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咬的都是我的储备粮》 1. 雾山中学(1) 小雨连绵,天上吹来潮潮的薄风。 有些头晕,危眠停下有一搭没一搭咬面包的动作,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列车马上到站,身边却只稀疏站了两人。 那大概是一对兄妹。 妹妹约莫十六七岁,个子不高,白净的娃娃脸上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可怜又可爱。身旁是个神态略显疲惫,发型还很有些自己的想法的青年。 他们断断续续地交谈。 “……注意安全,不要太脱线,时刻注意自己的状态。” “我知道,不用你说。”娃娃脸不耐,“你早上去干什么了,糊了一堆天津麻花在头上。” 青年闻言更有些沧桑,摸了摸头没说出话来。 列车此时进站了。 危眠意犹未尽将还剩一半的面包塞进口袋,随后取出身份证,片刻也没有乘务员下来核票,危眠才意识到这个车站真是安静得可怕,似有所感回头,只见身后两人仰着脸惊愕地望着她。 青年犹豫片刻:“你还组了人?” “怎么可能,我哪来的卡。”娃娃脸脱口而出。 在说什么。 列车播报传来催促,危眠自行核对了车程信息上车了。 好暗。 随后上车的只有拖着行李箱的娃娃脸,两人落座,广播传来老旧失真的机械女音。 —— “欢迎乘坐0144次列车,本次列车终点站为旧日公墓,列车运行中,请坐稳扶好。 前方经停站[雾山中学]预计15分钟后抵达,请清理人员提前做好下车准备。本站停靠时间为10天,为保障您的人身安全,请牢记以下风险防控指示: 1.[雾山中学]站点状态:隔离中,污染程度A级。 2.列车发车条件:站停时间结束或隔离区清理进度达80%。 3.本次经停站清理人员共十二人,列车到站请勿长时间在车厢逗留。 4.清理工作进行途中请尽可以多地收集信息并注意甄别其是否为有效规则,不要轻信他人,保持清醒!把握自身清理进度,站停结束及时撤离,凭车票到候车室等候发车。 5.规则有闭环,它一定可以让你活下去。 祝您好运!” 闷沉带着些卡顿的声音保持迂缓的语速磕磕绊绊重复三遍过后才意犹未尽停下。耳边尚有余音,危眠捏了捏眉心,费解地盯着手中的车票——0144次,封市到泽雨。 没睡醒? “这广播是什么意思呀?整蛊节目吗?”片刻的茫然后有人小声问。 列车上显然还有人也不知身处何处,一片窃窃声中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列车没有窗户,唯一的光源是车厢末端显示屏上跳动着的倒计时,只勉强能看清车厢的大致构造。 ——10:24。 “广播说隔离,是有什么新疫情吗……” “什么破隔离规则的?老子要下车!” “我坐的不是这趟车啊……呜呜我想回家……” 那人的提问打开了话茬,车厢原本试探性的小声议论变得尖锐。 “十分钟,下车再说。”见车厢内动静大了起来,角落被帽檐盖住半张脸的青年适时开口控了一下场。 他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动作,慵身沉寂在黑暗中,危眠甚至以为他没醒。 不明状况的几人并不情愿消停,还欲追问却很快意识到,车厢内如播报所言十二个人,茫然失措的却好像只有他们几个,其余人神情俱是漠然,除了青年以外也再没有人搭理他们。只能暂且稳定了情绪。 安静了片刻,车内不知哪方传来小声抽泣。 隔了半分钟有人没好气地抱怨了一句“别哭哭啼啼的行不行,真不知道有什么用。”,危眠才发现是坐在说话那人旁边的女生在哭。女生听到这话哭声戛然而止,咬唇沉默半晌小声道了句歉,旁边的人翻了个白眼。 她们俩的动静不大不小,但一样地无人关注。 良久的压抑气氛过后,列车一声长鸣终于到站。 几人陆续下车。危眠前面是那个娃娃脸,她状态良好,一米五的个子拖着约莫30寸的行李箱,一路叮叮当当的。走在最后的青年下车之际侧头不经意扫了眼车厢,表情没有变化,但危眠感觉他看到了东西。 外面是个好天气。 危眠不知为何从车站出来一路越走越饿,上车前若有若无的头痛也随之加重,她下意识摸到口袋里吃剩的那半块面包,半晌又悄然放手。 站台直出果真走到一个写着“雾山中学”校匾的学校门口。学校四周是连绵的黑雾,不多时吞没身后的车站。 “现在可以说了吗?多少钱?你可以直接报数。” 那人语气很冲,此情此景依旧只觉得是一场绑架,她目光扫过人群,落到情绪还没有调整过来眼框微红缩在人群外圈的女生时表情有一瞬的厌恶,最后面向危眠身侧的青年,显然以他为首了。 青年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喝得醉乎乎的中年男人突然一声大叫,而后中邪一般满脸惊恐地疾步向黑雾冲去,转瞬便没了身影。再出现在众人视线只有一身骨血,双眼一只不知所踪,一只半掉不掉挂在眼眶,他被拦在拒马护栏外张合着嘴似乎在呼救,吓傻了还在状况外的一众人。 真巧。青年趁此快速判断出新人:“如果不想下场和他一样,最好不用轻举妄动。” “这是什么情况?”问话的人不知是恶心还是恐惧地干呕几声,哆哆嗦嗦半晌后夸张地搓起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此人,危眠记得混乱时喊了句自己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青年竟然笑了一下:“你可以理解为撞诡了吧。” “规则怪谈听过吗?我们现在在“诡异”的世界里,也就是播报所说的‘隔离区’,如果想活下去,需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例如规则让你不要睡觉,就不能睡觉。部分世界开局就可以得到规则,什么都没有的世界,就需要我们自己去探索了。” “那这个世界……是什么都没有吗?”有人继续小心翼翼地问。 “还在前置中。” 话未落,教学楼远远下来一个人。那人跑得跄跄踉踉的,走近才看见他衣服里好几处不寻常的鼓起,整个人显得怪异无比。 伴随着他的出现,危眠的饥饿感竟然更严重了。 她的目光从这个人出现便再也挪不开,脑海被疯狂叫嚣的“吃掉它”三字占据,但对方实在从哪个角度都难以下口。 “同学们好!同学们好!”来人莫名打了个冷颤,咕哝了句什么后朝大家挤出一个微笑,却有人在他咧开嘴角后瑟瑟后退了几步。 “你们就是新来的转学生吧。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他站在了校门口,好像意识不到大家怪异的目光,“刚刚我在上课,抱歉同学们。我现在先带你们去登记……” “不,校服。” 班主任似乎记性不好,说话颠三倒四的:“校服在……校服在办公楼,我带你们,穿好校服再去,我们是文明校园,穿着校服……才能……进教学楼。” 他脖子上挂着一个工作牌,上面的照片和这张脸有很大出入,该怎么形容这个人——臃肿的身材不协调地承载着一个像是拼接而来的尖瘦头颅,颧骨突起,脸颊深深凹陷下去,眼睛布满了血丝,皮包骨的脑袋犹见筋脉在跳动。 而照片上竟然是一个年岁尚轻的青年老师。 不一会儿,男女老少各一件校服拿在了手上。办公楼伸手不见五指,班主任不知哪个犄角旮旯翻出来的二手校服,递给他们之后面含期待地等待他们穿上。其中一个地中海看上去比他还老,胡子拉碴穿着不合身的校服尤为滑稽。 “接下来……登记。”班主任挤着一脸的褶子碎碎念着。 一行人屁颠屁颠又跟着他去往教学楼。 教学楼正中央挂着电子钟,时间显示下午两点。这个点应该上课时间,但走在走廊上一点声音也无,路过教室五十来双眼睛齐刷刷望向你,他们缺胳膊断腿地坐在教室,课桌上却一本书也无。讲台上老师嘴一张一合好像敬业说着什么,但黑板上同样空空如也。 “我们学校学习氛围特别好。”班主任竟然说。 “我看了你们以前的成绩,不太理想。”说到学习,班主任又忍不住道,“你们来了这里要好好学习,我们学校很注重学生的态度,考试排在末尾会被劝退的。” 这处处透漏着诡异的地方谁还有心思上学?几人敷衍点头。 一路走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干净得不像有过人,班主任艰难弯下腰在矮柜里 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几张泛黄纸:“快填上吧。” 几人接过纸来,却见上面鲜艳醒目的几行大字—— &……#%[雾山中学]学生守则 1.学校很安全,禁止传播谣言造成社会恐慌。 2.任何时间学生出入教学楼都必须身穿校服!如果碰到没穿校服的同学,立即远离并上报到政教处。 3.为保证学生良好的学习状态,请在上课铃响之前赶到教室并提前预习当日学习内容,不要迟到或早退!严禁在课上大声喧哗,走廊碰见佩戴工作牌的老师请礼貌问好。 4.食堂就餐时排队取餐,不要浪费。食物来之不易!!! 5.为保障充足的睡眠,请学生在22:00前熄灯上床,严禁串寝!若宿舍发生异常现象,请无视它,不要下床查看。 6.猫是一种可爱的生物,路边遇见可以抚摸投喂(划掉)不要靠近! 7.不要出学校!不要出学校!不要出学校! 班主任目光催促着他们签字,纸上却除了规则再无其它内容。“唯物主义”是最先抓上笔的,看着规则犹豫要不要手动画两行随便写点什么,突然身侧的危眠甩了甩断墨的水笔,敷衍划拉两下递了回去。 众人屏息之中,班主任老眼昏花地接过单子细致放好。 “?”不懂但照做。 “填完去睡觉吧!九点了。十点熄灯。”班主任摸了摸肚子。 几人讶然,刚刚不是才两点吗?转头望去窗外,却发现办公室外已经是一片浓稠的墨色。而他们竟然毫无察觉。 班主任分配好宿舍后便匆匆走了。他今天一直在冒汗,从人群走出去时甚至不知为何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十点睡觉,不要串寝。”班主任走之前叮嘱。 “二人寝?”有人看着分配结果发出疑惑。 “我记得是是四人。”还是青年道。 “那还剩两个空床?该不会要和那什么诡异一个宿舍吧。” 青年不置可否,看了眼寝室号,率先往男寝去了。见他离开,几人看着或茫然或并不热切的其他人也只好揣着满肚子疑惑纷纷散了。 “姐姐,你头痛吗?你的室友呢?”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拉着她的母亲凑上来。她们两个看上去不是所谓新人,在车上的时候母亲还在给小女孩细致地扎头发。 危眠和那个一同上车的娃娃脸一个宿舍,404。 娃娃脸看了自己寝室号后没打招呼便离开了。危眠摇头表示也不清楚,随后解释,“感冒了。” “没关系。”小女孩俏皮眨了眨眼,“晚上不要下床就好啦!” 危眠抬头,母亲温和冲她笑了笑。 宿舍果然不太正常。“室友”一个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肠子铺了一床还在打着呼,另一个在洗漱间勤勉地梳着头发。娃娃脸似乎没有回来的打算,危眠关上门,靠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摸出剩下半块面包。 潮腥气和恶臭味使得这一顿并不富什么口感,危眠吃完还是饿,但好在还在可忍受的范围之内,她拍了拍衣上的灰走到洗漱间:“借过。” “室友”停下动作,片刻后让开一点,危眠简单洗了把脸后上床。 床上贴着老旧的符纸,危眠端详了一下,没有撕掉。 耳边滴答滴答着的不知是隔壁床铺渗下的血水还是洗手间的管道,危眠躺下许久才睡着,迷迷糊糊做起梦,门外突然传来拖行重物的声音,随即是敲门声。 “危……眠。” “是我,徵枭,开门。”似乎是娃娃脸的声音。 她今天有告诉娃娃脸自己名字吗?危眠有些困顿,片刻才回:“你怎么才回来。” “我去了一趟教学楼。”外面的人语速有些急切,敲门的频率也不觉变快了些,“先开门,我进来说。” “等会儿。”危眠这顿睡醒更饿了,睁眼只觉耳晕目眩,思绪混乱中她隐约记起不能下床,门外又催得急,苦恼片刻,她想到了好办法:“……门坏了,你爬窗户进来吧。” 外面安静了。 危眠也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应付完便安心闭上眼准备继续睡觉,突然,洗漱间传来了咚咚咚的敲窗声:“我来了,快让我进来吧。” 危眠睁眼,这下彻底醒了。 2. 雾山中学(2) 也是这一刻。 窗外传来急剧的拍窗声,带着墙壁整面都震动,月光下,所谓室友惨白如纸的脸挤压在窗上,凹陷的双眼冰冷地看着危眠。 危眠猜此刻应该恐惧,但她太饿了,胃里空得发沉,身体却轻飘飘的。她舔了舔唇,在窗外诡异期冀的目光中下床。 洗漱间那位还在勤勤恳恳打理着头发,危眠看到她的嘴角缓缓咧开到耳根,动作也慢下来似是蠢蠢欲动,两人视线相接的一瞬,“室友”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僵住身子没有动作,只见危眠擦肩而过走到窗前,“刺啦”一声推开窗后探出手去抓住窗外的诡异便大力往里面拖拽,诡异吃了一惊,呆愣过后奋力挣扎起来,却发现这个人类手劲大得出奇,半晌也没挣脱开来。眼见自己半截身体已经被拖进宿舍,它更加恐惧,拼尽全力猛地一甩,只听见撕拉一声,它终于逃出魔爪,劫后余生大口喘起气来。 它感觉身体很轻,回头才发现还有半截身体在危眠手上,而自己只剩下残缺的另一半身子了。 竟然睡了个好觉。一睁眼洗漱间的女生已经出来了,她搬了个凳子坐在危眠床边默默注视着她,双手搭在腿上看起来有些拘谨。 “怎么了。”危眠起身,发现昨天的饥饿和头痛都已经消散,整个人神清气爽——昨天晚上好像有人敲门?但她太困没成功起来,还梦到吃了榴莲,不太好闻,但味道不错。 女生的头发似乎长了很多。她咧开嘴扯出一个笑,却可能肌肉不受控制,笑得尤为狰狞。 “我是想叫你,该起床了。” “谢谢你。”危眠对女生的小心翼翼感到莫名其妙。 到教室已经满满当当坐了五十来个。男女老少都有。 教室寥寥几处空位,危眠目视一圈,坐在了一个五十来岁的大伯后面。大伯牙齿已经稀稀拉拉,还勉强穿着校服。 预备铃响之时,一个晚上没回宿舍的娃娃脸踩着铃声进来坐在了她身侧。她还拖着行李箱,心情不错的样子。 危眠数了数,一共只有五个车上的人在这间教室。 其余的应该在隔壁班。危眠看见昨天介绍规则的青年进了隔壁教室。 一天没吃饭,晚上大概也没睡好,几人神色显见的疲态。 “你叫徵枭吗?”危眠向娃娃脸侧了侧身。 娃娃脸敏锐反问:“你怎么知道。” 昨晚的诡异知道她们的名字,但从昨天上车到入学登记并没有人透漏过自己的真名。思索中,危眠随口解释:“昨晚有人冒充你,一直敲门。” “那些蠢货。”徵枭顿了顿,“抱歉,他们应该是去找我的。” 徵枭面带抱歉还准备问点什么,讲台上的老师突然大吼一声,恶狠狠地瞪着两人。 这个老师倒是有一副人样了,只不过教学水平堪忧,对着课本干涩地念了一遍又一遍。 “你来回答!”老师手指危眠。 说什么来着,危眠茫然,突然前桌的大伯小声道:“A。” “?”危眠复述。 老师拧眉,不甘心地让她坐下了。 危眠状似感激地看着大伯:“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大伯将手指放在嘴唇上:“嘘!” …… 叮叮当当的铃声响起,终于下课了。 “大伯?大伯?”教室内的人一下课便一拥向门口,危眠有些艰难地跟在大伯身后小声呼唤。 大伯疑惑地左右看了看才找到她:“怎么了。” “你真是个有上进心的学霸。”危眠思考片刻,慢慢扬起嘴角,“刚刚谢谢你。” 不知道哪个词打动了大伯,大伯神色面善起来,和煦道:“不用谢,都是同学互帮互助应该的。” 他哪里长得像同学?闻言有人眼角微抽。 危眠点头:“大伯以前是干嘛的呀?” 大伯略有些迷茫,半晌才道:“好像是厨师。” “快走了爸爸。”人群中有一个小女生扯了扯大伯的衣角。 大伯猛然回神一般:“哦……哦……我们该去吃饭了。” “这是我的女儿,长得可爱吗。”临走大伯突然问。 他的女儿才十岁出头,头发梳得很整齐,眼睛也乌亮亮的,看起来人模人样,此刻躲在大伯身后看着危眠直咽口水。 身后徵枭突然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危眠微顿,斟酌了一下夸赞道。“有鼻子有眼的。” 两人满意地离开了。 徵枭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侧目望向昨天那个似乎有些胆小怯弱的新人女生:“你那个巴黎室友呢?” 说的是那个说话不太客气的大小姐,一身穿着大概在时代前沿,有些让人费解。 上午在这间教室的只有女寝的五个人,分别是她和徵枭,昨天提醒她的那对母女,以及车上情绪不太稳定的这个女生。没见昨天那个大小姐。而教室有个座位从始至终空着。 女生有些犹豫:“昨天晚上她说看见了一个空房间……” “她昨晚死了。尸体在602。”那个母亲道。 女生眼眶顿时一红,几人也沉默下来,一路没再说过话。 另一边。 “娘嘞,这是人吃的东西?”饿了一天,另一个教室的“唯物主义”和青年跟着人群先来了食堂。 食堂只有一个窗口,排的队伍泱泱到了门口。几千号诡异眼巴巴望着激情颠勺翻炒着不明内脏的厨师。 诡群此起彼伏地碎碎念着“好香啊”“好饿”“好想吃”“焦焦脆脆的”…… “今天还有豆腐花……” 什么豆腐花,那不脑子吗。唯物主义直接呕。 虽然已经过了几个隔离区,但这么……震撼的场景还是第一次见,青年面色一时也有些苍白。 “走吧。”青年半晌才缓过来。 “我闻到了烤肉味。” 这里哪来的烤肉?烤人肉还差不多。青年道,“错觉。” “我真的闻到了。”唯物主义突然大叫一声。 这次青年没有反驳,因为现在他也闻到了,他甚至看到了楼那边飘起的一小缕青烟。 他们快步赶过去,竟然真的看见了一群人围着火堆在烤着肉……没认错的话是他们队友。 “你们在干什么!”唯物主义哇地一下冲了上去。 “烤肉。吃吗。”危眠已经咬了一块在嘴里,含糊不清道。 她们去过食堂了,大伯去到后厨像变了一个人,颠勺颠得不亦乐乎,根本不理她们。但她们在食堂后厨角落发现了一笼兔子,危眠看见这笼兔子便亲切感十足,已经在想象什么样的手法会让兔子肉变得香嫩可口…… 佐料和打火机则是徵枭行李箱里捯饬出来的。 “你们只有两个人吗?”危眠有些疑惑。 危眠处理兔子的时候那个刚死室友的新人女生——自我介绍是叫吕涵,就脸色有些难看地离开了,可能是看完食堂盛况又看见危眠残暴地处理兔子并没有什么食欲。她走后没多久来了个穿着白大褂的大叔,他头发和胡子有些长且打着结,看起来邋里邋遢的。他昨天一直一个人,室友还没有进学校就死掉了,危眠还以为他会死。 她们烤肉的旁边倒塌着一颗大树,枝叶已经枯竭,生火正合适。大叔帮她们搬着枯枝。徵枭则生着火。 “早上422寝室的那两个没来,叫门没应,我们也不敢踹门,要迟到了就先走了。”唯物主义有些迟疑。 危眠心下有了猜测,点头:“待会儿去看看。女寝也死了一个。” “死的是那个……那个胆子挺小的女生?”青年思索片刻,发现自己不知道她的名字。 危眠摇头:“是她室友,昨晚说看到了空房间,不想和那群怪物住在一起,就搬走了。” 那这样的话,她昨天晚上就是一个人睡的了……和那群怪物。青年有些诧异,毕竟她看起来就是进了副本会一哭二 闹三上吊的典型新人。 “第一天死了这么多人。”唯物主义喃喃。 基本都是新人。难怪他们对新人并不热切。 烤兔子的香味逐渐蔓延,原本没有食欲的几人此刻也被唤醒了感官,不觉咽了咽口水。危眠又咬了一串,已经烤好了,一人分了两串去。 “谢谢!”唯物主义双眼冒光,接过便迫不及待咬了一口:“太好吃了……你就是我再生父母!在这人情冷暖的地方竟然还能遇到这么善良的人!我叫李遥,等我出去我一定报答你……对了,这是哪里来的肉啊。” “什么肉都不知道你也敢吃。”徵枭无语,“食堂有一笼兔子,我们给处理了,够我们吃两天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闻言唯物主义的面容狠狠扭曲了一下。 ——吃饱喝足,唯物主义摸了摸肚子:“真香啊。” “下午没课。”青年适时道。 教室公告栏贴了一张课表,是手写的,纸张泛黄,字迹也已经模糊。危眠出门前看过一眼,上面确实只有上午的课程。危眠想起昨天下午,猜测这个世界时间流速可能因某些原因异常。 “下午先去男寝看看?”徵枭提议。 “男寝我看过了,我去别的地方看看。”大叔收拾东西,看起来不打算一起了。 白天的宿舍没有宿管看守,又或许跟着学生去上课了,一行人大摇大摆便进了宿舍。422的门竟然开了,寝室内两人死相惨烈,身体被剁成碎肉血呼啦擦流了满屋。脑袋被整齐摆在洗漱间台子上。 有人当即反胃跑出去吐了。 “他们把符撕了。”危眠隔着尸体远远看了一眼,“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还犯了别的禁忌。” “他们的‘室友’是谁,有人记得吗?” “一个长得瘦瘦长长的……”青年的宿舍就在隔壁,他回忆了一下,又苦笑摇摇头:“不太记得了。” “去找找别的线索吧。”危眠若有所思。 几人走出宿舍便分道扬镳各自找寻线索去了。徵枭还和危眠在一起——自从知道自己昨晚差点害死危眠之后,徵枭便一直跟着她,不知是愧疚还是想再问问昨夜的情况。 两人来到了昨天取校服的办公楼。办公楼一共有两层,二楼的门窗不知道为何被木板封死。 徵枭似乎有些紧张,深呼吸几次之后想到什么,从口袋掏出一个灰扑扑的小本,埋头快速写了几笔。写完注意到危眠的目光,她不太好意思地解释道:“道具。万一我们出不来,起码有人知道我们怎么死的……” 话未说完,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响动。 是吕涵。 “我也想去办公楼,我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吗?”她弓着身小心翼翼问道。 危眠无所谓道:“你随意。” 吕涵又转而看向徵枭,见她无异议,一时喜笑颜开:“我刚刚听到校长办公室在办公楼207。” 办公楼比教学楼要破败更多,走进去是铺天盖地的灰尘,呛得人喘不过来气。地面渗起潮气,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腐烂气息,钻进他们的口鼻、骨缝里。一楼只有一个房间能打开,是一间办公室,桌上大概是一个老师的离职申请,草草写了一半被打断了。 楼梯贴着封条,乘坐嘎吱嘎吱响的电梯上二楼,开门即遁入一片黑暗中。 “没灯吗?”吕涵有些疑惑。 “等会儿。我有个手电筒。”徵枭道。 她从行李箱里掏出来一个手电筒,打开开关光线闪烁几下才稳定下来,终于可以勉强看清布局。 “好多房间。”徵枭对着门牌标识晃了晃。“能打开吗?” 危眠试了试,和一楼一样锁着。 “找校长办公室。” 207在走廊尽头,没被完全封禁的窗户角落勉强泄露一点点天光。走近先听见了重重的喘息声,紧接着是一串沉重的脚步声。 徵枭熄了灯,黑暗中和危眠交换了一下眼神。 3. 雾山中学(3) 207门上有一个小窗口,灰尘斑驳已经不全然透明,借着微弱的灯光只看见——校长办公室内一个臃肿的无头怪物走来走去,寻觅着什么。 “我们进去吗?”徵枭回头看了看,教学楼没有楼梯,二楼窗户也被封死只余露一点缝隙,被发现似乎无处躲藏。 无人应答。一片死寂中,徵枭疑惑望向危眠,发现她正出神地望着207对门的墙壁。 “你有闻到吗?”好香。危眠向那处走了几步。 “闻到什么?”徵枭警觉,伸手拉住还要向前的危眠,“这里有点不对劲,我们先下去……吕涵?” 确认吕涵位置的手摸了个空,徵枭脑中轰的一声,回头,只见吕涵身形僵硬已经在开校长办公室的门。来不及阻止,门顺利被打开,一道不知从哪处来的尖锐上课铃声在她们耳边炸开。 …… “不局于物则高,不蔽于私则明。” 危眠醒来时耳晕目眩,抬头看周遭……一教室和校长办公室一样的无头怪物。 猛地一惊,危眠下意识摸向头,自己的还在。 松了口气打量起四周,她似乎被拉到了一间小学教室的幻境,整间教室只有危眠一颗幸存的脑袋……哦不,还有她同桌,头脑分离或许手上捧着的也不是他自己的脑袋,正无聊般抛着玩,但其他的无头小孩不管是对把脑袋抛到天花板又一声巨响狠狠砸落在地面如此往复的同桌,还是对有脑袋的自己,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年迈的教师慢吞吞讲着课,讲到一半似乎是口渴,将茶杯中的开水浇在脖子上滋滋作响,其余孩子们则支着脖子安安静静地坐着听课。教室也没有看见徵枭和吕涵。 危眠注意到教室墙角还有很多异常的细密裂纹,像是藤形植物扎根所顶破。 不知过了多久,老师终于开始收拾东西:“今天的课就在这里,还有十分钟,大家自习完成一下课后练习,我有个会议要先走了。” 他走后教室便安静下来,大家都埋脖写起了作业,只有同桌还在无所事事地自娱自乐。 “你怎么不写。”说这话时前桌停笔转过脖子对她似乎表达不满,危眠于是降低音量。 同桌抱在怀里的脑袋抬眼看向她:“我写过了。” 闻言危眠看向他的课本,果然写得满满当当。惊喜道:“借我抄一下。”他的字没有这个年纪的稚嫩,看起来练过书法。 脱离身体的脑袋竟然还能做出无语的表情:“你不用写,没有人管你,你保护好自己脑袋就行了。” 危眠警觉,还是有人对她的脑袋有想法。 同桌不再搭理她,下课铃一响,他便猛地起身举起脑袋夺路狂奔出教室不见了踪影。伴随着铃声,教室内的无头小孩纷纷停下写作业的动作,一卡一卡围了过来,好在他们动作不快,危眠一脚踹开两个,踩着课桌也出了教室。 教室在二楼,除了这间教室以外,其余的教室也全是无头小孩,危眠只好向楼下跑,与此同时,走廊的墙角裂纹突然长出无数红线,有生命一般绕过危眠的同时拦住了身后一拥而上的无头小孩,零散的几个教学楼外的便不成气候,危眠猜测同桌大概在躲别的人。 比如说此刻正在花坛中间的雾山中学校长。 他在这里有两层楼高,弓身一手便摘掉了花坛中雕塑的脑袋接到自己脖子上,感受了片刻,又愤然丢掉了那个不会眨眼说话的脑袋,继续摸索起来。 危眠顿感脖子一凉,转身便跑。 这所小学要比雾山中学小且老旧得多,只有一栋教学楼和一间四处漏风的食堂,危眠绕着教学楼跑了一圈发现简直无处可藏,眼见校长已经迈过教学楼向食堂走来,犹豫片刻,踩着树杈翻上围墙,出了学校。 这片围墙外是一片墓地。 墓地基本都是旧坟,只有一处像是新下葬的,没有立碑简单插了片木板,上面刻着“雾山”——没认错的话还是同桌的字。 新坟边上还有现成的锄头。 危眠戳了戳坟包:“同桌?” 无人应答。 回身抄起锄头对准新坟便是一个坑。 两个。 三个。 里面终于忍无可忍传来同桌的怒喝:“你在干什么?你自己……你自己挖个坑啊,你抢我的坟干什么。等一下他来了我们两个都得死!” 危眠惊讶:“同桌!你怎么会在这里面?怎么没说话呢?” 同桌:“……” 此情此景看不到那颗脑袋的表情,危眠有些遗憾,将他坟包缺的几块土填上后转身挑选起“宜居地”。方才见过食堂后面有几口空棺材,但她并不打算回去取了。 这里似乎都是学校职工的墓地。回想雾山中学的公告栏,似乎校长是叫——贺豫?危眠目光落在新坟旁边的碑上:恩师许涟之墓,学生贺豫。 得罪。 如果她挖别人坟时的表情有半分忏悔的话。 挖开是一副空棺,危眠拍了拍灰,躺进去之前突然记起方才上课时那个思政老教师:“贺豫,这个许涟是刚刚给我们上课的那个老师?” 那个坟语气平平:“可能是吧。” 远处传来轰轰的脚步声,危眠缩进棺材,闭上了眼。 旁边的徵枭是和她同时醒的,办公室的门还开着,吕涵倒在门口,危眠起身有几分钟的腿麻,站了片刻,过去将207的门关上了。 关门前看到办公室墙壁爬满和幻境的教学楼里一样细细的红线。 好一会儿后地上的吕涵才猛地睁开眼,她瞳孔有些失焦,恍然伸手向自己的脖子,摸到实体后才大口大口喘起气来。随着她醒来,她手上的玉镯应声裂开,碎了一地。 徵枭皱眉:“这是保命道具,你不是新人?” 吕涵还是有些恍惚,愣愣坐在地上没有回话。 “先出去吧,晚上了。”危眠扶了一把地上的吕涵。 和昨天一样,进办公楼还是正午时分,出来已经到了晚上。三人绕到教学楼前,钟表显示七点了。 正巧那对母女从教学楼下来,小女孩看到危眠便咯咯笑着蹦过来:“你们去哪里啦?” “办公楼。”危眠才发现她的眼睛很黑,说话时目不转睛看着对方很久都不会眨一下眼,“校长办公室打开会被分别拉进幻境。”她们三人幻境内容基本一致。 母亲若有所思:“刚刚我们一直在这个钟下面,下午一点整的时候我们两个都一阵分神,清醒过来就到了七点。” 简单完成了信息交换,母亲顿了顿,继续道:“还没有介绍过,我叫阳歌 ,这是我的女儿。” 小女孩认真抢答:“我叫阳筱筱!” 危眠短暂地笑了笑:“危眠,这是徵枭。” “我叫吕涵。”她的脸色仍旧不太好。 阳歌似乎还想说什么,看着两人身后的吕涵还又顿了顿,最终只道:“幸会。明天见。” 一阵铃声后,天又更黑了。 徵枭今晚似乎没打算睡在外面,跟着她们往宿舍走。 宿舍入口是一扇小铁门,饱经风霜的铁门一碰就嘎吱作响,入门左边是楼梯,暗沉没有灯光,右边是宿管的小房子,开着一扇矮窗。 危眠趴在小窗口向里探了探头,没人。又扫了眼桌上零碎的东西。 身后几人看着她动作都有些捏了把汗,毕竟这种把头探进什么地方的行为很容易爆浆。 “走吧。”没发现什么异常,危眠上楼。 回到宿舍,昨晚肠子糊满地的舍友已经不见了,只有洗漱间——危眠确定了,她的头发确实变长了,已经快到膝盖了——那个热爱梳头发的室友还在了。 “她呢?”危眠示意向空床。 长头发室友半晌没说话,就在危眠以为她不会回话时,她转过头小心翼翼道:“对不起,我刚刚太饿了。” 徵枭小声道:“我感觉她有点奇怪。” 危眠也感受到了,她好像有点怕她——但她又不吃人。 两人上床,一夜如昨。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两人出门,一路路过阳歌和吕涵的宿舍,发觉她们都已经醒了。 “今天起这么早。”阳歌有些疲态,点了点头出宿舍楼了,阳筱筱窝在母亲怀里,双眼迷瞪不停扯着哈欠。 危眠点头致别,路过宿管的矮窗伸手进去拿了什么,随口般问道:“老师睡在哪里?” 徵枭摇头,看着危眠停步在宿舍门口,微眯着眼自下而上仰视整栋宿舍楼,心莫名提了起来。 “没关系,今天就知道了。”她听到危眠轻声道。 起床号声后,宿舍楼内此起彼伏传来同学们起床的动静,最先转过楼梯口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颗脑袋,它甩着乌黑的长舌蹦出宿舍门的前一秒,危眠啪的一声合上寝室大门,拿着不知哪来的钥匙利落上锁。 那颗脑袋被关在了里面,惊愕半刻后哐哐顶起门。 危眠静静看着,门内几分钟便多了十来个怪物恐惧或愤怒地砸起门,但宿舍门没有一点被撼动的迹象。 “走吧。”危眠转身向教学楼,将宿舍内恨意的乞求的目光抛在了身后。 “那现在……这钥匙怎么处理。”徵枭震惊过后一点理智回笼。 危眠转着钥匙没有说话,临进教学楼一脚被徵枭突然地拽了回来:“别进去!!!” 她回头,只见徵枭紧绷着身子盯着自己的衣角:“你校服坏了。” 低头果然看见校服衣角裂开了一处,切口整齐,看起来是被剪坏的。 第一道预备铃声不应时响起。 “你先进去吧。”危眠慢条斯理地脱下校服。 徵枭没动。 已经临近上课,来往的诡异多了起来,空气中渐渐泛起熟悉的腐烂气息,危眠的大半张脸陷在阴影处看不清神色,只听她语气平平道:“没事。” 4. 雾山中学(4) 危眠去了办公楼的方向,徵枭上楼前看了眼时间,离上课大概还剩十来分钟。 到教室大家竟然都在,青年带着李遥在她们教室似是交换线索,大叔靠着讲台叼了根烟,但没点燃,见到徵枭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此刻教室内较昨天只剩零零散散不到一半的诡异,几人似乎在讨论这事。 没什么有用信息,李遥挠了挠头,转身看向徵枭:“危眠呢?”他进教学楼时刚好见到两人从女寝走出来,还远远打了个招呼,但隔太远,两人似乎没听到。 徵枭眼底闪过一丝凉意:“她死了。” “你……你说什么?”李遥不可置信地追问。 “死了。”徵枭歪了歪头,目含探究一个个看过去。 教室内安静得可怕。 李遥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脸色煞白地开口:“怎么会!我早上还见到过她。而且……她怎么会死。” “大家都会死。”徵枭微顿,带着点嘲讽道,“不过她——是因为校服被人剪破了。” “被人剪破?”李遥惊骇不已:“这是在杀人。” 这次没有人回话。他抬眼,只见大叔腾地起身,目光冰凉地扫视了一圈教室内人后头也不回离开了;青年抬手扶低鸭舌帽,整张脸被掩盖在帽檐下神情不明;阳歌母女只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恢复了以往的淡漠;吕涵低头耸着肩,不知是难过更多还是害怕更多。最后目光落在徵枭身上,她面色如常坐回位置,抬头,发现所有人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 青年沉吟片刻:“你们什么时候发现校服坏了的。” “早上。” “你不是一直和她在一起吗?。”吕涵突然插话。 徵枭似笑非笑:“怀疑我?” 吕涵又沉默下来。 气氛有些凝滞,青年起身:“我们走吧。”迈开两步又折返回徵枭面前:“如果你还想找队友的话,我们可以一起。” “大佬?”李遥不解,张嘴刚想说点什么,青年微微侧过头来: “你如果怀疑她,我们可以分开。” 李遥惊愕地摆了摆手:“怎么会,我当然是相信大佬的。” 徵枭垂眼:“再说。” 最后一道预备铃响,青年点头先走了。 李遥的心莫名有些沉重,转身跟上青年。 两人走出教室,走廊没散尽凉意的早风顺着衣领往里钻,冷得李遥缩了缩脖子。他低头一卡一卡拉上校服衣链,不察身前的青年脚步停住,猛地撞了上去。 “大佬?”李遥摸着鼻子抬头,只见走廊那边走来一个脸色苍白、嘴唇发紫的人。 那是……危眠? 危眠!!! “妈呀!有诡!有诡!!”李遥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猛地挂在了青年身上:“大佬!她变成诡来找我们了!你看见了吗!大佬!!” “……”脱了校服只剩件单衣的危眠被冻得直缩脖子,好奇:“你在干什么。” 青年皱着眉从身上扒下李遥:“别叫了,她没死。” “没死?”李遥到地腿都是软的,扶着墙还没回过神来,被身后跑来的阳筱筱一头撞开:“姐姐!姐姐!我就知道你没事诶!” 危眠安抚地摸了摸她脑袋,抬头扫了看教室内,随口道:“要上课了,两位同学,先回你们班上去吧。” 第一堂课是政治课,老师是一位女老师,显然是迟到了。 危眠走上讲台,露出一个自认为和蔼亲切的笑:“大家好,我是新来的教导主任——这节课由我来代课。” 教导……主任? 几人愣住,纷纷看向徵枭,徵枭耸肩,摇了摇头。 上课铃响后,危眠大声朗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室内稀稀拉拉的同学跟着复读,如此一节水课。 回到座位,同桌的大伯读得口干舌燥,望着危眠很是疑惑。 “你以前不是厨师吗。”危眠从容道:“我以前是学生。” “这样吗。”大伯喃喃。 十几分钟前。 教学楼离开后,危眠遥望了眼宿舍楼怨气冲天的诡异,走进办公楼。 还有时间,危眠率先去了趟一楼不知名老师的办公室,左右转了转,顺走了离职单。 电梯到二楼。 207的校长还在办公室走来走去,危眠敲了敲门,打开。 上课铃声。 “不局于物则高,不蔽于私则明。” 同桌抱着脑袋打瞌睡,见到她猛地清醒过来:“你怎么回来了。” “你还记得我。”危眠若有所思,目光缓慢地扫过这个教室,老师的讲课内容和其他人还同上次一样,只是黑板的角落多了几个字…… “黑板上为什么会有我的名字?”危眠转头,对上同桌的脖子疑惑发问。 同桌把脑袋举高看了一下:“你没写作业啊。” “你上次不是说不用写吗?我从来没有被记过名字。”危眠看起来无比痛心。 “除了你也没人回来过了。”同桌顿了顿,犹豫着递上自己的作业,“快写吧,不然你今天下不了课。” 危眠苦闷地开始补作业,政治作业的字多得离谱,奋笔疾书了半节课才终于快写完时,老师也开始收拾东西:“今天的课就在这里,还有十分钟,大家自习完成一下课后练习,我记得上次有同学的作业没写完?”他语气危险向危眠走来。危眠飞快补完最后一点,长舒一口气摊开作业,乖巧道:“没有没有。” 老师看着作业点了点头,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大家自觉写作业,不要吵闹,我有个会议要先走了。” 下课铃响,危眠熟练地踩着课桌出教室直奔食堂后墙,翻墙出到墓地又开始刨坑,同桌慢她一步,一手提着脑袋一手握着不知道又从哪里找来的铁锹紧跟着过来。 “今天赶时间,下次找你聊天。”危眠躺下前道。 下次? 同桌挖坑的动作顿了顿。 危眠再睁眼回到了办公室。 “你是……”校长停顿,“你是谁?” 也不知道哪 个部位发出的声音。危眠想。 她扬起笑容:“我是市里调来的新教导主任,我叫危眠。” 校长有些疑惑,抬手大概想摸摸脑袋,摸了个空又放了回去:“新教导主任?” “这是我的调遣书。”危眠面不改色递过去顺来的离职单。 校长接过,用不存在的脑袋看了看单子,却没说话,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室内只有他的喘息声,和说话声音一样不知从哪个部位传来,既远又近。 “太好了!” 校长道。 “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校长说到这里卡了壳,似乎也不记得上一个教导主任了。 “被人杀了。”危眠眸光闪了闪。 “对!”校长的声音哽咽起来,“他死得很惨。” “你知道是谁杀的吗。”危眠追问。 “我不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校长音调怪异起来。 危眠哦了一声:“你们填报的信息不完整,市里才迟迟没有派新的老师过来。这次是我向往贵校学风,主动要求过来的,市里拜托我完善一下信息。” “原来是这样。”校长道,“是的,我们学校是百年老校,重点中学!孩子们都很热爱学习,有优良的作风,老师们也很关爱同学,上课认真传授知识,下课积极辅导作业……” “我也会成为这样的老师的!”危眠大声道。 “我们学校需要你!!!”校长更大声道。 