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宅通八五》 1. 老家建房 又是一年清明,安城依旧烟雨蒙蒙。 林安安一下火车,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雨水潮气和独属于春日的泥土芬芳,不由得在心里感慨定下二十四节气的老祖宗的英明伟大。 天气不好,路上行人不多,她也没有多停留,出站后就直奔家里去,想给母亲一个惊喜。 他们家在安城当地的老小区,原本是某家厂子的家属院,后来厂子倒闭了,小区就没人管了。 小区没有物业,也没有保安,甚至没有大门。 也是两个月前附近有家邻居家里被偷了之后,社区和派出所才在小区楼道口装了几个监控摄像头。林安安家也因为这件事换了新的防盗门,如今她从学校回来,还没拿到家里的钥匙呢。 但到了家门口之后,她敲了许久的门却不见人来开。 “奇怪,今天是清明啊?不是说厂子里也放假的么?” 林安安嘟哝着拿出手机,拨了出去。 带有年代感的歌声在安静的楼道里回荡,直到循环了两遍才有人接通。 早已经等急了的林安安不等对面开口,话就像小钢珠一样蹦了出去。 “妈,你现在在哪儿啊?我到家门口了,家里怎么没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拧了拧门把手。 门锁的死死地,拧不动。而电话那边,却不断地有嘈杂的声响传来。 “怎么回事儿?妈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边,林月英听到她的话明显也很惊讶。 “你怎么回来啦?学校没课啦?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最后一个学期,没有排课,我毕业论文也写完了,只剩下答辩和毕业典礼。学校里没事儿,大家都实习找工作去了,所以我也想回安城看看能不能找份工作。” 三言两语解释完自己的情况,林安安继续问,“你在哪儿呢?什么时候回来?” “我现在在老家呢,老家正盖房子,我现在也回不去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阵响动,还有吆喝声,显然脱不开身,“你现在在家门口是不是?这样,你出门坐公交车26路,到春意制衣厂站下车,快到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 她说着,电话那边好像有人喊她,匆匆说了一句“忙着呢先挂了啊”,电话就挂断了。 “咱们什么时候有老家了?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喂?喂?” 电话挂了。 没办法,林安安只能拎着自己二十寸的行李箱再度下楼,按照母亲的指示坐公交车去。 市内的公交车十五分钟一趟,没过多久,就有车到站了。 林安安上了车,在窗边找了位置坐下,扭头往窗外看去,刚刚淅淅沥沥的雨变大了些。 车上虽然有三五个乘客,但都安安静静的,加上今天这阴沉的天气,林安安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看了眼路线图,发现距离春意制衣厂还有十来站,林安安在手机软件上设置了下到站提醒,就倚在窗户边睡了过去。 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林安安也睡得迷迷糊糊。 等口袋里的手机强烈地震动起来,林安安才缓缓醒来,赶在提示音响起来之前把声音关掉,拎着行李箱往下客区走去。 公交车停下,再开走,蒙蒙细雨中的站台上多出了一个人。 林安安抬头远望,只见一条平坦宽敞的乡间公路和两边一望无际的被蒙在烟雨中的绿油油的麦田。 近处,地面湿漉漉的,细小的雨丝溅落在地面上,慢慢变成大大的水珠,接着在地面上滚动流淌着,在凹陷的地方汇聚成一个个的小水坑,像是找到妈妈的小蝌蚪。 一阵风吹过,带了几滴雨丝,也带来一阵凉意。林安安往站台里面缩了缩,这才拨出了母亲的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到了的消息。 五分钟后,柏油马路的另一边出现了一辆红色的带棚小三轮。 车还没停,她已经隔着玻璃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迅速地拎着行李箱靠近。等上车后车门关上,把风雨彻底隔绝在外的时候,母女俩隔着座位好好亲香了一番后,她才终于有机会问出了困扰了自己一路的那个问题。 “妈,咱们什么时候有老家了?老家在哪儿?怎么从来都没听你说过?” 驾驶座位上的林妈妈看她做好了,才一边掉头一边回答。 林月英顿了顿,眼神闪烁。 “一直有来着,就在这制衣厂旁边的红旗村,我小时候还叫红旗大队。咱们娘俩之前一直在市里,你又上学,所以没带你回来过。” “哦……” 林安安此时正好奇地看着窗外,没有看到后视镜里母亲闪烁的目光,却听出了对方话里的犹疑,只若有所思地点头,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但她猜测,左不过又是跟她那个从来没见过面的讨厌鬼老爸有关系。 身为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林安安对母亲会回避隐瞒的情况已经很有经验了,因此并没有寻根究底。 倒是从后视镜里看到女儿表情的母亲意识到她误会了,连忙解释。 “你想什么呢!我说的老家是我娘家。” “?”林安安更惊讶了,“娘家?姥姥家?” 她们虽然住在市区,但住的地方离红旗村并不远,她虽然要上学,但也不至于连跟着母亲回老家的时间都没有。 但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是他们母女俩相依为命。小时候她也曾经问过母亲姥姥姥爷的事情,母亲只说他们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别的再也不多说。 但姥姥姥爷去世,也不至于连老家都不回啊?或许是因为跟老家的其他人关系不好? 小的时候,每次听同学朋友说起去姥姥家的各种事情,林安安总会想到自己家的情况,私下也在心里做了不少猜测,但却没想到今天老妈忽然要给自己揭秘了。 但之前那么多年都没回来过,这次突然回来是为什么呢? 林安安正这么想着,三轮车就停在了路边。 “到了,先拿着行李下车吧!” 她透过雨水滑过的车窗往外看去,先看到了一片忙碌的工地。 前排的车门打开,母亲已经下了车,林安安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飘摇的雨丝比刚才小了些,就在她们走几步路的功夫,已经完全停了,只天空还是阴沉沉的。 不过清明的雨水向来如此,林安安见怪不怪。她拎着行李箱跟在母亲身后,一起到了工地上搭的挡雨棚下面。 棚子下面,有人在搬砖,有人正在和水泥,看到两人走近,都投来目光。 一个皮肤黝黑年纪大约五六十岁的国字脸老 伯眯着眼睛看了林安安两眼,笑着问道,“月英,这就是你们家小妮子?长这么大了?” “是啊,今年就大学毕业了。” 林安安听到母亲笑着回,语气里是出乎她意料的亲近,有些意外。 看起来不像是关系不好的样子啊?为什么之前从来没有联系过,母亲也从来没有提起过老家的亲戚? 正想着,林安安就听到母亲招呼自己。 “安安,快来,这是我老家的大舅,也是你舅姥爷。” “舅姥爷”这个称呼在林安安的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但她依然没想明白这是怎么样的一门亲戚,只能跟着母亲喊人,“舅老爷好,我是林安安。” “安安?这名字好。”老人眼角笑出了细纹,“难得来一趟,今晚上就跟你妈别走了,去舅姥爷家吃饭,我让你舅姥姥给你们收拾房间。” 这话林安安没敢轻易应承,看向母亲等着母亲做决定。 “大舅,去吃饭可以,只是您就别再干了,我请您来是让您当监工的,不是让您当小工的。” 林月英看着眼前人受伤的水泥和沙灰,无奈地劝阻,“您这样,我下次都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这你就别管了,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干不了的我肯定不逞能,再说我也闲不住。”舅姥爷说着,挥了挥手,“行了,带孩子去一边吧,这里都是灰尘,别给孩子衣服都弄脏了。” “没事儿,我不怕,本来就是脏衣服,回家要换的。”林安安虽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但还是捋起了袖子。 她环顾四周,第一次见到农村建房,兴致勃勃,“有什么我能干的吗?我也来帮忙!” “月英,你这孩子养得好,勤快,懂事儿。”林安安看着舅姥爷给自己竖起了大拇指,腼腆一笑。 林月英也笑了,“那我就带着她去一边埋砖了,大舅中午您也别走,中午我定了菜,您留下一起吃吧,把大舅妈也叫来。” “行,知道了,我不跟你客气。不过你大舅妈就算了,她上午回娘家了,说下午才回来。” 舅姥爷说着,抬头看了看天,“看着今天不会再下雨了,下午进度还可以加快一点。” …… 十几分钟后,林安安和母亲林月英蹲在马路边,用一块又一块的碎砖头把房子地基和马路之间的路面铺平。 “路基太高了,所以房子的地基也得打高,把这边铺平,下雨的时候才不会积水,出门也方便,用砖头先铺一遍,回头铺路也能少用些水泥……” 林安安听着母亲的解释,心却一直飘在别的地方,这一路上积攒在心里的疑惑终于多到忍不住了。 “妈,这是咱家的房子?咱家什么时候在乡下有一套房子了?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也从来没带我回来过?” 林安安想到今天的经历,给她的震撼不亚于公主小妹里小麦初进皇甫家。 “妈,你快跟我说说,你不会是什么亿万富翁吧?或者继承了什么遗产?我现在是富二代了?” 林安安开着玩笑,却见母亲脸上并没有笑意,反而有些怅惘。 “说是遗产,也算是吧!” 林月英看着她,眼睛里有林安安看不懂的复杂。 接着,林安安就听到了母亲从来没有讲过的她小时候的事情。 2. 旧事与新发现 “其实,我原本叫何月英,并不是红旗村的人。我十二岁的时候,我的生父生母,也就是你亲的姥姥姥爷去世了,家里只剩下了我一个,于是族里找了我爷爷的小妹,也就是远嫁在红旗大队且寡居无子无女的小姑奶奶收养了我,我才到这里来。” “但不知道是我来得不巧,还是真像别人说的一样,我这人天生命不好,克亲,等老家二叔带我来到村子里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小姑奶奶出殡,说是人踩到生锈的铁钉破伤风烧高热,已经没了。” “但当时老家的房子已经卖了,送我来的二叔就是家里房子的买家,我已经无处可去,所以只能留下来,那时候大姥爷,哦,就是刚刚你见到的你舅姥爷的爸爸,是林家族长,也是红旗大队的大队长,他作主把我过继了,我才留了下来。村里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非常照顾我,后来我在这边上了两年学,再之后就是你知道的,初中毕业之后我就去南方打工了……” “那边老家我不怎么亲近,这边我也没住几年,只每年清明或者年前给姑奶奶夫妻俩上香,平时我也很少来……这房子还是你老姑奶奶留下的,老房子了,前段时间邻市不是发生了三级地震么,房子塌了,还是前段时间你大舅姥爷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 “你大舅姥爷说,这房子和宅基地前几年登记的时候他已经给改成我的名字了。我想着,咱家还有点钱,就打算把这房子翻新了。红旗村离城里不算太远,将来不管是自己住还是租出去,总归是套房子不是……” 林安安也是头一次听说母亲的身世,看到母亲说话时眼里的悲伤,眼睛也酸酸的。 怕被母亲发现,她顺着母亲的目光看向正在施工中的房子,感慨道,“那咱们家不是又多出了一套房子?” “我小时候就可喜欢有院子的房子了,现在也算是梦想成真了!” 林安安叽叽喳喳,努力活跃气氛,“这房子什么时候能建好?等我毕业了我们可以搬到这边来住。到时候城里的房子租出去,咱们娘俩住在这边养花种菜,多舒服啊!” 林安安说着,转头看到了门口这条笔直的大马路,“咱们还可以在家开一个小卖部,自己当老板。你在家看店,我出去上班,你说好不好?” 还不等母亲回答,林安安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浑厚的笑声。 “好,怎么不好?安安你很有眼光,这条路是附近几个村子通向工业区的唯一一条路,每天上下班经过的人可多了,做生意再适合不过了,这条路上没少过摆摊卖东西的!以前大家都想住在村子中心,但自从工业区建在旁边,这条路也加宽修好之后,附近几个村里都有不少人想把房子建在路边呢,可惜现在宅基地管得严了,没法批。” 大舅姥爷一边说一边赞叹,“你这小妮子真有生意头脑,这点跟你妈很像,你妈当年也是很小就……” “大舅,跟大家说干完手头的活儿先别干了,我定的午饭快到了,大家先吃饭,干活的事儿下午再说。”林月英看了眼手机上新收到的消息,说。 “行,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大舅姥爷转身就走,林安安只能向母亲打听,“妈,你小的时候也想过做生意吗?” “想过啊!小的时候为了挣钱,什么都做过。” “是吗?但我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嗐,都是些……苦日子,有什么好提起的!” 林安安还想再问,却见林月英脚步匆匆,“你先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就要吃饭了,我去村里借两张吃饭的桌子来。” “你等我,我也一起去。” 虽然林月英不常回来,但是村子里的人都很热情。 附近找了三家,借了三张桌子回来。用小三轮拉到门口的时候,附近饭馆的老板也把订好的餐送到了。 林月英上前点了点,给老板结了帐,把大包小包的打包盒放在桌子上,一一打开。 大舅姥爷带着工人们一靠近,林安安就看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月英,早跟你说了,都是自己人,随便吃点就行,你怎么买了这么多?” 旁边的工人本来没注意到,这时看到了也是张口结舌,“这怎么还摆上席面了?” 除了工地上常见的大烩菜和馒头以外,每张桌子上竟然还有三凉三热,大多都是肉菜,分量还不小,旁边的地面上还放着一保温桶的蛋花汤。 “各位叔伯兄弟不要工钱来给我帮忙,总不能再让大家吃不好。”林月英道,“大家快坐,今天天气不好,凉的快,大家趁热吃。” “真的是,月英你这也太客气了!”虽然嘴上说着月英客气,但是工人们心里都是熨帖的。 他们有些这些人中,有些人是花钱请来的帮工,但大多数人都是看在自家人的份上来帮忙的。虽然吃什么不要紧,但主家敞亮,他们知道自己的劳动被别人看在眼里了,心里也舒服。 作为监工的林国钟听她这么说,看周围来帮忙的人脸上都带了笑,嘴角牵起一个弧度。他也不再说什么,只对村里的小辈道,“行了,都吃吧,月英不吝啬,你们也好好干,争取对得起她请吃的饭。” “哎!大伯您尽管放心,咱自家人的房子,肯定给建得好好的。” “这次肯定让月英姑姑看看我们的真本事!” …… 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坐下来吃饭,作为主家的母女俩自然也跟着一起吃。也是这时候,林安安才在饭桌上从母亲和大舅姥爷的谈话里知道了要建的房子的整体图样。 宅基地在马路南边,原本的老房子靠近路边,坐北朝南,除了三间主屋之外,还有跟最东边的一间连着的半间厨房。 但现在经过地震,除了后来建的那小半间厨房外,基本都塌了。 散碎砖头和屋子里的家具被清理到一边,搭建了塑料棚子遮挡。新房子就在原本的宅基地上面重建,整体坐南朝北,呈“口”字形,南边有五间主屋,西边和北边各有两间房,只在左下方东北角留了个进出的小门。 林安安一边听着,一边在手机上画出简易草稿,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妈,这样建的话,屋子是不是太多了?你看咱们家的院子就只有那么一丁点儿了!” 本来还打算种菜养花的,就那么丁点儿大的院子怎么养啊? “安安喜欢大院子?” “嗯。”林安安蔫蔫的。 房子地基都打好了,墙都垒了一半,现在说要大院子,所有人都得返工。她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但是她真的很喜欢大院子。 林月英也没想到女儿对大院子竟然会这么执着,她小时候是穷苦过来的,没少种地,对养花种草什么的没什么向往,因此一开始就没有规划。 “现在都打好地基了也不太好改了……” 知道林安安的想法后,林国钟也有些为难。 他看着房子沉思,想了一会儿道,“要不这样,这宅基地后院就是原本分给你们家的菜园子,大约有半亩 ,想要院子的话要不就把这菜园子围进去?就是可能需要多买些砖了……” “半亩?”林安安飞快地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单位,“那不是比原本宅基地的面积还要大?” “对,相当于宅基地的两倍吧,早几年就是分给大家用来种菜的,你不是喜欢种菜么,正好用得上!” “但那是菜园子,”林月英考虑得显然比女儿要多一些,“让我们圈到院子里合适吗?” 现在关于农村宅基地的管理越来越严格,别说新申请宅基地了,就是家里翻新房子的申请都不太容易通过。 据大舅说,她们家能翻新房子还是因为老房子是被地震震塌的,算是天灾下的意外事故,所以翻新申请才通过了。 规划建房子初期,大舅就说了,让他尽量把屋子往大往多里建,因为错过这个机会,下次想动土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月英愿意回老家建房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如果现在不趁机建好,以后想建都不能建了。但建房归建房,却不能违规。 大舅是村长,时刻想着她,她却不能让大舅因为她吃挂落。 林国钟知道她想什么,摆摆手。 “又不是建房子,只是造个围墙而已,没那么严重。菜园子不还是菜园子么,不改变土地性质。之前李家庄的那个果园,怕人偷,不也用围墙铁丝栅栏围起来了么。你家天时地利,菜园子正好和宅基地在一块儿,村里其他人家想围起来还不能呢。” “也是,真要不行,大不了回头把围墙推了,几块砖,也不值几个钱。” 林月英也想通了,“那我下午打电话给砖厂,让他们再送点砖过来,这院子还得麻烦大舅您多费心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林国钟摆了摆手,“本来之前你这房子坐南朝北我就不太看好,这往南边再建个院子,也算是坐北朝南了。” …… 吃过饭,天彻底晴了,工地上工人们原地休息了会儿,继续施工。 林月英和林安安母女俩依然在填房子和马路中间的那条沟,手边的碎砖头用完了,两人就去塑料棚子底下搬。 当时这一堆建筑垃圾全都是靠铲车清理出来的,砖头木料和家具全都堆成了一堆,乱糟糟的,现在要用什么还得去里面找。 林安安刚开始还在找砖头,后来就变成了翻找里面的老家具。 “妈,你看这个柜子,全实木的呢,做工也好,放在现在怎么也得要八百块钱吧!” 林月英回头看了一眼,“那可不!以前的东西都是纯木头的,哪有现在的什么颗粒板,多层板,欧松板,买个家具还得做那么多的功课!” “那这个是什么木头的?” “老榆木的吧?我们这边以前用榆木比较多。” “妈,你说这家具打磨打磨重新上一遍漆能不能用啊?或者咱们重新找木工师傅打家具,我看里面的木头还好好的。” 以前的房子房梁什么的全是用木头搭建的,之前老房子拆除的时候清理出来了不少木头,大舅都给好好保存下来了。能用来做横梁屋顶的木头都是好木头,虽然年份久了,但用来打家具还是大材小用了。 “能,怎么不能?”林月英道,“你要喜欢,回头我们翻找一下,看看有哪些能用的,现在不是流行什么原木风、中古风、侘寂风……咱们到时候也看看搞成什么风格……” 林安安忽然看到了一个小矮柜,看着挺精致的,上面还雕刻了花纹。 3. 照片 她把东西从垃圾堆里搬出来,“妈,你看这个,这边有个抽屉是锁着的,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啊……” 话正说着,她一拉抽屉,“哎,锁柄坏了,能打开?” 她缓缓地拉开抽屉,本以为能看到一些那个年代的钱票,却没想到打开后先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玻璃相框。 “这是什么?这两个人是谁?” 林安安觉得自己找到了宝藏,兴致勃勃地跑到母亲身边,指着相框里的人给她看,“妈,妈,你看看,这个是不是收养你的小姑奶奶?” 黑白照片年代很久了,虽然一直封在玻璃相框里面,但是还是免不了褪色和模糊。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人还能勉强看出五官来,但是女人的五官却早就已经模糊了。 林安安看着母亲接过相框,愣了一瞬。 “是,这就是你老姑奶奶。” “那旁边的人呢?是老姑爷爷吗?” “应该是吧,我也没有见过他。” “就是。”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我记得这照片应该是小叔和小婶结婚的时候去县城里照的,这柜子应该还是两人结婚之前小叔亲手打的。” “你老姑爷爷早年间学过两年木匠,手艺很不错的。” 林安安看向答话的林国钟,感叹道,“那老姑爷爷真帅啊,跟电影明星似的。” “那可不。”林国钟得意道,“咱们林家的男人都好看,你舅姥爷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俊呢!” “真的吗?”林安安看着大舅姥爷黝黑的脸,实在想不出来他年轻时候帅哥的样子,“不是吹牛的吧?” 半天的时间相处下来,林安安和大舅姥爷熟悉了,也敢开玩笑了。 “真的,你别不信,今儿晚上去我家,家里还有张以前的全家福,让你看看舅姥爷年轻的时候,那上面还有你老姑奶奶呢,你老姑奶奶也好看。” 林国钟说着,看向眼前的孩子,一瞬间有点愣怔,“你别说,你这孩子,跟你老姑奶奶长得还有点像呢!都是杏眼圆脸。” “哈哈哈哈,是吗?”林安安有点意外也有点得意,“大舅姥爷你想夸我好看可以直说的哈哈哈哈哈。” “别,真不是拐弯儿夸你,你俩确实长得有点像,月英,你说是不是?” 林月英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眼林安安,笑道,“我不太记得了。” “也是,那时候你还小,就算见过照片,印象估计不深刻。”林国钟摇摇脑袋,也不再纠结。 “或许是隔代遗传吧!” …… 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晚上虽然自家不管饭,不过中午剩的肉菜还有不少。都是自家人,谁也不嫌弃,林月英就给来帮忙的工人们都兜回了家,自己则带着女儿去了林国钟家吃晚饭。 大舅姥爷家在村子中心,儿女都成家出去单过了,家里只剩下他和大舅姥姥两个人。下午的时候接到电话知道她们母女俩晚上要去,大舅姥姥从娘家回来就忙起来了,不仅给她们收拾了屋子晒了被子,还把家里养了一年的老母鸡给杀了一只炖了。 今天下雨,天气本来就有点冷,晚上一碗老母鸡汤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林安安吃的肚子圆滚滚。 吃过饭,母亲和大舅姥姥去厨房洗碗,她则跟着大舅姥爷翻看家里的相册。 “现在拍照方便了,人手一个手机,想拍就拍,一部手机就能拍上千上万张照片,但是感觉却跟以前不一样了……” 大舅姥爷一边翻看相册,一边感慨,“人或许就是这样吧,太过容易得到的就没有那么珍惜。我这边的相册最新的照片也是三年前的了,是你小姨生了孩子拍的全家福,再往前,就还是你小舅舅和小姨十岁之前的照片了……” “再往前的话,就是这一张,看!” 林安安顺着大舅姥爷的手指看过去,就看到了一张人头满满的照片,“这是全家福?” “对啊,这还是八几年的时候照的,这是我,看,帅吧?” 林安安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小小的人头,勉强能看清楚五官。 黑白照片嘛,自带时光滤镜。但也可以很明显的看出来大舅姥爷手指的那个年轻人确实是照片中的所有人里最好看的,穿着白衬衫,看着就很精神。 林安安自然也不吝啬赞美,“确实帅,英武不凡!舅姥爷你当时怎么没去拍电影啊,真的是文艺界的损失!” “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妮子就会逗我开心!” “这个呢?是谁?”林安安指着她旁边的另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问道。 “是你二舅姥爷,现在一家子已经搬到城里去住了。” “这个呢?” “你菊花姨姥姥,我二叔家的堂妹。”林国钟顺着她的手指一个个看去,“这个是我最小的弟弟,当时夏天拍照片,非要穿最好看的衣服,拿了我的西装去穿,热得满头大汗也不脱,结果拍出来因为脸红比别人都黑了一个色号哈哈哈哈……” 林国钟说着,手指指向前排角落里的女人,“你看这个,这个是你老姑奶奶,是不是跟你很像?” “像吗?”林安安看着那张脸,照片太小,不太清晰,但也能看出端正的五官,至于说相像,这么小的照片真的看不出来。 “确实看不太出来哈,”林国钟也意识到了,手指向别的地方,“这就是……” 林安安正要顺着手指看过去,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林月英的声音。 “安安,要不要洗澡?” “要,”林安安在火车上呆了一晚上,又干了一天活儿,早就觉得身上臭了,忙不迭跑出去,“有热水能洗澡吗?” 大舅姥姥道,“有,家里装了太阳能,虽然天气不好,但水应该不凉。” “你快点洗,天冷,冲冲就赶紧出来!别感冒了,也早点睡,你舅姥爷干一天活了,你别吵他休息,明天早上继续跟我上工地干活去。” “哎,知道了。” …… 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几人轮流洗完澡,熄了灯上床睡觉。 或许是因为白天干了活儿的缘故,林安安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 早上,林安安是被大舅姥爷家里的鸡“咯咯哒”的声音吵醒的。起床洗漱的时候,母亲和大舅姥姥已经在往饭桌上摆饭了。 吃过饭,他们就去了工地那边,而工地上已经有人在了。 等人到齐,所有工人一起开干,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墙体的部分已经完成了一多半。 中午的伙食跟昨天一样丰盛,吃得好,工人们也更下力气。 “再干一下午,这墙就完工了,可以找人算日子封顶了。” “封顶之后刷墙门窗什么的也很快,安安毕业回家就能住上新房子了。” 林安安看着这座半成品的毛坯房,心里也高兴。 下午,昨天联系的砖厂老板把订好的砖送来了,就堆放在旁边的空地上。 林安安和林月英两人已经把马路边上的低洼处用砖头填平了,开始用破碎砖头铺马路通向后院菜地的路。 先用砖头铺一铺,回头再用水泥填一下缝,就是好看又平整的田园风路面了。 林安安干一会儿歇一会儿,搬砖累了就坐在一边的凳子上用大舅姥爷拿来的砂纸打磨破旧的木头家具。 原本破旧的家具在磨掉表层一层黑色油腻腻的外皮之后,露出里面漂亮的木纹,让林安安越干越起劲儿,有种淘金的感觉,一心想着回头新家装修的时候要把这些旧家具全都用上。 林国钟年纪大了,其他人不让他上架子砌墙。看她干得起劲儿,也在一边帮忙。 “这些以前的东西别看旧了,但都是好东西,像门窗什么的,都是以前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不比现在市面上的那些东西好看?” 林国钟说着,手上的动作不停,“你们要是喜欢这东西,回头我从家里拿个刨子来,那些木门什么的,把最外面那一层去掉,上一层漆,一 点儿都不耽误用。” “舅姥爷,你也会木工啊?” “没有你老姑爷爷手艺好,不过也还行,以前的人嘛,什么都会一点儿……” 和大舅姥爷说了会儿话,林安安继续去铺砖,一边铺还一边跟母亲说刚才和大舅姥爷说的话。 “……大舅姥爷说那木门都能用,要我说咱们新家要不就走原木风吧,咱们找老手艺人定做一些木头门窗,多好看啊……” 林安安对自己家的新房子充满了期待,林月英听着,脸上也不自觉带了笑。 “行,你喜欢咱们就做。” “我看家里院子里还有一口井,那水井要是能用就好了,夏天冰个西瓜什么的,多舒服!” “冰西瓜用冰箱不行吗?” “妈妈,那不一样!” “行,那我回头问问别人,能不能把水井通通。现在地下水位降了,这井的泉眼不知道还出不出水。”林月英一边铺砖一边道。 “出。”林国钟听他们提起水井,道,“咱们这附近有河,村里的水井都还能用呢!我记得之前这院儿里的水井挖的不浅,清理清理放放水应该还能用。” “那就太好了!”水井的问题解决了,林安安的目光又转移到水井旁边的那颗老树上。 “这是桃树吗?” “对,听你大舅姥爷说是房子倒塌的时候把树压断了。”林月英看了那颗树一眼,眼睛里闪过沉痛的情绪。 “那它还能结果吗?” “应该会吧,我看今年有发芽。底下的跟还是好好的,回来看看能不能嫁接一下。说起这棵树,不知道下面埋的你的满月酒怎么样了……” 林安安惊讶,“还有满月酒?” “有,你出生的时候埋下的,我找了咱们附近有名的酿酒老师傅手工酿造的,打算等你结婚或者我走了的时候拿出来。”林月英顿了顿,“不过现在拿出来好像也行……” “那还是先留着吧,不管是我结婚还是你去世都还早着呢!我要一直陪着你,你也要一直陪着我。下半辈子,你要好好享福。” “尽说孩子话,这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永远。再说,现在已经够好了,什么享福不享福的。” 林月英感受到女儿对自己的亲昵,虽然享受,但却知道这是无法实现的。 她想了想道,“你不想挖那就先不挖,反正酒越久越香。不过我再下面也给你埋了一封信,是你出生之前写的,等我没了你如果想我了,可以和酒一起挖出来看看……” “什么信?现在不能看吗?” “现在不能,等我没了你再看吧!”林月英说着,笑着抬头,“就让我在死前保留一个小秘密吧!” “好吧,不过妈你能不能别老提到死,”林安安皱眉,“我不喜欢听这个……” “小心!” 林安安嘟着嘴,还没把话说完,就听到身边的母亲大喊了一声。 接着,一个软软的身体朝着自己扑了过来,她的视线变得一片漆黑,再然后,一阵风扑向她所在的角落,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面上,也砸在了扑倒在她身上的人身上。 那一刻,她的耳边响起一声闷哼,然后就再也没有声音了。 …… 她愣愣地睁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感受到母亲的身上有什么温暖的东西在流出,鼻尖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但她却木愣愣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场景飞速闪过。 “快,快叫救护车!” “有人被埋在砖头下面了,都先别干了,快来搭把手!” “人呢?都快来……” 不久之后,救护车的笛声急促地响起,周围一片乱糟糟的。 她跟着母亲一起上了救护车,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 再然后,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说了一声“节哀!” 接着是视线里一座小小的坟包,耳边有谁在说,“安安,别哭!” …… 4. 搬家 梦境光怪陆离。 当车子停下的时候,林安安也醒了。 大舅姥爷就站在路边,看到她下车,连忙走上前来。看着搬家师傅在卸车,先跟她说了说房子的情况。 “房子都按照之前你妈跟你说的建好了,里面墙也刷过了,瓷砖也都贴了。厨房这边跟之前的老房子一样,装了两个门,一个朝外通向菜地,一个朝里连着餐厅。之前你说想留下的家具,我都重新打磨好放在屋子里了。” “空调只在你要住的卧室和客餐厅里装了,是之前看到网上有人店开了没多久倒闭转让,所以我就把他店里的空调便宜买回来了,但是制冷效果很好的,耗电量也不高,这个餐桌和椅子也是,虽然都是二手的,但都是好货,是你喜欢的实木。你妈之前给我的钱,最后还剩了五百块,昨天我收到消息想着你回来住要用,就在附近家具厂买了张床,虽然便宜,但也是实木的……” 林安安看着他开门,跟着一起往新建的房子里走,没说什么钱不够您怎么不联系我的话,反而真心实意地道,“大舅姥爷,劳您费心了!” 空调什么的,如果不是真正亲近的人,想给你省钱,何必费劲心思淘换二手货?还得自己安装。直接去品牌店铺买了让人送上门就好了。更别说现在这市价,五百块买张实木床,还不知道搭进去多少人情呢。 “嗐,你别怪我自作主张就好。” 林国钟得了谢,心里也熨帖,觉得自己的心意没白费。 家里就剩下安安一个人,虽然说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是孩子还年轻,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可不得精打细算? 他带着人把各个屋子都转了一圈,“窗户也是按你之前跟我说的,找的有手艺的老师傅定做的,你看看还行吧?” “至于门,我想着还是现代的门更安全一些,就没做木门,只有最东边厨房的那一扇,用的还是以前老房子里的木头门,我没刷漆,怕你住得急,有味道对身体不好,所以只刷了一遍桐油,现在味道应该不是很大了。” 林国钟说着,小心翼翼地觑了眼林安安的脸色。 这门板子之前曾经用来挪动过人,上面留了不少血迹。他本不想用这木门,但后来又想到这木门是母女俩一起看过眼定下的,最后还是用上了。之后他虽然把血迹什么的都打磨干净了,但也怕孩子想起来睹物思人。 但好在林安安只是看了一眼木门,没有多说什么。 林国钟不知道她是忘了还是当时被吓坏了没注意到,毕竟这孩子从那之后一直木楞楞的。但对方没有说什么,林国钟想了想,也没再提那个木门的事,引着人去看别处去了。 林安安看着这套房子,比自己想象的建造的还要好。 当初把房子托给大舅姥爷,一方面是自己不懂且马上要返校,也是因为母亲去世后自己没有精力,但是她着实没有想到大舅姥爷会把之前自己随口说的话都落实到这个地步。林安安觉得,就是她自己亲自监工,也不一定能建造的比现在好。 “……你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的没有?哪里不好我再找人弄。” 林安安摇头,诚实地说,“比我想象得还要好,谢谢您。” “咱们这么亲近的关系,说什么客气话。”林国钟道,“虽然你妈不在了,但我们依然是你的长辈家人,既然回村里住了,那就别客气,有事儿就说,知道吗?” “嗯。” 提到母亲,林安安强忍着泪眼点头,“大舅姥爷,那我就先让师傅往下搬行李了。” “行,行李在车上不是?我也去搬。” “不用,没多少,也没大件家具,师傅一个人就能搞,您歇着吧。” “没事儿,闲着也是闲着,两个人弄也快一点。”林国钟还是上前帮忙了。 十几个纸箱子搬到了屋子里,等结了款,送货的师傅就开车走了。 林安安看着地上的大箱子,不打算再让大舅姥爷帮忙,“本该请您坐坐的,但家里还没收拾,也确实没地方,等我收拾好了,再请村里的各位叔伯们吃饭。” “嗐,说什么请不请的,以后有的是机会。”林国钟道,“那你先收拾,收拾好了来家里吃饭。” “不了,我看天然气已经开通了,我就在家做一点就行。” 林国钟想了想,也没强求,“那行,有事儿就说啊?” “嗯,好。” …… 送走大舅姥爷,林安安才开始拆行李。 先把一包一包的行李拆开,林安安再把带来的东西找到合适放置的位置。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新家的这九间屋子到底有多大,明明这么多的东西,但依旧空荡荡的,塞都塞不满。 忙忙碌碌一整天,等把几个装常用行李的纸箱子折叠好收进仓库的时候,已经到了晚上八点。 林安安累得动都不想动,也不再继续收拾,强撑着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就躺上了床。 母亲去世虽然已经有了两个月,但是她还是觉得浑身提不起劲,三餐也只是偶尔想起来才会吃一顿,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胃口。 迷迷糊糊睡到半夜,林安安被冻醒,懒得开箱拿被子,捂着疼的挛痉的胃随手关了空调。但没想到的是,整个后半夜,她依旧冷的瑟瑟发抖。 第二天一早,林安安发现,她感冒了。 生啃了一个干巴巴的面包之后,她从带来的医药箱里找出来感冒药吃了。 看着一个个的大箱子不想再来回搬动,林安安只找出来自己常用的厚被子,就拿着镰刀去清理后院的杂草。 后院明显被清理过一遍,林安安想着之前应该是舅姥爷做的,怕有蛇虫,但是十几天过去,野草又疯长了一茬。 因为这片地是用来种菜和种花的,为了减少农药残留,林安安不敢喷洒农药,只能拿着镰刀和锄头手动割草。 但病了和几乎没有做过农活儿的她速度并不快,在后院干了一上午,也不过就是清理出来一小片而已。 中午吃过东西睡了一觉就到了下午四点半,醒来后,她感觉自己状况好了些,头也没有那么 晕了。 