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
    线索面板内投射出纪
    明规的所见所闻。
    “警方拒绝了我们协助调查的申请，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江行义跟在她身后，眉头紧锁。
    “不急，京市警方那边自然有方局去替我们交涉。”纪明规走到人工湖旁边的堤岸，俯下身查看，“好在警方目前搜集到的线索几乎全都指向自杀，因而对人工湖没有进行彻底的大范围封锁。”
    “但这反倒显得事情更加蹊跷了，不是吗？”江行义翻找着手机里东拼西凑出的案件信息，“根据监控信息和群聊里同学们含沙射影提及的线索表明，死者张喆涵在案发当晚凌晨三点面容惊恐独自来到人工湖边，那时他的衣服还是完好的。”
    “虽然昨晚有暴雨，但人工湖的水流也不可能湍急到足以脱去他的衣服。那他次日被发现时又为什么会是□□？”
    “这不是我们首先应该追问的。”纪明规纠正她的思路道，“这起案件最诡异的地方在于，校方命令禁止外出的暴雨夜，张喆涵为什么会神色惊恐地出现在人工湖。”
    “或许我们可以去问问他的室友？”
    “不急，我先看看这湖里是否藏着什么玄机。”纪明规说罢，对守在一旁的陈朝闻挥挥手。
    下一秒，陈朝闻眼也不眨地跳进了人工湖。
    “等等......！？”江行义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直挺挺坠入湖中，而后不可置信地将目光转向纪明规。
    纪明规却是气定神闲道：“不用担心，他现在所有的生命所需都可以与我共享。我们两个只要有一个还能呼吸就行。”
    面板这头的桑知予也算沾了她的光，一起共享了陈朝闻的视野。
    持续的暴雨将湖底的泥沙翻动搅浑，使得湖面之下的能见度更低。
    昏暗的光线下，他们几乎无法看见什么具体的事物，明明暗暗的虚影在眼前晃动，分辨不出究竟是什么在动。
    海草一样细长的丝飘荡而过，刹那间紧紧缠绕在陈朝闻的手臂上。
    桑知予眼前清清楚楚浮现出几行文字介绍。
    （学名：千丝鬼草（Herba?tenebris））
    （危险等级：较高。）
    （基本信息：属于受异常污染后诞生自主意识的水生变异植物。本体由无数纤细柔韧的暗色丝蔓交织构成，多潜伏于湖泊、池塘、人工湖的水下淤泥层......[展开]）
    （潜在危害：千丝鬼草可借水流悄悄缠绕落水或靠近水边的生命体，丝蔓具备极强拉扯力，将目标拖拽沉入水下窒息溺亡；植株分泌的微弱神经麻痹汁液会经皮肤渗透，削弱生物行动能力。）
    （移除方式：千丝鬼草高度依赖水体淤泥环境与水中污染物供给养分。彻底排干水域或者对水体实施专项药剂消杀，切断养分来源，植株群体会逐步枯萎坏死，完成异端移除。局部割除仅能清除表层丝蔓，淤泥内残存根系会再度复苏，无法彻底根除。）
    几乎是同一时间，她身后传来夏临昭的一声厉喝。
    “桑知予！躲开！”

 28. 洗澡而已 还落枕干嘛

    桑知予的注意力还没完全从线索面板里的画面脱离出来，听见夏临昭的呼喊声只是下意识地回头。
    而正是在这一瞬间，一名雨中客断裂裸露的尺骨直直刺向她的胸口，尖利的断面化成锥，攻破雨衣和皮肉的阻隔。
    剧烈的疼痛袭来，桑知予的大脑顷刻间空白一片，几乎是凭借潜意识疯狂按压手机按键，给远在一千多公里外的桑知淮拨通了电话。
    意识重启前，桑知予只感觉到在浑身潮湿粘腻的冰冷中传来一闪而过的温暖。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陈朝闻还没有下水，夏临昭和成也还在自顾自地攀比着清剿雨中客。
    桑知予只觉得自己头顶被人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一转头看见头上挂着水珠的桑知淮正一脸严肃地盯着她看。
    “还敢发呆？”桑知淮撑着一把伞，将身上混杂着沐浴露芬香的温热水汽罩在伞骨之下。
    桑知予讶异道：“哥？！你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桑知淮环视一圈四周前仆后继涌上来的雨中客们，“何况自从你离开后，南城就几乎没有再出现什么异常事件，除了那辆出租车，目前是余逸然和谢折言在着手处理。”
    “回头我给方局打个报告，接下来这段时间就先留在京市，也方便你们酿成什么无可挽回的错处后及时干预。”桑知淮轻轻叹了一口气，“我之前的考虑也是太理想了，现在只觉得后怕，如果你被那根尺骨刺伤后彻底丧失行动能力，那后果......”
    “我这不是没事吗？”桑知予悄悄捂住依然隐隐作痛的胸口，故作轻松道。
    桑知淮看穿她的小动作，没有戳破，冷哼一声，同时动作颇为不自然地扭了扭脖子。
    “哥，你这是怎么了？脖子不舒服？”桑知予蹙着眉，语气略带关切。
    桑知淮的脸色立刻垮下去，窘迫地开口道：“......洗澡的时候落枕了。”
    .
    临近傍晚时分，清剿小分队的任务总算告一段落。
    一行五人来到纪明规事先联系好的餐厅包厢。
    “怎么这么晚才来？”纪明规从容地往口中送了一口菜，“我们甚至临时去学生宿舍转了一圈，还担心会被你们领先呢。”
    “别提了，那么多异端，你清理一个试试？”成也拉开椅子，熟稔地给自己满上一杯酒，朝她象征性地举了举杯，“咱们几个能全须全尾地回来，就值得纪总您把这几瓶红酒给换成香槟了。”
    纪明规笑着回敬他，转头当真开始着手加菜添酒水。
    其余几人也分别落座，两方人马会和，相互交换信息。
    宁绥习惯性地拿起桌上的饮料，询问几人后，贴心地为他们倒满。
    “城中的雨中客基本都被清剿完毕。”桑知予翻找着线索面板反复确认，“目前没有发现漏网之鱼。”
    “你们那边的调查情况如何？”桑知淮问道，“关于协助调查的事，方局那边在手续上可能还有些麻烦。”
    “实在不行，先斩后奏？”成也说着，朝夏临昭挤眉弄眼。
    夏临昭瞥一眼餐桌上的其他人，朝自己的手机指了指，随后开始敲击屏幕键盘。
    “人工湖下面有东西，这是肯定的。不过具体是什么我们暂时还不得而知。”纪明规看向桑知予，“桑女士那边应该能看见更多信息吧？关于人工湖底具体藏着什么。”
    “的确，湖里有异端，而且不止一种。”桑知予查看线索面板，“一个叫千丝鬼草，还有一个，是变异章鱼。”
    这实则是她在返程的路上翻出来的信息，因为这个线索面板在不同高度内的异端图标显示是放在不同页面的，需要她有意识地手动切换。
    她将自己看见的异端信息大致转述一番。
    “这么说，那个在南城协助晏明洲杀人的章鱼很可能在京市再现了？”桑知淮若有所思，“还是说，章鱼这个形象对这个由‘祭司’组成的团伙有某种特殊含义？”
    “这个问题暂时先放一放，等把我们获得的线索都捋一遍再逐一分析。”纪明规说罢朝身旁的江行义使了个眼色。
    江行义打开备忘录：“根据死者张喆涵的室友透露，他在死前与其前女友有过冲突，且近期一直沉迷一款游戏。张喆涵每天对着电脑屏幕神神叨叨，有时候深夜也不关电脑，因此与室友没少起冲突。”
    “但关于那款游戏的具体内容，张喆涵只字未提，所以他的室友们对此也无法提供进一步消息。”江行义说到这，神色不自觉表现出一抹异样，“张喆涵死前接了一通来自他前女友的电话。巧的是，她前女友和我参与过同一个社团。”
    “嗯？”桑知予抬眸瞥她一眼，“你还参加过学校的社团？”
    江行义眼神略有埋怨：“是的，学校摄影社，我在宿舍和你们提到过很多次，但显然你从不在意。”
    桑知予目光闪烁，心虚地低下头。
    “这么看来，死者前女友嫌疑很大啊。”成也托着下巴，看看夏临昭，又看看江行义。
    “个人情感上，我并不觉得叶书语——也就是张喆涵的前女友会是凶手。”江行义试图为其正名，“她这个人平日里娴静内敛，为人处世也很天真单纯，不像是那种心思歹毒之人。”
    “你和她有过什么很深入的接触吗？”桑知淮眼神犀利，“如果没有，请不要自诩对一个人有多了解。即使有，也别在一起案件里参杂太多所谓的个人情感。”
    江行义抿了抿唇，没再说什么。
    “人怎么样，明天去会一会她我们心里基本也有数了。”纪明规朝众人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机聊天界面，“时间我已经约好了，就在明天上午九点，还是早上那家茶馆。”
    夏临昭倾佩地朝她竖起大拇指：“好家伙，不愧是咱们纪总，办事就是雷厉风行。”
    “既然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咱们今天先好好吃一顿，养精蓄锐。”宁绥脸上挂着慈祥和善的笑，招呼众人夹菜。
    .
    次日一早，茶馆会谈如约进行。
    为了行动方便，纪明规并没有叫上全部人一起，而是只带上桑知淮和江行义两个踏实稳重的办事。
    桑知予原本想赖在宿舍偷懒，但奈何系统认可的第一优先级在她，想跑都跑不掉。
    而事实上，她的到来的确给团队带去了不小的价值。
    因为叶书语刚一进门的瞬间系统便火速做出了反应。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桑知予和另外三人交换一个眼神，向系统下达指令。
    “绑定。”
    【已绑定宿主：叶书语，女，21岁。】
    【所代表人格：ISFP，冒险家。】
    【初始化异能：肌肉重塑。】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你可以对自身身体部位的材质以及形状进行重塑强化，成为任何你想要的样子。】
    叶书语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四人面面相觑，最终在纪明规“王的一指”下，江行义接过了向新人介绍MBTI调查局基本信息的艰巨任务。
    在桑知予听着这项保留节目昏昏欲睡半只脚踏入梦乡的时候，纪明规终于将谈话切入正题。
    她开门见山道：“好了，叶女士，虽然我们情感上都非常相信你的为人，但是鉴于你前男友目前的遭遇，我们还是得或多或少从你这里了解一些情况。”
    “没事，没事，我会配合的。”叶书语手里攥着挎包，神情局促，“张喆涵......他其实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当初也是和平分手的，所以偶尔还会有些联系。”
    “既然感情不错，那是因为什么分手的？”纪明规立刻追问。
    “他家里人比较希望他可以出国深造，这事他拗不过家里，我又不是很想异地，所以......”叶书语低下头，眼神晦暗不明。
    “是吗？”纪明规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神情变化，“你们都没有尝试挽留彼此吗？”
    叶书语抿着唇，微微叹息：“并非不想挽留，只是此事毕竟已成定局，何必不依不饶？倒不如索性大大方方分开，至少还能给彼此留些体面。”
    纪明规点点头，算是勉强认同她的说辞，继而改换方向追问：“根据他室友提供的信息，你在他出事当晚给他打过一个电话，是出于什么目的？”
    “这，我当时并没有想太多，只是看见学校大群里发的消息，那时候我在图书馆，一个人不太敢回宿舍......”叶书语说着，仿佛一瞬间又沉浸在那一晚的情绪中，“我，我当时实在是太害怕了......群里的视频太诡异了，我，我一个人......”
    江行义怜惜地递给她一杯茶水：“没事没事。别急，慢慢说，喝口水冷静冷静。”
    叶书语抿了一口茶，半晌才回过神来：“我当时真的太恐惧了，浑身上下爬满了一种诡异的，被人注视的感觉。”