危眠走的时候,校长递了个工牌给她,叮嘱道:“随身佩戴。” 大概是前教导主任的工作牌,标配的地中海,有些面善。 危眠路上拆开来看,工作牌背面竟然是一张似乎只有四分之一的照片。照片内容是学校全景。 这是什么。危眠指尖婆娑了一下工作牌。 回教学楼的路上远远又能看见宿舍楼的盛况。有少数诡异不知道怎么逃了出来,浑身不太好看地奔向教学楼。危眠猜得不错,宿舍楼类似于雾山中学,是一个封闭的领域,而钥匙则是这个领域的开关。同理,或许雾山中学也有这样一把“钥匙”。 至于是谁剪坏了她的校服。 教室。 看见危眠安然无恙回来,徵枭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上下打量了一番危眠,目光落到她脖子上挂着的牌子:“教师工作牌。” 吕涵艳羡般问:“怎么来的呀?” “校长办公室。”危眠并未多言。 第二节课是一位男老师,班级少了一半的人,似乎也影响不到他,激情四射继续上着他的课。 “大伯。”危眠突然喊道。 大伯坐得端正,听到叫唤眼珠子以诡异的弧度转向危眠。 危眠压低声音:“你知道上一个教导主任怎么死的吗?” “教导主任?”大伯疑惑般重复,危眠发现他这四个字的语气声调都和自己一模一样,紧接着感觉到一个冰冷黏腻的东西触碰到自己的脚踝,随后缓慢收紧。 “我当、然、知、道。” 5. 雾山中学(5) 危眠低头,只见桌下趴着一个身体像浮尸一样肿胀、眼仁全白、整张嘴长满尖锐牙齿的诡异生物,正死死抓住她的脚踝,而周围人毫无所察。 确认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危眠面不改色地抬脚用力一踩,那生物吃痛松手的瞬间她将手伸向它,伴随着头上一团黏腻的黑雾被扯出,脚下的生物只觉头皮被生生扯开,控制不住发出一道撕心裂肺的惨叫。 突如其来的声音使得教室内人齐刷刷转过头来,同时讲台上传来怒喝: “又是你!站起来!” 危眠无辜地起身。 桌底下的生物已经不见了,只剩被危眠揣进兜里的那团黑雾证明方才不是幻觉,讲桌上的老师面部抽搐着死死盯着她:“你在干什么。”说完他才发现危眠没有穿校服,语气一滞,面上浮现出狂热:“你的校服呢。” 片刻沉默,危眠一派凛然道:“你平常就是这样教书育人的吗。” 老师喉间一哽,狂热的表情凝滞了。 他终于看到危眠脖子上挂着的教师工作牌,恍然大悟,狡辩道:“上课讲话是很不好的行为,作为学生应该坐在凳子上专心致志听老师讲课。” 危眠摇头:“我对你的教学态度很失望。” 语罢她装模作样背着手要出去了。 老师急了,睁大双眼:“不——” “下课来我办公室。”危眠毫不留情。 这一节课无比短暂,老师还什么都没想明白就结束了。 他有些拘谨地走进办公室,看着坐在办公室闲适翻着资料的危眠觉得有些割裂感,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好了,我给你一个将功补过地机会。”危眠头也不抬,“你如实回答我几个问题,否则我会把你这几年在课上的行为举报给校长,你知道的,校长最关心的就是学生了。” 它在课上干过什么?它……吃掉了几个不听话的学生? 虽然他们并没有触犯规则。 可是它好饿啊,它太饿了。 规则有什么用?它只会让人饿肚子。 这绝不能被校长知道。老师抬手抹去额头的汗珠,诚惶诚恐道:“我什么都会告诉你的。” “好。”危眠满意点头:“你知道上一个教导主任怎么死的吗?” “教导主任?”老师和大伯一样疑惑般重复。 “是的,我需要向市里反馈现实情况。这也是校长的意思。” “他被人杀了。”老师信了,面露惋惜。 “怎么会发生这么恶劣的事?”危眠惊呼。 “不知道啊。”老师面露茫然,“虽然他很斤斤计较,但其实人还不错。” 就连杀人犯的孩子,他都…… “啊。”老师忽然开口。 “我想起来了。” “有杀人犯。” 他面部肌肉大幅度抽搐起来。 “那个杀人犯,呃……”说到这里他身体陡然僵滞,嘴唇急促地张翕,却吐不出任何声音。危眠好奇地起身,只见他后脑不知何时破了一个口子,密密麻麻的蛆虫争先恐后地往外蛄蛹。 危眠后撤半步,迅速扯来窗帘盖住身体,只听砰的一声,老师身体气球一样炸开,血肉组织和蛆虫混杂着遍布办公室的每个角落。 ——学校很安全,禁止传播谣言造成社会恐慌。 他触犯了规则? 危眠思忖着,面不改色踩过地上的血肉走出办公室,正巧对上门外的李遥。 他看着危眠像是想说什么,但目移到办公室内,又控制不住地干呕起来,几番过后掩嘴跑开了。 回到教室只有徵枭一个人。 “中午了?”危眠愣了下。 徵枭点头,从行李箱里拿出两只兔腿:“昨天烤的兔子,我按你分的给她们了,这是我们的。” “吕涵没要。”她补充道。 危眠接过兔腿,咬了一口发现竟然还是热的。徵枭解释:“这个行李箱是我的异能。可以储存隔离区里的东西,放进去时的状态和拿出来的时候差不多。” 异能?这个青年没提过。 “怎么获得异能?”危眠问。 徵枭低头咬了口兔腿:“异能是每个人都有的啦,我们出去后,手机上会出现一个论坛,上面有隔离区的基本介绍以及部分隔离区的生存攻略,异能需要去公安部门扫描检测,可以通过论坛预约。” “这样。”危眠微微思索,将工作牌递过去,“那你看看这个?” 徵枭接过,翻到背面的照片,面上闪过轻微的诧异。“这是……规则碎片?” “有什么用?”危眠追问。 徵枭思索片刻:“这个我只了解一点。我听前辈说,隔离区其实像是一处坟墓,因为某个过于强烈的执念不肯消散,再通过一些手段将活着的人从坟墓的间隙拉进去。规则约束他们不能随意残害生人,而规则的载体似乎就是一块墓碑。但不知什么原因,墓碑和规则被分散开了,规则的力量被削弱,导致有些隔离区的诡异可以篡改和隐藏规则,从而误导生人。这个规则碎片就来自于墓碑,如果能找到墓碑和所有规则碎片,大概率可以重新封禁这个隔离区。” 言尽徵枭斟酌道:“其实列车播报也有提示过,我们来隔离区的目的是清理执念,只不过大家活下去都很困难。” “据我所知,目前为止也只几个低级隔离区被成功封禁,为此国家损失惨重,死了很多前辈。”徵枭说到这里眼神中流露出伤感。 “谢谢。”危眠低声道。 沉默着消化了一会儿,徵枭收敛情绪,歪头看了危眠一眼:“对了,你当时是什么情况。” 危眠几句话简要描述了一下,语罢问:“我两次到二楼都闻到了一道气味,你有察觉到什么异常吗。” 徵枭摇摇头:“什么气味?” 危眠没好意思说是食物的香味,含糊道:“说不太清楚。” 徵枭若有所思:“那我们去看看吗。” 两人吃完收拾东西,去到办公楼时,大叔正从里面出来。 他的嘴角有血迹,看到危眠,面上闪过一丝笑意,随后猛咳出几口血来。 “你去校长办公室了?”危眠扶着他在花坛边坐下。 大叔点点头,闭上眼摸索出烟:“没事,我缓一会儿就好了,你们先进去吧,一会儿天黑了。” 徵枭走过来蹲在危眠旁边,犹豫半晌从行李箱掏出一 个东西。 “或许,你喜欢吃草吗。” “?”大叔在徵枭期待的目光中试探答:“喜欢?” 徵枭摊开手,果真是一颗草。 还像是花坛上面拔的。 大叔接过,面无表情塞进了嘴里。随之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 “多谢。”大叔垂下眼睑。 徵枭起身,摆了摆手:“举手之劳。” 办公楼一如既往地黑。 徵枭熟练地打开手电筒:“你觉得办公楼会是什么原因被封起来。” 第三次来办公楼的危眠已经轻车熟路如同回家一般。她摁开电梯随口道:“校长发现自己变异了不想伤害学生?” 这话让徵枭愣了愣,随即轻笑一声:“这个时候也只有你还能面不改色开玩笑了。” 直到两人停在校长办公室对面,徵枭依旧没闻到什么异常的气味。 危眠小狗一样吸着鼻子趴在墙上嗅来嗅去,摸索到一个地方抵上肩去:“快,这里有个门。” 徵枭摸了摸,面上有些空白:“我什么也摸不到。” “啊。”危眠只好自己动手。她双脚蹬住地面,用力推了推,感受到厚沉的铁门轻微移动了一些,换着姿势继续使力,忙活了半天,终于将门推开一个摸着人能进去的小缝:“你现在能进去吗?” 徵枭一头雾水地看她推了半天墙,此时半信半疑伸手,却竟然真的穿过了墙壁。 “真的有!”徵枭惊喜道。 两人一前一后进门,门内一片漆黑,手电筒也失去了作用,徵枭谨慎地没什么动作,只听着那边危眠大无畏地四处摸索,窸窸窣窣个不停。她走到某处,摸到了什么东西一样,突然安静下来。 “怎么了?”徵枭注意到,往她的方向走过来。 “你别过来,站远一点,去找一下门。” 徵枭敏锐地感觉到那处的不对劲,好在她进来没走过几步,循着记忆往回一探,却只摸到一片虚无,她心下一沉:“门不见了。” “好吧。”危眠轻叹一声,“那你再站远一点。” 徵枭闻言又后退了一些。 危眠迅雷之势跑来,带住她的手臂夺路狂奔:“快跑,我偷了它东西。” 砰——砰—— 身后传来接连的巨大震动,每次震动的间隔都更短,更近。徵枭全身被沸腾的血液充满,不知跑了多久,她看到了一道白色的门。 危眠似乎看不到那扇门,徵枭喊到:“这边。”诡异落脚的震动和紊乱的呼吸声大得她连自己话都听不见,好在危眠猜到了她的意思,两人几乎是扑身出门。 门外正是校长办公室,徵枭刚松了一口气,危眠突兀地喷出一口血来。 “你没事吧。”徵枭才发现她背后有个青黑色的手印,惊慌地翻开行李箱。 危眠匀了口气,按住她:“没事,不用了。你的异能一天不能用太多次吧。” 徵枭才想起来方才已经给大叔用过一次了,有些低沉地扶起危眠。 “走吧。”危眠看了眼天色。 徵枭应声,回头,猝然睁圆双眼:“我看见门了——” “208,档案室。” 6. 雾山中学(6) 危眠顺着她的手电筒看了一眼,慢吞吞道:“是吗?我看不见。” 语毕她脑子空白地发了会儿愣,才慢半拍地拿出刚刚从诡异身上摸下来的牛皮卷轴:“先看看这这个吧。” 徵枭低头对上光,随着卷轴缓慢拉开,几段猩红的大字映入眼帘—— 【牢笼018-欲望之门】 一扇奇怪的门,通往明天? 看见黑色的门不要进入。 切勿迷失。 …… 危眠指尖蹭了蹭卷轴的字放到鼻尖:“人血——进档案室大概要先经过这扇门。” “明天再说吧。”徵枭看了眼危眠,感觉她受伤之后人也变得呆呆的。 回宿舍的路上正巧遇见阳歌母女和吕涵一前一后从教学楼出来。母女两人身上都有些凌乱。见到危眠,阳筱筱擦了擦灰扑扑的脸,几步上前来:“姐姐,你们今天怎么样啦。我和妈妈今天去了好多地方。” “我们在办公楼找到了档案室,受了点伤。不过。”危眠顺手理了理她凌乱的碎发:“我们拿到了档案室的钥匙。今天太晚了,准备明天再进去看看。” “我今天基本在教学楼。我们那层我看见有一间教室的课桌上面刻了很多辱骂的词,被划掉了看不太清,有一个‘杀人犯’出现了很多次。”吕涵说到一半,话锋一转:“档案室应该可以查师生信息吧。”似乎是质疑过徵枭的原因,她视线从徵枭身上略过后没再敢往那边看。也便没注意到危眠说到不存在的钥匙时她脸上的破绽。 危眠看起来十分犹豫。 见没人说话,阳歌开口:“女生宿舍的诡异消失了。我们还找到食堂后面有个菜园,不过那里的菜不太正常……”她语气微顿,似乎不知道怎么形容,转而道:“剩下一个教学楼没什么线索。” 话说着,几人走回到了宿舍门口。中午进办公楼之前危眠就已经避开人群把宿舍门打开了。她们畅通无阻地上楼,一路各怀心思没再有人说话。 “我女儿很喜欢你。”分开前阳歌突然道。 她神情有些复杂,犹豫过后还是道:“你的这位室友,她是攻略组的人吧?你如果想要陪她涉险,最少先等有异能了再说。” 言尽于此,阳歌转身回房了。 危眠愣了愣,眼神清澈地回望徵枭:“……什么意思?” 徵枭抿了抿唇,关上宿舍门。 “对不起。” “我之前跟你提过论坛生存攻略的事。国家针对突然出现的诡异列车成立了两个部门,分别是清理部门和攻略部门;清理部门像我之前说的,负责收集规则碎片,清理执念;攻略部门的人则反复进同一个隔离区,验证规则的真实性,整理成生存攻略在论坛发布,给普通人提供帮助。一般来说在公安机关检测完异能后,合适的异能都能够收到邀约,受邀方自愿加入。我是治疗和空间储存双异能,很早就加入了攻略部门。” “我之前负责的是另一个隔离区,但责任区在前段时间污染程度升级了,负责雾山中学隔离区的前辈又意外离世,我就被调任来了这里。这是我第一次进雾山中学。” “我们组有时候需要越线一点找到规则之外的生存办法,前辈的工作手册上记录过有一个人阴差阳错在教学楼睡了一晚没死,所以我第一天晚上没有回宿舍睡在了教学楼。但是没想到差点害死你。” 她说到这有些沮丧地低下头:“之后我就一直跟着你,想保护你到这次站停时间结束……但是我好像没什么用。” “怎么会。”危眠纠正道:“烤兔子的时候你帮我撒盐了。” “……”徵枭差点破功。“规则除了第一、六条,其它前辈都已经验证过了是真正的规则,接下来只要不遇见那只猫,现有线索已经足够你活到站停时间结束,阳歌的意思是……你明天其实不用去档案室。” “那你为什么还要去?你只需要验证剩下两条规则就好了。”危眠却反问。 “我……”徵枭愣住了,迷茫了一会儿,“现在清理部门已经没什么像样的小队了,因为封禁隔离区的困难程度相当之高,小队最长都活不到半年,与之相反攻略组这边获得了很大的成功,除了每个副本特定的攻略专员以外,普通人还可以通过副本线索获得积分,积分再兑换成道具、现金;收集到的线索再由攻略专员整合验证、录入发布,大大降低了死亡率。所以现在国家重点扶持攻略部门,已经很久没有成立新的清理小队了。” 说到这里时空气异常安静,徵枭一字一句坚定道:“但我还想组建新的清理小队。” “所以,”她按耐住心中的失落,语气轻松地说:“你明天……” 危眠唇角轻勾,打断她:“那你怎么还不问问,我想不想加入你的小队呢。” 徵枭的眼神陡然一亮。 对比徵枭高涨的情绪,危眠只是侧了侧首:“先洗漱吧。” 只剩她们两个人的宿舍竟然显得空旷,危眠去厕所看了看,洗沐用具已经老旧报废了。只有洗漱间的水龙头间接还出点水。 “我们接点水擦一擦吗。”徵枭问。 她埋头在行李箱里翻了翻,终于找出两件T恤,递了一件出去:“你先穿这个。是我在上一个隔离区的超市买的,还没穿过。”说着又变戏法一样掏出水桶和牙膏牙刷。 危眠接过来。擦拭完后她背过身去脱下上衣,身后徵枭突然短促地叫了一声。 她疑惑回头,只见徵枭讶然盯着自己的后背。 “你背上……做过手术?” 危眠有些疑惑,走到洗漱间镜子前面看了看,是一条从脖子贯穿到腰部的细长缝合线。歪歪扭扭有些狰狞。 “可能吧。”她并不记得,茫然了一会儿,换上衣服。 两人洗漱完正好熄灯。 半夜又被敲门声吵醒了。“是隔壁。”徵枭无声道。 危眠醒得更早。她先是听见一阵脚步声,不急不慌,上次宿管过来敲门时的动静很大,这次不像是她,倒像是一个体重偏轻的······男性。 隔壁住的吕涵。 …… 吕涵梦中惊醒,门外竟然传来大小姐的声音:“开门呀。” 吕涵没有应,先检查了一下符箓,是完好的。她微微松了口气。 见门内没有动静,外面的声音急切起来,尖锐又带着诱哄:“为什么不开门?你不是说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见鬼的保护。吕涵面色阴郁。这个见人,死了也不消停······ 门外的声音似乎意识到骗不来吕涵,顿了顿,突然语调微微上扬起来。 “开下门 嘛。”它声音变得甜软。好像回到了八岁时她生气绝食的那个下午,大小姐带着她爱吃的蛋糕好脾气地敲门。 “拿你没办法。”她像小时候一样: “那我自己进来咯。” 咔哒。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吕涵动不了了。 她徒劳地挣扎,眼神中洋溢出不甘和惊恐,表情却是诡异的平静。她看着自己撕下床上的符箓。 门被打开,那个东西一步一步走进来,稀薄的月光下,它的五官被略长的头发遮去大半。 为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没有触犯规则! 不等她想明白,脖子上出现一道细长的白线,她瞪大眼睛,旋即血液喷涌而出,就这样无声无息倒在了床上。 尸体的血溅了少许在床边的人脸上。它眯眼,没什么表情地擦掉了。 她的双眼还死死瞪着来人,自下而上的角度透过细碎的头发,终于可以看见来人的全貌,如果还有思想,她一定可以认出来,这是她颇有印象的一张脸。 敲门声过后半晌没有动静,不久便听到了隔壁宿舍门打开的声音。危眠心觉吕涵应该是死了。 宿舍门外复响起脚步声,这一次的脚步声轻快了些许,走了几步,又在危眠宿舍门口停了下来。 两人的心一时提到了嗓子眼。 但门外的人并没有什么动作,他沉默地站在门口,仿佛和夜色融为一体,静待半晌,危眠困意袭来,又睡了过去。 直到天亮。 第二天的两人难得有了好气色。 出门和阳歌母女碰上,她们两人正站在吕涵宿舍门口,显然也听到了昨晚的动静。 “她死了。”阳歌淡淡道。 吕涵就死在床上,脖子一刀致命。她的表情很平静,眼睛被挖了出来,干涸的血顺着眼角流到耳朵。 “是个男的。”危眠蹲下身看了看,地上只有吕涵一个人的脚印,“像是美工刀。” 符也被撕了。 “先去上课吧。”不用和诡异共处一室的第一个晚上,几人都起得有些晚。预备铃已经响过一遍了。 踩着上课铃声到教室,危眠不用上课,她准备在教学楼转转。 教学楼每层七间教室,一共六楼。一楼是老师的办公室,但空无一人。危眠好奇他们没课时都在哪里,转到二楼便看见——他们和厨师,清洁工等一样,和同学挤在教室认真听着课。二楼尽头是一间心理咨询室,门锁着,危眠找了根细铁丝撬开锁,门依旧打不开。 二到五层二十八间教室原本被坐得满满当当,但在女生宿舍团灭后每间教室已然空荡起来。危眠一一看过去,路过走廊两侧尽头的厕所,灯坏了,便没有贸然进去。六楼是机房和图书馆,门窗紧锁,走廊落了一层的灰。除此一扇通往天台的封闭的大门。 这边徵枭昏昏沉沉一堂数学课过去,第二节课的老师是个两米六每天上课都要弓着背的长发中年女子,而她早在昨天就已经不幸离世。 没有人来上课,徵枭扯了个哈欠,伸手从怀里掏出工作手册,教室门突然被打开。 只见早上还是一具尸体的吕涵站在门口温顺一笑。 “大家好,我是你们新任历史老师。” 7. 雾山中学(7) 可能是被人抹脖子死的原因,吕涵说话变得有些结巴。她看起来业务不太熟练,站在台上全程低着头背历史课本。一节课就从元谋人背到了唐建立。 台下偶尔有同学提问,她都装聋作哑地无视掉了。 下课她犹犹豫豫地走下来摸到危眠的位置边,刚要坐下旁边的徵枭惊疑开口:“你坐这里干什么。” 她猛地一惊,不知所措呆在了那里。 “……”徵枭指了指侧前方的一个位置:“你坐那里的。”语罢看到了她的两个窟窿眼:“……算了,你就坐这吧。” “谢谢。”吕涵听话地坐下了。 上午的课结束危眠才慢悠悠回来。教室里的诡异已经跑光了,吕涵也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一拥去了食堂。 “怎么了?”危眠一回教室便发现大家神情各异。 “吕涵诈尸了!她刚刚给她们上课呢!”李遥方才已经知晓了来龙去脉,“她不会觉得是我们害死了她,来找我们报仇吧。” 危眠眼皮一跳。 徵枭却摇头:“她好像有点傻。” 顿了顿又道:“死后变成诡异的人我之前也遇到过,通常是因为死前就被感染异化了,而具备感染异化能力的诡异一般是boss级别。” 危眠想起那人最后停在她们房前。 沉默片刻,一直没说过话的大叔突然开口:“你们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危眠和徵枭对了眼目光后拿出昨天的卷轴。 “我们今天准备去档案室。” “我之前在校长办公室对面发现了一扇门,进去拿到这个卷轴之后,档案室就出现了。但是这个门只有徵枭能看见。” “独立的规则?”大叔看着卷轴上的字。 危眠点头:“你们可以过来试试能不能看见门,也可以和我们一起进去。不过这次会很危险。” 她抬首,发现大家竟然都有想去的意向。几人第一次同行下楼。 办公楼的电梯大概第一次载这么多人,运作的时候轰隆作响。危眠领先走到档案室的位置,身前还是一堵白墙。 “卷轴说有黑色的门,那应该还有别的颜色。”她猜测道。 “我看见的门是白色。”徵枭手电筒对着一个地方仔细照了照:“这里还有……一个小人?” 除了徵枭,阳筱筱和李遥也都是白色的门。剩下青年和阳歌的门是红色的。门上画着三个小人。而大叔竟然是黑色的门。 “门的颜色应该和个人欲望深浅有关,上面的小人如果是通行人数的话,那就代表白色的门只能一人通行,没有同伴照应危险性太大。黑色的门不说,我的建议是进一个红色的门带两个白色以下的人。规则第三条写‘切勿迷失’,可能欲望越高的人也更容易迷失一些。”危眠总结。 “我在外面等你们。”大叔应道。 阳歌和青年对视一眼,青年请手,示意她来选。 “进我的门吧……筱筱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不适合进去。”阳歌道。 几人看向李遥,只见他猛地摇头。 如此只剩下危眠和徵枭。 徵枭来之前在花坛薅了一棵草,放进行李箱此刻又取出来递给唯一没有异能的危眠,万事俱备,阳歌道:“我开门了。” 进去是一个普通的房间。 入门便能看见一面照片墙,墙上挂满了阳歌母女的照片,阳歌走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习惯性地去到女儿的房间,没人。 这个房子客厅有一个很长的过道,过道尽头摆着草靶,墙边挂了很多弓箭。 阳歌有些迷离,从空房间出来又情不自禁拿起弓,被危眠一手按住:“你在干什么。” 不待她回话,危眠余光只见身后的徵枭已经站在了餐桌上,侧头:“你又在干什么?” 两人晃了晃头,勉强清醒了一点。 也只是一会儿。还没安心找会儿线索,阳歌又突然地慌乱起来,卧室客厅不停地跑进跑出:“我女儿不见了。” “你女儿去上学了。”危眠头也不抬安抚着。 阳歌消停下来,那边徵枭却又拿出行李箱,抱着阳歌家的床和沙发都要往行李箱里塞,偏偏她塞的是阳筱筱卧室的床,阳歌尖叫着跑来阻止。场面一时混乱极了。 危眠终于忍无可忍,一人一口先前诡异脑袋里抽出来的黑雾塞了进去。 “什么东西,好臭,你给我们喂?了。” 两人被熏清醒了,意识回笼均是一边反胃一边茫然:“我们怎么在这里了。” 危眠抽纸擦了擦手:“你们不记得了?” 阳歌摇头,扶额道:“我只有进来的记忆。” 徵枭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心虚地收起行李箱没说话,危眠便继续问阳歌:“这应该是你家?客厅墙上有你和你女儿的合影。” 阳歌点头又摇头:“这是我之前的家。” “筱筱生了重病,住院需要很多钱,这个房子后面卖掉了。” “她爸爸呢?”徵枭下意识问。 阳歌淡淡道:“死了。” “抱歉。”徵枭顿了顿,还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没事……我最大的愿望是筱筱身体健康,所以欲望之门才会带我来到这里吧……那时候她还没有生病。”她有些恍然。“我跟你们来档案室,也是因为这里的线索……应该能换很大一笔钱。抱歉。” 两人摇头表示理解,阳歌微微笑了笑:“继续找线索吧。” 几人分开。 阳歌的房子布局很简单,三室一厅,厨房是开放式的,母女两一人一个卧室外,还有一个堆满户外工具的工具房。 工具房向阳的那面墙开了一面窗户,拉开窗帘,外面是郁郁的树。 是一个夏天。 危眠将头探出去,这个夏天仿佛也活了过来,泥土,树叶,蝉鸣,阳光透过交错的树叶撒在她的脸上。 还有那道吸引她开门的诱人香气。 危眠咽了咽口水,一瞬间饥肠辘辘,脑中只剩下了食欲。她看到树影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香气似乎也是从那边传来。 她忍不住将身子又往外探了探。 徵枭正同在工具房的杂物柜里翻找,柜子里都是些弓箭的材料,有一些用处的被徵枭塞进了行李箱,等她满足地从储物柜探出来脑袋,只见危眠已经半个身子都在窗外,手里似乎还抓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徵枭吓了一跳。 危眠有些慌乱地转身:“没事。” 徵枭有些怀疑:“我刚刚好像听见了什么声音。” 危眠故作茫然:“什么声音?我没听见啊。” 恰在此时客厅传来阳歌的喊声:“徵枭!” 徵枭于是又蹲下收拾好东西:“你不要随意出副本外的地方,很危险。” 危眠点头,趁她没注意,将手中还在挣扎的黑色物体悄悄塞进了口袋。 两人从工具房出来,阳歌看了眼徵枭的行李箱:“这里还有一些厨房用具,你需要可以……” 话未说完,徵枭便已连连点头。 厨房还有一些东西,几人正在清点,客厅突兀地响起门铃声。 几人对视一眼,阳歌率先开口:“谁。” 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妈妈,是我呀,我放学回来了。” 阳歌一瞬间僵在原地,她目光紧紧盯着门口,身体却没有上前。 “开门吗。”危眠问。 阳歌不答,徵枭看了她一眼,率先上前。 门外是缩小版阳筱筱,还没褪去婴儿肥的脸看起来更具肉感。 阳歌手有些抖,伸上前似乎想摸一摸她的头,又停在了半空,阳筱筱却毫无所察,乖巧地将头凑上来:“妈妈今天上班辛苦啦!” 这是一个活泼开朗、健康干净的阳筱筱。 她的头上梳着整齐的羊角辫,气色红润,眼睛也很有神。 “这是妈妈的朋友嘛?你们好。” 危眠反应过来,揉了揉阳筱筱的脑袋:“好乖,我是你妈妈的朋友,过来你家找点东西。筱筱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阳筱筱有些忘了,她心虚看了母亲一眼:“我今天在学校特别听话哦。” “但是妈妈,我好饿呀,今天吃什么?” 阳歌笑了笑:“今天吃西红柿炒鸡蛋好不好。” 阳筱筱连连点头。 刚刚已经看过了,冰箱里没有什么食材,两个西红柿半板鸡蛋,还有几根叶尖有些泛黄的青菜。 不过阳歌也并不会做什么菜就是了,西红柿炒鸡蛋是她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 “我去弄点吃的,三分钟,你们先去别的 地方看看。”阳歌有些歉意道。 虽说是幻境,阳歌依旧放不下自己孩子饿着,两人表示理解。 炒饭的空隙两人又在屋内转了转。除了物资以外再没有收获了。几分钟后阳歌叫来他们。 桌上有一盘西红柿炒鸡蛋,和一个煎蛋。 “没时间煮饭,我炒了点剩饭。过来一起吃点吧。我们今天也没吃饭。”阳歌擦拭着手。 危眠第一个上口:“好吃。” 不知为何,感觉上一次正常吃饭已经是很久以前,回忆中一群人围着温暖的火锅,一边聊着未来,一边举酒碰杯,欢送着过去,然后落地窗外远远绽放起烟火。 但是在危眠有限的记忆里,她一直是一个人。 那是谁的记忆? “怎么不吃了。不合胃口吗?”阳歌关切道。 危眠回神:“没有,很好吃。” 口袋里的那个东西让她怎么吃都很饿,索性没吃多少。徵枭和阳歌被危眠喂的黑雾恶心到了,同样吃不下什么。一顿下来竟然是阳筱筱吃得最多,徵枭摸出一块表看了看:“没时间了,现在污染指数有些飙高。” “出去吗。”阳歌问。 这趟除了物资毫无所获。 “走吧。”徵枭收表的同时将桌上的饭菜和厨房的锅碗瓢盆也一起打包塞进了行李箱。 出口是房子的入户门。阳歌有些不忍,走在了最前面。 “等一下。” 危眠突然想到什么,看向阳筱筱:”筱筱,你放学回来,怎么没有背书包呢?” 阳筱筱下意识摸向后面,一时也愣在原地。 她懵懂地看着几人,以为妈妈只是出门送一下朋友,并不知道自己即将被丢下。 门已经被打开,里面的世界在一点点崩塌。 阳筱筱似有所察向母亲的背影伸出手,阳歌牵住她,将她带出门。 徵枭惊讶:“她怎么走的?” “快走。”危眠只是催促。 口袋里那个东西正在壮大,一会儿就撑得满口袋都是了,待徵枭出门,危眠将口袋里的东西取出来,试图将气球一样被充气的它带出门去,但它挣扎着纹丝不动,无法,危眠捏住一边,撕开来一大块。 那东西痛呼一声,伸出触手想将自己的肉夺回来,危眠却已经将那一块塞进口袋出去了。 “你怎么这么久才出来!” 危眠出来的时候徵枭满头是汗。 “我在里面待了很久吗?”危眠疑惑。 “半个小时。”徵枭答。 “先走吧。”危眠转身,“阳筱筱……” “我正要和你说。”徵枭叹了口气。 “李遥说我们进去不久,阳筱筱就不见了,还好阳歌最后把她带出来了。” "筱筱那边说是站在墙边被吸进去了。后面她就没记忆了。”徵枭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还好。” 走出办公楼,大叔几人正蹲在花坛边吃着徵枭打包出来的饭菜。 “明天还要再进去吗?”李遥含含糊糊问。 思索片刻,危眠摇摇头:“我们可能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天已经擦黑,郁郁的蓝调显得温柔。几人慢慢往宿舍走。 李遥饭后便异常安静,没有他插科打诨,氛围竟然显得沉重。 走到又一处花坛,安静许久的李遥突然问:“你们听到猫叫了吗?” 徵枭一惊:“没有,哪里听到了猫叫?” 李遥站在花坛旁边,仰头入迷地盯着花坛中央不剩两片叶子的树杈,笃定道:“那里有一只猫。” 与此同时,地面渗起浓烈的土腥味。青年抓住李遥的手臂,连退数步:“打晕带走?” 徵枭摇头:“我们走不掉了。” 话音刚落,李遥猛地甩开青年的手:“它真可爱。”又往前走了两步,“我们给它喂点吃的吧。” 话说着,李遥的肩膀出现一道极深的咬痕。大叔手上出现一把手术刀凌空一划,迅速重新抓住他后拉。 “它在哪里?”危眠皱眉。 李遥不说话,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挣扎着还要甩开大叔。 大叔抓紧李遥的肩膀,又问了一遍:“它在哪里?” “它在……”李遥拖长调子。 “它在你身后。” 8. 雾山中学(8) 几人汗毛竖起,迅速转移位置的同时,阳筱筱开口。 “星海。” 几人眼前一黑,再恢复视线周身变成了一片没有边界的星空,身边的景物被星空吞没,只剩下那颗大树和他们。 遥远处传来海浪声,先前的土腥味也被海风的咸涩掩盖,周围只有李遥浑身冒着黑烟,而他所说的黑猫毛发脏乱,浑身长满眼睛,伏在暗处冰冷地注视他。 阳歌一掌砍晕李遥:“速战速决,筱筱坚持不了多久。” 她手上变出弓箭,迅速拉弓射向黑猫,黑猫反应迅速地跃开,绕到危眠身后,轻巧一跃,危眠只觉头上一重,便看见黑猫踩过她的脑袋攻向李遥,阳歌拉弓再射,几发连射中一箭射中没入黑猫的身体,黑猫吃痛一叫,窜回树上。 大叔也在此时看准时机翻身上树,捏紧手术刀手起刀落。黑猫急急避开,躲过了致命一击但还是受了些皮外伤。它怒而炸毛,弓身回爪反击,大叔只觉一阵凛风擦面而来,躲闪不及之际,黑猫却又在关键时刻收了爪,回头愤然看了一眼李遥的方向后消失了。 几人松了口气。 危机解除,星空却没有褪去,阳筱筱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妈妈。”她一手捂住脑袋:“妈妈,我长角了。” 阳歌上前拎着阳筱筱的领子晃了晃她,却见她捂着脑袋的手掌缝间已然钻出一根细细小小的黑色触须。 阳歌眼皮一跳,一掌拍在阳筱筱脑门,嘭地一声响,星空顷刻散去,阳筱筱也身体一软倒在了阳歌怀里。 “筱筱的异能是共享精神世界,对精神值消耗很大,有点失控。”察觉到有人异样的目光,阳歌淡淡解释,“现在没事了,走吧。” 阳筱筱果然已经恢复正常,几人看着她红彤彤的脑门冷气一抽,这就是母爱? 快熄灯了,回到宿舍,两人迅速洗漱完上床。危眠却没急着睡觉。她悄悄将手伸进口袋,里面的东西还在,她松了口气。 它还在口袋里挣扎,很有活力。 方才那只黑猫,她还以为冲它来的。 危眠掏出先嗅了嗅。 东西挣扎得更厉害了,还伴随着剧烈的抖动,危眠抓紧,迫不及待咬了一口。 像没有味道的棉花糖。并不好吃。她大失所望,兴致缺缺将它又塞回了口袋。终于睡了。 …… 半夜,床上的两人早已熟睡,洗漱间的窗户突然传来嘎吱嘎吱被推动的声音。随即一道黑影从窗外窜了进来,正是白天那只异化的黑猫。 它舔了舔毛,悄无声息地跳上危眠的床,刚要靠近她,身上的眼睛突然响起咕叽咕叽的声音,它又犹豫着从床上跳了下去。 而床上的危眠其实在猫进屋的时候便已经醒了。 这个夜晚暗得出奇,云层不泄下一点月光。危眠只能看到浓稠的墨色。 耳边突然响起滴答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第二声、第三声,滴答滴答,节奏越来越快。那滴水声无比地近,似乎就从上铺渗下来。 水?血? 空气中的气味还停在入睡前,潮湿、沉闷。 危眠尝试叫徵枭,才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比沉重,只徒劳地睁眼。 对面床铺又传来翻身的动静,还有流淌的水声,像极了那个开肠破肚的室友的血从肚子里流淌出来,在地板上慢慢向她漫延。 好冷。 床边传来微小的动静,似乎有东西跳上床。 …… 危眠猛地起身。 身边的人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咖啡一抖,溅了几滴到桌前的笔记本上。她手忙脚乱地擦拭。 这是哪里? 危眠恍然片刻,辨认出眼前是现实世界的小区后街,而她坐在一间咖啡店门口,身边是一个戴着眼镜,手忙脚乱擦拭笔记本的女生。 笔记本没什么事,女生松了口气;“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嘛。” 她是危眠楼下一对夫妻的女儿,刚刚上大学,两人有过几面之缘。 “做了个噩梦。”危眠声音有些哑。 女生了然点头,笑了笑。 “几点钟了。”危眠又问。 “上午十点。你睡了一个多小时呢。” 危眠一般九点吃完早饭,之后会出门去超市买点东西。 现在却在超市旁边的咖啡店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这个梦太真实,她闭上眼还能回忆起梦里的种种细节,导致此刻坐在这仍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或是她死了,所以回到了现实世界。危眠扯了扯唇,却没笑出来。 她起身走进超市,按照原计划开始买起东西。明明刚吃完早饭没多久,她感觉饿了一个世纪。 面条。烤肠。肉。蔬菜。 什么都想吃。 超市旁边还有一家蛋糕店,危眠又去买了点甜点。 手上提着几大袋东西,危眠终于心满意足,准备打道回家之际,突然一阵眩晕,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 “你终于醒了。快起来,要迟到了。”床边是徵枭。 危眠恍恍惚惚地被徵枭拉着起床,直奔教学楼。两人都没注意,床下阴影处,一双绿色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我刚刚……怎么了。”危眠扶了扶额。 “叫不醒,要不是还有呼吸,我还以为你死了。”徵枭眉心蹙了蹙。 危眠回忆到昨晚:“我昨天半夜鬼压床醒了,你床上滴血下来,我也以为你死了。之后再醒来就是你叫我了。” 徵枭长吸一口气。 在老师阴沉的目光中两人又一次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走近座位徵枭才想起来,危眠的座位被吕涵占了,抬眼果然吕涵双手放在课桌上无比乖巧地坐在危眠座位上。 危眠面露疑惑正要上前,徵枭及时拉了拉她衣角,又隐晦地指了指脑子:“随便再找个位置吧。” 教室里大半的空位,正巧阳歌向她们招了招手,两人坐去她们身后。 < p>“姐姐!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阳筱筱小声道。 “睡过头了。”太阳穴突突起跳,危眠抬手揉了揉,“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阳筱筱点头:“没发生什么!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早上起来脑袋有点痛。” 她说着摸向昨天被母亲痛爱的脑门,呻吟了一声。 阳歌脸不红心不跳道:“一定是晚上磕到了,以后睡觉老实一点。” 危眠、徵枭:“……” 隔离区的天气一天比一天阴冷,第一天还是个大晴天,这几日已经是风雨欲来。危眠喉间有些发痒,似是前天受的伤还没好,这两晚又受凉了。她轻咳几声,揉了揉鼻子:“我今天再去教学楼转转。你们小心点。” 那边李遥几人正上课昏昏欲睡之际,窗边突然出现一张脸,像极了高中时候突袭检查的班主任。 李遥吓得一哆嗦,立马坐正身子抖起了腿,半晌才反应过来这不是高中,侧头对上那人目光,竟然是危眠。 “吓死我了,你在干嘛。”他心有余悸问危眠。 危眠看到他右肩衣下的绷带,正要关心几句,抬头对上他们老师的目光。他们老师正不太高兴地看着两人。 危眠只好直入主题:“你为什么在认真上课,我在这里盯你很久了,全班只有你没有费尽心思套取线索,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学习。” 李遥震惊了,看向大叔和青年,发现他们一人在草稿纸写写画画似乎推演线索,一人和同桌有来有回传着纸条。他羞愧地低下了头。 深刻的反思过后,李遥戳了戳前桌的大妈。 见他迷途知返,危眠满意地离开了。 教学楼昨天只粗略地逛过一遍。 今日细看,危眠发现这些诡异里很少还保留完整的人形,或即使有人形脚步也是沉重拖沓。二十多间教室竟然没有看到一个形象符合那晚杀吕涵的诡异。 也可能他从来没有出现在她们视线过——那他会藏身在哪里呢。 心理咨询室的门依旧关着。危眠试探着捶了捶窗户,纹丝不动。她于是将脸贴上窗户,想透过窗帘缝隙看看里面。 一片漆黑。 毫无收获之际,耳边传来一道尖细的歌声,断断续续,危眠仔细听了一会儿,声音似乎从尽头的厕所传来。 厕所的灯坏了,里面一片漆黑,天外明明还有天光,却没有漏进去一点。她正迟疑之时,厕所内突然传来清脆的“咔哒”“咔哒”声。 像是她刚刚开灯的声音。 声音是隔间里传来的。 危眠走进去到第一个隔间,抬脚一踹,隔间的门嘎吱一声晃悠悠被踹开,里面却什么也没有,她转身,走到下一扇门,就这样暴力地一脚一脚踹了过去。 一直到最后一扇门,也什么都没发生。危眠感受着口袋里突然兴奋的东西,若有所思看了眼隔间,转身离开了。 待她出去后,空无一人的厕所内“砰、砰”有节奏地又响起了踹门声。 9. 雾山中学(9) 口袋里的东西出了厕所便化回一滩液体软趴趴地待在口袋一动不动了。危眠没有管它,抬步准备去一趟教学楼五楼。 她刚刚挨个教室观察NPC的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脖子上挂着信息技术教师工作牌的中年男人,从他后腰偷来了机房钥匙。 