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收租日常》 1. E-37 林安失业已经一年了,手机屏幕扣在枕头边。过了一会儿又翻回来。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一点十四分。 翻身的时候床板吱嘎响了一声。隔断墙那边传来室友的咳嗽——她明白这假咳的含义,意思是“你太吵了”。她和这个室友合住了快一年,对话不超过十句。 她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打在对面那面薄墙上,墙纸接缝处翘起一个小角,她伸手按回去过好几次,每次都能按回去,每次都会再翘起来。 她拿起手机。屏幕弹出一条推送:“受够了不属于你的地方?来《心居》,为自己建个家。” 她没有理会,但睡眠迟迟没有到来。再又一次翻身之后,她点进去试图用来对抗这漫长的夜色。 游戏图标是一个简化的房子轮廓,线条很细,像用铅笔轻轻画上去的。名字叫《心居》。她等了几秒,界面打开了。没有花里胡哨的开屏动画,没有充值弹窗。只有一个对话框,白色底,黑色字,像谁在手机上给她发了条消息: “欢迎来到《心居》。在开始之前,请回答一个问题——一个让你感到安全的角落,最先需要什么?” 下面三个选项: A.一扇坚固的门 B.一盏暖黄的灯 C.一把柔软的椅子 林安看着那三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立刻点下去。她视线放空了一秒,余光触碰到了手机后面,天花板上残留的水渍,形状像一只歪了脖子的鸽子。她在这个角度看过很多次,闭眼都能画出来——喙朝左,翅膀缺了一块,和当初她搬进来时一模一样。没变大也没变小,只是安静地趴在那里,像她自己。 她想起之前好朋友周粥发消息问她最近怎么样,她说挺好的。周粥说那就行,然后发了一张实验室的图,桌上堆满让人头大的培养皿。她在对话框里打了“我失业了”,又删了,换成“加油”。周粥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举着拳头。】 漂浮的思维又移到最近有个学生家长给她发消息,说孩子最近考试考得不错,她说那就好。因为这份认可对她来说背后代表还有下次。 她把目光重新落回三个选项上。 手指移到B,轻轻点了一下。一盏暖黄的灯。 对话框消失了。屏幕暗了一瞬,然后一扇门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没有锁,没有把手,只是虚掩着。她用手指推了一下,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毛坯房。灰墙,水泥地,什么都没有。很大,空旷得有点冷。屏幕上浮出一行字:“这是你的第一个空间。它还没有名字。7天内,完成基础装修,评分C级以上,即可获得现实回响。评分未达标——毛坯还是毛坯,你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意:请按你自己的意愿建造。这不是样板间,不是父母的客厅,不是老板的办公室,不是任何网红博主的家。这是你的《心居》。” 林安盘腿坐在床上,把手机搁在膝盖上,盯着那间空房子看了很久。好大的房子,三室两厅,比她租的房间大四五倍。她试着在屏幕上点了一下墙壁,弹出来一个菜单:墙纸、乳胶漆、护墙板、原木贴面。她又点了一下地板:木地板、木纹砖、地毯、水泥自流平。每个选项下面还有子菜单,密密麻麻的材质名,她看不太懂。 她开始在游戏里摆放家具。手指在屏幕上机械地移动,把家具一件一件填进空间里。等到最后布置完客厅,她点了提交预览。屏幕转了几秒,然后弹出一行红字提示,冰冷得像个在念规章制度的机器人: “检测到非玩家本意空间,无法评分。请记住,这是你的《心居》。” 非玩家本意?林安愣住。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灰墙和沙发地板的倒影在她的瞳孔里微微晃动。 不知过了多久,她伸手对着屏幕点击撤销……深色木地板换成浅橡木色,在上面铺了一块毛茸茸的米白色地毯,想象踩上去脚底叫嚣的感觉。然后重新选沙发。 一天一天,一点一点把空间重新描绘:松软得像一朵云的沙发,浅米色灯罩的落地灯;米白色的地毯,还有个豆沙沙发。 整理好一切,退到房间门口重新看了一遍。只是看着她就已经觉得幸福了。 系统弹出一行字:“恭喜,你已创造出第一处‘核心精神角落’。这是你《心居》的基石。” 最后,她在阳台上放了一盆龟背竹。按下确认,所有房间的灯同时亮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点击“提交评分”。系统没有立刻出分。而是像放电影一样,把她这七天的所有操作回放了一遍,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暖黄色角落:落地灯亮着,豆袋沙发空着,好像在等一个人坐进去。屏幕上浮现出两个字: A级。 下面附了一行评语:“小树苗要认真挑选土壤。” 她盯着那行字。把手机放在膝盖上,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此时屏幕上弹出一行她从没见过的提示: “检测到来自其他世界的购买意向。” 她的手指僵住了。一个星云图标在屏幕中央旋转,深蓝和银白的光从中心向外缓慢扩散,像深夜在远离城市灯光的地方看到的那种银河。几秒钟后,“叮”的一声。 “您的作品已被编号E-37世界的某位居民购买。报酬将在24小时内以符合本世界规则的方式送达。” E-37。她默念了一遍这几个符号。她给外星人装修了套房子? 在某个她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某个人买下了她设计的小窝。那个人会住在里面吗?会打开她放的那盏落地灯吗?会在阳台上给龟背竹浇水吗?她不知道那个世界有没有太阳,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和她一样的体温。 但应该:她亲手创造的角落,正在某个她无法想象的远方,亮着暖黄的光。 系统紧接着弹出了选址界面。五个楼盘选项排成一行,每个旁边标注了区域、交通、配套。 这些她看不懂,但有的地方她去过,系统给的画面是她所在的杭城钱塘这片区域。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某个隐秘的想法让她呼吸有些急促,但她还不着急,或者说是不敢想清楚,只能暂时选择忽略,最后停在其中一个:【江水潺安】,她去过这个小区,中介小哥带他过去的,江景房,绿化很不错,还有门禁很严,楼层很高,房价很贵。 小区名字也好听。 点进去,系统给了三个房间号:2栋1501、5栋1202带小露台、7栋2801顶楼。她看了一眼就选了5栋1202。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选露台——她从来没养过植物,也不知道露台要怎么用。 她只是期待自己站在那里吹风。 原来她已经在思考住进去的样子了吗? 选择完毕之后的每一分一秒似乎都过得缓慢,但她的意识被不知名的东西裹挟着,并没有觉得难熬,只是有些空白,静悄悄的等待着什么的发生。 第二天下午,她收到一份同城急送。薄薄的文件袋,拆开是一本不动产权证书,和一张折起来的纸。证书上权利人一栏赫然印着她的名字——林安。【江水潺安】,5栋1202。她展开那张纸,纸的质地很奇怪,不像任何她见过的材质,微微泛着珍珠一样的光泽。 上面还有一行字,是手写的,很工整,但有一种说不出的“翻译感”: “谢谢你的房子。我很喜欢阳台上的龟背竹。——E-37” 她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很久。久到心跳从鼓噪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持续的撞击。真的?假的?她还活着吗?这个世界是存在的吗? 犹豫?害怕??未知的情况? 她决定还是踏出那一步,万一呢,她太想这一切是真的了。太迫切了! 不需要找地图,林安知道在哪里。 外面天光大亮,五月份的日光已经很足,她拿出房产证、还有一张附 带的说明和提醒,她看得很仔细,按照上面在手机上注册了门禁小程序,起身去衣柜里翻出来了一个帆布袋,把东西再次收到袋子里,袋子上方的纽扣也检查有没有扣得牢固。 郑重放在床上,推开卧室的门重新洗漱了一遍,又坐回去把早上未进行的护肤化妆步骤来了一遍。 换了一件娃娃领的裙子,为了搭配将头发扎成丸子头。 最后将鞋子擦了两遍之后,低头看了几眼那承载了她全部心神的帆布包。 阳光扎到了她的眼睛,这才想到应该带把太阳伞的,但是没关系,一切都没关系,那颗躁动的心让她现在无暇顾及周围的一切,距离并不远,她不打算去找一辆共享单车,走过去就很好。 她想一步一步丈量一下距离,或许是那颗心跳动得太快了,她的步子也迈得越来越大,甚至带动着这幅躯体跑了起来:好久没有这么跑过了,她听见自己的呼吸,不太均匀,但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风撕开了一个口子。 拐弯之后,已经能看到小区的大门了,林安这才慢了下来,还深呼吸了几次,攥紧了手心,看向帆布袋。她把手机拿了出来,找到小程序打开门禁二维码,做好准备才又安心放回去,手又不自觉拿起。 待到叮的一声门打开了,并没有人理会她。 鼓起勇气,林安上前询问:“您好,五栋在哪里啊?”门卫给她指了指,没有询问她来做什么,反而说了一句:“物业在2栋,回头你可以去录个人脸。”“好嘞。” 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小区绿化做得很好,她跑起来没有外面那么热了,清风袭来,好像初夏的气温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楼下的门禁让她也更加安心,电梯刷完卡之后,里面还有一对母子,那妈妈在小孩子乱按电梯后一个个取消,对她歉意地微笑:“新来的啊?” “嗯。”林安有些不好意思,飞速撇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了。 这对母子离开电梯后,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电梯上了12楼,两梯两户的格局。她走到1202的门口,输入电子密码,还输错了一次,咔吧门开了,玄关的感应灯在她踏进去的那一刻亮起,温柔的暖光像提前知道她要来。 她站在玄关没有动。客厅的尽头,那盏她在游戏里选了很久的落地暖黄灯正安静地亮着。旁边的云朵沙发和她选的一模一样——米白色,圆润,她钉在原地,但似乎已经躺在上面了。 地毯,豆袋沙发,原木书柜,电视墙。每一件都和她七天里一块砖一块砖放上去的一模一样。她脱了鞋走进去,踩在地毯上的脚感很软,像踩在云上。 客厅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和不真实的心跳。她伸手摸了摸那盏落地灯的灯杆,金属微凉。是真的。 阳台的龟背竹盆栽旁边多了一颗小小的、发着微光的鹅卵石。她走过去,把那颗石头捡起来,触感温热,像握着一颗还没凉透的星星。 林安开始花时间去参观这个她了如指掌的小家,卧室的床很软很舒服,衣帽间比从屏幕里看得要更大,她记得是把儿童房改过来的,卫生间也要仔细看,相隔一个客厅的另一边是次卧,或者说是书房,她记得这个书房的沙发可以拉开变成一张床去休息的。 她已经迫不及待去亲手感受它了。 石头被她攥在手心,狠狠地又握了一次。“也谢谢E-37。” 空间仿佛有魔法,让她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忘记了自己还未吃午饭的饥饿,她一遍遍触摸一遍遍感受真实,她思绪狂舞,想象今晚就在这里睡觉,规划明早起床之后掀开窗帘,那时窗外的景色一定特别美。 她身处其中,仿佛裂开了千千万万个林安,在这里的每一寸空间好好生活着。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隔壁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她看着那些暖黄色的窗户,梦幻和真实在她心中依旧不能平静,她想要迫切地去和人分享,但这套房子,她要怎么跟别人说? 2. 出租管理系统已激活 林安去退之前出租房的过程还算简单。押金只退了一半。房东的理由很充分,墙纸接缝处翘起来那个角,她按回去太多次,按出了折痕。按房东的说法,这是“不可逆损伤”,要从押金里扣。 林安站在那里听房东一条一条地念扣款明细,有些不真切,最后房东问她的时候,她也是机械式地张了张嘴:“好。”在这个房间里的日夜、室友的假咳、天花板上的鸽子水渍…所有这些,仿佛和房东的声音一起,离她越来越远。 退回来的钱加上这个月没花完的工资,合起来有三千多。她点开支付宝又看了一眼,关上手机,放回口袋,走出那个房子而后松了口气。 她想快点回去。 新家的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她有些僵硬的肩膀松了下来,不过眼前的画面对她的眼睛和心灵都很美好,似乎又一点点开心起来,起身去窝在沙发里,拿出兜里的手机,打开tb,对比了一会,买了一双68元看起来很可爱的拖鞋。 下完单满意地关上界面,抬起头突然觉得少点什么,电视里的女主角躺在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应该有个果盘,果盘里有洗好的水果才对,她好像从没想起来买水果,好奇怪,再晚一点出去买水果去。 制定了这个计划,林安对接下来的每分每秒都期待起来。 她重新打开了《心居》。新手任务过去后,系统升级,此刻屏幕亮起来,升级后的那条通知还在——“新地图已解锁”。 和之前不同,这次界面上多了两个选项卡,像两扇并排的门:【自用】和【出租】。【自用】的门有点泛灰,点了下没反应。 林安又点了后者。她现在需要钱。花呗还欠着分期,退回来的三千多只够活一个月,下个月还得继续还。她需要收入。稳定的、持续的、不用看人脸色的收入。 系统弹出一个新的界面。这次的毛坯框架比第一套小了很多: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约60平。比她现在住的三室两厅小了一半,但她看着这个框架,脑子里突然出现自己以前租房时有过的幻想。 她当时好像有一套自己的小房子啊,能住得下自己就好。 或许此刻她已经有装修的思路了。采光好,收纳多,隔音不能差。这些都是她幻想过不用和别人合租的模样,但她现在不是租客了,她是房东。这个身份的转换让她在点第一块地砖的时候,手指比上次轻松了很多。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动作比第一套快。她知道耐磨的木地板比好看的木纹砖更实用,知道奶白色墙面比纯白更耐脏,知道玄关一整面收纳柜比任何装饰都更让租客心动。她甚至在床底下加了两个大抽屉:她自己以前租房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没地方放换季的被子。 系统中间弹过一次提示:“检测到玩家过多考虑实用性,建议保留一处‘核心精神角落’,否则无法通过基础评分。” 她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然后她把阳台的窗户改成落地窗,在角落放了一个小小的收纳花架。阳台和客厅之间加了一层纱帘,米白色的,和她第一套房子里那盏落地灯的颜色一样。她看着这个角落,待到冬天,大概会有人喜欢窝在这里的。 她试着把‘自己’放入这个空间,是会让她觉得幸福的角落。 提交评分的时候,她手心没有出汗。屏幕转了转,弹出一个A-,比第一套低了一档。评语只有一行字:“功能完整,达标。”她看了一眼,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截图保存,只是点了“确认”。 系统紧接着弹出了选址界面,五个选项全部在钱塘范围内。她打开手机地图,一个一个查周边配套。最后选了一个叫【晨曦】的小区——距离地铁步行八分钟,小区很大,有二十几栋楼,选了不是临街的那一栋,中层,朝南。系统又弹出几个房间号,她选了能看到小区花园的那间。 第二天下午,文件袋准时送到。第二本不动产权证书。晨曦小区,一室一厅,60平。和她现在的房子隔了两条街。她把房本放进柜子抽屉里,和第一本摞在一起。两本了。抽屉刚来时空荡荡的,现在开始有点分量了。 她去了那套房子。和她设计的一模一样。尤其阳台的落地窗,角落的收纳花架,轻抚米白色的纱帘,她在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在各个角度拍了照。回去的路上,在朋友圈发了一条: “朋友在【晨曦】有一套装修得很漂亮的一室一厅一厨一卫,特别适合单身女孩子,甲醛什么的都测过了,可以放心居住哦。”又将系统给的各项达标的证书拍下贴了上去。 附上九张照片。发完之后她又转发到了游戏群里,补了一句:“杭城的小伙伴有兴趣可以看看(不是中介啦)” 群里立刻有人回:“安安你这房子也太好看了吧”,“可惜我不在杭城”,“什么时候来我们这边发展一下”。她一条条回过去,手指打字打得发烫,心里却莫名地轻快。 第一个正经咨询的是群里的一个女生,叫小鱼。小鱼在群里不算活跃,偶尔冒泡,和她一起打过几次排位。她私聊林安:“安安,你发的那套房子,能看看吗?” 林安和她约了明天下午,在晨曦小区门口碰面。 见小鱼之前,她在家里对着镜子换了两件衣服。第一件是T恤牛仔裤,她觉得太随意了。换了件衬衫,又觉得太正式了。又换回了第一套,这次她带了帽子口罩,还带了把太阳伞。小鱼比她想象中更年轻,扎了个丸子头,背着一个帆布包,看起来像刚毕业没多久。见到林安,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麻烦你了。” “没事。” 林安带小鱼上了楼。门打开的一瞬间,小鱼的眼睛就变得亮晶晶的,她从客厅走到阳台,又走回来摸了摸玄关的收纳柜,然后蹲下来看了床底下的大抽屉,最后站在落地窗前说了一句:“这个帘子好好看。”眼神里面全是满意。 林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道米白色的纱帘,是她当时为了应付系统的“精神角落”要求加上去的。不是什么贵的东西,但也是她用心过的:用心这个词好熟悉,又突然有点陌生。 “房租多少啊?这边是不是很贵啊。”小鱼的声音把她突然跑远的思绪拉回。 “月租三千四,”林安把视线从纱帘上收回来,“押一付一。物业费不用你,不过水电自理。没有中介费哈哈。” 看她还在犹豫,林安回想着自己小做了一下功课:“整租都比较贵,这个同价位的基本没有这个装修,装修差不多的都在三千八左右。” 小鱼点了点头:“我知道的,要不,你再问一下房东,万一呢?” 林安对上她的眼睛,微笑了一下:“这套房子 是我的,怕麻烦,所以说是朋友的。毕竟当时在网上。”“啊?”小鱼有些惊讶:“原来是包租婆呀。”感觉这个词不知哪里有点不合适,又道:“小富婆就在我身边啊。那富婆姐姐,我能不能砍砍价啊?” 这个场景林安也幻想过,当时她告诫自己,要冷酷一些,毕竟她的房子性价比超级高了,但那些话似乎根本不在嘴边,更遑论说出口了:“最多便宜200了。” “好耶!”小鱼眼睛弯弯:“那我们现在就签?” “行。”突然懊恼,应该只便宜一百的! 签合同是林安唯一不太放心的环节,她在网上找了合同模板,改了改,打印了两份。两个人坐在新房空荡荡的客厅里,趴在茶几上,小鱼看得很认真,每一条都读出声来。 林安坐在对面,再次跑神:想到她有一支很难用的笔,也不能说是她的,那是之前她租房时中介落下的,她没有把它带到新家,这次她也没有带笔过来,这次用的是小鱼的。她想她这次回去立刻就上网搜搜,买一只超级好用的水笔。 签完字,小鱼把第一笔租金和押金一起转给了她。六千四。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零零。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收到房租。 她面上没显,只是把合同收好,把钥匙交给小鱼,笑着说“有问题随时找我”。小鱼说了好几声谢谢。林安离开,把这个空间留给小鱼,门关上的那一刻,低头把那个到账页面看了很久。 六千四。她做一对一辅导,要上整整三十二个小时的课才能赚到。以前在培训机构,累死累活也要好久。现在她签了几张纸,就收到了。 她一步一步走回江水潺安。五月的晚风拂面,路上有散步的老人、牵手的情侣、放学的小孩。她第一次认真地看这个小区周边的人,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周粥的对话框:“宝子,我请你吃饭!火锅!” 发完之后,她退回到主屏幕,又点开花呗。把剩下的分期全部一次性还清。还完之后找到那个藏得很深的“关闭花呗”按钮,按下去的时候,弹出一个确认框。她点了确定。页面刷新,花呗额度归零。 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从今天起,她不用再靠明天的钱活着了。 回到家,她靠在沙发上,手机震了一下。是《心居》的推送,她以为是新地图解锁,点开一看,不是。 屏幕上弹出一个新的界面。界面很简单,白色底,黑色字,像一份报告。 “玩家【林安】已成功出租第一套房产。出租管理系统已激活。” 下面列出几行信息:当前已出租房产1套。今日积分+1。 还有一个进度条——积分累计:1/100。进度条下面标了一行小字:“累计获得100积分后,可解锁下一次自用房建造资格。” 积分规则说明的入口在右下角,她点进去看了一遍:积分按天结算,每套已出租的房产每天产生1点基础积分,租金越高、租客素质越好,积分获取越快。如果租金定价偏离市场价过多,或者租客出现违约行为,积分获取会受影响。 林安盯着那个“1/100”,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套房子一天1分,一个月30分,差不多三个半月能攒够100分。如果她再出租几套,速度会更快。100分,下一套自用房。 3. 800元的裙子 火锅店是周粥挑的,在银泰后面那条巷子里,开了十几年的老店,牛油锅底香得整条街都是。据说是她师兄带她来的宝藏店铺。 林安到的时候周粥已经占好位子了,隔着雾气朝她挥手:“这儿这儿!” 锅里刚冒泡,菜还没上齐。周粥把一大盘肥牛推进锅里,筷子搅了两下就捞出来,蘸了油碟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我跟你说,我要崩溃了,我们导师不是去其他学校了吗,现在根本不管我们了。” 她的导师在她读研一年半之后跑路了:为了自己的发展换学校。学生们找学校,学校说让她找导师;找导师,导师不想管。别人三年的读研时间,她要在一年半重新开始。当时这件事过去大半年,周粥的新课题进入轨道之后,她才给林安说。正如她的恋情一样——也是和她的师兄谈了半年才给她说的。 林安当然不会怪周粥。她完全能够理解这种焦头烂额时的封闭,正如她不知道如何说自己遭遇的一切。有的消息的滞后性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为了保护:保护自己,保护彼此之间的情谊。 林安笑着给她又夹了一筷子肥牛:“那你吃这个,补补。” “你最近气色不错,”周粥嚼着肉看她,“上次视频的时候你脸上还没什么血色,现在红润多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林安低头搅碗里的麻酱:“可能是最近睡眠好。” “睡眠好”周粥隐约记得好像她之前抱怨过房子隔音的问题。正准备询问就听到: “我搬家了。” 周粥抬头看她,眼神亮了亮:“搬家了?搬哪儿了?” “还在钱塘,回头带你去看,距离大学城你们那个校区挺近的。房子比之前大多了,还带个露台。”林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其实之前我不是给你说过很照顾我的方老师吗?” “就是你工位和你挨着那个?” “对,她和别人一起又办了个辅导机构,我之前把我存的钱都投进去了。”林安拧眉想到:她好像工作的那两年从来没有有意识地攒过钱。 “啊?赚钱了??” “差不多?赚钱就把分红给我了。然后我就换了个房子。” “那我肯定得去看看了,有没有我的房间!” “当然了,你以后来就不用和我睡一张床了,我的书房有个沙发拉开之后就是床,很舒服的。” “那我还想和你一起睡。” “哈哈那也行。” 吃完火锅出来,两个人拐到商场去逛街。周粥试了三双鞋,最后一双也没买,拍了照片,准备去网上搜同款。林安在旁边帮她拎袋子,笑着给她竖了大拇指。周粥说你不知道读研有多穷。 拐过转角是一家女装店,橱窗里模特身上穿了一条裙子。米白色的收腰款,裙摆到小腿,料子摸起来很舒服,袖口有一圈很细的蕾丝。林安停下了脚步。她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看了大概有几秒钟。 大气,干净,柔和,又让她想起来她挑的那盏落地灯。 她的衣柜里很少有裙子,都是她毕业后买的,中学时期为什么没买过,是因为穿校服吗?不对,她们高中就没有校服了。当时怎么就没想过要买裙子呢?她最近总是思绪乱飘。 “试试呗。”周粥在旁边说,“买不买再说。” 林安进去试了。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周粥正在看手机,然后抬头看她。“好看。这个颜色衬你的肤色。”旁边整理衣架的导购也点头说您穿这条很合适,版型刚好显腰身,这个款式不挑场合,上班约会都能穿。 林安翻了一下吊牌。八百。她站在那里,拎着吊牌,脑子里的计算器自动启动:八百块,差不多是她剩下的两千八的三分之一。够她吃一个月的菜,交一个季度的物业费,还可以—— 还可以什么呢,可以做好多事,但今晚一直飘散的思绪此时落在了当初她没钱吃饭却把课时费充到游戏里的那一次,那时她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那么做,她以为那只是虚荣。 现在有一点明白了:她想让她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被好好养大的人。她不喜欢真实生活给她的角色:一个假装上班的失业青年,被裁员的补课老师,还有欠花呗的月光族。 “买。”她说。 心情奇异的提高了一些快乐度,但似乎又和那一次不同,上次短暂的快乐之后很快她有点懊恼;此刻是一种很踏实的快乐,难道这就是满足的感觉吗?? “真的啊?林安。”周粥惊奇地看着她。 “真的。”林安笑了笑,接过发票,拎着购物袋走出店门。 只是一个裙子,回家的晚风都温柔了起来。她第一次真切地把视线落在这个霓虹的城市,车水马龙,原来这个城市这么有生活气息的,她一直都不知道。偶尔她会忘记自己为什么快乐,只觉得有件事是值得期待的,仔细想想什么事呢:今天买了一条在自己消费能力范围内,还很贵很漂亮的裙子。 这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回家之后,她把裙子挂进衣帽间。这里的开放式挂衣区还很空,只挂了几件常穿的衣服。现在多了一条米白色的裙子。 她环顾:她的衣帽间,她的衣柜,她亲手挂上去的裙子。 然后走到书房,拿起手机,打开了《心居》。 屏幕亮起来。积分进度条还停在刚起步的位置。她像往常一样点开建造界面,想看看新地图有没有什么变化。界面上并排两扇门:【自用】和【出租】。【自用】那扇门依然泛着灰色,点了没反应。 【出租】目前也是灰色的。不是“点不了”,显示“积分不够”。旁边一行说明:“一居室·第二次建造:需消耗12积分(基础10+递增2)。两居室·首次建造:需消耗15积分。” 林安研究了一番:出租的房子会每天产生积分,消耗积分可以继续解锁新的【出租房】;积分累积 用来解锁【自用】,这个过程不消耗积分:比如林安要解锁下一个出租房,目前一居室需要12积分;二居室需要15积分,她需要积攒够然后用这些积分去兑换新的出租房; 解锁会消耗掉积分,但是不影响【自用】,产出够100积分,无论有没有消耗掉,都可以解锁【自用】。 总之,积分产出和消耗,互不影响。消耗掉的是用来扩张出租房的,产出累积的是用来解锁自用房的。两个数字各算各的。 目前都还差得远。 她退出建造界面,回到主屏幕,又看了一眼那个积分进度条。累计获得:1分。目标:100分。 她靠在沙发上,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套出租房每天给1分,一个月30分。三套就是90分。两居室的话,每天给1.5分,效率更高。但现在她连12分都没攒够,还得慢慢来。 她关掉《心居》,打开浏览器,开始搜“出租房装修攻略”“房东注意事项”“租房合同模板”。看到有个帖子讲“出租房装修最容易踩的五个坑”,她在备忘录里记了几笔:厨房最好不要做开放式,油烟大;地板不要铺实木,租客不会保养;卫生间要干湿分离,不然容易发霉。 写着写着又点开了tb,买了一盒水笔,还有一个封面漂亮的本子。 == 神奇的遭遇并没有让她的生活一马平川。消费完还剩下两千的生活费她还是会有担心,她感觉自己想要的东西太多太多了,与之前不同的是这套房子让她悬空太久的生活多了一层稳固的地基。 直观的表现就是她不会接纳家长们所有合理不合理的请求了。 正常的上课她还是会继续的,起码要给孩子们带完这个学期,她想。 这天上课出了点小状况:雨比预报来得更猛。林安从这一家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在下瓢泼大雨,地面上溅起的水花连成一片,像谁把整个路面都煮沸了。 她没有带伞。站在小区楼下的屋檐下,她犹豫了会,还是打开了手机给家长群里发了条消息,询问能不能更改时间。 这个是三个家长一起组的班,她要去其中一个小朋友的家里上课。 她很少麻烦家长,但印象中家长们都是很好说话的,却遭到了拒绝:“我们家没其他时间,后面有事情。” 她抬头望天,确认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就把帆布包抱在怀里,准备低头冲出去。 跑出去不到十步她就后悔了。雨太大了,大到砸在头上还有点疼,她又回来了:“对不起,天气确实太大了,过不去,那我们这次课取消吧。” 她发完心脏怦怦跳,直接将微信退出了手机后台,去地图软件打车。 直到上了车,她才又打开手机,看消息,看到家长们回复了可以,扭头看窗外,阴沉的天空下,车窗映出她此刻居然有点笑颜。 这天气没那么可怕。她想着回到家要洗个热水澡。 4. 体质系统 林安从来不想承认自己是虚荣的人,现在她觉得自己有时候只是有点溺爱自己。 八百元的裙子她并没有让它吃灰,她穿着拍照片,放到平台上等着反馈,后面觉得只是自己欣赏有点无聊,所以就开始想办法出门,天知道,她以前最讨厌出门了。 她想着可以让自己更像城里人一些,下楼去小区门口逛超市,买水果蔬菜,下单可爱的电饭煲,挑选米面粮油。 下完单视线不自觉转移到《心居》:已经好几天没更新新内容了。林安一直没具体想过以后的生活,她这两天觉得就这样也很不错,有房住,每个月还有3200的保底生活费,偶尔上个课赚点零花钱。 但有时候,比如那个下雨天,比如玩游戏的时候,又觉得不够,她想要更多。 这天照常打开《心居》瞅上一眼,积分+1,已经7分,稳稳增长很安心,突然发现积分下方多了一个绿色的能量条——这是什么? 【体质】:选好土壤,小树苗有没有好好生长? 点开里面细数了她最近做过的一些事:买裙子拖鞋化妆品收拾自己;柴米油盐开始学做饭;报名了驾校虽然还没有去过一次;甚至还有某一次和家长的聊天…… 林安看着有些疑惑:“C级体质已解锁:【基础体质改善】具体变化:气血恢复,脸色红润,发质开始有光泽,唇色变淡趋向于健康的粉红色。B级未解锁:累积变化中。” 林安盯着那个绿色的能量条看了好一会儿,又点开C级体质的说明重新读了一遍。所以最近感觉镜子里的自己有变得好看一些,并不是简单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她的精气神真的在变好,像龟背竹抽新叶子那样,今天卷开一寸,明天舒展半寸,她自己都没注意。 是系统给她记下来了。她往下翻了翻,B级那个灰色的进度条还差得远。忍不住有一瞬间的小幻想:C级已经让她感觉很好了,B级会是什么样?她有点期待,又觉得现在这样也还行。 关掉体质界面,她回到主屏幕,习惯性地看了一眼积分。再把手机放下。 == 这天林安准备去厨房淘米。电饭煲已经到了,白色的,不算大,刚好够煮一人份的饭。她照着说明书量了一杯米,加水到刻度线,盖上盖子,按了开关。 电饭煲开始冒蒸汽的时候,她正拿着卷尺给自己测量身高,长高了两厘米,现在大概有161了。好像最近每天都能让她感到快乐的事情。 回到书房,打开《心居》。积分页面还是老样子,12分的门槛横在那里。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然后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一天1分,还剩5天。她关掉《心居》,打开平台,又开始看“出租房软装搭配指南”。 有个视频说,出租房的窗帘最好选浅灰色,耐脏又百搭;沙发选深色科技布,租客弄脏了擦一下就行;茶几不要买太大的,占地方,租客会觉得客厅小。她把这些一条一条记进备忘录里,又在网上搜了几个关键词,把几个看着不错的沙发款式存了收藏夹。 虽然房子还没建,但她已经忍不住开始准备了。这种感觉像小时候攒钱买文具,还没开学就把新铅笔盒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时间过得比想象中快。同时她的身体仿佛枯树长新芽,身体里好像真的长出了一棵小树苗,焕发生机,给沉疴的躯体注入了一股微小的生命力。 这两天她主动去驾校练了两圈,往常令她烦躁的天气和毫无头绪的练习也没有那么让她望而却步。教练难得夸了她一句,她坐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体验了开车的感觉。 她还给周粥发了条消息,问她在干嘛。周粥说在做实验,发了一张培养皿的照片。林安说那你忙。周粥回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林安看着那个表情包,想起以前她们互相发“加油”的日子,那时候她刚失业,周粥刚换课题,两个人都在各自的生活里硬撑。现在好像都好了一点。至少她不欠花呗了,而周粥的实验有进展了,她们还能约着吃火锅。 晚上窝在沙发上打游戏。游戏好友苏苏在群里喊排位,她进去了。苏苏是网上认识的妹妹,目前大三,一边打游戏一边给她推荐新的游戏《顺火暖》:“还可以捏脸,感觉挺好玩的,下个月就公测了,一起玩吧安安。”“好啊,你到时候喊我就行。” 那天打完排位,她切出去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了。她习惯性地点开《心居》,准备看一眼积分就去睡觉。但这次积分数字变了。12分。 她一下子从沙发上坐起来,瞌睡全没了。那个灰色的“一居室·第二次建造”按钮已经亮了,旁边“两居室·首次建造”的按钮还是灰的,下面标着“需15积分”。要等吗? 她想起上次的纠结,想起两居室每天产1.5积分而一居室只产1积分,想起如果现在花了这12分,下次一居室要14分,两居室还是15分。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大概悬了有三秒钟。 然后她点了“一居室”。 等不了。先建再说。 系统弹出熟悉的建造界面,60平,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她把上次存的“舒适合租型”模板调出来,开始往里填家具。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得很快,她知道自己要什么:玄关的收纳柜要一整面,床底下要加抽屉,厨房的柜子要浅色面板显干净。 这次她没忘记在阳台角落留一盏小落地灯。她知道这个角落会被拍进招租照片里。 提交评分,A-。选址,还是钱塘范围内。她依旧选了晨曦小区,和小鱼那套同一个小区,不同的楼栋。这样如果有什么事,两套房子可以一起照应。第二天下午文件袋准时送到。第三本不动产权证书到手。 她把房本放进抽屉里,和前面两本摞在一起。三本了。已经开始有点分量了。小鱼那套的租金过几天又要到账,这套再租出去,她每个月就有两笔固定收入。她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三千二加三千二,六千四。够她在杭城活得很好了。 她没在沙发上瘫多久。上次那套房子从装修完到租出去花了四天,这次她想快一点。还是老办法——拍照片,发朋友圈,往游戏群里转发。这次她把文案改了改,措辞比上次更像房东了:“晨曦小区一居室招租,60平精装,适合单身,拎包入住。”没再提“朋友的房子”,也没解释那么多。群里有人问“安安你又帮朋友发房子?”,她回“嗯,感兴趣吗?” 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把中午的剩菜热了。等饭热好的那几分钟里,她靠在料理台边想:下次再有14分的时候,她要不要等一等?两居室每天1.5积分,比一居室效率高,而且两居室的第一套只要15分。一居室建到第三套要14分,和两居室的差距只有1分。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饭好了,念头被她暂时搁置了。 先把手头这套租出去再说。 她把招租信息发出去的当天下午,就有三四个人来问。有人说下午就能看房,有人说能不能便宜两百,还有个男生直接发了张自拍过来,说自己是做设计的,爱干净,会帮你打理房子。林安盯 着那张自拍看了两秒,回了句“我考虑一下”,然后迅速划掉了对话框。 她还是想租给女生。不是对男生有什么偏见,是小鱼住得太省心了。每个月按时交租,房子保持得干干净净。林安觉得再找一个像小鱼这样的租客应该不难。 但接下来的几天证明她太乐观了。 来问的人不少,但合适的没几个。有个女生问能不能养猫,林安说可以,对方又问能不能养两只,林安说也行,对方又问猫抓坏了纱帘算谁的。林安想起上次那个问猫抓坏家具的男生,回了一句“算你的”,对方就没再回了。 还有一个阿姨来替女儿看房,在屋子里转了不到两分钟就说厨房太小了,她女儿喜欢做饭。林安想说这厨房比她以前合租的灶台大了两倍不止,但嘴上只是说了句“好的,那您再看看别的”。 第五天的时候,有个男生加了她微信。头像是一只小狗,朋友圈三天可见,打招呼的第一句话是“你好,请问晨曦那套一居室还在吗?”林安说还在。对方问能不能今天看房,她说可以,约了下午三点。 来的男生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高高的,戴着黑框眼镜,穿一件干净的灰色T恤,背着一个双肩包。不爱说话,但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得很仔细:比如打开衣柜门看看里面有没有异味,蹲下来检查床底下的抽屉轨道,还走到阳台上摸了摸那道米白色的纱帘。 林安跟在他后面,看他检查得这么细,心里莫名有点紧张。她的装修是不是哪里被他发现问题了? “这帘子挺好看的。”他说。 林安愣了一下。怎么每个人都夸这个帘子。 “月租三千四,”她把思绪拉回来,“押一付一,物业费我出,水电自理。” 男生点了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热水器是燃气的还是电的,冬天暖不暖和,附近有没有菜市场。林安一一回答了,语气尽量保持房东该有的专业和冷淡。但心里感觉这人比之前那几个问能不能养两只猫的靠谱多了。 男生走了之后给她发消息,说需要考虑一下,明天给答复。林安说好的。 当天晚上,又一个女生加了她的微信。头像是动漫角色,说话很客气,语气和之前的小鱼有点像。她说自己刚毕业,在附近上班,想租个一居室。林安和她约了第二天上午看房。 女生是准时到的。穿了一件碎花连衣裙,扎着低马尾,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她看房子的时候不太仔细,只在客厅和卧室各转了一圈,看了眼卫生间,就说想签。态度坦率得让林安有点意外。 “你不再看看吗?”林安问。她本来想说柜子里甲醛测过,床垫是新的,洗衣机带烘干功能。这些都是她准备了一肚子的推销词,全没用上。 “不用,”女生笑着说,“这房子一看就是用心装过的,我信得过。” 林安被这句“用心装过的”触碰到了。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把合同从帆布袋里拿出来。她决定租给这个女生。 签合同的过程很利落。女生叫宋晓颖,刚入职一家公司,离小区电瓶车只需要十五分钟。她签完字,很爽快地把押金和第一个月租金一起转了。林安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到账提示,心里松了口气。这套房子终于也安顿好了。 第二天,她收到那个男生的消息,说决定要租,问能不能今天签合同。林安盯着屏幕犹豫了一会儿,打字:“不好意思,已经租出去了。” 那边沉默了几分钟,然后回了一句“好的,谢谢”。 5. 好甜好元气 林安把手机放下,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有点对不起人家的事,但也没办法。她确实更想租给女生。她觉得女生更细心,更安静,更会把房子当成一个家来住,而不是一个睡觉的地方。这种偏好大概算不上职业房东该有的标准,但她目前也只是一个刚入行不到一个月的小房东。 这套房子装修花了7天,租出去花了6天,第一套房子累积的积分也已经13积分了,明天大概就是14积分,不对,林安想,应该是15积分,毕竟从今天开始,就是两套房子,每天2积分产出了。 或许明天,她就可以解锁二居室,那样,到时候每天产出3.5积分。想到这里,林安更加期待了,期待到她从【江水潺安】迫不及待想到【晨曦】那两套房子看上一眼,也不做什么,就像老农民看看自家的田园。 她从小区门口进去的时候,看到第二套单元楼门口停了一辆搬家的小货车。一个女生正在从车厢里往外搬东西,一个男生接过去往楼上搬。女生的碎花连衣裙在风中晃来晃去,林安觉得有点眼熟——是宋晓颖。 男生搬完一趟下楼,林安这次看清了。他在女生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从车厢里捞起一个巨大的塑料袋,里面露出一截枕头。 情侣。他们是情侣。 林安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们搬了三趟。锅碗瓢盆、一箱书、一个落地的晾衣架。她想起宋晓颖签合同时笑着说“我信得过”。想起那个被拒掉的男生。还有自己之前那句理所当然的“想租给女生”。 她想上去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合同上写的租客是宋晓颖,不是宋晓颖和她男朋友。但合同上也没写不让带人回来住。她就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对小情侣把最后一个箱子搬上楼,然后转身走回了【江水潺安】。 回到家,她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束洋甘菊发呆。她想自己刚才为什么没有走过去。是不是怕尴尬?是不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毕竟她没想到自己占据了什么道德高地?但不舒服的感觉又不知从哪里来。 还是说,她看不惯别人小情侣?其实这事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她自己太在意了?她想起那个被拒掉的男生。人家只是问了一句能不能今天签合同,她说租出去了。 她好久没有这样心中有郁气了,然后打开《心居》,选择建房,此时已经15积分,可以解锁二居室了,但她依然选择14积分的一居室。装修了半天,才想到跳转到微信,询问那个被拒绝的男生:“你什么时候搬家?我还有房子,但需要一个星期才能空出来。”又想到装修好才会确定具体的小区地址,她又问道:“你公司在哪边?我好几个小区都有。” 男生回复也很快:“我还有十天到租,上次看了你那套房子之后,我翻遍平台,看哪个都觉得你那个更好一些。”“晨曦就可以,尤其是上次的户型,能看到钱塘江。” 没过一会,又收到了林安的新消息:“那你是自己住还是情侣啊。”“我没有非要单身住的意思,但是如果是情侣,希望可以提前告知。” “好的理解。我自己住,偶尔朋友来是没问题的吧?”“没问题。” 其实她到这个时候,反而没那么生气了,而且也不见得小情侣就会怎么样,刚刚确实有点小题大做,还好没有上去理论。 装修又过了半个小时:“不对,我刚刚就是不高兴了,我干嘛指责我自己?” 这一瞬间感觉有点奇怪,她仿佛跳出了这个身体,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做什么,很玄妙的感觉,这种状态好像她在很小的时候,就有过:那大概是五六岁的夏天,她在姥姥家和小伙伴玩耍的间隙,有一瞬间她仿佛跳了出来,正如此刻,然后意识到:我叫林安,这个身体的这个人叫林安。那瞬间她反复确认了自己。 装修结束的时候,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四套房子了。虽然还是60平的一居室,但她这次在阳台多加了一个花架。那个男生来看房的时候夸了帘子,说明他对好看的东西有反应。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把花架堆满杂物的。 选址还是晨曦。男生的公司在钱塘这边,离小区地铁两站路。她给他发了消息,说房子搞定了,约个时间签合同。 签合同那天,知晓了这个男生叫做程野,程野带了一杯奶茶给她,温的,三分糖。林安心想这人确实细心,她之前租房的时候就从未想过给人带杯奶茶的。 签完字,他把钥匙挂在钥匙扣上,钥匙扣上挂着一个很旧的御守,布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林安多看了一眼,但没开口询问。 从晨曦出来的时候,她站在小区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栋楼。小鱼那套在左边那栋,宋晓颖那套在对面,程野这套和小鱼同栋不同层。三套房子,三把钥匙,三个完全不同的人,有着不同的人生。 租客原本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符号角色’:交租、不交租、好说话、不好说话。但现在她觉得每个名字背后都有一串她不知道的事:程野的御守是谁给的?宋晓颖的男朋友是做什么的?小鱼晚上会窝在落地窗旁边看剧吗?这些事跟她这个房东没什么关系,但她忍不住会想。因为好奇,还因为她还没法把这些房子只当成资产。 回到家,她窝进云朵沙发里,拿起手机。苏苏在群里喊了好几天让她去玩新游戏,她一直说“等忙完这阵”。今天终于忙完了。 新游戏是个MMO,刚公测没几天。苏苏已经在里面玩了一周,等级甩她一大截。林安建号的时候在捏脸界面卡了很久——这个游戏的捏脸系统比她见过的任何游戏都细,眉骨、鼻尖、唇峰、下颌角,每个参数都能微调。她忽然想起《心居》那个体质系统。 所以把捏到一半的脸放到 后台,打开心居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变化,首先看到积分已经到达16积分,而且从明天开始每天都会增加3积分;自用房积分累积也42积分,距离100也将近一半了。 重点点开【体质】界面,最近似乎生物钟规律了一些,心情还算不错,其他暂未有其他增长,B级体质的进度条也没有任何头绪。 至于房子,虽然积分足够继续装修,但她觉得目前三套房,房租3200+3400+3400:这可是什么都不用做,每个月都有1w的进账呢,呲个大牙笑了一会:她想她可以允许自己休息几天。 返回游戏界面,发现手机居然退出后台了,可恶!明天就换手机! 恶狠狠地又重新捏脸——她把角色的嘴唇颜色调成了自己最近在镜子里看到的那种淡粉色。 进游戏之后,先搜索苏苏的ID【芒果脆脆酥】添加好友:苏苏立刻丢了个组队邀请过来。语音频道里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元气:“安安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几天了!你看我捏的脸好不好看?” 林安点开苏苏的角色面板看了一眼:“萌妹!” “那当然,我最喜欢萌妹了。”别看苏苏平常感觉是个话痨小甜妹,实际上她来自鲁省,是个人比大葱高的一米七御姐。“你的捏脸也好好看啊,好甜好元气!” 这个结论让林安开心坏了,她其实有点想捏个自己来着,听到苏苏的话,自动翻译成夸赞自己。 “安安,你不在这几天,我认识了几个人,特别好玩。有个男的打副本特别猛,但是一开麦就是个话痨,根本停不下来。还有一个女的玩男号,天天在世界频道找人PK。我还加入了结义,你要不要加入我们结义,你来的话我去给我们结义大姐说一声就行。” “你才玩一周就认识这么多人了,不愧是你!” “那当然,我是社牛嘛。”苏苏停了一下,然后说,“对了安安,我有个想法。这个游戏有家园系统,下个版本就要开了。咱们同住好不好。” “行,”林安说,“到时候你把材料准备好,我来装。” “耶!那我要一个超大的庭院,里面种满桃花树,然后房子要那种——” 苏苏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她梦想中的家园。林安听着她的声音,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把角色的视角转向天空。游戏里夜晚的星空是那么亮,在记忆的深处,老家的夜晚,也有如此皎洁的月亮和星空。她忽然想起E-37。那个买了她第一套自用房的人,此刻是不是也在某个世界里,抬头看着同一片天空? 她把角色停在游戏里汴京的高塔之上,听着苏苏说桃花树应该种在左边还是右边。这种时刻她觉得很好——游戏,自由,朋友。她想起下午那个跳出自己身体审视自己的瞬间。那种感觉很奇妙,像一个很久没见的故人突然来访,没说什么又走了。 6. 建房 林安在下单水果手机之后,想到了一个词:延迟满足。 她好像无法接受被延迟满足,她刚起了一个念头:她有钱了,想给自己换一个手机,一个之前总看别人用但是她买不起的手机。然后她就等不及了,迅速在商城下单,甚至让她有些疑惑的是,她快递的时间都等不及,好在她在杭城,直接下单了一个闪送。 为什么? 她盯着自己的游戏界面,又将手里的这个手机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在此之前,她不是用的好好的吗。 游戏里刚刚还很吸引她的主线剧情,因为此刻有些焦灼的心情,也停了下来,她点开苏苏的主页,看到她正在和别人组队,也没有私聊打扰,暂时下了线。 退出后台后,她逛起了小红薯的游戏捏脸界面,看到好看的脸就想要买下,她有意识地控制先不要买,奇怪的是这个价值20元的捏脸,她可以忍住。 又退出app,打开自己的电子钱包:她只剩下这几天攒下的一千多课时费了。 还好,还有课时费可以用来吃饭生活,之前不也是用课时费在吃饭吗?房租本来就是意外收入,买个手机没问题的,而且她现在不欠账了,所以可以买,没关系。 没关系的。她说。 快递是下午到的。她拆开那个白色的盒子,把新手机捧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屏幕是暗的,还没开机,但光洁的玻璃面板倒映出她的脸,比旧手机清晰十倍。 她拒绝了闪送小哥帮她传输数据的建议,准备直接在新手机下载她所需的软件。等待软件下载的过程中,她去洗了个澡,换上那条裙子,收拾了自己一番,带着新手机出门,坐地铁三站有个商城。 花了‘高价’买了个手机壳,送了一个膜。店里的小姐姐帮她贴好,套上手机壳——米白色的,硅胶质地,背面有一圈很细的蕾丝花纹。回来的路上,她甚至去办了一张新手机卡。 已经是六月份了,这个学期的最后一个月,也是她做家教老师的最后一个月,她有想过好好结尾的:但这几天换了新手机,沉迷游戏,让她懈怠了不少,但越来越扁的钱包提醒她这个月最好还是认真一些。 林安把这个算成她买新手机的又一好处——她愿意认真备课了。 六月结束,她退掉了自己最后一份私教课。小朋友的家长说孩子成绩进步不少,这段时间很感谢安安老师,以后有需要再联系。结束对话那刻,她就彻底没有工作了。 这当然和之前失业是不同的。 七月的杭城热得像蒸笼。她大部分时间都待在空调房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客厅那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她的生活作息变成了一个固定的循环:睡到自然醒,点外卖,打游戏,点外卖,打游戏,深夜关灯睡觉。 偶尔出门拿快递,顺便在小区门口的水果摊买个水果。健身的视频她已经好几天没跟着练了,瑜伽垫卷起来靠在墙角,上面感觉落了一层薄薄的灰。防晒偶尔也懒得坚持了。 太安逸了。 不过和驾校教练约好的练车,她还是会去的,不情不愿但依旧准时。 游戏里的角色被打扮成了她最喜欢的样子。高马尾挑染樱花粉,衣服也染成喜欢的颜色,跑起来的时候裙摆和发尾一起飘。武器也抽了石头宝箱,兑换了漂亮的皮肤。她在游戏里认识的那几个结义队友每天准时上线,打副本、做日常、在世界频道闲聊。她的话比以前多了。以前她只在群里潜水,看别人聊,现在偶尔也会在语音里说几句。突然发现其实她很会接梗的,毕竟据说她小时候是个话痨。 这个月游戏出了新活动——天赏坐骑,需要四个石头,很漂亮,不过保底的话一个石头需要二千。林安觉得自己不会那么非,她就试试。确实大保底了,最后171抽的时候,她点了单抽,还好直接出了一个价值3个石头的祥瑞,她截图发到结义群里,收获了一排“欧皇”。但还差一个,她又抽了几次,没出。再抽几次,还是没出。她告诉自己再抽一次,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之后还有最后一次,最后一次之后还有最后一次。等她终于兑换好了之后,她看了眼账单。这个月一共在游戏里花了八千。她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数字,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有往下滑。她把账单关掉,继续做日常任务。 电话是下午打来的。她刚打完一个副本,正切出去看结义群的消息,屏幕突然跳出来电显示——妈妈。 她愣了一下。她妈妈偶尔才会主动给她打电话,平时都是她打回去,频率大概是两周一次。每次通话内容都差不多——吃了没、冷不冷、工作还顺利吧。她接起来:“妈?” “哎,你最近怎么样啊?好久没打电话了。”妈妈的声音和以前一样。林安说挺好的。妈妈说那就好,然后问她在不在忙。 “不忙。”“……” 没有话题的情景让林安不是很舒服,她习惯性找话题:“我搬家了妈妈。” “搬家啦?搬到哪里了?”“还在钱塘这边,给你看看。”她把手机镜头翻转,对着房子的周围环绕一圈:“还行吧?整洁多了,对不对?” “这装修不错啊。”“啊对。”她把对周粥说的那套说辞搬了出来——方老师,培训机构,投了点钱,开始有分红了。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妈妈听着,偶尔“嗯”一声,没有打断。最后才说:“那行啊。能顾住自己就行。”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安静的氛围让林安想到一年前的那通电话,那个时候她失业了几个月,没钱没工作,她不敢给父母说明她现在的情况,害怕失望,害怕被审视,害怕他们让她回家。 但生活实在拮据,后面她找爸爸借了一万块钱支付房租,没过多久妈妈就来了电话,询问她过得怎么样?钱怎么回事?她说周转不开,临时借的,妈妈就问她现在呢。 她不知道怎么说,就沉默。 她太害怕沉默了,但不得不沉默。 妈妈又说:“她姨妈家的表弟相亲了,想年底买个房子,家里面都在支持,问她能不能也支持一点,也不用多,一两万就可以。”“……”这个沉默造成了新的误会:妈妈开始说她舅舅借钱不还的事情,说 舅舅贪心自私,想霸占别人的钱,说兄弟姐妹要互帮互助,把钱看得太重的人走不远的。 她当时坐在出租屋里的桌子前,找了那个房间最干净整洁的角度坐着,耳朵听着妈妈的声音,话筒里面不断传出的话语,那一瞬间仿佛被巨大的黑暗吞噬,后面她说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或许当时就没听到。 那个时候,从妈妈提出让她还钱开始,她胸口就仿佛被什么堵着,喘不上来气,她离开了手机的摄像头,无声落泪的同时,堵在胸口的那股气在翻涌,将要破土而出时她关掉了语音,而后嚎啕大哭。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此时又在沉默了,那边的妈妈不知道是否如她一样闪回了当时的片段。突然开口:“那挺好的。你之前那个房子太小了,换个大点的住着舒服。” “嗯嗯。”林安又沉默了一瞬:“我下个月还我爸的钱,或者下下个月,我周转开了。”“哦,没事,不着急,你爸爸当时还说我呢,这怎么能给孩子要钱呢,而且你表弟没成,不买房了。”“没事,我周转开了,可以还钱。” …… 林安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下去。游戏里那个弹琴的玩家已经走了,她的角色还站在汴京的街头,一动不动。她看着那个角色,突然笑了下,轻轻的,又仿佛深深的呼了一口气。 她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她又开始计算,她现在有四套房子,月入一万的房租,房租又被她花了,她手机里生活费只剩下三千,她打开了《心居》,积分早就可以开启【自用】和【租房】了。 【自用】累积积分已经达到133/100;【租房】107。只有特殊类【体质】好像毫无动静。 她打开【租房】选择两居室,消耗15积分,开启了装修。 系统弹出熟悉的建造界面。这次的毛坯框架比一居室大了一圈——80平,可以放下两室两厅一厨一卫。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合租的话,主卧和次卧面积不能差太多,不然分租金会扯皮。厨房做开放式,冰箱要双开门。洗手台外置,一个人洗澡另一个人还能刷牙。多出来的那个小厅可以做餐厅,靠墙放一张折叠餐桌,两个人吃外卖不用挤在茶几上。另一个厅做客厅,沙发不用太大,但一定要软。 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得很快。她发现自己已经不需要查攻略了。耐磨木地板,奶白色墙面,玄关一整面收纳柜,主卧双开门衣柜,次卧定制书桌,或许还可以把次卧的床加点小玄机,可以收成沙发的床,这样万一如果有小情侣合租,这里还可以当做书房。 系统弹过一次“建议保留一处核心精神角落”的提示,她看着这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选择在主卧靠近阳台那边放一个角,不用太大,但黄昏时刻,窝在这里,看夕阳晚霞,下雨天听雨吃点水果,应该会很美。 次卧有个飘窗,在飘窗上做了个小置物架,下面铺了一层毯子,她不确定未来的租客会不会注意到这个角落。但既然有可能这个房子将来有可能是两个人在居住,她愿意给每个人都留有一个思考自己的空间。 7. 第二套自用房 提交评分。A-。和之前一样,没有惊喜,也没有扣分。选址。她习惯性地在钱塘范围内翻那几个熟悉的小区,还有几个她还没解锁的楼盘。她正打算像往常一样选晨曦——离地铁近,租客好找——手指已经要点下去了,忽然停住。她把地图缩小,往东面更靠近江边看了一眼。 有个楼盘叫【北语江澜】,离地铁不算近,但与江边只隔了个小公园。文化公园绿化做得很好,江水的分支在里面形成一条小河。河边有几个老头在钓鱼,一下午一条也没钓上来。 她想住在这里。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皱眉想到这不是自用房,是出租房,这里距离地铁有点远,万一租不出去怎么办?手指在“晨曦”和“北语江澜”之间悬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后者。靠近公园的那栋,中层,朝南。万一租不出去,大不了空着。她现在有四套房子在收租,月入一万,空一套也饿不死。 第二天下午,文件袋准时送到。第四本不动产权证书——不对,是第五本。她数了一下,第一套自住,第二套小鱼,第三套宋晓颖,第四套程野,第五套——这套更靠近江边和公园。她把房本放进抽屉里,和前面四本摞在一起。抽屉已经快满了。 继续在各个用新手机号注册的平台账号发布招租信息,做好之后,她回到客厅,又点开《心居》。 积分还有。她刚花掉15分,装修的七天,前三套租房又积攒了21积分,还剩不少。她盯着屏幕,手指悬在“两居室”上面。还可以再建一套。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刚建完一套,还没租出去,现在又建,万一两套都空着怎么办。另一个声音说:但万一游戏明天就消失了怎么办。万一系统停止给她送房子了怎么办。万一所有的东西都是假的,某天早上醒来她发现自己还躺在那个隔断间里,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一只歪了脖子的鸽子。又怎么办? 那些声音都是在一瞬间完成的,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她点了“两居室”。 消耗的积分增加了,需要20积分。 这套她依旧没选择晨曦,或许是强迫症犯了,晨曦她决定只保留一居室。 耐磨木地板,奶白色墙面,玄关收纳柜,主卧双开门衣柜,次卧书桌,厨房双开门冰箱,洗手台外置。和上一套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餐厅的饭桌——这次她放了一张小圆桌,配两把椅子。因为这套房子在晨曦,离地铁近,租客大概率是上班族,上班族需要吃早饭的地方。 提交评分。A-。选址。选择了距离地铁很近的另外一个小区【观澜国际】。第二天下午,文件袋准时送到。第六本不动产权证书。 她把房本放进抽屉的时候,手指碰到抽屉最里面一个硬硬的东西。翻出来一看,是那个帆布袋——她第一次去收房时背的那个帆布袋。袋子上方的纽扣还扣得牢牢的,里面装着当时她带去的东西。 她把帆布袋拿出来,放在膝盖上。那时候她连门禁小程序都不会用,在小区门口深呼吸好几次才敢进去。现在她名下六套房子,前两天二居室很快出租出去了,是两个女生一起合租,租金4600; 新的房子放出去第二天,就租出去了,是一对情侣,女孩子很活泼,男孩子也能说会道,最终4500一个月租了出去,她签完合同的时候嘴角还是笑着的,和他们聊天让她十分开心,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在现实生活中和同龄人这样聊天了。 有来有回,她知道自己走出那个门之后,估计他们之间的交流就结束了,后续也只有偶尔微信上房租的交流,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在内心和自己确认:她并不是讨厌情侣,只是不喜欢被隐瞒。直到回到家,才想起来,目前她一个月的租金收入已经达到19100了。 她打开电子钱包,划分了一万存了起来,剩下这9100,她拿出前两天从帆布包里翻出的笔,那是她第一次签约回来之后就在网上下单的。 在本子上写下9100:生活费:2k;游戏:2k;衣服:2k;护肤洗漱用品:2k1;备用:1k。 她不清楚自己这样分配是否合理,再次看了一遍之后,还是决定先这么着吧。 她的焦虑被缓解了不少,还收到了自己的驾驶证,微信里传来朋友的消息,苏苏问她今晚什么时候上线,之前在王者认识的好友,因为好久没有上线,也询问她最近在做什么? 林安看着【天真小萌】的备注思考了一瞬,点开头像看到标签【王者】才想起来,自己之前经常和她还有她男朋友一起玩,因为她是v10的账号,毕竟之前工作两年的钱全部充值进去了。他们小情侣可以共用她的皮肤,天真小萌玩的是中路,她对象玩打野,可以带飞她。 “差不多半退游了,在玩其他游戏。” 