 29. 三人而已 修罗场干嘛

    叶书语的话令在场众人都不禁为之神情一怔。
    “我，我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感觉......”她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总之就是后背凉飕飕的，浑身止不住地抖，一直觉得身后有什么东西，但是每次一转头，又什么都没有。”
    “好了好了，别想那些了。”江行义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纪明规面露狐疑：“所以你就叫张喆涵去接你？”
    叶书语眼神躲闪，好半天才勉强点了点头：“嗯......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但你所在的图书馆和人工湖是在两个方向。”纪明规一针见血地点破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如果张喆涵当时真的是去接你的，为什么会首先前往人工湖？”
    “这......”叶书语神色胆怯地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后来我在图书馆也没等到他，咬了咬牙，就自己先回去了。”
    “你确定你对此毫不知情？”纪明规压低眉眼，更显压迫感，“那关于张喆涵近期沉迷的那款网络游戏呢？你也毫不知情？”
    “我......”叶书语摇了摇头，紧接着又点了点头，“他最近很沉迷游戏这件事我是知道的，但具体是什么游戏，他没和我说。”
    纪明规思索再三，向身旁的桑知淮投去目光：“你怎么看？”
    桑知淮闻言清了清嗓子：“张喆涵临时改道前往人工湖很大概率与那个网络游戏有关。但在这个问题上，我们还得确认一件事——张喆涵在出门后究竟是否处于意识完全清醒的状态？”
    “的确，这决定了那款网络游戏在整起案件中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只可惜警方那边目前还没松口，很多线索都还不能让我们查阅经手。”纪明规又将目光投向桑知予，“你那有发现什么新的异端吗？”
    “目前没有......”桑知予很快意识到她在怀疑那款游戏里有异端的手笔，“但这不代表我们能排除其被异端影响的可能性。异端衍生物通常需要我当场识别，至少让我知道那款游戏的名称。”
    众人的目光再次向叶书语汇聚。
    “很抱歉，他真的没有向我提起过。”叶书语为难地摇摇头。
    纪明规沉吟半晌，对她道：“好了，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吧，感谢您的配合。”
    叶书语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
    窗外的雨仍然没有停的迹象，但显然，那些不详的雨水对她而言，似乎比屋内几人的盘问令她更温暖些。
    因为这句话而同样倍感轻松的还有桑知予。
    她终于可以回去补觉了。
    “困了？”纪明规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桑知予慵懒地靠在沙发里，敷衍地点了下头。
    “忍着。”
    “......？”
    纪明规抬腕看了一眼表：“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半个小时，我们的第二位受访者也将如期而至。”
    “......”
    桑知予内心愤然呐喊。
    反正谈话全程都是纪明规在问话，她难道就非得在场吗？！
    她不信在同一天里连续两个人踏入这个房间都能被系统选中。
    但，事实证明——能。
    【检测到合适的人格载体，请宿主决策是否绑定？】
    桑知予神情麻木地下达指令，系统冰冷地进行绑定，江行义自觉地准备讲解。
    【已绑定宿主：许怀禾，女，21岁。】
    【所代表人格：INFP，调停者。】
    【初始化异能：完美隐匿。】
    【异能等级：初级（0％）】
    【异能说明：你可以隐匿自己的身形气息，不被任何系统生物观测到。异能单次使用时长不超过一小时。】
    许怀禾神情不安地坐下被按头一番科普后，开口第一句话却是：“书语呢？”
    “她刚走。”纪明规道，“别担心，我们自然会保障她的安全。当然，你首先得配合回答我们提出的问题。”
    许怀禾看向四人的目光十分复杂，警惕中混杂着担忧与愤懑。
    “放轻松。”纪明规示意江行义给她满上茶水，“我们不是警方，今天找你也只是闲聊，程序上没有那么死板。你知道什么便说，畅所欲言，无需顾虑。”
    江行义倒完茶水后，见许怀禾衣着单薄，又十分贴心地从包里取出备用的外套披在她身上：“屋子里空调开得足，你这身纱裙扛不住多久。”
    “许同学，你和张喆涵，叶书语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关系如何？”纪明规单刀直入。
    许怀禾被这突然调转的话题弄得一时有些无措，好半天才组织清楚语言：“我和书语是高中同学，至于张喆涵......他是我妈妈合伙人的儿子，算不上多熟悉，只能算认识。”
    纪明规敏锐地捕捉到她提及张喆涵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张喆涵和叶书语在一起之前你没有想到他们会认识，对吧？”
    “嗯......他们会在一起，我着实没想到。”许怀禾言辞委婉道，“张喆涵这个人......他比较有个性，总是很有想法，为人处世也比较强势。我一直觉得书语更应该找一个温柔实干的。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想法。”
    纪明规却不像她那样拐弯抹角：“在你眼里，张喆涵有很严重的性格缺陷，是么？”
    “我倒也不是那个意思......”许怀禾闪烁其词。
    “你厌恶他。”纪明规愈发笃定。
    不等许怀禾反驳，她紧接着又下了一层定论：“叶书语和张喆涵分手，你在其中没少出力吧？”
    “我没有！”许怀禾矢口否认。
    “许同学，别紧张。”纪明规缓和了语气，“讨厌一个人是人之常情，我们也不会大肆宣扬什么。就算你真的劝过叶书语分手，我们也愿意相信你是为了她的幸福考虑。”
    许怀禾闻言，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我确实不是很喜欢张喆涵。书语自从和他在一起后，和我聊
    天总是张口闭口提到他，日常相处对我也比以前敷衍了。”
    “所以你就经常借着你母亲的关系，朝张喆涵的家里隐隐约约透露了一些和他们恋情相关的信息，为了能让叶书语全部的注意力都回到你身上？”纪明规的言辞依旧犀利。
    “不是这样！”许怀禾的脖颈逐渐烧红。
    江行义顿时有些看不下去，劝阻道：“纪总，您少说两句吧。”
    “行，桑知淮，你来问。”纪明规抿了一口茶，靠回沙发里。
    桑知淮等许怀禾的情绪基本平复后，才轻声开口：“张喆涵最近非常沉迷一款网络游戏，你知道这事吗？”
    “我没有那么关注他的生活，尤其是他和书语分手后，我们的关系更是如同两条平行线一般。”许怀禾说罢，咬着唇，有些紧张地看了眼纪明规。
    桑知淮道：“或许你可以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我没有在回答你的问题吗？”许怀禾讶然。
    “没有。”桑知淮摇了摇头，“你不关心张喆涵的生活，和是否清楚他最近沉迷某款游戏，讨论的是两个话题。”
    许怀禾哑然。
    “或者，我换个问题。”桑知淮话锋一转，“叶书语提到她在暴雨来临的第一晚曾经滞留图书馆，她当时有试图向你求助吗？”
    “没有。”许怀禾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
    “可根据我们的观察，她对你显然比对张喆涵更加信任。”桑知淮道，“但为什么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起的是张喆涵而不是你？”
    “这，我怎么会知道？”许怀禾咬咬唇，手指不安地搅在一起，“也许她只是不想将我牵扯进危险里。”
    “不，人在极度恐惧下，本能反应应该是第一时间考虑自身安危，这时候她的优先选择应该是尝试求助最信任的人。”桑知淮对她的说辞提出反驳，“如果您确定自己并无撒谎隐瞒，那么我们不得不怀疑叶女士当时是否怀着其他目的。”
    “她能有什么目的？她当时整个人都被吓傻了！”
    “哦？你不是说她没联系过你？”桑知淮很快意识到她方才话里传达出的情绪十分微妙，“那你是怎么知道她当时整个人都被吓傻了的？这种形容非常有既视感。”
    “你想多了。”许怀禾声音冷了下来，“这只是她事后自己向我倾诉时用的形容。”
    “哦，好吧。那我暂时没有什么想问的了。”桑知淮看向纪明规。
    纪明规朝他点点头，随后伸手戳了戳已经在闭目养神的桑知予：“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桑知予毫无心理准备地被她推出来问话，忍不住心头一激灵。
    她方才其实是有在仔细倾听几人对话的。
    也正因如此，她对于三人之间的纠葛，已经或多或少有了些许推测。
    而纪明规在此刻将问话的压力转移到她身上，迫使她情急之下脱口问出了一句令在场众人都陷入沉默的问题：“你为什么要帮祭司向死者推荐那款游戏？”

 30. 游戏而已 还套娃干嘛

    此言一出，许怀禾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委屈无助，泪珠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下，砸在桌面上。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江行义一边解释，一边慌乱地给她递纸巾。
    余下三人都是满脸困惑地面面相觑。
    “我干什么了？”桑知予茫然地向桑知淮眨巴眨巴眼。
    “呃......”桑知淮试图理解眼前的形势，“你在完全省略推断过程的情况下过于直白地询问了一个非常冒昧的问题，这使得你看上去在对我们的受访者进行毫无根据的有罪定论。”
    “我没有毫无根据。”桑知予不满地申诉自己的无辜，“在假定死者所沉迷的网络游戏中存在异端影响的前提下，案件的操纵者要么是祭司，要么也会与祭司有着脱不开的瓜葛。而我们目前已知死者的关系网络中，作案动机最强烈的便是许怀禾。”
    “那也无法确定我就是凶手啊！”许怀禾红着眼眶瞪向她。
    “我没有说你是凶手。”桑知予更正道，“我只是试图确认你究竟是被祭司团伙找上的，还是出于什么目的主动找上了某位祭司。”
    “合理。”桑知淮微微点头，“虽然她刚刚的话里很难听出询问的语气，但毕竟她平时讲话也不怎么突出语气。”
    纪明规目光探究，将关键问题重提：“所以，关于那个游戏，当时究竟是什么情况？”
    “......既然你们也猜到了，那我便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至此，许怀禾终于松了口，“不错，游戏的确是我介绍给张喆涵的。但人不是我主动找的。”
    她的眼神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脆弱与无助：“当时，我正在网上发帖求游戏攻略。一个ID名是串乱码的网友突然私信我，说他们盯上了我和书语，除非我帮他们给张喆涵推荐一款游戏，否则不会放过我们。”
    “为什么不报警呢？”纪明规问道。
    许怀禾深深呼出一口气：“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怕报警后被他们加倍报复，一时间六神无主，再加上本来也讨厌张喆涵，所以没多想便答应了。”
    “嗯......先不聊这个了。”纪明规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那款游戏你还留着吗？”
    许怀禾翻找着社交软件上的聊天记录：“我找找......”
    “找到后发我，然后我们今天的谈话便可以告一段落了。”纪明规道。
    .
    许怀禾离开后，余下四人对着纪明规手机上的游戏链接面面相觑。
    纪明规主动开口询问：“桑知予，你那边有什么信息显示吗？”
    桑知予将眼前浮现的文字一五一十地转达给众人。
    （名称：游戏《来自屏幕背后的凝视》。）
    （来源：因收录大量异端信息而被严重污染的程序代码。）
    （特性：能够调用数据库中的异端信息，为玩家模拟出异端侵入的虚拟现实。）
    （功能：游戏会通过向玩家发布强制任务引导玩家主动靠近异端，从而干扰其认知，直至死亡。）
    江行义听罢，不禁觉得心中毛骨悚然：“为什么我感觉这个游戏简直就如同我们目前经历的翻版？”
    “可能就是按照我们所绑定的系统设定精简的低配版。”桑知淮则平静不少，“何况没人能证明我们现在经历的一切不是一种游戏。”
    纪明规摩挲着下巴：“或许我们可以注册一下，亲自玩玩，这样才能确认哪有猫腻。”
    “每个人都要玩吗？”桑知予兴致缺缺。
    既然她都已经被迫玩上正版了，犯不着再玩一遍低配版吧？
    再说了，相比玩低配版，她现在更想卸载现实版。
    “个人建议不需要每个都玩。”桑知淮故作正经地推了推眼镜。
    桑知予正要感慨还是亲哥懂自己，下一秒却瞥见他嘴角噙上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交给桑知予就行，她平时比较喜欢打游戏，我不怎么擅长。”
    “......我就算是喜欢打游戏那也不是什么游戏都打的。”桑知予企图驳回这个提议。
    “哦？”纪明规满脸笑意地转向她，“那你一般都打什么游戏？”
    桑知予下意识地顺着她的提问思考起来：“嗯......其实我玩的比较杂，不过一般解谜游戏居多吧，偶尔也涉及些竞技类或者生存模拟，但整体上对悬疑推理更偏好一些。”
    纪明规笑意更深：“那你看看这款游戏的标签呢。”
    桑知予望着游戏简介陷入沉默。
    坏菜了，让人摆了一道。
    她心中不断腹诽，最终还是认命般地点开了游戏链接开始注册账号。
    登陆注册，昵称头像授权，手机号码一键绑定......
    怎么这个破游戏还有实名认证？！
    你个杀人游戏来路都不一定合法，在这种细枝末节上竟然还挺守法？！
    “好了没？怎么注册个游戏账号还这么慢？”桑知淮站在她身后警惕地留意着屏幕界面。
    “别急啊。”桑知予划拉着操作界面，“你看，第一个任务这不是就来了......？！”
    （警告！风险用户！禁止登陆！）
    “怎么回事？”桑知淮尝试推测，“难道是因为你的异能存在某种特殊性，与这个游戏互斥？”
    “换其他人来试试。”纪明规说罢用自己的手机点开链接，“这次我们一起注册，看看这个风险用户具体针对的是什么。”
    几分钟后，余下三人的手机界面同样齐齐弹出警告。
    纪明规总结道：“看样子我们作为已经被系统绑定的人格载体，是无法登录这个游戏的。”
    “那怎么办？”江行义蹙眉道，“我们总不能为了进行一个实验，随便抓个无辜的普通民众以身犯险吧？”
    纪明规在手机上拨通一串号码：“看样子，我们得找个时机，再和京市警方进行一次交涉。”
    .
    次日，经过纪明规与方秉川的彻夜协商，一行人终于还是在官方手续没有审批完全的情况下，再次与负责侦办该起案件的警方交涉。
    纪明规的原话是：“官方的手
    续又臭又长，等我们拿到批准，嫌犯都快移民到火星了。”
    所谓天高皇帝远，方秉川终归还是没能扭得过她，最终勉强默许。
    至于纪明规，显然还是有分寸的，在出发之前便将此次行动的目的向几人交代清楚：“我们只是需要一位警员的身份注册账号，如果被拒绝，不纠缠，不闹事，另寻他法。”
    万幸，面对实打实的非自然事件，京市警方终于还是松了口。
    该分局支队的队长汤永明主动扛下了这份压力：“事先说好啊，我们允许你们这个什么......异能组织，参与侦破，但仅限于游戏涉及的范围，关于具体的凶案细节，你们就尽可能不要插手了，啊，行吧？”
    “可以。”纪明规微微颔首，“不过我们也有一个要求。”
    汤永明眼中的戒备霎时间更深几分：“你先说。”
    “杀人放火的事情，你们查起来专业，但要说和异端掰手腕，那还得我们的人干得顺手。”纪明规简单铺垫后，提出诉求，“所以针对游戏任务的行动计划，也希望警方能以我们的安排为主。”
    “恐怕不妥。”
    “如果你们放心不下，增派些警力盯着我们倒也无妨。”眼见汤永明要拒绝，纪明规立刻补充道：“不过丑话说在前面，如果你们的人因为无视我们的警告而徒增伤亡，我们可概不负责。”
    汤永明斟酌良久，最终松口道：“行。”
    鉴于汤永明身为支队队长，还得协调其他工作，于是实际注册游戏账号的，是一位刚入警队的实习警员。
    名叫江沉溪的女士在纪明规的指挥下注册完游戏账号，随后抬起大学生般清澈的眼看向几人：“它让我远离危险集群。”
    “应该是打算支开你，偷偷发布任务。”桑知淮很快得出结论。
    “那我去厕所？”江沉溪伸手指向洗手间的方向。
    纪明规无奈道：“可以。”
    桑知予则是来了精神，飞速在线索面板上搜寻图标。
    然后遗憾地想起江沉溪没有被系统绑定，无法切换到她的视角窥屏。
    正当她准备关闭面板铩羽而归，惊鸿一瞥，发现公安局洗手间附近藏着一个异端图标。
    是我们无处不在的街溜子镜羽鹊！
    普通民众的视角切换不了，但是异端可以啊。
    桑知予果断切换镜羽鹊视角。
    万幸的是，这只镜羽鹊正好站在女厕所的窗台外，歪着脑袋，撅着屁股朝里瞧。
    江沉溪背靠窗台，全然未知地点击屏幕，接收了来自游戏的新手礼包以及她的第一个任务。
    （恭喜领取新手礼包！）
    （已获得：防火斗篷、高功率手电筒、高浓度酒精。）
    （已发布第一个任务：前往京华大厦，调查八月三十日七岁男孩纵火案，尽可能还原真相。）
    （警告！禁止向第三方透露任务内容！）
    桑知予不禁心头一跳。
    不是因为游戏意图逼迫江沉溪与外界隔离，而是因为——今天是八月二十九日。