危眠拿着钥匙顺利打开机房门。 机房的灰比办公楼还要多,危眠乍一进去被呛得连连咳嗽,先将其他几个机房都打开通了通风。 高中信息课基本都被占用,这几间房一学期都不会打开几次。难得还有专门的老师随身带钥匙。 机房都是些开不了机的大块头。危眠将窗帘一一拉开,天光洒进这个沉疴已久的房间,她望了眼天上一动不动的云层,收回视线时突然发现窗帘外的台子并没有什么灰尘。 大雨洗掉了? 危眠打开窗户,探身出去,发现窗外空调外机旁边的水管直延上天台。 可以爬上去。 危眠恐高,她低头看了一眼楼下,二十几米,有些腿软。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尝试一下。 管道上有固定卡扣,可以借力上去,但是日久风吹雨淋,卡扣已经有些老化了。 危眠踩着窗台小心翼翼地挪到空调外机上,顺着管道向上攀爬半米,摸到女儿墙顶沿,双手一撑翻了过去。 记忆中从来没干过的事,动作却无比熟练。 天台是水泥地,角落有些瓶瓶罐罐。都是些陈年垃圾。危眠捡起来看了看,没什么异常。 拍了拍手,危眠继续寻望,又发现墙上挂了一个日历本。 这沓日历已经撕了一半,被一颗生锈的钉子钉在背光处。上面的日期是——2020年3月5日。 除此以外没什么线索了。 危眠趴在天台向下望去,除了她踩着上来的那个窗台,没再找到第二条路线了。 如果有人想要上来,便只能有机房钥匙或者天台的钥匙。 谁会有天台的钥匙? 危眠目光看向角落的垃圾。 清洁人员。 危眠突然想到,李遥前座的那个大妈,似乎就是清洁人员。 快下课了,危眠小心翼翼翻身下到窗台,从机房出来后赶在上课前先偷偷将钥匙挂了回去,还没来得及回去确认清洁阿姨的身份,下课铃声骤然响起。 危眠艰难地穿过人群,先去找了李遥。 “你刚刚和那个大妈说了什么吗?” “没有,我问她什么她都一直说她钥匙丢了。”李遥没找到线索颇有些沮丧。 天台确实很久没人打扫过的样子了。 “去吃饭吧。”危眠垂眸。 和徵枭汇合,她见面先是长叹一口气:“我们好像要去抓白菜了。” 危眠察觉到她说的是“抓”,暗想,早知如此昨天晚上做梦买东西的时候便先咬上几口了,花了那么多钱一口都没吃上。 这片菜地似乎是职工的,一半整齐种满了生菜和胡萝卜,一半全是杂草。 “我来。”李遥自告奋勇上前,挽着袖子就走了过去。 “等……”徵枭和阳歌同时开口,来不及阻止,他看中的那颗生菜突然噗地一声从土里站起来,最粗壮的两根根须作腿就地狂奔起来。 “卧槽!!” 李遥近距离暴击,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指着生菜:“它它它……它活了!!” “快抓住他。”徵枭脚下生风追了上去。 为什么要抓一只长了腿的生菜?? 几人来不及多思考,一起围追堵截向那颗生菜。 …… 熟练地架上柴火,危眠面无表情一签捅穿三颗生菜,一排架在了火堆上。生菜们奋力挣扎,叶子被烧得卷边了依旧哀嚎不止。而她脚边还一溜绑了五六棵,都在挣扎之余无比恐惧地看着那颗被架在火上的生菜兄弟。 几人默默背过身去,李遥哆嗦着嘴:“我们一定要吃这个吗。” 危眠撒上调料:“你可以不吃。” 李遥庆幸自己没有看到她杀兔子的过程,内心还在挣扎之际,远处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方才下课便没见到的大叔提着一袋危眠颇为眼熟的东西,向他们走来。 “危眠在杀生菜!!”李遥坐得离她远远的。 大叔罕见地疑惑。 “这个生菜是活的!刚刚长腿跑了!而且现在快被烤焦了还会叫!” “兔子你不都吃了吗。”危眠面无表情道。 “兔子……那这么能一样?这个生菜……”李遥语无伦次。 “这些生菜的污染程度很低,我们吃了没事的,只不过出去需要喝点药剂恢复精神值。” 李遥大受震撼。 了解到来龙去脉,大叔沉默地看了眼还在扯着嗓子嚎的生菜:“我捡到了一袋吃的,别吃这个了。” 大叔打开袋子,这下危眠确定了。这就是她那天晚上梦里买的甜品。 两盒提拉米苏,十个蛋挞,一个冰淇淋蛋糕,五个酸奶夹,还有一盒酸奶碗。 …… “哇,谁怎么能吃。”李遥双眼放光,几欲喜极而泣。 是她。 危眠看着自己的钱进了别人的肚子,听到身体里什么破碎的声音。 顿了顿她问:“只有这一个袋子吗?”大叔点了点头。 所以她的肉呢,菜呢。 心情沉重地沉默片刻,危眠将签子上几颗棵白菜取下来,白菜的叶子已经烤焦了,被放在地上后,白菜抖了抖烤焦的叶子,排着队跑回了菜园。 …… 档案室暂时推不动,饭后几人便分开了,危眠和徵枭先去了上午的厕所。. 危眠借着徵枭的手电筒看了看厕所内:“我先进去吧。” 徵枭点头。 危眠接过手电筒上前,厕所很干净,一排排检查过去,隔间门上只有一些高考加油和告白的话语,墙上也没什么特殊涂鸦,直到走到最后那个隔间。 危眠仔细听了听,没什么动静,她走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隔间的温度骤减。 内门歪歪扭扭写了一些字。 “不要碰我。”危眠突然道。 隔间并没有其他人,她说完也并没有等人回应的意思,好像只是一句自言自语。又继续看起了隔间门上的涂鸦。 “我要回家”“放我回去”“放假”“好恶心”“怪物”和交错着满墙的“杀人犯”。 “你写的?” 危眠漫不经心道。 依旧没有人回应。 “你在和谁说话?”门外传来徵枭惊讶的问询。 “没事。”危眠快速答,拉开门走了出去。 “里面有个灵体。”危眠低声说着,“我在想,那个档案室能不能让这个世界的人来开门。” 灵体区别于诡异没有实体 ,危眠也不知道他们的叫法是什么,沿用了现实世界的叫法。 徵枭若有所思看了眼隔间:“怎么放?把她绑了丢进去?” “可以试试。”危眠沉吟片刻,“还有一个办法。”她说完疾步又走回去,推开隔间的门。 “你想离开这里吗?” 没有回应。 “说不了话,就写字。” 话音刚落,隔间门上一笔一划歪歪扭扭刻上:“想。” 字挺狂野。 “你的尸体在哪里。” 两人屏息之中,门上被一笔一划刻下—— 就、在、这、里。 这里? 徵枭似有所察,刚要抬头,危眠低喝一声:“不要抬头!” 徵枭一惊,及时收回视线:“在上面?” 危眠点头,思索片刻,上前抓住诡异灵体:“先这样试试吧。” 两人转程去档案室。 危眠接触到灵魂实体后,便能听见女生说话了,只听她细细的声音小声念叨。 “好痛呀。” “我被咬坏了,好痛呀。” “好痛好痛。” “不要吵我。”危眠脚步不停。 “可是你抓得我也好痛。”她委屈道。 危眠将她放进口袋,思及上次见她口袋里另一个东西异常兴奋,危眠将她放在了另一边:“不要乱跑,外面有很多怪物都想吃掉你。” 感受到口袋里的灵体乖巧地点了点头。 到档案室危眠才将灵体重新拎出来:“你看到什么了吗?” 灵体点头:“我们学校的档案室。” 危眠心下一松。能看见就好办了。她回头:“这次我一个人进去?”灵体暴乱她还能控制住,但徵枭她就照顾不到了。 徵枭点头。 感受到口袋里蠢蠢欲动的东西,开门之前危眠又嘱咐:“离门远一点。” 门内是雾山中学被污染之前。 教室的角落有一张模糊的脸。大约是一个少年。 “杀人犯。他爸是杀人犯,他也是杀人犯。大家离他远一点。” “杀人犯,我们学校的人都被他杀了才变成怪物的。”灵体也道。她膨胀了一圈,上前徒劳地撕咬少年的影像。 随后场景来到那间厕所。 女生是最后一批幸存者。被关在学校的怪物饥肠辘辘地寻找食物,最后将目光放在了人身上。女生躲在厕所,但很快就传来砸门的声音,随后是一格一格隔间被打开。 “好痛啊。”灵体先一步捂住眼睛哭了起来。 最后一个隔间却迟迟没被打开。厕所內的所有动静都在一瞬间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似有积水从天花板渗下来。女生迟钝地抬头,只见天花板上趴着一个躯体干枯、四肢细长的怪物,正嬉笑看着她涎流不止,它的腹部肥大臃肿,不知已经吞了多少个人。女生绝望的目光中,它那枯木一样的手伸下来,抓住女生塞进嘴里大口咀嚼过后吐出硌嘴的骨头,从窗户爬出去了。 血肉糊了天花板满墙,蛛网吊着被吐出来的骨头在天花板晃荡。 不知道过了多久,厕所这扇门再次被打开,这次走进来的似乎是几个正常的人类。 “这里还有一只!”这是一道清越的声音。 “这是谁?这次来的是谁?”危眠抓住身边的灵体。 灵体茫然:“我不知道呀,是你吧。” 10. 雾山中学(10) 眼前影像散去,周身场景变成一个灯光昏沉的档案室。 档案室入目全是排列紧密的灰色金属架,一架大概一千多个密封箱,资料太多,危眠看着迷迷瞪瞪的灵体,决定先找到线索再说。 密封箱上有备注标识,还能勉强看清字迹,她左手推出灵体,右手捞起口袋里的黑色物体:“去找那个杀……那个复读生的档案。” …… 徵枭在门外等了很久危眠才终于从档案室出来。她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看起来有收获。 “她呢?”徵枭看了看她背后。 危眠拍了拍左边口袋,顺手将档案袋递出去。 “哦——”徵枭接过档案袋的同时默默绕到右边。 危眠看了她一眼,没告诉她右边也有。 “这么多页。”徵枭清点了下,“他复读了两次?” 档案袋里除了复读生基础材料以外,还有两年的复读材料。 危眠抽来学籍登记表,“姓名,黎烬……证件照被撕掉了?” 徵枭翻了翻其它资料,无一例外都没有照片。 登记表上只剩一些用途不大的基础信息,危眠看到那排分数扯了扯唇:“成绩真差。”随后目光停留在家庭住址那一栏。 桐木街123号。 “这里离学校远吗?”危眠问。 徵枭刚要摇头表示无从知晓,反应过来似乎没在和她说话。便听危眠又语气平常答:“两公里。” “那应该去不了。”徵枭叹气。 剩下的家庭关系栏只有一个父亲:黎途。 看到这个名字,危眠脑中无端闪过一个穿着厚重风衣低头点烟的男人,还待细想耳边灵体突然开口:“他的父亲因为杀人被警察带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 危眠再想不起什么,将听到的顺口转述给徵枭。 “哦。”徵枭了然,“他杀了人,他的儿子被说杀人犯……校园霸凌?” 她想了想,又补充着:“也没有去专门的复读学校,确实会和同龄人不太说得上话。” 档案袋里剩下几张复读材料上的成绩依旧惨目忍睹,除此没什么线索了,危眠收好档案:“二楼有个心理咨询室,如果他有遇到校园霸凌的话,这里应该还有线索。我们明天可以找找进心理咨询室的办法。或者去找一找前教导主任的尸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几天天黑得更快了。 徵枭点头,扯了个哈欠:“先回去睡觉吧。我渴望的早睡早起自律生活竟然只能在隔离区实现。” …… 早上起来竟然下雨了。细腻的雨丝从窗缝浸进来一些,夹带几丝凉风。 “好冷啊。”徵枭含糊说着,从行李翻出来两件厚一些的外套。 昨晚难得的好觉,走到教学楼下,阳歌几人远远招手:“来这里,有个好消息。” 两人走近,只见他们身前的公告栏上贴出一张崭新的通告:分班考试考场安排表。 徵枭脸上空白一瞬:“这是什么好消息。” “不用上课了。”青年理所当然的样子。 他们的名字在最后一个考场,考场只有他们,监考老师是危眠。 “天助我也!”李遥喊。 “我怎么觉得他今天抽抽的?”徵枭看了眼活跃的李遥。 青年点头:“今天知道要考试之后就过度兴奋。” 莫非这就是学霸的精神状态?几人猜测。 这个猜测并没有持续多久,考试铃声一响,几人只听教室里咚地一声,抬头便看到李遥一头栽在桌子上一动不动了。 “他是死了吗。”青年踢了踢他的凳子,毫无反应。 危眠正在发试卷,闻状几步跨来探了探呼吸:“只是睡死过去了。” 众人无语。 试卷八科混杂,几人一看,有如天书。徵枭大学毕业没多久,已经只能勉强答出几个,唯一一个能指望的大一新生竟然一进考场就睡着了。 “他到底怎么上大学的。”徵枭神情复杂。 “随便写点吧。两长一短选最短,两短一长选最长,差不多长选中间。”阳歌对此略有一些经验,说着却才发现手上连支笔也没有,转头看向徵枭,徵枭无辜地眨眨眼:“我只有一只。” 一只也行。 这场考试持续了一个上午,大家就这样一支笔从头传到尾略显落魄地写完了。 末了青年看了眼坐如尸的李遥:“我们要给他写点吗,第一天班主任似乎说过考太差会被劝退。” 还有个班主任,危眠已然忘记了他。她走过去抽出李遥的试卷一通乱写,十分钟不到就还了回去。 这好像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青年闭眼。 临近考试结束,李遥终于奇迹般地复活。他看着试卷慌乱大叫一声,匆忙改了一些交了上去。 “你刚刚怎么回事?扇都扇不醒。”徵枭表情复杂。 李遥有些尴尬:“我坐在那里就想睡觉。” “我看你上课挺认真的。”危眠补刀。 李遥沮丧地低下头。 下课了。 “我去送下试卷。你们先去生火?”试卷说要送到103室,也不知道是谁来批改,想着危眠递去昨天从档案室带出来的资料,“你们可以先看看这个。” 几人均有些意外,便见危眠理所当然道:“你们都出过力。” 送完试卷后危眠没急着去和他们汇合,而是绕路到了更远的一面,一路漫无目的又左顾右盼。 昨天大叔能捡到她在“梦里”买的甜品,说明那天晚上她是真的回到了现实世界。那她当时提的其他物品有概率也和甜品一样散落在哪个角落。 但从大门出发绕着学校走了大半圈,一路又回到大门也依旧毫无所获。前面不远就是她们平时做饭的地方了,危眠刚欲放弃,余光突然瞥到门口保安室的桌子上一个熟悉的购物袋。 她走上前,只见桌子上写着“失物招领处”,保安室里没人,似乎去吃饭了。桌子上也没有登记表之类的东西。危眠犹豫了一下,提上袋子对着监控器比了个“耶”,潇洒离开了。 回到做饭的地方,几人看着危眠手中的蔬菜和肉均是一脸震惊。徵枭最先反应过来,从行李箱里拿出来阳歌家收集的一整套厨房用料,才问:“又是捡的吗?好奇怪,这里怎么会有新鲜的肉和蔬菜?还有昨天的蛋糕……” 危眠斟酌了一下,想了一个他们大概更能接受的措辞。 “这些是我……上车前买的,不知道为什么都刷新在这里了。” “额……”这个说法众人显然也不太能接受,茫然片刻,徵枭猜测:“或许是能被动触发的异能?。” “可能吧。”危眠只会烤串,她将肉和蔬菜分别又串起来,“你们看完资料了吗?我今天考虑去找一下教导主任的尸体,或许能有一些线索。” “可以。”大叔最先应道,“这个学校我大概走了一遍,除了菜地,其余地方基本都铺了人工草坪,没有翻修的痕迹,菜地也是干裂的旧土,如果想找教导主任,估计要去校外。”“不愧是大佬。”李遥嘀咕了一句。 危眠点点头:“我刚才一路也大概看了看,确实如此。” “那要试试能不能出去吗。”李遥挠着头。 “我们出不去。”徵枭长叹口气,“出校会触发保安。” 几人一时沉默。 “借个火?”大叔突然道。他又叼上烟,低头取火的时候头发散开一些露出那双略显沧桑的眼睛。 “这是一次副本奖励换的,可以从外面带进来身上的一个东西,我选了烟。”点上火,他站远了些才开始抽起来,声音变得有些哑,“没想到没火,也没经常抽上。” 他抽的很猛,几口就吸掉了大半管。 阳筱筱看着他半晌,脑袋歪了歪:“抽烟对身体不好哦。” 大叔没有说话,闷笑一声,目光柔和下来。 “好了,这几串能吃了,你们先分一下。”这次的装备更齐全,口感较上次也更加丰富了,危眠控制饭量给大家做了个半饱。 李遥第一个凑过来,殷勤地接过去分发起来。 大家吃上东西,气氛又回温了一些。 看大家吃完危眠才继续道:“我们试试调虎离山?” “等一下我可以去吸引保安,保安应该进不去教学楼,从校门口到教学楼大概是200米,我尽量拖一下时间,如果情况不对,我躲进教学楼。” 大叔皱了皱眉:“我来吧。” 危眠有些意外,但还是道:“你们穿着校服,最好避免正面冲突,我有教师工作牌到时候还能看情况忽悠……看情况转圜一下。而且校外情况未知,你和他们一起比较好。” 进校门之前可以看到校外有拒马护栏,那个喝醉酒的男人也正是在护栏外呼救却没有进来,危眠猜校外到护栏之间应该是安全的。 几人去到保安室,隔窗看见里面只有一个人,头上的帽子盖在脸上,似乎在睡觉。 “你们先藏起来,东边有面墙矮一点,我试试翻墙,如果他来找我,你们从正门出去。” 几人点头。 危眠向那方走了没几步,大叔突然叫住她。 他变戏法一样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金钱橘。 “十秒隐身。”他道,“你的饭和线索,报酬。” 危眠微愣:“谢谢叔。” 听到这个称呼,大叔冷硬的表情崩了两秒。 徵枭说过隔离区的道具很稀有,这种百分百概率的更是千金难求。当然更值得惊讶的是送的人是大叔,他平时不怎么笑,更少和他们交流,到现在连名字也没告诉过他们任何人。 “保重。”徵枭挥了挥手。 危眠摇头:“你们才是。” 上午时雨便停了,但此刻空中依旧乌云密布,黑压压一片让人喘不过气,危眠步至东墙边,看到墙上某处有一道分明的裂缝,裂缝一边已经摇摇欲坠,另一边完好无缺,高上这边一大截。像是翻新的工程刚刚到一半。 班上那几个工人大叔大抵就是这处的工人。 她先扔了个石头过去。 久久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 墙体旁边有一颗大树,危眠爬上去,先试着将手搭在墙上。似乎没什么动静,她双手一撑,跃了上去。 这片墙外一片漆黑,如同深渊一般。她在墙上小心翼翼站起来。起身才发现,墙上有好几个监控,无死角地对准学校每一个角落。 她走了两步,还待再试试墙外的环境,忽觉背后一阵发凉,她躲闪不及,被一股力量推下了墙外。 11. 雾山中学(11) 这是一条狭长的小巷,四周被高耸的废弃楼房遮去大片日光,地面遍铺青石板,似乎常年下雨,地面渗着水,滋长出滑腻腻的青苔。 日光偏移,照到小巷深处一个昏迷半日的身影上,她后侧的墙壁里一道黑影正逐渐壮大,在漫长的捏造、修整后,终于有了人的形状。它从墙里走出来。 “危眠?危眠!快醒醒、你没事吧。” 危眠头痛欲裂,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睁开眼。 眼前竟然是徵枭。 “这是哪里?”危眠看了眼周遭,“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他们呢?” 徵枭焦急的语气:“我们出学校之后就被分开了,我在这里转了很久都没见他们,只看到了突然在地上的你——你怎么出来的?” 危眠刚欲解释,天上突然传来噗隆噗隆的响声,闻声抬头只见一个人头狗身之物长着一对肉翅,在低空忽上忽下地飞过。徵枭飞快将她拉到阴影处,待声音远去,才小声解释: “这个地方不太对劲,我过来这已经碰见了两个怪物,都是无差别攻击,我们要小心一点。先从这巷子出去吧。” 两人沿街穿行起来。 这条小巷安静异常,两边房屋都被爬山虎爬满,门窗结满蜘蛛网,没有一丝生活的气息。 小巷尽头是一条沥青大道,大道被浓雾包住头和尾。徵枭指了指一方:“这是我刚刚过来的方向,我看着这边有一处很高大的建筑,猜是学校,就一直往这边走。” 危眠点头。“学校”还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她淡淡道:“继续走吧。” 天空灰蒙蒙的,不久还是下起了雨。两人没走几步被迫在一个屋檐下藏身。 雨水间杂一些猩红色的液体,慢慢积汇在地面形成一滩血液状的溪流。危眠伸手探了探,触感与普通雨水无异。随后想到,“我记得你有雨衣?” 徵枭摇头:“出学校以后我的异能就用不了了。” “那你刚刚没受伤吧。”危眠问着上下打量了番徵枭。 “我没事。”徵枭后退半步,“只是现在怎么办,这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直接走吧。”危眠转身步入雨中:“这里没下雨之前地面就是湿的,大概率长时间有雨,应该没什么危险。” 徵枭应声跟上。 两人沿着一排能勉强遮挡风雨的屋檐走了不知走了多久,待雨势终于见小时,道旁的一条小巷突然啪嗒啪嗒走出来一个身影。 它脸上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出小巷出来第一眼就望向她们。 “你……们,”它的声音嘶哑难听。“你们见……过、我的孩子吗?” “别动。”感受到徵枭下意识地后退,危眠轻声道。 她面不改色又望回那个怪物:“没见过——姐姐,我们要去雾山中学。你知道怎么走吗。” “雾山中学。”怪物喃喃,“我不知道、我也……要去那里、找我的孩子。” “那我们一起吧。”危眠竟然邀请。 眼前的怪物一身泥泞,身上还扎着一块建筑垃圾。它闻言沉默片刻,湿哒哒地走过来:“好啊……我们那里、地震了、我好不容易跑出来,想去看看我女儿的安危,但是路上没有司机愿意载我,我只能走过来、没有、吓到你们吧。” 危眠摇头,手摸进口袋里,微微一愣,口袋里空空如也。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手。 “姐姐,我在这街上还看到很多……叔叔阿姨,他们都是从你那里过来的嘛?” 怪物迟钝地回答:“是的吧……我们都想去看看孩子。” 但他们已经是怪物了,还能认出自己的孩子吗?危眠目光落到她深深凹陷的肚子上。 这一条路无比漫长,明明“学校”就在眼前,却迟迟抵达不了。身边怪物拖行着沉重双腿,它已经满身狼藉,仍旧向着雾山中学的方向。 “我们还有多久?”危眠突然停下脚步。 徵枭看了眼学校的方向:“不知道,应该快到了吧。” 危眠闻言脸上浮现出苦恼的神色:“我们已经路过这条巷子四次。中途下了三次雨。”她看向徵枭,“你应该不是单纯热爱散步吧。” “徵枭”慢吞吞转头,对上危眠黑沉沉的眸子,良久的沉默后,眼前景象开始慢慢消散。 它撕下脸上的面皮,血肉模糊的五官表现出好奇:“你怎么看出来的呀,因为我没有她的异能?” 危眠面不改色答:“破绽百出。” 再次睁眼她回到了学校。 周围人见她醒来长舒一口气。 徵枭递过来一串其貌不扬的烤肉:“你终于醒了。你从那天出校直接睡到站停时间结束了,我们还在商量能不能把你抗上车。” 睡了五天? 危眠慢吞吞咬了一口,声音沙哑:“我们可以回去了吗。” 徵枭点头:“列车还有十分钟发车,我们现在就得走了。” 危眠起身,跟着几人向校门走去。临门她想起什么,摸了摸口袋。 而后陡然停下脚步。 徵枭几乎是同步停下:“怎么了,快走啊,这里不能待太久。” 危眠迟钝道:“我落了一个东西在这里。” 周身几人齐刷刷地看过来,表情皆是怪异:“现在去拿吗?没时间了吧。” “没关系。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危眠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 “那怎么行。”几人围上来:“我们得一起啊。” 危急时刻,一支短箭破空而来,稳稳射穿最前面“徵枭”的头,她脑袋咕叽咕叽开始冒血,抬手还待动作,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 幻境顷刻散去,周身竟然已经是浓稠的夜色。 危眠第一时间摸了摸口袋,便听阳歌道: “那个保安没有去追你,他只起身从窗口往里面看了看,又回去睡觉了。” 徵枭补充:“我们觉得不对就立马过去找你了。但一直到刚刚才……” 危眠面色苍白地点点头,刚看到躺在阳歌怀里同样有些虚弱的阳筱筱,便听阳歌解释:“你刚刚中了幻境往校外走,我让筱筱用异能共享了你的精神世界给我,这次消耗没太大,不用担心。” 危眠应声:“谢谢。” 她还待问什么,大叔突然侧身向李遥:“那个保安 你有印象吗?” 保安摘了帽子出来的,但那个角度其他人并不能看到保安的脸,只有李遥在的最左边可以大概看个全貌。 那个保安颧骨很尖。 李遥茫然:“我……我没注意啊。” 多余指望他。大叔收回视线:“我之前可能在教室看过他,但我不太能确定。” 保安上课期间不会在校门口看守,意味着如果能逃课出教学楼,可以少对付一个麻烦。 危眠若有所思:“明天再去确认,先回去休息吧大家。” 宿舍楼已经熄灯了,望着楼道微弱的应急灯光,危眠才想起来还什么忘了问,刚要开口,徵枭突然从身后追上来:“你的背后有个黑色掌印。” 危眠想到墙上推她的东西,脱下外套看了看,掌印很清晰。又比了比大小。 徵枭有些担忧道:“今天晚上尽量不要睡觉,掌印有可能是标记,你小心一点。” 说着两人已经到宿舍。危眠扯着哈欠坐上床。 “你在幻境待了大半天,精神值有很大损耗,所以才会感到疲惫——你喜欢吃草莓干吗?”危眠听到刚回了个气音,徵枭手上的东西就塞到了她嘴里,是她先前超市买的。“现在好点了吗?” 危眠气色恢复了一些,终于想起来问:“谢谢……你们怎么熄灯了还在外面。” 徵枭才道:“这个副本应该升级了。” “我们今天的考试之前都没有遇到过,我开始以为是你教导主任身份解锁的隐藏剧情,但今天晚上才发现,有关于寝室规则的第五条被废除了。新的规则应该是考试相关,但是这次是第一次运行,新规则还没有完善,我们可以尝试找一下规则漏洞。” 危眠了然。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掌印后的心理作用,危眠慢慢感觉背上有些痛。她侧过身来:“快帮我看看背后。” 徵枭掀开衣服看了看:“有点红,但是没什么事的样子。你今天发生了什么。” 危眠粗略解释了一下,随后摸了摸背后的缝合线。 徵枭面露后怕:“还好你今天出来了,不然在幻境里呆一晚上,不出校门也会被污染。” …… 这个晚上倒没发生什么。危眠百无聊赖戳着口袋里的东西,临近天亮那会儿,她熬不住眯了一会儿。 “危眠?” 徵枭睡醒第一件事就是叫下铺的名字,没有回应,她心脏骤跳,爬下床小心翼翼探向床上歪着头双眼紧闭的人鼻下。 还有呼吸。 她有些无语,毫不客气一掌拍醒危眠:“你怎么睡着了。我还以为你死了。” “刚睡呢。”危眠含含糊糊地应着,眼睛都没睁开就开始套衣服,“昨晚没发生什么,不过我想到办法了。” 她先去了办公楼,出来还没走到教学楼,校内广播就传来几天没见的班主任的声音:“今天的成绩已经出来了,这次成绩非常不理想,经我校高层讨论,今天给予全校同学一次补考的机会。补考教室是301-408,补考人数210人,考场安排表在公告栏,请大家自行查看。” 李遥有些疑惑,挠了挠头。 12. 雾山中学(12) 考场安排和昨天一样,他们依旧在同间教室。 李遥这次开考睡得晚了一些,他瞪着眼很是艰难地做了两题,还是没抵抗过睡意脖子一歪倒了下去。 几人习以为常,埋头看试卷,只见考生须知栏较上次多了一行——开考满两小时后,方可向监考老师申请提前交卷离场。交卷后不得在考场逗留。 这是早上危眠向校长确认的新规则,如何忽悠的不说,反正现在教学楼被覆盖为考场,他们应该可以越过规则三出教学楼了。几人速度写完交卷后便收拾着起身,临走想起将李遥的试卷也一并写满,但没叫醒他。他在考场倒不会有事,反而是跟着他们保不齐有去无回。 注意到这个学校的监控大部分都还在运行,出教学楼之前几人先上到五楼盲区让阳歌拉弓处理掉了这些监控,这才下楼。 一路畅通无阻。 …… 今日的天色更沉,好在没有下雨。光线不好,徵枭掏出电筒走在最前面。 几人翻出校门,粗略一看,被拒马护栏围住的地方只有百来平米,其中大部分是沥青路,土地只有左右两个花坛,范围并不大。只是花坛长了些野草,有些阻碍视线。几人蹲身在花坛内仔细检查,接连被荆草划破了几道伤口,才终于在一截被砍断的木桩后找到了片植被较周围稀疏一些的地。 “应该是这里。”大叔道。 几人这才想起没带工具:“徒手挖?” “东墙有工具,但是那里还有监控。”危眠回忆道。那处是工人施工的地方,有些零碎的铲子、锄头等,但他们只处理了校门这一路的监控。 “等等,我先找找。”徵枭叫住他们,摊开行李箱埋身进去一顿翻找,竟然真的摸出了一把铁锹和几样勉强能翻土的工具。 阳歌看着很是眼熟,半晌想起来,有几样似乎是自己家的。 “你把我家都装进去了吗。”她有些沉默。 分好工具,两个男生做主力开始挖尸。年龄最小的阳筱筱也非常有参与感地被分到一把小凿。接近半小时,他们才终于完整地将尸体挖了出来。大叔扔下铁锹,不知哪里掏出来一副手套。 几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边戴边解释道:“以前是法医。” 教导主任的尸体有些腥臭,但是还并没有腐败的地步,大叔熟练且专业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翻到尸体背面。他的背后果然有一个刀口,约莫是砍刀,伤口很深。 “他不是被杀的。”大叔笃定道。 几人有些惊讶。 大叔掰开尸体的眼睛,果然眼白已经全黑。 “这是异化的症状,他死的时候精神状态已经紊乱了。还有背后这处,伤口有灼烧的痕迹,更像是异能所致。他大概率是异化中被冷兵器类的异能者杀掉了。” 他撕开尸体破碎的衣服,只见尸体上好几处有和他们班主任一样不寻常的鼓起,有的地方大概是腐烂了,里面黑漆漆的液体,衣服遮住时还以为是泥土。 几人面面相觑,都是沉默。 危眠疑惑:“有什么问题吗?” 徵枭摇头,神情复杂:“诡异列车是两年前才出现的,出现的早期人类也没有异能,是国家攻解和人类进化的结果。但竟然这个学校还没被污染的时候就已经有异能者了。” 危眠还是不解,还待再问,校内遥响起十分钟提醒铃。 阳歌看了眼教学楼:“……先回去吧。要下课了。” 青年原本似在发愣,闻言目光聚焦回眼前的尸体:“这个还要埋进去吗。” “当然?”几人合力将尸体推回坑里,又严严实实埋了起来。 收拾完工具,几人才一身狼狈地回到学校,刚进教学楼,结束铃恰到好处地响了,随即楼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跑下来的是李遥,他看着他们紧急刹车,大口喘起气。 “你睡醒啦。”阳筱筱眨眨眼。 李遥捶了锤头,似乎刚睡醒还有些昏重,他缓了一会儿才道:“吓死我了,你们干嘛去了。” “我们出了趟学校。”危眠望了眼周围,没人注意到这边。 “什么。”李遥的表情有些龟裂。 “不是故意丢下你的,外面太危险了。”青年安抚道,“这次收获不错。先去吃饭吧,等下再慢慢说。” 几人这顿饭都吃得有些心急。以往胃口最好的李遥不知是这次被“抛弃”打击太大,竟也没吃几口。青年顺嘴给他讲了讲校外的线索。 语尽李遥迟钝地问:“那下午我们去干嘛?” 危眠略一思索:“我们今天下午可以分成两队,一个人和我去档案室,找之前遗漏的一条线索,另一队去心理咨询室看一看,最好能找到那个复读生咨询记录个案。” 她看了眼徵枭补充:“你在另一队吧,可以和其他人对一下我们之前的线索。”徵枭闻声点头。 青年看了眼似乎不太想和女儿分开的阳歌:“我去档案室吧。” “可以。”危眠起身,“各位保重,晚上见。” 危眠和青年离开后,几人去到教学楼。心理咨询室的门还是关着。 “这个破木门,我们不能把它砸开吗?”李遥苦恼地挠挠头。 徵枭摇头:“这上面的锁已经被危眠撬了,门还是无法打开,说明这里应该是有隐藏规则来保护的。就算我们把这个教学楼炸了,心理咨询室还是进不去。” “好吧。”李遥肉眼可见的失望。 “心理咨询室不都是找班上的心理委员预约登记然后才能进去的吗。”阳筱筱突然道。 几人微讶,细想又觉得合理,当即动身去找心理委员。 这个点同学大部分仍在食堂排队等饭。阳歌随意拦住一个队尾的学生:“同学,你知道你们班心理委员是谁吗?” 那同学只一心望着食堂窗口,嘴上胡乱答:“厨师、好饿、” “我们得去找个要吃完了的吧。”李遥嘀咕了一句。 再拦一个依旧如此,几人无奈转身去往就餐区。这边餐桌上要吃完的竟然都是年纪较大的工人阿姨们,大抵拥有丰富的抢饭经验。转了两圈他们才终于找到一个学生摸样的人。 “同学,方便问问你们班的心理课代表是谁吗。” 那同学闻言当即就要起身,被大叔按下,十分不自愿道:“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反应两秒,徵枭忽地抽出张纸巾擦了擦眼睛:“我们最好的朋友这几天非常不开心,饭也吃不下,课也上不进去,我们想带他去心理咨询室看看,但是我们班的心理委员请假回家了。” 那人犹疑的目光扫了一圈他们,并没有找到她所说的笑不出来之人,但还是道:“我就是心理课代表,你们谁不开心?” 徵枭胡乱推出一个:“ 他。” 那人目光落在这个看起来最不像是有心事的人身上,正要质疑,却见被推出来的李遥收敛笑容,转眼变成了一副郁气沉沉的模样。 几人来不及惊讶李遥的演技,心理委员已经信了,拍着胸口:“同学们,不用担心,我会带他去心理咨询室治好他的。” 说罢那人带着他们转身往教学楼走,摸进一间办公室,他埋头在一摞文件里翻找半天,终于抽出一张预约登记表,他吹了吹上面的灰,递给李遥:“快填上吧,心理咨询室再过一会儿就关门了。” 他说完表情苦闷:“最近很多同学请假回家,我多了很多事。” 填完表格再去心理咨询室门便开着了,心理委员拦住其他人。 “只能他一个人进去哦。” …… 李遥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两份个案,一份是自己的,另一份是复读生的。 几人表示充分的肯定,毕竟原本没指望他能够拿到复读生的个案,已经准备着再装病一个人进去一次了。 接过个案,复读生的评测结果居然比李遥还要健康。他的转介人是教导主任,看起来两人关系并不差。个案上同样有一张放照片的位置,但和档案袋的资料一样被撕掉了照片。在几人意料之中。 另一边。 危眠去食堂抓来了还在抱着餐盘排队的吕涵往档案室。 她一路又是哭闹又是喊叫很是不配合,被危眠喂了口什么后老实下来。 到档案室,危眠上次一样摸着门推开,先将吕涵推了进去,随后两人紧跟着入内。 门里很长一段都是一条狭隘的、黑漆漆的小道,带着不怎么配合的吕涵,他们走得很慢,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走到有光地方。 眼前的画面很模糊,像是老旧的dv机,间断地录一些生活日常,伴随着一下下的卡顿和掉帧。 最先出现的竟然是大小姐。 那是一个小院子,几个小女孩在叽叽喳喳看花,看见站在角落的吕涵,大小姐将她牵过来。 之后到了高中,两个人穿着一样漂亮的小裙子去上学,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如以前。司机一个急刹车两人撞到一块儿,大小姐嫌恶地躲开,连连拍着被触碰的地方。 离学校还有一段距离,吕涵先下车走了。 车继续开,司机后视镜看了看大小姐,叹了口气:“吕小姐也是个可怜人。先夫人的死和她们也没什么关系,小姐不如试着和她们好好相处,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 大小姐讥笑一声:“她可怜?” 两人便没再说话。 接着是大学,工作,两个人一直没什么交集,大小姐不常回家,没多久就搬出了祖宅,她父亲明显更疼爱她,每周都会去陪她。 直到吕涵走上这趟列车。 原本以为她和大小姐都是新人,没想到她已经进过两次隔离区,并且都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她的套路也几乎一致,装作新人跟在大佬后面,没有人识破。 第三次进隔离区,她用意外获得的组队卡将大小姐带上了车。 而后是那天晚上。 门外和徵枭不在的那天晚上一样的叫门声,吕涵听到什么后愣愣撕下床上的符箓。 然后门被打开。 那个人长发遮住眉眼,直到吕涵倒下,几人才真真切切看到他的脸。 13. 雾山中学(13) 她们又回到这条狭隘的黑色小道。 青年沉默地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费解似地开口:“为什么是李遥?” “只有可能是他。”危眠却道。 继续往前走了不知多久,终于看见一扇新门,打开又是一个黑漆漆的小房间。 这个房间只有一面墙壁的上方开了一个小窗,光洒进来,勉强照得这间房子的全貌。 危眠放开吕涵,摸索着去开灯,“啪”地一声,两人被突如其来的耀眼灯光刺得双双闭眼。 是一间书房。 青年缓过来后抬眼四周看了看:“这是哪里?” “应该是我的欲望之门。第一个进来的是吕涵,但门是我开的。”灵体和吕涵在门里看到的是过去,她应该会和阳歌一样,能看到最渴望的未来。 比如拥有她最需要的规则碎片。 危眠走到书桌边,果真见到桌上正放着一个档案袋。档案袋还没有密封,资料上寸照被胶水涂了一半,便似乎被叫走了。 危眠取下照片。 “这个也可以是你们要找到东西吗?这个时候主线还没开始吧。”青年瞥了一眼资料,是高二时候的。 “哪一张都可以,只要是他的寸照。”危眠翻过照片背面看了看。 从书房出去后便到了档案室,但需要的资料已经拿走,三人直接离开了。 档案室出来天已经黑了,放开吕涵她便一溜烟跑回了宿舍,危眠看着她离开的方向突然想起什么,跟在后面也向宿舍走去。 徵枭还没有回来,宿舍安静异常。她打开灯,发现房间里一地猫毛,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疑惑间走到床边,她撕下符箓一看,果真是规则碎片。 “她们还没有回来?”落后好多步的青年从门外探出头,他在女寝楼下犹豫了片刻才跟上来。 已经时过半夜了。 危眠抛开了宿舍的乱象:“我们去找找。” 好在两人刚走出女寝就迎面和徵枭她们撞上了。李遥走在最前,看起来心情很不错:“大佬,怎么样,你们找到什么新线索了吗?” 青年侧过头去看了看危眠,没有说话,后者心道不好,不动声色答:“没有。” 果然李遥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脑袋微微一偏,:“真的吗。” 不待两人回话,李遥唇角勾起的弧度骤然垂下,语气阴沉:“真可惜,你们没死在里面。”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几人听到宿舍楼响起起床铃声,随之天上日光从最东面掀开夜幕,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其他几人还在状况外,危眠飞速拉上几人往教学楼跑,边跑边解释:“李遥就是那个复读生。” 徵枭震惊:“他是黎烬??” 几道上课铃声接连响起。直至最后一道铃声结束,她们也没跑进教学楼。大门在眼前被关上,身后闲庭散步而来的李遥神情惋惜:“真可惜,你们没跑过我。” 