觉得自己好得差不多了,等傍晚的时候,她又开始干。晚上饭后又吃了一次药,早早地睡了。 但等第二天早上醒来,症状并没有丝毫好转,反而更加严重了。 “难道不是风寒是流感?” 林安安这么猜测着,却也没有换药,只是加大了正在吃的感冒药的用量。 但第三天早上,除了感冒的症状之外,林安安发现自己竟然又开始发热了。 她从床上坐起身,正想着要不要去趟医院,就看到了床单上一抹刺目的红,且除了脑袋,肚子也一阵一阵的痛。 哦,是经期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林安安彻底不想动了,从衣柜里找出干净衣服换上,打消了出门的念头,吞了片布洛芬之后,靠在床头翻起了母亲生前的日记。 这几本日记是她先前整理母亲遗物的时候发现的,和家里的存折一起放在家里的保险柜里。这几个月,每当闲下来或者想妈妈的时候,林安安就会翻一翻。 其实,说是日记,这更像是一位母亲对于孩子成长生活的记录,因为里面大部分写的内容,都是她。 也是因为这基本日记的存在,林安安才知道,原来她并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 她是林月英在二十九岁的时候,在南方打工的城市的一座山的半山腰上捡来的。 林月英详细的写了发现她的时间和地点,也保留了当时发现她时她身上的所有东西。她写了当时报警后警方没有结果的调查,也留存了当年的全部收养记录。 她没有写她为什么坚定地想要养育她,甚至不惜和当时新婚的丈夫彻底分开。但她确确实实地以一个独身女人的身份带她回了老家,让她在爱里长到了这么大。 是的,成长的这二十二年来,林安安从来没有怀疑过母亲不爱她,也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不是亲生的。 因为她的母亲林月英把自己的爱一点一滴地融入进了她的生活里,以至于当她知晓自己非亲生的时候,比起惊讶更多的却是痛苦和无法回报的感激。 她翻看着日记,努力克制住眼睛的酸涩,不久后如往常一样慢慢地睡着了。 这两个月以来,几乎每个睡不着的晚上,她都是这么过的。 林安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是黑漆漆的了,把她叫醒的是腹部传来的剧痛。 或许跟心情有关吧,以前经期的时候,她甚至可以去操场上跑个八百米,但这两个月以来,每一次经期,她都觉得腹痛如刀绞。 她摸了摸额头上滚烫的温度,自觉撑不过去了,昏昏沉沉地起身,想去村子的卫生所买点药吃。 红旗村的卫生所虽然小,但也有医生二十四小时值班。 摇摇晃晃地出了卧室,经过客厅餐厅和厨房,正要出门的时候她却突然腿一软,脚下突然被拌了一下,接着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昏昏沉沉中,林安安抬手想抓住些什么,却突然间感觉到四肢传来一阵剧痛,接着整个人就彻底地陷入了黑暗里…… …… 5. 另一个身份 沉重的眼皮子再次掀开的时候,随着光线映入眼帘的是灰扑扑的一片。 四肢和五脏六腑都传来清晰的疼痛,林安安感觉自己全身都好像被重新组装了一遍。 她挣扎着起身,却感觉到撑在地面的手掌下方传来粗糙的感觉。她抬眼,看清眼前的情景时瞬间愣在了原地。 地面虽然铺了砖块,但还是有一层的土。 身侧是砖块和泥土垒成的土灶,上面驾着一口大锅,角落里还有堆成一堆的树枝和散碎的木材。 灶台往里是一张贴在墙壁上的红色喜庆的灶王爷的像,画像灰扑扑的,沾染上了不少油烟。 再往前是一口黑色的大水缸,缸体上还贴着红纸,上面用毛笔写了黑色的福字。 再往前…… 再往前的话,林安安不敢看了。 跟自家新建好的房子完全不同,这个房子原始的让林安安不可置信。 一阵凉意袭来,之前还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些。林安安抱紧自己,眼睛里全是慌乱。 这到底是哪里?是在做梦吗?但是梦里也会这么痛吗? …… 但是心中的疑惑再多,也没有人给她答案。 林安安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再度迈开脚步。 她离开了那个简陋的疑似是厨房一样的地方,来到了那间跟厨房相连的屋子。 这间屋子显然比厨房要宽敞些,抬头也能看到高高的用木头横梁搭建起来的屋顶,屋顶的横梁上垂下来一条粗麻绳,绳子下面系着的铁钩上挂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的……应该是干粮? 林安安盯着那个悬在自己头顶上的篮子,如此想,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会知道这个显然有点奇怪。 她的眼睛依然在四处打量。 这间屋子依然灰扑扑的,也很空荡,除了进屋的墙角有一个木制的洗脸盆架子以外,就只有靠近屋子后墙的地方放了一张木床,上面有还没整理的床铺,应该是之前有人在睡。而木床旁边的木桌上,除了摆了个竹编的笸箩之外,还摆放着一个相框。 林安安走近,借着身后窗户透过来的光,拿起相框看了一眼,一瞬间心神巨震。原本还有些混沌的脑子都清醒了。 这张照片,她看过的。 虽然她看的那一张远远没有现在清晰,保存的也没有现在好,但她无比肯定,照片上的两个人就是之前妈妈和大舅姥爷说得老姑奶奶和老姑爷爷。 这么看着我确实跟老姑奶奶有一点像哎! 但是这张照片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她又为什么会在这里呢?这里又是哪里呢? 林安安的心里突然一阵慌乱。 “有人吗?” “有人在吗? “谁能告诉我这是哪儿?” “妈妈?是你吗?你在吗?” 一遍又一遍的喊声回荡在空荡荡的房子里,但没有人回答。 整座房子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回荡。 林安安忽然有些害怕,她拿起墙角竖着的竹竿横在身前,谨慎地在这座房子里探索。 但转遍了整座房子,她也没有找到一个人影。林安安走出屋子,靠近院子的大门,正想看看外面有没有人,但等看到院子中间的那口井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她冲进了房间,到处翻找了起来。她想找到一些东西证明自己的猜想,但在找到切实的证据之前,她先看到了一面镜子。 廉价的塑料框镜子里显现的赫然就是她的脸,而同样的面孔,她刚刚在一张照片上看到过。 她抬手附抚摸自己的脸颊和身体,慢慢发现了不同。 虽然看着是她的脸,但皮肤却明显比她的皮肤粗糙。而且眼前的这张脸比她的脸要瘦一些,不知道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的缘故。除此之外,她的下颌处还多了一颗红色的痣。 这颗痣给她原本算是可爱的面容增添了一分难以言说的妩媚。 她摸了摸那颗痣,接着在脸上掐了一把。有点痛,被掐的地方有点红,不是做梦。 所以我这是像里一样魂穿了吗?穿越到了八十年代?穿越到了老姑奶奶身上? 但是镜子再往下照照,林安安又推翻了自己刚才的想法,因为她身上穿的还是昨晚上的卡通睡裙。 虽然八十年代不一定没有睡裙,但一定没有画着凯蒂猫图案的睡裙。这样的睡裙,也不是一个乡间妇人会穿的。 所以是身穿? 但如果是身穿的话,那老姑奶奶呢?老姑奶奶去哪儿了?为什么找遍家里都没看到一个人?她的外貌的变化要怎么解释?她又要怎么回去? 清晨的凉风吹过,林安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想了想,从床尾的木箱子里找出来合适的衣服换上,拿着竹竿小心翼翼地出了门。 走出家门后的景 色陌生中又带了点熟悉,让林安安心里没那么恐惧了。 屋子后面是一条土路,周围没有一户人家,她在周围转了一圈,除了花草树木什么都没发现。因为害怕遇见其他人,所以她很快就回来了。 接着,为了能找到更多线索,她一边在屋子里不停地探索,一边回忆昨天晚上的事情。 最后,她回到了厨房。 厨房的那扇门半开着,门前的地面上还有她倒在地面上摩擦出来的痕迹。那扇半开着的门好像有什么魔力,吸引着她不断往前。 推开厨房的那扇木门,林安安迈过门槛。 只见眼前的景象在她的脚迈过门槛的时候突然发生了变化,原本视线里整整齐齐的菜地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光洁干净的厨房。 林安安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但看向自己身上,却还是之前换上的那身灰扑扑的衣服。 她转身,再次推开厨房的门,这一次,外面平坦的水泥地面不见了,呈现在眼前的是之前醒来时看到的灰扑扑的厨房。 林安安在两边的厨房里来回试了好几次,又一一打开家里其他的门试验过之后,才惊奇地看向了眼前的木门。 她意识到,自家的厨房好像通向了不得了的地方,有可能是几十年前。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但这扇门确实把两个世界联通起来了。 搞清楚这一点,林安安心里轻松了些,一直强撑着的精神也泄了劲儿,一屁股坐在了地面上。 昏昏沉沉的脑袋不知道什么时候清醒了,她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脊背上出了一身冷汗。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扇门能联通以前,是不是就代表着,她能见到妈妈了?虽然见到的可能是很久以前还是小孩子的妈妈。 但妈妈现在在哪儿呢? 刚刚她在几间屋子里来回逛的时候就发现了,屋子里并没有小孩子生活过的痕迹,甚至没有小孩子穿过的衣裳。墙上贴着的是八五年的挂历,会不会妈妈现在还没来安市?那妈妈什么时候会来?过继之前的老家在哪儿呢?她有说起过吗? 林安安敲着脑袋,无比后悔之前因为害怕勾起妈妈的伤心事没有多问妈妈几句关于她小时候的事情。 不过林安安又很快想起来,妈妈老家在哪儿或许大舅姥爷知道!八五年,大舅姥爷肯定在红旗村! 她一个挺身从地上起来,正想着去找大舅姥爷问问,却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喊声。 6. 过继 “小婶儿?小婶儿?你在家没?” 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林安安好奇地透过窗户去看,却正好和窗外的人对上了眼。 “小婶儿,你在这儿啊?”年轻男人没有再继续敲门,推着自行车来了窗边。 “我爸让我来跟你说一声,何家的人昨晚上打来了电话,说已经买到火车票了,三天后的车,五天后就能到县里。” 年轻人的脸一照面就给了她强烈的熟悉感,林安安本想确认,却很快被他话里的信息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何家的人?” “对啊,听说那边这次陪着小姑娘来的还有一个人,过继是个大事儿,至少得需要好几天,我爸还让我早早腾出家里的房间招待呢,到时候人来了就先住我家。” 年轻人乐呵呵地,说完正事又道,“我爸让我代替他去公社开会,婶儿你有什么要买的没?我给你捎带回来。” 林安安一愣,浅浅地笑了一下,“没有,你说的我知道了,会早点准备起来的,你赶紧去开会吧。” “哎,那我走了!” 年轻人笑着挥了挥手,眼角折叠出细纹,接着抬腿一跨,两脚一蹬,身下的二八大杠就一下子蹿出去好远,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林安安看着那熟悉的眼角纹,终于认出了人,看着他的背影呢喃,“大舅姥爷,你说的没错,你年轻的时候是挺帅的!” 但林安安没有太关注大舅姥爷,因为摆在她面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过继,以及何家要来人了。 林安安想着,这就应该是妈妈说的小时候被过继的事情了,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大舅姥爷之前提起过一次,老姑奶奶好像就是姓何。 虽然不知道自己跟老姑奶奶之间是怎么一回事,但想到马上能见到妈妈,林安安激动起来。 按照妈妈的讲述,在她到达红旗村之前,老姑奶奶就因为破伤风感染去世,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老姑奶奶不见了,而她好像取代了老姑奶奶在这里的身份。 林安安摸了把脸,想到刚刚大舅姥爷什么也没看出来,心里又定了定。想到马上要来的母亲,对即将到来的生活多了一丝期待。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到这里来,也不知道自己能在这里呆多久,是一天,是两天,还是一辈子?但是如果可以,林安安希望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呆的时间尽可能地久一点。 命运让她没机会给后半生的母亲带来幸福,但现在她或许有机会给母亲一个无忧无虑的幸福童年。 不管让她到来这里的是个怎么样的契机,那扇门为什么能连接两个时空,现在的林安安只希望这样的现状能保持的久一点,更久一点。 许下这样的期望之后,林安安开始忙起别的来。 妈妈就要来了,家里还是空荡荡的,要准备点什么呢? 林安安拿出手机,一边想着,一边在备忘录里一点一点的记录。 首先,得有个床。 除了妈妈以外,她自己也要再买张床,还要再买两张舒服的床垫。 这边的木床她刚刚看了,虽然是实木的,但也只是用几块简单处理过的木板拼接而成。虽然上面铺了两层厚褥子,但是习惯了现代软床垫的林安安还是能感觉到那种木板和空隙之间凹凸不平的感觉。 妈妈这个年纪肯定还要上学,所以还需要书桌和椅子。除此之外,还要有女孩子的衣服,可惜不知道妈妈现在多高了,没办法买到合适的尺寸,不过自己小时候的衣服应该还保存了一些,质量都不错,之前妈妈也都洗干净好好的收着,可以先给妈妈穿着,到时候等人来了再买…… 现在已经是夏天了,接下来的两个月只会更热,这个年代不知道有没有空调,好在现在村里已经通电了,那就可以用电风扇…… 其实,林安安的第一反应是把妈妈带回到现代去,但是经过短暂考虑过后,她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而且决定先把木门的事情对母亲保密。 倒不是不信任妈妈,只是妈妈现在还是个小孩子,可能不太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木门的秘密万一被别人知道了,绝对不是件好事。 现代的户籍管理非常严格,如果是几十年前,突然出现一个人,还能说是某个山里出来的黑户,或者说孩子小的时候没有上户口,但是现在大数据联网的时代,从怀孕就开始建档,每个医院都会给开出生证明,这种谎言太容易戳破了。 更何况现代红旗村里或许还有不少见过母亲小时候的老人在,就像大舅姥爷这些年纪的人,可以说是看着母亲长大的。她带着母亲过去容易,若是被发现的话就解释不清了。 更何况母亲还要上学,在现代,她没办法给母亲合法的办理学籍。 所以,思来想去,林安安还是觉得两人在这边呆着比较好。至于现代,反正有木门联通,她倒是可以经常回去买些东西,改善一下母女俩的生活。 想清楚了以后的事情,林安安开始思索起需要的东西要去哪里买。 刚才见到大舅姥爷之后,关于老姑奶奶的人际关系和这个时代的某些记忆慢慢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虽然还不是很多,但也够她用了。而且她感觉,随着她在这边呆的时间变长,那些记忆也会越来越清晰的。 比较有利的是,因为老姑奶奶是个寡妇,房子又比较偏僻,所以很少与外人接触,更多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呆在家里,也没有什么让林安安容易露馅儿的闺中密友什么的,人际关系并不复杂。 跟娘家离得远,更是很少联系,一年也就一两封往来的信件。 至于早逝的丈夫这边,虽然有两个兄弟,但 因为她寡居的身份,来往也都比较少,只有大舅姥爷这个她看着长大的侄子经常来往传递消息。 不得不说,这干净的人际关系网让林安安一身轻松,也能把更多的注意力投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记忆里,附近村子里虽然有个小的家具厂,但林安安不太能看得上这个年代的家具样式,而且家具厂的东西大多都得现订做,而她此时恰恰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于是,林安安还是决定在现代买床。 她穿过木门回了现代,骑着自己的小电驴就去了市里的家具城。 但现代的家具城的家具虽然很多,但都太现代化了,即使看到,林安安也不敢买。最后,她只能在一家专门做实木家具的品牌店里在一众一米八宽两米宽的床中间选了仅有的两张样式看起来比较老气的一米五的床。 因为马上就要用,所以林安安没让商家开箱新的,直接让家具城的店员把摆放的样品装箱拉走。这些样品都摆放了一段时间了,漆味甲醛什么的没有那么重,安全环保。 选好床,她又选了两张桌子,四把椅子。一个当书桌,一个做餐桌。都让人直接把样品一起送到家里去。 送货的车停到家门口往里搬的时候,还碰到了不少村里人。有认识她的就过来打了个招呼。看她买家具,也都没觉得奇怪。毕竟新房子嘛,那么多间房,总是需要家具的。 等送走家具厂的送货员,林安安锁紧了门,开始把家具从一个家往另一个家搬。 好在现在的床床箱都是前后分开的,要不然就厨房那么个一米左右宽的的门还真不一定能过去。但实木的东西都很重,等到晚上的时候,她也不过磨磨蹭蹭搬好了一张床两张桌子而已。 晚上懒得做饭,林安安直接煮了一袋包装好的速食米线。 吃着米线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件很严重的事情,老家的土灶她不会用啊! 但林安安没有发愁太久,无它,她在网络上下单电风扇的时候看到了老式电饭锅的推送,直接用钱解决问题。至于一个锅煮了饭就没办法炒菜?那就再买一个。 不差钱,(●’?’●) 开玩笑的,林安安最后还是只买了一个电饭锅。毕竟在那个年代,一个农村家庭,有了电风扇,如果电饭锅都有能力买两个的话,那也太出格了! 林安安打算先就这么将就着用,至于做饭的事,她打算先学学土灶怎么用,如果实在学不会的话,到时候就偷偷在现代这边做好了倒进那边的锅里。 或许也可以用煤球炉?怎么也比柴火灶方便,但想想容易一氧化碳中毒,她又迅速地打消了这个念头。 第二天,把两个床都搬过来以后,林安安累坏了,躺在床上怎么也不愿意下来。 但第三天,林安安就又精神抖擞地出门去了。 7. 见面 先去商场里买了些漂亮的锅碗瓢勺,别说,带有年代感的瓷器看久了也是挺漂亮的。买完这些,林安安又去了家纺店铺。 除了夏天用的轻薄的毛巾被夏凉被以外,她还买了八床厚薄不一的棉花被,一床铺在床单下面当褥子,一床盖,每个人都有两套轮换,完美! 林安安大方的买了这么多棉被让老板以为她要结婚,意外得了好几句恭喜,还得了个折扣。 不过她也没有解释,只是在看遍店铺之后把老板拉到一边,问店里有没有什么样式比较有年代感的床单和被套。 老板想了想,去了店铺后面的仓库,拿了两条国民床单来,一边在床上铺开一边道,“你要是想要年代感的床单,喏,就是这个了。” 林安安看着那床单上面精细的凤穿牡丹图案,上手摸了摸质感,摇了摇头。 这床单虽然也很年代,但是一看这质量就不便宜,买个一条两条偶尔用用还行,但她要的不少。跟电饭锅一样,这不是她们这样的家庭能消费得起的,至少现在不是。 “还有别的吗?”林安安想到妈妈以前偶尔跟自己提起过的那个年代的生活,问道,“像是以前的那种老粗布有吗?” 老板听她问这个,有些惊讶,但接着就摇了头。 “没有。” 看林安安疑惑,老板多解释了几句。 “现在大多数的年轻人都喜欢印花漂亮的床单,就这国民床单还是我很早之前进货了几条呢。” 她是真的很想做这单生意,但是无奈店里真的没有。 “实话跟您说,要说起年代感,那得数国民床单和老粗布了。但这些虽然不时兴了,价格却并不便宜。” “你刚刚在我店里选的那些都是很不错的床品了,但这国民床单和老粗布也并不比你之前在店里选的这些便宜。” “我这店开了二十多年了,有不少老顾客,店里也经常有人点名来找以前的老粗布,就是想要纯棉的,纯植物印染的。” 稍微了解一点的人都知道,很多打了‘纯棉’‘100%棉’甚至是‘全棉’标签的含棉量根本达不到百分之百,甚至有些从业人士还会误导客户,宣扬75%棉就是纯棉是行业标准,所以现在人们想要买全棉的东西太难了。 “但这东西不是我不想卖,是真没有,要是有我干嘛跟钱过不去?我敢跟你说,现在你就是转遍市里所有的家纺店,都难找到一家能有真的手工老粗布卖给你的店。” 老板说着,又叹了口气,“以前会织布的人多,家家都会织,但现在你看哪有人做,布料都是工厂里出来的,甚至市面上有些打着老粗布旗号的布料都是工厂机织的,一看那布料上没有接缝,懂行的人就知道了。这老粗布别说你想买了,我也想买,你要是能给我带来,一米我能给你这个数!” 老板说着,手上比划了一个数,确实不便宜。 店里没有,林安安也没办法只能买了二十几米素色的棉布,让老板找裁缝帮忙做成四件套,约好了两天后和别的一起送货到家。 把零零碎碎的东西都买好了以后,手机备忘录上也全都打上了勾。 任务完成,林安安松了口气,开始伺弄院子里的菜地。 房子变成了两座,菜地的面积当然也翻了倍。这边老家的菜地早就已经种好,应该是老姑奶奶之前侍弄的,茄子豆角什么的都能直接吃了,但现代的菜地却还得她自己动手。 勤勤恳恳刨了两天,又是买种子又是在网上找教程,总算把种子都种了下去。傍晚拿着水管给家里两边的菜地都浇了一边水之后,家纺店送货的车也来了。 当天晚上,林安安看着墙上挂历圈出来的那个数字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还有一天! 等待的时间说慢也慢,说快也快。当林安安把新买来的被子在阳光底下晒得热腾腾暖乎乎的时候,年轻的大舅姥爷林国钟骑着自行车又来了。 “小婶儿,何家的人到了,现在就在我家呢,你现在快收拾收拾跟我走。” …… 林安安一愣,下意识地就想跟着走,但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事到临头,她却忽然间有种近乡情怯的感觉。 “我现在就去吗?就这么去?” 林安安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和脚上的老布鞋,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领子和袖口。 这些天全都忙着准备别的了,她自己一直穿的却是木箱里老姑奶奶之前的衣服。虽说衣服板板正正,也没有补丁什么的,但也能一眼看出来破旧。 林国钟正准备走呢,就看到她现在这样子,有点理解她现在的想法,笑道,“现在就可以,没啥不妥当的,当然小婶儿你要是想换一件衣服也行,不着急,我等你。” 林安安想了两秒,回忆起木箱里还有一件压箱底的红色衬衣,咬牙道,“那你先等等,我换个衣服就来。” 第一次见母亲,林安安还是想留个好印象。 迅速回屋换了衣服,又重新梳了梳头,匆忙间回了现代往身上喷了点自己快过期的香水,林安安就出来了。 两人一起出门,林国钟没有骑车,推着自行车走在林安安旁边,同她介绍何家来人的情况。 “何家这次陪着孩子来的是她堂叔,说是她二爷爷家的,应该是小婶儿你二哥家的侄子?你有印象不?” 林安安这几天接收到的记忆里倒是有这么个人,但长相却已经记不清了,“我有印象,但我出嫁的时候他还很小。” 老姑奶奶姓何名琴,出生于一个没落的知识分子家庭。 何家祖上发达过,据说祖上好几代都出过进士,近百年虽然逐渐没落了,但是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家底却都还在。 但是再厚的家底也敌不过战争。当战争来临的时候,甭管你是当权者还是普通老百姓,炸弹都一样的炸。于是,他们一家只能放弃祖宅和积攒的家业跟着逃难。 何家和林家就是在逃难路上认识的。 因为逃难路上互帮互助的情谊 ,两家的当家人指腹为婚,想结秦晋之好。 而就在他们两家约好之后没过多久,战争就结束了。 两家当时正好逃难到红旗村所在的延河镇,林家当时的当家人林铁柱厌倦了逃难的生活,相中了这个依山傍水土壤肥沃的地方,想直接留下,但何家人却依然想南下去投奔自己南方的亲友,于是两家就此分开。 十多年后,何家最小的女儿到了出嫁的年龄,该说亲了。何家想起了这桩婚事,来信问是否还作数。 当时的林老爷子收到故交来信,分外激动,想起当年约定好的婚事,自然没有不应的,当下便把还未订婚的小儿子给许了出去。 于是,老姑奶奶就这么嫁给了老姑爷爷。 从记忆里,林安安知道,老姑奶奶一共兄弟姐妹四个,有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从近些年的双方偶尔的信件来看,老姑奶奶的两个哥哥家人丁都不算很兴旺,分别有一儿一女,这次送来过继的孩子应该就是大哥家的孙女,而陪着来的,或许是二哥家的侄子。 林安安整理着脑子里的记忆,不知不觉就到了林家大房。 说起林家,林老爷子林铁柱和老太太生了六个孩子,但战乱年间也只成功养活了三个儿子,分别是大舅姥爷的父亲林更生,老二林春生和老姑爷爷林冬生。 林家本是红旗村的外来户,刚开始在村里落脚,靠的是林老太太江穗有个嫁给了红旗村子大姓耿家的表姐,后来被村里人彻底接受甚至林更生能坐到大队长的位置,靠的却是有一年河里发大水,林老爷子带着几个儿子挨家挨户的通知的情谊,还有林老爷子在帮忙转移大队集体财产的过程中丢了命的牺牲。 可以说,因为这个,林家在村里虽然是个只有三户的外来户,但说话的分量却并不比那些世代都住在红旗村里的老人低,以至于林更生在大队长竞选的时候都压了耿家人一头让对方只能做个二把手的会计。 这次说要过继,虽然只是林家自己的事儿,但是为表郑重,作为大家长的林更生也请了耿家人过来。 林安安一进大门,就看到村里能说得上话的人都在最中间的大屋里坐着。 林国钟把车停在院子里,跑着进去,“爸,小婶儿来了。” 林安安跟着进去,还没找到母亲,就看到有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激动地站了起来。 那年轻人虽然皮肤黝黑,个子也不高,但那一双与她相似的圆溜溜的杏眼却让人觉得亲切。 “小姑,是小姑吗?” 林安安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你是何兰?” 记忆里,老姑奶奶没出嫁的时候,两个哥哥家的孩子都跟她很亲近。但自从她出嫁以后,也就父母离世的时候奔丧回去了一次,之后跟娘家的人就再也没见过面了,只是书信往来。 “哎,对,是我,是我,小姑。”被叫出了名字,年轻人的脸上一瞬间笑开,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来之前我爸妈让我跟你问好,还让我给你带了咱老家特产的山药。” 8. 吃饭 何兰说着,想起自己这次的任务,把一直躲在自己身后的女孩拉了过来。 “月英,这是小姑奶奶,你以后就跟着小姑奶奶过,知道吗?” 接着又介绍身后的女孩,“这就是秋哥家的月英。” 但小姑娘却不像他这般自来熟,看了林安安一眼后,极力控制住想要往堂叔身后躲的脚步,点了点头,却没说话。 但林安安此时显然也顾不得这个。 她近乎贪婪地盯着那张和未来的母亲样貌只有三分相似的脸,怎么也不愿意挪开,情不自禁地喊道,“妈妈……” 好在这声呢喃没有被别人听见。 “行了,大家都先坐下吧!”林更生敲了敲手里的老烟管,指了指旁边空出来的座位,“有什么事儿都坐下说。” 说着,他走出门,小声喊来家里的几个孩子叮嘱,“利民,给你这个外甥女也拿个凳子,爱华,跟你妈说一声,今天杀只鸡,挑大的。” 转身回去的时候又道,“老耿,你也留下来吃饭。” “哎,知道啦!” 被点到名字的林利民和林爱华都乐呵呵地去忙。 被请来的耿家人也笑呵呵地道,“这是喜事儿,我肯定得留下来沾沾喜气。” 缓过神的林安安却一把拉住要出门的林爱华,把家里的钥匙递过去,“杀鸡去我家抓,抓两只。” 看着大侄女的手往后缩,林安安把钥匙强硬地塞到了她的手心里,“让你去你就去,我何家来的人,总不能我一点儿都不出,本身院子里的老母鸡就不怎么下蛋了,去吧!” 这年头,各家家里养的鸡鸭鹅都是家里的重要财产,养着下蛋吃的,等闲都不舍得杀,林安安自然不能让大嫂杀了家里的鸡。 老姑奶奶家里也有四五只鸡,但林安安不会养。每天做的也不过就是往鸡窝里撒几把麦麸,甚至怕鸡扑棱起来叨她,这几天连鸡蛋都不敢捡,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家里的鸡消耗两只。更何况,她随时都能回现代,家里确实也不缺这个。 林爱华还有点犹豫,看向林更生,得到林更生点头才“哎”了一声跑出门抓鸡去了。 把家里的小孩子支了出去,几人才正式说起了关于孩子的事儿。 之前的信里虽然说了一些情况,但到底不太详细,如今见到面,何兰又把事情更清楚的说了一遍。 “……我大哥大嫂的情况就是这样,开车的人没找到,连赔偿都没处要……家里倒不是不想养着月英,只是……说句不怕笑话的话,我家条件不太好。我二姐夫没了,二姐和她的三个孩子现在都靠我爸妈接济,三姑虽然有心,但家里也有五个孩子……我们也是没办法了才想到小姑姑……” 何家的家庭情况,林更生他们之前大致都有了个了解,此时何兰说的,倒跟他们知晓的没什么大的出入。 何兰语气沉重,“这事儿,我们之前也问过这孩子了,她也是愿意的,所以我们才带她来,也给小姑做个伴。这次来之前,正巧我要结婚,就把大哥家的房子买了,也给孩子兜里凑了两百多块钱,应该能够孩子三到五年的花销……” 林安安第一次详细地听到母亲的身世以及她被收养的始末。即使已经有了准备,听到这些,心里还是酸酸的。 她看着坐在小板凳上的女孩,耳边何兰的声音却越来越远。 她不敢想,在她没有到来的那个世界,在老姑奶奶已经去世了的那个世界,被送来却发现收养人已经离世的年幼母亲是怎么沉默着接受这一切的。 林更生林春生他们倒是详细听了何兰的话,互相对视了一眼,知道何家点出这个是说孩子手里有钱,没有在他们家白吃白喝的意思。 这年头,两百多块钱,不是个小数目,养一个孩子三五年是绰绰有余的。到那时候,孩子也十五六岁了,能干活儿了,再过几年成了年,就算是大人了,三弟媳妇后半生也算是有了个依靠。 其他旁听的人互相交换了眼神,都觉得这何家的其他人也还算不错,是真的为孩子打算过才想着过继的。 毕竟即使何家二房不给孩子买房子的钱,等孩子过继了以后,本也不可能再回老家去,房子实际上的使用权还是他们的。但他们偏偏给了这钱,就不得不让人高看一眼。 林更生和林春生在心里暗叹:这何家虽然没落了,但是风骨倒是没丢! 但他们之前既然同意过继,本也不在乎这么小的孩子能吃喝多少。 林更生吐了口烟圈,“孩子的是孩子的,家里这么多大人在,哪里用得着花孩子的钱?养个孩子我林家还是养得起的。” 林春生也没想到何家还给孩子带了钱来,虽说是以买房子钱的名义,但谁都知道,一旦孩子被过继,那套房子还不是他们想要就要了? 他们林家也不可能隔着老远去帮孩子争取房子的所有权,而且过继了之后按理说这孩子就是他们林家人,跟那房子也就没什么关系了。 心里给何家二房打上了“实在人”的标签之后,林春生也笑呵呵地道,“就是啊,这钱是孩子的,就让孩子自己收着,将来想买什么做什么手里有钱心里也不慌。” 耿家派来的人也没想到买房子的钱有两百块这么多,非常惊讶。毕竟以现在的情况,他们村里一户人家一年忙到头还不知道能不能攒两百块呢?何家就这么给了一个小娃子? 啧啧啧,该说真不愧是祖上阔过的吗?这么大手笔? 但脑子里想归想,他嘴上却道,“何家侄子你放心,老林家都是实诚人,你小姑膝下有没有孩子,林家既然同意了养孩子,那肯定会把孩子当亲的待的。” “早年间我也见过你爷爷和你父亲,你回家后可以让家里人放心,我耿红军只要在村里一天,这孩子就是我们村的孩子,谁也不能欺负。” 林更生闻言,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何兰得到了保证,也收起了严肃的表情,笑着道,“咱们两家好几代的交情了,养孩子的又是我亲小姑,我当然相信大家都会对孩子好,那以后月英就拜托你们了!” “放心! 今天下午我就找人算日子去,把孩子的名字记上族谱。”林更生道,“对了,你跟孩子说过改姓的事情没?” 何兰点头,“说过了,她不介意。” “那就好。”林更生松了口气,怕被误会,还是多解释了一句,“你别怪我提这个要求,实在是改了姓对孩子更好。” 同一个姓氏,能让孩子更好的融入现在生活的环境。 “我明白的。”何兰点头道。 …… 几人商量好过继的事情以后,又聊了聊两边各家的近况,就到了午饭时间。 外面炖鸡的香味早就飘出来了,两大盆鸡肉被从厨房里端出来放到餐桌上,让人不自觉地抽鼻子。 林爱华放下烫手的瓷盆,道,“小婶儿家的鸡养的太好了,我就只杀了一只。” “一只就够了,”何兰了了一桩心事,心里也轻松了道,“都是自家人,不讲那些虚礼,窝窝头也一样的吃。另一只也别杀了,给小姑和月英留着下蛋补身子。” “你是你小姑的娘家人,难得来一趟,当然要招待好了。”林春生道,“我家养的鸡最多,过继那天认人的时候,去我家里抓。” 事情商量好了,又是添丁进口的喜事,林更生也开心,喊大儿子去仓库里拿自己藏着的好酒。 一伙人热热闹闹地说着话,林安安却见着机会就坐到了妈妈的身边。其他人看见了,也乐得给机会让两个人相处。 直到现在,林安安也还是不敢相信也不能接受这个瘦的瘦骨伶仃的女孩子是自己妈妈,但是那熟悉的五官和名字,却又在向她证实,这就是自己的母亲。 女孩就坐在她的身边,看到她来,虽然拘束,却也并不抗拒她的靠近。 “你知道我是谁吗?”林安安小声问。 女孩一愣,点了点头,张了张嘴巴,许久才发出声音,“知道,小姑奶奶,是以后收养我的人。” 林安安想说不是,我是你女儿,你是我妈妈,你才是收养我的人。但她极力忍着,才没有让这句话脱口而出。 努力忍着眼眶里泛起的湿润,她笑了,“对,以后你就跟我一起生活了。” “那我要改口叫你妈妈吗?” “嗯?”林安安没想到她有这种想法,“不用,不用改口。” 想到妈妈叫自己妈妈的样子,林安安不由得浑身一个哆嗦,她敢叫自己也不敢听啊。 看着被拒绝后女孩的表情暗含一丝失落和紧张,林安安意识到她误会了,连忙解释。 “咱俩差着辈呢!”林安安想了想,“你就叫我姑奶奶就好,回头族谱上就把你写成我女儿的女儿,行吗?” 老姑奶奶虽然现在是一个人,但早年还是生养过一个孩子的,只不过没有立住。 现在还叫何月英的妈妈也就是面前的女孩听她这么说,黯淡的眼睛重新亮起来,对这个提议没有任何意见,乖巧地点了点头。 这模样让林安安忍不住摸了下她的脑袋,“真乖!” …… 9. 同住 中午吃过饭,一歇完晌,林更生就去找了村里能掐会算的老瞎子,算完后发现即使最早的好日子,也在二十多天之后了。 回家把这情况一说,何兰就皱起了眉头。 若是三五天,那他还可以在这儿等着过继仪式办完了再回去,但这差不多快一个月了,他总不能就在这儿干等吧! 虽说他兜里有点钱,林家显然也不缺他这口吃的,但是……哎! 看了眼在房间里和林家女眷在一起说话的侄女,何兰犹豫了下,还是道,“要是还得等一个月的话,我可能留不了那么久。” “我大哥去世了,但家里分的地还没到承包期,大队说等下次分地的时候才会收回去,所以现在那地都是我们家在种,再加上我们自己家的田地,只我爸妈两个人怕是忙不过来。”何兰挠了挠头,“再者说,我下半年就要成婚了,已经订好了日子,回去就走礼,本想赶在今年九月份之前把婚事给办了的……” 家里人少,赶在秋天之前结婚,家里就能多个劳动力。 何兰一席话说得众人都沉默了。 农家办喜事大多都在端午或者秋收之前,就是为了不耽误农时,也能找到人帮忙。 过继是大事儿,但婚姻也是大事儿。 林更生抽了口旱烟,道,“时间确实有点久,要不……”换个日子? 后半句话,林更生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说得出口。 弟媳妇早年失了独女,后来又丧夫,命本身就不怎么好,因此这次过继他才想着挑个好日子出来,对她好,对孩子也好。若是就这么换了,总觉得不太甘心…… “其实,这次来,看到大家都重视这个事儿,我心里就已经放心了。”何兰道,“过继什么的,也只是个形式,把孩子交给你们我放心。至于这事儿,我来跟月英说,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儿,肯定能理解的。” 这也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 “那行。”林更生道,“你先在家住着,和孩子一起熟悉熟悉,明天让国钟带你去火车站先买好回去的票。” …… 因为有着后来二十多年的了解,这一下午林安安和妈妈相处的很愉快,至少妈妈在她面前,明显没有那么拘束和紧张了。 晚上吃过晚饭后,林安安征求了妈妈的意见,带着人回了自己家,而何兰则留在了林更生家里住。 黑漆漆的房子里,进门先拉绳,噼啪一声响,头顶的灯就亮了。 林安安牵着人一路走一路把各个房间里的灯都打开,直到进了最里面的那一间房。 这是新收拾出来给妈妈住的,原本是家里放粮食的仓库,林安安把剩下的三四袋粮食挪到了自己屋子的角落里,才把这间房腾了出来。 暖黄色的白炽灯光下,所有的地方都看着很温暖。 崭新宽大的实木床上面铺着被褥和浅粉色的床单,床单下面看着鼓鼓囊囊的,是新买来的棉花被,干燥,温暖,软和。 窗前还有书桌和椅子,怕太出格,林安安买了这些之后就没敢买别的,只能在墙角放了只黑漆木箱子先用来给妈妈放衣服。 此时,她就从箱子里取出来一个用布包的严严实实的圆筒状的东西。 “不知道你怕不怕热,所以准备了凉席,但这边应该比你老家那边温度低一点,你把床铺一半,热了就睡凉席,冷了就睡另一边。”她一边展开一边铺在了床上,“若是躺在凉席上还嫌热,就开电风扇。” 林安安指了被摆放在墙角凳子上的电风扇给她看,又演示了两遍。 “上面写着开和关,直接拧就行。” 说完这个,她又从旁边的桌子抽屉里拿出来一盒蚊香和火柴,但划了好几下都没点着火。 “我来吧!” 一只黑瘦的手把火柴盒接了过去,抽出一只火柴,在侧面轻轻一划,一点温暖的火光亮起。 林安安拿起刚刚摆好的蚊香,“点这个。” 这几天为了适应这边的生活,也怕有人来找她找不到,晚上她大多时间都在这边睡。 八十年代还没有那么严重的温室效应,房子周围还有很多树,因此还不算太热,甚至半夜里还会感觉有些冷,比现代舒服多了。 但与舒适相对应的,是这里的蚊子太多了。房子本来就偏,周边草木也茂盛,甚至自家院子里还有菜园,因此家里简直就是各种蚊虫的聚居地。 即使家里的门窗都钉上了细密的窗纱,但是这些小家伙好像无孔不入,第一天住在这边的时候,林安安一晚上都没睡着,全身上下被咬了二十几个包。 因此,第二天一早,她就回现代去超市里买了一大盒蚊香和灭害灵回来。 除了蚊香以外,她也给每个房间出入的地方挂上了纱帘。买来的纱帘用钉子沿着门框细细密密地钉一圈,测试过发现帘子中间的吸铁石会自动吸引严密合拢之后,才松了口气。 好在做了这么多措施之后,屋子里的蚊子确实少了。 “这东西虽然能驱蚊,但有毒有害,所以就放在墙角或者窗户边上,等你觉得蚊子不多了,就把它灭了,知道吗?”林安安像小时候妈妈叮嘱自己一样叮嘱她,“本来该提前点上的,但今天回来晚了,也是没办法。” 何月英乖乖点头,“我知道了。” 林安安看着她,再次摸了摸她的头,“那就睡吧?害怕吗?” 何月英摇了摇头。 “那行,电灯的开关在这边,我就住在厨房边上的那个屋子里,你半夜上厕所的话记得喊我,我那里有手电筒。” 老家还是旱厕,晚上不点灯上厕所林安安担心孩子掉下去,可惜最近太忙,来不及把厕所改造了。 “好。” 林安安又叮嘱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私心里,她很想和妈妈一起睡,但她也知道,现在这个陌生的环境,她需要给妈妈一点适应的空间和时间。 慢慢来,她对自己说。 第二天早上,辗转一夜凌晨才逐渐入睡的林安安被闹钟的声音吵醒。 她穿好衣服,悄悄地进了厨房,用电饭锅煮了大米粥之后,看到灶台旁边的篮子里有鸡蛋,就拿了好几个出来。 之前 篮子里的鸡蛋都被她给吃完了,但她却不敢去鸡窝里摸蛋,这些应该是昨天爱华来抓鸡的时候帮她捡了新放进去的。 鸡蛋敲开放进碗里,用筷子打散之后放入适量的温水,再和馒头一起放进电饭锅上的蒸笼里开始蒸。 做好这些,她又拎着筐子去了院子里的菜园子,想拔些新鲜菜带去大舅姥爷家里。过继是自家的事儿,总不能让大舅姥爷家里又出力又出钱。 豆角长得很好,掐一把,茄子也成熟了,薅一个。几天不见,这边的黄瓜都快老了,必须把它吃了…… 林安安正摘得起劲儿,却突然看到绿叶掩映得菜地里有一条弯曲的墨绿色条状生物。 意识到那是什么以后,林安安浑身一僵硬,接着下意识地尖叫了起来,慌乱之间把手里地篮子都扔了,只顾着往屋里跑。 但还不等她进去,就有人出现在门口。 小姑娘看着她跑过来,清清冷冷的脸上此刻却全是慌乱。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有蛇!妈妈,有蛇!” 想到刚刚看到的东西,林安安此刻全身上下都还忍不住地发抖。 林月英听了一愣,看向她刚刚跑来的方向。 但她还来不及多看一眼,胳膊就被扯住。 “我们快进去,它就在菜地里。关好门,关好门别让它进来。” “不对,屋子里会不会也有蛇?” 虽然呆在这边的这几天她一条都没有看见,但万一呢?万一屋子里有一条但她没看见呢?只要想想自己或许每天都在跟蛇作伴,林安安就头皮发麻。 她一边喊着,一边往菜地里看了一眼。 “天啊,它还在!” 林安安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自己裸眼2.0的视力,明明离得那么远了,她又叫得那么响亮,她却依然能看到那条蛇依旧盘在那里一动不动。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打电话叫人来?是该打119吧?不对,现在没有电话,喊人?这附近没有别人了……” 林安安思来想去,也没想到一个好主意,焦虑地在屋子里转圈圈。 慌乱之中,她感觉到身后半掩的门被打开了,正想让妈妈别出去,却看到原本被她拉进屋子里的小姑娘已经到了院子里。 她没有先往菜地里去,而是先打开了院门的木栓,然后从屋檐下拿起了一根长竹竿进了菜地。 林安安见了,瞬间明白她想要做什么,想喊她回来,却又怕自己的喊声惊到了她,也惊到了那条蛇,因此只能死死地咬住嘴唇。 她看到何月英把竹竿放在地上,轻轻一挑,那条蛇就沿着竹竿爬了上来,接着她就拿着竹竿出了院门。 林安安不放心,跟着出去看。就看到她走到后面的树林里,把竹竿上的蛇给抖落了下去。那蛇落地后停了一会儿,就游到树林深处去了。 何月英拿着竹竿转身,就看到林安安在自己身后。她走近两步,看林安安表情复杂、依旧僵在原地不动后,小心地把手里的竹竿往身后藏了藏。 “你别害怕,我把蛇赶走了。” 10. 认人 看着面前这个不过到自己腰高的妈妈,林安安突然想哭。 泪水在眼眶汇集,然后如汛期的江水一般奔腾而出。她抱住眼前这个小小的身影,嚎啕大哭。 林月英感觉到自己被紧紧地抱在怀里,身体僵硬。虽然有些懵,但还是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像小时候母亲哄自己一般,“没事了,不哭不哭。” …… 林安安哭过一阵之后,情绪缓过来,牵着何月英的手往家里走。 “下次再遇到蛇,千万别再上前去,知道吗?万一那蛇有毒怎么办?咬你怎么办?你不害怕吗?” 林安安生怕妈妈下次再冲到前面去,这次是运气好,但下次可不一定了,她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失去母亲的感觉了。 “下次看到了,就跟我学,躲远点儿,自己的安全才最重要,知道没?” 林安安看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语重心长的叮嘱,非要女孩点头不可。 女孩如她所愿地点了点头,但随后说出的话却让林安安再度泪如雨下。 “可是你害怕。” …… 早上哭过了两场,等早饭做好的时候,林安安的眼睛已经肿了。 她让何月英先去洗漱,自己则照着镜子看了看,从水井里打了桶水用毛巾沾了水冷敷。但还没敷两下,家里就来了人。 大嫂家的小儿子利民站在门口,“小婶儿,我妈让我喊你带月英去家里吃饭。” 林安安放下毛巾,回道,“我刚做好了,家里有饭,就不去了。你吃过了没?要不留下吃点?” 林利民看到院子的餐桌上摆着的锅和碗筷,自然也不再多留,“做好了就算了,那你们先吃,我就不吃了,我回家吃。你们吃完就来家里,二婶他们也都来了,正好让月英认认人。” 说罢,不等林安安回答,屁股后面跟有狗在撵一样地跑了。 “好,知道了。” …… 想着有人在等,林安安也不敷眼了,赶紧盛饭。 “早上来不及,就不炒菜了,先简单吃一点,那碗红糖鸡蛋羹是你的,一定要吃完。”林安安一边盛饭一边叮嘱。 看着对方脸上的犹豫,和隐隐想把鸡蛋羹推回来的手,林安安又从蒸笼里拿出来一个小碗。 “我也有,你吃你的就好,不用管我。”林安安把另一碗少一些的鸡蛋羹放在自己面前,“你太瘦了,多吃些。” 看林安安自己也有,女孩才不再推拒。 细腻丝滑的鸡蛋羹几乎是入口即化,浇了红糖汁,甜蜜的味道也掩盖住了蛋腥味,非常可口。林月英吃的眼睛都眯起来,林安安看着她喜欢也跟着开心,默默把鸡蛋羹加入了之后几天的菜单。 妈妈还是太瘦了,要好好养一养才行。 至于林安安自己,倒不是不想吃,只是前段时间因为伤心过度饮食不规律,现在吃多了就胃疼,只能少吃些先慢慢养着了。 因为接下来还有事儿,所以两人吃饭的速度都很快。等吃完了,林安安把碗筷往水盆里一泡,就去了院子的角落里捉鸡。 或许是早上看见了更可怕的蛇,这次看到扑棱着翅膀的鸡时,林安安反而不怎么怕了。 她找准时机,一击即中,直接提着脖子把一只鸡给拎了起来。那只被养的羽毛靓丽的大公鸡在她手里不停地扑腾,鸡毛到处乱飞。 林安安不敢多看,直接喊上人,“走,我们去……刚刚的舅舅家看看。” …… 好在早上人少,因此没几个人看到林安安单手拎鸡却把胳膊伸的老远的特别风景。 俩人进了林家大房的门,林安安就迫不及待地把大公鸡塞给了林国钟,“拿着,中午加菜。” “怎么又带东西来?家里都有,准备着呢!” 林更生的妻子李桃花正在院子里收拾早上的碗筷,因此林安安一进门她就瞧见了。 “嫂子,知道都有,但我家里养了不少,就我自个儿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呢!”林安安笑,“再说这是我的心意。” “行吧,就你讲究。”李桃花把碗给了旁边的女儿,在围裙上擦了把手,“来来来,先进屋,你二嫂他们都在屋里呢。” 要说林家的人口,也非常简单。 最上面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公婆俩早已经离世,下面只有三个儿子,除了老姑奶奶嫁的林家老三以外就只有两家。 老大林更生娶了隔壁村的姑娘李桃花,生了两儿一女。大儿子就是大舅姥爷林国钟,今年二十岁,二女儿叫林爱华,今年十八,小儿子就是今天早上去喊人的林利民,今年才十五岁,还是个学生,正在上初二。 老二林春生,娶的是母亲江穗表姐妹隔房的侄女,耿家的耿梨花。两人家里也是三个孩子,十九岁的大儿子林耀辉,十六岁的二女儿林秋菊和十岁的小女儿林小满。秋菊今年刚刚初中毕业,小满才上小学三年级。 眼下这些孩子,全都聚集在一个屋子里。林安安带着人一进去,好几双眼睛都往两人身上瞅。 别说何月英了,就连林安安都觉得有点儿不自在。 “来来来,都认识认识,”作为长房媳妇的李桃花招呼着,“这是月英,是你们三婶儿的孙女,也是你们的外甥女,以后就在你们三婶儿家住了,都认识认识,好好照顾人知道吗?” 看着各家孩子都点了头,李桃花才挨个给何月英介绍人,林安安也看着妈妈从林家的下一代面前经过,一个个叫人。 因为都是长辈,自觉自己备份大,除了大人之外,几个孩子竟然还像模像样的给了红包,也是有意思。 人不多,很快就介绍完了,几个年纪小的孩子们闲不住,且好不容易有了个年纪小的“妹妹”“姐姐”,都想一起出去玩儿。 李桃花和耿梨花叮嘱了孩子们不要去河边和密林子里之后,又让孩子们里性格最稳妥年纪最大的秋菊跟着,这才放他们出去。 林安安虽然不怎么放心,但看着几个孩子都兴致高昂,也不想打击他们的积极性。说到底,她还是希望母亲能融入这个家庭、融入这个村子、在村子里能有自己的朋友的。 李桃花看出了她的担忧,拍了拍她的手,“放心,有秋菊跟着,不会有事的。” 林安安想了想刚才见到的稳重姑娘,心里也安定了下来。 对于这两个妯娌,林安安的记忆里印象不多,但知道都是好相处的人。这两天连着相处下来,发现确实和记忆里一样,人都很不错。 大嫂李桃花很有长嫂的自觉,性格跟大伯哥一样,很有一家 之主的责任心,也很热心,恨不得万事都考虑在前头,某些时刻,林安安从大伯哥和大嫂身上看到了多年后的大舅姥爷的影子。 二嫂爽朗大方,或许是出自本村大姓的缘故,说话做事都很有底气,知道的消息也不少。还没聊半个小时,林安安就对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之间的关系了解了个差不多。 了解了一些两位嫂子的性格品行,对于出去的几个孩子,林安安也多了几丝放心。 等孩子们出去有一会儿,大家才聚在一起商量起过继的事情来。 说是要举行过继的仪式,但其实也不过是在坟前给祖先上个香,磕几个头,再把名字添到族谱上,请些宾客热闹热闹而已。初步计划是把这日子定在农历六月二十八。 何兰昨天就知道,自然没什么意见。林安安觉得在正式过继之前要给妈妈一个适应的时间,也没有意见。只是听说过几天何兰就要走,心里有些酸酸的。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妈妈。她不由得想到了前世。上一世,老姑奶奶意外离世,妈妈也是被孤零零地这么丢下了吗? 虽然她觉得以目前大舅姥爷和二舅姥爷一家对妈妈的态度,既然决定过继这个孩子,他们就不会因为老姑奶奶的离世对妈妈有任何意见,也会尽可能地照顾她,关心她,但对于一个才刚过十岁的孩子来说,即使有再多的照顾和关心,恐怕一时间都难以抵消陌生环境带来的不安和恐慌。 …… 中午,三家人又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饭,大人们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孩子们经过这一个上午的相处,也都熟悉了起来,凑在一起玩闹,直到下午两三点才各回各家。 到了傍晚的时候,几家人又应邀来了林安安这边。 虽说林安安说晚饭由她来准备,但是来的人却没有空手的。 二嫂耿梨花拎了一条鱼,一进门就放进了水井旁边的水桶里,“我娘家兄弟从河里捞的,给我送了一条,正好今天都喝碗鲜鱼汤。” 大嫂李桃花身后,林国钟和林利民手里也提着网兜,兜里四个绿皮大西瓜。 “老大和何家侄儿半下午借了自行车去城里买票,正好碰上卖的,就买了些回来,耀辉,你去井里打点水,先把西瓜冰着。” 林春生听到,接过儿子手里的菜篮子,问道,“买到票了?几号的?” 李桃花随口答,“后天的,老大找了他一个在火车站上班的同学,才买了张有座的。” 林安安在厨房听到了,看了眼旁边正帮忙择菜的小姑娘。 何月英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接着才又面色如常的择起菜来。 她不说话,林安安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只拿走她面前的菜篮子,催促道,“利民小满他们都来了,你去陪着他们玩儿去吧。” 耿梨花正好这个时候进来,听到这话也道,“就是,小孩子都去玩儿吧,厨房里的事儿有我们在,不用你们操心!” 看女孩依然在犹豫,耿梨花推了她一把,“去吧,小满下午听我说你姑奶奶给你买了张新床,一直吵着要看呢。” 林安安看着还年幼的妈妈投来询问的视线,笑着鼓励道,“去吧,你要愿意今晚可以留小满和你一起住。” 何月英听她这么说,这才转身。 11. 上学 女人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房门,但嘴上却没停下刚才的话题。 “可不敢留她在你这儿住,小满就是个调皮蛋,看着是个小姑娘,比小子都野,到时候指定把你给月英准备的新房间给弄得乱糟糟的。” “怕什么,乱了就收拾。” 林安安笑,“我还挺喜欢小满的,俩人年龄差的不多,都是小姑娘,也能玩儿到一起去,我可盼着小满带着月英一起玩儿了,最好把月英也带的开朗一些。” “我懂。”耿梨花会意了林安安的心思,“我跟小满说过了,让她这一暑假都带着月英玩儿。正巧我娘家侄女跟月英年岁也差不多,小姑娘们玩儿几次就熟了,你也别太担心。” 听了耿梨花的话,林安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光,终于想起来自己最近忽略了什么,“对了,大嫂二嫂,像月英这样的,要上学都需要半什么手续啊?” 要是现代,网上一搜就能找到全套的入学流程,但是现在,各项通知想要下发到村子里只能靠大队的喇叭和跟相熟的人打听。 好在家里人都顶事,大伯哥是大队长,村里的消息都要从他这儿过,大嫂跟着见识得多,二嫂是村里大姓,平日里消息灵通各处也能说得上话,不愁打听不到。 果然,她这一问,两人马上就答了。 李桃花看林安安一脸的焦急和懊恼,拍了拍她的手。 “你放心,我帮你惦记着这个事儿呢!昨天不是说孩子在那边上了五年级该升初中了么,昨晚上我就跟你大哥商量了下。” 李桃花顿了顿,继续道,“上初中得考试,虽然月英在那边参加了考试,但是两地的教学水平不一样,学生基础也不一样,这边的初中不一定会认之前的成绩,想入学就有点麻烦,所以我跟你大哥就想着要不就让桃花留一级?明年再上初中,反正她年纪还小,正好也能先在村里熟悉熟悉。” “这个好,上学嘛,早一年晚一年的没什么差别,先在村子里跟人熟悉熟悉还是好的。”耿梨花也赞同道,“上小学的话咱们村里就有,大都是咱们村里的孩子,一个班里只有少部分是外村的。但上初中就要去别的地方了,到时候离得远,人又杂,孩子受欺负了都不知道。若是在村里小学的话,小满也帮着能照应着点。” “上初中倒也没什么,利民在学校里也能照看,我们只是觉得孩子刚来,还是先熟悉熟悉环境好。”李桃花放低了声音,“再说,我听你们大哥说,公社马上要给初中建新校区了,地址就在我们村和附近几个村里选,他正在向上面争取把学校落在咱们这儿,到时候建大点儿,把咱们村小学也挪进去。月英先上个五年级,到时候初中说不定就能在家门口上了。” 耿梨花也道,“我也听我堂叔说了,说让我盯着些小满的学习。到时候如果学校建在家门口,结果自己村的孩子却没考上,那就丢人了。我悄悄跟小满说了这事儿,之前期末这孩子学习就憋了一股劲儿,考试成绩还真有提高。” 耿梨花说着,和大嫂李桃花对视了一眼,“当然,这些都是我们的想法,具体怎么样,还得你跟月英那孩子商量着来,看她怎么想的。” 林安安本来就有点心动,听两个嫂子说了这么多,原本的许多顾虑都消失不见了。大嫂把还没公开的内部消息都透露出来了,可见是真心为她们着想的。 “我回头跟孩子说说,看她愿意不。” 只是…… “在咱们村上学需要准备什么入学材料吗?插班生需要考试不?要不要找校长先说说?我提前准备起来” 孩子上学是大事儿,老姑奶奶平日里深居简出,消息不灵通,家里没孩子也就没经验,以至于林安安在她的记忆里都没找到多少与之相关的消息。但她向来是个不打无准备之仗的人,不管以后用不用的上,提前准备总是不会出错的,事到临头也不会手忙脚乱。 “不用。”关于这个,李桃花就能回答,“咱们自己村办的学校,只要是村里孩子都能上,也不必等给孩子落了户口,说一声直接就能去,要是时间来不及手续什么的来不及办后期补上也行。不过前几天刚放暑假,等到开学的时候,孩子户籍肯定就办好了,不会耽误上学。” “那就好。”上学的大事儿有了章程,林安安也放了心。 以前,妈妈没少跟她讲以前她上完初中没法继续上学不得不去打工的事情,当年是条件所限没有办法,但她知道如果有选择的话,妈妈肯定还是想上学的。 这一世,就让她来帮她实现梦想吧! …… 晚上饭依旧吃得热闹,大人孩子分开坐,林安安留意着,几个孩子明显熟悉起来,就连妈妈晚上也笑了好几次。 吃过饭,洗过碗,把家里收拾好,男人们就都走了,家里只剩下女人们和几个小孩子。 李桃花和耿梨花还是头一次看到林安安收拾过之后的房间,一进门就赞叹不停,尤其是对门口挂着的纱帘。 “哎,你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样把四周钉起来,中间又有吸铁石,平时过的时候不仅不用掀帘子,还封得严实不会进蚊子。”耿梨花赞叹道,“阿琴,你好巧的心思!” 李桃花也不错眼的看,“确实,有这个家里的蚊子都能少一大半。” 但林安安却不敢承受两个嫂子的夸赞,“不是我想的,是我之前去城里看到有人卖。” “哪里有卖的?改明儿我也去,把家里的门都封上,今年晚上蚊子多的让人睡不好觉。” “是个摆摊的,就在国道边上,我之前去城里买东西的时候碰见的,说是从南方进的货,也不多,我也不知道现在他还在不在。” 林安安不小气,这两天,两个嫂子帮了她这么些忙,送几幅纱帘是应该的,但她现在手头没有也没办法凭空变出来。 若是说她还能再买到,她也知道两个嫂子既然说要买就肯定不会要她送的,到时候一打听就全都露馅儿了。 所以林安安道,“不过这东西也不难,买点窗纱买几块吸铁石咱们自己在家就能做。” 李桃花一向心灵手巧,也反应过来,“确实不难,回头我让老大去扯纱,咱们在家自己做,还省钱呢。” 有了想法,两人就把视线看向了别处。 因为怕被人发现不对,林安安没敢往家里添置多少东西,至少明面上没有。两个嫂子看来看去,夸赞了一下粉色的窗帘布,但是对屋子里最大的床却不怎么喜欢。 倒不是觉得床不好,只是…… “阿琴,你着床看着倒是挺结实,只是怎么也不雕个花?床头就这么一块木板,干巴巴的,看着不好看啊?” 特意在现代选来选去选了最朴素大方没有时代痕迹那一款的林安安:…… “对,也不上个漆,就直接整个木头色,偏偏价格还给你要的不便宜!” 不了解当地家具价格随便报了个数字的林安安:…… 不过两个嫂子也就是随口一说,说过就忘。 即使她们不喜欢床的样式,但这也是新床。而且看着各个边角都打磨的很好,比他们家里还在睡的木头架子好多了。 李桃花难免艳羡,“等老大结婚,我们家也要挑新家具了。” “国钟说人家了?”耿梨花惊讶,“哪家的姑娘?” 林安安也转头看去,兴致勃勃地吃瓜,关心大舅姥爷的人生大事。 “没,”李桃花笑着摇头,“只是托了媒人介绍,还没信儿呢!” “那也快了,国钟是个靠谱孩子,有意向的姑娘肯定很多,到时候大嫂你说不定就要挑花眼了。”耿梨花打趣道。 “等国钟成了婚,就轮到我们家耀辉了!时间过得真快,我还记得我进门第一天见到大嫂你的时候呢,转眼间咱们都要当婆婆了。” “谁说不是呢!” 林安安在一边,想到自己在这个时代空长了十几岁的年纪,也叹了口气。 但旁边的孩子们 可不知道家里的大人们正在伤春悲秋,原本只是在屋子里跑跑,不知道什么时候全都躺到了新买的床上,捂在被子里哈哈笑,热得满头汗也不出来。 爱华和秋菊两个大姑娘不乐意玩儿还被小满硬是拉扯了过去。 不过这场“暴动”很快就被镇压了,各人被各妈领回了家。 林安安送走她们,回头就看到何月英怯怯的表情。她笑了笑,招手让人过来,“喜欢小满她们吗?” 何月英点点头,“喜欢。” 林安安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就多找她们去玩儿。” 说罢,她站起了身,“不知道你穿多大的,所以衣柜里是我找人收集来的以前的旧衣服,多大的都有,你先找一套合适的穿着,过两天我带你去城里买新的。你先看看能不能穿,选一身出来,十五分钟后来院子里,我给你洗澡,到时候换上。” “好。” 何月英看着箱子里颜色鲜亮款式新颖的衣服,眼睛亮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 十五分钟后,等她从房间里出来,林安安已经从现代拎回来了两桶热水,倒在了院子里的大铁盆里。 看到她出来,林安安招呼,“把衣服脱了,坐进来。” 何月英脱了衣服,慢慢走进水盆里,却在脚尖刚接触水面的时候愣了一下。 水比她想象的要热。 她缓缓坐下去,刚坐稳,就有一瓢水浇在身上。接着,整个身子被浇了个遍。 温热的水浇在身上,很舒服。 忽然间吹来一阵凉风,冷热交替之下,何月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林安安浇水的动作一顿,“不舒服?是水烫吗?” 虽然她之前摸过水温,觉得不烫,但是想到大人和小孩子对温度的感知可能不同,还是有些慌乱。 “不烫,”何月英摇了摇头,“是刚刚那阵风,有点冷。” 林安安这才放下心,手里的动作继续。 “哦,那我们快点洗,等明天或者后天,我找人来家里搭个洗澡的棚子出来。” “不用,”女孩子的语气有点急促,像是生怕给别人添麻烦,“不用,我不怕冷。” 林安安道,“不怕冷也不行,今天在院子里洗澡本来就是迫不得已,今天还算暖和,以后万一受凉感冒了怎么办?” 何月英抿嘴,“我很少生病。” 林安安:“很少也不是没有。” 水盆里的人不吭声了。 林安安把早就准备好的搓澡巾套在手上,“要是疼就跟我说哦!” 说罢,不等她反应,直接上手。 刚开始不敢用力,后来看孩子没有出声也没有皱眉,林安安就加大了一点力道。 结果孩子身上出乎意料的干净。 她好奇地问道,“你来之前洗过澡了?” 女孩点头,“嗯,来之前二叔带我住宾馆的时候洗的。” “你自己洗的?” 女孩已经十二岁了,已经有自理能力,想来何兰应该不会帮她洗澡。就连自己,如果不是想多些跟孩子相处的时间,今天又是孩子第一次在家里洗澡,林安安也不会亲自动手。 果然,女孩再次点了点头。 “那你洗的挺干净,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洗澡还得妈妈帮忙呢。”林安安说了一句,把搓澡巾收起来,用水把她身上又浇了一遍,确定到处都滑溜溜了,才道,“好了,出来吧!” 何月英从水盆里出来,林安安适时地递过来毛巾,“先擦干,然后再穿衣服。” “好。” 林安安看她慢慢地擦着身子,才用小盆把大铁盆里的水盛出来,泼到空着的部分菜地里。 收拾完院子,林安安把孩子安顿好,看她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才关了灯,回到自己睡觉的房间。 关好门窗,拉上帘子,看了看厨房里所剩不多的食材,林安安通过木门回了现代。 12. 电话 她不知道别人能不能通过这个木门穿梭于两个时代,现在家里有了个孩子,林安安也怕木门的秘密被发现,就找了个破旧的矮柜子堵在木门前面,平时也不开,只当那个木门是个摆设。别人看到门前有个柜子,再加上厨房有别的门可以出入,自然也不会想到去开那个门。目前来看,还算安全。 这两天老家那边人来人往的,她都没有回来过,手机带过去没有信号,她也怕被发现,所以就扔在家里床头柜上,现在早就没电了。 她先给手机充上电,又去卫生间洗了个澡,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手机已经自动开机了。 看了看最上面的消息栏,发现大舅姥爷下午给自己打了好几个电话。 想着现在还不晚,她回了一个电话过去。 电话那边很快就接通了,大舅姥爷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喂?” “舅姥爷,我今天下午手机没电了,没接到电话,有什么事吗?”林安安一手擦着头发,一手拿着手机。 发梢滴落的水珠一粒一粒砸在地板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没事儿,就是你舅姥姥想你了,想让你来家里吃个饭。明天有空没?正好你舅舅姨妈她们也带着孩子回来,一起聚聚?” “明天恐怕不行。”虽然很想同意,但林安安不得不拒绝。 孩子刚来,这些天林安安大部分时间可能都得在那边,抽不出空来,“朋友之前约我出来玩儿呢,我现在不在家。” “哦,出去了呀!” 大舅姥爷先是意外,之后又觉得高兴,“出去好,出去玩儿玩儿,心情也好些。那你好好玩儿吧,吃饭的事儿之后再说。” “哎,好。”林安安眼睛酸涩,心里却热乎乎的。 她知道大舅姥爷喊自己吃饭是担心自己,听到自己出去玩儿开心也是想着自己能早点走出来。 虽然妈妈不在了,但还是有很多关心自己的人。也正是知道这份关心很纯粹,撒谎骗他们才更愧疚,更有罪恶感。 “对不起。” 林安安在心里默默地说。 她抹了把脸,没有长时间沉浸在情绪里,带上帽子口罩,在夜色钟骑着电动车出了门。 镇上的连锁超市九点钟关门,林安安正好赶上关门之前的最后十五分钟,匆匆忙忙地采购了一番之后,林安安又匆匆骑着车回去。 把买来的肉放进冰箱之后,她洗了个澡,之后就带着买来的东西再次穿过了木门。 透过房间的窗子,林安安看着在房间床上熟睡的小小影子,心里安定下来。 这一晚,林安安伴着树上的蝉鸣入睡,一夜好眠。 …… 第二天早上,她早早穿过木门把冰箱里的肉拿了一块出来。 她先煮上粥,又把拿来的肉其中的一小半切片。之后,林安安小心翼翼地去了菜地,摘了一小把豆角之后就连忙跑了出来。 豆角洗干净掰成小段后,她拿了火柴出来准备烧火。 一根一根的火柴点着,扔进炉膛里,林安安拿着柴火来回摆动。浓烟滚滚,柴却没有引燃一根,反而把自己呛得灰头土脸。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想念起了新家厨房的天然气,但也只是想想而已。毕竟要实现天然气的村村通,至少还要四十年。 林安安看着眼前的土灶,正想着要不要再买个电饭锅的时候,一双小手把她手里的火柴接了过去。 轻轻一划,火焰点燃。 林安安看着那小手先拿了一把麦秸引燃,然后才把容易燃烧的干树枝架了上去。几秒之后,火焰一下子变大了。 折腾了许久都没成功的人忍不住欢呼了一声,鼓起了掌。 何月英看向身边鼓掌的人,有些不自在地问道,“要做什么?我来烧火。” 林安安虽然想要自己一手包办,想说不用她帮忙,但为了能准时准点的吃上早饭,她还是不得不妥协了。 好在她虽然不会烧火,但做饭的手艺还是有的。十分钟后,一盘香味扑鼻的豆角炒肉就端上了桌。 这时候,米粥恰好也煮好了。 两人在院子里吃了早饭,刚放下碗筷,大门就被敲响了。 林小满和姐姐林秋菊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袋子。 林安安惊讶,“小满?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来找月英玩儿的吗?快进来。” 林小满不好意思地提起了手里的布书包,“对,我妈让我找月英一起写作业,写完再去玩儿。” “是吗?那你们去吧,月英房间里有桌子,你们再搬一把椅子进去。”林安安说罢,看向秋菊,正想问她是不是也来玩的,就看到秋菊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小婶,这是我妈让我拿来的生石灰。” “哦,对。”林安安这才想起来。 昨天跟两个嫂子说起早上在菜地里见了蛇之后,二嫂就说她来帮着想办法,想来这办法就是石灰了。 林秋菊解开袋子,道,“我妈说把生石灰沿着房子周边撒一圈就可以,蛇就不敢来了。” 她说罢,自己就要动手。 林安安没想到她直接就要上手抓,连忙拦着,“你等等。” 她匆匆跑进厨房,捡起扔在地上的两个塑料袋,跑出去套在秋菊手上,在手腕处系紧,“你套着这个,不伤手。” 说罢,她给自己手上也套了一个,又拿了一个大点儿的塑料袋出来,“咱俩一起,分我一半。” 接着,两人一人提了一袋子生石灰,沿着院子的墙角撒了一圈。最后生石灰还剩一点儿,林安安又围着菜园子撒了一圈。 撒完后,两人把手上的塑料袋拆下来,从水井里压了水上来,在水盆里洗手。 林秋菊道,“我妈说其实鹅粪也挺好,蛇不喜欢大鹅的气味。小婶儿你要是不嫌弃,回头她让我四姥爷给你留点鹅粪,他家养鹅,撒在菜地里,又能增肥又能驱蛇。” 林安安虽然怕蛇,但却不想吃粪便里长出来的菜,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过她倒是对养鹅有了点兴趣,准备让二嫂帮她打听打听能不能买两只小鹅崽。 送走了来帮忙的秋菊,林安安想了想,叮嘱两个孩子在家看家,自己骑车去了城里。 家里的自行车还是很久以前买的,男式的二八大杠,自从老姑爷爷去世后基本就没人骑过了。 这车很大,林安安骑起来很费力,但费力也比走路强。 她带着筐子在城里逛了一圈,买了点这时候大家都用的生活日用品回来。等进了家门以后,又把昨天买的肉放进了筐子里。 在大嫂和自家都吃过饭了,二嫂昨天说今天就在她家吃。所以回来后,眼看着快到十一点 了,林安安就提着肉带着米带着两个孩子上了二嫂家的门。 二嫂家里,大嫂一家已经到了。孩子们凑在一起玩,男人们则在一边架起大锅,一边聊天一边劈柴烧火。 妯娌三个在厨房忙了一个小时,蒸了一笼屉的饭,又炖了一大锅的肉。 浓郁的肉香味一开锅盖就飘了满院子。 “来来来,都尝尝,今天是阿琴做的,说是红烧肉炖土豆,刚刚我们都尝了一块儿,我感觉比饭店里的还好吃。” 耿梨花和李桃花分别端了一盆肉出来,放在两张桌子上。 林安安拿来的肉不多,只有一斤多点,但在这年头,也不算少了。再加上二嫂耿梨花还多杀了一只鸡,配上土豆,做了足足两大盆。十几个人也足够吃了。 那红艳艳颤巍巍的肉块一上桌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每个人的喉结都滑动了一下。肥肉的油脂渗入软糯的土豆里,土豆比肉还香呢! 大人们表现得还很矜持,孩子们可管不了那么多。 利民个子最高,手长脚长,不拿筷子直接伸手抓了一块儿放嘴里,被看到的李桃花一巴掌拍在后脑勺,“洗手了没?” “都是做哥哥当舅舅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个样子?去厨房帮忙盛饭去。” 林利民被拍了一下,差点把嘴里的肉吐出去,连忙用手捂嘴,被烫的嘶哈嘶哈的也不松口,一边吃一边往厨房跑,含含糊糊地喊,“知道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这次吃饭依然是大人一桌,孩子们一桌。但是每个桌上的人都对那盆红烧肉赞不绝口。 林春生筷子不停,“这肉吃着发甜,还香,我从来没觉得土豆这么好吃过。” 林更生更是道,“这比我之前跟公社领导去市里开会在迎宾馆吃的还好吃。” 何兰也没想到时隔多年不见自己小姑还有了这样的手艺,一边吃一边打听做法,“等我回家了也买块肉做给家里人尝尝。小姑你这手艺,比咱村里的焗掌都强。要是还会几道别的,说不定以后就能筹办村里的大席了。” 其他人听了眼睛俱是一亮。 这年头,有本事的人都被人尊重。而在农村里,红白喜事儿都离不了的好手艺厨子更是所有人艳羡的对象。 没什么别的原因,看体型就知道了。在这个大多数人还只能勉强吃饱的年代,哪一个有手艺的厨子不是肥肥壮壮的。 老话说的好,饿谁也饿不到厨子。如果真有这门手艺,还真不妨往这方面发展发展。 但林安安此时却完全没有别的想法,她自己的手艺自己知道,也就家常菜的水平,比起现在还全靠师门传承的厨师手艺,能做好只不过是沾了未来见识的光。 再说了,在农村做大席虽然听着好听,但实际上也是个体力活,就她这小身板,还是别吃这碗饭了。 但她虽然没兴趣,其他人要是有兴趣,她倒不介意帮帮忙。 后世网络发达,能找到各种配方。很多有名的厨师甚至是国宴大厨都出来做自媒体了,学做饭不是难事。虽然很多配方可能不是那么精确,但是对于农村大席却绝对够用了。 因此,听了何兰的话后,林安安就道,“我是做不了这个,不过咱家要是谁有这个意向的,我那儿倒还有一个菜谱,可以抄给你们,将来不管是做焗掌,还是想自个儿做个小生意,都行。” 13. 过继 何兰听了,非常心动。 他们家在现在的村里本来就是外来户,人丁又少,种地也种不了多少。想过的好一点只能想别的法子。 此时听林安安这么说,就大着胆子开口了,“可以吗?小姑,我想学一学。” 林安安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志向,对于娘家人上进也乐见其成,“那我一会儿写几个常见菜的方子给你,晚上准备好了你来厨房学学。” 何兰欣喜若狂,“我一定好好学。” 等吃了饭,林安安拿起纸笔,写了几个在现代很受欢迎也经常在宴席上出现的菜色,还把步骤要点给标注了一下。 何兰在一边看得眼睛一亮又一亮,等她写好之后妥帖的收下,连连道谢。 这年头想学手艺都得正经拜师,否则没有人愿意把看家底的本事交给你,现在小姑愿意给自己方子,可见是真的把自己当后辈看,没有因为这么多年不见跟他们生分。 倒是林家的人看着那一沓方子很是意外,“阿琴,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自从家里老三林冬生走了之后,老三媳妇虽然深居简出,平日里跟村里人没什么交集,但是跟他们两家还是有些来往的。 别的不说,逢年过节,几家人都是凑在一起吃饭的,但之前她们并没有发现她还有这手艺啊。 而林安安早就准备好了理由,“之前在路边捡了个破旧的笔记本拿回去烧火,烧了一半才发现记得都是菜谱,我就把还能看清楚的记了下来。后来我就自己琢磨着试,发现还真挺好吃的。” 她一边说着,脸上还一边露出懊悔的表情,“要是我烧之前看看就好了,那笔记可厚一本,肯定不止这么几个菜。” 其他人听了,连忙安慰,“本来就是意外之喜,现在已经够好了,知足常乐。” “就是,小姑你运气已经很好了,我就这么点儿本事,这几道菜就够我钻研了。” …… 几人地连番哄劝之下,林安安才装作开心起来,“说得也是,本来就是捡来烧火的,不该期待那么多。”说着,她看向了何兰,“晚上我把剩下几个菜都做给你看看,咱们大家伙也都尝尝。” 人群里一阵欢呼,一向活泼的林小满已经蹦跶起来,“好哦,晚上还有好吃的!” 而在这欢呼声里,却有一人上前,“小婶儿,我可以跟着你学学吗?” 林安安回头,看到是大房的姑娘爱华。 此时的爱华脸红红的,对自己突然提出来要学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但林安安却丝毫没有在意,如常一般笑道,“怎么不行?想学就学,大家都能学。” 说罢,又看向其他的人,“其他人有想学的晚上也可以来厨房看,想要方子的一会儿找阿兰抄一份就行,我就不动笔了。” 林爱华听她这么说,紧绷的肩膀才松懈下来,浅浅的笑容替代了抿紧的唇角。 但其他人显然没有爱华想学的心,应了一声就作罢了。 林更生在村里有职务,目前也想着培养大儿子接班,至于林春生,他没什么大的志向,只想老老实实地种地,林耀辉的性格则是跟父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至于家里的其他孩子,都还小呢,正是上学的时候。李桃花和耿梨花两人平时需要操持家里家外,已经够忙了,看各自的丈夫孩子都不出声,也没说话。 …… 因为自家姑娘也想学,所以下午的时候,李桃花看了眼方子里需要的食材,不仅把自家有的送来两大筐,还让大儿子去城里把自家没有的也买了不少回来。 这劲头耿梨花看着都乍舌,“你这也准备的太多了!” 李桃花抹了把汗,道,“不多,咱们这么多人吃呢。再说了,要学好手艺,材料不能吝啬。” 耿梨花笑道,“你这也算是下血本了!” “孩子好不容易有个想学的东西,又有机会学,家里又不是供不起,自然要支持。”李桃花看了眼跟在林安安身后忙来忙去的女儿,眼睛里闪着期待的光。 大儿子国钟自从初中毕业后就跟在他爸身后帮忙,在村里很得民心,等结了婚再好好为村里办两件事儿,等以后换届接下来他爸大队长的位置算是十拿九稳。 