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下一次心跳》 1. 第 1 章 许迦盯着电脑弹窗中的合作邀约,指尖悬在鼠标上,盯了好半晌,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刚刚大学毕业没多久,是个没签公司的自由插画师,平日里接的都是文创、小店海报这类的小单子,赚的钱刚好只够糊口。 可是这次的甲方……居然是京市赫赫有名的靳氏投行,而甲方的项目要求也很简单:年度报告封面再加上四张配套金融信息插画,但是报价却是许迦平时单张商稿的三倍还多。 甚至还标注了“面谈满意,可预付三分之一的定金”,面谈时间很紧,就在两小时之内,要求抵达靳氏投行总部顶楼面谈。 作为一个刚出社会没多久就被打击得体无完肤的社畜,许迦有理由怀疑这是不是诈骗,但看起来确实又不像,对方发来了一堆的参考资料,还有靳氏投行的地址,都是真实有效的信息。 不管了,高低尝尝咸淡。许迦立刻化了一个淡妆,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全身镜前,许迦抬手理了理身上的西装领口,清瘦匀称的身形穿着得体的西装,长发束起,露出干净的侧脸。 当时一时兴起买的西装,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来不及欣赏镜子里的自己,许迦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往身上挂了一个包包就出门了。 四十分钟后。 许迦站在靳氏顶楼的会客区,她独自一人面对着京市知名企业的压迫感,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整层楼非常宽敞,落地窗外是俯瞰整座城市的天际线,冷灰色的玻璃幕墙,把室内衬得有些清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清香,一进来就让人不自觉地感到舒适。 “许小姐。”周助理出来低声提醒许迦:“靳总请你进去。” 许迦深呼吸一口气,心里不断安抚着自己,指尖攥紧了身上挎着的包包,推开门,办公桌前坐着的正是靳氏的总裁:靳辞。 男人穿着白衬衫,手腕处的袖口被拉上一小截,露出小麦色皮肤的手腕,看起来又瘦又有劲儿,手上拿着签字笔,在文件上流畅地落下自己的签名,西装外套被挂在一旁的沙发上,整个办公室的色调都是冷色调。 此刻,听见推门的声音,靳辞才缓缓抬眼,眼神轻淡地看向来人。 许迦一怔,面前抬眼的男人,看着很年轻,眉眼和骨相都是一等一的优越,好看得很。 这年头,京市的总裁都卷到这种程度了吗? 还没等许迦多看几眼,靳辞又重新收回视线,许迦捏了捏手指,上前半步,脸上带着初出社会的青涩和懵懂,声调软软的,却咬字清晰:“靳总你好,我叫许迦,来面试的。” 眼前的小姑娘,年龄不过二十左右,看着又安静又乖,眉眼清秀,抿嘴时脸颊两边掐着一点点的小酒窝。 靳辞从桌上翻出许迦的简历,指尖轻点了两下桌面,声线低冷:“先自我介绍一下。” 许迦:“我有过五年的插画经验,之前主要以自由插画为主,服务过品牌、企业宣传等项目。擅长商务简约、金融合规风格的插画绘制。” 许迦话语刚落,靳辞却头也不抬:“你能现场画一副PPT的草图么?” 许迦欣然应允:“当然可以。” 工作起来的许迦连神色都变得认真和专注起来:“请问这副PPT的插画风格整体是偏沉稳商务的,还是稍微年轻化的?” 确认好靳辞的要求后,许迦三分钟内出了草图,靳辞看完以后,头也不抬地说:“回去等消息吧。” 许迦攥了攥衣角,心里胡思乱想着,但依旧礼貌道谢后离开。 直到许迦背过身影,靳辞才缓缓抬头,一直盯着许迦清瘦高挑的背影,直到许迦在转角消失不见,手中的笔在文件上晕染出一抹痕迹。 第二天。 许迦还没睡醒,就先收到了靳氏的通过通知,与此同时还附赠了工作内容、截稿日期和结算薪资。三天内画出商务年稿,薪资是市场价的三倍。 许迦揉了揉眼睛,打开微信,没多想就通过了靳辞的微信。 原来他叫靳辞,但怎么感觉这名字有些许的耳熟? 不过瞬间,对方就转账了三分之一的定金过来。 许迦人还躺在床上,来不及细想,惯性地点击收款,然后在床上挣扎了两分钟,认命地选择起来工作。 除了靳氏的单子,还有一家她常接的文创画稿要画。 许迦花了两天时间,在最后的截稿日期前把画稿提交给靳辞,本以为能顺利通过,却没想到靳辞在两分钟后回复她: 不合格,重画。 内容只有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也没说哪里不合格。许迦错愕地盯了一会儿这五个字,然后打开自己的画稿。 从第一张检查到第四张,许迦咬着笔头沉思了一会儿,又完善了一些细节,酌情修改了一部分画稿,重新提交。 这次对面回复地更快,内容更短:重画。 许迦:? 许迦抿了抿唇,踌躇了一下,在输入框内删删减减,对面好像知道她的犹豫似的,又重新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靳辞:可以面议画稿细节。 随后对面又发来了一条位置信息,像是方便她导航过去一样,许迦莫名瞬间感受到了甲方爸爸的压迫感,尽管这位靳总是官方且客气的礼貌用语。 许迦只能又坐地铁去了靳氏办公大楼,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总裁办公室。 周助理微笑着向许迦打了声招呼:“许小姐,靳总还在开会,可能要稍等一下。” 许迦略显局促,一双清澈干净的鹿眸闪着星光:“好的。” 许迦坐在休息室,这个视角刚好正对着靳辞,许迦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许迦内心暗自嘀咕:现实中还真有像里一样帅的总裁。蓦然,许迦透过这面透明的玻璃窗与靳辞对上视线,懵了两秒钟后许迦尴尬地挪开视线,不自觉地拿起桌上的纸杯喝了两口茶。 靳辞坐在主位,直到许迦避开他的视线后才慢慢收回视线,余光中那位娇小的小姑娘一直没再敢光明正大地看他。 啧。 十分 钟后,会议终于结束。许迦一双清澈的鹿眸看向从会议室三三两两走出来的公司员工。 有人经过许迦身边时,小声和身边的搭子嘀咕了一句:“靳总这次会议开得好短。” 许迦抬眼,刚好隔着会议室的透明玻璃门和靳辞对视上,两个位置,一高、一低。 总裁的目光都这么具有侵略感吗? 许迦讪讪挪开视线,又很快反应过来自己是来修改画稿的,于是又站起身,摸了摸装在包里的平板,迎着靳辞的眼光走向会议室,还没走进会议室,靳辞先她一步走出来了。 只听靳辞淡淡丢下一句“跟我来”,然后走向另一边的总裁办公室。 这是许迦第二次进到靳辞的办公室,靳辞率先进去坐在主位,抬眼看着许迦,往办公桌前面的座椅做了个“请”的手势,许迦略带忐忑地坐下。 一双清眸直视着靳辞,靳辞没看许迦,骨节分明的手指拖动着鼠标,只盯着电脑。 “你这副插画整体风格不够商务化。其次亮色比较多,不符合轻奢极简的特点,另外还有构图,不够宏大,撑不起格局。” “你看这里,这个办公场景太简单,还有这里,笔触不够自然,光影层次也偏杂乱。” “……” 最后,靳辞下了最后通令:“两天内改完再提交一次。” 话题到这也就结束了,作为一个有经验的插画师,许迦都听明白了甲方的要求和需要注意的细节。 靳辞抬眼瞥了眼许迦,小姑娘正收拾东西准备走。 靳辞又看了眼手表,下午两点一十四分,时间还早。 靳辞抿了抿唇。 回家后,许迦继续与插画作斗争。根据靳辞说的各种要求,许迦将画稿重新修改好后,在今天晚上的时候提交给靳辞。 刚提交好,程糯的微信就跳了出来。 【男人的承诺不值一提:许小迦出来玩吗?】 程糯是网文作者,平时在家里码完字以后就喜欢约许迦出来玩。 两个人一个插画师,一个作者,在网上认识的,刚开始是程糯找许迦约封面,后来越聊越熟,就约出来见面。刚好发现又都是京市的,于是程糯和许迦两个人一发不可收拾,有事没事就喜欢找对方玩,两个人连对方家的地址都轻车熟路。 刚好今天的工作任务都完成了,大客户那边应该也没啥问题了,毕竟都是按他的要求改的。许迦在输入框里刚刚敲出一个“好”字,上方就弹跳出一条消息。 【重画。】 名字是没有的,头像是那个简单的全黑色背景图。 许迦:…… 不死心的,许迦点进消息,期盼着是其他客户。 好的。跳出去,再点进去,许迦盯了足足三秒钟。 许迦心终于死了,程糯那边还在问她要不要出去玩。 许迦生无可恋地敲字回复—— 【人生何处不虚假:我不行了,遇到个难缠的甲方,我还要改插画,今天大概玩不了了。】 2. 第 2 章 第二天下午,程糯问许迦改好了没,许迦根本没时间回,今天整整一天,她改了不下五次,全部被打回。 许迦咬着笔头皱眉苦思,根本想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让甲方如此不满意,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况。 也就是这时候,还没有记住他名字的许迦才给他改了备注:被打回七次的难缠甲方。 其实前后一共不止七次,备注七次是因为许迦记得的就只有七次。第八次,许迦发过去的第八次,还没有一分钟又成功被打回。 许迦受不了了,第一次骂了脏话。然后回复完程糯,又窝窝囊囊地点进和靳辞的聊天框,删删打打。 【人生何处不虚假:您好,请问可以再面谈一次画稿细节吗?】 【被打回八次的难缠甲方:好。】 【被打回八次的难缠甲方:不过可能要晚点,我现在有事要处理。】 明白,毕竟投行总裁嘛,每天日理万机的,于是许迦又发信息过去。 【人生何处不虚假:那方便问下我大概几点钟之前过去呢?】 【被打回八次的难缠甲方:八点之前过来吧。】 那还早,现在才三点钟不到,忙活了一天的许迦伸伸懒腰,刚好补个觉。 醒来的时候才四点半,许迦问程糯要不要出去吃东西,程糯秒回。 * “所以你是说,你这次的甲方要你改了整整八次插画?” 许迦摇晃着杯中的奶茶,无语地点头:“而且他还不满意,今晚我还得过去一趟跟他面谈。” “我去。”程糯叹为观止地摇头,又谈到自己的,程糯最近新开了一本文,不久前许迦给她画了封面。 新文刚开没多久,才十五万字就在某网站小火了一把,这还是程糯从业以来的第一本爆文。 说起这个,程糯开心的同时也在吐槽:“你是不知道有些读者,免费文不知道在骂什么,不喜欢就走哇,又是说我的女主不够大气又是说男主不够爱女主的。” 程糯喝了口奶茶,又想起什么,简直要笑死了。 “之前还有个追我另外一本旧文的读者更搞笑,明明了整整三十八小时,然后发了两百字点评我的文,给了我两星差评。” 许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争着说:“我知道我知道,然后你给他回复说,很抱歉耽误了您整整三十八个小时。” 程糯笑死了:“那个读者根本不知道作者页还有这个功能,我真是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认识他。” 两个人喝着奶茶吃着小蛋糕,到后面许迦灵感来了,咬着笔,拿出平板画了几张漫画。程糯也拿出静音键盘打字。 室内空调驱散了热意,咖啡馆内飘着淡淡清香苦意,时不时有打磨咖啡的声音。 时针慢慢指到七点多钟。许迦的漫画也画好了,收起平板跟程糯道了别,就赶往靳氏投行。 第二次来到这座高科技现代化大厦,许迦给靳辞发了消息,那边回复让她直接上来顶层。 这次,暮色笼罩着窗外,大楼内灯火明亮,大部分人已经下班,比起白天,整座楼稍显冷清。 电梯直达顶层。许迦找到总裁办公室,轻轻敲了敲门。 “进。” 随着靳辞许可的声音,许迦推门而入。 靳辞戴着银白色边框眼镜,白色衬衫的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手边拿着一杯咖啡送到嘴边,并抬眼看了眼许迦,整个人看起来禁欲又斯文。 许迦抿了抿嘴,心想长这么好看一男的眼光咋这么不好呢?修改了整整八次她的插画啊。 本来心里是有怨气的,然后但是许迦看到这张帅脸,牛马上班人的怨气却莫名其妙消了一半。 经过整整一小时的讨论,许迦这次询问了很多的细节,又再次对甲方的要求清晰了一遍。 面议完画稿细节以后,已经九点多了,许迦起身,朝着靳辞微微点头:“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靳辞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嗯,已经接近十点钟。 靳辞:“时间挺晚了,我送你吧。” 啊?很晚吗?不是还没十点吗?许迦有点不知所措,平时这个点不出意外她还和程糯在外面嗨。 而且,他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甲方啊。甲方送乙方?莫大的殊荣啊。 许迦啊啊哦哦了半天,看着小姑娘呆萌的模样,靳辞眼角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拎了拎车钥匙,也站起身:“走吧,刚好我也要走,顺便送你。” 许迦捏了捏指尖,一双鹿眸清澈透底:“好、好的。” 靳辞率先走在前面。许迦跟在后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前面靳辞接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形,宽肩窄腰,身材劲瘦,左手手臂上随意搭着西装外套,走路不疾不徐的。 许迦一时盯着出了神。 从顶层到楼下,许迦以为靳辞的意思是送她到楼下,然后就分道扬镳,结果没想到,许迦低头,拿出手机打算打车到地铁站,一个不注意,不小心撞上了靳辞的后背。 嘶,鼻子有点痛。 许迦脚步后退,下意识揉了揉鼻子,眼角生理性地泛红,抬起一双清眸看着转过身来的靳辞,眸中泛着水光,中透着一丝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嗔怨。 靳辞转身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有些好笑。 她没避开他直勾勾的眼神,他就这么一直看着她,直到许迦疼痛缓解,靳辞听见小姑娘疑惑地问他:“你……不回家吗?” 更好笑了。 靳辞挑了挑眉:“不是说了送你回家?” 许迦这次是真的惊到了,第一直觉觉得靳辞不是个坏人,但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才第二次见面…… 靳辞问许迦家的地址,许迦犹犹豫豫地回答了。 靳辞:“从这打车到地铁站要十五分钟,坐地铁也要花钱,刚好我家也在那个区,顺便捎你。” 许迦就这么被忽悠着上了靳辞的车。 车上。 开着空调,许迦端端正正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时不时偷偷地偏头看一眼身边的靳辞。 不得不说,他真的长得很好看,身材也很好,好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打住!在想什么呢许迦? 安安静静的车厢内,靳辞突然出声:“你有兴趣来我公司任职吗?” 以为自己听错了,许迦“啊”了声,但第二遍,许迦听清楚了。 车厢再次安静下来。 靳辞神情专注地开着车,极有先见之明地继续道:“我这边还缺一个平面设计师,平时主要负责设计海报、制作插画等工作内容......” 许迦抿了抿嘴,说实话,她对现在的自由职业的生活已经完全适应,并不想打破来之不易的安宁。 似乎也察觉到许迦的心思,靳辞并没有逼她太紧,目不转睛地直视前方:“不用太紧张,你可以先考虑,这个职位目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 许迦张张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回绝,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您好,请问是许徊的家人吗?” 许徊是她弟弟,许迦接到许徊出车祸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挂完电话后,许迦焦急地询问靳辞:“不好意思,你可以送我去一趟京市第一医院吗?我弟弟出事了......” 在赶去医院的路上,许迦脑子里胡思乱想了很多。 比如:许 徊这会儿应该是高三,还有不到半年就要高考了,不是应该在南城备战高考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市?为什么会突然出了车祸?会不会很严重?她是不是在做梦? 直到许迦真的赶到了医院,亲眼目睹了医院的护士拿着手术单让她签字,亲眼看见了弟弟的名字出现在上面,还有急救室闪着红光的急救灯…… 手术整整进行了四个小时,一直到凌晨。 红灯熄灭,医生走了出来,许迦第一时间迎了上去,坐久了的腿有点麻木,许迦踉跄了两下,一直关注着她的靳辞伸出手臂扶她,许迦强撑着问医生弟弟的情况。 医生:“病人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术后需要转入ICU观察一到两周。” 没有意想中最坏的情况,许迦提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了些许。 靳辞还在自己身边,许迦张了张口,声音都是嘶哑的:“谢谢你......” 然后许迦哑了声,因为她还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毕竟是许迦的家事,靳辞不便多留,还穿着西装的男人身姿挺拔,此刻低头注视着许迦,眼里装着化不开的情绪,声音低沉:“有什么事可以联系我。” * 许徊是在三个小时之后苏醒的,躺在病床上的少年指尖轻轻动了动,睁开眼睛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的亲姐姐,脑子里涌现出很多给姐姐的解释。 但比许迦的质问先到来的是她微红的眼眶,自她读大学离开南城以后,已经许久没有掉过眼泪了。 许迦嘴巴动了动,眼底泛着乌青,看着躺在病床上挂着呼吸机的弟弟,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只说了句:“你饿不饿?” 一句话就让清冷倔强的少年哑了声,什么解释都说不出口了。 之后许迦去买早餐。 路上,许迦回想着医生找她进行的情况说明:许徊的身体状况不容乐观,全身多处骨折,内脏受损,与治疗随之而来的是一大笔医药费。 但即使这样许迦也没想过找许铭强和章依月要钱。 这两个一个是他们的父亲,一个是他们的母亲,但许迦从小独立惯了,也不想让钱的事情让本就自顾不暇的许铭强和章依月更加烦心。 本来找他们也没什么用,不是吗?从小到大。 回来时,许徊撑着清瘦的身体靠在病床上,与许迦如出一辙的鹿眼一直看着姐姐,在这个自尊心比天大的年纪,少年眼底泛红,沙哑着声音:“姐姐,对不起。” “家里出事了,爸欠了赌债,我们家房子都被抵押出去了,我没钱读书……” 许迦愣在原地,但却并不意外这件事情,只是一股酸涩和疼痛的心情翻涌上心头,艰难开口:“所以你就一个人从南城跑到京市打工?” 许徊别开眼睛,闷闷的:“我已经成年了,只有一个开货车送货的工作要我……” “来多久了?” “半个月。” 许迦闭了闭眼睛,通过许徊之后说的话,她才知道,许铭强染上了赌博,早在一个月前,许铭强就欠了一屁股债,被人拿着刀追到家里。 具体欠了多少呢?把家里的房子抵押出去,还欠下两百万。 回到家,许迦打开电脑,邮箱最上面还是靳氏投行的合作邀约,而这条合作邀约的下方,是另外一条合作邀约。 时间停在四天前。 许迦那时没想过要接手这个项目,尽管他给出的薪资非常可观,但因为主题是反家暴插画,所以许迦迟迟没有答应下来。 然而,这次许迦指尖轻点,添加了反家暴主题插画邀约人的联系方式。 与此同时,许迦点开靳辞的微信,发送信息:您好,您昨天说的职位,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3. 第 3 章 靳氏投行不愧是京市的知名企业,许迦第二天下午就去办理了入职,进的是宣传设计部。 带她入职的是一个烫着卷发、化着精致妆的长发美女,身上还有着一股淡淡的清香,美女嘴边带笑看着她:“许迦?对吗?” 许迦点头,眼神清澈透亮,脸颊两边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 “宝贝这是你的工位,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哟,我叫姜灼,就坐你对面,待会儿我会把你今天的工作内容发你邮箱。” 说完,美女眨了眨眼睛,漂亮的眉眼带笑:“还有问题吗?” 这个姐姐好漂亮好温柔好亲切。 职场小白许迦摇摇头,等姜灼坐下来开始工作后才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属于她的工作内容都不多,都是些简单的宣传海报,许迦看了一眼后就开始着手画稿。 中途有个设计部的男生来找姜灼的工位找她,赔着笑脸:“灼姐啊,又轮到我们部门选个员工汇报工作了,这次抽签抽到我了,我有点事儿,你看能不能……” 姜灼轻笑,“呵”了声,敲键盘的手就没停过,皮笑肉不笑的:“你看我像很闲的样子吗?”一听到蔡江明这狗东西叫她灼姐她就知道准没好事儿。 两个人进行了一番盘旋,以蔡江明落败而告终,碰一鼻子灰还挨了骂的蔡江明摸了摸鼻子,突然注意到一张新面孔。 今早部门群就新进了一个人,群备注名字叫许迦,没想到是个长得这么乖的小姑娘,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蔡江明瞬移到许迦旁边。 许迦一抬眼,对上一张笑容满面的菩萨脸差点被吓一跳。 “小许呀。” 蔡江明:“待会儿的部门工作汇报会你能替我不?很简单的,就直接念PPT就好了,PPT我已经准备好了。” 没等许迦说话,就近的姜灼踹了蔡江明一脚,蔡江明熟练地躲开,一边后退一边笑:“小许我肚子突然有点痛,PPT待会儿发给你,彰显咱部门风范的任务就交给你啦!goodbye!” 姜灼无语极了,刚想跟许迦说些什么,许迦笑得腼腆:“没事的姐姐,我去汇报吧。” 姜灼看着一脸天真单纯的许迦,噎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当初自己也是这么不谙世事。算了,就让小姑娘历练一下吧。 但在许迦看来,大学专业的有些课程是需要上去演讲自己的设计理念的,所以她并不胆怯。 会议准时开始时,许迦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轮到她上去汇报工作时,许迦条理清晰、口齿流利地念完了整个PPT。 然后就是靳辞提问工作的环节。 靳辞坐在主位,眼神犀利而冷淡,手腕上的金贵名表闪着光芒:“关于公司最近主推的项目,公众号头图、封面以及文稿,完成得怎么样了?” 许迦没想到还有靳总提问这一环节,但是PPT内讲了挺多项目的,她也不知道哪个是主推项目。 此时会议室极其安静,幸好姜灼有先见之明地跟了过来,刚开口,靳辞先她一步:“下一个部门。” 姜灼:? 靳总今天这么反常?那她之前汇报时挨的批算什么? 许迦松了口气,会议结束时,靳辞叫住了她:“许迦留下。” 姜灼回头看了眼:靳总的批评虽迟但到,妹子加油!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靳辞和许迦两个人。 许迦纤细的手指扯了扯衣摆,眼神有点乱,不太敢直视靳辞。 靳辞眉眼之间却褪去了开会时的凛冽和锐利,整个人都呈放松的状态,甚至看着许迦时还藏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靳辞扶了扶银边眼镜,声音变得温和:“来公司还习惯吗?” 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许迦有点意外,只当是上司对新员工的关心,心想靳总这么亲和吗? 接下来靳辞又给她安排了一些任务,都比较简单,但是有点多,估计要做得有些晚。 许迦出来时挤着一张生无可恋的脸,整个人焉了似的趴在桌子上。不三秒又爬起来,长呼一口气,直接肝到晚上九点钟,才把今天的工作做完。 此时其他人大都早已下班,只有靳辞的办公室灯还亮着。 靳辞走出来时,正好看见许迦的背影,小姑娘在伸懒腰,本来穿得就是紧身短T,两条手臂一伸就露出一小截腰肢。 又白又细,一晃眼,靳辞眸光暗下来时,许迦已经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我送你。” 靳辞突然出现,许迦收拾东西的手一顿,靳辞已经走出去两步,见许迦没跟上,又返回来:“跟上,顺路捎你。” 老板的话就是有点威慑力,特别是靳辞这样的人天生就自带不容置噱的压迫和矜贵,许迦“哦”了声就赶紧拿包跟了上去。 第二次坐上靳辞的车,车内淡淡的薄荷雪松清香味儿让许迦这两天的心烦意乱少了很多,女生洽然听着车内音乐,竟有些许短暂的放松。 直到车子停下,许迦向靳辞道谢,然后进了小区楼道,夜幕中安静的楼道骤然响起一阵电话铃声。 许迦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南城,联系人备注是妈妈。 已经很久没有接过来自家里的电话了,许迦手指轻点,不小心按了免提,那边嘈杂的吵闹声、哭声、砸东西的声音全部混在一起,响在安静的楼道里面,震得许迦脑袋痛。 “迦迦……”章依月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在说话。 许迦沉默着听她讲话,直到那边再次叫她的名字,许迦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甚至是麻木:“你们缺多少钱?” 两百万,和许徊报出来的数字是一样的。 许迦没说什么,只扯了扯干涩的嘴唇:“好。” 夜幕再次恢复宁静。 没过多久,许迦慢慢地蹲在原位置,整个人呈蜷缩和脆弱的姿态,慢慢蹲下,把头埋在臂弯。 从许徊出事,到许铭强欠债,再到章依月求助,两百万,一桩一件一个数字,足以击垮许迦大学四年所为自己在京市站稳脚跟所付出的所有努力。 许迦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 良久,蹲的脚都有点麻木了,楼道内亮眼的光线下,却忽然出现一抹高大的阴影笼罩住这樽小小的身躯。 许迦抬头的瞬间,被靳辞轻而易举地捕捉到她眼中的脆弱。 许迦撞进一潭深邃的眼眸,想站起身,却整个人踉跄着往前倒,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拖住。 靳辞扶住她,两个人身体挨得有些近。 “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当初画稿四处碰壁时她没哭,兼职打工遇见坏人时她没哭,租房被骗时她没哭,弟弟出事时她没 哭,章依月要钱时她没哭,但在此刻,许迦被他扶住,被他关心,碰到他自己看不明白的眼神,突然鼻子一酸,眼泪猝不及防掉落。 于是一发不可收拾,眼泪跟掉了线的珠子一样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靳辞别开眼神,垂在左侧的手不自觉握紧,许迦太缺一个拥抱了,脑袋直接埋在靳辞的胸膛前压抑哭声,后背抵着墙壁,靳辞右手臂挽着她,以防小姑娘会摔倒,犹豫了一下,左手才慢慢轻拍着她的肩膀。 终于哭够了,声音渐渐减弱,许迦抽搭着鼻子,从靳辞的怀抱里抽离出来,恢复了理智,许迦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有点不好意思:“靳……靳总,实在对不起,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声音都还带着哭腔呢,靳辞轻叹了口气:“刚刚你的电话我听见了一部分。” 没有给许迦说话的机会,靳辞继续:“我很有钱,如果你需要的话,我缺一个……妻子。” 看着许迦呆怔在原地的神情,靳辞也没指望她能快速做出决定,继续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我的意思是,我们结婚,我会帮你解决钱的麻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随时领证。” 靳辞不知道许迦会不会被他吓走,他也不想这么快,但是他真的不想等了,如果错过今晚的机会,靳辞不知道自己要等多久,世事变化无常,就跟当年一样,而他已经不想再为任何事错过她了。 * 程糯差点一口奶茶喷出来。 “所以你是说,你刚认识没两天的老板,你连他名字都没记住,他要跟你结婚?” “我去,这是什么情节?” 靳辞单方面给她批了两天假让她考虑这件事情,许迦心不在焉地撑着脑袋,脑子里不断回想着那晚男人温暖的气息,和有力的怀抱。 结婚是场豪赌,而许迦从小到大的教育没有一个理论告诉她要这么勇敢。 安静了片刻,许迦低着脑袋,出声:“糯糯,我好像……并不排斥跟他结婚这件事情。” 就在刚刚,许迦认真问了自己,而内心的答案是,无论从需要钱还是不需要钱来讲,她都不排斥。 程糯认真说:“许小迦,你要想清楚,结婚是人生大事,你确定要把自己的余生交到他手里吗?” 许迦思索片刻:“我没有想过要把自己的余生交到任何一个人手里,与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无关,我也不觉得结婚就是把自己托付到另一个人手里。” 许迦抬眸,无比认真和坚定:“我保证,无论结婚还是不结婚,我还是我,我还是许迦,还是那个喜欢插画、有着梦想的许迦。” 也就是此刻,随着程糯问她的问题,许迦给了程糯答案,更给了自己答案。 她并不排斥和他结婚这件事情,也需要这笔巨款,至少目前来讲,许迦不想考虑未来,人生能自己决定的事情本来就少之又少,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她只想专注现在。 人的勇气出现的时间是很短暂的,许迦和程糯吃完饭后就约了靳辞见面。 “我同意和你结婚。” 当天下午,靳辞和许迦赶在民政局下班前领了证。 “咔嚓”一声,随着镜头亮光闪烁,印章盖上,两个红色的小本本上,刻着国家认可的标志。男二十五岁,女二十三岁,合法婚龄。 下午六点钟,靳辞帮许迦搬家。 4. 第 4 章 因为许迦和靳辞说过了,她的房是租的,再过一天刚好月底,靳辞听完后问她愿不愿意搬来他这里,刚好也不用交房租了,拮据的许迦听到这就应下了。 晚上七点钟的时候,靳辞叫的搬家公司已经把许迦的东西全部运到了他这里。 靳辞左手推着许迦的行李箱,神色淡然往前走,许迦两手空空,慢慢地跟在他身后左侧一步的距离。 傍晚的夕阳下,拉长了两道纠缠交错的身影。 靳辞住的地方楼层比较高,在22楼。 电梯内,只有许迦和靳辞两个人,许迦背后站着靳辞,因为看不见人,手上也没有东西,许迦极其不自然地抠着手指。领证的时候还没觉得有什么,现在那股劲儿过了,许迦才开始后知后觉紧张。 突然,身后身影一动,许迦偏头看去,才发现靳辞从她背后走到了她的左前方。 内心的紧张和不安稍稍放下了些许。 “叮咚”一声响,电梯直达22楼,靳辞率先走了出去,许迦紧随其后。 靳辞一手拖着许迦的粉色行李箱,神色一如既往清冷,低垂着眸取出一串挂满锁的钥匙开了门。 靳辞的公寓看起来很宽敞,室内装修以灰色的冷色调为主,许迦一整个望过去,第一感觉是简单而清冷。 靳辞将许迦的行李箱放在门口,声线低冷:“主卧在拐角最里间,你可以进去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靳辞弯身从鞋柜里取出一双男士拖鞋,放在许迦身前。 许迦终于拿到自己的行李箱,对上靳辞直白的眼光,有些无措地别开视线:“我……睡在主卧吗?” 看着许迦明显没有接受自己已经是已婚人士的身份,靳辞轻笑了声,明明是反问,声调却没有任何疑问的意思:“不然呢?” 靳辞看着许迦没有做好准备的样子,高大挺拔的身姿向许迦走近,神情认真:“许小姐,我不接受形婚。” 这道声音恍若一道惊雷在许迦耳边炸开,许迦头皮有些发麻。 靳总的意思是……夫妻之间该做的事情,他们都会做吗?也包括那种事吗?可是今天才领证第一天,虽然好像在古代这叫做洞房花烛夜,虽然夫妻间很正常,可是可是可是…… 许迦本来就是个母单,连恋爱都没谈过,这么快就要成为一个拥有性生活的女人了吗?还是跟一个认识没两天的男人,这个男人还是她的老板! 靳辞看了眼手表,时针指到七点钟,男人眼睛始终一眨不眨地关注着许迦脸上细微的表情和变化:“吃了晚饭吗?” 得到许迦否定的回答以后,靳辞很自然地脱下外套,挽了挽手腕的衣袖,将袖口折到手臂处,往厨房的方向走。 许迦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心下还是有点不自在,忍不住看向男人的背影,宽肩窄腰、身姿挺拔、翘臀长腿……在暖色调的灯光下有条不紊地从冰箱拿出食材、清洗餐具。 许迦看出了神,好有……人夫感,好像漫画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当下,许迦别开了眼神,瞥了眼被搬家公司运过来的属于自己的物品,外加一个行李箱,许迦在原地纠结了一下,回想起靳辞说的话,于是决定先收拾一下。 靳辞做完晚饭出来时,许迦也差不多把自己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好了,桌子上和阳台摆了自己悉心养的五颜六色的花和多肉,还有其他可可爱爱的东西,室内原本简洁而单调的风格忽然明亮了起来,增添了些许的生气。 