 31. 宿命而已 还挣扎干嘛

    在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那行字后，江沉溪同样神经紧绷。
    她快步走出洗手间，很快又再次回归公安局门口众人的视野。
    “怎么样？”纪明规迎上前问。
    江沉溪深吸一口气，随后垂下眼睑，缓缓摇了摇头：“不让说。”
    纪明规思忖片刻，很快便想出对策：“你正常完成任务，届时我们自会跟随。”
    江沉溪紧张地咽了咽唾沫，应声道：“好。”
    她的难言之隐桑知予倒是可以代为转述，只是......
    当人知道某个秘密的方式也是一个秘密，沉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哥，我们一会可以单独聊聊吗？”桑知予试探道。
    桑知淮对上她欲言又止的目光，微微颔首。
    .
    趁着纪明规和汤永明一起排兵布阵的间隙，桑知予借口旧疾复发，拉着桑知淮暂时离开了公安局。
    没等桑知予开口，桑知淮便摆出一副了然的神情：“说吧，又捅什么篓子了？”
    桑知予在他惊讶的目光中摇摇头。
    随后，她才补上一句：“还没来得及捅，打算拉你下水。”
    桑知淮白了她一眼：“那你有屁倒是赶紧放。”
    “我刚刚借助异能共享了公安局洗手间窗台上镜羽鹊的视觉，看见了江沉溪手机屏幕上的游戏任务。”桑知予坦白道，“但我目前还不希望完全暴露我的异能，所以......”
    “你打算让我背锅？”
    “yes.”
    “滚一边去。”桑知淮无情拒绝，“就这点事情，又没什么不光彩的，你还要拉我顶包？说实话。”
    桑知予满脸写着无辜：“这就是实话。”
    “行，那我问你。”桑知淮眼神骤然变得犀利，“你的异能除了共享异端的视觉还能共享别的吗？”
    “有限制的。”桑知予面上波澜不惊，“比如江沉溪的视觉我就无法共享。”
    “但可以共享别人的？”
    “也不能这么说......”
    “能共享我哦们这些人格载体的？”
    “......”
    桑知予目光游移间，桑知淮推断出的答案已经得到验证。
    “两个问题。”他伸出两根手指，“其一，就算你打算借我的口传递这个消息，那你打算如何解释我提前得知这条信息的？其二，你的视觉共享有没有什么别的限制，或者我说得直白一点，你有没有看见过什么别的不该看的？”
    桑知予瞥见他微微泛红的耳根，立刻抬手发誓：“至少你想的那种我没有看过，我还年轻，不想长针眼。”
    桑知淮顿时脸色更黑了：“你哥我的身材明明没比余逸然那小子差多少好吗？！”
    “怎么感觉你没被看光还有点失望呢......”
    “放屁！”
    “哎呀，行行行。”桑知予见状连忙揭开这个话题，“解释方法其实很简单，你就说你穿越时空预见了未来就行，这总比我人形监控的能力好让人接受一些。”
    “啧。”桑知淮目光鄙夷地斜睨她一眼，“就这点破事还得麻烦你哥。”
    “拜托，我回去做家务报答你。”桑知予目光恳切。
    桑知淮一脸嫌弃：“拉倒吧，你不做家务更有利于减轻家务负担。”
    .
    茶馆里，纪明规听完桑知淮的陈述，面色略显凝重：“这么说来，我们将要面对的还是一起未发生的案件？”
    “是这样。”桑知淮同样一脸严肃。
    桑知予整个人软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嗝：“纪总，咱下次能换个地方聊公事吗？这两天茶喝多了，膀胱压力颇大。”
    她本身并不讨厌茶饮，再加上很少主动参与讨论，于是一天天的只有喝茶解闷。
    而众所周知，茶这个东西吧，利尿。
    她隔三岔五就得造访一次洗手间，一次两次还好，多了就嫌烦。
    “哦？是吗？”纪明规扶了扶茶盏，“那更得来了，省得你一天到晚睡眼惺忪的。”
    “......”桑知予闻言，默默将手边的茶盏推远了些。
    江行义满怀希冀道：“既然还没有发生，也许我们还能有机会阻止这一切。”
    “我看未必。”桑知淮直直泼下一盆冷水，“你知道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吧？”
    “当然。”江行义对上他的目光，“但是，我们总得试试，不是吗？纵火案里血淋淋的伤亡，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命。”
    “你的想法太理想化了。”纪明规不禁扼腕，“如果我们当真贸然改变事件原有的发展轨迹，很可能造成更加无可挽回的损失。”
    “那我们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江行义面露不忍。
    “倒也不算。”纪明规更正道，“我们只是报以最坏的打算，以制定更周密的计划。”
    江行义闻之一怔：“那我们先前安排的工作现在难道都要推翻吗？”
    “当然不，留在警队那边进修的四个后勤组员按原计划执行就可以。”纪明规道，“但我们这边却是可以先行一步。”
    “怎么说？”桑知淮连忙进一步确认计划明细。
    纪明规不答反问：“你们先思考一个问题。案发时间在明天，这件事，江沉溪虽然不能直接说出口，但她身为一个人民警察，会不暗示警方提早部署救人吗？”
    “不会。”江行义立刻答道，“我们能想到的事，他们自然也能想到。”
    “对，所以我们就得考虑他们想不到的事。”纪明规继续卖关子，“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讲的无非是当我们妄想改变认知中存在的宿命时，反倒会成为推动宿命的一环。可谁说我们的行动一定要改变它呢？”
    江行义听得云里雾里：“不改变？那我们提早行动的目的是什么？”
    “你是想将计就计？”桑知淮隐隐约约猜到了纪明规心里的打算，“既然这起纵火案必然发生，那我们不如抢先掌握主动权，将伤亡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里？”
    “不错。”纪明规赞许地点点头，“或者说，事故只决定
    了一定会有伤亡存在，却未必决定了伤亡的群体。”
    江行义闻言顿时紧张起来：“可生命价值是不可衡量的！任何情况下都不应该由我们去决定谁的伤亡造成损失更轻。”
    一直保持缄默的桑知予忍不住开口：“那如果我说我们可以偷梁换柱，用异端代替人类呢？”
    “这......”江行义在短暂的惊诧后回应道，“倒也未尝不可。”
    桑知予立刻接道：“所以在你看来用立场衡量生命不算是价值的衡量咯？”
    “......好吧，我承认我的视野的确存在局限性。”江行义再次申明，“但我也只是觉得不应该让无辜路人背负无妄之灾。”
    “你说的没错。”纪明规道，“所以我一开始的想法也的确是让异端来替代活人。”
    “行，我明白了。”桑知予自觉地在从沙发上坐直，调出线索面板开始查询，“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光凭我们四个人凑到足够的异端还有些难度。”
    “你拿手机看一眼地图，把大致方位标注给我。”纪明规嘱咐道，“至于人手，我回头和警方那边知会一声，将简辞和夏临昭临时抽调回来。”
    桑知予慢吞吞打开手机，又问江行义借了平板，潦草地画了个异端方位图。
    “看上去确实很分散......”纪明规伸手点了点图纸上较近的两处，“这是你们学校人工湖里的两个吗？”
    “嗯。”
    “那你和江行义一组去解决。”
    桑知予瞪着眼伸手反指向自己：“让两个辅助单挑湖底巨怪吗？”
    “你不是能看见异端的弱点？”纪明规反问。
    “但你要的是活捉不是绞杀。”桑知予道，“我按照系统给的移除方式去办，你只能得到无用的残骸。”
    “那就想办法引诱上来。”纪明规道，“我们暂时没有那么好的条件，团队里两个输出也有他们的任务要去做，何况他们的异能一旦出手，更不方便留活口。”
    “......”桑知予浑身抗拒地缩回了沙发上。
    “别这样，往好处想，外面已经放晴了。”江行义拍拍她，伸手指向窗外。
    “的确，我们不用再穿着雨衣外出，行动会方便不少。”纪明规雷厉风行，“既然如此，大家可以着手行动起来，争取迎着黎明的曙光把异端带到书店周围。”
    “凌晨就要带到吗？”桑知予两眼一黑，“会不会太早了点？”
    “晚了可来不及疏散群众。”纪明规的语气透着不容置疑。
    .
    傍晚，桑知予和江行义肩并肩漫步在人工湖旁的草地。夕阳如火光一般映照在二人身上，仿佛为她们披上血红的薄纱。
    原本最惹人寄出情思的意象拼凑在一起，却偏偏被笼罩在任务的阴影下，显露不出半分岁月静好。
    “我们可以用绳子把自己捆在树上，再借助些别的物件吸引千丝鬼草缠上来。”江行义灵光一闪，“至于变异章鱼，我在想，如果我们划伤自己放出血腥味，能不能诱导它上岸捕食？”

 32. 祭司而已 还合作干嘛

    “随便吧，都试试。”桑知予疲惫地应道。
    “那......要不你在这等我？我去校园里搜集些工具。”江行义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快步离去。
    桑知予则是找了块顺眼的草坪席地而坐，翻看起线索面板。
    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策略，她开始在千丝鬼草和变异章鱼之间来回切换视角。
    漂浮的草叶和游动的触须不断卷起湖底的污泥，想在这样恶劣的能见度下看清东西，目光必须一刻也不能移动。
    泥沙浮动的间隙，她蓦地瞥见湖底被带起一点猩红。
    正当她全神贯注，准备观察得更仔细些，身后蓦地传出一阵脚步声。
    桑知予瞬间警觉，脚底发力，正欲转身和对方拉开距离。
    “别紧张，桑桑。”一道绵软的女音从她身后传来，入眼却是楚云乐的面容，“我只是看这两天你和江江总是早出晚归的，外边又不太平，忍不住想关心关心。”
    桑知予眼底的戒备不减反增：“你是谁？”
    虽然不知道“楚云乐”经历了什么，但眼下一定凶多吉少。
    “楚云乐”的神情里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无辜和委屈：“我是乐乐呀！你这是怎么了？一回来连我都不认识了？”
    “你是‘祭司’？”桑知予没有理会她的惺惺作态，转而接着追问，“你来湖边，不是来找我的吧？”
    “楚云乐”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继续为自己辩解：“桑桑，你在说什么？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不找你找谁？”
    “没什么。”桑知予叹息一声，没有继续和她纠缠的打算。
    短短几句谈话，她基本已经可以推断，水底那抹红色很可能是变异红榴石，至于眼前这人......
    这位“祭司”起初在人工湖边遇上她时明显也有些惊讶。她特意找了个人少的角落，本意应该是不想惹人注意，再结合水里疑似变异红榴石的那抹色彩，其来意显而易见。
    如果她的推断正确，那么她接下来很可能会找机会支走她......
    “桑桑，你在这里有什么事吗？”见她暂时没再发难，“楚云乐”试探地发出邀请，“如果没什么事，我们一起去学校里新开的火锅店吃顿饭？之前我去过一次，还留着优惠券没用呢。”
    说罢，她也不管桑知予是否答应，自顾自摸起口袋：“哎呀，我出门的时候走得匆忙，忘记带了。这样吧，桑桑，你先过去，我回趟宿舍拿一下......”
    “不急。”桑知予打断她，“我在这里等人，江行义，你应该也很想她的，对吧？”
    无论如何，最好先把人拖住，等江行义回来再说。
    “楚云乐”闻言，看向她发目光逐渐变得狠戾。
    桑知予心头一凉，连忙佯装担忧：“江行义走了有段时间，怎么还不回来？要不我去看看？”
    她没什么强自保的能力，贸然和这位“祭司”对上，并不明智。
    闻言，“楚云乐”的脸上重新堆上友善的假笑：“啊，那你快去吧，注意安全。”
    桑知予朝她点点头，转身大步逃离她的视野，随后掐着时间，又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去，找了片灌木丛猫着，偷偷留意“楚云乐”的动作。
    只见，“楚云乐”走到人工湖边，缓缓俯下身，将手掌贴在湖面上。
    下一刻，湖面荡起阵阵水波。
    鲜红的镯子从粼粼波光里跃出，眼看着就要落回“楚云乐”的手腕上，缠绕在上面的几缕水草却骤然间绷紧。
    饶是桑知予，此刻也不由得为此感到讶异。
    千丝鬼草和“楚云乐”不是同一阵营吗？
    “楚云乐”死死抓住手镯，拼尽全力试图将其戴上。
    桑知予犹豫片刻，冲上前也伸出手一把握住手镯。
    “楚云乐”猛地回头，用堤防的目光打量她：“你干什么？！”
    “别激动。”桑知予言简意赅，“镯子归你，异端归我。”
    “楚云乐”忍不住嗤笑一声，嘴上却还是装模作样地同意：“成交。”
    正在两人交谈之际，湖底的千丝鬼草再次加强力道，拉得两人向前一趔趄，险些失去平衡双双跌入湖中。
    桑知予叉开腿，努力稳住中心，目光紧紧盯着眼前闪烁的线索面板。
    代表江行义的图标正在迅速往湖边移动。
    再坚持一会......
    她快到了......
    在巨大的牵拉力下，她的指尖紧绷泛白，几乎丧失知觉。
    她牙关打颤之际，腰间忽地传来一股力。
    “挺住！”江行义紧紧抱着她的腰，将涤纶缎带一圈一圈死死缠绕在她腰间。
    “......你不能适当往我胸胯上缠两圈吗？我感觉自己要被腰斩了。”桑知予从牙缝里挤出两句话。
    江行义应她的要求，为她绑好涤纶缎带，并一同加入拔河大军。
    三人的力量对上千丝鬼草依然是杯水车薪。
    千丝鬼草的力量仰仗于根系纠缠的泥土。
    她们不是在与水草拔河，而是与脚下的整片土地。
    两方之所以能勉强保持表面的势均力敌，似乎是千丝鬼草起了玩心。
    一旦对方改变主意，那么她们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我们不能和它打消耗战。”桑知予额头渗出的汗珠已经糊住她的双眼，一双眼的眼皮完全不敢睁开，“得想办法挖出千丝鬼草生长在湖底淤泥下的根系。”
    “楚云乐”声嘶力竭地喊道：“把镯子带到我的手腕上！”
    桑知予斟酌片刻，还是顺从了她的旨意。
    尽管她大概能猜到“楚云乐”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但是如果不赌这一把，她们恐怕都得折在这，划不来。
    “三、二、一，用力！”江行义一声令下，三人一齐发力，将“楚云乐”的手顶入手镯中间的口。
    顷刻间，随着“楚云乐”将拇指上的陈伤抠破，鲜血滴在手镯上的瞬间，人工湖底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章鱼标志性的触手扬起，其中一根一把卷过千丝鬼草的草须，余下的皆是猛攻水下淤泥里它深埋的根系。
    “原来这只章鱼是你养的？”桑知予讶
    然。
    “楚云乐”的手镯很快得到解放，她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随口应道：“嗯哼。”
    “触须看起来很Q弹，相比长期生活在深海的巨兽，感觉肉质会更鲜嫩些......”
    “楚云乐”抬眼瞪着桑知予：“喂喂！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呢？！怎么会有人想吃异端啊？”
    “哦，那你的章鱼我们可以借用一下吗？”桑知予一边问，一边在心中回想起远在南城MBTI调查局里的不死草。
    啧，不美好的回忆，还是不吃了。
    “楚云乐”眯起眼警告地看了眼她：“你刚刚和我交易的时候可只提了要千丝鬼草。”
    桑知予退而求其次：“哦，那你把草给我？”
    “楚云乐”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草被我家章鱼拿去玩了，你得问它要。”
    “你这人，怎么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江行义愤愤不平。
    “没事。”桑知予立刻改了说辞，“这样，你让我们一百米。”
    说完，没等“楚云乐”捋清楚这个要求背后的逻辑，她已经一把拉过江行义的胳膊跑了出去。
    “异端还没要到呢，我们跑什么？！”江行义被桑知予的操作搞得一头雾水。
    “没事，她会带着异端追上来。”桑知予回应着，加快了脚下步子，“且不说她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到这里找镯子，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祭司’的身份，光是我们如今的行径，很可能也已经暴露自己人格载体的身份。她不会轻易放我们走的。”
    事实也的确如她所料。
    二人身后，“楚云乐”正“驾驶”着变异章鱼向她们追来：“站住！别跑！给我说清楚！”
    “快，启用你的异能，削弱对面，加强我们的身体素质。”桑知予提醒道。
    “好！”江行义立刻与系统沟通：“不过我的异能有额外的限制规则，每天针对两方阵营只能各使用一次，单次只能持续一小时。”
    “够了。”在异能的加持下，桑知予步履生风地超过一旁行驶的家用轿车。
    不仅仅是速度得到超凡的增益，她的异能似乎也得到了明显的升级。
    眼前浮动的不再是线索面板，取而代之，是城市里的每件事物都化作信息流涌入她的大脑。
    桑知予扭头向身后的江行义喊道：“跟紧我，我已经能够看见从学校到达书城的最优路径规划。”
    “慢一点！我们要控制距离！否则你或者异端远离我超过三十米，我的异能就失效了！”江行义将双手张开靠在唇边两侧呈扩音喇叭状。
    “好的！那我倒着跑。”桑知予从容地转过身，丝毫没有发觉自己动作间的挑衅意味有多么浓郁。
    哪怕是江行义，一时间也有种被装到了的感觉。
    三十秒后，她选择了效仿。
    “可是这样我们就看不清前面的路了！”江行义说着又连忙转过身。
    “没事，我知道路。”桑知予道，“下一个路口向上拐。”
    “什么？！”江行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踩着别人家的广告牌翻上了建筑墙头。