小儿子初中还没毕业,现在考虑未来还很远,现在唯一让她忧心的就是爱华这个女儿了。 国钟六五年出生,爱华六七年出生,俩人上初中的时候早已经恢复高考了,但这俩孩子成绩都不算拔尖,没考上高中。 国钟还能跟在他爸身后,但爱华这个女儿,他们却一只没想好怎么安排。 起初想让爱华去村小当个老师,但是学校里学生本就不多,老师也是够数的,即使她爸是大队长,也不能说直接就安排进去,只能等着学校的缺额。但这一等,就是两三年。 眼下国钟已经要开始说亲了,过不了多久可能就轮到爱华了,李桃花心里为女儿的未来着急。 若是不能在出嫁前进了小学当老师,等出嫁后户口迁出去,即使有名额也轮不到她了,除非她就嫁到本村里。 这孩子从小就老实内向,知道体谅人,因此李桃花总是不自觉地为她考虑的多一些。 之前李桃花也问过爱华要不要去学门手艺,以后也有个依靠,但这孩子可能怕花钱,死活不想去。现在她好不容易开窍了,李桃花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给她准备好。 耿梨花如何不理解大嫂的心呢,她也为家里孩子的未来发愁。 耀辉是个男孩,不想在家种地了还可以出去卖力气,但秋菊这个女儿以后要怎么办呢? 中考成绩前段时间出来,秋菊的成绩没法上中专,也去不了高中,只能回家来。 前两天倒是有几个同学来约秋菊说一起去南方打工,说现在南方正在开发,可挣钱了。秋菊想去,被耿梨花给拦了。 他们家没人去过南方,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更不敢让一个才十六岁的女孩子跟着别人走。比起挣大钱这种不切实际的梦,耿梨花更想一家人平平安安。 虽然强硬地把孩子留在了身边,但难道就真的让孩子以后都在家种地吗? 他们种了一辈子的地,知道种地有多苦,不想自己的孩子将来也重复过跟自己一样的生活。 这次看爱华想学,耿梨花也鼓动秋菊跟着一起,毕竟是难得的机会,但这孩子确实对吃喝这些没兴趣,说了好久都不愿意去。 耿梨花想想女儿的未来也是头疼。 …… 两个嫂子心里的愁林安安不知道,此时此刻的她正在兢兢业业的教学。 其实说起来,她的厨艺也并不怎么好,能做得好吃,全靠食材和调料,再加上一些后世互联网上泛滥的小技巧。 但她嘴上说自己不行,其他人却只当她是谦虚。毕竟即使这些小技巧在后世已经烂大街,但是对这个时代的很多人而言,那都还是大师傅压箱底儿的不传之秘。 < p>如果不是林安安告诉他们,仅靠他们自己,不知道多久才能知道。 因为食材足够多,所以每道菜除了林安安演示的那一份之外,何兰和爱华还一人又做了两份,一次比一次好。虽然最后和林安安做的还有些差别,但想来多练习几次就能差不多了。 等他们练习完,做好的菜也摆满了桌子。晚上吃饭的时候,所有人都很高兴。 …… 第二天,何兰就要走了,林安安把自己找大嫂二嫂收集来的一些本地特产给了他,跟林国钟一起,骑着自行车载着月英去火车站给他送行。 送走人后,林安安看着孩子低沉的情绪,让林国钟先回家去,自己则带着月英去城里买衣服。 县城的供销社很大,日用百货什么都有,衣服自然也有,但毕竟只是个内陆小县城的供销社,衣服款式并不多。但好歹质量有保证,林安安征求了月英的意见后,买了两套颜色最鲜艳的。 小姑娘嘛,就是要穿的鲜鲜亮亮的才好! 长辈爱泛滥的林安安表示。 回家之后,怕月英继续沉浸在情绪里,她把人送到了二嫂家,让小满带着玩儿。 …… 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转眼间,就过去了二十天。 随着过继的日子越来越近,林安安也忙了起来。 香烛纸钱,还有给祖先长辈的贡品,过继仪式当天的认亲宴,都要准备齐全。 这年头虽然不似以前那样食物紧缺,但是上过供的食物也还是会留下来自己吃的。因此,林安安对于贡品也没有吝啬,专门跑了一趟现代,糕点水果都是买的最贵最好的。 家里年纪最小的林小满和林利民看着好吃的流口水,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等过继的事情办完。 正日子当天,林安安和何月英早早就起来了。 吃过早饭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家人一起去给去世的长辈上坟。 他们家是外来户,家里的坟地跟村里其他人家都不在一起,但也是当年老爷子还在的时候找人算过的风水宝地了。 过了桥,没走多久,林安安就看到了两个孤零零的坟包。这熟悉的地点,一下子就勾起了她的回忆。三个月前,妈妈也是葬在了这里。 她扭过头,擦去眼角的泪水,带着何月英把手里拎着的贡品在坟包前摆好。 普通农村人家,坟前也不讲究立碑,哪个坟包埋的是哪位先祖,只能靠后人自己记得。 林安安一边听林更生说着,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两座坟。 两座坟的坟头都向西,一前一后错开,靠西的那个坟堆得土要高一些。 林更生介绍说那是家里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后面的这个小一点的坟则是早逝的老姑爷爷林冬生。 林安安看着那座坟上明显的新堆的土,心里觉得有些古怪。 根据她的记忆,老姑爷爷应该去世有好几年了,但为什么这坟上的土看着还是新的? 难道是因为这两天要祭拜,所以有人提前来休整过了? 想到自从她到来后就消失不见的老姑奶奶,林安安有些怀疑和猜想,但此时显然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只能把满腹心事按下不表。 给祖先磕头祭拜之后,一行人回了家。林更生拿出族谱,在众人的见证下,把林月英三个字郑重其事地填写在林冬生和何琴的名字下面,这就算是结束了。 自此,何月英正式成为了林月英。 14. 认亲宴 结束之后,留林月英和几个孩子在这里吃水果,林安安则和两个妯娌赶到了家里去,准备认亲宴。 虽说是自家的认亲宴,但来吃饭的却不只是自家的人。林家是按照最高的规格操办的,除了自家人之外,村里的干部和各家的当家人也都在邀请之列,是要把林月英介绍给大家以后让各家多照顾的意思。 林安安不知道上辈子有没有这么一场认亲宴,但是既然这次自己在,她就要让妈妈的这次认亲尽善尽美。 因此,老早的,她就把今天要用到的食材全都买好了。早上出门的时候放在厨房里,一直用冰块冰着。 自家厨房太小,只有一个灶眼,为了不耽误上菜,她还从大队里借来了闲置的铁灶。 “大嫂,猪蹄洗完了没有,这个得先炖上……” “黄豆,黄豆在旁边的罐子里,多抓几把……” 忙碌了一个上午,等中午客人们都到了的时候,席面也已经做好了。 等菜一道道上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谁都没想到林家这次的过继办的这么隆重! 从各家借来的桌子上,全都摆的满满的,一桌子竟然凑了十个菜,更难得的是其中荤菜竟然占了一半。 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有人悄悄闲话,“这林家是下血本了呀!” 但也有人注意力在别的地方,“今儿这菜看着不像周老头做的呀?” 周老头是他们村子的厨子,早年间也是逃难来的,因为有手艺,前些年大锅饭的时候队里就是他掌勺。后来大锅饭取消了,他就在附近的几个村子红白喜事儿上给人做席面。红旗村有事儿一般都是找他做席面。 众人吃多了,也都知道周老头那程咬金的三板斧,眼前这席面,显然跟他常做的有很大不同。 有知道内情的人回,“周老头之前爬树摘桃子,胳膊折了,这才一个月,还没好全呢?” “那这是找谁做的?”问话的人疑惑,“难道是林家特意从城里找来的人?” “看着做的真不错,不知道得多少钱?我外甥也快办婚事了。” “问问不就得了?”有人直肠子,直接找到了林更生。 “什么多少?”被问的林更生一头雾水,以为他问的是买肉买菜花了多少钱,“东西都是老三媳妇买的,我不知道啊。” “不是说你东西买了多少钱?是说你请的哪里的师傅?花了多少?”周围人多吵闹,问的人只能大声解释,“难不成给的东西?” 有些师傅做饭不收钱,但会让主家准备肉和油作为报酬。 其他人听到了他俩的对话,都默默地竖起了耳朵。 林更生这才意识到他在问什么,笑了,“没有请人,我们家几位女同志自己做的。” “自己做的?”围观人群惊讶。 林更生很满意他们的表情,与有荣焉,“可不是,老三媳妇带头,他们自己忙活的。” 这些天爱华一直跟在老三媳妇后面学,他媳妇和老二家的跟在一边,多少也学了点,这才能办出这一桌席面来。 意外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其他人目瞪口呆,纷纷围过来,七嘴八舌。 “以前没听说冬生媳妇还有这一手啊?” “这是打哪儿学来的?感觉比周老头做得还好?” “我还说问问大师傅的名字赶明我家孩子结婚就请他了,怎么是你们自家做的?” 听够了夸奖,林更生反而低调起来,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请人落座,“好吃才是最重要的,大家先吃,先吃!” 在众人的张罗下,这场宴会很快就过去了,来吃饭的众人也把林月英这个主人公认了个脸熟。 等众人都散去后,三家人收拾完,林国钟带弟弟妹妹把从邻居们家里借来的座椅板凳都还回去,也到了傍晚。 这年头的人都节俭,菜又做的好吃,餐桌上没有剩的,倒是厨房里还剩下几碗做多了的菜,林安安用空碗装起来,让大嫂二嫂带回了家。 人都散了以后,小院儿里再次安静下来,林安安开始清点各家送来的礼金和礼单。 钱并不多,大都是几分几毛的,但都是人情往来,都得记着。 清点完后,她把钱和礼单都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女孩,问,“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饿。”月英摇了摇头。中午那一顿刚过去没多久,荤菜也多,虽然后来干了活儿,但现在还是饱饱的。 林安安想到今天中午的丰盛席面,点了点头,“那今天就不做晚饭了。” 看着孩子打哈欠,她从橱柜里拿出来一袋饼干递过去,“中午没睡困了吧?拿着这个,你先去睡,晚上饿了吃。” 林月英接过,乖巧地回了房间。 …… 好不容易解决完过继和认亲宴这两件大事儿,林安安心上一直沉沉压着的东西也清了,第二天直接睡到了上午九点。 等她从床上起来的时候,就看到灶台边上的餐桌上倒扣了一个竹筐,下面是盛好的饭,写着规整字迹的字条也留在旁边。 知道孩子去找小满玩儿了,林安安没有太担心,落座吃起了自己的早饭来。 这一个月下来,林安安早已经平复了最初看到月英做饭时的愧疚感。 刚开始的时候,每次她要帮忙,林安安总是阻止,或者给她安排个轻省简单的活儿去一边做。但是后来林安安却发现,如果不让她做事,她反而会不自在。 所以后来,林安安也就听之任之了。只要不伤害到自己,做什么都行。毕竟人在自己家,就应该是什么都能干,想干什么干什么。 也是这二十来天的相处下,林安安慢慢发觉,她们这个家没有月英真的不行。 刚开始的时候,她不会烧柴火灶,后来虽然学了学,但是做饭和烧火这件事,她却没办法做到两不耽误,还经常因为控制不好火候做出一锅黑炭。因此,后来在家中做饭,几乎全靠月英烧火。 林安安虽然觉得自己作为大人不应该让一个孩子劳累,也时刻记得自己是来照顾母亲的,但是无奈她真的本事不济,若是不“啃小”,她们两个人都得饿肚子。 也是这段时间的相处,林安安发现,月英虽然年纪不大,但对这个年代的家事几乎全能。早上自己洗衣服,洗完了衣服还能帮忙做早饭,中午还会擀面条,若不是力气小,提不动多少水,家里的菜地她也能自己浇完。跟她一比,林安安感觉自己就是个 渣渣。 但月英虽然什么都会做,接触火源毕竟还是太危险。尤其现在大部分还都是木质结构的房子,一旦着起火来根本没有机会扑灭,毕竟家里虽然有口水井,却是压水井,连个抽水的水泵都没有。全靠压水,等房子烧完了都不一定能压出来几桶水。 因此早在半个多月前,林安安就趁着晚上回现代的时候,从网上下单了一个电饭锅内胆,正好可以和现在的这个锅配套一起用,一个炒菜,一个煮饭。明面上家里还是只有一个电饭锅,也不那么显眼。 相比起柴火灶,孩子用电饭锅也更让她放心一些。 慢悠悠地吃完早饭,林安安从家里的篮子里拾出来十几个鸡蛋,提着小篮子去了二嫂家。 等进了门,发现月英果然在这儿。 她把手里的竹篮递给二嫂,简单寒暄了几句,就说明了来意,“我打算一会儿去城里一趟,中午不一定回得来,所以……” 她话还没说完,耿梨花就接上了,“让月英在这里吃饭是吧?我知道了,就这么个小事儿还带什么东西?” 耿梨花见不得林安安这么客气。 自从月英这孩子来了,自己这弟妹也像终于回了魂儿似的,再不像以前那么每天都无精打采的了,精气神都足了。她作为女人,看着也高兴。 “孩子在我这里,你就放心去吧,肯定饿不着,本来就备着的。”耿梨花说着,朝屋子里指了指,“我娘家侄女今天也在,中午也留下吃饭,三个小姑娘正在屋里玩儿呢!” 林安安朝屋子里看了一眼,喊月英出来叮嘱了几句,就回了家。 回家之后穿过木门,林安安换了件衣服,就骑着电动车去了镇上。 从超市里买了一提牛奶,一箱面包,又买了些水果饼干之类的零食,最后又去摊子上割了五斤鲜猪肉,林安安才骑着车子回来。 回来之后也没进家门,直接骑着车子带着东西去了大舅姥爷家里。 自从上次跟大舅姥爷打完电话说去旅游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距离她回老家来也已经一个月了,也是时候该去大舅姥爷面前走上一遭。 去之前她雄赳赳气昂昂,但等真到了大舅姥爷面前,看到那张最近经常见到的苍老版的脸,林安安差点没绷住,难得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 但不管是哪张脸,眼前的人都是关心自己的亲人。 大舅姥爷和大舅姥姥显然对她突然来家里惊讶又开心,连忙拿出家里的好东西招待,看到她两手提的满满的东西更是忍不住念叨。 “都是自家人,拿什么东西,有那钱你自己买点好吃的或者漂亮衣服穿。”林国钟很不满,“我们在家不缺吃喝,你舅舅和小姨每次来都拿不少东西,我们老两口根本吃不完。” “还有这奶,一提两箱装,网上都说这是专门针对咱们的包装,用来坑咱老百姓的,下次可千万别买了,知道不?” 大舅姥姥也道,“你回家来,目前也没个收入,手里的钱好好把着,别乱花,知道不?” 长辈是好意,林安安领情,但她也道,“舅姥姥,您不用担心,我有钱的。我妈走之前给我留下了一些,再加上城里的那套房子我租出去了,每个月的租金就够我花的了。” 15. 要做风口上的“猪” 她们家在市里的那套房子位置不错,虽然老旧了些,但是是实打实的学区房,周边重点小学重点初中都有,孩子每天出门上学不超过五分钟。因此虽然面积不大,只有两室,但也紧俏的很。 她们家楼下原本只住了对老夫妻,但今年老夫妻的小孙子该上小学了,孩子父母工作忙,没空接送。为了方便孙子上学,也为了方便老两口接送,孩子的父母也打算搬到这边来跟老人同住。 但这边都是两室的小房型,一家六口想要住得下只能再多租一套房子。林安安本也不打算在这边继续住下去,因此当被楼下老两口询问是否愿意租房的时候,就同意了,现在每个月也有千把块钱的租金。 但这些显然并不能说服大舅姥爷,“租金再多能多到哪里去?总不能就靠着那点租金过日子吧?” 虽然林国钟不知道那房子一个月的租金有多少,但是根据安市人的收入水平来说,料想就是地段再好,也多不到哪里去。 看着对面的孩子状态还好,林国钟也把一直压在心底的话问了出来,“安安,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没?” 林安安一怔,一时间没有回话。 妈妈刚过世的那段时间,她脑子里心里都是空的,本来计划好的找工作的打算早就被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那个时候的她连毕业搬家都是强打起精神做的,自然不会多考虑工作的事情。当然,也可能跟手里还有点钱,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有关。 那个时候的她不想工作,也没心思工作,于是为了让手里的钱能支撑更长时间,她才选择把城里的房子租出去,搬回花销明显更少的老家来。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一扇破旧的木门,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奇迹一样的改变,也让她找到了生活下去的动力。 这些天,林安安虽然大多数时间都在那边,但她却也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接下来的日子要如何过。 那边养了个孩子,她显然是没办法长时间呆在现代的。但现代这边她也没办法完全丢下,毕竟八九十年代虽然是“风口上的猪都能飞起来”的时代,但她的主要目标不是发家致富而是想好好把妈妈养育长大,那就没办法跟别的大佬一样四处跑着做生意。 这些天,林安安不止一次地想过自己要怎么谋生。不止是在现代谋生,在那边也要有个合理的收入来源。 她过惯了现代方便的好日子,自己不习惯也不可能让妈妈一直过苦日子,所以像是一些可以方便生活的家用电器生活用品什么的,她迟早是要给那边配备上的。 但这些东西在现代虽然家家都有,但在那个年代的农村罕见不说,价格也并不便宜。不说她根本不是种地那块料她也不想种地,就算是,就凭着那两亩地的收成,想要凑够她买东西不知道得等到何年何月了。 而现代这边,因为孩子的牵绊,她显然也没办法长时间准时准点的上班工作,最好能自由一些地把钱挣了。 好在这个门没有时间限制,让她可以来回穿梭。林安安思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办法还是做个体户,凭借着地利在两边开个小超市。 他们家就在路边,不管以前还是现在,都是附近交通的主干道,尤其是平时上下班的点,经过的工人尤其多。 但又因为他们家远离村子中心,所以除了上班高峰时段,平时也不会有多少人注意,一边有事另一边直接关门也没什么。 除此之外,还可以凭借木门的便利,从现代进一些便宜又质量好的货品放在那边的铺子里卖,相信收入比起单纯的种地应该会很可观。 再者说,那边不是说要在村子里建新学校么?想到自己之前从城里回来的时候路过的那所离自家不远的学校,林安安对于学校最后落地的位置很有信心。如果到时候真如传言的那样,整个乡镇的学生都会来这边上初中,以现代文具的新奇样式,肯定不愁卖不出去。 林安安心里早就盘算好了,此时也不露怯,当下就把自己的打算跟大舅姥爷说了。 “……之前我第一次回老家,房子还没建好的时候就这么想过,现在我妈妈不在了,我还是想把这件事做下去……” 林国钟虽然觉得林安安大学毕业找个稳定体面的工作比较好,但想想孩子好不容易走出来,也有了点生活的劲头,他觉得也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开个小超市啊,那也挺好的。”虽然村子里早就已经有了两家小卖部,但都在村子中心,主要客户基本都是村子里的人。 林安安的房子偏,做的是路过的人的生意,影响不到村里人,村里人的生意也影响不到她。 想明白后,林国钟根据自己的经验,热心地给林安安支招,“你那地段好,早上中午傍晚经过的人都不少,平时卖些生活日用品油盐酱醋什么的,中午还可以卖些蔬菜和鲜面条还有水果,这个下班回家还要做饭的人最喜欢,时间长了能积攒下来固定的客源……受小孩欢迎的零食饮料也可以进一些货……烟酒利润大,但你那边有学校,办不了证,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林国钟在村子里生活了多年,虽然没有做过生意,但见识多,了解周边需求,给了林安安不少建议,其中很多都是她忽视了的点。 林安安一个一个地记下,完善自己的创业计划。 大舅姥姥把林安安带来的肉剁成了馅儿,从自家菜园子里割了一把韭菜,决定中午包饺子。 三个人围在桌边,一边包饺子一边讨论,林安安还向大舅姥爷打听了营业执照怎么办理,等商量完吃过饭,林安安回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回到家穿过木门,在老家屋子里转了一圈,发现妈妈还没回来,林安安也不着急,从家里翻出来一个笔记本把刚刚商讨出来的要点和要进货的种类都在笔记本上记好。 等晚上林月英回来,吃饭的时候,林安安就说了想在家里开小卖部的事情。 林月英虽然惊讶,但也没有不赞同。原因无它,这段时间和林安安这个小姑奶奶生活的这段时间里,林月英已经彻底看清了她的生活能力。 烧火不会,种菜也不在行,碰到个虫子更是吓得哇哇乱叫, 显而易见的也不是什么种地的行家,有时候林月英都会好奇,就这样的生活能力,小姑奶奶是怎么一个人过了这么些年的。 但偏偏生活还很讲究,家里吃的又好,动不动就大米白面的。 以她的讲究法,林月英觉得,即使家里有再多的钱也不会够花的,只靠着种地的收入根本养不活她们俩。这些天,林月英虽然不说,但在心里一直为家里的开销发愁。 现在林安安说要做小生意,林月英虽然觉得有点冒险,怕亏了成本,但也觉得是个来钱的好路子。 在林月英心里,林安安虽然干活儿不靠谱,但知识面却特别广,什么都知道,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她曾经听说小姑奶奶是上过大学的太爷爷亲自教养长大的,或许就是因为这所以她才知道的特别多吧。 林月英跟着二叔从原来的家来到红旗村的这一路,也见到了不少做小生意的人,尤其是在火车站附近。 虽然看着辛苦些,但是从围着摊子的人数来说,那些小老板们挣得并不少。 “……到时候咱们把东边那一间前后隔开,前面做店面,后面摆床……”林安安说着自己的计划。 “隔开后面的房间会不会太小了?”林月英咬着筷子,“要不我去铺子后面住吧……” “不用,你就住现在的房间。”她现在住的这间连着厨房,为了方便不露馅儿,林安安也不可能把这间房让出去,“如果觉得不舒服了,我再搬到中间那个屋子住。” 林安安这么说了,林月英也就没再说什么。 林安安说干就干。第二天一早,如昨天一般把林月英托付给二嫂以后,林安安就去大嫂家借了自行车,骑着去了县城。 红旗村属于延河公社,而延河公社所在的县叫做商平县,属于安市。但现在还是八五年,还没有迎来九十年代安市的大开发,商平县也还没有和安市连接起来,成为安市的一个区。 此时的商平县依然是破败衰落的,是林安安以前上学的时候在县志里的照片上看到的古老样子。但林安安此时却没有心情来看这座古老县城的风貌,她牢牢地记着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商平虽然只是个小县城,但此时也已经有不少人乘上了改革的东风。城里已经有了不少个人私营的店铺,街面上也有了些摆摊的小摊贩。 林安安装作逛街的样子,一个一个地看过去,看店面和小摊上都有什么商品,看什么东西卖得最好卖的最多,经过摊子得时候还会随手拿起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问一下价格。 在城里这么一圈转下来,快到中午的时候,林安安也算是搞懂了市场行情。她去饭店里吃了碗面,下午就去自己看好的几家摊位上打听人家的货源。 虽然她点明自己只是在村子里开个小店,但是毕竟涉及到生意,各家都把货品渠道捂得死死的,怎么可能告诉她。没有人愿意说出来,只愿意用“批发价”给她供货。 问了几家都是如此,林安安没有强求,也没有黑脸,反而耐心地记下来对方的地址和愿意给的价格。 16. 网购 而回家后,林安安马不停蹄地穿过木门回了现代。 现代要进货的话,比那边要方便许多,样式齐全不说,还不用一个一个店铺跑着看商品,网上选定了直接下单,物流就能送到家。 更重要的是,看多了现代精致又美观的商品,哪怕那边的货物价格便宜,林安安也有点看不上眼了。 更何况她早就决定了两边店铺大都进货现代商品售卖,方便她把现代的钱转换成那边的钱。 这扇神奇的木门虽然能联通两个时代,但是它毕竟是突然出现的,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消失。林安安并不能确定它会一直存在,所以她总有种恐慌感,想尽可能地多给生活在这边的母亲留下一点钱。 今天之所以还要去县城走一遭,也是因为有些东西现代已经停产了,有些作为年代特色商品价格甚至比普通商品还贵,所以不能全靠现代进货,且那边也需要一些有年代特色的商品以供收入不同的群体选择。 毕竟现代的商品明显质量更好,不能和那个年代生产的商品一个价格,肯定是要贵些的,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舍得多花钱,而有了这些便宜一点的商品就能覆盖更多客户群体。 自己店铺毕竟不大,林安安进货量也不是很多,她也知道即使找到供货商以她的订货量来说也很难拿到一个好价格,与其花费时间去做无用功,倒不如磨一磨那些小商贩,得到一个合适的价格就行,反正她也不打算靠着这些货品挣多少钱,店铺挣钱的大头都在现代来的货品上。 接下来就是从购物网站上挑选要售卖的商品还有联系本地的一些厂家和供货商,毕竟有些食品和饮料什么的,还是找当地供货商更便宜,主要是还能送货上门,省事儿。 货比三家之后,林安安联系商家砍价和下单。等把自己列好的清单上的买好了大半,林安安才放松下来。 忙活完这些,她又紧急去镇上买了辆电动三轮回来。以后开了店,需要接货的时候肯定不少,村子里没有快递点,万一有的没有办法送货上门或者自己当时不方便接收需要到镇上的快递站取货,有辆车也更方便一点。 当然,回来的路上,林安安没忘记再买两斤肉回来。 等她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下午六点了,想着妈妈快要回家吃饭,林安安到家就开始切肉。 果不其然,等她把饭煮好,肉片也下到锅里的时候,家里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林月英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进门第一时间就过来看,看到林安安很是惊喜,“姑奶奶,你回来啦?” 林月英一边炒菜一边扭头,隔着油烟看到人就笑了,“回来了,快洗手,饭菜马上就好。”话没说完,就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姑娘,一个是小满,另一个应该就是二嫂娘家的侄女了。 林安安记得大嫂说过这孩子叫素娥,就招呼道,“小满和素娥也来了,正好,一起留下吃饭,我今天去城里买了肉回来。” 林小满听说有肉,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但想到来之前母亲的叮嘱,还是强忍着馋意道,“不不不,我们就不吃了,我妈在家做好了等着呢,跟着月英回来也只是怕小婶儿你还没回来,想着家里没人就让月英回我们家吃饭。既然你回来了,那我们就走了。” “别走,”林安安看着两人想离开,想拦着,但无奈还得顾着炒菜,只能连忙喊道,“月英,拦着她们。” 等看到月英两只手一只拉着一人的胳膊,这才道,“来都来了,走什么走?月英这两天没少在你们家吃饭,今天管你们一顿饭怎么了?都留下。” “我妈真不让,我胃口大,吃得多,你还总是做肉菜,总是来你这儿吃饭,不好。” “咋?你还能把我吃穷了不成?今天要是没肉,我还不强留你们呢!”林安安不接受她们的反驳,“听我的,都留下,现在天还没黑,就在院子里吃。跟月英去屋子里搬凳子和桌子出来,一会儿一起吃。” 林小满依旧不乐意坐,“真不用,我妈也在家做饭呢,说会等我们回去吃!” “那就让他们再等等,”林安安把切好的豆角倒进锅里,拿着大木铲翻炒,“吃个饭就十几分钟,吃完了你们再回去,我做的不少,你们再端一盘儿菜走,正好给家里人也添个菜。” 看小婶儿是真不想他们走,月英也拽着她们不放手,再加上空气中飘散着的酱香和肉味儿实在是太香了,林小满最终还是没忍住诱惑,带着表姐留了下来。 耿素娥还是第一次在这边吃饭,有点认生,坐立不安,趁着搬凳子的空挡跟在林小满身后小声问道,“小满,咱们真要留下啊?这合适吗?” 这年头,谁家都不好过,粮食都不多,不兴在别人家吃饭,就是去亲戚家也得错开饭点,在别人家吃好饭的时候更是有多远溜多远。 孩子们从小就是被这样教的,现在人家家吃肉她们却留下,耿素娥怎么想都不合适。 小满留下还能说两家是本家,自己这个外姓人这么留下真的好吗?她心里揣揣不安。 林小满搬着凳子,倒是没想那么多,既然小婶儿让留下,那就留下好了。 “放心,小婶儿不是小气人,说让你留下就是真心的,你安心吃饭就行。”林小满道,“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回头在学校里好好照顾月英就行,她开学应该跟你一个班。” 耿素娥拍着平坦的胸脯,保证道,“这还用说,就是不吃这顿饭我肯定也好好照顾月英,她是我的小姐妹呢!” 知道人情怎么还了,耿素娥心里也轻松了。她本来就是个活泼的性子,比起小满来也不遑多让,现在放开了,院子里就更热闹了。 等饭菜都做好后,三个小姑娘是一个比一个有眼力见,抢着端饭端菜。四人围成一个小圈坐下后,林月英才问起了她今天出门的收获。也是这时候,旁边一起吃饭的两个人才知道林安安想要在村里开杂货铺的消息。 林小满一口饭差点噎住,瞪大眼睛道,“小婶儿你要当个体户啊?” “对,”林小满也不打算瞒着,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开了店也得有人知道才行,她还指望着村里人帮忙互相宣传呢。 此刻被问起来,就道,“我是打算做点儿小生意,卖点油盐酱醋,水果零食还有本子笔什么的。到时候还要你帮忙 在村里学校宣传啊!” “义不容辞。”林小满拍着胸口,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道,“我肯定每家每户都通知到。不过小婶儿,你怎么想起来做生意了?” 林小满年纪虽然小,但是也记得小时候一提到买东西个体户家里的大人如临大敌的样子,这几年虽然不再像以前一样管得那么严,县城里也有人摆摊,但是她们村子里目前依然一个做生意的都没有。 别看她人小,但她机灵,偷听了不少大人之间的谈话。她听说南方那边很多个体户,还有很多私人工厂,有些人富得流油,所以安市有不少人都南下淘金,但也有人赔光了家底。之前二姐说要去南方打工,老妈都不让呢!所以听到小婶儿想做生意,林小满兴奋之后就是担忧。 “你小婶儿我不是个种地的料子,若是以前只有我一个人还成,现在不是有月英了吗?总不能让月英也跟着我吃糠咽菜吧?所以我打算把家里的地给别人种,自己开个店。我这房子临着路,又是附近的唯一的一个店,在我这儿买总比进城方便些。” 林安安看三人都不敢动筷子,一人给夹了一筷子菜,“放心,还能供得起你们吃饭呢!我卖的都是针头线脑的零碎生意,本钱不大,不会赔了的。” 她这么一说,林小满才放下心来,“那小婶儿,等你的杂货铺开起来了,我带着人来你店里买东西,之前过年大伯和姥姥给我的压岁钱,我还藏着呢,没让我妈收走!” “行,到时候你们都来,我给你们发糖。” …… 吃过饭,林安安把锅里剩下的菜找了个大碗盛起来,让林小满带回家里去,“就说是我硬让你拿的,你妈要打你就让她来找我,知道不?” “知道啦!”林小满点头,“不过我觉得我要是把小婶儿你打算做生意的事儿说出去,我妈就更顾不上打我了。小婶儿,这个能说吗?” 林安安一笑,摸了把这孩子鬼灵精的脑袋,“能,怎么不能?本来开店就是越多人知道越好,只要你能不挨打,尽管说。” 林小满眼睛一亮,“好嘞!” 她回家之后,果然一进门就说了。于是全家人的注意力都被转移到了开店上,那盘肉菜倒是没多少人关注了。 要不是林春生说天晚了不方便,耿梨花当下就要去找林安安问这事儿了。 但即使当时没问,第二天一早,刚吃过饭,耿梨花就端着碗找来了。 碗是昨天盛菜的碗,现在盛了一碗煮熟的花生米。耿梨花把那碗花生米放到桌上后,刚寒暄两句,心里的疑问就憋不住了。 林安安一边吃着饭,一边听着耿梨花在一边连珠炮一样的问问题。 “阿琴,你是怎么想的啊?昨儿小满回来说,我还不信呢?这是真的假的?要是怕种不好地没关系,回头家里收拾地的时候让你二哥和耀辉去干,咱家这么多人,肯定有你们娘俩一口吃的!你别因为这就把地随便包出去啊!好不容易分下来的地呢!” 一下子这么多的问题,林安安根本没办法一一回答,就道,“嫂子你先别急,等我吃完饭要去找大哥,到时候咱们一起说。” 17. 开店计划 林安安没让人久等,快速吃完饭就带着林月英和二嫂去了大哥大嫂家。 林更生和李桃花一家子也是刚吃过饭,等听坐下的林安安一说要开杂货铺子,一时间也是惊得不轻。 李桃花:“怎么忽然想要开铺子啦?” 林安安把昨天跟小满说过的话又说了一遍,重点说了一下开店的原因和前景。 “我知道大家都乐意帮忙,但我们娘俩也不能一直靠大家帮忙不是?我仔细算过的,开店这件事真能干。之前不是说学校还要落在咱们村吗?到时候我进点文具,就算挣得不多,也肯定够我们娘俩花了。” 林安安道,“再说了,房子是自家的房子,需要花钱的就只有货款,大不了我刚开始少进点货,慢慢卖,生意不好就关门,重新回去种地。” 林更生抽着烟没出声,倒是林国钟说话了。 “我觉得小婶儿说得有道理,咱这十里八村没听说谁开杂货铺的。一旦这边有了,至少我知道咱们村子和附近的几个村子知道了肯定会来,毕竟不用跑到公社或者城里,多省事儿啊。” 林国钟说罢,继续分析,“还有服装厂纺织厂和钢铁厂的工人,咱们附近村子里至少有百来个人都从大路上过,他们手里有钱,平时上下班看到了说不定也会光顾。” “对啊,对啊。”林安安想到现代那些开在路边的小馆子早餐店,也道,“到时候我自家做饭的时候多做些包子馒头啥的,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买?” 林国钟眼睛一亮,肯定道,“只要做得好吃,肯定会有的,工人手里不差钱,小婶儿你手艺好,不愁没人买!” 其他人听他俩说了这么多,心里也不怎么担心和抵触了。 林更生咳了咳,“这么看来倒也行,只是刚开始摊子别铺的太大,咱们村肯定都在你那儿买东西,别的村不一定,而且说不定也会开杂货铺抢你生意。” 林更生说着,看了林安安一眼。林安安连忙道,“这些我都想过的,但我觉得自己有个别人都没有的优势,就是我的店位置好,开在大路边上,经过的人多,客源也多,所以我不怕。再说,不是还有学校的学生嘛。” 林更生听了,知道她心里有数,才继续道,“所以你这个店最主要的还得看学校落在哪儿,一会儿我去趟公社,打探下消息,看看定了没有,你也先别急着开,等我回来,消息定了再说。” “我知道。”林安安道,“大哥您到镇上再帮忙打探下开个杂货铺子要不要办什么手续,我没弄过这个,但听说要工商营业执照。” 林更生敲了敲烟杆,点了点头,“知道了,等消息吧!” 说罢,他就骑着自行车出门打探消息去了,留下的人在家里面面相觑。 李桃花心里还是不稳,前十几年社会对私下交易的打击让她至今对做生意这件事心有余悸。 “这真的能行吗?我听人说做生意成本可大了,挣不了就是赔,风险也很大。虽然现在说是鼓励经济发展,但万一哪天政策变了呢?阿琴,你好好考虑。” 林安安早就考虑好了,要不然也不会让大伯哥帮忙打听营业执照的事,此时面对大嫂,也只能搬出老一套。 “人家挣得多赔的多的都是大生意,我就做点酱油醋和针头线脑的小生意,挣不了大钱,肯定也赔不了家底。大嫂你想想,咱们村谁家不需要这些东西啊?就算生意不好,卖得慢,迟早也能卖完的。再说了,大哥也说,只要摊子别铺那么大,就没事儿的。就算政策变了,或者最后卖不出去,不是还有你们吗?大不了最后咱们自家人吃用了,便宜不了外人的……” “我去城里看了,现在城里做生意的也可多了,要是不挣钱,肯定没那么多人愿意干……” 林国钟也在旁边帮腔,“是啊,现在城里主干道那条街上,有一半的路都被小摊占满了,听说市里还准备再建一个大市场呢……” 两人一番说辞下来,这才让李桃花不那么焦虑。 今儿众人都没事儿,因此也都没急着回家,都在这边等林更生带回来的消息。中午还集合在这边吃了一顿饭。 等下午的时候,林更生终于回来了,好在带回来的是好消息。 “那学校的事儿定了,就在咱们村,具体在哪儿还得等人来选址,你们先别往外说。”林更生一身酒气,说出口的话却很清晰,“至于那什么执照,老三家的,你回头去城里照两张一寸相片,和户口本一起给我,我去帮你办。” 打算的事儿有了着落,林安安很兴奋,“哎,谢谢大哥,那我明天早上给你送来。” 事儿定了,一群人也就分开了,林安安本想着让月英跟着小满去玩儿,没想到这孩子想跟着自己回家,于是两个人就一起回去了。 等到了家,林安安就继续做起了准备。 现代的货已经在路上了,这边的货也得早点准备起来。她正想着什么时候去城里进货,就看到小姑娘把一个铁盒子放到了自己面前。 林安安一怔,“这是什么?” 林月英打开盒子,露出里面卷成一团的纸币,“给你开店用。” “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林安安刚问出口,忽然想到之前何兰说过的卖房子的钱,连忙把钱推了回去,“这钱你自己收着。” 妈妈的父母去世的早,也匆忙,根本没给她留下什么钱,这钱是他们留下的房子换来的,算是父母给孩子留下的最后一点儿东西,林安安想让她好好留着,至少也是个念想。 再说,她也不差钱,刚到这儿的时候,她就根据记忆找到了老姑奶奶藏钱的地方。老姑奶奶虽然只有一个人生活,但是人也节俭,花销少,攒下来的钱不少。再加上后来她又回现在在网上收购了一些这个年代的硬币,所以现在手里做生意的本钱是足够的。 “你别担心,我这里还有钱,足够开店用的。”林安安劝道,“你的钱你自己好好存着,当初就说好了的。” “我知道,”林月英却没把钱收回来,反而把手背在了身后 ,“二叔当时那么说是想让我有点依仗,但这钱是我自愿给你的。” 