话音未落,从他身后爬出一个身形肿胀、眼仁全白、整张嘴长满尖锐牙齿的生物,正是那天危眠在课桌底下见到的那个诡异。 李遥有些苦恼:“那天不知道被你动了什么手脚,它的幻境效果大不如前,前天两次都没能杀掉你。不过好在,刚刚我又给他加强啦。” 说完他顿了顿,看向危眠:“你不想知道它是怎么加强的吗?” 危眠心中刚略过宿舍一地的猫毛,便听他轻笑开:“那只蠢猫,从异化开始就一直和我作对,明明生前都是我在投喂它,死了竟然反过来帮着你来对付我。” 危眠脑终于想起那天追着李遥咬的黑猫,它被大叔和阳歌伤到后就没出现过。 “它在死之前还救过你一次呢,还记得那天晚上鬼压床吗?”李遥轻轻摇头,“不过这次,不会再有它碍事了。” …… 已经连续下了一个月的雨。 很久没有出门,危眠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街上没有一个行人。 “出来、吃饭了。”门外传来敲门声。 危眠迟钝地走出卧室,迎上一个中年女人黑洞洞的双眼。她缓慢说着:“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快过去坐。” 餐桌旁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看着这两人,危眠心中略过一丝强烈的违和感。但转眼看到自己碗中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她又很快就打消了疑虑。 桌上还有盘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冻生肉和一盆猩红的肉汤。女人走来将两道菜对半分好,便坐下准备开餐了。 危眠却没立即坐下。桌上黏腻腻的,没看错的话,甚至已经长上了一层苔藓,她皱起眉,左右找了好半天,才终于在垃圾桶里看到一包纸巾,捡回来慢吞吞将桌凳擦拭干净:“妈妈,这里多久没有打扫了,怎么这么脏。” 女人扯出笑:“这几天下雨,青苔长得快一点,没还没来得及清理。下次我们、会注意。” 男人连连点头,他看起来很是兴奋:“雨到今天还没有停,希望能再下久一点,工作实在是太累了。” 女人也附和道:“对呀,工作实在是太累了,再下久一点吧。” 说着,两人嘎吱嘎吱啃起冻肉。厚厚的冰霜之下犹见血腥,危眠看着只觉毫无食欲。好在二人也没有对只吃碗里东西的危眠投来任何目光。 吃完饭,危眠去厕所洗了把脸。她抬头看到镜子中的自己,才发现她已经20多岁了。 从厕所出来,她有一些疑惑:“爸爸妈妈,我还在上学吗?还是在哪里上班呢。” 父母二人竟然愣住,犹豫片刻:“应该已经上班了吧,没关系,现在下雨,不用上班的。” “好吧。”危眠还是有些不解,准备回头再去手机上确认看看。她扫了一眼客厅的垃圾桶:“我等一下要下楼去小卖部买点东西,顺便把垃圾丢掉吧。” 男人闻言头以诡异的姿势转过来:“我们家需要买什么东西吗?” 女人也道:“我们家不缺什么。” 危眠指了指:“没有纸巾了呀。还有其他的生活用品。” 沉默良久,两人点头:“那你小心一点,不要淋到雨了。” 危眠应声,提着垃圾出门了。她一路看见楼道整条竟然只有自己家门口摆了鞋架,其余门前落了一层的灰,久无人居的荒废模样。她嘀咕了一句什么,走进电梯。 电梯到下一楼打开,走进来一个女生,她看见电梯有人微微一愣,而后向危眠招了招手。 危眠上下打量了女生一番,问:“你是新搬进来的吗?没有见过你。” 那女生笑了笑:“对,我叫徵枭,你好。” “我叫危眠。”危眠顿了顿,还想问什么,徵枭突然低头指了指。 “哎,你的袋子破了。” 危眠将袋子提起来,只见果然袋子底下被一根手指指甲戳破个洞。家里人都不太喜欢吃手指,中午吃到的都丢掉了。 到楼下两人分开,危眠先去倒垃圾了。垃圾站熏臭无比,不知已经多久没有人处理了。下雨物业也下班了?危眠将垃圾扔掉,突然看到某堆垃圾下面一个惨白的东西在慢慢蠕动。她好奇的走过去。 那原来是一具女生的尸体。 她声音微弱:“帮帮我。” 危眠疑惑:“我应该怎么帮你?” 她说:“我想去雨里。” “我们不能淋雨的。”危眠劝阻道。 她说没关系,我已经死了。 “好吧。”危眠觉得有道理,伸手将尸体从垃圾堆里拖出来,带到旁边的一个小坡上往雨里一推,尸体躺进雨里之后没再动过,也不再说话。危眠拍拍手,转身走了。 到便利店的时候徵枭已经买完了。两人打了个招呼后错开身,危眠走进小卖部,竟然还有很多吃的。 但是货架上落了一层灰,她有所察地看了眼日期,果然已经过期了。危眠有些气恼地拿到店家面前:“这个为什么过期了还放在这里。” 店家看了一眼:“食物都过期了。从来没有人买,你还是第一个,哦不,第二个、来买的。等雨停吧。雨停了才会再有人过来换货。” 危眠不太高兴地离开柜台转 去生活区。她发现家里什么都没有,牙膏,牙刷,纸巾,毛巾,一趟下来,拿了快比徵枭手上还多的东西。 大包小包回到家,夫妻二人都吃了一惊:“怎么这么多东西?” 危眠更吃惊:“家里怎么少这么多东西?厨房连菜刀都没有,你们是怎么做菜的?” 女人犹豫着答:“冰箱拿出来就可以吃了呀。” 危眠闻言走去冰箱前。 冰箱被冻肉塞得满满当当,甚至她最喜欢吃的黑色东西都有好几大罐。她下意识便伸手向罐头,女人在身后幽幽道:“一天只能吃一顿呀。” “好吧。”危眠缩回手,转口又抱怨:“为什么小卖部的零食都过期了呀?我还想吃辣条、面包、巧克力。” 女人安抚:“等雨停了就可以去买了。街道那边的商场有大型超市,肯定有没过期的零食。” 危眠点头,提起刚买的生活用品:“我去放东西。” 收拾了半下午她才回到房间,可能是下了太久雨的缘故,床上用品都很潮湿,危眠躺了一会儿便不舒服。她起身到柜子里面翻找了一会,寻出一套新的床上用品。换下来的旧被套她带进洗衣机,却见机身摁亮之后久久都没有动静。她又跑去叫女人。 “洗衣机怎么用不了?坏掉了吗?” 女人比之更加迷茫,过来胡乱又按了一通:“我也不会用啊。” 危眠只好自己想办法。她摸寻了半天,终于发现是洗衣机供水的水阀没有开,拧开果然洗衣机正常工作了。 女人惊喜道:“我女儿真聪明。” 收拾好房间后,危眠躺回床上拿出手机。她发现微信列表上没几个好友,挨个发过去了消息,那边都语气很是惊诧。 “你在哪里?” 危眠疑惑:“我在家里呀。” “哪个家?” 还有好几个家吗?她编辑了信息,再发过去却没信号了。 列表并没有同事工作群之类的东西,看起来是真的没有工作了。危眠几秒便接受了啃老的自己。 客厅传来电视声,看起来是男人在看电视了。手机没有信号,危眠出去坐在男人旁边:“我也想看电视。” 男人有些犹豫,但还是把电视让给她了。危眠一连调了几个台,基本都是在报道连天暴雨的新闻,新闻说这场暴雨会持续两个月。 “没有好看的呀。”她又将频道调回之前男人看的法制频道,电视里正讲着一个分尸杀人魔的作案手法,男人看得津津有味。 危眠起身准备回房间继续躺着,突然门外响起有节奏的敲门声。 夫妻两人同步望去门的方向,却都没有动作。危眠看了两人一眼,上前走到门边,透过猫眼朝门外看了一眼。 猫眼里面一片漆黑。 危眠有些奇怪:“猫眼坏了吗?早上不还是好的吗?” 两人没应答,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门的方向,犹豫片刻,危眠打开门。 门外站着之前小卖部的店家,他还保持着趴在门上的动作,把开门的危眠吓了一跳。店家的表情有些奇怪,面部僵硬,神情里又带着一些狂热。 “你在干什么。”男人问。 店家才看到房间里竟然还有两个人,他的表情瞬间凝固,停顿片刻,慢慢说:“没有事,走错了。” 他说完头也不回走了。危眠发现他的走路姿势相当奇怪,像是在拖行着双腿,给满是灰尘的楼道留下一条长长的拖拽痕迹。 楼下。徵枭从小卖部回来随便煮了些面吃,面是小卖部买的,已经过期了,但眼下也没有别的东西可以吃了。这场暴雨非常奇怪,手机没有信号,外卖也点不了。还有今天电梯里那个……垃圾袋里装着人体模特?吓了她一跳。 吃完饭,她打开电视,略微调了几个频道,没有发现好看的,正准备关电视睡觉,突然之间,门外传来敲门声。 门外还是小卖部店家。他不知道为什么楼上一家住了三个人,但是没关系,这里还有一个人。他想着,趴在门上又透过猫眼观察起里面。 14. 雾山中学(14) 徵枭来这里才认识危眠一个人,此刻有敲门声,她下意识以为是她,但开门前还是习惯性地往猫眼看了一眼,只见门外一片漆黑。 她有所察觉地停下动作,问了一句:“是谁。” 门外沉默许久才传来方才小卖部店铺老板的声音:“你买的面过期了,我刚刚到仓库找到一些还没过期的,给你来送一点。” 徵枭觉得古怪,她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晚了。“谢谢,你放门口吧。”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放东西的动静,半久安静了。徵枭慢慢又凑过去看了眼猫眼,还是一片漆黑:“坏的吗?”她拿起手机找到房东的微信,编辑完才想起没信号,但这条消息竟然发出去了。 她有些疑惑,又转手给朋友发了几条消息,无一例外都是显示信号不佳。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房东。过来看看猫眼。” 徵枭在床上摸索着打开手机,只见房东昨夜回复“明早6点过来”,再看了一眼时间,6:02。她走出卧室,迷迷糊糊间被桌脚绊了一下后又磕到头,爬起来一跌一撞过去开门。 …… 一夜无梦。昨天添置了菜刀,今日一大早危眠就听到了剁骨头的声音。她翻了个身,巨大的噪音中将头埋进被子里。 临近中午,危眠才被女人叫醒,从卧室出来,果然看见餐桌上夫妻二人的伙食比昨天稍赏味了,冻肉被切成一小块一小块,女人满脸堆笑看着她,顺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咬得嘎嘣嘎嘣响。 危眠的碗里还是一团黑雾,她举起来咬了一口,是炸鸡味的。好吃。 “今天不要出去了,业主群说昨晚有入室抢劫、死人了。”男人道。 危眠心下一跳:“谁死了?” 女人想了想:“好像是昨天新搬来的一个小姑娘。” 徵枭? 危眠没了胃口,匆匆将余下的大半碗黑雾囫囵吞下,起身:“我去看看。” “不要去啊,下雨没有警察过来。杀人犯现在还在小区里呢。”女人在后面喊着。 危眠回:“没事,我马上就回来。” 她走下楼,昨天徵枭没有告诉她房间号,但是从电梯出来,落了一层灰的地面清晰可见徵枭的脚印一路延伸到804房间。除此还有小卖部店家的走路拖拽痕迹。 她房间门是开着的,屋里血流了一地,墙壁地板上还有碎肉沫,但不见尸首。危眠跨过污血走进房内从卧室到厨房转了一圈,不见异常。厨房里有一些昨天在小卖部见过的过期食品,有包面条已经拆封,看样子她已经吃过了。可能是她刚搬过来的原因,这个房子没太多生活的气息。 回想到昨晚异常举动又同去找过徵枭的小卖部老板,危眠走进电梯,摁亮一楼。 楼下小卖部老板正在前台打盹。危眠上前去打了个招呼,他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 “老板,昨天你敲错门,原本是去找在我前面进小卖部的那个女生吗?”危眠状似好奇。 小卖部老板睁开眼,认出她:“嗯……昨天、她落了东西?我去给她送。” 但他手上没提过东西。 “她死了,你知道吗?”危眠又问。 小卖部老板这次面无表情道:“不知道。” 危眠不再说话,店铺出去绕到垃圾场。果然在垃圾场看到了几截零碎的残肢。 她想起昨天的情景,越过腥臭的垃圾堆,将残肢捡过来丢进了雨里。 垃圾站边有个水池,危眠洗了洗手才上楼回家,刚打开门,迎面撞上死气沉沉站在门口不知多久的夫妻两人。危眠歪了歪头:“在等我吗?” 两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下次不要乱跑出去了,很危险。” 男人似乎腿摔伤了,慢慢挪回沙发继续打开电视。 危眠没有正面回应:“我听说这里前天也死了一个人,你们知道她是住哪户的吗。” 女人有些疑惑,手机点进小区业主群往楼上翻了翻,似乎没发现什么:“没有看见群里有人说。” “好吧。我有点困,去睡觉了。”危眠心情有些沉重地回到房间。床头柜上有几本书,危眠拿开翻了翻,都是一些悬疑,她不太感兴趣,又放了回去,枕着床沿对窗外发起呆。 这个雨季什么时候过去呢? 第三天好像又新搬来了两三个人。 危眠听着楼道的动静,又看了看窗外从未停歇的大雨,心疑他们从何而来。吃完饭她向父母亲道别,又走出门。 搬来的是一对母女和一个青年。 青年头发微卷、面容俊美,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有一副书卷之气。两相对视他似是羞涩笑了下。 而那对母女,不知为何,危眠对她们感到熟悉,记忆却搜检不出两人相关。 他们两户正好都在危眠隔壁。 危眠还想去楼下垃圾站转一转,顺口问:“你们有要买什么东西的吗?我可以帮你们去买。” 母女俩摇头:“谢谢,不用了。我们可以自己去买。” “好吧。”危眠转头望向还在收拾东西的青年。“你呢。” 青年眨眨眼:“真的可以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微微红着脸开口:“纸巾、毛巾、牙膏牙刷、水——麻烦了。” 说着他想起什么递过来几张现金和一块面包。 “给我吃的吗?”危眠惊喜地接过面包。 青年点点头,赧然一笑。 今天的楼下垃圾站没有出现新的尸体。危眠帮男生买完东西,上楼的时候心血来潮,整栋小区挨家挨户看了看。她发现每层楼的住户都少的可怜,粗略一算,这整栋楼大概也只有八九户。手里还提着青年的东西,危眠决定明天再去拜访。 上楼正巧看到那对母女走进电梯,似乎下楼去了。 危眠提着袋子敲了敲青年家虚掩的门,没一会儿青年走出,危眠视线略过他身后,只见他房间已经收拾出来的样子,比她家看起来更加亮堂。 “麻烦了。”青年又道。他注意到危眠的目光迟疑片刻,微微侧身:“要进来吗?” 危眠有些犹豫:“可以吗?” “当然。”青年余光看了她一眼又迅速躲闪开,红着耳根补充,“正好我刚刚搬来,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一下,你方 便的话。” 危眠一心在观察房间,全然没注意到他,闻言点头又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 “没关系。”青年面上表情微顿,“你在这里住几天了呀?” 危眠皱着眉头思索片刻,不确定道:“几个月……几年?” 她捕捉到青年面上一闪而过诧异:“怎么了。” “没事。”青年摇头,垂下眼,脸上浮现出担忧:“那你知道这栋楼住了多少户人吗……他们应该都还好相处吧。” 危眠答:“我刚刚上来的时候正好看了一下,似乎有七八户人家。” 刚刚?青年面上实实在在地疑惑了,他问:“你想去拜访吗?” 危眠严肃点头:“最近接连有人遇害,我怀疑就是我们小区里人干的,因为一直下雨,没有外人进来。”她顿了顿,“除了你……们。” “那你一个人去很危险呀,我和你一起吧。”青年微微蹙眉。 危眠没辨出他面上的神情,迟疑着点头。 他的房间没有黏腻的青苔,门窗大开,风裹挟雨水穿堂而过。除此也没什么不同了。危眠转悠完告别。 这个夜晚无比安静。 第二天危眠起得很早,路过餐桌捏上碗中的黑雾就出门了,她刚探出头,便见那对母女的房间大开,而青年正站在她们房间门口从外往内看着。 危眠心觉不好,走上前去:“怎么了。” 那对母女死了。 这次的房间里母女的尸体还在,他们血肉模糊的倒在血泊中,身上像是被野兽撕咬过,有些地方已经露出森森白骨。 危眠的早饭还没有吃完,见此情形,转过身去先将那团黑雾囫囵塞进嘴里。青年看见她吃的东西,突然伸过手来抓了一下她的手腕,很快又放开:“你在吃什么。” 危眠含糊答:“早饭啊。” 青年顿了顿,又问:“早饭……吃的什么?” 危眠终于明白过来,原来是他也想吃。但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如实道:“我也不知道,我爸妈给我做的。” “你爸妈。”青年的神情更古怪了,“你家里还有人?” 危眠点头:“对呀,我爸妈还在吃饭呢,他们让我这几天不要出门,但是家里太无聊了。”她苦恼地叹了口气。 “……先不说这个!我们快把她们的尸体搬去雨里吧。”危眠说着看了看青年,觉得今天的他似乎不太一样。 “为什么要搬去雨里。”青年不动声色地收敛神情,只一瞬间又恢复了昨日的羞涩内敛,他略显拘谨捻了捻衣角。 找回熟悉的青年,危眠放下心来,解释着:“我第一次遇见的尸体,她还能说话,让我把她搬去雨里。我感觉她们好像更喜欢雨。” 青年不知想到了什么,顿了顿:“谢谢。” 谢什么?危眠不解。 两人合力将无比沉重的尸体拖向电梯,进电梯之前,危眠扫了一眼楼道地面,地上的灰尘痕迹来看,昨天那个小卖部老板似乎没有上来。 但地面有另一组脚印。这组脚印无比醒目,左脚深且大而右脚浅小。 全然不像人类。 15. 雾山中学(15) 处理完尸体,两人电梯上二楼。 第一户在楼道就隐约闻到了浓重的肉腥味,走近只听到颇有节奏的剁骨声从陈薄的门内清晰传来。 危眠按下门铃,铃声几乎刚响起,门便被打开了。 这一户看起来是一个屠夫,肩宽背厚,指节粗大,身上的围裙新血盖旧血,开门时手上还提着一把猩红的砍刀。 “你好?我们是楼上的住户,最近小区里发生了命案,你知道吗?”危眠试探着问。 屠户脸色暗沉但声音洪亮:“我不知道。”说完砰地一声甩上门。 第二户就在他隔壁。危眠按完门铃好半天门才打开。便见走出来的少年身形清瘦,额前碎发垂下来,眉眼间挥散不去的阴郁之气。 他面无表情看着危眠:“有事?” 危眠见到少年第一眼便本能地不安,犹豫了一下才要开口,青年忽道:“走错了。”语罢带着危眠转身就走。 离开那人的视线范围,青年眨了眨眼,才道:“他看起来真吓人,我刚刚都呼吸不过来了,突然把你拉走你不会生气吧。” “……”危眠附和:“他看起来确实很坏。” 第二户在三楼的电梯门口。 打开门是一个头发凌乱、胡子拉碴的大叔,很久不曾打理过的样子。 “你好,我是……”危眠还没有说完,大叔目光越过两人身后看到什么,大力关上门。 危眠回头看了看,没发现什么,面露苦恼:“他们怎么回事呀。” 青年避开危眠的视线悄然笑了笑,轻咳一声:“剩下的我来吧。” 第四户在四楼的走廊尽头。 打开门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婆婆,危眠第一眼就看到她一大一小的双脚。 “你好,警察。”青年看起来一身正气,“九楼发生了命案,我们通过监控看到你昨天晚上去了九楼,你去干什么了?” 老婆婆浑浊的双眼慢而细致地打量过两人,像是在用心记忆他们的相貌:“我听说新搬来一户,做了点家常菜给她尝而已。”说话间危眠看见她干裂的双唇间一嘴的尖牙。 “你从哪里听说的?”青年追问。 “昨天去超市买东西、碰到她了。她一个人在外面工作,还带一个生病的孩子,真是太辛苦了,如果我女儿还活着,应该和她一样大了。”言罢咧嘴一笑,有恃无恐的模样:“这个理由可以吗?” 不待两人回答,她关上门。 门内传来她还未远去的自言自语:“可惜我女儿不爱吃饭,骨头上□□,吃起来味道太差。” 五楼有两户,一户住着精神有些不正常的中年人,青年假作他亲戚,他信了,回答问题却颠三倒四、满口胡言。另一户住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算是这栋楼最友善的了,开门见到两人便开始热情地邀请他们去家里品尝自己种的蓝莓。两人看着蓝莓盆中猩红的土,摆手拒绝了。剩下六楼还有一户,敲了很久也没有人过来开门。 如此算拜访完了。天色渐晚,危眠挥手向他:“明天见。” 青年歉然道:“明天陪不了你了。” 危眠微微失落,转眼见到青年递来几包辣条和瓜子又开心起来,她推开门回家:“爸妈!我回来啦。” 夫妻两人转头齐刷刷望向她身后,片刻没有说话,危眠头皮一麻,往身后看去,依旧什么也没有。她疑惑问:“怎么了?爸爸妈妈。” 女人走上前来:“你出去一趟怎么带了这么多东西回来?” 什么东西?危眠低头才想起来怀里的瓜子和辣条,恍然大悟:“这个是新来的那户送给我的。他人可好了……你们要吃吗?很好吃的。” “……你吃吧,我们不爱吃这个。”没看错的话女人常年面瘫的脸上露出了无语的表情。 这天晚上睡得不太踏实,半夜窗外传来轰地一声巨响,似乎是打雷了。危眠迷迷糊糊间翻了个身,继续睡着。 第二天吃完饭才知道,那个青年跳楼死了。 他从10楼天台跳下去的。天台下着雨,几乎不会有人上去。看起来是自杀。他落地后的尸体倒在雨中,也省得危眠收尸了。 时至半夜,卧室外一面安静,翻来覆去没睡着的危眠悄悄从卧室出来,溜出门下楼。 电梯太过老旧,一开一合动静很大,危眠便没有坐电梯。路过四楼的时候,听到走廊传来的嘎吱嘎吱声,危眠呼吸一滞,放慢脚步缓缓向转角移动,刚刚隐身至楼道松了口气,身后那道声音戛然而止,四周只剩下危眠急促的心跳。她没有回头,片刻后继续下楼。 终于到一楼,青年的尸体还在雨里。夜色之中鲜血混杂着雨水,在地面形成一条红色的溪流。 身后传来蹒跚的脚步声,危眠来不及思索走进雨里,反应过来已经走到青年的尸体前。 身后有东西咕哝了一句:“这个不能吃啊。” 暴雨急凶紧促,落在身上却无比温和,像是对身心与灵魂进行一场洗礼,恍惚间,危眠终于想起。 她来这里第一天就死了。尸体被那对夫妇大卸八块,有的塞进冰箱,有的打包一点一点拖下了楼,扔到垃圾站。 不知为何,过了一个晚上,她的灵魂又醒了过来,回到九楼敲响夫妻俩的门。 夫妻俩若无其事地责怪她夜不归宿还搞得一身乱糟糟,随后她继续在两人住着。 第二天下楼扔垃圾,她看到了自己的尸体。残肢断臂静静地躺在垃圾堆,一片死寂中,危眠鬼使神差的向前,将自己的尸体扔进了雨里。 危眠再次醒来的时候,脑中有长久的空白。 “你回来了?你没事吧!”似是徵枭的声音。 危眠微愣,转头看向身边,只见阳歌也在,怀里抱着阳筱筱。而青年和大叔不知所踪。 “还好你救了我们。”徵枭有些懊恼,“那个小卖部老板半夜过来敲门,我没开,用猫眼看了一下,猫眼被堵,我还以为是猫眼坏了,去找房东,没想到小卖部老板竟然装成房东骗我过来敲门。” “他还把我丢在垃圾桶,臭死了,还好你过来把我救出去了。”她说完吐槽了一句,“感觉失去记忆的我在梦里也变傻了。” “你是说把你带到雨里去吗?”危眠迟钝地问。 阳歌点头:“我和筱筱倒是没被丢垃圾桶,我们两个去超市的时候遇见了一个老婆婆,她和我们寒暄,晚上的时候送了东西上来叫我们 开门,筱筱还拦了一下我,我也是很蠢地开门了。” 危眠低头愣了片刻:“机制应该是不被其他住户发现就没事,那天还有一个青年,他没有去超市买东西,那晚就没有死。不过他第二天应该是发现机制之后自杀了。”想了想她又补充:“他好像不是我们中的。” “里面的时间线比较混乱,他可能是上一次进副本的人。”徵枭解释完,仍有些疑惑,“不过为什么你去超市那么多次都没有事?” “因为我已经死了很久了。我进去刷新在一对夫妻的次卧,打开卧室门就被砍死了。” 危眠说着看向还在昏迷中的阳筱筱:“她没事吧?” 阳歌摇头:“现在没事了,这个幻境主要会对精神值造成重度污染,如果死后没有及时被送去雨里返回现实世界,就会导致幻境外的身体精神值越来越低最终被污染异化。筱筱出来时精神值就已经快清零了,好在徵枭的异能可以恢复精神值。刚刚吃完已经没事了。” 危眠松了口气:“大叔暂时也没事,他应该是从到幻境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门,所以一直没有死,但是照你们这么说的话,幻境里面也不能待的太久。至于青年,我没遇到。” 徵枭附声:“我死后灵魂到处飘,我也没找到。” 黎烬也在幻境里,正是二楼屠夫隔壁的那个少年。想到这里,危眠手伸进口袋,失望的发现青年给她的面包和瓜子都已经不见了。只剩一团灵体一团黑雾,将她的手指挤到角落。 她沉思片刻,转头看徵枭:“我再进去一次吧。昨天在档案室除了知道李遥的身份之外,我还找到了黎烬的学生照,也就是规则碎片。出档案室在女寝又发现了符箓也是规则碎片,现在规则碎片只差一个角了,我猜应该是天台上的日历。我在幻境里拖一会儿黎烬顺便找找大叔和青年,你去303教室找最后一排的信息技术老师,偷钥匙从机房窗台翻上天台,日历就在天台上。” 徵枭面上浮现惊喜,连连点头。 一口气说完,危眠缓了口气,转身只见那制造幻境的怪物还趴在教学楼外墙,她抬脚,主动走进怪物的异能范围。 危眠依旧在这间卧室醒来。 夫妻两人看着她从卧室走出来很是疑惑。昨天的记忆还告诉他们这是他们的女儿,但眼前又是一个香嫩可口的人类。 “我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危眠说着从厨房拿走了什么。 她径直到大叔的门口,敲了敲门,没有动静。 注意到地面上凌乱的脚步,危眠折返电梯下到一楼,垃圾站没有尸体,危眠正要离开,听到垃圾堆最深处传来细微的动静。 危眠转向声源处,那人似乎意识到暴露,伸出手臂飞速将她拉到身侧。 此人正是大叔。他面容紧绷,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轻嘘一声:“不要说话,有杀人犯在附近。” 危眠气声问:“你认识我?” 大叔扫了她一眼:“不认识。” “哦?”危眠笑起来,“那你怎么不怕我也是杀人犯呢?” 噗叽一声。大叔迟钝地低头,恍然只见,自己心口插上一把水果刀,鲜血喷涌而出,一阵天旋地转中,他倒在了地上。 16. 雾山中学(16) 将大叔的尸体拖进雨中后,危眠转了转,看到小区一侧的花坛边有一个盛满雨水的红桶。那似乎是之前用来浇水的,边上还配置一个塑料圆瓢。 危眠提上它走进小区,电梯在一楼,危眠顺手摁亮,门刚打开,里面扑出来一个双眼猩红的怪物,正是之前四楼的那个老婆婆。 危眠眼皮一跳,抬起手中红桶一桶雨水泼在老婆婆身上,老婆婆当即剧烈尖叫起来,被雨水浇到的地方迅速呈灼烧状冒起黑烟,不过片刻,她蜷缩着倒在地上,十几个懵懂的灵体从她肚子里爬出,争先恐后爬进雨里。 危眠踢了踢脚下焦黑的尸体,又折返至小区外重新接了桶雨水,一户户敲门便泼水的作案手法一连又清理掉幻境中好几个的诡异。轮到九楼那对中年夫妻,危眠放下水桶,叫了一声:“爸妈。” 她住着的那间次卧有一些女生的生活痕迹,看起来这对夫妻以前有个女儿。但在幻境里面住了太久,他们早已忘掉了她。 夫妻俩过来开门,危眠眼也不眨一人一瓢,哀嚎声中,女人爬过来,拉住危眠的衣角:“可以……可以帮我找找她吗?” 危眠没有立即答应,跨过她打开冰箱:“罐子里的东西你是哪里来的。” 女人眼前发黑,好一会儿才看清她手上的东西,答:“这是……诡异身上的执念。” …… 之前意识被影响没去注意,方才依次进那几个诡异的房间危眠才看到,它们每间房都各不相同,但徵枭、阳哥他们的房间却是一样的,危眠猜这是他们记忆和幻境融合的结果。但有一间却是例外,便是六楼那户没有敲开的房间。 危眠去天台接了些雨水才去六楼。 她熟练撬开锁,看到这间房里有一些近日的生活痕迹,却没人。他的卧室衣柜上贴着一张班级合照,合照里有黎烬,他拍照时像是刚淋过雨,头发湿漉漉的,面无表情看着镜头。 “啊,这张照片还在啊。” 危眠一惊,回头只见黎烬斜倚在门口,不知已经来了多久。 水桶在门口,危眠慢慢握紧袖中的水果刀。 再次醒来大叔已经回来了,青年仍不知所踪。那个怪物也消失不见了。 “日历我们找到了。”徵枭一见危眠便递出。 危眠接过,起身:“走吧,去校长办公室。” 大叔迟疑了一瞬才跟上,危眠注意到:“叔,我进去的时候你怎么在垃圾堆?” 大叔唇角扯了扯:“那天给你们开门,被跟在你们后面的屠夫看到了,我躲了好几个晚上。” 难怪那对夫妻说她身后跟了一堆东西。危眠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 到办公楼,危眠检查了一下手上的规则碎片:“校长办公室只能一个人进去,你们在外面小心一点。” 熟悉的上课铃声。 上次去找校长提议重考,匆匆又进过一次校长办公室,加上前面两次,这已经是第四次进去了。 同桌看到他已经眼眼皮都不抬。 危眠开门见山问:“你是雾山中学校长?” “我不是。”同桌的脸上泛着微微怒意。 “好吧。你叫贺豫吗?”公告栏上校长的名字。 同桌不说话了。 危眠看着他:“我是来跟你告别,我们以后可能见不到了。” “那样最好。”一阵风来,同桌的脑袋被袖子挡住,这次危眠没看到他的神情。 上次的作业还在,一待下课,危眠和前几次一样,踩着课桌从教室出去。 走廊的墙壁、地上又慢慢长出红线,危眠摸了摸近处的一根,红线抖了抖,又蹭了她一下。 到墓地。 危眠走到许涟的碑前,将几张规则碎片放上去,碎片接触墓碑的一瞬间光芒四射,之间的缝隙慢慢变小至消失不见。 “这是我的老师。”同桌慢慢走来,“除了是我们学校的思政老师之外,他还是我的书法老师。很小的时候我就在他家学习书法了。雾山中学被封禁之后,据说这个校长偷偷打开学校大门,想要丢下整个学校的学生跑路。然后被人发现,砍掉了脑袋。” “之后被人用幻境被困在这里。可能是心怀愧疚?他的记忆竟然会停留在……” 停留在年少时候,恩师给班上学生上的一堂政治课。 他觉得讽刺,也觉得疑惑:“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危眠说:“你不会变成这样。” 男孩微愣,抬头。 幻境消散,远处响起熟悉的列车广播声。 “欢迎乘坐0144次列车,本站清理进度达100%,列车预计15分钟后驶离站点[雾山中学],请清理人员提前做好发车准备,勿在隔离区长时间逗留。” “走吧。”徵枭眉眼透着喜悦。 “这是什么?”危眠低头,发现手上多了一类蛇骨手链。 “这是哀龙骨?”徵枭看了看,“一次性道具。这里有根线,把线拉出来会有0.01%的概率可以去到隔离区任何想去的地方。” “多少概率?”阳歌还从来没听过这么不中用的道具。 危眠思索片刻,微微偏头:“你们先走吧,我还想去一个地方。” 桐木街离雾山中学有两公里,危眠略微加快了脚步,大概七八分钟就到了。 她敲响一户人家的门。 “你好。” 门内传来走动的声音,但没有人回应。 她耐心解释:“我是学校的老师,过来家访。” 几乎是下一瞬门便被拉开。 “是陈宝宝的老师吗?是学校有他的消息了吗?他肯定不是故意逃课的……”开门的女人满脸堆着笑。 危眠垂眸,略比女人高挑的身材展现一丝压迫感:“我是陈穗秀的老师。我想知道她去哪里了,这几天一直没来上课。” 那人嘴角豁然下垂,语气变得厌烦:“上次不是已经说过了吗,她遭人捅死八百年了。赔偿也没有,白养怎么多年,真晦气。” 她砰地一声关上门。 危眠脸色不太好看起来。 这趟是幻境消散前黎烬拜托她来看看的,陈穗秀是黎烬少年时期的朋友,但……某次去找黎烬,被其父亲杀害,尸首和黎烬的父亲一起被拖走再无音讯。但黎烬似乎不相信她已经死了。 沉默了片刻,危眠拉开[哀龙骨]上的绳子,手链由这条活绳组串而成,随着抽绳的动作分散的骨节散落一地。 落地的骨节微微泛光,传来机械的系统人声:[道具触发成功,您的幸运值超越了全国99.99%的人类。] “……”列车发车 还剩两分钟,危眠赶了回来。 “快上车吧。”徵枭透过车窗急切地招手。 车上除了他们几个人以外,青年竟然也在其中。 “你还……”危眠说着意识到问别人怎么还没死有些不太优美,又顿住。 青年摆手,有些疲惫的模样:“他把你们带去幻境之后追着我杀,我用了两个道具把他也踢进幻境了,后面怕他出来再找我,就进档案室躲着了,没想到在档案室完全忘记迷失了,隔离区封禁我才被吐出来。” 难怪黎烬会也在幻境里。 话说着,列车发车了。 随着车外被黑雾吞没,列车前隔门突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一个推着小推车乘务员装扮的人。 “恭喜通关,这是你们的精神补剂。”她面无表情说着,一人派发了一个小蓝色瓶子,但唯独绕开了危眠。 “这是什么?我为什么没有?”危眠望着乘务员无情的背影。 “这是修复精神创伤、恢复精神值的药剂,在精神值普遍消耗较大的副本会配备有。你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和我一起进站,系统那里出了什么bug,等我们到站去清理防控中心上报检测一下。” “异能也是在那里检测的。”徵枭补充道。 “我们出去还在一个站台吗?”危眠想到。 徵枭犹豫着点头:“下车是一起的,一般从哪里上车就从哪里下车,不过你的情况不太一样,以防万一,你给个绿泡泡吧,我下车加你。” 除了徵枭以外,其他几人看起来都没有在现实生活保持联系的打算了,大叔和青年甚至到现在也没说过自己的名字,阳筱筱也还没醒,阳歌两瓶精神补剂都没喝,一心关注着她。 下车两人果然在一个地方。 站外等了很大一批人,危眠侧头:“这是欢迎你的?” 徵枭凑来小声道:“这是我师父看见我们两个一起上车,上报了异常情况,加上这个站点被永久封禁,来找我详细问话的吧。我们现在要先回去配合做笔录,然后再去检测异能和异常情况。” 出站在清理防控中心内部,大概是部门为清理专员搭建的专属通道。过安检的时危眠才突然想起口袋中的灵体和一团诡异执念,但安检门没有响起警报,她有所察觉的摸了摸兜,发现口袋里的两个东西都不见了。 配合做完笔录,时间已经到晚上了,危眠从接待室出来,打开手机看到上面已经过期的车程信息,微微叹了口气。 “你好,接下由来我们带你去做异能检测。”门口一个工作服的男生向她招了招手,随着危眠抬头,他咧嘴一笑,露出两个酒窝。 检测异能的地方在一个密闭的小房间,房间内只有几条灯带闪着微弱的光,房间正中有一个圆柱形的舱体,危眠进去后,工作人员退出去关上门,片刻后她听到机器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房门才被打开,工作人员提醒她可以从舱内出来了。 电脑还在分析中,那人解释道:“这个诡异列车不像里是有系统存在的,现在所有的积分、异能检测、论坛等服务都是国家技术部门外接的,所以在流程上会有一些麻烦。” 危眠点头。 两人的目光中,分析进度加载到100%,只见电脑滴滴两声,屏幕中间出现一个巨大的红色问号。 17. 现实世界 工作人员咦了一声,点开自检程序:“怎么回事?坏了吗?”电脑一阵搜检却显示无异常。 身后的玻璃门突然打开,走进来一个略显眼熟的烫发青年。他眼扫过电脑:“再去测一次。” 危眠再进去,第二趟依旧如此。 两人低声商量了句什么,工作人员转过头来:“您在这稍等片刻,我向上面反馈一下。”他说着开门离开,青年看向她似想说什么,手机突然想起电话铃声,他接着电话也离开了。 等了许久两人也没回来,危眠正要起身,徵枭从门外探进半个头。 她前后看了看,没见其他人,才钻进来:“怎么样?你的异能是什么?” 危眠慢吞吞答:“我的异能没检测出来。” 徵枭惊讶:“怎么会这样?那你看看手机上有论坛吗?” 危眠打开手机,划到桌面最后一页才找到:0014论坛。 点开已经自动注册,首页是公告及生存指南,往下滑还有副本攻略、积分两大版块。 底部导航栏除首页还显示商城、我的、发帖、交流四个页面。 徵枭指了指:“这个积分版块就是申报积分的地方,需要把从隔离区获得的线索自行编辑提交,再由人工审核,核算积分。” 如此传统的积分获取方式。危眠问:“线索不怕有心人造假吗?随便填几个信息上交?” 徵枭解释:“论坛连接了鉴谎类异能道具。如果是有心的造假会直接弹窗警告且无法提交,多次造假会直接冻结积分账户。” “还有这种道具。”危眠若有所思。 两人正说着,首页弹出最新公告: *须知:s级隔离区[雾山中学]已永久封禁。 徵枭点开交流页面,有关[雾山中学]的交流贴转眼便刷了上百条。 #雾山中学咋没了?半年没有新隔离区被封禁了 #我了我昨天才从雾山中学出来,十二个人就剩我和我室友,完了室友没上车,我出来到处问才知道他是boss!我和boss在队友死光的情况下报团苟活了四天!!! /热评:那你咋活下来的。 #等等雾山中学变成s级副本了是什么情况?我昨晚进还是a级 /热评:是不是封禁那队清理中升级的啊?之前也遇到过 #第一个被封禁的s级隔离区! /热评:这也算s级?牙都没长全吧 /热评:我还想怼一楼,点进主页发现他的实力在我之上。8个ss级隔离区的大佬 #雾山中学封禁了?那我昨天吃的污染白菜算什么。 …… “这里还有直播?”危眠刷了一会儿突然看到。 “是现实中的直播。卖货的多一点。”徵枭在处理消息,顺口解释着。 危眠好奇地点进去,前几个果然是些内容重复的带货,喊着“三二一上链接”,小粉车挂上与[哀龙骨]一样触发概率极低的道具,但这竟然也是限时限售。 又往下划了好几个才刷到一个内容不一样的来。 只见直播间名【站点预测】,公告写着:【一颗大蒜上麦,每日限十,先到先得。】 徵枭扫了一眼,耐心解释:“诡异列车有十几万个站点,每次进的隔离区都完全随机。与此同时隔离区还会不间断地升级,攻略也一直在更新,是以论坛虽然有攻略,但不知道自己下一个站点,便也很难做以万全的准备,只尽可能多地去死记硬背现有线索。比如[雾山中学]的吕涵,她显然就不熟悉[雾山中学]的攻略,需要去剪坏你的校服来试探那条规则的真实性,从而获取积分。” “这个直播间的博主有预测未来这方向的异能,可以预测出些有关下一站点的线索,这种异能准确度越高精神值消耗越大,一般来说千金一言。但在他这只需要一颗大蒜,也就是一百积分便可以上号连麦,相对准确度就会没有那么高,有时甚至只能给一个大概范围。但于普通人这也足够了,隔离区这么多,少有人能够从头到尾全部记下来,能少记一些是一些。” 原来如此。危眠消化着又翻到下一个,这似乎是带人过隔离区的直播间,小粉车的标价还是现金。 不太感兴趣,危眠又刷过去。 这里的直播类型还算丰富,一番下来如徵枭所言买卖道具的相对多一些,价格还普遍比商城低。在主播一声声宝宝中危眠也差点迷失自我拍上两单。好在余额空空。 徵枭看着眼巴巴的危眠:“封禁隔离区会有远超线索的积分奖励,明后天就可以到账了。” 还在论坛快乐灌水,之前检测异能的工作人员从门外进来。 他先看了徵枭一眼,说着“你怎么又偷偷进来”绕到机器前,目光触及危眠,犹豫了片刻:“您好,久等了。我们这边刚刚已经检测过了,机器没有出故障,结合之前这位攻略组同志的资料信息,您没有办法检测出异能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您是逃票上诡异列车的。” “我逃票?”说话真难听!危眠不满。 