 33. 程序而已 还内耗干嘛

    江行义震惊，江行义无奈，江行义只得有样学样。
    “嗯？接受得挺快。”桑知予一扭头，发现她接受良好，于是无所顾忌地开始专心攀爬。
    两人带着身后的一人一章鱼在街道上“风驰电掣”。
    江行义眼见章鱼触须甩到楼体上，引得人群惊叫四散，情不自禁地又生出些恻隐之心：“桑知予！我们不能再往住宅楼和商业门店墙上爬了！变异章鱼的触手会毁了这里的！”
    “宁教授会来解决这些的。”桑知予反应平平，“经过这些建筑可以将往返两地的复杂交通简化为几近直线距离。”
    “但是被误伤的路人怎么办？！”江行义下意识抗拒袖手旁观。
    桑知予的语气依旧平淡：“那就不是我们能力范围内的了。如果发生悲剧，我唯一能做的是表达惋惜。”
    江行义无法接受她的凉薄：“我们怎么能如此冷漠？”
    “为什么不能？”桑知予反问，“冷漠是垂死社会中最实用的美德。”
    说罢，她在惊叫与尘土间头也不回地继续前行着。
    江行义追上去还想找补两句，却见那只变异章鱼不知是先前藏了一手，还是临时升级了能力，抬起的触须竟然带起一股水流，径直挥洒向她们。
    两人都没有再继续争论立场的空闲。
    毕竟她们都知道，眼下能够最大效率地使得民众脱离水火的方式唯有快些抵达目的地。
    .
    书城门口。
    纪明规对二人奇特的出场方式一定非常惊讶。
    因为桑知予是抱着广告牌当冲浪板从对面屋檐上滑下来的。
    入了夜的京市当然没有真的海浪。
    但有变异章鱼的手动挡“鱼工”造浪。
    桑知予趁着水流稳稳落地：“纪总，您点的异端我们提前带到了。”
    “......怎么上面还坐着个姑娘？还带买二送一呢？”纪明规仰头对上“楚云乐”的目光。
    “楚云乐”风风火火从变异章鱼庞大的身躯上跳下来，食指指向桑知予质问道：“喂！我问你话呢，你跑什么？！”
    没等桑知予开口，纪明规先朝一旁的简辞使了个眼色。
    下一秒，刚攥住桑知予胳膊的“楚云乐”便被绑带自动捆成了螃蟹。
    “喂！放开我！你们想干什么？！”经过简辞异能改造后的绑带异常结实，无论她如何奋力挣扎也无济于事。
    纪明规一把掐住她的下颌：“你是祭司？”
    “楚云乐”瞪着她：“是又怎样啊？是你绑我的理由吗？”
    “楚云乐，你竟然是祭司？！”江行义此刻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室友很可能已经被人换了芯子，“不，不对......我的室友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吃了啊。”祭司舔了舔唇，笑容病态，“我只要她的皮，至于别的部分，反正不吃也只能找个地方扔掉，浪费，还容易招惹别人的注意。”
    “你！畜生！”江行义忍不住红了眼眶，怒目而视。
    “简辞，找个地方把人关起来，看紧点。”纪明规安排道，“京市警方差不多已经部署完毕，四个多小时后就是零点，我们也得加紧动作，等计划执行完再处理这个祭司。”
    简辞一声不响地拎着绑带把人带走。
    “就这样把人拎走了？”桑知予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询问道，“不让她帮我们临时手搓几个异端凑数填充一下吗？好歹是个祭司，不充分利用一下有点可惜。”
    “要凑数也轮不上她。”纪明规抬手唤来陈朝闻，“我们这里有现成的异端转化器。”
    桑知予眼神里泛出一股幽怨：“那你还非要我们去湖里捞异端。”
    “都看见了，你不顺手处理一趟，好效率最大化？”纪明规反问。
    桑知予无言以对。
    如果干活的人不是她的话，那不可否认纪总说的还是相当有道理的。
    有陈朝闻这个纯粹的工具人在，异端的处理工作还是相当顺遂的。
    不出三个小时，所有异端都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而相比于异端，针对人的处理方案反倒更难敲定。
    此刻被夜色笼罩的书城自然是已经结束营业的，但问题是次日早上是否正常营业，又是否对民众进行警告和疏散？
    书城二楼阅览间里，五人就此议题如火如荼地讨论着。
    “我认为附近居民都有权被告知真相。”江行义正气凌然，“原本人为放火的隐患已经会造成大量伤亡，更何况那些异端也并非善类。哪怕陈朝闻的能力可以暂时让这些异端进入休眠状态，我们也无法保证它们完全不会侵害民众安危。”
    “但凶手行凶一定是有目的的。”纪明规提出异议，“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明天书城暂停营业，或者书城里有危险生物的消息被透露出去，凶手一定还会按照原有行为轨迹执行吗？”
    “可要是这么说，我们在吸引携带千丝鬼草的变异章鱼来书城的路上已经对民众造成了恐慌啊。”桑知予捏着下巴，推理着种种可能性的分支。
    “所以官方一定要出来说话，但和告知风险不一样的是，我们恰恰要安抚民众情绪，告诉他们危险已经被妥当处理，让他们尽可能保持原有的生活轨迹。”纪明规道，“当然，总会有人疑心病重，而这些就是被替换掉的数据。”
    “你的逻辑很有问题。”桑知淮推了推眼镜，“首先，你如何保证纵火者一定不在疑心者之列？其次，你凭什么认为我们引入的异端带来的是替换伤亡而不是增加伤亡？”
    纪明规轻笑一声：“桑先生，我的计划部署可都是建立在你的推论之上的哦。”
    “我？”桑知淮讶异。
    “没错。”纪明规循循善诱，“缸中之脑和诺维科夫自洽性原则可都是你提醒我的。”
    桑知淮恍然，紧随其后的是一股不信任感油然而生：“所以你就直接将我们所处的世界当成刻板程序来理解了？！”
    纪明规颔首：“否则此事无解。”
    桑知淮沉吟片刻：“那就按你说的赌一把，我直觉我们先前的猜
    想很大可能是对的。”
    “可是那些市民难道就活该承担这些死亡风险吗？！”江行义闻言，愈发觉得身边这些人简直不可理喻。
    “那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夏临昭此刻才将手上的甜品吃完，“没有的话，与其操心那些虚无飘渺的公平正义，我们不如趁着火还没着起来，再多享受一会儿生活。”
    她话音刚落，手机铃声蓦地响起：“应该是我点的烧烤到了，你们等我出去拿一下。”
    余下四人望着她轻松的背影皆是扶额。
    “如果你们没有别的方案，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下来吧。一会你们来两个人和我一起审一审那个送上门的祭司。”纪明规正要拍板，却看见桑知予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怎么了？”
    桑知予轻叹一声，还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其实，我的建议是，最好还是先弄明白纵火者的身份。”
    “这不现实的。”纪明规遗憾道，“我们对于明天会发生什么，目前只掌握了两条已知信息，一是会有一场火灾，二是凶手是个七岁男孩。甚至这仅有的两条信息还是游戏告诉我们的，其真实性和准确性同样经不起推敲。”
    “我们为什么不索性严防所有七岁男童进入书城？”原本垂首默哀的江行义突然眼前一亮，“相比于控制受害者，明显控制纵火者更合理才对吧？”
    “不，没你想的那么简单。”纪明规迎上她倔强的目光，耐着性子道，“纵火者一定按照你以为的方式出现吗？而且，一旦纵火者脱离书城这个已知信息的范围，只会大大增添事故发生的不可控性。”
    “纪总，道理我懂。人一旦窥见宿命的一角，无论挣扎或顺从，得到的总是始料未及的悲剧。”桑知予脸上挂着难得的深沉，“我提议调查纵火者身份，也只是因为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太被动。”
    她没办法像桑知淮那样，无论排除一切不可能后剩下的答案有多么离谱，都坚定地选择相信。
    如果没有滴水不漏的证据链，她哪怕心里有了结论，也会忍不住反复质疑询问。
    “唉，也罢，你有什么想法就去做吧。”纪明规朝她摆了摆手，“毕竟你眼里的世界和我们也不一样，没准真的能给我们带去一些新的思路呢。”
    “算上我。”江行义眼神坚毅地看向桑知淮，“你要真相，我要正义，勉强也能算得上志同道合。”
    “行，那你们俩商量，我们还得去会一会那个祭司。”纪明规偏头朝桑知淮递了个眼色。
    两人并排下了楼。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江行义看向桑知予。
    “等。”桑知予道，“几分钟后就是凌晨十二点，到时候你的异能就能刷新。”
    “我的异能？”江行义追问，“你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我在来的路上就发现，在你的异能增益下，我不光能看见各方事物的信息简介，而且能觉察出一些微妙的能量波动。”桑知予意味深长，“游戏既然选择了七岁男童纵火案，那么，其身上的污染会不会对男孩造成能量干扰？”