林月英抬起头来,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看着她,“开店用不着也没事儿,平时家里的花销也可以用,买菜买肉都可以用。” 来这里之前,老家几乎人人都叮嘱过她,让她把这笔钱好好收着,别轻易给了别人,留到关键的时候再用。 林月英当时虽然没说话,但她知道大家都是为她考虑,怕她在这里过的不好。老家的人说的话她都一字一句地记下来了,也都刻在了心里。 但此时做出把钱交出来这个举动也是她深思熟虑过的。 她看着对面的人,眼睛里有光浮动。 虽然两人才一起生活了一个月,但林月英自觉已经看清楚了她的这位姑奶奶是个怎么样的人。但凡林安安对她不是真心实意,她都不会把钱交出来。但这段日子以来,她知道对方是真的把她当成亲人看。 没有刻意地体贴与笼络,就是这种自然的相处与照顾让她更放松,好像她们不是临时凑在一起过日子,而是失散许久的亲人一样。 在这个家里的这段日子,林月英觉得舒服。 但这一起生活的一个月里,林月英在感受到关怀与爱的时候,自然也看到了相比起以前的家堪称是火箭升空一样的日常花销。 即使不跟别家比,就看每天饭菜里从不间断的蛋和肉,就足以让人心惊肉跳。这些日子即使是最朴素的时候,吃的也是白面和精细米,来到这边之后她甚至都没见过杂粮面。 林月英是真的担心再这么花下去,家里承担不了。 但她也觉得小姑奶奶说得有道理,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们俩都太瘦了。而这么吃下来一个月,现在他们俩的脸色明显红润了不止一个度,林月英也觉得自己明显比以前力气更大了,提水都比刚来的时候有力气。 林月英也不喜欢干巴巴的自己和小姑奶奶。对于没有依靠的人来说,没有力量的感觉让人恐慌,她不想再变回以前瘦弱的样子。 所以为了她们能吃饱,日子能过好,她决定把手里的钱交出来做生活费。至于这笔钱花完怎么办,她想那个时候她也已经长大了,肯定也能挣钱了。 林安安不清楚林月英的心路历程,但即使不去猜,她也知道决定拿出这笔钱来对这孩子意味着什么。 看着她执拗的目光,林安安把钱收了起来,“那我先把这钱给你存着,等需要的时候再用。” 她把钱放在床头柜带锁扣的抽屉里,想了想又拿了一把零钱出来,塞到林月英手里,“你把钱都给我了,但你手里也不能没有钱,这些零钱你先拿着花,花完了不够就跟我说。” “知道了。” 林月英听林安安这么说,点了点头。对方愿意收下已经很好了,她也没有强硬地要求必须花出去。存着就存着吧,只要是在她那里就行,需要的时候迟早能用到。 林月英把钱收好,回了自己房间。林安安则继续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18. 下户口 傍晚吃过饭,林安安趁着林月英洗澡的时候回了现代,用手机给自己拍了个大头照之后,她把照片套上很有年代感的黑白滤镜,连上照片打印机的蓝牙,不到十分钟就拿到了明天要用到的照片。 这照片打印机还是大二那年暑假和妈妈去旅游的时候买的,只当时买来的时候用了用,后来就一直闲置,现在总算是派上用场了。 林安安用剪刀把照片裁剪开,想着林月英快洗完澡了,拿着照片就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材料送到大嫂家,下午的时候就收到了林国钟送来的营业执照。除此之外还有林月英新办下来的户口。 “因为走的是合法收养程序,户口上没办法写祖孙,所以名义上写的是母女关系。”林国钟解释道,“不过这也只是个说法,咱们自家人该怎么叫还怎么叫。” “我爸也跟校长说过了,开学就让月英去跟着读五年级,到九月一号直接跟着小满去上学就行,需要课本的话,书本费提前一天去学校交。” 林安安没想到今天一天收到了这么多好消息,连声道谢,“我知道了。” 送走林国钟后,林安安喜气洋洋地把户口本和营业执照都收起来。林月英知道自己九月就能去上学了,也很开心,扭扭捏捏地表示想去跟朋友们报喜。 林安安自然也不会阻拦她交朋友,直接就放她去了,只叮嘱不要去河边和林子里玩儿,晚上要回来吃饭。 等人一走,林安安就回了现代,在家里找出之前从网上查找的办理营业执照需要的材料,去了镇上的工商所。 现代的证照划分的很详细,比之前各项法规还不完善的时候办理要麻烦得多。林安安前前后后花费了半个多月,才把小超市需要得各项证件都办理齐全。 这些天,她一边□□一边进货,快递包裹把屋子都堆满了。为了能在家里腾出些地方,林安安不得不从网上订购了很多金属货架,先把现代家里的店面和仓库给收拾出来。 因为她就一个人,怕被林月英发现干活儿只能挑晚上,最后只安装货架就让她忙了两个晚上。 现代装好了又开始忙这边,好在这边有林月英帮忙,准备上架的货品也不多,所以店里收拾的还挺快。 但等林安安把两边的货物都分开记好账摆上货架之后,时间也已经到了八月底,而她这段时间的折腾,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刚开始消息传出来的时候,红旗村的人没有当回事儿,直到有人问到了李桃花跟前,得到了肯定答复之后,全都惊讶地不行。 原因无它,只因为全村都知道这林家老三的媳妇自从女儿和丈夫相继没了之后在村子里就很低调,平时连门都少出,一下子说要开门做生意任谁都不会不吃惊。 当然,除了小部分人跟李桃花一样不看好做生意担心赔钱以外,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事儿挺好的,有搞头。 别的不说,他们本村人肯定是要光顾的。只要价格合适,村里有个小卖部自家买东西多方便啊,不用大老远跑去城里也不用花费人情让别人捎带。 当然,更多的人私下里说得都是林家过继这事儿办得好。要是不好原先看着就死气沉沉的一个人怎么会变得精神头这么足?又是做得一手好菜又是要开小卖部的?眼看着都大变样了! 传着传着,这话就变成了林月英命里带福。虽然有不少人都不看好小卖部的未来但她们不得不承认耿梨花之前说的一句话。 比起那可能亏本的未来,一个人想活下去的精气神儿才是最重要的! 这些话林安安也听说过,她没有在意,甚至还挺喜欢大家这么说的。没错,我妈妈就是命好!就是命里带福! 至于可能亏本的说法,知道近几十年经济发展趋势的林安安一点都不慌张,别人怎么想一点都影响不到她,她正在掰着手指头给店里的商品定价。 现代的店铺定价容易,这边的商品定价也容易,都有现成的指导价,难的就是现代的商品到这边要怎么定价? 林安安跟这边充满年代感的商品比较着,在头发被薅光之前终于给出了自己觉得还算是合适的价钱。 她用小贴纸在商品摆放的货架前贴上价标,一列列摆放整齐。 知道再过几天就要开张,不仅是林月英,闲来无事的林小满林秋菊林爱华林利民甚至是耿素娥这几天也都在这半间店面里帮忙。 店面虽然不大,只有十平米出头,但自己动手打造的店面意义总是不同的,耿别提货架上那吸引人的各式小商品了。 林安安自然也看出了孩子们喜欢,一人给了两颗大白兔之后,又抽出了一盒画着小鸭子的黄色圆珠笔,一人发了一只,“这是给你们帮忙的谢礼,都拿回去用,店里有什么你们也都知道,也帮我宣传一下,小卖部九月一号开张。” “好嘞。”林小满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只笔,答应得最响亮,“不管他们买不买,开学我肯定带着全班同学来捧场。” 林利民也道,“我也会跟同学说的,小婶儿你这儿东西好,他们看到我手里得笔肯定也想要。” 林秋菊和林爱华也道,“我们也会在村子里说的。” 耿素娥跳着举手,“我也会我也会……” …… 等到了第二天,林安安才发现,这几个孩子不仅是嘴上说说。 林利民骑了自己家的自行车,和秋菊两个人一起带着月英小满和耿素娥三个人开始在附近的各个村子里跑,行动力超强地见人就宣传她的小店铺,各个都是社交恐怖分子。 他们的积极性让林安安都觉得要是开店了却没有挣钱都对不住他们大夏天往外跑晒黑的皮肤。 于是,本来准备偷懒的林安安再度出了门,买回来两口大锅以及十层大笼屉。她本来是没打算这么早把早点生意给提上日程的,但现在忽然觉得,现在就开始也没什么不好。 这群孩子都这么积极,她也不好意思躺平了呢! (????) 趁着孩子们在外面跑,林安安把买回来的锅和铝蒸笼都洗干净晾干,晾着的时候自己也没歇着,和好面又整了一小盆包子馅儿。 要说好吃不贵饱腹感强还经久不衰的早点,当然还得是包子和粥。林安安刚开始不敢做那么多,以这两样开始是最好的。 包子比馒头味道好,利润也高,还可以分成肉包子和素包子,兼顾经济条件不同的客人群体。 天气热,面发的又快又好。等几个孩子回来的时候,林安安已经蒸好了两笼大包子。 嘻嘻,她现在熟能生巧,也会用柴火大灶了。 软弹的白面大包子用料扎实,掰开还流油,让人望之生津。 即使这两天在小婶儿家已经吃了不少好东西,林利民还是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小婶儿,怎么又给我们吃肉啊?买肉不便宜,你和月英吃就好了。” 林安安却直接把装包子的盘子塞了过去,“都拿着,我准备店铺开业那天早上在门口摆摊卖包子,你们先尝尝,看好不好吃。” 虽然林安安这么说,但其他人都知道,林安安做得怎么可能不好吃?不过是想给他们吃罢了。 利民和秋菊两个人年龄最大,互相看了眼后,拿了包子从中间掰开,和底下的小妹妹们一人一半,“小婶儿,我们就吃半个就行,剩下的你们自己吃。” 林安安也没多说,“行,但走的时候一人拿几个走,回家和家里人都分分,这包子不少,过夜就坏了。” 林利民想拒绝,但又拒绝不了,毕竟小婶儿说得是实话。虽然已经过了立秋,但温度还是很高,即使用井水湃着,也放不了多久。 于是他只能道,“那小婶儿你要蒸包子卖家里肯定缺柴火,我们明天去给你捡干树枝回来。” “不用。”现在正是夏天,林子里干树枝没有多少,倒是蛇虫一抓一个准,林安安可不敢他们去冒险,再说,若是生意好,树枝根本就不够烧的,她早就做好了打算。 “做早点我打算烧煤,你知道哪里有卖蜂窝煤和炉子的吗?要是不知道今晚回家帮我问问。” 虽然蜂窝煤早就已经出现了,但是买煤球毕竟要花钱,因此现在农村里还是很少有人用,大部分时候大家还是更愿意烧柴火。 林安安不是没想过在现代买,但是现代天然气早就通进了千家万户,为了生态环境煤球早就已经退出了交易市场,想找一家煤球厂太难了。因此,林安安才会问。 “我知道,一吨二十八块钱,冬天要贵些,一吨二十九到三十,去年年底我妈买过。”林利民很积极,“我知道煤厂在哪儿,家里还有老板村里的电话呢。” 虽然林利民看着很靠谱,但林安安当然不会让一个半大小子帮自己办这件事,“那我明天问嫂子去。” 第二天,林安安就找大嫂了解了下附近的煤厂,也问了下煤球的质量,之后先定了一吨,花了二十八块钱。 19. 开张迎客前篇 夏天买煤球的不多,煤场有存货,知道她是做生意要用,说不定是个长期大客户,还给包了送货。 一吨煤球,下午就给送到家了。眼见开张的日子迫在眉睫,林安安不想耽误生意,下午又去了一趟城里,买了个煤炉子。 至此,之前从老家翻出来的存款也花出去了大半,林安安突然有一种需要马上赚到钱的迫切感。 日历撕过一张又一张,很快就到了八月三十一号这一天。 这天一早,林安安带林月英去学校交了书本费,把她送到二嫂家去玩之后,就假借要去城里买菜之名回了现代。 她先去镇上的粮油店买了面粉和油,又去菜市场买了两斤肉、两捆大葱和五斤豆腐回来。 这年头的人很少吃肉,因此早上的包子她准备做纯猪肉大葱馅儿的,且多放肥肉少放葱,至于素包子,则做青菜豆腐馅儿的,里面配上香菇碎。 肥肉在现代很便宜,超市里稍微肥一些的肉甚至都卖不出去,成本并不高。青菜自家菜园子里都有,随吃随取。 因此虽然定价不高,但是以两个时代货币的价值和购买力来说,林安安觉得自己的定价还是很有赚头的。 但在前来帮忙的李桃花和耿梨花眼睛里,就是自己这个妯娌做生意太实在了。 “阿琴,你这肥肉也放的太多了吧?”下午,李桃花一边帮着剁肉馅儿一边道,“做个包子你怎么买这么好的肉?下次多放瘦肉,肥肉留着自家熬油吃。” 大嫂替自己着想,李桃花当然不会明着驳她的面子,“我想着第一次做生意,想着有东西吸引人才有回头客。再说我这定价不低,还是有钱赚的。” 李桃花想了想这肉包子九分钱一个的定价,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馅料都弄好了以后,李桃花和耿梨花就都回家了,约好了第二天早上再来帮忙。 林安安这个主家自然不能比好心来帮忙的两个嫂子起的还晚,于是,九月一号天边刚亮,公鸡才打了一声鸣,林安安就起床了。 在这边呆久了,早睡早起已经成为了习惯,比起刚开始起床还需要七八个闹铃,现在的林安安已经有了相对固定的生物钟。 因此,现在起床虽然还是有点困,但也能打起精神。 为着做这个生意,前些天,林安安还有把厨房拾掇了一遍。原本灰扑扑的厨房地面和灶台都贴上了之前家里装修剩下的白色瓷砖,又用木板吊了顶。厨房里明光瓦亮,干净非常。 她先到厨房把发好的面在案板上揉了揉,就听到窗外的小路上有脚步声经过,快步走到大门口,刚把门打开,正好看到大嫂李桃花伸出来敲门的手。 因为月英还在睡,三人把动静控制在最小,直到五点钟开始蒸,院子里才稍微有了些响动。 林月英起床的时候,包子都已经快熟了,旁边的一锅粥也早就煮开了花,只靠一点余火温着。 等包子熟了,林安安和两个嫂子一起把蒸笼和盛着小米粥的锅一起搬到杂货店门口的木桌上。身后,从现代定做的显眼的红底黄字牌匾也早就挂在了门头上。 想着时间差不多了,林安安从家里拿出来开业专用的万响鞭炮,铺在了前方的路面上。 火柴点燃,劈里啪啦的响声持续了十多分钟,惊醒了整个村子。有早上出门闲逛的人听到声音过来,就看到了一地红色的炮仗皮。 来了之后知道今天开业,也没空手而归。虽然买包子不舍得,但是店里几分钱的火柴还是买得起的。 林安安把收来的钱放进玻璃柜下面的木头盒子里,也不嫌钱少,反而有种开张的欣喜。 时间还早,路上没有人经过。但林安安也没有干等着,从家里找出来之前买的两张折叠的小饭桌和几把小马扎放在铺子门口,先给自己人一人舀了一碗小米粥,分了一荤一素两个大包子。 “大嫂二嫂,咱们先吃,吃饱了再干,离厂子上班时间还早呢,不能饿着肚子等。”林安安招呼人坐下,“月英,你也先吃,吃了早点去学校。” 林月英啃着包子,犹豫,“我想晚点儿去。” “早点儿去吧,家里我有人帮忙,你别让小满和素娥等你。”林安安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嫂子,你们来给我帮忙,家里怎么吃饭?要不让大哥二哥他们都来这儿吃?还有利民小满,不是还要上学吗?要不喊他们来这边吃饭吧?” 林安安觉得自己真是忙迷糊了,想到这个连忙开口。 耿梨花没想到她突然说这个,连忙道,“不用不用,秋菊在家呢,再说了你二哥也在,不会饿着他们的。” 李桃花也道,“爱华国钟都在家,利民有得饭吃,不用管他们。你这是做生意的,给我们俩吃就够浪费了,全家都来这生意还做不做了!你别管他们。” 林安安:“哪有什么浪费的?自己人吃了才不叫浪费……” 她正说着,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铃声。转头的时候,就看到一辆自行车停在路边。 骑车的男人三十岁上下,正好奇地看着他们,“这儿什么时候开了家铺子?卖什么的?” 林安安把手里啃了一半的包子放下,连忙答道,“日用百货什么都卖,早上还卖早点,今儿有包子和粥,包子有肉有素,肉的九分一个,素的四分一个,您这是要去上班?要来两个不?” 林安安说着,不等他回答,把自己盘子里剩下那个肉包当着来人的面掰开,“您看看,肉包子用的都是上好的肥肉,滋滋冒油,素馅儿是豆腐的,但是放了香菇,浇了油辣子,又香又鲜。” 那人本来还觉得价格有些贵,但看了一眼林安安手里的包子,嘴边的话又收回去了,反而打听道,“你是老板?红旗大队的?” 林安安把包子放回去,点了点头,“对,这片儿就我们一个村儿,我看您是钢铁厂的?都说咱们安市钢铁厂现在效益最好。” 男人挺了挺胸膛,有意露出胸前的厂名,“今儿我在家吃过早饭了,就不买了,明儿还有包子吧?什么时候出摊?” “有,今儿第一天开张,以后肯定还会继续做的。”林安安拍着胸脯,“我们起得早,第一锅包子五点半就能蒸熟,您什么时候来都 能吃到热乎的。” “行,那我明天再来。”男人很满意,骑上车子就走了。 耿梨花站在林安安身后,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油纸和塑料袋,却没想到对方不买,“这……这怎么不买就走了?” 林安安拍了拍她的手,老神在在,“没关系,不着急,这一位不买还有下一位,总能卖出去的。” 果不其然,自从有了第一个人经过以后,之后又陆陆续续地有不少人经过。有人骑着车子直接路过,但也有很多人看到了都停下来问了问。 虽然买早点的没有几个,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不是么? 墙上的挂钟时针慢慢划过数字“7”,门口经过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到现在为止,留下吃饭的人一个也没有,只有两三个人经过的时候买了肉包子。 李桃花看着桌上几乎没怎么卖出去的两笼包子发愁,“不会没人来了吧?这可怎么办?要不留着明天再卖?” “不行。” 包子这东西就是刚蒸出来热乎乎的才好吃,隔夜的不好吃不说,就现在的这天气,放一晚上肯定会坏。 做生意凭的就是良心,林安安既然要做生意,就不能为了一点小事儿砸了自己的招牌。 林安安解释清楚这么做的原因,看着门前没什么人了,才和两个嫂子一起把家伙什儿都搬回了院子里。 她把没卖完的包子一人给装了六七个让她们回去,又一人给装了半搪瓷盆的粥,但李桃花和耿梨花说什么也不肯要。 “都是好肉好面做的,你自己留着吃。” “就是,给我们做什么,你自己留着,一笼包子不到二十个,你这快给我们装了一笼了。” 林安安无奈,“我家里就两个人,这么多哪里吃得完。明天肯定还会做新的。所以这些你们拿回家去吃,明天生意要是不好说不定还有。” “呸呸呸,明天生意好着呢!李桃花虽然这么说,但也明白了林安安的意思,推拒的手收了回来,但她还是道,“那我们也不能白要,我给你钱,就当是我们买的。” 说着,就要掏衣服口袋。 “林安安哪里敢收钱,连忙拦着,“大嫂大嫂,就这么点儿东西,不至于真的不至于。我要是收你们的钱,不就成了强买强卖了?你们还来给我帮忙呢,就当是工钱了……” “工钱我们刚刚已经吃了……”耿梨花道,也从口袋里摸出钱来。 眼看着要拦不住了,林安安灵机一动,“这样,你们别给我钱了,明天还要蒸包子,你们从家里给我带点小葱来,行吧?” “自家地里那点菜,哪有肉包子值钱?” “怎么不值?我觉得你们今天来帮忙的心意比那几个肉包子值钱多了!”林安安佯装生气道,“行了,就这么定了,再说我要生气了。” 李桃花无奈,只能收下,“那我给你洗了碗再走……” “不用,这点儿活儿我自己就能干。”林安安把两人推出门外,也把要上学的林月英推了出去,“行了,都走吧,剩下的让我自己收拾。” …… 20. 开张迎客后篇 撵走家里的其他人,林安安没有急着收拾,反而带着鞭炮和剩下的一笼多的包子和粥穿过木门回了现代。 两个时代工厂的上班时间是一样的,但是因为通勤方式的不同,大家出门的时间也是不同的,现代人上班卡点,出门的时间比那个年代要晚一些。 林安安这段时间一直在悄悄观察,发现总是那边的“早高峰”结束之后现代的“早高峰”才开始。因此,她才有机会两边来回做生意。 包子和粥照样摆在门口,旁边放了一块写着价格的板子,挂上收款码之后,林安安再次在路边上点燃了鞭炮。 响亮的鞭炮声吸引了很多看热闹的人,自然也让很多人看到了门口的摊子。 村里有人知道林安安回来住,但还是第一次见到人。想到之前听说的事儿,都乐意来关照一下林安安这个女娃娃。有那没吃早饭的老人看了眼价格觉得不贵,也乐意来捧个场,甚至还向周围经过的人推荐。 有上班族经过,看到有人买,再听到有人推荐,有那不着急的,也愿意停车买些。 大家都爱凑热闹嘛! 反正他们早上到厂子里也是在门口的小摊上买早点,与其去那卫生情况不明的三无小摊上买东西,还不如在这里买,至少这小店开办肯定有证件,真出了事儿,老板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第一天开张,林安安本来准备的就不多,没多大一会儿就卖完了。 卖完之后,她给了还留在门口的老人们一人一把糖,“今天谢谢大家捧场,也谢谢大家帮忙,我这小店刚开张,以后就靠大家多关照了。” 她一边发糖一边道,“我这店里饮料零食大米红糖油盐酱醋什么都有,大家缺什么都可以来,中午还会卖鲜面条和菜,大家有时间可以来看看。” 引着众人进店去转了一圈儿,又把人送走,林安安才闲下来。 但她也没歇着,把这边店铺的门半掩上,在柜台边挂了个自助结账的牌子,就又回了那边。 把早上了碗筷洗了之后,林安安又穿过木门回来。从仓库里取了半盆面回来后,就开始压面条。 电动的压面机是从网上买的,虽然不大,但确实好用,操作也简单。半小时后,林安安就得了一大盘宽窄厚度均不同的面条。 她用塑料袋把面条以不同的价格称重,分装起来贴上价格后,和一大早从后院采摘的蔬菜一起放在了店铺门前摆着的长条形折叠桌上。当然,她没忘了在旁边放上收款码。 这一上午,林安安在两边不断地来回,一人看着两个店。好在两个房子以木门相连,客人也不是很多,因此也还算忙得过来。 上午十一点之后,下班的人陆陆续续地回家,门口摆着的蔬菜和面条比之前预想的还好,堪称迅速地卖了大半。眼看着时间到了十一点半,林安安关了现代的店,带着剩下的面条回去了。 红旗大队小学十一点五十放学,林安安得抓紧时间做饭。 为了节省时间,林安安提前焖好了大米饭,现在把炒锅往煤球炉上一架,就可以炒菜了。等林月英到家的时候,美味的尖椒炒肉也正好出锅。 这尖椒的苗,还是林月英没来之前,林安安开垦院子里的菜园子时买的。当时买了不少,除了现代的家里种了些,林安安也在这边种了些,甚至后来还移给了大嫂和二嫂几株苗。 被炒的焦香的肉片,还有呛出辣味的尖椒,都是米饭的绝配。配着这一盘菜,林安安吃了两碗米饭。 林月英的胃口也很好,她从小在南方长大,相比起红旗村这些北方人喜欢吃的面条,还是更爱米饭,但她吃着饭也没忘记今天杂货店开张的事情。 “本来今天在学校除草的时候,素娥和小满说要带班里同学来的,但中午大家都得回家吃饭,所以最后就说下午放学再来。” 林安安倒没想到这几个孩子还一直记着这事儿,“什么时候来都行,你们在学校还是学习重要,不过今儿上午怎么会让你们拔草?” “这是学校的惯例了,老家那边也是一样的。”林月英解释道。 学校放假两个月,七八月份校园里的草就在疯长,因此这个年代的孩子开学第一天上的都是劳动课,既是为了清理操场,也是防止学校草木茂盛有蛇虫存在。 知道是惯例,林安安也就不说什么了,知道孩子关心店里的情况,她就把今天上午的事情说了说,“刚开业,没卖出去多少东西,只有亲近常来往的几家来店里买了点针头线脑之类的东西,算是开张了。” 林安安怕孩子着急,宽解道,“别着急,现在这情况是正常的。因为大家挣钱都不容易,没有迫切需要就不会轻易花出去。这杂货店本来也是细水长流的生意,不是一日之功。只要咱们一直开着,大家习惯了有这么个店,时间久了生意会好的。” …… 或许是林安安的态度影响了林月英,下午上学的时候,这孩子明显没有那么焦虑了。林安安放了心,这才再度回了现代出门采购。这次,为了省事儿,她直接让肉摊老板把肉给搅成了馅儿。 下午六点,学校放学。李桃花和耿梨花也像昨天一样来家里帮忙,还带来了想要学做包子的林爱华。 李桃花把从自家摘来的一揽子青菜放在地上,很是不好意思。 “这孩子中午吃了早上的肉包子,很喜欢,觉得比我们自己在家蒸的要好吃,她自个儿下午的时候一直在家里琢磨着包子馅儿怎么弄,我看她实在想学,就把她带来了,想着她能学,也能给你打个下手。” 李桃花虽然厚着脸皮说出口了,但也觉得底气不足,毕竟这包子是人家做来卖的,是挣钱吃饭的本事,“你要是觉得不好……”我就让她回去…… 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安安的声音打断了,“这有什么 不愿意的,我求之不得。” 李桃花一愣,“你不用不好意思,咱们自己人,有啥你就说啥……” “哎哟!我的大嫂,我是真求之不得。”林安安连忙打断道。 要说早上,包子没卖出去几个,林安安确实没有这个想法,但这不是之后包子在现代卖得不错么? 有钱不赚白不赚。林安安觉得,就凭着现在这趋势,这卖早点的活儿说不定将来还能成为店里的“支柱产业”呢! 但蒸那么多的包子,林安安自己一个人可忙不过来,少不得要人帮忙。 短时间内大嫂二嫂两人帮忙还行,但大嫂二嫂身后都还有一大家子人要管,家里有地要种,马上国钟爱华耀辉都要说亲,怎么可能一直被绑在自己这个摊子上?因此这个摊子迟早都要找个短工。 爱华是自家人,又勤奋好学,林安安自然乐意。她也愿意给小姑娘机会,让她在出嫁前多攒些体己钱。 林安安把自己的想法一说,李桃花才意识到她是真这么想的,但还是有些顾虑,“爱华能学到东西就行,你可别说给她开工资什么的,人家以前的学徒都得给师傅打三年杂呢……” 李桃花自然不是不想让女儿手里有钱,只是怕生意不好包子卖不出去林安安因为这话还只能硬着头皮给爱华开工资…… 好好的亲戚要是因为这闹崩了,谁心里都不舒服。 林安安哼哼哈哈地点头,至于给不给,回来她直接跟爱华说去。 刚说完,前面店铺里就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林安安很快被挤到了一边,耿梨花接替了她手里的活儿,“前面有客人来了,你快去看看。” 林安安洗了手往前面去,还没进门就听到一阵叽叽喳喳。 “林小满,这就是你三婶儿家的小卖部啊?好小,我还以为有供销社那么大呢!” 下一秒,林小满气愤的声音就响了起来,“耿二狗,虽然没有供销社大,但是卖的东西却比供销社好多了,我拿到学校去的圆珠笔你看到了没,那就是我三婶儿送我的,她这店里好东西还多着呢!” “那只笔是很好看啦,但是我不喜欢那个颜色,我喜欢红色,红领巾的颜色多鲜艳啊!” “红色的也有啊,不过红色的上面画着的是黑色的小猫,你看,就在这边摆着……” 林安安就是这时候进来的,本来正在店里四处看的孩子们一看到她进来,瞬间老实了不少,连眼睛都不敢四处乱瞟了。 都是自己未来的客户,林安安可不敢吓到他们,和颜悦色道,“大家喜欢什么都可以看,也可以找我帮你们拿,相中了再买,相不中我再放回去就行,看看不要你们钱。” 说着,她从旁边的塑料罐子里拿出来一把包着五颜六色糖纸的糖果,“今天新店开张,一人两颗糖,好事成双。小满,月英,这都是你们的同学,你们俩帮我分一分。” 21. 挣钱了 林月英刚刚转学来,跟着她来的人并不多,来的人大都是原来跟耿素娥玩儿的好,被素娥拉过来的,剩下的几乎就都是林小满的同学了。 一群小孩子没想到钱还没花出去就得了两颗糖果,都高兴起来,想到之前林安安说得可以到处看,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这边的店铺摆放林安安听从了家里其他人的建议,跟现代的货架自取模式有很大的不同。 从门口的马路上来一进门,就是一个大大的玻璃柜台,两个玻璃柜台堆在一起,呈现拐角状,旁边只有一米宽的过道通过。而玻璃柜台后面的三面墙,则是摆放商品的货架子。 最上面两层是开没拆开的货箱,从第三层往下则规规矩矩地放着各种各样的小商品,有作业本书包铅笔盒等大件的文具,也有大包的饼干零食,还有玻璃瓶装的汽水。 至于剩下的铅笔橡皮糖果之类的小商品,则全都被放在林安安面前的玻璃柜台里展示。 小店虽小,五脏俱全。更难得是商品样式很多且颜色鲜艳,很吸引这些小学生的目光。 慢慢地,问价的声音在不大的小店里不断响起。 “这个铅笔多少钱?” “跟别的店铺一样,一分钱一支,一毛钱给一捆,十二支。” “我马上要上初中了,妈妈说会给我买钢笔,这个绿色的钢笔多少钱?是英雄牌的吗?” “这个是其他牌子,所以比英雄的便宜,但也要一块钱一支。” “那林小满的圆珠笔呢?我要买那个。” “那个是一套,各种颜色和图案都有,”林安安说着,从下方柜台里把所有颜色都拿出来让他们选,“一毛钱一支,里面笔芯用完了可以来我这里买替换的,五分钱可以买四支替换的笔芯。” 看林安安几乎是有问必答,孩子们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纷纷看着自己喜欢的东西问价。 “那个粉色的猫猫头书包呢?” 林安安看向那只可爱的凯蒂猫,答道,“那是国外很流行的卡通形象,书包一块半一个,还有一个蓝色的,我没挂出来。” “那这个笔记本呢?一样猫猫头的这个。” “这个是塑料皮的,外皮防水,还厚实,里面纸张也好,”林安安拿出来给大家摸,“五毛钱一本。” 林安安也不在意他们只问不买,毕竟这个年代的孩子手里是真的没什么钱,但是现在没钱不代表以后没有,她就记得自己小时候因为喜欢一样东西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再说了,他们买不起,还有家里的大人呢!她这儿东西虽然贵,但总有人舍得的。 但比起少部分看文具的孩子来说,大多数孩子的目光都落在了柜台上摆着的那几个罐子上。罐子里都是糖果类的小零食,一分钱就能买两个,这也是今天林安安卖的最多的东西。 把钱花完了之后,这群孩子就离开了,有的一边走还一边说要回家去要零花钱,也有的说要拉着自己有钱的哥哥姐姐一起来,最后店里剩下的就只剩下林月英林小满和耿素娥三个小姐妹。 林安安一人给了一块桃酥,知道今天没作业之后就让他们留在店里看店,自己则去了后院。 李桃花等人早就听见了前面的热闹,她一露面就问了起来,“怎么样?卖出去多少?” 林安安知道她们不是在有意打听她的收入,只是担心,但还是实话实说,“孩子们买了几颗糖,其他的能不能卖出去还得看以后。” 李桃花等人听了,也不再多问,反而宽慰道,“刚开始都这样,以后会好的。” 林安安则开始给包子馅儿调味,一边调一边教。做好了就把盛馅料的盆子放在刚打了冰凉井水的桶里,防止变质。 其实林安安是想买台冰箱的,但跟其他的家用电器一样,以她现在明面上的收入水平,买得起就太奇怪了。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只能先这么做,等半夜再悄悄往水桶里添上半桶冰块。 做好后,李桃花三人强势婉拒了林安安让她们留下来吃饭的邀请,带着家里的孩子们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忙碌一如昨日。 但好在经历了昨天之后,已经有很多人知道这边开了个小商店且还卖早点了,昨天第一个问说要再来的工人早上也真的来了。他不赶时间,买了粥和包子,就坐在摊位旁边的座位上吃。 大多数早上懒得做饭或者手头宽裕的工人也愿意来享受这么一顿现成的早点,但就算愿意,到最后付钱的时候,他们也觉得肉痛。 “老板娘,你这包子味道是不错,但这价格也忒贵了,城里饭店的肉包子也才九分钱一个,你这儿也要九分钱,不能便宜点吗?” “就是,你这饭好吃是好吃,但能不能再便宜点?我一顿至少三个包子,再配一碗小米粥,一顿饭想吃饱,三毛钱就花出去了。” 他们虽然是有正式工作的工人,但每个月的工资也不过三四十块,一顿早饭就要花掉一天将近一半的工资,一天两天的还好,长时间下来谁都负担不起。 但对于这个定价,林安安也是考虑过的。 “各位大哥大姐,真不是我要定这个价,想挣大家的钱,我做的包子大家都吃过了,肯定也能吃出来,肉包子里面的馅儿我用的都是好肉,只配了一点葱花,而且肥肉多,油水足,不像别家饭馆里面菜多肉少,是不是?就连面粉我用的也是最精细的富强粉,而且包子个头又大。” “我自己的房子虽然没有门店租金,但成本确实是在这里摆着的,这包子真不能再降价了!” 林安安解释完,又道,“不过您可以看看素包子,豆腐青菜馅儿的,里面拌了油泼辣子,油水也很足,这个因为用的菜大都是我们自己家种的,定价比城里便宜,三个才花一毛多呢。” 好在对方也就是说说,吃了肉包子的人当然知 道这用料有多实在,不过是习惯性想讲价罢了。林安安这么一说,倒也没人再提这个事儿了,只是道,“那你明天多准备点儿素的,别等我来了却没有了。” “这个您放心。”林安安道,“今天生意好,明天我们肯定会准备更多的。” 有人喜欢吃素的,但更多人却更喜欢吃肉。毕竟都花钱买包子吃了,当然要多吃点好的。因此,林安安做的肉包子最后也卖出去不少。 早上照旧在快到七点半的时候收摊,这个时候去城里上班的工人基本都已经路过了。等孩子去上学,又把其他帮忙的人都送走,林安安掩上门,马不停蹄地带着剩下的包子和粥穿过木门去了现代。 今天早上生意比昨天好了一点,但是剩下却比昨天更多。因为知道现代或许能卖出去,所以林安安特意多做了。 但两个嫂子不知道她在现代还有一摊生意,因此看到剩下这么多两人就很心痛,走之前一直叮嘱让林安安明天别准备这么多。 林安安明面上点头,心里却决定之后依旧要多做些,不过以后现代那边需要的那份就不在明面上进行了,不然对两个嫂子还真不好解释。 …… 昨天开张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今天现代的生意也比昨天更好一点。八点出头,剩下的包子和粥就被买空。 卖完早点之后,林安安如昨天一样忙活到九点,把鲜面条和青菜摆在长桌上,挂上收款码,才拿着账本穿过木门回了四十年前。 虽然老家这边的店里轻易不会有人来,但林安安大多数时间还是呆在这边。 现代的店里有收款码,客人自己就能结账,不用她一直留在那边。而且门口都装了监控摄像头,再加上蔬菜和面条这些也不贵,都能负担得起,即使自己不在,林安安也不怕谁拿了东西不给钱。 这两天店里没卖出多少东西,算账很容易。只是核算了成本之后,林安安没想到自己一开始没打算做的早点生意反而是这两天里收益最高的。 在四十年前的收入因为涉及到两边世界的物价差异不好核算就先不提,但在现代,林安安发现自己这两天收入的两百多块钱中的百分之九十都来自于自己摆摊卖的早点、鲜面条和蔬菜。 昨天下班的时候顺路来这边买了早点、面条和菜的人,今天也依旧来了。客户留存率非常高。 林安安仔细琢磨着,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条生财之路。但这条路具体能不能持续生财,还得看之后的情况。 决定了之后,她不再想那么多,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幸福的日子总是过的很快,转眼间,就是半个月后。 入学半个月的林月英也交到了除了耿素娥以外的新朋友,是红旗大队另一家和林家一样的外来户,姓李。 当林月英回家跟她说起的时候,林安安非常开心,但接下来的谈话,却让她很惊讶。 …… 22. 秋收 “你想在家里养羊?”林安安没想到林月英会突然跟自己说这个,一时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是怕家里没钱吗?不用担心的,现在杂货铺里每天都有进账,早上卖包子的钱就不少,等秋收掰了玉米卖了粮,家里又能多一笔钱,我们家不缺钱的,你好好学习就行,不用操心挣钱的事。” “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养羊。”林月英这个想法是认识新朋友李向阳第一天就有的,并不是突发奇想。 她对于养羊之后的情况已经考虑好几天了,“我问过李向阳了,养羊不需要花费什么功夫,就是每天赶着羊去后山坡或者河边吃草就行,四个月就能出栏,也不需要饲料。我可以像李向阳那样每天上学前或者放学后去,不会耽误学习的。” “但这样你的课余时间都都没了,你不想跟着素娥小满一起玩儿了吗?” “想啊,”林月英道,“所以我们说好了,大家一起养,到时候一起去放羊,反正出去玩儿也是玩,不如顺带着放羊,还能挣钱呢。” 林安安不知道这群孩子怎么突然对放羊这么热衷,没敢直接同意,准备找时间打听打听再说。却不想第二天,就从上门来帮忙的大嫂和二嫂嘴里知道了原因。 “素娥喜欢你店里的那个新书包,想买,给我弟媳妇说去了,但我弟媳妇不同意,这孩子就说要自己攒钱,从驴蛋那听说羊肉价格比猪肉还贵之后,就一直吵吵着要放羊,让她爸给她买一只,小满这两天也吵吵着要呢!” “驴蛋?”林安安一头雾水。 耿梨花想到昨晚自己被缠了一晚上,也很头疼,“驴蛋就是李向阳,比小满大两岁,应该跟素娥月英她们一个班。这孩子命苦,小时候父母都就没了,现在就剩下一个爷爷。李老头年纪大了,不能干太沉重的农活,家里地也不多,爷孙俩主要就靠养羊为生。” 林安安这才理清楚前因后果,“那二嫂你让小满养吗?” 耿梨花摇头,“要是秋菊跟我这么说,我肯定就同意了,但小满这孩子没个定性,现在说要养,到时候放羊说不定都是我的活儿,之前家里养了条小狗就是这,不能惯着她。你呢?” “我考虑考虑。”孩子第一次开口跟她要东西,大概率还是想为家里挣钱,林安安不想拒绝她的好心和体贴。 “考虑考虑也行,反正要养羊最快也得到明年了,今年的羊都快要出栏,来不及了。” …… 于是,养羊的事情就这么先告一段落,先到来的反而是秋收。 九月下旬,林安安不得已关了两边的店铺,连着一周跟玉米作斗争。 先是从田里把棒子掰回家,又是晒干加手工脱粒,几天下去,家里多了十几袋玉米粒,但她的手上却多了好几个水泡。要不是还有大嫂二嫂两家人帮忙,林安安觉得自己这手迟早得烂。 所以,等把玉米收回来之后,那两亩地林安安说什么都不想再种了,按照早就计划好的直接包给了大哥二哥两家,每年只象征性地收两百斤的麦子够她们娘俩吃就行。家里现在两边都有生意,不缺吃喝,林安安现在不大能看得上这点儿收成。 就这样,在村里人都忙着翻地和秋种的时候,林安安这个把地包出去的人反而闲了下来。 恰好两边的店铺里也是时候该补货了,林安安去了一趟八十年代的商平县县城,回来后的几天又不停地在现代收快递,接货。 因为这个新开的小超市,林安安这个月跟村里人多了很多接触,除了原本认识的大舅姥爷一家外,还认识了不少村里的阿爷阿奶,她们对她都很和善。 村里少有年轻人,这些老人的孩子孙子大部分也都不在家,偶尔,这些老人们会趁着她开门的时候来店里,让林安安帮着解决一些使用智能手机的过程中遇到的问题。 