看见靳辞出来,许迦尴尬地放下自己拿出来的卫生巾。靳辞表情自然地摆好饭菜和碗筷后,叫许迦过来坐。可以说从搬行李、来靳辞家直到现在,除了收拾自己的物品,许迦从始至终没有怎么动过手。 靳辞只做了两道菜,西红柿炒蛋和宫保鸡丁,看着很香的样子,许迦等靳辞动筷后才夹了一块宫保鸡丁。 好吃!不出意外的好吃!许迦眼睛一亮,舔了舔嘴唇,扒了一口白米饭,然后又夹了西红柿炒蛋,也很好吃!不是甜口的是咸口的!西红柿的酸味很淡,简直完美击中许迦的味蕾。 女生细微的反应都被靳辞看在眼里,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拿着筷子,低眸夹菜,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和笑意,提醒了正在扒饭的许迦一句:“筷子拿反了。” 许迦吃饭的动作一顿,默默看了眼自己手上拿反的筷子,有一点想死。靳辞重新给她递了一双筷子,见许迦还沉浸在社死的情绪当中,靳辞终于没忍住笑了,手还保持着给她递筷子的动作,许迦迎上他带着笑容的帅脸,讪讪接过筷子。 终究还是饭太好吃了,许迦很快就把刚刚的尴尬放到脑后,但很快新的尴尬又来了。两个人把盘子吃得一干二净以后,靳辞站起身来收拾碗筷,许迦也帮忙把碗筷放到厨房。 靳辞垂眸看着许迦把碗筷放进洗水池,然后扭头问他:“洗洁精在哪里?”一双鹿眸可爱得紧。 靳辞见许迦没发现洗碗机的存在,于是也没解释,就顺着她的话,拿了一瓶洗洁精,又随便扯了一块抹布出来,向许迦走近,许迦接过洗洁精和抹布以后就转过身认真冲洗着残留污渍的碗筷,却突然感受到背后温热的触感。 因为整个厨房的设计和构造的原因,洗手池前的空间只能容纳一个人站着,但靳辞怎么可能让许迦一个人干洗碗这种事情?靳辞站在许迦身后,两个人几乎是紧贴的状态,许迦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与此同时还有一股淡淡的薄荷雪松香味,与洗洁精的香味一起。 太……太近了吧。许迦洗碗的动作僵硬了片刻,身体不自觉往前靠了靠,想要逃离,靳辞却没什么表情,好像对此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也像没发现许迦的不自然似的,靳辞没有丝毫后退的意思甚至得寸进尺地又往前靠了一小步。 许迦退无可退,从所未有的距离让许迦脸上发烫,心想靳总看起来也是会洗碗的人吗?还是那句话,怎么这么有人夫感?眼前是靳辞骨节分明的漫画手和小麦色的又瘦又有劲儿的手臂,许迦眼神有点迷离,脸上更烫了。说真的,靳总这样的男人真的会缺结婚对象吗? 胡思乱想中,许迦洗好了自己手里的碗筷,放在一旁的台面上,靳辞却慢吞吞地还在洗碗 ,许迦心想要不要提醒他一下,如果还有碗可洗的话许迦肯定会毫不犹豫地接过,可是现在只剩下他手里那一个盘子。 明明差不多是同时开始洗的,甚至靳辞刚开始洗碗的动作更快一点,导致许迦只洗了一双碗筷和一个盘子,剩下的都是靳辞洗好的。但是怎么最后这一个盘子他洗得这么慢?许迦的后背抵着靳辞的胸膛,烫人的温度让许迦有点受不了,想了想,许迦终于反过身来想逃离此地。 直到她对上一双淡漠的眼睛,许迦大脑宕机了。 两个人离得本来就很近很近,她反过身体后脸庞直接就靠上了他的胸膛,然后她下意识抬起头。靳辞两只手臂稳稳地圈着她,因为距离极其近,感觉就好像她被他抱在怀里一样。 对视的那一刻,许迦的心跳慢了半拍,后脚跟紧紧抵着洗手台,退无可退。 幸好靳辞这次没有为难她,眼睛直直地看着许迦闪躲的眼睛和慌张的神色,明知故问:“洗好了?” 许迦胡乱点头后,靳辞绅士般侧身让开了道路,许迦落荒而逃。 之后靳辞还有工作要处理,跟许迦打了声招呼后,就去了书房。许迦识相地没有打扰他,想起接的那家反家暴公益插画的事情,许迦在微信和邀约人谈了一下合作的事情,然后就在跟程糯聊天。 靳辞处理完工作已经接近十一点钟,推开主卧的门后,看见的就是许迦姿势很随意躺在他的沙发上玩手机的样子,玩得好像很乐在其中,嘴里叭叭叭的,连他进来了都没发现。 “我靠残血了!快奶我一下程糯!” “来来来!挂我身上!” “……” 一盘逆风局整整打了四十多分钟,幸好靳辞进来时已经打了波团战,快把对面的塔攻下了。没多久许迦听着手机里响彻整个房间的胜利的音乐声,还和程糯连着麦吐槽队友,根本没发现靳辞已经进来了。 直到靳辞拉开衣柜取出衣服,声音有点大,许迦一句“我们对面有八个人吧,那三个人才……”的吐槽还没来得及说完,抬眼就看见靳辞开衣柜拿衣服的背影。 许迦顿时止住了声音,和程糯说了声后挂断了电话。默默调整好坐姿,人看起来还是乖巧的,那张清秀而五官精致的脸欺骗性极强。 下一秒,许迦看见靳辞把拿好的新衣服丢在一边,背对着她,因为穿的还是白衬衫,所以两手交错解开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解开纽扣,然后两手一拉,随手将衬衫丢进旁边的脏衣篓内。 许迦差点一句“卧槽”脱口而出,还没看清就挪开了视线,盯向别处,脑子里却不断回想刚才靳辞脱下衣服的一瞬间,这个男人穿起衣服都那么好看,那万一……许迦转念又一想,自己不是在网上还有个身份吗?她除了画治愈系插画以外,还有个不为人知的马甲就是在某网站画漫画,既然如此,有句名言说的好,“艺术来源于生活”,那她不可以把他当成素材吗? 这么想着,许迦咽了咽口水,自我解释合理地又重新正过视线。在许迦自我攻略时靳辞早已经转过身,一瞬间空气中两道目光交汇。 5. 第 5 章 许迦可以看见靳辞清晰的腹肌和人鱼线,还有马甲线……一看就是常年健身人士!救命!他身材怎么这么好?如果这样的话,做那种事她好像也不亏…… “在想什么?” 靳辞低沉而略有磁性的声线打断了许迦的胡思乱想,许迦立马摇头,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尴尬的笑容:“没什么、没什么……” 一看这样子就是有什么,罪魁祸首靳辞心知肚明地点点头,也没戳穿她,向她点头:“我先去洗澡。”算是欲盖弥彰地解释自己为什么要脱掉上衣。 原来是要去洗澡,许迦松了口气,同时不可避免的有些遗憾。程糯还在叫她打游戏,许迦瞥了眼房门紧闭的浴室,说了句“来了来了”就继续跟她开黑。 靳辞没洗多久,明明拿了一套睡衣进来,浴室内也有浴衣,偏偏此男面无表情地略过,只挂了一条浴巾走了出来,出来时看见许迦正恢复了随意的躺姿在打游戏。 似乎是打游戏打得有点破防了,小姑娘皱着眉骂了一句脏话,沉浸式打游戏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已经推门出来了。 许迦的眼里好像只有打游戏,靳辞有一种抛媚眼给瞎子看的感觉。 许迦这天的运气有些背,这把又遇上三个神仙队友,她和程糯两个人配合都救不回来的那种失败局,原本打游戏只是为了解压,现在确实被队友解决了压力。 由于到了一个新环境。所以许迦没有太过放肆,直到自家塔确实快被对方推倒了,而自己还处于复活当中,许迦还没抬眼,眼前就晃过一道阴影,嘴里的“我靠”被吞了进去。 抬眸,许迦见靳辞一动不动地站在自己面前,心下莫名有些紧张,心里纠结着自己要不要让开位置,给他腾一个位置。可是自己现在随意躺的姿势真的很尴尬。 许迦没有纠结多久,因为靳辞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地伸开手臂,从她头顶的左方的柜子里面拿出了一个吹风机。 趁着靳辞吹头发的功夫,许迦逃也似地冲进浴室,室内似乎还残留着属于靳辞的味道,许迦打开花洒,热水倾泻而下,冲淡了混杂着薄荷的香味。 半小时后,许迦盯着空无衣物的浴室,回想着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尴尬地有点想死,但是也不能就这么出去吧?那多不好。 许迦纠结了半天,最后抱着赴死的决心,敲了敲浴室的门,刚想开口就哑了声音,最后还是只喊了一声:“靳总……” 靳辞早就吹干了头发,交叠着双腿很随意地坐在沙发上,身姿依旧挺拔,此时他正在打电话,听见浴室里面传来的声音,靳辞跟那边说了一句:“稍等。”然后往浴室的方向走。 靳辞看着被浴室光影照出来的身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番,声音微哑,没有了刚刚通电处理工作的冷酷和严肃:“我在。” 许迦略显尴尬的声音透过玻璃门传进靳辞的耳中:“你能帮我拿一下我的衣服吗?在我的行李箱里……” 靳辞听到此,很无所谓地把手机放在耳边,面对同公司的同事,却丝毫没有避嫌的意思,而是重复问道:“洗澡忘记拿衣服了吗?” 许迦疑惑,但只当靳辞顺口问一嘴,也没有多想,小声地“嗯”了一句。 靳辞返回去,很轻易地找到了许迦的衣物,帮她拿了她的贴身衣物,透过门缝将衣服递给了那双纤细的手。 许迦看着只有自己的贴身衣物有点傻眼了,趁着男人还没有走,许迦急忙叫住他:“还有我的睡衣呢?” 靳辞低哑着声音回复:“抱歉,我以为你拿了睡衣。” 许迦松了一口气,相信了靳辞的说法,以为靳辞会再重新返回去帮她拿。但怎么可能呢?靳辞下一句话就是:“里面有一套我的浴衣,干净的,你可以将就穿一下。” 许迦第一反应是震惊,迂回的话还没说出口,玻璃门前的阴影已经恢复了亮光。许迦想起靳辞手边好像拿着电话,应该是处理工作所以没时间,许迦叹了一口气,认命地穿上他的浴衣。 好像还残留着他的味道,很好闻,是一种属于另一个人的味道,好像很强硬地充斥了她的味蕾,就像他莫名其妙就闯进了她的生活一样。但是,很奇怪,她觉得这种薄荷夹杂雪松的香味竟然莫名好闻,她的生活也因为他而暂时没有那么大的经济压力。 那边靳辞还在打电话,电话那边似乎很震惊,还没反应过来靳总的身边有女人这件事情,说话都有点磕磕绊绊不过脑子的,巨好奇靳总的私生活但又不敢打听。 靳辞淡下声音:“今天就到这里。” 电话就此挂断。靳辞把手机扔在一边,抬眸中许迦穿着他的浴衣从浴室里面走出,宽大的浴袍穿在她的身上就好像大了好几个尺码的衣服,把她整个人都衬得十分娇小,本来是短袖的袖口直接罩到了她的手臂,原本只到靳辞大腿部位的衣摆穿到许迦身上直接拉长到她的小腿。 此时此刻,许迦沾着水滴的长发散落在腰部的位置,刘海贴在光洁的额头,刚洗完澡所以脸上泛着淡粉色,一双鹿眸清澈水灵,整个人看起来又纯又…… 对上靳辞直直盯着她的眼神,许迦心里有些没底。是……看起来太奇怪了吗?被盯着的时间有些久了,许迦想开口打破沉默而尴尬的气氛,靳辞却先她一步动作。 看着靳辞拿起吹风机朝她走过来,许迦把刚刚的话又咽了下去。靳辞左手拿着吹风机,右手碰到许迦的手腕,察觉到许迦轻微的后退,靳辞有力的手腕轻轻牵着许迦坐到梳妆台前面,过程中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过许迦。 直到许迦被他按坐在座位上,靳辞将吹风机插电,移动按钮,将风速和热度开到中等的样子,不冷不热,刹那间整个房间响起吹风机的声音。 靳辞右手拿着吹风机,左手轻轻抚着许迦柔顺的长发,那张帅脸又冷又正,眉眼锋利,此刻淡着神色,认真地帮许迦吹干湿发。 镜子前面许迦看不见靳辞的脸色,但能看到靳辞常年健身的顶好身材,靳总……她的老板,此刻光着上半身……他们共处一室,他在给她吹头发……救命! 许迦自己给自己吹头发从来都没有这么漫长过,到吹风机声音停止的那一刻,靳辞揉了揉她的发顶,声音磁性而低冷:“好了。” 此刻时钟已经指到十二点多,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月亮高挂梢头,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内,满天星挂在暮色,今晚的夜色似乎格外好看,但许迦心乱如麻,根本睡不着。 许迦是侧着身姿睡在大床的右边,背后靠着靳辞滚烫的温度,鼻息之间完全是陌生的、属于他的味道。直到后半夜,许迦才慢慢睡过去。 晚睡着的后果 就是被靳辞叫起床。看着姿势七叉八仰躺在床上的女生,还睡得正香,似乎没有察觉到天亮了。靳辞抬腕看了眼手表,拉开窗帘,晨光倾泻而下,床上的人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靳辞轻轻敲了敲许迦的额头,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靳辞有些无奈,盯了正熟睡的女生片刻,靳辞单膝跪在床边,托起许迦的两条手臂把人拉起来,然后手臂又托住她的腰,把人带进自己的怀里。 许迦嘤嘤啊啊了几声,最后半眯着眼看到面前的靳辞,瞬间,就清醒了。 好丢人,好丢人,真的好丢人!许迦坐在餐桌前,兀自嚼着面包,把头埋得很低很低,怎么会这么丢人呢? 靳辞目不斜视地吃早餐,突然开口:“我应该会出差两三天。” 许迦仿佛听到了天籁,眼睛都亮了,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要不舍一下吗?还是懂事一点?或者善解人意一点?最后许迦抑制住自己的开心:“啊?是吗?” “没事,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家里的。” 呸!说的什么话?许迦感觉哪里不太对,但是话已经说出口了,也没有撤回的机会了,许迦默默又喝了一口粥。 靳辞放下早餐,看着许迦,似笑非笑的:“我不在家,夫人似乎很开心?” 有这么明显吗?许迦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然后又埋头,耷下嘴角,脑子疯狂思考自己要怎么说,靳辞却放过了她,神情认真正经:“三天后我就会回来,如果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们刚刚结婚就让你独守空房,实在抱歉。” 许迦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了,很大方地摆摆手,尽力扮好一个善解人意的妻子的角色:“没有没有,你工作忙我能理解的。”许迦心想三天而已,为啥不多出差几天?但对上靳辞不明所以的眼神,许迦没表现出来。 许迦的轻松状态一直持续到靳辞开车带着她去公司,即将快到公司时,许迦突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事情。 纠结了一下,眼看就快到公司了,许迦偷瞄了眼靳辞,旁敲侧击地问:“靳总,我们公司有没有规矩说不允许办公室恋情?” 靳辞开着车,神情淡淡的,反问:“怎么?刚结婚就想出轨?” 听到“出轨”二字许迦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不是?他的语文咋学的?顶级理解力吧。许迦又换了个说法:“不是,我是想问你,假设……” 许迦委婉道:“如果公司有人知道我们……结婚了,你是老板,我是员工,我们……”见靳辞不说话,许迦又乘胜追击:“你觉得他们会怎样?”这下能听明白她的意思了吧。 靳辞依旧不咸不淡的:“可能会炸掉吧。” 许迦:? 不是,他的反应怎么跟她想象中不太一样?许迦不想说话了,眼看就快到公司了,许迦欲言又止,还是想说这样不好,也知道靳辞可能不太喜欢这样,毕竟他说他不接受形婚。但许迦觉得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于是决定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接跟靳辞提出隐婚。 但许迦还没说那两个字,靳辞仿佛知道她意思一样,开口:“除了在公司之外,不要叫我靳总。” 许迦琢磨了一下他的意思,知道靳辞的意思是接受了她的提议,但是又有个问题,她……还没有记住他的名字。算了,到公司问问同事吧,她还不敢问靳辞这个问题。 6. 第 6 章 许迦在快到公司的时候就下了车,四处看了一下,确认没什么认识的人才往公司走。 刚刚坐到工位,上次坑她的蔡江明就着椅子滑到她的面前。也许是看许迦老实,即使被自己坑了也不生气,蔡江明有点愧疚,加上自来熟的性格,蔡江明直接哥俩儿好的靠近许迦,笑眯眯的:“小许,我跟说个八卦听不?” 许迦也是个随和的个性,对八卦和新事物有着好奇心,一边打开电脑一边竖着耳朵,同时拿起水杯喝水,里面是靳辞早上帮她接好的温水,好奇问:“什么八卦呀?” 蔡江明也不怕别人听见,只是四处看了一眼,确认没有话题主角后,才神神秘秘地爆料:“靳总有女人了!” 许迦差点一口温水喷出来,喷到别人失败,但成功呛到了自己,一边咳嗽一边找纸巾,一张脸咳得都红了。蔡江明也惊叹于这条爆炸消息对大众的影响力,丝滑地移动到自己的位置上然后又丝滑地挪到许迦工位,将纸巾递给她。 许迦接过纸巾,缓了好久终于恢复过来,罪魁祸首蔡江明丝毫没有注意到许迦的异常,反而滔滔不绝:“小许,像靳总这样的男人,年轻有为又帅又有钱,在公司有挺多小迷妹的,昨晚一听到这个八卦,你都不知道我们群里有多少少女的心碎了。” “啧啧,小许看你这样子,估计也对他有好感吧?”蔡江明大手一挥,“没事的小许,好男人千千万,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人妻许迦听到这里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看这样子应该是不知道她和靳总的关系了,许迦又喝了一口温水,暗自松了一口气,附和着蔡江明,等蔡江明终于说够了,许迦才问出了自己想问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蔡江明:“不知道啊,金融部那边昨晚群炸了,今早就传到我们部门了,咋的?你还不死心?” 昨天才刚刚和靳辞闪婚今天消息就传出去,已经领完证这件事她连程糯都没来得及告诉。许迦兀自沉思了一会会,没几分钟又放宽了心思,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是她,知道了那就再说。 “小许,听哥一句劝,像靳总这样的男人,就是镜中花水中月,可远观不可亵玩,公司那么多他的迷妹,没一个敢去追他的,劝你另寻新欢。” 许迦好奇:“为啥不敢追?” “还不是因为靳总太冷酷了,上位者的压迫感特别重,特别是开会的时候,有好几次把人小姑娘凶哭了,我就纳了闷了,他也没骂人啊,而且特别是每月的部门汇报会,简直是大型凌迟现场。” 还好吧,许迦表面附和,内心不怎么赞同,她觉得靳总虽然看着冷酷了点,但……没传言这么恐怖吧? 许迦又听蔡江明劝她放弃了半天,默默喝着温水,等他终于消停了,才问出了自己一直想问的问题。 “靳总名字叫什么呀?” 蔡江明一副“我说的话都白说了”的震惊面孔,露出“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许居然还不肯死心”的表情,然后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那你就大胆去追吧。” 许迦不懂她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蔡江明怎么脑回路这么清奇,思维跳得如此之快。她看起来很像要靳总的迷妹吗?算了,还是问姜灼姐吧。 此刻的姜灼早就被蔡江明一早上的叨叨烦得不行,一个文件拍过去,甩到蔡江明的桌子上:“能不能闭嘴,还上不上班了?要是被靳总抓到了……” 话音刚落,姜灼噤了声。 蔡江明坐在许迦邻座的位置,刚好在姜灼斜对面,小声委屈:“哪这么巧靳总刚好来我们部门……” 姜灼闭了闭眼睛,毁灭吧,蔡江明是猪吧,一张嘴是开过光吧。 蔡江明口中的主角,此刻就站在许迦后面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更加不知道已经听到了多少内容。 许迦感受到身后似乎站着个人,回头看去,这一眼她傻眼了,立马返头认认真真地开机电脑,刚刚跟蔡江明讲话太久电脑都关机了。 许迦心想自己应该是没睡醒吧?不然怎么在上班摸鱼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老板,讨论老板还被抓了个现行。她应该没这么抓马吧,再睡一觉他是不是就不见了。 偏偏,靳辞的目标就是许迦。 姜灼轻轻咳了咳,警告似的瞪了眼蔡江明,蔡江明看到靳辞也不敢讲话了,整个办公室都保持着极其安静的氛围,姜灼不敢抬眼,余光中瞥到靳辞走向许迦。 靳辞走到许迦面前,骨节分明的手指圈着一个东西,然后把它放在许迦的桌子上:“你的发带忘记拿了。” 许迦: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不是说了在公司隐婚吗!靳总怎么言而无信! 当着这么多同事的面,特别是蔡江明震惊至极的面孔,许迦只好对靳辞说:“……谢谢。” 靳辞没说什么,也没待很久。等靳辞走后,蔡江明再次瞬移到许迦旁边,一张脸非常严肃:“小许,从实招来!” 还没等许迦说话,蔡江明自动脑补:“你不会已经开始行动了吧?” 许迦松了口气,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反正没发现她跟靳总的关系就行。姜灼看不下去了,直接发火:“蔡江明你能不能别八卦了?好好工作行不行?” 蔡江明还是有点怕姜灼这位前辈的,看到她发火立马就闭嘴了,回到自己的工位处理工作,这才挽救了许迦一条命。 许迦的微信弹跳出一条消息,许迦看了眼,鬼鬼祟祟地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自己才偷摸着打开对话框。 【被打回八次的难缠甲方:靳辞。】 哦,原来是叫靳辞。许迦心想,这次她肯定记住了。刚好这时姜灼叫她去送一份资料,许迦有工作处理,所以没回复,这条信息就这样一直被搁浅。 * 南城。 靳辞是一个人来到这里,没有带助理,没有带司机,按照导航的指引,一路找到目的地。 这是一条小巷街,两边的宽度刚好只够一辆小汽车过道,南城刚刚下了一场小雨伞,靳辞把车停在宽阔的地方,黑色皮鞋踩着水洼,溅起细微的水花。 赶了两夜的车,这里天刚刚亮,还是清晨,却早已冒起人间烟火,有卖包子油条的、有卖米粉的、还有卖水晶饺的…… 弯弯绕绕,靳辞来到一栋房子前面,这是一栋住着大概七层楼的房子,但靳辞的目光却锁在楼下的小门面。是一个大概二十平的门面,集齐了卫生间、厨房、卧室和客厅,用帘子被分割成两个部分,从外面能看 见床和沙发挤在一起,估计帘子里面还有一个床。 一个面容憔悴的女人正颤颤巍巍地在帘子里面忙着做早饭,外面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男人在刷手机。 正是许铭强和章依月。 靳辞走进去,许铭强察觉到有人进来,眼睛往外看,看到的就是一个气质、穿着、品味与这里完全格格不入的男人,让人下意识产生臣服感。 这一天,赶了两天两夜之程的靳辞跟许铭强和章依月只谈了一个小时都不到,谈完就走了,靳辞看了一眼这片他曾经待过的土地,离开了南城。 回到京市已经是深夜了,靳辞回到公寓,推门而入,客厅内没有人,靳辞放下包袱,回到卧室,在门口就看见大大的床上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看起来睡得怪香的。 赶了三天路的靳辞在浴室洗了澡,出来时一边擦发一边绕到床边,许迦似乎不管在哪睡眠质量都很好,只是睡姿实在算不上雅观,但靳辞觉得越看越可爱。 在阳台处理了一下工作,靳辞的头发也干了,合上电脑,靳辞回到床边,扣住睡得正香的许迦,把她带入自己的怀里。 许迦嘤咛了一声,一只腿架住靳辞劲瘦的腰间。靳辞无奈地轻笑了声,把她缠乱在脸上的发丝别在耳后,这几天的疲惫在此刻尽数消散。 第二天,许迦醒得早,刚醒还没反应过来靳辞突然回来了这个事情,眨了眨懵懂的鹿眼,自己依偎在靳辞的怀里,两只手两条腿都像抱一个巨大娃娃一样圈着靳辞,靳辞的手放在她的腰间,两个人是亲密无间的姿势。 清醒的许迦想挣脱靳辞的怀抱,靳辞睡得不深,恰好就醒了,许迦不动了,一大早两人就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靳辞放开了许迦,两个人一前一后去洗漱。这次两人都起晚了,是在外面吃的早餐。 许迦想了想,还是跟靳辞打了招呼:“我中午得去看一下我弟弟,有时候晚上可能也会去,等他伤恢复好我再送他回南城。”许迦一边看靳辞,一边说:“所以有时候,我应该不能跟你一起回家。” 靳辞没作声,不知道在思量什么。许迦有些摸不准他的心思,也没说话,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气氛就此沉默下来。 良久,靳辞才淡淡出声:“你弟弟上几年级?” 许迦想了想,回复:“高三了,还有不到半年就高考。” 靳辞又默了默:“你弟弟愿意在京市上高三吗?”对上许迦惊讶的神情,靳辞又补充:“我会安排好一切,户口的事可能有点麻烦,但转入学籍可以办到,学费这些你都不用担心。” 客观来讲这是个好事情,但想起自己家庭的情况和许徊的个性,许迦不太确定许徊会不会愿意到京市上学,斟酌了一下才说:“我不知道,我得问下他的意愿。” 中午,许迦和靳辞一同来到医院,直上八层。还没有到病房门口,许迦远远就看到一抹高大且熟悉的身影,拉住还在往前走的靳辞,许迦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牵住靳辞躲在拐角处的墙边。 靳辞看了眼自己被牵住的手,小小一只,刚刚好圈住他的手腕,低头看了眼许迦,她似乎毫无察觉,而是神情专注地盯着走廊尽头、病房门口那一对似乎在吵架的男女。 7. 第 7 章 靳辞站在许迦背后,手腕被许迦牵着,顺着她紧盯的视线望去。是一个身形清瘦的少年,看不见脸,只能看见穿着病服的背影,对面站着一个年龄差不多的少女,女生眼眶红红的,到后面似乎是推了少年一下,少年的身体却纹丝不动,最后女生哭着跑开了。 靳辞收回视线,落在许迦娇小的身体上,她的手还牵着他的手腕。直到刚才少年对面的女生走开了,许迦才松开靳辞,走向少年的方向。 靳辞紧跟在许迦后面,只见许迦拍了一下少年的后背:“刚刚那个在哭的女孩子,跟你认识?” 许徊挺直的腰背靠在墙面上微微躬着,狠狠闭了闭眼睛,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手掌紧紧握成拳头,沉默良久,干涩的嘴唇声音沙哑,想起刚才谢言欣红着的眼眶,情绪向来平淡的他掀起一股烦躁:“不知道。” 要不怎么说是他姐,许迦一看就知道是有关系,而且还不简单,她动了动嘴巴又什么都没说,许徊虽然是她的亲弟弟但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自己的圈子,许迦并不想过多干涉,只是淡淡提醒一句:“你先进病房,把伤养好再说。” 许徊“嗯”了一声,一行三人前后跟进病房。许徊进来才发现多了一个人,还是一个看起来就不简单的男人,跟在自己姐姐后面,一双眼睛虽然没直接看着姐姐,但许徊同为男人能感觉到他一直在注意着姐姐,手上还提着之前姐姐给他送饭的饭盒。 许徊狠狠皱紧了眉头,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跟姐姐的关系不简单。 靳辞仿佛没看见少年充满敌意的眼神似的,神色自如地把饭盒递给身旁的许迦,还不是那种简单的递,许徊的视角中很清楚地看见这个男人自然地拉过姐姐的手腕,然后才把饭盒稳稳地放在她的手上,过程中那对狗眼愣是一直落在许迦身上,好像多看别的地方一眼都是浪费。 许徊眉心又是狠狠一跳,终究是少年年轻气盛,耐不住性子,冷冷看着靳辞,忍不住出声问许迦:“姐,他谁?” 许迦沉默了片刻,对上靳辞淡淡的眼神,想起他那句“许小姐,我不接受形婚”和那句“不要叫我靳总”,终究介绍道:“我结婚了,这是你姐夫。” 从来没有想过是这个回答,许徊怔了片刻,他本来以为或许是男朋友。或许是姐姐的追求者,但是他从未想过会是自己的姐夫。他什么时候莫名奇妙多了一个姐夫?许徊压抑着内心翻腾的情绪,压着声音,眼眶泛红:“姐,是不是他威胁你?” 得到许迦否定的回答,许徊明显不信,结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没有一点消息?许徊压着情绪,仍然克制不住内心猛烈的情绪,仿佛要冲出胸腔,少年脑子一闪,想到谢言欣经常看的,突然意识到是某种可能性,冷下了声音:“我不治了,我要出院。” 许迦没想到一向乖巧冷静的弟弟突然在此刻情绪如此激烈,狠狠皱了眉毛,声音也冷下来:“许徊,你别闹。” 许徊眼眶突然红了,声音猛地拔高:“我没闹!姐!我不能看你为了我们这种家庭葬送自己的幸福!” 许徊一向聪明,他肯定猜到了。自己确实是闪婚,自己的幸福确实是未知的,许迦静了下来,脑子突然一团乱麻,不知道该跟许徊怎么说。 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看起来似乎是气得不轻,气氛陡然变成诡异的安静,是靳辞出声打破了这种安静,先是安抚地拍了拍许迦的肩膀,低眸看着她:“乖,你先出去,我来解决。” 靳辞好像天生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此时此刻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自己有时候跟最亲近的家人沟通反而是最难的,许迦在心里叹了口气,应道:“好。” 许徊的情绪依然激动,表面看不出,但充斥着敌意和血红的眼睛暴露了他内心的反感和对靳辞强烈的敌意:“我跟你没什么好解决的,除非你放过我姐!” 靳辞轻笑,像是笑他的无知和幼稚,反问他:“你觉得我和你姐不是正当婚姻关系?” 说完,靳辞拿出手机,翻到相册某几张照片,递给许徊:“抱歉,我们是合法夫妻。” 不等许徊说话,趁着他皱眉看手机照片的功夫,靳辞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坐,我们好好谈谈,关于你姐的事情。”然后又纠正:“准确来说,是我和我妻子的事情。” 靳辞拿出几份合同:“我知道你们家的情况,岳父喝酒欠赌债,岳母重男轻女,说实话。“到这里,靳辞声音带了几分嘲意:”我的妻子在你们家确实是受了不少委屈。” 这一点许徊永远无法反驳,他一页一页地翻着合同,受过高等教育的他自然看得懂这上面的意思。 这三份合同,前两份都落款了许铭强的名字,第一份大概意思是眼前这个男人帮他父亲还赌债,以“自愿赠与”的名义;第二份合同签署的意思是从今往后许家(甲方)欠的任何债务不允许以任何理由向乙方索要金钱,如违约需一次性返还乙方代还的所有款项;第三份合同则是靳辞婚前个人财产赠予合同,赠予对象是许迦,是一份这个男人单方面写的《赠予声明》。 如果说看完前两份合同许徊还是不能接受,那么看完第三份合同之后,许徊沉默着良久没有说话。 直到自己的情绪彻底平静下来,许徊头脑清醒了,声线却还是冷着的,问靳辞:“你暗恋我姐?” 靳辞很大方地承认,目光不闪不避的:“是。” “所以。”靳辞又继续说:“姐夫帮忙付医药费,合情合理。” 许迦坐在病房门外的凳子上,始终放不下心来,心不在焉地滑着手机,盯了半天却始终停留在一个界面。直到靳辞推门出来,许迦条件反射般的立刻站了起来。靳辞后面跟着许徊,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剑弩拔张了,许迦松了口气。 许徊还是紧绷着一张脸,看起来有点小情绪,但好歹是没有之前那么激动,许迦也算是了解许徊,知道这小子这个样子就是没有那么排斥了,只不过需要时间接受和消化。 给许徊送完饭,许迦和靳辞又去医生那里了解了一下他目前的状况,得到的回复是“各项指标处于正常范围内,但还需要住院观察一周左右”。 回病房的路上,许迦琢磨着该怎么问许徊愿不愿意转学的事情,其实许迦是很希望许徊能够转到京市来上高中的,这里的环境、师资、教学真的比南城好太多了,唯一需要担心的就是许徊是否能跟上这里的进度。 靳辞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病房,把空间留给许迦和许徊。偌大的病房内,许迦弯弯绕绕了一会,又是问他在南城怎么样,又是问是否习惯这里,最后才抛出中心:“许徊,姐姐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许徊抬头,一张清冷的、眉眼初见锋芒的脸上此刻是认真的神情:“好。” 当许迦问出“你愿意到京市来上学吗”这个问题时,许徊慢慢耷下眼皮,闭眼沉默了一会儿:“姐,是那个男人安排吗?” 许迦跳过了这个话题:“只要你愿意的话,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担心,当然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强求,但是我希望你完全是站在自己角度考虑的。” 姐姐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从她说的这番话的意思来看,许徊知道,大概率会是那个看起来就非富即贵的年轻男人利用他的资源和人脉来安排自己的学业。 他怎么可能只考虑自己呢?他不想让姐姐为难,更不想那个男人以此裹挟,虽说他目前对姐姐没有恶意,但难保以后。许徊不想把姐姐的 路逼到绝境,他现在没有能力,但还是想尽可能的不给姐姐添麻烦。 许徊嘴上说:“我知道了,我想要一些时间考虑一下。”话虽这么说,但是许徊内心早就做好了决定。 许迦下午还要上班,靳辞也有工作要事需要处理,两个人没待多久就一同走了。 