那人有些尴尬:“是的,我们之前诡异列车都是一人一个站点,从来没有过和别人一个站点上下车的情况,除非是使用组队卡。所以经过我们讨论分析——您因为逃票没有异能。” 徵枭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还在发愣,突然检测室门打开,先前的青年折返,他问:“说到哪了?” 她站起来:“师父。” 烫发青年点点头。危眠这才想起来他为何眼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发现他手上还通着电话。 工作人员答:“刚刚解释完逃票。” 烫发青年向危眠展示出工作证:“你好,我是清理防控中心攻略部门第十三攻略组组长,同时也是徵枭的师父,涂岭。我想邀请你加入我们攻略部门,作为你没有异能的补偿,我们会为你申请较异能者更多的道具以保障你的生命安全,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危眠只顿了顿:“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去清理部门。” 涂岭似是早有所料,闻言面色不变:“清理部门现有的清理小队已经不再对外招新,如果你有意愿加入清理部门,可能需要自己组建小队。” “多谢告知。”危眠说。 涂岭转身看向徵枭,挑眉:“你不会也想去清理部门吧。” 便见徵枭连连点头,毫无留恋之情:“我要去她的组。” “……”涂岭。 “你带她们过来吧。”涂岭的手机通话界面传来一道女声。 涂岭 应声,挂断电话,随口解释:“这是清理部门的部长,她才从隔离区出来,还在修整。” 两人跟着涂岭出门,徵枭也没去过清理部门,一路左顾右盼,危眠反而显得镇静。清理防控中心比想象中的要大,几人走了七八分钟,才踏进清理部门的大门。 这栋楼较之前的攻略部门略显萧条。 “攻略部门那边需要坐班整理资料,所以在岗人员较多。清理部门除了下隔离区,其余时间都在休假。”涂岭边走边道。 他带着两人来到一间会议室,叩了叩门:“给你带到了。”会议室门打开,他却没动,只在两人进去后将门带上。 清理部部长是一个低马尾年长女士,并没有想象中杀伐果断的气质,看起来有一些平易近人。 她微微笑着:“你们好,我叫沈渔。” “方才我和涂岭通话,基本情况已经大致了解。很感谢你们对清理部门的信任,但在加入清理部门之前,我还需要先告知你们本部门清理任务的危险程度。” “我们清理部门成立以来,共组建有三十八个清理小队,现存小队仅八个,且队长均已殉职。其余三十个小队大部分全员殉职,小部分解散,危险程度远超想象。” “以及清理小队最少五名队员,你们需要在组建完成后才能正式加入清理部门,在此之前,你们可以在日常清理过程中多加留意,我这边有优秀的新人也会同步给你们,包括本月底的大型的活动副本也会有很多高阶异能者参加,能不能争取到就靠你们自己了。”似是隔离区受了伤,沈渔双唇有些发白。 “好的,多谢告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危眠适时道。 沈渔微微点头:“徵枭从攻略部门转过来,还需要填补一些资料,你如果不等她的话可以先回家了。” 危眠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抱歉,我需要先回去一趟了。” 徵枭点头,指了指手机,示意绿泡泡联系。 清理防控中心在市中心,距危眠的小区有十多公里,她打了辆车。回家的路上她隐约记起自己有一个哥哥,但是翻了翻微信列表,却并没有这个人的痕迹。车很快到小区楼下,下车前,司机反复看了眼地址:“妹妹,是这里吗?” 小区静悄悄的,整栋楼没有一户亮着灯光,怎么看都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危眠解释道:“小区都是老人,睡得比较早。” 那司机狐疑看了她一眼,驱车离开了。 上楼的时候碰到了酷爱散步的李大爷,两相对视,危眠犹豫着问:“我哥回来了吗?” 李大爷黑洞洞的眼睛看着危眠,慢吞吞答:“你哪有哥哥。” 没有哥哥? 危眠心事重重回家,刚要开门,忽地发现门口有被撬锁的痕迹,她下意识放下门把手,抬头又看到离开前门缝夹着的头发并没有掉下来。 松了口气,她面色如常打开门。顺势开灯,一眼便望到客厅正中央立着一块无字墓碑。 “?”看见墓碑的那一刻,危眠的脑海中瞬间有了些模糊,她恍然想起这一块墓碑应该是她所买,但又记不起来从哪里买,又是买给谁。 她走过去碰了碰墓碑,手指接触墓碑的一瞬间,眼前一闪,从墓碑里钻出来两个熟悉的东西。 18. 现实世界 正是隔离区时口袋里的灵体和诡异执念。 灵体尖细的声音小声抱怨:“刚刚是哪里呀?好黑好黑好黑。呀!现在又是哪里?好亮好亮!”她说着室内乱飘了一会儿,趴上客厅窗边一条小缝似乎想钻出去,却被无形的阻力拦住了。危眠见它们出不去便不再管,视线放回屋内。 家里有一只小猫,是几年前某个下着暴雨的晚上危眠在家门口捡到的。小猫非常粘人,平常危眠回家会第一时间上前迎接,这次却不见它的踪影。危眠试探着喊了几声小猫的名字,没有动静。 这趟出门前危眠给它准备了几天猫粮和水,走近发现也几乎没有动过。她的心提起来。 “在这里。”灵体蹲在一个猫窝前小声道。 小猫是一只长毛虎斑,混了一些卷毛基因,正在猫窝里睡觉。灵体被可爱到,下意识想摸一手,靠近却突然汗毛竖起,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她打了个冷颤后飞快地缩回手。 危眠只觉小猫最近异常嗜睡。她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肚子,倒是圆滚滚的。之前也有过几天从早睡到晚,带去医院却没什么问题,观望了一阵又恢复正常了。 正犹豫要不要带去医院看看,门外响起敲门声。 “快递。” 危眠不常网上购物,闻声疑惑上前。 门外是王叔,他是今年才开始送快递的,在这之前危眠要去很远的地方拿快递。他抱着一个纸箱子:“这个快递、有点烫手。” “谢谢。”危眠接过后关门,看了一眼发件人和地址,匿名。有些疑惑地拆开。 竟然是整整一箱的符箓。 开箱的第一时间灵体和诡异执念就缩回了墓碑里,危眠看了它们一眼,抱到卧室。 符箓上笔锋走势和雾山中学的符箓极其相似,更有一脉相承的潦草敷衍,一箱中种类繁多,危眠不知道用法,先行塞到了床底。 大概是防控中心送的。 她准备晚上再问问,在此之前,她有些饿了。 回到客厅打开空空如也的冰箱,危眠才想起出远门前已经把菜清空了,只能出门再买一些。等电梯的间隙她想起来隔离区买的东西,打开手机一看,余额竟然真的少了大几百,她倒吸口气。 这趟电梯竟然人还挺多,除了楼下夫妻的女儿,其余都是一些生面孔。那几个生面孔看着她满目警惕,正不解,邻居女生突然抬手打了个招呼:“眠眠姐好,这么晚了你去哪里呀。” 危眠收回视线:“我去超市买点东西。” 邻居女生歪头:“超市?不是早上才去过吗?” 危眠微顿:“早上的吃完了。” 邻居女生:“!” 电梯到了,危眠摆摆手率先走出电梯,余光看到和女生说话之后,那几个陌生人的表情更加奇怪了。 饭后洗漱完,危眠叮嘱客厅两团诡异不要吓到半夜醒来的小猫后便去睡觉了。 或许是回到熟悉的地方,这一晚尤为好梦。 半夜门外突然传来叮铃咣啷的响声,不久门咔嚓一下打开,一个小身影从门外进来一跃上床,翘着尾巴往危眠怀里钻。危眠迷迷糊糊间蹭了蹭它。 …… 第二天天还蒙蒙亮,徵枭就打来了电话,找危眠要她家的地址。 危眠有些困顿,慢吞吞道:“我们这里比较偏,你应该找不到,我来你家吧。” “哦好,那我发你定位。” “好。”危眠应声,把小猫关去卧室外后开始换衣服。门外小猫一个劲地挠门,危眠才想起来客厅还有两团诡异,打开门,只见小猫似乎被吓到,绷着飞机耳委屈地往她怀里钻。而两团诡异不知为何也缩在墙角,没看错的话身上还有些抓伤。 它们昨晚打架了? 危眠只好让它们没事不要再出来,又给小猫准备了些口粮后洗漱好下楼了。她出门后,被诡异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猫甩了甩尾巴,朝墓碑哈气一声,熟练地打开卧室门趴上床。只余被小猫揍得鼻青脸肿的两个诡异在墓碑里抱成一团。 楼下的面包店已经开门了,危眠买完面包顺便又点了杯咖啡,几口下肚,才终于醒过神来。 咖啡店的店员是昨天从电梯下来的陌生面孔中一员,他挂着两个黑眼圈机械的做着咖啡,看起来怨气十足。 小区太偏,打车都从几公里外派单过来,危眠给徵枭回了条消息,坐在咖啡店门口等车,咖啡店早上人不太多,那个店员在前台忙活了一会儿,试探着走上来。 “你好,请问……”他观察了一下危眠的表情:“你是新搬来的住户吗?前几天没有看到你。” “我不是新搬来,前几天出门了。你们是租客?”危眠咬了口面包。 “对,我们……是过来旅游的,住几天就走了。”意料之外的答案,他有些失望答。 旅游还来咖啡店做兼职。危眠轻飘飘扫了他一眼。 他还待问什么,路边驶来一辆出租车,危眠先行上去了。一路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好几眼,终于等到危眠问:“怎么了?” “没想到这么偏远的地方还有小区,生活很不方便吧?”他打开话茬。 “房租比较便宜。”危眠只能道。 司机连连点头:“现在的房租确实太贵了,市中心动不动就要大几百万。” 车最后停在一家商场对面。危眠照着徵枭给的地址上楼,敲开门,却是一个中年妇人。 她和蔼的笑:“是徵枭的朋友吗?她在房间。” 话音未落,房间里传来徵枭的声音:“到了吗,怎么没叫我下来接你。” “不用。”危眠换鞋进门。 “我师父今早发给我一份活动副本的报名名单。”将危眠带到卧室后,徵枭打开电脑:“活动副本独立在列车站点之外,是受清防中心干扰后死亡率较低或不会死亡的大型副本,自愿参与、线上报名,过程中可以获得大量道具以及高额的积分,一般为期较长,死亡即淘汰出局。听说这次还上线了直播功能。” “因为新功能的原因,这次活动副本的报名人数还挺多的,你看这个叫燕渺的帅哥,他应该是诡异列车刚降临时就在的高阶异能者了,清防中心发过好几次邀请,他都没有回应,所以我们想要邀请他进队伍概率应该不大。” 资料上还有他的报名照片,照片有些模糊,危眠乍看觉得眼熟。 “像他这样的大佬还有一些,但如果考虑进清防中心应该早就进了,所以我们只能找一些异能合适的新人。” 她翻到下一页:“比如这个女生,她的异能是‘万人迷 ’,在副本中更容易获得npc的好感度,同时她前面几个副本的通关手法也很特别,之前攻略部门有邀请过她,但是她的异能更偏向于团队合作,所以拒绝了。我觉得她更适合清理部门。” “还有这个……” 两人讨论了一上午,圈定了五六个人选。恰时门外传来徵枭母亲的声音:“吃饭咯。” 两人上桌,只见桌上摆着两盘色香味俱全的辣子鸡丁和红烧茄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山药排骨汤。 “我妈妈做饭超级好吃!”徵枭给两人都盛了一大碗饭。 …… 危眠快到晚上才到家,门刚打开,小猫便蹭了上来。 “燕燕。”危眠抱起小猫:“今天在家有没有乖乖吃饭?”说着走到饭盆前,只见早上放的已经光盘了。家里有自动喂食机,但危眠担心出意外,外出都会额外准备一些。 “真听话。”危眠摸着它柔软的肚子夸赞道。 之后的几天危眠没再怎么见过其他人,下楼丢垃圾才会偶尔遇见那几个租客,但在一周之后,他们也搬走了,小区又恢复了平静。 危眠再次睁眼在一个熟悉的车站。为免小猫和诡异长时间独处发生意外,来之前危眠把墓碑背上了。 这次徵枭使用了组队卡,两个人还在同一个站点。她见到危眠由喜转惊:“你背着什么?” “青石……可以砸人?”危眠略一思索。 “……”看着像墓碑。徵枭沉默片刻,“那你有带吃的吗?可以一起试试能不能带进去。” 危眠点了点头,展示口袋中的几包压缩饼干和面包。 “这个给你。这是检测精神值的手表,也可以看时间,左边是现实世界的,右边是隔离区内。手表在S级隔离区以下不受任何异能干扰。”徵枭递出来手表,皱起眉头,“我们上次的隔离区是A级,这次应该不会超过A+……希望不要匹配到S级隔离区。”她说着不知朝哪方拜了拜。 手表体量很轻,外形有些憨态可掬。危眠顺手戴上。 列车到站了。 车厢内只有四人,看起来都不是新人。危眠正观察着,列车传来熟悉的播报。 “欢迎乘坐0144次列车,本次列车终点站为旧日公墓,列车运行中,请坐稳扶好。 前方经停站[卖火柴的小女孩]预计15分钟后抵达,请清理人员提前做好下车准备。本站停靠时间为7天,为保障您的人身安全,请牢记以下风险防控指示: 1.[卖火柴的小女孩]站点状态:隔离中,污染程度SS级。 2.列车发车条件:站停时间结束或隔离区清理进度达80%。 3.本次经停站清理人员共十人,列车到站请勿长时间在车厢逗留。 4.清理工作进行途中请尽可以多地收集信息并注意甄别其是否为有效规则,不要轻信他人,保持清醒!把握自身清理进度,站停结束及时撤离,凭车票到候车室等候发车。 5.规则有闭环,它一定可以让你活下去。 祝您好运!” “糟糕。”徵枭心下一沉,“这个隔离区一路从B级新人副本升上去,去年到SS级之后就没有人成功出来过了,清防中心也没有驻场的攻略专员……我们这趟凶多吉少。” 19. 雾山中学(番外) 【黎烬】 母亲很早去世,父亲工作繁忙,不太爱说话的原因,黎烬也没有什么朋友,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唯一熟悉点的是邻居家一个姐姐。 她的父亲是个酒徒,喝醉酒在家发疯,有时会打骂她一顿赶出来,离家以后她就在附近一座桥下坐着看水。这条小河水不深,偶尔会来一些钓鱼的大哥,不算荒无人烟。等三四个小时她父亲酒醒,会骑着车到处找她,她再慢悠悠出来。 黎烬在这条河边练习打水漂。她在的时候,他会玩得久一点,但两人有交流,是几年后的某个夏天。 她上学时住校。距两人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三四个月。这次见她比以往都更为狼狈,衣发凌乱,半张脸红肿起来,她却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抱着小块饼仓鼠一样一口口啃着。 黎烬走过去,她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和他打架了?”这次黎烬主动搭话。 她继续啃着饼没说话,或许觉得他年纪太小无从理解。 黎烬便不再追问:“吃饭了吗?今天我爸爸回来,做了很多菜。” 她倒是很迅速地站起来。 父亲对于姐姐的到来有些惊讶,但没多问什么,转身多拿了一副碗筷。 第二次见面,她提着一篮菜,眼睛微微睁圆:“你吃饭了吗?” 她的厨艺很不错。 步入初中,黎烬勉强交到了一些朋友。中秋这天,他们邀请他去电影院。 姐姐没有手机,黎烬在门上贴了一张便签详尽写了往返时间才出门。这部电影放了三个小时,回家的时候已经到下午。黎烬发现家门口堵满了人。 没挤进去,只听外围人说女生过来找人,被这家男主人发病捅死了,那人说着转身认出黎烬,又追着问他父亲生了什么病,以前经常不回家是不是一直在住院。 父亲和她被带走后连尸体也没了消息,后续只有警方过来,没多久结案告知双方都是受害者。她父母亲不满,纠缠在黎烬家门口或学校门口索要赔偿,他父亲是杀人犯的消息便传开。后来警方不知哪个部门拨下来一笔钱赔给纠缠不休的两夫妻,而他转去住校,他们才算消停下来。 这件事以后,黎烬和朋友也渐行渐远。 又回到年幼时候的处境,他感受着毫无波澜的内心,发觉似乎已经习惯一个人。 …… 黎烬的成绩不太好,第一次高考分数下来,差本科线一百多分,他决定复读。 第二年差20多分。 他似乎没想好怎么迈出下一步,还是继续复读。 可能年长同班两岁,又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复读这年他依旧是独来独往。某天开始“杀人犯儿子”的头衔又在班上流传起来,似是为从未谋面的姐姐打抱不平,他们开始往他桌洞里塞虫子,凳子上倒胶水,或者拍毕业照时将他关在厕所,一桶水兜头。但黎烬对此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从厕所翻出来擦了把脸便去拍毕业照,也是这次终于被教导主任知道,一一处罚过后又带黎烬去心理咨询室看了看。 结果当然是非常健康,教导主任松了口气。 这次之后,他们的小动作终于是没有了,也或许是要高考了。 高考前这个月学校外总能听到救护车和警车驶过的声音,但还没人察觉到异常。黎烬翻身上学校围墙,才感觉到学校外的世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安静得可怕。这天是父亲和姐姐的忌日,黎烬虽然并不相信两人已经去世,但也害怕两人死后没钱在地下周转不开,还是每年溜出去祭拜。 不想这次刚落地转身,便看到了教导主任的背影。 黎烬后退几步,刚欲原封不动翻回去,教导主任突然一百八十度转过头。 他的眼白全黑,平时和善的表情变得阴冷。 黎烬眼皮一跳,又退几步贴在墙上,冷汗浸了下来。正僵持间,一道长刀破空的声音宛若天籁,教导主任直挺挺倒地,露出身后一个拿着长刀的姐姐。 她看了黎烬一眼,似乎想说什么,耳机突然一 闪一闪急促亮起红光,她匆匆走了。 地上只剩下几只不合时宜的兔子,没看错的话,是她挥刀时刀上掉下来。黎烬犹豫着将它揽进怀里。 教导主任死了。 黎烬将校外的异常情况带回学校,其他人当然不信,只有校长半信半疑,黎烬于是带着他们来到教导主任的尸体旁边。 校长抖着手先是报警,警方了解后承诺一周后到达,他们只能照警方给的办法封禁学校,为了不引起学生恐慌,学校还是照常上课。就连非校内人士也控制起来。 等待救援的过程中,墙外偶尔还会有一些不人不鬼的东西翻进来,黎烬带头按照警方的办法驱赶出去,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那些东西也好像越来越强。 一直到第七天,校门外也毫无动静。 黎烬在清洁阿姨身上找到钥匙打开天台门,楼顶可以看见学校外很远的地方,他站在最最高处,却只见校外已经一片狼藉,街道上爬满了怪物。时间已经超了约定的日期七天。他数着日子,还有多少天可以脱困? 如果那一天能早点到来。 但直到校长被砍掉头颅、学校终于弹尽粮绝人们哭喊着要出去、他的手臂长出黑色的斑点…… 那一天也没有到来。 【黑猫】 黑猫异化后身上长了很多眼睛,这些眼睛不仅让它身体难受,再想靠近人类还会受到厌恶和驱逐。 它只能阴暗狼狈地四处躲藏。 被关了不知多久后,学校大门久违地被打开。 走进来一群人,其中一个女生发现它,将它抱在腿上,清理干净眼睛,又耐心地给它梳理一遍身上打结杂乱的毛发:“真可爱的小猫,给你也写一条规则吧。” 她们很快便离开。但这之后,学校变得安静起来。黑猫身上没了那些眼睛,似乎又重获人类的芳心。 但好景不长。 有一天它身上又开始长出那些奇怪的东西。这天开始,学校陆陆续续转来新的转学生。 20. 卖火柴的小女孩(1) 天近黄昏,厚重的云层吞没日光,室内于是时渐昏暗。 危眠打开灯,坐到镜前。镜中的人生就一张稍显苍白的脸,唇色偏淡,眉眼修长,周身透着疏离的气场。 这是危眠在这个站点的第七天。大约还有几个小时列车便要重新发车。 这次隔离区是一个叫[永安]的陈旧小区。似乎清理人员之间的空间相独立,这几天来危眠没有看见徵枭在内的其他人。甚至诡异也只见过与她住在一起的“父亲”。 “父亲”只在第一天出过门,之后几天便开始寸步不离守着危眠,生怕一转身就会失去她一般。有日午夜梦醒迷迷糊糊睁眼,都还看见“父亲”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坐在床边,他垂下头,涎水滑落到危眠枕边:“做、噩梦了吗。” 但除此以外,生活又再无异常。危眠甚至没找到规则,楼上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楼下婴儿的哭啼,都仿佛在告诉危眠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小区。 思绪间,客厅传来“父亲”温吞的叫唤:“出来、吃饭了。” 危眠走出卧室。“父亲”还在炒最后一道菜,却不尽心盯着手上的锅,生生扭过脑袋来一眨不眨看着危眠。这样也使得他炒出来的饭菜色香味俱不全,他却浑然不觉。也可能他并不怎么吃。 冰箱里的食材日益稀少,今天“父亲”只勉强做了两菜一汤。危眠尝了几口,一如既往有些少盐,有些多糖。 电视里播报起天气相关的新闻,“父亲”终于转过头去,将目光放到电视上。电视已经非常老旧,间接的闪着一些雪花屏,内容除了天气并无更多内容。 等到短暂的天气预报播放完毕,“父亲”立即转回头,发现危眠停着筷子,他一字一顿:“怎么了、不爱吃吗。” 危眠放下碗:“我吃饱了。” “父亲”便起身收拾起碗筷。四肢高大粗长使他在屋内只能弓着身行走,但依旧不忘时刻注视着危眠。它不喜欢危眠离开自己的视线,危眠待在房间它也会时不时来挠门叫她,如果她长时间不搭理,它便会和晚上一样,从门缝里挤进来确认危眠还在房间。几天下来危眠只在它外出的那第一天成功出去过。 但这天也没收货什么线索。她挨家挨户敲小区住户的门,门内有来回踱步声和说话人声,但都在危眠敲门声后陷入一片死寂,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觉。更没有人来开门。 之后危眠再想出去,它都会强硬地抓着危眠的胳膊阻止她。 收拾完桌子,危眠回到房间锁好房门。 “父亲”在晚饭过后会在客厅找出收音机很仔细地听大约半小时的广播,再之后会过来敲门确认危眠还在房间,如果危眠没应,十多分钟它便会从门缝里钻进来。 只有四十分钟的时间。 房间隔壁就是楼道,危眠这几天观察过,她的卧室窗户与楼道的窗户中间只隔着“父亲”的房间,可以趁这四十分钟从外墙翻去楼道。她将床单被套拆下来,首位打结相连,一头固定在房内实木床架上,一头系在腰间,准备完毕便从窗口翻出,小心翼翼抓握着上方的管道,沿外墙上凹起的五六厘米的外沿往楼道方向攀行。 成功踩到“父亲”的窗台后,危眠微微舒了口气,路程还剩一半,她微微低头,透过窗帘缝隙往室内看了一眼,只见“父亲”的房门是开着的,从窗外就可以看见“父亲”在客厅身朝这边听着收音机,但好在即使危眠房门紧闭,它也依旧侧着头一眨不眨盯着她的房门。 “父亲”房间的另一扇窗户是开着的。危眠确定“父亲”没有关注这边之后,便尝试关窗户,生锈的窗框开关起来嘎吱作响,危眠只敢一点一点动作,待终于悄无声息关上窗户,危眠放松下来,突然头顶落下一滴水。 管道漏水? 不对。 危眠猛的抬头,只见不知何时楼上的窗户探出一根黒长的舌头,此刻已经将要舔到她的头顶,她下意识侧身,不防脚下踩着的窗台一角突然断开,危眠摔落,被床单吊在自己房间楼下的窗前,和窗内一双熟悉的眼睛对上视线。 那人看到窗前突然掉落一具身体,下意识尖叫出声,回过神才发现窗外竟然是危眠,几步上前哐地一声打开窗:“怎么是你!!” 正是徵枭。 危眠看了看头顶跃跃欲试的舌头:“快点救我。” 徵枭往房内叫了一声,不多时她身后又出现一个女生,那女生见到被吊在窗外的人眼睛猛地睁圆,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就被徵枭催促着两人合力将危眠救了进来。 危眠揉了揉被箍红的腰,还没来得及擦去额间的冷汗,女生回过神来,目光不善:“你是谁?” 她说着又看向徵枭,神情俨然看偷腥的丈夫。 “这是我朋友。”徵枭略有些气弱。 “你为什么除了我还有别的朋友,什么朋友来找你需要翻窗户?”女生一脸不高兴。 徵枭显然不擅应对这局面,吞吞吐吐:“我……她找我有点事,我们……先出去一趟,办完马上就回来。” 女生闻言更加不满:“我为什么不能去。” 徵枭三指对天,情真意切:“真的马上就回来,你先继续做饭,做完她就走了。” 女生这才不乐意地放走两人。 危眠轻嘶一声:“这是你……对象?” 徵枭连连摇头:“是我……是我身份的闺蜜,跟我说两个人从小玩到大没分开过,这几天我走哪找线索她都跟着。” “那很巧,我身份的‘父亲’也不让出门。”危眠凝眉,回忆了一下,“我来这里第一天敲过你们的门,你有听到吗?” 徵枭摇头:“我第一天拖着那闺蜜和一只狗到处找你们,晚上才回家,照你所说,我们应该早就遇到了。” 危眠若有所思。没记错的话,她敲门时听到的是类似动画片播放的声音和婴儿牙牙学语。 徵枭继续道:“我这几天什么危险也没遇到, 但如果真的这么简单就能通关,绝不会这么久以来无人生还。不过副本还有一个常见的死亡因素。”徵枭说着看向危眠的手腕间:“你这段时间一直和诡异待在一起,有看过表上的精神值吗?” 表? 危眠猛地想起,下意识抬手,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手腕。 表不见了。 不止表。墓碑也不见了。她竟然完全没注意到。 “这个隔离区会潜移默化影响人的潜意识,久而久之甚至会修改记忆让你以为原本就生活在这里。”徵枭皱眉:“我们对于‘看表’的动作有进行专门的肌肉记忆训练,就是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但是即使是这样,我也还是第三天才想起来。” 危眠转身:“今天晚上的列车发车大概率有变故,我最多还有二十分钟,先去找找线索。” 太久不见日光的原因,小区天花板湿漉漉的,墙灰脱落大半,浸下来一些水。墙体还有一些裂缝,延伸出很远,让人隐隐不安。 墙上贴了一些招租开锁的广告,还有几则有关于防震减灾的安全宣传海报,海报不太具设计感,页面已经泛黄,零散有一些涂鸦,危眠撕开一个角看了看,竟然是用大米粘在墙上的。 只粗略看了一下,危眠还是将注意力放回小区住户。门敲不开,她决定还是撬锁。这种老小区角落经常有一些废弃的五金,危眠没废什么力气就找到了一根大小合适的铁丝。 她就近选了一户开始敲门,门内和第一天一样,开始有小孩的嬉笑声,敲门声后便安静下来,危眠将铁丝插进门内,熟练撬开。 门内一片漆黑。寂静之中,徵枭摸出手电筒四周照了照。 没人。 室内久无人居的破败景象,天花板塌下来一大片,电视桌椅等家具东斜西倒散落一地,上面结了厚厚一层蜘蛛网。 除此什么也没了。 搜寻无果,两人退出去,还准备再开两个房间,小区老旧卡顿的广播突然响起警报。 “地震预警!请立即就近躲避,护住头部,远离窗户、吊灯、货架,不要乘坐电梯!剩余30秒、29秒、28秒……” 两人对视一眼,反应迅速转身,顺着安全楼梯开始往下跑。楼道太久没有人清理,堆积了一些废弃建筑,灯也坏了很久,危眠一不留神被不知什么东西绊倒滚落在地,头狠狠磕在墙上,她顿时眼前一黑。 徵枭惊叫一声,来不及去扶,危眠已经起身,甩了甩头带着她继续向下跑。 好在广播时两人只在三楼,跑离小区倒计时还剩十多秒。危眠匀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检查头上的伤口,抬首突然看见,二楼的窗台上正坐着一只长毛银虎斑,灰蓝色眼睛,毛发微卷,看起来除胸口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摄像机,其余地方都和燕燕一模一样。 危眠脑袋蒙了一下,便见小猫看到她,俯身似要从二楼往下跳,她惊喝一声:“不要跳!”,想也不想转身向往小区里跑去。 21. 卖火柴的小女孩(2) “剩余10秒、9秒、8秒……” 危眠听着倒计时心跳愈来愈快。小猫所在的窗台在二楼,还未走近,便听到了某扇铁门内接连的猫叫和撞门声,她安慰了小猫几句,摸出铁丝开始撬锁,有些手抖的缘故,危眠最后三秒才成功打开门。 小猫从门内一跃上她的怀里。来不及更多动作,危眠只听见脚下传来轰隆巨响,周围尘烟四起,世界开始剧烈晃动。她立即蹲下,抱着小猫闪身进房内餐桌底。 …… 再次睁眼是被小猫拱醒的。周围是熟悉的卧室,危眠一时有些怔然。小猫趁此跃上她的胸口,蓬松的尾巴轻轻扫过她腰侧,让她喘不上气的同时又有些心痒。她轻咳一声,声音沙哑:“你怎么也进来了。” 小猫听不懂她话的样子,歪头无辜的看着她。 门外传来“父亲”熟悉的挠门声。 “饭做好了,等一下、我要出门去。这几天天气不好,你在家。” “父亲”重复着第一天的对话,但吐词较上次清晰流畅了一些。 危眠起身才感受到头上一阵钝痛,伸手摸了摸却没有伤口,她抱着小猫,有些头重脚轻地走出卧室。 “父亲”做的菜和第一天一样,四菜一汤,除了一碗炒得焦黑的土豆丝,其余的菜实在看不出原材料。“父亲”看到危眠出来,好奇又疑惑地盯着她怀中的小猫,半晌才拿上公文包,似乎要出去了。 危眠把小猫放在桌子上,眨了眨眼,十分自然地流露出央求的神态:“小猫吃什么?” “父亲”停顿数秒,似乎在认真思考:“我回来给它带猫粮。” 他一走,危眠当然是迅速吃完饭往楼下走,小猫乖巧站在她肩膀上,因为脖戴相机的缘故,它显得格外沉重。 走廊一如既往暗沉沉的,常年不见天日的墙角长满苔藓,危眠还在思考这次是不是还要重新翻一次徵枭的窗,便正好和走廊拐角转来的她迎了个满面。 她身后没跟着人,也不知道什么办法甩掉了她好友。 徵枭看到危眠便张口,目光被危眠肩上的小猫吸引去转眼又忘了要说什么,只茫然问:“这是哪里来的?” 危眠看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焦虑,微叹一声:“是我家的猫,不知道为什么也进来了。” 徵枭伸手想摸一摸,被小猫灵巧避开。 “它有点怕生。”危眠解释着。“你之前说这个隔离区是从B级升上去的,那之前是有攻略的吗?” 徵枭迟疑:“攻略上一次更新已经是去年了,内容是地震搜救攻略。” 危眠若有所思:“这个隔离区是叫[卖火柴的小女孩],在童话里《卖火柴的小女孩》是讲圣诞夜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冻死街头前划亮火柴,看见幻象的故事。如果隔离区是在地震之后,我们现在大概也身处谁的幻境之中。” 徵枭点头,重新有了些动力:“我刚刚看了一下手表,精神值已经掉到六十了,接下来最多够我们在幻境里循环三次,我们要尽快找到出去的办法。” “先找找别的清理人员吧。”危眠说着摸出铁丝。 两人转身下楼预备一层层来找,徵枭走着想到什么补充:“地震前我在外面的一个空地没有受伤,但还是循环了,出去的办法暂时可以排除在地震中存活下来。” 危眠应声:“我那个‘父亲’傍晚就会回来,之后不一定还能出来。这栋小区有六层楼,三个单元一梯两户,一共三十六户,我教你开锁,等一下我们分头行动。” “好。” 列车播报有十个人,但是她们车厢只有四个,不知道剩下的人会不会也在这个小区。危眠思索着走到一楼第一户。小猫在肩头站了许久,危眠肩膀有些发酸,开锁前先将它放了下来。 这一户很有生活气息,门上贴了一些可爱的贴纸,门口还有放快递外卖的位置指引。 入户门的鞋架最上层放着情侣拖鞋,看起来是一对关系甚好的情侣在住。 危眠照例先敲门,没动静才开始边撬锁边给徵枭讲解。 房门打开先是见到一个浑身腱子肉的花臂大哥,屋内门帘紧闭,灯光昏暗,唯一的光源是墙上的电视机,里面传出恐怖音效。花臂大哥面朝大门,第一时间与门外的危眠对上眼,当即嚎叫起来:“鬼啊!!!” 他喊着缩到身侧身材娇小的女朋友怀里。那女生侧头看到门外两人,也吓了一跳才看清:“是人,是人。” 不同于“父亲”和上个隔离区满学校的诡异,这两个人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花臂大哥回过神来,看着门口无害的两个女生和一只猫似觉丢了面子,板上脸:“你们不是楼上的吗?有什么事?” 危眠一脸无辜:“你们门没锁,我听里面有尖叫声,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事没事,我们在看鬼片。”女生有些尴尬,拧了一手身边男友的胳膊:“门应该是他刚刚出来拿外卖没关上,多谢关心了。这只小猫是你新养的吗?真可爱,可以摸一下吗?。” 小猫当即背过身去,危眠歉然一笑:“不好意思,它有些怕生。” …… 隔壁的这户门口装饰简略得多,除了鞋架只有一对破旧的春联。这次撬锁徵枭来练手,她不太熟练地摸索了好半天门才打开。 室内一片大亮。 客厅的一个小男孩闻声先望过来,正要上前被一个长发男人按住,他戴着一副墨镜,肩上还站着一只背着大葱的乌鸦。熟悉的装扮一看便是同车清理人员。 他微抬下巴,语气厌烦:“你们又来我家干什么!他以后不会跟着你们去什么社区了,他在家里养那些恶心的东西,都是被你们带坏的。” “?”危眠和徵枭对视一眼,都有些疑惑,便见他只微微停顿,又继续说。 “我说了我没生病,你们这次来这么多人,是不是直接想绑架我?”他说着拽起身边的小男孩:“你快告诉她们,你妈妈的病早就已经好了。” 危眠试图沟通:“不好意思,我们不是……” 长发男子充耳不闻:“我辛辛苦苦照顾你这么大,你竟然和外人一起要把我关起来……你脚边为什么趴着一只怪物?……对不起,我不是有病,我刚刚看错了。” “……”危眠低头看了眼地上萌萌的小猫,终于意识到这个人不太正常,啪地一声关上门,结束对话。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清理人员,竟然是个疯子。 “下一个吧。”两人正准备转身,身后铁门突然又打开一条小缝,男孩露出一只眼睛,小声说着:“我妈妈今天没吃药,我晚一点再来找你们——”说完不等两人回答,他急急关上门。 徵枭轻嘶一声:“还好没分给我这身份。” 两人又试了一个房间,见她已经差不多学会撬锁,便暂时分开去不同单元。危眠发现小猫在地上没走一会儿手脚就不干净起来,思及它晚上爱爬床,还是将它抱了起来。接下来的几层像昨天一样,都是一些废弃房间,一直到四楼徵枭房间隔壁。 “你们是谁?”门内的人一脸警惕,又带着些好奇。 他脸型偏圆,眉目舒展,眼神干净透亮;即使长时间没剪过头发被额发盖去小半张脸,也难掩他眉宇间流露出的蓬勃朝气。 “我们是过来检查门锁的。”危眠胡扯道。 “应该没问题吧。”他轻易信了,目光移到门锁上。 危眠见此顿了顿。 一楼的情侣和小男孩都是认识她们的,徵枭的好友原本不住在这栋小区,暑假过来借住几天,不认识她也算正常。但是这个男生又为什么会不认识她? 危眠心下一动:“方便问一下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吗?”她说着顺势观察了一眼屋内,他的房间并没有太多个人物品,看起来只是租房。 “我才搬过来没多久。就算这锁坏了也不是我弄的吧。”他闻言有些紧张。 “只是随便问问。”危眠道。 他迟疑着哦了一声,在危眠的“打扰了”中关上门。 之后五楼到二单元都没再遇见别的清理人员,只勉强有几个npc。危眠一一在门上做了记号。有些晚了,徵枭过来和她汇合。 “三单元六楼有一个人类,身份是老师。”徵枭道。 …… 回到家,危眠先带小猫洗了洗爪子。父亲照例是傍晚才回来。他回来果然带了猫粮,只不过猫粮已经有些发潮了;危眠去厨房炒了炒,盛了两大碗给不知多久没吃过饭的小猫。他还带了些小猫玩具,但小猫不太爱玩这些,说出来可能没人信,它爱玩手机。 吃完饭躺上床,小猫动作熟悉地钻进危眠怀里,她推了推小猫,突然有了回家的感觉。 半夜的时候,危眠被一道小声敲窗的声音惊醒。 小猫也醒了,目不转睛盯着窗口,却没有表露出攻击性。恰时门外传来父亲的挠门声,危眠应了一声的同时开窗,只见外面敲窗的是白天那个长发男子肩上的乌鸦。 乌鸦飞走,危眠顺着它从窗口往下看,便见那个长发男子站在楼下路灯旁,头上呈叠叠乐状站着一竖排的乌鸦,每一只乌鸦都背着一根大葱。他的神情看起来是恢复正常了,感受到危眠的视线缓慢抬头。夜幕之下两相对视,危眠只见他无声说了句什么。 危眠还打算细看,肩膀上蹦上来一只小猫,尾巴轻轻遮住她的眼睛。 22. 卖火柴的小女孩(3)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父亲”语调不太愉快的问询:“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不待危眠回话,卧室门传来嘎吱嘎吱的响声,她回头,只见“父亲”已经开始从门内钻着,不合宜的体型撑得门框几欲变形。 危眠当即关上窗躺回床上,闭眼开始装睡。卧室门的动静十多分钟才消失,而后房门方向传来一道极为浓烈的视线,危眠已然习惯,将被子盖过眼睛,竟然很快就睡过去了。 剩下“父亲”在床边孤零零看着安然入睡一人一猫,原本冰冷诡异的氛围可笑地显露出一幅老人留守之悲凉景象。 第二天醒得比以往早了一些。不知是不是错觉,危眠听着门外异常地喧哗,间杂着一道熟悉的人声。 出门“父亲”已经在厨房做饭,看着危眠从卧室出来,竟然反常地移去目光放在了小猫的身上,太过投入使得他炒菜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厨房一时焦烟四起。危眠轻咳一声,他才如梦初醒的继续手中的动作。 门外的喧闹声更加清晰,危眠给小猫放完饭便试探着想开门,随着她的动作“父亲”在厨房翻炒的动作也慢慢变得有一搭没一搭,她在“父亲”彻底安静下来之前停下动作,驻足在门口向外张望。 只见门外徵枭和她朋友牵着一只大狗在走廊来回地走着,时间重置后徵枭朋友的记忆也刷新了,见到危眠只好奇地一眼扫过,没有了那天的敌意。两人在门外来来去去了好几趟,她朋友才终于忍不住开口:“我们为什么一直在这一层遛狗?”她说着就要拖着徵枭下楼,后者走前只来得及向危眠眨了眨眼。 走廊只剩领居家传来的激烈争吵声,间歇伴随着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响动。没什么线索危眠正要关门,忽见邻居家门口打开一条小缝,一个小孩从里面探出头来。 “姐姐。”他小声地叫着,双眼闪着泪花:“我爸爸妈妈又吵架了。我今天还可以来你家吃饭吗?” 危眠看了眼屋内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的父亲,忽想看看“父亲”对小区住户是什么态度,侧身让他进屋。 小孩当即脸上洋溢起笑容,只不过这份开心转瞬即逝,他在进门见到危眠“父亲”之后笑容便勉强起来,神情中难掩恐惧。 ——“父亲”此时正面对厨房炒着菜,脑袋180度回转过来看着危眠。 