聊完才想起前两天周粥的消息忘记回复了,周粥假期回家去了,她们俩都是豫省人。 一边回复,一边在想自己要不要也回去一次,随即就否定了这个想法,仿佛意识中总有个声音在说:算了吧。 她无意识坐在原地发了一会呆,甚至不知道自己想了什么,之后庆幸自己今天洗了澡,起身去照镜子,可能是C级体质在发挥作用,气色还不错,去衣帽间涂了个口红,换了前段时间网上买的衣服。 她在网上买了不少衣服,甚至还有一条浅紫色重工lo裙,但今天的目的地不太适合,她换了一套运动服,出门的时候带了一个白粉色的棒球帽。 她去隔壁那条街选购了一辆电瓶车,也是粉白色的,女款很漂亮,装好电瓶她骑着又去另外一条街,尽头有个广场,商城的外墙铺满了广告,她按照上面的地址进去电梯,点了四楼,找到了那家舞蹈室。 “怎么报名,0基础。” 记得小时候族里的长辈说她经常在麦垛上表演来着,还会唱大戏,现在感觉应该都是逗她玩的,她的四肢很不协调,好在舞蹈老师不像驾校老师一样容易烦躁,第一节课,只能说对她的影响就是出了身汗。 回去的路上,林安下楼抬头看到周围已经华灯初上,大概是这里店铺比较多,比【江水潺安】要更加有烟火气,她没有去骑电瓶车,而是选择去周围走走。 她其实是喜欢这种生活的,身处这个闹市中,她再一次跳出身体看向自己:为何 之前活成了那样封闭的样子?周围的热闹此刻都和她毫无关系,他们好像很快速地略过了她,又好像是一个一个慢镜头,总之和她不在一个节奏之中。 她尽量让自己去感知此刻的温度,让他们渐渐充盈她的心田,又莫名从心底涌出一股她自己都还理解不了的委屈。 她没有回家点外卖,找了一家路边小店,走了进去,点了一份普通的饭菜,没有特别好吃,但是没关系,正好少食健康。 这天回去,林安没有上线游戏,而是早早去休息了:“今天出门了,有点累,明天再玩。”她给游戏里的朋友说。 这天过去,她突然没有那么沉迷游戏了,但依旧会上线,她喜欢装扮游戏里的角色,给她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喜欢和朋友们一起打本,一起社交,尤其是结义里的兄弟姐妹,结义一共12个人,她排行老九。还在微信建群,一起分享生活中的事情。 但不会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放在上面了,她开始去学习舞蹈,虽然暂时只是有个舒展身体的效果,开始探索小区周围某个角落,七月底还在想着要不要开始建设她的第二套自用房。 这个选址她犹豫了很久,【自用】可以选择其他区,建好之后就相当于有个锚点一般,可以解锁自用房周围的出租房,她看了很多网上的建议,房租,租客,刚需,核心区,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上城。 地铁1号线像是一个输血管连接着钱塘和上城,她记得自己当初还有工作时,公司的总部就在武林广场附近。 100积分解锁的是一套120平的房子,和之前差不多大,这一次她没有把门选择在房子中间的位置,而是放在右下角。 此刻她的脑子里早已经临摹了很多次,布局也早就在一次次网上学装修的过程中形成了。 她将门口圈起来一个小的入户缓冲区,打了一面墙的收纳柜,可以在这里拆快递。斜对角有个门,进去才是她真正的家,门口放个清洁鞋底的清洁机,进去之后才是真的玄关。 之后就是鞋柜,挨着的是包柜,她一边设计一边思考自己外出回家的场景:在门口洗鞋底,进屋换鞋,然后放包,紧接着最好来一个首饰帽子的收纳柜。最后再来个刚学到的‘八百库’。 八百库可以设计成拐角,这样玄关也就完成了。后续再加软装。 玄关进去之后,林安没有直接安装客厅,而是放了一个洗衣区,这样回家之后就可以马上换衣服洗澡洗衣服。还可以打个柜子,放护肤品。 紧接着才是客厅餐厅和厨房。餐厅的桌子最好下面安装个电磁炉,林安一边思考自己的需求,一边设计,时间流逝,整个过程她都没有意识到,系统一次都没有弹出来那句: “检测到非玩家本意空间。”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这件事。直到把厨房的岛台尺寸调好,把主卧的地台高度定下来,把次卧改成书房加电竞房的二合一布局之后,她才忽然反应过来——系统这次什么也没说。没有“建议保留核心精神角落”,也没有“检测到过多考虑实用性”,任何提示都没有。就只是安静地让她建完了整套房子。 8. 还钱 提交评分的时候,她以为自己会紧张。毕竟是第二套自用房,选了上城区,离钱塘有点远,地铁要坐好久。但系统没有让她等太久。A级。评语只有四个字:“欢迎回家。” 她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好像系统知道这套房子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至于具体这个房子哪里不一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选址的时候,系统给了五个上城区的楼盘选项。她没有选最贵的,也没有选离地铁最近的,当然也没有选老破小。她选了一个价格很漂亮绿化也很漂亮的中档小区,楼下有几棵很大的香樟树,树冠连成一片,把整个小区遮得阴凉。 楼层选了4楼。网上把这个位置的房子叫做树景房,能看到香樟树的树冠。主卧的窗户朝南,上午有阳光照进来,下午树荫会把窗户遮住一半,不会太热。她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屏幕上还亮着那个选址界面,系统问她是否确认。她没有立刻点确认,而是拿起茶几上那支从帆布袋里翻出来的笔,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 “第二套自用房。上城区。香樟花园。” 七月结束的时候,林安打开电子钱包对账,发现了一件让她愣住的事。 她没花完。 预算表上写着生活费两千、游戏两千、衣服两千、护肤洗漱两千一、备用一千。她一条一条对着账单划过去——生活费花了一千六,还剩四百左右;游戏花了一千五,剩五百;衣服只买了件防晒衣和一双凉鞋,花了八百,剩一千二;护肤洗漱倒是超了一点,但备用金基本没动。电瓶车花了两千多,居然还剩了将近一千。 她以前月光的时候,月底能剩三百都算奇迹。她把账单又从头看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什么。 新的一个月房租到账之后依旧和上个月一样,这样她就存起来2万块钱了。打开微信给爸爸转了一万五。备注说道:之前刚毕业爸爸你赞助了我五千,还有一万是去年借的,我现在有钱了。 又打开妈妈的对话框,转了五千。“我爸爸的钱我还给他了,不用担心,毕业的时候他赞助我的五千我也还了。” 没过多久,妈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林安有点不想接,她挂断了:“工作上还有点事,回头再和你打过去,把钱收了吧,让我爸也把钱收了。”她靠在沙发上,看着阳台上那盆龟背竹。新叶子已经比她的脸还大了,阳光透过叶片,在木地板上投下一片半透明的绿色影子。 她想说她不欠了,但又被莫名的东西打了回来,那个声音说:你欠父母的永远还不完。 八月底。周粥从老家提前回来了,前一天还在打电话说:“快再给我看一遍我的房间!之前没来得及,这次我过去要先和你一起住一个星期再去学校,宝宝,我能不能毕业了就投奔你啊。” “我求你投奔我,你到时候敢和你男朋友跑,你就死定了!”“哈哈哈哈哈!” 周粥按理说应该要毕业了,但她延毕了半年,林安能够理解:任谁遭遇了这么糟心的情况,都会受到影响的。 周粥来的那天,林安起了个大早。 小区的早晨的空气十分舒服,买早餐的过程都让人愉快,天更蓝了,水更清了,她状态更好了,清晨的光从树冠缝隙里筛下来,落在她脚边,像碎金子。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忽然觉得自己的体态比以前好了。而且以前她走路肩膀有点往前扣,还有点高低肩。现在肩膀是打开的,脖子也直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 回到家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去衣帽间换衣服。路过镜子的时候停了一下。最近她经常在镜子前停下来,每次看都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今天她仔细看了看,还没涂口红,嘴唇是粉的,那种健康的、血液流通顺畅的淡粉色。 她凑近镜子,又看了看自己的脸。上次熬夜打游戏是三天前的事了,但眼下没有青灰。以前熬一次夜,黑眼圈能挂好几天。她五官底子原本不差,现在脸上的暗沉褪了大半,剩下的也在慢慢变淡。像蒙在脸上的一层灰色薄纱被人悄悄掀开了。 又想起来昨天打开《心居》的时候,体质C级的进度条终于跑满了。系统弹出几行字,她当时急着收拾房间没细看,现在忽然想起来了。她拿起手机,点开体质界面。C级的说明更新了: “C级体质已满级:基础体质改善——气血充盈,五脏调和。具体变化:面色红润,唇色转粉,发质增亮,指甲竖纹变浅,经期规律,睡眠质量提升,基础代谢增强。B级未解锁:累积变化中。” 闹钟响了,提醒她该出门去接人了,火车东站距离并不太远,半个多小时的地铁。 “宝宝这里!” “想死你了!” 拥抱松开之后周粥退后一步打量她:“我的天——你皮肤怎么这么好了!” 林安笑了笑,臭屁抬起头,给她好好看看:“大概是最近睡得比较好吧。”林安接过她一部分行李,两个人走到地铁站,回程路上,在说完周粥回到家的生活之后,林安开口: “我之前不是失业嘛,其实没有我说的那么好,我过得可惨啦,钱都投资了嘛,没钱吃饭,上课也不敢得罪家长,家长说啥我就是啥。”“啊?那你怎么不给我说!” “哎呀,小点声。我不想让你们担心,而且我也心疼你啊。”说到这里就想到了:“你当时导师跑路,不也没有第一时间给我说吗?咱们大哥不说二哥。” 周粥:“宝宝~” “好在现在变好了,没有那么大压力,好多课我现在也退掉了,然后我好好养我自己,养回来了,你今天都夸我了不是。” “那我今天给你露一手,我回家学会了好几个菜,这几天你瞧好吧。” 晚上休息,周粥去了次卧,毕竟路上辛苦了,分开睡更舒服,聊天的话还有一个星期慢慢聊呢。林安躺在床上,关上了小夜灯,回想到今天给周粥说的养自己的话:她好像确实是在养自己——像养一盆龟背竹一样,浇水、晒太阳、换盆、等新叶子慢慢舒展开。 那她之前算养自己吗?想了一会,林安觉得不算:那更像是把龟背竹放在那里——等死。 有好友在果然比自己一个人玩得有意思。 周粥早起特别艰难,爬起来之后却能给林安煮个饭;她们还会去她学舞蹈的那个商场,周粥趴在舞蹈室的玻璃门外看她上课,下课之后笑得直不起腰:“你那个wave像在搓背。”林安翻了个白眼:“你行你上。”“我上就我上,下次课帮我报名。”傍晚骑着那辆粉白色的电瓶车,周粥坐在后座,两个人在钱塘江边的绿道上慢慢兜风。江 风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割草机刚修剪过草坪的青草味,周粥张开双臂喊“好舒服啊——”,吓得林安差点把车骑进绿化带。 她们聊了很多。聊周粥延毕的糟心事,聊她那个不会说话但对她好的师兄男朋友,聊林安最近开始学舞蹈的糗事,聊之前一起在老家读高中的时候谁暗恋过隔壁班的谁。林安有时候觉得这辈子就这样就可以了。 这天下午她们在江边的绿道上骑车,骑了一半,林安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小鱼。她把车靠边停下,让周粥先下车等一会,然后接起电话。小鱼的语气有点急,说她隔壁搬来了一个新租客,每天晚上放重低音音乐放到凌晨,她敲了好几次门对方都不理,这周已经连续三天没睡好觉了,实在受不了,想问问能不能提前退租。 林安握着手机,脑子里飞快地转。让小鱼提前退租,空置期要损失租金,重新找租客又要花时间。但逼她继续住,她肯定会闹得更不愉快。她想了一下,对小鱼说:“你先别急,我帮你想办法。隔壁那户是哪个房间?我查一下联系方式,帮你沟通。如果沟通不了,我这边还有别的房子可以给你换。好不好?”小鱼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说好。林安挂了电话,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不过声音应该还算镇静。 她转过身,周粥正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看她。“怎么了?” “没事,投资的那个公司有点急事。”她这次说得很自然。她内心感觉到一个谎话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弥补,她劝自己只是在用一种周粥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一些她暂时还解释不了的事。 或者她需要这层谎言的壳来保护自己。 “你先回去休息吧,我得去处理一下。”周粥点点头,没追问,只是说了一句“那你忙你的,别太累了”。 林安一边赶过去,一边给物业打了个电话,问清楚了隔壁那户的业主联系方式。又给小鱼发了消息,说已经联系物业了,今晚之前一定帮她解决。小鱼回了一个“谢谢安安姐”,她看了一眼,把手机收进口袋里。 等她处理完回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隔壁业主答应明天去跟租客谈,如果租客不配合就提前解约。林安又给小鱼发了消息,说如果实在不行就过两天帮她换到晨曦那套还在空置的一居室,这几天不收她额外费用。小鱼回了一长串感叹号,说安安姐你太好了。林安笑了笑,把手机放下,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吃晚饭。 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周粥坐在沙发正中间,旁边坐着一个男生。不高也不帅,戴着眼镜,穿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见到林安,男生站起来,非常主动打了个招呼。林安自然知道她是谁,下午的时候周粥就已经说过了,问她男朋友可不可以过来陪她。 林安看着周粥,看着她笑的样子,想起很久以前,周粥跟她说过的一句话——“他对我很好。”那时候林安在心里说:好什么好,你值得更好的。但她现在看着这个长相身材都很一般、穿着格子衬衫的男生,心想自己不是周粥,不应该替她下结论。可能他很好,可能不好,但正是周粥需要的。 她看了师兄一眼,然后转身去厨房倒水:“随便坐,我叫林安,周粥应该给你说过,你是叫‘远哥’对吧?”“对,没想到周粥好看,她闺蜜也好看。” 9. 香樟花园 九月份,周粥离开去学校了,林安从钱塘那套房子离开,住到了香樟花园。 她的“每月存一万”计划还是没有成功。在香樟花园这边配了一台电脑,平常就在书房里打游戏。新电脑是台式机,配置很高,跑游戏,开最高画质也不会卡。在汴京的塔顶用最高画质截图,设成了电脑桌面。偶尔有舞蹈课她会回钱塘住两天,顺便处理租客那边的杂事,但大部分时间都窝在香樟花园。她喜欢这套房子。不仅仅是喜欢窗外那几棵香樟树,她觉得这里很安全,像是她的秘密基地一般。 大概是因为九月本身是个忙碌与开始的季节,她开始打开《心居》。五套出租房的加持下,自用房所需的累积积分已经将近三百分,出租房可消耗的积分也有233。体质那栏,C级体质已完全解锁,B级目前还没有头绪。她已经好久没有仔细点开看看了,或许也没有好久,《心居》进入她的生活也才几个月而已。 她此刻坐在香樟花园的书房里,抬头就是能看到香樟树的窗口。窗外那几棵老树的叶子在九月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树冠连成一片,把整个窗户填得满满当当。她看着那片绿色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低头继续看手机。积分这么多,够她建好几套房子了。 不过系统似乎又更新了。她点开建造界面,发现除了已经熟悉的【一居室】和【两居室】之外,旁边多了一个新的灰色图标——【三居室】。她点了一下,系统弹出提示:三居室首次解锁需消耗30积分,每次建造后下次解锁所需积分增加10。日产积分2。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2积分一天,比两居室效率更高。 但她实在想不出三居室能租给谁。合租的话三个陌生人挤在一起,管理起来比两居室麻烦得多,她不喜欢那种把房子切成格子间的感觉。整租给家庭——她还没准备好跟带孩子的租客打交道。不如先放放。 她退出三居室界面,回到涨到18积分的一居室。装修还是她最熟悉的那套:治愈系原木风,耐磨木地板,奶白色墙面,玄关一整面收纳柜,阳台落地窗配纱帘。她现在装这套已经不需要动脑子了,手指在屏幕上移动得比外卖软件上点单还快。提交评分,A-。和之前一模一样,她已经能预判系统的评语了——“功能完整,达标。”她甚至没来得及仔细看上一眼,就关掉了。 【香樟花园】周围的房租要比钱塘贵得多,但她还是选择放在钱塘,选了一个之前没出现过的小区——靠近大学城但不在晨曦那个方向,另一个新解锁的楼盘【栖霞里】。 这套房子被读研的女生租掉的时候她已经在建造钱塘区新的【自用房】了。这二套需要累积积分300,建造的时候她就清楚:这套房子不是给自己住的,她甚至没有过去住两天的打算。只是一个锚点,用来撬开钱塘核心区更多房源的支点。 钱塘区比较大,所以需要两套【自用房】才能全部解锁。 所以装修上她没有像香樟花园那样反复琢磨动线,只是用治愈系原木风按“能通过评分”的标准装了一遍。系统给了A-。 然后又打开了一居室,这一套的风格做了一点点调整。她把厨房的把手换成了黄铜色,阳台的藤编桌椅升级成了一个小小的吧台,可以站着喝咖啡看风景。在选房源的时候,直接点开大江东,系统给了五个选项,其中有一个是江景房,三十二楼,从主卧窗户能看到整条钱塘江。她手指在那个选项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选了另一个更靠近地铁的普通楼层。 一套房子一周的时间,此时已经到了九月份的第四周了,这天她依然坐在书房的电脑桌前,抬头依然是一大片绿色,她恍惚觉得自己在上班,想着钱包里的钱,嘿嘿嘴角上扬。 接着继续干活,然后她发现,大学城附近的可选范围大了一圈。她在地图上看着那些新解锁的灰色图标一个一个亮起来——金沙湖,另一边到了大江东地区,还有几个她叫不出名字的新楼盘。 这应该就是钱塘区双重锚点的加成效果。 这一次,她第一次在出租房里尝试轻奢风,浅灰色墙布配金属线条,主卧床头加了软包。她准备将房子安排在金沙湖附近,最后国庆前一天,房子租了出去,是一个附近上班的设计师,问她这房子的软装是她自己搭的吗,她说对,设计师说“挺有风格的”。 林安回家之后在衣帽间照镜子的时候,忽然想到这句话。准备一会自己买条长裙。 下一套房子她已经想好了:二居室,依然安排在金沙湖商圈附近。 等到五套房子全部落定。她打开本子,在记录房源的空白页上画了一个小表格,把钱塘区已解锁的楼盘一个一个写下来。江边大学城有6套,金沙湖有2套,大江东模块有1套。 此时十一假期已经过去了,周粥假期也忙在学校,林安偶尔夜晚出门,却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主要是这段时间,西湖人太多了。 手机震动了两声,是结义二姐的消息:【眠眠,你和老十关系好吗?】林安的ID叫做【安眠】,她在结义里面排行老九,老十和十一都是最近国庆节才进结义的。 老十是个女生,平常群里大家除了互喊ID之后,就是喊排行,不过林安隐约感觉新来的女孩子不喜欢被喊老十,所以她一般会在群里喊“小十”,这也让二姐误以为她俩关系还不错。 “一般吧,我和她没私聊过,都是在群里说的。” “老十是不是喜欢老六?”“啊?”林安下意识打了这个字,然后停住了。 她盯着二姐发来的那句话,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老十进结义到现在也就十几天。老六她听群里三姐和四哥科普过:是个经常换情缘,还经常被圈钱之后为情所困然后又接着找情缘的一号人物,翻了一下群消息:老十确实经常接他的话。 老六讲烂笑话,老十会发捂嘴笑的表情包;老六在群里喊人组队,老十经常第一个冒出来说“我来我来”。但林安一直以为那是因为老十刚进 群、想跟大家混熟,没什么特别的。 “我没注意,”她打字,“你从哪看出来的?” 二姐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长串消息。 “你三姐跟我说的。老十每次上线都先看老六在不在,他俩2/6很多次了。前天老六在群里晒他新认识的那个女生,老十那天的副本从头到尾没说话。三姐说她看见老十发了一条秀身材的朋友圈,十分钟后又删了。” “大哥怎么说啊?”“大哥准备在群里说一下:不准结义之间谈恋爱,不然他们情侣吵个架,咱们结义就得散。” “那大哥准备什么时候说?”她打字。 “明天晚上打完本。他会在群里艾特所有人。” 林安想了想,又问:“需要我做什么吗?” “不用。就是提前跟你说一下。” 林安回了个“好”。这种被提前“通气”的感觉还挺好。 老十刚进结义十几天,跟大家还没有那么深的交集。这条规矩与其说是针对老十,不如说是大哥和二姐在给结义打预防针。 第二天晚上的团本打得中规中矩。林安全程跟着四哥的输出节奏给治疗,二姐负责主奶,大哥在语音里指挥站位,五哥照例在团灭的时候讲冷笑话活跃气氛。老六还是老样子,操作一般但嘴很甜,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飞起。老十那晚也在。她玩的是输出位,伤害打到了倒数,全程没怎么说话。林安注意到她在群里只发过两次消息,一次是扣1表示准备好了,一次是打完本之后发了个表情包。 大哥在大家领完奖励之后清了清嗓子。语音里安静下来。他说有件事要跟大家说一下,以后结义内部不允许谈恋爱。他和二姐之前在其他mmo见过太多情侣吵架闹崩之后退群删好友的事。他不想这个结义有一天因为这种事散了。如果有人已经在一起了,自己找他说清楚。以后再有结义内部谈恋爱的,要么分手,要么退一个。 群里安静了几秒。五哥第一个打字:收到。然后其他人陆陆续续跟了一排收到。林安也打了收到。老六打了收到之后又补了一句“那我以后只能在结义外面找小姐姐了”,被三姐扔了个拖鞋表情包。老十也打了收到,没有多余的话。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结束了,没过两天,老十突然在群里说,她前男友出轨居然还骂她。 并且放了一些截图进来,里面是一些对方说她不堪的那些话。 这一下给林安弄懵了,她观望没有第一时间冒泡,而是等到三姐安慰她,接着二姐,五哥都说了话,她才跟着也说了两句:“那他也太过分了,这种人删了就行。” 好像这是个正在发生的事情,因为老十继续在群里更新了聊天记录,直到在游戏的七姐发了一张世界频道的大喇叭【别躲在你们结义群里,一群都不是什么好人】 然后老十隔了一会,在群里说:“对不起大家,我去把事情处理好,然后再回结义。”之后就退了结义。 10. 游戏最重要的是朋友 这下群里的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林安和二姐关系最好,两个人私聊谈论可能性,二姐还透露了大哥根本不想管,大哥觉得老十有点不安分,林安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升起了一个小念头:不安分也没关系。但她没有反驳出来。 林安:“我去游戏里看看。”她登录游戏。 开服四个多月的爆款游戏,还处于第一个赛年的第一赛季,世界频道十分热闹。 林安蹲了一会就看到世界频道两个人互发的对话,通过老十的ID认了出来。 这个男生的号是一个小号,她点开私聊:“你好,我是【摇摆小鱼】的前结义,我能了解一下你为什么要骂我们结义吗?” 林安的这个号已经充值了五万,是有称号头像框之类的能够凸显的,有的时候就是先敬罗衫后敬人,对方态度还挺和缓:“她两头断章取义,你们不也骂我了吗?” “什么意思?所以你不是劈腿又骂人的那个?”“当然不是,她才是那个圈钱又爱出轨的。”说着这个男生就开始诉苦,说他自己退伍费都被老十花了,她还天天在游戏里勾搭其他男生之类的。 林安连忙打断了他:“我们不太清楚你们之间的事情,群里大家也都是出于结义安慰【摇摆小鱼】,我们不是当事人,没办法给你们判断谁对谁错,希望你们不要再带我们结义,也希望你们可以早日解决。” “好。你让她出来就行。”“我没办法控制别人。” 然后林安就带着这些信息回到二姐的对话框,两个人有点唏嘘,也分不清到底谁在说谎,也可能两个人都有所隐瞒。“我们又不是判官,吃个瓜得了。”二姐说。 游戏里经常会出现各种事件,瓜田里还会有人开壶,请全服的人来评判,但很明显,老十和她前男友没有这个打算,很快消息就被翻了上去,不到第二天,凌晨的时候,老十就回到结义了,不过因为一出一进,她成了十一。 因为结义目前还没有十二。 一直沉迷pvp的原十一,现小十根本都不早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家也都很克制,表面上没有人再提这件事,林安发现她还挺喜欢这种成年人的默契。 日子慢慢过去,这段时间,林安也只是在《心居》多建了一套房放在金沙湖附近,她目前有了梦寐以求的房子之后,对于建房少了很多热情,有时候单纯地把这个当做一个工作来做。 十月下旬的杭城开始转凉,香樟树的叶子还是绿的,但早晚的风已经带了秋天的凉意。林安在香樟花园和钱塘之间来回的频率变低了——租客那边没什么大事,偶尔有报修的,她直接在微信上安排物业上门,自己不用跑一趟。她的生活节奏稳定下来:每周跟结义打两次团本,钱塘的舞蹈课也结束了,大部分时间窝在书房里打游戏。 苏苏最近迷上了游戏里的拍照系统,每天拉着林安在汴京的各个角落取景,两个人在虚拟世界里拍得不亦乐乎。苏苏还热衷于换装,还会给时装染色,只是大四的女孩确实也没彻底进入社会,手头有限。 除此之外,她们还在汴京的街头跳舞,拍摄小视频发在网络上。 那天苏苏说结义里有个打本特别厉害的男生想跟她们一起玩,拉进队里的时候林安看了看他的面板——职业是龙吟,战力很高,装备搭配得挺讲究,反正看评分挺高的。苏苏在语音里喊他“针对”,说是大一还是大二的学生,比苏苏还小,不过声音还挺好听。 ID全称是【太帅被针对】。看到这个ID,林安就想到了她结义现在的十弟,ID叫做【汴京第一帅】。 这个【针对】带她们去打了一会pvp,输出也很高,看来是个双面开花的小青年。 打完苏苏提议去玩王者荣耀。林安确实好久没玩了,王者那个V10账号已经蒙了好几个月的灰。她登录进去,界面弹出一堆回归奖励和皮肤体验卡,她一条条关掉,看到好友列表里苏苏已经在线了。针对也来了。不过王者的ID还算正常,叫做【山与】。 他玩的是对抗路,马超和花木兰都挺秀。林安还是玩辅助,跟着苏苏的中路到处支援。山与在对抗路单杀了对面两次,苏苏在语音里喊“山与你太猛了”,山与说“一般,对面不太会走位”。 过了两天,他们三人小组在【顺火暖】的汴京罚站,苏苏在语音里说:“【针对】,你不是一直想要那个衣服吗?就是那个军装的外装,之前限时礼包出的那个。安安说她有!” 之前林安买了好几套囤着,是想等绝版之后卖掉换铜币做橙武。后来忙着建房子,仓库的事忘了个干净。刚刚【针对】没来的时候,苏苏给她提了提,她说可以。 【太帅被针对】在语音里愣了一下:“真的假的?那个不是早下架了吗?”得到再次肯定,【太帅被针对】的语气明显兴奋起来,然后又犹豫了一下:“那个现在应该很贵吧……我的铜币不够,我转账可以吗。” 林安:“我直接给你。就两百多,不用转了,游戏最重要的是朋友,一起玩就行。”接着就把那套外观取出来,点开【太帅被针对】的游戏头像,直接赠送过去。交易成功的提示弹出来的时候,对方在语音里说了句“谢谢安安姐”,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小孩子收到真正想要的礼物时的认真。然后立马把衣服穿上了,在游戏里转了一圈,苏苏在语音里起哄说“帅的帅的”。 林安:“不过,你要不把ID改了吧,这个ID没你王者的名字顺口呢,你改成【山与】也行啊。”“行行行,没问题,只要没被占用,我就改。” 然后他的ID就顺利成为了【山与】。与此同时,林安刚刚在仓库里还找到了几颗可以交易的石头,赠送给了苏苏一颗:“去换你想到的那个头发吧。” “!!!”“安安!!!” 这天过后,林安才想起来当初刚进游戏就想要做橙武来着,所以在和结义打本的时候,就提出了自己会拍卖一些做橙武用的小铁,顺便可以让结义在缺人的时候更好喊来厉害的输出队友。 大家都是游戏人,自然对要做橙武的林安表达了一番‘羡慕嫉妒恨,’ 尤其老六,结义里目前,氪金最多的除了林安,就是老六了,往常老六的表现都在外观和坐骑上,现在看来六哥也是有要变强的心的。 被五哥打趣的时候,六哥:“那当然了,帅哥不但要帅,还要强,是吧,一帅(此处艾特老十)”忘记说,自从老十ID是汴京第一帅之后,老六就改成了【汴京第二帅】。“没错,二帅!” 林安懒得理这些幼稚得令人发笑的人类。大家闹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各自去做日常任务。林安开始去抽石头,然后挂到拍卖,换铜币。她已经提前算好了数量——等铜币够了,就拍大铁,小铁大概一个月就够了。她不急。反正现在建房也放缓了,游戏里给自己找点目标也挺好。 五哥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林安在游戏里抽石头的模样以及系统的公告:“咱们群里都是富婆。”老六跟了一句:“眠眠,缺腿部挂件吗?我可以!喊你九姐都没问题”林安回了个表情包,一只猫把另一只猫按在地上。老十询问等做好了,能不能让他玩两天,被三姐一个抽飞的表情包怼了回去。“想啥呢,要玩也是姐姐们先玩。” 做完日常之后,苏苏发来组队邀请。林安进队的时候看到山与也在。他们周一一般都跟着各自的结义打本,周中才会一起玩。最近游戏里出了家园同住,苏苏问她要不要一起住。 “可以啊。”“那情缘呢,情缘那套衣服好好看,安安你要不要?我们去d情缘吧?”林安心领神会:“先给你d一个,我不着急。”苏苏在语音里嘿嘿笑了两声,说那也行,反正情缘衣服是绑定的,一人一套,先给她d一个,等以后林安想要了再帮她d。林安说好。苏苏说那她要去世界频道发招募—— “d一个情缘,要男的,活的,能穿情缘衣服就行,不涉三,不涉感情,纯粹为了外观。” 没想到,苏苏的‘感情’不是很顺利,来了有几个,和苏苏私聊之后,苏苏都不是很感兴趣。 林安疑惑:“不是衣服搭子吗?”“那也得看得过去吧,感觉都奇奇怪怪的。” 林安和苏苏认识好久了,他们转战了很多个游戏,她见证过苏苏很多‘情缘搭子’,确实苏苏好像没遇到过什么正常男孩子,好奇怪:“我觉得,肯定是目前男生大基数不太行了。”“我也觉得,他们要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跟着没开智一样,要么都好油啊,装货!”她俩蛐蛐了一会,才开始安慰了【山与】一句:“你不一样,山与,你还是个没出社会清爽的小男孩。” 【山与】:“我谢谢你们。”“别客气。”林安在语音里笑了一声,“这是很高的评价了,你要珍惜。” 而后两人继续吐槽今天来应征的那几个男生。有一个上来就问现实身高体重,有一个连发十条消息全是语音,语音里居然大部分都是“狗叫”真*狗叫!还有一个倒是正常聊了几句,结果聊到最后问她“能不能加微信”苏苏拒绝之后,就再也没回复了。 …… 似乎十月是个游戏月,过去后,十一月的林安准备开启她上城区的租房计划了。 11. 小猫与卖房 上城区并不算太大。一个锚点基本能全部解锁,林安做了一个尝试:她将一百平左右的三居室准备装修成二居室的模样。这个想法来自于之前结义三姐在群里的吐槽,三姐是粤省一家公司的经理,但是鹏城的房子,她总觉得价格高,又拥挤。 上城区的消费水平要高一些,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也会提升。她以前的出租房是实用主义——耐磨木地板、奶白色墙面、玄关收纳柜,标准配置,租客拎包入住。但上城区不一样。这里的租客不是刚毕业急着找落脚处的大学生,而是在武林广场那边上班的设计师、在钱江新城工作的金融白领、被公司从北上广深挖来杭城的中层管理。他们付得起更高的租金,对房子的要求也不只是“能住就行”。 林安在设计这套房子的时候,第一次在出租房里装了地暖。杭城的冬天是湿冷,北方来的租客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点。她以前租房的时候,就领教过它的威力,只不过春暖花开之后,又淡忘了。 厨房的台面换成了石英石,比之前用的不锈钢台面贵了不止一倍,但质感完全不一样。橱柜门板用了哑光烤漆,浅灰色,和黄铜色的拉手配在一起看着很舒服。她想到,这套房子的租客大概率会自己做饭。对真正享受烹饪的人,厨房要配洗碗机,要预留咖啡机的位置,要在岛台上方装一排暖色射灯。 客厅没有做电视墙,留了一整面白墙。租客可以自己决定用什么填满这面墙——投影、书架、艺术画,或者什么都不放。 主卧的衣帽间是她最满意的地方。以前她在出租房里做衣帽间都是开放式挂衣区,但这套房子不同。她装了一整面定制衣柜,内部格局按照她自己在香樟花园的配置来设计:长衣区、短衣区、叠放区、抽屉柜、放包的隔层。 次卧的小书房配了定制的书桌和书架,书桌正对窗户,采光很好。她在窗前设计了一个飘窗台,下面带收纳功能,上面铺了软垫。她不确定未来的租客会在这里加班还是看书还是发呆,但不管是哪一种,有个能晒太阳的角落总归是好的。 这套房子发布招租信息之后,来咨询的人明显和钱塘不一样。第一个约看房的是一个在钱江新城上班的金融分析师,女生,三十岁出头,单身。她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站在主卧的衣帽间里待了很久,出来之后说:“这个衣帽间的格局跟我以前在上海租的那套房子很像——但那套月租一万二。”林安给她报的价格是八千。 第二个看房的是一对夫妻,男的在外企工作,女的是自由插画师。他们在客厅那面白墙前讨论了很久,男的说可以放投影仪,女的说想放她的画。最后他们对林安说回去再商量商量,过了一天发消息说要签。 林安把房子租给了那个金融分析师。没办法,先到先得! 这次的成功让她坚定了想法:她又将80平的二居室设计成一个人住。原本两室两厅的格局,她把次卧改成了书房加衣帽间,主卧保留独立卫生间,客厅和餐厅打通,做成一个开阔的公共空间。 这种“两室改一室”的做法在传统房东眼里大概是浪费——少一个房间就少一份租金,但林安已经不在乎了。她在钱塘的出租房走的是实用主义路线,靠的是量大、稳定、刚需,而上城区的租客大多偶尔需要享受真正的生活。 第二套房子发布之后,来问的人比第一套更多。有一个在附近开独立咖啡馆的女生来看房,她站在那个被打通的客餐厅中间,说这里可以放一张很大的原木桌子,既能当餐桌又能当工作台,周末还能用来开烘焙课。林安坐在一旁,托着下巴听她描述。 生活并不是只要活着就行,是要有生命力地活着。 签完合同之后,林安没有立刻回香樟花园。她在附近转了转,还坐地铁到了西湖边,又沿着南宋御街拐进一条种满银杏树的小巷。她停下来,把叶子捡起来夹在手机壳和手机之间,拍了张照发给周粥。周粥秒回:“你出去玩了?”她回:“工作。”周粥发了个白眼的表情包:“你已经是我痛恨的资本家!” “你怎么知道,我准备买房了。”“我去???发大财了!买哪里的?”她在银杏树下坐了一会儿,打开《心居》看了一眼积分。自用房的进度条稳步涨着,出租房积分在连续建房后,直到现在还剩很多。目前她一个月都要500多的积分进账。 “滨江!我要在滨江的江边高层,买一套大大的房子!” 她想好了,提前给忙到没空出来的周粥说一声,等到过段时间,自己月收入十万的时候,就开启下一套【自用】。 但月入十万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十一月和十二月,林安在上城区和钱塘区又陆续建了五六套出租房。上城区走品质路线,每一套都按三居室改二居室或二居室改一居室的标准来设计,地暖、石英石台面、定制衣柜成了标配,租金比钱塘高出近一倍。钱塘区则继续走实用路线,填补金沙湖和大江东一带的房源空缺,租客大多是刚毕业的学生和附近产业园的上班族,租得快,管理也省心。 到十二月底,她的月租金收入稳稳突破了十万。她在本子上画了一张收入曲线图,从第一套出租房月入三千二,到现在十万,只用了半年。这张图和她的房源表格、预算表一起锁在书房的抽屉里,偶尔翻出来看两眼,看完又放回去。 元旦前后,她突然收到了宋晓颖的退租消息。就是隐瞒了情侣入住的那个女孩子,但因为后续他们基本没找过她,并且房租也都很准时,所以她已经不介意且淡忘很久了。 她想要询问一下原因是什么,宋晓颖直接回复:“私事,对不起啊房东小姐姐,租金不用退,我搬走了。” 林安去收房的时候,打开门,客厅空荡荡的,沙发上有几道抓痕,厨房的水槽里丢着没洗的碗。她皱了皱眉,准备找个保洁过来打扫一下,忽然听到卧室方向传来一声很细很轻的叫声 。 她走过去推开卧室门,地上有一只航空箱,箱子里蜷着一只猫。看不出来几个月,毛色是灰白相间的,眼睛圆圆的,正仰着头看她。航空箱旁边放着一袋开了封的猫粮和一个空的塑料水碗,碗底只剩一圈干涸的水渍。她蹲下来把手机放在地上,伸手去开航空箱的门。小猫没有躲,反而往前探了探鼻子,湿湿的、凉凉的,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它大概是饿坏了,把她当成来喂食的人。 林安蹲在航空箱前发了一会呆,才想起来找出宋晓颖的微信,问问情况,然后发现对方已经给她删掉了。 她把猫粮倒进小碗里,又从厨房接了一碗干净的水放在旁边。小猫从航空箱里钻出来,埋头吃了起来。它吃得很急,整个脑袋都快埋进碗里。林安蹲在旁边看它吃,看了一会儿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它的背,毛很软,脊骨隔着皮肉能摸到一棱一棱的,太瘦了。 她拍了照片,然后发朋友圈:有没有人想要养猫的,捡了一只,没经验,有好心人收留吗? 她又发起了呆,不知道怎么做是好,小猫吃饱喝足,哼哼唧唧在她身边,她担心是不是想要拉粑粑,弄了半天给她暂时放好猫砂,突然来了一个语音,是前几天她大江东的那个房子卖出去了。 对于林安来说,有系统兜里,她完全可以不断扩张,拥有更多的房子,赚更多的钱,但内心总有个声音在拦着她,阻碍着她的一次次开始,她想了很久,发现自己受不了装修那么好那么大的房子放在哪里落灰。 她偶尔做饭剩下的饭都不舍得扔掉,她理解不了,她认为自己可能只是讨厌自己浪费。 所以那个单纯只是为了解锁全区的大江东的自用房,就像一个黑色的小点,就搁在那里,搁在自己的心里,她问系统房子是否可以收回,系统告诉她:【出租】房可以更改房型和装修,无法售卖;【自用】房可以买卖,赠与,区域解锁后,买卖后的自用房不影响区域的解锁。 所以她就将房子挂了出去,两个月前决定滨江买房的时候就挂出去了,半个月前有了靠谱的买家,而今天房子正式过户,钱打到了卡里,到手一共213w。 原本是个很开心的事情,她打算钱到手之后去买车来着。买车也计划好了,先买个普通的,等上路习惯之后,再换车。 但这一切此刻都被眼前的小猫打断了。 接完电话之后,朋友圈也有零星几条回复,有夸猫猫可爱的,有科普养猫的,还有人给她介绍了:这个小猫是美短,是个品种猫,可以卖给猫舍的。只有一个租客,叫程野的说自己有个朋友想养猫来着。 林安对他还有印象,包上有个御守的男租客。 林安让他帮忙问问。另外一边,结义群里也有人注意到了,老六冒了出来:“我去!眠眠你捡猫了!”老五发了个“富婆标配”的表情包,二姐问叫什么名字,找到人养了吗?三姐说她想养,可惜距离太远。 12. 奔驰C 程野的朋友叫做林朗星,是个很热情的男孩子。 林安刚把小猫暂时安顿好,对方的消息就弹了出来。语音一点开,是个陌生的男声,语速很快,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络:“你好你好,林安小姐对吗?听程野说你捡了只猫?几个月大了?公的母的?可以再拍几张照片给我看看吗!” 林安愣了一下,把刚拍的小猫照片发过去。那头秒回:“哎哟,美短!这品相不错啊,怎么有人舍得扔。你看它耳朵尖上那撮毛,还挺有特色的。我很喜欢小猫,也完全可以养,不过我最近换工作,换房子,有点不安稳。能不能麻烦小姐姐照顾两天,可能需要先去宠物医院做个基础检查,驱虫打疫苗,别急着洗澡,猫刚换环境会应激。你要是没笼子我这边有个闲置的航空箱。这一切费用我可以出。” 林安打字:“航空箱我有。它现在用的就是。” “那就行!猫粮也别乱买,幼猫要吃幼猫粮,我买了给送过去可以吗?” 林安看了看那只正窝在沙发角舔爪子的小猫,灰白的毛,圆眼睛,犹豫了一下:“可以。” 林安处理好这一切之后,没有着急把小猫带回去,先寄养在了洗澡的宠物店,宠物店有一点林安不太喜欢的味道,但小猫看起来放松了一些。正好她今天还要去提车。 她准备给自己买一辆“练手车”,既能满足日常出行需求,又不至于因为剐蹭而心疼。不过就算是练手,也不能将就。她现在是月入六位数的人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最终选了一辆白色的奔驰c。豪华中型轿车,白色车身,棕色内饰,1.5T发动机。配了柏林之声音响。不张扬但线条流畅,内饰精致,坐进去一种“尊贵的梅赛德斯车主”的感觉就来了。刚刚试驾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座椅的包裹感和方向盘的触感,仪表盘上那一圈银色镀铬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就像她第一套房子里那盏落地灯的金属灯杆。 到了4S店。签字、交接、拿钥匙,一套流程走下来比她预想的快得多。销售顾问是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交车的时候笑着说:“姐,您要不要拍张照?很多客户都会拍的。”林安站在那辆白色奔驰旁边,阳光从玻璃幕墙外面照进来,把车身的白色漆面映得微微泛光:“可以!” 手机上《心居》似乎有了个新的弹窗,她没点开,不过想到了最近C级体质一直发力,现在的她身材匀称,长相舒服,也算是小美一枚了。 拍完照,她一边把照片自己的头像P上一个卡通图案,一边对着自己的车钥匙和车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分组可见,选择在游戏里认识的网络好友可见,发了出去。 把车开出4S店的那一刻,林安还是有一点点紧张的。新车的气味、陌生的仪表盘、比驾校教练车宽了一圈的车身,都让她手心微微冒汗。开过两条街之后,她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忽然觉得这辆车好像也在看她。它那么安静,那么稳,像一个她刚刚认识的。交付了一点信任的朋友。 她打开了柏林之声。音乐从音响里漫出来,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华灯初上,她想到了当初她鼓起勇气花八百元买下裙子的那个晚上,似乎很相像,但也更浓烈了一些。 她给周粥发消息:“有空不,有空半个小时后,去你们校门口,我接你去吃大餐。” 做完实验的周粥拿着她的大包,发消息给男朋友说:“今晚安安来找我,我去和安安吃饭了,你自己解决。”然后慢慢走到了校园门口,他们这个校区主要都是研究生,不算很大,所以比预定时间早了一些。然后听到了车笛声,抬头看到了车窗后的林安: “这是什么?啊?这是什么?可恶的资本家,下来,让我坐一下!” 林安笑着熄了火,推开车门下来。周粥已经绕着车转了一圈,嘴里还在念叨“天哪你居然买奔驰了”“你不是说只是在培训机构投资分红吗”“你们机构还缺不缺扫地的”。林安靠在车门上看着她笑,说:“上车。” 周粥坐进副驾驶之后研究了一会,把座椅调了好几个角度,把柏林之声的音量拧大了又拧小了,把空调出风口拨来拨去,像一只刚被放进新猫窝的猫。 她问这车多少钱,林安说“你猜”;她说“我不猜,你直接告诉我”。林安说了个数,周粥把座椅靠背放倒了一点,看着车顶的天窗说:“你记不记得咱俩以前,说以后要在杭州买车买房,当时觉得那是吹牛。现在我要好好享受,绝对不让你这几十万白花。” “现在不是吹牛了。” “对。现在你是资本家。”周粥坐直了,把安全带系上,拍了拍中控台,“走,带我去吃饭。我要吃贵的。” 林安带她去了一家西湖边上的私房菜馆,藏在南宋御街后面一条小巷子里,之前她自己来过一次,吃完就觉得要带周粥来。两个人点了四个菜一个汤,周粥吃到一半把筷子放下,说:“我延毕的事定下来了。” 林安筷子停了一下,说:“什么时候?” “年底。之前论文改了好几版导师还是不满意,他说我现在的研究方向太窄了,得重新补实验。然后终于过了初审之后,又让我补数据,今天就是在干这个事,估计年底就可以了。”周粥的语气很平静,但夹菜的手没再动。林安看着她,想起她刚进课题组那年导师跑路,别人三年读研她一年半重头开始。 “没事的宝宝,你超级厉害了,不要害怕,我现在有钱,毕业了你住我那里,然后找个工作赚零花钱就行。”她其实还有很多事想给自己的好朋友说,但很多事说不清楚的,有些事只能她自己知道。但这一刻,她想要变得更强,世俗意义上的。 吃完饭,林安开着车带周粥沿着西湖边兜了一圈。车窗半开,夜风里有桂花的甜香,周粥把座椅调到最后面,瘫在副驾上感叹资本家真好。 送完周粥之后林安去宠物店看了一眼小猫,小家伙在笼 子里睡得很香,然后她回到了【香樟花园】,打开微信,给林朗星发了条信息:“我看了你朋友圈,你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对吧” 林朗星回得很快,说最近海投了一堆简历,面了几家都不太理想,他以为是林安在说小猫的事情,正准备提实在不行,他可以放弃这只小猫,就看到林安发给他的新消息:“给我一份你的简历。”“啊?”领养小猫还需要这个? 林朗星和程野原本在一家公司,林朗星是运营,程野是程序员。简历上他把之前在大学里搞过电竞社,组织过比赛、拉过赞助、还自己在网上做过游戏攻略视频,播放量都写了出来。 她打字问他对陪玩团运营感不感兴趣,有个朋友正好在找人,不仅仅是单纯的接单打单,还要把整个陪玩团当成一个品牌来运营——做短视频、做推广、管陪玩师、处理客户纠纷,什么都要干。 林朗星大概愣了几秒,然后发来好几条语音,语速比之前还快,问是哪个平台,团队多少人,主要是什么游戏,有没有底薪,能不能远程办公,他还有个朋友能不能一起加入。 林安听着他的语音笑了一下,林朗星这个性格的人林安相处起来意外觉得还不错,话多、反应快、有想法,还有股冲劲。她回了一条:“明天有空吗,找个咖啡馆,当面聊。”又补了一句:“可以把你那个朋友也叫上。” “谢谢林总!”发了一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 林安在中学的时候就接触过陪玩这个工作,当时她玩一款社交游戏,和苏苏也是在里面认识的,当时苏苏还拉着她去应聘过,只不过她俩不会弹琴,让她俩当恋陪的话,当时年级太小了,最后不了了之了。 而组建陪玩团则是最近的想法,自从她在游戏里做了橙武之后,老六就经常想借号玩,还说自己过了年也要做。但因为她的号经常被林安放在【山与】那里,【山与】会帮她打本,免费的,只需要让他玩她的橙武号就行,大学生就是便宜。 每次这个时候,老六就会说她偏心,林安找了个缘由:“【山与】打王者厉害,王者经常带我。” 然后老六和小十也表示自己很厉害,甚至四哥居然也是个小国打野,老六有几个省标,小十最厉害,还有个大国公孙离。 林安就问难道游戏天赋是共通的吗?打王者厉害的人,打mmo也厉害?大哥这个时候站了出来,说不是的,他王者就很菜。然后接受大家对于“老年人”善意的嘲笑。 不过因此,结义里面倒是经常约着打王者了,小十还有几个朋友,也基本都是打手来着。 开麦的时候,偶尔能听到他们对老板和接单平台的吐槽。 林安当时就想着要不要自己组建一个,但她不能出面,她不能既当管理者,又当亲友,甚至偶尔还想客串一下老板。 而失业人员林朗星的出现,又给了她一个新的想法,也因此就有了现在这场咖啡厅的谈话。 13. B级体质 第二天下午,林安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她选了一家离香樟花园不远的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把菜单拍给林朗星,问他喝什么,林朗星表现得有点和网络上不同,神情有些拘谨,但点单的时候:“拿铁少糖多加一个shot!嘿嘿。”他带来的这个年轻人倒是很安静。 林朗星长得人高马大,很典型的北方硬朗的长相,旁边的年轻人个子不高,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外套,看起来比林朗星小一点。他朝林安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你好,我叫阿宇。”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向窗外。周围都是残存的圣诞氛围,还有就是为接下来的元旦做准备,天气有些冷,但阳光很好。等待咖啡的过程中,林安没有绕弯子,直接说:“陪玩团是我出资,但目前我不想公开出面。日常管理、对外沟通、内容运营,都需要一个人站在前面。” 林朗星没有立刻回答。服务员端来咖啡,他都接了过来放好,这才抬头看她,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很多:“林总,我想问几个问题。第一,陪玩团的规模大概多大?第二,主要做哪个游戏?第三,您说的‘站在前面’是指什么?这个位置有多大的自主权?” 林安端起自己的杯子,没有直接回答第三个问题。她说规模从她结义里的几个打手开始,说了他自己的想法。 看得出面前的人有些犹豫,她接着说:“你不用觉得我是无聊三分钟热度的大小姐,就算是,我也能给你别人给不了你的。”她穿着上次买车过后,逛街买的奢牌,加上体质加成,任谁来了看着也像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富家千金。 “如果你能达到我的要求,我每个月可以给你1w底薪,和业务加成,无上限。另外,工作室也好,设备也好,你也你朋友的住处,我都能安排好。” 林朗星面上严肃保证,但眼底还是有笑意的:“哪能啊,林总你不知道,网上富二代的公司有多吃香,别人求还求不来的。我和阿宇肯定没意见,是吧阿宇?” 阿宇点了点头:“我打王者很厉害的,大国单子都能接,我可以当一边当小助理,一边当打手陪玩吗?” 林安笑了笑:“当然,不过具体事宜你和林朗星商量,我全权交给你了。”说着她又看向林朗星:“我给你最大的自主权,我们又是本家,你干得好,说不定以后你也是林总。” 三人又探讨了一些细节,林安让林朗星先组织着,她那边后续也会介绍人过来,一周后,正式组建工作室:“你们有喜欢的区吗?”“什么林总?”“杭城的区,你们想呆在哪个?”“萧山可以吗?阿宇是萧山人。没多久钱的那一批。” 林安无语:“行,等着吧。”想到了什么,迈出去的脚步又收了回来:“那个小猫我带你们去看看,然后七天后带你们去工作室的时候我再给你们带到工作室,这段时间,我先带回我家?” 当然没问题。 她把小猫从宠物店接出来的时候,小家伙在航空箱里叫了两声,林安把航空箱放在副驾上,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之前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的小猫。小猫正把爪子从透气孔里伸出来。 “别闹,”她把那只小毛爪子轻轻塞回去,“回家了。” 把猫猫的东西从车子后备箱拿了出来,猫砂盆放在阳台角落,猫窝挨着从【江水潺安】搬过来的龟背竹,食盆和水碗并排摆在厨房岛台旁边。她之前在出租房里给租客设计过那么多次精神角落,这是她第一次给一只猫设计生活动线。 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不知何时小猫从航空箱里钻出来,先闻了闻地板,又闻了闻龟背竹的叶子,在房间里确定一下地盘,最后在林安准备的猫窝里踩了几下,把自己盘成一个灰白色的圆球,尾巴搭在鼻子上,睡了。 林安蹲在旁边看了它一会儿,拍了张照片发给林朗星:“到了。它挺喜欢这个窝。”林朗星秒回了一长串感叹号,说等工作室弄好了他要去买一个更大的猫爬架。她笑了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安顿好小猫之后,她窝进沙发里,拿起手机打开《心居》。解锁萧山区,她准备直接把【自用房】装修成工作室。但手指刚碰到屏幕,眼角余光扫到了界面上方那个绿色的能量条。 【体质】那一栏,B级的灰色图标亮了。 她愣了一下,点进去。系统弹出一行字:“B级体质已解锁:外貌微调。可在《心居》内对自身外貌进行十次30%左右的幅度调整,现实同步。可调整项目:眉眼;鼻子;脸型;耳朵;嘴巴;肤色;毛发;【身材】比例;【身材】胖瘦;身高;微调渐进式,每次调整需间隔至少七天。”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解锁时间——解锁于她在奔驰4S店提车的那天下午。她当时正站在那辆白色奔驰旁边,阳光从玻璃幕墙外面照进来,把车身的白色漆面映得微微泛光。销售顾问帮她拍照的时候,《心居》弹了通知,她没点开,以为是积分到账之类的常规提醒。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有什么事忘了,原来是这个。 她在沙发上坐直了,把手机举近了一些,最近忙着要组建陪玩团,空闲时间买了不少奢侈品,似乎B级提示是取悦自己,已经解锁了20%多,可以开启眉眼的微调了。 点开微调界面。系统给出了她当前的面部数据:肤色、唇色、眉形、发际线……每一项旁边都有一个可微调的滑块。她盯着屏幕上的自己看了很久,她的眼睛不算很大,眉眼就是美女的分水岭,她一直喜欢桃花眼,试着给自己往那个方向调整,但效果出来发现这个眼型不是很适合自己。 索性不再找模版,跟着自己的感觉来,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美化,渐渐满意了一些,她不清楚这是什么眼,圆眼或者杏眼?她只知道笑起来眉眼弯弯像个小月牙,好喜欢。眉毛也调整了一番,更加精致了一些。然后点击了确认。 旁边小猫还在睡,尾巴偶尔抽动一下,大概是在做梦。阳台外面的香樟树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叶子,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猫窝旁边那颗发光的鹅卵石上,微微泛着暖光。 明天再开启‘工作室计划’吧,虽然此刻它在她脑子里已经有雏形了。 萧山区是第三区,房子的面积上限扩大了一些,林安回忆,第一套房子是系统赠送的120平,然后第二套上城区上限是160平,只不过她在建设的时候当时考虑自己住,还是只用了120平;第三套也就是卖出去的那套,因为也在钱塘区,因此上限是120平; 而此时,自用房的上限写着180平。 还可以分成两个90平的上下两层。林安准备设计成一层办公,二层住人的loft设计。 一楼不做隔断,这样看起来会很通畅,门放在整个房子的左下角,进门之后,右手边就是开放式厨房,前面放一个放电器的台面,旁边靠墙做一排高柜放设备,玄关自然还是成品鞋柜。 再往里就是会客 区,放一个大桌子在这里办公,和厨房之间正好用吧台隔断,壁炉和卡座也设计在旁边墙面上,再往里就是客厅,客厅后面放一些书架。 弄完这一切,一层最里面还有一些空间,林安在旁边弄了一个全墙黑板,地板做了个台阶,上面可以放榻榻米,落地窗,另外一边设计了一个整墙的猫爬架,设计这个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厨房水池探险的小猫。 然后准备把一层四面墙的高层都设计成猫爬架。地台侧面还有个生活花园,也全封了起来,设计成猫猫小家。 楼梯放在会客厅对面,上楼之后,正对着第一个房间,也就是玄关上面是次卧,次卧设计了一个小木屋转角,接着出门过道,往里走厨房上面是洗衣区,和干湿分离的卫生间。因为整个会客厅是挑空的,所以会客厅上方只有侧面有个过道。 穿过过道里面,也就是客厅上面是一个电竞房和主卧。整个房间是一个原木复古风。 最后房子放在钱江世纪城附近的一个新建小区。 七天后,林安开着那辆白色奔驰,副驾上放着小猫的航空箱,后排塞满了猫爬架的零件、几台新买的显示器和一个搬家纸箱。纸箱里装着林朗星点名要的咖啡机——他说工作室没有咖啡机就没有灵魂,林安说你是来上班还是来开咖啡馆的,林朗星说都是。 她到小区的时候,林朗星已经站在大门口等她了。他穿了件新买的黑色卫衣,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比上次在咖啡馆见面时放松了很多。旁边站着阿宇,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林总!这边这边!停车位在那边,我帮你占了位置!”林朗星小跑过来帮她开车门,看到副驾上的航空箱之后眼睛一亮,“好可爱啊!以后我也是有猫的人了!”林安把航空箱交给他:“帮我把后备箱的东西搬进去。另外,我都在这里买房了,还能没有车位?” 三个人搬了两趟才把车里所有东西都搬进工作室。工作室在12楼,东西朝向的,进门就看到那张大桌子摆在会客区正中间,旁边靠着书架的卡座也已经装上,双开门冰箱已经通了电,正嗡嗡作响。阿宇把新显示器一个一个拆箱放在桌上,林朗星激动地感叹了好几次:“想过会很好,但真没想过这么好啊。” 林安让他让让路:“你如果能做到行业顶尖,这个房子我送给你。”林朗星‘嗷’了一声:“真的?真的吗?遵命主公!士为知己者死!” 这一嗓子把刚从航空箱里钻出来,正在楼梯口来回试探了好几次的小猫吓了一跳。林安让他赶紧收拾,顺便上去看看自己的房间。 林安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活。 中午饭原本要出去吃,林朗星说阿宇会做饭,他俩出门买菜就行:“大老板和、”看了一眼小猫才想起来:“老板,给咱们工作室的小猫起个名字吧?”“工作室还没名字呢?”阿宇在旁边补充。 林安:“工作室的名字我想过了:就叫‘心语’爱心的心,语言的语:用心陪伴的服务。小猫的话,你们想。”林朗星举手:“小灰怎么样?”“小白也行”阿宇说。 林安一言难尽看着他俩:“算了,叫小爱心吧。是我们陪玩团的吉祥物。”“小爱心,这个名字好听!” 窗外又落了几片银杏叶。钱塘江在不远处拐了个弯,从这个角度能看到一小段江面,阳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这条江见证过了太多东西,此刻似乎也在见证她这段时间的成长。 14. 组建陪玩团 阿宇在厨房里忙活了半个小时,林朗星在旁边打下手,不时偷吃。三个人围坐在吧台,打开了换风系统,火锅的热气微微晃动。 林朗星往锅里下了整整两盘肥牛,筷子搅了两下就捞出来,蘸了麻酱往嘴里塞,烫得直吸气:“好,我单方面宣布,这顿饭就是咱们‘心语’的暖居宴!” 林安筷子停了一下。暖居宴?她好像从来没办过。回想到江水潺安住进去那天,她一个人坐在豆袋沙发上对着那盏落地灯发呆。香樟花园住进去那天,她也是一个人,好像在电脑前玩游戏来着。她搬了好几次家,从来没有意识到搬家还需要一个仪式。 “原来搬家要请人吃饭的。”她说。 “那当然!暖居暖居,不请朋友来热闹一下,房子会冷的。”林朗星又往锅里下了半盘虾滑,“林总肯定越来越多的房子的!下次有机会记得叫我,我自带肥牛。”阿宇在旁边小声说:“我可以带奶茶。” 林安笑了笑,没接话。她低头搅碗里的麻酱,想起周粥第一次来江水潺安的时候,进门就喊“我以后可以住这儿了耶!!”当天周粥给她做了饭,她就把那顿饭当做江水潺安的暖居宴好了。 至于香樟花园,那是自己没有告诉任何人的秘密基地,自然不需要暖居宴。想到这里,她觉得自己果然很擅长哄自己,笑了一下。 吃到一半,林朗星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对了林总,程野最近联系你了吗?”林安说没有。林朗星和阿宇对视了一眼,然后说程野也失业了。 他们公司出了变故,年底裁了好多人,程野也在名单里。他最近在找工作,不太好找,大环境差,开发岗的招聘少了很多,除非降低要求去接一些外包的零活。林朗星之前就劝过程野来找林安:“林总这么好的人脉,都能让我这个失业青年当上CEO,你那技术肯定也能帮上忙。”但程野回他再说吧。 “他没有找我。”林安说。 林朗星挠了挠头:“他肯定不好意思?程野那人吧,什么事都不想麻烦别人。你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的,但其实没啥朋友,他有点‘独’,也就我和阿宇和他交朋友了。不过他人不坏,我们有事他什么都肯帮,但他自己有事,却什么都不说。” 林安回忆了一下这半年和程野相处的场景,说道:“你回头给他说:你把他的情况告诉我了,我也愿意帮忙,然后让他自己来找我,万一他确实不需要我们,我们也不要帮倒忙。” 吃过饭,林安拒绝了留下再看看情况的邀请,离开了工作室,她靠在驾驶座上,没有发动车子,从包里掏出手机。刚刚在工作室,他们一起宣布陪玩团成立的时候,《心居》的提示音响了,自从上次提示音响起是B级体质的开启之后,她就一般不想错过消息。 屏幕上的通知栏里躺着一排未读消息,最上面一条来自《心居》。标题栏写着“检测到新的商业行为”。她点进去,界面跳转到一个从没见过的页面。和之前解锁自用房、出租房时的建造界面完全不同,这次的背景是一张城市地图,上面有几个被标记出来的位置,分布在萧山区和滨江区的交界处。 系统弹出一行字:“检测到玩家已组建团队并开展商业活动。商业地产模块已解锁。赠送商业活动区域,用于支持玩家的活动。”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选址后。门面不可自住,不可改建为住宅。可自用,可租赁,若租赁,则该门面将按当地商业租金水平产生持续收益” 林安盯着“商业地产”这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开选址界面,系统给了五个位置选项,都在萧山区和滨江区交界处,离钱江世纪城不远。她一个一个翻过去——有一个在商场负一层,有一个是沿街底商,有一个在写字楼下面,有一个在地铁口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独栋店面,面积不大,但位置不错。 她选了沿街底商,位置最好,靠近地铁站和一所重点高中,人流量大,还是上下两层。然后选择了【租赁】,她已经给陪玩团设计好了工作室,而且他们这个刚成立的草台班子几乎所有的活动都在网上进行,也没必要选一个大型门面,其实只要两位小员工的住宿解决了就可以。 系统弹出一条新提示,门面将在一个月内完成手续交接,期间会有第三方公司联系她处理后续租赁事宜,不需要她自己出面。 一个月后,这个门面就会开始产生租金。林安把手机放下,靠在座椅上。从第一套自用房的积分到门面,每一步都有系统帮她记着,这种感觉十分安心,甚至前几天她回好久没住的江水潺安,里面和她离开的时候也没什么不同,因为系统也在帮她维护着这些自用房。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她发动引擎,白色的奔驰安静地驶出小区,拐上钱江世纪城的主干道。 今晚还要回去和苏苏一起玩游戏来着,最近一直太忙,而山与已经开始他自己的陪玩生涯。导致苏苏有点无聊,约了她好几天了。 游戏在线的人不少,刚上线被苏苏拉着组队,就看到游戏里结义群聊也在吐槽这件事:老五说老十最近怎么回事?周一打本都敢请假?还把不把我们伟伟放在眼里了。(伟伟是他们大哥的名字,先是被三姐知道,现在被五哥知道,就相当于被全世界知道了。) 三姐也跟着附和,顺便逗大哥。 八哥最近做实验,终于有空上线,这才知晓结义里四哥,六哥还有十弟都被九妹(也就是林安)推荐去当陪玩去了:“四哥,你咋这么闲呢,是不是眠眠给你‘穿小鞋’了。” 林安正准备怼回去,就看到十一妹就私聊了她,问她自己能不能也当陪玩? 林安先在群里回了一个‘拍飞’的表情包,之后切回小十一的聊天框,想了一下,没有拒绝,而是把林朗星的微信推了过去:“这是我一个姐姐开着玩的,我做不了主,这个是负责人,你问问他们条件是什么?” 给林朗星说了一下情况,他们已经有默契了,除了他们核心团队三个人,陪玩团其他人都不清楚真正的老板是林安,林朗星:“林总放心!哦,大林总也放心。”大林总就是林安杜撰的那个姐姐。 