下午许迦一如既往和靳辞一道来公司,然后在离公司不远的地方又下车走过去。到了部门,许迦处理工作的间隙,蔡江明又四处看了看,趁着姜灼去接水的功夫,然后狗狗祟祟地来到许迦身边。 蔡江明笑得有些贱贱的:“小许同学,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许迦整理着电脑里的文档和材料,又重新打开PS,同时回应着蔡江明,但是不那么感兴趣的样子:“什么日子?” 蔡江明痛心疾首:“小许同学,你太让我伤心了,群里都艾特你好几遍了,没想到你居然都没看到!” 许迦“啊”了声,她这两天忙,不怎么看部门群里的消息。没等许迦再说话,蔡江明已经告诉她:“后天是姜灼姐的生日!我们把部门除了姜灼姐以外的人重新建了一个群,因为后天就是周末了都放假,我们打算今天给她一个惊喜!” 宣传设计部人并不算多,总共也才八个人,除了负责人独立办公室,其他七人平时都在一个大办公室里,接触算多,部门氛围也好,负责人更是没什么架子,大家关系都挺和谐,生日惊喜这种事在许迦来之前每个人都有份。 许迦点点头,眨了眨一双鹿眼:“需要我做什么吗?” 蔡江明一副"你很上道绝对有前途"的样子,小声地在许迦耳边叭叭叭说话,讲述着策划惊喜的方案。讲得正起劲儿,突然蔡江明的脑袋被文件拍了一下。蔡江明嚎叫着,在转头看见姜灼不好惹的死亡凝视的样子时噤声,默默又挪回了自己的位置,比了一个封嘴巴的手势。 临近下班的时候,姜灼被部门的另一个女生叫了出去,两个人没多久就进来了,然后姜灼叫了声许迦:“小许,我和小然想去附近那家叫‘明月斋’的酒楼吃晚饭,但是两个人吃有点贵,也吃不完,你要跟我们一起去吗?” 按照计划,小然和姜灼姐约定去酒楼,然后小然提议约自己,自己再和小然找个借口去准备生日蛋糕,然后其他所有人假装回家,实则是聚集起来给姜灼姐一个惊喜。 许迦顺着视线看了眼小然:“好呀好呀,那就去吧,我也想试试那家的口味。” 离下班还有一分钟的时候,三个人就收拾东西准备走了,一路聊天,到酒楼门口的时候,小然忽然捂住肚子,面露难色:“姜灼姐,迦迦,我感觉我好像来了,需要去一趟卫生间。”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许迦抽空看了眼群,群里小然艾特她的借口是在去明月斋点完餐以后再去上厕所,那可能是真的经期突然来了,许迦也没有多想,和姜灼两个人进了明月斋。 到了包厢,是一个能容纳8-11人的大房间,但两个人都没有提出疑惑,许迦一直偷偷关注着群消息,群里说不用等小然,叫姜灼姐先点菜,于是许迦按照计划照做,等姜灼点完菜以后,姜灼把菜单递给许迦,怕姜灼姐怀疑什么,于是许迦也装模作样点了几样菜品。 等小佳的时间有点漫长,群里也没有动静了,许迦有点疑惑,私信小然也没有动静,就跟姜灼说了一句:“我先去上个厕所。” 姜灼之前也一直在玩手机,这时却点头应道:“好。” 许迦走到门口,才刚刚拉开门,一场漂亮的彩花突然从天而降,热烈而漫天的彩花尽数散落在许迦身上,有几片彩花落在眼睛上,遮住了许迦惊愕的眼神,却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门外自己还不怎么熟悉的同事的灿烂脸庞。 8. 第 8 章 同事们一边拿着礼炮,笑容洋溢,一边跟着音乐节奏唱着生日祝福的歌曲,小然和蔡江明两人推着两个生日蛋糕走进来,看着许迦和姜灼都有点懵的样子,大家都一副得逞的样子。 生日蛋糕上,一个用奶油写着“祝姜灼姐生日快乐!”,另一个则写着“热烈欢迎许迦同志加入宣传设计部的大家庭!”。 在铺天盖地的热闹祝福声之后,姜灼笑骂了一声:“好家伙,连我都骗过去了。” 蔡江明笑嘻嘻的:“怎么样姜灼姐?有没有被我们感动到?”然后偏头问许迦:“小许同学?是不是也很惊喜?” 许迦狠狠点头,笑意挂上眉梢:“我是真以为要给姜灼姐过生日,我说小然怎么这么久还没回来,打算出去找她呢。” 小然跳出来,冲许迦眨了眨眼睛:“对啊,今天确实是要给姜灼姐过生日,只不过我们拉了两个群聊,一个没有你但是有姜灼姐,一个有姜灼姐但是没有你,天知道我们来回切群发消息的手速有多快!” 此时已经接近晚上七点钟,许迦把手机放在一边,因此也错过了手机中弹跳出来的消息。 靳辞在公司顶层,许久没有收到许迦的回信,不禁皱了皱眉,内心有些许的不安,连手里的工作处理速度都慢了下来。 直到七点过五分,靳辞第十次打开微信,对话框依旧没有许迦的回信,页面停留在他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再往下就没有了。终究是按捺不住担心,靳辞关掉了办公室的灯,下了三楼,宣传设计部的灯也完全熄灭。 靳辞不禁抿了抿唇,给许迦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许迦跟部门的人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一行人商量着去隔壁新开的KTV玩游戏和K歌,许迦和小然并肩走在路上,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是微信电话铃声,来电备注还是“被打回八次的难缠甲方”。 许迦心虚地看了眼小然,又迅速收回眼神,挂掉了电话。等过了这个红绿灯路口,许迦走得很慢,故意落下一截,等和前面的人有了一段距离,许迦才拿出手机发消息。 【人生何处不虚假:抱歉呀,忘记和你说了,我在和同事聚会,可能要晚点回去,不然你就先回家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靳辞原本被挂断了电话,心情很不美妙,脸色也跟着冷下来,手指在和许迦对话的界面一直停留着,在准备拨出第二个电话时,他收到了许迦的回信,看到那句让他先回去,她自己回去的话,靳辞从鼻腔发出一声很轻的嗤笑,只回了两个字:位置。 许迦看到了消息,怕靳辞自作主张过来接她,到时候暴露两个人的关系,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事,于是又敲着字回复对方:真的不用了,我到时候自己回去。 还没发送,一行话又映入眼帘:【被打回八次的难缠甲方:或者我问你们部门负责人。】 吓得许迦手机都差点掉了,无语凝噎了一下,许迦小声吐槽了一句“怎么这么霸道”,但是不得不说这招很有效,许迦怕靳辞真去问,到了KTV的时候还是发了自己的位置过去。 那边同事在叫许迦玩游戏,输了的人喝酒或者自己选饮料,许迦不太会玩这个游戏,一连喝了好几杯雪碧,也尝试浅酌了一口小酒,整个房间响彻着音乐和大家欢乐的笑声。 玩了几轮游戏,中途坐在许迦旁边的蔡江明出去了一趟,许迦和其他人继续玩,这轮她又输了,许迦看了眼桌子上摆得七零八落的纸杯,自己手边有两杯长得差不多的酒杯,许迦思考着刚才自己喝的是哪一杯来着,因为怕拿错别人喝过的,所以许迦选了那杯没人喝过的酒杯,一饮而尽。 长得差不多,但口感和雪碧完全不一样,许迦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拿错了,但也没多想,总之是没喝过的,许迦随手又放下了酒杯。 没多久许迦觉得自己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动作和反应都变得迟钝起来。实在觉得室内有些闷,脑子有点晕,许迦说了句:“我去上个厕所。” 蔡江明刚好此刻回来了,碰见拉开门的许迦,两个人差点撞上去,蔡江明:“小心点哇。”然后把许迦扶好,房内灯光五颜六色的,射在许迦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蔡江明也没过多注意许迦的状态就进了房间。 终于轮到蔡江明输了一局游戏,大家都叫嚣着要蔡江明喝两杯酒,蔡江明的酒量是出了名的好,也不客气,重新拿了个酒杯给自己倒了两大杯酒一饮而尽。 许迦脚步有些跌撞地走出KTV,晚风吹拂着脸庞,放眼望去整个视野中一片暮色,又点缀着闪着亮光的颜色,站了一会,晚风把自己吹得有些清醒,脑子也没有那么晕了,许迦才晃了晃脑袋往回走。 靳辞刚把车停在路边车道,视线中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靳辞眯了眯眸,很快注意到不对,那不是许迦还能是谁?意识到许迦可能喝了酒这个可能性,靳辞立马下车,快步进入KTV拉住许迦。 楼道里,亮光照射在许迦脸上,靳辞非常清晰地看见了许迦潮红的脸庞。 许迦反应很慢,感觉脑袋又变晕了,身形已经变得有些不稳,靳辞一拉,许迦感受到熟悉的感觉和味道,迟钝地跌入靳辞怀里,靳辞稳稳地接住她。 这时,靳辞目光一闪,瞥见宣传设计部的负责人从尽头的包厢里走出来,想起许迦和她约定的不在公司暴露两个人的关系,靳辞狠狠皱了眉头。啧,有点麻烦。眼看对方就要走过来,靳辞看了眼迷茫的许迦,内心掀起一抹烦躁。 然后一手放在许迦的腰间,稳稳地抱着许迦,转身踹开了身旁左侧的隔间房门,再关上门。这里是个放杂物间的小房间,里面堆满了扫把、拖把等很多杂物,空间很窄小,靳辞把许迦压在房门上,一双眼睛只低眸看着许迦。 两个人距离拉得极其相近,近到靳辞完全能看清许迦脸上的小汗毛,更别提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沾染的酒意。 许迦懵懵的,脑子和行为都变得迟钝,甚至已经有点没有意识。奇怪,和面前这个男人挨得好近好近,但是她怎么一点都不排斥,反而觉得这个男人身上的味 道好熟悉好好闻呀。 许迦本能地靠近自己觉得好闻的味道,眼眸轻轻地耷下,小脑袋一低,柔软的嘴唇贴在靳辞的锁骨上面。瞬间,靳辞本能地身体僵硬,指尖微颤,她毛茸茸的发顶擦过他的薄唇,锁骨一片温热,心脏像爬了蚂蚁,很痒,很难耐。 偏偏某人不知死活,许迦柔软的嘴唇嗑到略坚硬的锁骨,觉得有点不太好受,为什么她的嘴唇这么软,他的却那么硬?于是,许迦小嘴一张,在靳辞锁骨上轻轻咬了一口。心底像触到了电击,心口麻麻的,又痒又麻。至此,靳辞低头盯着许迦的发顶,眸光彻底暗下来。 原本怕许迦喝醉了乱动,靳辞落在许迦腰间的大手禁锢着她的身体,但现在确定了许迦喝醉也是很乖的样子之后,靳辞一手拿住许迦抱在他腰间的小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指节,软软的,很可爱。 喝醉后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许迦感受着,轻轻嘤咛了一声,小脑袋还埋在靳辞跟前,又蹭了蹭,声音像撒娇,动作也像,靳辞很轻地笑了。听见笑声,许迦蓦然抬头,眼睛刚好对上靳辞性感的薄唇。 许迦眼神迷离,只觉得眼前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看?被靳辞牵着的小手挣脱了他,慢慢放在靳辞的脸上,嘴里念念有词:“你好像……” 声音小,但靳辞听见了,很有耐心地询问她:“好像什么?” 许迦呜咽着,在清醒和不清醒之间游离,看着靳辞的脸又不说话了,靳辞却好像在这件事情上很咄咄逼人,手指虎口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又问了一遍:“好像什么?” 许迦吃痛,秀气的眉毛皱巴着,很不满意靳辞捏她脸的行为,但醉酒后的她非常脆弱,特别是感受到面前的人身上的安全感之后,许迦只委屈地瘪了瘪嘴,说了实话:“你好像很好看……” 怎么这么可爱呢?靳辞看起来心情很愉悦,眼里的笑意快要溢出来,把许迦摇摇欲坠的身体紧靠着自己。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贴向自己,许迦又抬头,这次的目光落在他的嘴唇。 喝醉的人是不讲理的,许迦觉得这个人怎么哪哪都好看,对自己好不公平,于是嫉妒地咬上他的嘴唇,又像个做错事怕被别人发现的小孩子一样,很快地离开,把脑袋又重新埋在他的身上。 只有一瞬间,甚至咬得一点都不重,就像羽毛轻轻刮过一样,无关痛痒,但靳辞睿智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得空白,身体本能僵硬,只有指尖微动暴露了他内心的躁动。 很快,靳辞和许迦拉开一点距离,意料之中的,许迦很不满意他的举动,抬头瞪着他。对上他眸光深不见底的眼睛,许迦委屈极了。 靳辞没惯着她,怕她又躲起来,扣住她的脑袋,问她:“知不知道我是谁?” 许迦努力把眼睛睁大,靳辞这次却没了耐心,又问了一遍,似乎是有点急不可耐,声音都有些凶了。好在许迦终于反应过来,笑眯眯的:“你是……老公!” 没等靳辞有所反应,许迦毫无所知即将到来的危险,继续骄傲说:“我老公长得特别好看!” 9. 第 9 章 这句话好像打开了某种开关,靳辞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他的虎口抵着许迦的下颌。许迦轻咛一声,一双迷离的鹿眼懵懵地看着靳辞近在咫尺的脸,脑子转得很慢,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周身的气势都变了。 直到他吻住她,许迦反应了好几秒,前所未有的触感让她本就残存不多的理智尽数崩溃,许迦下意识地想要挣扎,靳辞在这一点上却盛气凌人到极致,强制般扣住她的手腕压在门板上,吻得又急又狠。 好软,他怎么这么软。 迷迷糊糊中,许迦不再挣扎,闭上眼睛,身体软得一塌糊涂,几乎要站不下去,全靠靳辞有力的手臂挽住她,接住她不住往下掉的身体。 亲到一半,仿佛是感受到自己把小姑娘亲得有些狠了,靳辞缓缓睁开眼睛,原本为了照顾许迦的身高而弯下去的身体稍稍直起了有些。不过才分离了一瞬间,许迦又委屈地昂起脑袋,不满地瞪着靳辞。 本就昏暗的房间两道身影交缠,许迦抱住他,嘴里嘟囔着:“还要……” 靳辞低眸看着怀里的许迦,没有立刻满足她,仿佛没有听明白她的话一样,明知故问:“还要什么?” 许迦被逼得没脾气:“还要……亲亲……” 怎么有人能可爱到这种地步?不管是许迦的语气,还是微表情,还是声音,还是举动……都恰好戳中靳辞的心巴上。 靳辞轻笑一声,再度俯身。 这次的吻没有第一次那么又急又凶,轻轻厮磨着她的唇瓣,吻得比之前更缠绵,时间更久。 许迦被亲得七荤八素的,最后结束的时候窝在靳辞的怀抱,蹭了蹭他的西装,身子软得不行,最后是被靳辞抱着出去的,脑袋藏在他的心窝上,柔软的长发遮住侧脸。 车上。 靳辞弯身把许迦放在副驾驶位置,给她系好安全带,摸了摸她的发顶,看着闭上眼睛安静睡觉的许迦,靳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声音轻柔得不行:“乖,马上就到家了。” 许迦似乎是听见了,又或者是梦呓,轻轻“嗯”了一声,不清醒的、很轻的一声,靳辞忍不住在她额前也很轻很久地落下一吻。 到了家,许迦还是被靳辞抱上楼的。靳辞看着一身酒气、睡得安静的许迦,轻轻把她放在床榻上,然后喂了她一点温水。 第二天早上,许迦醒的时候头痛欲裂,感觉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 脑子里模模糊糊出现好几个片段,都是靳辞把她按在怀里亲的画面,还有自己追着靳辞要亲亲的画面…… 靳辞已经不在身边,许迦盯着天花板,盯了几秒,“我靠”了一声,整个人都缩进被子里,翻在床上打滚。 救命啊救命!怎么会这么尴尬!她怎么能对他说出那种话!他…… 许迦“啊”了好久,又在床上折腾了一会儿,因为被子里很闷,所以又探出脑袋,露出一双发呆的鹿眼,想起昨晚跟靳辞接吻的样子,又不自觉地咬了咬唇瓣。 她的初吻……好像,感觉还不赖?啊啊啊啊啊!这是她能想的吗?是她该想的吗?她怎么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她要怎么面对靳辞? 许迦又蒙住脑袋,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最后是被自己的闹钟敲醒的,提醒自己该起床上班了,许迦才慢吞吞从床上下去。 准备刷牙时,许迦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目光落在嫣红的唇瓣上,那里又红又肿。一定是亲了很久才会这样的!昨晚真的丢死人了。一想到自己向靳辞索要亲亲的画面,还有自己非要跟他贴贴的样子,许迦就恨不得拍死自己。 该死!许迦一边刷牙一边恶狠狠想,到底是拿错了谁的酒! 洗漱完,许迦又迅速冲了一个澡,换好衣服才走出主卧。 靳辞已经走了,桌上摆着盛好的温热的小米粥,旁边用笔压着一张黄色的便利贴,上面是靳辞恢宏大气的字迹: 想休息就请假,不要勉强,下次别这么晚喝醉了,我先去上班。 再一看,桌子上不仅有小米粥,还有一碗醒酒汤和一杯温凉的白开水。 晨曦的光恰好此刻透过窗缝照射进来,让人心里软软的。好像淘气的小猫早上趴在你的腿上蹭蹭,让人心里什么情绪都消散了,只剩下柔软。 这是自己理想的婚后生活吗?许迦不知道,她没对婚姻抱有幻想过,但是如果是这样的话,此时此刻,许迦觉得,至少现在,这婚,结了也很好。 九点半。 许迦风尘仆仆准时抵达公司工位,开始牛马上班人一天的工作,期间还被同事投喂了好几块小饼干和小零食。 到了中午快临近下班的时间,许迦收到了反家暴公益项目负责人的消息,邀请她约时间面谈插画细节,许迦盯着“反家暴”三个字,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才发出消息:你好,下午五点半之后我有空。 对方很快回复了消息,两人约定好时间和地点:时间六点,地点刚好在公司所在区域内,从附近坐地铁二十分钟就可以到。 和负责人约定好时间后,微信弹窗恰好又跳出靳辞的信息。许迦点开,是靳辞叫她记得回家吃饭。 时间就这样过去,不管怎么拖,还是临近了下午,许迦在工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又给靳辞发了信息: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会晚点回家。 靳辞很快回复:去哪,我送你。 有人送当然更方便,只是许迦觉得靳辞一个公司总裁,肯定很忙,而且谈工作肯定要谈很久,所以她不太想麻烦靳辞。 于是许迦打字回复他:不用啦,我自己去就好,不麻烦你。 顶楼。靳辞看着屏幕上弹跳出的一行字,觉得自己的新婚妻子真的一点觉悟都没有,面无表情地再次回复:我送你。 【靳辞:还是我下去抓你。】 楼下,拎着包准备走的许迦收到这样一条消息的时候,是错愕的,这个人……好像总是抓她的把柄来威胁她?而且这句话真的是好霸总的一句话…… 虽然是不想麻烦他,但许迦知道这是他的好意,于是抿着唇转发了一个位置给他。 开车很快就到了目的地,许迦下了车,问靳辞:“你会等我回家吗?” 靳辞抬了抬眼皮,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你想我送你回家吗?” 许迦琢磨着这句话,自认为很善解人意地回他 :“可能会谈得有些久,如果你等不及就先回家吧,我可以自己坐地铁。” 靳辞不说话了,许迦刚好也走了,以至于她没看见他逐渐面无表情的脸色,靳辞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缩紧,良久,安静的空间内才发出一声嗤笑。 神踏马等不及,他等不及他送她来这干什么?没良心的。 许迦和负责人会面,负责人是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面容亲和,没什么架子,跟许迦自我介绍了一下后,就切入了此次会面的主题。 负责人名字叫景禾,拿出了几份插画案例递给许迦,趁许迦翻的功夫,开口介绍道:“我们主要是找能温柔克制且细腻地表达心理创伤的插画师,创作一系列的宣传图,我们看过你往期的插画作品,画风很治愈,很符合我们的要求。” “你可以看一下这几份我们往期的宣传插画图,我们希望你可以在此基础上有自己的画风,有所创新但不会偏离太远。” “我们的主题是反家暴,主要刻画女性的自我救赎,这一系列的第一套插画,主要是15-20张。我们会用于公益科普和社区宣传,主要是在线上宣传。” “底薪我已经在邀约的时候注明给你了,这部分是明确的酬金,具体实发酬金还要看后续的社会反响和知名度。” 许迦一边听着,一边翻完案例,然后把翻完的案例插画合上,整齐地摆放在桌面上,移到对方的桌前,眼睛明亮,直言不讳地说:“但是首先,我想说清楚,我不是这方面专业的心理插画师,我之前只是一个自由插画师,画的插画主要用于商用单,只是平时偶尔灵感来了,会在这个网站上发一些自己的创作。” “我的画风确实是偏治愈系的,但是我不确定我可以很好地完成这系列的画稿,不瞒你说,我的压力会很大,不仅来自于专业心理画师的角度,你们能接受吗?” 景禾很认真地聆听着,然后问许迦:“方便说一下你还有来自于哪里的压力吗? 许迦沉默,然后说:“我很抱歉,这是我的私事。” 景禾点头,表示理解,但依旧不愿意放弃许迦:“我们确实找了很久的插画师,也看了很多插画师的作品,但是我也说实话,当我无意中看到你的作品时,我很确定,就是你了,我从业二十个年头了,我相信我的眼光不会错。” “而且这个插画,我们是不作于商用的,只是公益宣传,响应国家正能量的号召,可能题材看起来会有点敏感,也会有些争议,但是这确实是一个社会事件,对于一些婚后的女性甚至儿童来说,他们需要这样一个发声的机会,舆论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而我们能做的就是让公众看见。” “倒也不是揭露社会的阴暗面,也不是引起恐慌,只是我们不希望大家活在泡沫的幻想里,那样一戳就破了,那才是真正的打击。” “我们只是想告诉大家,一个社会的事实,在阳光抵达的背面,也有阴影,那是太阳偶尔触及不到的地方。” “而且,许小姐,邀请你不只是我一个人的眼光,我们是经过讨论后才决定的,我们希望你能相信自己创作的作品,我们也愿意相信你的能力。” 10. 第 10 章 听完景禾的这一番话,许迦低着头,搅动着杯中的咖啡,却没有喝一口,熟悉她的人就知道,这是她在沉思和纠结的时候才会做出的动作。 景禾也没有说话,她看得出许迦是个有故事的小姑娘,给足了她思考的时间。直到最后,景禾想说再让她考虑三天的时间,许迦却开口了。 “画风和主题,还有别的要求吗?” 景禾稍愣,眼里闪过一抹惊喜,继而道:“我们会给你提供真实的案例,包括这方面的科普资料,等等……” 这次的谈话谈了将近四十多分钟,许迦出来的时候,天已经略略昏暗,夕阳即将褪去,临近傍晚时分。 许迦本以为靳辞已经开车走了,刚出门准备打地铁的,却在落到那辆熟悉的车时目光一怔。他……还在等她吗?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心里好像被温柔的轻风刮过,就像此刻温柔至极的晚风,微微吹起鬓角一缕发丝,暮色之下刚好能清楚看见许迦一双闪亮的鹿眼。好像刚才讨论细节的疲倦和不适全都在此刻消失了。 许迦拉开车门,还没坐进去,只是静悄悄盯着靳辞流畅的侧脸:“你等了好久呀。” 靳辞稍偏过头看许迦,直觉告诉他,此刻的许迦好像和往常不太一样,于是只是淡淡说了句:“先上车,回家。” “回家”两个字眼说出来,落入许迦的耳中,既陌生,又让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痒痒的,明知道不可以,却让人忍不住靠近,再靠近。 * 回家之后,许迦收到了景禾发过来的资料和案例,吃过晚饭之后,许迦问靳辞:“除了你的书房,哪里还有可以办公的地方吗?” 靳辞抬眼看她:“我记得我们公司不提倡员工加班。” 许迦知道是他误会了,忙解释:“不是的,不是公司的工作……”许迦咬了咬唇,又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直接道:“有一家公益插画邀请我给他们画一组宣传图,酬金……还挺可观的。” 这是许迦自己的事业,尽管他有钱,不需要她再额外负担,但靳辞没什么好阻拦的,“嗯”了一声,声音轻淡:“家里房间暂时都满了,没有可以多出来办公的地方,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一起去书房。” 许迦没意见,有地方就好。只是……许迦悄悄抬眼看他,又垂下脑袋,忽然想起自己醉酒那天被他按在门板上亲吻的画面,如今……又要共处一室吗?许迦脸上爬上了一抹红晕,迅速扒了一口饭,掩盖住自己的小心思。 书房。 靳辞在阳台打电话,口中是流利至极的地道纯英文,听到门口的响动,靳辞拉开隔离阳台的帘子,看见许迦一个人费力地搬着画笔和画架、抱着平板、还有一些资料时,靳辞和电话那头用英文说了句“稍等”,然后帮许迦拿了大部分东西。 许迦只抱着平板和一支画笔,看着靳辞低眸帮她搬东西的样子,不禁看出了神。 直到靳辞摆好她的东西,转头看她,询问:“还有别的东西吗?” 许迦摇头,因为怕进进出出打扰他办公,所以她一次性把东西全都搬过来了。 靳辞确认许迦不需要他帮忙以后,“嗯”了一声,留下一句“有事就叫我”后,才迈步走向阳台。 一边走,一边继续用英文对话,电话那边好像是他在外国的好友,问了他一句什么,带着明显调侃的语气。而提到这个,靳辞莫名多了好几分的耐心,嘴角不禁上扬:“Yes,that’smygirl.” 言归正传,和电话那头聊了将近半小时的公事,靳辞才挂断了电话,重新拉开帘子,看见的却是许迦盯着只画了寥寥几笔的画板,沉默着在发呆的场景。 从许迦下午下班后谈完插画上车时,靳辞就感觉到的不对劲,一直到现在,此刻,才终于清晰明了起来。 许迦盯了很久的画板,平常这个时间,已经完全足够她完成两个海报小单子,但在此刻,许迦完全动不了笔。 一想到脑海之中那些若隐若现、不够清晰却印刻至极的画面,一想到童年那些她躲在阴影中的画面,明明已经离开南城那么久,记忆好像已经封存,但一旦拆开一角,就变得如此淋漓。 许迦将头慢慢埋入臂弯,眼角不自觉流淌出一滴泪,此刻她的视线已经完全处于一片阴影,在视线彻底陷入黑暗之前,许迦听到了一道好听又轻柔的声音,说不清是什么好听的感觉,甚至明明听上去声线有些冷淡,但却像夏天的薄荷糖一样,看似清凉,却拯救了闷热。 “哪里不舒服?” 许迦蓦然抬头,视线恢复一片明亮,对上靳辞关注的眼神,眼角的那滴不明显的泪迅速流失。 许迦下意识想站起身,却被靳辞按住肩膀,额头上抚上他宽大的手掌。这还不够,仿佛是为了再次确认一样,靳辞弯下高大的身体,和坐在凳子上的许迦平齐视线。 许迦呆在原地,和靳辞靠得非常之近,两双眼睛距离极近地对上,许迦在那一刻大脑变得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看清楚靳辞眼里的关切,温凉的额前已经碰上他的额头。 两张脸靠得非常非常近,靳辞一手按着许迦的肩膀,一手抚在她的脑后,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体,回想起许迦不太对劲的样子,靳辞又重新单膝跪地,和她平齐视线。 “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拿温度计?” 额前仿佛还残留着他的温度,听到他想要离开,许迦竟然第一时间扯住他的衣袖一角,声音沙哑:“别走。” “能不能……”许迦有点难以启齿,面对这样一个才相处没几天的陌生异性,理智上告诉她不该如此,不管是因为他忙还是别的原因,但行为和感觉上,对上靳辞眼中只装着她的眼里,许迦克制不住自己。她为什么现在这么想贴近他,抱他,好想让他陪自己。 “你……能不能陪我……聊一会儿天?” 不出所料的,靳辞平视着她的视线,很快说了句“好”。 说出口后,许迦才突然不知道要聊什么,怎么跟他聊天。 为了打破这种尴尬,许迦没头没脑地东扯西扯了好些有的没的,大多是闲散又无厘头的聊天,但靳辞竟然每一句都认真回复。 比如:许迦说自己第一次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很冷酷,自己的画被他打回好多次,害得自己都怀疑自己的水平了。靳辞就很认真地陪着她聊,告诉她其实她的画已经超越 了大部分的插画师,是自己要求太过苛刻。 再比如,许迦说京市的天气比南城稳定好多,南城的天气时不时就发癫。靳辞很认真地回复她,南城的地理位置确实有这样的特点,那里下雨很猝不及防,需要随时带伞,热的时候是真的热,湿的时候也很湿。 直到气氛再次沉寂下来,靳辞问她:“还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许迦对上他认真的神色和只装着她的眼睛,心跳猝不及防漏掉了一拍,只是一瞬,快得让人几乎捕捉不到。 看见许迦摇头后,靳辞才缓缓出声:“那轮到我问你了。” “身体没有不舒服的话,是什么事情不开心?” 没有想到靳辞居然是问这种问题,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是关心她的情绪的。倒不是没有人愿意关注她,而是受到某些影响,许迦非常擅长隐藏自己的某些自己都觉得很小的小情绪。 比如她和好朋友玩,吃醋或不满这种微不足道的小情绪,许迦从来不会表现出来,只会自己默默消化,她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矫情,没必要表露出来。 而现在,居然有人关注到了她的情绪,看透了她的脆弱,并且如此直白询问她,是哪里不开心。 许迦动了动嘴巴,却依旧没有办法像他那样直白地说出口。 靳辞也不逼她,只是平视着许迦,神情认真而正经,就如同他在公司处理事务一样:“说不出就不说了,如果需要我,我随时都在,只要你开口。” 然后,靳辞站起身:“我还有些项目没处理,画不出就去睡,明天还要上班。” 奇迹般的,许迦躁动不安的负面情绪竟然因为靳辞而奇迹般的稳定下来了,眼神随着靳辞移动,瞥见他在处理工作,眼神没再多分给她一眼。 看到这一幕,许迦深呼吸一口气,突然觉得那些印刻到骨子里的恐惧变得没有那么恐怖了,那些残暴的画面忽然被抚平了褶皱,愈发清晰却没有了之前的不可触碰,原本被称为禁区的东西好像突然向她敞开。 已经临近深夜十一点钟,外面的天完全黑了下来,一片黑暗中这栋大楼却依旧闪着万家灯火的通明亮光,和点缀黑暗的星月一般,点缀着人间。 许迦画了好几张初稿,不自觉打了个哈欠,有点困意了,于是加快速度画完最后一笔,又打了一个哈欠,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和靳辞说句:“我先回房睡了。” 因为已经比较晚了,再加上费脑子画了几张插画,所以许迦洗了个澡以后,躺在温暖的大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仿佛床边的另一侧塌陷了一片,许迦陷入沉睡中,没有什么意识地翻了个身,本能地靠近那片温暖,双手双脚贴上他的,以挂着他的姿势并在他的身上,像树袋熊一样。 靳辞有力的手臂圈住怀里小小的一团,下巴磕在她柔软的发顶,熄灭了灯光。 第二天就是周末了,靳辞的生物钟叫醒了他,但因为想要许迦多睡会,就没叫她,也没打扰她,轻手轻脚地把许迦的双手双脚从自己身上放下,盯着许迦安静的睡颜看了一会,才挪开视线。 等许迦睡到自然醒起来,靳辞才问她:“今天周末,打不打算出去玩?” 11. 第 11 章 靳辞忙完,本想回房换身衣服,刚好撞上收拾完自己出来的许迦。 一改平时未施粉黛的素脸,每次只要出去玩,许迦就喜欢拍照出片自然会用心打扮自己。 比如这次,因为不知道要去哪里玩,可能会有些不方便的情况,所以许迦没选择穿裙子。上半身穿了一件很有设计感的粉色细肩小吊带,是低腰款,露出一小截细腰。下半身是一件白色牛仔短裤,一双腿又白又直。 可能是因为在家里,所以许迦没搭外衫,锁骨、脖颈、肩膀都漂亮至极。长发半扎,浅茶色系的头发即使不在阳光的照耀下,就这么随意放着,也无比好看。 好看到靳辞一时看出了神。 被靳辞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许迦眼神有点闪躲,似乎自己意识不到自己到底有多漂亮,因为不确定,所以许迦怔怔出口:“很奇怪吗?” 许迦清甜的声音拉回了靳辞的思绪,靳辞狼狈地别开眼神,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骨节青筋分明,似乎是跳了一下,声音还是浅淡的:“没有。” 然后又补充了一下:“很漂亮。” 被人夸许迦当然是开心的,也许是找到了自信,所以许迦把自己的犹豫不决也说了出来,把靳辞当参谋:“可是我有点纠结。” “不知道要不要搭外衫。” 这个天气温度是比较适宜的,甚至在京市直到现在还会有些热,所以只穿一身吊带出去也没有问题,但是许迦怕到了晚上天气变凉。 另一方面,其实许迦私心并不是很想搭外衫,她心里清楚自己的身材算是可以,该瘦的地方瘦,该有的地方也有,不是那种柴瘦也不会很清瘦,是很匀称,刚刚好,让人赏心悦目的那种。 所以出了南城,考到京市以后,许迦一直以来都很喜欢穿比较清凉的衣服,不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好看,穿着自己开心。 靳辞已经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一如既往,看不出方才不明显的失态:“你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 反正都很漂亮。这句话靳辞没有说出来,但是内心就是冒出来这么一句。 下午四点钟,京市最大的商业街,靳辞带着许迦出现在这里。 这时正是商业街流量很大的时候,走在路上都人碰人,又是周末,人潮汹涌,放眼望去全是人。 