 34. 攀岩而已，还窃听干嘛。

    “所以你其实在路上就在计划了？”
    江行义正要对桑知予刮目相看，却见后者又重新换上无所谓的神情：“没，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从来不相信定数。”
    江行义闻言两眼一黑：“......那我们也不能蒙头乱撞吧？”
    “谁说蒙头乱撞了？”桑知予有条不紊道，“该来的跑不掉，别急。”
    出去调查线索可就没工夫去探听纪明规审讯祭司了。
    线索面板上，纪明规已经把被迫卸去伪装的祭司背景查了个底儿掉。
    她居高临下地念出手机上文件里的内容：“殷泞，女，时年24岁，本地研究生在读，两年前父母双亡......”
    “闭嘴！”殷泞尖声喝止她。
    “哦？让我闭嘴？那你是终于愿意说些什么了？”纪明规挑眉，“说说吧，你们一共有多少人？根据地在哪？后续还准备搞出些什么动静？目的是什么？”
    殷泞冷笑：“不是吧大姐，上我这查户口来了？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告诉你这些？”
    纪明规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俯下身与她平视。
    “干什么？想严刑逼供？”殷泞警惕道。
    “不，不需要。”纪明规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和其他人其实闹掰了吧？”
    殷泞神情一滞，随后嗤笑：“首先，我不明白您这一番荒谬的言论有何根据，其次，就算我和别人闹掰了，凭什么要告诉你我们内部的信息？”
    “桑知予把遇见你后的事情都和我简单复述过一遍。当时我就好奇，为什么同样是异端，章鱼和草对你的态度似乎大相径庭？”纪明规说着，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陈朝闻，“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异端只认自己的主子。”
    “那你们祭司内部如果还想安稳合作，必然是存在一定制衡契约的。可显然，你已经被契约除名了。”她的声音放缓，莫名带了几分蛊惑，“如果你咽不下那口气，我们可以合作。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
    殷泞目光闪烁：“我没什么打算，反正和谁干不是干？但像你这样的谈判方式根本毫无诚意。”
    “诚意，是双向的。”纪明规站起身，“你可以再好好考虑考虑。简辞，知淮，好好照看她。”
    .
    桑知予看到这，暂时将线索面板折叠，对江行义道：“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嗯？行。”江行义起身和她并排离开书城。
    “我现在激活异能？”
    “好。”
    江行义亦能生效的刹那，桑知予眼中的京市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条条垂直的光带出现在城市之间，随着行人车辆的移动，不时变换着颜色。
    桑知予领着江行义在城市间疾驰，试图找寻异常的蛛丝马迹。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彩色光带上，几乎没有多余的精力注意路况。
    “桑知予！你看着点车！”江行义在她身后声嘶力竭地呐喊。
    眼见一辆车就要与桑知予相撞，她赶忙一个飞扑，将人拉走。
    二人有惊无险地撤回到人行道上。
    饶是桑知予先前冥冥之中觉得有恃无恐，此刻也不禁感到后怕：“……多谢。”
    “不要命了你？！”江行义颤抖着手一巴掌扇在她背上，“和我说谢谢有什么用？你这走路不看路的毛病不能再有下次了！”
    “好的。”桑知予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朝她点了点头。
    江行义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好了，先不说这些。你发现哪里有异常了没？”
    桑知予颔首，朝不远处的居民楼一指：“就在那。”
    二人相视一眼。
    随后，江行义拉着桑知予认准那个方向疾驰而去。
    .
    爱达小区大门前。
    “你不准我跑快，自己速度倒是一点都没比我先前慢。”桑知予小声嘟囔道。
    江行义勾住她的肩膀道：“我疾行，那可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哪里像你啊？”
    “哦，知道了。”
    “有问
    题的具体是哪一栋？接下来就换你来带路了。”
    桑知予心念一动，路面浮现出通往那栋居民楼的路径最优规划。
    三十分钟后。
    “桑、知、予！”江行义咬牙切齿地扒在墙头上竭尽所能固定住自己的身体，“你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否则我们直接找上门，肯定打探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还有可能被当成人贩子扭送到警察局被请喝茶。”桑知予有理有据。
    “但是那家人住在十一楼！”江行义手臂，额头以及脖子上青筋一齐暴起，“你生怕我们摔不死吗？！”
    “可是再怎么危险，你还是跟过来了。”桑知予的嗓音淡淡的，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到江行义心里却重若千斤，“哪怕我这样冷漠的人也开始对你心生敬佩了。”
    江行义喉头一梗，佯装嗔怒：“讨厌，这么紧要的关头，你弄这么煽情干嘛！”
    桑知予一头雾水：“本来就是啊，我又没说错什么。”
    此后，两人趁着异能效果还没结束，一鼓作气爬到了十一楼的阳台上，卡着屋内人的视野盲区找到角落悄悄藏好。
    客厅里隐隐约约传出争执声。
    “你疯了！？那可是你的亲生儿子！”嘶哑的女声里夹杂着悲戚的呜咽。
    “那又怎样？只要是主的需求，我等只管依言办事。”粗哑低沉的男音透着股狠厉。
    “不行！我绝对不会让你做出伤害我孩子的事情！”女人字字泣血，“醒醒吧汪怀文！你信仰的那些邪魔歪道只能给我们带来灾难！”
    “闭嘴！我们信仰的主神圣威武，容不得你这等杂碎肆意诋毁！”男人歇斯底里地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朝着女人的位置狠狠一砸。
    烟灰缸擦着女人的鬓角，重重砸在了阳台和客厅之间隔断的玻璃门上。
    玻璃碎裂的同时，桑知予和江行义的心也不由地提到了嗓子眼。
    女人正要接着哭喊，男人阴鸷的目光却猛然间紧紧锁定在阳台处：“是谁蹲在我家阳台上？滚出来！”

 35. 石头罢了 供起来干嘛

    阳台上，猫在盆栽后面的桑知予和江行义对视一眼，决定先按兵不动。
    男人眼见没有回音，迟疑地看了眼阳台的方向，随后步步逼近：“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趁早滚出来，我还能考虑给你个痛快！”
    盆栽后的二人依旧不为所动。
    眼见男人已经迈入阳台，江行义抓紧他瞥向另一边的间隙，起身飞扑将人压制住。
    在她异能的加持下，男人几乎无力反抗。
    “啊——”女人惊声尖叫着逃回房间，似乎是去确定自己孩子的安危。
    “……不对劲。”桑知予敏锐地意识到事情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
    “怎么了？”江行义疑惑转头。
    “听力方才的对话，我原以为他也是祭司，但现在看来……”桑知予狐疑地看着被江行义钳制的男人，“我去房间里看看那对母子，你自己多加小心。”
    几乎是在她转身离去的同一时间，一股强烈的窒息感带着死亡的气息包裹住江行义。
    仿佛受到某种感应一般，桑知予猛地回头，一个箭步上前正要查看她的情况，主卧传出一声巨响。巨大的冲击波下，她凭借最后的意志，艰难地向桑知淮传递讯息。
    .
    桑知予再次睁开眼，劫后余生的庆幸盖过她脑海里一切杂音，整个人只觉一阵恍惚。
    “咳！咳咳！”江行义呛咳两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那家人实在太邪门了……我们还有希望赶在案发之前查明真相吗？”
    “……你先别急，等我捋一捋。”桑知予抱着额头靠在路边餐馆的玻璃落地窗上，“你刚刚和那男人交手的时候具体发生了什么变故？”
    “我突然感觉呼吸不上来。很奇怪，明明是我掐住了他的脖子，为什么反倒我会窒息？”
    江行义的话侧面佐证了桑知予先前的猜想。
    首先，那个歇斯底里的男人有极大的概率就是祭司。
    其次，祭司异化到一定程度，在传播污染制造异端的基础上，很可能也存在类似人格载体一样的个人异能。
    比如殷泞的异能可能是伪装替代，而那个男祭司很可能就是反弹伤害。
    最后，男祭司口中提到了“主”，很可能就是他们要找的污染源。
    先前，她一直想不通，如果所有祭司都是像谢折言那样由外物污染转化而来，那么凡事总得有个源头。
    而现在，那个源头似乎已经逐渐浮出水面。
    桑知予将自己的猜想和江行义大致概述。
    “得我们得赶在炸弹引爆之前赶紧回去！”江行义神情紧绷，“否则一个人都救不回来，我们这次行动就将毫无意义。”
    桑知予讶异地看她一眼，随后又觉得释然：“对你而言，是这样的。”
    “难道你不想回去？”江行义眉头紧锁。
    桑知予摇摇头：“冷静点，上一次炸弹引爆的时间和游戏预告的相比提前那么多，不就是因为我们找上门去了？”
    “好像确实如此……但如果我们要想提前把炸弹拦下来，很难不惊动他们。”
    “为什么要拦？”桑知予不赞同地看她，“对我而言，重要的一直是信息本身。”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
    “不会的，我们先回去。”
    .
    书城。
    纪明规瞧见二人，招呼道：“回来得挺巧，殷泞那边刚松口，我正要过去。”
    桑知予和江行义刚一上楼，便看见殷泞双手被反绑，吊在天花板上，如同即将被施以绞刑的犯人一般。
    桑知予朝桑知淮投去一个谴责中透出调侃的目光。
    桑知淮无辜地对她耸耸肩，然后朝简辞的方向努了努嘴。
    简辞见几人都望向自己，疑惑地抬了下头，见没人和自己说话，又低下去，继续捣鼓面前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
    “我可以和你们合作，但有一个前提。”殷泞虚弱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
    纪明规好整以暇：“先说来听听。”
    “尘埃落定后，帮我把身上残存的污染痕迹清理干净。”
    纪明规来了兴致：“哦？我还以为
    你会很喜欢污染带给你的力量。”
    “力量自然谁都喜欢，但也没人想被污染彻底吞噬，沦为毫无自主意识的怪物。”殷泞被捆住的双手挣扎了两下，身体以不自在的状态在空中扭动两下，“就不能把我放下说话吗？”
    “我们还没完全看到您的诚意。”纪明规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那就请直接开始。”
    殷泞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我其实是被一个叫汪怀文的男人骗进去的，他们根本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邪/教/组/织！”
    “那他们信奉什么？”听到她说的内容似乎与自己刚了解到的事实相关，桑知予立刻问道。
    “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
    “对。”殷泞目光怨悔，“他们每天清晨和晚上都带着我们去朝拜一个非常方正的巨石，但是据我观察，那块巨石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那块巨石是经过人为切割的，还是天然形成的？”桑知淮突然问道。
    “他们当然说是天然形成，但谁知道是不是为了骗人进来，特意搞得噱头。”
    纪明规换了一个问题：“那说说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获得能力的。”
    “半年前。”
    “什么？！”
    在场几人皆表示震惊。
    “半年前……异端开始作祟也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你半年前就有异能了？”桑知予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我不知道，我只是跟着那些人每天拜那块石头，差不多浑浑噩噩拜了一年多，身边的人越来越少，直到有一天回到宿舍，看见我床上的被子正在叠自己。”
    “应该是伴生灵。”桑知予托着下巴喃喃自语道，“这么看来，异常发生的时间线还得再往前推一年多……”
    “我知道的差不多就这些。”
    江行义质问她：“你到底为什么要代替楚云乐的身份？”
    “因为……”殷泞抬眼看向桑知予，“她身上，有‘主’的气息。”