聊完林安就继续和苏苏去拍摄视频了,因为她最近在游戏中做了顶奢服装,苏苏要大拍特拍。为了配合她,林安还用转性丹变成男号搭配了几天。 所以这几天,林安早上起床,买个早饭,接着去书房打开电脑后台挂着游戏,然后在手机上和林朗星商定陪玩团的发展计划,同时配合苏苏拍摄。下午则打开心居,准备开启新的一套自用房,放在滨江区,她想在周粥毕业前整理好那套大大的江景房。 巧合的是,江景房装修好准备选址的那一天,也是陪玩团发展计划1.0落地的一天。 陪玩员工群里,林朗星发布了一份《心语陪玩师月度激励计划》。表格做得很工整,阿宇大概帮他改过排版,每个奖项后面都标注了金额和评选标准。国服标王、巅峰战神、全能劳模、金牌口碑、金牌销售,五个奖项,每个八百。星探引荐奖两百一位,上不封顶。所有奖项每月评选一次,由林朗星和阿 宇共同审核。 林朗星在文件末尾加了一行备注,字体加粗:“所有参与评奖的陪玩,当月每日在线时长不得少于八小时,且无核实属实的有效投诉。恶意差评经核实后不计入考核。” 林安在这个群里的身份是大老板,一直未出现,只负责工资业绩的大老板。 群里瞬间热闹了,“国服标王?这不就是给我量身定做的?”下面紧接着就是“呵呵”的表情包,还贴了一张自己的国服公孙离截图。这不是她那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六哥和十弟吗?除此之外,下面还有其他陪玩的各种截图接龙。 毕竟这个奖项,甚至说是福利,在陪玩界确实前所未有的。 阿宇回了个句号。林朗星在群里补了一句:“销售奖和新推荐的星探奖不限制技术,能拉来老板或者厉害的陪玩,一样拿钱。” 林安关闭了闹哄哄的大群,点开三人工作小群:“设立一个‘最活跃老板奖’。”林朗星:“什么意思?给老板发钱?”“不,托,在老板群里放个自己人假装老板,活跃气氛用。” 阿宇也反应过来了,询问:“需要再招人吗?” 林安:“不用,每个月800元,不走公司账,我个人出,我这边有个合适的人。” 林朗星:“懂了。给自己小姐妹开小灶是吧?” 林安:“你懂个p,我这是一举两得。这个不需要让别人知道,当然如果你们有类似的合适的新想法给我说,或者合适的人,都可以走我个人账。” 这个陪玩团的成立,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为了给林安赚钱,而是给她的钱创造一个现实家人朋友接受的借口而已,所以她并不在意能赚多少,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很随意,相反她非常认真在做这件事。 好久没有熬夜了,今天的夜色没有给她带来焦虑和不安,完成了两个大项目的林安只觉得满足。 她的手在《心居》界面点击【确定】:一套220平的270°江景平层就放置在了滨江区的一所高档四代住宅的19楼。 她再次点开那个超级大的环景客厅,思绪似乎被割裂成两半,一半在其中想象模拟自己的生活痕迹;一半在思考一年前的此刻,那个时候房顶漏水,她气急败坏找房东维修,房东稍微推辞,她就恼羞成怒,口不择言。 前面二十年的听话体贴,宽容会体谅人的‘乖乖女’没有让她快乐;那个时刻的尖酸刻薄,得理不得理都不饶人也没有让她快乐;她仿佛一片叶子,一直在蜷缩,或者长出刺,但其实她只是想要舒展。 那为什么她没有舒展过,她一直没有想通,这一刻,这段时间的一切,仿佛让她看到了一丝亮光,一闪而过:她想或许是她的生命力一直在缺水干涸,她只是好久没有充盈过生命了。 屏幕界面随着她的指挥,画面进入到了她做的书房电竞室,和整个房子一样的白色系,明亮的,鲜活的,她放了两台电脑,白色的主机海景房发出炫彩的光芒,她脑海中描绘或许有个人在旁边和她一起玩电脑的样子。 然后滑动到她给自己安排的超级大超级舒服的卧室。 之前每次租房她都要先买一个厚厚的、遮光的窗帘,她觉得她太敏感了,一点亮光一点声音她都睡不着,是她的神经太脆弱了。 但看着屏幕里的一切:她的意识再次出逃,她困惑,她不解,她委屈:她明明喜欢亮色,喜欢阳光的。 正如她其实并不想不劳而获,不想躺尸等死,她想要一份能让她用心经营的工作和生活的。 15. 搬家 林安和周粥的聊天记录停留在半个月前。 那天她刚在系统选择长高了5厘米,系统上线可以增加15厘米,七天内完成,这对林安来说太恐怖了,每降低1厘米,可以延长改变时间,14厘米半个月;13厘米一个月;12厘米2个月之后就是一个月递增以此类推。 林安犹豫了半天,选择了5厘米,9个月时间。 然后就是忙着陪玩团的事宜,主要是签合同,她当时提出这个事情的时候,林朗星直接打了电话过来:“市面上大部分陪玩团根本没有合同这回事,”语气难得正经,“别说什么社保了,连个正经的派单群都算不上。就是一个微信群,团长拉了老板和陪玩师进来,单子来了扣1,打完私下转账,团长抽成。团长心情好多抽点,心情不好跑路了,你连投诉的地方都没有。” “那社保呢?” 给林朗星问懵了:“啥玩意?都干陪玩了,还想有社保?” 这瞬间林安是不知所措的,她下意识回答了她脑子里直接出现的一句话:“我有钱,我愿意交。” “额……行。老板,我来找流程,接下来我来跟进还是找好发给你。”林朗星语气稍微严肃些,却也温和。林安让他去做,有需要她的地方再给她说,“哦对了,流程也发我一份吧,我了解一下。” “行!”林朗星沉默了一瞬:“谢谢你啊,老板。” “不用谢。” 挂断电话,林安去书房,打开了一扇柜门,里面有她买的超好用的水笔,黑蓝红每种颜色都好几盒,还有几个大小不一的漂亮的本子,有笔记本,还有活页本,她拿出了其中第二大的本子。 打开里面记录了她之前解锁的房子: 自用房: 江水潺安(钱塘,120平,A级) 香樟花园(上城,120平,A级) 心语工作室(萧山,180平loft) 在最下面写上:滨江江景平层(滨江,220平,A级) 出租房:18套,月租金收入10万+ 在这些房子下面还有他的收入曲线图,最近两三个月,解锁上城的房源之后大大增加。她再次打开心居,对照着上面目前累计积分2030;可消耗积分1812。也誊抄在本子上,并记录了时间。 新增加:商业地产: 首间门面(萧山/滨江交界,沿街底商,月租金收入9w。)加上目前她月收入可以达到20w了。 想到这里,她翻出自己的电子钱包,目前存款剩余180w。 对,她还有一辆车呢。整理好这一切,本子装进了专门买的一个带着密码锁的盒子里。 == 那天过去将近一个星期,林朗星办下了营业执照,注册了一家有限责任公司——《心语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法人就交给了林朗星,不过他们签了一份《法定代表人委托协议》。 接下来就是签订合同的事宜了,林朗星和阿宇签的是劳动合同,有社保的,但陪玩不行,林朗星了解了一大圈才知晓,陪玩打手属于外圈合作方,签订的是《服务合作协议》,交不了社保。 总之林朗星也确实努力了,林安也确实了解这些了解得头都要大了。 “没关系,有个平台,以后可以迈得更稳一些,不用自责,我们已经是圈内福利最好的陪玩团了,我相信我们会越来越好,这个圈子也会越来越好。事情不尽如人意才是常态。”林安安慰道。 等到这些事终于告一段落,林安也准备搬家的事宜了,同时B级体质选择了鼻子调整。她一直很羡慕那些女明星拥有的小翘鼻,还听过一句话,眼睛决定了是不是美人,但鼻子决定了美女的上限。 毫不意外,和她的脸不是很匹配,她原本是温婉甜美的五官和气质,当初眼睛调整后,变化也是朝着同质的元气少女‘进化’的,而小翘鼻太过精致了,在他脸上,反而会有一丝违和。相反,把山根在竖直方向上往下移动,不是凹进去,单纯调整一下位置,放在眼睛中间,更显元气可爱。 等到雕琢到看得顺眼之后,越看越喜欢:整容都整不出来的效果,毕竟这个鼻子应该是独一无二的,纯手搓的!为此林安还去烫了个羊毛卷,C级体质满级之后,她的发质都有了质的提升,所以她准备烫个漂亮的发型,两千的消费,情绪价值给得很足,结果也挺满意的。 人变漂亮是会上瘾的,对自己好也会上瘾,漂亮元气的五官,精致氛围感的头发,一时不想回家,一个人逛街买了两套冬装,还在网红店拍了个美照发到了社交平台上,这个社交平台除了周粥,没有现实的人知道是她,都是网络上的朋友。 看着评论区不断上升的留言,虚荣心得到了大大的满足,她想让自己越来越好,准备过两天就搬新家! 搬家前,林安还去了工作室那边,她到的时候,林朗星正在面试新的陪玩,阿宇在打单子。进去坐在落地窗的台子上,她和‘小爱心’玩了一会,林朗星结束过来,非要撩拨一下小爱心,被打扰的小猫拱拱鼻子,撅着屁股离开了。 “老板,那个【板栗】是你朋友吗?”“谁?”林安没啥印象。看了递过来的手机界面里的头像,才认出来是结义里的十一妹:“哦,这是我游戏里认识的,和之前推荐给你的那几个一样,游戏里的结义。” 然后她打开自己的微信,才看到昨晚十一竟然也给她发了消息:“眠眠,你帮我问问陪玩那边可以吗?一直没有给我派单。”她把自己手机界面也递了过去:“怎么回事啊?” 林朗星把自己手机显示聊天记录的界面往上翻了翻,放在林安面前:“你看看先。”林安看了一下,十一也就是板栗一直在问:不可以和老板谈恋爱的对吗?那老板如果非要谈呢?万一被骚扰了怎么办? 林安疑惑:“咋了?” 然后林朗星点开十一的朋友圈,全部都是身材照,配着有点暧昧和伤感的文案:“老板,这种有风险啊,万一她钓鱼怎么办啊? 很容易影响到陪玩团的。” “这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证据吧。”说完林安从自己微信点进十一的朋友圈,竟然都是出去游玩的风景美食照。林安一瞬间想到了之前二姐说三姐曾经看到十一发这种朋友圈然后秒删,不会是没分组好的缘故吧。 不过:“我们合同写得很清楚了,让她看清楚,她如果愿意签,可能这些就是小女孩经营人设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她停顿了一下:“算了,你看着办,你自己评估,我既然交给了你,就是完全信任你的。” 她脑海里又开始犹豫:“但我还是希望事情没有发生前,不要给任何人扣任何帽子和标签。” 林朗星说行,他再看看,然后他们就转移了话题,林安说自己过几天确实要搬家,搬到滨江去,到时候让他和阿宇过去一起吃饭。 “暖居宴?” “暖居宴!” “对了,老板,程野是不是没联系你?”“对!” 林朗星搓了搓手,迟疑开口:“那你,能不能邀请他一起去啊?”林安:“行啊!” == 从这里回去的当天晚上林安就准备找周粥,但一想到对方最关键的时刻,还是先发了个消息,问问在干嘛? “在远哥这边呢,远哥带我吃饭呢。”说着拍了一张路边摊照片发了过来。 看到消息的一瞬间林安胸口有点闷,回复虽然尽量克制也带了一些出来:“你不是给我说你最近忙得不行,根本没空干其他事吗?”“哎呀,那都是好几天前的事情啦,最近没那么忙了,我就来找远哥了。” 然后林安得知,他们今年要一起回周粥家过年了。“啊?”“我马上就毕业了嘛,我奶奶让我把人带回去。”“行吧,那你们慢慢吃。”林安没有继续聊天的兴趣了。 莫名有些焦灼的内心让她一天都等不及,她在房子里转了几圈后,连夜带着一些必需品,开车到了滨江,直接搬家去打开了那个一梯一户的大平层。 直到躺在客厅的大花瓣沙发上,林安才觉得胸口畅快了些许,也可能是江风习习,吹走了闷气。她又点开和周粥的对话框:“那你后天有空吗?”“怎么啦?我后天和远哥一起回家呢宝宝,正准备给你说。”“哦。” “哎呀不要生气嘛,我奶奶一直催。我好不容易毕业了,我也想回去啦!” 林安把手机扔到了沙发上,走向了大露台,语音调控屋里灯光变得柔和昏暗,又播放了一曲唱片,不知名的歌曲,调子轻柔,但听着有点悲伤。 没关系,本来这座房子,还没做好要给一些朋友见到的准备。这是好事; 没关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要走的,不要企图掌控别人的人生。 没关系,她已经拥有太多太多东西了,白天不是还说要去学弹琴来着,最好再把之前的舞蹈捡起来,继续练下去,她想:只要她想,她甚至可以请个一对一私教来家里教她。 现在,她应该参观自己的新家才对。 16. 包月 暖居宴前一天晚上,程野的对话框在输入删减来回好几遍,林安都没有注意到,后面听到程野给她发“嗯,谢谢,我会来的。”语音时,听着背景音应该还有其他人。 林安想问问林朗星是不是他们在一块,最后还是没询问出口,好朋友在一块聚聚可太正常了,体贴的老板不应该在下班时间打扰员工的。 暖居宴这天。林安去小区门口的水果店买了橘子和车厘子,又去花店挑了一束洋甘菊。她把花插在客厅茶几上的花瓶里,退后两步看了看,又把花瓶往左边挪了一点。 林朗星和阿宇先到。林朗星拎着两盘肥牛和一箱啤酒,进门先“哇”了一声。阿宇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杯奶茶和一口袋火锅底料,站在玄关环顾了一圈,难得开口:“这个阳台也太大了吧。” 林朗星已经换了拖鞋直奔大露台,扶着栏杆往远处看:“老板你这房子也太爽了,这得比我们工作室一楼还大吧!江对面是不是就是工作室那边啊?” 阿宇无奈开口:“星哥,咱们没过江。” 此时小爱心从猫包里探出头,被阿宇一把抱出来放在猫爬架旁边一边说道。林安在设计这个房子的时候,把电视柜左侧做了透窗,里面就是一个树式猫爬架。 小家伙绕着猫爬架转了两圈,挑了个最高的台子趴下来,对着大大的客厅,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程野是最后到的。他穿了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还是背着那个挂御守的旧包,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林朗星听到动静,手里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还招呼程野换鞋,过来帮忙。程野对着他身后坐在沙发上撸猫的林安抿唇笑了一下,将水果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刚换好鞋子就被林朗星拽过去了。 林安其实没和程野见过几次面,很多次都是在手机上联系的,好久没见到,当时见面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了,今天才发觉程野其实长得还行,尤其眉眼很有棱角,只不过都被那个黑框眼镜挡住了。 外面比较冷,还是在室内餐厅吃的。火锅的热气很快把整个餐厅蒸得暖烘烘的。 林朗星照例往锅里下了两盘肥牛,阿宇在调蘸料,程野坐在靠窗的位置,慢吞吞吃着东西。吃到一半,林朗星问程野最近在哪上班,程野说还在找。林朗星看了林安一眼,林安正在给阿宇递漏勺,没有接这个话头。林朗星就自己打岔,说现在工作是不太好找,然后又往锅里下了半盘虾滑。 林安笑了一下,了然看着林朗星,又看程野,林朗星这个脸皮厚的还冲她傻笑,程野脸有点红。在林安的注视下,低眉敛目问了一句:“我编程挺厉害的,林总有需要吗?” 林安脸上的笑容增大了一些,眼睛漂亮得像弯弯的月亮:“需要啊,吃完一会去书房聊聊。” 林朗星见状哈哈大笑:“吃这个老板!以后我们三人在老板麾下,岂不是刘关张三人在世!”林安嗤笑:“谁是刘备?”“老板!大哥肯定是老板。”“哈哈哈哈!”阿宇无情嘲笑。 林朗星转移话题,说程野昨晚和阿宇打pk,阿宇没打过! 林安不信,阿宇可是他们的金牌‘打手’:“什么游戏?”“所有游戏!”“真的假的?”“真的,所有他俩会玩的竞技类游戏,甚至顺火暖的pk和33都玩了。” 阿宇笑着点了点头。 林安真的对程野刮目相看了,因为她不了解编程,之前林朗星说程野是天才她一点感觉没有,但她了解游戏啊:“难道你真的是天才?” “对啊,老板!你如果不需要程野,我就拐回工作室当陪玩了啊。”但实际上之前林朗星就让程野试过,他一直清楚程野的天分,但程野性格不适合当陪玩,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说话,所以前面一直是偶尔接个单子当打手。 主要是他不喜欢陪玩这个职业,但与此同时,不管怎么劝,这个人还不肯朝林安开口。 “一会去试试,让我看看。”听到林安这样说,林朗星想到程野前两天打完一单说再也不玩的样子,准备解围:“他昨晚、” 但还没说完,就看到被热气熏得脸红红的程野自己点头:“好。” 林朗星扭头嗤笑,和阿宇对上眼神,一筷子青菜递给了阿宇:“吃!” 吃完饭,林安带程野去了书房。电竞室的两台电脑并排摆在白色长桌上,林朗星和阿宇坐在那头帮她清日常,林安拿了资料,带着程野去外面的花瓣沙发上坐着谈话。程野的背挺得很直,手放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叫到办公室的好学生。 “不用紧张,”林安把之前记录的房源管理需求文档发给他,“你先看看这个。我现在名下有一些出租房,目前靠微信和备忘录管理——租客信息、租金到账、合同到期、报修记录,全是我一个人手动弄。房子少的时候还行,现在数量多了,我自己经常搞混。” 程野低头看文档,很认真,然后翻页。文档写得不专业,但很细。每一套房子的户型、地址、月租金、租期起止时间,还有租客的微信昵称和特殊备注——比如某个租客养猫,某个租客对空调温度有特别要求,还有什么习惯三个月交一次租金而不是月付… “不需要做成对外的东西,只给我自己用就行,后续房源多了或者给我的租客用,让她们在上面保修提建议或者转租找新房、”林安说,“目前的功能需求大概就是这些——房源列表、租客档案、租金提醒、合同到期提醒,最好还能有个简单的报修工单,租客在微信上跟我说哪里坏了,我能记进去,不会忘。” 程野看完文档,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可以做。” “需要多长时间?” “如果只是这些功能,不考虑上架应用商店,只做成自己用的微信小程序,大概一个月。”他顿了顿,“我一个人做。” “那报酬——” “不用。”程野说完立刻意识到这两个字在林安面前不太合适,他补充道,“不是,我的意思是:房租你已 经免了。这个小程序就当是我、”他看着林安的眼睛,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这个不算什么大项目,不用额外给钱。” 林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她想起当初给林朗星开工资时他也是这个反应。“那你怎么吃饭?只睡觉就行了?”“我网上接单,除了编程外,朗星还会给我一些游戏单子。” “这样,我这个app后续还是要调整的,如果你愿意,后续维护和更新都交给你,甚至到时候要上架应用商店也不是不可能,所以你就跟着我主要做这个,那你就是自己人了。我对待自己人的待遇很好的,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对你的要求就是:接受我的好意和完成我的要求。” 程野一副觉得应该拒绝,又不知道从哪开口的样子,林安没让他继续思考下去:“你只告诉我,你能不能做到?”她拿着文档看着他问。“我能,可、”“做到就行,七天后搬家,我在滨江给你安排个新地方住。” “谢谢林总。”“欸对了,你要不要被我包月啊?”“啊?”程野的皮肤白,所以他脸红得特别明显,已经红到脖子耳尖了,还有蔓延的趋势,林安伸出一只手,摆手,手心朝向他,让他稍安勿躁:“我的意思是陪玩,你就单纯陪我玩,朗星不是说你不爱说话吗,我正好需要一个大神带我,不用话多。” “我愿意。”“行,这个给你另算。” “不用。”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挺着腰板坐在沙发上,动作基本都没什么变化。 “用!”林安制止:“你的技术配得上,靠本事吃饭有什么退拒的。到时候请你吃饭。”她又将话题转回功能细节,“对了,还有一个:我想在每套房子的页面里加一个备注栏,叫‘核心角落’。 每套出租房都有一个精神角落的标记,比如阳台的飘窗台,或者客厅的落地灯旁边,也可能是玄关的收纳花架、类似这些。我想把这些位置也记进去,后续如果我们要提供给租客使用的时候,这些核心角落也要放在房子介绍的界面处。” 程野低头在备忘录里打字,打完最后一行,抬头问她:“这个角落,所有房子都有吗?” 林安想了想,说:“每一套都会有。” 程野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为什么一个房东要在出租房里留精神角落。他在备忘录里把这一条标注:(需要单独字段,图文混排。) 送走他们之后,林安把碗筷收进洗碗机,把茶几上的洋甘菊重新摆了一下。她想或许有空也去迎接一只猫猫,毕竟当时这个房子鬼使神差做了适合养猫猫狗狗的小角落。 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拿起手机给舞蹈教室发消息,她去试过一次课了,当时上课的老师叫六六,高高瘦瘦的,绿色短发的漂亮女孩,介绍栏里写“现代舞/爵士,零基础友好”。 比之前的老师要有耐心一些,不是直接学舞蹈的,是从基础动作开始的,所以林安决定要上一对一上门私教课,老师就指定六六了。 17. 管理员之家 给程野安排的这套房子是林安在滨江设计的第一套出租房,林安在心底给这套房子取名叫做【管理员之家】。 随着她创建的房子越来越多,区域越来越大,不但自住房的面积在增加,出租也同样,所以林安选择了目前最大的150平区域,准备自己好好发挥一番,也不用完全适配150平,不超过就行,那就不要让设计搭配房型,而是让房型搭配她的设计。 这种感觉让林安再次有了经营的兴奋感,再有两个星期就要过年了,她得在大家回家过年前做好这个才行。这几天除了早上练习舞蹈课,游戏她都很少上线玩了,甚至在第三天还重建了一次。 冬日的阳光给人暖洋洋的感觉,林安在选位置的时候就放在她家附近的小区,和她的滨江江景平层隔了两条街。小区不大,只有几栋楼,但绿化很好,门口有一排银杏树,冬天叶子落光了,枝干干干净净地伸向天空。 房子在十二楼,放置的时候看了一下面积,居然恰好也接近一百五十平。林安没有像以前的出租房那样走实用主义路线,也没有像上城区的品质房源那样刻意往“高端”方向堆材料。 林安把密码和指纹先给他录入,打开门,是一个长筒加圆弧拐角的玄关,这个房间整个布局是左边静区右边动区,入门处就在动静分界线,只不过玄关的设计让进入的人路过鞋柜,和对面的布景墙拐弯看到了是大客厅。 一整个中古风的设计让整个房子看起来温馨且有质感,林安带着他参观,询问程野是否有需要调整的地方:“客厅我没有做任何固定的家具,电视墙也没有,那边做了个壁炉和挂画,电视有电视架,沙发边我也没安排桌子,你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想法?” 程野单肩背包,眼神在仔细感受这个房间,林安只能看到他在外面被冻红的耳尖,而后他摇头,若不是林安看到了,还以为他没反应。 “厨房你也去看看,然后餐厅我没单独给你放置,就放在沙发和厨房中间,这里做了个岛台,桌子我没选择方形的我觉得有点太死板了,我定制了一个圆形的,而且这个桌子可以拉出来,如果你朋友比较多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比较合适。” 林安说完看到他在瞅着自己,让她不自觉被那双有些深邃的眼睛吸引,想到了前段时间的暖居宴,程野进来的那一刻,她也是觉得这个男生有点帅气。 这个念头让她一时心跳快了一瞬:她难道喜欢上人家了? 程野张合的嘴巴打断了她的思绪:“你说什么?” 对面的人突然笑了,他脸上有个很浅淡的酒窝,林安像发现新大陆一样,之前一起吃饭待在一起那么久都没发现,他难道没笑过?还是自己根本没注意。 “我说,这是你设计的吗?你好厉害。” “害,瞎捣鼓的。”熟能生巧罢了,林安心想:“来,往这边走,左侧就是静区了,不过这里,也就是玄关那面墙后面,我给你弄了一个八百库,然后往里走,这个前后两面墙算是一个过渡区。”一边说一边指向前面,让程野跟上。 动区前往静区的地方被两面墙隔开了,中间是两个大大的拱门,而夹心包住的两边都做了很多的柜子:“你的客厅我是以好看为主的,所以没有什么收纳的地方,这里都给你用来收纳,另外,我听说你喜欢小狗,你到时候可以在这里安排一个狗狗的小房子。” “嗯,谢谢安安姐。” 听到新的称呼,林安扭头,然后仰着头看他,程野这么高的吗?他的眼睛是不是有点泛蓝,还是反光? “啊?没事,再往里就到平时休息的地方了,右手边是一个书房,书房的沙发是可以拉出来当床用的,到时候也可以当做客房,中间是客卫,这里比较大,洗衣区也一起安排在这里了。”不知什么时候两个人挨得有点近,林安往里走走拉开了一点距离。 “接下来,就是你的工作间了。”林安打开门,没看里面,而是盯着程野的反应,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整面落地窗,外面是滨江的天际线。靠窗的位置放了一张升降桌,桌面宽敞,并排放着两台显示器和一台笔记本。桌腿是电动升降的,控制器嵌在桌沿,抬手就能碰到。旁边立着一个黑色的显示器支架。墙上挂着两块可调节角度的显示器臂,还没拆封,包装盒整齐地叠在桌脚旁边。 除此之外,墙角放了一台小型服务器机柜,半人高,前置面板的指示灯闪着蓝色的微光。机柜旁边是一个独立的NAS存储,硬盘仓还空着几个槽位。桌上放着一把机械键盘,青轴,键帽是侧刻的,没有RGB光污染。 程野走进去,摸了一下键盘的空格键,又摸了一下显示器支架的底座,然后抬头看着那面白墙。林安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那一瞬间黑框眼镜似乎也挡不住眼眶里的光芒。 她心满意足继续介绍道:“这面墙,可以放一块白板,写代码的时候画架构图用,”林安靠在门框上,“也可以放投影,随你。我不给你定了。” 程野转过身,背对着那面白墙,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照进来,他整个人被镶了一圈金边,镜片后面的眼睛被光映得有点透明,耳尖还是红红的:“我很喜欢。” 林安感觉这个房间的地暖还是壁炉开太高了吗,刚刚还侃侃而谈的她移开了对视的眼睛:“哦对,还有,这里,这里有个暗门,可以直接通到你的卧室。” 从外面进去,这个卧室是先到一个大衣帽间,一边是主卫,一边是主卧:“怎么样,满意吗?” “安安姐,这都是你这几天装好的吗?” “硬装的话这个很早之前就完成了,我这几天只不过更改了软装和一些小布局,你放心,甲醛什么的都测过的,没有一点问题。” 程野刘海有些长了,距离一远,配上黑色眼镜框,林安又看不清他的眼睛了,只听到他说:“我不是这个问题,我是想问,累不累啊安安、姐。别累到了。” 林安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正靠在衣帽间的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刚刚介绍暗门时顺手从桌上抄起来的电视遥控器。 她其实准备了好多话——想告诉他服务器怎么走线,NAS预留了几个盘位,机械键盘如果不喜欢青轴可以换,那个暗门的合页是她专门挑的静音款,甚至还想介绍新风系统和智能家居。< /p>“还好,”她把遥控器放在衣帽间的中岛上,手指在岛台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扭头看他时,仿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消失不见:“我可是你老板,对你好可是要报答的哦。” 程野站在主卧和衣帽间之间的过道里,背包还挂在一边肩膀上,手握着胸前的包带。他听了林安的回答,垂下眼睛,手指在包带上摩挲了两下。“我会的。”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落地窗,在程野身后的白墙上划了一道灰色的弧线。林安看着那只鸟的影子消失,然后从衣帽间的岛台上拿起那个遥控器,走过来放在程野旁边的床头柜上。“这是全屋智能的遥控器,地暖、空调、窗帘、灯光都在上面。你先熟悉一下,哪里不会问我。我住得不远。” 她还未走到客厅,就听道:“安安姐什么时候需要我陪你玩,我都有空。” 林安歪头看他:“活干完了?” 程野摘下眼镜框,还没来得及让人欣赏,就擦好重新戴上了:“陪你玩,一个月也能完成。” “可不准偷工减料。”但她似乎自己都没有察觉,不知道何时嘴角上扬,语气里已经布满笑意,意识到的时候,下句话也已经说出口:“行,今晚我给你一个【顺火暖】账号,你以后就每天陪我做任务,听八卦吧!” 然后就莫名其妙开始升起一丝不知缘由的恼怒:“我先走了!”就匆匆离开。 到了地下停车场,才想起来,忘记说停车位置的事情了,发了个微信,顺便说明天林朗星和阿宇一起过来帮他搬家的事情。 林安这才觉得应该没什么事情了,心情放平稳回去了,苏苏刚刚已经给她发消息,说今晚要点【山与】一起玩,问她什么时候可以上线? 说起苏苏。不得不说,之前自从【山与】没时间随时上线之后,林安除了账号数据很好看,手法还是个菜鸟。 再加上忙起来的林安也没怎么上线,导致苏苏更是无聊郁闷,之后林安就告诉她有个小兼职:“我姐有个陪玩团,然后需要我在里面活跃气氛,每个月给我800,我最近比较忙,而且我也不太会活跃气氛,苏苏你要不替我干了,这个工资也是你的?” 面临毕业的苏苏自然是完全没问题:“天呐,太好了,你知道放了寒假,又要在家改论文,还没有生活费的人是怎么活的吗?救我狗命!” 活跃气氛对苏苏来说简直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事情,而且她确实有‘当老板点陪玩’的需求,因此,偶尔打王者打不过了,去点一局,没人陪了,去点一个小时,【山与】在,就点【山与】:照顾自家兄弟姐妹生意;不在,就换其他人,还因此又找到一个合得来的陪玩当替补——【山猫】 苏苏自此也在老板群里称呼自己是山字辈的【山大王】 总之,苏苏目前可谓之‘心语’赚钱‘心语’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林安回复她:“七点之后吧。我小号最近会有个人一起玩,加入我们小团队。”然后开车驶离这里。苏苏秒回了三个问号,紧跟着一条语音,林安在等红灯的时候点开听:“谁啊谁啊谁啊?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18. 测身高 林安的小号是前不久买的一个橙武号,用来和自己绑情缘,刷等级用的,职业是龙吟,林安没有来得及转职,正好把决定交给程野。 林安的【安眠】职业是素问;苏苏的【脆脆苏】职业也是素问,【山与】也是龙吟,程野叫做【一野】,职业的话,他没有改,准备先熟悉一下技能。 上线组队第一件事就是他们的保留节目:给苏苏找情缘。 有时候林安觉得苏苏似乎不是想找到一个具体的情缘,她只是喜欢这个社交的过程——认识筛选新朋友的过程。每一个人苏苏都能找到让她不舒服的点,这个说话太装,那个不善言辞,这个太老,那个太幼稚…… 【山与】都在这个过程中d到了一个情缘,但人家因为他有时候找不到人掰了,可是苏苏仍然在寻觅的路上。 林安看出来程野对吃瓜八卦不是很感兴趣,私聊他可以去演武场熟悉一下技能。 程野之前在林朗星那里也是玩过几次的,但现在既然是真的要玩,他就是想做到最好,于是听从建议去测秒伤了。林安没有把他拉到队伍里,而是私聊他说一会测完申请队伍就行。 【一野】:你们要去做其他事的时候随时喊我。 他一走,苏苏和山与就开始八卦了:“安安,这个一野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是昨天你说的那个吧。”苏苏的声音从语音频道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 “对啊。”山与也完美融入气氛:“把自己的情缘号都给人家玩了,什么关系啊?眠眠老师!”苏苏:“对啊对啊。” 林安:“什么情缘号,是小号好吧,而且说起这个,山与你上次谈恋爱被甩的事情还没给我们说清楚呢。” 苏苏:“就是就是!” 山与:“!你哪边的?现在是我们一直质问眠眠老师!而且我那个是搭子,没谈,我没谈过!” 林安啧啧:“还不承认了。” 苏苏:“先说一野,再说山与的那个事,他的事都过去了,现在热点是一野:是你现实朋友吗?长得怎么样?多大了?有对象吗?声音居然比山与老师还好听,拿下他!” 山与:“都把小号给他玩了,毫无感觉我是不信的。” 苏苏:“都把小号给他玩了,毫无感觉我是不信的。” 游戏特色:应声虫来了。 林安:“好吧。长得还行吧,不过他发型我不喜欢,还带着眼镜,遮住太多脸了,身高倒是很可以,没问过但比我高一个头感觉。” 苏苏:“回头问问,山与说他185,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山与立马反驳:“这还能有假?我现在就在杭城,不信的话,可以让眠眠老师过来给我量。”山与老家是皖省的,但他全家现在都住在杭城,目前在南市上大学。 “真的?我在滨江,你在哪个区?”“萧山。”“哟,拆迁户?”苏苏也跟着打趣:“原来是与少啊。”“不是不是,我们家是打工的。” 林安接着说道:“那回头有空请你吃饭吧。”“明天吧,大学生从不相信‘回头过两天’!” “哈哈哈哈!” 没过多久,程野也测完秒伤了,一伙人熟悉了一下,去打了12,也就是一个pvp模式,然后又在游戏里打掼蛋,林安看着时间到了十点半,就准备下线了,她下线休息,程野也下机,估计苏苏和山与两个夜猫子还要玩一会。 林安洗完澡,看到程野给她发消息,问她几点休息? “马上了,刚吹好头发。” “晚安,祝一夜安眠。” 苏苏端着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呆愣了几秒之后,忘记要喝水,把水杯放在桌边,她没有回复,点击了几个字,比如晚安,或者一夜安眠,亦或者想要扣一个问号,最后又都删掉了,然后关掉了对话框。 想起傍晚她把账号和密码给程野的时候,说过这个号就当自己的号玩就可以,可以改ID,职业和性别,还问了目前和她大号绑着情缘问他是否介意,程野说不介意,然后一会就把ID改好了,林安没问,直到上线她才看到了【一野】这个名字。 其实看到的那一刻,心跳是有加速一点的,不过很快被她忽略过去了。 想不明白,躺在床上,感觉有失眠的风险,林安起身,打开了床头灯,坐起来,打开了《心居》,那就考虑一下滨江和萧山的租房计划吧。 她靠在床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心居的建造界面已经很久没有在深夜打开过了,上次这个点还在装修,大概要追溯到刚拿到江水潺安那几天。 滨江和萧山挨着,从她家到心语工作室开车也就十几分钟。如果要在两边都铺出租房,管理起来倒也不麻烦。她点开滨江区的地图,目前解锁的楼盘还不多。沿江的几个高档小区已经亮着几个图标——那是她之前选址时标记过的。 她思考着滨江的人群,决定在靠近地铁和园区的几个普通小区可以先放几套一居室和两居室。面积不大,但装修一定要把质量和氛围拉高。她把地图放大,思考着把三居室改成一居室或者情侣入住,外加独立工作书房的设计的可行性,前面小房子是提供给普通白领和初创公司员工,后者是提供给大厂员工和金融工作者。 而萧山,她之前是没打算做萧山的租房的,因为萧山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多拆迁户,不缺房子,相反很多人有了新房之后还打算租出去,并且房价普遍较低,性价比不高;但今天山与的经历给了她新的灵感,萧山不仅仅只有本地人的,还有很多拖家带口在这里居住的外地人,还有滨江溢出的年轻人。 她计划试着开启面对一家人的租房,就定在萧山,到时候也只放两套观望一下。这一切估计要等到过年回来再说了,那么对于明年,林安突然就有了期待感。 不过过年是要回家的,林安好久没触碰过这里了,仿佛下意识地远离,不过,她抬头看着此时漂亮的天花板,还有什么好害怕的呢? 晚安,林安。 == 第二天一早,她是被手机里的震动吵醒的,原以为昨天吃饭的事情就是个玩笑,没想到山与和苏苏已经在催了,苏苏因为在鲁省,没办法过来,让林安一定要好好给山与测身高,山与也说自己已经起来了,随时可以出门,他要去in77那边,想去逛逛。 林安:“你从小在杭州长大没去过in77?”“没去过,那是我能消费起的吗?再说了,我也没住几年啊!” 苏苏:“现在能去了?”“对啊,我攒了四千五!” “怎么攒的?出去卖了?好孩子,咱可不能干这个!”“滚滚滚!血汗钱!” 林安笑着从床上坐起来。窗帘自动拉开,江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晨雾。她洗漱完换了件宽松的毛衣,程野得知她醒了,发来消息,询问今天有什么安排,林安回他:“哪有员工主动找活的?” 程野竟然给他发了语音消息:“我就是这种员工。” 林安点开又听了一遍,确实很好听,或许是早上缘故,有种和昨晚不同的冷冽浸在其中。“一会出门一趟,山与也在杭州,我们约了in77见面。” 程野回复得不算慢,这次依旧是语音:“那我给你当司机,那边人流量大,我来开车。” 林安心想我没打算让你一起去啊。“好,那你吃早饭了吗?”“还没有,我买了去你那边可以吗,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带。” 林安说了自己的要求,最后还加了一颗茶叶蛋,然后心想程野原来是这个性格的吗?怎么和记忆中也不一样了?还打开《心居》询问:“程野不会被夺舍了吧?” 自然没有人回复她这个突如其来的神经质问题。 林安给程野开门禁。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里面是白色毛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份是林安的——豆浆、小笼包、茶叶蛋,每样都单独包装好。另一份是他自己的,还没来得及吃。林安接过袋子的时候注意到他手指被冻得有点红,大概是在外面等门禁的时候站的。 她给程野录了个脸:“到时候你可以直接刷脸上来。”从鞋柜里拿了一双客用拖鞋。程野换了鞋,把两份早餐放在岛台上。 林安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程野,被他突然抬头看过来吓了一跳:“你干嘛?”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找补道:“我的意思是说认真吃饭。” “好,我认真吃饭。” 从滨江到in77,一路顺畅。到了约定的地方,见到了招手的山与,确实很高,林安琢磨现在的小孩怎么长的,老天奶撒增长素的时候单独给她打伞了? 山与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室内很温和,黑色羽绒服被他拿在手里,看起来比林安想象中高大清瘦。见到林安和程野一起走过来,一点没有刚刚和网上的那种大大咧咧了,居然还害羞了:“眠眠老师。” 林安了然,然后让程野从兜里拿出卷尺:“来给他量身高!”“啊?” 热热闹闹的三个人,最终在林安的要求下,程野给山与测身高,这个时候才知道山与的真名,叫做路屿,身高184左右,而程野和他差不多,林安做站在凳子上给他测:“稳稳186,还多一点。”然后看向路屿:“输了哈。” 顾不上路屿说她黑幕,在三人小群里更新了这个讯息。 可能熟悉了起来,路屿也活泼了很多,要求林安弥补他遭受到了不公平待遇:“走,先去给我买个奶茶。”林安被他理所当然的语气逗得没脾气:“你不是攒了四千五吗?”“说了是血汗钱!血汗钱不能乱花!”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程野忽然开口:“我请你。”山与愣了一下,看看程野,又看看林安,然后迅速反应过来:“谢谢野哥。安安姐,你看人家!”见面认识了就不算网友了,路屿也开口叫安安姐。 林安给他翻了个白眼,路屿拿着奶茶对着拍照,发到了群里:“野哥请的,某人不在,喝不到了。” 19. 过年直播 苏苏抗议自己也要喝奶茶,林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刚加上好友的路屿就把程野拉到了群里,并且艾特苏苏:“来,打视频,就给你买。” “哎呀!”苏苏害羞,苏苏不打,苏苏还是要喝奶茶。 林安要被笑死了,她知道苏苏的地址,不过还是直接在群里给她转了20:奶茶自己点。苏苏秒收,发了个萨摩耶磕头的表情包:“看看人家安安,看看某人!” 路屿还没来得及回复,苏苏又打字说:“没比过还好意思要奶茶喝,如果我是你,就应该请我们其余三人喝!”“……” 三个人在附近几个大商城逛了一圈,林安在一家金店买了个大金镯子,路屿还提建议说她买的除了很大很贵之外,根本不好看,林安翻了个白眼:“过年给我妈的。”“哦。”路屿瞅了半天,他发现在兜里这点钱估计只能一会去其他区给他妈妈带杯奶茶。 其他基本没什么好消费的,他们订了一家日式料理。等到吃完饭,林安说要送一下路屿,不等人拒绝,她说道:“我正好要去那边做点事。” 其实林安主要是想考察一下萧山的租房情况,程野开车,林安坐副驾,路屿在后排抱着自己的羽绒服,导航设置了萧山那边的一个小区。 到了萧山,林安就开始对着车窗外的街景做笔记,看到什么就记什么。路过一个地铁站,记下来周边有几个小区,步行大概几分钟。包括周围底商。经过一个产业园,让程野开慢一点,她看了两眼园区门口的公交站牌。 路屿从后座探过头来:“安安姐,你这是看什么?” “看房子。你之前说你爸妈在萧山打工,租的是哪种?小区还是自建房?” “小区,不过挺老的,电梯都没有。我妈说等攒够钱就换个有电梯的,她膝盖不太好。” “月租多少?” “三室两厅的,好像四千多点。” 林安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过一个新建小区,绿化不错,门口有门禁,外立面看起来很新。她把地址记下来,又打开手机查了查附近有没有菜市场和社区医院。 路屿又凑过来看她的屏幕,这次没说话,靠回后座之后,掏出手机给苏苏发了条消息:“跟紧哥的步伐,抱紧安安姐的大腿。”苏苏秒回:“神经病!”路屿又发了条:“安安姐就是那种顶级白富美!你懂不懂。”苏苏回了个萨摩耶托腮的表情包:“还用你教我?再说了安安姐音符平台上也可以看出来的好不好啊?” “比音符还要漂亮,还要富。” “那也是你跟着我的步伐,我才是手下第一猛将,你想造反?” 路屿笑着打字:“你是第一猛将,那我就是第一外援。咱俩不冲突,一致对、对外。”他把“对外”两个字打完,抬头看了一眼前排副驾上正在查地图的林安,又瞅瞅驾驶位的程野:“这个狗腿子,我当定了,我给你说,等我毕业了,我就来投奔安安姐。还有你这个蠢货,天天焦头烂额发牢骚,害怕毕业,金大腿都在面前,一点格局没有!” 苏苏恼怒:“就你有格局,刚刚还和我说一致对外的,现在要内讧是吧?” “不不不,我提醒提醒你。” 车子停在路屿家小区门口。他抱着羽绒服下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了敲副驾的车窗。林安按下车窗,他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手心——是刚刚在日料店前台拿的糖。“店里送的,我拿了两个,你一个,程野哥一个。”说完挥了挥手,转身往小区门口走去。 林安摊开手心,是一颗薄荷糖。程野发动了车子,问她要不要现在去工作室。“不去。回家。”她把糖剥开,塞进嘴里,薄荷的味道从舌尖漫上来。看了眼旁边正在专心开车的人,林安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窗外萧山的街景慢慢往后退。 林安想让程野直接把车子开到他自己的小区,然后他回小区,自己开车回家,程野说不用,他把车子开到林安楼下,然后自己准备徒步走回去。“好了,你把车开回去吧,我有事喊你,再说了明天还限号呢,你开走吧。” “好,你早点休息,安安。” 走之前说了这样一句话,林安:这臭小子,姐都不喊了是吧,人家路屿今天还乖乖喊了一天姐呢。 回到家林安泡了个澡,在浴缸里点开了心居,开始调整身材比例,也就是各个部位的长短,原本计划昨天就开始的,被打乱了。 手机界面里面,她将大头调小了一点,腿拉长拉直,还调出之前收藏的人体美学数据,她没找那种超模身材,九头身看起来太奇怪了,挑挑拣拣发现比例放在7.2头身她看着最满意的,一种长腿加短躯干的中间型比例。 点击确定,时间依然是七天。 林安旁敲侧击过大家对她的变化是否有感觉,基本上只觉得她最近气色很好,变得越来越漂亮,却没有一个人说出她具体的变化,她将这一切和心居其他的神奇之处放在一起,只是心居不是一个超智能可交互的系统,不能回应她任何疑惑。 起来收拾完,正在做护肤流程时,就被林朗星一个电话会议打断了。 “老板,啥时候有空,开个会,最近有不少方案需要探讨一下。”“几点了?不睡觉啊?”“几点了?睡什么觉啊?” 林安无奈:“明天我去工作室,见面开会,我中午到,最好都给我起床了!” == 第二天中午,林安到工作室的时候,林朗星和阿宇已经在一楼等着了。小爱心趴在猫爬架最高的台子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看到林安进来,敷衍地打了个哈欠。 “老板,咖啡。”林朗星已经把咖啡机用得很熟练了,递过来的拿铁上面居然还拉了个歪歪扭扭的叶子。林安接过来看了一眼:“这什么,龟背竹?”“……这是爱心!”“哦。” 阿宇在旁边笑了一声,把已经整理好的几份文档推到林安面前。林朗星清了清嗓子,难得正经起来。 “老板,最近几件事需要你拍板。 第一,派单客服的招聘。目前工作室铺开得很顺利,老板群的维护和新客户对接我一个人不太够用了,而且接下来要推直播和内容,我实在分身乏术。我这边筛了三个候选人,两个是之前在心语接过单的陪玩师,对团队和规则都熟,想转后勤;另一个是外部应聘的,之前在电商公司做客服,经验丰富但需要时间适应游戏圈子。” 他把三份简历推到林安面前,“我的建议是内部培养一个,外部招一个。内部的那个先做派单,外部的那个从客服做起 ,两个人可以互相备份。” 林安翻了翻简历,点了点头:“你定就行。薪资按之前说的派单标准,试用期两个月,不合适就换。”林朗星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 “第二件事,”他点开手机投屏,墙上那面黑板旁边的大屏幕上弹出一份文档。 “心语现在的对外账号已经有了一定规模,粉丝量刚突破了十万。我建议趁过年期间搞一个八天王者试直播,把时段分成三档——黄金档晚上七点到九点,给综合评分最高的三个王牌,一帅的国服公孙离和马克、小辰的国服镜和澜、不懂的国服耀和马超,分别播四天、两天、两天;下午档两点到五点,给金牌口碑前三名,主打老板号,让客户看到真实服务流程;深夜档十点以后,给上升期的新人试水。” 他切到下一页,是一张排期表,每天的具体时间段和轮值主播都已经填好了,有些位置还空着。 “如果这次反响不错,明年正式开启王者的固定直播:每周轮换一次,每月评选结果出来后调整。空着的位置留给后续新人。收益分配按之前商量的来,礼物收益全归当期主播,心语不抽成。但有个前提:直播期间不能有任何违规行为,违规一次取消当月直播资格。” 林安看了排期表,点了点头:“可以。素人第一次上播可能会紧张,安排一个有经验的主播带一带,比如让王牌第一周带个新人双排直播,第二周对方自己单播。” “明白。”林朗星记了一笔。 “还有,我担心到时候一个人剪不过来,也跟不上节奏。建议招一个专职的剪辑兼内容运营,前期先兼着,后期内容量大了再细分。我想让阿宇试试,他最近对剪辑挺感兴趣的,自己学了半个月,已经能剪出像样的东西了。如果阿宇转内容运营,陪玩单子这边他就少接一些,主要做金牌打手的技术标杆和培训教练。派单和客服那边由新招的人顶上。” 林安看向阿宇。阿宇手里转着一支笔,难得主动开口:“我想试试。打单子打久了有点腻,剪视频挺有意思的。”林安笑了一下:“行,那你先兼着,三个月后如果做得好,就正式转内容运营。” “最后一件事,”林朗星翻了翻文档:“年会。工作室的人、核心陪玩师、签约主播,我问过了,大概十几个人能来杭城。建议就在工作室办,不用太正式,搞个派对。颁奖、抽奖、吃吃喝喝。让新来的派单和客服也一起参加,提前融入团队。正好也可以借这个机会拍一些幕后花絮,给对外账号做一波内容。” 林安想了想:“年会费用从公司走。颁奖环节和月度激励合并:年度最强主播、年度金牌口碑、年度最佳新人,这些你提前和核心团队商量提名,最后由大家投票。整个评选和年会过程可以剪一期内容发出去。” 林朗星记下最后一笔,合上文档,又恢复了平时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老板,还有什么指示?” 林安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拿铁,看了一眼杯底那个已经散成一片的“爱心”:“有。拉花可以找个教程好好学一下。” 阿宇在旁边笑出了声。小爱心被笑声惊动,从猫爬架上跳下来,绕着林安的脚踝蹭了一圈。林安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小爱心在她膝盖上踩了几下,把自己盘成一个灰白色的圆球。 20. 吃橘子 妈妈打电话过来的时候,距离过年只有五天了,杭城到处都是新年的氛围,林安还没有整理过年要带的东西,总觉得不着急。 “安安,你几号回来啊?”妈妈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背景音是厨房里抽油烟机的嗡嗡声,大概在炸什么年货。 “过年前一天回。” “咋这么晚?以前都提前好几天回来的。” “公司比较忙,年底事情多。” 电话那头抽油烟机的声音停了,妈妈疑惑:“公司?妮儿你不上课了,咋进公司了?” 林安在电脑里给朋友们打字说有点事,然后离开了座位。“妈,这事有点复杂,具体回家再跟你说。” 她顿了顿,用尽量简洁的方式概括了一下,“之前不是给你说过,我投资赚了点钱,之后用那笔钱跟朋友一起合开了一个文化有限公司。” “啥公司?做什么的?” “新媒体的。”她说得含糊其辞,半真半假。 “真的啊?安安,可以啊,当老板了这不是?咋这么厉害呢?” 林安嘴角上扬了一寸:“还行吧,公司刚成立,初创公司都是比较忙的,等我回去给你带礼物。” “不用给我带。你好好的就行。我就放心了。”说完又忍不住嘟囔道:“俺妮儿开公司了。” “我弟回家了吗?”林安自然地转移话题。 她们这次聊天似乎和很久之前没什么不同,那个时候她好喜欢和妈妈打电话,她认为她们之间是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关系,她会讨厌任何伤害她妈妈的人,会对她的一切遭遇感同身受,同仇敌忾。 但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当时的她会将自己的一切都奉上,以换取对方的垂怜和审视; 现在的她似乎很少很少主动打电话回去了,也不再分享她的一切,分享的部分内容也不再乞求她的反应。 最后对话时间停留在23分,比很久之前的一两个小时短很多,比前几次的五分钟要多一些。 林安这才点开软件去买票,果不其然没有高铁票了,她家在豫省,不好买票,好在她有心理准备,买了一张商务舱的机票。 付完看着好几千元的账单,林安眉头没动,而是打开了心居,开始设计萧山区的租房:就用最大的面积150平的,先设计一个四室两厅两卫的,风格就选择之前看好的法式中古风: 靠近玄关处的房子作成书房,里面沙发可以拿出来当做床,她很喜欢这种安排,很多套房子都有类似的设计。 这样如果他们是一家三代人,可以把这里当做老人房,或者客房; 如果家里不需要这么多房间,那就用来当书房。 客厅,餐厅,厨房做成南北通透的,往里就是静区,右边是一个子女房,左边一个客卫和子女房,很多家庭包括路屿家都是两个孩子的,她家也是,似乎大家都是姐姐加弟弟的组合。 林安的思路飘走一瞬又回来,继续设计里面的主卧,主卧可以加衣帽间和卫生间。 这个尽量在回家前完成,不过确定位置估计要等到回家之后了。 门铃突然响起。 林安猜到了是谁。 除了他,其他人来访管家都要先打电话确认的。 她起身去开门,程野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怎么这个点过来了?”林安让他进来。程野把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跟着她往书房走:“你游戏一直没回去,微信也没回消息。我过来看看是否需要帮忙。” “用。”林安指着旁边那台电脑,“你去帮我清日常,我还有点工作。一会儿六六老师要过来,你顺便帮我把舞蹈室的垫子铺一下。” “好。” 程野在电脑前坐下来,熟练地登录游戏。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你觉得我去剪个头发怎么样?” 林安头也没抬,手指在《心居》界面上继续调整户型:“老板不管员工的头发。不过精神面貌要好。” “明白了,安安老板。” 程野清完任务去舞蹈室铺垫子之后,林安把《心居》的设计暂时放在一边,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带密码锁的本子,翻到最新一页,开始整理年后的计划。 当初心语工作室成立后没多久就开始在短视频平台做账号。 粉丝量和口碑积累起来之后,她跟林朗星他们就在安排后续计划了。 因为担心需要投入资金,所以当时就把不准备回去住的江水潺安挂出去卖了。 那套房子在钱塘区,是学区房,装修也很好,120平到手304万。加上每个月的租金和其他收入,她目前卡里有接近500万的余额。 而心语因为盈利情况还不错,后续计划竟然不需要额外的投入。 那么即使积分够用,她也不着急向外扩展自用房,过了年只需要做好萧山和滨江的租房即可。 心语那边有林朗星和阿宇盯着;程野做的小程序也要年后才能正式使用。 不过影响不大。小程序目前只有自己用,后续等到萧山和滨江的房子上线之后,需要要做成租客也能用的版本的时候,再招人替她看着这些。 林安写完最后一行字,合上本子,抬头看向舞蹈室的方向。 程野刚好收拾完走出来,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大概是铺垫子的时候把地暖开太高了。程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你养不养狗?” 程野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擦汗的纸巾。“什么?” “之前你住的那套房子,我设计的时候在八百库旁边留了个宠物角,你不是要养狗吗?” 程野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凑近了她:“等我那个小程序上线之后,要是运行稳定,我就养一只。” “行,到时候喊我一起,我也要养。” “养狗吗?” 林安又开始犹豫:“养只小猫吧,我起不来去遛狗。” “我顺路帮你遛。” “陪玩这么全能呢,程大才子?” “嗯,是。” == 林安现在已经不介意被人观看跳舞了,因为毕竟这么久,就算是僵尸,也能扭一扭了。 六六老师按时过来,进门换了鞋,把外套挂在玄关,林安和她拥抱一下,说自己最近想学网上很火的某个舞蹈,66老师一边和她说话,余光看到有个高个子男生在厨房里洗菜。 心下惊奇,但没有露出来任何表情。< /p>这节课的内容比之前复杂了很多,六六在前面示范,林安跟着节奏一步一步地跳。 镜子里她的动作越来越流畅,wave也不再像搓背了。 跳完最后一个八拍,后背全是汗,她从垫子上爬起来去拿毛巾。六六拧开水瓶喝了一口,笑着说:“不错啊宝宝,越来越棒了!一会我给你录个视频,成品完全可以发到网上了。” “好!” 等到这节课结束,林安在舞蹈室拉伸了一会,程野才过来,敲了敲门:“好了吗?” 林安坐到岛台前,看着程野把盘子推到她面前,上面有:西兰花炒虾仁、煎鸡胸肉、一小碗糙米饭,旁边还放了一杯柠檬水。 她拿起筷子,西兰花炒得很清爽,虾仁没有腥味。 她看着程野靠在岛台另一边:“我现在想给你加工资的欲望已经达到了顶峰!” 程野抬头看他,因为这个角度,眼镜框没有遮住眼睛,刘海缝隙里看到的眼神全是锋芒:“是不是感觉自己捡到宝了?” 林安没来得及思考那个眼神,毫不示弱看了回去,微微抬起下巴:“对啊。” “我还有很多。” “什么?” “没什么。” 窗外夜色渐深,岛台上方的暖色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吃完林安去拿了两个橘子,准备递给程野一个,一转身发现程野正在收拾碗筷,林安:“放洗碗机里就行!” 她看着这个男生的动作,怎么感觉放个碗都这么有条理,动作不紧不慢,整整齐齐的。 放好之后,把灶台上的水渍擦干净,又把调料瓶一个一个摆回原位。林安把橘子放在一边,把自己那个剥开吃:“程野,你几号回家?” “我不回去。” “哦。”林安想问但又没问,估计是和家里不愉快吧,多正常啊。 “那你除夕怎么过?” “给你干活。小程序还有些功能要调试。” “别说我跟压榨你的‘周扒皮’一样!” “我自己愿意的。”他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直起腰看了她一眼。“我爸妈去世了,我没家了。” 林安就这样看着他没再说话,记忆里好像谁说过他才22岁,脑海里闪过那些和程野有交集的点点滴滴,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什么话在此刻都好像很廉价,她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如此痛恨自己说话不够伶俐。 视线看着他好像急匆匆走过来,伸手放在她面前,帮她擦去了眼泪。 她抬头透过水光看他有些慌张的脸,说话的声音带着哭腔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红了眼眶:“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没事的,我其实好多了,他们去世很久了,怎么哭了,没事的,安安。” “你不要安慰我,怎么能让你安慰我呢。”林安着急说道:“你有家的,你那个房子就是你家,我允许了。你有家的,程野。” 林安推开了他放在她脑后的大手,伸长胳膊把他一大只抱在怀里,然后又不好意思把人放开,手里的半个橘子递出去:“你吃橘子。” 程野弯腰低头,眼睛却抬起看着她,然后就这她的手,吃了一瓣橘子。“谢谢安安。” 21. 出发 林安在离开杭城回家前去了一趟灵隐寺,之前被周粥喊着去过一次,走着走着发现自己其实不太熟悉。 她开车去的,快到的时候收到了程野的信息,问她今天什么安排,在家吗? 林安原本是准备先不告诉程野,然后求一个护身符送给他当做惊喜,但这一刻她似乎不想这么做了。欲扬先抑:无论后面怎么扬,都是要先抑,她不想让他感到失落。 她回道:“不在家,我现在在灵隐寺,求一个护身符就回去。” “那我可以在你家楼下等吗?我今天没其他安排。” 林安皱眉,然后说:“那你上楼吧,之前不是录过刷脸了,在家等我吧。” 她其实很喜欢程野的反应,因为她喜欢给周围人付出,包括送礼物,她只求他们别拒绝就好了,比如她每次给她妈妈买东西的时候,她很想听到妈妈感到骄傲的表扬,每次却只有别乱花钱,别给我买!她知道妈妈为她好, 但、 “好。” 林安看着程野的回复,想起昨晚他低头就着她手里吃橘子的样子。把手机收进口袋,沿着灵隐寺的石阶往上走。 虽然天冷,但香客不少,都是赶在年前来祈福的。 她在法物流通处挑了很久。护身符的款式很多,有平安的、健康的、辟邪的。她拿起一个平安符,又放下,换成一个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顺遂”两个字。 她记得程野那个御守已经很旧了,布面磨得起毛边,里面的符纸大概也褪了色。那个御守应该是很久以前求的,想象了一下它们放在一起应该也会好看。 她把护身符放进随身的小布袋里,和其他几份一起收好。 给爸妈的都是平安符,给弟弟的是健康符。她又单独拿了一个,挂在手腕上,走到大殿前的香炉边。 香烟缭绕,她学着旁边香客的样子,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她其实不太会许愿,之前来灵隐寺都是周粥拉着她拜,周粥会念出一长串愿望,她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但今天她想许一个。 她闭着眼,在心里说:希望周围所有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都平安顺遂。 == 下了山,她开车回滨江。推开家门,程野正坐在岛台边,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大概在远程调试。 开门的声音惊动了他,他抬头看到她手里的小布袋,眼睛亮了一下。 林安把护身符从布袋里拿出来,深蓝色的,上面绣着“顺遂”两个字。 她递给他,语气尽量平淡:“我给我家人也求了,你看看这个你喜不喜欢。” 程野接过去,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把钥匙扣从包里拿出来,那枚旧的御守还挂在上面,布面已经磨得发白。 看到他把旧御守拿下,把护身符挂上去,林安伸手阻拦:“我不是让你替代的,可以一起挂。” “我知道。”程野语气轻快,说起御守的来历:“这个是因为我爸当年拿家里的房子给公司做了担保,后面法院拍卖房子的时候,我唯一从家里拿走的东西,当初也是和爸妈一起去樱花玩的时候顺手买的,当做个纪念,后面懒得换了而已。” 他说起爸妈去世后,他当时才16岁,赔偿金根本不够支撑起他们家公司的各种违约金,房子也被法拍了,然后姑姑给他交了两年学费,到了大学也不再管他。“不过我可是天才。” 程野说:“很快就能养得起自己了。” “好的,超级无敌优秀的天才少年程野同学!”林安捧场。 她想到后天自己就要回去了,突然起身:“我们去带回家一只狗狗吧!” “啊?” 林安回应掷地有声:“我们现在就去,你喜欢什么,我想养一只大型犬,我们一起去看好不好,你帮我参谋一下,然后我离开这几天,你就负责遛狗狗,我给你带好吃的,你喜欢吃什么,或者你想要什么,我给你。” 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其中的神采能让人忽略她甜美姣好的面容,直至对方那颗已经温吞太久的心。 “好,我认识一个繁育基地的老板,专门培育边牧的,你喜欢吗?就在萧山那边,我带你去。” “好耶!” 林安换了件厚外套,程野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去萧山的路上程野开车,林安坐在副驾,用手机搜边牧的性格特点。 她念给程野听:智商第一、精力旺盛、每天需要大量运动。 “遛狗能减肥吗?”林安想了想:“算了,这个任务还是交给你了,程野。” “好。” …… == 繁育基地在萧山靠近大江东的那边,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程野提前打过招呼,看到他们过来,立马领着到一窝刚满两个月的小边牧面前。 几只小狗正在围栏里打架,其中一只看到林安蹲下来,立刻放弃了和兄弟姐妹的混战,摇摇晃晃地走过来,隔着围栏舔了一下她的手指。林安低头看着那只小狗,小狗也歪着头看她,耳朵一高一低。 “这只是母的,陨石边牧,性格很亲人,胆子大,社会化做得不错。”老板在旁边介绍补充:“放心,不是魔丸。” 林安把手伸进围栏,小狗立刻扑上来,用还没长齐的牙轻轻咬她的手指。 她回头看了程野一眼,程野蹲在她旁边,嘴角微微上扬。 林安听不懂老板说的什么证书,赛季,品相,她让程野去和老板聊,自己继续和这只大眼睛湿漉漉的小狗玩。 等到留意到他们聊完,看到程野点了点头,才问这个小狗多少钱? 三万二的价格。 林安转过去,手续很快就办好了。 老板把小狗装进航空箱,又送了幼犬粮和一张疫苗时间表。 回到车上,林安把航空箱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小狗在箱子里哼唧了几声,然后安静下来,大概在适应新的环境。 程野发动车子,一边问她:“叫什么名字?” 林安说:“没想好,以后你要遛的,你也是半个监护人,你也想想。”又想了一会问:“什么是陨石边牧?” 程野笑道:“你不清楚还转帐。” “我相信你啊。” 程野一边介绍,顺便讲解他们这只为什么品相极佳,下次林安就不用脑袋空空还一直对着人家老板认真点头了。 == 狗狗直接被带到了程野家里,那边八百库旁边的宠物角,当初设计的时候就是给狗留的。 正好试试合不合适。林安蹲下来打开箱门,小狗探出脑袋,先闻了闻地板,又闻了闻程野的裤脚,然后摇摇晃晃地走到宠物角的垫子上,转了两圈,趴下来,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 “它喜欢这里。”程野靠在八百库的柜门旁边,看着那只小狗,嘴角微微上扬。 林安蹲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小狗的耳朵,小狗立刻翻过身来,露出肚皮让 她挠。