靳辞和许迦肩靠着肩,两个人挨在一起,手掌触碰到的那一瞬间,靳辞顺势牵住许迦的手。 身边的女生好像身体僵硬了一瞬,侧眸看着靳辞,见靳辞一张脸没什么表情地直视前方,许迦又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她都已婚了,眼前这个帅哥,是她的合法丈夫,牵个手有什么奇怪的。 但,许迦低眸看着十指相扣的两只手,内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触动,她没谈过恋爱,这是她从未有过的感觉。 去电影院的路上要经过一条小吃街,许迦东张西望,似乎是在寻找有什么好吃的可以买到电影院去吃。 许迦寻找小吃的过程太过专注,以至于完全没有意识到靳辞时不时就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突然,许迦戳了戳靳辞,返头看他,眼睛亮亮的:“电影还有多久开场呀?我想买杯香草奶茶!就是网上最近很火的一个品。” 靳辞顺着许迦手指着的店子望去,除了那家网红奶茶店,旁边还有一家卖麻糍的店子,卖麻糍的店前人很多,排队都排了两条长龙。 刚刚他注意到了,许迦看着奶茶店的同时,也眼巴巴地探头探脑望着麻糍望了很久。 香草奶茶可以线上点,但麻糍不能,麻糍只能线下点,而离电影开场的时间不久了。 靳辞对上许迦闪亮的眼睛:“还有十五分钟开场,我先线上订好时间给你点,这家店估计爆单了,看完电影我们回来拿。” “好!” 许迦看起来很开心,一双鹿眸亮晶晶的,笑起来眯着小眼,卧蚕都极其明显,脸上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化妆后的脸看起来更加精致,笑起来好像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起来。 还在人潮拥挤的街头,靳辞尽力克制住自己,别开眼。 来到电影院,离开场还有五分钟,靳辞和许迦刚好在门口检票,靳辞站在许迦的身后,手里抱着一桶爆米花。 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许迦漂亮的后背,吊带是交叉式的,没有完全将后背显出来,而且还有一头长发挡住,要遮不遮,要露不露的,简直吊足了眼睛。 许迦还沉浸在出来玩和看电影的喜悦里,完全没有意识到后面炙热的视线。 直到入场就座,靳辞选的是最后一排靠里面的位置,许迦才终于回头确认靳辞有没有跟上。 一回头,就刚好撞见靳辞直勾勾的眼神,似乎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给许迦一种他的眼里好像都是她的错觉。 许迦不太自在地返回头,低头想了一些什么,才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 因为靳辞是坐在最里面的,但是许迦事先不知道,以为靳辞是坐她外面的位置,所以当靳辞站着停在她身边的时候,许迦才侧身给他让了位置,接触一碰即离。 靳辞落座,电影正正好开幕,全场都暗了下来。 电影是靳辞定的,因为许迦平时并不怎么看电影,所以当靳辞问她意见的时候,许迦说都可以,她不挑,把选择权全权交与靳辞。 许迦心想,靳辞定的话可能会是什么科幻片、职场片这之类的,感觉会是那种正剧,爱情片喜剧这种也不是没有可能,比较小罢了。 但是直到电影放映了几分钟,片头结束,进入正片时,许迦逐渐意识到不太对劲了。 侧头看向旁边神色淡淡的靳辞,许迦咽了咽口水:“你选的……是恐怖片?” 等靳辞回答的时间里,许迦心里想着可能是开头比较诡异,说不定后面画风就正常了,但是心底还是隐隐升起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靳辞直视着前方,很难让人看出来有什么别样的心思,听见许迦的问题也只是风轻云淡地点点头,好似没有觉得不对劲一样,让人猜不透他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但是许迦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恐怖片!恐怖片!靳辞为什么喜欢这种电影!他这样的人不应该喜欢正儿八经的那种电影吗? 恐怖片会吓死人的! 许迦未曾独自花钱看过电影,但是有幸曾在高中时和班里同学一起在教室观看过一场恐怖片,那是少数服从多数投票投出来的恐怖片,许迦也抱着好奇心看了,最后的结果是她在教室抱着朋友哇哇叫。 倒也不是说有多恐惧,只是许迦觉得到时候如果真的看到了什么吓人的片段,她要往哪里钻?靳辞怀里吗? 许迦望了望身边,嗯只有靳辞是她认识的。可是好丢人啊!许迦的面色实在是苦,默默咬着唇瓣捂住了脸。 都到电影院了,来都来了,只能硬着头皮观看下去。本来许迦想睡觉的,但是电影发出的诡异声音和电影院少数人的嚎叫,实在是让她无法入睡。 许迦咬着爆米花,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刚好电影放映到一个转场,在许迦睁开眼的瞬间切入画面。 这时的许迦就像怕蟑螂的女生突然看见一只体形大且会飞的美洲大蠊,伴随着尖叫声四起的电影院,许迦“哇”的一声,下意识地抱住了旁边的靳辞,钻入他的怀里。 12. 第 12 章 女生身上独属于她的味道迎面扑向靳辞,靳辞低眸看着双手紧紧抓住自己衣服的许迦,她整张脸都埋在他的怀中,只能看见她的发顶,而且可能因为害怕,抓着他衣服的手还轻轻颤抖。 整场电影看下来,许迦几乎没离开过靳辞的身边,手更是一直抓着靳辞没松开过,见靳辞没什么反应,并不抗拒她的举动,有时还会直接把头埋在靳辞怀里、肩膀上,两个人贴得距离极其相近。 到电影终于谢幕,许迦还趴在靳辞胸膛前,靳辞好笑地拍了拍许迦的后背,肌肤相贴的那一刻许迦明显缩了缩,靳辞轻笑,眼里的笑意几乎快要溢出来,带着明显的宠溺:“电影结束了。” 听到这里,许迦才默默探出脑袋,直到确定电影已经结束,许迦才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脯,到了这个时候,才终于有点埋怨地看着靳辞,声音闷闷的:“下次还是我来选电影吧。” 靳辞没有反驳,似乎是心情挺好的,对此没有任何意见:“好的。” 然后两个人去取奶茶,喝到甜而不腻的超级好喝的奶茶,许迦幸福地眯了眯眼睛,刚才的害怕一扫而空,一边喝着奶茶一边和靳辞两个人并肩走在一起。 直到到了游戏大厅,许迦又有点走不动道了。 靳辞看出来了,主动问她:“想玩什么?” 许迦一双鹿眸一直盯着那边的娃娃机,眼里的喜欢快要装满了,亮晶晶的:“我想抓娃娃!” 许迦对娃娃天生就有一种喜欢,看到可爱的、漂亮的娃娃就几乎走不动道,小时候特别想要一整个装满娃娃的房间,想要娃娃陪自己睡觉,这是她从小的梦想,很可惜直到现在都没有实现。 忽而想到什么,许迦内心的喜欢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眼里的光芒慢慢暗淡下去,她垂眸低声道:“算了,有点浪费钱,我们还是走吧。” 靳辞一直看着许迦,听到这里,察觉到许迦变幻莫测的情绪,认真开口问她:“为什么浪费钱?” 如果换作是别人问她这个问题,许迦可能会想这个人很高傲,不知生活柴米油盐贵,但是靳辞的神情太过认真和单纯,他好像真的只是在询问她,没有别的意思。 似乎是不知道要怎么回复这个问题,许迦乍然听到有人问她这个,还是很认真的神情,不似开玩笑,那一刻她的内心忽然有了某种异样的感觉。 他问她,为什么会浪费钱?是啊,为什么呢? 也许是因为她之前的生活太过窘迫,也可能是因为她从小被灌输的金钱价值观告诉她的,也还可能是因为……她不知道。 而只听靳辞继续认真跟她说:“许迦,只要你觉得值得花这个钱,有能力为自己兜底,愿意为自己的开心和喜欢买单,没有什么浪费不浪费一说。” 许迦怔愣抬头,游戏大厅里玩游戏的人很多,吵闹声不绝于耳,但此刻她陷入他认真的眼眸里,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 良久,许迦才低头避开他直白的视线,又偷偷看了那边的娃娃机,有学生也有情侣在抓娃娃,那些娃娃都超级可爱,瞥到有女生抓到娃娃之后脸上开心洋溢的表情,许迦才下定了决心,跑到兑换处买硬币。 兑换硬币的是个小姐姐,小姐姐很可爱,也很外向,看了眼后面然后跟许迦偷偷说:“那是你男朋友吧,好帅呀,你们看起来好般配!” 许迦听到这话,也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解释,他们的关系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有点难讲,但是还没等许迦有所反应,小姐姐又说:“他看起来好喜欢你,眼里只有你诶!” 许迦潜意识觉得不可能,想要否认,摆手:“没……” “我们已经结婚了。” 身后忽然传来靳辞的声音,许迦再看的时候,他已经走到了她的左侧身旁,许迦只能看见他冷硬的侧脸和无比清晰的下颌线。 许迦突然就哑声了,欲言又止,但没再说话,小姐姐的眼神更加暧昧了,笑着说:“那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说得许迦脸颊微红,最后是靳辞付了款,买了五十块钱的硬币,完全足够许迦一个人霍霍至少一个小时了。 放在平时许迦肯定想说太多硬币了,但是此时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想逃走,急匆匆地跑到娃娃机,却发现自己没拿一个硬币。 好丢人……许迦假装回头看靳辞,刚好靳辞朝她走过来,递给她五个硬币:“你先玩儿。” 许迦脸上的红晕还没有消失,低着头接过硬币。 接下来一个小时,许迦全程在和娃娃机作斗争,骨子里的好强让她越战越勇,基本上是玩二十次就能抓到一个娃娃,是正常范围内的概率。 偶尔一个人玩累了,许迦也会叫靳辞来陪她玩一下,其他时候大多靳辞只拎着奶茶和抓到的娃娃坐在旁边看着。 这次靳辞抓到了一个很大又长得很漂亮的娃娃,是许迦一直想抓的那一个,当娃娃掉落出来的那一刻,许迦开心地尖叫出来,眼睛特别亮,嘴上也不吝啬对靳辞的夸奖:“你怎么这么帅!” 这是最后一个硬币,本来许迦都以为抓不到了,没想到靳辞给她抓到了,许迦简直想抱着他的手臂给他亲一口。 于是,最后两个人拎着两大袋的娃娃走出了游戏大厅。 出去的时候在对面正中心的位置看见一家宠物店,里面似乎是各种品种的小狗,大多小小一只的,看起来特别可爱。 许迦扯了扯靳辞的袖口,问他:“你……想不想养一只小狗哇?” 喜欢小动物也是许迦的本能,特别是养狗,也是许迦小时候的梦想之一,只是大学时忙学业和赚生活费,毕业后也忙着找工作赚钱,她很少有这样安静祥宁的时刻,去好好重拾自己儿时的、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 靳辞对此没有意见,他以前也养过很多小动物,狗、乌龟、 鱼……都养过,在老宅那边,后来出国留学时都送人了,再回来时早已物是人非。 靳辞:“好。” 得到靳辞的回应,许迦顿时笑开了眉眼,拉着靳辞跑到对面,刚进门就被满室的小狗狗萌住了。 有一只小狗特别活泼好动,明明还在被喂食,但许迦刚进门它就跑着跳着扑到许迦面前,在许迦周身围绕着打转,还伴随着几声清脆的叫声。 店员走来牵住小狗,对许迦笑笑:“它好像很喜欢你哦。” 这话给许迦整得开心了,蹲下来和小狗眼望着眼,小狗也不怕生,黑溜溜的眼睛盯着许迦打转,许迦被萌到了,用手顺了顺它的毛发,问它:“你叫什么名字呀?” 小狗冲她嚎叫了一声,像是回应,最后是店员回答许迦:“它叫嗲嗲。” 许迦简直要被萌化了,一颗心都软趴趴的,又陪嗲嗲玩了一会儿,许迦彻底认定了要把嗲嗲带回家养着。 店员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靳辞付完款,又买了些狗粮,才和许迦牵着嗲嗲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许迦跟靳辞说想带嗲嗲出去遛几圈,附近有些弯弯绕绕的,靳辞怕许迦不认路,放下钥匙也跟着她去:“一起吧。” 此时已接近晚上十点钟,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暗下来,但整座城市依旧灯火通明,哪怕今天的夜晚星星寥寥无几,也挡不住整座城市在这个夜晚赋予市民的安全感。 许迦快乐地牵着绳子,带着嗲嗲在街上漫无目地乱逛,靳辞跟在许迦稍微靠后一点的位置,偶尔嗲嗲太好动了,会带着许迦也跟着跑,许迦一边跑一边笑着回头看靳辞:“到底是我遛狗还是狗遛我啊……” 夜里,晚风温柔地吹过,许迦的长发随风而动,一张脸明媚而生动,撞进了靳辞深不见底的眼眸。 附近也有许多养狗的人,路上许迦碰见了不少这个点一起出来遛狗的人,而且看起来他们之间互相还认识,遛的狗之间好像也认识,有体积大一些的看起来凶但其实一点也不凶,会绕着其他狗遛弯,给许迦逗得不行。 靳辞就在后面看着,直到许迦在附近遛狗遛了两大圈,靳辞提醒许迦该回家了,许迦才意犹未尽地牵着嗲嗲往回走,这次靳辞走在靠前面的位置带路,许迦带着嗲嗲跟在后面。 到楼下时,靳辞忽然停住了脚步,许迦也跟着站住了脚步,有些不明所以,抬眸看靳辞:“怎么了?” 靳辞像是在克制什么东西一样,最后似乎是妥协一般,良久才转过身,眼神直勾勾地看着许迦,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些距离,许迦的嗲嗲就停在两个人中间转圈。 靳辞看着许迦卸完妆的素脸,依旧漂亮,此刻迷茫地对上他的视线,眼睛在黑暗里还是闪闪的,吊带下一小截细腰坦露在外,又白又细,在黑暗中亮眼得很,靳辞一天的隐忍终于在此刻破防,眼眸深沉,逼近两步许迦,一只大手挽住她的后腰。 13. 第 13 章 面前一片阴影压下来,许迦本能想要往后退,但靳辞的大手完全控制住她的身体,撼动不了半分。 “你……” 本来想说些什么,但对上靳辞晦暗不明的眼神,许迦哑声。 只听见靳辞问她:“接过吻吗?” 许迦突然间脑袋一片空白,不懂靳辞问她这话的意思,是……要跟她接吻的意思吗?除了上次醉酒……想到这,许迦动作缓慢地摇头。 靳辞似乎是笑了一下,然后富有磁性的声音好听而干净:“想试一下吗?” 说完,靳辞像是不想再等了,直接扣住许迦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扶住她的后腰,整个人都压了下去。 许迦下意识闭上眼睛,牵住嗲嗲的手松动了一下,嗲嗲趁机在两个人身旁自顾自的转着圈,乖萌乖萌的,也不嚎叫,就那么乖乖看着许迦。 靳辞后面吻得有些狠了,许迦没什么接吻的经验,双手克制地抓住靳辞的衣服,情不自禁呜咽了一声,靳辞却丝毫没有放过许迦的意思,吻得更深,大手不断缩紧。 许迦终于换不上气了,双手从抓着他的衣服移到他的后肩,眼尾都红红的,像猫挠痒痒一样拍了拍他,表示着自己的抗议。 偏偏身体又软成了一滩水,直接跌入靳辞的怀里,靠靳辞挽住她。 终于,靳辞良心发现,慢慢睁开眼睛,放过了许迦。 许迦眼尾红红的,脸颊上也爬着红色,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委屈,像被欺负狠了的样子,看着靳辞的眼里都有些不满。 明明想出口埋怨他,却发现自己好像怎么开不了口,一开口就连声音都是沙哑的,许迦果断闭了嘴。 靳辞眼尾带着不太明显的笑意,顺势牵起许迦的手,两个人肩并肩地往家里走。 许迦看着自己和靳辞十指紧扣的手,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温柔的晚上,突然觉得自己这婚结得,感觉还不错。 * 第二天,靳辞接到来自老宅那边的电话,是他的父亲——靳明筠的来电。 “什么时候回来给你爷爷庆生?” 靳辞站在阳台接电话,回头看了眼正熟睡的许迦,又拉上落地窗:“下午。” 靳辞没忘记,今天正好是他爷爷的八十五岁大寿,这么重要的日子肯定要回去一趟。 靳明筠又关心了几句靳辞的近况,譬如生意、商业等方面,也没聊多久,确定了靳辞回来的时候后就挂断了电话。 没多久,靳老爷子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靳辞穿着闲适舒散的家居服,一手半插在裤兜,一手握着手机,给爷爷道了声祝福。 然后听着电话里靳老爷子关于催亲的唠叨,又是问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又是问他什么时候能娶一个回来,诸如此类。 靳辞一张脸没什么太大的表情,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许迦的脸。 也不知道太早带回去见他的家长,许迦会不会有些不自在,考虑到这个,靳辞暂时没有向家里人包括靳老爷子透露他已婚的消息。 他想先问过许迦的意见,和她商量一下,毕竟这婚结的,确实是他太操之过急,有点冲动了。 靳辞的沉默不语就导致靳老爷子完美地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还没有情况,夹带着几句对靳辞的埋怨,靳老爷子一拍既定,开始耍赖:“我不管,今年你必须给我带个女孩子回来!否则你就不要回来过年了!” “这样,为了你的终身大事,我老头子的生日宴会也可以变成你的相亲宴会,我到时候给你安排一下,你看中哪个必须要发展!没看中也要看中!” 听到这里,靳辞的额角跳了跳,面对靳老爷子的无理取闹有些无奈,耐下性子跟那边说:“爷爷,真不用。” 靳老爷子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直接把电话掐断。 靳辞看着被单方面挂断的通电:“……” 昨天去外面玩了整整半天,许迦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许迦下床洗漱。 穿着睡衣到了客厅,许迦习惯性环扫一周,寻找靳辞的身影,没看见,却在桌上发现了一张便贴,上面的字迹潇洒整洁,一看就是靳辞认真写下来的痕迹: 公司有事要处理,我晚点回,早餐可以热一下,记得吃早餐。 许迦打了个哈欠,肚子确实有些饿,于是去厨房热了一下面包和鸡蛋,吃完早餐没多久,许迦本来打算又回去睡一下,却听见外面开门的声音。 应该是靳辞回来了,不知道怎么,许迦却歇了要去睡觉的心思。 靳辞进门,因为时间不多了,所以直接单刀直入地问许迦:“今天是我爷爷的八十五大寿。” “你想跟我去一趟吗?” 许迦眨了眨眼睛,这话翻译过来,就是她要去见他家里人的意思吗? 见许迦没有反应,靳辞又继而补充:“我爷爷应该会很喜欢你的。” 出乎意料的,许迦埋头思考了一下,很快就给出 了回答:“好。” 她和他现在是合法夫妻,已婚、领过证的,她去见他家人,也是合情合理,迟早会有这么一天的,只不过加快了速度而已。更何况,他爷爷的生日,她作为孙媳,没有不去庆贺的道理。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十一点的时候靳辞带着许迦,去为了给老爷子贺寿而订的酒店。 一路畅通无阻地到达正厅,这时人已经来得比较多了,大多数人是近亲,或是一个区大院里的邻里,少数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还带着家里的女儿。 不少年轻的女孩子看见靳辞走来都被吸引住了。早就听家里的长辈说过靳辞,年少有名,出国名校留学的商业天才,一回国就自己创业,不靠家里不靠关系,打出了京市名声享誉在外的知名企业,年仅二十五。 可以说是各家年轻男儿的榜样,也是不少女生心仪的对象。 有些女生已经有些蠢蠢欲动,想要上去攀谈或是打声招呼,直到看见靳辞旁边的许迦,但是也没人多想,只当是靳辞带过来的女伴,或是两人在一个区院里,从小认识而已,没有哪个人想到两人是已婚的关系。 特别是后来,许迦在会场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然后和靳辞打了声招呼就跑开了,就更没人会多想两个人的关系了。 “糯糯!你怎么在这里?” 许迦提着裙子,跑到程糯面前,有些惊喜和意外,没想到能在这里看见程糯。 程糯正和一个同样西装革履的男人说话,也不是说话,倒是看起来像是被气得不轻,许迦过来时只看见程糯想要泼他酒杯的动作。 而那个陌生男人看起来也不好惹,阴沉沉的,脸色很不好看,两个人看起来就像世界大战一触即发,跟隔着什么仇恨一样。 周围的人看着他俩,一副想拉又不敢拉的样子,想劝又不能劝的纠结样子,幸好许迦及时赶过来,旁边的男女都向许迦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程糯气得发抖,一杯酒差点就泼出去了,看见许迦后也很意外,刚才的恼恨忽然就消下去了一些。 程糯“啪”的一声扔下酒杯,砸在旁边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极其沉重的响声。 “姓陆的,老娘这次就放过你,以后别让我再碰到你!” 陆鹤宇极其讽刺地轻笑了声,像是嘲笑,看得程糯又想给他打一顿,特别是,他又说了一句:“怎么?恼羞成怒吗?我说中了?” “程大小姐难道不是始乱终弃?睡完就翻脸不认人?” 14. 第 14 章 程糯快气死了,幸好旁边有个女生看起来很程糯也很相熟,拉远了程糯,一边走一边给程糯顺气:“算了算了,今天是靳爷爷的八十五岁大寿,咱忍忍以后一定叫那个姓陆的乌龟王八蛋加倍奉还!” 这次吵架的女主角走了,陆鹤宇身边的人也都散得七七八八,另一位看起来跟他玩得好的少爷把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得肆意:“怎么?少爷你还真献身了?” “想不到啊,少爷,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之前看你俩从小吵到大的……” 陆鹤宇不想理他,越听越烦,冷冷吐出一个字:“滚。” 靳辞闻声而动,来到陆鹤宇身旁,和两个人碰了碰酒杯。 陆鹤宇燥着眉眼,一口气把酒喝完,靳辞不是个八卦的人,但是发小这样子明显是有心事,于是挑了挑眉,多了句嘴:“少爷这是受情伤了?” 见人没反应,靳辞猜测:“和程大小姐?” 陆鹤宇旁边笑得邪气的男人名叫秦漾,一副“靳总上道”的表情:“好眼力。” 陆鹤宇一记眼刀甩过去,心情很差,内心极其敏感,出口嘲讽,嘴毒得没边儿:“你俩一个刚被甩,一个二十五年母单,有什么资格说我?” 秦漾“呵”了声,抱拳:“兄弟,这我就对不住你了哈,昨天刚和好。” 靳辞更是对陆鹤宇的破防嘲讽无关痛痒:“抱歉,已婚。” 那边,许迦和程糯坐在一起聊天。 因场合不便,程糯没提起刚才的事情,而是拿了一块小蛋糕,一边吃一边缓解心情,还记得问许迦:“许小迦,你怎么在这里?你跟靳家有亲缘关系吗?” 许迦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关系,想了一会儿后,先问程糯:“我等下再跟你解释吧,你跟靳家熟吗?” 程糯一副思考状:“我跟他们家倒也不算很熟,我爸妈跟靳家还是挺熟的,毕竟我们一个大院儿里的,都是邻里,到我们这一辈儿嘛,靳家就靳辞一个人,我跟他只是认识,但不熟。” 许迦惊讶,没想到程糯居然还真跟靳辞认识,自己这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于是也跟程糯坦白。 “我跟你说了,你先暂时不要透露出去。” 许迦悄悄看了眼四周,确认四周没多少人以后,才小声跟程糯说:“我之前跟你说的那个闪婚对象,就是靳辞。” 程糯差一点一口果汁喷出来,缓了好久,才瞪大眼睛,内心无比震撼,欲言又止,然后向许迦比了一个大大的大拇指:“许小迦,你牛逼!” “靳辞都能拿下!牛逼!大女人!” 许迦听懂了程糯的话里有话,耳朵竖了起来,眼里带着八卦的光芒:“他……很难拿下吗?” 她怎么不这么觉得呢? 程糯回想了一下自己少时对靳辞这号人物的印象,不禁打了一个冷战,悄悄和许迦咬耳朵:“何止。我对他印象不多,我是文科班的,他当年应该读的理科。” “我记得高一刚开学,没分班的时候我坐他前面,陆狗坐在他后面,我和陆狗每次吵架的时候,我气不过,又是晚自习,然后就喜欢写纸条骂他。” “第一次他好像还帮忙传了,第二次他就直接鸟都不鸟我,第三次的时候,他用他那张面无表情的冰山脸问我,要调情可以略过他吗……” “而且,靳辞、陆狗和秦漾他们三个人后来都在一个班,又都互相认识,有人把这三个人叫京市一中三顶流……”说到这里,程糯无语凝噎了一下。 许迦听得还挺有意思的,饶有兴趣问:“后来呢?” 程糯皱眉思考了一下才继续说:“后来有段时间好像他不在京市……高二下那会儿……好像去了……”没想起来,程糯摇摇头,说:“反正后来高三又回来了,再后来我就没见过他了,听我妈唠叨的时候好像是说,他去了……” 这时,靳辞走过来,程糯顺势噤声,看见靳辞后面跟着冷脸的陆鹤宇,程糯冷哼了一声:“死装。” 靳辞眼光始终落在许迦身上,直白的眼神让许迦有些招架不住,还没开口说话,靳辞已经走了过来,挽住许迦,把许迦带去主桌,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坐那桌。” 靳老爷子正和老一辈聊得欢声笑语,眼尖的他看见靳辞朝这边走近,不禁眯了眯眼睛,他看错了吗?那小子身边是不是跟着个女孩子? 还在捉摸两个人的关系时,靳辞已经带着许迦走近,向靳老爷子介绍:“爷爷,这是许迦。” 我的妻子,您的孙媳。 这句话靳辞默默咽了下去,因为他先前没有跟许迦商量,他怕许迦会不适应。 靳老爷子纵横一生,多少年的老狐狸了,眼睛一眯,一看就知道这臭小子看这姑娘的眼神很不一样,就差没长人家身上了。 靳家可就靳辞这一根独苗苗,之前靳老爷子担心靳辞都二十五岁了还没有一次感情经历,这下看起来好像像那么回事儿了,靳老爷子笑呵呵地朝许迦点头:“你好呀小许姑娘。” 面对靳辞的家人,许迦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莫名有些紧张,不禁捏了捏手指,微微出汗。但还好被靳辞有力地握着,许迦定了定心思,拿出靳辞帮她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尽量笑得自然,显得不那么紧张。 “靳爷爷你好,这是送您的礼物,太匆忙了没有备好,希望您不要介意。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靳老爷子被许迦这话哄着笑得更开心了,一连好几个点头,一副非常满意的样子:“好!小姑娘,爷爷也祝你天天开心,事业有成啊!” 看样子应该是没说错话,发挥得比较好。许迦暗自松了口气,这次笑起来抿着两个小酒窝,用力点头:“嗯!” 看到靳辞身边跟着个女人,还和靳爷爷谈得如此融洽,有些被自己家长带过来、特意来见靳辞的女孩子也有些按捺不住自己的小心思了。 其中就有肖家的小女儿,肖嫣。 肖嫣也拿着自己准备给靳爷爷准备的礼物上前,笑得得体而大方:“靳爷爷好!” 肖嫣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我是肖嫣,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给您带了您喜欢的名家字画作为礼物,希望靳爷爷能长命百岁!” 靳老爷子看样子是记得肖嫣的,而且跟肖家还不生疏,肖嫣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女娃娃,人嘴甜又乖巧,收到她的祝福内心自然也是非常开心。 等靳老爷子收下礼物后,肖嫣偷偷看了眼靳辞,视线落在靳辞和许迦挽住的手上,眼神顿了顿,多看了许迦好几眼。 然后又重新看向靳辞,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试探:“靳辞哥,我是肖嫣,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靳辞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而后冷淡地点点头,脸上没有多余的感情,吐字简单:“幸会。” 靳老爷子旁观着这一幕,只在心底叹了口气。其他什么东西都可以用努力占据大部分,唯有感情,需要一些命运。 肖嫣是他看着长大的,跟肖家也算是老相识了,能帮他肯定会帮,但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他还真插不上手,还是交给小年轻们自己解决吧。 肖嫣略 带失落地垂下眼睑,刚好此刻自己的朋友来叫她过去坐,给她解了围,肖嫣又重新抬起头,跟着朋友走开了。 同为女人,许迦能明显感觉到刚才那个名叫肖嫣的女生对靳辞有着好感,要怎么说呢?许迦感觉可能是自己占有欲犯了,内心居然有些酸涩。 她叫他靳辞哥,两个人肯定从小就认识吧。 不过许迦只乱想了一下下,又重新收拾好心情,抬眼,半开玩笑着问靳辞:“你怎么不去和发小叙叙旧?” 话语一落,这一次她的抬头,视线刚好落入靳辞看不清楚情绪的深邃眼眸,许迦内心有些无措,直觉告诉她靳辞好像不太开心,是因为什么?许迦猜不到。 良久,靳辞才淡淡出声,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许迦:“你很希望我和她叙旧吗?” 许迦不知道靳辞为什么要问她这个,是在……单纯询问吗?但是看他的情绪不像,那就是……两个人难道不熟吗?那确实没有叙旧的必要了。 许迦内心竟然有些轻松了,声音都跟着轻快了起来:“没有啊。” 靳辞沉入谷底不断下坠的一颗极其敏感的心瞬间明朗了起来,只是心情还没有好太久,就听许迦继续说:“看你自己呀。” 靳辞:“……”不想说话了。 后来坐下来吃饭的时候,许迦又明显感觉到靳辞不太明朗的心情了,只是……许迦皱眉苦思,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男人的心思好难猜啊。 明明靳辞举动上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甚至经常像往常一样给她碗里夹她喜欢的菜,但许迦就是觉得,靳辞这回不太对劲,反正跟平常不一样。 后来宴会结束时,靳辞被家里人叫走了,他让许迦在原地等他一下,他处理完事情再送她回家。 许迦就乖乖在原地等靳辞,有些百无聊赖。 “你好。”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女声,许迦返回头看过去,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刚刚才没见过多久的肖嫣。 出于礼貌,许迦也回应了她一声“你好”,等了一会儿,见肖嫣没有下文,于是许迦问她:“有什么事吗?” 肖嫣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了这个问题一样:“我想问,你和靳辞……是什么关系?” 说完,肖嫣很期待又很害怕地看着许迦。 许迦……许迦其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说实话,她直到现在还没有接受自己已婚的身份,偶尔深夜被靳辞抱在怀里的时候,她夜醒时会感觉到无比不真实,就像海市蜃楼,虚无缥缈,像梦一样。 直到现在她也只觉得自己和靳辞不过是同居的关系,隔着一张陌生的结婚证。 许迦良久没有说话,反倒是肖嫣开始鼓励她:“没关系,你说吧,无论是哪种关系,我都能接受。” 许迦突然有点哭笑不得,心里忽然对眼前穿着精致小裙子的可爱女生多了几分好感:“我跟他……就……”许迦思考着怎么让肖嫣放弃,但又不暴露自己跟靳辞已婚,最后换了个折中委婉的说法:“同居的关系。” 意料之中的,肖嫣明显get到了她的意思,眼里的光芒越来越暗淡,垂下眼睑,遮住眼里的失落和伤心,小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得到想要的答案之后,肖嫣也没有什么好跟许迦说的了,转身的那一瞬间,却看见了自己追逐了许多年的身影,只是这次不再是背影,而那个人的视线一如既往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肖嫣转身的那一刹那,许迦一愣,对上靳辞情绪不明的视线。 15. 第 15 章 大门在许迦的后面,两个人足足对视了三秒之久,然后靳辞向许迦走过来,却没有看许迦一眼,一张脸看上去表情挺淡的。 许迦怔愣的那几秒,靳辞已经擦身掠过她,只不过经过许迦身边时,身形顿了顿,不明显的停留,稍纵即逝。 很意外的,靳辞这次没有一如既往叫她回家,也没跟她说任何话,直接就略过了许迦。 许迦身体先一步大脑作出反应,转身跟在靳辞身后,但靳辞走得要比平时快得多,许迦得小跑几步才勉强跟上。 坐上车的副驾驶以后,许迦默默观察了一下靳辞的脸色,看起来挺正常的,但是许迦的第六感告诉她,靳辞不高兴。 为什么呢?从刚刚靳辞在饭桌上吃饭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那时候他情绪就不太对。 而她和肖嫣的说话,靳辞又听到了多少呢?应该也没有说什么不对的话呀,为什么感觉他的情绪更差了呢? 许迦大脑飞速运转中,直到再次看了眼靳辞,许迦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之前靳辞说的话。 “许小姐,我不接受形婚。” 还有那句:“除了在公司之外,不要叫我靳总。” 