 36. 调查而已 还当贼干嘛

    又一次被置于话题中心的桑知予大脑飞速运转着：“她口中的主，说的不会是那个绑定我们的系统吧？”
    “很有可能。”桑知淮扶了扶眼镜，“不过如此一来，污染入侵世界的时间甚至还得再往前算几年。”
    “这还是次要的……”桑知予有些痛苦地抱住头道，“系统找上我们的意思很明显是想让我们对抗污染，但偏偏目前我们得到的信息拼凑出来的结果却指向系统也是带来污染的人。”
    “没什么不好理解的。”简辞抬眼迅速瞥了她一下，难得主动加入话题，“什么正派反派，都只是系统设定。没必要管那么多，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桑知予顺势问了一下：“那你想做的事又是什么？”
    “这……”简辞张了张嘴，挣扎片刻后又重新归于沉默，似有难言之隐。
    桑知予没有追问，她心里正琢磨另一件事。
    如果系统同时也是真正的污染源，那么疑似很早就被系统绑定的她，又是否会和那些祭司一样会对周围事物造成影响呢？
    那个叫嵇祈仁的伴生灵是否早就已经存在于她身边？
    说起来，他身上也有很多解释不清的秘密。
    等这次的事情解决完后，得回宿舍找他问个明白。
    “缸中之脑的猜想可能性又大大提升了。”桑知淮再次确信先前推理得出的结论。
    桑知予将目光转向他：“如果世界真的是一个巨大的程序，你能想办法找出漏洞吗？”
    桑知淮不敢置信地伸出手指向自己：“额，我吗？”
    “对啊，你不是学的计算机专业吗，这应该是你专业领域内的。”
    “狗屁，你学生物专业的也没见你想基因突变就突变啊。”
    “我倒是想……”
    “你们严肃一点。”江行义打断二人的拌嘴义正严辞道，“人命关天，这件事情需要凝聚我们所有人的力量共同努力。”
    “没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解决那个游戏迷惑人心智的事。”纪明规将扯远的话题拉回来。
    桑知予和江行义将最新进展汇报给纪明规。
    “原来如此……”纪明规取出手机，给被指派去楼外巡视的夏临昭发去信息。
    （纪明规：你去找成也，想办法拖住京市警方，让他们延缓追捕行动，将警力优先调去别的方向。）
    “为什么？！”
    江行义震惊不解的同时，夏临昭也同样发出了疑问。
    （夏临昭：啊？别的方向？哪啊？）
    “哦，对，这还得问问你呢，殷小姐。”纪明规说着让简辞将殷泞放下，“你们的所有社群活动通常都是在哪进行的？”
    “城郊有家叫数字青年新科技的俱乐部，附近还有一栋废弃厂房。”
    “你们的据点就在那栋废弃厂房？”
    “怎么可能只有厂房？主体还是在俱乐部。”
    桑知予小声吐槽：“……这么邪门的业务竟然起了个这么正规的名字吗。”
    桑知淮摊手反问：“这有什么好奇怪？犯罪分子会把犯罪分子四个字纹脑门上吗？”
    “你们只有这一个窝点吗？”纪明规进一步追问道。
    “这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我是从那家俱乐部出来的，在我逃出来以前，所有的活动也都局限在那附近。”
    “好的。”纪明规将地址发送给夏临昭。
    （纪明规：尽可能说服汤队尽快调集警力往数字青年科技俱乐部调查。）
    （夏临昭：Yesmadam！）
    “其他人，再次分成两路行动。”纪明规扫视众人，“简辞，桑知予，桑知淮，你们三人在案发时间回到爱达小区进行深入调查。余下的人和我一起前往俱乐部蹲守。”
    “喂，我能把我的章鱼带走吗？”殷泞试图谈判，“毕竟你们也需要我带路，我要点好处不过分吧？”
    “你的章鱼在我们几乎数量之内。”纪明规俯身向她逼近，“而且从别的信息渠道获取路线对我不会太麻烦的，我不希望让你以为你有和我讨价还价的权利。”
    “……压迫。”殷泞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没事，至少你的章鱼会变得很美味。”桑知予试图安慰她，遂得到了来自对方的一个白眼。
    “那书城这边的人我们难道就彻底放手不管了吗？”江行义情感上一时难以接受。
    “做事情要讲究性价比，我们如果想要强行扭转爆炸案的结果就等于贸然对抗系统程序，很可能伤亡惨重的同时错过关键线索。”见江行义还想争取，纪明规直接一锤定音，“目前行动主要负责人是我，你们只需要服从，明白吗？”
    江行义踟蹰片刻，艰难道：“……明白。”
    “对了，你认识叶书语和许怀禾的吧？一会的行动叫上她们一起，我们也是时候培养一些新人了。”
    .
    爱达小区绿化带里。
    桑知淮拨开一根戳在自己腮帮子上的枝干忍无可忍道：“不是，我们非要像做贼一样蹲在这里面吗？”
    “余逸然说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桑知予甩锅道。
    “听他的你下去远了。”桑知淮翻了个白眼直起身，掸了掸衣服上沾染的尘土，“我们还是出去吧，就假装小区里正常生活的居民四处走一走就好。”
    他离开绿化带，却发现三个人少了一个，一回头看见简辞依然蹲在绿化带里和刚抓的蚂蚱玩得入迷。
    桑知淮无言以对，绝望地捂住眼睛，四十五度角望天。
    “那家人已经出小区了。”桑知予拖动着线索面板道，“趁他们回来前，赶紧上楼偷家。”
    “好。”
    三人来到男祭司一家的大门前，却被指纹锁拦住去路。
    “该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桑知淮回头看向简辞。
    简辞若有所思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大号旅行包里取出一个陈旧的工具箱，里面摆放着各种迷你的工具模型。
    他从里面挑出一个电锯形状的摆件，握在手里往空中轻轻一抛，下一秒，落回他手中的就变成了一把货真价实的电锯。
    桑知予此刻低头再看他的工具箱，里面满满当当的，俨然就是缩小版
    的军火库。
    “弄这么大动静，也不知道周围邻里会不会找上来。”桑知淮揉了揉眉心。
    “怕什么，邻居就算听到电锯声也无非就是报警，汤警官会担待着的。”桑知予不以为然。
    桑知淮沉默着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不禁对萍水相逢的汤永明生出几分同情。
    被锯开的门板轰然倒下，室内的景象毫无遮挡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出人意料的，屋子里如同遭过几番贼一般，满地散落着打碎的玻璃陶瓷制品，烟灰铺洒在茶几上，沙发和地面上隐隐约约还能看出一些残留的血迹。
    “你确定这里是有人居住的吗？”简辞看向桑知予问道，“会不会是我们走错了？”
    “没错。地上泼洒的液体还在冒水汽，似乎是开水。”桑知淮敏锐洞察。
    “看样子在我们来之前，这里发生了惨烈的战斗。”桑知淮在客厅走动，“啧啧，连电视机都给干碎了。”
    “阳台盆栽的土被人为刨了出来，之前应该有东西被埋在这。”桑知淮蹲在盆栽前，伸手捏了一把盆里的土，“这土质有点奇怪，我们最好带点回去化验一下。”
    简辞闻言，随手从厨房抽出一个垃圾袋来递给他。
    桑知淮接过垃圾袋，将盆栽里的龟背竹连同土壤一起装进去。
    与此同时，桑知予已经走进洗手间。
    她明显地感觉到这里的地面比别的房间都要高不少，并且有一处瓷砖看上去有些不协调。
    她蹲下身，顺着那块瓷砖的缝隙一通摸索，竟然还真将那块砖给撬了起来。
    里面整整齐齐排布的全是磁带。
    “你们过来看一下，这边有发现。”桑知予探出头对外面两人道。
    桑知淮小心翼翼将磁带取出，观察片刻后，得出结论道：“这些磁带似乎已经被人为损毁。”
    “你可以修吗？”桑知予看向简辞。
    “很哪说。”简辞道，“就算能，最早也得等明天，我今天的异能使用额度满了。”
    “好吧，那先找东西装起来。”
    三人接着将主卧和次卧搜寻一遍，最终将目光投向厕所旁紧闭的房间。
    桑知淮用力拧动门把手：“似乎上了锁。”
    “上电锯。”他对简辞招呼道。
    电锯声炸响。
    没等锯身砍向门板，里面竟然传出一阵疯狂的撞击声。
    “里面有人？！”
    门外三人迟疑地相互对视一眼。
    “不对，也不好说是不是人。”桑知予改口。
    “但总之是活物。”简辞道，“得安抚，不然我一电锯下去很容易就给砍死了。”
    桑知淮清了清嗓子，朝门里喊道；“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来帮你的，请尽可能远离门板，避免电锯伤人！”
    也不知里面的生物听懂没有，总之在他说完这句话后，撞击声的确停止了。
    简辞举着电锯，木门被锯开的刹那，三人也终于看清楚了里面关着的东西。
    那是一个披着兽皮，难辨雌雄的人形生物。

 37. 救援而已 赔上命干嘛

    桑知淮在门口虚晃一枪，确认对方无明显攻击意图后，上前两步，在类人型生物面前蹲下查看道：“像是被缝上兽皮的人类，看体型似乎还是青少年，不知道是否还能与之正常沟通。”
    他正说着，少年张开散发恶臭的口，发出不成句的怪调：“喔……啊……”
    桑知淮瞥了一眼，遗憾道：“看样子是无法正常沟通了，舌头被割了。”
    “先带走吧，看看团队里有没有人能治。”简辞说着凑近，俯身将人背起。
    他背上的少年开始还有些应激，待稳定身形后竟也不再挣扎。
    “他好像知道我们是来救他的。”桑知予道。
    “兴许还是能听懂些人话的。”桑知淮在满是脏污血渍的房间里搜索着，“都是一些粗糙的生活所需，要么就是排泄废物……这是什么？”
    “看着像是什么书？不过上面的文字肯定不是中国字。”桑知予的视线在翻开的纸面上粗略地扫过。
    “别说是中国字了，我看不像任何一种人类语言。”桑知淮蹙起眉。
    桑知予掀起眼皮打量简辞背上的少年：“这家伙不会真的是什么外星物种吧？”
    简辞环视一圈：“该搜的地方都已经搜得差不多了，我们要赶紧打道回府吧。”
    桑知淮看向桑知予，目光暗示：“还没来得及问问纪总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桑知予在桑知淮若即若离的目光中，悄悄摸摸地打开了线索面板，开启了今日份观察日志。
    .
    一行人驾驶车在公路上飞速行驶着，周边的环境逐渐变得荒凉，道路也从沥青变成黄土。
    “现在想来到也真是可疑，怎么会有人把俱乐部开在这种偏僻的地方？平时根本不会有人来吧？”夏临昭坐在车后座嚼着薯片吐槽道。
    “不见得。”纪明规打着方向盘道，“很多俱乐部因为场地需求的特殊性开偏点也合理。”
    “是吗？我还真没去过这种。”夏临昭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不过这都不重要，反正我们抓的肯定是可疑的就行。”
    “还有多远？”纪明规看向副驾上的殷泞。
    “前面直走再拐两个弯，大概还有个三公里左右的样子。”
    几分钟后，她们和同时出发的另一路车几乎前后脚停下。
    “看样子，警方的人已经到了。”纪明规下车扫了眼俱乐部门口的情形。
    楼里隐隐约约传出些断断续续的语句。
    “还想往哪里跑？”
    “站住！”
    “别动，举起手来！”
    紧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楼上一直响到楼梯口，又渐渐远了。
    “看样子，成也的游说很成功嘛。”夏临昭双手叉腰，满意地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兵分两路。”纪明规朝着宁绥驾驶的那辆车的方向招了招手，“我们去那边。”
    然而，废弃厂房外也已经停了好几辆车，陆陆续续还有人从厂房里被带出来，双手抱头，蹲在墙根下，排了长长一溜。
    “被骗起来的人还真不少。”夏临昭站在纪明规身后，数了数人头，低声说了一句。
    “可不一定全都是被骗进来的呢。”旁边的殷泞接了话，语气里带着点戏谑和鄙夷。
    纪明规眼神倏地变得警惕：“你是说……？”
    “没错，我刚刚看到他们有头部的人也换了件衣服，混进了这些人里面。”殷泞说到这，不禁嗤笑，“蠢货，混进去又怎么样？真以为警方不会审他们？”
    “行了，剩下的交给警方吧，我们等他们都撤离再进去搜查。”纪明规收回视线，摆摆手，语气干脆。
    不远处进进出出的警员忙碌着，人群被分批押上车，清点人数的声音此起彼伏。
    纪明规见状，也回头确认队员是否齐全。
    这么一查，还真让她发现了问题：“是不是少了个人？”
    “江行义呢？”她看向宁绥，“她跟的应该是你们那辆车。”
    宁绥脸上的皱纹间渗出汗珠：“她中途说肠胃不适，不想拖慢团队进度，所以我们当时就叫了辆车交接，送她去医院……”
    “该死！人肯定就是那时候跑的！”纪明规又和他确认了一下停车的大概地点，“这个位置，但凡车开得稍微快一点，人都到书城了！”
    “完蛋了，她不会真回去了吧？她肯定还是想救那些爆炸案的受害者！”夏临昭神情一紧。
    “不行，我们得回去拦住她。”叶书语和许怀禾在通讯录翻找着，试图拨通江行义的电话。
    “嘟——嘟——”
    电话的盲音在空气中回响，敲击在每个人不安的心门。
    “没人接……”叶书语眉宇间郁结更浓。
    “别急，你们先和汤队他们汇报一下。”纪明规稳住众人。
    夏临昭闻言立即跑出去，过了没多久，回来传话道！“别担心，警方的人已经过去支援了。”
    .
    线索面板前，桑知予听见夏临昭的话，心中的石头并没有落下。
    某种程度上说，警方的露面，反而更容易刺激到那帮歹人做出过激举动。
    她想到这，连忙将观察视角切换到江行义那边。
    或许是受到昨天异端游街的影响，书城里的人并不算多。
    江行义在手机上打下一行字：
    （书城里藏着怪物，速速撤离！！！）
    她飞快地靠近书城里三三两两的者。
    似乎是嫌这招见效不够快，她的眼神在书城里的人们身上反复流转，正犹豫要不要顶着打草惊蛇的风险，索性放开嗓子喊，提醒众人撤离。
    没等她做出抉择，室外警车鸣笛，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
    江行义的欣喜持续了不到两秒，便被突然暴起的热浪吞没。
    猛烈的冲击过后，满屏只剩下肆虐的火舌。
    屏幕前的桑知予满心期待着江行义能挣扎着爬起来，像往常一样，对着惊慌的人群说些安抚的话，或者仅仅是像每一个落难的普通人一样发出些惊慌的声音。
    可是没有。
    直到她坐上车姗姗来迟，也没有。
    留给她的，只剩下一个被匆匆抬上救护车的担架。

 38. 第 38 章

    “她目前是什么情况？”桑知予看向站在救护车前的纪明规，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急切。
    “说是找到的时候人还有气，但她伤太重，能不能完全脱离生命危险还得看造化。”纪明规哀叹惋惜，“好好的姑娘，哎……”
    桑知予垂眸，在心中向系统询问：“身为人格载体还会死亡吗？”
    【会。】
    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怎么我完不成任务会被复活，其他人就不想？”
    【不是复活。】
    系统更正了她的措辞。
    【是重置。】
    短短的三个字，却是让桑知予瞬间敲响了警钟。
    “重置”这两个字给人的违和感太强了，几乎是明摆着告诉她，桑知淮先前提出缸中之脑的猜测方向无限接近于真相。
    她本想顺着这条思路继续猜想下去，纪明规却一把拉过她和桑知淮：“总部刚刚来消息，让你们两个先行撤离。”
    桑知淮闻言不尽蹙眉：“这个节骨眼上？这边不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按常理说是这样。”纪明规话锋一转，“但时至今日，我们或多或少也都觉察出一些规律，某个地方的异端数量和危险系数与和桑知予所处方位的距离存在关联。”
    “所以说，方局长的意思是把我调走，方便京市休养生息？”桑知予说罢，心中没来由泛出一股苦涩。
    这般做派，仿佛承认了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瘟神一般。
    虽然于她而言，这些其实也没什么所谓，但不知为何，此刻她心里就是堵得慌。
    “差不多。”纪明规并没有发现她状似无波无澜的平静表情下潜藏的情绪，“桑知淮，你能远距离传送，和她一起吧。”
    桑知淮点头应下。
    桑知予再次睁眼，映入眼帘的已经是MBTI调查局的大门。
    余逸然刚好从门口经过，瞥见凭空出现的两人不由生出欣喜之情：“你俩可算是回来了！想死我了！”
    “最近局里的情况怎么样？”桑知淮随口寒暄道。
    “哎呀，还行吧，挺平和的。你还真别说，自从你们走了，咱们这儿也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就变少了。”余逸然说到这里，猛地发觉桑知予的神色黯淡了几分。
    他慌忙摆手，连忙试图找补：“诶诶，我不是那个意思哈……我其实觉得有你在京市南城两头跑地协调工作难度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怎么说？”桑知予愿闻其详。
    “你看，你不就相当于那个游戏的难度调节键吗？哪边撑不住了，就把哪边难度调低一点，哪边尚且有余力，就把压力分到哪边。就如同上帝之手一样，多酷啊。”
    “谢谢你能这么想。”
    “哈哈哈，谢什么呀？”余逸然有些不知所措地挠挠头，“本来就是你在帮忙啊，我们还挺多亏你辛苦奔波呢。”
    三人寒暄一番后，桑知予和桑知淮二人便先去方秉川办公室报了道。
    “回来了？”方秉川在电脑前十指翻飞。
    兄妹二人相继应了声：“嗯。”
    “来得很是时候。桑知予，我们正准备正式启动异端收容工作，但我们对于哪些异端的特性了解还是不如你具体，所以这项工作我打算主要交给你来负责。”方秉川嘱托道。
    “好的，我明白了。”桑知予没什么所谓地点了点头。
    方秉川又道：“对了，局里给你申请了一间闲置的会议室改装成了员工宿舍，接下来这里没什么事情就不要离开调查局了。”
    “什么？”
    桑知予还未说话，桑知淮先提出异议：“我妹妹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要……”
    “我们这也是出于对保护桑知予同志的安全性考虑。毕竟她在此次浩劫里面的角色太过于特殊，同时也非常关键。”方秉川有理有据。
    桑知淮还想再理论两句，却被桑知予打断道：“算了，反正我本来也不怎么爱出门。”
    “那就这么定了，没什么问题我领你去新的工作岗位。”方秉川说罢起身。
    她领着桑知予来到办公楼主楼后的高大建筑前：“里面已经收押了目前我们在南城发现并收押的所有异端。”
    桑知予抬头打量眼前的四层小楼，心中疑惑这里面到底有多少异端，于是手也跟着一并动起来调出线索面板。
    正当她划动面板的刹那，她再次听见了熟悉的系统音：
    【滴——滴——】
    【检测到宿主异能使用经验已达标，即将进入升级考核。】
    【意识空间已为您打开。】
    桑知予心中没有多少惊诧。
    算一算近期的异能使用频率，的确也差不多可以进入下一轮考核了。
    但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系统紧接着有补充：
    【滴——滴——】
    【检测到同一时间还有其他接近考核条件的人格载体，即将合并考核……】
    【滴——多人考核模块生成中……】
    【滴——多人考核模块生成完毕！】
    【考核人员名单：桑知予（intp）谢折言（entp）简辞（istp）成也（estp）】
    【考核内容：你们将以四个不同的视角经历同一个事件，期间只可借助系统交流，请在视角演绎结束后，还原事件的真相。】