危眠对此姿势已经习惯,小孩却拘谨地坐在她身旁好一会儿后,往后缩了缩,又往后缩了缩,最后终于按耐不住,声音怯怯:“姐姐,叔叔怎么了。” 他说完,眼眶一下红了:“姐姐,我走了,我今天不吃了。” 这是……被吓跑的?危眠不解看着他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 昨天的很多菜都没吃完,“父亲”加了两道新菜的同时还将剩菜也炒了炒,使得原本就焦黑的饭菜卖相更加凄惨了。 危眠面不改色扒着饭,诡异的安静中,她突然想起已经很久没见过小猫了。危眠回头一看,碗里的猫粮已经空了,她试探着对着卧室叫了两声,没有回应。 在“父亲”重复着的“吃饭、吃饭、”劝阻声中,危眠放下筷子,还未起身,便听到入户门外传来熟悉的挠门声,她几步上前打开门,只见小猫一副什么也不曾发生的模样自如地顺着门缝钻进来。她气笑了,拎着小猫的脖子将它提起来:“你为什么偷偷溜出去?。” 小猫嗷呜一声,神情无辜被拎着的同时地甩尾巴缠上危眠手臂。 危眠无奈叹了口气,转而抱起小猫,桌上饭还剩一点,但她已经没了胃口,说着“我吃饱了”收拾完饭菜,起身回房间。坐了没一会儿,小猫突然扯着嗓子叫了两声,开始将脖子上的相机往危眠手上推。危眠原本靠在床上整理着脑海中杂乱的思绪,低头看见小猫的动作,还以为它在叫自己陪着玩,安抚地摸了摸它没有动作。等到小猫边急促叫着边一爪拍亮相机开机键,危眠才反应过来:“是叫我看吗?” 小猫竟然点头。 它脖子上的相机之前危眠已经粗略看过了,电池和cd卡都是插着的,但里面没有照片。此时再点开相册,发现里面已经新增了几张照片。 都是猫猫视角的低位照片,几张小区外保安室,这保安室门是锁着,里面没人,唯一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一张看起来是控制广播的设备,指示灯还亮着浅色的灯光,在黑暗中尤为抢眼。危眠记起地震前的广播,原以为广播是和“父亲”收音机一样接收无限电信号,却竟然是需要人为操作才能播放。 除此相机里还有另外一组照片,看起来是不知道哪个NPC的房间,室内整洁干净,墙上有一处照片墙,张贴着主人一些生活照,危眠仔细看了看,辨认出几张合照里一楼的那个小男孩,还有在二单元见过的一个混混,除此都是一些不认识的面孔了。合照中他们清一色的穿着志愿者的小马甲,站在在一个养老院前围着几个老人开心地剪刀手。 “燕燕。”危眠看完照片神色有些复杂,犹疑地看向小猫:“你其实……” 小猫不由得身体坐直。 “你其实是诡异吧。”危眠不如他所料道。 小猫……小猫在床上倒下,耷着尾巴没反应了。 下午“父亲”盯得比较紧,危眠还是决定晚上再出门,她找到房间里一台压箱底的2g手机,录了一些自己说话的声音,教小猫使用录音。小猫似乎被“拆穿”也不装了,很快便贯通理解,危眠学着“父亲”一挠门,它便开始放危眠的录音。 危眠很满意。 吃过晚饭之后,危眠待客厅传来熟悉的收音机广播声,便开始准备翻窗,她这次动作熟练了很多,思及上次六楼来的舌头,还拿了个晾衣杆。 “它进来了你就躲起来。”她走之 前交代小猫。 小区外墙是水泥质地,窗户旁边还有一根管道,危眠顺着管道往下爬,途中仰头见六楼的那个怪物又在故技重施伸下来舌头,淡定地一手稳住自己一手举起晾衣杆猛戳它舌头,只几下它便缩回去,但过了一会儿,它好了伤疤忘了疼地试探着又再要伸过来。危眠就这样爬墙兼和怪物酣战一路到了徵枭的窗外,趴上窗往里看了看,有人,敲起窗户。 徵枭虽然有一点心理准备,但显然没准备充分,见此情此景满心震撼。她扶着危眠,还在吃力解救她,突然听到楼上房间传来拖拖拉拉的走路声。危眠也听到了,猜测是她和怪物打斗动静太大,吸引来了“父亲”,她手上解床单不由加快,终于在最后一秒进了徵枭的房间。进去之后,危眠才想起床单还吊在外面,探头出去,便见“父亲”房间伸出一只手来,掐住那条舌头毫不费力地扯断下来半截。 六楼房内顿时传来凄厉的惨叫。“父亲”掐完舌头,便似乎要探出来,危眠试探地扯了扯床单,还没思索出对策,突然看见床单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收起来,彻底被拖回危眠房间的下一秒,“父亲”将头探出来,左右看了看。 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回到客厅,继续听着收音机。路过危眠的房间。他试探的挠了挠门。 里面很快传来危眠的回应。 他放心的去走开了。 这边从徵枭房间出去,她的朋友见到危眠之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这次徵枭不等她开口吐出“难怪你下午非要在那层走来走去”之词,从容到眼也不眨地糊弄过去了。两人成功脱身,危眠向徵枭口述了一遍照片中内容,讨论过后,决定去保安室看一下。 下楼的时候正好与一楼的长发男子擦肩而过,他依旧戴着墨镜,步调散漫一副气定神闲之派,看起来没有了那日的疯癫之状。在他之后跟着一群乌鸦,尤为费力地衔着几斤重的被子,偶尔有序地轮换一下岗位。今天的天气很好,他应该是去天台晒被子。 到一楼还遇见了那对情侣,两人似乎刚刚买菜回家,提着一大袋子东西,见到她们,女生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又继续和对象打打闹闹着开门回家,进门之前危眠听到女生吐槽:“怎么在这里抽烟?臭死了,你不要学他。” 那男生讨饶:“怎么会宝宝,你知道我从来不抽烟的。” 两人出单元门,却并没有看见他们所说之人。 保安室在这栋小区外几步路远的地方,铁皮小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两人毫不费力打开门。室内与照片中一般无二,靠内一张小床,一面墙上是已经年久失修损坏的监控设备,另一面是一台电脑连着广播功放设备,危眠按完电脑开机键后等了好半天,显示屏才缓缓亮起,跳动的光屏中,她打开电脑上的U盘,只见文件夹中火灾逃生、地震逃生等命名的录音赫然在列。 23. 卖火柴的小女孩(4) 徵枭呼吸微窒,看了眼已经将光标挪到播放键的危眠:“你要放吗?” “试试。”危眠说着,干净利落地点击播放。 小区响起熟悉的广播声—— “地震预警!请立即就近躲避,护住头部,远离窗户、吊灯、货架,不要乘坐电梯!剩余30秒、29秒、28秒……” 伴随着广播隐隐响起嘈乱的人声,危眠率先起身:“去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广播声后,脚下真真传来隐约的震动。危眠自顾自上楼,脑海中刚刚浮现小猫的轮廓,就看见它已经不知如何从房间出来,出现在了楼梯上方。危眠向它招了招手。 身后一楼的两个住户传来响动。长发男子的门率先被打开。 “妈妈,地震了,你快出来。”小男孩吃力地拖拽着不太上心的长发男子,指了指远处空地,“妈妈,你去那里等我。” 他叮嘱完,便还要转身进小区,被长发男子一把拉住:“地震你做什么去?” “妈妈!楼上还有很多人没下来,我去叫他们!”男孩此刻力气大得出奇,几下从长发男子手下挣扎开,错过危眠头也不回直冲上楼。他之后从单元门钻进来一个手上烟都没掐灭的混混,看了眼危眠和徵枭,语气焦急:“你们在这……这家没出来?” 话说着,还抹着围裙的那对情侣打开门。混混松了口气,扔了烟也要上楼。地震倒计时才过去九、十秒,危眠脑中闪过什么,放下小猫转身:“我去看看。” 小男孩正在二楼大力敲着两间空房的门,门内自然纹丝不动,他急得满头大汗。混混见此拨开小男孩抬脚踹了过去,“砰砰”几声巨响中门锁一下下松动,却迟迟不破防。 眼见时间所剩无几,危眠摸出铁丝:“让开。” 她动作熟练几下便撬开房门,抬眼便见室内不复之前的荒凉场景,整洁温馨的客厅里,缩着一个面容模糊似被什么砸烂的怪物。 小孩儿却几步上前:“李叔,你刚刚在干什么?快跑,地震了。” 所谓李叔瑟瑟在门内一言不发。混混推了小男孩一把:“你快把他带下去。还有十秒我们再救一个。” 小男孩点头,上前拖行着怪物往门外走,后者剧烈挣扎,被小男孩死死抓着,涨红了脸也没松手地往楼下拖。 隔壁房间徵枭已经在开锁,危眠仰头思索着还有时间再救一个,突然“父亲”不知从何处出来,不由分说大力握着她的胳膊控制住往楼下走:“快跑。快跑。不要管他们。” 危眠动了动,感受到胳膊上的力道更重,只能放弃挣扎。她被动与原本跑在前面的徵枭邻居擦肩,而后离小区越来越远。 不知多久,只听一声轰鸣,世界遁入尘土。 …… 一睁眼,似乎回到第一天。 “父亲”还是敲门,危眠应声揉着眼睛从房间里走出来:“爸爸,今天吃什么?” 她的思绪有些混沌,像与周遭世界隔了一层雾,直到脚下被一个什么东西绊住。 危眠低头,就见一只熟悉的小猫在她腿边蹭来蹭去。 “燕燕。”危眠眼中瞬间清明,停下步子出神了片刻,转身帮它放饭。 猫粮每一天都在减少。 吃过饭“父亲”还是出门。危眠目光扫过他手中的公文包:“父亲,你去上班?” “父亲”死气沉沉看着她:“对……我下午、就回来,不要乱跑。” 他这次出门在门外停顿了片刻。 危眠耐心待走廊重新响起脚步声才起身。小猫已经吃完饭,借餐桌跃上她的肩,待它站稳危眠正要开门,门外先一步响起敲门声。 敲门声后紧接着徵枭小心翼翼的问询:“你好……有人吗?” 危眠开门,还未说话,徵枭见她肩上的猫便已松了口气:“我还以为出事了。”她说着揉了揉太阳穴,“早上醒来差点忘记自己在隔离区。感觉精神状态越来越差了。” “我也是。”危眠出来的同时带上门:“我们这次可以试试在地震前救出所有怪物。” 徵枭跟着她的步子下楼,面上迟疑:“我们人太少了,有NPC帮忙也很难一次性救出所有怪物。要去找一下其他人类吗?” 危眠应声,思及那个长发男子,久违地感觉到几分头疼:“先去找另一个清理人员吧。” 徵枭面上也是赞成的表情。 两个人径直到三单元六楼。按了按门铃,这一次很久门才打开。 男子从里面出来,挤出和善的笑容:“小鹿,你们两个、有什么事吗?” 危眠没有回应,目光很轻地在男子面上停留片刻,侧头看向室内。他客厅挂着很多获奖照片,照片上面的脸和男子一模一样。 “你怎么了?”徵枭已经预料到答案,还是不甘心地问。 只见男子满面疑惑:“怎么了?我没什么事。你们是来找我问数学题的吗?我今天不太方便哦,明天才有空。” “那我们明天再来找你,谢谢老师。”危眠平静地关上门。 徵枭好半天才开口:“他怎么会这么快。” 男子的说话方式和徵枭撬锁那日全然不同,几乎在一开口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昨天就不正常了。”危眠说着步伐加快下楼,“去看看那个小男孩的妈妈。” 徵枭闻言回想,才发现昨天地震等在小区外的只有她邻居、长发男子和那对情侣。这个老师早早就下来过一次,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去了。 …… 这边敲开门,长发男子见到两人,露出扭曲的神情:“怎么又是你们!”他顿了顿,还在组织语言,危眠闭眼:“把他绑走。” 长发男子竟然没有挣扎,乖乖的被两人控制着走了。屋内小男孩一脸惊愕,半晌才反应过来:“妈妈!!小鹿姐姐,阿雨,你们带我妈妈哪里去!” “我们去哄她吃药。”危眠敷衍答。 走出很远,长发男子才再次开口:“好了么,别拎着我了。” 两人放开,他随意理了理被弄皱的衣领。 “你病好了?”徵枭不确定问。 男子懒懒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几人停在保安室不远处,危眠侧头,透过窗户看了看里面,还是事发前的模 样:“昨天的事你还记得吗?” “你是指你们费尽心思救一群怪物?”长发男子带着几分戏谑。 危眠略一思索,还未作出回应,在她肩上半睁着眼的小猫突然伸爪,就近按住一只乌鸦。乌鸦在它爪下徒劳地扑棱着翅膀,背上的大蒜都掉了。 长发男子瞬间收敛起笑,冷冷看着小猫:“放开。” 危眠反道:“我们早上从六楼一路下来看见,昨天地震被救的两户怪物已经全部变回正常人了。” 长发男子皮笑肉不笑:“那太好了,早这么说我当然会和你们一起,我难道还不想出去。” 危眠微微一笑,不消开口,小猫放出爪下的乌鸦,乌鸦飞到长发男子肩头指着危眠两人嘎嘎叫起来,后者面无表情弯腰捡起它的大蒜给喋喋不休的它系回背上。 “小区的广播是这台设备控制的,开机就可以放。播放之后有三十秒钟时间,需要协助NPC控制所有怪物带到安全地带。怪物不会开门,我们可以砸门、翻窗、撬锁进去。目前是撬锁最快。”危眠说着遥望小区,数了数,“还有……二十四户怪物。” 长发男子慢悠悠打了个响指,从远方飞来十几只乌鸦在保安亭屋顶。 他抬首打量了这群乌鸦一眼,随手点了几只:“你们几个去和她学开锁。” 徵枭愣了一下,谁学开锁?乌鸦? 事实证明他的乌鸦还挺聪明,两三遍竟然就已经熟练掌握。而长发男子毫不在意这边的进度,远两人几步抱臂和之前控诉危眠的那只乌鸦聊着天。他们聊到什么,转头看过来:“它问你们,能不能地震之前就把这些怪物带出来。” 危眠正在地上挑挑拣拣着乌鸦用的铁丝,闻言沉思片刻:“那些房间地震之前撬锁,在我们看都是空房间,还没有找NPC看过,现在去试试?” 长发男子应了声:“我在三楼等你们……NPC不要选我那个好儿子,我靠近他身体不太受使唤。” “那去我家。”徵枭闻言说。 两人到她家刚刚敲门,她朋友便探出头来,一脸委屈:“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吗?怎么过了这么久?我下学期就转学了,暑假专程来你家找你玩,结果你不理我,把我一个人丢在你家里,自己去和别人玩。”她滔滔不绝地控诉。 “对不起对不起嘛,我们今天有一点事了,你要跟着我们一起吗?”徵枭面不改色掐着嗓撒娇。 女生看了眼危眠,犹豫着点头。 “太好啦。”徵枭拉上她,边走边解释着:“这栋小区有一户家里住了一个老人,已经好几天没有开门了,我之前不是和你说我在做志愿者嘛,我们商量着去她家看一看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女生惊讶了一瞬,随即又有些害怕:“她不会死掉了吧?我们要不还是叫警察吧。” “我们要先确认一下,说不定她只是在家睡觉呢。”徵枭安抚间已经到了三楼,点头和长发男子打了个招呼。 “好吧。”女生才有些勉强接受,就看到危眠走上前去,拿出一根铁丝动作熟练的撬开锁。 “你们真的是正经地做志愿吗?”她忍不住问。 24. 卖火柴的小女孩(5) 徵枭闻言心虚地避开她目光。 门打开,危眠见到的场景依旧是是一片废墟。她转头观察女生,就看见她一脸惊诧: “这也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呀,你们说的那个老奶奶真的是住在这里的吗?还是说已经搬走了呀?” “应该是搬走了。”危眠顺着她话说完关上门,顿了顿,提议:“直接开广播吧。” 长发男子懒洋洋点头:“广播我来放?然后去三单元。你们把我好大儿拦在一二单元。” 危眠应声,侧头看向徵枭:“我去二单元和那个混混从六楼往下,你救完一单元有时间可以来二单元一二楼。”后者点点头。 三单元有九户怪物和三个NPPC都有在昨天地震后返回小区内敲门救人,只不过无功而返。二单元有十一个怪物,一单元剩四个,徵枭的开锁技术还不算太熟练,和小男孩在一单元更稳妥。 “什么意思?”女生听得云里雾里,隐隐感到不安。 徵枭眨了眨眼:“没事,你先带着小狗去楼下,我们要──地震逃生演习。” …… 危眠到六楼没多久,广播传来熟悉的地震播报。那个混混似乎在洗澡,出来时穿着睡衣,头发半湿不湿。见到危眠在拍门呼救,他依旧是毫不犹豫走上前来,危眠余光看到,收声撬锁。 这次门内是一个断了半边手脚,头发蓬垢看不出男女的怪物。 混混上前拽住它,它先是尖叫一声,随后剧烈挣扎起来,混混眼也不眨,拎它如拎小鸡一样,不知听到了什么,他啐了一口嘴里怒骂:“什么时候了,还在想你的那点破钱。” 再拽上五楼两个同样配合度极低的怪物,混混看起来有些吃力了,危眠便道:“你先带它们下去吧。”她说着继续开锁,这扇门里是一个身体畸形长了很多手脚的怪物,危眠犹豫一瞬,还是伸手将它拉起来。这只怪物没有之前混混手上几只闹腾,但身上阴冷和腐臭依旧不消减,危眠将它带出门,正好看见徵枭的邻居阔步赶来。 他满头大汗:“我……她们叫我来帮忙。” 危眠如释重负将怪物甩给他:“快扶好。” 他接过人眼皮一跳,这是王……叔?哪里都不对吧为什么会有人长成这样!想着他下意识开口:“王王王……王叔,你你长得好奇怪。” “你怎么结巴了?”危眠又甩了个怪物在他身上。 他转而一手搀着一个,无声张了张嘴,表情看起来也是对自己突然结巴的惊疑。 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几人带着最后一个怪物跑出小区。一片轰然声中,她们又一次失去意识。 …… 再次醒来还在熟悉的卧室。 危眠揉了揉太阳穴,有些疲惫地坐起身。 “喵呜~”身边小猫扯着嗓子叫起来,危眠摸了摸它:“我没事。” 这个早晨父亲在门外站得更久,危眠久违地有时间悠闲吃顿饭,饭中客厅窗外传来哒哒的清脆敲击声,抬头就看见一只乌鸦在阳台礼貌敲着窗。不待她起身,小猫一跃上前将乌鸦放进来,危眠顺手撒了把米,乌鸦头一歪,转眼便将主人抛之脑后,在她房间啄得乐不思蜀了。 过了许久父亲离开,门外响起敲门声。这次竟然是长发男子。 乌鸦一见长发男子便心虚地背过身去,长发男子扫了眼狼藉的桌面,气急反笑。 “徵……她呢?”危眠看到是他,手无意识发力握紧。 长发男子冲乌鸦一抬下巴:“没给它开窗户。” 危眠当即掠过他下楼。 敲了许久的门徵枭才慢吞吞走出来,她面上带着些起床气,见到危眠后动作迟缓地低头看了眼手表上的精神值,21。 “抱歉,我记忆有点乱。”她揉了揉眉心,目光清明了几分。 危眠微微松了口气,眸光转向她身后卧室。出神片刻,她突然问:“你们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 “就……正常房间啊。”徵枭不解地顺着她目光回头。 危眠径直走进,目视一圈。 之前路过两次都太匆忙,今天才看清,她的卧室墙上挂着些署名一样的画作,墙角有一排书架,放着些周边和漫画。 而危眠住的这间卧室截然不同,室内只有崭新的课本和衣服,玩具旧照片之类的东西统统没有,干净得像一个样板间。 “这个“父亲”难道没有女儿吗?”徵枭听着危眠解释,略一思索后猜测。 危眠微微摇头:“应该不会,这个小区里的人都是认识我的。” 一直沉默着的长发男子突然屈指叩了叩门:“我的乌鸦说今天早上那个男人出门,去过楼下垃圾站。” 几人立即去到楼下,长发男人只在刚刚闻到臭味的地方便皱了皱眉止步了,剩下危眠两人在垃圾站翻找片刻,找出一个黑色垃圾袋。 垃圾袋里是一些空药瓶。长发男人远远道:“抗抑郁药物。” 徵枭疑惑回头,对上背后乌鸦的眼珠后凑近危眠悄声惊叹:“他隔这么远都知道,异能是不是和乌鸦共享精神世界?” “可能?”危眠说着,翻到垃圾袋底的一份文件。 文件是一个名叫“许鹿”的女生焦虑抑郁分析报告,第一份在十多年前,从轻度抑郁症转向中度抑郁,又在近一年慢慢好转,最新的一页是抑郁症痊愈诊断书,时间就在上个月。文件的最后还有一两张照片,上面是熟悉的志愿者几人。 危眠取来翻到背面:“这张照片上面有日期,去年暑假拍的。”是许鹿病情开始好转的时间。 之前长发男子的儿子和被同化成NPC的清理人员都有叫过危眠小鹿,许鹿大概就是她的身份。 “我儿子似乎说过,这对父女应该是去年新搬来的。”长发男子远远补充。 难怪相机中那人的房间里面的照片很大一部分没有许鹿。 她的早期病历上面有写简单病史,遗传的自闭症在目睹母亲车祸当场死亡后患上抑郁症。后来大概是跟随父亲就医并转到了这栋小区,药物治疗的同时和小区里面的这些新朋友参加志愿活动 ,病情有所好转。但随之没多久小区发生了地震,她死在地震中了。 危眠又想起那一天救人的时候,“父亲”将她带走重复了很多遍“不要管他们”──许鹿可能是去救人才死的。 “幻境主角大概率是这个女生。”危眠仍有些迟疑,感觉遗漏了什么。 “那我们应该去哪里找她?”徵枭看向住在许鹿家的危眠,眼前的人不只是灵魂,连身体也是她自己的。 “不若想想,如果保安室的广播设备需要人为播放的话,那第一次循环放的人是谁。”长发男子插声,指了指保安室的方向。 危眠若有所思放下袋子,拍了拍手,起身: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等第七天,守在保安亭旁边找放广播的人,大概率是许鹿。” “第二,从根源解决问题,直接阻止地震。” 徵枭闻言竟有些兴奋:“地震怎么阻止?” “很简单。”危眠说,“在幻境里的认知是固化的,对于幻境来说,只要广播响地震就会发生。” “我们只需要让这个广播响不了就好了。” “你是说把这个广播破坏掉?” 危眠微微点头:“不止于此,我房间的那个“父亲”每天晚上都会去听收音机,他听收音机的时间刚好和地震发生的时间差不多。” “所以收音机才是地震消息的真正来源。”长发男子淡淡接道。 “今天我父亲不在,我们正好有机处理收音机。”危眠合计。 几人来到保安室,先将保安室U盘里面的文件摧毁、U盘取下来砸坏,又将广播和功放器之间的连接线全部剪断。 再去到危眠“父亲”的房间。他房间里面的收音机后壳可以撬开,危眠找来工具撬开后壳,便看到天线连接着的信号线,眼也不眨将信号线剪断。 “再去找一下别的收音机。”危眠道。 “我来吧。”长发男子说着,一招手,身边的乌鸦四散开,片刻后,乌鸦回来几只,他摘下眼镜。 摘下眼镜后,他目光扫视了一圈屋内人,动作突然顿了顿,随即面色如常和周围乌鸦说起话来。 半晌他又重新戴上眼镜:“一单元二楼左边房间;二单元三楼右边、四楼左边,三单元一楼两个房间。” “走吧。”危眠点了点手中的螺丝刀。 接下来十几分钟,几人如同土匪一样闯进NPC的家里,不由分说撇开惊叫阻拦的NPC破坏掉了全部的收音机。 长发男子甩了甩手上的剪刀,看起来竟然有些意犹未尽:“太优雅了。” 徵枭撇了撇嘴,偏过头去:“好像没什么动静,现在坐等第七天吗?” 危眠正思索着还有什么遗漏的,突然间,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您收到一则NPC援助,是否立即前往?” 危眠:“?” 还没反应过来,那声音继续道:“已自动接收援助申请,正在加速前往中。” 危眠:“??!” 25. 卖火柴的小女孩(6) 身体涌现出神魂被抽离的异样感,意识模糊前,她微微侧头看着徵枭:“把你邻居带出去。” “正在加载援助信息。” “南街丰林有限公司紧急缺失文员,您需要协助公司人事在二十四小时内招聘到合适的文员。现在开始倒计时。” “?” 周身昏暗不已,危眠微微动了动,突然发现背上的墓碑已经回来了,她随之低头点开手表,手表上进副本的时间显示一串乱码,而现实世界才过去十多分钟。又切到精神值看了看,100。她有些疑惑地晃了晃表。 周围伴随着“啪”地一声轻响突然亮堂起来。 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地危眠闭上眼。半晌恢复过来,就见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办公室,办公室似乎刚刚午睡完,周围靠在桌子上的……兽人?慢吞吞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扯着哈欠。 “天呐、你中午没睡觉吗。为了招到这个文员也太拼了吧?”旁边工位的一条鱼头人望着她的方向愣愣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另一边也凑过来一只小鸡兽人:“怎么样?有找到吗?” 危眠闻言看了一眼电脑上的招聘软件聊天页:“找到几个?下午面试。” 鱼头人叹了口气:“希望能有合适的吧,现在招人也太难了。” 聊天界面显示和求职者约定的面试时间最早是下午三点钟,地点在一楼招聘中心,现在时间是两点半,危眠起身,准备先去找一下位置。 “上来给我带一根冰淇淋。”路过小鸡兽人时被它拉了拉衣角。 “我找找。”危眠说着继续朝门外走,办公室入口的玻璃门是感应的,门外是前台对着电梯,大概是刚上班的原因,电梯里面挤满了人,危眠等了两三趟才成功挤进去。 电梯出来似乎在一个厂区,周围是好几栋外型差不多的高大厂房。 危眠只得拦住一个穿着保安服的小狗兽人问路,小狗兽人紧绷着脸,看到背着墓碑的她神情流露出疑惑,扫了一眼她脖子上的工牌才指着一个方向:“保安室旁边。” 危眠循着那个方向走到尽头大门边,果然看见写着“招聘中心的小房子,小房子门口也守了一只小狗兽人。旁边还有一间小商店,眼见才两点四十五分,危眠改道去商店里面吃了一些东西才回来。 三点钟并没有人过来。 危眠有点疑惑,打开工位上拿来的手机切到招聘软件给那人发了一条消息。 那人很快回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马上就到了。” 门外很快一道传来杂乱沉重的跑步声,危眠闻声抬头,只看见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妇人走进来。 她有些迟疑:“是你来应聘吗?” “是俺。”她憨笑着。 “好吧。”危眠低头看了一眼岗位需求,需要求职者不处于食物链底端、不好吃、不吃同事,以及可以熟练使用办公软件。试用期一天,没有被吃掉立即录用。 这太简单了。她抬首将目光移到眼前的人身上:“你会使用什么办公软件吗?” “办公软件是什么。”只见她说。 “?”危眠顿了顿,换了个说法:“好吧,你会电脑吗?” “怎么还要会用电脑?俺只会开机。” 危眠低头确认了一眼聊天记录里那人信誓旦旦说着的:“熟练使用办公软件。” “这真的是你吗?” “这是俺,这是它自己发的嘛,恁不是说不吃同事就可以来嘛。我不吃不吃人嘞。” “……回去等通知吧。”危眠闭上眼。 中年妇人竟然得偿所愿般转头就走。 过了不久,从门外又走进来一个人。 “你好,是在这里面试吗?” “你是……”危眠顿了顿,“奔跑的大蟑螂?” 那女生倒是有一副文员的样子了,乖巧的长相看起来怯怯弱弱的,闻言猛地摇头:“我不是,它才是。” 她说着摊开手心展示一只活蹦乱跳的蟑螂。 危眠腾地一下站起来:“去,去去。” 女生表情有些受伤地收起蟑螂。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危眠体会到了鸡飞狗跳的人事日常。 ——“请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你你你你你你好。我我叫李李李李李李李李李李……” ——“为什么从上一家公司离职?” —“因为不允许我晚上睡在公司。” ——“您穿的有一点多呢,面试的时候可以摘一下头盔吗?” —“我有非常!严重!的洁癖。” ——“工作中你难以和同事、上司相处,你该怎么办?” —“一口一个。” ——“请问您这边为什么来了三人一狗呢?” —“我们三个不想分开,你可以把我们三个都招了吗?我看见保安招小狗。” —“目前不需要这么多人哦。” —“那我们走了。” 危眠力竭,转而给第一个求职者编辑了条消息,发现已经被拉黑了:“……” 终于熬到下班,危眠回去打卡顺带给小鸡兽人投喂冰淇淋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租房。 租房里竟然有人,危眠刚打开门,几双眼睛直勾勾盯过来。 “你是……人……类?”有人迟疑地问。 危眠顿了顿,应是。 那人才松了口气:“我就说嘛,别人房间都住满了,我们怎么多个空房间没人住。” 另一个人跟着点头:“我们已经来了两天了,之前怎么没看到你?” 危眠随口答:“我睡在公司。” 他们几人又是震惊又是恍然大悟:“你肯定没看过最新攻略吧,上班死亡率很高的,我们只需要每天接到新邀约都故意面试失败,就可以一直不去上班拖到第七天。”她说着指了指隔壁房间,“这个女生就是使用了一个道具变成蟑螂了,没有公司要她。” ……原来是你们。危眠无力吐槽。 正说着话,门口传来敲门声,随即门锁拧动,走进来白天那个捧着蟑螂的女生。 那女生见危眠动作一僵,同手同脚走来将隔壁房间打开条小缝后把蟑螂放了进去,随后大气也不敢出地离开了。 她回来的全程整个宿舍异常安静。危眠感觉到异常:“怎么了?” “你不要和她离得太近,我看见她每天都和诡异待在一起,说不定早就被污染了。”待她走远,身 边的女生才气声解释道。 危眠倒是觉得女生有些眼熟,还在回忆着在哪见过,那几人又继续叽叽喳喳问: “你吃饭了吗?我们要去吃饭了,你要一起吗。” 危眠思绪被打断,侧身让开:“我吃过了。” “好吧。”她们看起来有些失望,“那我们出去了哦,明天见。” “我们真的只能去攻略上的那一家吃饭吗?这张卡上还有很多钱诶,我好想去昨天面试的那家公司门口的饭店试试,闻着就好香。” “虽然但是,诡异列车里面的不明肉类你真的敢吃吗?” 几人叽叽喳喳出门。 第二日天还没亮就起来了。出门发现灵体已经从墓碑出来,正在屋内默默打扫卫生。危眠突然想起从隔离区出来就开始一尘不染的家里,破案的目光看向灵体。 灵体缩在墙角,半天憋出一句:“我是自愿的。” 她从哪看都不像是自愿的。 危眠揪出墓碑里另外一个诡异的执念,撕了一块喂给她,又想到什么,将哀嚎着的剩下一整个塞过去。 “你跟我走。”她拖着美滋滋啃着同事的灵体夺门而出。 招聘室中心已经开门了。在灵体懵懂的目光中,危眠将她交给对应的山羊兽人:“你们要的文员。” 山羊兽人略有些震惊看着半强迫的危眠:“这不是你绑架来的吧。” 灵体率先摇头否认。 危眠替她填起表,小声嘱咐:“你在这里兼职几天,不要乱吃东西,饿了或者有怪物要吃你就来找我。”说着她写到名字,顿住,“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灵体摇头。 “那……那叫你小白吧。”危眠看了看从头白到脚的灵体。 灵体有些委屈地答应了。 填上名字后,耳边响起熟悉的男声。 “援助任务已圆满完成,正在传送往原站点。” 危眠只来得及递出一个木头雕的迷你墓碑:“像之前一样钻进去就可以回来了。” 大约身体已经熟悉传送方式,危眠没再感受到不适,一眨眼便身处在了一座废墟中。 周围似是地震后的小区,下着绵绵的细雨,更远的地方被黑雾笼罩,分不清白天昼夜。可见之处只有废弃建筑。 这次的身份似乎是搜救员,危眠戴着安全帽和护目镜,背上还背着一个硕大的背包。墓碑孤零零立在身侧,乍一看只以为是建筑垃圾。她拿下背包简略看了一下,都是一些搜救物资,还有些不明用途的东西。 没有看见其他人。 难道没出来?危眠正漫无目的左右检索着,突然远处传来几道哨子音。声音不远不近,大约只在几百米开外。 危眠当即在身上摸了摸,果然也找出一个哨子,回应地吹了几声。 不多时,黑雾中某个方向走出来几道身影。 最先出来的是燕燕,它脖子上依旧挂着一个摄像机,见到危眠嗷呜一声,扑到它身上。 “燕燕。”危眠笑了笑。 来人还有徵枭、徵枭邻居、长发男子,和几个全副武装相貌陌生的人。为首的人先拿着一个仪器探遍危眠全身,才开口。 “你怎么在这里。” 26. 卖火柴的小女孩(7) “等……”徵枭急急出声,来不及阻止,几人扣下扳机,瞬间几道蓝光从木仓口崩出,直直射进危眠和小猫身体。 一人一猫却没有丝毫反应,仍旧直挺挺站在眼前。 几人疑惑极了,拿起探测仪重新又对着危眠扫描了一遍,结果未变,为首那人似乎意识到什么,转而探向身边人—— 探测仪滴滴响起来。 “失灵了?”几人收起木仓,“抱歉。” 危眠他们看着收木仓的动作,面上有些疑惑:“这是什么?” 为首的人动作微顿,神情流露出一丝震惊:“消杀灵异的武器,这你都不知道,你是搜救组支援来的人吗。” 危眠犹豫了一下,点头。 “难怪你会走丢,你是不是守则都没看?在包夹层里。”他说着已经先一步拉开身侧人背包拉链,取出一张被折得方方正正、不知什么材质的纸递给危眠。 危眠打开,余光中徵枭几人也不动声色投来视线。 【157灵异事件收容守则】 1.夜间禁止单人行动,单次睡眠时间不得少于十八小时。 2.警惕寄生物种伪装成您的队友。 3.听到地底传来异常抓挠声,请立即远离,若在抓挠声后看见一位逐渐靠近的撑伞女人,很不幸,你已经被观察,尝试直接收容。 4.若发现废墟下的幸存人员,请不要尝试救助他们。 5.救人是每个搜救人员的职责,若发现地震中的幸存人员,应当立即实施救助。 6.远离你感到恐惧的任何地方,更不要尝试克服恐惧。 7.157事件中搜救人员已经全部撤离,若遇见行为异常的搜救人员,隐藏好自己,不要被它发现。 8.请记住,每人每顿饭饭量不超过十块压缩饼干。 9.寻找落单的队友时,若回应的哨声为四声,务必保持安静的同时远离此方向。 10.任务至上。 纸上的字是手写的,危眠目光在第一行停了许久,才继续向下看:“灵异怎么收容?” “边走边说。”那人怀中取出一块指南针模样的表盘,缺认方向后招呼几人动身,才继续说:“一般收容手法是剥离异常的躯壳、执念、异能分别管控。其中最难的地方在于找到异常的执念及其寄生方位,再使用特殊异能或道具从其躯壳中抽离,抽离过后只剩下躯壳和异能就会好处理一些。” “等一下沿途我们收容异常的时候你可以学习一下,但不要上太前,想上手也得出去以后申请来我们部门有异能了再说。” 他们中除为首那人以外其他几个都不太说话,全程便只有他在厚厚的头盔下语气平平但耐心地解释着。 “好呀,谢谢你们。”危眠抱着小猫乖巧地跟着他身后。 那人多看了她几眼,只觉她哪哪都奇怪。说她是个普通人,却背着十几斤重的背包之余还能一手抱着块半个人高的石头又一手抱只猫;但说她是异能者,又是一幅全然没接受过培训的样子,简直什么都不懂。 好在体力跟得上。 …… 废墟被黑雾笼阔看不清白天还是黑夜。感官退化地不知走了多久,周围雨停了下来。 “修整一下。”为首的人——姑且叫他01,说着,打开背包取出两块压缩饼干,背过身去吃起来。 危眠还不饿,坐下翻出自己那份守则重新看了看。那几人吃着东西时都背过身去,似乎不想被看清长相,徵枭她们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凑过来。 两份守则都是手写字体,看起来出自同一人之手,但对比下来撇捺之间有些细微的差别。见此徵枭也翻出来看了看,小声道:“每份都是手写的。” 背包夹层除了守则外,还有一张地图。 01这时已经几口吞完饼干转过头,看到危眠手上的地图开口:“污染源在画红圈的永安小区。根据之前小队带出来的信息和路线,我们这一路会遇到三起灵异事件,分别是撑伞女人、幸存者、斧头怪物,其中幸存者离我们最近。但上一次信息传出已经是三天前,领域中灵异的升级迭代非常之迅速,这些可能已经被新的灵异事件弱化吞并。” 他说完对上危眠清澈的目光,犹疑她可能连任务都不知道,又补充道:“我们的任务时长为七天,需要去到领域内污染指数最大的高危区,尽可能地探出那边的情况,同时沿路收容异常。他手上这个罗盘可以指向领域最深处,以保证我们不会偏离路线或迷失方向。” 危眠闻言紧盯向罗盘,01身侧拿着罗盘的人犹豫了一下,将罗盘递出去。 “那你来看罗盘。我们走吧。”01见时间差不多了。 几人重新上路。地震后的地表凹凸不平,黑雾遮天不见日光,她们只能依靠安全帽上的头灯来探察脚下的情况,一时不察危眠被绊了一下,手上的小猫差点飞出去。 “大家小心一点。”01稳住她的同时说道。 小猫落地示意危眠将墓碑捆到自己背上,危眠想象了一下那简直像虐待的场景,摆手间,长发男子忽然停下。 “那里有一棵树?你们看到了吗。” 徵枭邻居闻言抬头:“我也……我也……看看看到了,好大一颗,我们要要要……过去,看看吗。” 徵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结巴了?” “我我我我……我也不,知道。”他涨红了脸。 长发男子用01听不到的音量补充:“我的乌鸦不敢去那边。” 他们离那棵树有几十米的距离,树冠参天一眼望不到顶,一阵风过来,树上飘下来什么东西,随后听到徵枭短促地尖叫一声。 “什么东西在我衣领里面。” 01迅速走来翻开她的领子,捏起什么:“没事,树叶子。不要太紧张。” “这树叶长得跟毛毛虫,怪吓人。”徵枭搓了搓脖子上的鸡皮疙瘩。 “这是颗雄株毛白杨树,现在正是毛白杨树掉叶子的季节。”01抬头看了看。 这棵树的树干错落一些枝条脱落的疤痕,疤痕边缘圈圈包裹,中心断口凹陷,远远看上去像是睁或眯起的眼睛,尤为瘆人。除此树皮似乎也生得有些怪异,危眠还要靠近,余光见身后有什么一闪而过。 危眠警觉回头,并没有看到什么:“我们后面有什么东西跟着?” 身后时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细小的节肢动物在地面上攀爬,从她醒来一直持续到现在。 “别别,吓,我呀。”徵枭邻居缩了缩脖子。 01闻言手电光照向那处走了十几米,不多久折返:“没什么异常。这里不太对劲,我们快走吧。” 长发男子闻言指尖动了动,藏在黑雾中的乌鸦登时四散开。 几人绕开杨树继续向前,走了不久,一只乌鸦扑棱着翅膀绕他飞了一圈,落回他肩膀,他于是停步,静止片刻回过头来,无声冲危眠摇了摇头。 “这棵树和刚刚那颗好像啊。”徵枭突然道。 几人抬头一看,纷纷停下步子。 “这不会就是那一颗吧。”徵枭邻居忍不住道。 “鬼打墙了吗?”01拿出罗盘看了看,沉声:“罗盘失灵了。” “这这这就遇见……灵异事事事……事件了吗?”徵枭邻居吞吞吐吐道。 危眠突然发现,他似乎是靠近这棵树才会结巴,验证这一点,她拉着他后退数米远,徵枭邻居不明所以:“怎么啦?” 果然又正常起来。 危眠若有所思望向杨树。 “我背后有一点痒。”徵枭突然摸了摸后背:“帮我看一下,有东西在我脖子上吗?” 长发男子离得最近,闻言扫了一眼:“没。” “往回走试试。”01说着调头,“这棵树档案里没记载。” 快步再往回走了几百米,就见那棵杨树又得意洋洋出现在几人视线之中。 “我们真鬼打墙了啊?”01身边的人突然开口。 他们一直没说过话,危眠还以为是一群哑巴。 “过去看一下吧。”见避不开,01只得上前。 这棵树第一眼看便有问题,但队伍里有新人,他原本实在不想接触的。 几人走近,只见那棵树的树干有着不规则的隆起,流露出褐色水质,树皮干缩下陷发生龟裂,使得“眼睛”发黑溃烂。 但树上又有一些地方极其光滑,光滑到不像是树的材质。 