无一例外都说明了靳辞不喜欢隐婚,她刚刚没有跟他的暗恋者说清楚他们之间的已婚关系,所以,他不开心吗? 许迦想到了这个猜测,但是又很不确定。因为靳辞跟他家里人也没有说明他们是已婚的关系,就说明他暂时也是有些考究的,那为什么要她公开呢? 想不通,许迦只好又看了眼靳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感觉他好像脸更加冷了。 车内的空气就这样诡异而冷静。 终于快到家了,许迦承受不了这样的气氛,在靳辞熄了火之后,准备下车之前,主动开口问他:“你……不开心吗?” 靳辞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抿着薄唇,半晌没有说话。 良久,靳辞别开头,终于开口:“没有。” 紧接着,话又跟上一句:“你先上去,我还有事要处理。” 没有吗?许迦内心是不相信的,她更愿意相信自己的直觉,但是靳辞都这么说了,那就是不愿意说出口,自己跟他之间本来就不存在什么爱情和熟悉感,也没资格逼问他。 想到这,许迦点头:“好。” 等许迦下了车后没多久,靳辞待在密闭的空间,心情越发烦躁,极少抽烟的他下了车,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包烟。 高大挺拔的身姿靠在车门,微微躬身,黑暗的夜里点燃了一抹猩红,白色的烟雾缠绕在身侧。向来不怎么抽烟的天才企业家,从小就顺风顺水,此刻一身正经的西装,在这个晚上第一次,为一个女人、一件小事破戒。 靳辞在下面待了很久,这一个小时内思绪不断变化,最后那些小情绪终于被他压了下去,藏在心底。 其实想来想去,最后靳辞也想通了。本来就是他太操之过急,理智告诉他不该责怪许迦不愿意公开,也不该赖她为什么不吃醋,她本来也还没喜欢上他,不是吗?只是他恰好运气好,碰上有需要的许迦,用了这种卑劣的手段捆住她的婚姻。 这么来看,真的不怪许迦。但是情绪上,靳辞真的有些压抑不住自己强烈至极的占有欲,他想要从许迦口中亲自得到一个正经的名分,他想看见许迦表现出在乎他,哪怕是耍小脾气吃醋,他也想看见,很想看见。 最后,靳辞峰回路转,觉得自己还是不够努力,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她身边的人是他,他至少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法律承认的那种。 那么,来日方长。 想到这里,靳辞才终于把情绪压下去,内心好受了一些。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才走上电梯上楼。 钥匙开锁,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靳辞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全屋都是黑的,就像没人回来过一样,靳辞狠狠皱了皱眉,内心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靳辞开了手机灯光,借着微弱的亮光几步路走到灯的开关处,“啪嗒”一声,灯光没有亮起来,靳辞又连续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开灯。 有可能是停电了,但这块很少停电,也许也可能是电路跳闸。 那么许迦呢?靳辞喊了一声许迦的名字,无人回应。 想到最近许迦接的插画工作,靳辞心里有一种预感她可能在书房,于是又借着手机开着的手电筒来到最里间的书房。 房门刚打开,靳辞一眼就看见了许迦,小小一团蜷缩在最角落的位置,细看肩膀还微微颤抖着,双手手臂紧紧抱住自己的腿,整个人看起来非常脆弱和无助。 周围完全是一片黑暗的,许迦不敢看,哪里都不敢看,没有一个地方是有光明的地方,她把自己缩在角落里,把脑袋埋在臂弯,整个人陷入回忆的漩涡,无数个片段向她袭来。 有章依月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有许铭强全是地方方言的脏话和骂声……画面又一转,还有许徊清冷干净的小小身影、又有自己背着大麻袋在街上捡破烂的画面、还有周围大人和小孩的交谈和目光…… 还有……还有好多画面……最后又陷入完整的黑暗里,没有一丝亮光。 以至于身前突然出现一抹阴影时,许迦都毫无察觉,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靳辞慢慢蹲下身体,整个人几乎呈跪着的姿态,连声音都轻柔得不像话,很怕惊扰面前的许迦。 靳辞叫了许迦的名字,一遍,没有反应,靳辞就继续叫,声音是从所未有的极致温柔。 许迦闭着眼睛,忽然眼睫轻轻颤了颤,极其缓慢地、小心地睁开了眼睛。 意料之外的,这次居然窥见了一丝光亮。 是错觉吗?许迦茫然地抬起头,看见靳辞跪坐在她的跟前,一张脸半藏半掩在暗中,他的手里拿着手机,手机后置开着刺眼的光芒,那是这片黑暗里唯一的光亮。 许迦一瞬间忽然很想哭,尽管她早就无意识地泪流满面,但在这一刻,这里唯一出现的人是靳辞,许迦压抑不住自己的哭声,手臂张开紧紧抱住了靳辞。 靳辞没有任何犹豫接住了许迦的拥抱。他的手落在许迦的后背,轻轻拍着,不断地安抚着许迦的情绪,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就那么安静地陪着她,却让许迦恐慌的内心慢慢安宁下来。 等许迦哭够了,哭声止住,只有小声的抽泣,还是不愿意离开靳辞的怀抱。 好温暖,好有力量,许迦贪恋这种温存,只默默更加抱紧靳辞。 过了很久很久,连腿都麻了,久到电路也被物业那边修好了,当房间的灯光再次重新亮起来,许迦才慢慢离开了靳辞的怀抱。 一双眼睛红肿着,还闪着水光,盯着靳辞看的时候,靳辞恨不得把整个世界都送到她面前,希望她没有委屈、不再受委屈。 许迦想站起来,腿却已经麻木了,整个 人又重新跌进靳辞的怀抱。 靳辞稳稳接住许迦,终于出声问她:“腿麻了?” 许迦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 接着,靳辞低头,一双大手力度非常轻柔地帮她按摩,指腹轻轻在她的小腿上打转。 许迦看着靳辞认真帮她按摩的动作,视线不自觉落在他低眸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往常那样淡淡的、冷静的,许迦却一时看出了神。 靳辞简直……太有魅力了。 许迦的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这么一个想法,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工作的他、照顾她的他、帮她夹菜的他、甚至冷着脸开车的他……都很帅。 哪怕就是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干,或者只是单纯抱着她,也很帅,就是很帅,不是一开始给许迦的长相上的那种帅,这次,是……一种感觉。 “还起得来吗?” 靳辞抬眸,对上许迦出神的视线,很有耐心地询问她。 许迦试着站起来,点了点头。靳辞也跟着站起来,抽了张纸巾,他比许迦高,修长的手指拿着纸巾,动作轻柔地帮许迦擦去脸上残留的泪痕。 良久,靳辞轻轻叹了口气,像认输一般,把下巴压在许迦的右肩膀,许迦浑身一怔,只听靳辞像是无奈的、又像是心疼、而更多的是臣服:“许迦。” 他轻轻喊她:“以后不管有什么事都要记得先找我。” 然后,许迦只觉得右侧脖颈的位置一片温热,是靳辞轻轻吻住了她,在那个位置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牙印,不疼,只是痒痒的,许迦甚至有点被痒到了,有点想发笑。 靳辞却一点都笑不出来,高大的身形完全低了下来,压下一片阴影。 * 接下来几天,日子照常过,又是一周工作日,许迦白天去公司上班,中午会去医院给许徊送饭,晚上睡前会画一个小时的插画,偶尔灵感来了会更新一下某网站连载的漫画,不过商业的外快单倒是接得比较少了。 而且因为养了嗲嗲,所以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带它出去遛个大半圈子,而靳辞这几天不管公司事情有多忙,都会陪着许迦去遛嗲嗲。 这天,靳辞照旧陪着许迦遛狗。 遛了半圈,靳辞微信弹跳出几条信息,靳辞看了眼许迦欢快的身影,熄灭屏幕,一如既往地跟在许迦身后不远的距离。 回家后,许迦照例待在书房画画,靳辞却去了阳台。 右手握着手机,看清楚秦漾发过来的几条微信,直接一个电话拨过去。 秦漾没几秒就接了,语气稀奇,调侃着靳辞:“贵客啊,靳总有何贵干?” 靳辞没有理他的玩笑,面容看起来不像以往,语气认真,甚至有些严肃:“所以你是说,这种情况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秦漾:“看你描述的那种情况,是属于这个情况的。” 沉默片刻后,秦漾作为一个专业的心理医生,又习惯性问靳辞:“你说的人,平时有怕黑的情况出现吗?” 靳辞:“没有,只是那次突然停电,她情绪很不对。” 结合了之前靳辞跟他所描述的状况,秦漾基本给定了判断:“大概率是慢性创伤后应激障碍,只不过平时可能有人陪在身边,所以形成了安全缓冲。” 靳辞默了片刻,问:“一般出现这种情况的根源是什么?” 秦漾:“比较多,大部分可能是幼年时留下的阴影。” 16. 第 16 章 第二天,靳辞和许迦一起去公司的路上,突然问了许迦一个问题。 “许徊大概要什么时候出院?” 许迦也没多想,只当靳辞是关心一下,于是回答他:“昨天听医生说他的身体各项指标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再观察个两三天就可以回南城了。” 忽而又想起靳辞的提议,许迦继续说:“对了,我问过他了,也和他商量过了,我是想要他留在京市上学的,也跟他说了利弊,但是吧,我弟他还是想留在南城读书。” 其实是意料之中的结果,靳辞听完,“嗯”了一声,眼睛直视着前方,专注开车,两个人就没再说话。 直到下午,许迦一如既往地在特定地点等着靳辞两人一起回家,靳辞把许迦送回家以后,却没有跟着进房门。 许迦回头看他一眼,靳辞才缓缓开口:“我有点事,可能要出去一趟。” 深邃不明的眼光只看着许迦:“很快就回来。” 许迦“哦”了一声,点点头。 等靳辞走后,许迦望着刚刚被关上的房门发了一小会儿呆,不知道怎么,明明靳辞不在,内心却没有一点放松,反而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这种情绪很快就被景禾的催稿信息打乱,许迦翻着景禾发过来的画稿截稿日期,想了想自己灵感破碎而不堪的素材,叹了口气,去了书房。 平淡而温馨的小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等到这一天,许迦照例牵着嗲嗲出去遛弯。 嗲嗲因为跟着许迦和靳辞,吃好喝好,长大了不少,块头看起来比当初要大一些。 许迦牵着嗲嗲在路上走着,晚风时不时吹来,路上还能遇到很多遛狗的,也是同小区的,这大半个月大家牵着狗遛弯基本都认识了。 “嗲嗲!别乱跑!” 许迦忽然有点牵不住嗲嗲,迎面碰上一个牵着一只大狗的男人,嗲嗲就像吃了兴奋剂一样欢快极了,连蹦带跳极其欢乐地和那只大狗面碰面,相互打闹。 “是嗲嗲吗?” 那个男人忽然出声,引得许迦抬头看他,黑暗中大概看得清他的轮廓,许迦恍然过来:“原来是你呀。” 许迦笑了一下:“每次嗲嗲碰见小北都特别开心,就像看见了亲姐妹一样。” 小北虽然叫小北,但是个头可一点都不小,整整比嗲嗲大了两倍还多。 这个男人许迦眼熟,是因为他经常带着小北出来遛弯,而嗲嗲和小北几乎亲昵到像亲姊妹。 一来二去,两条狗的主人也渐渐搭上了话。这次也不例外,小北和嗲嗲在旁边玩闹了多久,许迦和小北的主人就聊了多久的天。 “对了,可以跟你加个微信吗?”小北的主人礼貌笑问:“以后有事也好互相关照一下。” 加个微信,也不是多大事儿,聊嗨了的许迦答应得爽快,拿出自己的二维码让他扫了。 扫完许迦就想牵着嗲嗲继续往前遛,绕一个半圈刚好回到大门口,没想到嗲嗲死活要跟小北玩,怎么拉它都不肯走。 小北的主人名字叫简呈,见状笑了一下,跟许迦提议:“要不我也带着小北再溜一圈吧,看它们挺久没碰见了,一时半会儿也不想分开。” 许迦听着有点想笑:“那麻烦你了。” 于是,简呈和许迦两个人并排牵着狗在街边走,前面两只狗打闹得很开心,连走路都黏在一起,路灯下拉长了两人两狗闲逛的身影。 “咔嚓”一声,背后有相机定格了这一瞬间美好的画面。 照片中,一男一女牵着一大一小两只狗,街边马路上车来车往,路灯照在他们身上,看起来格外美好。 举着相机的少女满意地看着自己定格的作品,然后迅速追上去,叫住两个人。 “哈喽哈喽你们好!” 少女眉开眼笑,眼里散发着善意:“我刚刚给你们拍了一张背影照,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发给你们。” 说完怕两个人误会一样,又迅速补充:“你们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删掉,没关系的。” 许迦没想到走在路上遛狗也能有这种被抓拍的机遇,被人记录她当然是不介意的,于是看了看简呈。 简呈眉目清秀,也看向了许迦,眼中闪着星星点点的笑意,极具教养:“我不介意,你介意吗?” 许迦摇了摇头:“可以给我们看一眼吗?” 少女自然是开心的,于是把自己捕捉的照片递给二人:“唉,可惜,这个相机只能洗出一张……不过,你们应该是男女朋友吧?那可以放在相框里共同留念!” 说完,少女笑得很灿烂,向二人举了一个拜拜的手势:“有缘再见哦,祝你们幸福!” 许迦要反驳的话语掐在口中,不上不下的,在看见少女的背影后默默咽了下去,手中还捏着照片,对简呈尴尬地笑了一下。 许迦看着照片,这张照片无论是光影还是构图,还是背影,都定格得很好,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许迦自然是喜欢好看的照片的,但是只有一张,于是欲言又止地问他:“照片……” 简呈也看得出来许迦很喜欢,善解人意地说:“先放你那吧,我过几天要带着小北去外面一趟,到时候我再找你拿去打印一张。” 许迦点点头:“不用那么麻烦,我到时候帮你打印一张吧。” 很刺眼。 超级刺眼。 没见过这么刺眼的画面。 就在两个人已经走到正门口,因为各自的单元楼方向不同,两人打算互相道别、分道扬镳的时候,许迦听见了一声极压抑、极低沉、极力克制情绪的、熟悉的一道声音: “许迦。” 许迦脚步一顿,返头就看见了靳辞,不过他的脸色看起来挺暗的,很难说,但反正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好脸色,也不是淡淡的没有情绪的样子。 许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没话找话:“你……回来啦?” 嗲嗲也乖了很多,没有蹦蹦跳跳的,许是察觉到爸爸身边的低气压,也不敢上前跳来跳去,鲜少安静地窝在许迦脚边。 靳辞这几天去外地出差, 本来计划是两周,但想起许迦的状态,两周的计划被他压缩成不到一周。 但他属实没有想到,不过才一周不到,家就快被人偷了。 想到刚才那个年轻男人看许迦的眼神,靳辞脸色又暗了暗,身边气压又低了好几个度,特别是又想到许迦一路上都在和那个男人相谈甚欢,靳辞的占有欲就忍不住想要爆发。 与此同时,靳辞眼力极好地看见许迦手里的照片,两个人靠得挺近,是那种容不下第三个人的空间。 从回家到看见许迦和男人散步,再到这张照片,到此刻,靳辞的隐忍和情绪终于彻底爆发。 但是还是极力保持着理智和冷静,靳辞冷冷开口:“刚刚那个男的是谁?” 许迦一双眼睛眨了眨,思考了一下说:“一个……朋友吧。” 朋友?异性朋友?什么异性朋友这么亲密地一起遛狗?不一起遛狗也不行! 靳辞脸色彻底冷下来,但恍惚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已经用了这种卑劣的手段把她捆绑在他身边,在还没有得到她的认可之前,凭什么要她忍受他的小情绪? 哪怕他有这个身份,但对许迦来说,在她的角度来看,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婚,已经是一个极大的牺牲。 和许迦结婚,完全是自己因为年少的暗恋和错过而贪心地想把她占为己有,说得好听点是不想再错过她,可是,他堵死了她对爱情的自由。 至少,至少在她发自内心地认可他这个身份之前,或者说,等许迦喜欢上他、爱上他,真正愿意和他白头偕老的时候,他才能对她提出要求。 想到这里,靳辞尽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极力克制胸口那团闷气,丢下一句:“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现在是,以后是,将来都是。” 说完这段负气的话之后,靳辞怕自己对许迦发脾气,然后就快步离开了这里。 留下一头雾水、一脸莫名其妙待在原地的许迦。 什么鬼啊?许迦回想了一下自己和靳辞的对话,大概是这样的: “刚刚那个男的是谁?” “一个……朋友吧。” “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 这是一段割裂的对话吧……许迦不懂怎么就承接上了,怎么就扯上离婚了,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想不通,嗲嗲冲许迦叫了两声,绕着许迦蹦蹦跳跳,活泼得要死。 许迦蹲下来,顺着嗲嗲的毛发,疑惑不解:“小嗲嗲,你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了吗?” 嗲嗲一双萌萌的大眼睛只盯着许迦,也不说话。 好萌好可爱啊。许迦又被戳中萌点了,忍不住笑了,继续跟嗲嗲对话:“听懂就叫一声,没听懂就叫两声,麻麻看你听懂了没。” 嗲嗲叫了两声,在夜深人静的晚上显得那么清晰。 许迦摸了摸嗲嗲,哈哈大笑:“我就说嘛,你也没听懂。” 和嗲嗲在原地逗留了一下,许迦想到靳辞暗沉的脸色,不自觉嘀咕了一句:“男人的心思真难懂。” 17. 第 17 章 这天,许久没有和程糯聊天的许迦收到了程糯的微信。 【男人的承诺不值一提:许小迦,出来玩吗?[哭哭]】 许迦收到这条信息的时候是下午,临近下班的时间,还在抓紧赶稿子和整理材料,想在下班之前搞定,否则回家又要改插画,还要加班,想想就痛苦。 结果程糯似乎急不可耐一样,没过两分钟就一个电话拨打过来。 许迦看了一眼响动的手机,见是程糯,敲打键盘的修长手指一顿,一边按下了接听,一边走到安静的茶水间。 “喂,怎么了糯糯?” 程糯很少给她打电话,所以许迦直觉这不会是件简单的事情。 果然,程糯的语气丧丧的,很颓废似的,好像还压抑着哭声一样:“许小迦,你下班了吗?要出来玩吗?我现在就在酒吧……” 许迦听着程糯不对劲的语气,以及电话里嘈杂的吵闹声和嗨唱声,不禁皱了皱眉,语气多了几分担心:“发我位置,你别动,哪儿都别去,酒也别乱喝,我现在马上过去。” 那边程糯抽了抽鼻子,压着哭腔:“好。” 距离下班还有五分钟的时间,但是许迦等不到那么久了,宣传设计部氛围很人性,许迦火速收拾完东西,跟姜灼打了声招呼。 “灼姐,我有点急事必须要先走了,你帮我打个掩护。” 姜灼见许迦面色沉重,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许迦就火急火燎地打了一辆滴滴车,去到程糯发给她的位置,是一家附近的酒吧,幸好离得不远,许迦很快就赶到了,赶在程糯没有喝醉之前。 “糯糯!” 许迦皱紧了眉头,见程糯一个人单独坐在卡座喝酒,还愣愣发着呆,身上穿得比较少,是她一如既往的风格,周围早就有人虎视眈眈,等着程糯喝醉酒,然后上前搭讪。 许迦庆幸自己来得早,这家酒吧离公司也不算远,否则赶路都要赶好久。 程糯眼皮一抬,就看见许迦站定在她的面前,安静的面庞扯出一个笑得极其难看的笑脸:“许小迦,你来啦!” 许迦坐在程糯旁边,放下她手里还在摇晃的酒杯,见程糯还想去拿另一个酒杯倒酒,许迦率先一步抢过酒瓶,顺便把手里酒杯里面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辣喉,许迦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兀自缓了一会儿后,许迦神色认真地问程糯: “到底碰上什么事儿了?” 说实话,许迦认识程糯这么久以来,还没见程糯这么黯淡伤神过,肯定是发生了什么特别重大或者特别难受的事情。 想到这里,许迦面色越发凝重。 程糯:“我跟一个男的睡了,除了你,这件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许迦内心很震惊,但是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问:“哪个男的?” 想到这个男的,程糯就恨恨的:“就是上次在你老公爷爷的生日宴上,和我吵架的那个男的。” 程糯又拿过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倒一边说:“我跟他从小就认识,他家就住我对面,我和他从小就爱吵架,一直吵,天天吵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哪里都能看见他。” 许迦:“所以,现在你们又吵架了?” 程糯又喝了口酒,眼神中带着茫然和迷离:“现在……他要订婚了。” 许迦:……牛逼。 程糯看着许迦:“你知道吗?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整个大脑都是空白的,我反应了好久,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但是我要作什么反应呢?我到底把他……当什么呢?如果是死对头,我不应该嘲讽他吗?如果是……如果是……” 程糯想起上学期间,那些人口中对他们俩的定位是“爱吵架的发小和朋友”:“如果是朋友……” 程糯又喝了口酒:“那我不应该去跟他要随礼吗?总之……我不会在这里喝酒,还一个人难受的要死。” 程糯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许小迦,你知道吗?我居然喜欢他,我现在才这么清晰地意识到,我居然真的喜欢他。” 程糯本来想喝一口酒,但又想到什么,把酒杯摔在桌子上:“可是凭什么要我一个人在这里喝酒?明明就是他睡了我还不负责,还跟其他女的搞暧昧,现在还订婚!凭什么要我一个人难受?” 许迦代入程糯的视角想了想,也跟着骂:“这他妈也太不是人了吧,他凭什么订婚?要先订婚也是你先订婚吧。” 这句话得到了程糯无比的赞同,随后两个人一起破口大骂陆鹤宇。 骂爽了,许迦想了想,点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他知道你这么难受吗?” “我们骂了这么久,要是不让他听到的话那也太亏了吧。” 程糯眨了眨眼睛,突然发现许迦的话无比有道理,眼里亮了亮,忍不住赞同且激动地摇晃着许迦的肩膀:“许小迦,你说得简直太他么有道理了。” 说完,程糯立马拿出手机,把陆鹤宇拉黑的电话号码又拉了回来,丝毫没有觉得不对地拨打过去。 接通的一瞬间,程糯第一句:“陆鹤宇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程糯紧接的第二句:“脑残东西,我这辈子碰见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倒了八辈子霉才遇见你这种人渣。” 说到这里,程糯忍不住委屈地哭出来。 “你个混蛋,你简直不是人……呜呜呜……” 陆鹤宇是秒接程糯电话的,但他没想到秒接到的后果就是莫名其妙被程糯劈头盖脸臭骂一顿。 还哭?她居然还哭?被骂的是他,他都没哭,她哭什么? 陆鹤宇脸色冷了下来:“你没事儿吧?” 他没记错的话他们还在冷战吧?怎么?破冰的行动就是再吵一次架?被她这么骂一顿? 听见这句话,程糯更破防了,更委屈了,眼泪更汹涌了:“陆鹤宇……呜呜,你到底……你到底有没有心?” “凭什么你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凭什么?我却一个人要坐在这里借酒消愁……凭什么……呜呜……” “你又在哪里喝酒?” 听到这里的重点,陆鹤宇脸色更加冷了,眉眼显而易见地沉下来。 程糯听见他这副语气更气了,无理取闹地发疯:“关你屁事!你凭什么管我?我又凭什么听你的?” 陆鹤宇觉得自己八辈子的耐心都用在程糯身上了,他都要怀疑他上辈子是不是欠她的? 陆鹤宇按下眉心,耐下性子:“发位置给我,我去接你。” 程糯打了一个酒嗝,把无理取闹贯彻到底,把撒泼耍赖也执行到底:“我、不!我不!我就不!” 陆鹤宇冷笑,彻底没了耐心:“如果你不想出现在你身边的是你的爸妈的话。”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我会通知叔叔阿姨,你会告诉他们吗?还是说,我跟他们一起过去。” 程糯语气噎住了,她从小在爸妈面前扮演的就是乖乖女的形象,爸妈从小就对她要求很严格,而她装了十多年,假形象确实也深得他们的心。 陆鹤宇从小就跟她熟,比她爸妈还熟悉她,抓住她的软肋简直轻而易举。 内心摆动挣扎了一会,想到程先生和洛女士,程糯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没骨气地报出了这家酒吧的位置。 陆鹤宇冷冷丢下一句:“原地等着,敢跑打断你的腿。” 挂完电话后,在靳辞公司的陆鹤宇脸色依旧不好看:“阿辞,借你车用一下。” 靳辞淡漠地抬了抬眼皮:“接程大小姐?” 陆鹤宇冷脸:“嗯。” 靳辞在纸上划下最后一笔画:“我要接我老婆回家,我问下她,她不介意的话就先送你。” 陆鹤宇皱了皱眉,来不及细想靳辞话里的真假,想到那个令人头疼的程糯,也不想再细想他的私事了,只要靳辞答应借车就行。 靳辞打开和许迦的私信,上一条私信在十几分钟前,是他发过去的一条信息:今天可能要多留一会,你在公司等一下我,最多半小时。 许迦没回他。 靳辞抿了抿唇,直接一个电话打过去。 过了几十秒才接通。 那边听起来比较安静,靳辞问:“你在哪?” 许迦有条不紊地回复靳辞:“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回家吧,我到时候可以自己回去的。” 合情合理的理由,声音听起来很乖很软的样子,再结合许迦的事业,靳辞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好,我送一个朋友,要晚点回家。” 许迦内心松了口气:“好。” 电话就此挂断,许迦从安静的卫生间走出去,重新回到了卡座,陪在已经半醉的程糯身边。 而这边,陆鹤宇坐上了靳辞的车,两个人一同赶往程糯报给陆鹤宇的位置。 想起不省心的程糯,陆鹤宇按了按眉心,压都压不住内心的生气。 他不是不知道程糯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乖巧,但是他没想到她居然敢一个人去酒吧,以往约着朋友去就算了,他至少也在身边,可以看着,或者他们的朋友也会知会他一声。 好,这次直接自己一个人单独去酒吧,谁都没告诉,她哪来的胆子? 看出脸色越来越冷的陆鹤宇,想到印象中程糯的形象,靳辞:“你看上的人,看起来挺让你操心。” 陆鹤宇:“那是我的事。” 靳辞没管他,继续说自己想说的话,语气中带着骄傲:“少爷你从小就顺风顺水,感情受点阻碍也挺正常的,这十多年了也没把人拐回家。” “啧。”靳辞语气飘飘然:“不像我和我老婆,这么恩爱。” 这次带了点炫耀:“而且,她乖得要死,从不去酒吧这种地方。” 陆鹤宇:“……” 我问你了吗? 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酒吧,靳辞不想看小情侣吵架,原本想回家了,刚打算走,陆鹤宇又令他当司机。 “等我五分钟。” 说完就走了。 靳辞看着陆鹤宇的背影:“……” 他答应了吗?就走。 想着少爷好歹求自己一次,靳辞还是留下来了。 本来想在外面等陆鹤宇的,但过了十分钟还没见陆鹤宇和他女人的人影,靳辞还是下车了。 走进酒吧,靳辞扫了一眼全场,在一个卡座的地方看见了陆鹤宇和程糯,两个人拉拉扯扯的。 本来凭陆鹤宇一个人可以把程糯直接扛走,但是怪就怪在……现场还有第三个人。 靳辞怀疑自己看错了,忍不住眯了眯眼,又仔细确认了一遍。 许迦? 许迦。 许迦! 靳辞瞬间脸色冷下来,与此同时身体先一步大脑作出反应,迈腿朝着卡座走去。 陆鹤宇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眼中寒光冷现:“你凭什么拦我?” 许迦也冷笑,把程糯护在身后:“你凭什么威胁程糯?没看见她不想跟你走吗?” 说完,许迦唾骂了一声,眼中带着不屑:“我再说一遍,你滚不滚?” 陆鹤宇手腕青筋暴起,忍着最后一丝耐心,看着许迦身后的程糯:“程糯,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走不走?确定要待在这是吗?” “陆鹤宇。” 身后低沉的嗓音突然响起,这声音陆鹤宇熟悉,只是鲜少听见靳辞叫他的全名,一般圈内熟人都叫他少爷,要么就是陆少、陆大少爷。 这道声音许迦也熟悉,听见的那一秒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陆鹤宇侧过身体,靳辞真正出现在她面前,许迦怔在原地。 特别是看见靳辞凉凉的很淡的眼神时,许迦那种觉得他不对劲的感觉又上来了。 从靳辞出现,眼神就落在许迦身上,而挡在程糯身前这个女人,在靳辞出现的时候,身上的锐气居然削减了一大半。 察觉到两个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氛,陆鹤宇仿佛猜到了什么,嗤笑了声:“你女人?” 疑问中带着肯定。 靳辞没管陆鹤宇,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许迦全身,确认她没事,才淡声:“许迦,跟我回家。” 许迦皱眉,并不想抛下程糯。 程糯却在此刻站了出来:“许小迦,你跟你老公回家吧,我跟他迟早要说清楚。” 许迦看着面前戾气丛生的陆鹤宇,内心还是犹豫:“可是……他……” 看着真的很凶,一看就是那种脾气很大的贵公子、少爷。 靳辞却早就上前一步,越过陆鹤宇,温热的大手握住许迦纤细的手腕,把她带到自己身边,整个人呈保护的姿态倾向许迦。 再次经过陆鹤宇身边时,靳辞冷冷吐声:“管好你的人。” 18. 第 18 章 许迦被靳辞牵着手往外走,一路越过酒吧的场地,许迦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到了外面,靳辞把副驾驶的车门拉开,许迦抬眼观察了一下靳辞的脸色,一如既往的淡漠,表面看不出区别。 见许迦久久不上车,靳辞低头看她,一张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吐字简单至极:“上车。” 许迦沉默着,还是没有动。 直到靳辞快要皱眉,许迦才缓缓抬头,看他。 “靳辞,你是不是在生气?” 听到这,对上许迦清晰至极的眼睛,这次轮到靳辞沉默。 不说话,又不说话,总是这样不说话。 许迦忽然有一股无名火冲了上来,到这里,就算她有再多想说的话,也都咽回肚子里去了。 沉默着僵持了半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怪异至极,到了即将临界点的时候,许迦却低眸略过靳辞,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低头打开手机,手指漫无目地滑动着屏幕。 靳辞在车外停了一会儿,才绕到另一端打开车门。 在靳辞发动车辆的瞬间,许迦熄灭了手机屏幕,转头看向窗外。 内心有些许烦躁,车内音乐响起,都没有办法抚平许迦内心的浮躁感。 到了单元楼下,许迦率先打开车门走下去,车门被关上去的时候,靳辞偏头往车门的方向一瞥。 很明显,许迦生气了。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靳辞烦躁地皱了皱眉,生平第一次这么无力。他不懂许迦在气什么,该生气的难道不是他吗?去酒吧的是她,欺骗他的也是她。 在原地独自待了好一会儿,靳辞稍稍平复了内心,才熄了火上楼。 已经很晚了,许迦在主卧,刚洗完澡的样子,头发刚刚吹过,也是半干的模样,一张清秀的脸并没有攻击力,此刻却一直冷着,平而无故显现出几分生人勿近。 在靳辞打开门的时候,许迦收拾东西的动作也没有停止。 站在靳辞的角度,只能看见许迦冷淡的侧脸,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不断缩紧,眼睛紧紧盯着许迦收拾东西的动作,眼神越来越冷,一颗心不断下沉。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炙热的视线时,许迦动作只是稍微停留了一下,然后又继续若无其事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本身这里也没有多少自己的东西,不过两分钟时间,许迦抱着自己的衣服和其他物品一起往外走。 