 39. 丧偶而已 卖孩子干嘛

    系统音结束，桑知予头脑一阵剧痛，眼前如同走马灯一般闪过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这个世界的她名叫白纾绛，曾经是一名服装设计师，如今却成了个无业寡妇。
    记忆的碎片从一年前的某处时间节点开始逐渐变得清晰连贯，似乎是为了让桑知予了解得更清楚些。
    白纾绛与男友邹文君在起初谈恋爱时有过约法三章，其中一条便是婚前不发生性行为。
    但偏偏一年前一次融资的酒局，两人都被灌了不少酒，白纾绛稀里糊涂地被扶进酒店。
    第二天，邹文君跪在床边声泪俱下地忏悔，说自己喝多了，没把持得住。
    白纾绛碍于两人多年的感情，虽然心中隐隐有些膈应，但还是狠不下心离开邹文君。
    于是她只能隔三差五和他提一次结婚的事。
    偏偏邹文君从那天开始明里暗里地躲着她。
    白纾绛开始还能安慰自己，也许邹文君只是觉得对不起她，所以无颜面对。
    心态的转折发生在那一晚的三个月后，白纾绛发现自己怀孕了。
    她原本怀着欣喜告诉邹文君这件事情，并再次催促他与自己结婚。
    谁知邹文君只是面色阴沉地对她道：“我们分手吧，纾绛。”
    白纾绛面色苍白地看着他绝情的背影瞬间心灰意冷，回到家中望着桌上的半瓶安眠药暗暗出神。
    索性那天她的合租室友黄思雯回去得早，将心存死意的她拦了下来。
    而奇怪的是，次日，邹文君仿佛回心转意一般，态度诚恳地向他道歉，解释说自己只是还没有做好面对婚姻的准备，所以之前表现得那么抵触。
    白纾绛虽然心存疑虑，但眼见着邹文君同意结婚，并且每天跟着自己忙前忙后脚不沾地，倒也算得上尽心尽力，于是两人还是在半年前顺利领了证。
    婚礼之后，白纾绛也渐渐显怀，在黄思雯以及邹文君一家的怂恿下，她不再过问工作室的事，在家专心养胎。
    自那以后，她总是隐隐觉得邹文君和黄思雯身上透出一股似有若无的违和感。
    两人看似毫无交集，但是对于双方要做的事情总是表现出惊人的默契。
    她试图将心头涌上的不安归结于孕期的情绪敏感，毕竟结婚前自己和黄思雯合租，如今又跟邹文君同居，两边为了更好地照顾她，私下里多些商讨往来也没什么奇怪的。
    然而平静的表象终于在白纾绛怀孕28周的这次产检时被撕碎。
    仅仅一门之隔的距离，黄思雯和邹文君愈发大声的争执落入她的耳朵。
    “已经二十八周了，再不动手就来不及了。”低沉的男音透着股狠戾。
    女音极力劝阻：“不，计划有变，这个孩子生下来对我们更有好处。”
    “什么？！难道你真的想让我养那个野种？！”
    “你不要意气用事，既然当初你选择亲手给自己戴上顶绿帽，那一不做二不休，咱们自然是得争取利益最大化。”
    “刘总那边，报价多少？”
    “这个数。”
    “不行，太少了。你不是说他当初起家全靠倒插门，平日里最是怕老婆，怎么如今就给这个数？”
    “刘总说，如果我们能直接把孩子交给他，价格还可以再谈。”
    “......行，我再考虑考虑。”
    白纾绛听到这里，后背不禁惊出一片冷汗。
    她将信息在脑中理顺，赤裸裸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让她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下去。
    当初和她在酒店过夜的，根本不是邹文君。
    而是两人口中提到的那个刘总，刘赫绅。
    思及此，过去被忽视的反常细节也涌现在白纾绛的脑海中。
    比如说，黄思雯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自己还找不到工作，怎么还能给她和邹文君介绍人投资？
    再比如，邹文君偶尔看向她时，疏冷厌恶的目光......
    离开医院后，白纾绛等到邹文君和黄思雯双双离去后，拨通了一个在通讯录里几乎沉底的号码。
    一个月后，邹文君酒后驾驶，发生车祸，当场毙命。
    与此同时，黄思雯仿佛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在了所有人的视野。
    白纾绛将邹文君的葬礼办得很潦草，但却没有谁觉得她的行为不妥。
    毕竟，邹文君的父母早已离世，他自己也没什么兄弟姐妹，所有事情都由她一个将要分娩的孕妇操持，有谁能对此苛责呢？
    事实上，白纾绛展现出的无错彷徨和悲痛疲惫都并不只是作假。
    她的的确确为自己失败的婚姻感到悲哀，也为今后的人生感到迷茫。
    剧烈的情绪起伏下，她神情恍惚得晕倒在地，被着急忙慌地送进医院，提前分娩。
    今天，是她早产后出院的第三天。
    父母亲朋虽对她关照有加，但她却开始不愿意见人。
    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只要她身边有人，那人的五官就会在她的眼中逐渐和邹文君重合。
    于是，她发了疯一样，将身边所有人都赶得远远的。
    但人一走，那种挥之不去的被窥视的感觉便让人更加毛骨悚然。
    .
    桑知予意识再次清明，坐在主卧的床上，第一反应是尝试调出线索面板，打探其他人的情况。
    面板成功调出时，她微微有些惊讶。
    毕竟这种行为本身似乎有些违背系统所说的“以不同视角经历事件”。
    不过，这次考核的主题原本也是异能升级，这么想来，似乎也不难理解。
    桑知予在面板上找到谢折言的头像。
    他的视角里，被一片压抑的黑暗填满，看上去像是躲在某个狭小的缝隙里。
    桑知予看了一会儿，发现谢折言迟迟没有移动，于是切换成简辞的视角。
    简辞视角似乎是在某个派出所。
    从这个角度去看，他在考核里的身份应该是某个值夜班的民警。
    最后，她将视角切换为成也，眼前的画面引起她强烈的心理不适。
    成也面前是密密麻麻的监控屏幕，里面所有的场景都对应着白纾绛的家。
    桑知予甚至能够通过这些监控画面看清自己的一举一动。
    正因如此，她得到了两个有趣的线索。
    其一，监控里的人和自己的外貌并不相似，如果不是房间的装饰布局高度一致，她可能都未必这么快意识到那些监控拍到的人原来的自己。
    这意味着他们在系统的考核里将完全以自己所代表的角色身份行动。
    其二，床下似乎有一道人影。
    桑知予心中隐隐生出一种猜测——那个人影，很可能是谢折言。
    为了确认这个猜想，桑知予再次将视角切换成谢折言的。
    视野里依然是一片黑，但随着他紧接着扭过头，隐隐透出的光线里，大致能让桑知予判断出，这里就是自己的床底。
    他为什么要藏在自己的床底？
    眼下最直接的方法，是坦白身份后把人从床下薅出来，问他记忆里究竟看到了些什么。
    但她现在还不知道系统整这一出，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万一......
    果不其然，下一秒，脑海里传出清晰的系统音。
    【异能升级考核正式开启！】
    【注意！】
    【参与考核的人格载体需要完全沉浸自己的角色，并完成相应人设任务。不得做出和身份不一致的行为，包括但不限于：告知他人自己并不是角色本人，向他人提及异能考核，直接告知别人自己角色的秘密......】
    【人设任务将跟随角色行为实时更新。】
    【您现阶段的人设任务：1.发了疯般跑出卧室，随手抓起客厅里所有能够防身的物品朝四周丢出去。】
    【2.为了彻底排除凝视的根源，抱起婴儿，将他丢出家门。】
    桑知予望着任务栏一时有些沉默。
    发疯吗？
    有点浪费体力。
    她于是又来回切换着线索面板上的画面，试图偷听别人的人设任务。
    谢折言视角的任务：
    【1.隐藏好自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还活着，尤其是白纾绛。】
    【2.偷走白纾绛的孩子，勒索刘赫绅。】
    成也视角的任务：
    【......取得联系。】
    【3.刺激邹文君杀死白纾绛和黄思雯。】
    简辞视角的任务：
    【......真相。】
    从零零碎碎的任务信息里，桑知予大概理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首先，谢折言和成也所扮演的角色已经非常明了了。
    谢折言是被所有人以为已经身亡的邹文君，而成也扮演的则是婴儿的生父刘赫绅。
    简辞貌似代表着警方，但具体的立场还不可轻言妄断。
    谢折言和刘赫绅都想要那个孩子，一个图钱，一个可能是图血缘。
    刘赫绅的妻子很可能没有生育能力，否则，他没必要非得得到这个孩子。
    系统之所以安排她演一出精神异常的情况下丢弃孩子的戏码，无非就是为了相关剧情能顺利进行。
    与此同时，这两个人物似乎都对自己的生命安全存在威胁。
    如此一来，她不能让这个婴儿完全脱离自己的掌控。
    系统只要求她将孩子丢出家门，也没说她不能把自己一起丢出去吧？