人熟了以后,林安安也会在出门去城里的时候问一问这些在村口广场上坐着的老人有没有什么要捎带的东西。 这天也是如此。 物流送货的时候她没在家,师傅就给她放在了附近的代收点,林安安骑着小三轮载着也要取快递的阿奶一起去,取完了快递才发现代收点后面是一家规模不小的服装厂,门卫处有不少人都在排队。 林安安没有多看,直到回去的路上问起来才从同行的阿奶口中知道,那些都是去服装厂领零活回家做的。 “现在工作不好找,附近村里好多媳妇结婚生了孩子就一直在家里,等孩子长大上学了再去找工作,却年龄大了没有人要了。挣不到钱,养家糊口的成本却一年比一年高,为了挣钱,她们只能去接服装厂这种零碎的小活儿,像是给做好的袖口翻面包装什么的,技术含量不高,也琐碎费时间,但在家就能干,还不耽误接送孩子上下学。工厂里工人们嫌弃给的工价低,挣得少,也不愿意做这个,于是厂领导就把这些都外包了出去,也算是提供就业岗位了,咱们村在家做这个的人还挺多的……”阿奶说着叹口气,“本来我也想做的,但我年纪大了眼睛花,人家不敢让我做……” 林安安听阿奶念叨了一路,心里也沉甸甸的。不管什么时候,挣钱都好难。 现代的女性还有机会能找到这样的零碎活儿,但那个年代别说如大嫂和二嫂一般的女人了,村里的男人们空有一身力气都不知道往何处使,连个零活都找不到。 普通人也没有做生意的胆魄和本钱,因为单薄的家底经不起试错的成本,一旦赔了全家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所以一年到头就只能盯着地里那点收成。 有些人家别说吃肉吃蛋了,连一年到头都能吃上白面馍馍都不敢奢望。 车子停在家门口,把阿奶送走,林安安开始往家里搬快递。正搬着,却看到大舅姥爷来了。 林国钟手里捧着一个塑料袋,还拿着一把小铁铲走了过来,“安安,快来,你看看这几株葡萄苗种在哪儿?我给你栽好。” 林安安这才想起 来之前吃饭的时候和大舅姥爷说过想在家里种葡萄的事情,大舅姥爷家里就种着葡萄,还是无籽的,当时就说给她留苗。 林安安没想到这么快就到适合葡萄移栽的季节了,连忙带着人往后院去,又是刨坑又是浇水。 让大舅姥爷先演示一般地种了两株,林安安自觉学会了,就拦住了大舅姥爷想要继续的动作,说剩下的葡萄苗自己来种就好。 大舅姥爷听了,依言没再继续。 “谢谢舅姥爷,这个等明年爬出藤来就能结葡萄了么?”林安安没种过葡萄,看着比巴掌大不了许多的苗,有点担心。 “谢啥,本身我家的葡萄藤也是之前从你家院子里移的,这也算是还回来了。你好好养着,别太旱就行,等明年夏天葡萄藤就能爬满整面墙了,到时候我再来给你搭个架子,结的更多,底下还能乘凉,看着也漂亮。” 去水池那边把手上的泥巴洗了,大舅姥爷又叮嘱了林安安几句注意事项才走。 送走大舅姥爷,林安安看着塑料袋里的剩下几株苗,想了想,把其中两株埋在了刚刚刨好的坑里,另两株拿到了四十年前,同样在墙角挖了个坑种下。 之后,林安安继续搬快递。等把快递箱都拆开把货都上了货架,时间也已经到了傍晚,林安安赶紧带着买来的东西穿过木门去了那边。 现代农忙几乎已经全靠机器,但这个年代却几乎全都靠人工。 因为农忙熬人,向来节俭的村民们也难得奢侈,想要吃点好的,林安安的小铺子里就接到了不少说希望她去城里买肉买菜的时候能帮忙捎带点儿肉回来的请求。 想要在村子里好好生活的林安安自然不会拒绝帮这点小忙,更何况她现代的小超市里偶尔也会放两斤肉来卖。 这些日子,店里的生意好了,出货量大了,也为了能满足更多客人的需求,林安安前些天还专门去了他们当地的农贸批发市场,找了靠谱的商家每天送货。虽然利润少了些,但省了她不少事儿。现在帮大家买肉,不过是顺手打个电话的事。 她每天从现代买来的肉再按照这边的市价给他们,一分都不多要。而她做了什么村里有眼睛的人都能看见,心里也都有数,因此这段时间的村里人提到何琴,说得最多的就是仗义两个字。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林月英在学校里的处境也更好了。 等孩子们放学回来,林安安让他们跑着去通知村里在她这儿定了肉的人家,自己则快速做起了晚饭。 这些天,各家都忙,林安安就没有让大嫂二嫂和爱华来帮忙,早点摊子和两个店里的事情都是自己一个人做的,这也是她为什么开始找人送菜的原因,实在是两边两家店,她一个人撑不住了。 刚开始找人送货之后,她依然觉得有些忙和累,但现在也习惯了。 定好的肉被各家都带走,林安安准备关门。但就在门快阖上的时候,她却看到林国钟和林耀辉推了一辆板车来到了门前。 23. 送租子,收农产 “小婶儿,这是今年承包地的租金,我爸让我给你送来了。”林国钟擦着汗道。 林安安一惊,“怎么这时候送来?麦子不是才刚种下去么?等明年收了再给也不迟啊?” “赶早不赶晚,反正都是要给的。”林国钟道,“正好你店里卖早点,我们早点送来,你就不用再去花钱买面粉了。” 林耀辉把板车上的两个大袋子卸下,林安安才发现,他们送来的根本不是之前说好的两百斤小麦。 “这是面粉?” “我妈说了,要是给小麦你回头还得自己想法子拉去磨,不如我们给你磨好了送来。” “那这看着可不止两百斤麦子的量啊?” 小麦现在的出粉率大概在百分之七十,林安安虽然不能隔着袋子看出来重量,但想想也知道,这么大两袋子的面粉早已经超过两百斤了,需要的小麦更不止两百斤。 “不多,”林国钟和林耀辉两人把面粉在屋子里放好,道,“本身小婶儿你把地给我们种就很好了,若是真只给你两百斤麦子就是我们丧良心了,大队往外包给别人的地都没有这么便宜的。只是家里的麦子剩的不多,我爸说让你再等等,等这一茬麦子收了,我们再给你送两百斤新面粉来。” “对了,这里还有一百斤的麸子,可以拿来喂鸡。” 林安安摸了一把磨好的面,手指搓了搓。 村里磨坊磨的面,虽然粗了些黑了些,但那是因为里面的麸子没筛净,若是再过一遍筛,看着也跟富强粉差不多。 看着眼前的“黑面”,林安安心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当天晚上,她就把两人送来得面粉过了筛,直接和面第二天蒸了包子。 磨粉的麦子是今年的新粮,不仅带着一股子麦香味,还微微发甜,林安安觉得,比之前自己在粮油店买回来的面粉要好吃多了。 怪不得家里的老人们都说现代的面粉不好吃,埋怨里面的添加剂可能比小面包配料表上标出来的还多。 早上卖包子的时候,这边的客人或许习惯了自家种出来的面粉,没怎么吃出来不同,但是等林安安在现代支起摊子,几个买包子的老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有经常来买的老大爷就问,“你这用是自己家种的麦子磨的粉?” 林安安很惊讶,毕竟忙了一早上,她还没来得及宣传,“您怎么知道的啊?” 老爷子很有经验地道,“你这包子颜色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白的发光,现在有点发黄。” 林安安挺高兴有人能看出来的。 “是啊,这是我找人从乡下收了麦子自个儿磨的,您尝尝是不是以前那个味儿。” 村里的这些老人们虽然年纪大了,但现在部分人也还在种地,从小就是吃自家麦子磨成的面粉长大的,早年间为了省事儿都是买面粉吃,现在食品安全问题变得严峻,各家就又开始自个儿种地磨面吃了,除了自己吃以外,也会给城里的儿孙松一点。林安安用的是不是农家面粉,他们看一眼就知道。 “这味儿跟我们现在种出来的麦子的味道还不一样,”老爷子道,“是以前的麦子的味道,你这麦子是今年新收的麦子吧?吃起来有麦香味,发甜。” 周围其他听到他们说话的人也都过来看,毕竟这年头用农家面粉做生意的毕竟还是少数,倒不是农家小麦粉有多贵,只是因为买面粉厂的面粉更方便,很多老板不愿意费事。 但这并不代表着农家小麦粉没有市场,相反,在这个食品安全大过天的时代,这些特色的农产品自有追随者。 林安安昨天想的,就是拿农家小麦粉当成她这早点摊子的招牌特色。当然,如果有人愿意直接买面粉,那就更好了。 当然,从之后新增加的客人来说,这个想法还是很有搞头的。 林安安收摊之后,算了下今天的收入,当天晚上就带着林月英去找了大嫂二嫂。 …… 这几天一直在地里忙着秋种,李桃花和耿梨花都没去帮忙,两家总是一起干活儿,就连爱华利民也得下地,只有秋菊带着小满在家里做饭。这几天忙疯了,他们还真没关注杂货铺的事儿。 “什么?你说要在村里收小麦?”李桃花惊讶。 “不,不是小麦,是小麦粉,面粉。” 林安安解释道,“但得是当年的小麦现磨的小麦粉,没有虫子的,而且磨完之后得再过一遍筛子,我才收。当然,价格我可以给比市价每斤高一厘钱。” 这个价格是林安安仔细考虑之后才定的。虽然听着不多,但对于没有其他收入手段的村里人来说,应该也会有很多人乐意的。 “你怎么忽然想收这个了,是家里的面粉不够用了?要是不够用,我家还有一点麦子,明天就让耀辉磨好了给你送过去。”耿梨花道。 林安安连忙拒绝,“不用,二嫂,国钢和耀辉刚给我送来那么多,家里不缺。我只是看着家里生意好了,所以也想着自己能不能带着大家挣点钱。” 林安安说着,也觉得自己托大了,有点脸红,但这几个月来在村里的所见所闻让她觉得该说还得说。 “村里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大家都清楚,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肉,自己养的鸡不敢杀,下的蛋也不敢多吃,总想着卖了换钱。每年只有麦子刚收那一个月舍得吃白面馍馍,其他的时候都得跟红薯混着吃。再说穿,别说大人了,就是孩子,一年也没几件洗衣服,都是大孩子穿小了补补再留给小的穿,最小的穿的衣服永远都是最破的……” 林安安想到自己这段日子在村子里看到的孩子,越发难过。她知道母亲这辈人小时候过得苦,却没想到会是如此困顿。 那些她在村里看到的年轻人和孩子,他们或许就是之前帮自己盖房子的叔伯大爷,也或许就是常见的在村口说话唠嗑的阿奶婶子。 “我没什么大本事,没法带着大家都发家致富,但是做早点需要的面粉,哪里买不是买?在村里买大家还能给我送货上门,何乐而不为呢?”</ p>至于什么农家小麦粉,天然健康没有添加剂更受欢迎什么的,林安安没有说,毕竟说了他们也理解不了。 林更生和林春生一家都没想到林安安是这么想的,都很感动。 李桃花哽咽道,“阿琴,你……你自己的生意都还没做起来呢,就想着大家伙儿。” “现在不算挣了大钱,但是这一个月下来,也很稳定了。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林安安笑道,又详细地说了说自己的打算,“现在家里还有,所以还不需要。我算了算,现在做包子每个月最少也要用两百斤面粉,下个月就先按照这个数目来。咱们自家人优先。” “大嫂二嫂你们也别说什么不要钱的话,你们种地也不容易。再者说,这是个长期的事儿,若是我的早点生意更好了,需要的面粉肯定会更多,到时候肯定还要从村子里其他人家买,总不能给了别人钱反而委屈了我们自家人……” 林安安这一番话说出来,其他人倒是能接受了。 “老三媳妇说的是,既然盼着生意长久,那我们就该拿,否则再好的关系也得闹掰了。”林更生作为大家长一锤定音,但他考虑的也更多,“但另外一点,咱家自家人优先是优先,但也不能靠自家全包揽了,下个月我会在村里广播,让村里各家想卖的来抽签,按着抽签顺序每个月轮着给你店里送面粉。” 他看向林安安,“你这店毕竟是在村里开的,最好让村里所有人都能得到实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林安安眼睛一亮,立马意会,她本来也有这个意思,“我明白,就按照大哥你说的来。” 果然,林家一个外来户能在村里安稳落脚,林更生还能当上大队长,不是没有原因的。 林安安在心里感慨。 单独发财容易遭人眼红,但是把全部人都拉上船,大家就不会盼着这艘船沉了。虽然现在村里的大家伙儿看着都挺好的,但是林安安不得不未雨绸缪。 她喜欢村子里的人和生活,也不想跟大家闹不愉快。 林安安看了眼在旁边和小满悄声说话的林月英,从村里收购面粉的想法更坚定了。 “至于价格,就按照市场价收购就行,别压价,也别多。”林更生道。 林安安本想反驳,毕竟每斤多一厘钱而已,一百斤才一毛钱,这钱她不是出不起,但看了看大哥的脸色,她决定还是听取意见。 林更生见她虽然有主意,但是还算听劝,也松了口气。 定好了面粉的供应商,林安安又道,“大哥也可以帮我说一下,谁家种了小油菜,我这边也收,叶片被虫子啃过不要紧,但是不能是浇过粪的。” 秋天已经来了,马上就是冬天,林安安菜地里的青菜也已经是最后一茬,收了就没有了,正是缺青菜的时候。 “还有豆腐,现在买素包子的人多,咱们村有会点豆腐的没?我每天都要一版(20斤),但要求当天现做,傍晚送到家,若是咱村没有人会做,附近的村子有吗?” 24. 签约供货商 想要就地解决食材是这半个月以来林安安一直在考虑的事情,虽然她跟供货商谈好了条件,他们可以每天下午按时把店里需要的肉菜甚至是鲜面条送到家,只要她抽时间接收就行,但这毕竟是现代的事情,在另一边她根本无法解释家里的菜肉都是从哪里来。 一次两次没人注意还能糊弄过去,长久下来肯定遮掩不住总有人会起疑心。 因此,林安安才决定在这边也找几个供货商,把事情慢慢都放到明面上。其他的菜肉,她跟林国钟商量好了,让他每天下午帮忙从公社捎带。他经常替父亲去公社开会,平时也没什么其他事,帮忙捎带些东西并不麻烦,林安安按月给他结钱。 但肉和菜好买,豆腐他们就没办法了。现在乡村都是土路,泥泞坑洼,颠簸的很,豆腐又是软的,不好骑车带回来。更何况大部分豆腐都是提前做好的,他们傍晚买回来,放到第二天早上做包子馅儿,总是不太新鲜。 因此,林安安才想问问村里有没有人会做豆腐,能卡着点做好送货上门就更好了。 林安安觉得附近会做豆腐的乡亲应该会愿意要这单生意的。 果不其然,在她说出口后,耿梨花双手一拍,道,“不用去找别人,我四奶奶就有一手点豆腐的手艺,是从他娘家学来的,只不过前些年物资不充足,地里的粮食都不够吃,哪儿有人愿意种大豆?再加上她娘家不远,也不想抢娘家人的生意,所以只逢年过节做一些自家吃。她娘家人你也知道,就是之前经常骑着自行车走街串巷卖豆腐的那个,就是她娘家侄子,公社大街转角的豆腐摊子也是她侄媳妇在摆。你要是想要的话,我去跟她说,她家里陪嫁的石磨和家伙什儿应该都还在呢!” 耿梨花说做就做,“你等着,我现在就跟她说。” 说罢,就风风火火地跑了。不一会儿,就带了人来。 老太太姓姜,早年间嫁到了耿家旁支,按辈分算是耿梨花的奶奶,但实际年龄并不算大,也就六十多岁。 这次来的人不止老太太一个,耿梨花进门把事儿一说,全家都惊动了,老太太的儿子孙子儿媳孙媳一家十几口都跟着老太太来了,乌泱泱的。 所有人一进门就盯上了林安安。 知道是店里做包子要用豆腐,纷纷拍着胸脯对她打包票。 “冬生媳妇,你放心,我妈虽然这么些年没做过,但以前在娘家可没少做,方子都在脑子里呢,她虽然年纪大干不动了,但还有我们这些儿孙,我们不缺力气。” “对,你要是交给我们做,我们肯定给你做得漂漂亮亮的。” 一番话说的,好像她不是买一版豆腐,而是要和他们成交几十个小目标的生意呢! 林安安仔细打量眼前这一家人,发现他们虽然穿得破旧,但衣服看着都挺干净的,她这里的第一关算是过了。 但她也把丑话说在了前面,“我没别的要求,只要一点,豆腐要做得干净,做豆腐的场所和人也要干净。毕竟是大家伙儿入口的东西,不能出问题。” “明天我会去你们做豆腐的地方看,我觉得行了,才会把做豆腐这事儿交给你们,你们先做一版给我送来,我先看看成品,要是行,以后就每天一版。当然,因为我给的价格要比市面上低一点,一毛六一斤。你们能接受吗?” “能!” 老太太小的时候跟家里大人做过生意,毫无异议。 “你这算是大主顾,让利是应该的,毕竟要是没有你这一单,这辈子我可能都想不起来我还有一份做豆腐的手艺。” 老太太想起早些年做豆腐的日子,眼睛里闪烁着泪花。 点豆腐是一门手艺,但是辛苦也是辛苦。俗话说,人间有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早年间饭都吃不饱,又不准做生意,她这点豆腐的手艺没有一点用。现在虽然能勉强吃饱饭,也让做生意了,但是她也老了,干不动了。儿孙虽然年轻,但也缺乏闯劲儿,怕辛苦做了卖不出去,到最后只是浪费力气和粮食。 但现在,有人给他们兜底了。只要做了,每天稳稳当当地就能卖出去二十斤,一天毛利三块多钱,一斤大豆一毛多,能出两到三斤豆腐,就是除了豆子的成本,一个月下来净利润也不比去厂子里上班差。 而且,这也不算是抢亲戚的生意,毕竟这是人家自己找上门的嘛。 林安安为了让他们好好做,还给画了个大饼,“现在是二十斤,以后生意更好了,说不定还会多定,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姜老太太儿孙的眼睛随着林安安的话亮了又亮,异口同声地答应了下来,当即就决定要回家打扫石磨,去各村收豆子了。 …… 两天后,林安安与老太太一家正式约定了供货协议,由林更生等大队干部共同见证。同时,林安安在村里收购面粉和青菜的消息也通过大队的喇叭传了出去。 然后全村都沸腾了。 连着两天,林安安的小店都时不时地有村里人来转悠,害她都不敢穿过木门回现代了。 但好在这种被众人关注的情况只持续到第三天,因为地里需要浇水了。比起看热闹,当然还是自家地里的苗苗更重要。 但林安安收粮食这件事,也让村里人意识到,她摆的这个摊子好像真的很挣钱。毕竟若是生意不好,她怎么可能全村这么大规模的收面粉。 林安安自然也不可能解释说她的生意大都在木门的另一边。于是,在这种误会之下,没两天,红旗大队村外的这条路上出现了不少摆摊的人。 大多都是村里的妇女同志们,她们搬个小凳子坐在树下,面前摆着一个装鸡蛋或者青菜的小篮子,有些甚至就坐在林安安杂货店门口旁边。 对此,林安安也不介意,任由大家摆摊,甚至还找了把之前供货商送的折叠遮阳棚搭在了外面,方便大家遮阳或者躲雨。 她从来不觉得别人的模仿是一件坏事,毕竟在现代看多了同一类型商 家都聚集在一条街上开店的事,比别人更清楚产业集聚效应的好处。这条路上买卖东西的人多了,那停留的人也会多,就可能会有更多的人愿意走进她的店里。 至于说别人生意好了把她店里的生意抢走,那她就更不担心了。村里人做生意是做生意,但是不是谁都像她一样舍得下本的。而且,大家都是为了挣钱,而不是为了结仇,至少短时间内,她的店铺商品都具有不可替代性。 看她不在意,在路上摆摊的村里人也放下了心,以至于后来,为了热闹,摆摊的大婶阿婆全都聚集到了林安安家门口这边。 偶尔,林安安闲着的时候,也会搬着凳子坐在外面跟这些大婶儿阿婆唠嗑。 …… 虽然自家两边都养了鸡,但他们家伙食好,家里养的鸡下的蛋刚够自家吃,所以林安安从来没想着把家里的鸡蛋拿出来卖过。 现在看到村里人卖自家的土鸡蛋,价格又便宜,她偶尔也会买些回家去。一部分自己吃,另一部分就放在现代店里卖,像这种土鸡蛋,在现代比养鸡场的鸡蛋要受欢迎,价格很不错。 而因为林安安的这个举动,愿意来她家门口摆摊的婶子们越来越多了。 时光飞逝,很快就到了十月中旬。 这天,林安安在网上给自己和林月英买的两三套秋装到了。 收到短信后,她关了两边的店,骑着小三轮去取快递。但就在要离开的时候,她忽然心里一动,有了个新想法。 于是,她停了车,找到了制衣厂门岗处的大爷。一番交涉后,她跟着大爷进了厂里,半小时后才扛着一个大包从厂子里出来。 回到家,她拆开包裹,找了一个塑料袋把大包里的东西分装了一些出来,拎着出了门。 十月,正是闲来无事的时节。 半下午的时候,门口的塑料棚下坐着的人也非常多,甚至有大娘婶子看着这边热闹,还专程带着针线活儿来这边聊天。这两天,林安安在她们手里见的最多的就是做鞋的千层底。 林安安不会做鞋,虽然不觉得平板一样的鞋底有多好穿,但出于好奇,还是找闲聊的婶子们给自己和妈妈定做了两双。 因为这两双鞋,门口的婶子们对她更热情了。虽然不知道林安安为什么不自己做,但是只要能挣钱,他们就开心。 为此,林安安还挨了大嫂和二嫂好一顿念叨,责怪她想要鞋为什么不找她们俩做,非要花钱。让林安安花了好一番功夫才把两人哄好。 …… 林安安拎着东西一出门,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有这两天跟林安安混熟了的嫂子好奇地问,“阿琴,你这是拿的什么?” 以前的何琴丧夫后就不怎么出门了,大家平时见不到,以前熟悉的人也逐渐陌生起来。但这段时间,或许是有了孩子和做生意的缘故,她走了出来,村里的女人们才又和她熟悉起来。 林安安把袋子打开,给她们看。 25. 成为包工头 “我有个朋友,在城里办了个私人小作坊,主要做童装和秋衣秋裤,他们最近赶工,有些简单零碎的活儿工人没时间做,就外包了出去,我知道后,就找她拿了一些回来做。” 林安安说着,从袋子里拿了一小片布料出来,动手演示。 “你们看,很容易的。就是这个圆筒状的袖口,翻折一下两边对齐就行,这样拿回去他们用缝纫机上边的时候方便。” 怕周围的人看不清,林安安又演示了两遍,“翻好二十个给一分钱,我之前试了试,熟练了以后一分钟至少能翻十个,一个小时就是六百个,能得三毛钱呢!” 周围的人本就好奇在听,价格一出,所有人眼睛都亮了。 “这么高的工价?” 有人盘算,“一个小时三毛钱,那一天干十个小时不是就三块了?这比县里服装厂工人的工资还高啊!” 这话一出,瞬间犹如一滴水溅入了油锅里。 “阿琴,这活儿是在哪儿领的?还有吗?你觉得我能不能干?” “对啊,阿琴,你问问你朋友,还需要人吗?我手又快又巧,咱们村都是出了名的。” “还有我,”有人直接上手,“你看我,别看我年纪大了,但这活儿简单我也能干。” “别说你了,我家五岁的娃子都能做。” “这活儿有多少?阿琴,下次你去领活儿能不能带着我去,能不能跟人说说,我也想干……” “……” 众人沸腾了,叽叽喳喳地把林安安围了起来。 这年头挣钱不容易,有了挣钱的机会谁也不愿意放过,都怕自己落后了。 林安安本就是为了她们才专门带回来的这包东西,对于众人积极的态度乐见其成,但事情她也得提前说清楚,以免后期落埋怨。 “我就是想着婶子们或许愿意做,所以从她那儿拿了不少。不过,这钱也没大家想的那么好挣。因为她们毕竟是个小作坊,量不多,所以活儿也是有限的,还不稳定,这一批做完,下一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我这次带来的这些给大家都分分,手快的婶子可能半天就做完了,一个月可能就干几天,收入肯定比不上城里的工人。” 众人却完全不计较,毕竟就算是挣得少,那也是个挣钱的渠道啊,能挣一分是一分,能挣一毛那就是赚了。 “嗐,我们知道,刚才那话也就只是说说。” “阿琴,你别担心,我们懂你意思。” “这年头城里工作都不好找,那么多倒闭下岗的,你这活儿来的不容易,我们心里有数。” “就是啊,有活干就行,我们在家闲着才是没钱呢,只盼着你以后有了这好事儿还记得我们。” 林安安笑,“肯定记得,毕竟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有什么我肯定先想着大家。” “谁想做都在这儿等等,我去家里把剩下的拿出来。”林安安说着,就进了家门。 离得近的两个妇女跟在她身后,“我们也来帮忙。” 林安安见状,也没拦着,“那两位嫂子跟我一起把东西拿出来。” 把剩下的东西拿出来后,林安安让所有人一起清点。 “大家都来数数,我这次一共拿了五千来个,每五百个装一个袋子,回头大家可以一人拿一包回家去做,里面可能有些布料上面有瑕疵,像是小洞洞什么的,大家看到了就拣出来,做好了都再给我拿回来,我点了数先给大家结账。” “五百个,这也太少了吧?这不是一个钟头就能做完?”有人意外这么少。 林安安:“没办法,这次我就拿了这么多,要不然大家就都分不匀了。她们这一单好像就几千件衣服,也是没办法的事。大家先做着,做好了我再去看看厂子里还有没有。” 看到周围人投来的不赞同的目光,说话的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连忙红着脸解释道,“哎,我没那意思,我就是没想到……哎,我这嘴不会说话,阿琴你别计较。” “没事儿,我知道嫂子你的意思,这次也确实不多。”林安安笑着说,又让人留下四份出来,“这四包单独拿出来留着,我得给我大嫂和二嫂留着。其他领了活儿的跟我说下名字,我登记上。” 其他人对于林安安的安排都没有什么异议,毕竟她们要是知道这等好事儿,肯定也只想着自家人,会不会分出来还不一定呢! 有人问,“我妹妹也在家闲着,我能给她拿一份不?” 林安安还没说话,其他人就有意见了,当即顶了回去。 “本来这些都不够咱们这些人做了,还怎么分出去?闲着的人多了,你有妹妹我又妹妹,到大家手里的还有多少?索性全村一人分一个好了!” “就是啊,咱们自己都不够呢!” 看刚刚问的人脸色不好,记起对方的妹妹也是红旗大队的,大家都沾亲带故,难免互相想着些。想到或许不止一人有这想法,林安安连忙打圆场。 “都是村里人,按说都能拿,可是今天确实没多少,只能给在场的婶子们分分。大家要是有家里人也想做,可以先用这一批货练练手,等下次我去的时候带多一点,大家都有机会做。” 得了这话,大家心就定了。 “阿琴说得对,这次先就这样,以后还有呢!” “那我们得赶紧做,做好了明天给人家,说不定还有机会拿新的!” “说得对!” 于是,等登记了之后,阿婆阿婶儿菜也不卖了,拎着手里的篮子袋子就火急火燎地回家赶工去了。 家里的媳妇小子还有姑娘们都闲着呢,带回家一起做,早点做完就能早点结钱呢! 而送走婶子大娘们的林安安则慢悠悠地带着四包布料去了大嫂二嫂家里。 李桃花和耿梨花听她说了以后也很惊喜,但等知道工价以及她把大部分都分出去了以后又很气闷。 耿梨花恨铁不成钢地戳她的额头,“你怎么就都给别人了呢?这活儿自己干多好?每天看店闲着的时候做做就能挣钱了!” “再不济你拿过来,爱华秋菊,国钟耀辉,甚至你大哥二哥和小满,家里这么多人都能做。” 李桃花想 到分出去的钱也很心痛,不舍得骂林安安,只能骂丈夫,“都怪你大哥,老说什么要带村里人一起进步,发家致富。早知道你这样实诚,上次就不该让你把利润分出去。” 林安安知道她们是为了自己好,虽然挨了说,但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她揽住两人的胳膊,亲昵地蹭了蹭,小声道,“你们放心,我不傻。人家给我抽成的,干的越多我挣得也就越多。再说了,这活儿做得快也有做得快的好处,这次拿货的时候朋友怕我做得慢,不敢给多少,这次做好早点给她送回去,下次说不定还能再多拿一些。” 如此这般一说,李桃花和耿梨花两人才不再念叨了。 在两位嫂子这儿唠了一会儿,林安安就回了家。 这次接手工活,是她自己突发奇想,头脑一热。 或许是这段时间跟村子里的婶子大娘们接触多了吧,林安安对这个时代的生活也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她出生在千禧年后,有记忆的时候,国家就已经开始腾飞了,记忆里从来没有为吃饱饭发过愁。妈妈也很少跟她提起以前的事情,即使提起,大多也都是一些美好的事情。 来到这个时代的这几个月,她本以为对这个时代已经有了很多的了解。但直到和村子里的这些婶子嫂嫂们聊天之后才知道,她对于这个时代的了解依然很片面。 她能接触到的人家,本身就已经是村里过的比较好的人家了。大伯哥是村里的大队长,算是吃的公粮,二哥虽然只是农民,但是二嫂娘家却是村里的大户,并不具有代表性,村里更多的是连饭也吃不饱的人家。 这年头也不讲究避孕,大家都是有了孩子就生,一家四五个孩子是常态,多的甚至七八个的也有。 相比起早些年战乱的时候经常有孩子早夭,和平稳定年代出生的孩子大多都活了下来。但活着归活着,在家庭收入有限的情况下,想要过得有多好是不可能的。有些家庭的孩子甚至长期只能吃六七分饱,更别说什么米面肉蛋营养均衡了。 吃是如此,穿衣就更是如此了。一家人一年也买不了几件新衣服,大人的衣服上很多都打着补丁,小孩子的衣服一般都是哥哥姐姐们留下来的,一个穿了另一个接着穿,也是好不到哪里去。 即使在大多数家长都很支持孩子们上学的情况下,村里依然有很多孩子没有上完初中。自己不想继续念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各家都没有闲钱。 家长们也不想让孩子辍学,但劝多了也就不劝了。比起让对学习不感兴趣的孩子继续念书,不如把这钱留给更想上学的孩子。 这些年,有不少辍学的孩子跟着同乡去外面打工,每到过年才会回家一次。村里的婶子们提起自家外出打工的孩子,总是忍不住忧心。 林安安每次听到,总会幻视曾经的妈妈。她当年,是不是也是这样外出打工谋生的一员? 如果能在家里挣到钱,既定的命运是不是能有一点改变? 林安安不知道自己的一次小举动能带来多少变化,但她喜欢嫂嫂和婶子们知道能挣钱时脸上的笑容。 26. 学校落地 但林安安低估了婶子们挣钱的积极性。 傍晚林月英放学,林安安刚把晚饭端上餐桌,之前拿了布料回家的婶子嫂子们一个个地都来了。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袋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码好的袖口。 “阿琴,你点点,我们全家上手一起做的,就想赶在饭前给你送来。” “我们也是,趁着天还没黑,不用开灯,你数数。” 林安安来不及吃饭,只能先和林月英一起点数,给人分钱,最后家里的零钱不够用了,还又让林月英跑了一趟,从大嫂二嫂家借了些。 等全部数完,把人都送走,饭菜都已经凉了,林安安只能又热了热。 晚饭时间直接推迟了一个多小时,林安安很愧疚,热好饭先给林月英盛了一碗,“饿了吧?你先吃。” 林月英接过饭碗,却摇了摇头,等林安安也盛了饭坐下,这才动筷。 家里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林月英想到之前别人送来的东西,有点好奇,林安安就把自己下午从城里带回来的这个活儿说了说。 “本来想着她们明天送来就行,谁知道今晚就都来了。” 林月英倒是理解村里的婶子阿婆为什么这么着急,毕竟现在能挣钱的机会不多,面前有这么一个当然要把握好了。 不说别人,就连林月英听到工价之后都有点心动。她想告诉姑奶奶下次的活儿可以给自己也留一些,但是话到嘴边,想到她肯定不同意,还会说些小孩子不要操心家里生计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第二天早上,两个嫂子把自家分到的那四包也带来了。就此,林安安分派出去的手工活儿全部完成。 因为上午要看店,林安安没时间去城里。下午,杂货铺和小超市的生意一般都不怎么好,孩子上学一走,林安安就理所当然地关了店,穿过木门开着三轮车带着做好的材料去了服装厂。 门卫大爷没想到她昨天刚走这么快就又来了,也没想到她能把昨天那一大包这么快做完不可思议地打了内线电话让里面的人来接他进去。 等车间负责这件事的经理看到她后,也很惊讶。林安安只能解释是家里的亲戚大婶儿们帮忙一起做的。 女经理找人点好数量之后,就给林安安结了工钱。等林安安提出想从厂子里拿更多货的时候,考虑到她做的确实挺快的,就把剩下的全都包给她了。 送货取货一共花费了一个多小时,等回了家,林安安一刻没停,点了点数,又分成了数量差不多的二十几个大包,在傍晚的时候把这批货分发了下去。 昨天晚上结账的时候,就有不少想做的人也跟着一起来了,这次林安安刚放出风去,不到十分钟,想做活的人就把自家屋子给站满了。 好在这次拿回来得真的不少,林安安一人给一包,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分发了下去。 清楚村里婶子婆婆们的战斗力,林安安不敢再说什么越快越好的话,要不然她觉得自己每天都得花时间去现代取货拿货,次数多了两边都容易露馅儿。 所以这一次,她直接对大家道,“这些是这批货最后剩下的了,我全拿来了,做完这些接下来不一定还有,之后就得等厂子里有新订单。工期不紧张,大家不必急着交货,这次的活儿三天后给我就行。” 三天不长,是个很宽泛的时间,林安安相信她们轻轻松松就能做完,她自己也能趁此机会歇一歇。但她没想到的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送走人,林安安正准备歇歇,大伯哥林更生却久违地来了家里。 林安安很惊讶,因为在她继承的有限的记忆里,自从林冬生去世之后,林更生就没单独登过弟媳妇的门,一般有事儿都是大嫂二嫂或者家里小辈跑腿。 林安安下意识地以为有大事发生,连忙上前,“大哥,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 她心里慌慌的,一边问一边在脑子里回想,最近村里出了什么事。但她还没想到,答案就出来了。 “是好事儿!” 林更生开门见山,把来意说了。 林安安这才知道是之前说好的学校终于要落地了,一时间喜上眉梢。 “上面要派人来选址,学校的建设还有专家指导,这几天人就在村子里,早晚不用管,人家在城里住宾馆,但中午得咱们村里招待。老周的胳膊还没好全,我想着你手艺好,不如就把这活儿揽下来。” 林更生敲了敲烟杆,“也就这三五天,六七个人,村里出钱,你看着安排好中午饭就行。成不?” 林安安猛点头,“成,怎么不成。” 虽然大伯哥不说,但她也知道这是对自己的照顾,毕竟村里那么多婶子大娘,哪个不会做饭?就算做得没她那么好吃,但这年头的人又不挑剔,糊弄糊弄也未尝不可。愿意找她,是心里向着她呢!林安安领情。 更何况,林安安不想降低家里的生活质量,她们家里花销大是摆在明面上的,林安安虽然自个儿知道自家不缺钱,但也需要明面上多点收入来源。 “那我回头拟个菜单,把预算写上,送到大队部,领导们先过目。” 林更生一顿,看了林安安一眼,满是欣赏,“行,你抓紧时间弄,晚上吃过饭就送过来,没问题我就让老耿给你批条子。” “哎!” …… 林更生一走,林安安就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晚上吃了饭,就带着林月英一起去了大队部。 大队干部提前就都到了,传阅了她写的菜单之后,都没什么意见。于是事儿就这么定了,会计直接给她拿了钱。 离开后,林安安带着林月英跟在林更生身后回了家。 李桃花知道最终结果之后,非常高兴,夸赞道,“还是阿琴有本事!” 林安安却不觉得都是自己的本事,“是大哥大嫂想着我才对。” “那也得你能扛起事儿!”李桃花道,“这事儿关系到真金白银,可不是你大哥一个人说了算的。也是你之前又是说在村里买粮,又是给村里妇女找活儿干,大队部那些人才没有多余的意见。你是不知道,大队部那些老头,自家媳妇儿媳妇闺女都从你那拿了活儿干呢!” 林安安惊讶,“我不知道啊?也没见人来啊?” 这次虽然拿的 不少,但肯定是不够村里的妇人们人手一份的,所以最后成功从她那里拿到活儿的,也不过是先来的那十几个人,其他的人都得等到下次才能轮上。 因为登记的人不多,所以林安安记得很清楚,名单上没有大队干部的家属。 “那是在你那领了东西的人又往下分了分,都是亲戚朋友,别人来要也不好不给吧,”李桃花道,“你住的远不知道,现在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做。” 林安安也没想到自己之前一时的好心竟然还反过来帮了自己的忙,有些哭笑不得,但仔细想想,也在意料之中。 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个,不管是谁做,钱都是那么多,只要能让她给服装厂按时交货就行。倒是因为这个消息,林安安知道了大家对工作的热情,开始盘算着能不能再多接一些活儿回来。 但这些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晚上,林安安自己把第二天的包子馅儿调好,把面发起来。第二天凌晨四点,林爱华就上门了。 秋收之后,大嫂和二嫂就要忙着家里两个孩子的终身大事了,林安安就没有让她们再来,只让爱华早上来帮忙,两个人虽然累些,倒也忙得过来。 只是爱华心细,有几次林安安马虎,晚上忘了把发好的面和调好的馅儿转移到现代那边去,早上被爱华发现了,导致林安安被这个内向的大侄女委婉地劝告了好几次,说早上的包子和粥别做那么多。 林安安没办法告诉她早点的生意在现代也还有一份,只能先哼哼哈哈地糊弄着,说等她走了半晌的时候说不定还会有人来买,能卖一个是一个。 话是这么说,但林安安为了避免麻烦,还是注意了些。之后每天早上她都提早起床,趁着早上爱华没来的时候先在现代家里厨房蒸一锅,好歹算瞒过去了。 这边早点的生意结束,林安安就让爱华回了家,她则在现代继续卖早点,顺便接收昨天定好的菜。中午的时候,爱华再来帮忙,两人一起给学校工地做饭。 这么忙了几天,等学校打好地基专家们都走了的时候,林安安觉得自己都忙瘦了一大圈。但瘦归瘦,看着钱箱里的钱,林安安更开怀。 大队干部大气,虽然只用作六七人的饭,但给的工钱快跟她杂货铺每天早上的早点收入持平了。 林安安去除成本,把一半拿出来,连着上个月的工钱一起硬塞给了林爱华。 脸皮薄的小姑娘一下子就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直往外推,“小婶儿,我不要,不用给我钱……” 但年纪轻轻的女孩哪里是林安安的对手? “给你你就拿着,我又不是周扒皮,哪里能让你白干活儿?” “我妈说了,不能拿你的钱……”以前徒弟拜师学艺,哪个不给师傅家干几年的活儿?林爱华把自己放在徒弟的位置,更觉得这钱自己不该拿。 “怎么不能拿?拿着!”林安安把钱硬塞在她的口袋里,“现在新社会了,不兴以前师徒那一套。下个月还有呢!我听说你妈已经开始给你相看人家了,你自己攒点钱,回头做嫁妆,女孩子手里有钱,心里才不慌。” 一番话让林月英脸颊红成了大苹果。 27. 被发现了吗? 之前分给村里女同志的活儿前两天就已经陆陆续续地有人送来了,林安安这些天忙着,没时间去现代送货,正好今天去。 把货交给厂里领了钱,林安安就问厂里有没有什么其他的活儿适合宝妈们在家干。 翻袖口套包装这些虽然简单,但挣得钱少不说,活儿也少,不稳定。如果其他的活儿可以带回家去做,怎么也比现在更稳定长久些。