靳辞就站在门口,很自然地拦住许迦,一只有力的手臂横跨在许迦面前。 “去哪?” 一开口,声音冷得吓人,压抑着很多的情绪。 见许迦不说话,靳辞努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翻滚的所有情绪,压着声音:“你要搬出去?” 但凡只要许迦点个头,靳辞不知道自己会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微颤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忐忑。 许迦原本是低着头的,听见靳辞的反问,忍不住看他,心里那股火气还是没有削减,阴阳怪气地反问他:“您很希望我搬出去?” 不知道为什么,她没有立刻肯定,他却内心狠狠松了一口气。 靳辞低眸对上许迦淡漠的眼神,听见她略带嘲讽的声音,却几乎是迅速地反驳:“没有。” 没有希望你搬出去,没有,从来都没有。 许迦却重新错开视线,语气平静:“我今晚不想睡在这里,我想换个地方睡。”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等了一会儿,见面前的男人没有让开的意思,许迦再次开口: “可以让开吗?” 非常明显的意思,但直到听到这里,靳辞却依旧没有让开道路的任何动作。 直到许迦不耐烦了,手里抱着自己的衣服,再度抬头看向靳辞,一副“你怎么还不让开”的模样。 再度对上她几乎喷火的眼眸,靳辞终于开口,果断而直接:“不可以。” “我不接受形婚。” 靳辞认真地盯着许迦,一字一句地重复着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包括同居不同床,我也不能接受。” 许迦一点都不想听这些,直接打断他想继续说下去的意思,那股气依旧憋着在心里,赌气一般地说:“你能不能接受与我无关,我今晚就是不想睡在这里。” 靳辞扶在门框上的大手不自觉收紧,手上的青筋过分暴露,一双暗沉的黑眸只装得下许迦,语气笃定,甚至没有给许迦回答的机会:“你在生气。” 紧接着一句就是:“为什么?” 许迦听到这句话就烦,他也能看出来她在生气,那凭什么他可以不对她说理由,她却要告诉他她为什么生气呢?而且她问了他两回,肖嫣那次她问过,他不回;酒吧这次也不回她。 都不回,他不肯对她袒露心扉,她凭什么要告诉他她的心思? 许迦冷淡地回他:“不知道。” 面前的男人始终不肯放她走,许迦不耐烦地扯了扯嘴角,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就是不想和你睡,就是不想,还要什么理由?不想就是理由……” 许迦还没有说完,面前的房门就被男人的大手一把合上,发出响声后,许迦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靳辞扣住,整个人的身体被扭转,背后抵着门板,手上的衣服和物品早已散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身前是男人滚烫的身躯和炙热无比的眼神,许迦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抬眼瞪他:“你……” 刚刚发出一个字音,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句完整的话语,许迦的双手就被靳辞举过头顶,扣在门板上,许迦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靳辞吻住。 第一反应就是挣扎,可是双手死死地被按住,根本撼动不了半分。 他的吻技实在太好,许迦挣扎着的双手渐渐松软,没过多久整个人的身体就彻底塌软下来,眼神也逐渐迷离。 他的吻又凶又狠,掠夺着许迦每一寸想要生存的空气,渐渐的到了后面,许迦有些承受不住他的强势,双眼眼尾发红得可怕,眼泪都快几乎掉 落下来。 就在许迦觉得自己快要濒死之际,靳辞才终于舍得离开她,最后在她柔软的唇瓣上轻咬了一口。 这个时候任何的风吹草动都是致命的打击,他的轻咬明明力气不重,却顷刻间让许迦的眼泪掉落下来,毫无征兆的,在他压制在自己手上的力道松开的那一刻,许迦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房间。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极度安静,甚至安静的程度有些可怕。 许迦打完他之后,自己都怔愣了数秒,手指往回缩了缩,心下有些后悔甩了他一巴掌,但不想给他道歉,两个人就这样僵持。 靳辞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这是他活了二十五年,第一次被打。 良久,靳辞自嘲地笑了一声,但直到他看见许迦脸上挂着的泪痕,以及她湿润的眼眶,和她发肿发红的嘴唇,靳辞心中的火气和傲气忽然就被一阵风吹灭了。 取之而代的是无尽的懊恼。 他刚刚到底在做什么?他在强吻她,强吻了一个他喜欢了这么久的女孩。 明明自己从小到大,在别人眼里都是一副淡淡的冷冷的样子,好像只要伸伸手,什么都会手到擒来。而确实没错,他确实顺风顺水地过来了,至今唯一遇见的变数,就是许迦。 只要一碰见许迦,那些深藏在骨子里的负面情绪和别扭阴暗的性格底色全部忍不住的接踵而至,甚至完全被撕开,血淋淋地展现在太阳底下。 这么多年的教养都被狗吃了吗? 只要一遇见许迦,他就控制不住那些隐藏在人后的阴暗和负面,刻在骨子里的教养在她面前难堪地溃不成军。 更何况,他已经趁人之危了一次,难道还要强迫她做她不想做的事情吗? 又过了半晌,靳辞控制自己糟糕的情绪,妥协一般,闭了闭眼睛,往后退了一大步,离许迦是安全距离,再睁开眼时,靳辞眼中恢复清明。 “你睡这里,我去客卧。” 完全没有预料到靳辞居然是这样的反应,许迦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还在发呆的片刻,靳辞已经越过她,打开门,推门而出。 留下许迦一人在偌大的主卧,安静至极。又过了好久,许迦低眸捡起散落在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捡好,重新把衣服整齐地挂在衣柜,其他物品也恢复在原来的位置。 躺在床上的时间明明已经很晚了,许迦却怎么都睡不着,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在胡思乱想,就是睡不着,内心烦闷至极。直到后半夜,许迦才勉强入睡。 第二天早上,靳辞有生物钟,一如既往准时起床,昨晚他也没睡好,眼底一片青影。按照以往的习惯,许迦应该还要过一会儿才起,靳辞也没打扰她。 但直到过了八点半,许迦仍然没有出来,公司上班的时间是九点,一般这个时候他和许迦已经坐上车去公司的路上了。 靳辞终于皱了皱眉,敲了敲主卧的房门,却没有反应。 19. 第 19 章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忽然想到停电那晚,靳辞内心升出一种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害怕许迦出什么事情,于是握住门把手直接推门而入。 房内,空无一人。 不像是出事情的样子,这种情况更像是许迦一个人先去公司了。 当他意识到这个可能的时候,靳辞握住门把手的手紧了紧,眸光彻底暗了下来。 直到到了公司,靳辞一个平常坐VIP电梯直达顶层的人,却破天荒停留在了三层——宣传设计部所在的楼层。 玻璃窗外,站在靳辞这个角度,正正好可以看见许迦坐在自己的工位,旁边挂着她经常用的包,认真盯着电脑屏幕的同时,偶尔会和一旁的同事说笑,偶尔又伸懒腰打个哈欠…… 看得有些久了,久到姜灼都出来拿资料,刚好迎面碰上靳辞在玻璃窗外站着,姜灼觉得是自己的错觉,她居然从靳总身上看出了一丝落寞是什么鬼? “靳总?靳总好!” 姜灼身姿都下意识地端正起来,立马反应过来向靳总问好。 虽然不知道靳总这个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能是视察?姜灼总觉得靳辞没这么有闲心,但打个招呼总是没错的。 靳辞波澜不惊地偏头一瞥,看见姜灼也只是淡淡地点了一下头,抬起手腕看了眼腕表,靳辞才终于抬脚离开了这里。 许迦其实心里挺烦的,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无所谓,就连今天工作的进度都比平常慢了好几倍,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明明这些画报都是自己熟能生巧的东西,但就是忍不住发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姜灼敲了敲她的桌面,许迦被吓得一激灵。 姜灼:“总监叫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至今和部门负责人李总监的交集只有那次给姜灼姐过生日打了一个照面,印象中是个挺有威严的中年男性,许迦暂时扔下了手头的工作,忐忑地去了李总监的办公室。 李总监看到许迦,却意外地和善和好说话:“小许,不用紧张哈,来坐。” 许迦拘谨地坐在办公桌前面的位置。 李总监先是装模作样问了几句许迦最近在公司的近况,比如熟不熟悉业务、适不适应工作、和同事相处怎么样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随后才切入主题:“是这样的啊小许,我们公司在下周有一个外地投融资峰会,我思来想去想带你去见识一下,你觉得怎么样?你愿意去吗?” 许迦问:“要到外地吗?” 李总监:“要去外地出差的,不过你放心,路费这些公司都会报销,你不用担心这些。” 许迦低眸沉思:其实她不太想去,她接的反家暴插画都还迟迟没有交稿,这得费不少心思完成,如果再加上出差,那岂不是更加艰难…… 李总监还在继续说:"这次峰会是一次很重要的商务活动,有很多行业内的大佬都会在此次峰会出现,是一个长见识很好的机会,也能帮助提升自己的工作能力,因为是我司主办,靳总很重视,到时候靳总也会亲自出席这次峰会……" 许迦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然后抬眸,眼中星光闪动:靳辞也会去? 李总监还在说一些有的没的,但几个抬眸间许迦已经做好了决定:“好的,那我准备一下吧。” 李总监还以为自己要费好一些功夫才能说动许迦,毕竟许迦这小姑娘看着就挺没有升职加薪的渴望,但没想到许迦这么快就答应了。 等许迦走后,李总监才打开和顶部总裁特助联系的私信框,最新一条的消息还是那句:靳总的意思是,多给新人一点机会。 李总监盯着这句话沉思,细细咀嚼,现在才品味过来有些许的不对劲,但是具体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毕竟是总裁特助亲自私信联系他,李总监还是很重视的,于是他一个高中学理科且语文不好的人用尽了毕生的理解能力,最后思量了一下,他部门就许迦这么一个新人,看来以后还是得多用用。 比如下午,李总监又叫许迦过来一趟。 李总监把一叠文件推给许迦:“这些是需要靳总签字的文件,你去顶层交给靳总的助理,等靳总签完以后再送下来。” 许迦其实中午才见过靳辞一面,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她这会儿不太想看见靳辞,但是领导交给她的活儿怎么推脱?何况还是一个轻松的跑腿活儿。 许迦想起靳辞那张冷漠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只盼着不要碰见靳辞,认命地抱着文件去了顶层。 这是许迦第三次踏足此地,顶层办公室的压迫感不是盖的,许迦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敲了敲办公室助理的门。 顶层的助理有很多,但是靳辞的特助只有一个,就是周特助,许迦第一次来的时候见过他,也很快找到了他,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周特助点点头,笑得温和:“好的,你先坐这里等一下吧,我等会儿查完会送到靳总那里的。” 那应该大概率是不会见到靳辞了,许迦胡思乱想着。 过了一会儿,周特助审查完这些文件内容,随后起身去了靳辞办公室。 周特助:“靳总,这是宣传设计部送上来的文件,需要你签字。” 靳辞刚才透过玻璃窗门就已经看见了许迦来送文件,于是连看都没看那些文件一眼,头都没抬一下,意思很简单:“叫他们送文件的人过来一趟。” 许迦百无聊赖地坐在办公室的空位上,听到周特助回来传话,第一反应是要见到靳辞了。 说不清是什么心情,明明中午两个人还在同一屋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会儿到了公司还是第一次见面,却莫名有种心跳慌乱的感觉。 一定是顶层压迫感太重了! 许迦平复着自己的心跳,站起来往靳辞的办公室走。 却没想到,有人比她的动作更加快。 许迦才刚踏出助理办公室的大门,却迎面看见一个穿着鲜亮明媚的女生也往靳辞的办公室走。 经过许迦身边时,许迦还能闻见一种似有若无的清香,一看就是那种明媚耀眼的千金大小姐。 许迦 的眼神控制不住地落在女生身上,那是一种在人群中自带张力的吸引,就是让人忍不住往她身上看。 莫名的,许迦眼眸垂落,看着自己白色的帆布鞋鞋尖,发呆,一时不知道是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 靳辞的办公室能看见外面,外面却看不见里面,所以许迦不能看见靳辞办公室里两个人的互动,却能听见旁边有人忍不住惊叹: “她好漂亮啊,又来找靳总,我都不敢想象男帅女美的画面有多好看!” 什么叫又来找靳总? 难道两个人不止见过一次吗?是单纯的合作伙伴关系,还是……两个人会在里面干嘛呢?她这时候还能进去吗? 许迦在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情况下,脑子控制不住地乱想,且越想越离谱,脑补能力一绝。 等下文件再不签好,李总监要怪罪她了。 这么想着,许迦像是找到一个非常完美、公事公办的理由一样,下定了某种决心,叩响了靳辞办公室的门,并且推门而入。 首先第一眼对上的就是靳辞深不见底的、看不清是什么情绪的眼眸,许迦一时停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最后才缓慢地看向刚才那个漂亮精致的女孩子。 女生听见敲门声只是往许迦这里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语气骄横而霸道,似乎和靳辞如出一辙:“靳辞,我刚才跟你说的你听见没?” 靳辞收回看许迦的视线,表情淡淡面向女生,破天荒地回应:“知道了。” 女生“切”了一声,才站起身:“你最好是真的知道。” 随后女生拎着包包走了,与许迦擦身而过,视线都没落在许迦身上半分,只以为是靳辞公司汇报工作的助理。 说不清什么感觉,但许迦心情莫名低沉下来。 两个人一定很熟吧,所以女生才这么肆无忌惮地冲靳辞这么说话,霸道的语气简直都快压过靳辞一头,靳辞也挺宠她的,表情也很淡,看样子是习惯了吧,两个人相处一定很多吧,反正比她这个半道横出来的妻子要熟。 许迦忽然想到一个词,叫:恃宠而骄。 扣在两个人身上还挺搭的…… 终于走了。 靳辞这么想着,撞进许迦藏着浓重情绪的眼睛,主动开口:”什么事?” 许迦想起正事,却忽然想掉头就走,完全没有刚刚一心只想看两个人在干嘛的强烈意思,她甚至现在想和靳辞离婚的心思都出来了! 许迦情绪上来,差点真的掉头就走,又默默关上门,压抑着自己内心浓烈的情绪,小声控制着情绪道:“签名……” 靳辞没多说话:“过来。” 凭什么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您谁啊? 许迦少见的反骨彻彻底底暴露,却还没有展现出来,只是倔强地停在原地。 见许迦不过来,靳辞以为她还在生气,叹了口气,他娶回来的姑娘似乎真的气性很大、很难哄:“还是你要我过去?” 哪能劳烦您过来一趟。 许迦阴阳怪气地想着。 20. 第 20 章 这么想着,许迦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挪了挪脚步,走到靳辞身边,声音客套且疏离:“靳总,麻烦您签好文件,我要送下去了。” 像是一秒钟都不愿意停留在这个地方,空气中好像还存留着刚才那个女生的香气,让许迦莫名的心烦意乱。 靳辞眼光垂落在许迦身上,瞧见她如此明确的态度,看样子就还在生气,心中微不可察地又叹息一声;"还在生气?" 靳辞本想低头认错,但是许迦没有给靳辞道歉的机会,许迦直接回怼他,语气是显而易见的阴阳怪气:“谁敢生您的气?” 脑海中不断涌现出靳辞和漂亮女生共处一室的画面,俊男靓女,啧,真的还挺养眼的。 靳辞并不知道许迦内心所想,只当许迦在为昨晚的事情生气,于是靳辞拉过许迦的手腕,许迦还在气头上,本能地想挣脱,他的力气却大得很,根本不给许迦挣扎的机会。 靳辞把许迦带到自己的怀里,让她顺势坐在他的腿上,大手按住她的后颈让她贴着自己的身体,下巴磕在许迦的肩膀上,男人闭上眼睛,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许迦的后颈,很痒,想躲开,但靳辞低声哄她: “对不起,老婆,我错了,能不能原谅我。” 许迦顿时不再动弹了,这一声称呼叫得她心里发麻,这个人……声音为什么都这么苏啊…… 许迦咬了咬下唇,被靳辞以这种姿势抱在怀里,还是不自觉的有些脸红,而她的态度也不再那么尖锐,语气跟着软下来,但还是很阴阳: “你哪里有错?那么受欢迎,身边美女这么多……” 许迦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把心声都说出来了,更加没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多酸,甚至还带着一些委屈。 敏锐的靳辞从许迦话语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并且很迅速地捕捉到许迦现在的情绪不太像昨晚生气的样子。 靳辞拉开许迦,对上她湿漉漉的眼睛,神情认真:“我身边哪里有很多美女了?” 许迦的语气一下子拔高,脱口而出:“还没有?刚刚那个不是吗?” 说完许迦自己就后悔了,救命!她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有朝一日她会变得这么小气?但是不得不说,许迦确实现在心情很不爽,说出来感觉是有些好了,但她也害怕靳辞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很冷漠?还是很嫌弃她?或者…… 就在许迦眼神飘忽不定,内心胡思乱想之际,靳辞看起来却似乎心情很好,轻笑着叫许迦:“老婆。” 许迦被这声称呼叫得心尖发麻,又苏又麻,仿佛被电流轻轻扫过一样,一种很异样的感觉,慢慢的,一抹红晕从许迦的耳尖爬到她的脸颊。 靳辞很清晰地看见许迦的反应,也清楚自己现在心情到底有多好,他也不急着继续跟许迦对话,就这么饶有兴趣地欣赏许迦的反应。 被靳辞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许迦更加经受不住了,忍不住推搡他:“干嘛!” 声音又娇又嗔又急切。 对比起来,靳辞才不紧不慢地又轻笑一声,直白问她: “你是不是吃醋了?” 什么?吃醋?许迦茫然地抬头,却恍然对上靳辞略带笑意的眼神,许迦脑子里仿佛炸开了烟花一样。 她居然……在吃醋吗? 紧接着,只听靳辞心情极好地跟许迦解释:“刚才那个人,是我的表姐,来跟我谈合作的。” 忽而又想到什么,靳辞眼里的笑意更浓:“顺便提了你。” 许迦怔愣:“我?” 靳辞点头:“对,你。” 接着听他解释:“我表姐刚从国外回来,来跟我谈合作,顺便嘲笑我二十五年母单。” “我跟她说我已婚,她不信,叫我赶紧找个人嫁了,靳家只有我一个独生子,她怕我性取向有问题。” 最后一句许迦有点没绷住,差点笑出来,刚才难过、委屈、不爽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取之而代的是无尽的轻松。 努力压了压嘴角,许迦表面还是故作高冷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哦。” 靳辞凑近许迦,将自己的额头贴近许迦的额头,一双眼睛非常认真地看着许迦,许迦来不及躲闪,被迫迎接他的眼光。 他说:“还生气吗?” 许迦受不了他这样子直勾勾地看着她,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忍不住要往后退。 靳辞由着她躲开自己,只是在许迦要从她身上下去的时候,腿不怀好意地绊了一下她,许迦惊呼一声,人控制不住往他身上倒。 靳辞被撞得往后仰了一下,控制不住自己闷笑了一声,然后大手稳住许迦的身形,许迦还是想下去,这是在公司,万一被人看见了多不好…… 靳辞:“别动。” 头顶传来靳辞低沉暗哑的声音,许迦忽然不敢动了,自己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白。 他…… 他怎么…… 许迦:!! 可是这是在公司啊。 许迦确实也不敢再动,却忍不住出声:“你……” 许迦想说要不你自己解决一下,她对这方面没什么经验,就算有也不可能在这,但是碍于羞耻心,许迦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靳辞倒是不知廉耻:“老婆,不生气了就让我亲一下,好不好?” 这声称呼叫了第一次第二次,接下来就叫得简直称得上是越发顺口。 但是许迦内心却很吃这一套,闭了闭眼睛,脑子里还是绷紧了一根弦:“这是公司……” 靳辞已经吻住她的耳垂,轻咬着:“外面看不见,没我的同意,不会有人敢进。” 许迦心里的防线逐渐一根一根坍塌,直到靳辞的吻从耳朵转移到她的侧脸,继续往下,亲她的锁骨、脖子,留下一个又一个印记,那道又苏又撩的声音再度响起,他又问:“可以吗?” 可以什么啊! 许迦闭了闭眼睛,小声如蚊蚁:“嗯……” …… 下到三楼,许迦抱着靳辞签好名的文件,站在楼梯间口缓了好久好久,才终于平复自己的心情,把文件送到李总监的办公室。 回到工位上,许迦却忍不住盯着面前的电脑 发呆。 很明显的,她感觉自己最近有点不太对劲,自己的情绪波动很大,而这些情绪的缘由竟然都是来自同一个人——靳辞。 把这些讲给程糯听的时候,感情经历丰富的程糯狐疑地盯着许迦,意味深长地笑:“怎么了许小迦?你不会是喜欢上你的闪婚老公了吧?” 喜欢? 许迦一怔,这个词几乎从来没有出现在她的生活里,她的生活向来如死水一般波澜不惊。 但是很奇怪的,许迦内心深处竟然没有下意识想要反驳程糯,而是随心问出自己想问的:“那……他有没有喜欢的人?” 程糯皱眉苦思了一会,努力回想脑子里关于靳辞的片段,从陆鹤宇那里得知的以及她听闻的,最终结果是,程糯摇了摇头。 “没有,我虽然跟他不熟,但是能看出来他身边女生很少很少,可以说几乎不跟女生接触的。” “我印象中,靳辞是个很冷漠一男的,感觉没什么人能撬动他的心。” 程糯想起靳辞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听到这里,得知靳辞从未有过喜欢的人,许迦心情竟然莫名地有些雀跃起来,轻松欢快了不少。 照靳辞和她接吻,还有平时跟她的互动来看,她还以为靳辞谈过不少呢,没想到居然是连喜欢的人都没有。 看得出许迦心情很好,两边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下来,紧接着又问程糯:“那你觉得我能吗?” 程糯又陷入沉思,按理讲靳辞这种人做出闪婚这种有点出格的事情概率约等于零,但到底是什么让靳辞做出来违背他人设的事情呢? 想不通,看得出许迦确实好像真的动心了,程糯只好回答许迦:“你加油,近水楼台先得月嘛,你追一追说不定就让他死心塌地了。” 程糯只是随口跟许迦这么一说,但是许迦居然认真听进去了,脑子里不断盘旋着“追一追”“他就死心塌地”这两句话。 许迦眼睛亮亮的,托腮:“糯糯,你说的话好有道理。” 程糯以为许迦听进去的是“你加油”“近水楼台先得月”这两句话,下一秒,就听许迦苦恼着问:“可是我没有追人的经验诶。” 程糯默默给许迦竖了一个大拇指:“许小迦,你真勇!” 回想印象中的靳辞,听陆鹤宇他们开玩笑时说过,追靳辞的女生好像无一例外都被拒绝得很惨,偶尔有几个不死心的死缠烂打的,最后的结果是连微信好友都没加上。 许迦没心情听程糯夸她勇敢这些话,只是在想,让靳辞对她死心塌地还不至于,但是她也想让靳辞喜欢她。 她改变主意了,她不想只和靳辞做表面夫妻,她要靳辞真心实意地喜欢她,眼里只有她! 这个想法突然冒出来时,许迦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从小到大,喜欢她的男生也不是没有,但是这还是第一次,对一个男人有如此强烈的渴望。 当晚,许迦趁着靳辞去洗澡的功夫,把自己画了一半的插画切屏,切到搜索栏那一块,输入“要怎么追到自己喜欢的人”,然后认真地一字一眼看下去。 21. 第 21 章 许迦这个人吧,看起来其实是挺慢热一个人,但实际上只有熟悉她的人才会开出她的隐藏属性。 比如,现在跟她相熟的程糯,两个人除了因为事业有联系而相识,还有一个原因,这俩人都不太正经,喜欢玩,喜欢帅哥,是颜控,酒量差但又菜又爱喝。 靳辞现在看到的只是许迦的表面,还有很多为人不知的一面,靳辞都没有看见,但也能初见端倪,比如之前许迦喝醉酒那次,还有许迦在酒吧和程大小姐一起喝酒那次。 但真正让靳辞清楚地意识到许迦不是他看到的那样时,是在他又一次外出谈合作的那一周。 人刚下飞机,靳辞就收到了特别的铃声。 点开看,是许迦第一次主动给他发信息,虽然内容与她的工作有关。 李总监那边已经把下个月参加峰会的名单上报,许迦作为助理随行,这次许迦问他的就是这次峰会有关插画设计的事情。 许迦:我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这是第一句,那会儿靳辞还在飞机上补觉,也许是等太久没有回复,许迦直接甩了几张设计图给他,问了几个相关的问题。 靳辞大致扫了一眼,回她:刚下飞机,还有合作要谈,晚上再和你细讲。 其实这种事情轮不到去问靳辞,靳辞这种日理万机的CEO,要是公司每个的小职员都来问他问题,不得忙死。 按理讲应该要么请教姜灼,要么请教李总监,或者问有经验的同事前辈,但是许迦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想出一个还可以的借口和靳辞接触,哪怕知道这不合理,许迦也找了。 但就是因为不合理,所以许迦很忐忑,她怕靳辞会一口回绝她,或者把她当下属训,或者觉得浪费时间,干脆不理她。 最后一种结果是许迦绝对不能接受的,她是一个非常讨厌冷暴力的人,这会让她忍不住内耗和胡思乱想。 但靳辞没有。 而且他给了许迦一个很有安全感的回复,许迦顿时偷偷笑出声音来,想起这还在公司,又压了压难压的嘴角,克制地给靳辞发信息:好滴! 终于下班了! 许迦和程糯约好在餐厅吃晚饭,于是飞快地收拾东西第一个冲进电梯,并和程糯发信息。 两个人齐聚餐厅,刚坐下没多久,许迦才和程糯聊一会儿,靳辞的消息就弹跳出来,给她发了一个很详细的文档。 许迦立马暂停和程糯的聊天,点开文档,看见了整整五页纸其中还穿插了她给的所有图片,并且还批注了非常详细的文字,其中不乏有她提出的问题的解释和靳辞一针见血指出来的问题。 瞬间,许迦震惊的同时,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填满了。 双手手指都有些发颤。 明明自己只是找个借口随口一问,甚至问的问题都很敷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借口,还是很粗烂的借口,那些问题简单到许迦自己都知道。 许迦觉得靳辞能发条语音解释就算他有耐心了。 但是靳辞竟然这么认真地在解决她的问题,一个文档,整整五页纸的批注和指出她发的图片所存在的设计问题。 程糯察觉到许迦的不对,停下手中的筷子,不由问:“你咋了?发生啥事情了?” 许迦抬头,不得不说她真的感动:“怎么办呜呜……我感觉我要栽在靳辞身上了……” 因为在外面,所以许迦给靳辞回复:我在外面吃饭,晚点回去看。 这顿饭没吃多久,因为许迦要回去认真修改设计图了。 程糯大骂许迦重色轻友、见色忘义,许迦一一接受并安抚程糯:“下次一定下次一定,我请你喝奶茶。” 回家之后,许迦看完文档后,没有急着工作,而是抱着手机乐呵呵地笑,给靳辞发消息:你现在有空吗? 许迦以为靳辞可能还在忙,也许要过一会儿才能回她,但是没想到靳辞居然秒回:有。 许迦忍了忍,内心很想给靳辞扯一些有的没的的话,但是又觉得太突兀了,于是装模作样问了几个问题。 毕业后两年全职画家早就让许迦养成了强大的自学本事,那些设计图的问题只要甲方一点出来许迦就可以get到,更何况靳辞还搞了一个详细的文档给她。 所以许迦完全是在硬找借口和靳辞搭话。 比如她问:这个海报的颜色会不会不太符合这次主题? 再比如,她又问:这个插画放在这里会不会色调不太搭? 还有,她又问靳辞:这个设计会不会显得太简单? 放在别人身上会被靳辞骂一顿的问题,因为问的人是许迦,靳辞即使已经做了一个详细的文档,却还是耐心解答了她的问题。 许迦点开四条长达六十秒钟的语言,没有转文字,而是反反复复听着他的声音,没别的意思,她就是感觉自己被撩了。 声音怎么都这么好听啊啊啊啊! 许迦偷着笑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控制了一下自己的形象和情绪,然后发了一个很可爱的“嗯嗯”的小鲨鱼表情过去。 想了想,还是没发语音给靳辞,许迦见借口找得差不多了,开始切入正题:你还在忙吗? 靳辞:没有,闲着,有事你说。 这话许迦有点不爱听,撇了撇嘴,许迦又问:我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你吗? 输入框弹跳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却始终没有很快回复,许迦耐心等待着。 靳辞:按理讲,在公司不可以直接问我问题。 这句话后面秒跟着另外一句:毕竟我们在公司还是隐婚的关系。 许迦眨巴了一下眼睛,她如果还想在公司干活,肯定不能暴露自己是总裁夫人的事实哇! 许迦在九宫格敲敲打打,点击发送:那不按理讲呢? 靳辞似乎是安静了一会儿,最后低头了,顺着许迦的话,引用那句“我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你吗?”回复她:可以。 许迦眉开眼笑的,嘴角很难压下去,有点得寸进尺地回复:那没事也可以找你吗? 距离洽谈合作的时间已所剩无几,靳辞好不容易抽出来的时间也快被许迦 用完,但看着许迦发过来的这句意味不明的信息,靳辞盯了好一会儿,蓦地没忍住轻笑,嘴角难压。 秒回:可以可以。 他巴不得许迦每天都来找他、烦他、黏着他。 接着修长的手指再次打出一句话:要谈合作了,晚点和你说。 心情好的不止是靳辞,许迦也很开心,攻略靳辞这块大冰山的第一步就如此成功,许迦难以言喻的有点小骄傲和小雀跃。 她喜欢的人看起来真的是个好好的人呀! 许迦没忍住又压在床板上开心地打了一个滚,眉眼弯弯地回复靳辞:好哒! 在表情包搜索栏里挑了好久,许迦又额外附赠靳辞一个可爱的小兔子乖巧点头的表情包。 其实还有一个贴贴的和亲亲抱抱的表情包,但是许迦没太好意思发,只能先收藏了等以后再发给靳辞。 靳辞的手机再次响起特别的铃声,距离洽谈合作的点只剩下一分钟,靳辞看完许迦的信息,确定她没有不开心之后,才关掉手机,点了静音。 许迦暂时结束了和靳辞的聊天,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打开靳辞发给她的文档,认真仔细地研究起来。 下个月三号就是举行峰会的时间,这是她第一次出差随行,她不想给自己和靳辞丢脸,也不想当个什么都不懂的职场小白。 许迦打开电脑一研究就研究了整整三个小时,越看越觉得靳辞特别厉害,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许迦等研究得差不多了,到后面才伸了一个懒腰,拿了手机想休息一下下,微信列表第一条信息就是靳辞发过来的,时间显示在半个小时之前。 许迦嘴角没忍住上扬,点开一看,靳辞:我忙完了。 此时已接近十一点钟,许迦却一点都不觉得疲惫,想了想,拍了一张照片给靳辞,解释:我刚刚在看你发给我的文档。 靳辞点开照片,照片的主体是打开的亮着光的电脑屏幕,内容是他亲自给她做好的word文档,但是靳辞的关注点却不在这里。 靳辞盯着照片中不经意露出来的一小截手指,又白又细,漂亮得很,不用想都知道是许迦的。 紧接着,许迦又跳出来好几条信息。 第一条:你好厉害呀,文档里面的内容好详细,你指出的问题也好犀利,难怪这么年轻就是成功的企业家了。 第二条:好棒! 第三条:一个可可爱爱的小熊表情包,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给靳辞看笑了。 