 40. 报案而已 威胁我干嘛

    桑知予微微勾起唇，目光狡黠地抱起孩子跳下床。
    她走到客厅，拿起餐桌上的花瓶打算象征性地摔在地上敷衍一下系统的任务，却又猛地想起床底的谢折言。
    虽然从系统目前发布的人设任务来看，案件中涉及到的几个主要人物间存在着多重矛盾，可作为接受考核的异能者，最终的目的其实是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从这个角度看，他们四个人之间又是合作关系。
    桑知予是知道谢折言身份的，但谢折言却不知道她的身份。如果双方错过了这次取得联系的机会，后面再想把信息凑到一起，恐怕就难了。
    这么想着，她抱着花瓶回到卧室，往地面上狠狠一砸。
    眼见床下的谢折言似乎还没有出来的意思，桑知予借着发疯的名头，拎着扫帚回来，往床底下伸，戳到谢折言身上的瞬间，生硬地将扫帚一松。
    “谁？”桑知予明知故问。
    谢折言狼狈地从床底爬出来，满口讨饶：“别打别打！”
    “啊，闹鬼了，真可怕。”桑知予面无表情地诠释惊恐。
    她紧接着念出谢折言的身份：“邹文君？”
    “不不不！”谢折言连连摆手。
    桑知予抱着胳膊倚在衣柜上等着听他胡扯：“那你为什么和他长得一模一样？”
    “我......我是他弟弟。”谢折言一本正经道。
    “弟弟？”桑知予在心中暗自腹诽他拙劣的谎言，“没听说过。”
    “真的，当初有些难言之隐，家里人给我和我哥上的一个户口，现在他人都走了，我就想着还是来看看......”
    桑知予神情漠然地看着他。
    两相对视间，谢折言隐隐察觉道哪里有什么违和，他张张口，一个“桑”字就要吐出来。
    桑知予一把捂住他的嘴：“没错，就是这样，我相信你。”
    谢折言哑然失笑，立刻读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随后没正经道：“反正我哥都走了，你们这孤儿寡母日子也不好过，不如......”
    桑知予翻了个白眼：“我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说罢，她抱着襁褓里开始哭闹的婴儿走出门外。
    “喂喂！你要去哪啊？”谢折言跌跌撞撞地追出去。
    桑知予并没有隐瞒自己目的的打算：“我要报警，这些天的怪事肯定都是你搞得鬼。”
    以她对谢折言的了解，这家伙也不会是什么循规蹈矩死守人设的老实人。
    “没有，我冤枉！你别报警。”
    桑知予一边和他瞎掰扯，一边在心中向系统询问。
    “考核中的死亡会作用在现实吗？”
    【不会。】
    桑知予微微松了一口气。
    她转而又调出线索面板，将视角切换到成也。
    而令她惊讶的是，成也竟然也在和系统询问规则问题。
    “考核结束后，我和这个世界就彻底没有瓜葛了吧？”
    【是的。】
    “也就是说，我在考核过程中做出的行为并不会对我后面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
    【是的。】
    “好嘞。”
    成也说罢在手机上某个陌生的界面敲下一行字。
    （三百斤炸药，今晚就运到我公司对面那家银行，价格好谈。）
    桑知予疑惑，桑知予震惊，桑知予无言以对。
    Oh，mygod，你在干什么呀！？
    而成也就仿佛完全将系统发布的人设任务抛诸脑后一般，出门坐上车便一脚油门疾驰而去，燃烧着沉甸甸的金钱，尽情享受这游戏人生。
    桑知予目瞪口呆地退出视角共享，转而换到简辞那边。
    毕竟简辞的身份应该是个正在调查事件的正义民警，总不会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出现了吧？
    然而，映入眼帘的画面却带给她猛烈的视觉冲击。
    简辞正拿着刀，解剖一具面目全非的尸体。
    桑知予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感受：“......?”
    你不是警察吗？
    怎么还兼职法医呢？！
    她见状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收起线索面板。
    “哈喽？”谢折言伸出手在她面前挥了挥，“我们到底要去哪啊？”
    “公安局。”
    “但是导航指的路为啥和你走到方向不太一样？”谢折言指了指自己手机上蓝盈盈的线，努力装作无辜的神情里，是难掩的调侃揶揄，“就刚刚咱们走的这一会，它已经重新规划路线三次了。”
    桑知予面露囧色：“......有导航那你倒是主动带路啊。”
    谢折言仿佛就在等她这句话一般，爽快地应道：“哦哦，好嘞！”
    桑知予抱着婴儿跟在他身后，费力地腾出一只手，在衣服口袋里反复摸索，绝望地发现自己出门的时候走得急，当真忘记拿手机了。
    “诶？你在找什么？”谢折言转过头，明知故问道。
    “手机。”
    “在我这呢。”他摇了摇手里正在导航的手机。
    “原来你用的一直都是我手机？”桑知予瞪他。
    “对啊。”
    “......你怎么知道密码的？”
    谢折言欲言又止，最终搪塞了句：“呃，啊，猜的。”
    桑知予明白这人想必是在浏览角色记忆时刻意留意了他们的生日，但闻言也只是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没有拆穿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公安局。
    桑知予一进门便对前台值班的女警道：“他私闯民宅，还在我家装监控监视我。”
    “误会啊，警察同志。”谢折言摆着手连忙辩解，“这是我嫂子，今晚喝多了想我哥，看谁都像凶手，非得给我拉警局来。”
    “我说的是真是假，去我家搜一搜就知道了。”
    女警面露狐疑：“先过来把个人信息登记一下。”
    桑知予和谢折言正要配合警员登记信息，却听接线员那边传出紧张的声音。
    “您先不要紧张，先告诉我们您的具体位置......”不知报案人紧接着又说了些什么，接线员的声音陡然拔高：“您说您看到了什么？……请冷静，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lt;
    p&gt;桑知予抱着孩子往接线员的方向走了两步。值班女警已经站起身，快速在电脑上敲击着键盘，另一只手拿起对讲机：“西城分局，西城分局，滨江路12号有人报案称发现疑似凶案现场，请附近巡逻车立即前往核实。”
    “滨江路12号。”谢折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址，眼神微妙地闪了闪。
    桑知予注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你知道这个地方？”
    “不知道。”谢折言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只是觉得这个地址听着耳熟……可能导航上见过。”
    桑知予正要追问，却见女警朝她找找了手，目光紧盯着电脑屏幕，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你刚刚说，你的名字叫白纾绛？”
    “是。”桑知予心头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那你家住在哪？也是滨江路12号吗？”
    桑知予作为百分百纯路痴，佯装平静地朝谢折言投去求助的目光。
    谢折言看一眼手机，抬头恍然道：“啊，没错，我们的确从滨江路来的。”
    女警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让桑知予后背微微发凉。
    “滨江路12号的报案人说自己在下班的途中发现了一具尸体，”女警神情严肃，一字一句地说，“尸体的旁边散落着一些‘白纾绛’的重要证件，报案人称，上面的照片和死者的脸能完全对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女警已经站起身，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你们两位先留在这里，我们需要进一步核实情况。”
    桑知予看着女警快步走出值班室，心中迅速盘算着。
    如果被发现的死者才是真正的”白纾绛“，那么她扮演的角色又是谁？
    反之，那个突然出现的死者又是怎么回事？
    她悄悄调出线索面板，想看看成也那边的情况，却发现成也的视角一片漆黑，只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像是在开车，引擎轰鸣声里夹杂着他哼歌的声音。
    这家伙该不会真去抢银行了吧？
    她又切换到简辞那边。简辞还在解剖室，手上的动作没停，娴熟得宛若一个真正的专家。尤其是面对暗沉腐败的人体组织，他的目光也没有片刻的躲闪。
    桑知予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向身边的谢折言。他正靠在墙上，低头玩着手机，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的一切紧张都与他无关。
    公安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值班民警立刻围了上去。
    “滨江路12号……死人了……”男人喘着粗气，抬起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桑知予抬眼和那男人对视上，紧接着便见对方瞳孔骤缩，抬起手惊恐地指向自己。
    “你......你是谁？！你不是死了吗？你为什么......”男人浑身打着哆嗦。
    一旁的值班民警立刻给他倒了一杯水，将其扶到大厅的沙发上轻声安抚。
    男人抬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桑知予身上，嘴唇翕动，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桑知予读懂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你跑不了。

 41. 迷局而已 搅浑水干嘛

    男人说罢朝桑知予咧开一个病态的笑容。
    桑知予虽然心生堤防，但碍于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做，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对值班警员道：“抱歉，我要撤案。”
    女警疑惑地抬起头对她道：“女士，您确定吗？报假警情节严重是要被拘留的。”
    “我确定，我看你们这边有更重要的案件需要处理，所以决定恩怨私了。”桑知予解释完，连忙一把拉过谢折言，抢在警员思考明白现在的情况前离开公安局。
    谢折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不解道：“怎么又撤案了？我以为你来警局是为了找个安全的地方猫着苟命呢。”
    桑知予一步三回头，确认身后没有跟过来什么奇怪的东西后解释道：“......本来确实有这层打算，但现在情况有变，我们最好先别管什么人设任务，把人找齐核对信息才是最重要的。”
    她说着在心中向系统询问道：“我们了解事件的时间限制是多久？”
    【等该发生的都发生，你们便可以开始给出答案。】
    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让桑知予不禁微微蹙眉。
    她在心中大致捋了捋刚刚获得的信息。
    首先，无论这个世界究竟有几个“白纾绛”，滨江路发现的尸体很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目的就是引起她的警惕折返。
    否则这个时间契机掐的未免过于巧合，自己前脚刚离开家，后脚便有人和她去了同一处分局报案，说发现了携带“白纾绛”身份证件的尸体。
    其次，想要置自己于险境的恐怕不只是一个人，甚至可能是一整个团伙。
    因为那个男人说出威胁的话后，并没有在她离开警局后不顾一切地追出来，那么说明正有另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此，才能叫局里那个传话筒不必担心弄丢了猎物。
    但不管怎么说，滨湖路都是无论如何不能回去的，哪怕先前的推测是自己误判，她也不想和前去查案的警队打上照面。
    “你知道另外两个便宜队友在哪？”谢折言侧过头看她。
    “不知道，但可以先找着。”桑知予显然是不想同他透露自己异能相关的细节的，于是，她一边调出线索面板寻找地图上两人的位置，一边搪塞着。
    成也的头像依然在迅速移动。
    如果这货真是打算借着测试的机会疯狂地作死一把，那优先去找他无疑是高风险高难度的。
    所以，哪怕简辞所处的位置要比成也距离他们更远一些，桑知予也选择将他定为优先寻找的对象。
    她思考得正投入，偏偏谢折言这时候将自己的胳膊伸到他眼前晃了晃：“我真的很好奇，你经常走神发呆注视空无一物的空气究竟是在干什么？”
    “如你所言，在发呆。”
    “真的吗？”谢折言将信将疑，“我还以为你在查我们的定位呢。说实话就算你真的告诉我，你的异能能对我们进行宏观监控，我也不会有丝毫意外的。否则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床底下呢。”
    “因为你呼吸声太大，吵到我了。”桑知予冷冷地抬头看向他，“现在也一样。”
    “好吧。”谢折言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跟着她在夜色笼罩下来的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走。
    桑知予领着他，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地铁站，几经辗转，换乘三次，没有一句解释的话。
    等到两人终于离开地铁站时，桑知予又带着人钻进一条昏暗的小巷，最终停在了一家殡仪馆的门前。
    “......我们一定要在这个时间段，追求什么，‘坟围感’吗？”谢折言嘴角直抽搐。
    “怕什么，坟你都挖过，还怕进殡仪馆？”桑知予激将法道。
    谢折言立刻给自己挽尊：“谁说我害怕了？我只是觉得来这里找人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策罢了。”
    “那你倒是说说看，你觉得去哪里找人才是明智的？”
    “闹市区，小吃街？或者商场KTV酒吧......喂，等等我！”
    桑知予头也不回地进了殡仪馆。
    而令她意外的是，殡仪馆里似乎并没有人值营业值班。
    她跟随着线索面板的指引，一路摸索到殡仪馆内部一处房间内。
    拉开冰凉沉重的大门，冰冷的空气裹挟着淡淡的腥味和腐烂的气息冲击她的鼻腔。
    简辞手上的动作顿住了，目光警惕地扫过二人，随后在他们和面前的尸体面容上反复游走，最终停留在谢折言的脸上。
    他的眼里，是无法掩饰的惊疑不定。
    桑知予心中立刻浮出一个大胆的猜想。
    她抢在简辞做出下一步反应前幽幽开口：“你切割的，是我已故的丈夫吗？”
    简辞沉默片刻，反问：“你是......白女士？”
    “是也不是。”桑知予走上前，“但可以肯定，我们为了弄清楚同一件事而来。”
    简辞的反应已经足以和她心中的猜想相呼应。
    台子上那冰冷腐败的尸体无疑属于“邹文君”。
    而这同样牵扯出一系列问题。
    如果尸体是真正的邹文君，那谢折言的身份是谁？
    如果没有先前在警局的经历，她恐怕会理所应当地将这件事归结为邹文君找到了一具外貌特征和自己极为相似的尸体，来完成自己的假死计划。
    但现在，她不得不持保留态度，在这件事上多出几分怀疑和追问。
    而且，就算这具尸体可以联系邹文君假死这件事情，另外一件事也明显说不通。
    白纾绛的记忆里明明已经举办过邹文君的葬礼，为什么邹文君的尸体还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面包含两种可能性最大的猜想。也许白纾绛根本没有按照正常流程将邹文君火化，而是一直冷藏在这家殡仪馆内。当然，也有可能白纾绛本人并不知情，将尸体藏起来的另有其人。
    而无论那人是谁，其目的都非常难以捉摸。
    正在桑知予冥思苦想之际，简辞开了口。
    “虽然尸体表面没有什么明显的中毒症状，但是在你们来之前我对其部分器官进行了解剖。死者心肌色泽偏浅，心肌质地松弛，心肌细胞慢性营养不
    良改变。但与此同时，他的心脏却未见急性心梗，未见外伤性破裂。”
    “不仅如此，死者双肺轻度淤血、水肿，呈慢性淤血性改变。然而按照目前我观察到的信息而言，他的肺部无急性炎症实变，无窒息性淤血斑点。”
    “更重要的是，死者胃黏膜光滑完整，无腐蚀、无出血、无溃疡穿孔，胃肠内容物无异常气味、无异常残留颗粒，然而肝体却存在轻度肿大，色泽暗沉，呈慢性代谢性损伤、渐进性蓄积性退行改变。”
    “体表及解剖未见机械性损伤、未见窒息征象、未见急性中毒特异性体征，死亡过程缓慢迁延——这些症状都指向一种结论：死者系长期慢性多脏器代谢损伤，多器官渐进性功能衰退，终致循环呼吸衰竭死亡。”
    “还有，我刚刚发现，死者双肾皮质苍白，肾小管呈慢性退行性改变，同样符合长期代谢负荷衰竭表现。”
    听完简辞这一番长篇大论，桑知予不禁感到有些惊喜：“我之前倒是没有看出来，原来你是法医？”
    “并不是。”简辞垂下眼睑，“只是一点点个人兴趣。”
    谢折言背着手凑上前道：“喜欢解剖人类？如果专业不是医学类，那很怀疑你的耗材来路正不正规啊......”
    简辞闻言也不恼，也不为自己辩解，只是转头意味深长地对他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谢折言只觉得一瞬间汗毛竖起，咧开的嘴默默闭紧。
    桑知予抬手抵住下巴：“这么说来，邹文君的正真死因难道是慢性中毒？”
    “我没办法保证他一定是怎么死的，也很难说这究竟是不是真正的邹文君，但至少可以肯定，这具尸体在生前正遭受着持续不断的器官衰竭。”简辞严谨道。
    谢折言心中一番挣扎后道：“呃，这话我不知道能不能这么说，反正假死脱身的套路你们应该或多或少都听过一点吧？”
    简辞顺着他给出的思路推理下去：“你是说，车祸中的邹文君侥幸活了下来，因为知道有人要杀自己，所以找了一具本身器官衰竭的尸体伪装成自己？”
    桑知予相较而言则要直白得多：“你记忆里有这一段？”
    “哎，不可说，不可说。”谢折言讪笑着连连摆手，“而且这些东西也不是我策划的，我可没说邹文君活着，我不过就是个路过的弟弟而已，哈哈。”
    桑知予没有挑他话里的漏洞，只是点了点头，兀自思忖。
    谢折言在这种情况下恐怕早也已经对自己的人设任务不抱什么希望。
    他不必要给出假信息。
    抛开是不是邹文君的发言不谈，他可能真的对安排假尸体的事情并不知情。
    如果原本的邹文君真的在车上，很可能是受伤昏迷再让人安排转移。
    桑知予轻轻叹了一口气，暗道事情复杂，很难理清楚头绪。
    也罢，先找机会和成也会和。
    她这么想着，打开线索面板。
    成也握着手机语气顽劣：“警官，你还有十分钟，十分钟后，整条街都将被爆炸的火光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