这也是林安安知道村里不少人家都有缝纫机之后才有的新想法。 但她想法是好的,却并不实用。 女经理带着她在车间外面转了一圈,透过车间的玻璃,她也看到了现在厂子里用的机器,跟大嫂家里的老式缝纫机有很大不同。 “你要是想在家做也可以,附近村子里也有人自家买了机器,从厂子里拿了布料自己在家做的,工价我们也按照厂里工人的价格给,但大部分人不愿意投资,毕竟这一台机器就一千多。” 女经理知道她背后或许有一大片廉价劳动力,也愿意给个方便,但她不知道的是,林安安心里已经打退堂鼓了。 “这活儿老式的缝纫机不能做吗?必须要这种电动的?” 女经理摇了摇头,“不能,那种自家用用还行,现在厂子里都是用这种。你要是想做,我可以把厂子里空闲的机器租给你,交个押金就行。” 但林安安却不敢答应了。 毕竟现代的机器太先进了,带到那边不好解释不说,就算她能学会使用,也能教给村里人,但万一机器坏了呢?维修怎么办?总不能每次坏了都抬到她家里她再在现代找人修吧? 种种不方便接二连三的冒出来,林安安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是想帮忙想创收不错,但前提条件是不能影响到自己的生活,也不能露馅儿。 但这个不能做,翻袖口还是可以继续做下去的。女经理看过她带来的翻好的袖口,很满意,也乐意把厂子里的零活儿交给她。 但现在下一批货的布料还没到,两人只能先加了微信,女经理跟林安安说好了下次有活儿给她发消息。 林安安当天空车回家,第二天看店的时候就发现原本从她这里接活儿的人就又回来摆摊卖鸡蛋了。聚集在她家店门口的人甚至比之前还要多。 婶子们:一切都是为了接活儿! 十月中旬,天已经凉了下来,需要穿外套了。有的婶子已经弹好了棉花,拿着针线笸箩,在给家里的孩子做冬天的棉袄棉裤了。 说是做棉袄,也不全是新的,大多都是用棉花和布在旧棉袄棉裤的下面再接一截,凑合着穿。这年头家家都是这样,反正是穿在里面的,外面有外套,也看不见。 林安安没事儿做,就看着她们在花花绿绿的棉袄棉裤上面穿针引线,手指灵活非常。 她感叹,“嫂子,你们手真巧。” 被夸的人谦虚,“这哪里算巧,就是缝在一起而已,村里老人会纺纱织布的那才算是巧手呢!” 林安安还没见过人织布,只在电视上看过,很好奇,“织布?是能织出来漂亮的花纹吗?像凤穿牡丹花好月圆那种?”她第一时间想到了之前看过的非遗视频。 但说话的人却摇头,“我们哪里会那个!就是普通的粗布而已,花纹也简单,主要是自家用的,不用买。” 答话的人说着,狐疑地看了林安安一眼,“我记得阿琴你以前也会的呀?怎么问这个?” “哈哈,哈哈”林安安尴尬地笑了笑,打着哈哈含糊过去,“是吗?许久没有织过,都忘了怎么织的了,不如嫂子们心灵手巧。” 那嫂子听她这么说,也没深究,“手再巧有什么用,会织布有什么用?又换不来钱。这年头,像你这样能挣钱才是本事呢!” 旁边的其他人听了,也都连连点头,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是哩是哩,能挣钱才好啊!” “谁说不能挣钱?” 林安安脑子里忽然灵光闪过,想到了什么,道,“我是没有这个手艺了,之前家里的床单还都是在城里买的,早知道这钱就让嫂子们挣了。嫂子们家里要是有多的粗布,可以给我,我去城里看看能不能卖出去。” 周围的人一愣,显然从没想过自家的老粗布还能卖,“城里人买这粗糙玩意儿?” 林安安不好说现代还有人专门要这个,“试试嘛,万一有人要呢?” 婶子们面面相觑,都有些不敢置信,但出于对林安安的信任,第二天就有人将信将疑地从家里拿了十几米的布来。 因为这个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所以林安安没有跟之前的零活儿一样先结钱,而是先让她们寄放在这里,说等她有空去城里卖出去再给钱。 对于这样的做法,送布来的婶子和嫂子们也都理解。 之后的某天,林安安就抽了个空,带着手里的老粗布去了城里之前买床品的那家家纺店。 她到的时候老板没在店里,只有两个店员在店里搞直播。通过店员联系上人之后,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老板人才来。 老板显然已经不记得她了,但看到她拿来的手工老粗布,倒是立刻把她想了起来,摸了摸布料的质量更是喜上眉梢,痛快买了下来。 “就按之前我跟你说好的那个价,以后你要是还有货,都送到我这儿来,我都要。” 确定老板是真的有多少要多少之后,林安安松了口气。 看着老板喜滋滋地翻着手机通讯录,又让店员把老粗布临时加上购物车,林安安猜想她转卖出去到手的利润一定不少,否则不会这么积极。但这些都跟她没关系了,毕竟有时候客人也是一种资源。 出了家纺店,看到旁边有人在卖糖炒栗子,林安安就买了两包。 等待的过程中,林安安注意到旁边卖窗帘的店铺门口有阿姨在打毛线帽,脑子里灵光一闪,买了好几包粗细不同的各色毛线和钩针回去。 小时候妈妈给她勾过漂亮的围巾和毛线帽,现在有时间,有机会,林安安也想试试。 等回到家,林安安通过木门,还没来得及把自己买的毛线带回来,就听到了屋子里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吓出了一头冷汗。 她连忙把厨房恢复原状,边往外走边应声,“我在这儿呢,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 林安安本以为是自己回来晚了,但看了眼墙上的钟,发现还不到放学的点儿。 林月英转身,看到她从厨房出来一瞬间睁大了眼,好一会儿才答,“今天下午最后一节体育,老师家里有事儿,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哦。”林安安知道了原因,点了点头,眼神飘忽。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突然从厨房出来的事儿,也不知道对方刚刚找没找过厨房,心里正发虚,遂转移话题,“饿了没?晚上想吃什么?” 林月英沉默了一瞬,道,“想吃玉米面糊糊。” “行,那我现在就做。”林安安拿着瓢去舀面。 天凉了以后,为了省电,林安安不再怎么用电饭锅。毕竟每次交电费自家用电量总比 别人家多出一半来,在这个年代也很显眼了。 林月英虽然不知道她的顾虑,但对此乐见其成,“我来帮忙。” 这天的餐桌上很沉默,母女俩谁都没怎么说话。 吃过饭后,林安安洗了碗,母女俩如往常一般,一起坐在灯下忙活。 现在孩子放学后的作业不多,林月英更是放学前就能写完作业的乖宝宝。所以这段时间林安安从现代淘了不少适合小学生看的旧书,和店里卖的商品一样,把出版日期那一页撕掉或者用马克笔涂黑之后给林月英看。林月英很喜欢,每天晚上都坚持,两三天就能看完一本。 看她喜欢看书,林安安很高兴,找木匠打了个书柜摆在她的房间里,目前书架最底下那一层已经摆满了林月英看过的书,第二层也摆满了一半。村里别的孩子知道后,偶尔也会来家里借林月英的书看。 林月英不小气,只要能保证书籍完好,她很乐意借出去。也因为这件事,小月英在学校里的人缘更好了。 此刻,母女俩一个坐在灯下看书,一个坐在旁边核账,时不时剥几个甜滋滋的栗子吃。 窗外秋风阵阵,吹响窗前的风铃。 岁月静好。 …… 几天后,林安安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找到之前把布寄放在自己这里的人,把卖布的钱算给了她们。 “一米一块二,一块布是十一米,一块是十三米,所以是十三块二,和十五块六,你们点点。” 直到钱塞进手里,对面的两人才如梦初醒,又惊又喜。 “真的卖出去了啊?” 她们本来以为没人要的,谁知这不到一个星期就卖出去了。 她们之前送布来的事情不少人都知道,眼下结钱也就在杂货店门口,大庭广众之下。因此看到林安安把一沓钞票塞过来,拿钱的两人还没沸腾,围观群众先忍不住了。 “真有钱拿!” “一米一块二,这是个实在价,就是城里也是这个价!” “老天爷哎,没想到有一天,我这手也能成为点金手啊!” 所有人都沸腾了,比之前从林安安这里得知一个小时能挣三毛钱的时候还要沸腾! 毕竟之前那活儿再怎么说也是别人给找的,时有时无。但这次,这是她们自己的手艺!论织布,她们谁不会啊?但这是头一次,她们手艺的价值被如此用金钱量化,这如何能不让人激动呢! 反应慢的人还在激动,但反应快的人却早就已经去家里拿东西去了。既然阿琴这里可以帮忙卖,那还不赶紧的! 于是,半个小时后,一匹又一匹的手工老粗布被堆在了店里的玻璃柜台上。即使林安安说得等卖出去才能结钱,来的人依旧源源不断,争先恐后。 “我们知道,先在你这里放着,什么时候卖出去什么时候结钱!我们懂!” “对对,我们不着急!” 但说着不着急的人来的却比谁都快,毕竟十几米布就是十几块钱呢!这时候不争先什么时候争?要知道,这年头的农村,一家一年的收入也不会超过三百块。 一时之间,杂货店门口摆摊的婶子们又少了,都回家织布去了。对于一直想要遮盖行踪的林安安来说,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了! 林安安看着家里堆得那么多布料,也不愁。毕竟家纺店老板给的价格很好。她准备接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分批给家纺店老板送去,帮乡亲们卖布的同时,也充实一下自己现代的小金库。 …… 28. 红薯丸子 时间很快来到了十一月,新建的学校轮廓已经出来了,只差门窗和桌椅黑板,据说冬天之前就能建成。 新学校整整两层,每一层除了挨着两边楼梯的坐办公室的两个小房间以外,还有六间大教室。村里已经和学校商量好了,上面做初中,下面是小学。 听说这学校有一半要来做小学,村里人都很上心。从打地基开始,每天就不停地有人在外面看,很多孩子听说了,放学之后也会到工地外面转几圈,想象哪间是自己班级的教室。 如今学校将要建成,大部分的建筑材料被搬离,来看的人更多了,就连林安安也抽空去凑了个热闹。 虽然在现代的时候,她曾经不止一次地从这所已经建成的学校旁边路过,但却是第一次看到这所学校刚建成的样子。 划定的校区内只有一个灰扑扑的大楼主体,未来那些更高更漂亮的教学楼餐厅和学生宿舍都还没影儿呢!但林安安看着却只觉得胸腔里好像有气流在激荡。 她好像真的在见证一段历史的诞生了!林安安想。 …… 而就在众人还在关注学校建设的时候,对于林家人来说,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年轻的大舅姥爷要相亲了。 这事儿林安安还是早上听爱华说的。 虽然是大哥相亲,但爱华作为妹妹也有些恐慌和焦虑。 林安安本以为爱华是担心未来新嫂子进门会相处不来,还宽慰她。谁知小姑娘担心的却是自己的未来。 “我妈说等大哥定下来之后,就要开始操持我的婚事了。”梳着长长马尾辫的姑娘脸带红晕,眼睫轻动,浓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的翅膀在挥舞,“也不知道到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况?” 少女怀春总是诗。这个时候的人不像四十年后的林安安她们,对于爱情和未来的生活还满是期待。 林安安虽然打小在单亲家庭长大,对婚姻并没有好感,但是她并不会质疑别人的选择,打碎别人的梦。更何况她好像记得之前大舅姥爷提起过,他们兄妹几个的婚姻和家庭都挺不错。 她揽住林爱华,手在她背后拍了拍,“放心吧,爱华你啊,一定会很幸福的!” 说过这茬,两人的话题又转移到要相亲的林国钟身上来。 “也不知道你哥今天相亲相的怎么样?”林安安一边揉面一边问,“爱华,你知道女方那边是什么情况吗?” 大嫂那边传来的消息,只说国钟要相亲,具体情况却没怎么说。林安安这些天忙着看店,也忙着在工地上做饭,也忘了去问,此时只能找爱华打听。 虽然她早就知道未来的大舅姥姥是谁,但她却不知道大舅姥爷和大舅姥姥两个人是怎么相识的,难道就是这次相亲? 但林爱华也是一问三不知,“我也不知道,我妈他们也没跟我说这些。” 此时,林爱华也有点后悔,后悔在上门的媒人打趣她的时候因为不好意思溜走了。 “好吧!”不知道也没办法,“那就等你哥回来再说吧!” …… 开张的火热阶段过去,现在杂货铺生意趋向于稳定,稳定到很少有客人。 因为这个年代大家都没钱,非必要绝对不会花钱。不过对于杂货铺生意好坏,林安安早有预料,也不着急。 她大概摸清了大家来杂货铺买东西的规律,有针对性地优化了营业时间,开始增加呆在现代的小超市里的时间。 按照林安安最初所想,现代小超市的生意或许会比杂货铺更“稳定”。毕竟红旗村离城里不算远,现代网购也很发达。 但与她之前所料不同的是,现代小超市虽然店里的油盐酱醋日用百货不怎么卖得出去,但是她店里的面条蔬菜和土鸡蛋等每天上午卖的却很红火,为她的小店积攒了不少回头客。 面条还有蔬菜每天不到点就能卖完,以至于后来林安安还向姜老太太多定了一版豆腐放在这边,和每天送来的冷鲜肉一起卖,也很受欢迎。 至于偶尔才摆出来卖的土鸡蛋,更是经常一放出来就被阿爷阿婆给抢光。 让林安安不得不一边在村里放出风声收购土鸡蛋,一边在现代自家院子里多养了几只鸡,以提高明面上的土鸡蛋产量。 好在村里的妇女同志们最近都在忙着织布,出来摆摊的少了些,也愿意把手里的鸡蛋便宜一点卖给她。 至于为什么是便宜一点的价格,这倒不是林安安想压价多挣钱,只是因为她收鸡蛋的理由是要倒手转卖,如果用市场零售价收购的话就不合适了。 但这些便宜把鸡蛋卖给她的人也没有吃亏,毕竟她们省下来摆摊的时间织出来的布更多了。 霜降之后,天一天比一天冷。 这天早上,林安安开门营业,却忽然发现,自家门前多了辆农用三轮车。 三轮车旁边坐着位眼熟的老大爷,见她开门,就站起来打招呼。 老大爷对占了她门口位置的事儿很不好意思,提着一兜红薯到她店里。 “不好意思啊,在你这门口摆摊,这红薯自家种的,安安你尝尝。” 对于老人在门口摆摊,林安安并不介意,因此也不愿意收别人的东西。 但在老人的再三推让之下,最终那袋子红薯还是到了她手里。 林安安估摸着这一袋子得有十来斤,打开看了看,红薯的表皮上还沾着湿润的泥土。 “这是刚挖出来的么?”她好奇地问道。 “对,前两天刚挖出来的。”老大爷笑答,“只种了三分地。可惜家里种红薯的地地势低,今年雨水又多,所以产量不行,好多都很小。” 说着,老大爷看着车上大大小小的红薯叹了口气,“家里人也吃不了这么多,我就拿出来卖了,可惜卖相不好,一早上也没卖出去几斤。” 林安安安慰道,“估计都上班着急,等中午的时候人多就好卖了。” 但情况显然不像林安安想得那么乐观。 一直到中午十一点,路上来来回回经过的人那么多,老大爷的红薯却依然没卖出去几斤,他只能再开着车回去。 林安安看着老大爷失落的表情,于心不忍,自己 掏钱又买了五斤。 老大爷给她拿了个袋子,让她自己挑。 “要是以前,我们都觉得越大越好,但现在得小姑娘都饭量小,大的一个吃不完,也更乐意吃烤红薯,就喜欢那细长的,所以我就不给你挑了,你看看喜欢什么,自己选。” 林安安确实有吃烤红薯的想法。她挑了一大袋子,趁着称重的时候问,“您下午还来吗?” 老大爷摇摇头,“不来啦,来了估计也卖不出去。” “那您这一大车红薯怎么办?”林安安看他卖不出去,有点忧心。 “可以送到收购厂去,虽然便宜一点,但也能换些钱。” 林安安好奇:“收购厂?他们要红薯做什么?” “粉碎之后做芡,或者做粉条卖出去,红薯虽然价贱,但是粉条价格高啊!” 林安安想到以前妈妈买回家的十几块一斤的红薯粉条,又想到老大爷刚刚给红薯的报价,建议道,“现在网上有很多做粉条的教程,咱们学一学,是不是能做成粉条自己卖?” 却没想到老大爷听了她的话却哈哈大笑起来,“这都是老一辈儿传下来的手艺,大家都会,哪里用得着跟别人学啊!” 老大爷给她解释,“不做不是因为不会做,只是觉得做起来太麻烦罢了,我们年纪也大了,摆摊还行,真要做粉条,不如直接把红薯卖了省事儿!” 林安安听了解释,觉得自己没帮上忙,有点尴尬。 倒是老大爷一扫之前失落的情绪,临走还夸赞了她一通。 …… 等老大爷走了,林安安也提着买来的红薯回了家。 中午,她把这些红薯都蒸了蒸,去皮后和面粉和在一起,炸了丸子。 红薯丸子香甜可口,林月英也爱吃。虽然觉得费油,但是已经做好了那当然没有辜负的道理。 两人直接把丸子当成了午饭,最后一小锅丸子全吃完了。林安安看她喜欢,在心里默默决定之后再多做几次。 但让林安安没想到的是,中午的红薯丸子还没消化完,就有新的红薯在来的路上了。 下午,林国钟和林耀辉两人一人给她送来多半麻袋。 林安安看着那两袋子饱满硕大的红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怎么送来这么多?家里够吃吗?” 她忽然想到,因为红薯高产,所以这时候很多人家都会种点,在粮食不够的时候做主食吃。 “够,”林国钟笑道,“每年就全靠这东西不饿肚子呢,怎么可能不够?家里还多着呢!这几天都在刨。我妈让我先送过来这么些。这些还有点湿,最好在院子里多晒晒,好保存。小婶儿你吃完了说一声,我们再来送!” “别别,”林安安连忙阻止,“我的意思是这些就很多了,家里就俩人,这些都不一定能吃得完,你们再拿些回去。” 林国钟和林耀辉面面相觑,手却不动。 “现在才十一月,等到明年收麦子的时候还有五六个月呢,小婶儿,这东西虽然不怎么好吃,但是不饿肚子,比买面粉划算。” 29. 做粉条 林安安经他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家今年没种地,在其他人眼里全靠着那点租子和杂货铺收入生活。而这段时间,杂货铺的生意肉眼可见的冷清。 想到这里,林安安顿了一下。 自家虽然不缺吃,但生活水平也不能超出村里人太多。毕竟只要有心,她这杂货铺里一天能赚多少钱是能算出来的。 “那就这些就行,多的我就不要了。”她道,“你们家里人多,自己多留些。” 林耀辉笑了,“小婶儿,你放心,咱家人不算多,家里一向够吃的。白面馍馍有限,但黑面馍馍我们能吃到饱。这东西高产,每年的红薯都吃不完,还有剩的呢!吃不完等开春就都坏了。” 林安安忽然想起今天遇到的老大爷的话,“那家里的红薯你们一般咋办?” “要不晒成干,以后煮粥喝,要不做成粉条,过年炖肉吃,要不就来年春天做种子。”林耀辉道。 “那咱们这儿家家户户剩下的红薯多吗?”林安安问。 “说多也不多,反正我们家每年过完冬天都能剩下二三百斤。”林耀辉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有些不解。往年小婶儿在家也种红薯,怎么现在却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但他不怎么敏感,即使觉得不对劲儿,也只当是自己多心。毕竟谁也不会想到会有穿越时空这件事,也想不到一个人会被另一个一模一样的人顶替。 倒是林国钟从林安安的问话里意识到了什么,沉声问,“小婶儿你是有什么想法吗?” “是有点。”林安安没瞒着他自己的打算,毕竟他自己一个人肯定是干不成的,将来还要家里其他人出力。 “我想着要不要收点红薯做粉条卖。” 粉条晒干了能放,容易保存,而且她们这片儿喜欢吃的人还是很多的。就是在现代,不含添加剂的纯手工红薯粉条也很有市场,随随便便就能卖到十几块钱一斤,根本找不到十块钱以下的。但与价格相对应的是,市面上的红薯粉条质量参差不齐,打着纯红薯粉条口号的大多是假货。 若是能自己做一批粉条出去卖,真材实料的东西,她相信会和土鸡蛋一样有市场。 林安安一向是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的人,尤其是发现这段时间的想法实践之后总能被大家接受以后,她的胆子就更大了,当时就跟在林国钟身后去了大嫂家。 而得知她的想法的林家人先是惊讶。毕竟所有人都没想到老粗布的余波还没平复,林安安就又想搞新的东西。 往年的时候,村里也有不少人家会漏粉条,一次做个百八十斤。但大都是为了自己家吃,最多跟亲朋好友分一些,没人想过拿这些东西去卖。 毕竟这东西谁都会做,谁家也都有红薯,想吃自己做就是了,犯不着去花钱买。 但缓过神来又都很支持。 因为他们思考过后发现,这还真是个不错的主意。 首先,没什么本钱,红薯家里就有,其次,没什么人工。 即使卖不出去也没什么关系,他们自家家也是要吃的嘛!粉条还比红薯好保存多了! 再加上林安安之前的所作所为,他们更加信任她。 “要不先这样,咱们两家,先一家出两百斤红薯,做成粉条。看看能不能卖出去,能卖出去,咱们再继续做,卖不出,咱们就自己吃。”林更生作为大家长道。 林安安却觉得,难得动一次手,这么麻烦的事情,只做四百斤也太少了,就道,“我那儿还有刚送去的一百多斤,也都做了吧!” 不像林家其他人对红薯粉条的市场缺乏信心,林安安现在心里异常有底气,觉得只要做好了,就一定能卖的出去。 最后,三家一共凑了六百斤红薯。之后的两天,林家其他人都开始忙着洗红薯给红薯削皮,而林安安则去他们本地的农用机械市场里淘回来一个电动的老式粉碎机。 林家其他人都没想到林安安这么胆大,钱还没挣回来,大几百的机器就先买了。 但机器已经买回来了,他们也没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期望这做出来的红薯粉条能好卖一点,让他们能早日把成本收回来。 不过有了机器确实方便许多,几百斤的红薯不到一天就粉碎完成了。他们把粉碎之后的渣滓倒进家里已经清洗干净的几口大缸里,之后用纱布淘洗沉淀。 沉淀过几天之后,再把沉淀得到的板结状白色固体粉碎晒干,就得到了用来做粉条的原材料——红薯芡(淀粉)。 虽然用了六百斤的红薯,但最后经过沉淀又晒干的红薯芡也就一百斤出头。林安安查过资料,知道这出粉率是正常的。若是再手工做成粉条,或许还会有损耗。 这时候,林安安又觉得第一批只用六百斤的红薯有点少了,至少得再加六百斤。 她把这个想法告诉一向支持她的大嫂二嫂,本以为能得到支持,却没想到被两人一起敲了额头。 “这么多还不够啊!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 “再多,咱们家都没地方晒红薯芡了!” 林安安揉着脑袋低头,看着铺满院子的红薯芡,不得不承认两个嫂子是对的。 …… 红薯芡晒干后,加水搅拌熬煮成熟芡,再加入芡粉和面,使之成为浓稀程度适宜的粉浆,之后,就是漏粉条了。 他们又在林更生家的院子里砌了个土灶,上面架上大锅,烧着开水。有过漏粉条经验的林更生用底下打着许多圆孔的大漏勺把粉浆不断地漏在沸水锅里。 灰白色的粉浆随着漏勺的抖动和移动变成长条从圆孔漏下去,在接触到锅中的沸水时凝固,而旁边早就等着的林春生则拿着长长的竹筷把已经凝固的粉条捞出去,放在旁边盛满水的大缸中投凉。 林国钟和林耀辉就在两个水缸旁边,他们把粉条投凉两次,整齐地排列好,再递给负责下一道工序的两位女同志。 李桃花和 耿丽华负责最后一步的清洗,洗完之后,他们把粉条用刀从中间斩断,切成相同的长度,挂在竹竿上。 林爱华和林秋菊两人就负责最后一道工序,把这些竹竿挂在已经搭好的架子上。 林安安全程看着制作粉条的过程,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老大爷说制作粉条很麻烦。因为漏粉条虽然只花了一天,但接下来他们却等了整整快一个星期,才等到粉条晾干。 等她用准备好的透明塑料袋子把粉条装起来的时候,距离她提出做粉条那天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六百斤的红薯,最后总共出了一百零七斤的粉条。林安安把零头的那七斤和那些不成形的散碎粉条三家分了分,剩下的一百斤全都拿到了店里。 她在杂货铺最明显的货架上摆了两捆,其他的全都送到了现代的小超市。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在他们刚开始决定做粉条机器想起来的时候,村里人就都知道了。等摊平晾晒的红薯芡粉在整个院子甚至连家门口路边都摆满的时候,知道的人更多。 但大多数人都只是来好奇地问了问,并没有要买的意思。甚至比起买粉条,他们更想知道林安安的粉条要卖到哪里去,会不会在村里收购。 林安安的粉条还没有卖出去,当然给不了保证,只说过些日子再说。 但在现代,当林安安把农家纯手工无添加红薯粉条的招牌打出来,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人。 在现代,因为不缺粮食吃,所以各家的土地大部分还是种植主流作物玉米和小麦,只有一些边角料的荒地或者自家菜园子里才会种一些红薯,作为调剂。 但是即使种植了红薯,大多数甚至绝大多数人也并不会想着自己做粉条,毕竟真的是太麻烦了。所以即使在农村,大多数人家家里的粉条也都是在外购买的。这也是为什么纯红薯粉条越来越难买的原因之一。 但大家虽然家里不再做粉条,对于粉条优劣的判断却是一点都不含糊。 粉条好不好,看一看掰一掰煮一煮就知道。 纯红薯粉条颜色暗淡花灰,质地柔韧有弹性,还很脆,用手一抓就断,但那些加了添加剂食用胶的却不同,颜色浅淡有光泽不说,粉条会比较有弹性,有些掰都掰不断。 村里老人们早些年全都是吃过好东西的,知道什么是好的。年轻人们虽然经验不够丰富,但看到有那么多人买,再加上从网上学来的知识,也能辨别出来。 更别提林安安为了证明自家粉条的质量,还专门在摊子旁边烧了口锅。好的粉条煮的时间长了会软烂变成糊糊,但是有添加剂的煮的时间长了也煮不烂,嚼不断。 锅里的粉条就在那儿煮着,好坏立见。因此,这一百斤的粉条摆出来还不到两天,就被人十斤二十斤的买完了。等卖完之后,还有听到消息来晚了的人专程跑来询问。 林安安看卖的好,开始售卖后的第一天中午就找到了大嫂二嫂,让他们接着做。 30. 生意红火 李桃花和耿梨花也没想到这粉条还真能卖出去,且在城里这么受欢迎,也是干劲十足。这一次,已经卖出去的粉条给了他们自信,李桃花大手一挥,直接把自家剩下的两千多斤红薯都给用上了,一点儿都没留。 毕竟红薯再好吃,还能比得过白面?粉条卖得好,他们就有钱买更多的面粉了,吃了不烧心不放屁的面粉。 用的红薯多了,需要沉淀的渣滓也多,家里的水缸就不够用了。为了做粉条,林更生找相熟的人家借了水缸,耿梨花更是跑遍了村里沾亲带故的人家。 这时候,村里人才知道他们竟然已经把粉条都卖出去了。 林更生是大队长,平时素有威严,村里人不敢对着他打听,但是耿梨花是自家小辈,他们就开始明里暗里探听起来。 “梨花,你们那粉条都卖出去了?多少钱一斤啊?” “梨花,这次你们可是挣大钱了,上次那粉条得一百来斤吧!卖给哪儿了?” “我们家最近也想做粉条了,你们那院子里粉碎的机器能不能接我们用用?” “够卖不?不够卖我家还有点。有这发财的机会可别忘了你二大娘啊!你小时候我可对你最亲了!” “……” 耿梨花着急回家做粉条挣钱,但这些亲朋好友的问题也不能不管。 “多少钱?我不知道?都是阿琴在卖,我只负责做,但想来应该比城里卖的便宜一些,要不然哪儿有人买啊!” “挣钱?挣钱是没有的,现在还赔着呢!家里那机器,买的时候花了好几百,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挣回来!” “借机器?不行不行!我大伯哥说了,为了早日挣回来机器钱,接下来家里就不停了,估计这粉条得做到月底呢!您要是用,得往后排排。” “有发财的机会肯定忘不了大家,阿琴的性格你们还不知道?哪次挣钱不带着村里人了?等我回去问问她,要是这一批还卖的好,我们肯定要接着做,到时候家里红薯不够了肯定要找大家收的,都有机会……” “……” 好不容易摆脱了亲戚,耿梨花已经口干舌燥,只能指挥丈夫和儿子拉起大缸逃也似的回家。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作为生产作坊的林家大房院子里一直飘散着独属于红薯的香甜味道。而村里的其他人家,也一直在盯着林家院子里的动静…… …… “大爷,真没有了,今天晒干的就五十多斤,我朋友说别的都还没干透呢,您再等等,明天应该还能再送来些……” “大姐,没了,今天没了,一早就被买光了……什么?留五斤?不行不行,留不住,我这一开门就空了。明儿还有一批,您想要就早点来。” “阿奶,这预定没法说好,大家都是这么说的,我都应下可以,但我这儿没有那么多货呀!我那朋友家做粉条也就这么几天。这是纯手工的,全家都上阵了,一天做不了多少,真没办法再提升产量。” 应付完来店里打听的,林安安才开始发朋友圈。 卖粉条的第一天,她怕卖不出去,在朋友圈和村民群里都打了广告。 这些天,她卖的粉条出名之后,有不少人从群里加了她,也有人把她的微信推给了其他村的亲友,你五斤我十斤的都想要。哪怕她定价十二块钱一斤比市面上的其他红薯粉条还要贵一些,但她家粉条质量好,想买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感谢大家的厚爱,但不接受预定,只现售,今天的已经卖完了,明天早上八点有八十斤到货,欲购从速。[地址链接] PS:真的不好意思,因为是手工的,产量就这么些,不是饥饿营销,希望大家体谅一下。】 发完之后,林安安没管嘀嘀嗒嗒响起来消息提示音的手机,收了摊子关了门回了四十年前。 这两天,因为粉条这个事儿,林安安连店里的生意都顾不上做了。每天上午一忙完,她就关了门来大嫂这边帮着做粉条。 可以说,现在林家三房人,除了还在上学的,都投入到了这个事情中来。就连上学的,放学回家后也都自觉帮忙洗红薯削皮。 连着忙了一个星期,两家的红薯才消耗空了,开始从村里其他人家收红薯。 村里人没想到自家的红薯真有能卖出去的一天,消息一放出去都争先恐后地推着板车送红薯来。还是林更生给想卖的人排了个号,规定每家最多收五百斤,才按下了村民们激动的势头,没让他们在自家门口打起来。 …… 做粉条是个力气活,即使最费工夫的粉碎这一步被机器做了,但是不管是淘洗过滤还是和芡漏粉,都是力气活。做一两天可以,但是到第三天家里所有人的胳膊都是痛的。 林安安知道后,强硬地要求家里人歇着,或者做些轻省些的活儿,让他们另外从村里找了人来替换着做力气活。 因为活儿重,几乎从早到晚都不停,所以是按照帮人建房的日工资给的,优先找了跟自家关系比较好干活儿又出力的人。 现在,为了满足现代那边的需求,林更生和林春生家院子里都没空闲,一边用来粉碎沉降和晒芡,另一边则用来做粉和晾晒。 直到十一月底,这整整一个月,林家做粉条就没有停过,林安安在现代卖粉条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虽然她不是刻意饥饿营销,但最后却真实达到了饥饿营销的效果。 因为她卖的粉条质量好,货真价实,再加上她确实每天严格按照说好的产量最多就卖那百来斤,就算有浮动,也从没有超出这个数量过多,所以大家也都相信她这确实是纯手工红薯粉,不然不会放着有钱不挣。 后来,十里八乡都知道了林安安这里卖粉条,全都来了。这东西不怕放坏,所以有些人家一买就是三五十斤,一天的量,两三个人就给包圆了,来晚了的人根本买不到。 可越是买不到,愿意来买的人反而越多。就林安安记着的,有位大哥一星期往 她这里跑了四趟。 以至于到最后算账的时候,林安安发现,自己这多半个月竟然就靠卖红薯粉条,挣了近三万块钱。 虽然是还没扣除红薯和人力成本的钱,但是这么多钱也很可观了。更别说这段时间因为红薯粉条的红火,自己小超市摊子上的蔬菜和鸡蛋也比之前卖的更多了。 因为这个时代的钱没办法在那边花,林安安自个儿手里的钱也不多,所以林安安早在从村里人手里收红薯的时候就跟他们商量过,一半用钱结账,另一半可以按照她这里的进货价换成他们喜欢的米面粮油和生活用品。 虽然依然有人选择全要钱,但是想以低价换成物资的人也不少。 林安安从现代买了二十袋五十斤重的面粉,又买了十几包二十斤装的大米,红枣红糖白糖也各买了一大箱,自个儿分装成了一两斤装的小包装,让村里人自己挑。 刚进入十二月的前几天,因为这个,整个村里跟过年一样热闹。 进入十二月以后,天气冷了。把剩下的几百斤红薯都做成粉条之后,林安安自觉自家周围的市场已经饱和,就和家里人商量今年不再做粉条了。 毕竟粉条这东西虽然好吃,但他们当地更习惯的主食还是米面,粉条多用来炖菜用。之前卖出去的那些就够他们吃好一段时间了。 最后做出来的一百多斤,他们三家一家分了二十多斤,剩下的则放在林安安铺子里慢慢卖。 忙了这么久忽然停下来,林安安刚开始还有点不习惯,每天上午忙完店里的事情后下午没事儿做,总觉得空落落的。 但她的这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两个月前买的毛线还在柜子里堆着一点儿没动呢! 接下来的几天,闲来无事的林安安拿着针线,开始笨手笨脚地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着怎么织围巾和毛衣,想着能在冬天彻底到来之前,让妈妈带上自己这个小棉袄亲手织的帽子和围巾。 她甚至为了在这边的时候方便学,还专门买了本厚厚的图文并茂的教程书,每天就在门口一边看店一边学。 但她或许是真的没这个天赋,织一织,拆一拆,两三天过去了,织好的围巾不足三寸长,更别说织出她喜欢的花纹和图案了。 倒是跟她一起坐在门口卖菜的几个嫂子,翻了几下她的书,就能把上面的纹样丝毫不差地复刻出来。 以至于到最后,林安安买回来的各色毛线,自己没用上多少,全都被别人给买走了。 这件事最初让林安安很郁闷,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被别的东西吸引走了。 “哇!关嫂子,你这个毛衣织的也太漂亮了吧?竟然是像浮雕一样的玫瑰花纹。” 被夸的关嫂子脸都红了,但皮肤太黑,反而看不出来,“这也是看你的书学的,也正好在你这里买到了红色和绿色的毛线。” “但这也是你会织,要我,给我一个月都织不出来。”林安安真心实意地夸赞。 31. 玫瑰花园 在现代,因为某句话,很少有人会拿红色和绿色做搭配,总觉得这两个颜色搭配起来很土。林安安之前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直到看到这位嫂子手里的这件毛衣。 这件毛衣还没织完,只剩下领口的部分,但现在也已经能看出完工后是有多么精美了。 毛衣底部用了大面积的深绿色,通过凹凸不平的纹理在光影下的显示展现出深浅不一的色彩。但毛衣偏上一点的胸口部分却是红色的,而且整个前胸的位置,还用红色的毛线钩织了浮雕一般的立体玫瑰花瓣,看着非常真实,仿佛置身于玫瑰花园。 林安安赞叹,手里不舍得放下,“这简直就是艺术品!” 被“抢”走了手中毛衣的嫂子第一次被人这么夸奖,手足无措,“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还‘艺术品’,这个大家都会,老齐手艺更好呢!” “齐嫂子?” 林安安听了对方的话,下意识地向着被称为齐嫂子的女人所在的方向看去。 林安安认识齐嫂子,不仅是因为齐嫂子也是卖给她鸡蛋最多的客户,也是因为她半边脸上有一大片红色的胎记,总让人忍不住为那张漂亮的脸惋惜,因此让人印象深刻。 虽然叫嫂子,但她跟林安安年纪差不多大,今年三十七岁,家里却已经有了六个孩子,最大的儿子已经成家,最小的姑娘却才三岁。 当初成婚的时候,因为脸上的胎记,即使人勤快肯干,也没找到什么好婆家。她公婆身体都不太好,丈夫又是独子,没人支应,公婆早年吃药差点拖垮了整个家。 如今,公婆虽然都去世了,但那么多孩子,养家糊口的重担却不轻。因此脸上总是愁苦,像是刚喝了一碗加了黄连的药。 此时,本来专心干活儿女人听到众人谈及她,明显有些无措,愁苦的脸上多了一丝不解和呆萌。 “怎么……怎么了?” 关嫂子和齐嫂子两家住一条胡同,是多年的邻居了,也跟她最熟,就道,“你快拿来你的毛衣给阿琴瞧瞧,我说你织的比我好,她想看看。” 齐嫂子没想到是这个事儿,本不好意思拿出来,却也怕自己不给看太小气。磨磨蹭蹭间,手里还没织成的毛衣就被人抢了过去。 “别害羞啊!” 关嫂子说着,一把夺过毛衣,展开给林安安看。 林安安垂眸,就看见展一件以橙黄色为底色的毛衣,目前刚织好了一半。 这件毛衣用的颜色很多,从下摆往上都是漂亮的菱形格花纹,但在毛衣的正面中间,却有一个用黑色毛线和棕黄色毛线勾勒出来的图案…… 林安安看着这个未完成的图案,猜测道,“这是狮子?还是老虎?” 关嫂子答,“是老虎,他们家老四是属虎的,老齐才织了这个。好看吧?是不是比我厉害?” 其他看到的嫂子也都为齐嫂子这份心惊叹。 “也是老齐才有这功夫,还想着图案怎么好看,我给我家姑娘小子织毛衣,恨不得全织成纯色的,一个花纹都别有。” “我家三妞之前看见老齐和老关织的毛衣,吵吵着想要,让我在家把她好好收拾了一顿。先不说她老娘有没有那个手艺,就说家里活儿那么多哪有那么多闲工夫啊!也就老齐和老关俩人宠孩子。” “可不是,织毛衣总是低着头,时间长了不仅眼睛酸,脖子还痛。能有一件毛衣穿就不错了,谁有意见谁自己干,老娘可不伺候。” “我倒是想织,但我没老齐的手艺,只看那花纹,得换多少次线啊,我脑子不行,搞不来这个。” 齐嫂子被说得不好意思,“也不是非要花纹,只是买的毛线不够,所以我把之前家里的旧毛衣拆了,参合了进去。” 林安安摸了摸那些线,确实感觉松松散散的,有些一拽就断。但虽然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但她还是忍不住惊叹,“真漂亮!看得我都想买了!” 会织毛衣的人不少,但是能织的这么漂亮的,却是少数。就像很多人都知道衣服怎么做,但只有能成为设计师的人却是极少数。 这件毛衣惊艳林安安的,并不只是那漂亮的图案,还有那浑然天成异常和谐的配色。只有尝试过的人,才知道要把那么多种色彩和谐地凑在一起有多难。 林安安的“想买”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嫂子们的雷达瞬间支楞了起来。 “这个真能卖?” “阿琴,你说真的?” 林安安低头,就看到了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吓得当场后退了一步。 