夸过他的人不计其数,他早就听腻了,也不会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但是许迦跟别人不一样,对靳辞来讲,许迦本身就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靳辞:你也很棒。 想了想,靳辞又在一众表情包挑选了一下,同样发给许迦。 许迦盯着靳辞发的那个可爱怪兽的表情,这一晚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由于太开心了,许迦想找人分享自己的喜悦,于是找到程糯,给她发信息,话语中带着一丝小骄傲:糯糯,男人嘛,简直不过如此。 22. 第 22 章 程糯一般没什么特殊情况都是秒回许迦的,这次也不例外:咋? 许迦扬了扬嘴角,把今天攻略靳辞的成功之喜告诉了程糯:我觉得靳辞人很好啊,一点都不高冷,还很体贴。 程糯:? 许迦输出:他话好像也挺多的,还会发那种很可爱的表情包。 程糯盯着“可爱”二字,沉默,思考这两个字和她们讨论的主人公到底挨上了哪里的边儿。 许迦持续输出:而且他还会很耐心地解答我的问题,说得特别详细特别易懂,反正就是很好! 程糯:? 又不由得想起在高中的时候,那会儿靳辞成绩非常好,常年稳居年级前三,经常霸榜第一,但碍于一张冷脸和周身生人勿进的气势没几个人敢找他问问题。 但是也不是没人去找他问问题,只不过靳辞高冷话少,虽然会给人讲解,但是没点水平的人还真听不懂,久而久之就没什么人去找他问问题了。 耐心?详细?易懂? 程糯:? 程糯:??? 良久的沉默后,程糯咽了咽不敢置信的口水,还是觉得靳辞和许迦的描述之间应该很陌生,于是发给许迦:不信。 许迦揉了揉眼睛:? 不信?许迦又点击返回的页面,点进和靳辞聊天的界面,截图、发送,把聊天记录直接甩给程糯。 程糯看着许迦聊天界面的备注“老公”二字沉默片刻,看着这张聊天截图,觉得不是靳辞被鬼上身了就是自己被鬼上身了。 许迦又问:难道靳辞在你们面前不是这样的吗? 程糯心想反正在她面前不是,不过离高中时期过去的时间也很久远了说不定靳辞也有所改变,所以和靳辞不熟的程糯只是简单回复:有戏!加油拿下! 受到好朋友的鼓励,许迦信心大增,又开开心心地切回和靳辞的聊天,假装一个善良贴心的妻子: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哦。 重点在后面,许迦给靳辞又发了一句:晚安。 没多久,靳辞就给许迦回复了:晚安。 许迦收到的时候又暗戳戳开心了很久,躺在主卧柔软的大床上,许迦闻着上面沾带着靳辞的熟悉的味道,莫名很安心。 接下来几天,许迦没事就去找靳辞聊东聊西,在得到靳辞那句“可以可以”对她的纵容以后,许迦更是越发猖狂。 上班摸鱼的时候也会拍张照片给靳辞,说:好想下班啊。 靳辞有时候回复得快,有时候回复得慢,许迦也不着急,因为她知道靳辞肯定会回她。 无聊的时候许迦就去翻靳辞的朋友圈,最后发现啥都没有,许迦撇了撇嘴,又去看他的个性签名、拍一拍、背景图这些,试图在线上找到一点靳辞生活的蛛丝马迹。 最后一无所获,许迦惆怅地望天,两个人都结婚了,她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不太了解靳辞。 这天,距离靳辞出差已经过去了三天,还有大概四天回来。 晚上,许迦依旧在画插画,不知道为什么,她最近的状态好得出奇,以往至少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动几笔,现在一个小时就能顺畅地一直画下去。 照这个进度下去,再过几天就可以交完稿子了,景禾那边也没催她,应该对她之前交上去的两副画稿比较满意,所以即使还有两周就必须交完全部的画稿,但是景禾也没去打扰她的创作。 今日完工! 许迦摸了摸脖颈,伸了一个懒腰,终于画完今天的插画了,而且是一气呵成,没有卡顿和痛苦,摸出手机又去看了一眼私信,靳辞那里没什么动静。 还停留在两个人上午结束时的聊天,估计在忙吧,许迦安慰自己,虽然她也很希望靳辞来主动找她,但是追人这事儿急不得。 许迦哼着歌曲儿,窝在护腰的椅子上眯眼吃着葡萄,这个护腰椅很舒服,原本是没有的,后来有一天就突然出现了,许迦也问过靳辞,靳辞当时挺漫不经心的,随意回了一句:给你用的。 后来许迦去网上搜了一下这个护腰椅的价格,价格挺贵,许迦没敢再看。 忽然,半躺在椅子里的许迦睁开眼,脑子里灵光一闪,摸出自己的手机,登录了一个自己许久没有上的号。 这个网站名字叫:漫画多多。 许迦上大学的时候,凭自己赚钱终于买到新手机以后,没过多久就在里面注册了一个账号,连载自己想画的漫画,但是由于只是业余爱好,她经常还要去做兼职和完成学业,所以不经常连载,只偶尔闲下来或者有灵感了,当玩玩一样。 全职插画接单以后,她上线的时间也就多了,更新的漫画频率也随之多了起来,也有了几个忠实粉丝。 距离上本原创漫画完结已经过了很久了,她也很少登录这个网站再去更新漫画,这次许迦决定新开一本漫画。 就……记录她和靳辞的日常吧! 许迦回想着和靳辞结婚以来的种种细节,咬着笔头不禁嘴角弯弯,大脑里面和靳辞一起生活的画面逐渐越发清晰,许迦弯了眉眼。 靳辞给她做早饭、送她回家开车时帅得要命的侧脸、还有一开始他光着上半身神色淡漠地帮她吹头发、还有靳辞带她出去看电影、还有靳辞陪她遛狗、还有还有…… 还有好多啊…… 许迦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灵感爆发,随之画了好多好多碎片的漫画,存在草稿里面,打算到时候整理一下发出去。 到这时已经很晚了,接近晚上十二点,许迦眼睛一转,突然很想给靳辞发消息,尽管她知道可能靳辞这时候已经歇息了。 本来许迦平时这个点早就睡了的,但是她是对咖啡、奶茶、茶叶都很敏感的体质,所以晚上喝了咖啡的她神采奕奕,根本就不想睡觉。、 许迦的手指在手机键盘上敲敲打打:你睡了嘛? 靳辞回得很快:没有。 许迦心里一喜,和喜欢的人聊天就是怎么都开心:那你在干嘛呀?怎么还不睡? 靳辞这会儿刚洗完澡,刚从酒店的浴室走出来,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拿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一边低头看许迦给他发的信息。手指一滑,直接一个视频拨打过去。 许迦吓了一跳,她还没接但是她可以看见对面打过来的画面。 我擦!他他他他他……他身材怎么这么好啊! 他怎么忽然打视频过来啊! 视频画面中靳辞只露出一半的脸,剩下一半都是他的上半身。 许迦直接就一整个内心慌张和心乱如麻,咬了咬嘴唇,紧张的许迦此时又很想去整理一下自己的样子,不然打视频也太丑了吧。 许迦过了很久都没接,靳辞也不急,就耐心地等着。 终于在自动挂断的前几秒,许迦接通视频,但是靳辞看不见许迦那边的画面,因为许迦把画面关掉了。 差点给靳辞整笑了。 许迦本来是想好好欣赏一下靳辞的身材的,上次她忘记数了,不知道他有几块腹肌,但是反正很好看,她睡觉的时候也不敢乱动,摸都没摸过,这次肯定要一睹为快! 但是她想都想不到的是,刚接通没两秒钟,靳辞就把摄像头关掉了。 许迦:? 是她信号不对吗?还是打开视频的方式不对呢?许迦短暂怀疑了一下自己,最后在两方相顾无言的时候事先指责靳辞:“你怎么把摄像头关了?” 靳辞淡淡的、富有磁性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到许迦耳朵里,懒洋洋的:“你打开摄像头我就打开,不然多不公平。” 许迦不太想打开摄像头,企图劝说靳辞:“可是我已经打算睡觉了,灯都关了,你也看不见什么……” 然而靳辞根本不吃这一套,在某些方面他很温柔,但是在有些方面他又很强势,就比如现在,他说:“那就开灯。” 许迦……许迦真的没话讲,开始耍赖:“可是我不想开摄像头……” 视频里许迦的声音又甜又软,光听声音靳辞就已经心猿意马,在许迦看不见的地方,靳辞放下擦头发的毛巾,仰起头给自己灌了一瓶水,喝得有些急促,随着喉结上下滚动,他嘴角边遗漏的水滴也顺着喉结滚落下来。 放下水瓶,靳辞一口回绝,声音还是浅淡的,好似漫不经心地询问:“那怎么办?” 怎么办?许迦兀自沉思了一会会儿,和靳辞打着商量:“这样吧,今天我真的不太方便开摄像头,下次好吗?今天你先让我看看你的……” 许迦顿时噤声,及时吞下了“腹肌”两个字。 真该死啊!为什么把自己的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啊?幸好没说完整,不然许迦都无法想象靳辞该怎么想她。 然而,靳辞常年冷淡的一张脸露出轻微的笑意,似乎是心情很好,他知道许迦想说什么,她垂涎他的美色这一点,让靳辞很受用。 心情很好的靳辞嘴角挂着笑意,声音又懒又轻,像蜻蜓点水一般在人身上挠痒,回绝的话都显得那么轻薄:“不好。” 可是那边的许迦还是不死心,她就想看他怎么了?他们是合法夫妻!看一下怎么了? 许迦眼睛又转了一下,忽然想到一个大胆的提议:“那我和你交换怎么样?” 23. 第 23 章 深夜里,人的理智总是会被吞没一半的,容易情绪上头和冲动,反正没有白天那么冷静清醒。 许迦目前就是这样。 靳辞低哑的声音问她:“什么交换?” 许迦脱口而出,声音却越来越弱:“我以前自己拍过腿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夜里很凉,甚至有点冷,但许迦脸热得发烫,即使没有穿很厚的衣服,甚至只是一件薄薄的内衫,但许迦仍然热得不行。 话出口的那一瞬间,靳辞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但是他没想过只是逗一下许迦,许迦竟然这么舍得给他福利,靳辞不禁怔了一下,随后轻笑一声,看起来心情很愉悦,完全没有许迦那种窘迫和不好意思,反而爽快地应下:“好啊。” 许迦窝在椅子上,灯光亮得安全可以照清楚许迦脸上的红晕,还没发照片呢但是此话一出整个人都带着无地自容的窘迫。 许迦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钻进地缝里面去。 你看这真是……怪不好意思的…… 靳辞仿佛一点都感受不到许迦的窘迫和害羞,安静时跟她通电的呼吸声都成了靳辞此刻的火源,靳辞极有耐心地催促她:“你想什么时候看我的?” 隐晦至极,却极带心机的引诱,许迦成功上当。 许迦压着嗓音,强迫自己情绪稳定,冷静回答他:“现在就想看。” 却不曾料想靳辞乘胜追击,嗓音腔调极致懒散而松弛:“那我现在也想看你的——” 靳辞不紧不慢的、脸色正常的、不见任何羞耻心地吐出那两个字:“腿照。” 许迦咬唇,安静了许久,靳辞也不急,就耐心等着,听着电话里许迦轻浅的呼吸声。 最后,许迦坚持着自己最后的底线:“我要先看你的,我再发我的。” 随后紧急补充:“不然我就不要了!” 这边的靳辞挑了挑眉,笑,答应得倒是迅速:“好。” 没几秒钟,许迦微信信息弹跳出来,心下有些紧张,心跳都变得加速,手心也微微出汗,有些许的湿意。 点开聊天框,许迦一眼就看清楚靳辞发来的照片,拍得很随意的一张照片,甚至都有点模糊,但是不是那种完全看不清楚的,反而呢这点模糊给这张照片添上了似有若无的张力和感性。 这张照片应该是现拍的,前置镜头,靳辞应该是对着自己的腹部拍下来的,但是没有任何摆拍的痕迹,即使这样,也不难看出靳辞的身材到底有多绝。 许迦一张清秀乖巧的脸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是耳根红透到底。 靳辞的声音再次响起,懒懒的又一本正经的:“你的腿照呢?别食言啊,老婆。” 最后一声老婆叫得许迦心下又紧了几分。 “不会的,我找找。” 许迦慢吞吞地点开自己的相册,她没骗靳辞,她以前在家确实找了一个角度拍过自己的腿照,只不过那是留给自己欣赏的,只发给了程糯让她欣赏一下。 相册照片很多,但是许迦一搜就搜到了,没急着发出去,眼见时间超过了一分钟,许迦才切回和靳辞的聊天框,慢吞吞地点击发送。 靳辞在收到照片的第一秒就迅速点开了,并秒点截图,刚刚好下一秒许迦就点击撤回,靳辞盯着屏幕那行小字“老婆撤回了一条消息”,不禁笑出了声。 “老婆。” “你耍赖啊。” 这怎么叫耍赖?许迦暗想:不过其实她有些时候确实也挺无赖的。 许迦很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反问,带着点无理取闹的意思:“不行吗?我不是给你看了吗?又没说不准撤回……” 靳辞语气纵容,不难听出笑意:“行,怎么不行。” 许迦撇了撇嘴,心里面却是很高兴,这种自己耍小聪明但是被纵容和被喜欢的人在乎偏爱的感觉就是很爽啊。 沾沾自喜的许迦完全想不到靳辞早先一步预判她并且还截图了,要不怎么说姜的还是老的辣呢? 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的许迦又和靳辞聊了一些有的没的,聊着聊着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就听电话里面靳辞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早点休息。” 许迦又打了一个哈欠,“嗯”了一声,声音都带着困倦,却还是说了一句:“你也是,早点睡。” 靳辞没有急着挂电话,而是又补充了一句,说不清的缠绵和依恋:“晚安。” 离靳辞说好回来的时间还有三天,许迦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一样,时间从来没有这么慢过,她只能时不时的就看一下手机,给靳辞发信息,有时候还会更新一下网站上的漫画。 刚好又撞上周末,公司不用上班,许迦在家里睡到十二点,点了个外卖,一边吃一边看剧。 下午三点,许迦从床上翻身下来,理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想起自己接的公益插画还差一点就能交稿,于是吭哧吭哧跑去画插画。 到了晚上,许迦点开漫画网站,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涨了不小数量的粉丝,目测大概几百个,评论和点赞数也比以前多了很多,有不少粉丝在蹲她的连载,并直呼看得真过瘾。 许迦有点受宠若惊,这系列漫画只是随便画着玩的,昨天整理了一下就发出去了,没想到能收到反馈。 许迦往下翻了翻自己的漫画,不多,也就二十来页纸,一下就翻到底了,咬着笔头思考了一会儿,却发现自己好像灵感枯竭,想象不到什么场面了。 到此时,许迦又想起漫画的原型,也是漫画的男主。 靳辞会在干嘛呢?还在谈项目合作的事情吗?这么晚了应该回酒店了吧,她好想去打扰他啊。 想到靳辞可能会在正经谈合作的时候收到她一条莫名其妙的、无足挂齿的日常闲聊,许迦偷笑了一下,点开和靳辞的聊天界面,缓缓打出一行字: 你在干嘛?忙完了吗? 靳辞在回酒店的路上,刚刚在谈一个项目,对方老奸巨猾得很,一直在压价和使用迂回战术,耗了很久。 靳辞坐在车的后座,捏了捏眉心,神色间带着一丝丝的倦意,恰好此时手机专属铃声响起,靳辞抬起眼皮,神色间的疲惫顿时消散,映入眼帘的果不其然是许迦给他发的信息。 靳辞嘴角勾起,颇有耐心地回复许迦:在回酒店的路上。 靳辞:怎么了? 许迦看到靳辞这句“怎么了”有点不是很开心,撇了撇嘴,好像非要有事才能 找他一样,一定要怎么了才能找他吗?不能是她想他了吗? 刚刚冒出这个想法时,许迦就连着收到了靳辞的下一条信息:想我了吗? 这个人…… 许迦没忍住嘴角轻微上扬,暗暗开心了一下,又觉得不能失去主导权,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打直球! 她想他,就是很想他,特别想他! 许迦:想! 靳辞看见这句回复时,眉眼间的笑意不带遮掩的,突然很想此刻就赶紧飞回京市,他想和许迦见面,想亲她,想抱她,和她接吻,还有…… 信息又弹跳出了好几条。 许迦:很想很想! 许迦:特别想你! 许迦:所以你要什么时候回来? 天知道许迦是怎么鼓起勇气如此直白地说出来的,即使在线上,许迦也很不好意思,但是转念又一想,这是在线上啊,怕什么? 最终,想念靳辞的思潮占据理智上风,许迦一口气打字点击发送不带任何停顿,忐忑地等着靳辞怎么回应她。 本以为靳辞也会说想她之类的话,但是靳辞只简单回复她:很快就回去了。 然后就没了下文。 许迦内心OS:?就这? 内心不禁涌上一点点的小失落,许迦小声地“哼”了一声,静静等着靳辞还有什么想跟她说的。 然而靳辞那边很安静,没有了下文,许迦心想难道他就不想她吗?真是服了。 轻微的挫败感突然涌了上来,好吧,靳辞真的有点像糯糯说的那样了,高冷且难追,很难拿下。 许迦撑着下巴,本来想去找程糯这个军师,但是程糯自己都自顾不暇,和她那小竹马哥哥天天爱恨情仇恨海情天的,许迦就放弃了找程糯出谋划策的念头。 不如靠自己自力更生。 于是,深谙此理的许迦搬来电脑,上网搜资料,还有搜一些恋爱博主教人怎么女追男、让男人对你死心塌地的干货。 许迦一条一条看过去,总结了以下几条通用的方法: 一种是线下:1.要不经意的肢体接触;2.要频繁约会;3.要找各种借口见面、刷存在感;4.条件成熟以后要扑到他! 许迦盯着“扑倒”二字,结合自己已经和靳辞结婚的具体情况,自我理解成应该是她要勾引起靳辞的欲望,然后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这个放以后再说,许迦拿起签字笔在这一条上面打了一个括号。 哎哟真不行了。 许迦伸了伸懒腰,到底是谁和人结婚了还要研究怎么让人喜欢自己啊?顺序反了吧。 还有一种是线上,许迦也特意去搜了这个板块,也做了以下几点总结: 线上追人:1.大胆说话直球示爱,但不要表白而是尽量撩他;2.要试探他、和他拉扯,但不要失去自我;3.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可以发一些美照蛊惑他,让他心生好感;4.往死里撩他。 许迦做好总结后,不禁跃跃欲试想要立刻执行,好吧她承认她就是没有什么出息地很想和靳辞说话。 没出息的许迦再次点开和靳辞的聊天框,思量片刻,缓缓发送了一条自我感觉能成功撩到靳辞的话。 24. 第 24 章 许迦:哥哥那你要什么时候回来见我呀? 许迦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情,第一次叫男人这个称呼,第一次用这么嗲的语气和男人说话。 好羞耻啊!许迦把这条信息发过去之后,就不太敢看手机了,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把脑袋埋在臂弯里,没有立刻听见消息震动,许迦有点想看手机,忍了忍还是没看。 想去做点别的事情,比如画画、追剧、打游戏……甚至让她下厨,许迦也愿意,但是只是想想罢了,因为许迦在此时听见了消息震动的声音。 兀自缓了一会,许迦思考着靳辞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反感这样的她?还是成功被撩到呢?真的又期待又忐忑又害怕…… 许迦抱着必死的决心打开手机,看见的是这样几个字: 别搞。 “别搞”是什么意思?许迦盯着这行字眨了眨眼睛,是反感呢还是不喜欢?还没思考出来结果,靳辞下一句话就跳了出来。 靳辞:等我回家,很快。 然后就没下文了,许迦盯着唯二的两句话,陷入沉思。 她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许迦反正刷到过很多短视频,不管是热恋期的情侣还是暧昧中的男女,叫男生哥哥算调情吧? 不知道为什么许迦觉得这样挺好玩的,可能她xp如此,但是她不确定靳辞是否会喜欢。 按照这反应应该也不反感吧?许迦思来想去,想不出那两个字到底算不算被撩到了,苦思已久的许迦决定去问程糯,她是唯一一个认识靳辞、算比较了解靳辞的人,而且程糯挺会分析感情的。 但是消息发过去竟然意外的石沉大海,一向喜欢秒回的程糯此刻一点动静都没有。 许迦皱了皱眉,感觉程糯可能在写,但是她如果在用电脑写一般也会秒回她,像今天这种过了半小时还没回的简直是史无前例。 除非是她撞上了程糯在睡觉的时候,但是据许迦对程糯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在这个点睡觉,拜托才刚过十点诶,她俩以前都可以在外面玩通宵。 思来想去许迦还是给程糯打了一个微信电话。 但是程糯此刻无暇顾及许迦,她现在在睡觉,只不过是个动词,还有另外一个人。 生理性眼泪被撞出来,程糯哑着嗓子骂人:“陆鹤宇我操你大爷……” 陆鹤宇笑得挺满足的,程糯长长的美甲在他后背刮出好几道血痕,看起来又性感又暧昧:“别□□大爷。” “有本事□□。” 程糯被他说的话激得又敏感又羞耻,她不是没见过陆鹤宇不要脸的样子,但是他一直这么不要脸她却一直无法脱敏,反而每次都刷新了她对世界和人性的认知。 特别是在床上。 穿上衣服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一副文质彬彬、西装革履、一本正经的人模人样,一旦和她一起,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什么话都张口就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极致的反差感让程糯身体更加敏感,同时又让程糯觉得有一丝窃喜,这样不为人知的陆鹤宇,只有她见过。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时,陆鹤宇还在大言不惭:“怎么突然这么多?在想什么?” “叫声哥哥来听听。” 陆鹤宇本来就比她小几个月,程糯不想理他,但是知道如果不说点什么他的动作只会更快更猛,想到自己明天可能会半死不活,程糯软下了声音:“我的电话在响……” 陆鹤宇怎么可能让程糯这副样子还去接电话,但是不妨碍他逗程糯:“宝宝。” 程糯听得头皮发麻。 陆鹤宇还在继续:“你要让别人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在我这里,被我……” 另一道声音代替了陆鹤宇要说的话,程糯眼泪瞬间决堤。 电话铃声持续在响,程糯本能地哭着摇头,陆鹤宇清醒至极:“叫声哥哥,就放过你。” 夜还在继续,电话铃声响着到后面也逐渐静寂下来,陆鹤宇恶劣到了极致,一直不肯放过程糯:“继续叫,叫到我满意为止。” …… 第二天,程糯一觉睡到下午,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快升天了,腰酸背痛的,浑身酸软。 四处看了一下,陆鹤宇好像已经不在了,真他妈混蛋! 程糯想开口骂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声音卡在喉咙里,扯得她喉咙痛得要死。 程糯又想翻身下床,最后发现自己这个样子根本也没办法下床,内心恨恨的,又把罪魁祸首在心里骂了好多遍,程糯才慢慢爬到床头去摸手机。 刺眼的屏幕亮光差点没照瞎程糯休眠已久的眼睛,解锁后才发现是许迦给她发的信息。 又是她和靳辞那个大冰块的事情,程糯打了一个哈欠,睡眼朦胧地点开许迦给她截图的聊天记录,看清楚是什么后差点条件反射把手机扔了出去。 她叫靳辞叫什么? 又看了看许迦问她的问题:你觉得他那句“别搞”是什么意思? 程糯闭了闭眼睛,脑子里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两个魔鬼般的字眼。 就这个称呼,她昨晚不知道叫了陆鹤宇多少次,陆鹤宇都不满意,动作反而越来越狠,一点都不带收着劲儿的,做到后半夜才堪堪放过她。 程糯还记得结束之前陆鹤宇威胁一般的话语在她耳边响起:“以后还敢不敢叫别人叫哥哥?” 程糯哭到力竭,再三和陆鹤宇保证,又是服软又是撒娇又是迎合他,陆鹤宇才出去。 别说,她现在一看到这两个字就应激。 程糯看完许迦的信息后,累得一根手指都不想动,更别提帮许迦分析了,关了手机在床上躺着,房门却忽然被推开。 原来没走。程糯懒得掀开眼皮,不用想都知道是陆鹤宇那货,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理他,只是扯了扯被子,把自己盖好。 看着程糯这副懒洋洋的、遮掩的样子,陆鹤宇轻笑着靠在门边,身姿懒散,声音也无足轻重的:“你朋友来了。” 这边,许迦早上醒来,等了半天都没收到程糯的消息,心里有些担心程糯一个人独居会不会出什么事情,电话也打了好几个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所以许迦也无心想要程糯当军师分析她的感情这事儿了,收拾了一下自己,骑着小电驴直奔程糯的住处。 程糯家的钥匙她也有,所以也没敲门,直接就进了程糯的家里,正打算换鞋呢,就看见一个有点陌生又有点眼熟的男人正好从厨房走了出来,衣衫完整,手上还捧着一大碗汤。 看见许迦时,眉毛挑了一下,看起来心情很愉悦,随即动作自然且顺畅地把汤放在桌子上,丝毫不见一个男人出现在一个独居女人家里的不自然。 甚至陆鹤宇还招呼许迦:“坐。” 好一副男主人公的做派。 许迦:? 大哥你是不是忘记了上次在酒吧我叫你滚的事情了? 刚想出口问他他凭什么在这里,眼睛尖的许迦正好看见这个男人锁骨处的划痕和脖子上的咬痕,再加上此男一副心情巨好的样子。 许迦:…… 咬了咬牙,程糯你吃这么好! 许迦一手丢下程糯家那双留给自己的女士拖鞋,非常上道:“打扰你们了,我走了。” 深知程糯是个什么尿性,许迦也不想在这里当电灯泡,她只是来确认程糯有没有出事而已。 陆鹤宇却适时出声,尽显男主人公的做派:“来都来了,吃完饭再走,你坐一下,我去叫她。” 说完,大少爷陆鹤宇也不管许迦怎么反应,迈着不顾人死活的步子,走到主卧门口,直接拉开房门,动作散漫而随意。 许迦犹豫了一下,又觉得她男人都不在乎,她在乎什么?于是默默又换了鞋子。 许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程糯,却看见陆鹤宇走了进去,顺带关上了房门。 许迦:…… 有点后悔了怎么办?万一等下两个人在她面前腻歪,她绝对扭头就走! 事实证明许迦想多了,陆鹤宇单纯是知道自己昨晚下手狠了,也知道程糯有多脆弱,所以去帮一把程 糯而已。 …… 许迦等了十几分钟,才终于等到程糯出来,看见程糯的那一刻,差点儿没笑出声音,眼中带着揶揄和暧昧的笑意。 程糯走路一瘸一拐的,被陆鹤宇扶着,走得极其缓慢,唯一露出来的脖子布满青青紫紫,也不知道长衣长袖下藏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听见许迦克制不住的笑声,程糯又狠狠剜了一眼陆鹤宇,一把甩开他,声音嘶哑:“滚!” 陆鹤宇闷笑着嘱咐程糯:“小心点儿。” 程糯差点想原地消失,刚走了一步又疼得龇牙咧嘴,心下想着陆鹤宇怎么这么没眼力见,但是她不好意思叫陆鹤宇扶她。 幸好陆鹤宇在外人面前从来不让程糯难堪,见状又重新挽住程糯,一直到程糯坐到沙发上,陆鹤宇才出声:“饭做好了在桌子上,我先走了。” 程糯没吭声,心想你赶紧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关门声响起,确认陆鹤宇走了许迦才开始和程糯聊天:“昨晚爽到了吧姐妹?” 又爽又痛。 程糯转移话题:“别说我,你老公看着也很行的样子,你也没少爽到吧?” 在程糯看来,两个人都结婚了,该做的肯定都会做,即使是闪婚,靳辞肯定也不会无动于衷,更何况他既然能跟陆鹤宇那种人玩一起,就肯定不是什么柏拉图。 靳辞程糯不了解,她还不了解陆鹤宇吗?靳辞估计也就看着像柏拉图而已,但是那方面可说不定。 陆鹤宇那绝对不可能是的,看着和不看着都不是! 这下换许迦沉默了。 她能说她和靳辞同船共枕快一个月了,但是就还只是停留在亲亲抱抱吗? 眼见程糯都已经是个女人了,但是她竟然都人妻了还没有那个啥,许迦这个小菜鸡默默闭上了嘴巴。 程糯没看出来许迦的沉默寡言,还一直在滔滔不绝地说话,把陆鹤宇从头到尾骂了一个遍,许迦时不时点头。 比如,程糯说:“不就是开玩笑叫了一声哥哥吗?我承认我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但是他也不至于直接杀到我家来吧?” “我就是想让他不爽,但是我没想死在床上啊!” 许迦点头附和:“对啊对啊。” 程糯:“他占有欲也太强了吧,也就我这种随和的人能忍受得了他了。” 许迦及时点头:“就是就是。” 最后程糯长叹一句:“不过爽也是真的爽吧,他技术还行,就是昨晚折腾得太狠了,我感觉我能躺一天不下床,你说我是不是太弱了?” 许迦拿了瓶矿泉水,继续点头:“是啊是啊。” 被程糯不满地拍了一掌:“说什么呢?许小迦你有没有在听?” 许迦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在听着呢在听着呢。” 程糯话锋一转:“你昨天是不是问我你和靳辞的事儿来着?” 许迦立马精神起来了,耳朵竖着聆听,神色认真:“军师!洗耳恭听!” 程糯无语凝噎一会儿,才打开手机回看那段许迦发过来的和靳辞的聊天记录,程糯自动略过“哥哥”这两个字眼,视线落在“别搞”这两个字上面。 程糯凭借自己对和靳辞有关的那些闲言碎语的略微了解,以及庞大复杂的的敏锐感,最终敲定了结论:“许小迦,我百分之九十可以肯定,这个男人,他——不对劲!” 许迦眼睛亮闪闪的,一副“你说我在听”的认真模样,期待着程糯能说出一些预言帝的前瞻性话语。 程糯继续说出自己的判断和分析:“他肯定被你撩到了。” “首先,按照靳辞这个人性格,是绝对不会说出情绪如此强烈的语言的,要不就是嗯嗯啊啊这种话术,而且一般人这么给他发信息我感觉他不拉黑就不错了。” 想起陆鹤宇说读高中时一堆人加靳辞联系方式,没几个成功的,唯二几个还是逃不过被拉黑的宿命这件事情,程糯就越加肯定自己的猜测。 显然此话取悦到了许迦,眼睛亮晶晶地听着程糯继续分析。 25. 第 25 章 听完程糯有模有样的一顿分析之后,许迦觉得非常有道理。 靳辞就是被她撩到了。 肯定是被她撩到了! 所以,许迦决定再接再厉,继续在线上撩靳辞,只要撩不死,就往死里撩! 这天,许迦窝在程糯家里玩了一下午,不少时间是在讨论如何攻略靳辞,以及说一些程糯和陆鹤宇的事情。 到了晚上,许迦正和程糯商量着去哪里玩,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餐馆和景点,最终两个人敲定去哪里的时候,许迦的电话却突然响起。 “等下我接一个电话。” 许迦划开手机,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不过也是京市的,会是谁呢? 许迦点击接听,把手机放在耳边,身姿慵懒随性地躺在程糯家的沙发上,程糯还在一旁拿着手机搜索小程序预定位置。 许迦:“喂?” 电话那边没有声音,许迦疑惑地皱了皱眉,再次说了声:“你好?请问……” “是我。” 许迦的大脑宕机了几秒钟,这个声音好耳熟啊,是…… 直到电话那头声音再度响起,低沉而磁性,简言意赅,异常好听:“在哪?” 许迦反应过来,没有回答靳辞的话,而是反问他,带着急切和欣喜:“你在哪?我去找你!” 靳辞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声音带着无奈和宠溺:“你来找我,那还要我这个老公有什么用?” “把位置发给我,我去见你。” 许迦感觉自己脸烫烫的,刚刚坐直的身体又重新慢慢地靠回去,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痒痒的,苏苏麻麻的,有种被人珍爱的感觉,很陌生。 “可是,你才刚出差回来,会很累吧……你现在在哪里?在机场吗?要不你在家等我吧,我很快就回去。” 靳辞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夜景,听着许迦一箩筐的话语,没应她的话,直接略过许迦问他在哪这个问题,出声:“不累,但是我想见你。” 接着,靳辞又问了一遍:“你在哪里?我去接你回家。” 许迦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顺着靳辞:“我等下把位置发给你。” “好。” 许迦把电话挂断,一抬头就对上了程糯的死亡凝视。 许迦心虚地笑了笑:“嘿嘿……” 观察着程糯的脸色,许迦继续在程糯的底线边缘疯狂试探:“要不……我们下次再聚?” 程糯冷笑:“呵呵。” 许迦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向程糯赔笑:“下次一定下次一定,下次我请客!” 被程糯砸了一个软绵绵的枕头,程糯骂了句:“重色轻友!” 重色轻友的许迦下了电梯,已经给靳辞发了她的位置,靳辞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开车导航往许迦这边来了。 两个地方没隔多远,许迦才等了五分钟,就等到了靳辞。 京市的天气已经很凉了,许迦怕热不怕冷,只穿了一件薄内搭,还有一件薄外套,此刻又是夜晚,许迦不可避免地有些发冷,在路边等靳辞的时候冷得有点打颤。 但是心里却是热乎乎的,许迦很开心很期待,因为马上就可以见到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 又等了一分钟,许迦冷得不行,夜晚的凉风吹过来透彻人心,许迦在原地跳了几下,不禁抱了抱手臂,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在靳辞终于来了。 