她一边挠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叫程顺遂。小名叫顺顺,怎么样?” “陈顺遂,怎么不叫陈平安?” 林安被他的谐音梗冷到,起身伸手:“打你!”还有:“是程,跟你姓。” 程野语气带着惊奇:“你的狗,跟我姓?”说完抬起眼睛看她一眼,收起视线又看了一眼。 林安:“那能不能跟你姓?” “可以,我没意见。” 林安低头笑了一下,才说道:“好吧,这个小狗本来就是给你买的。但是我想了想,就算你以后要养,但我现在也不能现在强加意愿给你。你如果这几天相处不来,过年后我回来,再给我送过去?”她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温温和和地看着程野的眼睛,被程野发现之后也没有移开。 反倒是对方错开视线没再回来,盯着小狗说道:“不喜欢我怎么会一直和那个老板联系呢,我怕我养不起,我快养不起我自己了,更怕养不起它。安安,”他说到这里才又对上林安的视线:“你会一直需要我吗?” “总不会看你养不起顺顺。”林安回答。 “好。”程野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顺顺。顺遂。”然后说:“程顺遂。” “那你要照顾好它。”林安拍了拍顺顺的脑袋:“它要是闯祸了,也是你的锅。” “好。” 林安看了看时间。顺顺玩累已经在垫子趴着了,小肚子一起一伏的。程野送她到门口,路过触碰到钥匙扣上的护身符,发出很轻的声响。 “明天你还过来吗?” “明天我要收拾行李,后天早上的飞机。”林安按下电梯键,回头看了他一眼,“也照顾好自己。” “好,我后天想去送你,可以吗?” “记得带早餐。” == 后天一早,天刚微微亮,林安拖着行李箱下楼。程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手里拎着两份早餐。还是老样子,还是每样都单独包装。 另一只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一只粉色的行李牌,上面印着一只歪耳朵的小狗。 “顺顺今天早上五点就醒了,在宠物角转了两圈,又回去睡了。”他把行李牌挂在行李箱把手上,拎起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它很乖。” 去机场的路上,天色从深蓝慢慢变成浅灰,又透出一点橘色的晨光。 林安靠着车窗,闭着眼睛缓神,在想行李箱里除了那个金镯子,她还给弟弟带了一个最新款的折叠手机。 还有她设计房子之余,制作的一个乡村别墅的施工图纸和成品图。 她找人问过,在乡村全部建好,包括里面的装修50w妥妥能够拿下的,这是她给她爸爸准备的,到时候把图纸和50w的银行卡递过去,他一定会开心并骄傲吧。 行程在思绪中溜走,到了机场出发层,程野把车停好,帮她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拎下来。林安接过行李箱拉杆,站在原地。 机场的广播在头顶循环播放着航班信息,空气里都是赶路的人。 “我走啦,你好好陪顺顺,提前祝你们新年快乐。” 程野点了点头,说:“好,我会让顺顺好好陪我的,别担心。” 她笑着嗔了他一眼,转身拖着行李箱往里走,快进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程野还站在车旁边,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在停机坪前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抬起手挥了挥,然后转身走进了航站楼。 22. 房产证 林安把行李箱放上安检传送带,脱下外套,取出包里的笔记本电脑。 安检员示意她通过,她重新系好外套,把登机牌捏在手里,沿着指示牌走向VIP安检通道尽头的商务舱休息室。休息室里人不算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登机牌放在小茶几上。窗外停机坪上,行李车来来往往,地勤人员穿着反光背心在飞机下方忙碌。 登机广播响起,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拎起随身包走向登机口。乘务员核对了她的登机牌,微笑着引她到靠窗的座位。座位很宽,她把腿伸直,脚尖才勉强碰到前方的搁脚凳。旁边的座位空着,整个商务舱只有寥寥几个人,很安静。乘务员送来热毛巾和欢迎饮料,她接过橙汁抿了一口。 等到飞机开始滑行,引擎声从轻到重,机身微微震动。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跑道上的标线加速后退,机头抬起,地面倾斜,整个人被轻轻压进座椅里。 窗外的航站楼越来越小,钱塘江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 飞机穿过一层薄云,窗外变成一片白茫茫的雾,然后豁然开朗,蓝天下云海铺展到天际。她把遮光板推上去,拿出手机,准备看,屏幕上忽然弹出一条从未见过的通知,文字框的颜色是淡淡的金色。 点进去跳转打开了《心居》。飞机上开了飞行模式,但《心居》的界面依然正常运转。 “特殊的奖励——勇气:一个可以定点到全国的房子。——E-37” 下面有一行小字:“检测到玩家在尚未覆盖地区设计房子,勇气可嘉。 赠送全国可定点自用房一套。可任意选择国内城市(不限已解锁区域)放置此房产。此房产不可出售,不可出租,限玩家自用,赠送。此奖励为独立模块,不影响现有积分体系和区域解锁进度。” 林安盯着屏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飞机上升导致她气血上涌,她反应了好大一会。 第一反应,她特别想问,E-37到底是什么,星球?外星人?还是系统? 其次才开始理会这些话的信息,这个自用房的面积上限是150平,林安翻出自己刚设计好的那套萧山的房子,还没选择地址点击确定,这套方案她在设计的时候就想过:这套房子给她们一家四口人住的样子。 现在这个念头变成了一张金色的通知,静静躺在她的手机屏幕里。 她把方案调出来,在《心居》的选址界面上开始选择: 她可以选择省会,可以选择发达城市,甚至这个还可以选择北上广这些地方,价值都比较高,但这一点从来都不是她选择的决定性因素。 她是在农村长大的孩子,爸爸妈妈给了她能力范围内最好的教育,把她送到市里上学。 最终,她手指点到了她上学的那座地级城市:开州市,一个房价只有6000的中等小区。 点击确定。 弹出:请选择房产持有人。 林安翻出自己单独放在袋子里的那沓施工图纸,这个拿回去其实更好解释,迈得步伐没有那么大,财富增长节奏更合理,说不定更适合常年在老家的父母,更符合大众对她的认知。 而且,这一切都准备好了,但她迟迟没有点击确定或者取消。飞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飞过了云层,窗外的天空蓝得发亮。机务人员过来小声提醒,他们要落地的城市天气情况,下了雪,零下三度。 她想起初中被送到开州住校,记得住校的冬天每晚把洗好的袜子晾在暖气片的场景,想起在家的冬季缩在被窝里手都出不来的时刻,伸手在界面上点击了确定。 不管了,她选择让自己舒服。 系统弹出一行字:“全国可定点自用房已放置。位置:河南省开州市驿城区。户型:150平四室两厅两卫。持有人:林国强;梁美虹。 相关产权文件将尽快送达。 把系统的信息逐字逐句看完,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窗外的云层已经散了大半,能看到地面上一格一格的田野和蜿蜒的公路。 乘务员走过来,弯腰轻声说飞机将要降落,让她注意保暖。林安点了点头,系好安全带。 飞机落地的时候,起落架触地的那一下颠簸让她清醒了许多。 窗外的天空是灰白色的,跑道边缘堆着还没融化的雪。她打开手机,取消飞行模式,一连串消息弹出来:程野发了一张顺顺趴在垫子上的照片,弟弟问她到了没,妈妈发了一条语音,问她几点的车。 她一一回了消息,跟着人流走出机舱。 机场的冷风从廊桥的缝隙里灌进来,她拢紧外套,去行李转盘取了行李箱,拖着往机场地铁站走。刚刷卡进站,手机响了。归属地显示开州。她接起来,对方自称跑腿小哥,有一份文件需要她本人签收。 林安说了地址,对方让她稍等十分钟。没多久,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核对她的身份证后请她签了字,把文件袋交给她。 她说了声谢谢,把文件袋放进随身包里,和那个装施工图纸的纸袋并排放在一起,然后上了地铁。 省会到他们家最近的高铁需要59分钟,她在高铁站候车的时候买了杯热奶茶,找了个靠充电口的座位坐下。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程野的消息:“顺顺刚刚学会了坐下。我教了它一早上。” 林安点开他发来的视频:顺顺歪着头蹲在垫子上,程野的手在镜头外比了个手势,顺顺就乖乖坐下了,尾巴在地板上扫来扫去。她看了两遍,回了一句:“表扬你们俩。” 他们家附近的高铁站是刚建没多久的,去年通车的时候妈妈还给她发过一条语音,说以后回来方便了,不用再坐大巴转公交了。她当时没太注意,回复了好的,就继续做其他事了。 现在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把随身包放在腿上,没有心情再去看手机里的信息和短视频。 关掉手机,看向窗外:高铁穿过一大片平原,田地里还有没化完的雪,远处的村庄和麦田交 错着往后退。 高铁到站的时候,她拖着行李箱走出闸机,一眼就看到了候车大厅门口的弟弟林浩。和旁边红色羽绒服的妈妈,她心微微一颤,但没仔细想就招手了,弟弟看到她出来,伸手接过来了行李箱。 “姐!你这打扮跟明星一样!” 林安对他笑了笑,然后看向了妈妈,妈妈的脸上满是风霜留下的印记,她伸手握住了妈妈的手,听着妈妈夸她的话,感触那粗糙太多布满老茧的手,她摩挲着上面的沟壑,心下起伏。 “我爸呢。” “你爸在车上呢。” 风很大,但阳光很好,停车场角落还堆着没化的雪。 林浩把行李箱放到后备箱,假寐的爸爸也惊醒,揉着眼睛扭头看着她,估计是昨天宿醉后,还没休息过来。林安对笑了笑,喊了一声爸,然后让妈妈去坐在副驾驶座,自己和弟弟坐在后排。 刚上车爸爸就问了:“咋样了妮儿,听恁妈说你开公司了啊?” 弟弟:“对啊姐姐,赚大钱了不是?” “对,赚了很多很多钱。”全家人都被她这一句弄懵了:“啊?”原本这只是带着些骄傲和家人间追捧的玩笑话,但林安突如其来的这句掷地有声,让大家一时不敢轻易下结论了。 “啥情况啊,妮儿?”妈妈问。 林安拿出来那本房产证,递给了她:“给你们俩买的。” “啥呀啥呀?”弟弟在一旁好奇,爸爸也疑惑看着。 “买房了?还是在开州买的?” “啥啊,让我看看。”爸爸伸手接过房产证,翻来覆去地看,确认了好几遍:“这是啥?房产证?” 弟弟已经张着嘴巴看着自家姐姐,被吓到了。林安接着说:“我们先别回家了,直接过去吧,这个房子能直接领包入住的,不用担心新房的问题,家居我都安排好了。” 爸爸开车刚过一个红绿灯就停在路边,和妈妈换位置,让妈妈继续开:“不行了,你来开,我歇会。” 妈妈笑他:“俺妮儿给你买个房,激动咧不是啊?”爸爸一边下车换位置,一边脸色有点红说道:“你不激动!” “我激动啊,我激动我也能开车!” 林安在后座嘴角上扬,妈妈开车很稳,但只有家里人知道妈妈是前几年刚学的:一个将近50岁的女人,突然有一天,报了驾校,去学了开车,短短几年内,她还去成人自考了大学,又考了教师资格证。 林安有时候觉得自己身上的那股韧劲就来自于妈妈,她一直为她感到骄傲,视她为自己的榜样,与她血脉相承。 但她后来才知晓,她是她,妈妈是妈妈,她只是一直没剪断那根脐带,以至于某一天被她亲自斩断时,才会那么痛。 车子慢慢到了开州地界,刚开始爸妈和弟弟还会问她这半年的情况,后面看她闭上眼睛就让她安静休息了,车子的音乐也开始舒缓,直到快到小区附近,没个主意的父母还是喊醒了她。 23. 搬家 林安让妈妈把车开到小区门口。门卫岗亭里坐着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年男人,正捧着保温杯取暖。看到有车过来,他按下窗户,探头问:“找谁?” 林安按下车窗,从包里拿出那份刚签收的文件袋,抽出里面的业主卡,递过去:“你好,我是这里的业主,今天刚拿到钥匙,第一次过来。” 门卫接过业主卡,对照了一下车牌,又看了看车里坐着的四个人,点了点头,把卡还给她。“新搬来的?哪栋哪户?” 林安报了楼栋号和楼层。门卫从岗亭里拿出一个登记本,让她在本子上写下姓名和联系方式,然后回到岗亭里按了个按钮,小区的大门缓缓打开。“往里走,第二栋就是。电梯在左手边。” 妈妈慢慢把车开进去,紧张得手都在方向盘上抖了一下。“这小区还有门卫问话呢,挺好的。” 林安把业主卡放回文件袋里,说以后习惯了就好。到时候去物业登记一下,以后车子就可以直接开进来了。 弟弟从后座探过头来,小声说是不是可以刷脸。 林安说一会去物业问问就知道了,把文件袋合上,放回随身包里。车子在小区里慢慢驶过绿化带,停在第二栋楼下的临时停车位上。天空灰蒙蒙的,雪已经停了,但地面还有一层薄薄的积雪。 一家人下了车,妈妈打量了一下小区里的环境,弟弟跑到单元门口,仰头看着那栋楼:“姐,几楼啊?”林安从包里拿出钥匙。“五楼。”爸爸招呼妈妈赶紧跟上。 林安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时候手很稳。但奇异的是多了一丝好久未出现的紧张,门打开的那一刻,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来,暖黄色的光铺满了整个入口。 “哇哦。”弟弟伸直脖子看进去,站在玄关处左右张望。妈妈跟在后面,手扶着鞋柜的边缘,没说话。 爸爸最后一个进来,站在玄关的垫子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脚下光洁的木地板,犹豫了一下。 “不用换鞋,”林安说,“今天刚拿到钥匙,还没买拖鞋。直接进来吧。” 弟弟建议:“那脱了鞋就行了。”林安突然想到:“一会浩浩先去物业找他们过来开栓。”“什么是开栓啊?”林爸爸问。 林安一边解释道:“这里安装了地暖,开栓就是把热水引进来。” 一边带着大家进门,妈妈已经往前走了两步,看到了中间的客厅,她自然认不出这是什么风格的设计,甚至没有设计这个理念,她只觉得干干净净的,又显得高级:“一看就是城里的房子,怪好咧。” 客厅的墙面是暖白色,配胡桃木色的家具,沙发是搭配门窗的黑色,坐感柔软但不塌陷。灯具选的是黄铜或黑色金属质感的吊灯和壁灯,光线偏暖黄,不开主灯的时候只开角落的落地灯,整个房间就会有一种安静的、被包裹的温馨感。 林安走过门口的墙柜,推开妈妈旁边的一道门:“这间本来是个小客房,我让设计师改成了书房。这个沙发可以拉出来当床,以后有客人来也能住。” 书房很简洁,挨着门的这面墙是柜子,旁边是一个组合柜桌和椅子,另外一边是个沙发。弟弟凑过来看,伸手摸了摸沙发的靠背。 他按照刚刚林安的解释,试着拉开下面的垫子。 原本正在目不暇接的爸爸立马伸手过来扶着:“你小心点。” 门对面是一扇通向生活阳台的推拉门,林安把门拉开,外面的光线透进来。 “这边和客厅也是通的,洗衣机放在这边,还有个烘干机,不想晾衣服就烘干。还有,这边可以养花。” 她往旁边让了让,让妈妈能看到阳台的全貌:“这边过去还有一个大的休闲阳台,比这边宽敞,到时候可以放个躺椅,你们看着来。” 妈妈走到推拉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洗衣机。 “这洗衣机是新的?” “新的。家电都配齐了,拎包入住。”妈妈点了点头,不知道说些什么,旁边的爸爸也凑上来:“两台洗衣机?” “对,一个是烘干机。”林安再次解释。 他们就沿着里面正式进入了客厅。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生活阳台,客厅,餐厅,南北通透。 沿着100寸的电视看过去,过道对面是白色和深木色搭配的餐边柜,上面放了一台即热饮水机,旁边的杯架上倒扣着几个杯子。餐桌上铺着一块亚麻桌布,花瓶里的干花是燕麦色和深棕色的,低调但有质感。旁边厨房的柜门黑色边框搭配哑光玻璃。 窗外面是灰蒙蒙的天色和小区里的绿化树景。爸爸在客厅中央站住,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灯,最后视线落在全包阳台的窗户上。“这阳台挺大。” 弟弟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遥控器被他拿了起来,打开了电视,突然的光亮和动静让已经走到餐厅准备研究厨房的爸妈扭头,妈妈这才发现:“这么大的电视?” “对啊。”弟弟拿着抱枕:“这看春晚挺得劲。” 爸爸突然想到了什么:“几个屋啊?” 林安指了指过道:“卧室在这边,有三个。” 过道右侧,也就是靠南第一个房间,也是有阳台的,原本这个和客厅还有书房那边都是通的,林安设计的时候把这个隔断了,就当做这个房间的阳台,所以看起来也比较大。 衣柜,床,都配备齐全,阳台那边还有个书桌,另外一边也做了柜子。 “这个我弟住吧,喜欢吗?” “那我肯定喜欢啊。” 斜对面是个卫生间,干湿分离,外面还有一面墙把洗手池单独隔离开,洗手池对面就是另外一个卧室的门,这个房间是一个大飘窗,林安放置了无床头的床,可以储物,连接着的柜子延伸到外面做化妆桌,旁边也放置了衣柜,床帘有两层一层遮光布,一层是纱窗布。 “这个我住。”她说。 最里面是最大的主卧,进去之后正对的是一个拐角的小型衣帽间,拐角里面就是主卧卫生间,而另一边,也就是右边拐弯就是房间了,有个一米八的大床,八斗柜梳妆台应有尽有,墙上挂了一幅风景画,是一副田野油画,色调和整个房间刚好配得上。 < p>弟弟看完全部就着急回自己房间检查设施了,爸爸喊住了他,让他先去物业登记信息,然后赶紧和他搬家去。 “行。”林浩拿上放在茶几上的文件,问林安:“姐,就在旁边哪一栋是吧?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物业在2栋,我们是3栋,你下去问问,找不到我再下去,我先收拾一下我的行李。” “行。”他一点怨言没有,林浩到现在还在内心激动中,甚至有一瞬间感觉做梦一般,非常地不真实,走到门口穿鞋的时候又问爸爸:“不着急吧,明天才过年呢。” 妈妈解释道:“还要置办东西呢,不过这么多东西,要不咱过完年了,再搬?”这个房子来得太过突然了,她确实一点准备都没有。 弟弟脸上出现了不愿意,他想今晚就住这里了,爸爸拍着照片从卧室出来了:“正月不能搬家,不知道哦?今天不算正月,要搬就赶紧趁今天搬,不然就等到十五之后了。” 得到准信的林浩不再磨蹭,飞奔下楼了。 林爸爸还在‘教育’梁妈妈:“小孩过几年都走了,过年之后搬,咱俩住,让小孩过年的时候跟咱住在村里头?” == 除了林安,全家都要回去,林爸爸联系了村里一个好友,借了一辆大车,好哥们还答应帮他搬家,到时候妈妈和弟弟就先带着必需品回来。 林浩下楼之前凑到林安身边:“姐,这个房间真的给我住?以后我结婚了你给我当婚房行不行?” 林安抬头,疑惑看他,然后翻白眼:“恨嫁啊?” “不是!” “你是不是有情况了?”他嘿嘿笑了两声。 林安露出了然的神色:“你就让人家和你结婚住个小房间?” “那咋了,这可是我住过最好的屋子了。”听到外面爸爸再喊,应了一声马上出去了。 天色比刚才更暗了一些,雪停了,但风还没停。 窗外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小区里有零星的鞭炮声,大概是哪家的小孩等不及过年了。林安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小区门口的方向。等到那辆熟悉的车拐进了小区大门,车灯扫过楼下的绿化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后座还堆着两床被子。 林安也下去帮忙。 林安抱着袋土豆进了电梯,弟弟让她等一下,她把土豆换到左手,伸手拦电梯,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掏出手机,是程野发了一张照片:顺顺趴在茶几底下,半个脑袋露在外面,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镜头。 下面还有条消息:“吃晚饭了吗?” 电梯就在弟弟面前合上了,林安回复:“是谁在卖萌?” 发完就看到老弟一脸幽怨按开了电梯:“玩手机不管我?” “回消息罢了。”顺便转移话题:“快搬完了吧?” 林浩点了点头:“咱爸还去借车,然后发现家里没啥好搬的,总不能把厨房那个大桌子搬来吧,最后基本上带来的都是买的年货和炖的肉。”“咱爸回来了吗?” “快了,说是十分钟。” 24. 不想结婚 林安把行李箱里的最后一件衣服挂进衣柜,关上柜门,环顾了一下这个房间。大飘窗外面是开州的夜景,路灯在薄薄的积雪上映出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晕。她从未在这个角度看过开州,这个城市在她的记忆里只有校园的读书声和老师同学的面孔。 转身又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那套新买的睡衣,还有洗漱包,推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妈妈正在厨房把好多东西一点一点放入冰箱。 弟弟累瘫在沙发上,但神情还是十分高涨,时不时回复手机里的信息。林安走过去,他看着姐姐解释道:“咱爸送他朋友去了,说人家帮忙搬家,得请人吃顿饭。妈说他肯定自己也想喝两杯,我想也是。” 妈妈的声音从厨房传来:“那你俩晚上想吃啥?” “我都忘记还没吃晚饭了。”林安说,弟弟也附和了一句,然后说道:“不过确实消耗体力,饿了。” 最终决定煮碗肉丝面,过年的家里食材最多了。 “那我先去洗澡。” 北方的供暖还是很给力的,地暖开了之后,在家穿个单衣一点也不冷。 面刚吃完一半,爸爸就醉醺醺回来了,看得出来很开心:对于女儿的回家,对于这套房子。 前言不搭后语说了很多激动的话,然后说道:“妮儿,这都不是让我最高兴的,你知道啥让我最高兴不?” 林安问他:“啥啊?” “你啥时候带个男朋友回来就好了!” 她清晰地知道她和刚刚还在和她联系的程野之间,算是友情以上的氛围,但这一瞬间似乎这个念头还未冒头,就被其他东西一下拍回去了。 “为啥?”她问。 “这还用问为啥?你年纪也不小了,该结婚了。” 林安没有说话,但看着他,她似乎很擅长在这种急需反应的时刻跑神:她想到小时候她是很害怕她爸爸的,因为他随时可能暴怒,因为一些很小的不符合他预期的事情而勃然大怒。 而她自己,从小被教育要有‘眼力劲’,这样到社会才不会受到欺负。 所以在那个时候,她一直认为这个家里的风暴都是因为她不够有眼力劲。 只要献出自己,这个世界就和平了,如果有了战争,那一定是她不够好! 但她一直很害怕,害怕到从小不敢和这个全世界最爱她的男人同处一个空间:她需要有个外人,不然她怕的要命,恐惧到发抖。 记忆中鼓起勇气对抗是在初中:几年级忘记了,具体是什么原因也忘记了,只记得被澎湃的怒火扑面而来时,心跳擂鼓的她咬着嘴巴呆愣愣固定在那里。 巨浪扑面而来时,她橡根木棍深深扎根在原地,若是风浪过后没有断,那、对她来说,就属于成功。 现在她看着他,居然在想,怎么说才能惹他生气呢。 “我不想结婚。” “为啥不想结婚?” “我没找到一个周围的家庭,过得很好的,没有一个。” 果然他生气了:“谁过得不好啊?咱家恁妈,恁姑姑,恁舅妈,还有隔壁恁婶婶,谁过得不好!” 林安看着他,有意没有移开视线,对视中反倒是林爸爸语气松散了些许,眼神少了攻击,多了熟悉的失望:“你长大了,不管了不管了。” 说完就站起来,分辨了一下周围,然后出门去了。 林安对着刚刚沉默在场的另外两个人:“林浩,你去帮我把我箱子里那个盒子拿过来。” 林浩从沙发上弹起来,跑进林安的房间,拎出来一个手提袋。 林安接过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扁平的长方形盒子,递给弟弟。“过年礼物。” 林浩打开盒子,眼睛瞪得溜圆。“姐!!遥遥领先?”他把手机从盒子里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又打开折叠屏试了一下手感。“这得多少钱啊!” 妈妈也说:“沾恁姐姐的光啦。” 林安笑了一声,从手提袋里拿出另一个盒子,深蓝色的绒面。她打开看了一眼,合上,递给坐在沙发上的妈妈。“妈你也有,过年礼物。” “是啥啊?”妈妈接过去,打开盒子。 那只大金镯子在客厅暖黄的灯光下泛着一层厚实的金色光泽。 妈妈低头看了很久,用手指轻轻摸了一下镯子表面的纹路。语气也放慢了:“得多钱啊,妮儿?你别给家里头买了,家都有,我和恁爸有吃有喝就行了,你都给家里头买房了,这个房你啥时候想回来可以回来住,给恁弟弟买个手机也中,我就不用了。这咋能带出去啊。” “本来就没打算让你戴出去的。”林安当时买的就是看得克数多,无花纹简单:“金子,你还不要?” 她把东西按回去:“你就收起来,当做自己压箱底的东西,我现在有钱,我还能赚钱,明天咱们就好好逛逛,给你买两件衣服。” “你给恁弟弟,恁爸爸买吧。我不用。” 林浩都看不下去了:“去吧妈妈,俺姐给你买衣裳你还不去?”他一边传输数据,一边又给林安说道:“刚刚你就哄着咱爸就行了,他喝酒了,你哄着他,然后不干不就行了。” 梁妈妈把首饰盒放在一边,准备收拾碗筷,也劝说道:“你爸喝多了,别管他,他明天醒来啥都不记得。” 林安就坐在凳子上,没有起身帮忙收拾,也没有说话,想了什么自己也不清楚。 夜色越来越浓,林安起身回房间,拿出笔记本,突然想登录游戏,看看大家都在做什么,结义里在线的人不多,苏苏得知她上线后,也上来陪她。山与本来就在,又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他们三人小队的时候。 苏苏说上次聊的那个男铁衣感觉还可以,他们已经绑情缘了,最近做任务道3级了,只想快点升级拿衣服。【山与】也就是路屿说自己回皖省老家了,他姐姐和姐夫今年也来了。 还说等过了年准备也做个橙武。 苏苏不理解:“山与老师,橙武只能坚持一个赛年,过了年只剩半年或者几个月的时间就新赛年了。” 路屿同意:“对啊,所以现在橙武便宜,我才做得起啊。” 苏苏无言以对,同时苏苏觉得他说得有理。 路屿还找林安评理:“眠眠老师,你觉得怎么样?” 林安正准备回复,突然来了敲门声,让游戏里的两 人稍等,她开了门。 是林爸爸,看着女儿,林爸爸叹了一口气:“妮儿,我说的没道理哦?我不是为你好哦。”林安心情也缓和了很多:“我遇到合适的,肯定会带回来的。” “这就对啦,妮儿,在外打拼啥时候是个头啊,都是要结婚咧。” 林安还是做不到:“可是我不是刚开始进入社会吗?” “来年你都25啦,结了婚也能继续工作啊。” “我好好工作,以后想结婚也能结婚。” “那不一样。” “结婚有啥好处啊爸爸?”林安问他。 “结婚当然有好处了。”但他却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家长能害你哦?” 林安不想和他继续反复拉扯谁对谁错了:“我知道了,我说了,有合适的,我会考虑的。” 看她语气态度又变得冷硬,林爸爸深呼一口气,深深看她一眼,带着生气,恼怒,委屈,还有一丝难过。转身走了。 林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否生气她不够听话;恼怒她的冷淡态度;她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自己从小到大对女儿的关爱和心疼而感到委屈,不知道他是不是难过现在两个人的无言以为。 正如林爸爸也从来不知道行李箱里还有一份乡村别墅的图纸:那是他之前说过的梦想。 他们都互不知情。 夜色深了,主卧内爸爸已经休息。 乡下人冬天很少洗澡,梁妈妈原本就打算今晚去镇上的澡堂洗一洗的,现在倒是可以在这个温暖干净的卫生间,在属于她的淋浴下洗个热水澡。 外面的下雪的声音,新年的鞭炮烟花声,都隔着水声传进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很厚的棉花。 热水冲洗了好几遍,梁妈妈才裹着浴巾擦干了身体,她穿上找出来的秋衣秋裤,打开了浴室窗户的缝隙,让冷风吹进来,又合上,然后才去吹了头发。 然后她离开主卧,去书房看了一眼那个被她放好的大金镯子,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站了一会,最后自己一个人走到了厨房,在深夜里开始包饺子。 == 到了除夕当天,林安是被弟弟喊醒的,醒来才知道爸妈都回老家去了,据说要去村里庙上拜拜,这是传统,厨房里有饭,弟弟让她吃完,问她要不要逛街。 “总得把周边熟悉一下吧。” “直接去商场吧,你昨天没注意?附近好多店都关门了,人家也要过年的。”林安拍板:“直接去市中心的大商场,去给你还有咱爸妈买两套衣服。” “我不用了吧,我其实也有。”林浩有些扭捏。 “那你买不买?我付钱!” “买!谢谢老姐!破费了破费了!” 吃完饭,林浩说昨天爸爸把老家的电动车都拉过来了,今天正好他俩骑着出门,林安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周粥家就是开州的,她们是高中同学。 拿出手机给周粥发了消息:“宝子,我昨天回来了,现在在开州,要不要出来见一面。” 直到他们到了商场,周粥才回了消息,消息是语音:“我现在和我姑姑去冀省啦,这边有卖衣服的,特别便宜。” 25. 回老家 林安给全家从头到脚都买了两套衣服,还各自买了套睡衣外加一套家居服,在家可以穿,也就是一人四套衣服,最后回来的时候,林安骑车,让林浩在后面大包小包领着,满满当当才得以回去。 人体挂架的林浩同学没有一点怨言,可以说从昨天到现在,他的精神一直处于高度兴奋状态,偶尔被其他事情牵住心神,回神后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就又开始激动。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年夜饭往年都是一顿饺子,今天除了饺子,还有四道菜:炸带鱼、炖排骨、拌凉菜,还有个炖羊肉。 看到他俩回来,林爸爸就准备下饺子,林安反倒催着他们去换衣服:“去试试,然后一会洗了烘干,明天新年穿新衣。” 林爸爸被林浩拉着很容易就推到卧室去换了,梁妈妈磨磨蹭蹭不肯去,说一会,说先干完活,说煮完饺子之后再说。 林安完全能理解这种被框定的审美羞耻:某种神秘力量把这个标榜成质朴好女孩的特点代代相传:“去试试妈妈,合适咱们就提前洗,早点烘干。不合适咱们可以去换。” 洗衣机嗡嗡响的时候,年夜饭也摆上桌了。 窗外开始响起零星的鞭炮声。爸爸第一个坐到餐桌前,看着满桌子的菜,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一张发到了家族群里:“吃年夜饭啦。都吃年夜饭了没有?” 妈妈让林浩去从冰箱里拿两瓶果汁,问林安几号走? “初五。”“走这么早啊?” 林安点头:“对,公司有事。” == 电视里春晚开场舞的音乐响起来,爸爸举起杯子,示意大家也都干杯。然后自己喝了一大口:“这一年安安长本事了,赚多少钱啊妮儿?这个房子你爸你妈都不图你咧,你啥时候想回来,这个房子还都是你咧。” 林安吃了两口菜,喝了一口果汁:“我在杭州有房,驾驶证也考下来了,买了辆代步车。” 随着她的话,林爸爸哎呀了一声:“这不啥都齐了,就差找个对象了。” 林安笑了笑,没回话,视线看向了妈妈:“妈,你觉得我的事业可以更进一步吗?” “肯定可以!”梁妈妈也抬头看着女儿。 “你打小就厉害。”林爸爸也想起林安小时候的事情,开始讲述小时候她背古诗,背乘法口诀:“那个时候你还没上学咧。才刚会说话,总有人来逗你,问你啥问题,你立马就能说出来。就像那种爸爸的妈妈的妹妹的兄弟的儿子是你的啥?” 林浩在旁边问:“所以答案是啥?” 林爸爸瞥他一眼:“吃饭把你,怪不得考得没恁姐姐好。” 梁妈妈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俺儿咋了,俺儿也上大专了,比你初中毕业强。” “是是是,咱家我学历最低了。” …… 除夕夜拜年的信息不断,林爸爸高兴,还在家族群还有他们一家四口的群里发起了红包,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电视里的节目一个接一个地放。 林浩窝在沙发上,一边看春晚一边用新手机在群里抢。 林安的手机也震个不停。四人小队的群里,游戏帮会、结义群里,心语的工作群里,到处都是拜年的信息,林安在每个群都发了三个200的随机红包,她发完红包没多久,程野的对话框里就带着顺顺的照片过来拜年了。 下面还有照片,是他自己给自己做了三菜一汤的年夜饭,顺顺也开了罐罐吃。 林安一边回消息,一边回房间,打开电脑准备上游戏。 “上线,我带你去抽石头,看今晚运气怎么样。”她给两个号都充值了100个648,准备和程野看谁最后抽出来的好东西多。 顺便还在群里问苏苏和山与要不要上线,上线的话,支持谁? 林安登上游戏的时候,苏苏和路屿已经拉扯过了,苏苏强行决定男生一队,女生一队。 林安和程野准备开抽,先截了个图,发到了群里。 林安本来想着自己之前已经垫了不少,说不定很快就出了,没想到自己的号就是那么非,大保底,还不止一次,基本都是大保底,不过她会偶尔出价值三颗石头的祥瑞。 而程野偶尔会提前出。 此刻的路屿恨不得自己上:“我比你俩运气都好,下次我来吧,我之前在眠眠老师号上,单抽都能出石头的。” “特例当常态了是不是?”苏苏反问。 == 另外一边,林安结义大哥他们创建了一个帮会,大哥是大当家,游戏ID叫做【过客】,二当家和三当家分别是三姐和五哥,他们都主要玩这个游戏,在这个游戏上面花费时间比较多一些,林安把苏苏路屿还有程野也都拉进来了。 过年期间,帮会群里都在起哄让大哥发红包,有几个女孩子问二姐能不能组织帮会的大家一起做个活动录个视频。 三姐风风火火都已经开始了,林安他们四人小队和大部队集合之后,林安开麦说:“统计一下,打帮战拿群龙(mvp)最多的人吧,第一名奖励一颗石头,第二名第三名,一个288的礼盒;第四到第十,每人88的红包。大家开心一下,也鼓励大家新的一年再接再厉。” 通告发出去,下面的消息就开始不间断了:“不早说!”“早说凭你那点秒伤能干啥?”“我可以练!”“快快快,我记得每次打完帮战截图会发群里,我去帮忙统计!” 游戏里帮会频道也疯狂刷屏:还有人问288礼盒能不能折现,有人说折什么现,礼盒都是限时的,过了就没了。 “那我买了怎么办?” 林安又发了一个通知:“一会十点每个职业举行一对一的pk,每个职业的前三名都可以获得一个288礼盒。折现的话只能拿到一半:144元。” 这下连垫底苏苏都开始发言了:“眠眠老师早说啊,我今天下午就不去逛街了,我在这练一下午天问模式!” 苏苏一直玩的是奶妈,奶妈可以切换输出模式就是天问了。 天天给她调号让她试着打天问的路屿皱眉:“等会?你说啥?你还有练天问的一天呢?” 苏苏翻了个白眼,旁边已经有人开始1对1练习了。 五哥在群里艾特林安:“眠总,第一名的石头能折现不?”三姐怼他:“折不折现和你有一毛钱关系?” “替大家问问!” 九点半的时候,就连平时只上线签到的几个老人都来了。 语音频道里满满60人,连不是帮众的亲友路人都想进来看热闹,三姐在安排她九灵的1v1赛制,大哥负责铁衣,二姐安排奶妈的天问模式。 四哥管理龙吟,五哥想要参赛,所以他所在的职业血河由老八来记录比赛;七姐管理神相…… 也就是游戏里的各个职业都有人在负责,林安问程野为啥不去参赛。 程野回道:“我给他们点活路吧,再说了,我才是今晚的最大赢家,我就不下场了。” == 最终苏苏得了第五名,叹了口气说:“还好,第四名更气。” 林安给大家兑现了奖励之后,又在群里发了60人可以抢的拼手气的200元红包,发了5个。 他们结义群里大哥还在说有好几个很厉害的打手想进帮会,现在帮会都要满员了,三姐让大哥把大当家给林安:“退位让贤吧,伟伟。” 林安连忙拒绝:“别别别,好多人都 是服大哥的好吧,我就当个出资的小老板,争取早日打上甲帮!” 五哥:“听到没有伟伟,早日打上甲帮!” 八哥:“听到没有伟伟,早日打上甲帮!” 后面结义其他人一溜的+1. 夜深了,大多数人都下线休息。 林安望向窗外。 即使春季期间,窗外开州的夜景也没有那么流光溢彩,万家灯光也都渐渐熄灭,林安靠在椅背上,听着耳机里苏苏和路屿的声音,偶尔敲几个字加入战局。 这个除夕夜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熬,甚至比往年都更要热闹一些。 初一在老家是要去拜年的,林安七点醒来发现没人喊她,出门之后看到妈妈正在煮饭,问了情况才知道昨晚林爸爸和林浩就回老家了。 原本林爸爸回去是过年要和‘门’里面的其他人一起吃饭喝酒,喝完还想回来,所以喊上林浩给他开车,没想到林浩也要和同村的小伙伴聚餐,也喝了酒,这下没人开车,昨晚也都没回来。 “正好,他俩直接在老家,一起去拜年了,车也不在,让咱俩明天初二再一起回去,到时候去给恁爷爷奶奶拜个年就行。” 等到下午,林浩带着又醉酒的林爸爸回来后,和林安还有妈妈一起三个人去看了场电影。 == 到了初二,大家都穿上林安买的衣服,林浩照着镜子,还觉得不够,想要去剪头发,被梁妈妈拦住了:“不能去,正月不能剪头!” 林浩:“那都是假的。封建迷信!” “你大舅妈信这个。” 最后实在没办法:“行吧。” 全家人一起回老家,林安这才见到了爷爷奶奶,尤其奶奶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松开,直说有出息:“小时候安妮儿就说要带我跟恁爷爷去天安门来着,是吧,那个时候鬼精鬼精咧,恁爷爷都说不过你……” 直到姑姑们过来,才给林安放开。但很快又有姑姑过来问她的情况了。 林安被三个姑姑围在中间,坐在奶奶家的沙发上。大姑坐在她左边,一边照顾她三岁的小孙孙一边问林安在杭州那边做什么工作?二姑坐在右边,上下打量她身上的新衣服,问在哪买的啊,看着就不便宜; 小姑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二姐也给芊芊买个。” 孟芊是二姑的大女儿,刚大学毕业。 闻言二姑连忙说:“俺没钱。” 林安就问:“孟芊呢,我去找她。” “她刚刚还在这咧,可能跟晴晴在外面,别找她了,一会就回来了。对了,安安你一个月能赚多少啊?” 林安随口说:“三四万吧。” “三四万都能买房了哦?”“对啊,首付嘛,还要还房贷呢,姑姑有钱吗?要不先借我们家一点。” 二姑:“你还用借,一个月三四万,那不一两年都还上了。” 奶奶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过来了:“安安都开公司咧,大老板了!”姑姑们又听了一遍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是哦?” 奶奶笑了笑,找个板凳坐下,屋里开了空调,但她依然双手揣着:“安安打小就聪明,一点的时候就知道长大有出息。” 这句话她已经说了好多遍,林安起身从兜里拿出两个红包:“差点忘了,红包!” 奶奶摆手:“我还给你准备啦。”小姑这个时候过来拦住她:“你就拿住吧娘,安安还缺你那二百块钱,这是孝顺你咧,人家城里头现在都给老人红包。” 大姑二姑也打趣了两句,奶奶这才收下。“怪厚啊,多钱啊?” 奶奶说着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红色的钞票。 林安在旁边双手插兜,说:“八千。”“嚯!” 26. 控诉 爷爷也有八千,这件事被知晓之后,吃饭的时候大姑父就让林安去做男人那一桌。 “不一般啦,大老板,过来吧,一块吃。” 林安拒绝:“我不喜欢喝酒抽烟的味道。” 她说这话的时候,大姑父刚抽了一口,闻言扭头看男人桌上的其他人,自嘲道:“那我还得灭了?” 林爸爸笑着说不用。 虽然桌上其他人也都不抽,倒是大姑家的大表哥说:“那你就灭了吧,爸,抽烟对身体也不好。” 烟灭了林安也没去,女人桌上,二姑正在问大姑家的小女儿李晴晴工资的事情:“你这么小就不上学了,能赚多少钱啊?” 晴晴对着她笑笑,没说话。她今年才16,学不下去就出去打工了。 而大姑在一旁,眼里只有三岁的小孙子,像是没听到。 林安抬眉:“二姑也是在浙省打工吧,一个月赚多少?” 二姑哎呀了一声:“俺赚不了多少,又没文化,年龄也大啦。跟恁不一样。晴晴,”说着把话题又赚到了晴晴身上:“还是得上学,你看看恁安安姐姐,都能当老板,你能哦?” 李晴晴吃了口菜:“俺知道,就是学不下去了。” 林安问二姑:“孟光耀呢?”这是二姑的宝贝疙瘩儿子。 二姑不知道,反倒看向了自己的女儿孟芊。孟芊说:“去找浩浩打游戏去了。”又问林安:“姐姐,你给浩浩换了新手机哦?” 林安点头,二姑问:“多少钱啊?”孟芊说:“得一万多吧,折叠屏咧,还是遥遥领先的。俺弟弟可喜欢了。” 二姑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你看看恁姐姐。” 孟芊不说话了。 林安吃完准备去自家院里看看去,喊上了孟芊和李晴晴。路上问孟芊:“现在在干嘛?” “没干嘛姐姐。”之前梁妈妈闲聊时给林安说孟芊在辅导机构当老师,当时林安刚结束自己的最后一节辅导课。 林安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们一起到了这边看到了林浩和孟光耀,问他俩要不要一起打王者,谁知道初中生孟光耀太菜了,林安给他转了一百块钱:“去自己玩其他游戏去。” 喊上了程野。 程野回得很快:“上号。” 然后发现位置不够,林安程野,加上两个妹妹还有弟弟林浩,原本正好够,但是林浩的女朋友也上线了,苏苏和山与也在预约,李晴晴也说自己有认识的人要一起打。 林安拍板:“开房间!按照水平分两队!到时候哪一队赢了,我给哪队发红包,然后再重新组队。”林安又在列表里把刚上线的林朗星喊上了。 如果氛围不够好,那一定是红包不到位,热热闹闹的十人大乱斗很快就开始了,三局过后,林朗星在对面大声抗议:“把程野换下来,他是个bug,我让阿宇过来,把他换下去!” 林安笑着把阿宇拉进来,然后把自己换下去了:“我要当裁判!” “哦no!换下去菜鸟有什么用!” 林安呲牙:“林朗星我看你是想死了!” “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哎呀,死脑,快想啊!” “哈哈哈哈哈!” 窗外的院子。阳光从光秃秃的树枝间漏下来,洒在还没化的积雪上。 他们一直打到林浩的电话响了,梁妈妈说大家要一起去开州看他们家的房子去,不能玩了。这才散场。 当天,林奶奶一直说这房子不错,住这里一定会很舒服,一遍遍摩挲着她坐着的沙发垫。 但梁妈妈始终没说书房沙发可以拉开的事情,林安拽住了想要去介绍书房的林浩,瞪了他一眼。最后除了他们一家,其他人还是都离开了。 等到其他人走后,林安看到妈妈晚上是睡在书房的。 林安敲了敲门。 “怎么不睡主卧啊?”主卧很大,有衣帽间有卫生间。 “我晚上喜欢写字,你爸爸打呼噜。我才不和他睡。”林妈妈坐在书桌前,面前有个本子,她在抄书:“这个房间别看小,我特别喜欢,有个书桌,还清净。” 林安点了点头:“这个沙发小不小,回头给你换个大的。” “不用。”林妈妈说:“家里我睡的小床更小,这个舒服多了。” 林安走进去,站在妈妈身边,突然问道:“要不你跟我回杭城吧?我养得起你。” 梁妈妈睫毛颤动,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看不出神情,也或者没有多余的表情:“我早就想着啥时候去看看,等有空了吧,我去看看,看你生活得咋样?” 林安抬起头,书房南面的推拉门没有关,能透过阳台看到外面的夜色,林安设想过很多次当有一天过得稍微好一些,给妈妈诉说这几年的痛苦与挣扎,但在这一刻她没有了开口的欲望。 “我过得还可以。” “那就行,到时候我去逛一逛杭城,我还没去过呢。” 林安其实想过报复她的,带着自己所有的爱意和恨意控诉,网上说的对:怨恨是一场铺天盖地的委屈。 但她的视线里,乌发里夹杂着一簇一簇的白发,侧脸都能看到的皱纹,似乎都在诉说着这个女性更为坎坷难过的人生。 她一直以为有些词汇描绘得太过煽情,谁都会衰老的,有什么需要动容的。但站在此处,在这一刻,她没办法忽略这一切,她怪过自己像个‘哈巴狗’一样,被稍微温和对待,就背叛自己遭受过的冷落。 可是,她双腿迈不开步伐,嘴巴张不开,那些想要攻击的尖锐的话仿佛自己藏了起来,原来她一直都想当妈妈的骑士,从未想过逃离。 “那我先去休息啦,妈妈也早点睡吧,明天要不要去逛街?” 初四要去姥姥家做客的。“去再买点礼物也行,你二舅说明天来咱家吃饭。” 二舅就是当初妈妈举得反面教材,林安的大舅是个退伍兵,现在在开长途汽车,二舅之前在开州买了个小房子,林安去过一次,但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二舅家有两个表弟,大表弟比林浩大半岁,小表弟今年初二,这天只有小表弟过来了。 整个饭桌上,除了在夸林安之外,舅舅舅妈都在说大表弟的女朋友,说那个女朋友长得不好看,还矮,年龄又大,早早不上学打工了,配不上他们上大专的儿子,最可恶的是还哄着他们的儿子不回家过年。 舅舅说:“气得我揍了他一顿,揍了他还不肯回来。” 舅妈对梁妈妈说:“大姐,你不知道那个女孩只有一米五,长得还差。不回家就 不回家,我说了他敢和那个女生在一块,就别回家认爸妈。”又对着林安:“安安,你有没有认识的女孩子,给你弟弟介绍个。” “我认识的,不也是比表弟大的女孩子吗?”林安问她。 “那不一样。” 具体什么不一样,舅妈没说,林安也没问,她吃完就准备和林浩回去打王者了,林浩自从和程野他们一起玩了之后,加了好几个国服:山与,阿宇,尤其程野,现在已经喊上野哥上号了,还好程野比林浩大一岁,不然不知道应该谁喊谁哥了。 二舅家的小表弟之前一直不和他们玩的,没想到这次跟着过来了:“浩浩哥哥,拉我一个呗。” 林安选择去顺火暖挂机,程野就没去陪他们打王者,只有林浩和小表弟开局了。林安做日常任务,顺便问小表弟:“你哥咋回事?” “不知道,可能就是想谈恋爱了。” == 这天是初三,计划明天去姥姥家一趟,后天就离开了。 离开这天天气还不错,飞机起飞回杭城的那一刻,林安肩膀放松,躺回了椅背上。 昨天去姥姥家,给了姥姥姥爷每人一万的红包,见了表弟表妹们,二舅家的大表弟还是接过来了,一起吃了顿饭,热热闹闹的,今天一大早,林安被家人送到开州高铁站,到了省会转飞机。 其实她一直计划是初六回去的,就在除夕当天晚上,改签的机票,程野也是她刚刚通知的,问他有空的话可以一会去接一下她。 手机开了飞行模式,没收到后面程野回的消息,还有顺顺趴在门口的地垫上,旁边放着一双已经被咬得不成样的拖鞋的照片。 飞机穿出云层的时候,她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这些画面像一段被剪碎了的蒙太奇,那一个个场景,在她身体跟随着飞机起飞的瞬间,像是蜕去的旧皮一样,一点点脱落。 飞机落地,她打开手机,程野的消息弹出来:“到了,在出口等你。”她取了行李箱,走到出口,看到程野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外层,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顺顺蹲在他脚边,脖子上系着一条红色的过年项圈,看到林安出来,尾巴摇成了一团灰白色的旋风。 最重要的是,他剪头发了,常年被刘海压住额头的人,此时露出了整个额头。 林安没发现自己钉在原地发呆:有点帅哈,原本高大挺拔的身材就给人一种氛围帅哥的感觉,现在露出棱角分明的深邃五官,帅得很突出。 林安咽了下口水。“嗨。” 相隔还挺远,按理说程野应该听不着才对,他脸色有点红,低头了一下,又扬起笑脸走了过来,把纸袋递给她。打开一看,是一杯拿铁,还是温的。“顺顺今天早上五点就醒了,在门口转了好几圈,大概知道你今天回来。” 林安被美色蛊惑,但脑子还在:“信你个鬼,我就和它相处两天,它早给我忘了好吧。” “哈哈哈。”程野把行李箱从林安手里接过去:“走,上车。” 杭城的春节氛围还未过去,假期过来旅行的人也很多,甚至路上还堵了三分钟,林安回到她家的电梯口,看到门口已经贴了春联。程野拿着行李为她开门:“我贴的,顺顺也有帮忙。” 27. 帕拉梅拉 帮她收拾好,程野就带着顺顺离开了。毕竟舟车劳顿的人,肯定是需要好好休息的。 林安也是这样想的,直到房间安静下来。 给家里报过平安后,她一时有点茫然,反应了一会,大概自己也确实是累了。 热水冲刷身体,带走一部分疲劳,等到从浴室出来,毛巾包着头发坐在沙发上,她打开电视,让里面热闹的氛围也铺满这个空间。 窗外滨江的夜景还是老样子,江对岸的灯光安静地亮着。 林安突然起身,走到书房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带密码锁的本子,翻到最新一页,萧山的房子在过年在家期间已经整理了一套,安放在了路屿家附近的一个中档小区,风格虽然和家里的那套类似,但也不是完全一致,毕竟那是她家,她还是想要特殊一些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套四室两厅正在设计中,等到结束之后,萧山就先观望一番,滨江这边的地铁沿线开始放几套漂亮的小房子,再改几套大房子为一居或者二居加工作室的配置,提供给大厂员工和金融工作者。 本子上记录的出租房,目前已经有20套,其中钱塘区最多,一共14套,分布在大学城附近7套;金沙湖3套;大江东4套。其余6套在上城; 全身窝在书房的单人沙发里,林安毫无困意,思绪纷纷洒洒一顿狂飙之后,又打开心居开始调整自己的【毛发】。 她全身的毛发都不是很旺盛,腋下几乎没有,同时眉毛也浅淡得很。 之前C级体质满级之后,头发的发质确实变好了很多,B级的功能是可以调整发际线和毛囊密度,她把发际线往前移了一点点,做成那种天然的花瓣形的头包脸的效果,又在头顶补了一些毛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钝角美人尖。 不仅如此,其他地方的毛发,比如汗毛她都调整了一遍,变成细小的小绒毛。 这样全身白白嫩嫩,看着就觉得自己香香的。 系统弹出的确认框里写着“本次调整将在七天内逐渐生效”。 == 关灯的时候窗外月亮正好挂在江面上。 给路屿发消息说帮他找了两套性价比很高的租房,明天约个时间见一面。 夜猫子路屿自然在线,两人约好明天上午11点见面,林安说她开车过去。 第二天到的时候林安迟到了一会,看到路屿把他喊上车的时候已经11点半了。 等到人上车,林安递过去一瓶水,解释道:“路上和一辆车剐蹭了,喊来交警处理了一下。” 路屿正在扣安全带的手停顿了一下:“咋回事啊?眠眠老师。”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们还是习惯叫林安游戏里的称号。 “不是什么大事,我带你去看看,处理完,车子我开去4s店修理一下就行,对方全责。” “男的女的?还没给你啊?别让他跑路了。” 林安说不会,先带着他去把两套房子看了。 == 看完第一套。 “怎么样?第一套距离你家近,和你家原来一样,都是三室两厅的布局;第二套四室两厅,房子多了一个,装修风格也都是简约原木搭配一点中古风,温馨大气的类型,你觉得呢?” 路屿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他家的家庭群,群里面爸爸还在问确定这么大的房子可以四千五租下来吗?哪个小区来着?是电梯房?他们之前的房子小区比较破旧,是110平左右的三室两厅,这个看着比他们原来那个大多了。 路屿:“可以。我问了!” “没被骗,真的,租不租?” “不租的话人家就找其他租客了啊。” “都说了我认识,游戏里认识的大老板!我游戏技术好不行啊?” 没过两分钟,路屿就收到了爸爸的转账,和林安签订了一年的合同。房租可以押一付一。 林安回去的路上,拒绝了程野过来帮她开车的提议,自己开到了4s店修车。之后打车到了好久没去的【香樟花园】,之前买的那辆电瓶车就在这边,这里她的私人物品已经不多了。 书房大窗外的景色自然没有夏天好看,林安坐在这里发了一会呆,像是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给周粥发消息:“宝,我回杭城了,你啥时候回来,我们一起吃个饭。” 一边发消息,她心想到时候电瓶车和这套房子都可以给周粥用,说辞就说自己之前交了一年的房租还没到期,总之先让周粥过渡一下。 隔了一会才收到回复:“我不回去了宝宝,远哥在汉城找了一份工作,我准备去汉城。” 窗外香樟树的叶子在二月的风里轻轻晃着,林安拿着手机竖在面前,盯着消息看了几秒:“那你找到工作了吗?” 周粥秒回了一个萨摩耶摇头的表情包:“还没呢。杭城的工作不好找,我准备去汉城再看看。” 林安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怎么就突然去汉城了。” “远哥家不是在这边吗,距离远哥老家比较近,算是我们两家中间的位置吧。” 林安噼里啪啦打字回她:“那为啥不选择在商都啊?”商都是她们省的省会。“商都不也在你们两家中间吗?我看着更合适呢。” 周粥的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 一会儿之后消息弹出:“远哥等我毕业在杭城呆了半年呢,我就跟他过来了,主要是汉城工作机会多,如果在商都或者开州找到好工作了,我肯定就在这边了,只是没找到。” 林安下意识输入:你根本没找吧。但又觉得没意思,删掉了:“行吧,不是说好了投奔我的?” “我在汉城混不下去,我就去杭城找你,主要是我在杭城会过敏。” “行了,别找理由了。”林安回她:“我一会去忙了,你们几号去啊?” “今天回呢。”周粥说:“你不是要买房子了吗?怎么样?” “还行吧。”林安说:“还凑合,啥时候你来杭城了,再说。” 她站起身,把【香樟花园】的窗户一扇一扇关好,没有再第一时间点回消息框,而是找到之前挂房的平台,把香樟花园挂上去了,甚至还在某鱼挂上了这台电瓶车。 然后打了4s的电话,准备提一辆新车。 路上,微信里周粥说她什么时候有空可以去汉城找她问,林安回了个表情包。 == 4S店的销售顾问从系统里看到她的预约信息,就已经提前站在门口等她了。看到林安从出租车上下来,笑着迎上来:“林小姐, 您预约的帕拉梅拉试驾已经安排好了。” 林安在展厅里第一眼就看到了那辆冰莓粉色的帕拉梅拉。车身颜色在展厅灯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淡粉色光泽,偏灰调,低调但有质感。 销售顾问在旁边介绍这款是插电混动版,可以上绿牌,这在杭城意味着不限行,纯电续航也足够日常通勤。 林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方向盘上的保时捷车标在仪表盘灯光下微微发亮。她伸手摸了一下中控台的触控屏,又试了试座椅的包裹感,比奔驰C更贴合,坐进去像被一只很稳的手托住了腰。 试驾路线是从4S店沿着滨江的江边公路开一圈。 林安把车开出停车场的时候,销售顾问还在旁边介绍这车的智能驾驶辅助系统,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车子拐上江边公路,她降下车窗,这个季节的冷风吹进来,江水的味道和路边刚修剪过的草坪的青草香也混杂其中。 试驾回来,她对销售顾问说就这辆,全款,然后从包里拿出银行卡放在桌上。 手续办得很快,因为是插混车型免税,落地价比同配置燃油版还低了一些。销售顾问把车钥匙交给她的时候,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拿到奔驰C钥匙那天:站在4S店门口拍了好几张照片,还发了分组可见的朋友圈。 犹豫了一瞬还是不想拍照,对销售示意离开。 她拉开车门,发动引擎。车子安静地驶出4S店,拐上滨江的主干道。仪表盘上显示纯电续航还有五十多公里,她打开柏林之声,随便选了一首歌,往家的方向开去。 车子拐进小区门口的时候,林安就看到程野和顺顺,高大帅气的男生旁边有一只美貌的小狗,这样的组合让周围围了几个女孩子,正在蹲着和顺顺玩。 林安视线移开,直接从旁边开过去,程野原本还在低着头看手机,余光瞄到立马拽着顺顺走过来了。 后车镜里瞥到,她停车,就看到程野走过来,先把手里温热的纸袋递给她,弯腰摸了摸顺顺的头,打开车门,让顺顺去后座,自己走到副驾驶。 林安接过纸袋看了一眼,是小区门口那家面包店的吐司,还是热的。 钥匙上保时捷的盾形车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林安等他坐好:“你怎么认出来的?” 程野低头给自己扣安全带:“你说了啊。”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进入车库,林安想了下:“我只说了车型,没说车牌号。” “感觉这个就是你。” 听到这个,林安嘴角上扬,抿了下又放平:“那辆车过两天修好,你去开回来,放到你那边车库里吧。” “好。”程野帮她泊好车,牵着狗,拿着袋子,跟在身后一起上楼。 “买面包做什么?” “你前两天不是在vlog里说你想吃三明治了。” 胸口的沉闷更远更淡了一些,电梯里她抱起在她身边打转的顺顺,头埋在小狗毛里:“那今晚吃什么?” “柠檬鸡和凉拌海带,还有想点的菜吗?” 林安想不到,让他自己发挥,到了门口,把狗狗牵引绳放在电梯里放置的挂钩上面,进门的时候烦躁的心情已经消失殆尽:“app完成多少了,我有新想法了。” 28. 输得起 “先吃饭,一会给你看,基本可以使用了。” 饭后,程野把笔记本放在岛台上,后台管理界面的功能已经基本完善:房源列表、租客档案、租金提醒、合同到期提醒、报修工单,这五个核心模块都跑通了,目前只有林安一个人在用。 他用鼠标一个个点过去。 林安靠在他旁边的岛台上,看着屏幕上的后台界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现在想让租客也能用,让租客也能在这个平台上报修、续租、退租,甚至转租。” 程野听完沉默了片刻, 林安立马说:“我加钱!” 程野说不是这个原因,他说如果这样的话,就不再是内部管理工具了,等于要从头开发一个小程序,租客端的功能和后台管理是完全不同的两套逻辑,而且如果要上架给外部用户使用,微信审核必须有企业资质,个人开发者不行。 林安不是很懂,托着下巴听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程野在旁边陪着她发呆。 似乎想到了什么:“你们之前的公司是干啥的?裁员裁的多吗?有没有这方面的人才?” 听她突然说,程野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里。他合上笔记本,靠在岛台边:“圆梦,一家独立游戏工作室。后来被收购了,老板拿了钱跑了。” “独立游戏?”林安来了兴趣,“做出什么游戏了?” “《星轨》。”程野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比平时轻:“拿过独立游戏奖,口碑很好,但叫好不叫座。至于之前的同事。”程野想了半天,犹豫说道:“可以问一下朗星,他可能会有联系。” 林安立马给林朗星打了电话,旁边程野一边收拾顺顺刚刚吃完的狗狗餐一边竖起耳朵听。 按照林朗星的介绍,他们之前所在的一家公司算是初创公司:老板是一对夫妻,男的是技术出身,老板娘管运营和市场。后来资金链出了问题,被大厂收购,做出来的游戏都卖了,人心自然也就散了。 “现在基本都各奔东西了。”林朗星说道。 “夫妻店啊。”林安若有所思:“这样,明天我和程野去工作室那边,我们再聊一聊,你们明天有空吗?” “有空!”林朗星说:“正好,最近情况还需要和老板同步一下。” “那明天见!” 挂了电话,程野把顺顺的狗碗放进洗碗机,擦了擦手。“明天几点?” “十点吧。”林安把岛台上的杯子收进洗碗机,按下开关。机器嗡嗡地响起来,顺顺被声音惊动,过来看了一会热闹,发觉没什么好看的,又趴回去继续啃程野给他买的小黄鸭。 第二天上午,林安开着那辆挂着临时牌照的新车,载着程野到了工作室。 林朗星在门口等着,端着一杯爱心拉花的咖啡,看到人来了顺手递给了林安,看到程野说:“看到我的手艺了没,你想喝自己弄去,我可以帮你拉花。” 程野对他翻了个白眼。 阿宇在调试新买的直播设备,看到他们进来,抬手打了个招呼。 林朗星把最近的运营数据投到大屏幕上。陪玩团的单量比年前翻了将近一倍,新签约的陪玩师里有几个技术很不错,直播计划下周就能正式启动。 他把排期表和主播轮值表调出来给林安看,目前一切发展都在计划当中。 只有一件事:“年前的那个派单,过年之后不干了,说是家里面让她去考教资当老师。所以要重新安排人。” 林安接过来资料,翻到最后的人选,居然有苏苏,还有结义里的十一妹,也就是板栗。 “这个是她们报名的还是你们觉得合适,自己选上来的?” “自愿报名,然后我们筛选的。” 林安听完,靠在椅背上,准备稍后给苏苏发消息问一下最近的情况。 接着问林朗星还记不记得“圆梦”工作室解散后那些同事的去向。林朗星说大部分还在杭城,有些去了大厂,有些在独立接外包,也有几个和他一样辗转了好几家小公司。 “怎么突然问这个?”他看了一眼程野,又看了一眼林安。 “我要把心居做成一个能让租客使用的平台,不只是我自己的内部管理工具。程野说需要企业资质,但现在缺人。” 林朗星愣了一下,“明白。懂运营、懂推广、能带团队的那种?”林朗星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正在剥橘子的程野:“圆梦之前是不是有个项目主管?姓刘?”顺便拿走了两瓣橘子。 程野点了点头:“对。他是我们技术主管,后来也走了。” 林朗星拿出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我跟他还有微信。我问问他现在在哪。” 电话接通得很快。刘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中年男人的沉稳。林朗星寒暄了几句,说程野也在旁边,自己现在跟着新老板在搞新媒体运营,问他在忙什么。 “我刚入职一家大厂,才转正没多久。”刘哥说,“没办法,在家待不住啊,房贷要还,孩子要上学,不敢再随便折腾了。” 林朗星看了林安一眼。 林安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那你有没有认识的人推荐?”林朗星对着电话说:“懂运营的,能带团队的,最好是有创业经验的那种。我们老板有新项目了。”又加了句:“我们老板人很好,待遇肯定比大厂好。” 欲盖弥彰凑近电话,用看似小声,实则大家都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富二代创业,资金链足得很!” 林安笑了笑,自然不介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才听到男人缓缓开口:“有一个人。不知道她肯不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杨岚。” 他说:“就是我们之前的老板娘。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女儿离开的。张总,也就是之前的那个老板出轨了,当时项目解散,账上的钱好多都被老板弄走了,没多久老板娘就抓到老板出轨,后面好像签了离婚协议,她是带着女儿走的。” 岛台边安静下来,连程野在旁边都停下了剥橘子的手。 “她现在怎么样?”林朗星在林安的示意下接着问。 “不太好。”刘哥的语气很平实:“她女儿才三岁。离婚之后也不好找工作 ,自己一个人带孩子,只能偶尔接一些零散的发行顾问的活。收入不稳定,时间也不稳定。上次还看到之前公司的那个小鹿在群里说张总不做人。” 林朗星从刘哥那里要到了杨岚的联系方式,又寒暄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她能力强吗?”林安问他俩。 “挺强的。”林朗星说,“运营、市场、发行、团队管理,基本都是她在做。我们前老板只管技术和产品。后来大厂收购之后要把项目砍掉,杨姐一个人去跟大厂的人谈了三次,可惜了,胳膊拗不过大腿。” 林朗星抬眼看着林安,带着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期待:“跟杨姐联系吗?老板?” 林安思索了一会,小爱心不知道何时跑过来了,她弯腰把小猫咪抱起来。 “你给她联系。就说我这里有一个需要懂运营和推广的人,也不用她马上做决定,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可以见一面。” 林安让林朗星去阳台那边打,吃了半个橘子之后,打开手机,正好联系苏苏问她目前的情况。 苏苏还有半年就毕业了,目前在写论文和实习阶段,她学的是英语,没找到好的实习机会,她爸妈准备让她考公,她也不想考:“我根本考不上,我也不想考,反正我感觉在网上挺好的,就想试试当派单,起码赚钱了,我就能出去住了。” 林安让她大胆试:“没做好也没关系,到时候我再帮你找更合适的。”这也是她一直没提出帮苏苏的原因,她总担心她这边的草台班子耽误苏苏这么多年的学习和努力。 林朗星也从阳光房过来,说搞定了:“杨姐还挺重视的,说今天收拾一番,明天就可以面谈。” == 第二天,杨岚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到。林安在咖啡馆二楼靠窗的位置看到她推门进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款大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简单描了眉,涂了口红,显得有气色。 她的眉眼间带着一种很沉稳的安静。 坐下之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林总你好,冒昧问一下,林总多大了。” “24。”今年是她的本命年,不过她爸妈一直觉得她就是25,是该找对象的大姑娘了。 “看不出来。”杨岚面对小姑娘神情柔和了很多:“若不是你的气质,只看脸,看起来像个中学生一样。我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态度和你谈事情了。” 林安让她不要太在意这些:“那就由我来先介绍一下目前的情况。” 她将心居租赁的业务框架简单讲了一遍:房屋设计、管家管理、出租运营三条线,需要一个总负责人来统筹:“我不出面,公司日常所有事务,都由你来决定。” “法人是谁?”杨岚问。 “有限责任公司,法人代表写你的名字。放心,我们之间会签一份《法定代表人委托协议》。我是实际出资人和控制人,你不承担公司经营产生的个人连带责任。” 杨岚端起咖啡杯,没有立刻接话。她看着林安的眼睛,问:“你这么信任我?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林安也抬眼和她对视:“因为我输得起。” 29. 谈话 杨岚把咖啡杯放下。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玻璃桌面。 “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情况吗?”她说。 “你说。” “我女儿三岁。离婚之后我一个人带她,我现在租的房子下个月到期,手上有一点积蓄但撑不了太久。” 她看着林安:“我会很努力,但我输不起。”说完这句话,她恬淡的笑了笑,等待林安的反应。 林安没有立刻回答,她把桌上的糖包拿起来,放在咖啡杯旁边,思索了几秒:“你是输不起,还是不想输?”她没有等杨岚的回应,继续道:“不管是什么,我也会努力,不让你输。” 林安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是公司章程和法人委托协议的草稿,你先看。有什么要改的跟我说。另外,公司的绩效方案,需要的办公条件设施,甚至你个人需要的东西,都可以给我说。” 杨岚的睫毛颤动,接过文件袋,打开翻了几页,抬起头看着林安,嘴角第一次有了点笑意:“准备的挺充分的。” “你先看着,房源问题不需要你或者公司考虑,另外公司员工的合同,六险一金,补充医疗保险和意外险都交齐。我自己捉摸着我们公司业务平时并不多,这样的情况下,不需要强制坐班,可以灵活一些,也可以上四休三,” 说到这里,看到杨岚看了她一眼,但没说话,于是林安继续:“甚至上三休四,不过这个还是看你的安排。我只是提个建议。” 杨岚端起咖啡杯,杯沿在嘴唇边停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盯着林安看了几秒:“林总是用钱和自由度兑换专业和忠诚的顶级雇佣策略,很有魄力的想法。” 林安被她夸的有点不好意思:“没想那么多,我只是觉得这样符合逻辑。” 杨岚没有再追问。 她低下头,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绩效方案我回头出一版给你看。你给我的底薪我没有意见。我之前的同事和朋友我会去招募,这个林总放心,目前公司注册地址、办公场地还需要林综合确定好之后通知我。” “好的。另外,别忘了我们是做什么的,房产自然也会优先提供给员工的,公司安排好之后,我会在附近提供一个设施齐全的房子给杨总的,这个也不需要担心。”林安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欢迎加入,杨总。” 杨岚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很瘦,骨节分明,却很有温度。 == 谈好一切杨岚离开后,林安拿出手机,打开《心居》。 就在刚刚,和上次【心语工作室】成立时一样,弹出了新的通知,同样金色的文字框,但这次的奖励不再是沿街底商,而是一座办公大楼。 系统弹出了选址界面,杭城的每个区都可以选择。 林安靠在卡座的椅背上,闭上眼睛,一只手托着额头揉了揉眼皮,再次睁开眼,她选择了拱墅区,武林广场附近的cbd圈。 一整座一共32层的写字楼。 系统弹出一行字:“商业地产模块已升级。办公大楼将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完成产权交接,期间会有第三方公司联系您处理后续事宜。此房产可自用,可出租。” 然后她就坐在咖啡厅,开始建拱墅区的自用房,260平。 渐渐夕阳呈现出橘红色,染得天边晚霞也着了红装。 林安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听到一个都带着一点不确定的声音:“林安?真的是你啊,我刚在那边看了好久,差点没敢认。变漂亮了哦。”方老师穿着一件驼色大衣,手里拎着刚买的咖啡,站在卡座旁边。 林安站起来,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没想过能再次遇到方老师,她一直以为她回老家了。“好久不见。你在这附近上班?” “一言难尽。”方老师在她对面坐下来,打量了一下她:“真的漂亮不少。”然后又说:“太巧了,今天就算不遇到,我也要联系你的。” 林安挪动了一下身体,挺直了背:“怎么了吗?” “你找工作了吗?最近之前的机构联系你了吗?” 林安避开她的眼神,低着头又翻开手机,随意滑动了两下:“最近算是在啃老吧,没联系啊,怎么了?” 听到她这个说辞,方老师说的更加起劲了:“最近不是ai很火吗,现在他们都在搞什么ai学习,就是名师录课,ai针对学生的情况巩固练习这种,现在在找加盟商呢,你有兴趣没有?” 林安这才抬起眼神,认真看过去:“具体说说。” “是这样的,”方老师把咖啡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桌面,用手比划着:“以前的补习班你也清楚,小班授课的那种模式。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弄了个AI学习系统,把名师的课录进去,AI自动识别学生哪个知识点没掌握,然后针对性地推题、讲解、巩固。学生坐在学习机前面,AI带着他走,老师不用讲课了。” 她顿了顿,看林安在认真听,继续说:“所以现在不需要那种能上大课的老师了,需要的是‘教练’:在旁边盯着学生不走神,还有就是上完课用生成的报告进行家长待反馈。说白了,老师从讲课的人变成陪练的人。门槛低了很多,成本也降了一大截。” “加盟商呢,大概就是、”方老师说:“就是你在一个地方开一个线下学习中心,放几十台学习机,招几个教练盯着就行。不用自己开发课程,不用请名师,总部提供系统和内容,你只管运营。现在AI这阵风正热,家长也吃这一套:‘AI一对一精准辅导’,听着就比大班课高级。” 她端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点自嘲:“他们联系我之后,我觉得能搞。但我手上钱不够,一个人也撑不起一个店。今天刚好碰到你,就想问问你有没有兴趣,你要是愿意,咱俩合伙,你之前不是在钱塘吗?正好钱塘这边很多大机构都撤出了,成本不高,学习氛围还不错,这边我看好了一个位置。” 方老师说完,抬头看着林安,似乎在判断她的反应。 林安没有立刻接话。 夕阳从咖啡馆的落地窗斜照进来,落在她手边那个还没收起来的文件袋上。 她忽然觉得有点恍惚,意识就在此刻跳出身体,以自己为中心,视角慢慢升起,站在天空之下看着这一切的发生:她想起之前给家人朋友说的那句:‘我投资了方老师的机构,赚了点钱。’ 而此刻,方老师就坐在她对面,问她想不想一起开一家AI学习中心。 心脏有些怦怦跳。 “加盟费多少?”林安问。 “前期投入差不多十几二十万,主要是设备和场地。但我觉得在杭城可能不止,哦对了,不需要加盟费!但第一年的收入,公司要拿走三成。如 果咱俩一人出一半的话、” “可以。但是,”林安打断她:“你管运营,我不管。相当于我投资你,盈利我们三七分,你七我三。” 方老师愣了一下:“啊?” “那就相当于你的店,我不参与你的任何决策,或者这样,你付出了心血,所以你75%,我25%就可以。怎么样?” “真的呀?我肯定没问题啊。”方老师笑容扩大了些:“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原来你是个小富婆呢。” “混日子罢了、”林安解释:“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在萧山那边再开一个。” “果然是小富婆。”方老师仔细打量了林安的穿着,又看了好几眼车钥匙:“那我就不客气了,有人投资我,我开心死了!” 林安把文件袋收进包里,站起来,朝方老师伸出手:“走吧,请你吃饭。” == 到了车库,方老师看着停车位上的车,捂着嘴巴看着林安:“你之前那么低调啊?” “不然怎么有资格投资你呢,方老师!” “那我要抱紧林老师大腿了。” 方老师刚坐到副驾驶,林安打开车门,就收到了消息: 程野问她:“还在外面?晚上回来吃吗?我买了鲈鱼。” 林安低头发了语音:“碰到了之前的同事,晚上跟她一起吃。鲈鱼交给你和顺顺解决。” 程野回复好,又问她在哪里吃,要不要来接。 林安说不用,开车了。等到她坐好,方老师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促狭的笑意:“谈恋爱了?” “还没有。” 方老师笑着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反倒指了指前面一家商城:“里面有火锅店,吃火锅怎么样?”林安说行。 两个人坐下来点了个鸳鸯锅,等锅底煮开的时候,方老师把那个AI学习加盟的资料从手机里翻出来,推到林安面前让她看。 林安翻了翻资料,把几个关键的财务数据和市场分析记在心里。锅底煮开了,她把肥牛下进锅里,和方老师聊起以前在培训机构的事。还说之前的同事谁和谁分手了,谁结婚了。 “那个小袁,你还记得不?” “有点印象,她是和我一起进来的。”林安回忆了一下。 “好像要准备结婚了,她那个对象不是说是个富二代吗?家里开厂的,给他们在杭城买了房,等五一就结婚呢。” 林安好奇:“给你发请帖了?我咋不知道?” 方老师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我和她关系又不好,给媛媛说了,媛媛不也是嫁到杭城,天天炫耀自己的名牌包呢,估计觉得她们才是一个圈子里的吧,小袁只和媛媛说了。” 林安抿唇,没有评价,方老师也不介意,继续八卦。 连自己也不放过:说自己的男朋友,现在可以说是前男友了,前男友过年期间背着她相亲,被她发现了。还说她前男友单亲家庭,他妈妈和他小姨有病一样,看不上方老师。 林安惊讶:“你还好吧?” “好得很,刚开始哭了几天,自从找我加盟之后,我一想到到时候一年赚个几十、一百万,就一点也不难受了,只想找人合伙,现在遇到了你,等这件事敲定下来,那些烂事就如过眼云烟了!” 林安举起酸梅汁:“干杯!”“干杯!” 30. 搬家 吃完饭,林安开车回滨江。推开家门的时候,程野正坐在岛台边对着笔记本改代码,顺顺趴在他脚边委屈巴巴。看到她进来,顺顺摇着尾巴跑过来,程野抬头,说鲈鱼在冰箱,明天做。 林安蹲下捏着顺顺的脸,询问是不是被‘爸爸’虐待了?顺顺呜咽呜咽控诉。 虽然听不懂,但一心拉偏架的林安抬头‘主持公道’:“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们顺顺?” 程野就站在原地,也不反驳,也不说话,就看着她俩。 “笑什么?还敢笑!坏人!”林安和他对视后移开,低头摸着顺顺的毛发,继续替小狗说话,顺顺也跟着呜呜汪汪。 程野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嘴角,稍微收敛了一点笑意,只说:“没有。没欺负。” 窗外滨江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岛台上方的暖色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桌面上。 林安给程野说了接下来的计划,公司注册以及后续交给杨岚,程野这边的小程序开发可以提高进程,也可以和杨岚那边跟进。 “还有哦、”还没说完,面前多了一杯水。 林安接过喝了一口,继续说道:“今天杨岚姐说她那边也有几个程序员可以联系一下,你可以跟进,看看能不能合作。” 程野靠在岛台边,没有立刻回话,顺手接过来林安喝完水的杯子,又准备去接。被林安制止:“不喝了,又不是水牛。” 程野还是接了一点点放在她面前,然后才说:“小程序的功能模块我这几天已经拆好了。租客端那边,注册登录、报修、续租、退租,这几个核心功能可以先跑通,等公司注册下来就能直接申请审核。杨岚姐那边的人,如果熟悉微信小程序开发,可以帮忙分担前端和测试的部分,后端和数据库还是由我来保管,可以吗?” 林安随意点了点头:“我没啥问题,不过等公司注册下来,是要交给杨岚姐全权代理的,你要对接一下,听指挥的。据说那几个人是之前在圆梦呆过的,技术都不错,有一个还做过租赁平台的SaaS系统,正好对口。说不定你还认识。” 程野“嗯”了一声,在笔记本上飞快地敲了几行字,大概是在记备忘录。顺顺努力凑到他俩中间,翻过身露出肚皮让林安挠。 林安让程野只需要在她能起床的时候帮她带个早饭就行,其余时间就不耽误他努力工作了。 程野:“晚饭我也过来给你做一下吧,那个时间正好顺顺需要运动一下。”这个理由倒是能够接受,林安同意了。 主要是林安也有安排,滨江这边地铁沿线还有好几个新解锁的楼盘,她想在尽快在把滨江的房源密度再往上提一档。 并且想拿一套房子试试田园复古风:奶油白的墙面配浅木色地板,厨房用复古小花砖,阳台放一张藤编椅,窗帘换成白色棉麻的百叶帘,客厅角落放一盏黄铜落地灯。 她根据网上的成品,很快就搭配好,但总觉得差点意思。她在备忘录里记了几笔。 找了个时间开车去参观了一场家居展,看到了一个美式田园的风格的房子,让身处其中的她,有一种真实生活的呼吸感。 总体来说,散漫,温柔,有触感。 有了灵感的林安回家开始调整:奶油色的墙壁加点灰调,和白色的木质护墙板……融合;窗户改成百叶窗,这样光线会更加有氛围感…… 客厅可以安排一张米白色亚麻沙发:宽大、厚实、柔软。或许还需要搭着一条杂色编织毯。 设计到此的时候,林安犹豫了一下。 或许可以再来一张线条硬朗的深棕或黑色皮沙发,与柔软的布艺沙发形成强烈反差,黄麻编织地毯,粗糙的脚感中和了家具的沉闷,并明确划分了休息区。还有餐厨、 餐厨要有一张满含故事的木桌,搭配温莎椅、和梯背椅的混搭,不能太死板、 有时候不完美也是一种美。 设计房子原本对于林安来说已经有一点熟能生巧的感觉,但风格的变幻还是让她耗费了很多时间,同时也消除了对重复动作的烦躁,多了些创新搭配的新奇; 设计这个风格的同时,她也在进行拱墅区那边房屋的设计,所以除了吃饭睡觉,偶尔和66老师约课,其余时间她全泡在书房里。 合上笔记本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傍晚了。她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给林朗星发条消息,问他借到大车了吗?如果没借到,她准备去租一辆。 林朗星回复说放心吧,老板,一切没问题。 他们明天要去帮杨岚姐搬家。 == 这天一早,林安开车去接杨岚姐和她三岁的女儿豆豆,程野开那辆奔驰去接林朗星和阿宇。 他们一起去拱墅区那套房子先去参观一下,毕竟林安设计的时候基本装修做得很齐全,先参观一番,杨岚姐对什么需要搬,什么不用搬,心里有数。 新家就是林安设计的那套拱墅区的自住房,在写字楼背后隔了两条街的小区里。 写字楼也都安排好了,但手续还需要一周的时间。 == 刚进小区,杨岚就意识到了不太对劲,她之前和前夫创业虽然很辛苦,但也赚了一些钱,这个小区的布局和安保,是不是太好了点? 林安按下电梯,22楼,电梯打开,只有一户,感应灯亮起,林安输入密码打开门,玄关往前一点就是一个超级大客厅: 这个大不仅仅指占地,而是这是一个两层的挑空,中间悬挂着一盏大型枝形水晶吊灯,灯光璀璨如星河; 而下方的视觉中心则是一个橄榄绿弧形大沙发,造型慵懒柔软; 林安一边介绍,一边让他们进来,主要是给杨岚姐介绍。 “往里就是厨房和餐厅了,然后这是一个复式,楼梯旁边是一个客房客卫。” “这里的话如果杨岚姐需要,可以把家里的老人请过来,帮你照顾豆豆,或者找个住家保姆。” 因为占地很大,另外一边原本是四个卧室的,林安全部打通,主卧主卫都很大,还有个大大的衣帽间,甚至除了外面,还有个里面的通道,可以到达豆豆的房间门口。 二楼楼梯上去是个阁楼,则是分了两个区域,一个是小朋友的空间,除了各种玩具,还有个书屋和小秋千,还有个天窗通往露台。 整体是童话风:色彩梦幻 又十分生机勃勃。 林朗星逛到这里,嘴巴已经合不上了,他咽了口口水:“老板,你培养死士呢?” 林安白了他一眼,带着杨岚姐走到另外一边:“这边就是一个小型工作室加书房,我不太了解杨岚姐喜欢什么,所以一些小的角落,等杨岚姐自己完善吧。” 杨岚久久没能开口说话,她的胸腔里堆得满满的,却开不了口,豆豆在旁边小声喊了句‘妈妈’。 杨岚抱着女儿说:“妈妈没事。” “那豆豆可以去那边玩吗?”杨岚把女儿放下,林安示意其余三人去一个帮忙照看着豆豆。 杨岚呼出一口气,看向林安,好一会才说:“好得有点不真实了,林总。” 林安来的时候让她以后喊自己林安,安安都行,本来已经改口了,现在杨岚又回到了林总的称呼,林安也没有再纠正。 阿宇去跟着豆豆了。林朗星还在旁边,附和道:“是吧是吧,我当时和阿宇被带到工作室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是真的,我作证!” 杨岚突然笑了:“我甚至想现在就开始为您工作了,林总。”她甚至有点恍惚:‘士为知己者死’原来是这种感觉? “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林安说:“我给你解决你的一切后顾之忧,只需要你用你的能力,让我们一起做大做强!” “好!” == 杨岚的房子在一个老小区里,东西她都收拾打包好了,只是没有电梯,好在也就在三楼。 到了这边,林安让杨岚姐就照顾好三岁的‘豆豆’就可以,然后指挥他们三个主力军开始干活。 林朗星和阿宇撸起袖子开始搬东西。程野下楼去拿小推车,林安还在疑惑,然后发现小推车下面有三个轮子,可以走楼梯。杨岚的东西确实不多:几个纸箱,一个行李箱,一台儿童推车,几袋子厨房用品。 “还不是因为安安给我准备的东西太好了,我都没什么好拿的了。”杨岚说,称呼又回到了安安。 林安只当没察觉,继续当指挥家:“那当然了,大家现在都是自己人了!” 这边搬家完毕,暖居宴还在吃,另外一边就有人要租那个80平的一居室了,林安定的房价是一个月8500,对方一口价没有还,还生怕林安后悔,当晚就要签。 吃完饭林安先离席,程野开车送她去滨江签合同。奔驰就留给林朗星和阿宇开回工作室。 路上她靠在副驾座椅上,把电子合同调出来给租客发过去,一边打字一边和程野闲聊,程野说她当时给他房子住的时候,他当时也想给她当‘死士’来着。 林安笑道:“没看出来啊。” “真的,恨不得当时、” “什么?” “没什么。” 车子拐进滨江的时候,租客回消息了,说合同电子签好了,押金和第一个月租金已经打到她卡上。 又发了一条:姐,那个落地灯是什么牌子的?我想买个同款放自己家。林安打字回她,看着手机屏幕笑了一下。程野在旁边开车,余光看到她在笑,问她笑什么。 她回了一句:“不告诉你!” 31. 37号大厦 林安最喜欢泡澡的时候,点一支香薰蜡烛,放一曲轻音乐。然后开始捏脸。 林安原本长了一张娃娃脸,她中庭比较短,但是不怎么上镜,她先是调整了之前每次照镜子觉得有点不流畅的部分,然后调整比例,发现自己不适合瓜子脸,也不适合鹅蛋脸这类大美女的脸型。 调整了半天,当面宽和面长比例达到0.8左右,加上她的短中庭和下庭才最合适。 看起来应该算是短圆脸,颧弓是全脸最宽点,太阳穴饱满,下颌角位置抬高然后急剧收窄,形成一个圆而不散的轮廓。下巴也是短、圆、正面看呈柔和的半圆形,侧面微微后缩。面中部保持低平,这样之前的山根和小巧鼻子看起来更加美味。 又调整了一下眼距,略宽于一只眼的长度,眉眼间距稍微大一些,她的眉毛属于平缓不挑。这样显得整张脸意外和谐。 单看骨相是一张饱满但不臃肿、圆润但下颌缘清晰的幼态短脸。 美得冒泡了,几乎无死角的元气美貌。 林安照镜子照到水温重新加热过后才起来,主要是再不起就要泡浮肿了。 她裹着浴巾站在镜子前面,把头发挽起来,凑近镜子看了看自己笑起来的弧度,又退后两步看了看整体比例,然后拿起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 看看效果之后,又删掉了,她每次做完调整之后都会拍照,拍完又都删除。 换上睡衣,出卧室走到客厅,窗外滨江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岛台上留着一杯还温着的蜂蜜水,旁边压着一张便签,她走过去端起那杯蜂蜜水,顺手拿起便签,上面写着:明天早饭想吃小笼包还是三明治?她拿起便签,在旁边写了个“都行”,然后把便签贴在冰箱门上。 关了灯,往卧室走去。睡大觉! == 第二天早饭吃完,程野就被杨岚喊走了,那边需要和他同步一下业务需求,杨岚已经把之前做过租赁平台SaaS系统的人招过来了,所以要和程野约一个技术沟通会,地点暂定在她家里。 林安也被同步了,在这几天内,杨岚姐跑完了工商注册的最后几步。 法人委托协议、公司章程、股东决定,三份文件都签完了,公司已经正式提交注册:名字就叫做【心居】。只等营业执照下来,这个时间,林安就再去确定了一下那栋写字楼的布局。 目前32层的写字楼,依照心居的体量肯定是吃不下来的,甚至一层都能安顿好,但林安还是找了不少资料,重新设定了这栋的布局,首先正式命名楼的名字,叫做37号大厦。 1-5层为心居自用,6-32层租出去。 林安在界面上用眼神描绘着这座建筑:地面用深色烟熏橡木人字拼,与门外市政地砖形成冷暖对比。核心是一张温润的长木桌作为接待台,配高脚凳,台面只放签到簿和绿植。背景墙是整面深色木饰面,嵌哑光黄铜立体字“37号大厦”。 == 等到了约好的这一天,杨岚姐提出她需要实地看一次布局。林安听到这话歪了歪头,问道:“要开始搬进去了吗?” 杨岚倒没有因为这个问题觉得不耐,她说:“还搬不了。我们要提前进入现场量尺寸、确认格局、规划工位分布。然后出设备采购清单:办公桌椅、电脑、打印机、投影仪、绿植。到时候还需要你签字呢。” “这些应该不用,你来先过来再说吧。”林安没在电话里解释,她下楼开车,出发前给杨岚他们发了地址,37号大厦在地图上已经被命名好了。 == 等到了地方。 【心居】巨大的logo挂在墙面上,这群前不久还在杨岚家里开会的几个人,此刻仿佛被这个大logo砸中,愣愣看着,一动不动。 一楼分成三个区域,用自然的动线串联起来。从心居的正门进来,接待区没有传统的前台柜台,而是一张温润的长木桌,像家里的大餐桌,来的人可以坐下等。 旁边立着一盆从滨江母株上分出来的龟背竹,已经比人还高。 林安已经进去了,站在龟背竹前对着他们招手:“进来啊。” 从龟背竹往里走是沙发等候区,橄榄绿弧形大沙发对面放几把黑色温莎椅和一张厚重实木茶几,脚下铺黄麻地毯。落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和楼上办公区的冷白光形成对比。 侧面那扇小门通往一家咖啡厅,内外连通但动线分开,员工可以从大楼内部直接进入,外部客人从小门进来买完咖啡就走,不会打扰到等候区的人。 林安指着说:“到时候咖啡香会自然飘进大堂。” 这群‘刘姥姥’仿佛进入了大观园。 整个大厦内部占地面积1500平,一楼因为一半的空间要做整个大厦的前厅,分给心居的也有将近800平;有个男生目不暇接跟着走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凳子,吓到自己差点腿一软给跪了。 林安还在给杨岚介绍:“周围墙上这些画后面可以更换成心居设计室的案例展示:用实木画框装裱的设计手稿或空间摄影,还可以定期更换。” 这些都是她当初给这栋楼设计的时候提出来的想法。 脚下的地面用橡木色地板而非大理石,脚感暖和。远处不知道哪里放极轻的背景音乐,还有一架钢琴角落,欢迎有人随时来一场演奏。 旁边有一个很轻微的声音说:“进来的脚感都不一样了。” 林安顺着看过去没发现是谁说的。 她站在一楼楼梯口第一个台阶上,总结道:“总之,整个一楼,设计师可以在这里和客户聊方案,不必带进楼上办公室。管家可以在这里和租客签合同,租客可以坐在沙发上喝咖啡,甚至说不定会有人专门来沙发区坐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新设计稿。” 公司内部有自己的两部电梯和楼梯,不需要和整个大厦公用。 他们跟着从一楼楼梯上来,地面从橡木色过渡为深烟熏橡木,脚感更沉稳,光线更柔和,整个楼层像一座被植物包裹的设计图书馆。膝盖高度左右处有个小标识【心居设计室】。 心居设计这个模块是林安和杨岚商定出来的,届时在设计师入职时公司就会明确告知:“心居设计室的所有设计方案,除了对外承接的商业项目外,内部有一个‘版权买断’机制:部分方案会被公司选中,以买断版权的方式用于心居租赁平台的房源。买断费用独立核算,不计入正常薪资。” 具体会按方案面积和复杂度浮动,从两三千到上万不等。同一位设计师的方案若被买断十次以上,APP上可为其开设专属的设计师主页,展示其代表作品。 这套机制让设计师多了一条稳定收入 来源,他们只需专注创作,等待自己的作品被那位神秘的“内部客户”选中。 而作为“内部客户”的林安则会有更多时间去学习调整自己的设计安排。 所以这一层,林安也花费了不少心思:初级设计师在靠窗弧形长桌上工作,台面是整块橡木,保留树木本身的结疤和纹路,每两个工位之间隔着一个宽大的间隙,像图书馆的阅览桌。 资深设计师的工位隐藏在垂吊绿植和低矮书架后面,形成半围合的小工作室,有更大的桌面和专属材料展示架。 忽略大家的惊叹声,杨岚用一种林安没看懂的眼神看着她,揉了揉脑门无奈笑道:“林总,公司没有这样设计工位的。” 林安环顾周围,问:“难道大家不想在这种环境下工作吗?” 从杨岚身后的传出来的声音慢慢变大:“做梦都想好吧??”“老板!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老板!!”“妈呀,林总是吧,好得我都想骂你是不是傻瓜了!”“你才是大傻瓜!”“闭嘴吧你!” 这几个人都是杨岚喊过去开会的,也是未来心居的技术骨干,程野也在其中,他走上前坐在那布满故事感的长桌上:“确实挺不错的。” 几个活泼的在这样的环境下都开始跃跃欲试,撒欢了。 杨岚:“不是这个意思,林总,太奢侈,太浪费了。1500平的空间,只有30个工位!” 她说这话的时候,听到的人声音小了一些,还喊着在远处感受的人快点乖乖过来。 “员工的幸福感不是奢侈。”林安打断了她:“我知道,工位区应该是排桌子密集分区。那样才能降本增效,但是我就想试试。” 她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漂亮的眼睛眸色似乎变得很淡,又好像变得深远。“这栋楼都是我的,也会成为心居管理的资产之一。” 大家又围了过来,氛围也早已经在杨岚和林安的对话中安静了下来。 她继续说:“我本来这是想弄个公司,管理一部分资产的。但我这个人有强迫症,总想要做最好的。我给你们提供全行业最好的薪酬、福利和工作环境,我需要你们给我、给我们的客户全行业最好的专业、责任、信任与口碑。” 杨岚定定看了她一会,没有多说什么,然后伸手示意林安继续。 二楼还有个设计总监独立办公室被安排在角落,玻璃隔断配木百叶帘,能看到整个二楼,需要安静时可拉下帘子。工位之间是用植物、书架、透光的格栅自然划分。 公共动线部分留出大段空白,墙壁大面积使用软木板,等到设计手稿和灵感图片随手钉上去,看起来就会像一幅永远在生长的拼贴画。 还有风格统一的小型头脑风暴室和图书馆。而材料与作品展厅靠近楼梯口,展示不同风格的装修方案、和一些微缩模型。兼具对外接待客户参观的功能,和一楼整体展示形成自然衔接。 林安差点忘了:“二楼设独立茶水台,配有咖啡机、茶包和直饮水。还有之前提到的打印机、扫描仪、绘图板这些设备集中在靠近展厅的服务区。”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杨岚:“所以之前说的那些都不用买了。” 此时阳光从百叶帘漏进来,投在工作台上的光斑慢慢移动。林安又看向一直盯着她看的程野:“虽然这里很不错,但三楼才是你们技术人员的地盘!” 32. 温润的理想主义 3楼是技术研发中心,如果一楼是温润的客厅,二楼是一座被植物包裹的设计图书馆,那三楼就是一座安静运转的‘暗夜之城’。 理性克制的科技感在这里不再是冷白工业风,而是被赛博朋克式的光影语法重新书写,当然也不是反乌托邦的冰冷压迫。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光线先暗了下来。脚下的深色烟熏橡木从二楼延伸至此,表面嵌入了极细的蓝色光纤,在木纹缝隙间发出微弱的脉冲光,像一条条发光的电路走线,沿着地板无声地流向走廊深处。天花板的管线不再喷深灰,而是全部裸露,刷成哑光黑,管线上每隔一段距离缠绕一圈冷白LED灯带,一起在天花板上织成一张有序的网。 自然光仍然可以从窗边的百叶帘漏进来,但玻璃上贴了一层暗茶色的滤光膜,把外面的日光滤成一片琥珀色的薄雾,和室内的冷蓝、冷紫霓虹共存,冷光与暖光在同一片空气里层层叠加。 “赛、赛博朋克?”有走的比较靠前的人刚看清楚就走不动了。 后面的人都陆续上来,也一阵阵惊呼:“我去!”“卧槽!” “闭嘴!!”有女生觉得不好意思,让小伙伴小点声。 还是有人忍不住感叹,忍不住碰触这些科技感:“麻叶~~” 横向主通道是整个三楼的主干道。天花板最低处悬着一排全息投影灯,在地面投出不断流转的蓝色箭头和今日系统健康状态的动态图标:CPU占用率、在线用户数、API响应时间。 == 有个戴着黑色帽子,下面是一头橙色小卷毛的男生坐到了他旁边的一个工位上,一瞬间隔断玻璃自动切换为雾面。 林安看到给他解释:“可以坐下自动触发的,也可以调整,按钮在这。”林安指了指工位的左下角。哑光黑的桌板,桌沿嵌了一条可自定颜色的LED灯带。 “灯带也可以调整。呼吸蓝、或者紫橙渐变、都可以。” 橙色小卷毛对着林安竖了个大拇指,心神就再次被这个工位吸引走。 原本在二楼还吵吵闹闹的几个人,在三楼主场反而安静了不少,声音也都是窸窸窣窣,偶尔闹出来点大动静也只是惊呼,然后被旁边的人一巴掌打断。 植物在这里没有消失,而是换了形态:一株盆景被养在一个自带LED生长灯的透明玻璃罩里,根系清晰可见,绿得不太真实,像从某个废墟里抢救出来的标本。 整个工位区从远处看,像一片在暗海中各自发光的珊瑚礁。双显示器支架同样是悬浮式,所有的线缆从桌面下的磁吸线槽走,表面根本看不见。 林安还在介绍独立的小型办公室:“这三间房不固定分配,需预约使用,供机密项目或需要绝对安静的个人开发使用。”说着开始演示:“需要的时候,关上门自动通电,玻璃从透明变为磨砂,门框上亮起一圈红色呼吸灯。” 大家看过去,呼吸灯显示“使用中”。里面配宽大工作台,桌面还嵌入无线充电面板,墙上是整面的磁性白板墙,用霓虹蓝色马克笔写着架构草图。头顶一盏可调色温的环形灯,专注模式是冷白,讨论模式是暖黄。 这一切的设计自然不是林安做到的,她玩游戏都没怎么了解过赛博朋克,这个是她提交自己的想法之后,心居系统帮她生成的。 里面服务器机柜整齐排列,每一排机柜正面都亮着细密的蓝色指示灯,侧面走线的光纤束被透明导管包裹,光在导管里流动。温度与湿度由一块悬浮在机柜上方的全息面板实时显示,数字稳定得纹丝不动。整个房间只有冷却风扇的低频白噪音,像一头沉睡巨兽的呼吸。 在林安的要求下,这一层还设有游戏与休息区。就设立在走廊尽头,还没走近就能看到变幻的彩色光晕。 杨岚站在走廊中央,脚边的蓝色光纤在她高跟鞋旁分成两股,绕过她又合拢。站在那面九屏阵列前,屏幕的光打在他脸上,像站在一片星图之下。 周围人基本都不在这里了,问就是准备在这个电子蜂巢中干到死,勿扰,谢谢! 她看着那面九屏阵列上滚动的系统指标,沉默了好一会儿。 “林总,”她转过身,语气比在二楼时更郑重:“这一层的装修成本,是二楼的2.5倍。我刚才大概算了一下:光纤地板、全息投影灯、雾面玻璃、独立机房的温控系统,加上休息区的定制霓虹和那套九屏阵列,三楼一层的投入,可以养两层楼的人。” 林安靠在走廊的亚克力隔板旁边。 “加上二楼的实木定制工位、设计图书馆、材料展厅,一楼的大堂和咖啡厅,还有我们没参观完的楼上。” 杨岚一项一项数过来,“心居目前的主营业务只有租赁:住宅房产和商业房产的管理费用。这些收入可能都不能覆盖整栋楼的运营成本,但前期装修的投入,是否有点太过庞大了。” “如果这个成本,我不需要算在公司的账上呢?”林安语气平静。“这栋楼的收入,我准备全部放在公司账上。” 杨岚想到之前林朗星对她描述的林安,但她实在想不通:“林总不想赚钱吗?” “我不就是在赚钱吗?”林安又问她:“你不相信这样可以赚钱?公司能在这个基础上尽情施展发挥。” 杨岚思索了一会:“可是明明可以赚更多的。” 林安视线转移到那些正在感受这些顶级设备的人,激动的神情、兴奋的眼神、愉悦的氛围。 赚钱?她确实很想赚钱,但若是只是赚钱的话,她只需要在心居的帮助下,不断扩张就可以了。 她回头又看向意味不明的杨岚:“说不定还能赚得更多呢。再说,你就当我是在做实验吧,我就想看看,能不能让人觉得很满足,同时还能把钱赚了。” “有的时候,慈不掌兵!”杨岚提醒她。 “我明白。”林安继续和她对视:“所以才需要你,我只提供平台,我希望他们在实现老板梦想的同时,也在认真过自己的生活。至于筛选机制,对事情走向的判断,人员的晋升,公司的业务发展,我不插手!你只需要向我保证,你会对公司负责就可以了。” 窗外暗茶色的滤光膜把午后的日光滤成琥珀色薄雾,和室内冷蓝、冷紫的霓虹在 空气里缓缓叠加。 听到这话的杨岚点了点头:“明白。” 而后突然转移了话题:“我们之前预设过:二楼的设计团队,除了内部版权买断之外,完全可以对外承接商业设计项目。现在的规模来看,三楼的技术团队也一样:小程序维护是他们的本职工作,但他们有余力接外部项目,甚至做自己的独立游戏。” 这样一来,公司的业务以及收益都将大大增加,杨岚顿了顿:“人员我会在接下来的招聘会上,早日配备齐全。总之,这个体量的公司承接的业务不应该仅仅只是几套不动产的出租。” 她嘴里的话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甚至我觉得,设计室和科技公司,应该独立核算。直接成立两个子公司。” 林安看着她:“我说了,公司接下来交给你了!” 在林安的视角里,杨岚的笑容一直是可靠的,亲切的,恬静的。 此刻,听到这句话后,她脸上慢慢呈现出某种前所未有的兴味,思绪发散,琢磨了点东西:“这样吗?” 她思索的时候,嘴角的弧度仿佛也挂上了莫名的力量,瞳孔里的气势如同山河,林安好像又在发呆,又似乎被她迷住了,被野心和欲望浇筑后成熟女人的魅力迷住了。 杨岚去休息区的冰箱里拿出一瓶果酒,还在茶水台洗了两个杯子,递过来半杯酒水给林安:“喝一杯?”“好啊。” 小酌的两杯之后,林安带着她继续往上走,三楼工位区那边,刚刚的小卷毛正趴在桌上调试灯带颜色,旁边一个戴耳机的男生已经在屏幕上跑起了代码。远处休息区的霓虹莫比乌斯环安静地亮着,把几个窝在沙发里讨论架构的年轻人的影子投在墙上。 == 4楼是资产管理中心与综合办公,她们上去的时候,整个风格让杨岚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句话:温润的理性主义 她一个一个参观过去,最后是她的办公室,站在办公室的整面落地窗前,正对着窗外武林广场的梧桐树。这个季节树叶正在变黄,光线穿过叶隙,在她的桌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林安在这一层给自己留了一个小角落,里面有一张大工作台、一台连接公司系统的电脑、一面墙的设计书籍和材质样本、还有几棵盆栽,就在杨岚办公室的旁边,窗外也能看到武林广场的梧桐树。 整个4楼,秩序本身就是最好的装饰。 在林安的预想中,5楼才是带着大家参观的重点,这是她给整个公司,或者说是整个大厦留的一层“充电站”。可惜此刻,别说5楼,刚刚4楼基本都没人上来了。 “啥时候都能看!”“不用管我们,两位大老板!”“……” 只有程野一边打着视频一边上来找她,当着杨岚的面,程野喊她林总。 说林朗星非要过来,问她的意见,她还没说话,通话里的声音就传来了:“老板!我带着设备过去,录个vlog,你就让我去吧。” 杨岚在旁边对她点头:“之前有给林朗星说过,想要借助他们的平台,宣传一下。现在、”她停顿了下继续说道:“更有信心了。” 33. 五楼 林朗星开车过来的,带着设备,身后跟着阿宇。程野领着他们从一楼上来,在4楼没找到,又到了五楼。 电梯门打开,脚下的人字拼木地板从电梯口一直铺到5楼的露台边缘,脚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走进了一间复古的,被阳光晒暖的房子。 天花板上有几盏隐藏在横梁后面的间接照明,光先打到墙面再漫反射下来,像阴天下午的自然光,均匀地填满整个空间,没有阴影,也没有刺眼的高光。落地灯散落在各个角落。 阿宇不知不觉间就打开了摄像机:机器记录着这里的一切: 核心区是一组超大超软的绒布沙发,暖灰色,坐下去会陷进去的那种。沙发不围合成任何形状,意在表明:在这里,没有任何“面对面交谈”的义务。 茶几是高低错落的几块实木墩子。旁边散落着几把带脚踏的单人休闲椅,脚踏可以拖过来,也可以踢开。 落地窗前是一整排卡座,卡座之间用半高的绿植和小书架做软隔断。白色纱帘会把所有射进来的阳光都滤成柔光,窗帘被风吹动时,地板上的光影缓慢移动,往里走的午休区有几个胶囊休息舱,配遮光帘,藏在绿植后面。 不远处有个员工小食堂,林安恰巧正在给杨岚商量:“准备到时候做成小饭堂的模式……” 食堂前面有一张宽大的原木长桌,能坐十几个人。下午茶时间也可以过来。这里最重要的是旁边还配备了24小时营业的零食无人超市和奶茶店。 摄像机在这里流连忘返。 另外一边,健身区和玩乐区在这层的深处,跑步机面朝窗户,椭圆机旁边放着哑铃和卷起来的瑜伽垫。桌游、台球桌、小型KTV包厢,所有的玩乐设施到时候只要刷工作证随时可以玩。 林安还在这层安排了母婴室,在最安静的角落,私密、卫生,有哺乳沙发、尿布台、温奶器和独立洗手池,墙上贴着小动物壁纸。 门可以反锁。 连接室内休息区的,是一整面可完全打开的落地玻璃推拉门。推开就是向外展开的300平的露台,地面铺防腐木地板,摆着户外沙发、遮阳伞和几组桌椅。 耐风的本土植物在露台边缘长得很安静。天气好的时候,门全部打开,室内的绒布沙发和露台上的户外沙发连成一片。 大概拍摄完,林朗星让阿宇继续拍摄5楼的一些素材,他过来看着林安,郑重其事道:“老板,虽然你对我很好,特别好,恩重如山!如同再生父母!在此之前,我和阿宇满足得不得了,愿意为您抛头颅洒热血!愿意、” 林安让他打住:“别贫!说重点!” “老板,你觉得我和阿宇能不能搬过来,或者过来给你守大门怎么样?” 林安:“说拍摄重点!” “重点就是、”林朗星把三脚架往地上一戳,掰着手指开始数:“五楼,神仙公司的天花板,必须单独一期。三楼,赛博朋克技术部,单独一期,绝对是最炫酷的,我刚刚路过都想好文案了。二楼,设计图书馆加材料展厅,也单独一期。一楼和四楼加上大厦外立面整体来一期。总共四期,刚好一个系列。” 他说起话来滔滔不绝:“刚刚老板你和杨总,我们会打码,声音也打码,你放心。然后发布在我们最近运营的一个账号上,这个账号也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 在年前针对心语的发展计划,其中之一就是做内容账号,除了运营陪玩的技术之外,有个账号是打算做成‘心语体验官’的内容:主要推广在心语当老板的各种体验。 “所以这是双赢的结局,老板这边的工作环境太好了,这一系列绝对大爆,到时候,账号就可以不仅仅做心语的推广。” 杨岚也适时插话:“我们心居也可以做个账号,到时候可以联动。” 林朗星:“完全没问题!咱们都是一家的。”说完还故意贱兮兮看向林安:“是吧林总!” 林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露台推拉门前,推开半扇门。外面的风涌进来,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凉意和远处梧桐叶子的味道。 转回来又提醒了一句:“在视频里介绍环境的时候,顺便提一句6到32层正在招租。隐晦带一句话就行。” 林朗星低头在备忘录里又敲了一行字。 阿宇正巧过来,把镜头慢慢从地板移向被风吹起的纱帘,再推向窗外被遮阳伞半掩着的露台。 阳光正在缓慢移动。露台上的植物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下午的光线正在变成金色。5楼的灯光自动调节成了更柔和的暖色调,像一间被阳光晒暖的房子,正等着它的第一批使用者。 “好咧!”林朗星把三脚架扛起来,走了两步又回头,“老板,那我刚才说的那个守大门的事……” 林安看向杨岚:“给你杨总说,这个大厦,现在杨总说的算。” “害,算了算了,干活去了,起码现在的我还是个小老板,之前跟着杨总,老让我加班来着!” “行了,赶紧去吧!” == 结束这一切林安准备回家,刚刚一直在和杨岚谈论公司的事情,手机的消息也没怎么注意到,直到开车回家的路上,才点开。 消息是奶奶发来的,奶奶不认字,发的都是语音。 好几大段,林安习惯性地语音转文字,林安把车停在小区地库,没有立刻熄火。屏幕上的字词断断续续,因为家乡口音比较重,转文字还会偶尔出错,但大概意思她看得懂。 奶奶说她年纪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说她在外头打拼有啥用,最重要的还是得有个家。 又说起村里谁家的闺女去年结了婚,谁家的孙子都上幼儿园了。问她什么时候能带个人回来,对她好就行。最重要的是家人肯定不会害她,她要体谅,要懂事,要听话。 不能太自私。 窗外地库的感应灯自动灭了。她坐在黑暗里,胸腔里的有股火气,叫嚣着要怼回去,让他们‘好看!’她冷眼旁观,稍微平息一下后,给弟弟林浩发了消息:今天家里有事吗?咱奶为什么突然给我发消息。 < p>然后推开车门,往电梯口走去。电梯上升的时候等到了弟弟的消息,弟弟说大姑村里有集会,今天爸爸去了,他和妈妈在家,问她发了什么。 林安回复道:估计是吃饭的时候,咱爸说了什么,现在她给她儿子出头呢。 林浩:“那你给她拉黑吧,姐姐。” 林安手指没有去点击拉黑键,只是屏蔽掉了,然后隐藏了对话框,这样以来,除非专门去找,这个对话框不会再弹出来了。 呼出一口气,走到家门口林安又返回了车库:她准备去找个宠物店,带回来一只小猫,小狗也行,哪个有眼缘就带回哪个,林安心想,这个房子在设计的时候她就安排了猫猫活动的区域,但每次总觉得还没准备好。 林安把车停在导航上的那家宠物店门口的时候,店里的灯光还亮着,橱窗里几只小猫正在爬架上打盹。 她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店里很安静,空气里有宠物沐浴露和干草的味道。靠墙的笼子里几只幼猫挤在一起睡觉,另一侧的围栏里有两只小狗正在抢一只布骨头。林安没有急着走进去,站在门口扫了一圈。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正在给一只长毛猫梳毛,看到她进来,笑着问她想看猫咪还是狗狗。 “都看看。”林安说。 林安觉得好几只小猫都很可爱,她和这些小猫对视,打招呼,还摸了小鼻尖,最后在店员忙碌其他事情的时候,她悄悄出来了。 回到车里,她也说不清楚为什么,大概是确实还没准备好吧,准备好允许一个生命正式进入她的生活。 车子刚要启动,手机突然来了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串没有保存的号码,手指伸向挂断的路途中,思绪停顿了一下,点开了接通。 对方的声音带着点犹豫:“林小姐你好,我是上次那个、就是剐蹭你车的那个人。不好意思打扰你,是这样,上次赔付的金额,4S店那边跟我保险公司的定损有点出入,我自己核算了一下,发现有几个项目可能算得不太对。不知道你这两天有没有空,方便的话我们见一面,当面核对一下单据?” 林安靠在驾驶座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窗外宠物店的灯光透过玻璃映在车内,她把手机换到左手:“你现在在哪?” “就在我们出意外的路边拐角,林小姐在哪边?我可以过去。” 林安想了一下。这个人从出事到现在态度一直还可以,没有推诿扯皮,定损签字的时候也很配合。 赔付金额出入这种事,大概率是4S店和保险公司之间的沟通问题,跟她本人没什么关系,但她手里有当时的维修清单和发票,当面核对一下也省得来回传消息。 “明天下午吧,”她说:“武林广场附近,最近开了个37号咖啡厅,我们在那边谈可以吗?” “可以。” 约好之后,林安挂了电话,随手把这条号码存进通讯录,备注写的是“剐蹭”。 再次准备启动车子,突然不知从哪里传出来了小猫的声音。 34. 沈铎 林安打开车门,下车蹲下身。车底蜷着一只猫,看不出年龄和品种。 底色应该是白的,但脏得发灰,长毛打了结,沾着不知哪里蹭来的泥和草屑。 看起来骨架不小,四肢粗壮:有四只好大的脚,同时,瘦得肋骨轮廓隔着那身乱毛都能看出来。 它缩在前轮后面,两只眼睛在暗处亮着微弱的光,没有躲,也没有叫。 大概是太冷了,冷到连害怕的力气都没有。 林安把手伸过去,想把它从车底捞出来。手指刚碰到它的前腿,小猫突然自己动了。 顺着她打开的车门,跳上了副驾驶的脚垫。 林安蹲在原地。 车里的小猫把爪子收在肚子底下,就趴在脚垫上,尾巴圈住自己,‘喵’了一身。林安不知道该怎么办,想了想去宠物店买了个小号的航空箱,又让店员帮忙准备了几样应急的东西:幼猫粮、一小袋猫砂还有一包湿巾。 宠物医院的夜诊医生是个戴着圆框眼镜的青年医生,手法很轻。 她检查完告诉林安,这只大概率是乳白小串串,公猫,大概四个月大,没有传染病,口腔和耳朵都相对干净。严重的是贫血和营养不良,体重只有正常同龄猫的一半多一点,后腿肌肉有点萎缩,可能长期被关在太小的地方。 林安坐在诊室的不锈钢长凳上,看着护士把小猫翻过来剃肚子上的毛做B超。小猫全程没有叫,只是四只脚在空中轻轻蹬着,露出红色的肉垫。林安又一次注意到了他粗壮的四肢,像穿了不合脚的靴子。 “林大脚。”林安在心里嘲笑他。 不过在病历本的“宠物名字”后面,她还是没有这么随意把名字写上,只在“主人姓名”那一栏犹豫了一下,填了自己的名字。 缴费的时候她站在前台,手机屏幕亮了,林安没点开,需要先付钱。 护士把药和处方粮装进袋子递给她,叮嘱一周后复诊。小猫在航空箱里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小小的,起伏的胸口隔着那扇塑料门,像一个微型的潮汐。 林安拎着航空箱走出医院大门,夜风吹过来,她把航空箱抱在怀里,用外套下摆挡住风口。车子启动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航空箱,把车开上了回家的路。 家里拐角处有个小阳台,林安把小猫安排在这里面,然后下单买了个自动猫砂盆,要大大的,她可不想天天铲屎! 安顿好这一切,林安去洗了个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干发帽包着头发专门走到阳台看一眼:小猫已经吃完了猫粮,正趴在垫子上舔自己的大爪子,看到林安过来,仰头朝她轻轻叫了一声。 林安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它的肉垫。 把小阳台的门关上,窝到沙发打开手机,回复之前的消息,程野最近要忙于工作,说自己没时间过来陪她吃饭,让她有问题可以联系他:“随时都可以。” 林安让他有空把顺顺送过来,她找人遛,至于她自己算了吧,她跑不过顺顺。 然后是林朗星说:“老板!我在剪5楼的片子了,素材太好看了,一条怎么够,做完这一系列,回头很多细节还可以返场。” 她让他看着办就行,这些和杨总那边的人去商谈。 然后把手机锁屏,拿起那张宠物医院的病历本,在“宠物名字”后面之前空着的地方写下“林大脚”,又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性别男,二点三公斤,后腿肌肉萎缩康复中。 她最近一段时间确实累到自己了,准备给自己放个假。 但一想到备忘录的本子上还有几件事情要推进,退而求其次允许自己偷偷懒,该推出去的事情就推出去! 她把病历本放进柜子里的抽屉中,和之前准备的其他宠物用品放在一起,然后关灯准备往卧室走去。 第二天下午,林安比约定时间晚了十分钟。出门前大脚把猫砂刨了一地,她蹲在阳台清理了半天,小猫还在旁边一直猫猫叫。 导致林安推门进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到了。 男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看到她进来,起身朝她招了招手。 “林小姐,这边。” 林安走过去,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桌上除了他的咖啡,还有一杯已经点好的拿铁。她看了一眼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把手机里的维修电子清单调出来放在桌上:“你把保险公司的定损单也拿出来吧,我们逐项对一下。” “好啊。”他把自己的手机推到桌子中间,屏幕上是一张定损单的照片,用红色标记圈出了三四项:“这三个地方,4S店报的价格比我保险公司的定损高了不少。我自己也查了一下,其中有个部件其实不用换,修就可以。” 林安作对比的时候,这人就坐在对面,偶尔解释几句。语气沉稳,有些专业名词林安还没听懂,早知道应该喊保险公司的人来。 林安把文件夹合上。“行,我回头跟4S店核实,有结果了通知你。” 她端起那杯拿铁喝了一口。温度和甜度都刚好合适。 对方把手机收起来,却没有立刻起身离开的意思,反而靠在椅背上,颇有兴致地看着她说:“林小姐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沈铎。开了一家小酒馆,距离这条街不远,林小姐是否赏脸,让我请你喝酒赔罪。” 林安莫名,疑惑这人难道是在搭讪吗?她抬起头,大胆对上对方的视线,沈铎的眼睛是内双,带着一股慵懒感,但他却带着高耸的眉骨和浓密的剑眉,让他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不用了。”林安拒绝:“不是在谈赔偿吗?不需要沈先生赔罪。” 窗外的阳光从桂花树叶间漏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林安之前在捏脸的时候研究过不少骨相,此刻在她看着眼前这个压迫力十足的男人时,下意识的分析对方:骨相十分成熟,皮相却带着些许色.yu,清晰如刀的下颌线让他此刻笑起来性张力十足。 “好吧好吧,是我不该用这个借口把林 小姐请出来。” 林安盯着他。没有讲话。 沈铎:“4s的赔偿,我已经打过去了,我只是想认识一下林小姐,认识一下这、”他伸出手臂意有所指:“37号大厦的主人。” 林安没有立刻接话。她端起那杯拿铁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回碟子上,发出一声很轻的陶瓷碰撞声。 沈铎长得男人味十足,棱角分明的脸上笑起来会显得分外好看:“剐蹭是真的不小心。但后来查了一下林小姐,发现不小心撞到了不得了的人。” 他说“查了一下”的时候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林安依旧没有说话,外人看来可能是她在思索,只有她的意识清楚,她在发呆,她刚刚甚至想要离开这里,但脚有些沉重,没有迈开。 林安这个时候抬头看了沈铎一眼,突然说道:“你不是小酒馆的老板。” “哈哈哈哈。哎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沈铎说:“确实是小酒馆老板,也有其他工作,就像林小姐,不也是身兼数职吗?” 林安一点不觉得眼前的人成熟有魅力了,她搞不清楚眼前这个坏男人想干什么。“沈先生想说什么?” “不要这么紧张。”沈铎凑近一些,语气低沉:“就是想和林小姐交个朋友,林小姐不但十分漂亮,还是第一个我查不明白的人。好奇心嘛,人都会有,真的只是想交个朋友,我涉及了很多行业,说不定我们还会合作的机会。” 若是认识他的人在这里,应该能发现这已经是他最温和的声线了。 可惜林安并不这么觉得。 她的姿态被沈铎尽收眼底,男人看着眼前满身抗拒的小刺猬,继续安抚道:“我有些产业国际上的产业,运输啊,贸易啊,都必须小心,担心自己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体谅一下,林小姐。” 林安发现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最好沉默,但反过来说,她自己对这一切其实也十分好奇:“国际运输贸易?听起来比我厉害得多!所以沈先生找的这个理由不太合理吧。” 沈铎抬眼皮看她,停顿了几秒,眼底少了些许笑意:“林小姐自己也不清楚吗?” 林安决定还是不要说话了,这个老狐狸! 就在她想要拿包起身的时刻,沈铎继续说道:“林小姐的很多资料被上面保密了。”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她的反应。却不知道林安听到这句话也差不多有点灵魂出窍。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咖啡厅的落地窗。她之前一直拒绝思考系统的玄幻特质,拒绝资产的增长会对金融社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而此刻,她感觉自己从下而上的身体仿佛被电流穿过,发麻的感觉从尾椎骨到天灵盖。 林安拿到包的手伸到了里面,握住了一直携带的那个现在正在发热的鹅卵石,像是在回应她。 心情突然安定了下来。 她瞪了回去:“所以呢?” 沈铎:“所以加个微信吧,林小姐。” 35. 小猫林小象 她推开门离开的脚步并不沉重,迎面灌进来的风里带着桂花和龟背竹混合的清香。 刚走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是沈铎发来的消息,一张酒馆门口的图片,门头上挂着一块不大的木质招牌,上面写着“沉舟”。 然后跟了一条文字:“就是这里。随时欢迎。” 林安关掉对话框,开车直接回了家,电梯门一打开,小狗顺顺就在电梯口等着了,狗绳还没解,林安蹲下一边挠他的腮帮子,一边亲亲热热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呀?”“怎么没在家等呀?”“等多久了?”还有,想没想她。 打开房门,顺顺就自己叼着绳头跟在屁股后面跑进了客厅。 她看到程野在岛台上留了便签,说他今天估计要加班,需要对接小程序租客端的上线排期,鲈鱼腌好放在冰箱了。 林安把便签放在一边,然后蹲下来解顺顺的牵引绳。 大脚原本正趴在小阳台的垫子上舔爪子,现在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林安让他们好好相处,去柜子里翻出小狗护目镜,把护目镜往顺顺头上一戴,大小刚好。 黑色的镜带从两只耳朵下面穿过去,灰色的镜片遮住了顺顺圆溜溜的眼睛,只露出一对竖起来的耳朵和微微张开的嘴巴。她又把黑色狗狗背包绕到顺顺背上扣好,背包上还有两个小小的侧袋。一边可以塞一包狗零食,一边可以塞个折叠水碗。 顺顺甩了甩头,没用爪子扒拉。只是歪着脑袋看她。护目镜反着窗外的光,衬得它那张灰白色的脸格外神气。 “别动。”林安退后两步,蹲下来,举起手机。 顺顺听到“别动”,条件反射地坐下了。尾巴在身后扫来扫去,护目镜片上映出林安半蹲举着手机的影子。 林安按下快门,连拍了好几张,有的是顺顺歪头的瞬间,一只耳朵竖着,一只耳朵半耷拉下来;还有顺顺正面端坐,护目镜端端正正,背包板板正正,像一只马上要去执行任务的缉.毒犬。 还有的是顺顺站起来想往她这边走,四只爪子前后错开,背包随着步伐晃了一下。 一边拍:“谁家女明星在拍杂志封面啊!”林安一边夹着嗓子夸赞。 林安还要和顺顺大明星合照,直接坐在地毯上,拍完欣赏,欣赏完继续拍。 “大明星不愧是大明星,这镜头感太强了!!”夸完被舔了一脸口水。于是直接躺在地毯上,看着手机里一张张图片,顺顺过来拱她,林安就把护目镜和背包先给大明星摘了,拍她的小屁股:“去玩吧。” 林安躺了一会,躺的有点累了,回卧室躺,又睡不着。 准备在网上找找有没有靠谱的大学生,来帮她遛狗。 把刚刚拍的最满意的五张照片发到了网上。发的时候心想最好是体育生,她的平台上有几百个粉丝,是平时和六六老师一起拍摄舞蹈视频来的,偶尔她分享生活,豪车或者江景。 帖子发出去没多久,点赞和评论就陆续弹了出来。 除了朋友们的回复,下面有人开始分享自己大学时帮教授遛狗的经历,说遛了半年瘦了十五斤。还有人说自己田径队的,每天早上跑十公里,可以顺便带狗跑五公里,附了一张校运会八百米第一名的奖状照片。 林安一个个翻过去,有人po出自己和自家狗狗的合照,还看到有人直接报了身高体重体能数据,问每天几公里什么配速,需不需要帮狗做力量训练。 一下涌来的信息,让林安突然想要退缩,她思绪有点乱,不知道怎么回复,直接退出了app。 又从卧室出来,就看到阳台上,大脚一边在垫子上舔爪子,一边听到动静抬头,和顺顺对视了一眼。 顺顺兴奋地往前窜了一步,大脚立刻炸了毛,四只大脚撑着地板,发出“哈——”的警告声。顺顺立刻趴下来,下巴贴着地面,尾巴摇成一团灰白色的旋风。 林安正准备上去协调一番,就看到大脚盯着顺顺看了几秒,慢慢收起炸开的毛,重新趴回去舔爪子,但两只的眼神一直在对方身上打转。 林安索性让他们自己磨合,她把自己摔进大沙发,脸埋在毛毯里,没过多久,感受到顺顺的大尾巴在她手臂上扫过去,伸手捞了一把,没捞到。小狗已经转移阵地了。 林安侧过身,把手机举到眼前。点开了心居,意识到等到公司那边app上线也会叫做心居,手机上的图标是一个像是铅笔画的线条很细的房子轮廓,她很喜欢,现在想着或许可以把这个图片用彩铅图上颜色,到时候用作公司的软件图标。 同时也可以区分。 在心里把这件事加上待做项,手上没有停顿,去看拱墅区解锁锚点后,内容的变化。翻身把手机举到眼前。可以看到地图上拱墅区已经全部点亮了,整个区域的灰色图标像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一片一片亮了起来。 她点开出租房的建造界面,系统弹出提示: 出租房面积上限180平,可整层设计,也可拆分为独立套间:最小单元30平,可组合为60平、90平不等,所有套间需共享至少一处相邻空间,比如走道、门厅或共享墙体。拆分后各套间拥有独立入户门,产权统一归属玩家,不可单独出售。 她起身光着脚丫子跑到了书房,翻出来自己的笔记。 上面显示:钱塘区解锁后,租房可以选择的是60平的一居室和80平的二居室,接着上城区,解锁了最高100平左右的三居室;萧山解锁后,解锁了四居室,120平左右;滨江区解锁上限达到了150平;之后她设计了程野的管理员之家,包括开州那套房子和路屿家租出去的那套,都是在这之后开始建的。 而这一次面积不但增加了,还可以拆分。 她翻了个身,把顺顺的尾巴从脸上拨开,开始思索怎么安排。 她对大房子失去了热情,现在特别想做小户型,甚至想挑战30平的设计,一时又没有特别好的灵感。她把手机扣在胸口,看着天花板。 中央空调的出风口安静地嵌在白色吊顶里,新风系统发出极轻微的送风声。 顺顺打了个 喷嚏。 林安偏头看过去。大脚已经从小阳台的门框里探出半个身子,前爪踩在客厅地板上,后爪还在垫子上,像在做拉伸运动。顺顺又颠颠过去,尾巴摇得比刚才慢了一些,然后两只小动物僵持着对视。 “咔嚓——”林安拍了下来,发到四人小群里。 帅气的小狗之前就经常活跃在群里,并且被做成了表情包在使用了,小猫的形象却还是第一次在群里冒头。 苏苏:“好可爱的两只!” 很快就注意到了小猫的粗壮的大腿:“感觉好有力量的样子!” 路屿扣了个‘?’,又说道:“哪来的大象?” 苏苏笑死了:“别人家的猫猫有的像老虎,有的像狮子,第一次见像大象的。不过确实它的脚好大!叫什么名字?”林安打字:“林大脚。” 苏苏专门发语音嘲笑:“什么?你叫它大脚?它以后长成一只大公猫,你叫它大脚?” 林安回:“那怎么了。” 路屿难得和苏苏统一战线:“眠眠老师,你看它这个骨架,这耳朵!要不叫‘小象’得了。” 林安看了一眼趴在小阳台上、把四只大脚收在肚子底下的猫。 苏苏趁热打铁:“小象多好啊!独一无二!”林安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觉得有道理:“很好,那以后就叫林小象!”苏苏发了一排撒花的表情包。 林安起身翻出病历本,在“宠物名字”那一栏把“林大脚”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上“林小象”。 群里聊着聊着就打开游戏了,这周林安比较忙,路屿同学帮她和程野两个号都打了本,日常也都做了。林安直接送了他一颗石头,当做辛苦费。“不用了吧。眠眠老师,你帮我那么多呢。” “不喜欢石头?”林安问他。“喜欢!”“喜欢就行呗。” 然后林安突然想到:“苏苏,你有教资吗?”“有啊。没办法,我们鲁省对证书有着不一般的渴望。”她爸爸最近还建议她去考个会计证呢。 “我最近加盟了一个辅导机构,你毕业之后有没有兴趣过来当老师,或者说是教练。” 林安把大概的模式给她讲了一番:“这个等到你毕业过来,我们正好开业,不过到时候你需要提前去总部那边接受培训。而且总公司那边名头比较大,你的实习经历也好,等以后说出去也好,都挺不错的。” “真的吗?眠眠老师!安安宝宝!你不知道,我最近压力好大!我爸妈总问我毕业后的安排,要让我报个班考公,我不敢给他们说我在当陪玩接单,他们比较传统。总觉得这个不务正业。” 林安也笑了,感觉自己的骑士病越来越重了。 路屿也听了全程:“那我毕业可以去不?” “你毕业还有好久呢?谁知道到时候什么情况啊。” “就是,还是好好上课吧,山与!” 苏苏忍不住继续感叹:“天呐,太好了,啥时候给我发offer,快快快!我要去投奔安安!我还要天天撸猫撸狗!” 36. 遛狗 林安原本计划是见完沈铎就去找杨岚的,只是当时突然没有了心情,晚上遛完了顺顺:没错!她还是不放心,自己遛了一圈,回到家给杨岚发消息,约了明天的见面。 林安推门而入的时候,杨岚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用口型对她说了句“稍等”,又对着电话那边交代了几句才挂断。 杨岚把手机放在桌上,转身从文件柜里拿出一个文件夹,在林安对面坐下。“正好,有几件事需要跟你同步。” “第一件,公司注册已经全部完成,营业执照、税务登记、银行对公账户都办妥了,心居租赁和心居设计两家子公司的独立核算框架也搭好了,从下个月开始独立运营。” 杨岚一边说着一边递给她文件:“第二件,写字楼六到三十二层的招租信息已经同步到几个商业地产平台,目前已有几组客户来看过场地。这是他们的资料。” 林安接过来翻阅,等她看得差不多了,杨岚继续说:“第三件,设计团队和技术团队的招聘进展比预期中更快,林朗星那条五楼vlog发出去之后,后台的求职信数量一直在涨。” 林安点了点头,她不觉得这是自己的任务,把资料还回去:“辛苦你了,杨总!” 杨岚笑着接过来,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斟酌了一下才开口:“还有件事,你名下我现在住的,林朗星那边,包括程野住的,我觉得有必要收租金。” 她没等林安回应,继续说:“这事我和他们联系过,他们都没有意见,林朗星那边公司已经进入正轨了,他有能力也很有必要把这个账算清楚。” 林安没有立刻接话。只有窗外梧桐叶在风里轻轻碰触的声音。 “你现在给核心团队的住房福利,本质上是你个人在承担:物业费、水电、维护,这些账挂在公司外面,短期没问题,长期对公司的制度化运营不利。收租不是不近人情,是把福利变成制度。租金可以低于市场价,但合同要签,账目要走。” 林安认真看了下她给过来的文件,翻开文件夹的另一页,是这三套房子目前的市场租金。 “这样行吗?”林安试着建议道:“这三套房子半价?”看她脸色不是很认同:“八折?就八折吧,当做公司福利,你和程野的那一套属于心居的公司福利,林朗星的那一套算是合作工作的福利?” 这倒是让杨岚认真考虑起来:“最好重新签到一份协议,租金按市场价的九折,”看林安想说什么,她伸手:“你先不要拒绝,你这个想法很好,届时这个加入到我们公司的福利制度里面,包括《心语》作为心居的合作伙伴的福利,这样也有助于扩大公司的影响力。到时候这不是一笔小数目,九折已经非常优惠了。” 林安靠在椅背上,看着杨岚。 “但是我还是想给你们不一样的,这样!”林安拍板:“你和朗星作为两个公司的ceo,帮我管理整个公司,那么等我们的公司或者是合作超过十年,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就转到你们名下。” 窗外武林广场的梧桐树正在风中轻轻晃着叶子。 杨岚放下杯子,用一种比刚才汇报工作时更轻的语气说:“林总,我之前在创业公司当老板娘的时候,以为自己什么都见过了。但跟着你之后,发现自己每周都在长见识。” 她顿了顿,把目光从窗外移回来,落在林安身上。“你知道吗。你让我想到了道德经里的一段话:实其腹、虚其心、弱其志、强其骨。” 林安从来没觉得自己文盲过,但是此刻:“啥意思?” 她脸上的小表情不知道哪里逗乐了杨岚,让她爽朗大笑:“说你是个很棒的人的意思。” 林安决定回头自己买本《道德经》看看。“哦对了,我找你也有事。” 接着她把自己带来的几页纸张拿出来:“这个是我想要的心居logo,你看看合不合适,当然如果设计师们有更好的想法,也可以,但如果用这个,那就做成彩绘,不要黑白线条的,和这个要有区别。” 她把印有心居铅笔线条的小房子图标递了过去。 “第二件事、”翻到下一页之后,是她昨天准备给ai学习室的想法:“我在萧山那边有了沿街的二层商铺,收回来,我准备要自己做一个ai学习室的加盟,设计细节,回头那边总公司那边有具体要求,会来找我们协商。” 翻到了下一页,继续说道:“另外,住宅房有30平左右的吗?” 她不太喜欢公寓,可惜了,杨岚帮她确定了一下,30平基本都是公寓。 想了下:“公司设计师第一个月能不能给我出一些60平房子的设计,房型布局不限,可以做成一居室也可以二居室,一个月后,我来筛选。” “明白。”杨岚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然后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松弛。“那接下来,要不要去看看六到十二层的招租情况?有一组客户今天要过来,说想要能看见江景的楼层。” “稍等!”林安又想到了:“到时候我那个ai学习室也作为咱们心居的合作伙伴,租房的时候也要打九折!哪个我就不去看了,我喜欢在幕后,你现在是大老板,我要回去,家里有两个‘孩子’呢。” 杨岚点了点头,站起来送她到办公室门口,一边走一边聊一些细碎的话题,比如小象这个名字还挺可爱的。林安说回头孩子痊愈了,带着去找她家豆豆玩。 林安觉得自己确实有健忘症,又是坐到车子里才想起来要说一嘴:app上线后,把核心角落放到房子展示页的事情,但一想到之前给程野说过,这个项目又是程野负责的,那就应该没问题。 很好,备忘录里的事情又完成一项,接下来就可以去联系ai学习室那边的人谈论一下加盟落地的问题了。 == AI学习室总部的叫做袁老师。 之前两个人就聊过了,林安之前就是在这个公司的杭州部当老师。“袁老师,我这边场地已经准备好了,你们什么时候方便过来考察?” 对方秒回:“林老师效率真高。通常我们会建议加盟商先找三到四个备选点位,我们派人过去逐一评估,这样选择面更广,也能对比周边的学校和社区资源。” 林安靠在车座椅上,打字:“我这边就一个。” 对话框那头显示“正在输入中”,闪了好一会儿,最后只回了一句:“一个?” 林安把之前拍好的商铺照片发过去:沿街二层,一层通透的落地玻璃门面,门口是人行道和绿化带,附近和正对面都有地铁站出口。二层窗户正对着一所重点高中的操场,操场上隐约能看到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 她又从相册里翻出之前存的定位截图,把周边两公里内的三所中小学和四个大型居民区用红圈标出来,一起发了过去。 “这个是我自己的商铺,位置在萧山和滨江交界,沿街二层,正对地铁口,对面是高中。周边小学和初中都在步行范围内。你们直接过来看吧。” “正在输入中”又闪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的。”