危眠背着01伸上手,大无畏的摸了一下。 人皮。 危眠眸光一沉,心道不好,转身掀起徵枭的衣领,便见她背后已经长出一小块的树皮。 也是在这一刻,又刮起风,树上纷纷扬扬飘落更多杨树叶。 “戒备,不要被叶子碰到了。”01也反应过来,喊道。 几人立刻从背包里抽出雨衣披在身上的同时远离树下。 “这是什么鬼树。太恐怖了!”徵枭邻居边跑边吐槽。 和杨树保持到百来远的距离,01蹲身放下背包同时看了看表:“今天不要走了,大家先休整吧。” 他说着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通讯器模样的东西,边走开边道,“我去联系一下外面,她三天内不会有事,你们放心休息。” 徵枭的脸色已经有一些苍白,她的皮与树皮相接的位置猩红不已,走之前危眠见到,树上正也长着一块新的皮。 “吃东西吧。”徵枭倒是不太在乎的模样,“幻境你走之后第七天出现了一道门,我们绑了封凌直接出来了。” 封凌便是她邻居,闻言犹豫着凑到危眠身前:“幻境谢谢你救了我。” 危眠微抬下巴示意向长发男子:“不用,他也发现了。” 封凌并不是永安小区的原住民。他是被幻境困住精神值清零的人类,因为自身异能没有被污染异化,而是被困在了幻境里面。 长发男子应声挑了挑眉:“我的眼镜摘下来可以看见灵体,幻境小区里面的诡异都是假象,所以我看不到他们,你是唯一一个可以看见的。不过我没打算救你呢。” 封凌挠了挠头。 “你是之前清理小队的人吗?”徵枭见他有些眼熟。 封凌惊讶一瞬:“我们小队是在隔离区A级升S级的时候进的这个副本,在幻境中团灭了……刚刚听说现在已经升到双S级了?”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似乎不感到悲伤。 “是。”危眠垂眸。 长发男子肩上乌鸦突然跳了跳,咕嘎一句什么后男子点点头,转过身来问:“清理小队是什么?” 徵枭随口解释起来,一人一鸦都是听得认真的神情,几句话尽,乌鸦更为激动地跳了起来。 27. 卖火柴的小女孩(8) 长发男子不为所动推开乌鸦,乌鸦落地又蹦了几下,见前者还是不予理会,气愤地飞走了。 正此时01也往回走来,他揣着通讯器:“这里没有信号……我们应该处在一个独立的领域中。” “要收容这棵树才能出去吗?”危眠侧头看了眼01几个背对众人的队友,他们坐在远处一动不动,似乎并不关心出去与否。 01应是:“还在刮风,今天应该是靠近不了那边了。”他说着深深望了眼杨树,“先搭帐篷吧,我们还有半个小时就需要休息了。” 背包里面除了帐篷还有防水布,危眠没什么经验,观察着那边01几人的动作依瓢画葫芦,也算是顺利搭完了帐篷。 搭完还有时间,01抽出一份崭新档案袋,边写边说着:“这棵杨树树皮干裂,皮层腐烂,应该是患了坏皮病,受执念影响窃取其他生物的皮肤换在自己身上。明天风停了之后我们就可以试试找执念的寄生方位,尝试收容。” “收容成功,她背上的伤就会自动愈合吗?”危眠目光清澈。 01闻言转头向徵枭:“当然不会,她的皮已经被剥下来了。” “她出去以后需要做个手术清理掉背上的脏东西,之后……应该就能退休了?”他似羡慕的语气说完,放下档案,“到时间了,去休息吧。” 危眠掠过一眼档案,档案上只记了些异常描述和外观特征,收容控制方案等栏空着大片。 “我们要睡觉吗?”封凌看着已经在钻帐篷的几NPC犹豫着问。 规则第一条写着单次睡眠时间不超过十八小时间,但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 “都行。”危眠没怎么思考,扯着哈欠拍了拍徵枭肩,“我先去睡觉了。” 帐篷地面冷硬,硌得骨头发疼,危眠躺下后略有些不适地翻了翻身。待安静下来,小猫撒娇地喵了一声,动作熟练往她怀里钻来,危眠捏着它脖子将其提起:“你以后都不许贴着我睡。” 这消杀执念的木仓都伤不了的诡异竟然装成小猫骗了她这么久。 小猫闻言懵了,还作没听懂状要往危眠身上靠,再次遭到拒绝后一副遭受重大打击的神情窝在了角落。 这模样像极了第一次见它那天。 那阵一连几日都下雨,危眠看着天气预报提前买了大批物资,不分日夜宅了几天。某个晚上,门外间歇传来力气微弱的挠门声。 危眠先从猫眼看了看,门外没人,便没有理会。 悠闲泡了半小时的澡,再路过客厅,危眠发现那道声音还在。她敢一个人住在荒郊野岭的骨灰小区,自然是相信科学的,于是她打开门。 就看见门外趴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猫,贴着门角缩成一团,见到危眠,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 今夕昨日两只可怜小猫在眼前重叠,这次危眠十分心狠地闭上眼。 半夜众人安入梦乡之际,一道小身影从帐篷钻出。 这正是被危眠剥离同床共枕权后,翻来覆去没睡着的小猫。它动作疾速穿梭在黑夜中,拍晕了所有报信都没来得及的乌鸦,而后目标明确向杨树。 杨树附近还在刮着风,树叶纷纷扬扬,落无穷尽之架势。小猫轻松避开树叶,顺着笔挺的树干灵巧上攀,在细密的树枝中寻觅了片刻,咬住什么。 …… 危眠睡梦中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停怼着自己的嘴,迷迷糊糊睁开眼,就看见燕燕叼着什么,急急往她嘴里送。 鼻尖充斥着食物的香气,危眠下意识咬了口,清甜的葡萄口感终于让她清醒过来。 “执念?”危眠坐起身,“哪里弄的?” 小猫将执念塞进她手里,而后生怕被退货般站远了些。执念在危眠的手中不停变小,赶在它消散前,危眠迎着小猫期许的目光一口将其吞下了。 见执念进她肚子,小猫才安心上前,讨好地蹭了蹭她的衣角。看着它懵懵懂懂不知做错什么的神情,危眠还是松口:“不要钻我衣服。” 小猫一下翘起尾巴,喜滋滋贴上来。 帐篷外还是苍茫夜色,危眠抬手看了眼时间,已经睡了七个半小时。 她出帐篷敲了敲徵枭的帘子,里面很快传来回应:“谁?” “是我,不要睡了。”危眠说着转身又向另外两人的帐篷,一一叫起。 看着几人睡眼惺忪的表情,危眠问徵枭:“你的伤口怎么样?” 徵枭背对她主动扒下领子:“还在长,你看看。” 她背上的树皮已经长了巴掌大,交界处血肉斑驳不忍直视。 “我们在幻境里耗了两天,今天是第三天。”她眼也不眨,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疼痛,“处理完这棵树再三天站停时间就结束了,清防中心有完善的医务程序,我没事的。” “你是我的姐。”封凌叹道。 01几NPC还没醒过来,现下也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天亮,几人结伴去杨树附近看了看。那边风已经停了,但夜晚可视范围太窄,以防出意外,几人没靠太近,只探了探情况就回来了。 长发男子一路都异常地沉默,敷衍回话的同时漫不经心左右看着,直到快折返回帐篷附近,他才回神般弯腰捡起什么,使劲晃了晃:“你怎么睡着了?” 他手中双腿蹬直的乌鸦悠悠转醒,也是一脸懵然。 封凌轻嘶一声:“说来奇怪,我本来死透了用不着睡觉的,半夜突然就倒地上了。” 长发男子这才放开乌鸦,犹疑看向杨树的方向。 …… 早上六点。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四周逐渐能看清些东西。几个NPC的帐篷陆陆续续传来响动,随后01率先走出来。 他看到几人微微一怔:“你们起这么早?” 危眠她们收拾好了东西整装待发,01颇有压力地迅速修整完:“那边的风应该停了,我们今天去看看。” “你。”他身边另一个从没说过话的NPC指着危眠开口,“走最后。不要再摸树。”是道温吞的女声。 原来被看到了。危眠无辜眨了眨眼。 几人重新回到树下,就见地上铺了新几层的毛毛虫树叶 。不知昨晚是不是吹了一夜风。 01敲了敲树干,开口:“剥离执念目前最高效的办法分别是修改记忆使异常主动放弃执念、特殊异能或道具转移执念、时间加速或幻境消耗执念、疏导减轻执念。我们现在只能试试修改记忆或转移执念。” NPC一共四个人,除开01、昨天借来罗盘的人、方才开口的女人,就只剩下一人。 01示意向他:“他异能是修改记忆,最少可以影响杨树十秒钟,是时执念会流露四散,我们趁机用吸引执念道具和隔离执念功能的道具配合,将异常的执念全部装集完就行了。” 他手上正拿着一个模型小塔,解释完看向危眠:“你没异能就不要拿道具了,再站远一些。” 危眠应声带着小猫挪了挪步子,有些疑惑。就这样站在树旁边商讨怎么处理它真的没关系么。 01又拿出几个模型小塔,分发给几人后,指挥他们围着树四散开。准备就绪,修改记忆的异能者上前,手指轻点树干后一道光芒从接触处涟漪状扩散开来,转眼遍布整棵杨树。 “好了。”他艰难维持着动作,声音变得有些虚弱。 几人屏息静气等待片刻,却什么也没发生。 七八秒后,他猛咳几声,退到一边来。 “怎么回事,树没被影响?”01扶了摇摇欲坠的他一把。 后者摇摇头。 空气凝滞了片刻,危眠及时打破沉默:“要不试试刚刚说的转移执念?” 01顿了顿:“这个办法有一定危险性。转移执念需要我们用道具引出杨树的执念后转移至其他介质上,介质一般选择关联性强、可控制的。例如寄生物种母体和子体,将母体执念转移至子体,其能力和强度都会大打折扣,相对更好控制。” 他说着看向徵枭。 徵枭微微一愣,才反应过来:“我?” 01继续:“执念转移到你身体之后强度会被削弱,我们暂时性压制住它的活性,出去之后立刻安排手术剥离,但你背上的伤口会遭到不可逆的恶化。同时如果我们没有在你的身体里控制住执念,你也可能会死。” “不行。” “可以。” 危眠和徵枭几乎是同时开口。 几人看过来,就见徵枭重复:“我可以。没事的。” “那来吧。”01干脆道。 他从背包里面取出两张符纸,一张贴至树干处,一张贴在徵枭背后,飞快念了句什么后点燃树干处的符纸,符纸散出几道金光自下而上掠过整棵杨树,同时徵枭身上的符纸也微微泛起光。 但和前一次一样,杨树并没有什么反应。金光没入它的躯体如同石沉大海。 “不应该啊。” 01正百思不得其解,周围又飘起一阵风,树叶随之哗动,但不再见有毛毛虫落下来。 “这棵树的执念消失了。”01终于意识到。 几人面面相觑。 茫然之际,站在最远处的危眠想起什么,突然将目光转落到怀中小猫身上。 28. 卖火柴的小女孩(9) “杨树的异能还在,分离异能和本体需要用研究院的特殊仪器,我们只能暂时压制。”01检查了一番,向着徵枭几人的方向问,“还有抑能锁吗?我们的用完了。”在他记忆里徵枭几人还是同组织的队友,只有危眠第一次见面就掉了马。 “啊……我找找。”不知道他说的抑能锁长什么样,徵枭打开背包后在里面一阵龟速地挑挑拣拣,终于急得01主动上前:“不是在这?” 徵枭看着他手中的一捆链条,懊恼:“哎呀,刚刚怎么没看到。” 01只觉这次行动队友之间异常没有配合:“你下次仔细点。” 这捆链条大概有五六根,末端配有一把小锁。01抽出一条,熟练围了杨树三道后首尾锁上。见无事发生,他取出一支记号笔,在树干写上:【E104-157-11】,而后抽出昨天的档案补充。 项目编号:【E104-157-11】 异常描述:本体位于地震坍塌区,[触发条件未明]触发者被强制拉入以异常为中心约五十万平米的独立领域,领域内隔绝通讯信号,维持[多风][多雨][花期]状态,通过掉落的花穗物理接触人类为手段,置换腐烂树皮和完整人皮。 外观特征:25米雄株毛白杨树、花期、患坏皮病,树皮干裂腐烂、有大范围人皮。 当前状态:执念异常失踪、异能取抑能锁暂时性封禁。 收容方案:分离后本体建议移栽监管所隔离监测、尝试治疗杨树病情、花期严禁生物靠近。 “发送完定位就可以走了。”01最后说着,取出一块电子怀表。他的怀表与清防中心的手表相似,可以看时间、监测精神值的同时,还有一个额外的红色按钮能发送定位。只见他连按三下后,怀表上时间变成一串滚动的乱码,加载片刻,显示屏出现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发送失败?”他身边的几个队友也试了试自己怀表,无一例外都是发送失败。01似有所察,拿起通讯器拨出。 “还是没信号。”他看向杨树。 “领域没破除吗?”徵枭说完忽觉四周凉飕飕的,下意识靠近危眠。 危眠略一思忖,提议:“再走一趟吧。” 五十万平米直径大约是八百米,几人上路不到十分钟便又看到了熟悉的杨树。 果然还身处领域中。 01顿了顿,作思索状看向长发男子:“鬼打墙,听说童子()可以?” 小猫闻言反应巨大地瞪了01一眼,用尾巴盖住危眠耳朵。长发男子迎着它不满以及其他几人期许的视线,抽了抽嘴角:“倒也还没到这个地步吧。” 01轻嘶一声,没说话了。沉默片刻,危眠突然起了个毫不相关的话题:“这棵树看起来不吃人,那死在领域里的人尸首会在哪里?被放出去吗?” “一般不会被放出去。”01答着,顺着她的视线落到树下几层后的毛毛虫树叶上。 徵枭当即领悟了两人话外之音,拿出许久不见的行李箱:“我有!工具!” 工具自然是上次挖教导主任尸体那套,上面还有结块的泥土,封凌看着泥土微微疑惑:“这挖过什么?” 徵枭避而不答,一人发了一个工具后领先到树下。这块区域的土尤为干硬,还夹杂些废弃建筑物,挖起来尤为吃力,但果然不久后,几具尸体开始冒头。 不知什么原因,尸体还保持着死前的状态完全未腐烂,危眠粗略看了看,竟然是搜救员或收容人员的NPC多一点,只有少部分的人类。尸体身上有大面积的树皮,看起来极为骇人。 “应该是被杨树杀死的人太多,怨气不散导致这一处形成特殊领域。”01推测。 “那要怎么办才好。”给他们热热闹闹办一场?封凌苦中作乐地想。 “把杨树砍了。”长发男子简单粗暴道。 “这不太好吧。”危眠看着杨树,神情流露出怜悯,“它好不容易长这么大。” 01虽然不赞成她的话,但确实消除异常本体不是什么好办法,正要点头,便听她继续说:“我觉得我们把杨树偷的人皮割下来还给她们就好了?” 01:“???” 徵枭竟然连连附和:“我有针!我有针!我们给它们的皮缝回去。”说完她才想到,“好像没有线。” “啊。”危眠思索片刻,“那你行李箱里还有衣服吗?可以拆点衣服上的线。” 徵枭一拍行李箱:“那我有很多衣服!” 两人一来一回便已经说定了,01几NPC看着已经在行动的她们,突然疑心两人是不是已经被什么脏东西附体。 危眠毫不知情。她如愿在徵枭递来的衣服上拆出几根线后看了眼坑坑洼洼的地面:“我们先全部挖出来吗?” 01语塞:“你……呃,我们挖吧,你们缝。”他说完没给危眠拒绝的机会,带着几NPC下地,继续吭哧吭哧挖尸体。 剩下几个人类徵枭已经在穿针引线,长发男子也取了根针蹲下身来,惟剩封凌几番犹豫,还是拿回锄头:“我我我还是刨土吧。”起码不用接触尸体。 危眠手上第一具尸体上的树皮非常有辨识度地是一颗桃心形状,来到杨树下很轻易就找到了其被剥下来那块,用刀剐下来后,危眠用非常粗糙拙劣的缝纫手法将其缝了上去。 “能用。”危眠看着非常满意,小猫也捧场地连连点头,还在欣赏之际,手下尸体动了动:“谢谢你。” “握草!!!”才刚靠过来想看看她杰作的封凌一下蹦了三尺远。 尸体似乎也被吓了一下,责怪地看了罪魁祸首一眼,慢吞吞爬起来:“我走了。” 它向雾中走去,转眼没了踪影。 徵枭见此惊得半天没回魂,半晌没有动作,手下尸体不满开口:“你快缝呀,怎么不动了。” “在缝了在缝了。”徵枭一个哆嗦,加快手中动作。 几人忙活了一个小时,终于解决完了全部的尸体,随着它们的离开,周围的黑雾也稀薄了一些,看起来已经能够出去了。 “竟然真的有用。”01愣愣道。 语尽他又忍不住看见危眠:“你出去一定要来我们部门。” “走吗?”危眠微微笑了笑,不置可否。 时间已经到了早上八点,几人重新上路,一口气走了三个小时 ,01才停下来:“修整一下吧。” 这一路上都没再遇见什么异常情况,徵枭背后的树皮也停止生长了。她从行李箱拿出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压缩饼干,自问自答道:“你喜欢吃压缩饼干吗?喜欢。”说完一口咬下,嚼了一会儿抬头,发现全体目光集中在自己身上。 她眨了眨眼:“我的异能,恢复精神值。” 封凌感慨一声:“你还有两个异能呢。那那个……”他说着左右看了看,没找着目标:“那个长头发兄弟呢?” “他去上厕所了。”危眠道。 封凌惊讶:“他不是去半天了吗,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危眠低头看了一眼长发男子背包上雄赳赳气昂昂的乌鸦:“那应该不会。” 01和前几次一样,隔着些距离背对她们吃着饼干,危眠朝那边望了一眼,突然想起01在给杨树转移执念时用到的符纸。 “清防中心给我寄的那一箱符纸怎么用?”她问起徵枭。 “什么符纸?”徵枭却道。 不是清防中心寄的?危眠皱了皱眉:“那大概是骗子?” 但谁会骗到郊区的骨灰小区来? 徵枭不明所以:“可以上报调查一下,或者给我几张寄到清防中心去检测一下。” 危眠点头:“我出去后带给你。” “你你你你们有,听听到,底下有什什什么,声……音吗?”封凌突然结结巴巴开口,说话间低头往脚边望去。 “不要看!快走。” 危眠没等他说完便已起身,但已经来不及了,封凌眼神流露出恐惧:“这地缝里好多手指头!” 01几NPC闻声赶来:“怎么了?” 危眠看过去,便见地上乱石缝里已经伸出一只长着很多手指的手,随后是第二只。它漫无目的抓挠了一会儿空气,终于扒住两边地面,开始往外攀爬。 “又又又什么,都都都都都没了,眼花,了吗?”封凌惊魂未定。 几人都是一副顺着他目光什么都没看到的神情,危眠后退几步:“你们看不见吗?” “看见什么?”几人闻言,惊疑地跟着后退。 那个宛若贞子的人形怪物已经爬出一半,危眠对上那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问封凌:“你刚刚听到的什么声音?” “就就就就……就指甲盖,挠挠挠石头的的,声音。”封凌道。 【听到地底传来异常抓挠声,请立即远离,若在抓挠声后看见一位逐渐靠近的撑伞女人,很不幸,你已经被观察,尝试直接收容。】 但是为什么被观测的是她?危眠抬首看了眼封凌,好吧。他可能已经死了,无法选中。 “它已经爬出来了。”危眠道。 那怪物长发遮面,一双猩红的眼睛阴冷地黏在危眠身上,站定后几十只畸形指头的手折到背后取下背着的黑伞,缓慢撑开。 而后开始向危眠的方向移动。 危眠肩上的小猫冲它哈气出声,怪物见状似疑惑地顿住,片刻又重新抬起脚。 正在这时,长发男子从黑雾走出来,自怪物的后方向她们走来。 29. 卖火柴的小女孩(10) 除了危眠外的几人都看不到怪物,只能盲目地跟着她逃窜。此刻看着突然出现的长发男子又见到危眠的表情,都反应过来急声开口,却因为没人知道长发男子叫什么,只能徒劳喊:“诶!诶!别动!” 不等她们找出合适的称谓,长发男子已经径直穿过怪物,毫发无损到她们面前。 怪物只会追着目标? 危眠放下小猫:“你们先别动。” 她说着兀自换了个方向跑开,果然怪物随着她的动作慢慢转过头来,维持着看她的动作动身。 然而下一秒,它还是走向徵枭她们。 怎么回事?危眠皱眉,怪物的目光还看着她,但离徵枭一群人已经快只剩下五六十米的距离。 “你们散开!”她喊。 几人不明所以地四散开来,危眠原本等着怪物向她真正的目标走去,却看见怪物在人群散开后便停下了脚步,丢失目标一般死气沉沉注视了危眠片刻,改道向她走来。 危眠脑海中灵光一闪:“你们再两三个人抱一下团。” 徵枭和小猫追到长发男子身边。 怪物几乎是同时停下脚步,又转道向徵枭。 “她追着人多的地方跑,其次才是我。”危眠终于明白过来。 “遛它!”徵枭喊着和长发男子保持起距离,待危眠跑了一会儿后招手,又迅速和长发男子等汇合,就这样一来一回片刻,那怪物终于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停了下来。 她似是思考了片刻,一个突脸来到危眠五十米的地方。 “她变聪明了。现在不两边跑,直接闪现了。”危眠遗憾说。 01:“……”在遗憾什么。 “那怎么办?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封凌语气悲痛,双腿却非常实诚地跑了老远,远到说话都不结巴了。 01:“直接收容吧,今天老四修改记忆的异能已经用不了了,我们只能转移执念。” 危眠点头:“转移到我身上。” 接下来不管怎么跑,怪物都和危眠保持着四十九米的距离并持续靠近,危眠索性停了下来。01趁机追上,动作迅速又取出两张符,先将一张贴在了危眠身上,拿着剩下一张往危眠面向看了看。 “我正前方四十八米那块石头上面。”危眠道。 01当即走过去,到地方确认的目光看了看危眠,在她微微点头后试探着按下符纸。 事实不如他所料。他的手带着符纸穿过空气,没有碰到任何实体的阻碍。 “似乎不行。”01瓮声道。 “给我吧。”危眠伸手。 她接过符纸主动向怪物的方向走去,伴随者她的靠近,怪物竟然慢慢停了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受它影响,危眠越走近越清晰地听到一段连续的鼓声,一下比一下地急促,半晌她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心跳。 停在怪物半米远的地方,危眠点燃符纸,将其精确地甩落到怪物身上,火焰即刻席卷怪物全身,在符纸的作用下,它也渐渐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众人只见眼前的怪物皮肤青白,腰腿处有好几处不同寻常的突起,似乎骨骼完全错位。它的手上如封凌所言长了几十根手指,大部分手指皮肤粗糙溃烂,像是挠抓过什么重物又反复长出新的茧。 随着火焰越来越大,那怪物头上出现一道黑雾,凌空寻觅了一圈,径直涌入危眠的身体。但奇怪的是,不管是烈火烧身还是执念脱离,那怪物都一反常态地纹丝不动,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01呼吸微促,招呼起队友:“快联系组织,把她送回去做手术分离执念。” 几人目视着他队友拿起通讯器,还未拨出,耳边徵枭突然惊叫一声。几人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危眠的手凭空出现了许多老茧和伤口,皮肤下蛰伏着什么东西,似乎就要钻破皮出来。 而此时的危眠世界已经遁入一片虚无,视线里只剩下一群穿着橙红色搜救服的人,她感到呼吸异常困难,像是被几千斤的落石压着身体。 她自救地开始拨起周围的土,身体却随着动作越陷越深,在鼻口也将被沙土淹没之际,她的手上突然长出额外一根手指。 没多久又长出一根。 “执念在手上。”她听到不知哪个方向的01说。 小猫突然出现在她视线里。它口中叼着一把不知从何而来的匕首,却犹豫着要不要递给危眠。危眠稍稍恢复了一些意识,接过匕首,眼也不眨将手上增生的手指砍下。 几人的惊呼声中,她切菜一样处理掉了手上多处隆起,而后在最粗壮那根手指切开的伤口上一刀扎下,桶了个对穿。 “喵!!!”小猫发出一声惨叫。危眠抽空看过去,只见它神情悲痛得如同伤在它身。她笑了笑,还想安抚地摸摸它,伸手却发现自己满手鲜血,只能同往常一样道:“我没事。” 她说完面不改色将匕首抽出,摸到伤处肉里,抓住什么开始往外抽。 那黑雾在新宿主体内仅仅几分钟便又被分离,挣扎着还要回到怪物身上,被及时取出模型小塔的01装收起来。 周围归于平寂,大家微微松了口气。 “联系组织,先把她送回去疗伤。”01扶住危眠,冲队友连连摆手。 “不急。”危眠站稳,从背包里抽出抑能锁,走向怪物。 怪物身上的符火燃尽后,便半蹲在地上没有了动作,她还撑着那一把伞,遮住她整张脸。 危眠走到她身前,犹豫了一瞬,怪物便在此刻抬头。 不知哪一面来的风将它的头发吹开,露出一张干净秀气的小脸,没有了长发遮面的加持,它的眼神也褪去阴冷。 她问。 “你来取走你的伞吗?” 危眠没有回答它。她突然想起自己被执念寄生的时候,看到的徵枭她们是一群搜救员。 那它的次要目标“被观测者”是什么呢? 怪物微微一笑,似乎看懂了她的疑惑。 ——周身开始轰然倒塌。 嘈杂的人声中,沙石泥土一层一层将她掩埋。她开始拼命自救,下半身被压住,就用手来敲击、搬挪身前的沙石。黑暗吞噬了她对时间的感知,无尽的饥饿中,她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多的手,十根手指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竭尽全力也掘不开这道坟墓逃出生天。 不 知道过去了多久,周身终于变得寂静。断断续续有轻远的哀乐和哭声传进她耳朵,但不让人觉得吵闹。四周不再是巨石和沙土,而是身处一个封闭的箱子里。 箱子内壁目光所及之处布满划痕,深浅交错,她还在找寻着其中的奥秘,耳边突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音,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在抓挠起箱子内壁。 又过了很久,哀乐声和哭声都停了。周围轰隆轰隆,不停的颠簸撞得肩膀发麻。 思绪混沌中,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线:“啊!这是哪里?好黑好黑好黑。” “小白。”危眠看着正弓身往外钻的灵体,神情似乎是刚刚才发现墓碑的存在:“你怎么过来了?” “我们今天放假了,回来看看你。”小白爬出来后在逼仄的空间内避无可避地缩到角落,“你怎么在棺材里面?” 棺材? “我们快出去吧,我出去把钉子撬掉。”她说着开始往外爬。 “我怎么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声音?”棺材外全是送葬的人,时断时续的歌声中,有人听到什么转头。 “哎呀,前几天守夜的人都说听到里面传来抓挠、拍棺材板的声音。”离他最近一人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但这个人在地震中就已经死了,挖出来的时候身体都被压扁了,不可能还有气在。” 那人打了个冷颤。 身边人清了清嗓,继续说:“据说是在地震中枉死,阴魂不散呢。她们家今天特地请了道士,下葬的时候好好安抚一下。你甭管啥动静,都当做没听见吧。” 听他说话的几人都是连连点头。 这边小白见他们真的不再管这边的响动,甚至连目光也没有投来半分,放心地开始徒手拔钉子,但随着钉子越来越少,还是有人注意到。 “呔!何处游魂野鬼在这里造次!”危眠听到远处传来一道怪腔怪调的怒喝,然后小白在外面焦急的喊:“拔完了,快出来,快出来。” 危眠当即伸手一推棺材板,坐起身来。 “啊啊啊啊!诈尸了!!”棺材周围的人一哄而散,惟有一道穿着道袍的身影逆着人群边叫嚷着边上来。 “大家不要怕,我马上就收服她!!” 但没有人搭理他的话,各自脚下生风,跑得更快了。他见此痛斥一声,取出张空白黄纸,咬破一手指飞速写完一列拍出,那字迹相当潦草之余还带着熟悉的敷衍。危眠对上他的视线。 符纸燃起,眼前的景象又是一番变化。周围回到了一开始的石堆底下,乱石沉甸甸压着她下半身,让她动弹不得。眼前有微弱的光亮,危眠在小白的帮助下,顺着这道光亮不停刨着石头之余艰难地往外挪动身体。 不知道刨了多久,手上已经伤痕累累,一人一灵体终于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长舒口气。 危眠看到很远处穿着橙黄色衣服的搜救员,挥了挥手想呼救,却喉咙干哑说不出来话。 这时身前走来一个女人。她的相貌平平,暴雨中弯下腰来递给她手中唯一一把伞。 “马上就有人过来了。”她说。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危眠听到自己问:“我怎么将伞还给你。” 30. 卖火柴的小女孩(11) “我应该不需要了。”女人道。 “你在和谁说话?”小白见危眠许久未动,扒着她的上半身拔了拔。 危眠恍然回神,手脚并用爬出乱石,在小白“你今天长得有点吓鬼”的碎碎念中,危眠看见了徵枭一行人。 “燕燕呢?”危眠目视一圈。 徵枭在她说话之后才看清眼前人是危眠,语气犹疑:“你刚刚消失之后它他去找你了。” 危眠心刚刚一提,便看见小猫从黑雾中窜出,溜回她肩上。小猫似乎跑了很久,坐下许久依旧气喘吁吁,危眠于是暂且放过了对它的批评,目光转向人群中心。 只见怪物脱力跪坐在那处,双目紧闭,异化的二十多根手指已经消失,变回伤痕累累的人手。危眠收起手中怪物的伞,重新接过抑能锁走过去。 怪物声音低哑:“谢谢。” 危眠将抑能锁扣上,奇怪:“你谢我什么。” “我很谢谢她,从石堆里爬出来,我已经要死了,是她给了我……永生。”她低着头,兀自说起,“但是……我很快发现,这不是我想要的‘活着’。我想把伞还回去,但我已经找不到她了。” “所以你有两份执念。”01恍然大悟。 危眠思索片刻,却话锋一转:“她好像动不了了,就这样编完号就可以了吗?”她说着想起写在树身上的编号,“这写在哪里?” 01看着怪物失去执念支撑后便废置的双腿,摸索出记号笔:“【E104-157-12】,一般写在额头上。” “这不太礼貌吧。”危眠话虽如此,手上已经刷刷写下,收笔,她面带深意向徵枭几人看了看:“我去上个厕所。” 01头也不回:“你受伤了,不要走太远。我已经给组织致电了,写完档案应该就有消息。” 徵枭几人默不作声交换了一下眼神:“我们也……上个厕所。” 01百忙中抬头瞥了一眼几人的背影:“那个谁不是才去过厕所吗。” “他估计身体不好!”身边队友道。 这边,长发男子肩头乌鸦发出一串“嘎嘎嘎嘎”的仰天长笑。徵枭吓了一跳:“诶,它怎么了。” 长发男子不咸不淡看了它一眼,开口:“我叫勿尧。” “这个乌鸦的乌鸦吗。”徵枭听岔了,惊讶地脱口而出。身边封凌赶紧拉住她,凑到耳边悄悄回了一句。 勿尧冷笑一声,语气讥讽:“你尔多隆?” “她好凶。”徵枭嘤嘤缩向危眠怀里,被小猫凶神恶煞地哈走了。 “好了。”危眠无奈,“我叫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之前是怎么遇到这几个收容小队的人的?一醒来就在吗。” 徵枭摇头,她和封凌是最先醒的:“我们听到哨子声,不确定是不是你们,往发声方向走,和他们撞上了。” 勿尧语气凉凉接道:“然后带着这群怪物来找我。” “怪物?什么意思。”徵枭瞳孔一缩。 “你没注意是几声哨响吗?”勿尧有些费解,“你是怎么面试到清理小队去的?异能强度弥补智商吗?” 四……声?徵枭看向危眠,便听危眠笃定道:“四声哨向,第九条规则。” 【寻找落单的队友时,若回应的哨声为四声,务必保持安静的同时远离此方向。】 “那怎么办?难怪它们都避着我们吃饭……”封凌回忆到怪物密不透风的防护服,越想越后怕。 徵枭也想到这几天精神值掉得异常快,懊恼之余还是气鼓鼓道:“你才是笨蛋。” 危眠失笑之余看了封凌一眼,隐约觉得漏掉了什么。她蹲身摸出一截不知哪来的树枝,拿着之前捅穿自己手的匕首,将树枝削尖。 她的左手伤口处还在往外流着血,出血量却比真实世界受伤后小很多,但即便如此几人还是不忍直视,纷纷移开视线。 危眠忍着疼痛处理完树枝:“走吧。我们去试试。” “扎它吗?”徵枭小声问。 几人刚回见01,便看见他招手喊:“组织说过不来这边,我们往回走一截,你手上的伤我……” 话未说完,危眠甩出的木钉扎到它头盔上,它手中档案掉在地上的同时头盔应声而裂,几根粗壮的触手从防护服涌出。 触手原地顿了顿后,径直向危眠几人,危眠和徵枭等反方向跑开,便见身后触手目标明确只追着她,随着距离越来近,危眠催着肩上小猫离开的同时握紧匕首。 触手之后还跟着他几个队友,追着触手在危眠身后几米时,其中一NPC突然抓住身侧的触手,随着光芒一闪,触手全身僵住。正是之前修改记忆异能的那人。 危眠趁机又拉开些距离之余回头看了看,便见那NPC晃了晃,已经快坚持不住,身边队友猛地拉开他:“你不能再用异能了。” 另一个手上变出一截白色的柱形物体握住,杀意凛然:“它已经被污染了,杀了它。” 几NPC随之缠斗起来。触手摆脱束缚便见缝插针向危眠,不多久又被拦住,往来几个回合,危眠几人汇合。 封凌瞠目结舌:“它们怎么自己打起来了。” 危眠听着他说话突然想起,前几次在雄株毛白杨树和撑伞女人附近,甚至幻境里怪物旁边时,他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结巴,保持一定距离后才会恢复。但和这几个怪物同吃同睡这几天,他从来没有过这种症状。 01那两个队友显然不敌触手,几个回合便力疲下来,触手摆脱他们再向危眠,这一次危眠主动上前。 在几人惊讶的目光中,触手缠上危眠的手,它粗壮的身上凌乱插着几根粉笔,看起来竟然有些憨态可掬。 几秒之后它退开,危眠手上的伤口已经痊愈。在她愣愣看着自己掌心之际,另一只触手又塞上来一份档案,拍了拍她。 做完这些01就像完成了遗愿,触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细,最后了无生机趴在了地上。它递来的档案上撑伞女人的资料才写了一半。 危眠拿着档案的力道微微收紧,走到01其他队友前,他们气息微弱地坐在 地上,身上隐约有些打斗的伤痕。 其中一人抬头,看着危眠微微咳嗽几声后道:“不要脱掉我们防护服,就这样套抑能锁吧。” 危眠一一戴上,重新拿出档案提笔。 怪物最后道:“我们背包里还有一些物资。” 危眠这次回视几人的目光,一字一句认真道:“谢谢你们。” 项目编号:【E104-157-12】 异常描述:本体位于地震坍塌区,在地底听到传来的异常抓挠声并没有第一时间远离、投去注视,触发异常本体从地底爬出,并保持爬出时与触发者的距离逐渐靠近。 外观特征:撑伞长发女人、手指畸变至几十根、腿部骨折状,身形高瘦、皮肤青白。 当前状态:执念1收容、执念2消散、异能取抑能锁暂时性封禁。 收容方案:本体建议留存监管所隔离监测,接触人员佩戴静音耳机。 项目编号:【E104-157-13】 异常描述:本体位于地震坍塌区,触发条件为雾中听到四声哨音并回应。触发者与异常同行并获得帮助,暂无恶意。初步判定为死在收容过程中的收容人员。 外观特征:四个身穿防护服的异常生物,可以模仿人类生活习惯,但没有人类形态。 当前状态:执念消散、异能取抑能锁暂时性封禁。 收容方案:本体枯竭,建议移栽监管所隔离监测。 档案还剩下几页,危眠摩挲了一下档案的纸质,思忖片刻道:“应该要填完这个档案才能清理掉这个隔离区。” 徵枭略有些苦恼:“那还有这么多吗?只有三天时间了。” “速战速决,上路吧。”危眠说着突然想起,转头看向勿尧,“徵枭之前应该和你解释过,我们需要收集规则碎片,清理封禁隔离区。这一路应该会很危险,如果你不想……” 勿尧毫无耐心地打断:“哦,那还挺有意思的。” 他说完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看样子赖上她们了。 徵枭:“……”虽然他还挺有用,但是真的好没礼貌!! 几人收拾好东西继续往罗盘朝向走。01几人的背包里还有很多物资,除了基础的食物外,还有符纸和一些不知用法的工具。 危眠仔细看了看这些符纸,这些符纸相较于之前在雾山中学见的要端正得多了,除了之前用到过转移执念的符纸外,还有许多没见过的。 徵枭凑过来,有些兴奋。之前见过的符纸里无一例外都是用途巨大的,使得她对这些符纸异常期待:“我们要试一试这些符纸的用途嘛?” 危眠这次犹豫了一下:“试试。” “我来。”只听她没心没肺爽快道。除了她,封凌也是一脸好奇之相,两人相凑到一处,面含期待点燃其中一张。 危眠只听见“砰——”的一声,两人在身前变成了爆炸头,身上焦黑,甚至冒起烟。 !危眠一脸震惊之色上前,便见徵枭吐了口黑烟:“……我没事。” 31. 雾山中学(12) !危眠一脸震惊之色上前,便见徵枭吐了口黑烟:“……我没事。” 沉默片刻,勿尧毫不留情发出一声嗤笑,它肩上的乌鸦也仰天嘎嘎嘎起来,封凌幽怨地看了看一人一鸦,回头对着虽也是憋着笑,但好歹表示过担忧的危眠心想,还是这边有良心。 两人丢回符纸,剩下的也不敢试了。几人继续前行了片刻,只听勿尧肩上的乌鸦竟然还在嘎嘎笑个不停,徵枭磨了磨牙,突然加快步子走在了勿尧前面。 她毫无演技地扶额:“啊,我怎么头有点晕。”念完借机倒下,一拳轰飞乌鸦,乌鸦呈抛物线消失在几人视线,愣了半晌才展臂,慌乱中羽毛落了一地。 勿尧见此竟然更乐,眼睛眯成一条缝,脸上全然是幸灾乐祸。 “休息吧,我们该睡觉了。”危眠低头看了看从01那继承过来的手表。 清防中心的手表只能看到在副本内已存活时长,而01的手表可以直接查看隔离区正常时间,不需要换算,相对来说方便一些。 徵枭见状也看了看手表。她的精神值在幻境内就已经只剩二十,加上中了那颗毛白杨树的招,这些天一直靠自己的异能维持精神值在及格线,此刻看着手表突然地站起身: “我的精神值怎么恢复了一大截!” 其他人闻言凑上来确认。 勿尧看着眼前一身焦黑却毫发无损的人,若有所思:“这是刚刚那个符纸的作用?” 勿尧不是清防中心的人,没有手表可以时刻查看精神值,封凌入清理中心的时候这个道具还没有普及,几人一时也没办法确认精神值恢复的原因,将目光放到戴了两块表的危眠身上。 危眠轻嘶一声,点开精神值界面给他们看了看:“我的手表似乎有些问题,精神值从来没动过。” 徵枭目光闪了闪:“这手表也不是绑定道具,要不借给勿尧炸他一遍试试?” 勿尧第一个拒绝:“你怎么不自己再试试。” 徵枭振振有词:“你从幻境出来到现在都没恢复过精神值,显然是你比我更需要啊。” 封凌被徵枭说服:“对!” “……”勿尧抬头,只见包括危眠肩上的小猫,甚至自己乌鸦在内都是万分认同的神情,一时有些沉默。 徵枭乘胜追击:“你不想知道你现在精神值掉到多少了吗?你不害怕明天睡醒就变成01那样这里一根触手那里一根触手吗?” 勿尧还是沉默,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被逼着用雷轰自己,更难以置信的是,他同意了。 几分钟后,勿尧顶着焦黑的身体头也不回钻进帐篷。 他的精神值原本是38,用过符纸之后已经恢复到57,眼下暂时是不用担心能否走完这个隔离区了,不算毫无收获。 但想到试验成功后,几人跃跃欲试还要尝试别的符纸的神情…… 他觉得眼前有些莫名的晕眩。 …… 半夜,几人呼吸平稳之际,一道身影又一次从危眠帐篷溜出,回身看着几人的帐篷犹豫片刻,义无反顾赴入黑暗。 危眠迷迷糊糊不知睡了多久,忽觉周身变得颠簸起来。 像是在海面随着汹涌的波涛漂流渐远。 但是没记错的话,她还在隔离区。 地震了?危眠猛地意识到,睁开眼。 就看见自己被一根白色的线吊在空中,荡来荡去的同时还在高速移动。 ?? 她感知到什么,缓缓抬头。只见自己被一个巨大的蜘蛛腿人身的怪物嘴中延伸来的丝绑着腰间,而蜘蛛全神贯注朝着一个方向狂奔着。它高速运动时也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和之前在刚从幻境出来那会儿持续听到的背后响动一模一样。 而身边不止队友,甚至肩上的小猫都不知所踪。只剩下墓碑还背在背后。 危眠疑心没睡醒地闭上眼,深吸口气后重新睁眼,又闭上,再睁开,往来几个回合,还没做好心理建设,蜘蛛人突然刹车。 耳边响起细微的人声,要到它储备粮食的老巢了?危眠睁开眼。 只见自己依旧身处废墟中,而周身黑雾人声越来越近,不消片刻,三个陌生面孔从黑雾缓步走出。 “竟然还有人。”其中一个女生惊讶道。 两人身后明显势弱的一男子朝她看了看:“谁知道是不是人,别管了吧。” “A级诡异而已。”为首的人神情略显倨傲。 他微侧过头,细细打量了一眼危眠后,打了个响指。随之蜘蛛人周身开始变得卡顿,有的地方甚至掉帧成了乱码。 蜘蛛喉间发出几声尖啸,将危眠甩到背上,吐出一把蜘蛛丝向青年,青年轻松躲过,继续打了个响指,吐出的蜘蛛丝好几处开始变成闪烁的乱码,片刻乱码褪去,露出被坑坑洼洼的蜘蛛丝。 他身后的女生借此空隙也变出一串风铃晃了晃:“无人扶我咸鱼志。”随之蜘蛛的行为变得呆滞,走路摇摇晃晃便要倒下去了。 “乖乖做条咸鱼吧。”女生弯着眉眼又晃了晃风铃,传来一阵悦耳的铃声。 蜘蛛被两人控制即将倒地之际,某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广播声,蜘蛛突然地摆脱束缚,不知为何突然暴起,身形都更高大起来。 青年面上认真了些,又打了个响指,这次乱码爬上蜘蛛人控制危眠的这根蜘蛛丝,女生收起风铃,变出一串更厚重的风铃晃了晃,蜘蛛一时没顾上身后。 两人看起来作战经验丰富,配合起来更是天衣无缝,蜘蛛人一时连续几次攻击都落空。它有些恼怒起来,双眼微微发红,竟然和在两人身后没有参加战争的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意识到不好,猛地晃了晃脑袋,但已经无济于事。他感到颅内某处开始阵阵地发痒,眼前一阵一阵发起黑。 正在这时,早已在乱码的帮助下摆脱束缚的危眠举起背上的墓碑,哐地一下砸在蜘蛛人的头上。 蜘蛛人吃痛地摔落她,似震惊似悲伤的目光看了危眠一眼,竟然就这样爬走了。 青年眯了眯眼:“你认识它。” 危眠自然摇头。 青年审视的目光从头到脚扫了她一眼,不知信没信,转头看着倒地的男人轻嗤一声:“不是让他不要到处乱看吗 。” 男人捂着脑袋怒喝:“你们是我重金请来的,时刻关注我的安危就可以了,不要做无谓的事。” 女生双手并到身前,声音洪亮:“好的老板。” 看着两人完全没将他话放在心上的模样,男人略显阴沉地抽了抽眼角,带着些怨怼看了眼危眠。 “老板吃药。”女生恍若未察,从背包里翻出一颗薄荷糖,“这次是我们失误,就不收你钱啦~” 男人吞下糖后面色肉眼可见好转起来。危眠好奇看了几人一眼,便见女生抖了抖背包后拉上,冲危眠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200积分,你好哦。” “?”危眠面色肉眼可见地疑惑。 女生惊讶地“咦”了一声:“你不知道吗?SS级隔离区救一个人有200积分哦……双S隔离区应该不会有新人吧。” 青年低头看了一眼危眠的手腕:“清防中心的人。” “那积分会多一点吗?”女生当即转移了注意。 青年语调漫不经心:“不知道,你申请的时候把她身份填上去试试呢?” 女生看起来真有此意,点点头后视线又回到危眠身上:“200,你一个人吗?” 危眠听着她的称呼轻啧一声,还是答:“我醒来就被蜘蛛绑架了,不知道现在离队友多远。” 正说着,远处雾中突然传来哨声。 “别动。”青年说着,侧耳仔细听了听,半晌才道:“没事了,三声。是你的队友么?” 他的语气有些笃定,危眠抬眼看了看她,便听女生在一边解释:“我们这次站点应该是被分成了两个车厢,我们这边五个人,有两个已经死掉咯。” 原来如此。危眠从口袋里拿出口哨,回应地吹了几声。随即抬步往哨声的方向走。哨声这条规则已经被清理掉了,是以她也不太担心。 但奇怪的是,身后三人也抬步跟上了。 哨声的穿透力竟然如此强,危眠听着哨声估计只在百来米的地方,却走了十多分钟还没见到人。她已经吹得有些缺氧。 女生还在耳边八卦似地絮絮叨叨:“200,你还有几个队友啊。” 危眠一回想,才发现自己车厢到小区似乎都只有四个人,按照女生分两节车厢的说法,从始至终都有人没露过面,除非。 除非,那人是燕燕。 “四个吧。”危眠犹豫答。封凌虽然死了,但外形看着还算正常,应该看不出来? 吧?危眠背后,青年目光似随意地对上女生视线片刻。 又过了几分钟,危眠终于看见了黑雾中隐约的身影。 这次第一个出来迎接的居然不是燕燕。危眠微微皱眉,下意识摸向身后墓碑,反应过来又不动声色放下。徵枭看着雾中好几人的轮廓正惊疑地后退几步,见到最先从黑雾走出的是危眠,才几步上前:“你去哪里了!” 画面太荒谬,危眠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答:“我被一个诡异偷走绑架了。” 她说完目视一圈:“燕燕呢。” 徵枭面色一变:“它早上就不在,我们以为和你在一起。” 32. 卖火柴的小女孩(13) “嗯。”危眠垂眸应了一声,看不出来焦急。 “燕燕是?”青年目光掠过俱在的四人。 “……一只猫。”危眠不欲多说,转向徵枭几人:“这是被怪物绑架路上遇见的,是他们救了我。” 青年身侧的女生友好地挥了挥手:“你们好呀!我叫……你们可以叫我咸鱼。” 勿尧回视的眼神明晃晃挂着无差别的嫌弃,偏过头没搭理。徵枭飞快回了句“你好”,剩下封凌看了看表现得都不太友好队友,干巴巴地笑了一声:“你好……你的……额,你的名字真有趣。” “谢谢夸奖呀!”女生双手相合,作祈愿状,“我的梦想就是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咸鱼。” 她说完又动作浮夸地捂住胸口作心痛状:“但可能我天生就是劳碌命吧,世界末日了还要被工作压榨。万恶的老板。” “世界末日?”与世隔绝已久的封凌脑子里只剩下这四个字,惊骇地回头向队友确认。 看着徵枭摇头的同时,耳边女生答:“唔……差不多了吧。” 几人沉默。 青年对此嗤笑一声。 插科打诨了一番女生才进入正题:“你们准备去哪里呀。” 危眠接过徵枭适时递上来的罗盘:“不是要去污染源附近?” 青年闻言从口袋里取出一块相差不多的罗盘,面上露出些许疑惑。 徵枭见此悄悄戳了戳危眠。 他们似乎没有遇见过收容小组的人,又或许听到了哨声,警惕地没有理会。 “跟着罗盘走就行了。”危眠随口解释,“或者反方向去外圈污染低的地方苟命。” “去外面,去外面。”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开口。 “不行哦老板,去外面我们就没有积分赚了。”女生职业微笑。 男人脸上的横肉抽了抽,忍耐许久的神情撇着嘴暴喝:“这是我的站点!你们就是我花钱请来的保镖,不想要尾款了吗!” “尾款?”青年竟然笑了笑,一字一句问,“你不想要命了吗?” 男人未说完的话哽在嘴边,片刻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地开口:“我要给你们差评。”他这次说话的语气倒是气虚地小声了很多。 女生闻言抱怨:“老板,这次还是你搞出来的差评呀,不能再扣在我的头上了。” 老板?封凌带头投去目光,没记错的话,她刚刚就在骂老板? 她恍若未闻,又转头对着男人安抚:“老板,我们保证你生命安全的同时还需要去刷积分哦,合同里有写的。” 男人阴着脸咕哝了一句什么,没有说话了。 女生见此笑了笑,开朗的神情转向危眠:“好啦!我们可以一起走吗?遇到危险……你们不用管我们哦!” “当然。”危眠歪头思索了片刻后道,“我去上个厕所。” “我也去。”徵枭紧跟而上。 封凌见此犹犹豫豫也要跟上,被咸鱼一脸受伤拦住:“你也要去上厕所吗?其实……你们是不是不想和我们一起走啊?” 封凌闻言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我不去上厕所。” 这边危眠停步静候片刻,见除了徵枭没有人跟上来,才放下墓碑。 徵枭震惊的目光中,小白从墓碑里钻出来:“怎么啦?” “你假期还有多久?我需要你帮忙找下猫。”语尽危眠顿了顿,转身看向徵枭,“那个……撑伞女人的执念,你放在哪了?” 徵枭愣愣从背包里掏出来一个熟悉模型小塔。 危眠研究了一下,小塔的底座是可以拆卸的,她拧了拧,果然里面冒头出来几缕黑烟,危眠眼疾手快地掐掉一截后递出:“报酬。” 小白喜滋滋接过:“可以现在吃吗?” “你现在吃吧。”执念似乎可以稳固小白的灵体,在雾山中学时小白的灵体还近乎透明色,吃完同事之后已经白了许多,未免她在黑雾中发生意外,危眠才拿给她。 小白大口咀嚼完,晕乎乎飘走了。 徵枭表情从震惊已经慢慢变为麻木,待危眠合上模型小塔又重新将墓碑背回背上,她才慢吞吞拉上背包拉链:“这就是墓碑吧。” 她一开始怎么会相信是用来砸人的石头! 危眠避而不答,抬手晃了晃模型小塔,而后生硬地转移话题:“我的帐篷和背包去哪里了?” “……”徵枭服气了,“我行李箱里。先放着吧,你背着背包又要手提着墓碑不累么。” “很轻的。”危眠道。 徵枭闻言伸手向她背后试了试墓碑的重量,沉默。 又过了一会儿,徵枭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该不会是你异能?”那这样的话,她的异能也太逆天了,竟然可以带着诡异去下一个副本,难怪清防中心那机器会测不出来。 她想着,神情渐渐变得复杂:“下个站点是活动副本,清防中心在隔离区各处装置了监控,到时候全国直播,人多眼杂,你不要被别人发现了。” 她说着声音变得闷沉:“我就不上报了。” 清防中心并不都是好人,起码研究道具那些人,据她所知都是不折不扣的疯子。 危眠笑了笑:“谢谢。” 徵枭偏过头避开她目光,满不在乎的语气:“你都当着我的面用这逆天的异能了,我还能告发你不成。” “回去吧。”危眠抬步。 几人回到之前相遇的地方,勿尧正懒洋洋靠在一块石头上百无聊赖地叼着根草,封凌一脸抗拒地被咸鱼缠着,咸鱼则凑在他耳边滔滔不绝地输出,青年和男人则没什么表情。 走了数百米后,久违又下起雨。青年伸手探了探。他之前安全帽一直挂在腰间,此刻边走又边重新戴回头上。 “我觉得……这里有点阴森。”男人怕死地缩了缩脖子。 “错觉。”青年道。 几人脚步不停继续向前。 又走了数百米,男人再一次开口:“我……这里真的有点不对劲。” 青年疑惑转头,便见他已经大汗淋漓,一身鸡皮疙瘩良久消不下去。 他从嗓子里挤出:“我觉得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在前面。” 危眠闻言突然唤:“封凌 ?” 封凌很快应声:“啊?怎么了?” “没事。”她转头看向青年,“你们继续走吗?”言下之意不继续便要分开了。 青年罕见地露出一抹诧异,回首又看了男人一眼,若有所思:“走呗。” “我不去了!我要退钱!你们是带我去送死!”男人突然暴起怒喝。 青年轻飘飘瞥了咸鱼一眼,咸鱼领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什么,轻轻一弹,那东西准确无误落入男人口中,不待男人反应过来,就已经丝滑地咽下。 在此之后,男人慢慢平静下来,片刻后问:“我刚刚怎么了?” 咸鱼显然也不知道:“唔……后遗症吧。” 男人没有听出咸鱼口中的不确定,只信服地垂头,绷着脸不再说话。 几人便继续向罗盘的指向。 咸鱼见事了,又凑回封凌身边,听她说话时封凌的表情要比100积分的表情丰富多了,是以这一路她已经转换目标:“你叫封凌呀?我的异能也是风铃哦。” 她说着取出一串极小的风铃:“我有很多串,但现在只能给你看这个。是我自己做的,很可爱吧。” 封凌麻木地点头:“不不不……不要凑我,那,么么近。” 危眠闻言猛地停下脚步。 “怎么?”青年微微偏头。 几人动作都随之停下来,天地之间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不,还有一道被雨声遮去大半的沉重拖行声。 “我跟你拼了!”沉寂许久的男人在人群背后突然大喝一声。 几人微惊,便见他整张脸通红,竟怒气冲冲向黑雾中已经逐渐显露出轮廓的高大身影冲去。 咸鱼第一时间伸手都没拦住,回头看了眼青年后抬步要紧跟着而去,被同一时间抬脚的青年拉住:“我去,你先在这。” 他说完皱着眉痛骂一句:“该死,他去找死吗。” 男人臃肿的身躯显然跑不过时值壮年的青年,青年几步轻松追上,控制他却花费了好些力气。只见男人挣扎不已地要直面怪物间,怪物已经从黑雾中走出。 那是一个只有下半双腿连接着粘液状黑色不明物的怪物,扛着一把猩红的斧子,斧头上还有碎肉,隔老远就散发来腥臭味。 “好吓人。”身边封凌喃喃,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也看着怪物眼也不眨,身上不间断冒出冷汗。 徵枭转头,哐当对着他的头来了两下:“你站远一点去。” 封凌混混沌沌抬步。 “它可以影响人的情绪。”危眠道。 那边青年还没有控制住男人,男人只一味地想要上去单挑怪物,被青年拦住甚至转而攻击起青年。 咸鱼听着危眠的话沉思片刻,抬手,熟悉的动作变出一串厚重的风铃,颇有力气轻喝:‘“无人扶我咸鱼志!” 她这次的目标却不是怪物。 男人被风铃声影响后,突然便失去了斗志,由生出一种立即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的冲动,但这念头只持续了短短一瞬,转眼他心底浮现起恐惧,心中更有一道声音——克服它。 33. 卖火柴的小女孩(14) 咸鱼在男人重新被控制后咬牙加快了手上风铃摇动的频率,但直至眼角流出血男人受的影响也微之更微,她轻咳一声,咽下喉中的腥甜:“没用,别管他了!” 青年皱了皱眉,打了个响指使得男人眼前变作了一串乱码,男人当即迷失了方向,却嘴中念念有词,摸索着仍往怪物的方向。 “主、说……得对,只有、懦夫,才会……” 咸鱼见青年没有回来,咬了咬牙还要摇铃,身后勿尧嗤地一笑。 几人回首,只见他摘下眼镜,原本叠在他头上一米高的乌鸦开始不断壮大,危眠最眼熟的那种最先异变,身上无序地长出许多肉瘤,羽毛脱落,眼睛变得猩红的同时有些隐约的流动,直到从它眼眶钻很粗几条红色线虫,几人才发现它眼球正是密密麻麻爬满了这红色线虫才会变成红色。 “害怕这个?怎么不早点说。我可以给你更多克服恐惧的机会呀。”勿尧好整以暇地抱臂。 那男人被天上地下无数不同形态的诡异围绕,终于后怕地拉住身侧的青年:“不,不……” 青年带着他突破诡异往回走,男人头也不敢抬,途中被嬉笑的诡异又戳又推,竟然半路尿了裤子,青年脸上一黑,嫌恶地别过眼对着勿尧:“你管管它们。” 勿尧耸耸肩,正要表示爱莫能助,危眠突然上前,取出来张符纸:“试试乌鸦能靠近诡异吗。” 勿尧回眼,刚刚点头,危眠熟悉的那只乌鸦变作的诡异踩着勿尧的头近距离凑上来,伸出一只触手,想起什么低头在勿尧衣服上擦了擦,才接过符纸,踩着勿尧又一个助跳,肉瘤中挤出一对肉翅向怪物的方向。 勿尧拍了拍被乌鸦擦过手的地方:“剩下一张放哪里?” 他目光停在抖成筛子的男人身上。 “他不行。”危眠别过眼,扫视一圈,“我们中只有封凌有异常。” 封凌隔着老远,耳尖地听到这话,嘴唇抖了抖:“我不能在死一次吧。” “死不了。”徵枭扯着嗓子喊了句,夺过危眠手上的符纸动作迅速贴在了封凌身上。 那边乌鸦飞到怪物身边,怪物在勿尧使用异能过后便遗失方向,原地迷茫地挥舞起斧头,乌鸦轻松躲过怪物没有目的性的挥砍,犹豫了一下,将符纸贴在其腿上。 贴完它支起头回望了望,那边已经准备妥当,它招来二号浑身烧焦状的乌鸦,二号乌鸦咕嘎了一身,嘴里吐出一口火点燃符纸。 符纸的火焰转眼遍布怪物全身,惟有斧头整个不受侵扰,怪物顿了顿,突然挥斧发作向乌鸦。勿尧远远见着身子瞬间一僵,好在两张乌鸦推搡着有惊无险躲过。 “快走。”青年拉着咸鱼,“你们还要做什么?” “你们先走吧。”怪物在符纸点燃过后执念并没用被置换出,反着对着乌鸦连续挥起斧头,见乌鸦几次擦缝擦边避开抽不开身,危眠抱着墓碑向前。 徵枭没拉住身边危眠,有些焦虑回头,看到远远站着斗鸡眼看着自己头上符纸的封凌,眼前又是一黑:“你……你异能是什么。” 封凌轻嘶一声:“这……我忘记了啊。” “异能还能忘?”咸鱼和青年推到了封凌一处的距离,闻言惊疑。 封凌点头又摇头。 咸鱼面带起审视:“你们到底是干嘛的?” 封凌也不知如何作答,干笑一声含糊过去了。 危眠一入怪物领域,怪物攻击便转而向她。乌鸦趁此惊慌失措地飞离怪物攻击圈,便见怪物追着危眠几步上前,一斧劈向危眠。那斧头近看巨大无比,危眠心中燃起斗志,抬手撑起墓碑便要肉身抵抗,突然小白从墓碑中钻出来,仰头看着从天而降的斧刃尖叫:“我看见小……啊!在做什么!”,又迅速鸵鸟一样缩回墓碑,危眠才突然醒神,放下墓碑撑着往前一梭,从怪物□□钻过,又爆冲几十米。 她抱着墓碑头也不回狂奔向徵枭等人:“这个确实打不过,快走。” 几人暂时退到了安全地带,保持距离观望着怪物。 危眠仍有些气喘吁吁:“我刚刚看到了它的执念在斧头里,执念作用结合刚刚……这位被控制,应该是放大恐惧的情绪同时鼓励盲目地直面恐惧、克服恐惧,我方才想救乌鸦的同时直接试试抽取它的执念,没想到一上去就被影响直接硬刚了。” “你胆子还挺大。”青年从头到尾打量了她一眼。他们没受影响,主要在于对比男人和封凌没有那么脆弱,但被影响也只是时间和距离的问题,她竟然赤手空拳就敢冲上去。 危眠拍了拍手,没说话。 勿尧已经重新戴回了眼镜,他身侧一群乌鸦也恢复了常态,但之前的壮丽景观依旧在几人脑海中挥之不去,一时间离安全乌鸦远远的,勿尧却仿佛没看见,戳了戳其中一只:“它们本身就长这样哦。” 危眠回想起他似乎待乌鸦每只的态度都不一样,有的宠溺,有的尊敬,有的嫌弃,且据她观察,每只乌鸦似乎也对他也不一样,有的亲昵有的互嘲,个性鲜明。 她看向墓碑,似有所感问:“它们……以前是人类?” 勿尧微微侧头:“可能吧?我见它们的时候它们就已经被污染了。” “你是什么时候第一次见他们?”徵枭忍不住问。清防中心对早期人类自然进化的异能都会登记并要求她们任务途中刻意记忆,勿尧这人徵枭从未听过,但距离清防中心干预后的异能普及每个人,才一年的时间,勿尧和这些乌鸦之间的气场全然不似只相识一年。 思索间,果然听勿尧答:“从小就认识了啊。” “诡异列车降临才一年,你怎么从小就认识?”咸鱼没别青年拉住,脱口而出。 只见勿尧神情浮现出苦恼,揉了揉眉心,没说话了。 乌鸦叼了叼他的头,咕嘎了一声不知说了什么。 片刻静默,封凌抬眼望了望怪物的方向:“我们现在……绕路走吗?” 收黑雾的视线阻扰,几人无法看见怪物的位置,但能隐约听见怪物还在那个方向挥砍着空气。 危眠摇摇头,转而看咸鱼三人:“你们要走吗?我们需要处理掉这些怪物。” 青年摸了摸下巴,不答反问:“处理掉这个怪物……那应该能拿很多积分吧。” “要钱不要命。”徵枭咕哝了一句。 “诶,”青年挑眉,“我们好歹还图个钱,你们图什么呢?” 他说完讥讽地笑了一声:“图……世界和平?” 勿尧扯了扯唇:“看它们长太丑了不行?” “好吧。”青年将还在昏迷中的男人推远了一些,安置好:“那就……舍命干掉这些丑东西。” “他的精神刚刚被污染了,现在状态很差,你们有什么恢复精神值的药剂吗?”徵枭皱起眉头看了状态不佳的男人一眼。 “那个东西。”青年耸耸肩,“太贵了,没有哦。” 咸鱼微微叹了口气:“他看起来好像活不了了,我们这次任务亏的钱可以靠干掉……这些丑东西赚的积分,回本吗?” “谁知道。”青年倒是不太在乎的样子。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徵枭有些犹豫地看了危眠一眼。 勿尧当即便知道了她说的办法是什么,直勾起唇:“有办法还不快去啊。” 见危眠也没什么异议,徵枭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男人身上。 随着一声巨响。 男人变成了一副烧焦之状,全身上下冒起一阵阵大家都极为眼熟的黑烟。 青年和咸鱼听着巨响又见此壮景一下站起来:“你们在干嘛?” 徵枭拍了拍男人,手下发出健康的声音:“好着呢。一点点皮外伤。” 她说着回头看到一脸震惊的两人,又补充:“这个符纸是道具,可以恢复精神值,只是副作用有点大了,但是我们都一起试过的,很好用,没事哦。” “你们试的时候……也和他一样吗。”咸鱼震惊地指了指男人。 徵枭将此话装聋作哑地无视掉了,受其害的封凌和勿尧也纷纷收起原本幸灾乐祸的笑容,默不作声撇了撇嘴。 “先吃点东西吧,我有个办法可以试试,边吃边说。”危眠适时道。 现在是早上九点,她们一般醒来的时间在早上六点,今天被蜘蛛人绑架,路上耽误了半个小时,余下走了两个多小时,已经有些饿了。 “第一次走这么久,好饿。”咸鱼说着一连吃了好几块压缩饼干。 她们背包里的物资装配都是差不多的,看起来同属一收容小组。 危眠吃过燕燕送的执念后这几天都不太饿,只象征性地吃了一块,才道:“这个斧头在乌鸦贴符纸前后都没有对其传播直面恐惧,我猜它在传播之前有一个判定机制。” “什么机制?” “被它判定是人类。” 封凌还是不解:“被它驱使着拿斧头的两条腿不就不是人吗。” 危眠摇头:“所以它保留有人类的两条腿,因为斧头并不凭主观判定,而需要人类特征来说服自己。” “接下来,我们可以先试试。”她说着从口袋里拿出口哨,五长五短几遍规律的哨响过后,雾中拖拖拉拉走来几道人形身影。 34. 卖火柴的小女孩(15) 那人形身影姿势怪异,看除危眠外其它几人的神色也是惊疑,青年警惕地站起身:“你在干什么?” 还没听到危眠作答,就看见黑雾中走出的竟然是几具衣衫破破烂烂黏着猩土、皮肤上好几处缝补痕迹,身体青白目光冰冷一看便像是尸体的异常生物。 “怎么是它们?”徵枭露出迷茫又恍然大悟的神情。 “你们好。”几具尸体一个接一个重复问好后,“上次,感谢你们,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它说着抬头顺着危眠的视线看了看:“这个,我们、打不过。” 危眠失笑:“不用,只需要你们进这个异常的攻击范围试验一条规则。” 她说完向几具尸体简要复述了一遍,而后转头:“你的异能还能再用一次吗?” 后者一言不发摘下眼镜。 乌鸦又开始不同方向的异变,过程中尸体惊叫一声:“啊!什么丑东西。” 被它指着的乌鸦委屈地凑到勿尧身边:“咕噜咕噜。”但它污秽的身体实在不雅观,勿尧轻嘶一声,捏着根地上捡的细树枝将乌鸦戳远了。 乌鸦:“!” 危眠挑了两具尸体和乌鸦间杂着向怪物的方向,果然尸体虽然已经肉眼可见地不是人类,斧头的执念还能不能辨认出,开始传播恐惧。 尸体原本只是边缘地带试探,被污染后毫无抵抗力地一步步向怪物的方向。 反观毫无人类形态的乌鸦若无其事,见此还叼着尸体的领子往回拖。 青年饶有兴致:“那接下来是用你们那什么符纸?” “符纸可以将诡异的执念置换到与之关联的生物上。”危眠解释过后,又一次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模型小塔,“符纸只有两张了,刚刚浪费掉的这张不确定是没有贴对位置还是不受符纸影响,不能再冒险了。” 徵枭意识到什么,惊呼:“等等,不是……” 危眠打开模型小塔底座,内里窜出的却不是执念,而是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焦油状粘液。 “退远点。”危眠说完,面不改色伸手将其握到手心。 下一秒,她的身体开始不断肿胀,身上被厚厚一层焦油状粘液包裹,从肚子里探出一只细长的眼柄。 危眠低头看了看自己,暗叹幸好燕燕这个时候不在,不然肯定说不出人话都要带头抗议这一招。 “危眠?” 危眠良久未动,徵枭试探着叫了叫。 危眠闻声动了动肚子,发现自己能够驱使肚子上的眼柄,她将其对着斧头怪物的方向,发现眼柄的视野范围要更远,虽然周围都是一片猩红,但是能越过黑雾看到比人眼更远一倍的地方。 “我没事。”脑海中夹杂一些不属于自己的声音和思想,危眠勉强控制住,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后转身。 尸体在危眠异变中已经被乌鸦安全带回后告辞,勿尧收回异能抱臂站远了一些,看着危眠神色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封凌一如既往边关怀着危眠便抖着腿跑离几丈远,除去还在昏迷中焦黑的男人外,还剩下一脸不解又震撼的青年和咸鱼。 几人的注视中,危眠蛄蛹着沉重的身躯向怪物的方向。越走脑海中越发吵闹,胡乱生长的身体又极其难以驾驶,思绪混沌中,危眠突然视线模糊,视域转移到肚子长出的眼柄上。 “食物。食物。” 猩红的视野世界里,眼柄带着危眠快要转换方向。 危眠凭着本能克制住食欲,甩了甩头,举起之前小猫送的匕首一刀将肚子上的眼柄切掉。 一阵钻心的疼从腹部袭来,痛得危眠几乎失去知觉。视野终于恢复一些,危眠低头只见被切掉的眼柄像一块死肉一样躺在地上,招来不知哪来的苍蝇围着打转。 但好在果然没受斧头怪物的影响。 那怪物感受到身边危险的靠近,盲目地又举起斧头胡乱劈砍,接连砍到空气之后,它终于摸清楚危眠的大概方向。它的身躯相当巨大,断腿处便在危眠头顶,一斧头劈下来的范围相当大,而危眠异化后也损失了灵敏度,几个回合的躲闪下来被斧头擦边砍了好几下。 此时被黏液包裹的危眠也是皮糙肉厚,几处伤口连闷哼一声都没有,她拖沓着退开一步,看准时间在那怪物下次挥斧之际从肚子里催生出新一只的眼柄缠住它的手。 怪物一时动弹不得,连连掙扎了好几下,危眠终于有机会从斧头简单粗暴抓着执念拔出。 那斧头被分离出执念后铮地一声从怪物触手中脱落摔地,变回一把普通的斧头。剩下怪物下半双腿衍生出触手慢慢往回缩了一些,蹲在地上。 处理完怪物,危眠肚子上的眼柄又一次占据高位,食欲再一次覆盖她的脑海,或许是方才消耗了一些体力的原因,她的精神状态差了很多,这次没再成功压抑住它。危眠低头看着手中执念,偏了偏头,思索着偷吃一点会不会被发现?手上就已经将执念一分为二嚼吧进嘴里。 被发现了也没关系。 不知是满足了食欲还是进肚的执念补充了自身能量的原因,危眠终于找回了身体的控制权,她再一次挥刀向自己肚子,这次肚子上的眼柄地避开,猝不及防地缠住危眠的手,危眠的手骤地一送,很快又握紧,抵抗的同时再一次狠狠扎向眼柄。 眼柄再一次被整根砍断,剩下的半截还紧紧缠绕在危眠手上,她面不改色将其抽出,扔在一边地上,而后一刀捅入腹部,在肚子里摸索片刻,从里面抽出。 那焦油状黏液已经在危眠肚子里生了根,拔出来的时候呈植物根须状,抖了抖须,还没来得及下一个动作便被危眠塞回模型小塔。 处理完这两样东西,危眠也渐渐恢复回人形,身上的恶臭味还没有散尽,她抖了抖身体,低头。 肚子上还有那处匕首捅开的伤口,涌出的血液浸红半剑衣服,只不过此时伤口上的血液已经干涸。 “危眠!”徵枭大声叫着飞奔 而来。 …… 项目编号:【E104-157-14】 异常描述:本体位于地震坍塌区,触发区域随本体驱使的另一异化怪物游荡而位置不固定,本体两百米距离内靠近自动触发异常,触发者在感受到异常的恐惧情绪后必须立即远离,持续靠近将进一步触发[直面恐惧],触发者在面对异常的攻击失去基本判断,一味地肉搏。 外观特征:一把黑色斧头。斧柄木质,遗失半截。其驱使的另一异化怪物为人类形态,只有下半截,并异化增生多只触手。 当前状态:执念收容、异能取抑能锁暂时性封禁。 收容方案:斧头本体与另一异化怪物建议分别收容在监管所隔离监测,严禁人员接触。 又完成一页档案,危眠长舒口气。 她的伤口方才咸鱼递来了药物一定程度上恢复了一些,徵枭也给了块行李箱取出的压缩饼干。 两人试着用徵枭的手表又测了测,精神值依旧保持在一百没有波动,危眠看起来精神状态也不错,也不知道是真的不受影响还是手表检测不出,两人只好观望的同时吃了块徵枭异能过的压缩饼干恢复一些。 记完档案,危眠收拾着塞回背包,青年突然感慨一声。 他一改之前的冷淡:“你有意向来我们组织吗?你应该已经看到了,我们组织主要业务是带人安全从隔离区回来——当然,是尽己所能。雇主通过副本外联系,可以支付现金或积分,不管哪一个,都会是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 “你怎么抢人!”徵枭闻言头发都立了起来,怒目回瞪。 危眠轻拍了拍她的肩:“谢谢,暂时不考虑。” 徵枭的面色缓和下来,青年失笑:“好吧。” 他转而又看向勿尧:“你看着似乎不是清理防控中心的人,你有意向吗?” “不缺钱。”勿尧淡淡吐出。 青年遗憾地摇摇头,目光重新打量起危眠徵枭两人,只见徵枭正凑在危眠耳边小声喋喋不休着什么,看神情好似在骂他了。他突然脑中闪过什么:“前不久雾山中学突然被封禁……不会也是你们吧?” 徵枭眼睛一下睁圆,却没说话,青年挑挑眉:“还真是。” 青年说着突然发现空气好些安静,似乎少了什么聒噪的声音,他扭头,发现咸鱼正在一侧埋头啃着什么。 青年眼皮一跳:“你在吃什么……压缩饼干?你刚刚没吃饱吗?” 咸鱼咬了一大块,好一会儿没咽下去,举起一根手指含糊不清道:“走太远累死我了,有点饿,就吃一块。” 青年顿了顿:“你吃多少了?” 咸鱼飞快答:“四个。” 青年神情不变,思索着打量起眼前人不知信了没信。 “不对啊。”封凌掰着手指头开口,“你刚刚吃饭就吃了三个,危眠走的时候我看到你背着我们又吃了一块呢,这会儿又一个,你……” 35. 卖火柴的小女孩(16) 话未说完,青年突然地握住咸鱼的肩将其提上前,强制灌了口水后令她上半身前倾,随后动作从容不迫地洗了洗手,才伸进她口中。 刺激过后青年抽出手,停顿一秒后在她身上擦了擦,咸鱼已经开始干呕,青年另一手向上挤了挤她的胃部。 片刻后,咸鱼“哇”地一声吐出一摊黑色黏状物,看起来像是地下泥土含杂着不明生物的毛发,其中还有细长的线性物体在蠕动。 “我去,呕……”封凌首当其冲地转过身去捂住嘴。 距离最近的青年倒是面色淡定,他轻瞥了眼地面,见咸鱼吐过之后似乎恢复了一些意识,又递过去一瓶水:“清醒了么?漱漱口。” 咸鱼面色有些苍白,垂眼看了看地面后一言不发接过水猛灌一口,咕噜咕噜后吐出,才声音嘶哑道:“谢谢。” “第八条。”危眠左右看了看,四周空旷无声。 【请记住,每人每顿饭饭量不超过十块压缩饼干。】 思及这次封凌似乎对异常没有反应,危眠上前几步,蹲身在那摊呕吐物前。 “黑黄颜色的土,前天挖尸体时大概地下一米处是这个颜色——它应该在地下。” 前天挖尸体?青年面色复杂地看着已经从行李箱里挑挑拣拣工具的几人。 徵枭泰然自若分给青年一把铁锹,鼓励地看着他。青年面无表情接过后,她侧头看向正刚吃完治疗药物的咸鱼。 “你……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徵枭看着她没有颜色的双唇,又瞥过她身后男人直挺挺躺在地上的身影,“他应该要醒了,你到时候注意控制下他,可以的话带远点,紧急情况三……” 话到此处戛然而止,几人之间空中突然掠过一根细长的白线,快而准地绑住一只乌鸦拖入黑雾。 勿尧腾地一下站起来,便见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乌鸦被拖走,青年打了个响指,第四只身上那根白线中间处变作乱码闪了闪,从那处断开。 被救下的乌鸦连忙扑棱着翅膀着急忙慌飞来勿尧身边,而它身长那根白线在断开连接后悄无声息飘落,在地上蠕动起来。 危眠暂且按住勿尧,仔细看了看:“是那只蜘蛛。” 勿尧闻言面色阴沉望了眼那处:“我去看看。” 危眠看了眼脚下处,一时没说话。 沉寂数秒,徵枭突觉胃中一阵翻滚,她捂了捂肚子:“我好像也……我和他去吧。” 危眠点头,继续徵枭方才未说完的话:“紧急情况三短一长哨响联系。”话中注意到徵枭也开始泛白的面色,神情顿了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东西。 徵枭见她手中的东西面色大骇,第一个连退数步:“你什么时候把这个带来了。” “啊。”危眠作思索状,“我原本打算我们压缩饼干吃完了,可以把这个炸一炸,我记得你还有油的。” “这不是重点吧,”徵枭面露苦相,“这原来不是埋在尸体上的吗??” 危眠手中正是雄性毛白杨树的花穗,也就是她们口中的毛毛虫树叶子。 “没关系。”危眠见徵枭避而不接,上前将手上这把毛毛虫塞进她口袋。 “我之前尝过了,生吃有点苦……还有点反胃。你被影响……”危眠说到这处转而看向勿尧,“她喊饿的时候你塞给她吃,不要让她吃压缩饼干和面包,苦和反胃正好能刺激一下保持清醒。” 当然最重要的,作为另一异常,花穗在胃里不会被这处诡异同化成那摊黑色黏状物。 勿尧点点头,提着比自己矮一个头多的徵枭:“走。” 目送两人离开,封凌抖了抖唇:“我们挖吗?” 现在劳动力只有危眠、青年和封凌了。 危眠不言,她感到喉咙有些发痒,似有什么毛状物在自己喉咙间不停地挠着,她抬眼看青年和封凌,便见封凌也有所感,一脸惊恐地握住自己喉咙。 “我们被污染只是时间问题。”危眠低咳一声,和身侧的青年同步吐出一口毛,“加快速度吧。” 这次吐出的毛团不含黑色黏状物,质地有些硬,像是狗毛一类。 没有方向,几人只划定了大概范围开始挖土,地震过后的地面夹杂许多巨石,挖掘起来很是困难,好在这一处在地震前像是空地,石头相对少得多。 青年挖了一会儿后便频繁用起异能,乱码作用在石头上,进度一时领先两人,又带了一铲子土出坑后,他面色平静擦了擦汗,突然地想,死也想不到有一天异能会用来挖尸体。 危眠则是挖尸专业户了,雾山中学到这里短短两个站点,这已经是第三次挖坑……加上那校长老师的坟头还要更多,使得她的动作无比熟练。 挖了半个钟头,勿尧两人也不见回来,咸鱼和男人都已修整得差不多过来一起帮忙。男人竟然是土系异能,虽然只能用个两三次,但也算是有了很大一进展。 不知过了多久,封凌那处传来惊呼:“在在在在这里!” 他挖到一块巨大的建筑物,沿着建筑物又挖了半天,终于找到建筑物的边缘,又垂直挖了十来厘米,漏出下面一小个洞口。 洞口里有传来似有似无的风,黑洞洞透不进出光,封凌不敢趴上前去看,只探手感受了一下便大呼。 与此同时,他喉咙间的异样也更加严重,几人凑近中,封凌干呕几声,吐出较之前更大一口毛。 封凌擦了擦嘴角,余光中见只有男人惊异地退开。 “没事吧。”危眠递过去一颗花穗,“饿吗?硬抗不太好。” “……”封凌沉默地接过,闭上眼一手捏着鼻子一手送进嘴里,囫囵吞枣地嚼了嚼,咽下。 “呕。”这次是被难吃的。 几人合力开始挖这处,又忙活了一个小时,终于出现一个可以勉强钻进去的小洞,危眠带头一身薄汗地坐下。 “他他他,他们,还还没……回来么?”封凌再一次望向两人离开的方向,面露担忧。 那处什么哨声都没传来。 危眠沉默。 空气凝滞片刻,危眠耳边突然传来熟悉 的声音:“猫猫大人找到我了,它现在和那个乌鸦人和小矮个在一起哦,我要上班了,我得走了。” 危眠心下一松:“多谢。” “下周见呀。”小白黏黏糊糊说完,墓碑里没了动静。 “他们现在没事。”危眠迟钝地解释,封凌闻言眼睛一亮。 “我们不会要钻进去看?”青年懒懒抬眼,意向那处小洞。 “先不用。”危眠说着向封凌探了探手,示意他将身后的背包拿来。 她的背包在徵枭行李箱里,走时也忘记要回来。 封凌包里没有什么,只不过之前在01背包里翻到符纸时,虽然不知用途,但以防万一,危眠几个人都塞了一些。 此刻她取出封凌背包里十来张符纸,点了点,随意抽出一张。 “这是道具?做什么用的?”青年很少见这一类,似好奇地打量。 危眠点燃符纸后飞快丢进洞里,如实答:“不知道。不过马上就知道了。” 青年挑眉,指了指背后坐老远的男人:“你之前给……他的那张,不会也是这么来的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封凌怨怼地瞪了他一眼。 符纸在洞中的火光随着燃烧越来越大,许久不见熄灭之势,内里被照亮一些,飘出滚滚黑烟。 “咳咳咳。”几人听到里面断断续续传来咳嗽,和不明生物的喘气声。 “又是谁。”周身传来剧烈的动荡,火光之中,这处三角区上的巨大建筑物被一道身影慢吞吞举起。混乱中,危眠一水浇在符纸上。 从黑洞里掀顶而出的是一个少年,除了腰部被一钢筋注水泥的柱体贯穿以外,其它地方都保持着人形。 他的身侧还有一条泥泞的狗状生物,先前喘气的便是它。 少年看了看天色:“晚上好。” 危眠一行人警惕回视,无人回应,少年歪了歪头,咸鱼突然再一次大口呕吐起来。 黑色黏状物从咸鱼肚子里涌出,好半天没有停下,地上转眼就流开惊人的一大滩,青年沉默地翻出大约是治疗作用的药剂塞进她口中,以及危眠先前给的花穗,但都无济于事,这些东西甚至来不及被咸鱼咽下,便随着呕吐物流出来。 青年握了握拳,突然地伸手打了个响指,乱码在少年身上闪烁片刻,慢慢无力地消弥。 “下午好。”危眠突然开口,不动神色移步将咸鱼挡在身后。 少年被转移注意力,疑惑地看了看天。 四周被大雾浸裹,并不能看见天。 危眠解释:“起雾了。” 少年点头,温吞地摸了摸肚子后露出苦恼的神色:“不好意思,我有点饿,请问……你们有吃的吗?” 危眠飞快从包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扔过去。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身边突然摇起尾巴的……应该是狗了,的身上,迟疑地又摸出一块,拆开后才丢过去。 那狗欢快地一口吞下,危眠心中刚刚一松,抬头便见少年连包装带饼干一口吞进嘴里,嚼了嚼,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