黑夜中,寂静的道路上,许迦站在高大的路灯之下,穿着轻薄的衣服,也许是月光也许是路灯,光芒披洒在许迦身上,无端生出了几分孤寂清冷,万籁俱寂的道路却突然被一道刺眼的车光划破,亮得许迦微微眯起眼睛。 那辆熟悉的车在许迦面前缓缓停下。 心跳突然有些许的加快。 直到高大的男人出现在许迦的视线中,许迦连动作都变得缓慢,这时她才发觉这几天自己到底有多么想念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大抵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等到靳辞靠近,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许迦看见靳辞轻轻皱了皱眉毛,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一手拿着衣服绕过许迦头顶,独独属于靳辞的薄荷松香味儿缠绕在鼻尖,许迦忽然抽了抽鼻子。 靳辞离许迦很近,两个人之间近得容不下第三个人,此刻男人低头垂首,眸光中专注得只能看见一个人:“感冒了?” 周身都暖和了起来,毛绒绒的大衣内侧,直接驱散了很多寒冷。 他190的身高,许迦只能轻微抬头看他,摇了摇头:“没有。” 靳辞的大衣笼罩在许迦身体上,把许迦整个人都衬得娇小了很多,及腰的长发披散在一看就是男人的黑色衣服上面,无端带着几分暧昧和依恋。 靳辞没再说什么,温热的大手伸过去,握住许迦又冰凉又软的小手,许迦感觉瞬间就暖洋洋了,不止是身体,还有心里。 黑夜中许迦的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盯着靳辞,靳辞的眼光略显克制,较为狼狈地别开眼神,把许迦的另一只手也握在自己手上。 “冷不冷?” 许迦又摇了摇头,笑嘻嘻的:“现在不冷了。” 靳辞的眼光重新对上许迦笑意盈盈的眼眸,刚好此刻,京市的天空中忽然飘起了鹅毛细雪,晶莹剔透的小雪一颗一颗轻盈地落在许迦黑色的发顶、黑色的大衣。 许迦仿佛也察觉到什么,抬头往天空中看着,惊喜至极:“下雪了!” 来自南方的人多多少少总会对雪有些执念,即使是来京市生活了好几年,再次看到雪,许迦心里还是很激动。 激动的不止是一如既往的京市的下雪,还有—— 和靳辞认识的第一年,两个人在一起、偶然一起看到的第一场初雪。 也是京市今年的第一场雪。 靳辞好像没什么动静,一直没有出声,看到雪也没表现出什么惊喜的感觉,但是视线却一直落在许迦身上。 许迦沉浸在看见今年初雪的喜悦中,但他的视线太过明显,很难不让人察觉到。 许迦仰着头,没再看雪,大大的、乌黑的、闪着光的眼睛重新对上靳辞的目光。 就是这一秒钟,一道阴影降落在许迦身上,代替了初雪轻轻飘落。 靳辞的吻很轻柔,就跟今晚的初雪一样温柔至极,像极了靳辞对许迦的思念,没有那么强烈,却渗透到每一个毛孔和细胞,润物细无声般的轻柔,等发现的时候已经融入骨血,刻入心扉。 无人的黑夜中,高大的路灯下,奔驰旁边,站在小道上的一对男女在雪中接吻。 任谁看到,都会觉得这副画面唯美至极、浪漫无比。 * 本来出差后预计回京市的时间是一周,但是靳辞提前了整整三天回来,主要还是因为靳辞快刀斩乱麻,不再和那个资本周旋打太极,放了话给他们,谈得了就继续,谈不了就不谈,靳氏不是非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眼见靳辞动真格的,却没想到这招直接震慑住了对方,马上就说可以继续谈。 靳辞没时间谈,处理完核心要务后就把剩下的事宜全权交给周特助,自己火急火燎赶了最近一班的飞机回京。 给资方气得不轻,但是拿靳辞和靳氏投行没有一点办法,他们需要靳氏,靳氏也是他们目前的最优选择。 周特助露出一贯的职业微笑,应下了这门重大要 务,靳辞还嘱咐他如果他自己能解决的就不要打扰他,实在解决不了再打电话或者留言。 周特助皮笑肉不笑:“好的,靳总。” 第二天,许迦照例和靳辞一起去公司,然后错开时间一前一后进入公司。 还没放下包,就被蔡江明提醒:“小许,李总监叫你来了去他那里一趟。” 是有关于下个月月初投融资峰会的事情,明天会开一次相关事宜的会议,李总监叫许迦准备一下,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之类的。 最后还有一件事情,李总监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摆摆手让许迦出去了。 许迦看出来了,有点不明所以,但是既然李总监没说什么,估计也是不好说或者是不方便说,许迦也就没有多这一嘴了,重新回到工位。 许迦改完设计图,宣传设计部内部又短暂地开了一个小会议,敲定了一些事宜,讨论出结果后,等要差不多散会了,李总监咳了咳,清了一下嗓子,问: “下个月的投融资峰会,我们缺少一位主创设计师,有没有毛遂自荐的?” 底下安静如鸡,李总监又继续解释:“本来是姜灼作为主创设计师,许迦作为助理跟随,但是姜灼同事因孕期请了长假,恐怕不能一起随行。” 依旧一片安静,李总监不禁在内心叹气,这帮年轻人,都是进来当咸鱼的,平时叫几个人加班都叫苦连天,群里疯狂艾特艾特都没人理,平时还自封自己为社畜。 真的没招了。 投融资峰会,多好的认识大佬的机会啊,这帮年轻人丝毫没有动力。 李总监继续生无可恋地说着主创设计师的职责和福利,语气都有些心不在焉的:“主创设计师主要负责整个流程所涉及的设计板块,需要直接对接靳总,和靳总细谈设计细节,有奖金和补贴,实在没人去的话,只能我……” 就在这时,李总监的声音弱了下来,因为他对上了许迦的眼神。 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呢?大概就是,上中学时老师提出一个较难的问题放在一群i人的面前,问有谁可以回答出来,哪怕有加分也看不到一双眼睛和一次对视,只能看见一个个低垂着脑袋的头顶,和万籁俱静的教室。 直到!终于看到自己的爱生抬头并期待地看着他。 这时候老师该做什么?当然是鼓励! 李总监慈祥地笑了笑:“小许啊,你有什么想法吗?你愿意去吗?” 许迦点了点头,承认:“我愿意的,总监。” 主创设计师嘛,刚好制造和靳辞相处的机会。 李总监不知道许迦内心云云,觉得许迦不愧是新招进来的年轻人,就是干劲儿足! 于是,主创设计师就变成了许迦,另外还空缺了一个助理的名额,但是李总监这下反倒不急了,反正主创有就行,助理啥的他们部门都无所谓了,实在没人去会有别的部门的人顶替的。 没办法啊靳氏投行的宣传设计部是出了名的养老地,一群想早点下班的咸鱼。 李总监心情很好地散了这场会议,又把许迦叫去办公室交代一些相关事宜,走在路上的过程中都是轻哼着小曲儿的,看起来像是解决了心头大患,心情欢快。 许迦听着李总监的交代,耳尖地捕捉到了几条关键信息。 1.可以和靳辞对接和商讨整个峰会举办的所有设计相关事宜; 2.初定下个月一号,可以和靳辞一起出差准备峰会; 3.最迟从本月月中旬,也就是后天,需要和顶层对接并按时交上设计稿。 后天…… 许迦也心情很好地听完了李总监的交代事宜,脚步欢快地回到了工位上。 26. 第 26 章 此次峰会重要性不言而喻,靳氏投行作为主办方,靳辞会亲自盯着,不容许任何一个细节出差错,必须成功举办,这关乎到靳氏在业内的口碑。 其中宣传设计更是重头戏,本次峰会流程主要分为八大项:签到、开幕、各企业路演、圆桌洽谈、签约、晚间答谢宴会。 每一个环节都离不开设计和画稿,比如: 签到环节需要设计签到墙、纪念手册、伴手礼插画;开幕由靳辞上台演讲,需要设计PPT插画和风格; 圆桌洽谈是本次独属于参会大佬的私密交流区,但也需要设计展板、宣传折页现场备用; 签约仪式要设计背景板、纪念插画;最后一个环节需要准备高端伴手礼或者桌卡手绘插画。 这么一整理下来,许迦发现自己要负责和监督的东西还真的一点都不少。 虽说许迦是主创设计师,但是不可能这么多活儿都要她一个人干完,只是她负责监督和排查,还有作为代表跟随和负责人担责。 所以,从本月中旬开始这段时间一直到下个月月初,宣传设计部整个部门都异常忙碌,很久没有加过班的七个人都被迫暂留工位,也没人抢那个第一个下班出公司门的光荣之人。 简直忙得要死。 许迦作为主创设计师更是忙得神魂颠倒,整整十五天每天都在开会、审稿、设计、改稿、对接…… 对接大多时候也是和顶层助理对接,少有在公司直接见到靳辞的时候,忙得脚不沾地,更别提和靳辞接触还有升温感情了。 许迦终于怀疑自己接下这个职责的意义究竟何在,每天这么忙,回家也很忙,偶尔问靳辞问题也丝毫没有暧昧的苗头,反而是苦命的班味儿。 而靳辞比许迦还要忙,每次许迦躺床上倒头就睡,睡着了进入梦乡了靳辞才刚刚结束工作去洗澡。 每次许迦睡得迷迷糊糊时就感觉身侧的位置似乎塌陷了一部分,感受到熟悉而温暖的气息后,许迦又会哼哼唧唧地主动抱上去,窝在靳辞宽阔的怀里。 每每这时,在睡前看着许迦安静的睡颜,靳辞都极力克制地在许迦发顶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只要许迦不乱动,就几乎什么事情都没有。 但许迦睡相极差,每次靳辞还没睡着就很容易被许迦搞出反应。 靳辞都气笑了,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变成忍者了,每晚都要冲半小时到一个小时的冷水澡。 但是,许迦对此毫无所觉。 每次靳辞看着自己娶回来漂亮无比又可爱至极的新婚妻子,都有一种想狠狠要她的冲动。 但是想到许迦的经历、背景,和她的个性,靳辞又觉得,算了,再等等也无妨,不过是忍一时罢了。 是他还不够努力,两个人同床共枕这么多天,居然都没有让许迦对他生出半点非分之想。 那他只好再努力努力。 也得亏靳辞身体素质过硬,冲了好几晚上的冷水都没有感冒。 就这样两个人相安无事、各持平衡地过完了这艰难的半个月。 真正发生事故的,还是两个人一起去外面出差的那一周时间,许迦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男人。 十一月终于来了,早在前几天晚上,许迦就打包了所有的设计文件对接好,确认无误后跟着团队一起上了飞机。 李总监选了个全部门最吊儿郎当的人给许迦当助理随行——蔡江明。 不过不正经归不正经,蔡江明比许迦早来没半年,也算是半个年轻新人,和许迦差不了多少岁,人工作起来还是很靠谱的。 而且不正经也有不正经的好处,那就是蔡江明坐在许迦旁边,说的一些话经常逗得许迦忍俊不禁。 两个人聊得正正好,许迦忽然莫名感受到一道凉凉的视线落在他们这个方位,嘴边的笑意收敛了一些。 许迦抬头,刚好撞进靳辞的眼睛。 他的眼神不冷不热的,却无端生出几分凉薄,不知道为什么,许迦忽然就笑不出来了。 两个人对视了足足有两三秒钟,靳辞才别开视线,迈开腿回了头等舱。 蔡江明还没有意识到任何不对,许迦却已经有些心烦意乱了,有点心不在焉的,她想问一下靳辞怎么了,但是又害怕出现上次冷战的情况。 许迦勉强配合蔡江明笑了一下,然后对蔡江明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除了靳辞是坐的头等舱以外,其他员工坐的都是商务舱,思来想去,许迦还是想找个借口联系靳辞,但苦于没有借口。 想来想去有点烦躁,许迦索性闭上眼睛睡觉,旁边的蔡江明以为许迦累了,也就识趣地没有再说话,舱内安静了好一阵。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许迦睡一觉的功夫飞机已然落地。 熟睡中的她还是被蔡江明给叫醒来的,然后迷迷糊糊地打了一个哈欠,抱着一个挎包头重脚轻地下了飞机,行李也是蔡江明帮忙拿出来的。 好巧不巧的,这一幕又被靳辞撞见:许迦一副看着还没睡醒的样子,背影都歪歪斜斜的,旁边挨着她的是设计部的一个男人,长得不怎样,至少没他好看。 靳辞轻哼了一声,也不知道许迦哪来的男同事,长得不行就算了,看着也不靠谱。 靳辞的注意力都在许迦那边,没一会儿又看见许迦和那个男人的距离好像挨得又更近了一些,许迦好像是稍微清醒了,和那小子有说有笑的,隔得老远能听见她的笑声。 笑笑笑,不知道说的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平时没见许迦这么爱笑。 靳辞冷着张脸,本来是走在许迦后面的,步伐也是不疾不徐的,这下忽然加快了步伐,跟鬼影似的闪现到许迦和蔡江明的后面。 蔡江明忽然觉得后背有些凉飕飕的,差点打了一个寒颤,没忍住裹了裹衣服。 奇怪,明明到了珠三角,天气也不冷也不凉啊,怎么感觉有点冷冷的。 蔡江明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没给自己吓死,往前跳出了好几步远的距离。 “靳靳靳靳靳靳……靳总……” 向来能言善辩的蔡江明有些结巴,不懂自己身边怎么突然就出现了这尊大佛。 特别是,靳 总的眼神看着挺吓人的。 蔡江明回想了一下,自己和靳总除了偶尔每月的部门总结会见过一两次,其他时候也没啥交集吧,他还被当众批了几句,但是也不严重啊。 蔡江明想不通,但又觉得靳辞的眼神实在太冷,活像自己抢了他老婆一样,不禁咽了咽口水,想笑着客套一下,然后赶紧溜走。 蔡江明摆出一贯的笑容:“哈喽靳总,真巧啊没想到在这儿遇见您了。” 救命好尴尬。 一旁的许迦默默替蔡江明捏了一把汗,心想蔡江明不知道靳辞会一同随行吗?还没想到会遇见,以后遇见的机会多的是哦。 就在许迦默默吐槽之际,蔡江明又尴尬地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识相地准备溜走。 即将溜走之际瞅见一边的许迦还傻站着,蔡江明心想这姑娘咋这么二愣子?靳总来了连声招呼都不打一下。 又想着可能是刚入职场吧,也正常。 小许啊小许,这次哥就救你一次。 这么想着,蔡江明笑着和靳辞告了辞,顺便不忘捎上许迦,扯着许迦的手臂就打算往前飞奔。 靳辞全程一句话没怎么回过蔡江明,直到看见蔡江明挽住许迦的胳膊,一向不动声色的脸上终于有了变化,脸色更冷了。 在许迦即将被蔡江明拉走之际,靳辞冷冷出声,视线落在许迦的手臂上:“站住。” 蔡江明硬生生止住了步伐,反过头,莫名觉得靳总的心情好像更差了。 蔡江明朝许迦使了一个眼色,暗示她先走,靳总这里他来挺住。 可惜,许迦没听蔡江明的,反而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靳辞,眼睛里好似装着星辰大海。 蔡江明眼见许迦没看明白自己的意思,秉持着要护护到底的思想,蔡江明默默靠近许迦,小声耳语:“你先走啊,这里有我。” 看得靳辞又是冷笑了一声。 许迦依旧直视靳辞,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直勾勾盯着他。 而这会儿蔡江明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儿,差点一拍脑袋,啧,他怎么就忘记了呢? 刚入职没两天的时候,他就记得他告诉过小许不要对靳总有非分之想,那不是一般的人可以拿得下的。 完蛋!小许可能还没听进去!他必须要救救这傻姑娘了! 蔡江明离许迦远了一些距离,刚想对靳辞说话,就被靳辞一记冷眼压住了所有想说的话。 靳辞第一次开口:“你还不走?” 蔡江明立马反应过来:“走走走!立马就走!” 说完拉着许迦就要离开。 诶?怎么回事?拉不动? 许迦没走,扯开了蔡江明,话是对蔡江明说的,眼睛却是看着靳辞的:“你先走,我……和靳总有要事商讨。” 什么要事需要在这里商讨?蔡江明觉得自己咸吃萝卜瞎操心,人小姑娘可能是真想追和不死心吧。 算了算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情关要过,何必干扰别人的因果? 说服自己后,蔡江明叹了口气:“那你加油。” 27. 第 27 章 等蔡江明走远了,周围相认识的人也几乎走完了,许迦终于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心情看起来还挺好的,并直问靳辞: “你觉得蔡江明人怎么样?” 靳辞黑了黑脸,许迦这样无疑是贴脸行为,她难道没看出来他看蔡江明很不爽吗? 靳辞沉默了半瞬,想起两个人上次分房的原因就是因为他的沉默,于是咬了咬后槽牙,冷着一张脸,表现得极为不爽:“很差。” 许迦盯着靳辞的脸色,笑得越发大胆,说话拖腔带调的:“哦~” 许迦学他说话,把他刚才的话又用自己的音调重复了一遍:“原来蔡江明,很、差啊~” 看着靳辞越来越黑的脸色,许迦终于没忍住哈哈大笑,笑得灿烂极了:“靳辞!你是不是吃醋了。” “哈哈哈哈哈……” 许迦此刻心情真的很好,笑得都快流泪了。 等笑够了,脸色还是非常愉悦,踮起脚尖往前靠了靠,一双眼睛亮晶晶地凑近靳辞,距离近到让人心烦意乱。 靳辞有些不自在地别开双眼,脸色硬邦邦的:“没有。” 许迦却看穿了靳辞不堪一击的表象,直言道:“有。” 靳辞:“没有。” 许迦跟他杠上了一样:“有!” 靳辞见不得许迦一副得意忘形、完全看穿他的样子,陪着许迦一起幼稚:“没有。” 许迦气笑了:“你明明就有!” 靳辞也好像一副要跟许迦掰扯到底、研究透彻的样子:“哪里有?” 许迦理直气壮,气哼哼的:“哪里都有!” 靳辞无言,许迦见状,竟然真的细细分析起来:“刚才我在飞机上就寻思着你情绪不对,脸色也比平常更加冷冰冰的。” 靳辞忍不住违心地辩驳,想看看许迦到底是怎么细致分析他的:“我一直都这样。” 果不其然被许迦瞪了一眼:“你平时脸色也冷,但飞机上那会儿的冷跟平时就是不一样。” 靳辞有些好奇了,眉眼间不禁染上了轻松的笑意,挑了挑眉:“哪里不一样?” 许迦皱了皱眉,思考着,然后回答:“感觉吧,非要我说出个所以然的话,就是……你平时是没有情绪的冷淡,但是那个时候,就是……有情绪的冷漠。” 回答完靳辞的问题,许迦紧接着继续分析:“而且你看蔡江明的眼神也很不爽。” 提到蔡江明,靳辞却不怎么感兴趣了,继续听着许迦往下说。 许迦:“再然后……就是刚刚蔡江明拽了我一把,我就感觉你脸色都越变越臭了,而且一直盯着他拽着我的手臂。” 说到这里,许迦得意地笑,看起来像个打胜仗的将军,无比肯定:“靳辞,你就是吃醋了!” “你不光吃醋,你还嘴硬,不肯承认!” 许迦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靳辞突然凑近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迦,直言不讳:“对,我就是吃醋了。” 他这样直白地承认反而给许迦整不会了,许迦讷讷的,有点不知该作何反应。 只见靳辞扶住许迦的肩膀,把许迦整个人转向走出机场的方向。 高大的身体贴近她,薄唇停在她的耳边,呼洒着温柔的气息:“所以,你好好想想回去怎么补偿我。” 紧接着,靳辞牵住许迦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 许迦被拉着往前走,不自觉地偏头看向自己身旁高大挺拔的男人。 阳光似乎都很偏爱他,照在他身上的光影,都是极其好看的。 偌大的机场通常都是人来人往的,这会儿人不似以往那么多,以至于一眼就可以注意到,阳光下这对一高一低的身影。 女人刚好到男人肩膀的位置,行李都是男人右手拖着,左手牵住她的手,男人侧脸影子偏冷淡,女人就这样安静地跟着他一起往前走。 * 到了酒店,许迦躺在酒店的大床上,闭上眼睛躺了好一会,突然又猛地睁开眼睛,然后认命地起来搬起电脑工作。 距离峰会举办还有四天时间,由于靳氏是主办方,因此需要提前到场准备活动。 包括插画物料、伴手礼、活动现场布置、海报印刷这些,都是她需要监督和负责的内容。 今天印刷厂应该在印刷这些插画物料了,明天可以去那边看一下,也可以派蔡江明这个助理去看一下,按理讲大概率是不会出现什么差错的。 主要是明天的现场布置需要她亲自监工,并且直接和靳辞对接细节。 到了晚上,许迦突然又很想去找靳辞玩儿。 但是吧,该以什么样的借口去找他呢? 工作方面的事情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设计这些问题也已经核对过没有问题了,还能怎么去找他呀? 许迦皱眉苦思。 突然灵光一闪。 一拍手掌心,许迦弯了弯眼睛:“靳辞,这可是你说的哦。” “没事也可以找你嘛。” 于是,许迦立马放弃自己即将入睡的宝贵时间,一边往外走一边给靳辞发微信:你在哪个房间呀? 靳辞回得很快:顶楼A1008。 虽然靳辞说没事也可以找他,许迦却还是有点犹豫,有点害怕靳辞会觉得她很麻烦,毕竟靳辞每天那么忙,怎么会抽出时间应付她呢? 但是这点犹豫在靳辞的秒回中消失干净了。 许迦开开心心地跑进电梯,摁下了顶楼的按钮,连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A1008……” 许迦按照房间号找房间,找到对应的房间后就按响了门铃,站在门外有点忐忑地等着靳辞开门。 内心是一种特别想见但又有点害怕见到他的心情。 好在没过很久,门就被打开了,许迦终于见到了靳辞。 心下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说些什么时,靳辞先开口了,侧开身子让出了路:“进来吧。” 许迦动作轻缓地走进房间,靳辞轻笑着看着她眼神飘忽不定的样子,开口打破了安静的局面:“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 许迦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啊”了一声,看着靳辞似笑非笑的表情,脑子一炸,又突然想起今天在机场时他对她说的话。 什么补偿?这还能向她要补偿吗?她有说过要给她补偿吗? 他人怎么这样……真的好不讲理…… 许迦:“没有。” 听到这,靳辞眼中依旧带笑,明知故问,故意为难许迦似的:“那你来我这干嘛?” 许迦仿佛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凶巴巴的,反问他:“不是你说的没事也可以来找你吗?” 这话极大地让靳辞心情非常愉悦,甚至笑意快要溢出眼睛:“是啊。” 靳辞顺势承认下来,却没打算放弃跟许迦要补偿,而是揽住她的细腰,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的怀里:“没想好就继续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要怎么,补、偿、我。” “补偿”两个字咬得极为重量,好像这件事对他很重要一样。 许迦猝不及防被靳辞揽住在他怀中,周身都铺洒遍他熟悉安稳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脑子突然有点晕乎乎的,以至于许迦一时忘记了他话里不合逻辑的性质。 许迦:“哦……” 被这样圈进他怀里,两个人挨得这样近,许迦怎么可能想得出来,靳辞这根本就是在为难她。 没多久,许迦就败下阵来:“我想不出来,你说你想要什么?” 靳辞等的就是许迦这句话。 却没急着说出自己的目的,而是轻笑着反问她:“我想要什么,你就给我什么吗?” 许迦眼神有些乱,不太敢看向靳辞直白火热的视线,脑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些少儿不宜的、不该出现的事情。 不行不行! 你在乱想什么呢?靳辞不是那样的人! 虽然内心更偏向相信靳辞,但是许迦还是谨慎起见,留了一个心眼儿,没有立马答应靳辞、落入他的陷阱:“你先说,说了我再考虑。” 却没想到被靳辞一口反驳。 “不要。” 靳辞一本正经,反驳得有理有据:“说出来就没意思了,就跟你生日许愿一样,说出来就不灵了。” 听见此话,许迦震惊地瞪大双眼,原来还可以这样类比的吗?他这算不算是歪理? 真的好没有逻辑的歪理! 许迦差点气笑了,却越来越好奇靳辞到底想要什么,内心权衡了半天,最终好奇战胜了理智。 许迦一口应下:“好啊,那你想要什么,你说,我就给你。” 大不了不给嘛,那不照样还是她说了算吗?许迦内心坏心眼儿地这么想着。 28. 第 28 章 靳辞盯着许迦,眼里眸光忽明忽暗的,却良久没有说话。 这时许迦还看不懂靳辞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只知道被靳辞这么盯着有点不好意思了,不禁轻轻推搡了他一下:“干嘛?你又不说话。” 良久,就在许迦快要再次催促他的时候,靳辞才终于缓缓开口,嗓音低沉暗哑:“说了,我怕你受不住。” 许迦有些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此时的她还不知道靳辞撕开伪装下的真实面目到底是怎样的。 她对靳辞的了解还停留在他每晚睡觉时温柔地抱着她,在许迦眼里,靳辞是一个让她有点苦恼的正人君子。 即使是和她结婚、同床共枕,他也只停留在和她亲亲抱抱的礼貌阶段。 许迦暂且不知靳辞的狼子野心。 也许是被他的表象迷惑,许迦反正是越来越好奇靳辞到底想干嘛了,于是又问他,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你说嘛,你不说我要怎么给你嘛?” 靳辞意味深长的目光在许迦脸上盯了好半晌,才转回目光,扫了眼酒店套房,动作上轻轻放下了许迦,带着点哄她的意思:“乖,回去再告诉你,现在不方便。” 许迦可不信他这套说辞,硬是好奇,非要知道靳辞到底想要干嘛。 靳辞在她开口之前先说话了:“很晚了,去睡觉吧,晚安。” 许迦一口气闷在胸腔,不上不下的,有些难受,却不想靳辞一句话直接堵死了许迦。 不说就不说!搞得好像谁爱听似的。 许迦耷拉下了脸,跳出了靳辞的怀抱圈里,抿了抿嘴,现在她不想看见靳辞,更不想跟他说话,于是扭头就走了。 靳辞看出许迦的不乐意,在心里叹了一声气,却不想许迦生着闷气过完这一夜,不禁拉住许迦的手腕,轻轻用力,就把她重新圈入自己的怀抱。 按捺住她的挣扎,靳辞语气轻哄:“说真的,回家再告诉你,这里真的不方便。” 好说歹说,靳辞又克制地在许迦嘴边落下轻吻,许迦才勉强被哄回来,虽然仍然有点不开心,但好歹是答应了靳辞,再三告诫靳辞,等回家后必须跟她说。 靳辞眸光暗了暗,挺意味深长的:“好。” 许迦回了自己的房间后,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想起靳辞没有说完的话就跟抓心挠腮一样,总之就是特别好奇靳辞这样的人究竟会缺什么,她有什么可以补偿他的。 想不通,靳辞又不肯说,只能回家再听听咯。 第二天,许迦忙得脚不沾地。 布置峰会现场需要对接很多部门,还要核对很多的细节,最终还需要靳辞来确认过关,印刷厂那边的核对许迦就只让蔡江明去了。 这个活儿算是比较轻松的,按理讲应该不会出现什么大问题。 但直到下午四点,蔡江明给许迦打了一通电话,语气很严肃认真,许迦听完后脸色都白了一个度。 “好,我现在立马过去。” 挂完电话后,许迦清了一下现场的任务,和靳辞的其中一个助理说了些什么,然后立马打了一辆车直奔印刷厂。 关上车门,许迦扯好即将掉下肩膀的挎包,一边将它扶好一边急匆匆地跑进去。 到了印刷厂里面,许迦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物料,越看越心死,情况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更加糟糕。 不止是批量印刷的嘉宾手册颜色出现偏差,更致命的是三家重点参会的上市公司的 LOGO,印刷厂排版出现镜像颠倒。 而这批手册已经将近一半多都上机印刷完成,如果不是蔡江明及时发现,恐怕后果更加不堪设想。 这批物料根本达不到峰会高端晚宴的使用标准。 蔡江明正和印刷厂负责人在谈话,许迦临近了才听到负责人用着一腔口音说:“哎呀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啦,机器临时出现了故障,颜色也是按照源文件批量印刷的,我们也没有那么大胆子,不可能擅自篡改客户的要求啊……” 职场经验相等于零的许迦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她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负责项目就出现了如此大的差错,手指攥紧了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突然发问: “如果重新印刷,需要用多久的时间?” 印刷厂负责人是个中年男人,看见突然出现的年轻女孩,穿搭简单尚未脱去稚气,不禁上下扫视了许迦一番,碍于谨慎,开口问蔡江明:“这是……” 蔡江明:“这位是此次峰会的主创设计师,许设,由她全权负责此次峰会的所有设计品,之前和你们应该对接过。” 印刷厂负责人心下了然,开口寒暄:“噢原来你就是许小姐啊,久仰大名……” 许迦忍下心下的不耐,脸色冷若冰霜,没心情和他打太极拳,再次开口,这次出声比之前更冷:“我说,重新打印这批印错的物料需要多久?” 负责人愣了一瞬,又立马恢复脸色:“许小姐,这可不是个小工程啊,1000本手册、还有LOGO,花的时间和金钱成本可不少啊,按照之前和贵司商量的价格,至少也要三天才能完全打印出来。” 至少要三天? 他还好意思提金钱? 后天就是峰会举办的时间,时间上根本来不及。 这次峰会至关重要,许迦忍住内心的未知的恐惧,镇定开口:“我会把这次事故报告给公司顶层,源文件我查了,没有一点问题,这次事故是你们印刷厂全责,如果你们还要三天才能全部印刷完,那我们何必浪费时间?我们为什么不重新找一个效率更高的印刷厂?” 说完,许迦看了眼蔡江明,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外走。 等出了印刷厂,许迦才终于垮下脸色,看得蔡江明“扑哧”一声笑出来。 被许迦瞪了一眼:“你还有心情笑?” 好歹是有过好几年职场经验的优秀人才,蔡江明拍了拍许迦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公司不会这么好说话的。”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许迦没好气的,语气都带了沮丧:“关键是这批物料,不知道能不能及时准备出来,后天上午十点峰会就开幕了。” 听到这里,蔡江明也收起了玩笑的 脸色,就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问题。 靳辞接到印刷厂事故的时候,还在峰会现场,核对细节的时候没有看见许迦,也没太放在心上,顺口问了句:“主创设计师呢?” 后面靳辞就驾车去了印刷厂,脸色分辨不出喜怒。 到了印刷厂外面,许迦和蔡江明一起迎上去,靳辞看了许迦,许迦眼神有点闪躲。 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儿八经地和自己的丈夫以工作的名义碰面,在外人面前还得装不熟,许迦有些不自在。 靳辞迅速了解了一下这次印刷厂事故的来龙去脉,确认无误后,靳辞临走前对许迦说:“等下把你和印刷厂对接的源文件整理好记录发给我助理。” 说完,靳辞带着助理走了。 只让许迦和蔡江明先回去,有事电话及时联系。 许迦一直到回去都忐忑不安,但是知道自己在这个时候也没有什么办法,她只是一个在艺术方面有些天赋的画家,而已。 职场经验聊胜于无。 所以,许迦只能按照靳辞所说的,回去后立马整理好证据发邮件给他的助理,随后又去了举办峰会的大厅,继续保持冷静地核对每一个细节,比之前任何时候都细致。 期间靳辞给她打过一个电话,许迦看了眼人多眼杂的大会厅,害怕靳辞打给她是因为工作的事情,于是和同事说了声“不好意思,我接一个电话”。 之后就立马接听,心里仍然焦灼不安:“喂,靳总,是……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嗯。” 靳辞淡淡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印刷厂的事故是小事,不是你的错,也不用太担心,你安心安排好会场。” 许迦咬了咬唇,心里稍微好受了点,有被靳辞安抚到一些:“嗯,我……我会比之前再仔细的,印刷厂的物料……” “不用担心,我会谈。” 靳辞说的话莫名给人一种安定的力量,就好像发生了天塌下来的事情他也会波澜不惊地处理好,让人安心稳定。 许迦挂断电话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靳辞……他这是特意打来电话安慰她的吗? 心中忽然泛起了丝丝甜意,许迦不自觉握紧了手机,眼中坚定,会场的布置她一定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不能出一点的纰漏! 开会、商讨、布置、核对细节、对接……许迦一直忙到晚上,抽空看了眼手机,才发现靳辞的助理已经发通知告诉了她印刷厂那边的事情。 大致内容是已经得到妥善处理,明天让她再去检查一下,核对无误后跟他确认一下就行。 许迦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靳辞……太厉害了。 许迦默默感叹,垂下了眼睫毛,遮住了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之前都没有太大的感受,是直到这一刻,许迦才突然觉得,靳辞好像很厉害。 而她之前完全忽略了这个,她只知道靳辞很有钱、是总裁,他们两个人结婚是各取所需。 仅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