隔了一会又发了个表情包:太有实力了!林安正要放下手机,对方又追了一条:“林老师,冒昧问一句:这个商铺是您自己的?” “是。”林安打字:“之前我记得你们说装修标准也有要求,我这边有设计团队可以配合。教练人选也已经有了。” 对面沉默了几分钟,最后发来一条消息:“我们周一会安排人过去。通常加盟审核需要两到三轮,但您这个情况:我直接带我们团队一起过去。林老师,您可能是我对接过的最省心的加盟商。” 做完这件事,林安只觉得这阵子紧绷的神情才能松散下来,正准备好好休息,女明星哼哼唧唧过来找她了。 林安瞬间明白,她这个小助理又该干活了,揉了一下小象的脑袋,又摸了摸狗狗的大脚掌。 和小象摆了摆手,一人一狗在电梯厅换装备:林安套上运动鞋,拿起狗绳。顺顺在玄关激动得转成了陀螺,她费了好大劲才把狗绳挂上它的项圈。 刚出小区门口,顺顺就开始往前窜。它对这个片区已经非常熟悉,每到一个固定地点就要停下来仔细嗅闻,尾巴摇得格外认真。 林安被它拖着走过一排银杏树,拐上河边绿道的时候,迎面跑过来几个年轻人。穿着运动服,脚上是跑鞋,大概是在夜跑,其中一个女生跑到林安跟前的时候突然刹停,弯下腰看着顺顺,眼睛亮得像看到了什么宝贝。 林安还没反应过来,另外两个也围过来了。顺顺发现自己被三双亮晶晶的眼睛注视着,咧嘴笑,又抬起一只爪子,和刚才被拖行时判若两狗。“它叫什么名字?”“顺顺。”林安说。顺顺这个名字被三个人轮流叫了好几遍,它也挨个舔了他们的手心,尾巴摇得噼里啪啦。 林安心里在构建小剧场:女明星外出受欢迎日常! 夜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之前的人继续跑步离开后,又来了几个年轻人。 有个高个子男生蹲在顺顺面前,顺顺把爪子搭在他膝盖上,他在自己的运动外套上蹭了蹭手,小心翼翼地摸他的头:“陨石边牧吗?”“这多大了啊?”“好可爱好帅气!” 林安靠在绿道的栏杆上,看着他们蹲在地上逗狗,女明星全程享受来自周围殷勤服务,翻过身露出肚皮让每个人轮流挠。 林安沉迷小剧场的时候,有个戴无边框眼镜的女孩子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姐姐,加个微信可以吗?” “可以啊。”林安拿出手机,展示出自己的二维码。 女孩子还没来得及扫码,蹲在地上的那个高个子男生很快从兜里掏出手机,先扫了二维码;气得她瞅瞅他的背影,想要龇牙,余光瞄到了林安,又笑了笑,拿出手机也扫了下:“姐姐,同意我的哦。” 林安都同意了,还问他们住在这附近吗? “对呀对呀,我们是附近大学的。”她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林安:“姐姐好漂亮,脸好小哦。” “谢谢你。我看你皮肤也很好,很漂亮。” “嘿嘿。” 林安问他们有没有人比较闲,最近几天可以帮忙遛狗的?地上突然举起一只大手,林安看过去,是刚刚的那个男生,顺顺正趴在这人膝盖上,尾巴还在慢慢摇。估计是被撸.爽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然后说,那回头你记得把学生证抵押给我,我按次给你钱。” 男生这才起身,看着她:“不用姐姐,我免费遛!这么好的狗还要什么钱!我是武术系的,每天精力多的用不完,正好!” 37. 抱抱 这天顺顺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上七点多了,林安换了件外套下楼,远远就看到顺顺蹲在小区门口的石墩旁边,舌头伸在外面一直扭头,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武术系的这个男生叫张行简,高高大大的,长相很正派。 他牵着狗绳,站得笔直,看到林安过来,立马伸手示意,还从口袋里带了杯奶茶,也不知道为啥口袋能这么大。 顺顺立刻抛弃了临时监护人,一头扎进林安腿边绕了好几圈。 林安接过狗绳,正要问他今天顺顺有没有闯祸,余光扫到旁边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程野穿了件深蓝色的卫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她看过来,站起来拎着纸袋走到她面前。 “晚上确实不应该喝咖啡,喝奶茶吧。”纸袋里面是一杯还温着的拿铁,吸管已经插好了。 张行简在旁边看了两秒,凑近对着林安说:“姐姐,那我先走了,明天啥时候有空喊我一声就行。” 林安让他把奶茶带回去:“我减肥,晚上不喝奶茶。” 当然也没接程野的咖啡,和张行简告别后,蹲下来摸着顺顺的头,怪不得刚刚一直往这边看。 “你来了,怎么不接过来顺顺?也不上去。” “我怕我认错了。” 林安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是已经给你说过了吗?你认不出来顺顺?她不是一直在看你?你在生气?” 说完看着程野,就看到他低着头,背着光看不清楚表情,一直沉默的样子让林安开始皱眉,她直接把狗绳扔到他手里,转身走了。 一口气打开电梯回到家,门重重地关上,吓得小猫一下遛回了阳台熟悉的角落,但大眼睛还在看她,林安对上这双眼睛,突然泄气,走过来蹲在阳台边上:“小象,对不起嘛,吓到你了?妈妈给你开罐罐好不好?” 小猫四只大脚踩着木地板走过来,开始吃罐罐,林安蹲在旁边,用手指轻轻挠它的耳后根。看着他粗壮的四肢微微岔开,像一头正在进食的小型猛兽。 林安打开手机,各个群里的消息看了一遍后退出后台,然后手机开了“睡眠”模式,打开《心居》,开始在萧山那边建造总面积180平,分割成一个90平的两居室,和两个45平的一居室。 大房子设计多了之后,现在越来越觉得条件限制比较多的小户型更有挑战。 她盘腿坐在地板上,一边设计,一边想着七天后她会拥有三套新出租房。 沉迷建筑过程中,林小象从她怀里跳出来,走到猫爬架旁边,仰头看了看最上面那层,后腿一蹬,跳上了第二层。 林安被这个动静拉出了状态,看到他就在二层趴着,四只大脚悬在边缘晃荡的样子。林安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去厨房倒了杯水。喝完水之后她把小阳台的门打开,把自动猫砂盆的集便仓清理了一下,准备下楼扔垃圾。 打开房门,就看到外面程野和顺顺就蹲在电梯厅cos流浪汉,林安装作没看到,顺顺哼哼唧唧要过来,林安路过他俩,程野一把手攥住了垃圾袋:“我去扔。” 林安挣了下没挣脱就松手了,程野拿着垃圾下楼,顺顺咧着嘴凑过来拱林安的手,把自己的狗绳递到她手上,林安顺势帮她解开,狗绳挂到电梯厅的洞洞板上,带着她进去了。 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她走到阳台上看着下面亮着暖黄色路灯的小区步道。 旁边顺顺已经撒欢了,要找小象玩,还‘帮助’小象往猫爬架更高层爬去。林安就瞅着他俩:顺顺爬不上去,小象就下来一点撩拨一下,然后顺顺热情扑上来,可恶的小猫又爬上去。 但可能这就是他们的友情,小两只看起来都乐此不彼。 过一会儿,就看到顺顺颠颠跑到了大门口,叫了两声,林安指着她让她小点声,小狗就小声汪汪,林安也故意小声回应她:“知——道——了!” 她没去开门,还搬来一个凳子正对着门口坐下,打开手机,把睡眠模式关掉,又在结义群里聊了两句,看到苏苏给她发消息说:她今天点了【山猫】一起打王者,准备连夜冲到100星,问她来不来? 林安让他们先玩。 做完这些抬头又看了一眼大门。好得很! 起身,小心翼翼走到门口,猛地打开门。对上程野躲闪不及的视线,直接问:“干嘛?当门神呢?” “不是,我刚上来。”程野说话闷闷的。 “哦,行吧。”林安听到这话,也不拆穿,她站在门口,故意说道:“还有事吗?没事早点回去吧。” “我没生气。”男生声音不大,声线也黏黏糊糊的。 “什么?”问出口后,林安才意识到他在回应半个小时之前在楼下的问题,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那你刚刚干嘛呢?” “我、”他站在原地,低着头,比顺顺撒娇的时候还可怜。 虽然有点不合时宜,但林安已经开始欣赏美色了。 身量很高的男孩子像衣架子一般,林安的视线放平看到的就是有点鼓鼓囊囊的胸口,有胸肌?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之后,就随着视线开始临摹对方干净修长的脖子,唇红齿白但却低着头委委屈屈的神情。 好有破碎感啊,林安突然身体里涌出一股柔情,感觉自己要母爱大爆发了。 伸出手:“来抱抱!” 刚说完、 撞进来的首先是男孩子火热的体温,接着是完全被托住的包裹感,还有一股陌生但清爽好闻的气味。 原来男孩子的胸膛这么宽广啊,和女孩子的一点都不一样。 此刻这个空间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她能感觉到他下巴放在她头顶,带着体温的呼吸从头顶拂过,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安觉得有点闷了,她轻轻锤了一下眼前的胸口:“好啦,和好了!” 程野的手臂松了一些:“嗯。” 手指在林安背后虚握了下,触碰到肩膀又仿佛被烫到弹开,之后才缓慢地把手收了回来。 “ 顺顺有人帮忙遛是好事,我今天、”他不敢看她,说不出来话,脸上染上绯色,整个人脸热热的,头晕晕的,话更说不出来了:“今天、今天忙晕了,脑子不好使,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不用管我。” “你说的哦,再因为这个生气,绝交了!”林安攥着拳头给他看。 “不会!”程野说。 林安让程野回去好好休息,顺顺就继续留在她这边了,毕竟明天这人还要去上班,给她给公司赚钱呢! 程野走后,林安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那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铺满沙发一角,上面两只小动物挨在一起,顺顺睡得很熟,小象睁开眼睛看到是她,盯了一会也继续睡了,两小只的呼吸逐渐变得同步。 谁还没有工作要做啦?45平的小房子她已经有想法了:准备一个设计成一个小卧室,然后客厅和厨房空间相对较大一些;一个设计成去客厅化直接书房加卧室的组合。而且准备一个做成奶油法式,一个田园复古。 == 这段时间一直忙于37号大厦的事情,心也提着,现在忙完了,林安只想着好好休息。 她想给自己放个假,最好找个地方去旅行。 林安点开自己的列表一个个翻过去:苏苏这段时间在家,但就是因为在家,暂时出不来;六六老师的话,虽然经常一起跳舞发视频,但让人陪着自己旅行是不是太过冒犯?周粥?去汉城找周粥也是个不错的选项,但周粥最近忙着新工作入职。 其实也没必要非要找一个人一起不是吗? 说干就干,给六六老师发消息,让她每天按之前约定好的上课时间过来,喂猫遛狗,钱按照上课的价格照给;给张行简发消息,说最近不用来了。 刚发出去,张行简就回了:“怎么了,姐姐。”林安说自己要出门几天,回来再联系他。 张行简回了个“好的姐姐。”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带着狗狗去旅行吗?那一定很棒!” 林安没有回复,看着这条消息,脑海里自动开始模拟这件事实施的可能性,而且内心越想越迫切。 她给六六老师发了个大红包:“不用了,六六老师,我要带着他们一起出发!” 她窝在沙发上,顺顺趴在她脚边睡得正沉,小象在猫爬架顶层把自己盘成了一个圆球。 == 第二天一早还没出门买早饭,林安就迫不及待发消息给杨岚:“杨岚姐,我想出去旅行。而且想带着猫猫狗狗一起。我昨天查了一下,有一些高端定制的旅行团可以做到,你有靠谱的推荐吗?” 杨岚的信息是半个小时后发过来的,让她稍等,自己在查,然后又过了十几分钟:“有人给我推荐了这家。我来帮你和他们协商,还是你自己来?” “我自己来,你忙你的,我协商好之后再给你看看,你让法务部给我瞅瞅别让他们坑我。” 不知道是不是杨岚打过招呼,对方对林安态度很是有耐心。 38. 北疆 她要求:“要有越野车,有兜风的感觉,但还要配备一辆房车,这样路途可以休息。” 还要求:“不要那么累,至少得三个人,管家我需要女性,还要能打,能保护我……” 说起路线,刚开始准备去云省大理,但因为刷视频又刷到了北疆,所以她心动了,打开对话框:“我想去北疆了,房车到时候只用于赶车时的休息,沿途有酒店我们就住酒店。” 对面的负责人,简直机器人来的,无论她提出什么要求,都能在两分钟内给她一个解决方案。 甚至可以明天出发,毕竟林安这个客户说:钱不是问题。那么对于他们来说,其余一切都不是问题! 最后配备的人员一共四位,林安看着对方发来的几条消息:“好的,林小姐。四名随行人员,两男两女,分工如下:” “第一位,主司机,男性。负责全程驾驶房车,退伍军人背景,长途经验丰富,能在各种复杂路况下保证行车安全。有应急处理能力,主要负责车辆行驶和安全;” “第二位,副司机兼保镖,男性。负责驾驶越野车,身材高大……” “第三位,宠物管家,女性。负责两位宠物同伴的旅行……” “第四位,全程管家,女性。负责统筹每天的行程路线、酒店民宿的筛选……” 把四个随行人员的资料讲解完,那边继续说:“四名人员全部签保密协议,不打扰、不多话,全程只做专业服务。” 林安非常满意!“明天就出发!”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安把手机放在岛台上,站起来走到阳台上。顺顺正在清晨的阳光里伸懒腰,前爪往前探,屁股撅得老高,尾巴翘成一个蓬松的问号。小象蹲在猫爬架最高层,四只大脚稳稳地踩着平台,眯着眼睛看窗外飞过的鸟。 “你们两个,”林安靠在阳台门框上,双手抱胸,“收拾一下,准备和朕一起征服世界!” 然后在朋友圈发了张自己和猫猫狗狗的大合照,并配文:“最近不要想我们,我们的旅途是星辰大海!” 想起前两天小象刚复查,又打电话问了一下医生,医生说只要注意休息和饮食,旅行没什么问题。不过让带过来做个体外驱虫,林安开车带着两小只都去了。回来的路上,按照团队给她发的清单,找了个大型商超,一件一件加入购物车,又搬回了家。 程野发消息让她记得备一条厚毯子,新疆早晚温差大。 林安拍了自己的购物清单发了过去:放心,有专业人士! 第二天一早,房车和越野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 四位随行人员站成一排,穿着统一的深灰色工装,胸口别着一个小小的logo,模样有点像游轮,反正她之前没见过。 管家姓温,看起来三十出头,短发,笑起来很干练,上来先递给林安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今天的行程表和沿途的天气预报,还有一张手绘的路线图,标注了沿途的加油站、宠物友好餐厅和紧急宠物医院的位置。 “林小姐,今天的行程是从杭城出发,沿杭徽高速一路向西,中午前后经过黄山脚下,傍晚抵达黟县。今晚住在那边的一个宠物友好民宿。民宿老板养了三只狗两只猫,顺顺和小象可以在那里自由活动。”温管家把文件夹翻到下一页,“明天从黟县出发,经过祁门、池州,下午到安庆,晚上住安庆江边的酒店。后天进入鄂省,之后经陕甘进入新疆” 林安合上文件夹,对温管家笑了笑:“走吧。” 管家为她拉开越野车后排车门。 顺顺趴在她腿边,小象的航空箱固定在后排另一侧,两只很快就安静下来。温管家坐进副驾,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出地库。林安靠在真皮座椅上,看着窗外杭城的街景慢慢往后退。晨光从银杏树叶间筛下来,在车窗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林安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自从这个车子启动的那一刻,她扬起的嘴角就再也没有落下,她那颗扑通的心脏,仿佛漂浮着,悬挂着但却轻盈。 车子驶出杭城地界的时候,林安把车窗降下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高速公路上特有的柏油和青草混合的气味。顺顺从她腿边抬起头,鼻子对着那道缝使劲嗅了嗅,尾巴在她小腿上扫来扫去。 “开心吗?”她低头挠顺顺的耳后根。顺顺舔了一下她的手背。小象在航空箱里翻了个身,四只大脚朝天蹬了两下,又睡了。 温管家从副驾回过头来:“林小姐,前面半小时到临安服务区,要停一下吗?让顺顺下去跑跑。” “好。”林安说。临安,林安,和她同名了。 到了服务区,越野车的司机小陈把车停稳,后面的房车上下来另一位管家方姐,手里拿着顺顺的折叠水碗。顺顺跳下车,在服务区边缘的草地上转了好几圈,找了个满意的角落解决了生理需求,然后颠颠地跑回来,坐得端端正正等林安夸它。 “好棒。”林安蹲下来,往它嘴里塞了一颗零食。顺顺嚼得嘎嘣响,尾巴扫得草地上的落叶飞起来。 温管家在旁边用平板记录着行程进度,方姐蹲在航空箱旁边,用指尖轻轻挠着小象的下巴。小象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极轻的咕噜声。主司机马哥靠在房车门边喝着保温杯里的茶,小陈检查完越野车的轮胎,正在手机上划拉什么。 林安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服务区里停着几辆长途大巴和货运卡车,有人在开水泡面,有人在遛自家的小泰迪,广播里正在播放下一班客车的发车时间。 她拿出手机,对着服务区的牌子拍了张照,又对着顺顺在草地上踩出的爪印发呆。然后她把照片发到四人小群里,配了一句话:“路过临安。这个服务区叫我的名字。” 苏苏秒回:“哈哈哈哈哈哈,安安老师也太可爱了吧。” 路屿扣了个“?” 又追了一句:“那你去收费站是不是得免单。” 林安:“低调低调!” 旁边温管家过来,询问她是否可以继续出发,林安坐回了越野车,这次她和温管家换了个位置,自己坐在了副驾驶,她后面顺顺也带着眼镜准备就绪,车子启动两个人打开窗户开始吹风,让小陈来点动感音乐。 温管家不知道从哪个宝库里翻出来了卡拉OK,递给了林安一个话筒,林安让她和自己一起合唱!后面还从房车上喊来了方姐。 青山绿水;清风音乐;人在旅途,心在旷野! 林安仰头感受着,身后传来了顺顺‘欧欧欧~’高亢的歌声。 == 傍晚时分,车队驶入黟县。民宿藏在一片徽派老宅群里,白墙黛瓦,马头墙在夕阳下镀了一层金边。晚餐是在院子里用的,方姐用民宿厨房的灶台做了几道家常菜:清蒸鱼、笋干烧肉、一盘炒时蔬。 林安坐在院子里的木桌旁,头顶是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远处山影层层叠叠,顺顺趴在她脚边啃着一根牛骨,小象也没有被圈住,而是身后背着一个气球,在院里可以随意行走。 第二天清晨,林安是被顺顺的尾巴扫醒的。 车队重新出发时,林安坐在房车的副驾上,体验一把坐大车的感觉。马哥开车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房车缓缓穿过黟县的青石板路,窗外的徽派建筑慢慢退后。 顺顺趴在房车客厅的地毯上,小象从航空箱里溜出来,顺着沙发边缘爬上去,占领了靠窗的最佳观景位。 下午抵达安庆。 酒店在江边,林安的房间在二十一楼,落地窗外是浩浩荡荡的长江。 夕阳正从江对岸慢慢沉下去,水面被染成一片金红。顺顺趴在落地窗前,不知在盯着什么发呆。小象在床尾找到了新的根据地,把被子踩出一个窝,四只大脚收进去,只露出半个脑袋。 林安去换了件衣服,带着他们下楼。方姐和小陈已经在江边的餐厅占好了位子,是露天座位,正对长江。 晚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腥味和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她靠在椅背上,转身给温管家说:“有机会咱们开着房车去露营烧烤。”温管家点头:“安排好了。”说着把平板翻过来给她看。 露营的时间安排在赛里木湖附近的房车营地,温管家介绍:“那边可以烧烤,可以篝火,营地旁边就是湖,如果天气暖一些,顺顺还可以下去游泳。” 林安凑过去看屏幕上的营地照片:湛蓝的湖面、远处的雪山、草地上散落着几辆房车和彩色帐篷。 晚风从江面上灌过来。马哥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难得开口说了一句:“北疆那边的路我跑过几次,赛里木湖那段风景最好。晚上星星比这边密。” 林安靠在椅背上,看着长江对岸的灯火慢慢亮起来。映在她的眼眸,带动着那颗雀跃跳动的心。 39. 变白 车队离开安庆,沿沪渝高速一路向西。 进入鄂省的服务区休息的时候,林安牵着顺顺下车。顺顺戴着护目镜,背上背着那个黑色小背包,一下车就开始巡视草地。林安站在旁边看它用鼻子拱草丛,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低了但压不住激动的惊呼。 林安回头。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孩站在不远处,身上穿着冲锋衣,手里牵着一条黑白边牧。她旁边还站着一个扛着单反相机的男生,相机镜头已经对准了顺顺。他们身后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上绑着帐篷和折叠椅,车门上贴着川藏线的路线图。 女孩意识到自己喊得有点大声,不太好意思地朝林安笑了笑:“抱歉啊小姐姐。我们自己养边牧,看到陨石就走不动路。这是你的狗吗?太漂亮了。” 林安点了点头:“她叫顺顺。” 女孩和顺顺打招呼,他们养的黑白边牧也凑过来一起玩闹,扛着相机的男生在一旁抓拍,边抓拍边夸赞。 拍完过来找林安推销:“对不住啊,职业病犯了。我自己做宠物摄影的,看到品相好的狗就走不到道,纯属条件反射:这张回头导出来发给你,不收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你们家这只不但品相好,性格也好。”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他们给林安说了拜拜,喊了自家狗狗,对着顺顺也招手,准备离开继续自己的旅程。 顺顺蹲下来,抬起一只爪子朝她挥了挥。女孩愣了一下,然后捂住胸口转头看男朋友,听到男生说:“我拍到了。”转身又朝着林安摆了摆手。 车队重新出发。林安回到房车上,把那张名片夹进温管家的行程文件夹里。两小只已经累了。林安让他们一起在另外一个电动沙发上躺着:“温管家,我们可以再加一个拍摄的人吗?” 万能的温管家从来没有不行的时候:“可以,但可能需要晚一点过来。” 车队继续向西。 进入陕境后,窗外的山色从青绿转为土黄,林安只觉得隧道一个接一个,窗外的秦岭险峻秀美,她把车窗降下一半,去感受不一样的空气。 傍晚抵达西安。 林安站在管家提前安排的顶层套房内,落地窗正对钟楼,她看着夜色中钟楼的灯光亮起来,古城的轮廓在灯火中若隐若现。 而后靠在椅背上,打开了手机界面,习惯性打开心居,发现上次外貌调整已经过去了七天。 她手指点到了【肤色】。 林安喜欢冷白皮好久了。小时候她有些营养不良,加上从未注意过防晒,一直以为自己是黄黑皮,后面自己养了自己一年多,皮肤好很多,目前顶多算是黄白皮。 她一健拉到冷白皮,看着里面的女孩子,长着和她一样的脸,白皙的皮肤很漂亮,只是不是她。或者说不是她‘应该’长成的样子。 她想不清楚,思索半天只感觉这个肤色放在她身上,有一丝违和。 纷飞的思绪恍惚落回中学时代,那群人嫌狗憎的初中同学在她审美觉醒的那几年,给她留了不少不太美妙的回忆。 手指随意地滑动着界面,在冷白皮和暖白皮打转,窗外的灯光映在她脸上,她知晓白幼瘦的审美主流并不健康,但她还是想要变白。 没有绝对正确不是吗,她只想为此刻的心情负责。 直到调整到莹莹如玉的肌肤如牛奶一般光泽,脑海里想要变白的叫嚣才停下,林安满意点击了确定。 这天晚上,林安休息得不错。 第二天早早醒来,中午还兴致勃勃去吃了一顿清真饭。 林安学着学着温管家的样子,用手抓起一块羊肉,蘸了点椒盐,咬下第一口,眼睛一亮。 她吃过最好吃的羊肉是过年的时候,因为家里爸爸一直很喜欢吃羊肉,带着全家都能吃点,而且爷爷在院里养了羊,每年过年的羊肉都是现杀现煮的,特别嫩,一点也不腥。 想到此处,她想或许以后有机会,可以带点眼前的羊肉给爸爸尝尝。 == 傍晚到达武威附近。 车队停下来休整。林安推开车门,踩在干燥的沙土上,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抬头望去,天边正在燃烧。整片戈壁滩被夕阳染成金红,她和她的狗、她的猫,站在天地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晚上是在附近的一处房车营地修整。 营地背靠着一片低矮的山丘,四周是开阔的戈壁,远处能隐约看见祁连山脉的雪线在月光下泛着银白。 计划的露营烧烤在这一刻提前成真。 饭后,营地管理员过来帮忙点起了篝火。木柴噼啪作响,火星随着夜风飘上去,融进头顶越来越密的星河里。林安靠在折叠椅背上,仰头看星星。整片银河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密密麻麻,亮得几乎不真实。 她想要躺下来,就躺在这大地上,看着这片辽阔的天空,她仿佛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在记忆的尽头处,也有一片灿烂的星空。 顺顺趴在她脚边睡着了,小象不知什么时候从椅子上跳下来,钻进林安的外套下摆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四只大脚收在肚子底下。 温管家走过来,轻声说:“明天下午就能到乌市了。摄影师已经入住酒店,到时候随时可以开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林安想了想:“不需要专门对着我,对着大自然,对着猫猫狗狗,对着这里的一切,还有,我出境的时候给我拍美点,画面要和谐,要灵动,要融为一体!” 温管家在平板上迅速记下,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林安再次仰望星空,举起手机对着头顶的银河拍了一张。看着成品只觉得可惜,美景是需要用眼睛,用亲身经历来感知的,照片似乎撑不起空间带来的震撼。 这点遗憾让她连带着对朋友圈的消息也不想回复了。 车队在第二天的午后抵达乌鲁木齐。 摄影师乔哥已经在酒店门口等着了,手里拎着器材箱,旁边放着一袋刚在路边买的哈密瓜。他们没有在市区多停留,只住了一晚休整。第二天一早,车队加满油、补足物资,正式开始新疆境内的旅程。 第一站是独 库公路北段。 这条路每年只开放几个月,沿途从荒漠到雪山再到峡谷,一天之内能经历四季。林安抵在车窗朝外看,对眼前的美景满意到一刻也舍不得离开,余光里已经升空的无人机在盘旋,一直到进入天山腹地,海拔逐渐升高。 天地辽阔之间,一路上眼睛接受洗礼的同时,仿佛内心也在不断被抚平治愈,她眯了眯眼睛,深吸一口气,觉得肺里都被洗了一遍。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巴音布鲁克草原。 他们从提前预订了草原深处的蒙古包营地出来,走向旁边的草场。 林安举着手机,用摄像头拉近远处的开都河,发现还没有完全解冻,只有冰面上反射出最后一抹淡金色的光。她把手机合上放回兜里,一边牵着顺顺,沿着营地边缘慢慢走。 脚下的牧草踩上去软软的,空气里是干草和雪水混合的清冷气息。顺顺在枯黄的草地上跑了两圈,然后停下来,耳朵竖得笔直,看着远处地平线上最后一抹橙红色的光。小象被方姐抱出来放风,四只大脚也踩在牧草上慢慢走着。 林安蹲在蒙古包门口给顺顺擦脚。巴音布鲁克的牧草虽然枯黄,但泥土里还残留着白天融雪留下的湿气,顺顺的四只爪子在草原上跑了两圈就沾了一圈泥。 突然电话响起。 是杨岚姐。 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只手按住顺顺不安分的前爪:“岚姐怎么这个点打过来?公司有事?” 杨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沙沙声打趣道:“汇报下工作,没打扰到林总旅行吧。” 林安把顺顺的爪子擦干净,拍了拍它的屁股让它进蒙古包,自己靠在门框上,看着远处雪线在暮色中泛着最后一抹银白。 “自然是没有,而且我正好有事情要给你说,”萧山那被180平划分成的三套小房子已经可以入住了,她暂时不准备马上租出去,要等着她ai学习室的教练先选完。 林安能听到她那边有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询问她:“教练的人选需要我这边帮忙招聘吗?” “不用。我已经有两个人选了,目前来说,是够的。” “好的,ai学习室和设计师已经对接完毕。”杨岚的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丝微妙:“这个基本不需要我们的设计师。” “怎么说?” “机构总部那边有自己的设计要求,只需要做个隔断,那边的水电不用改,中央空调也是现成的。再安装好遮挡桌椅和学习机,一楼的前台区域做一个简单的接待台。唯一算得上‘设计’的是你提的那个封闭式英语角:用玻璃隔断在靠窗的位置圈了一块,里面放几组书架和软垫就可以了。” 林安点了点头,点完意识到对方看不到,开口说:“了解。” 就听到话筒里杨岚接着说:“稍后我把方案发给你。” “发吧,但不用急。”林安换了个姿势。 慢慢地,远处巴音布鲁克的最后一抹天光沉入地平线,顺顺从蒙古包里探出半个脑袋,大概在等她进去。 40. 陆洲 那边杨岚又说了什么。 林安回她:“我都了解了,你不用担心。说实话,有机会你一定也要来这边看看,我们今天刚到巴音布鲁克。草原还没绿,但特别大,天特别低,星星特别多。我昨天在武威戈壁滩上看银河,觉得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星星。” 林安听着杨岚的回应,也笑了笑:“那你不要熬夜,早点休息。我挂了哦,拜拜!” 身后蒙古包营地亮起了暖黄色的灯,温管家正在安排晚餐,乔摄影师在篝火旁边检查今天拍的照片,偶尔抬头看一眼天边正在褪色的光。 == 第二天清晨,林安被奶茶的咸香唤醒。吃过早餐,车队重新出发,继续沿独库公路南段前行。林安眼里的风景在一天之内又换了季节:雪岭云杉从山谷一直铺到山腰,高山瀑布从悬崖上倾泻而下,大小龙池嵌在天山深处。 车队在龙池边停了一会儿,林安下车带着顺顺沿湖边走了一小段,乔摄影师在后面跟拍。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水面上漾开一圈圈碎银子般的光斑,顺顺伸出前爪去够湖水。 中午抵达库车。 空气中开始飘着孜然和烤肉的香气,路边的烤包子摊位冒着白烟。方姐买了几只烤包子分给大家,林安咬开一只,羊肉和洋葱的汁水涌出来,烫得她直吸气。顺顺闻到肉香,蹲在地上抬起一只爪子拍她的腿。 “小馋狗!” 接着下午他们在库车老城闲逛后,到了傍晚,在温宿附近的一处绿洲营地扎营,营地被一圈白杨树包围,树下是几条浅浅的灌溉渠,远处能看见天山的余脉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林安坐在露营椅上,正在翻看摄影师拍摄的照片。顺顺估计今天活动量超标,现在正趴在桌底下睡得四仰八叉,小象没出来,占领了房车里的床铺观察人类。 头顶的白杨树被晚风吹得哗啦啦响,营地中央的空地上有人堆起了篝火。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吉他和民谣的声音。林安窝在椅子里,刚买的大檐帽子挡住了一部分视线,远处的篝火影影绰绰,也挡住了她的部分神情。 顺顺从林安腿边站起来,对着篝火的方向摇尾巴。林安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耳朵:“你也想凑热闹?” 林安牵着顺顺走过去的时候,篝火边已经围坐了七八个人。 中间弹吉他的男生坐在一截枯木上,琴搁在膝头,手指随意拨着弦。看起来年龄不大,白衬衫外是浅绿色的外套,衬得皮肤很是白皙。 这才是标准的冷白皮,林安心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她也不差,此刻应该算是牛奶肌。 顺顺一点不认生,径直走到人群边缘蹲下来,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歪着头盯着弹吉他的男生看。旁边有人伸手摸它,它就把脑袋塞进人家手心。 林安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男生正好弹完一段旋律,抬头看她,火光照在他脸上,眉骨很高,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像一棵挺拔的小白杨。手上的和弦没停,看着她的眼睛问:“想听什么?” 篝火噼啪响着,火光照得周围的人脸一明一暗。林安移开视线,再次确定对方看得是自己:“还可以点歌吗?” “可以!”他说,眼神依旧没有移开。 “我觉得你的音色很好听,随便唱就可以,歌曲我不太了解。”林安在脑子里思索了一会也没找到合适的,她好久没听歌了。男生让她坐,重新拨起一段前奏,旋律温柔,依旧是林安没听过的调子。 林安坐下来,把顺顺的狗绳绕在手腕上。顺顺趴在她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陪她一起继续听。 旁边有人凑过来低声问:“这是你的狗吗?” “对,它叫顺顺。” 男生又弹完一曲。 林安趁这个间隙开口:“刚才那首叫什么?我用听歌识曲没找到。” 男生说了歌名。“一个新疆本地乐队的,不太出名。”他随手在琴弦上拨了几个音:“中间那段我自己改了,原曲那段太闷了,我想让它婉转一点。”男生看着顺顺,又抬眼看了看林安:“你们是自驾过来的?从哪边过来的?” “杭城。” 男生笑意加深,减弱了不少他眉眼带来的攻击力:“好巧啊,漂亮姐姐,我也是杭城来的。” “真的假的?”“真的啊,放假了,想出来见见世界嘛!” 林安瞥他:“已经开学很久了,大学生。” 他的手指在琴弦上随意拨弄了两下:“没办法,世界太美了。不过看到姐姐,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愿意回去上学了,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男生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不远处的篝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顺顺的耳朵跟着抖了抖。 林安摸着小狗:“我们不太确定。”对上男孩子清亮专注的眼神,她站起身:“你们玩,我要先回去了。”说着就准备离开。 温管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人群外围,看到林安起身,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林安牵着顺顺往回走,男生在她身后看着她说道:“我叫陆洲,陆地的路,绿洲的洲。” 林安没理他,继续往前走,然后又听到他的声音:“姐姐叫什么名字?姐姐!”音色高了些,站了起来,一个箭步就跨到了林安面前:“对不起姐姐,我只是太想和姐姐认识了,如果冒犯到了对不起嘛。” 林安再次觉得他的音色真的很好听,清澈的少年气息让人难以对他生气,更难以拒绝。 她制止住温管家的动作,又拽了一下顺顺。对他说:“我没生气。只是、”林安想了下措辞:“我们还是陌生人啊,太热情我会吃不消的。尤其是,你这么高、”伸手比划了一下:“站我面前,我差点放我家顺顺咬你。” 陆洲稍微挪开了一点:“我是觉得我们都从杭城来,很有缘分,我在z大读书,这是我学生证,不是坏人!姐姐,加个微信可以吗?” “好吧。”干净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林安拿出手机的二维码:“你早点回去上学,在这边如果有事可以给我说,我们近期还不会离开。” “嗯嗯。等我回了杭城,请姐姐吃饭赔罪。姐姐叫什么,我备注一下!” “林安。” 林安刚回到房车这边,营地入口处一辆大型房车正缓缓驶入,回头看向篝火那边,人群已经散了大半。 陆洲正在收琴,他拉上琴包拉链,抬头朝林安的方向看了一眼,远远地挥了挥手。 林安上了房车,头顶的白杨树被夜风吹得哗啦啦响,远处偶尔还能听到零星的音乐。林安把床上的小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小象露出来的半只耳朵。 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她有些想念熟悉的朋友们,拿出手机,给苏苏打了个电话,她们一边聊天,一边做着各自的事情,一边八卦,一边展望在杭城的未来; == 第二天离开温宿的时候,白杨树还笼罩在晨雾里,林安刚打开房门,温管家就过来说陆洲今天一早就开着越野车离开了:“走之前在我们房车上贴了个小纸条。”林安拿过来看,上面写着“赛里木湖见”,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林安收起了这个丑萌的笑脸,对温管家说:“我们收拾一下,一会儿也出发。” 车队向西进入伊犁河谷。 在这片草原,撒开跑的顺顺跑出了有史以来的最快速度,仿佛追逐着什么,玩累了又颠颠地跑回来,趴在她脚边喘着粗气。 林安看她喜欢这里,就在那拉提住了两晚。 玩个尽兴后车队才继续向西,正式前往赛里木湖。 这是整个新疆行程中林安最期待的一站。 越靠近,林安的视线越是移不开,窗外湖水的颜色随着角度和光线不断变化:靠近岸边是透明的浅蓝,再往外是宝石蓝,最深的地方是深邃的靛青,和远处雪山的白色倒影交织在一起。 房车停在湖边的指定露营区,方姐和小陈把烧烤架支起来,马哥在旁边生炭火。傍晚时分,夕阳把整片湖面和远处的雪山都染成了金粉色,顺顺趴在湖边,前爪搭在水边,对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歪头发呆。 乔摄影师在赛里木湖边拍到了此行最满意的一组照片,夕阳沉入湖面的那一刻,他把无人机升到最高点,拍下了房车营地、湖面、雪山和林安牵着顺顺站在湖边的全景。照片里湖面倒映着天空,星星从水里升起来,林安站在天与水之间,牵着她的狗,像站在宇宙中央。 林安喜欢得不得了,在朋友圈和社交平台都放了这一张。 她想沉浸在这一刻,沉浸在这一片湖泊之中。 她任由心神在此处游荡,闭上眼睛的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在经历洗涤。 她想要把自己交还给大地。 想要在此处安眠。 == 天空还没有彻底暗下,但起风了。 林安准备回去,一转身看到了不远处的沈铎,正在看着她,不知道来了多久。 41. 最后一站 林安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看着站在几步之外的男人。对方穿了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胸口,露出一截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手里拎着一个便携冷藏箱,另一只手揣在兜里,站姿随意。 被她注视着,他却上前走了两步:“林小姐,”走近了朝她微微点头:“好巧。” 林安把手机收进口袋:“是很巧!”说完她就准备不再理他,转身就走。 沈铎走了过来,他的步子又大又稳,边走边说:“他乡遇故知,林小姐怎么如此冷漠。我还以为我们上次聊得不错。” 说完就走到了林安身旁,和她并排走,林安瞥了一眼,不想理他,但话语却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 “林小姐的语气让人有点伤心。”沈铎的声线是很有磁性很低沉的,林安年少不懂事还喜欢过这样的音色。 她听到他继续说:“林小姐不妨猜猜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猜。” “林小姐就这样对待朋友的?” 林安停下,他也停下,林安转身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是我朋友了?” 他把冷藏箱换到另一只手上。“我可帮了林小姐的忙,翻脸不认人是美女的特权吗?” “你什么时候、”林安刚准备怼回去,就想到了几天前杨岚的那通电话,林安一直让杨岚全权处理公司的事务,所以那通电话汇报工作只是一方面,除了说ai学习室的装修确实和她有关之外,主要是说前段时间,心居设计刚成立,需要资质升级才能参与官方的一些招标活动,有人在暗处推动了这个申领资格。 还有最近37号大厦的招商活动,有意向的公司和达成协议后的推进都顺利得有点需要谨慎了。 “林小姐想起来了?” “我是没想到沈先生还有做好事不留名的习惯,以为沈先生准备把雷锋同志的精神贯彻到底,所以一时没反应过来罢了。”林安刚怼回去,顺顺正巧从湖边颠颠地跑过来,看到沈铎,歪着头打量了两秒,然后摇着尾巴凑过去。 沈铎蹲下来,把冷藏箱放在地上,伸手挠了挠顺顺的耳后根。顺顺立刻翻过身露出肚皮,尾巴在沙土地上扫来扫去。 一直以顺顺亲人而感到骄傲的林安第一次有点破防。 男人一边伺候着小狗,一边说道:“没想到在林小姐心目中,沈某的境界这么高。可惜了在下让林小姐失望了,做了好事,这不就想过来在林小姐面前表现一下。” 林安双手环胸:“你想要什么?” “我以为我表现的很明显了。一直以来,不都是想和林小姐交朋友。”说着打开手边箱盖,里面码着几排用密封袋装好的牛肉和羊排,还有几盒锡纸包好的蔬菜,底下铺着冰袋。 “赛里木湖的营地可以烧烤。我想着你带着车队,应该用得上,就带了一些过来。肉是我在伊宁买的,腌好了。” 方姐正好从房车里出来,看到冷藏箱里的食材,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她弯腰翻了翻,抬头看林安,等她的意思。林安看着那箱肉,又看了看沈铎。 林安没有立马回应,而是继续看着蹲下的男人,此刻他们的方位明明是林安在高处,但她却没有丝毫能够松懈的感觉:“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 他抬头看着林安,身后的夕阳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镶了一圈金边:“很多事情只要想知道,就还是有途径知道的。” 林安的眼神就没有从他脸上移开过,意有所指地说:“沈先生最好公私分明一点!” 沈铎的眉眼突然放松,冲她笑了笑:“没问题。” 林安把想要凑近食材的顺顺拉开,男人拿着冷藏箱起来,直接递给了温管家,温管家似乎还要问林安,被他直接塞到了怀里。然后若无其事过来和林安开始散步。 “说起来,林小姐倒是公私分明。” 林安裹着斗篷往前走,听到这话有些莫名:“什么意思?” “林小姐的商业头脑啊:用专业的态度做私人的事,又把私人的温度藏进专业里。” 林安没有觉得自己被表扬,也不认为自己被他夸赞是一件好事,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最讨厌别人暗地调查我!”沈铎没有躲开她的目光,反而认真看着她,语气诚恳:“没有暗地。我只是想了解你而已。” 林安被他气笑了。 赛里木湖的风从湖面上灌过来,吹得她斗篷的下摆猎猎作响。她盯着沈铎看了好一会儿:“下次你直接说,不用这么麻烦,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那你把我微信加回来。”沈铎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机:“上次你加我好友,第二天就给我拉黑了。” 林安不自然移开视线:“知道了,一会的。” “现在吧,好不好?”他的语气和神色太过自然温柔,仿佛是对情人的呓语。 顺顺早已不在这边,在远处的湖边踩水,方姐已经在烧烤架旁边开始腌肉,乔摄影师端着相机在抓拍湖面上的最后一片金色。一切都正常,一切都安静。只有沈铎注视着她,不急不缓。 林安从黑名单里把人拉出来,示意给他看过之后,转身就回房车。 沈铎在她身后问:“不邀请我一起共进晚餐吗?” “你还用邀请?” 沈铎追了上来:“被邀请一下更正式一些。” 林安没理他,继续往回走。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在几步之外,保持着一个刚好不会让她觉得冒犯的距离。走到营地边缘的时候,林安忽然转头问他:“温管家我能撬走吗?” “林小姐想做的事情,我当然支持。” “别装傻!” “我说可以。”沈铎凑近了一些:“需要的话,我直接通知她。” “别!”林安拦住:“我自己问,别人也是有自由意志的,希望沈总明白!另外,这种公私不分的事情再有下次,很难不让人担忧沈先生的人品和信誉!” 沈铎又开始一副伏低做小的姿态:“知道了知道了,我这次真的只是听说你要来这边,你的管家没有因为我是老板就透露你的行程,你放心,我是偷偷查到了你的社交平台。林小姐太敏锐了点。” 林安给他亮拳头,质问他:“偷偷调查是什么很光荣的事情吗?” 沈铎:“是是是。”他的眼神在林安脸上和凑到眼前的拳头之间徘徊,攥了下想要伸出的手。 就在此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姐姐—— ” 听到声音转头去看,少年站在营地入口处,怀里还抱着那把吉他,身上换了件干净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笑得很灿烂。他大步走过来,完全没注意到林安身旁还站着一个人,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他没在意。 陆洲一路小跑过来:“姐姐,车子在路上出了点问题,竟然在你们后面到啦。不过我从伊宁带了好东西给你:”他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馕!还有马肠子!路上遇到一个大叔自己家做的,比超市卖的好吃多了。” 林安点了点头,让他去把东西交给温管家那边,又问:“你不是说你导员喊你赶紧回去报道?” 在后续聊天中林安知晓:陆洲刚成年,还是个大一学子。 “我就在赛里木湖看一眼,明早我就回去了。不用担心我的。”说完摆摆手就去找温管家那边了。林安看着他跑远的背影,又转头看向沈铎,发现他正若有所思地盯着陆洲的背影。 林安不自觉皱眉:“你知道和你相处让人很耗费精力吗?” 沈铎煞有其事点了点头:“知道。那我以后注意?” “不用。”林安:“你和人相处的方式和我又没有关系。” 说完自己就先回到了篝火旁,方姐已经在篝火边把食材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洲带来的马肠子被她切成薄片,铺在馕上烤得微微卷边,油脂渗进面饼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顺顺蹲在一旁,尾巴扫来扫去,眼神紧紧跟随着那些肉片移动的轨迹。沈铎带来的冷藏箱也被打开了,腌好的牛肉和羊排被小陈串成串架上了烤架,孜然的香气混着赛里木湖的夜风飘出去老远。 林安低着头在回复消息,她刚刚把沈铎的事情给杨岚姐大概说了一下:“虽然来意不明,但暂时不需要草木皆兵,谨慎一点就可以。” 杨岚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按照林安的说辞,这个沈先生主业是国际贸易的话,这种庞然大物,对于现在的心居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防备的必要。 “那个酒馆我先暗中注意一下,今后和沈先生的接触也会仔细些。” “好!” 和杨岚姐达成共识之后,林安继续回复ai学习室机构总部袁老师的消息。袁老师说他们下一轮教练培训统一安排在四月底。 林安先把苏苏发给自己的资料发给了袁老师,另一个人选,她原本准备回杭州再去敲定,此刻闲来无事,林安在微信里找到了孟芊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 【芊芊,你现在做什么?还在培训机构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林安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等到手机震了一下。林安翻过来看。 孟芊:【怎么了姐姐!】隔了几秒又追了一条:【我没在机构了,去年就没在了,就上了两个月的班,他们让我招生,我没达标,现在随便找了个工作。】 手机那头的孟芊此刻有点不舒服,因为她现在在高铁站当地勤人员,晚班,生物钟很乱,导致偶尔会有偏头痛,她一边揉着额角一边坐起来,等待着林安新的消息。 其实过年的时候她妈妈就说过,让她去找林安帮忙,看看能不能给她安排个工作。 但孟芊一直没提。 她不好意思。 42. 做梦 林安对此都是不知情的。 她想了想,问道:【那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电话给你说。】 顺便站起来,走到旁边,周围很是空旷,附近的其他游客也都距离他们很远,林安可以无所顾忌地和孟芊详聊,她给孟芊说了ai学习室的模式,还说了要培训的事情,问她感不感兴趣。 “感兴趣的话,过段时间,可以先来杭城。” “感兴趣,这还能不感兴趣?姐姐,我啥时候过去啊。”这个消息让脑袋还在突突叫嚣的孟芊好受不少,那一瞬间甚至忘记了疼痛。 林安让她等一等:“你先把你的简历发我一份!我现在不在杭城,这几天你收拾一下,之前的工作也去交接下,还有钱吗?一会我给你转2000。” “不用姐!”孟芊说:“我赚了点钱,还有。” “没事,你收着,这个等你发个工资再还我一样的。” …… == 林安挂断电话的时候,周围的比刚才更安静了一点。周围白杨树被夜风吹得哗啦啦响,赛里木湖的星空高悬在头顶,银河从湖面上升起来,铺天盖地地压下来,亮得几乎不真实。 她走回去看到陆洲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哈密瓜,蹲在湖边用瑞士军刀切成了歪歪扭扭的几块,汁水顺着他的手指滴在沙土地上。他颠颠地跑回来,放到桌板上,把最好的一块给了林安:“姐姐!” 等到林安接过来道谢,就见他冲她笑了笑,去拿了自己的吉他,在篝火边找了个位置,信手拨了几个和弦。 沈铎坐在篝火的另一侧,顶替了方姐的主要工作,开始烤串,也不说话。 只在林安看过去的时候对她点头示意,还把刚烤好的牛肉串递给了她。 篝火在夜色中渐渐燃成暗红色的余烬。·····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刚刚和家里表妹的交流,让她突然情绪低落了下来,周围静谧的环境里让她只想发会呆,旁边交谈和琴声都似乎理她越来越远,她抬头望着星空,只觉得人类是如此的渺小。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渺小到仿佛一切都没有意义。 因为她兴致不高,今晚的活动也并没有很热闹,她也没有发现沈铎和陆洲几乎没有交流。 她还在思索为什么自己突然累了,想不清楚缘由,收拾完毕回到了房车,林安准备去休息。 赛里木湖倒映着漫天星河,按照计划,北疆的很多地方他们等到下次再去,这次旅程明天就要踏上返程的路了。 林安今天很困,沾上床就睡着了。 隐约中,她似乎站在一个建筑上面,下面一二层像是老家的院子,三层和四层都只有一个小小的房间,像是阁楼。她住在四层的阁楼上,下面每一层不像是被墙壁和天花板隔断,而是玻璃墙。 所以她可以看清楚下面人的一举一动。 第一层住着她的爸爸妈妈,第二层住着弟弟林浩。 弟弟经常会给爸爸妈妈联络,说自己每一天做了什么,爸爸妈妈会给出评价,但是她只是旁观,从来没有站在楼上朝下面喊过一次话。 这天弟弟说自己想去一个地方,却遭到了父母的反对,爸爸在下面非常生气,严厉批评了弟弟,说不准他去!弟弟不服气,说姐姐让他去的,姐姐都同意了,或许是在弟弟看来,姐姐代表着某种可以反抗大人的力量。 但并没有换来他想要的结果,爸爸更气了,臭骂了弟弟一顿,甚至还对着林安咆哮,林安躲在阁楼里,视频电话打了过来,林安非常生气地反驳:“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 但因为她语气并不和缓,被误以为是对抗,爸爸更加生气了。 好凶好凶! 挂断电话的林安缩在那个小空间里,后面似乎又出现了某件事,她又惹了父母,爸爸要上来教训她,林安怒气冲冲下楼: 太好了,她想!这一次她一定要怒吼回去:“她根本不知道弟弟说的那个地方在哪里,那件事跟她没关系!” 她脚步匆匆下楼,和爸爸在二楼一个平台上相遇。 在这瞬间,她突然看到自己身体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四五岁的小女孩,死死抱着冲下楼的大女孩:“不要下去,不要反抗!”她拦不住,她爆哭,她乞求自己可以像孙悟空一般,可以七十二变,变成一个木墩,在这个空间里消失。 一个就是那个不顾一切的大女孩,愤怒的尽头全是委屈,她大声为自己辩解控诉,似乎大人了解了事情真相就知晓他们冤枉了她,他们会不好意思,会对她道歉,会看到她的委屈,接住她的愤怒。 但是她一遍一遍反驳,声音一次比一次大,除了第一次对方脸上有一瞬间的动容之外,之后就是更加铺天盖地的怒火! 仿佛巨浪扑面而来。 她睁开了眼睛。 周围很安静。天花板上小夜灯也已经熄灭了,小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角挪到了她的枕头上方,一只大脚放在她的头顶,梦中的情绪似乎延续到了现实,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泪水在眼眶里积攒:刚开始只是小声啜泣,但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开始抽动。 外面也有了动静,声音的传来让林安的情绪有了一瞬间的抽离,她起身打开夜灯,看到床边下巴搁在床沿上的顺顺,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和她对视的时候小声呜呜了一声。 她破例允许顺顺上床,抱着小狗,贴着小猫,眼泪再一次澎湃而出。 温管家的声音在车外轻声响起:“林小姐?” 林安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情绪平稳下来,打开了床边的小窗户,窗外的天色还是墨蓝的,赛里木湖的星空还没有完全退场。 “没事,做噩梦了。”她说。 “需要我上来陪您一会吗?” 林安还没有回复就听到温管家在外面惊呼了一声,林安从小窗看过去,就看到陆洲拿着一个大架子过来了,凑到窗户前面,脸贴到上面,盯着林安:“姐姐!去看星空吗?我带了天文望远镜!” 墨 蓝的夜色里,男孩子的眼睛亮得像是也装了一片繁星,不沾染一丝阴霾地看着她。 大概是刚从自己的车那边跑过来,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卫衣的帽子翻在外面,怀里抱着一个比他的吉他还要大的天文望远镜架子。一点也不优雅,但林安此刻正需要他的莽撞。 他自然也看到了林安有点发红的眼眶,什么都没问,把望远镜架子往上颠了颠:“这个能看到土星环,很漂亮的。” “好!”林安对着他露出了一个笑容,顿时驱赶了刚刚的阴霾,像是破土而出的小树苗,新生的生命力感染着周围,让目睹这一切的温管家也不自觉露出了微笑。 顺顺对出去玩的词汇非常敏感,已经跳下床在房车门口等着了。小象不是很乐意出门,伸出大脚按在林安胳膊上,似乎在说:“你们真的要去玩吗?想清楚了?” 林安按着他亲了一口,头也不回下去了。 “晚上有点冷,林小姐穿个外套吧!”温管家说。 林安应了一声。 不远处,陆洲调整好焦距,让出位置,林安走过去,弯下腰把眼睛凑到目镜前。视野里起初是一片模糊的光晕,然后陆洲在旁边轻轻拧了一下微调旋钮,那片光晕忽然变得清晰。 无数颗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同一个视野里,亮的、暗的、微微发蓝的、泛着暖黄色的,像有人把整个宇宙的碎钻全部撒在了同一块黑色天鹅绒上。 “往左偏一点,”陆洲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压低了但压不住的兴奋,“看到那颗带光环的了吗?那是土星。” 林安微微调整角度。 在满天繁星的正中央,一颗小小的、带着光环的行星安静地悬浮在目镜的视野里,光环的轮廓清晰可见,像一枚被精心雕刻过的戒指。 沉浸在其中,陆洲突然让她等他一下:“姐姐,我去再拿个外套,你不用担心,周围有人守着。” 林安说好,抬起头视野离开目镜,环顾四周没找到有人在旁边,但他们不远处有个超级大房车,有人在车前抽烟,她眼神聚焦,似乎正是沈铎,距离太远看不清楚表情,只能感受到他一直再往这么看。 起了一阵风,一瞬间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而后身上一暖,不知道何时回来的陆洲给她裹了一个很舒服的白色羽绒服,盖在她身上直到脚踝,好温暖。她抬头看陆洲也新戴了一条酒红色的围巾。 灿烂星空之下,色彩鲜明的对比让少年看起来唇红齿白。 林安让出了位置,陆洲凑到目镜前,她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被冻红的耳尖。 直到银河开始往雪山背后缓缓移动,陆洲才收起望远镜架子,林安帮他把目镜盖好。林安往回走时,又瞥了刚刚的位置一眼,大大的房车还在,旁边有几个挺拔的身影,但已经没了沈铎。 她回到房车里,脱掉外套,重新爬上床,陆洲凑到一直没拉上的小窗外,隔着窗户小声哼唱着不知名的调子,哄她睡觉。 房车外的风声低了下去,林安闭上眼睛一夜无梦。 43. 破碎期 高质量睡眠会让人神清气爽,第二天一早,林安披上外套推开车门时,营地还笼罩在一片淡蓝色的晨雾里。 一切都好像和之前没有什么不同,温管家过来凑到林安身边:“小陆刚走。”又递给她一张纸条。 林安把那张画着小人背书包的纸条收起来,转身对温管家说:“收拾一下,我们也出发吧。你前老板呢。” 温管家笑道:“应该也离开了。” 车队缓缓驶出赛里木湖的环湖公路。 车队不再像来时那样走走停停,也因此返程的路途显得更加安静快速。只在路过哈密的集市,买了个哈密瓜,然后就离开了新疆。 车队重新上了河西走廊。张掖的丹霞地貌在夕阳下像一片燃烧的彩虹,林安只坐在车里欣赏,乔摄影师在后排连拍了好几张,包括了正在观景的顺顺。之后他们在兰州停了一晚。 