但周围的嫂子们却全心沉浸在林安安刚才的那句“想买”中。 这小半年以来,她们也算是见识到了林安安做生意的手段。但凡是她觉得可行的,就没有不挣钱过。 除了自己的小卖部和早点摊子,还有向村里人收鸡蛋蔬菜和面粉,以及之前帮村里人卖出去的布料,更有后来卖出去的上千斤粉条…… 可以说,今年村里人的日子因为林安安的带动,可谓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哪怕仅仅参与了其中一项的人家,都感觉今年比往年的日子好过很多。 尤其是家里的妇女同志们,因为会织布,偶尔又能从林安安这边接点零活回家做,现在家庭地位提升明显。 现在在全村人眼里,尤其是妇女同志们眼里,老林家的老三媳妇就是个点金手,说什么什么就能挣钱! 现在林安安一说想买,大家可不就打起精神了。 虽然她们都觉得织毛衣嘛,谁都会,即使织的再漂亮毛衣的主要功能也不过是保暖而已,真的有人会因为织的漂亮就买吗? 但心里虽然这么觉得,听了林安安的话后,她们也会想,万一呢?万一真的能买出去呢?毕竟之前也没人想到她们自己织的布做的粉条也能卖出去啊! …… 被这么一双双充满期盼的眼睛盯着,林安安忽然有点恐慌。她刚想否认,但面对着那些犹如实质的期待,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敢说这毛衣真能卖,毕竟现在的失望只是失望,若是说了最后大家做了却卖不出去,那就更让人失望了。 面对这个问题,林安安只能尴尬地笑了两声,接着逃避般地把眼睛收了回来,装模作样地欣赏起了眼前的两件毛衣。 这两件毛衣是真的 好看,最难得得是颜色的搭配和图案的小心思。 但即使再漂亮,也只是件毛衣而已,在现代大规模机器化生产的条件下,所用材料一样,手工织的毛衣和机器织的毛衣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更何况这件毛衣虽然漂亮,但手工织需要的成本太高了,不管是时间成本还是人力成本都太高,根本没办法走量,也没办法卖出多高的价格,虽然她说这漂亮的像是艺术品,但这又不是大牌奢侈品…… 等等…… 奢侈品…… 林安安忽然间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脑中灵光一闪。 几乎就在顷刻之间,刚刚在脑海中闪过的光亮一下子前前后后地串联了起来。 “卖也不是不行。” 林安安听到自己这么说,“不过不是普普通通地卖,至少要能像关嫂子这件和林嫂子这件一样漂亮才行。” 林安安说着,脑海中的思路也逐渐清晰起来,“这样,这本书你们先拿着看,把上面的针法研究研究,我这几天再找几本书,嫂子婶子们先学着,等我调查一下市场,找朋友问问,看看能不能干再说。” 其他人本来都以为要不成了,没想到还能柳暗花明,一时都很激动。她们听不懂林安安说的什么“调查”什么“市场”之类的词汇,但她们听出来了,阿琴说这事儿有可能能行! 一时间,所有在场的人的心脏都砰砰狂跳起来,但她们也不敢给林安安压力。 “行,你先调查调查,做生意是件大事儿,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干的,我们等你消息。” “我们先学着,就是不成我们也学了针法,不亏!” “对对,大家也先别外传,亲戚娘家老姐妹什么的也都别说,等定了再说,真成了阿琴不会漏下一个人的,万一不成,咱们也别给她找麻烦。” “知道,知道。” …… 对于嫂子们的好意林安安心领了,迫不及待地回家之后就开始在网上找资料。 她在某淘上找了些样式款式甚至价格都很不错的毛衣针织衫,又翻了翻各大国外奢侈品牌的网站,找了下那些贵的要死的毛衣和针织衫,同样把商品详情里的图片都保存了下来,并在备忘录里记录了下每件的售价和销量。 觉得数量差不多了以后,她用相纸把这些照片都打印下来,其中包括一些商品的局部细节图。 没错,她打算让关嫂子和齐嫂子她们做的,就是这些毛衣和针织衫。 这个灵感还是来源于之前林安安看过的某条热搜,说得是某个女孩的妈妈靠手工给她织了多件大牌毛衣,价值百万。 虽然说这个价值百万是按照这些大牌毛衣动辄几千几万的售价来算的,但当时这条新闻还是给了林安安很大震撼。 也是那时候,从来没有关注过奢侈品牌的林安安才知道原来除了几十上百万的礼服珠宝以外,还有上万的毛衣。 当时女孩穿着这些妈妈手工做的“奢侈品”在视频中亮相,羡煞众人。当时就有不少人感叹自己不仅没钱,也没有巧手。 这次,林安安就打算靠着这样的一双双巧手挣钱。 32. 发财大计 她看中款式的这些毛衣和开衫,网上的价格大多都在两百块左右,像是那些大牌的毛衣,正品价格更是上千。 林安安想的,就是让村里嫂子们把这些毛衣织出来,然后放在网上售卖。虽然一件毛衣只能卖一两百块,相比起付出的人工利润有些少,但多少也能挣点钱。 但林安安开店志不在此,她更看重的,是村里嫂子们复刻和设计的能力。 只要她们能学会针法,那她的店里就可以挂上独家设计和接受带图定制的牌子,比起卖靠模仿做好的成品,这样独家设计的手作店铺能挣得更多。说不定还能成立个小品牌呢! 至于说可能会被告?某些奢侈品牌从我们老祖宗的东西上获得了多少灵感,也没给我们交版权费啊? 想好以后,林安安花了三天时间,先在网上注册了一个网店,又进货了一大堆各种颜色的毛线。 等网店申请通过后她没急着上链接,而是带着之前打好的图样去找了关嫂子齐嫂子二人。 关嫂子家里。 三人盘坐在炕上,一起看林安安带来的图样,林安安把自己的打算说了。 “你是说让我们照着这个图样织毛衣?”关嫂子惊讶之后,又觉得理所当然。 因为就她来看,林安安拿出来的这些图样都漂亮的不得了,哪一个她都很喜欢。或许这就是大城市的人喜欢的毛衣样式?关嫂子和林嫂子猜想。 林安安解释道,“也不全是。这些只是我找了些漂亮的图样给你们做参考用的,你们可以照着图样织,也可以自己想图样,之前两位嫂子织的毛衣就很漂亮,我觉得不比这些差。” 林安安把图样一张张铺开,又补充,“除了这些,以后我还会再找一些漂亮的帽子围巾或者孩子穿的开衫的图样来,只要大家想做,图样有很多。但最关键的问题是,大家能不能照着图样织出来?像这样的一件毛衣织出来又需要多久?” 关嫂子和齐嫂子对视了一眼,斟酌道,“按照我们平时得速度来说的话,一件普通的纯色毛衣或开衫一个星期就能做好,但若是有些复杂图案的,需要的时间就比较久了,有些复杂的一个月都有可能,具体多少时间还跟毛线的粗细和人手的熟练程度有关,这些图案我们没织过,我们也没办法保证……” 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林安安有点失望,但这也在她意料之中。 “那这样,我给你们提供毛线和针,你们先每个样子织两件看看,就按照我的体型来做。看看能用多少线,多少时间,之后咱们再说。” 这第一批,林安安就当是给自己做的了,即使卖不出去,她自己穿也挺好。 但她还是解释道,“因为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怎么织还需要你们自己下功夫找窍门,所以这次工价给高一些。这种简单的毛衣工钱是一件一块钱,中间图案少的两块钱一件,图案复杂的是三块钱一件,至于以后的价格,看需要的时间和材料以及我能卖出去的价格再说,行吗?” 两位嫂子没想到这么快活儿就来了,怎么可能不乐意? “行。” 入冬之前能多挣一笔,过年就能多一盘肉。 “那你们帮我通知一下村里的嫂子们,明天去我那里领材料。” …… 林安安这边进行的轰轰烈烈的事儿自然瞒不过村里人,更何况现在村里的女同志们除了在家织布就是织毛衣。 如今村里最常见的景象就是妇女们坐在巷口一边聊天一边织毛衣了,反而是各家的汉子们为了自家女人能安心挣钱,被迫接受了家里一系列的家务。 而作为这件事情主导者的林安安也没有闲着。 这半年来,她虽然挣了不少,但是大多数都是在现代这边挣的钱,在四十年前根本没办法花。因此,林安安准备趁着年前,干一票大的。 上次卖粉条得的那将近三万块钱,林安安后来为了付卖红薯的钱置换物资花了一些,但大体没怎么动。 她本想把这笔钱三家分一分,但大哥大嫂和二哥二嫂都觉得挣钱的主意是她想的,他们虽然出了力,但要个红薯钱和工钱就行,别的坚决不要。 再加上当时她手里也没有那么多这边的钱置换,只能先按照她们说的那样分。因此,那笔钱最后她手里还剩下两万多。 她把那两万多块钱拿出来,又把之前超市的收入拿出来一小半,凑足了四万,在现代批发了大大小小近千件冬季各式棉服和大衣。 嫂子们织的毛衣在现代有没有市场她还不敢肯定,但趁着过年,她准备先拿这做好的一批在这边的市场上试试水。 八十年代虽然生活水平没有现代高,但是不代表这个年代的人没有眼光。 毕竟这个时候,正是港风流行的时候,虽然也有现在看来会很奇怪的装束,但也有很多穿搭流传影响了几十年,甚至到如今都还会觉得很漂亮。林安安相信,美好的东西是不会被时代所局限的。 当然,她会选择做服装生意也是因为,过年的时候辛苦忙碌了一整年的人们总是更愿意花钱,尤其是给家里的小孩子。 这个时代很少有胖子,所以成人的衣服她多进货小码,但童装,她却大多进货大码。 这时候的人买衣服少,衣服不穿烂了不会丢,好衣服都是一代传一代,都要给弟弟妹妹们留着的。 尤其衣服大码和小码价格相同的时候,出于衣服越大布料越多越实惠的心理,也是想多穿几年,很多人买衣服都会买大一号。 林安安小时候就有个同学是留守儿童,被爷爷奶奶养大,穿的衣服虽然都是新的,但爷爷奶奶给买的衣服永远都不合身。 这批货虽然大部分是童装,但因为是最大码,再加上这个年代人们营养不良,普遍偏瘦,身高也矮一些,所以成人也是能上身穿的。而且四十年后的大码童装,跟承认服装也没什么太大区别了。 等货送到,林安安先拆了一批,检查过衣服吊牌上没有什么可能会泄露秘密的信息后,才通过木门运过来。 因为家里只有三间房,地方不够大,所以她这次没带多少货过来,但哪怕只带了两百来件,也把中间的屋子给堆满了。 等林月英回来,林安安直接从一大堆衣服里选出来十几件大小合适的棉服让她挑。 林月英知道这是用来卖钱的,只选了一件,林安安想到今天带来的这一批里没有羽绒服,也没有强硬地让她选,只再 拿了一件别的款式给她日常替换。 等晚上,她又选了十件款式大小都不同的棉服,带着林月英给两个嫂子家里送去。 大嫂二嫂房子建在一处,还是前后院,林安安刚带着衣服进了大嫂家的门,让林月英去通知的二嫂一家也到了。 等林安安把来意说了,十件厚实的棉袄在床上一字排开,所有人都瞪大了眼。 “阿琴,你这是干什么?”李桃花道,“你日子不过了?” 耿梨花看着颜色鲜亮款式又好看的棉服虽然喜欢,却也知道这些价格不便宜,卖钱更好。 “这些你给我们干啥?今年攒的两年棉花,我都弹了弹,一人都做了一身新的,我们有衣服穿,你快拿回去!” 林安安对于俩人的话置若罔闻,“拿回去干什么?”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最小的一件往小满身上比,“我那还有好几百件呢,这些都是给你们的。” 说着,她招呼秋菊也过来,“快来试试大小,喜欢这个颜色不?不喜欢我那里还有别的。” 这次带来的十件衣服,给大伯哥二伯哥和国钟耀辉的,是黑色和棕色,林利民的那件是深蓝色,剩下家里其他女同志的,则是红色黄色粉色绿色紫的都有,看着就鲜亮,是林安安按照自己对每个人的理解挑选的。 “大小不合适今晚就说,能换。” 眼看着林安安不答话,李桃花和耿梨花也拿没办法,对上孩子们亮晶晶地看着新衣服的眼,就更没办法了。 “那你等着,我现在去家里拿钱。”耿梨花说着就要起身回家。 林安安连忙拦着,“我一个做婶子的给孩子们送件衣服怎么了?对我来说又不多。二嫂你要是给钱就是看不起我了。” 看着耿梨花脚步停住,林安安才看向犹豫着要不要把新衣服脱下来的小满,把衣服给她拢好。 “别脱,今年家里做生意,所有孩子都帮了忙,这是应得的,是奖励。再说了,这批衣服我马上就要卖了,你们穿着也是给我当模特。” 林安安说起自己的打算,“下午店里生意少,所以从明天下午开始,我准备去城里摆摊。嫂子们要是觉得过意不去,就去帮我看摊子吧!万一回来晚了,也帮忙给月英做顿饭。” 这话一说,其他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 “摆摊?去城里吗?” 耿梨花口才好,自觉能帮着做生意,“到时候我跟你去,让耀辉帮忙用板车把衣服拉过去。”说罢,她看向儿子,“行吧?你小婶儿的衣服不能白穿不是?” 林耀辉连忙点头,“我去。” 林国钟也道,“我也去帮忙,板车轮流推,大家都没那么累。” 林安安摆手,“不用板车推,我买了辆三轮车,能带一批货,带不走的,耀辉你骑自行车用筐子帮我拉走就行。” 李桃花自觉没有二弟妹那么能说会道,主动表态要照顾家里,“那我就留在家里,月英放学了就来我家吃饭。老二,你家也别开火了,带着小满她们也都一起来。” …… 林安安计划的很好,却不想第二天上午,天空中就纷纷扬扬地飘起雪来,而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33. 初雪 因为这场雪,林安安不得不打消了下午去城里摆摊卖衣服的想法,老老实实地呆在家。 她把新棉袄给林月英裹上,又给她带上了自己忙活了半个多月勾出来的丑丑的帽子和围巾。 “放学了早点回来,别跟着去玩儿雪,小心感冒,知道吗?” 林月英看着崭新的棉袄,又摸了摸头顶的帽子,眼睛里都是爱惜,“我知道了。” 这场雪一直下到第二天下午才停。 雪停了以后,林安安看着白茫茫的一片和出门就打滑的结冰的路,不得不把摆摊的事情再度往后延。 她百无聊赖的守着店铺,却不想生意竟然自己找上了门来。 “阿琴,小满穿的红棉袄你这儿还有没有?怎么卖的?” “有没有大号的?” “秋菊身上那套浅紫色的还有吗?” “……” 自从杂货铺开业以来,还是头一次这么热闹。 林安安一边应声一边从早就叠好的一堆衣服里翻找到个人想要的码,抽空看着众人手里的衣服报着价格。 这两天因为下雪,天冷,除了林月英以外,林家其他收到林安安衣服的人也都把新棉袄套上了身。 大冷的天虽然少有人出门,但活泼的孩子们却不管那么多。好不容易下雪了,当然要玩儿个痛快。 耿梨花想到林安安这儿要卖的一大堆衣服,一大早就让孩子们穿上,催着他们出了门。 不止如此,她自己也穿上了新衣服串了好几家门唠嗑,看到有问的,还大方的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别人试穿。 于是,不到半天,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林安安这里有一批款式新颖又厚实保暖的新棉袄,大人小孩的都有。 等中午放学的时间到了后,看到林小满和林月英衣服的孩子都回家了。不少孩子都在家里叫嚷着也要买。 想要的不只是孩子,就连大人看了李桃花和耿梨花那鲜亮的一身也羡慕。 晚上回家扒拉了一下钱匣子,发现今年比往年多挣了不少钱,部分人心一横,直接就来了林安安的杂货店。 用手真真切切地摸着那一件件做工精致版型时尚的棉服,感觉要付钱出去也不是那么心痛了。 手里皱巴巴的一叠钱交出去,换来孩子媳妇男人脸上的笑脸,也值了。大不了明年再多干点儿活,多织几米布。 就这样,雪后等雪化的两天,虽然林安安没出去摆摊,但是衣服却在村里卖出了不少件。等村里买了衣服的人穿出去后,附近上下班路过的工人们也看见了,知道后也会顺路来店里看看。 但林安安却没有再继续守着村里的摊子。她知道,村里人今年舍得卖衣服,是因为之前跟着她卖布卖粮挣了点钱,但是这笔钱并不算多。收入有限的村民们也不会一股脑儿的把这笔钱都花出去,这不是他们的消费习惯。 他们能愿意花钱给家里的孩子买一件已经是出血了,林安安知道自己不能期待更多,她这批衣服的主要客户,还是城里人。 城里人有工作,收入稳定,更舍得花钱。 雪后第四天,路上的雪化了个差不多,林安安和耿梨花打包好那两百多件衣服,和推着自行车的林耀辉一起去了城里。 两百多件衣服在三轮车和自行车上都摞的高高的,晃晃悠悠的,一路上让人心惊胆战。 耿梨花更是全程都紧盯着,生怕哪一件落地弄脏了不好卖,即使每件衣服外面都套了塑料包装袋。 改开的春风虽然已经吹了好几年,但是对于她们这个位于内陆的小县城来说,影响并不是很大。 目前县里比较繁华的,依然只有一条中心大街。 大街东头,是县里的各个单位和工厂,大街西头,才是商业街和县里划给摊贩们摆摊的地方,整个县城大部分的人口也都居住在这里。 眼下临近过年,虽然天气严寒,但在大街上摆摊的小商贩却并不少。 林安安找了一片没人的空地,停下了三轮车。 先把准备好的三张折叠桌展开,又在上面铺了干净的白色塑料布,林安安才让二嫂把衣服摆在上面。 而她则去旁边架起了一根钉了好几根斜叉的木棍,把棉服用衣架撑起挂在上面。 随着她的动作,一件件漂亮的棉袄在上面亮相,像彩色的旗帜一样迎风招展,比任何招牌都管用。 还不等林安安把展示的样品挂完,就有旁边一样摆摊的小摊贩来问价了。 那瘦瘦高高的男人看了眼三人,选了年纪最大好像是当家人的耿梨花问价。 “婶子,你这衣服怎么卖的?” 耿梨花正在收拾摊子,猝不及防,愣了一愣。回过神来就连忙热情招呼,“您说的是哪一款?不同款式价格不同的。” 在来之前,打包的时候,林安安就给他们看了各个款式的样子,并告诉了他们价钱。来的路上,耿梨花和儿子背了一路,此时正是记得最清楚的时候。 “我要那件红的,家里小姑娘穿的,十三岁,能穿吗?” “那件?”耿梨花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道,“那件有点大了,成人都能穿,十几岁的姑娘穿的话,太宽了,大了不保暖,我给你找一件小码的。” 耿梨花说罢,就去三轮车上翻找起来。 而就在她翻找的时候,摊子边上也聚集起了更多人。 注意到围着的人多了,林安安把挂衣服整理衣服的事情交给了林耀辉,自己也上前招呼。 “婶子,喜欢那个白色小兔子图案的是吗?多大年龄穿的?” “十六岁?有码的,这件就正好,只要不是太胖都能穿。” “里面不是棉花,是丝绵,新产出来的东西。” “暖和吗?当然暖和了,不比棉花差的,而且不会结块,一直能这么蓬松。我这衣服都是这个料子,这儿有件大码的,您要是不怕冷,可以脱了衣服先穿上试试。” “这衣服都可以试穿的啊!试试不要钱,当然不付钱不能带回家试啊!您 可以买回家,若是大了小了,都可以找我退换,明天下午我还在这儿摆摊。” “男孩穿的?也有,有棕色深蓝色,都是简单大方的款式,我家侄子就穿了件这个。” 林安安一边介绍,一边拿出对应的衣服来给对方展示,“您摸摸,这做工,这款式,都是好料子,南方最流行的款式,整个安市都只有我一家。” 说着,她又补充道,“小男孩嘛,都调皮,衣服脏的快,但我这个料子好洗,脏了用肥皂打打,湿抹布一擦就干净了!” 若是半年前,林安安的嘴皮子绝对没有这么溜。但是这半年开店做生意下来,应付这种场面,她已经得心应手了。 她和耿梨花一边介绍一边给客人找衣服,林耀辉不善言辞,就在旁边看着摊子,时不时地搭把手。 最后衣服找出来不少,翻看的人也不少,但开口说要买的人却不多。 林安安也不着急,任由他们摸,任由他们看,嘴上却不停,“过年了,忙活一年了正好换换新衣服,心情也好不是?” 她已经注意到了,半下午,即使是最繁华的西大街,也没有多少人。她们刚摆摊,围过来的这些几乎全是周围摆摊的小贩。 这些人与其说是想买,不如说闲着没事儿凑热闹的多。 但林安安不在意,甚至觉得开心。 不在意是因为她知道自己这批货在在这个年代足够好,对自己的货有信心。开心是因为她知道,这个年代做生意的人兜里才有钱。同行怎么了?只要东西足够好,同行也能变成客户! 所以林安安完全不怕,甚至更卖力地吆喝起来。 而这时,对着衣服挑挑拣拣的众人,也终于开始问价。 林安安挨个儿报价,“这个薄款最便宜,四十五一件,这款五十,半长款到大腿,是五十五,最长款穿了能过膝盖,是六十块钱。” 这报价一出,惊掉一众眼球。 “你这也太贵了吧?我邻居前两天买了件军大衣才六十呢!你这小娃娃穿的衣服怎么那么贵?” 林安安好脾气地解释,“大哥,我这衣服小孩子能穿,但也不只是小孩子能穿啊?从小到大,成人的码也有的。你说军大衣也六十,但是军大衣没有我这衣服款式好看啊?” 林安安随手举起手边的一件,“你看看,衣服这么厚,这么保暖,颜色样式又好看,穿上可比军大衣精神多了!大家觉得五六十块不值吗?” 耿梨花也在一边帮腔,“过年走亲戚相亲什么的,穿上多有面儿啊!” “两个月工资买一件衣服,我舍不得。”有人听了价钱,放下衣服就走。 林安安也不失落,对着周围的人继续道,“但是这衣服又不是只能穿一个冬天,我这版型好看,就是再过几年也不会过时,花两个月工资买一件能穿好几年的漂亮衣服,很实惠了。” “但你这也太贵了!”一直在摊子最前方看衣服的老大娘道,“孩子的小码衣服用料那么少,怎么和那些大码的一样贵!” 34. 万元户 林安安不能说在现代小孩子的衣服确实最贵,女人的衣服其次,反而是用料最多最实在的男装最便宜。 但面对这种问题,她也有话说。 “大娘,我进货的时候人家是不分大小码的,都是一个款式一个价。人家这么给我,我也只能这么卖啊!要不这样,您要是觉得亏,可以买大码的。反正小孩子长得快,大一点明年也不耽误穿。” 林安安虽然这么说,但看着老大娘穿着讲究,想来也不会是那种会给孩子买大一码衣服的人。 果然,犹豫之后,老大娘还是不情不愿地选了合适的小码,只是脸色不怎么好看罢了。 林安安卖出了第一单,收了钱,给老大娘打包衣服的时候往里面塞了两双她用来做赠品的袜子。 “您是今天第一个买的,送您两双棉袜子,衣服要是不合适可以来找我退换,这两天我都在的。” 看着赠品,摸了摸这袜子确实厚实,老太太脸色这才好了些。 有人看老太太买了,出于从众心里,对于价格也不那么抵触了。 “我买这个大码的,能不能也给我送两双袜子?” “能,能得,前十单成交,都送两双袜子。十单之后,就只送一双了。”林安安把旁边放袜子的袋子拿上来,给大家看,“我这小本生意,头一次摆摊,所以送赠品,赠品不多,以后就不一定有了。” 这话一出,本就有心想买的生怕落后,连忙检查起手中的衣服来。袜子虽然不怎么值钱,但是苍蝇腿也是肉不是! “这件,这件我要了,帮我包起来!” “我拿回家,孩子不能穿能退是吧?” 林安安一边收钱一边打包一边大声道,“只要没有弄脏没有破损,第二天我们检查过之后都可以退换!大家要不能穿的话得赶紧来退还,我这一批衣服没有多少,卖完了就没了,换也换不了。” “我不要袜子,能不能便宜点儿?” 林安安无奈地笑,“大哥,不要袜子也不能便宜,这是赠品,您不要也是这个价格,再说了,您看我这袜子不好吗?虽然是赠品,但是质量很好的,这两天化雪,穿上多暖和……” 这边吵吵嚷嚷的,摊子前围了那么多人,不可能不吸引人注意。 有经过的人看着好奇也会来看看,等看到那一件件漂亮的衣服,步子就怎么也挪不开了。 于是,林安安的摊子前围着的人越来越多,到最后,几乎把整条街的人都吸引过来了,其他摊子前的人加起来也没他们这儿热闹。 等人流都散去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 带来的一大车衣服只剩下了三十几件最小码的童装,而林安安和耿梨花的嗓子也都喊哑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温度也越来越低了。对今天战果很满意的三人没再多留,在夜色中骑车回家。 凌冽的寒风迎面吹来,但回家路上的三个人心里却都是热乎乎的。 手电筒的灯光在泥泞的乡间小路上晃啊晃,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到了村口。远远地,他们就看到了等在村口的人。 李桃花在家等了一下午,心里发焦,根本坐不下来。她早早地就做好了饭在火上温着,就等着人回来呢! 但没想到,等孩子们都放学了,去城里的林安安三人也没回来。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心里就更焦虑了。李桃花索性早早地来村口等人。 林更生和林春生心里也担心,就陪着她一起来了。 安静的夜晚,村子里不时传来几声鸡鸣狗吠。声音在安静的村落回荡,颇有几分荒凉。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路上经过的行人也越来越少。三人在村口站了快半个小时,才远远看到熟悉的人影。 林安安看到人,十分惊讶。不等耿梨花骑着车近前。她就三两步从三轮车上跳下来,奔向大嫂身边。 “你们在这儿等着干嘛呀!我们又不是不认路!”林安安摸着大嫂冰凉的手,心里酸涩又感动,嘴上说出口的却都是埋怨。 “天黑路滑,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放不下心。” 李桃花任由她念叨,却把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快,跟我回家吃饭,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们呢!” “那我先把三轮车和衣服放回家。” “行,正好顺路,我们一起去。” …… 林安安回家放了三轮车后,一行人就去了大嫂家。 炉灶里的火一直没熄,锅也一直温着。爱华也一直在门口守着,看到他们出现在路口,连忙先一步回家盛饭端菜。 林安安三人在外面被冷风吹了一下午,早就是又饿又冷,端起碗就开始吃。其他人知道她们今天很辛苦,也都没多问,先吃起饭来。 等一家人都吃过饭后,耿梨花才讲起了今天卖衣服的事情。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的摊子有多受欢迎,摊子还没摆好的时候就有人来问,后来摊子周围的人更是整个市场最多的……今儿下午,我感觉我把一年的话都说完了,咳咳……” 耿梨花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我头一次知道,原来城里人都这么有钱。五六十的棉袄说买就买,阿琴给利民的那件长款棉袄,能盖住膝盖的你们记得吗?那个卖的最好,刚摆上来,十几件,两个颜色,三个码数,不到一个小时就全没了,买的人其中一多半都是其他摆摊的商贩,买了当时就穿上了,后来有人看到他们穿的,还有人来问……” “就是最小码的那些孩子的衣服没怎么卖出去,剩下了一些回来……” 耿梨花说起这个,还觉得遗憾,“要不我们今天带去的衣服能全部卖光!” 林耀辉人比较内向,不喜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话,但今天这一天的经历也让他很兴奋,他不参与大家的谈话,但也和林国钟坐在角落里说得眉飞色舞。 林安安回来的路上,就大致估算出了今天这一天挣了多少钱。回来的路上把收钱的铁箱子压在屁股下面根本就没敢动,更没敢跟衣服 一起放在家里。 现在,趁着二嫂在说话,她悄悄地和大嫂躲进了里屋,开始数今天的收入。 钱箱子里一堆乱糟糟的毛票和硬币,林安安先把大团结数出来,才开始数其他的零钱。等箱子里的钱一沓一沓按照面值在桌面上码好摆满,帮着数钱的李桃花已经被惊地不会说话了。 “这……这……” 倒是林安安提前有心理准备,所以不算太震惊。毕竟她买这批货就花了四万块钱呢。今天虽然只卖出一部分,但进货价也有不少了。 她划了下笔记本上最后加起来的数字,“正好没错,加上我之前用来准备找零的五十块钱零钱,一共九千三百……”九十五…… 话还没说完,林安安的话就被李桃花捂在了嘴巴里。 李桃花如临大敌,四处看看,才小声道,“你小点儿声……” 林安安点头后,她才把手放开。 “大嫂,没什么的,都是咱们自家人……”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林安安早就把大嫂和二嫂一家当成了自己人,因此有钱也不避着他们。 甚至还暗暗期盼他们能知道的多一点,这样就不会一直念叨自己花钱大手大脚了。 “自家人也不行,孩子们嘴上没个把门,而且隔墙有耳。” 李桃花说着,把外面围着听耿梨花讲故事的孩子们全都赶去了另一个屋子,留着爱华在门口守门,才带着其他人进来。 其他人一进门,看到这一大桌子的钱,都被惊掉了下巴。 耿梨花更是没控制住,“我的个老天爷哎!” 这一天,耿梨花虽然感觉出了她们的生意很红火,应该挣得不少,但是也没有具体算过。每次收到钱就塞进钱箱子,之后又要忙着应付要买衣服的人,她们也没有机会打开箱子看。回来的路上倒是一直在激动,但也只想着自家的摊位受欢迎了,根本没想过收入的问题。 此时此刻,看着这一桌子钱,视觉着实受到了冲击。 “这……这都是今天下午挣的啊……” 惊讶之后,耿梨花和李桃花得状态一模一样,先往四周看了看,才缓缓地坐在了床边,“这也太吓人了!” 相比起来,林更生虽然惊讶,倒是剩下四个人里最先镇定下来的。 “国钟,把门关上。” “哎!” 林国钟接着镇定下来,关上了通往外面的门。这间屋子里,就只剩下了林家三房成年的人了。 林更生不是没见过那么多钱,村里每年出账入账,多的时候,也能过手这么多钱,但是这么多钱在自己家出现,这还是头一遭。 他感受着胸口强烈跳动的心脏,缓了缓才道,“今儿这事儿,这钱,谁都不能往外面说,知道吗?回家也叮嘱下孩子,别说在外面卖衣服生意好的事儿。” 其他人先是一愣,接着连连点头。 财不外露,更何况是这么大一笔钱。若是被外人知道,还不知道要生出多少波澜。 35. 存钱 耿梨花作为下午卖衣服整件事的参与者,异常兴奋,“一下午就挣了快一万块钱,要是多摆几天,那阿琴不是发了?不对,阿琴现在已经发了,大哥,这是咱们村第一个万元户是吧?这要是往后一直摆摊,一年就是百万富翁了吧?” 想到自家出了个“万元户”,哪怕不是耿梨花自己,她也与有荣焉。 “可惜咱们要低调,要不阿琴也能跟那别的老板一样上报纸了!” 林更生还没有说话,林安安就否认了,“二嫂,我离万元户还差的远呢,更别说百万富翁了!” 林安安笑道,“这钱虽然多,但是一大半都是佘的人家的货款,能有三分之一是我的,那就不错了。要想成为万元户,咱们还得多摆几天。” 虽然这批货的货款早就已经付过了,但是其他人不知道,而且这笔明面上的钱确实需要扣除成本。林安安虽然不瞒着其他人今天这钱有多少,但也不想给人半天挣了一万多挣钱很容易的印象。 兴奋可以,但兴奋上头的时候必须得有人适时地浇一盆冷水,不能飘。 她深知闷声才能发大财的道理。 “而且这也就是年底了,大家手里有钱,才舍得买。这生意只能做这一段时间,不是长久的生意。” 林更生这时也道,“万元户什么的,也不过就是个名头,你们不要以为这万元户是好当的!最近几天都精神点儿,不要别人一问什么你们就说!现在富起来的人多了,但犯罪的人也多了!别给你们小婶儿找麻烦,知道吗?” 财帛动人心,万一有人知道了生了坏心思,老三一家住的偏僻,他们不一定来得及帮忙。 其他人经过林更生提醒,想到最近越来越高的犯罪率,都心里一寒。 林国钟代替父亲去城里开会最多,对外面情况的了解也最多,他也最害怕。 “小婶儿,要不,你今晚在家里住吧?明天我跟着你们去城里,把这笔钱存起来。”存在储蓄所总比在家里放着安全。 林安安虽然想过存起来,但这么大一笔钱,如果都存起来,那她有钱的消息也就捂不住了,更何况她刚刚还说这钱一半都是货款。 “先存两千吧,剩下的我先拿去还了货款,再进一批货来,年前应该还能再卖几天。” 听她这么说,其他人也都没什么意见。 李桃花叮嘱道,“那这笔钱今晚你找地方好好放着。”说罢,又有些不放心,“要不我今晚去你那儿陪你?” “不用了大嫂,我知道藏在哪里,没事的。” 家里有秘密,林安安哪儿敢让大嫂在家里住。“况且咱们今天刚摆摊回来,我手里有钱的消息现在还没传出去呢!” “那你晚上睡觉枕头边放一把菜刀,明天我和国钟也跟着你们去卖衣服,路上也安全些,让爱华在家做饭。”李桃花还是不放心,但林安安已经拒绝了,她也没办法强硬地去她家住,只能这么叮嘱。 “好。” 现在的治安不像四十年后,林安安心里其实也有点不踏实,听大嫂这么说,连忙点头。 …… 说完事儿以后,林安安带着林月英回了家,林国钟和林耀辉两个大小伙子作为保镖护送。 因为今天晚饭后说话的时间长了些,回家之后已经是八点多了。 家里的煤球炉子没有人照看,火已经熄灭了。回家之后,又花了半小时生活,等九点多的时候,母女俩才搞到热水用来洗漱。 热乎乎的水泡了泡脚,在外面奔波半天的疲乏都没了,林安安催着林月英去睡觉之后,带着钱箱子回了现代。 先把明天要存进银行的两千块钱拿出来,剩下的八千多,林安安全都放在了现代家里带锁的抽屉里,并默默决定之后要往家里买个保险箱。 放好以后,林安安也没闲着,她从现代家里剩下的货物里又找了两百件出来,悄悄地通过木门放在了现在自己住的那个房间的床下。 冬天的衣服又厚实又重,她一次只能搬两到三件来,来来回回跑了八九十趟,如老鼠一般偷偷摸摸地忙到了半夜,花了两三个小时才把这些衣服全都转移到了这边。 因为一整天都没闲着,忙完之后,林安安躺在床上就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听到厨房的窗外有人喊,林安安才悠悠转醒。 等看着大嫂和爱华两人用板车拉着几个大盆子来的时候,林安安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 她忘了准备早点了! …… 厨房门口,李桃花把和面的盆子和盛了馅儿的盆子挨个儿从车上搬下来,小声道,“想着你这两天太累,应该是忘了,所以我跟爱华昨天就先做好了,一会儿大家一起包好,上锅蒸也快。” 林安安鼻子酸酸的,知道这些不可能是今天早上现做的,她们肯定是昨天晚上就把馅料什么的都准备好了,但是怕自己太累,就什么都没说,直到现在才让她知道。 “大嫂~”林安安喉头哽咽,挽住大嫂的胳膊。 看出林安安的感动,李桃花有点不自在,“我也是昨天在家闲着没事儿干,行了,快去洗脸洗手!” 感动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林安安吸了吸鼻子,快速整理完自己,也上手包起包子来。 今天做得虽然晚了点儿,但好在没有推迟太久,依然赶上了工人们上班的高峰。只是现代那边,林安安来不及做,只能开一天的天窗了,希望不会对之后的生意造成太大的影响。 话虽如此,但林安安还是在自己床头贴了个便利贴,把每天要做的事情都写上去,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再有这种需要别人给自己收拾烂摊子的时候了。 …… 中午吃饭前,林安安收到了之前让村里妇人们帮着织的毛衣。一件件检查过之后,她一一结了钱。 因为知道是要拿来卖钱,所以嫂子们都很用心,连收口的线头都藏得很隐蔽。 等吃过饭后,约好要下午一起去卖衣服的大嫂二嫂他们就都来了,林安安从新收到的毛衣里拿出了几件,和两百件要卖的衣服一起装好车。这时候,林月英也该上学去了。 看着林月英和小满的身影消失在进村的路口,林安安锁了门,和众人一起踏上了进城的路。 五个人,一辆小三轮,两辆自行车,因为地面上之前的雪化了结冰不太好走,再加上衣服很多,所以三轮车骑的很慢,自行车更是一路都在推着走。 出村的时候,林安安看到了刚建好的学校,里面正在叮叮当当地钉门窗。 林国钟注意到她的视线,解释道,“因为原本的初中学校房 子太旧了,采光也不好,所以公社领导想早点修好,估计下学期孩子们就要到这边来上学了。” “是吗?”林安安最近一直在忙着挣钱,还真没关注过这个,一时听到很惊喜,“小学也挪过去吗?” “是。咱们村现在的小学,本来就是原本队里的空闲粮仓改造的。粮仓顶高,地方大,冬天即使生了炉子也很冷,早该挪地方了。” …… 一路上边聊边走,四十分钟后一行人就到了县城。 林安安先去储蓄所把那两千块钱存起来,拿到存单后,一行人才去了昨天摆摊的地方。让人意外的是,他们刚停下车,周围立马就有人围了过来。 “这儿,就是这儿,我昨天就是在这里买的。” 眼看着五六个人一窝蜂地围过来,林安安下意识地以为是有人来闹事了,林国钟更是率先一步挡在了她的前面。 但之后,那些人却并没有冲着她过来,反而围住了三轮车,七嘴八舌道。 “你们怎么才来啊?今天有什么货?先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你们昨天说买了不合适能换的对吧?这个衣服小一码,给我换个大的。” “昨天那件孩子穿的,红色的上面有小白兔的还有吗?拿一件我看看!” …… 第一天跟着来摆摊的李桃花没有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一时愣在了原地。还是耿梨花有点经验,一边拉着人说话一边快速支起了桌子。 “嗨,昨天生意太好,货卖空了,但新货一到我们就紧赶慢赶的来了。” 耿梨花半真半假笑着道,“大姐,您往边上站站,等我们摆好摊子,把衣服都挂出来,您看的时候也方便……哎,小心,东西沉,别砸到您的脚。” 来人听罢,连忙往后退了退,不耽误他们干活儿。 “我今天上午就来了,找遍整个市场都没见到人,你们这是每天下午摆摊?” “对,我们上午还有别的生意要做,没办法来。”耿梨花说着,把一大包一大包的衣服打开,分别往摊子上和摊子下面摆,“您昨天也来过?” “没有,”搭话的大婶道,“是我邻居来过,买了件你们的衣服,我家小孙子看到了他家娃穿的,也想要,我们就来买了。就那件袖口还是束起来的,上半身黑色,下半身红色……” “哦哦,我想起来了。”她们一说,耿梨花就知道了,昨天卖的比较火热的那款童装,“还有几件,一会儿就给您拿。您几位都是邻居?都要这个?” “对,我们都是一个胡同的。”大婶儿答,“我们都要这个,孩子自己喜欢,吵着要,没办法。” 想到一胡同的孩子都穿一样的衣服,再想到今天看到的那件不多的库存,耿丽华劝道,“你们要不要看看别的?我们还有不少款式,今天新到的,也很好看,不比那个差。” “不用,我们就要那个,我们看过了,那个料子做工都好……” “行,一会儿我给你们拿,但其他的也很好的,可以多看看,说不定有更适合自家孩子的款呢,今天有好几件孩子喜欢的带动物图案的……” 耿梨花在这边聊着,那边,林安安等人也把今天带来的几款衣服给挂了起来。在一边等着的几位大婶看到了,视线不自觉飘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