第二天过了西安之后窗外的山色从土黄转回青绿,空气里的湿度一点一点回来了。 车队在傍晚驶入杭城地界,滨江的轮廓从高速路的拐角处浮现出来,钱塘江在夕阳下泛着熟悉的金色波光。 林安靠在椅背上,旁边顺顺从她腿边抬起头,大概也认出了回家的路,尾巴在地板上轻轻扫了两下。林安把相册整理了一下,整理出来了顺顺和小象的合集,制造了一个小视频,发到了短视频平台上,但定位已经在滨江了。 苏苏第一个点赞加回复的:“终于回来了,天天发美景美食,勾死人了!” 下面陆续有熟人或者陌生人的点赞和回复,路屿感叹顺顺越来越威风,比他见得世面都多了。 还有林朗星让她不要忘记下次来工作室带上小象,和小爱心来一场‘世纪会晤’。 林安和大家凑趣完,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滨江的夜景还是老样子,江对岸的灯光安静地亮着。她身体是疲惫的,但因为阔别好久的小窝,此时感觉很安逸,反倒不想躺回床上了。 收拾完行李,她换了身舒服的家居服窝进沙发里,习惯性打开备忘录。看到最上面的工作安排,给苏苏和孟芊各自发了消息,让她们准备一下,这两天开始,可以随时过来了。 == 还有,程野。 林安在旅行期间意外有些沉默的对话框刚刚给她发了消息:“到家了吗?” “对啊,刚收拾完。” “上次那个遛狗的男生微信可以推给我,我来给他联系,可以吗?” “可以啊。”林安整个人趴在沙发上,翘着腿等着看看他还准备说什么。 “你累不累?” “还行。” “顺顺累不累?” 林安托着下巴,她倒要看看这种无聊的话题能到什么时候。“有点累了吧,躺着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有灵犀,顺顺抬起脑袋看了门口一眼,又看林安,最后恢复了原来的姿势。 “小象呢?” 林安皱眉:“也还行。” 程野在发完这三个字之后就很懊恼了,他不自觉扣手,然后手速很快地打字道:“最近公司没有那么忙了,我大概只有周二稍微忙一些,其他时间我都可以自己,周二就找别人帮忙一下就可以。” “我说的是遛狗的事情。” 林安盘起腿,正在想回什么。 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我是说今天顺顺还需要出去一趟吗?我有时间。可以” 林安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放到沙发上,从沙发上下来,穿上拖鞋,悄悄地走到门口,沙发上的手机叮咚了一声,顺顺和小象都往这边走了两步,但没有凑上来,像是要看热闹。 她没管身后手机的消息,打开了房门。 原来不在! 好吧,随手把房门拉上,转身,然后‘啪——’林安还没反应过来,顺顺已经冲了上去,她顺着小狗的动作准备回头看,却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独特的气味宣告着来人是谁,她看不到身后人的表情,不清楚他抱上来的瞬间已经闭上了眼睛,她只能感受到灼烧的体温,发抖的身体,鼓动如雷的心脏和轻到不能轻的一声深深的喟叹。 她被人牢牢从身后包裹。 两个人就这样静默了一会,好在独门独户确实无人打扰,好吧,也不是没人,比如就有个小狗在撕咬裤脚,彰显存在感,不清楚究竟过去了多久,林安正要发声说点什么,程野突然抱起顺顺转身走了,还带上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林安茫然了一会,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外面电梯已经到了,程野拿着狗绳‘逃跑了’,蹲在电梯间给顺顺套绳子,手不稳到好几次都没套上,好在他戴着一顶棒球帽,无人发现他如同煮熟的龙虾一般的脸庞,只能看到红透的耳尖。 林安轻嗤了一声,转身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客厅,好想骂人! 深井冰! 窗外滨江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江对岸的灯光在薄雾中泛着柔和的光晕。林安原本的计划被打乱了,她莫名有些烦躁,准备躺到床上休息,强行让自己睡着了一个小时,被外面的下雨声突然吵醒了。 她太久太久没有这样的情况了。 她半坐在床上,被子滑到腰腹,打开灯,然后刷了半个小时的手机。 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厕所,回来又自然而然拿起来继续刷,不知道过了多久,时间显示是2点33分,她又躺回去,手机放在旁边没有一分钟又被拿起,找个催眠的直播间,似乎没有什么用。 她脑子开始混乱,强行停下去感受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焦灼着。 掀开被子爬了起来,她开始解构自己是否是因为计划被打乱:ai学习室没有任何人会替她出面,这个她是准备放到自己名下的,是否是因为这个所以有些焦虑? 她劝自己不要想招生的事情,不要担心两个妹妹是否能撑起来,很多事都是车到山前必有路的。 她需要做些什么? == 林安坐在书房的桌子前,在自己的本子上写写画画:明天要去车站接孟芊,带着她去收拾好的房子,还要、 还要做什么? 明天就去做这个就好,她在本子上把明天的安排写下来。 一切要等到培训结束,然后正式开始。 没关系! 没关系,搞砸一切都没关系,不会有多糟糕的。 我们拥有这么多,再糟糕也不会有之前那样了,我们都走过来了,不是吗? 不要怕! 就算失败了,我们可以给两个妹妹更多东西,她们不会生气的! 我们可以负责! 住在身体里许久不见的那个溺爱者正在一遍一遍对自己安抚道。 == 夜色愈深。 林安走回了卧室,语音唤醒打开了床帘,她坐在窗边的沙发里,对着外面的江水发呆。 之前她经常失眠,当时还在钱塘区,她花钱住到了江边,隔断间并不大,但她太喜欢能看到江边的地方了:在睡不着的深夜,她偶尔会打开窗帘看江景。 就像今天一样。 但却从来没有一次下去亲自走走。 == 在赛里木湖做噩梦的第二天晚上,她又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她在中学受到了不公平对待,但她非要进行反抗,剧情走到最后,她发现自己进退两难,这个时候姥姥来了,姥姥把她喊了出去,说姥爷会给她做主的。 这个梦没有给她带来和上次一样的强烈的情绪波动,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她记忆里,没有人给她出过头。所以思索过就放在一边了。 昨晚也似乎做梦了,但梦醒就忘记了。 一直以来,她身体里有三个人,一个守护者,一个溺爱者,一个爱哭的小女孩。但她恍惚之间看到了第四个人:她不知道她叫什么,但似乎她评估了她现在的处境后,开始把一切尘封的记忆解开一点点推送了她。 《心居》出现后的这不到一年的时间,她一直以为自己时而明媚时而破碎的情绪循环结束了,但好像是因为这个明媚期太久,而造成的错觉。 她的破碎期要来了。 第二天醒来时间到了10点钟,林安决定先不去37号大厦了。 她安静的起床洗漱完,客厅茶几上有程野留下的早饭和一张纸条,林安没吃,甚至没走过去看纸条上写了什么,她只是打开程野的对话框:“我这几天要安顿学习室的事情,作息不规律,不用给我带饭了。” 高铁站的出站口人来人往。林安站在接站人群里,给孟芊发了条消息说她到了,在出站口右手边。 孟芊回复说:“好的姐姐,我还有十分钟到站。” 孟芊是个胖胖的女孩,林安从小看着她长大,一直觉得她很可爱,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下面一条阔腿牛仔裤,拿着一个背包和一个行李箱,看到林安之后立马笑着过来:“姐!”小跑了两步,又捋了捋头发。 林安要伸手接过,她躲开了:“不用姐姐。能拿动。” 背包放在行李箱上面,一起被推着走,“路上累不累?”林安问她。 “有点吧,没买到卧铺。不过现在还好,走一走没那么僵硬了。” 走到车子旁边,林安打开后备箱,示意让她放行李,然后拉开副驾驶的门。 孟芊全都乖乖照做,系好安全带后也拘谨坐在座椅上,不乱看,也不乱动,也没开口说话。 林安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 车子平稳之后,孟芊才开口说:“姐姐,俺妈可高兴了,说让我跟你好好干。” 林安一边看车,视线仍然在前方,闻言只是问她:“那你开心吗?”“开心!工资真有那么高啊?” “对,不过杭城的消费水平也比较高,你们实习期的话一个月八千,不包含吃住,然后我们和一家租房公司有合作,租她家的房子有优惠,我现在带你直接过去,你先看看。” 林安说起那边有三套房子,两套50平左右的小户型,适合一个人独门独户。 中间还有一套80平左右的两居室,需要和人合租。 44. 孟芊 林安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带着孟芊坐电梯上到十二楼。 走廊安静明亮,三扇门并排挨着,门牌号分别是1201、1202、1203。她从包里拿出三张门卡,先刷开了最左边的那扇。 林安推开门,侧身让孟芊进来,一边介绍道:“这个风格是奶油法式。” 感应灯亮起来之后,可以看到房间的全貌:半开放的小厨房,小巧紧凑的客厅,一张米白色布艺沙发正对着一面挂壁电视,茶几上放着一小瓶干花。 “外面空间比较小,但是过来、”林安让孟芊直接进来,然后招呼她看一下卧室:里面一张铺着浅粉色床品的大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贝壳纹的台灯,窗帘是双层纱帘配遮光布,窗台上还搁了一个小小的藤编花架。“这里空间相对来说比较大。” “哇!这真的给我住的?”孟芊站在卧室门口,没敢往里走:“姐姐,就这一套吧姐姐!” 林安没有马上答应:“不着急呢,再看看另外两套。” 她们路过中间那套先去看了另外一边的小户型。 “这一套和刚刚那一套都是只有一间卧室,不过布局不太一样。”林安打开门,进门之后继续说:“这里客厅比较开阔。” 入目可以看到客厅一整面墙做成了半开放式的书架,书桌挨着窗户,采光极好。但卧室比较小,一个半包裹的公主床,一个衣柜和一个化妆学习桌就基本上铺满了整个房间。 孟芊顿时犹豫了,林安也能完全理解。 一套像是被安顿好的城堡小公主,一套是生命力十足的自然之家。 “都说了不着急。”林安说道:“还有一套二居室也去看看。” 最后一套在中间,是心居设计师的作品。 当时林安一眼就看上了,入门之后不是鞋柜,是一个把鞋柜包裹其中的八百库,还做了新风系统。客厅很特别,用海洋板做了半围合式的设计,把外面的阳台部分全部纳入客厅区,沙发旁边的地台甚至可以放一个床垫来睡觉。 沙发背面全部都是储物空间,沙发也都是可以拉开随意再摆动的。收纳基本都是嵌入式的,整体性很强。厨房搭配大大的一个岛台连接着餐桌。“这里的电视是可移动的,到时候做饭或者在吃饭,都可以把电视拉过来。” 这个房间最巧妙的就是用洄游动线把整个空间做了个四分离,中间包裹了一个客卫马桶,回游动线首先是洗漱台,洗衣区,中间各种柜子,一直延续到两个拐角之后,另外一边还有个淋浴房,动线再往里延伸就到了主卫和主卧; 主卧旁边就是次卧。“这套两居室需要和人合住,但如果你喜欢这里,也可以先住着,等另一个教练来了再商量。” “姐。”孟芊突然说:“这套房子多少钱啊?” “萧山这个小区不是很贵,那两个小户型1800一个人,这一套3400两个人。不过都可以打九折的。” 孟芊犹豫了半晌,小声嘟囔着数字,然后问林安:“姐姐,我能问问晴晴来不来吗?就是让她也来这边找个活干。我和她一起住这一套。” 林安从包里拿出1202的门卡递给她。“她愿意就行啊。” “姐那到时候如果她愿意,这套房子我1800,她1600,打九折的话,她只需要1400多,虽然比她现在住的贵,但这房子太好了,而且这边工资也高。” 孟芊一口气说完自己的计划:“可以养猫吗?她现在背着她房东养了只猫,自己都养不起了,非要养猫,前两天还说想送给我呢。” “可以,合同上会写,不过被小猫损坏的东西估计要扣点钱的。” “那没事。”孟芊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但她很少笑,每次也都是很腼腆:“姐姐,那我去问问晴晴,我能和她打个视频吗?” “打吧。”林安靠在玄关的八百库旁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排嵌入式的鞋柜面板。孟芊拿着手机走到客厅那个半围合的地台上坐下。 屏幕那边很快接通电话:“姐姐,咋啦?”李晴晴的脸挤在屏幕里,背景是一面斑驳的墙。有些高原红的脸上带着些笑意:“你到了?怎么样怎么样?见到安安姐了吗?” “见到了见到了!”孟芊把摄像头翻转,对着客厅扫了一圈:“你看,这是安安姐给我找的房子!是不是超级大!你看窗外,是不是特别好。还有这个……” “你晃慢点,看不清了。”晴晴看得眼睛转都不转,感叹:“也太好了吧!”不知为何,说话的声调逐渐降了下来。 “你当时不是说你也想来吗?你也过来吧。” “俺没钱。杭城能有我的活吗?” 听到在这句话,孟芊下意识看向了林安,又看回镜头,声音小了些:“那你自己在商都,行不行啊?” 对面不说话了,然后像是看到了什么,眼睛瞪大了一瞬,又立马说道:“姐姐,你给安安姐姐说,不用给我转钱。” 孟芊抬头看林安:“姐姐,你给她转钱了?” 林安接过来她的手机,看着屏幕对面的李晴晴:“没事,给你和芊芊的零花钱,都有,收着吧。” 李晴晴眼睛不敢看过来,但依旧坚持说:“俺不能要你咧钱,姐姐。” 林安没有继续劝她,而是问道:“你想不想过来,和芊芊,还有我一起都在这边呀?” “俺想,就是、” “你想就可以。晴晴,你等我两天好吗?我正好过两天安顿好要回去一趟,然后带你过来。你不要担心其他事情,大事都有姐姐们呢。但是,到时候你需要给我说,你想做什么。不能是‘随便’‘都行’‘不知道’这种话,就这两天,你好好想想,然后告诉我!” “姐姐。”李晴晴皱着眉,喊了她一声,但却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姐姐都在。”林安这才又让她把钱收了:“这个钱你收了,包括芊芊也是。就你们俩知道就行,不用给任何人说。然后这两天好好吃饭,好好休息,等我回去,好吗?” “真的哦?姐姐,我也可以吗?”李晴晴脸上的红晕更加明显了,短促的呼吸声有些明显。 “我允许你可以,你也要允许自己,好好想一想。”林安说。“不用放弃你的小猫,不用放弃你身边的任何东西,乖乖等我过去。”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孟芊:“你们继续聊会儿,不着急,晚一点我们再去学习室那边。” 林安接着回复苏苏的消息,她刚刚把另外两个房子的图片和视频发给了苏苏,问她喜欢哪一个?对面到现在还在纠结。【安安!你就不能一套很好看,一套很丑吗?为什么非要都很好看!】 林安回她:【那两套都丑呢?】 【那还是现在这俩吧,我愿意承受这个甜蜜的负担。】接着把图片发到了他们小群,让路屿帮忙参考一下。 没想到常年不冒泡的程野居然发了个消息:看你需求,如果喜欢呆在卧室,就第一套;喜欢客厅或者书房就第二套。 林安挑眉,点开程野的对话框,上面正在显示输入中,断断续续的显示, 一直没有消息发过来。 没有犹豫,她点开输入框直接发:“抱歉,早餐我没吃,你回头帮我收拾了,这两天比较忙。” “不要道歉,你饿不饿?”消息果断又迅速:“我会收拾的。” 还不等林安回复,紧接着又来了好几条。 “你现在吃东西了吗?” “你在哪?” “我给你点个外卖。” “上次不是想尝尝公司的小饭堂吗,中午我去吃了,还不错,我给你带点?” “我去接你吧,过来吃东西。”“……” 不愧是敲键盘的大佬。 林安让他打住:“不用,我一会自己看着就行,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你好好工作。” 她发现面对孟芊他们,自己的情绪就还比较平稳,一遇到程野,莫名其妙开始烦躁恼火。 她再次给自己确认:程野挺好的,没惹自己,为什么? 那边孟芊已经挂了电话,从地台上站起来,脸上还挂着没褪干净的笑意。“姐姐,我们现在就去吧!” “行李不用收拾一下?”“不用,我回来自己收拾就行。” 她俩打开车门坐上车的时候,苏苏也终于确定好了:“我要公主房!我要第一套!我票买好了,不过安安,我爸要陪我一起来,可以吗?” 林安语音回复她:“当然可以,几点的车,我明天去接你。” ai学习室参观的时候,孟芊就已经在问什么时候培训了,林安说明天另外一个教练过来,到时候认识一下,下周开始培训。 然后她站在二楼正中央,在这个学习空间里漫无目的转了一圈又一圈,阳光从敞开的门里倾泻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刚铺好的复合地板上。 外面车水马龙,人流喧嚷,里面反倒有种安心的静谧,林安靠在一旁,没有打扰她。 等孟芊主动看过来时才说:“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吃完饭,林安开车带孟芊回滨江认门。 == 滨江。 从地下车库直接上电梯,刚打开电梯门,就看到一人一狗的流浪汉二次返厂了:顺顺趴在门口的地垫上,看到林安从电梯里出来,尾巴立刻在地垫上扫成了一团灰白色的旋风,因为被禁锢着,只能抬起头看了程野一眼,又看了看林安,喉咙里发出一声委屈的哼唧。 程野坐在门口,两条长腿支棱着,身旁还有个袋子。 “你怎么在这?”林安站在电梯口停下,差点被刚刚一直乖巧走在姐姐身后的孟芊撞到。 “我、”程野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孟芊一眼,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没事,我来收拾早餐的。” “那怎么不进去。”林安换鞋子,一边从电梯间柜子里拿出一双一次性拖鞋递给孟芊。 孟芊站在林安身后,接过来自己换上,然后跟着姐姐没乱看也没说话,只是跟着走了进去,她悄悄打量房间的时候,林安让程野进来了。 “我想着你不在家,想在门口等等,看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次给我说一声,然后进去就行。” “哦好。” 林安侧身对孟芊说,“这是我所在公司的技术主管,程野,之前过年的时候,我们一起打过游戏;程野,这是我妹妹,孟芊。” 孟芊这才看了一眼程野,又迅速移开,然后点了点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程野也示意了一下,然后就去收拾东西了。 45. 越是烦躁 等到程野留下顺顺去公司,孟芊才自在了一些,林安让孟芊撸猫玩狗、吃点水果、躺着看电视、玩游戏、干什么都行,但孟芊坐不住。 总想归来给林安帮忙,感觉自己不配闲着。 可惜林安根本没活给她干。 她自己都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最终孟芊在她的建议下,抱着小象去露台晒太阳了。 林安给张行简发消息。 之前每次她发关于顺顺的朋友圈,这人都会点个赞,偶尔评论一两句,林安自然也不会把这个遛狗小伙伴忘记,问他有没有时间,可以带顺顺出去玩,然后发了200的红包备注奶茶钱。 等到林安把顺顺收拾妥当准备带下楼的时候,孟芊正坐在露台的椅子上吃哈密瓜,看她俩要下去,也站了起来。 被林安余光看到:“没事的,芊芊。你想下去吗?想走走看看就下去,不想的话就留这里看电视也行。” “那我就在这里和小象玩。” “玩吧。”林安换好鞋子,旁边的顺顺显然已经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开始在电梯间转圈,尾巴摇得整个人都跟着晃。 张行简在小区门口等着,穿着深蓝色的运动外套,站得笔直,看到林安和顺顺立刻咧开嘴笑了。 “姐姐!好久不见!”然后蹲下来和顺顺打招呼。顺顺明显还认识这个好朋友,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尾巴摇成一团灰白色的旋风。 “顺顺,今天带你去江边跑一圈,让你消耗消耗。”张行简挠着顺顺的耳后根,又抬头看向林安:“姐姐,那我们走啦。” 等到他们走后,林安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事,点开对话框找到陆洲早上给自己发的消息,回复到:“我这两天有点事情,从新疆早点回来也是因为这个,估计不太能给你当啦啦队了。” 陆洲的消息来得很快:“那也太巧了吧,我们排队比赛正好推迟了呢,姐姐什么时候有空?” “推迟到几号?”林安问他。 边等消息边往回走,刚进入单元门就看到陆洲发来了一张海报,上面写的日期林安算了下,差不多应该可以:“目前来看是可以的,不过我要回老家一趟,等回来再给你确定好吗?” “好!姐姐一定要来,姐姐老家是哪里的?可以给我带礼物吗?” 林安按下电梯:“行!给你带两袋小麦。” “好啊!” 回到家后,看孟芊实在无聊又不知所措,林安就拉着她一起打游戏,喊上了苏苏和路屿。 尤其是孟芊和苏苏马上就会成为新同事,面对小话痨苏苏,孟芊的社恐都好了不少,也开口和人聊了起来。林安辅助,孟芊射手,苏苏中单,路屿上单,他们还差个打野。 林安让他们在游戏房间等一会,找到了林朗星,顺便问他派单的事情。 之前派单是苏苏在做,但现在因为要来当教练了,林安印象之中还有几个在考察期,其中就有《顺火暖》结义里的十一妹,目前在陪玩团的ID叫做【板栗】。当时她还是有一点惊讶的,觉得十一妹的人品征服了林朗星,不然怎么可能把人当做候选人。 但林朗星推过来的派单不是她。 林安问了一嘴:“只有这一个派单吗?苏苏被我拐走了,没准备其他人?” 对面又推荐了一个,还不是【板栗】。林安开始好奇了:“【板栗】呢?上次我看候选人有她。” 林朗星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她试过一段时间。”顿了一下又开口道:“态度没问题,热情,活泼,跟谁都能聊得来。但后来我们发现一个问题:她派单的时候,特别容易把老板推荐给和自己玩得好的陪玩。” 林安没有说什么,只说知道了:“我就是好奇,另外我没打扰到你们工作吧。” “没有没有,老板这算是视察工作!”林朗星继续道:“那几个陪玩私下跟她关系确实比较好,经常一起开黑,朋友圈互动也频繁。我不好说这是不是故意的,但这样下去,我怕其他陪玩会有意见,比如觉得要讨好她才能接到好单子。心语好不容易把规矩立起来,我不想因为这种事砸招牌。” 林安没有立刻接话。她想十一妹大概是太想被认可了,想在人群中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位置。这种渴望本身没有错,但放在派单这个位置上,确实容易出问题。 “你的判断没问题。” 林安准备结束这个话题,但林朗星明显还有话说:“我和她谈过了。她说她没有故意偏心,只是那些陪玩跟她配合比较默契,老板反馈也好。我说派单岗需要绝对的中立。另外两个获得的评价比她好。她当时没说什么,但后来在群里发了几条消息,大意是‘有些事做得好不如关系好’” 林朗星叹了口气,“我也没回,就当没看见。” “你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林安决定下次不好奇了:“你帮我推个厉害的打野!” 听到这个,林朗星语气又变回平时的样子:“哟,程bug不在啊?” “人家不用上班啊?” 林朗星在那边啧啧:“愚蠢!老板就在身边,还非要上班,大大的愚蠢!” 林安让他别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的好不好?”翻了个林朗星看不到的白眼:“赶紧给我推!我要最厉害的!” “收到。”林朗星故意在对面大声给阿宇说:“快给咱们林总把店里的招牌喊来!” == 等到张行简发消息过来的时候,林安他们还在打,好在马上就要结束了,林安和孟芊一起下楼接回了顺顺,又下到地下室开车,准备出门吃午饭。 她们去了37号大厦。 孟芊从来不多问林安的事情,只知道林安在一个公司上班,算是高管,林安也是表示自己投资加盟了这个学习室,但是没空当教练。 林安带着她去了小饭堂,她承认上午被程野一说,确实想来尝一尝了。 “以后和苏苏或者等晴晴来了,不想点外卖又不想自己做,就给我说,我带你们来吃小食堂,又健康又美味。”小食堂只能刷员工卡。 没错他们的员工卡类似校园卡可以存钱在里面的。 林安把车停进37号大厦的地下车库,带着孟芊从B2直接坐电梯上了五楼。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孟芊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跟着林安慢慢探出脚走了两步,凑近问道:“姐姐,杭城的公司都是这样的啊?怪不得都说大城市好。” 林安被她这个反应愉悦到了:“我不知道其他是不是这样的,但我们公司目前是这样的,你可以网上搜一搜,我们还上过热搜,词条是‘神仙公司’。” 小饭堂原本计划师每天吃多少提前一天报名,可以吃多少做多少,后面发现这帮人都不做饭,之前天天点外卖,现在天天小饭堂,如果不是早饭不提供,估计这群人能提前来上班。 这个点小饭堂的人还不算多,由于目前公司体量比较大,基本没人认识林安,只有一个三楼的男生对着林安打了招呼,她为什么能记得,也是因为这个就是那个橙色头发的小卷毛。 这次没戴帽子,跟个火龙果一样。 林安看到孟芊手指无意识地 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女孩抬头看了一眼林安。 看到林安笑着看她,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不要紧张,很多东西都是服务于人的,很多时候你状态什么样,做了什么,都没关系。没有人闲得无聊指责和批判我们的。” “走,咱们一起想吃什么就拿什么。”取餐区摆着几排保温餐台,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红烧豆腐、番茄蛋汤,还有一屉刚出笼的小笼包。林安从消毒柜里拿出两个餐盘,递给孟芊一个。 孟芊端着餐盘,在取餐区前面站了会儿,最后只夹了几块红烧豆腐和一小勺清炒时蔬。 林安看了一眼她的盘子,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往自己盘子里多夹了一份糖醋排骨,又拿了一屉小笼包放在两人中间。等孟芊吃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下午就在这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周边的路。 学习室的总部就在对面那栋楼。”林安给她指了指远处的大厦:“到时候你们培训也应该在周边。估计每天都要过来,到时候不要迷路。” 孟芊点了点头,用筷子夹起最后一个小笼包,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嚼着。 窗外阳光正好,梧桐树的新叶在风里轻轻晃着叶子。 收拾完准备下楼的时候,转身又看到了刚上楼的程野,耳尖红得几乎透明,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要回家了吗?” “没呢,没忙完呢,先送我妹回去。先走了。” 林安不清楚为什么:程野越是小心翼翼对她,越是找她,她越是烦躁。 带着孟芊离开了公司,回到家里车库没忍住给程野发了消息:“对不起,我最近状态真的不好,不适合近距离接触,会有攻击性,你就当我上了个debuff吧。” == 发完消息后,林安就没再点开手机,直到回到滨江的家里,看到顺顺趴在客厅地板上睡得四仰八叉,小象从沙发靠背上跳下来围着她转了两圈,才长呼了一口气。 去换了身家居服,窝进沙发里,把手机翻出来看程野的回复。 刚刚路上就收到了,但是因为开车,太危险,但似乎现在也没有安全多少:程野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林安眼神扫过去,不想理:“我想安静一会。” 林安靠在沙发扶手上,房间里没有开很多灯,甚至还没有窗外灯火通明的江边明亮,她把手机开了免打扰模式,此刻就想这样呆着。 似乎什么都不用思考,又似乎一直在想事情。 自从她初中意识到她的大脑不会放空后,就发现:大脑如同心脏一般,一直没停下过‘工作’。 她太累了吗?可是前两天她还在新疆的戈壁滩上迎风站着,觉得自己可以吞下整个天地。 那她到底怎么了?脑海隐约出现了一个真空气泡,自己包裹其中,在里面沉睡。 面对芊芊,面对苏苏,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都是气泡在帮她交际;但是程野非要闯进来,她已经休眠了,不想输出自己真实的情绪。 别打扰她,求求了。 == 浴缸里放满热水,倒了浴盐,林安点了一支香薰蜡烛。 热气氤氲中她沉在其中闭上眼:好想就这样安静下去。 她的破碎期需要静默。 直到顺顺和小象在外面汪汪喵喵叫,她从水中直接起身,什么都没穿走了出去,打开门,邀请他们进了主卧。 回来后才开始擦干身体,涂完身体乳后,林安并不想穿衣服,直接把自己整个人光着塞进了被子里。 46. 太美了 左右护法也上来了这个2米大床,她坐在中间打开了《心居》的体质界面,找到了【身材】那一栏。 上一次调整身材比例还是去年年底,她把头身比调到了七点二,腿拉直了,肩膀打开了。 那之后她忙着各种事情,很久没有仔细看过自己。现在看着:其实她的身材已经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看了,但总觉得哪里还差一点。 系统里显示身材胖瘦的雕刻和锻炼有关系,放在平时,她可能会犹豫自己平时那几乎没有的健身,而选择微调。 但今晚不同,她什么都不想管,按照自己最喜欢的沙漏型身材,开始雕刻。 她是小骨架苹果型,身上的肥肉很多都在腰腹,林安一直想要一个小蛮腰。 她不喜欢骨瘦如柴的感觉,但她也不适合太过丰腴的美人形象。 林安盯着界面上的身体,仿佛进入心流状态,熊下围维持了原来65cm窄窄的尺寸,没有改变大小,仅仅改变了形状:圆盘半球形; 腰围锁定在58,她暂时无法控制自己对纤细美感的追求; 因为她髋骨窄,胯骨稍微宽一些,所以这个腰围会让她腰线以一个饱满、圆润、向下的弧度缓缓展开。 腰臀比会非常漂亮。 原来偏瘦的腿型被重塑了一双有生命力的腿。一点也不粗壮却有肉感的大腿与胯部圆润地衔接,站立姿态时双腿之间没有缝隙。小腿则是纤细外加比大腿长的比例。 跟腱清晰、踝骨精巧。 整个身体像是一把精巧的小提琴。 她点击确定。 窗外滨江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做完这一切,她把身体退到被子下面,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一早,林安是被小象的尾巴扫醒的。她睁开眼,发现小象正趴在枕头上方,蓬松的尾巴在她脸上扫来扫去。顺顺还保持着昨晚入睡时的姿势,四仰八叉地躺在床尾。 她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屏幕上躺着好几条未读消息。 最早一条是昨晚十一点,只有四个字:“早点休息。”凌晨两点又发了一条:“对不起,是不是我太烦了。” 早上七点,最新的一条是:“早饭放在门口了,我先去公司。” == 开车去高铁站的路上,林安把车窗降下一半。晨风从江面上灌进来,带着水腥味和路边刚修剪过的青草味。等到停好车走到出站口,给苏苏发了条消息说到了。 没过多久,苏苏也出站了,背着个双肩包,身后跟着个男人应该是她爸爸,林安还准备发消息确定,苏苏就跑过来了。 “安安吗?” 她们认识这么久了,从苏苏高一就认识了,现在居然是第一次见面。 林安感觉自己明明现在身高已经变高了不少,可还是要仰着头看这个妹妹:高个子,马尾辫,眼神亮晶晶的,笑起来眼睛像个月牙儿。 林安瞬间把眼前活生生的女孩和陪伴自己多年的‘苏苏’对上了号。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苏苏已经松开她往后退了半步,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然后捂住嘴发出一声压低了但完全压不住的尖叫。 “天哪天哪天哪天哪!安安老师!你比照片上好看一万倍!不对,一百万倍!”苏苏抓着她的手臂晃了两下,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朝身后喊,“爸!这就是安安!我们好多年的朋友啦!” 苏爸爸推着行李箱走过来,是个面相和善的中年男人,笑起来和苏苏一模一样:“林小姐你好,苏苏在家天天念叨你,我们全家都知道你。”他伸出手要帮林安拎包,林安赶紧摆手说不用,接过来苏苏的包,带着他们去停车场。 “叔叔一路辛苦了。我先带你们去住的地方,然后苏苏以后工作的学习室,你们吃饭了吗?没吃的话,我们先去吃饭。” 苏苏也就见面害羞了一下,和林安这么多年的好久,爸爸也在旁边,很快就恢复了原本的性格:一路上都在分享她路上的见闻。 林安开着车,嘴角也没下来过。 到了萧山那套奶油法式,苏苏一进门就扑向了那张铺着浅粉色床品的大床,整个人呈大字型趴在上面,闷声闷气地喊了句“我的人生圆满了”。 苏爸爸站在卧室门口,环顾客厅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向林安:“林小姐,苏苏从小被我和她妈惯坏了,有时候说话办事不过脑子。她要是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 “叔叔放心,我和苏苏这么多年的朋友了,她什么性格我也都清楚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她不是一个人在这边,旁边还有个教练叫做孟芊,也是我妹妹,两个人一起培训,互相有个照应。” “对啊爸,你就放心吧,孟芊我也认识,之前在、”想说‘游戏’的嘴打住,苏苏:“网上、一起聊过天的。她还是安安的表妹呢,安安不可能害我,更不可能害她表妹吧。” 她这话一说,苏苏爸爸就皱着眉头迅速瞄了一眼林安,又一言难尽看着她。 林安都被逗笑了:“对啊对啊。放心,我们机构也算是大品牌了,到时候加盟商的信息也都可以在网上查到的,何叔叔不用担心。” 苏苏原名叫做何妍苏。 林安继续说:“苏苏和我认识这么久了,不是有一句话吗,朋友是自己选的家人,我肯定对待她跟我妹妹没什么两样的。” “那当然。”苏苏爸爸鲁省自带的基因发作:“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她平时在家也不爱和人交际,我和她妈确实担心,但现在这一路上看到的,包括现在看到林小姐给苏苏都找好的房子,平时也那么照顾她,确实是我们杞人忧天啦。年轻人,就得出来闯一闯,我们得支持!” == 给苏苏收拾完房间,苏苏爸爸就准备早点买票回去了,连一顿饭都没吃。 林安只能在便利店买一点吃的让苏苏爸爸带上。然后带着苏苏,又喊上了孟芊一起去吃了饭。吃完本来打算让苏苏回去先休息,苏苏表示不用!她想出门逛一逛! 林安就带着她们去染头发了。 当然,是林安自己染,她昨晚调整好身材就打算染头发来着,她的羊毛卷目前在最佳赏味期,今天因为知晓苏苏爸爸会来,避免有可能的麻烦,就留到了现在。 到了综合美容会所,林安刚把车子停下,就有人上来帮她停车。 门口也有两个人过来招待她们:“好久不见宝贝,你最近的皮肤状态还是这么好,天呐,越来越美了亲爱的。” 林安之前刚搬到这边的时候,就办了卡,但后面很多项目在系统调整下就做到了,没怎么过来。 也不知道这弟弟是真的记得,还是对谁都这样说。 没错,这个自称首席的人是个漂亮精致的男孩子,对着林安嘘寒问暖,对苏苏和孟芊也全程照顾,没有任何敷衍,她们走进去,一楼是咖啡等候区和头皮护理区,空气中飘着极淡 的橙花和雪松混合的香氛。 漂亮弟弟带着她们直接去了二楼。 “帮我这两个妹妹做个皮肤检测和护理。”林安又问她俩:“除了护肤,还有什么想学的吗?”苏苏跟着小学生一样举手:“有。我想学化妆!” “安排你们这里的人帮我给他们上一些基础的皮肤护理课和新手化妆课程,顺便给她俩花个漂亮的妆,费用都算在我的卡上,对了,不要给小孩子们推销。” 看到首席笑着应下后,她转头对两个妹妹嘱咐:“等会儿护理做完,就让彩妆师过来给你们做个妆面,你有什么想学的可以现场问她。然后看看妆容喜不喜欢。喜欢的话,以后经常带你们过来,她们如果推销东西,给我说,有自己喜欢的,直接记账上!不要自己花钱,记住了吗?两位小宝。” 苏苏用力点头,脸上的皮肤管理还没做,人已经兴奋得不行。 孟芊在旁边笑了笑也应下。 然后她俩就被美容师领进皮肤管理室,这边林安跟着首席向着染发区走。林安坐在椅子上,发型师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手指轻轻拨开她的头发,问她想染什么颜色。 “金色。浅金色。”林安从手机里翻出几张参考图给她看。 发型师看着图片,又看了看林安:“亲爱的,你的皮肤底子太好了,冷调浅金色会衬得你的肤色非常高级的。” 接着又问她对发根的过渡有没有要求。林安想了想说不想要那种长出一截黑色就特别明显的效果,发型师说那可以把发根做得稍微深一点,做一个渐变过渡,这样新头发长出来也不会突兀。 林安说好。 苏苏和孟芊做完皮肤管理回来的时候,林安正在被锡纸包裹着。路过她对着镜子里的人眨了眨眼,又被带着跟着彩妆师去三楼学化妆去了。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林安坐的太久腰背都有一点僵硬了。 起身去洗头。 温水冲过头皮的时候她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从镜子里看到一缕浅金色的湿发贴在额角,颜色比她想象中更柔和,是那种介于香槟和浅亚麻之间的冷调金色,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珍珠光泽。 吹干之后发型师用卷发棒给她重新卷了一下发尾,让羊毛卷的纹理在金色上更有层次感。 最后解开围布,十分满意地用软刷扫掉她肩上的碎发。 林安从刚刚卷发的时候就一直在盯着镜子看了。 她原本担心这个张扬的颜色会让自己变了个模样,但奇妙的是,那张小脸依然是她自己。 她站起身,镜子里的金发少女也同样的动作,浅金色的头发仿佛一个明亮的画框,框住了她熟悉的五官:更加澄澈的眼睛,笑起来时少了一丝甜腻,多了些许明媚。 像一个不谙世事的、从森林深处走出来的精灵。 她微微侧头,金色的卷发蓬松地堆在肩头,衬得她脑袋小巧,脖子修长。身体也更加轻盈, 转过身,从镜子里看里面之人的背影:头发披在她窄薄的肩背上。发梢轻轻扫过她后腰最细的那个内弧,与下面圆润展开的胯部形成一种奇妙的对照。 她笑着对发型师说谢谢。 一直站在一边的发型师神情比她还激动,一边为自己伟大的作品骄傲,一边等着周围的人应有的反馈。 苏苏从旁边凑过来,嘴巴张成O型,然后郑重其事地说:“太美了太美了!这就是老婆!”被孟芊下意识肘击了一下。 47. 相拥入睡2 林安在电梯间第三次看到扮演无家可归之人的程野了。 “干嘛啊,真准备当野人啊?” 林安让他起来,就看到男人跟小傻子一样坐着电梯间的换鞋凳上面,仰面看着她。林安轻撞他的腿,示意让他让开,自己要换鞋,程野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往旁边挪了挪,眼睛一瞬不瞬继续盯着林安换鞋。 林安换好鞋子,期间一直余光瞥他。就看到这个人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裤子上来回摩挲。 有猫饼! “干嘛呢?进不进?” “进。”程野从小凳子上起身,跟在她身后,又不说话了。 林安突然想生气,她就当做没这个人,直接回卧室,程野跟着走了两步快到静区又停下。 走在前面的林安才不管他,直接换衣服洗澡了。 洗完换了套睡衣拿着吹风机出来,看着一大只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样子,心想自己和他生什么气呢?这不是欺负人吗? 但说出口的话还是冲冲的:“过来给我吹头发!”“哦好!”程野回头看她,眼神躲闪,脚步匆匆过来,接过来她手里的吹风机,准备找位置。 林安都准备转身回去了:“跟我进去吹!” == 吹风机嗡嗡响起来的时候,林安就坐在梳妆台前玩手机,程野一边小心翼翼触碰她的头发,一边控制自己想要游弋的眼神不去看周围。 林安突然问他:“你生气吗?” 程野没听清,把吹风机关掉,周围安静了下来,才问:“什么?” 林安又重复了一遍。 “不生气,你生气了吗?”程野说话一直很有节奏,导致林安在此刻还有心情去感受他的音色,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唱歌。 她一边脑海里天马行空,另一边在现实中扭头看着他问:“我生什么气,你又没惹我。” “我、”程野手不知道放在哪里,抿了抿嘴唇:“我怕你,嫌我烦。” 林安低头避开视线:“对不起。” “啊?” “我说对不起。”抬眼又看向他:“我情绪有点问题,前两年就有了,和你没关系,周期性的,你懂吧,线性函数,现在抛物线到了x轴以下了。”林安比划了一下,又有些不高兴,她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没事、”程野突然蹲在地上,抬头对着她躲避的视线:“我以为,是因为我那次,抱了你。你讨厌我了。” 说起这个,林安也有点脸色发烫,她更不要看他了:“没有!你快给我吹头发!” “哦好。” 等吹好林安从浴室出来,光着脚爬到了床上,半坐在床上,背对着他,扭了半个身体看他:“我要睡觉了,你要走了吗?” “我能、看着你睡吗?” “那你去洗澡。”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我是这个意思。”林安盯着他的眼睛:“这个期间我有点失眠,我需要有个人的体温在我旁边,你去洗澡,然后陪我睡。” “我、” 林安不等他说完,继续故意放大招:“你不陪我,我就去随便找个。” == 程野去洗澡了。 水声响起的时候,林安快速下床,去把一次性洗漱的东西翻出来。放到浴室里面的时候,路过门口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偷瞄一眼,但想一想,她一会说不定可以摸一下,就装模作样回床上了。 程野穿着睡袍出来,林安就坐在床上,头顶的灯发着暖光,照在她金色的发顶,整个人就像是一个天使。 让他一时忘记了羞涩,再一次沉浸在这惊人的美貌之中。 却不知道凹造型的林安在想他怎么还不过来,一会怎么才能不尴尬,直接上手摸,还是先说一声想看腹肌再摸比较合适呢? 真是一个难题。 超绝不经意实则很明显的抬头看了一眼,很好!男孩子的头发吹两下就干了。 林安靠在床头,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听从她的示意,程野绕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一角,动作轻得像在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 直到他平躺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眼睛还直直盯着天花板。整个人僵硬得可以直接抬去拍木乃伊纪录片。 林安侧过身看着他这副模样。 “穿这个睡啊?”她问。 “我没有带别的衣服。”他老实回答,声音发紧。 “脱了吧,不舒服。我需要体温懂吗?”林安说这话的语气感觉是个小榴芒。 程野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耳尖在暖光灯下红得几乎透明。他坐起来背对着她,把睡袍脱掉搭在不远处的躺椅上,然后迅速躺回来,继续盯着天花板。 林安借着床头灯的暖光,宽厚的脊背一闪而过,视线又从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到锁骨,再到胸口。 “智能管家,熄灭床头灯,打开小夜灯。” 然后自己也躺下了。被子里的手窸窸窣窣地翻山越岭。摸到了!应该是肱二头肌。 林安闭着眼睛感受:“你有胸肌吗?” 手下的肌肉更紧绷了。“嗯。”声音跟蚊子不逞多让了。 “我摸摸。” 没过多久,程野突然在被子里攥住她的手腕,下意识松开,又攥上:“我有点热。” “确实!你跟个火炉一样。”林安抽了两下,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不错,应该不是‘中看不中用’:“那你给我小声唱歌哄我睡觉。” “我不太会。” “那睡前故事。” 程野半坐起来,拿出来手机搜了个故事,没两分钟,林安又喊停:“不行,有声音也睡不着。” “那怎么办?” “你抱着我!”“什么?” “你抱着我!”之前不都挺能抱的。然后等了半天没动静。 林安准备睁开眼看他什么情况,就感觉到火热的体温逼近,连着被子一起裹紧了她。 “热死了!程野你是不是男人,你抱着我,要紧紧的,然后快哄我睡觉!” 程野身体贴了过来,肌肤相侵的触感让林安感觉自己的全身毛孔都张开在呼吸,有种牢牢的,落地的满足。她整个身体被另一个体温完全包裹着,比气泡还要踏实,突然就困了。 睡意来的奇怪,但还不忘指挥:“轻轻拍着我。” 林安在这种宁静的律动下,转身贴在了他的胸口,男人的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她的发顶。刚刚吹过的金发蓬松柔软,他的手指陷进去,停在发间,没有再动。 “你怎么染头发了 ?”他突然问。 林安又想骂他了:“你没看苏苏发在群里的消息?” 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深,在暗光下几乎看不到边缘,但她能看到那里面全是她的倒影。 不戴眼镜就是帅!可恶!好帅啊! 又闭上眼缩回了男人怀中。 程野的声音又变回了之前不紧不慢的样子:“染了头发可以马上洗吗?” “我这个可以!”这个人好讨厌,现在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吗?幸好自己很困,不然好想揍他啊。她闭着眼睛,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混在窗外远远的江风声里,像一首循环播放的安眠曲。 感觉到程野的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裹在掌心里,指腹上那些敲代码磨出的薄茧贴着她的指节,触感粗糙又温暖。 突然想到自己捏的身材自己还没摸够,就被这人抱着了,真羡慕程野啊,居然能抱着她这样的美女入睡。 念头刚起,她的意识下一刻就陷入了安眠。 == 第二天一早。 睡醒的林安睁开眼面对的就是男人的胸肌,手臂放在男人脖子处,整个人被一双大手牢牢拥在怀里,心口贴着心口。 欣赏着美好的‘景色’,不小心对上眼睛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又伸手抓了两把。 林安直接抽手,扭头准备起床,胳膊肘不小心撞到了程野的下巴。他闷哼了一声,松开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她翻身下床,然后发现自己没穿衣服,脑子一抽直接去衣帽间换衣服去了。 换了一套宝蓝色的长裙,从衣帽间走出来,林安像个翻脸无情的坏人, 一边收拾自己,一边给杨岚姐还有温姐打电话,今天她是要准备回老家一趟的,而且温姐这次要和她一起回去。 上次旅行回来,温姐就开始做她的私人助理了,平常林安没事的时候她可以休息或者去37号大厦帮她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她在心居的办公室给温姐也安排了一个工位。 所以程野买完早餐回来,设想和上次一样,两个人去机场的情景并没有发生。 林安直接到地下车库,车位旁边停了一辆一辆suv,她扭头看程野,对上视线后又移开:“杨岚姐好像安排了司机,要不你回去休息?” 程野拿着她的包不给她:“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回去。” 头顶的灯光打下来,林安抬头看过去,只见男生微微低着头,脸藏在阴影里面,只有眼神亮着看着她。她垫脚凑近程野耳边,眼底全是打趣:“睡一觉就要想跟我回家见家长啦?” “不、不是、” 没等他解释,林安伸手接过来包,语气温和:“好了。你回去吧,我在路上还要和温姐他们说事情呢。” 说完转身欲走,包带被拽了一下,扭头看到程野还没有松手,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就听到他说:“抱一下,可以吗?” 林安笑着凑过来,张开双臂抱着他,又垫脚在脸颊亲了一下:“乖哦。” 然后就像一只蝴蝶一般翩然而去,留下程野在残存的香气里静谧: 他自己也不知道车子开走后,他在原地呆了多久。 他只觉得,就像上次她回老家,像她去旅行一样,他的心口在此刻,突然就空掉了。 48. 朝花夕拾 车子里不仅仅有温姐,还有个法务部的同事。 温姐坐在副驾驶,林安和法务部的同事坐在后面两座。 林安坐下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位法务部的大哥:身材那是十分的高大魁梧,suv这么大一个座位愣是被他衬地小巧玲珑了起来。 林安还环顾了一下自己的座位:没错,还是很宽敞。 法务部大哥:“林总你好,我姓张,喊我小张就行。” “不不不、”林安又瞅了他一眼:“我喊你张大哥吧,你跟着温姐喊我安安,或者你喊我林小姐也行。我不想让我家里知道我的具体工作,在外面我们就是同事关系。” “了解!林小姐。”张哥的声音十分浑厚,听着就觉得气血很足。 寒暄过后,温姐就从前面拿出来了准备好的资料:“仓库的事情已经办好了。”林安让她直接递给张哥:“张大哥帮我看看。” 过年的时候,林安把家里安排到了开州,但一直在家务农的爸妈在开州呆不住,过年之后,弟弟林浩就给她打电话说爸妈想找个活干,但不好找,问她咋办。 仓库就是在那时候开始准备的,还有一个和开州那套房子同小区的沿街底商。 这次回去,他们先一起乘坐飞机到达商都,林安去找晴晴,温姐和张哥就去处理这些事情。 == 商都。 飞机开始下降,遮光板外的天空从蓝色变成灰色。从舷窗望出去,一望无际的平原上还残存着冬季的萧瑟。 和两个人分开后,林安出了机场没找到晴晴,她跟着指引牌找到地铁站,这才看到匆匆跑过来的妹妹。 低着头看着地面,和她道歉:“对不起姐姐,我没来过这儿。” “没事,不着急。我们先进地铁。” == 晴晴其实初中毕业刚15岁就不上学了,虽然她刚刚提起来的时候,一直在说家里面让上的,是她学不会,她太笨了,然后她自己不想呆在家的:“家里面得下地干活,还得照顾轩轩。” 轩轩就是大姑家的小孙子,也就是晴晴的侄子。 “俺不想在家。”说起家里的事,她没忍住又回到了家乡的口音:“就跟村里面的人一起出来打工了,每个月给家里拿500,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林安轻轻‘嗯’了一声,咽下一些情绪,她语气平稳:“那你想过以后吗?以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啊?”李晴晴从来没想过,她对自己的未来没有任何概念,脑子里只有一条路:“长大了结婚,然后跟大家一样。” 林安看她的眼神让她更胆大了一些,但她又担心自己回答得不够好。 继续说道:“姐姐,你和芊芊姐姐都是大学生,俺跟你们不一样。俺跟俺妈也说了,俺妈说让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工作,管吃管住就行。” 林安闭了一下眼睛,伸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晴晴,你想不想跟我回杭城,我送你去学校上学啊。” “上学?俺不想上学了,学不会都,俺妈也不让了。” “可是,你这个年龄,没有工作给你啊,你去学点东西,出来有文凭,懂知识,会技术,我再给你安排个工作,多好,你觉得呢。” “俺家没钱供俺上学。” “看着我,晴晴。”林安深呼一口气,看着隐隐比她还高的妹妹,眼神一直在躲闪。“你只需要告诉我,你自己愿意吗?” 愿意接住姐姐们伸出的那只手,愿意被推着然后努力从泥沼里爬出去吗? 林安朝她伸出手。晴晴的手指冰凉,骨节很细,手背上有几道干裂的口子,指甲剪得很短,边缘不太整齐。林安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那只手先是僵着,然后慢慢回握住她的手指。 “不着急,别害怕。正好我要回老家两天,你呆在商都,还是和我一起。” “我在这边吧,我还有个小猫咧。” 林安抿唇:“我们联系个宠物运送,现在就过去把你的小猫先送去杭城,让芊芊替你照顾着可以吗?” “真的啊?中。” “走吧。先去你住的地方收拾东西。” 她们从地铁出来,拐了两次弯,最后到了一个老旧小区。 晴晴推开三楼的一扇门,林安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房间里很小,一张单人床、一个塑料衣柜、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旧电扇和半瓶没盖好的老干妈。窗台上蹲着一只白色的小布偶,看到晴晴进来,跳下来蹭她的裤脚。 “这是布丁。”晴晴蹲下来把猫抱在怀里:“房东不让养,偷偷养的。” 林安靠在门框上,看着那只猫。它毛色不算好,有点瘦。“没事,我家里也有个小猫,到时候可以一起玩。” 李晴晴自己收拾东西,不让林安帮忙:“姐姐,你就帮我把布丁送过去就行,车快来了吗?” 林安看微信群里的消息:“还有五分钟,你和我一起下去吧,你在的话,小猫应该没那么害怕。” == 送走小猫后,林安带着李晴晴坐高铁回家。高铁上晴晴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贴着车窗看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 林安坐在她旁边,给她开了一瓶酸奶。晴晴接过去小口小口地喝,喝到一半突然开口:“姐姐,还没给俺妈说一声咧,俺妈不一定同意。” “没事,你先跟我回去。不用给你妈说,你如果担心,你就说我要带你去杭城,然后顺便回家一趟,让她有事找我就行。” “哦。”李晴晴回应,手指不自觉攥住衣角,看了林安一眼又一眼:“姐姐,你染的头发真好看。” “好看吧,以后你也可以啊,到时候姐姐带你去。”“嗯嗯。” 高铁很快到了。 出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林浩开着车在等她们。看到林安惊艳过后不自觉嘴欠:“哦吼,黄毛丫头。” 然后就被林安锤了,他躲闪的时候看到了晴晴,赶紧招呼着:“晴晴也来啦,快上车,家里都做好饭了。” 林浩到了六月份也马上毕业,这两天一直在家里备考专升本,但他自己觉得没啥希望,正好林安回来,一上车就迫不及待说自己的近况:“咋办啊姐姐,我觉得我考不过。” 林安:“没事,怕啥。到时候和晴晴一样,打包去杭城吧。” “嘿嘿,就等这句话了。”林浩在后视镜里朝她咧嘴一笑,走到目的地,方向盘一打,拐进了小区地库。 家里,梁妈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 他们推开门的时候,抽油烟机正嗡嗡响着,空气里飘着炸东西的香气。梁妈 妈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面粉,看到林安身后的晴晴:“晴晴也来了?快进来,外面冷。” 晴晴站在玄关,手里拎着自己那个旧行李箱,局促地环顾着这个宽敞明亮的客厅。再一次看见这样的房子,还是会不好意思下脚。 梁妈妈走过来,把一双棉拖鞋放在她脚边。“换上,暖和。” 安顿好客人,这才又瞅着林安:“安妮儿越来越好看啦,还染了个头发,洋气。”伸手摸了摸林安的头发,拉着她的手:“我厨房还有活儿。快进来。” == 晚饭是梁妈妈自己做的四菜一汤。炸丸子是刚出锅的,外酥里嫩,晴晴吃了三个。 林爸爸坐在对面,喝了两盅酒,问林安公司忙不忙、路上累不累。 林安一一回答,等到吃完饭,让晴晴先去洗澡收拾一下,喊住了爸爸:“我给你们在小区门口租了个铺子,浩浩说你不是之前打算开个店,你看看这个。” 林爸爸接过去那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是一份商铺租赁合同复印件,小区门口的沿街底商,面积有一百平。他翻了两页,又翻回去看第一页,嘴唇翕动了几下:“这得多少钱啊。我跟恁妈还有点钱,不能一直花你的钱,妮儿。” “我付过了,三年起租,我付了三年的。”林安把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上面一个空白处:“签个字就行。你想开个小超市,或者水果店,或者你之前说的粮油店都可以。” 林爸爸沉默了一会儿。梁妈妈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站在餐桌旁边没说话。林浩从沙发上探过头来,想看文件,又被林爸爸推开:“你看得懂哦?” “好奇不行啊?” “爸,”林安轻声说:“你俩都是在家闲不住的人。这个铺子离家近,想开门就开门,想早点回来就早点回来。米面粮油都是熟悉的东西。”怕什么呢。“赚了钱想花就花,存着养老,或者有空你和俺妈出去旅旅游。赚不了钱就当锻炼身体了,租金不用你担心。” “安安。”林爸爸一只手抹了抹脸:“咋能还花你的钱啊,妮儿。” 林安低着头:“我有钱啊爸爸。” 她实在不擅长面对这样的情景,害怕在这样的氛围下和任何家人对上视线,也没有注意到爸爸红了眼眶看着女儿的发顶:“俺妮儿一个人在外面打拼,得吃多少苦啊。” 林安咽下因为这句话而突然翻涌的情绪,想要扯一下嘴角却还是失败,只听到妈妈说:“知道孩子吃苦了,就好好干就行了。” 林爸爸把笔拿起来,在合同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字写得很大,墨水浸透了复写纸:“必须咧!还没老到不中用!” …… 最后一家人商量准备还是干粮油店,林安点了点头:“你们先准备着其他东西,货源也不用爸爸去找人,我来安排。” 她不知道这属不属于解离,只能感觉到她一边和爸妈商讨着事情,一边仿佛被割裂开想到:她之前一直在等待这对父母对她的看到,真切具体的看到;但又不知为何当爸妈真的在心疼她的这一刻,她反而不想要了。 甚至在想:不就那样吗? 为何之前那么渴望呢? 这就是朝花夕时的感受吗:带露折花,花香自然要好得多,但是我不能够。 49. 骑士病 温姐和张哥到了开州这边就去租了一辆车。张哥开车,温姐坐副驾,过来接他们。 林安拉着晴晴上车,看到也想参与的林浩:“你如果想去,可以上车。” 林浩目前已经为姐姐马首是瞻了,义无反顾回应道:“那我去!” 车子从开州城区往乡下开,路越来越窄,张哥把车速放慢,一边看导航一边避让路边晒的玉米秸。 车子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停下来。院子里晒着几串红辣椒,一个三岁左右的小男孩正蹲在地上用树枝戳蚂蚁,旁边大姑在小马扎上剥玉米。看到他们一行人,剥玉米的手停了一下。 “安安啊,啥时候回来的啊?浩浩也来了,赶紧坐。轩轩,过来这是你安安姑姑,喊姑姑。” 林安让他们先坐,自己蹲下来和小轩轩打招呼。 小男孩躲在奶奶腿后面,露出半张脸,手里的树枝还攥得紧紧的。林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放在他手心,他犹豫了一下,接过去飞快地剥开塞进嘴里,然后被大姑推着后背含含糊糊喊了声“姑姑”。 晴晴自觉去照顾轩轩,大姑看了两眼,然后去倒水:“安安咋回来啦?” “回来看看我爸妈,芊芊不是去我那边工作了吗,我想着把晴晴也带过去。” “那中!跟着你都放心,这群小孩就数你小时候聪明,你妹妹小时候就笨,你愿意带她都中。” “我想让她去上学。” 大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没看晴晴,也没看林安,扭头看着自己刚刚剥的玉米说:“她学不进去。初中都没念完,去职高也是浪费钱。” 林安看了一眼一直竖着耳朵听的晴晴,没有继续话题,而是问:“鹏程哥呢?”李鹏程就是大姑的儿子,林安的大表哥。 “他下地去了,晴晴你赶紧去把你哥哥喊来,带着轩轩一块。” 林安让林浩也跟着:“你去抱着轩轩,晴晴还小。” == 林安又问了几句李鹏程的事情,那边小夫妻两个人就前后脚回来了。 正准备打招呼,就看到大块头的张哥杵在一边,两个人搞不清楚状况,李鹏程就给张哥递烟,张哥拒绝:“不抽,谢谢。” 李鹏程把烟收了回来,看着烟似乎想到了什么,把自己手里准备抽的也收起来了。 这才看向林安:“安安咋回来了?” “回家看看。”林安对着旁边伸手,温姐马上递过来一份文件,林安低头看了一眼,抬头问:“我想带晴晴去杭城上学,她现在还小,你怎么想的,鹏程哥?” 李鹏程:“她学不进去,之前也让她去上,她老玩,跟那些小妮儿天天玩,不学好。” “但她还小呢。不上学她能干啥呢?” 李鹏程不说话了,这个答案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了:可以打工,打工还能每个月给家里拿500呢。但有些事做得出来,说不出口。 在屋里睡大觉的大姑父不知道啥时候醒了,貌似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推开门就说:“她还想上学?啥也学不会!” 说完一抬头遇到了一堵墙,眼神移过去,就看到张哥皱着眉居高临下看着他,说话的语气顿时弱了下来,看向林安:“安安来了啊,这是谁啊?” 林安根本没理会他,继续看着李鹏程说:“如果我想让她去上学,然后你们还要给她出生活费呢?” 李鹏程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姑父没忍住:“那、那哪有钱啊。家里哪还有闲钱供她上学,轩轩明年就该上幼儿园了,处处都得花钱。” 大姑听到大姑父的话,尤其是说到宝贝大孙子,正准备说话的她也闭口不言了。 林安依旧看着李鹏程,他的妻子刘文静在旁边看着自己的儿子,又看了眼丈夫,最后视线落在了躲在一角不说话没动静的晴晴身上。 李鹏程谁也没看,他只觉得这个表妹没事找事:“家里没钱支持她去那么好的地方上学,有钱谁不想让她读书?她自己读不下去,自己想去打工的。我不也是初中没上完就不上了。” 林安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鹏程哥看看这个。”“这是什么?” “劳动合同。”“给谁的?”“给你的。” 林安买了个大仓库,豫省本来就是粮食大省,她和本地的一个收购商达成合作,她以半价把仓库租给这个收购商,收购商要长期给她爸妈的店里供货,同时给她一个运输工人的名额。 李鹏程翻了两页,密密麻麻的条款看得他脑子发晕,干脆合上,抬头看林安:“给我的?我能干啥?开车?我没开过大车,愿意要我?” “会有人带你一段时间的,直到你考证。实习期三个月,期间工资五千,转正之后有八千。” 林安把合同翻开,指着薪资那一栏给他看,旁边听到这个的刘文静凑过来瞄了一眼合同上的薪资,胳膊杵了丈夫一下,示意他赶紧回神。 站在门框边上的大姑父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凑过来了,指着他认识的几个数字:“中!安安,这个中!可以啊,发达了还不忘恁哥哥,鹏程小时候天天带着你玩,你知不知道?” “鹏程哥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他之前出去打工,一个月也就三四千。 林安又接过来一份张哥递过来的文件,拿在手里:“这里还有一份给文静嫂子的。” “啊?”刘文静听到自己的名字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她的脑海还停在替丈夫开心的兴奋感上。“我能干啥啊?”除了几年前那次过年,她和林安第一次见面打了声招呼,这句话竟然是她们第二次对话。 林安:“嫂子高中毕业对不对?”“啊,是。” “我们公司在招聘房源管家,实习期两个月,转正之后工资七千起步,平时并不辛苦,初期我也安排了人带你,嫂子要试试吗?” 这下大姑反倒开口了:“那不是也得去杭城哦?” 原本还在犹豫的刘文静听到这话,反倒下定了决心:“我去!我去!安安,你给嫂子说说,需要我做啥?” 林安这才伸手把文件递了过去,刘文静和林安同一年出生的,原本仓库那边需要一个分拣员,负责把收上来的粮食分类、称重、记录入库。 温姐把这个工作准备交给刘文静,但林安否决了,她表哥一个初中没毕业的男人可以获得一份八千的工作,而他的妻子,高中毕业的女人却只能在同一个地方干三千五的活? 无论这其中的缘由有多少,林安都觉得不够公平。 “嫂 子看看,如果觉得合适,这次就和晴晴一起去就行。” 大姑父还想说晴晴上学的事情,刘文静一锤定音:“行啊。晴晴去上学,我和她哥都支持,生活费是吧,我和她哥出了。” 林安看着她弯了眉眼:“好。” 她不再看李鹏程,而是把视线放在刘文静的身上:“晴晴是个孩子,所以生活费还是需要家里提供的,你们每个月给晴晴一千,姑姑和姑父给晴晴五百,或者不用给,把晴晴这一年来每个月交给家里的五百还给她就行,哪里有让未成年的孩子养家的道理呢?” 刘文静攥着合同也看着林安:“是!是这个理,肯定得还,他们不还我压着她哥也得给妹妹这个钱。” “好嫂子,我们后天一早回去,到时候我们来接你?” “不用,让鹏程送我过去就行。” “行。”林安站起来,把那份签好的合同递给温姐收好,拍了拍衣角上沾的玉米须:“那我们就先离开了,还有点事。” 刘文静一直送到院门口。 大姑跟在后面,嘴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一句“那晴晴到了那边听话啊。”晴晴‘嗯’了一声,正准备上车的林安扭头:“嫂子,那个工作真的不是很辛苦,到时候你如果安顿下来,想孩子了,可以接过去呆几天。” 刘文静笑着点头:“那感情好!谢谢安安。” “不用谢,晴晴我先带走了,我们后天见!” 车子启动,坐在最后面的林浩伸过来身子,在林安面前竖了个大拇指:“姐!!你是这个!” 林安抬眉看了他一眼,让他坐好,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被冬季染成灰褐色的麦田不断略过。田野上的夕阳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深浅不一的橙红。 她突然想到,这些长辈中,似乎除了妈妈,没有一个人注意或者说是特意提起她染了一头金发。 == 思绪飘飞中,他们直接回了开州。 路过老家的村庄没有回去,不过反倒是老家的奶奶第二天坐着小姑姑的车来了开州,一进门抓着林安的手就说:“安安,你是不是怨我给你发的那些消息啦,那不是为你好哦,你也不回消息。” 奶奶粗糙的指节硌在她手背上,像一片被晒干的树皮。 林安低着头看着,轻轻抚摸着,却突然开口问:“奶奶觉得我自私的话,我想问问,我结婚能给奶奶带来什么好处?” “啥?” “奶奶之前不是说我不结婚是自私吗?我想问结婚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 “俺能有啥好处,好处不都是你咧?” “好处都是我的,我不要的话,为什么说我自私?” 奶奶缩回了手,不知道说什么,她长得矮小,因为年迈已经比林安矮很多了,林安偶尔觉得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把老太太抱起来,她有时候看着她觉得她可怜,觉得她好无助,但很可惜,此刻天平的另一端蜷缩着的是那个哭泣的小女孩。 她是那个小女孩太过害怕而长出来的骑士,她对所有人的骑士病都源自于这里。 这是她走到这一步的使命来源!她永不背叛! 所以她说:“你们聊吧,我去处理事情了。” 50. 晴晴 回城的交通工具是高铁,七个小时的车程让人身心俱疲,温姐和张哥带着嫂子去办理入职,孟芊和晴晴好久不见的两个小姐妹拥抱过后,一起坐地铁走了,林安这才正式打量来接她,却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程野。 他染了头发。 “学人精是吧?”她打趣道。 程野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剪短了一些,染成了极深的蓝色。仿佛深海,在阴影里几乎看不出来,只有阳光照上去的时候才会泛出一层冷调的微光。 “没有学你。”他把她的行李箱接过来,耳尖又开始泛红:“本来是打算染金色的。”他眼神示意林安的头发:“理发师说我适合这个颜色。” 林安伸手拨了一下他额前的头发,深蓝色的发丝在她指缝间滑过,衬得她指尖越发的白嫩。“确实适合,帅了我一大跳!”然后就被程野伸手抓住了,林安被他牵着往车子那边走去,只能看到他充血的耳尖在深蓝色的头发间隙,十分明显。 任由他拉着往前走,她在身后盯着他们牵手的地方,活动了一下手腕,程野还以为她想要收回去,竟然抓得更紧了些,林安掰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插进去,十指交握,抬头和他对视:“走吧。” “嗯。”说话的语调奇异地上扬了些。 == 车子驶出高铁站的时候,程野的耳尖还没褪色。林安靠在副驾上,一直在回复小姐妹的消息,还约了等着明天一起去那边吃火锅,到时候再喊上苏苏。 她噼里啪啦打字,叽里咕噜说语音,一直偷偷关注的程野打着方向盘拐弯,忍不住询问:“明天我可以去吗?” 被无情拒绝:“不可以,女孩子的聚会。” “哦。” 林安发完最后一条语音,把手机扣在腿上,侧头看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有点粘人呢:“干嘛这个语气,感觉好凶!” “没有凶!” “就有!” “没有!”程野坚持,然后突然转移话题:“我找了个睡前故事。” 林安笑容变大,盯着他看,但又担心看得太久这人不自在,毕竟还在开车,就开口说道:“那我要听《小王子》。” 看到他努力绷着脸点头说好,这才放过他:“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之前的氛围越来越奇怪,在这个封闭的小空间,让人觉得空气有些稀薄,但同时被什么缠绵的东西环绕着。 这让两个人回到家的时候耳尖还红红的。 把东西放在岛台上,程野去做饭,林安在客厅地板上和顺顺滚成一团,和她语言不通哼哼哼交流了一会,又伸手去够沙发上趴着的小象,耳边传来厨房里动静,和窗外滨江远远的江风声混在一起,让她觉得整个人从里到外被轻轻裹了一层温暖的毛毯。 == 吃饱喝足,林安抛下独自健身的程野,先去洗澡,她躺在浴缸里,金色的发尾湿漉漉地贴在颈侧。 混进来的猫猫狗狗,一只偷偷摸摸打量满缸的泡泡。一只直接用鼻子去拱,拱破一个就打一个喷嚏,打完喷嚏又去拱下一个。 “傻狗。”正在捏脸的林安笑着戳了一下它的额头,然后继续自己的变美大业:她的嘴巴一直是她五官最漂亮的一个部分:圆钝又亲和力,嘴角上扬特别甜美,不过染了金发之后,偶尔有点太甜了,林安调整了半天,最后发现很多地方基本不需要调整,只需要嘴角的仰角收一小丢丢。 基本没什么变化,但看起来不笑的时候有点冷萌,笑起来又完全不受影响。 等到洗完她起身准备喊人,就看到某人自己就进来了,似乎在外面次卫洗过澡了,穿着和她一样的浴袍,自然走到旁边的梳妆台前开始给人吹头发。 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嗡嗡响着,也不知道是因为体温还是指腹的触感,手指在她发间穿梭的存在感很强,同时动作轻柔,没有丝毫不适。 头发吹到七八分干的时候,男生关了吹风机,拿起梳妆台上的护发精油倒在手心,搓热之后从她的发尾往上轻轻揉开,避开发根,每一缕都照顾到了,动作轻柔又仔细。 林安不知不觉间停下了刷手机,看着他一丝不苟做完这一切,把所有东西放回原位,慢慢走过来,也不看她,然后弯腰凑近,相同的沐浴露在不同的人身上撒发着各自的气味。 弯腰抱起。 被公主抱的林安一直盯着他,还特意感受了一下男人手臂的力量,可能是因为体型差的缘故,她整个人被他的手臂牢牢托着,又被轻轻放在了床上。 林安圈着他脖子的手没有松开,相反还使了力气把人拽了下来,脑门贴着脑门,呼吸交融,她能从他眼睛里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确实很漂亮; 他眼睛好像真的有点泛蓝,想到这个她眼神又移到他的头发上面,也是深蓝色。 然后眼神从头发到额头,到鼻梁,到嘴巴。 随即她的心神又被程野额头上的一滴汗吸引,看着他缓缓滑下,直到男生不自觉咽口水才落下。 林安伸手把他的眼镜拿了下来,心想不戴眼镜的程野才是真帅,正准备好好欣赏,突然感觉嘴巴一软,接触到了另一个嘴唇,很软,好热。 程野的呼吸好重啊,林安一边看着他颤动的睫毛,一边心想。 她一直环着他脖子的手臂微微收紧,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似乎被这个动作鼓励到,这个吻变得更加急切,捧着她的手在发抖,又重又急的心跳隔着紧贴的胸膛,整个人压了下来。 她被人圈在怀里,被裹住,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承受着这狂风暴雨。 刚刚就被驱逐的两小只在卧室门口‘哒哒’敲门,此刻里面的两个人都没有任何心神去理会,林安只觉得胸腔里的空气越来越少,她不由伸手退拒压在她身上宽厚的肩膀,重新获得呼吸权,她大口呼吸,男人急切的吻却没停下,沿着脸颊亲吻她的鼻尖,眉心,额头,又顺着往下到了脖.子、锁.骨…… “程、程野…”她推开她的手心被大手攥住,重重舔了两下又被咬了一口,心生不满,正准备直接给他来一巴掌,然后手就被抓着摸上了腹.肌,没忍住摸了两把。 窗外滨江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江对岸的灯光在薄雾中泛着柔和的光晕。顺顺在客厅门口又探了一次头,用嘴巴拱着还想进卧室的小象离开,被小象哈气,然后两小只各自趴在沙发一角,不知过了多久,又贴在一起睡觉。 当然,没有读上《小王子》。 不过林安还是‘心满意足的’‘大方的’没有计较此事。 == 第二天一早。 虽然昨晚很是不错,但还是被拒绝:“不可以一起去,你乖乖去上班。” 就看到林安坐在驾驶座,顺顺坐在副驾驶,咧着嘴巴对着在外面黏黏糊糊的程野笑,然后一屁股把旁边的小象给拱开,装作没发现的样子还在给程野摆手。 程野站在车窗外,手还撑在车顶上,闻言还不肯离开,只是低头看着林安。 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头发还是那个深蓝色, 在晨光下泛着冷调的光泽。 他弯腰把手臂搭在车窗边沿,看着林安的眼睛,声音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晚上想吃什么。” “不确定呢。”林安把墨镜推到鼻梁上,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精致的下巴和微微上扬的嘴角。 顺顺从副驾上探过头来,伸手的时候程野还以为要和他握手,正准备接着她的爪子,没想到却被着急去玩的顺顺推开。 程野要被气笑了,他暂时不和‘不孝女’一般见识,目光依旧停在林安脸上。 “那几点回来。” “女孩子聚会哪有准时的。”林安发动引擎,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示意他往后站。程野没动,低头看着她。林安叹了口气,把墨镜往下拉了一点,露出那双漂亮的眼睛:“不会太晚的,实在不行你下班去找我。” 这下程野才肯把手从车窗上移开,退后一步,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姿笔直:“好,那我去找你。” == 林安和他们约好今天在晴晴和孟芊的二居室里吃火锅,食材什么的都是温姐准备好直接找人送过去的,林安到的时候,苏苏已经盘腿坐在客厅地台上调麻酱了。 她左手搅碗,右手还不忘刷视频,嘴里还叼着一根筷子,看到她过来,立马从蹦起来,冲过来,一把抱住了、顺顺,嘴里也叽里呱啦的:“好漂亮帅气的狗狗呀,好可爱,好威风哦……” 林安笑着摇头,把小象也带了进来,让他去认识新的朋友‘布丁’。 == 火锅咕嘟咕嘟地滚开,热气把整个客厅蒸得暖烘烘的。 四个女孩围坐在客厅那张可移动的长桌旁,林安询问晴晴:“嫂子不过来吗?” 晴晴:“不来,她说她先安顿一下。” 孟芊也说道:“我们原本想让嫂子去住隔壁的。”当初林安设计的这三套,还有一套45平左右的一居室。“嫂子说太贵了,她要去和别人合租,好像才八百。” 林安点头:“嫂子是大人了,尊重嫂子的想法。”她又看向苏苏:“最近你俩培训怎么样?” 苏苏把筷子从嘴里拿出来,往碗里夹了片毛肚,一边嚼一边说:“那当然是相当顺利!我俩又刻苦,又努力,又勤奋,又能干。” 孟芊皱眉瞅她,不自觉反驳:“这几个都是同义词!” “那咋了,总之很优秀!” “也就是没被刷下来罢了!” “那就是优秀!” “……” 这叽叽喳喳的样子,看起来两个人在她回老家的这段时间,相处得很不错。 她又看向晴晴:“晴晴,目前你的入学有两个选择,第一是现在就入学,你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入学校;第二是你等到九月份开学,以新生的身份去报道。 我建议是再等等,正好这段时间,你在学习室补一补初中的知识,能补多少补多少,每天就和你两个姐姐一起过去,她们去监督学习,你去学习,结束后一起回来,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你觉得怎么样?” “我听你的,姐姐,正好练一练我的普通话。还怕人家到时候笑话。” “好啊,过两天咱们一起去购物,给你买点东西,允许你好好打扮,每天漂漂亮亮的,学习也会更有精神的。” “嗯,中。” 说起打扮自己,话题逐渐跑到苏苏分享自己上次学的妆容,问林安啥时候再去,给晴晴妹妹好好安排一下。 “择日不如撞日,一会吃完咱们就去!”“好耶!” 51. 埋熊 美容馆内。 林安贴着面膜躺着听歌,左边是剪了个齐刘海,正在做无辜感妆容的苏苏;再往左是画好大眼纯欲甜妹妆后,正在被造型师扎丸子头的孟芊;右边是正在深层护肤的晴晴。 美容师在旁边轻声询问晴晴是不是在高原地区呆过,晴晴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没有。” 见美容师还想说什么,林安在旁边说道:“我面膜应该好了,你跟我去洗一下吧。” 美容师跟在林安身后走到洗漱台边,打开水龙头调试水温。林安洗脸的时候也没看着她,小声说:“晴晴的情况比较特殊,大概是从小就风吹日晒没被照顾过,我印象中她很小就这样了。” 美容师的手在水龙头下停了一下,说话的声音也更加温和一些:“难怪,她的皮肤屏障受损程度比很多高原客户还严重,毛细血管扩张也很明显,应该是长期紫外线暴露和缺水导致的。” 林安洗完脸,一边擦脸,一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她能恢复吗?需要多久?” “一般的高原红恢复周期大概三到六个月,这个估计要久一些,但三四个月时间也能看到效果:毕竟皮肤屏障更新需要时间,防晒和护肤的流程需要坚持执行,先慢慢从‘炎症性红’消退为‘健康皮肤’,这个过程会留下一点点浅色痕迹。不过小女孩的皮肤修复力强,有很好的恢复基础。” “那给她配一套合适的护肤品吧,”林安说,“清洁、修复、防晒,每个步骤都教她一遍。她以前没用过这些,可能一会儿需要你讲得细一点。” 美容师点了点头,说她来安排。 林安洗完面膜,重新在晴晴旁边坐下。 美容师正在教晴晴如何用指腹轻柔地涂面霜,晴晴学得很认真,手指在脸上慢慢画圈,动作小心翼翼。 等到孟芊和苏苏臭美拍照的时候,晴晴也差不多好了,眼神亮晶晶的在给两个姐姐拍照,虽然自己没有化漂亮的妆,但一想到刚刚美容师姐姐给她说的安排,还有她包里放着的那些护肤品,心也在不自觉地雀跃。 苏苏看着手机里的照片,摸着自己的刘海:“天呐,我这么嫩,万一到时候孩子们以为我是学姐怎么办?” 孟芊不太优雅翻了个白眼,每次遇到苏苏,都会不自觉引起她的毒舌属性:“把心放回肚脐眼,嫩和装嫩是两回事!” 林安等她们拍的差不多了,从美容椅上坐起来,拍了拍手说收拾一下准备走,苏苏也拉着孟芊的胳膊:“走走,下楼去保时捷上拍!美女配豪车,等着我还要发短视频平台!记得给我点赞。” 外面的帕拉梅拉在傍晚的阳光下泛着冰莓粉色的光泽。 车子的不远处蹲着小象和顺顺,他们在之前被召唤来的张行简带着出去玩了一圈,也已经回来了。 看到她们从旋转门里走出来,小狗尾巴立刻在座椅上扫成了一团灰白色的旋风。 吵吵闹闹的女孩子在遇到高大帅气的男生,立马文静了下来,等到张行简和林安道别,才迫不及待招了招手。 等到人走远了,苏苏立马蹲下,和顺顺开始拍合照:“安安,快把车打开,我要坐在驾驶,顺顺和孟芊轮流坐我的副驾!” 晴晴笑着去给她开车门,苏苏凹着造型拍了几张后问晴晴:“妹妹也来呗?” “不,我不拍,我想等我的脸好一点,今天你们别拍我!” “明白,保证不留下你的黑历史!!”“嗯嗯。” 林安准备返回去找个地方坐着,旁边小象蹲在她脚边,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脚踝,林安一边躲,一边给程野发消息: “我们快回去了,不用来了,你过来车还坐不下呢。” “更不要开车,开车过来的话,也是你自己开回去、”想了想,又发:“那你把顺顺和小象带走也行。” 看不到程野那边回了什么,林安被逗笑了,正好几个小美女也都暂时结束了出片。 林安关上手机,闻言过去,坐上驾驶座,启动车子,同时给她们说一会儿的安排:“你们一会去逛街吃饭,我给你们送过去。然后我就回去了,我今晚还约了舞蹈课。” 说起这个,坐在后排正在和顺顺培养感情的苏苏立马冲到座位中央,探出头:“我也想学,下次有机会,我想蹭课。” “好呀,等你们正式工作后,找个休息时间。” 晴晴在旁边开口:“我也能去?” 苏苏抢答道:“当然了,咱们一起。” “到时候我提前喊你们。”林安说。 == 林安把她们送到了距离住的地方不远的商场门口,然后带着猫猫狗狗回家,六六老师的课约的是晚上六点,到家也才五点钟,推开家门看到正坐在吧台上噼里啪啦扣键盘的男人,还以为自己走错家门了。 顺顺和小象出去一圈已经累了,凑过去和程野打了声招呼就准备找个地方瘫着。 林安也有此意。 看着递到眼前的柠檬水,她接过来抿了一口:“程老师,怎么没回家啊?” 程野站在旁边还等着她喝完接过水杯,闻言飞快和她对视一下,又看向旁边:“没下班。” “哦?”林安端着水杯走到沙发前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等到人过来挨着自己坐下,挑眉看他:“没下班怎么没在公司啊?” 程野面朝前,余光看她,抿唇的时候舌头不自觉抵住腮帮子内侧:“因为在家照顾老板。” 闻言林安张大了嘴巴:程野进化到2.0版本了? 这个弟弟最近是不是胆子大了点,还是说其实她一直不了解真正的他? 她惊讶的样子似乎愉悦到了程野,他暗戳戳移了一下身体,两个人挨得更近,低了一下头小小积攒了下勇气,抬头后扭头看向林安:“不知道老板满意吗?” 她伸手指着程野,不知道说什么,伸出去的手还被人抓住,宽阔的上半身朝她倾斜,下意识用另外一只手退拒:“哎——” 幸好此时手机来了一条消息提示音,解救了她,林安连忙把手指抽回来,双手把人推开。 是陆洲的消息,让她 别忘了下周天要去看他排球赛的。 林安回复说知道了,票他可以寄给她。发完顺势站了起来,去换舞蹈课的衣服。 没有管身后一直注视的目光。 == 等到舞蹈课结束,林安后背的舞蹈服被汗浸湿了一大片,头发从马尾里散出来几缕贴在颈侧。六六老师帮她压完最后一组拉伸,也准备离开。 林安送人的时候,想起上次问六六老师推荐其他运动,当时给她推荐了游泳。还推荐了一个体育馆。 她喊住六六,问她那边好不好停车,她自己准备下周就去找个教练学游泳。 六六:“很好停车,有停车场,就在这里宝宝。”一边说一边在手机上给她演示过去的路径。 就在这时刚刚一直在另外一边锻炼的程野居然挂着毛巾出来了。 “我会游泳,我教你。”听到声音,林安才察觉到身后的人,扭头就看到白色单衣被汗水浸湿,竟然能透过看到隐隐约约的肌肉,让她顿时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等到‘痴汉’林安反应过来后,问:“你说什么?” 程野重复了一遍。 六六老师在身后小小声说了一句:“游泳馆好像不给个人教学的。”然后对上一帅一美两张漂亮脸蛋,六六老师脸红红的,更小小声说:“我先走了哈,微信聊。” “好。”林安下意识回了一句。 目光又被那件被汗水浸透的白色单衣吸引。 脑海里自动出现了一个正在做卧推的男人,汗水随着胸肌、腹肌流了下来,衣服前襟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雕刻的肌肉轮廓若隐若现。 面前的x肌越来越近,直到贴到了她的脸上,埋熊后林安才意识到刚刚程野就这样环抱着她,关上了自己身后的门。 “怎么不去洗澡!不知道汗津津的,要先洗澡吗?”林安直接发动技能:倒打一耙。 “现在就去洗,安安一起吗?” “额,”林安:“我去洗,你不准洗了,你煮好饭再去!” 林安从他胳膊下钻了过去,头也不回往卧室走,身后的人突然问:“那我们下周去,我先买个泳裤。” 哎呀呀!“知道啦!” == 热水从头顶浇下,林安恶狠狠咬了一口牙,越想越觉得自己刚刚好像输掉了,不对,从今天回到家,就一直在输! 控制自己不去闪回刚刚的场景。 冲完澡林安换了身干净的T恤和运动短裤,光着脚走到客厅。 饭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餐,穿着白色浴袍的男人背对着自己正在摆盘,听到动静转身,大步走过来,弯腰一手把人抱起:“怎么不穿鞋。先吹头发。” 林安坐在男人臂弯上,一只手抱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从浴袍领口伸了进去。 窗外滨江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江对岸的灯光在薄雾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就在林安感叹今天浴袍的带子意外系得比较松的时候,被吃豆腐的男生步伐没有停顿,抱着人大步走向了卧室。 52. 游泳 这天过后,林安让程野休息的时候来找她,上班的时候在公司比较累就回家好好休息。 她说这话的时候,程野攥着她的手,不停的低头亲吻手指。 林安的指腹一次次感受柔软的嘴唇,还是没有丧失理智:“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 说起公司。 目前资产方面,林安目前所有的房产和商业资产产权都在总公司名下,再委托给子公司运营的。 就是说总公司负责整体的法务和财务。 两个子公司中,心居设计除了设计图纸和租赁,也承接对外的设计方案,上次会议记录,林安瞅了两眼,心居设计目前正在准备设计出版专属杂志。 而心居科技,也接了外部的一些委托,最近在尝试把内部已经跑通的租赁管理系统产品化,做成SaaS工具卖给其他中小房东或公寓运营商。 所以程野这段时间并不可以放松休假。 正巧,林安也准备在这段时间设计一下余杭区的自建房锚点,然后挂在公司卖出去。 然后就可以开启余杭区的租房管理系统,给心居租赁业务扩大一下版图。 余杭区的解锁,自建房的面积将会扩大到了300平;同时租房业务面积扩大到了200平,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租房开启了一个新的选项:民宿。 林安犹豫了半晌,她对余杭没有什么了解,拿不准要不要开始设计。 最终还是选择了先设计自己熟悉的出租房,这个过程中,或许是因为‘民宿’这个选项一直梗在她的脑海里,导致她的思路不是很顺畅。 林安起身拿起包,准备到公司去。 == 一路顺畅。 从车库直达四楼的办公室,温姐已经在旁边的桌子上开始整理资料了,见到她进来,朝她微微点头,后又将整理好的那套余杭区的挂牌流程递给她:“这套房子的位置不错,周边配套成熟,房型在那边属于稀缺房源,预计出手周期不会太长。” 林安点了点头,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她之前那三套房子卖出去到手后,和积攒的房租一共一千万左右作为公司的启动资金,都在公司账上,包括37号大厦最近两个月一千多万的租金也都被她投入这个新成立的公司。 所以她现在也确实需要新的流动资金。 温姐紧接着递给她一个文件夹:“这个是上次您提出要的60平左右小房型的设计方案,经过匿名投票选出来的十套设计图。” 林安接过来,靠在椅背上,一页一页翻过去,这正是她过来的目的。 不同风格都有各自吸引她的地方,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翻到第七套的时候,设计整理不错,虽没有特别出彩,但也在合格范围。让林安停下的是这个设计师在设计的时候把窗外的景色也放进去设计了。 大概不算特别专业?毕竟设计师是控制不了外部的环境的。 但说不定未来设计的方案就在这里呢:毕竟窗外的景色也是房子价值的一部分。 林安停下摇摆的老板椅,抬头看温姐:“这套是谁做的?” 温姐看了一眼编号:“一个新来的初级设计师,刚入职没多久,之前在另一家公司做样板间设计。” 闻言林安点了点头:“年龄不大吧?”感觉像是爱做梦的年纪,会把自己的所有梦幻想法都在自己的作品里展现出来。 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后,林安在这一套页脚做了个标记,继续往下翻。 等到翻完所有的设计图,林安打开做自己的工作电脑,把《心居》链接上去,打开。 有想法了,准备在余杭区先设计一套复式。 == 很快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推开门的是杨岚:“安安,该去吃饭了。” 林安从屏幕前抬起头,揉了揉脖子,说了声好,合上电脑问温姐要不要一起,温姐摇头:“我晚一点。” “那我们先上去了。”她拿起手机跟着杨岚往五楼走。 电梯里杨岚问她刚才在看什么,她说:“余杭区的租房设计。我看了整理的那份六十平小户型的设计稿,有个新来的设计师在方案里把窗外的景色也画进去了。” 杨岚笑了一下:“听起来像是个有野心的年轻人。” 林安点了点头说:“这一期这十套我全要了,另外下一期的主题可以试一下复式。” 听到她的想法的杨岚点头记下。 两个人到五楼,小饭堂已经有不少人了,虽然大家不太认识林安,但还是有人认识杨岚的,路过都给她们让路喊杨总。 对此林安打趣:“杨总坐那里吃啊,下次需不需要我给杨总带饭到楼下。” 杨岚笑着摇了摇头:“走吧。” 她们最终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多久身边突然来了两个人,林安扭头看到是程野,还有一脸一言难尽的那个橙发小卷毛。 小卷毛端着一盘堆得冒尖的卤肉饭站在林安对面,也就是杨岚姐旁边,对上林安的眼神又移开抬头望天,一副“算了毁灭吧!”的神情。 杨岚放下筷子,问他怎么了。小卷毛社交微笑:“杨总,我可以坐您旁边吃饭吗?” 他是三楼心居科技子公司的总裁,看样子和程野关系不错,说完正准备向程野寻求支持和认可,就看到对面的这人已经在林安身边坐下了,还将一杯热豆浆放在人手边,还在凑近低声询问:“怎么过来了,累不累?下午还有没有工作安排?” 小卷毛余光看到杨总,又连忙给了个社交假笑。 杨岚让他随便坐。 他名字叫江季辰,在之前公司也好,还是现在心居也好,和程野被称为‘双子星’的存在,技术部的人都喊他‘辰哥’,背后喊他‘火龙果’,自从程野也染了个头发,都在传程大天才被他带坏了。 导致整个公司现在都说三楼是非主流聚集地。 气得他当时还在公司发了一封内部邮件:染头发是个人行为,和公司文化没有任何关系。 江季辰觉得自己很冤,后来他安慰自己:天才的审美总是不被庸人理解。 他低头扒了两口卤肉饭,整个饭桌上,林安和杨岚一直在聊天,他观察程野,看到平常在他面前横的不行,天下第一有原则的程某人,现在一副正在‘卖乖当狗’的模样。 试图用咀嚼来掩盖内心的错愕:难道这就是傍上富婆的原因,算了,他可做不来!程野啊程野,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 耳边又传来他从来没听过的语气: “下午你要走的时候喊我好不好?” “和你一起回去,我今天没开车过来。” 江季辰:“咳咳咳!”不小心被卤肉呛到,端起汤碗猛灌了两口,对上杨岚似笑非笑的目光,他连忙转移话题:“那个那个,听说下午三点,小饭堂限量供应芒果布丁!两位大老板要不要尝一尝,我和程野到时候给你们抢到送过去。” 杨岚挑眉回答:“那就谢谢江总和程总了。” 窗外梧桐树的新叶在风 里轻轻晃着,江辰低头扒完最后几口卤肉饭,决定以后中午少来五楼吃饭,容易噎着。 == 下午三点,林安办公室的门准时被敲响,程野带着两份芒果布丁过来,林安收拾了一下桌面:“带回去吃。” 心居内部是没有打卡系统的,每个人只要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可以,不存在迟到和早退的情况。 他们今天约了五点的游泳课,第一次课,可不能迟到。 两个人从四楼坐电梯到一楼,正好碰到江季辰也在等电梯,手里还拎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看到他俩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林安正靠在电梯后壁上,看到他这样,朝他微微点头,程野则是目不斜视地站在她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袋。眼神更是一个没分给他。 江季辰做了个深呼吸:“林总是要去车库吧,我要上去,我等下一班,下一班好了。”说完不等林安回应就大步流星地消失在一楼咖啡厅的方向。 林安看着那个橙色卷毛的背影,疑惑道:“他怕我?” 程野:“可能是怕我。”江季辰身高比程野矮上不少,刚刚中午回到三楼,没忍住嘴欠,一直打趣他俩的关系,被程野领着后衣领收拾了一顿。 林安笑着摇头,出了电梯,程野拉开副驾车门。 今天的这个课程是两人班的私教课。 到了泳池林安裹着毛巾看着从男更衣室出来的程野,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平角鲨鱼皮泳裤,在泳裤的衬托下,肩宽腿长的比例被拉伸到了极致,鲨鱼皮的材质紧紧包裹着肌肉线条,锁骨的轮廓在泳池的冷白光下清晰得过分。 看着难受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低头帮她戴泳镜,看着他脸红到耳尖的模样。 可恨自己没学会吹口哨。 程野被她看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手把她肩上那条摇摇欲坠的毛巾往上拉了拉,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先热身。” 旁边的看戏了一会的教练彭晓梦举手:“我来教我来教!” 程野“嗯”了一声:“教练不用管我,她学,我陪读的。” “看出来了,看出来了。”彭教练努力绷住嘴角:“热身好了后,我们先下水适应一下水温。” 林安踩在池边,把脚慢慢探进水里,四月初的泳池水还有点凉,她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教练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腕:“没事的宝宝,你别怕,我跟你一起,你男朋友也在旁边,不会出事的。” “好。” 水没过腰线的时候她打了个激灵,站稳后,开始跟着教练的步伐学水中憋气。 教练的声音很温柔,也可能同为女孩子,让林安比较信任,所以她稳稳地把头低了下去,整个头部被带着凉意的水托住,眼睛透过泳镜看向清晰的水池,仿佛不一样的世界。 听从节奏呼吸,等到教练又一次说可以,她又一次的抬头。 差不多的时候,教练让她到水边,开始准备练习漂浮。 而在她旁边的水道,正在自由泳的男生恍若一条鱼,突然澎湃而至,触碰到墙壁后,从水中扬起头来,把泳镜移到头顶,露出整张棱角分明的脸。 还有那双漂亮的,此刻没有一丝遮挡的深邃的眼睛。 对上她的视线后,仿佛被召唤,从旁边水道翻涌而至,来到她身边,又伸手帮她把额头上的泳镜重新戴好,指腹轻轻擦过眉骨。 林安的视线随着一颗水珠从他深蓝色的发尾滴下来,顺着下颌线滑到锁骨窝,再沿着胸骨的浅凹一路往下,最终没入泳裤边缘若隐若现的人鱼线中。 53. 睡觉觉 林安趴在池边,仰头看着他。而程野仿佛故意的,站在旁边等着她个尽兴。 直到林安突然开口喊他:“程野。” “嗯?” “你不戴眼镜,能看清吗?” 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极轻极轻地蜷了一下:“能,我那个是平光镜。” “哦?那、”林安想不明白,但眼下不是问这个的时候:“好吧,那我先继续练了哦。” 程野没有回答,把她额前那缕被水浸湿的金发轻轻塞进泳帽,手指顺着耳廓轻轻滑下,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她的下颌线,然后,低头在她眉心上极轻极轻地落下一个吻。 轰—— 林安在水中后移了半米:“在外面呢!” 眼神看向旁边,即使在水中,也感觉自己脸有点热,连忙喊教练:“教练,我们继续!” 彭晓梦笑着过来,一边指挥,一边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宝宝,刚刚旁边好多女孩子都在看你男朋友呢。” “是吗?”林安按照她说的,屈膝垫脚,伸腿的时候把自己送出去,漂浮后又站起来:“没上手就行。女孩子看看又没关系啦。” “哈哈,造福姐妹吗?” “不是呀,女孩子的眼神一般都是带着好奇和欣赏,这有什么关系呢。”她凑近和彭晓梦说道。 “也是,不过宝宝你的身材才是真的好好看,你怎么练的?” 林安总不能说自己捏的,她看向彭教练:“教练也很漂亮啊,头小小的,好精致。” “嘿嘿!”两个人相视一笑。 泳池的水还在轻轻晃着,夕阳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把他们泡在水里的轮廓映成一片流动的金黄色。 林安听着教练的口令一下一下地练习漂浮,程野靠在旁边的泳道边上,双臂搭在池壁边缘,下巴搁在手臂上,安静地看着她。 == 一节课很快结束。 林安按照教练的安排,往池边走,边走边对程野说:“好啦,我要去洗澡啦,你洗得快的话,就等我一下下?” 程野点了点头,在身后扶着她上了梯子,才从旁边撑起身,水珠从他肩背的肌肉线条上滑落,顺着收紧的腰线没入泳裤边缘。他拿起池边躺椅上那条干毛巾,等到林安从泳池出来,直接把人包起来。然后帮她收泳镜。 凑到她耳边:“一会如果吹头发太累了,就吹个半干,车子里面不会吹风的,等回家我来给你吹。” “没事,看我一会有没有力气好了,吹头发我还是可以的。”看他还是不放心的样子,林安安抚道:“安啦。” 这才裹着毛巾和程野‘分道扬镳’,前往女更衣室。 等到林安出来,程野已经等在走廊上了,换了一件藏蓝色的卫衣,头发还没完全干,几缕深蓝色的发尾贴在颈侧,手里拎着那个运动包。他看到她出来,把手里那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温蜂蜜水递给她。 林安接过蜂蜜水,喝了一口,眼神还在看手机。 刚刚上课的时候,微信收到了周粥的消息,说她五一要订婚了。 林安手指在输入框停了一会儿,对着消息看了半晌,才打字道:“为什么这么快?” 她发动出去没两秒,周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安接通电话:“怎么回事啊宝宝,怎么这么突然?” “哎呀,我家人说早点定下比较好。” “那也有点着急了吧,才一个月的时间。” 周粥在那边停顿了片刻,才说道:“过年的时候就让结婚了,现在确定了而已。” 听她这样说,林安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的心神被电话牵扯,看到程野递过来的手,自然而然伸了过去,然后被人拉着往前走。 “那也可以再等等呀。” “我奶奶说,都把人带回去了,不结婚人家笑话!” 林安深呼吸了一口,不解气,又深呼吸了一口:“那不也是你奶奶让你带他回去的。” “哎呀,我奶奶就是这样的,在我家说一不二,她觉得谈恋爱了就应该结婚的。” 眼前的车门被打开,林安坐了进去,程野靠过来她锁安全带,林安说:“也幸好你奶奶的孙女是你,换做我,我早和她干起来了。”说话的时候没意识到自己的手在男生头发上摩挲。 她只听到周粥在那边笑了,又抛出一个炸弹:“还有,我们婚期定在十二月。” “啊?” 车子启动,林安看着窗外不断移动的建筑。 “十二月结婚?你刚才还说五一订婚,现在直接跳到十二月结婚了?”林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周粥,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怀孕了。” “没有!不是!”周粥在那边声音陡然拔高,然后低下去,带着点不好意思:“我爸也没意见,他过年的时候在我家和我弟弟妹妹相处也挺好的。我奶奶说五月订婚腊月结婚刚好,其实想凑十一或者是元旦的,不过我们定下来太晚了,这些时间那些婚庆公司都被排满了。” “什么都是你奶奶说。你自己想不想结?”林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体育馆的灯光在夜色中一盏一盏亮起来。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程野把空调调低了一点。 “我想啊。”周粥在电话那头停了很久,久到林安以为信号断了,才听到她说:“反正我已经认定他了,早结婚晚结婚不都一样吗?” 林安闭上眼睛,额头靠在椅背上,怔怔看着窗外,思绪乱飞:“那也可以慢慢来,结婚感觉需要很多很多事情,来得及吗?” “我奶奶说明年是寡妇年,不适合结婚,只能在今年结了。” “那也可以后年。”林安下意识反驳。 “都一样,反正都定下来了。五一你要不要来啊?我刚刚给田柠打电话了,她五一可以过来。小房子也会过来。” 这都是她们高中时期的一起玩的姐妹。 田柠也是她们的高中同学,当时和林安算是孟不离焦焦不离孟,还是个大学霸,高开后去了北大然后在新加坡留学后就前往马来西亚工作了。也渐渐淡出了她们小团体。 小房子叫做方琪玥,在高中时和周粥关系最好,不过也因为大学去了北方联系变少。 他们四人小团体,反倒是都来了南方的林安和周粥关系越来越紧密。 车窗玻璃被四月的夜风吹得微凉,贴着她的皮肤,让她回想起高中很多事情。 周粥在她心目中一直是个喜欢梦幻童话的小女孩,她们是彼此少女时代的见证者。她一直以为周粥会好好选择自己的白马王子。 但也或者在她心目中远哥就是那个白马王子呢。 “好啊 ,我也过去,而且我最近染了头发。希望到时候不会惊讶到你。” “真的?什么颜色啊?肯定超级好看,你现在越来越漂亮了宝宝!你到时候一定要来!伴娘我也想让你来,田柠和小房子她们估计到时候都没假期!”周粥语气又回到了以前那种叽叽喳喳的样子。 “金色的哦,伴娘我也不能确定,我现在不但在上班,还开了个学习室,到时候我再给你确定宝宝。” “好吧!” …… 等到电话打完,车子也早已驶入地下车库。 林安看着手机半晌没有说话。 程野就在旁边对着手机处理事情,等到她反应过来要下车,才拿着东西跟随她一起。 林安抱着小狗坐在沙发上,看着程野收拾东西的样子发呆,等到人运动包里该拿出来的拿出来,该放到洗衣机的放到洗衣机,又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她突然开口:“程野。” “嗯?” “我们住一起吧,我再买一套房子,我们住一起。” “啊?”程野倒不是觉得这个话题他不喜欢,而是他刚还以为她在不高兴:因为朋友的事情苦恼,而他正在想方设法让她开心一些,实在没想到她的思路这么跳脱。 林安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顺顺的耳后根打圈:“等我参加完我朋友的订婚宴,然后再找个保姆,你别天天给我收拾了,多累啊。” 程野在她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来。伸手把顺顺从她怀里轻轻抱过来放在地上,然后握住她那只刚被顺顺舔过的手,抽了张纸巾,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 说话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耳尖又开始泛红:“你想好了吗?” 林安看着他,男人仰头看她的角度和当初在电梯间里坐在换鞋凳上仰头看她时一模一样,她下意识说:“没想好。” 程野低头笑了一声,不知道是否在怪自己多此一问:“我没有太多东西,搬过来很方便,这里就很好。也不用请保姆,我喜欢收拾。” 林安顺着他的话回道:“那不行,我值得更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亮的,漂亮极了,程野最爱这个样子的她,他往前半步蹲在她面前,伸手郑重地又轻轻的环着她的身躯,没有触碰太多肌肤,但却牢牢的像是想要禁锢,仰头看她,眼神带着迷恋:“对,你值得最好的。” 林安伸出手指抬着他的下巴,低头轻啄了一下:“啵” “你有小雨伞吗?我今天想干点成年人喜欢的事情,你要一起吗?” 程野的睫毛在她指尖下方极轻极轻地颤了一下,维持着仰头看她的姿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有。” 林安的指尖感受到他说话时喉结的震动,微微挑眉:“什么时候准备的?” 程野把她那只还捏着他下巴的手轻轻握在掌心里,指腹摩挲过她的指节:“你从老家回来那一天。” 她伸手拽住他卫衣的前襟,把他拉低一点,在他耳边极轻极轻地说了一句。 程野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她的手臂环住他的脖子,金色的发尾扫过他的手背。 卧室的门轻轻合上,窗外是四月的杭城夜色,江对岸的灯光安静地亮着,还在玩闹的顺顺和小象看到人类离开后,跳上了沙发,重新占领了地盘。 54. 排球赛 林安睡醒伸懒腰,感觉身体好像有点不太舒服,还没来得及反应,指尖触碰到了一片温热的皮肤。 睁开眼,对上一双深色的眼睛。 她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感觉要溺毙在其中。她再次确认她很喜欢这双深邃的眼睛。 手不自觉摸到了男人睡得有点乱的头发,手指在头皮间摩挲,腰上的手臂攥的更紧了些,也把她往男人怀里带了带。 忽略身下的不适感,她抬头吻到了男人的眉间,这一次是她顺着眉骨鼻梁一直亲到了嘴巴。 忍到青筋鼓起的男人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林安又耍赖:“不要。” 声音一出才发现自己嗓子有点哑。 但还是被深吻了几分钟,停下喘了口气又被重重地吸了一口。 林安连忙推他:“不行,你昨天后面时间太长了,我今天还要出门看比赛呢。” 不是程野不肯轻易放过她,是他确实忍得辛苦,最终狠狠蹭了两下,才肯松手。 “好。”他说。 声音也带着一股慵懒和沙哑,还有一丝暴露出来的不满足,眼神更是露骨,还不肯移开。 可惜了,外面还有两只捣乱的:顺顺扒拉了两下门,发现里面没有开门的动静,发出委屈的哼哼唧唧,小象也被这动静引了过来,尾巴轻轻扫了一下,用爪子拍了拍门板,也替顺顺表达抗议。 “我去遛它。”程野起身去拿搭在躺椅上的卫衣,套衣服的时候,肩胛骨的轮廓在晨光里一闪而过,和昨晚她指尖下的触感完全吻合。 == 等到林安冲完澡换好衣服走到客厅,程野已经回来了,正在摆放早餐。 林安坐下来,问他今天什么安排? “送你。” “不在家休息?” “你都不休息,我休息什么?” 听到这话,林安抬眉看他:“那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今天要去看排球比赛吗?” “我可以问吗?” 林安认真思考了一下:“emmmm,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去看一个弟弟的排球比赛。” 林安等着程野的反应,让她失望的是,程野就当做没听到一样,继续吃饭,还夹了个小笼包给她。 那好吧。 吃完就出发! == 林安坐在副驾上,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那缕浅金色的发尾打圈。窗外四月的杭城正被春风灌满,路边的樱花和海棠开得不管不顾,花瓣被风卷起来,一片一片扑在挡风玻璃上。 车子拐进紫金港校区的时候,导航还没停稳,林安已经看到了体育馆门口那几面迎风招展的校旗,红底白字写着“z大学生排球联赛”。 “停车,”她说,“就停这边吧,我自己走过去。” 程野把车靠边停好,熄了火。林安解开安全带,扭头看他。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边缘露出一截深蓝色的发尾,手还搭在方向盘上,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你、在车里等我?” “嗯,”程野把手机掏出来晃了晃,“我处理点工作。你去吧,结束了给我发消息,我来接你。” 林安歪头看了他两秒,怎么这么懂事,她都有点怜爱了, 补兑!这就是诡计多端男人的目的吗? “那你别在车里闷着。”她推开车门,四周看了下:“旁边有个咖啡厅,你去那边坐着等我。” 程野点了点头。在她要离开前,前倾过来问:“亲一下。” “啵啵~” 亲完林安转身,把卫衣帽子拉上,朝体育馆走去。 在她身后,坐在车里的男人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到体育馆门口,有个小男孩兴冲冲跑了过来:“姐姐,这边!” 林安看过去,好久没见的小男孩站穿着一身白色的排球训练服,外面套了件绿色外套,衬得他本来就白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发光。看到林安走近,三步并两步从台阶上跳下来,跑到她面前站定。 “好久不见姐姐,你今天超级无敌漂亮!好像在发光!我好怕你今天不来哦。” 林安从包里拿出一瓶苏打水递过去:“说到做到好吧。” 陆洲接过水,眼睛亮了一瞬,然后注意到什么,微微偏头打量她:“真的好好看啊姐姐!” 林安臭屁抬了抬下巴:“我亲自挑的颜色,必须的。” 他们朝着体育场走去:“姐姐你的票在C区二楼,那里视野最好了,我专门给你留的。” 他指了指位置,然后又往场地里面瞅了一眼:“姐姐,等结束了不要走,我来找你,知道吗?我得去报到了,不然那老头,就是我们教练想骂我好久了。” 林安点了点头:“知道了。” “记得哦,别走!”一边大步过去,一边还不忘扭头叮嘱她。 林安对着他摆了摆手。自己走去二楼,找到位置坐下。 周围看台已经有不少人了,大部分是学生,林安还看到了陆洲的应援牌,没忍住还拿出手机拍了两张。 比赛很快开始。 其实林安不太懂排球的规则,印象中的排球课也只是颠球而已,只知道球落在对方场地就算得分。 不过陆洲在场上的样子和印象中篝火边弹吉他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 弹吉他的时候是松弛的、慵懒的、漫不经心的,手指拨弦的时候像在抚摸一只困了的猫。 但在球场上,他的眼神锐利得像一只锁定目标的猎隼,每一次起跳都带着一种近乎暴烈的力量感,扣球的时候整个身体绷成一张满弓。 他跳得很高。 很高! 助跑、起跳、挥臂,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在空中停留的那一瞬间,阳光从体育馆顶部的天窗直射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支被点燃的火把。 球落地。 对面拦网没碰到。 裁判哨响,得分。 就在这一刻,林安突然感受到了体育竞技的魅力,感受到了专属于排球的‘暴力美学’。 她不自觉跟着周围的人鼓掌欢呼! 她的眼神,或者说周围看客的眼神都不由自主被场上的那个少年吸引。 她看到陆洲落地的时候身体微微弹了一下,看到队友跑过来和他击掌庆祝。 专属于少年的青春气息。 林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膝盖。 旁边传来女孩子的窃窃私语:“陆洲今天状态好好!”“他是不是在往看台上看~”“想多了吧你!”“就是好帅呜呜呜”。 她把视线又移回比赛场地,注意力也重新投向球场。 比赛打了五局。陆洲所在的队伍三比二险胜。 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整个体育馆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陆洲被队友团团围住,有人拍他的肩膀,有人揉他的头发,他的训练服在人群中若隐若现。 林安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得发僵的腰,拿起包准备下楼。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回头看到陆洲从一楼楼梯大步跑上来,又套回那件绿色外套,头发湿透了,脸上的汗还没擦,呼吸还没喘匀。 “姐姐!我就知道你不会提前走!等我换个衣服马上过来!” 说完生怕她又跑了似的,转身又冲下了楼梯。 林安站在楼梯口,靠在扶手上,看着他一阵风一样消失在更衣室的方向。 过了不到五分钟,陆洲又出现了,换了一身干爽的深绿色卫衣,头发还是湿的,但至少不滴水了。他大步走到林安面前,弯下腰来,两只手撑在自己膝盖上,平视着她。 “我打得好不好?” 他靠得很近,近到林安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刚洗完热水澡的沐浴露味,干净的皂香里还混着一点还没散尽的运动后的热汽。 她还注意到他的睫毛上还挂着一颗水珠,大概是洗脸的时候没擦干。因为距离太近,还能看清他瞳孔里那些细碎的光点,像赛里木湖的碎钻被揉碎了重新镶嵌在他的虹膜上。 “好!!”林安往后微微仰了仰,但没退开,对着他竖了个大拇指:“跳得特别高,太厉害了!” “还行吧!”陆洲直起腰,笑的时候露出整齐的牙齿。“走,我请你吃饭。”他说话的时候自然而然地从她手里接过包。 “哎、下次吧!” 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仿佛光彩一瞬间被收回,紧紧盯着她:“啊?为什么啊?” “虽然我很想和刚刚比赛的大功臣一起吃饭,但我男朋友送我过来的,一直等在外面呢,我可不舍得让他一直等着。” “这样啊?”陆洲凑近一些:“那喊上姐夫,一起啊。姐姐上次答应和我一起吃饭的,不能反悔的。” 林安被他那句“姐夫”叫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你改口倒是快。” “那姐姐又不肯抛弃他和我去吃,那只能喊上姐夫了啊。” 林安懒得去纠正他的答非所问,拿出手机给程野发了条消息:“我这次来看比赛的弟弟是我之前旅行认识的朋友,当时答应了回来要一起吃饭的,现在他问你要不要一起?”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 “来。” 林安把手机放回兜里,看向陆洲:“走吧,他来接我们。” 陆洲应了一声,拎着她的包走在她身边,两个人并肩走出体育馆。 程野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下,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深蓝色的头发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他手里拎着两杯咖啡,看到林安和陆洲一起走出来,目光先在林安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自然地移到她旁边的少年身上。 陆洲大步走下台阶,朝程野伸出手,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姐夫好!我叫陆洲。” 程野把一杯咖啡递给林安,然后握住陆洲的手。 两个男人的手在四月的阳光里短暂交握,程野的手骨节分明,陆洲的手修长有力。 在这一瞬间林安突然有种‘修罗场’的错觉。 好在这个气氛没有持续太久。 “程野。叫我名字就行。” “那可不行,辈分不能乱。”陆洲收回手,自然而然地站到林安另一侧:“走吧,我请你们吃饭。上次在赛里木湖我就说要请姐姐吃饭赔罪,拖了这么久,今天必须补上。” 程野看了林安一眼。 林安正端着咖啡小口喝着,对上他的视线,无辜地眨了眨眼。 跟着陆洲到了所谓的小食堂,果然名校不愧是名校,一点也不像食堂,这个四层的建筑看起来更像某个大饭店。 陆洲带着他们找了个包厢,陆洲熟门熟路让他们点菜,他是个自来熟,虽然程野性格有点独,但因为他的存在,饭桌上一直有话题聊:聊旅行,聊学习,聊林安的猫猫狗狗。 说起狗狗,林安指着程野说:“顺顺是他女儿。” “那也是姐姐的孩子呀。” “那倒没错!”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陆洲突然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送给姐姐的!” “什么?”林安接过来打开,里面竟然是一个土星环项链。 55. 周念 林安把项链从盒子里拿出来,举在眼前看。土星环的吊坠很小,银色的环上嵌着一颗极小的蓝色珠子,大概是土星的位置。 链条是最简单的那种细银链,尾端还带着一点手工打磨的痕迹。 “你自己做的?” “你怎么知道!”陆洲放下筷子,耳尖开始泛红:“但是材料我都是用的最好的。” 林安把项链翻过来,背面刻着极小的两个花字,仔细看看应该是:林安。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还刻了我的名字?!” 陆洲有一双不太明显的小虎牙,眼神直直地看着:“对啊,送给你的,不然还能刻谁的?” 林安把项链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她抬起头,看着陆洲:“我会好好收着的。不会弄丢。感谢你上次的土星环,和这一次的。你喜欢什么?我也送你。” 陆洲装模作样思考了一番:“姐姐下次有机会,再去旅行带上我吧,我最爱出去玩了。” “时机合适可以啊,我也很喜欢和朋友一起出去玩的。” “那就说定了!”陆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饭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他站起身来:“既然姐夫在,我就下次再送姐姐回去,我要去参加晚上的庆功宴啦,姐姐姐夫再见!!” 林安摆手,程野也跟着点了点头。 只见他步伐轻快,深绿色的卫衣在包厢门口一闪,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安把项链放回包里,站起来理了理外套。程野从她身后拿起她搭在椅背上的薄围巾,自然地帮她整理好,还打了个结。 “走吧。”她说。 两个人走出包厢,沿着来时的走廊往外走。四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斜照进来,把地面切成一块一块的亮白色。 == 车子缓缓驶出校门,拐上紫金港路。 林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包里的那个小盒子。 前方红灯,程野把车缓缓停住,右手从方向盘上移开,把林安膝盖上滑下来的围巾往上拉了拉。做完这个动作,他的手没有立刻收回去,而是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微微收紧。 “你收了他的项链。” “对啊,怎么了?不让收?刚转正就开始霸道了?程同学。” “没有。”他说,然后车子重新启动。 林安偏头看他,男人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线条干净,鼻梁高挺,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只看到握方向盘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又在拐弯的路口遇到了红灯,林安翻出手机正准备回消息,身旁突然夹带着好闻气息的男性体温逼近。 程野在她脸上咬了一口。 她能感受到牙齿轻轻陷进去就松开了,留下一点微微发麻的触感和一小片湿漉漉的凉意。 林安不可置信地捂着脸颊:“干嘛!” 程野双手重新握在方向盘上,一副正经的样子好似刚刚是林安的幻觉。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前方的红灯,也不说话。 林安冷哼一声:“那扯平了!” 红灯变绿,程野重新发动车子,拐过路口。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开口:“嗯。”声音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沙哑。 == 只是这天晚上,男人火气有点大。 对于这件事,其实林安原本还是很乐意的,毕竟都是刚开荤的人,但是结束了就应该休息啊! 推不开不肯下去的某人,没忍住踹了一脚,又闷不吭声地贴回来,鼻尖蹭她的后颈,嘴唇贴着她的肩胛骨来回地磨。 “怎么了?不是扯平了吗?”林安躲不开,只能在他怀里询问:“你在生气吗?你不喜欢我交朋友。” 后背上的亲吻停顿了下,又变成了吮吸。 林安深吸一口气,把他不安分的手挪到了自己的腰上:“给我揉揉。” 接着闭上了眼睛,累死了,好困的。 迷迷糊糊中脸颊被托着转了过去,嘴巴上又被亲了一口,就在她想伸手一巴掌拍过去时,就听到男人胸腔里发出闷闷地“没有生你的气。” 林安手不自觉放下,在他胸口蹭了蹭,在这个怀抱中,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滨江的夜色安静地铺展开来,程野把人牢牢圈在怀里,低头看着她睡熟的脸,睫毛安静地伏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均匀。 他忍不住一下一下地亲她的发顶,亲她的眉心,亲她被他咬过的脸颊。 “没有生你的气,”他把脸埋在她金色的发丝里,声音压在喉咙深处:“我只是忍不住、想让你只看我一个人。” == 第二天是周一。 一大早卧室里就传出来林安哼哼唧唧的抱怨,和程某人看似老实,实则好处占尽的应答安慰声。 镜头往里面看去,林安正在翻身下床。程野从被子里伸出手还想做点什么,被林安一把拍开。 “你乖。我前两天就和孟芊、苏苏约好今天一起去打麻将的,你该去公司了。” “你们三缺一,我可以。” “不可以。”林安站在衣帽间前,回头看了他一眼:“女孩子聚会,男孩子不要太好奇了。而且江总不是说了喊你今天下午要开会的。怎么了,梦想不要啦?” “不要了。” 程野说这话的时候半张脸埋在枕头里,露出那双眼睛盯着他。 从昨晚开始,程野把平光镜摘下,露出包括额头在内的整张脸,然后低声下气说出一系列‘得寸进尺’的请求后,被美色蛊惑的林安一再心软,割地让城。想到这里又懒得和他计较。 不过她们确实三缺一。 林安发了个朋友圈,准备召集一个。 == 林安是自己开车去棋牌室的,毕竟江季辰的微信都暗戳戳发到她这里了,只能催促程野赶紧去处理事情。 到了棋牌室倒是扒拉出了合适的人选:上次遛狗时遇到的那个戴无边框眼镜的女孩子,和张行简一个学校的,当时加了微信,平常偶尔也聊一下,大多都是女孩子来找林安分享。 这个女孩子叫做周念,大二,记得似乎说过自己是管理系的。 林安进去,苏苏和孟芊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 苏苏今天穿了件薄荷绿的开衫,扎了个丸子头,整个人像一颗刚摘下来的小青团。孟芊坐在她旁边,面前摊着一本手写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麻将规则,旁边还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示意图。 “周念呢?”林安把包放下。 “去隔壁买饮料了。”苏苏话音刚落,周念就推门进来了,手里拎着四杯柠檬茶。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条纹衬衫,无边框眼镜后面那双眼睛笑起来弯弯的,看到林安立刻凑过来:“姐姐!好久不见!每天只能看姐姐的朋友圈艰难度日,终于能和姐姐贴贴了。” 林安接过柠檬茶,顺手捏了她的脸。 “那以后有机会多出来玩。” == 麻将机哗啦啦地洗着牌。苏苏把焦糖瓜子倒进碟子里推到桌子中间,一边嗑一边询问规则:“今天打多少啊,打小一点,主要是教学,不许赢我的钱。” 林安从兜里翻出两千块钱,每人发了五百:“一局 五块吧。怎么样?”在自己桌角也放了五百,对着坐在自己桌旁的晴晴说:“可怜的未成年小女孩只能看,没办法,来帮我看着点,赢了就是你的。” “嘿嘿,好的,谢谢姐姐。” 这钱一到手,苏苏立马认真。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新手保护期’,她率先把牌推倒:“我赢了!” 林安看她从椅子上都要蹦起来了:“看到没,实力。不是运气。” 周念笑着把自己面前最后两张牌推倒:“很厉害啊苏苏姐。不过你刚才听牌的时候把那个三筒早点打掉,会更早赢的。” 苏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推倒的牌:“没事,赢了就行。” 接下来几圈四个人打得有来有回。 话题也从麻将变到了学习室的日常,怀念大学生的生活,以及对目前还在大学的周念感叹:一定要珍惜大学生活! 说到大学生活,周念提到了这周末萧山这边有漫展,问她们感不感兴趣。 苏苏第一个举手:“去去去!我还没去过杭城的漫展呢!我们都去好不好?” 周念笑着继续补充:“我们学校动漫社也会去哦,我也是成员,到时候还会出cos。” “那你出什么啊?”孟芊好奇询问,大家也都看着她。 “我出孙尚香,我们和电竞社的人一起,准备出王者的角色。”说完扭头看着林安:“姐姐要不要一起,姐姐这么漂亮,一定能闪耀全场的。” 林安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头发:“我头发颜色应该不好搭配吧,你们几个倒是如果想去,我全力支持!” 孟芊不紧不慢打了一张牌,然后说道:“胡了!姐姐,我们就不用了,苏苏你也别想去,是不是忘记了,我们这周末有课!!” “ONo!”苏苏哀嚎。 == 周末,白马湖。 林安把车停好,远远就看到展馆门口排着弯弯绕绕的长队。 穿JK裙的女生和戴假发的男生从她车边走过,有个背着两把道具剑的少年差点被自己的剑鞘绊倒。 看着热闹的一切,她往入口走,拿出手机准备询问林朗星到哪了,还没来得及打电话,旁边就有个举着相机的男生,踌躇了半天开口:“那个,小姐姐,可以集邮吗?” “什么意思?”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出的是哪个番的金发角色。”对方挠挠头说。 然后脸色爆红地大大鞠了一躬,又跑开了。 正巧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老板!” 林朗星和阿宇从停车场方向走过来。 脖子上还挂了工作牌,走近看到上面写着媒体证,还印着“心语传媒”四个字。 甚至还有他俩的的一寸照片。看起来像模像样的。 林朗星走起路来,那牌子在他胸口一晃一晃的,凑到林安身边,挤眉弄眼问道:“老板,我也给你搞一个?” 林安抬手,敬谢不敏:让他们去忙,自己沿着主通道慢慢走。 展馆里人比外面还多,各个社团的摊位排得密密麻麻,Coser们三三两两靠在墙边摆姿势,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热门动漫的主题曲,空气里混着发胶、速食关东煮和被人群挤出来的热汽。 她是第一次参加漫展,发现里面还有摊位。 一个一个看过去,顺便买了些明信片和小挂件;还在C区看到了周念,招了招手,没有上前太过打扰。 她绕了一圈。 带着几个袋子再次找到林朗星和阿宇的时候,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看刚刚拍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