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怀了我的崽[男生子]》 1. 醉酒 李黛青花了三个月,跟徳珂公司谈成了合作。 这晚,她和合伙人在明月轩,请徳珂的领导吃饭。 席间,李黛青替下属挡酒,喝了全场,依旧脸不红、心不跳。散席后,她继续有条不紊地,安排徳珂的人去旁边的酒店休息。 “你还行不行?要不要我送你回家?”酒店门口,合伙人叫了车辆代驾。 “没事,你带人散了吧。”李黛青潇洒地摆手,“我在楼上订了房间,今晚就歇在这里。你们也早点回家休息。” 合伙人盯着她,上下打量了几眼,见她确实不像醉了,就没再坚持:“行吧。” “黛青姐,晚安。” “晚安。” …… 李黛青独自站在酒店门口的台阶上,目送合伙人和下属坐车离开。车灯的光,落进深褐色的眼睛里,又逐渐远去,恢复原本的深暗。 一阵夜风吹过来,李黛青的头突然有些晕,随后又婉拒了一个试图过来搭讪的男人,转身回到酒店。她打算在大堂的沙发上,坐一会儿,再上去。 迷迷糊糊间,李黛青闻到腥咸的海水灌进她的鼻子、嘴巴,肺部传来刺痛,她在海水中挣扎…… 就在她快要呼吸不了的时候,她醒了过来。脸色苍白,眼睛里还残留着濒死前的绝望。 她的面前,出现一张放大的脸。是之前在酒店门口,跟她搭讪的男人,竟然趁着她睡着的时候跟了进来。 “美女,我觉得你考虑……” “滚——” 李黛青声音冰冷。 深褐色的眼睛里,盛满寒光和杀意。 面前的男人身体一僵,在那道冰冷的注视下,仓惶而逃。 李黛青盯着男人逃出酒店,这才收回视线,抬起手用力搓了搓脸。因为刚才的呵斥,令她失了需要保持的体面,心情突然变得很差。 不过,醉意倒是退了大半。 李黛青恢复清醒后,起身去前台办理了入住,然后捏着房卡朝电梯走去。等她从电梯里出来,撞到了一个人,醉意又重新涌了上来。 “抱歉。” 道歉后,李黛青准备离开,却发现手腕被一块像是烙红的钳子抓住。 她抬起头,望见了一双疯狂而充满欲望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斥着狂躁、暴戾,似乎下一秒,就要折断她的手腕。 但是在跟李黛青的视线对上之后,那双陷入狂乱的眼睛,又变得痛苦、哀求、迷恋、渴望,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一触即发。 呼,呼。 沉重的喘气声,从男人的喉咙里滚出来。 男人目光死死地盯着她。 “叮——”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就这么断了。 后来李黛青才意识到,她当时听到的那声“叮”,不是“理智”的弦断了,而是房卡开门的声音。 李黛青突然变得激动、兴趣盎然,完全忘了体面。深褐色的眼睛里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头脑开始发热发胀。 酒店客房里,那颗被酒水浸泡的脑袋,还没来得及运转,手就已经先于脑子,抓住男人的领带,往下一拽,对着那张薄而发烫的嘴唇亲了下去。 跟着,两具抱着的身体跌跌撞撞,倒在了身后的大床上。 空气,开始升温。 房间里的动静,从月上中天,到天边泛起一抹亮青,才逐渐停歇。 没过多久,闹钟的声音、脚踩过地板的声音、刷牙声、关门声、街头汽车驶过的声音,路上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城市从沉睡中苏醒。 太阳从高楼后爬出来,窗外天光大亮。 而酒店的客房里,则一室暧昧: 地板上被撕碎的衣服;墙角歪斜的椅子;床头柜上放着三个空盒子,垃圾桶里是用掉的TT…… 散乱的白色床单里,躺着两具身体。 露在外面的肩膀和手臂上,残留着昨晚的痕迹。 李黛青就是在这个时候,醒过来的。 酒后宿醉和连夜的放纵,导致现在她的脑子就跟要炸了一样。 李黛青掀开搭在身上的手,然后掀了两次,都没有掀开。身旁的人都像是八爪鱼一样,紧紧地缠在她的身上。 深褐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抹烦躁,李黛青不再顾及体面,用了力气,将埋在她肩膀脖子里的脑袋扯出来,然后又使劲扒开环在胸前的手臂,这才从像是被八爪鱼缠住的男人怀里,挣脱出来。 “呼~” 李黛青从床上坐起来,吐了口气。然后扭过头,朝身旁还在睡熟的男人望了一眼。 “真是麻烦。”她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是在骂昨晚的冲动。 要是她脑子清醒,昨晚的事一定不会发生。 不过现在,她的脑子也好不到哪儿去,混沌胀痛,不是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马赛克,就是404的画面,根本没办法好好思考。 但是,做都做了,事情总要解决。 后续带来的麻烦,也要处理。 李黛青烦躁地抓了两下头发,掀开被子,起身朝浴室走去。打算洗完澡,再来处理床上的男人。 “啪——” 匆忙间,踢到了床下的垃圾桶。 垃圾桶倒在地上,几团用掉的TT从里面滚出来。 李黛青眼神一滞,心情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引以为傲的“体面人”面具在脸上崩裂。 “哗啦,哗啦——” 浴室传来水声,躺在床上的男人睁开了眼睛。眼神冰冷、深邃,同时还闪过一丝警惕。 等李黛青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大床前站着一个身高1.89,身材高大,穿着西装的男人。 李黛青不动声色地伸手,抓住旁边柜子上的电水壶。等西装男转过脸,李黛青又沉默地将电水壶放了回去。 李黛青:“你醒了?” 男人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那是一张极其出色的脸,脸型轮廓流畅,眼窝很深,鼻梁很挺,嘴唇微薄。浅褐色的眼眸里,仿佛藏着高山雪原,冷漠疏离,带着疏离感,以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深危险,就像是要将人吸进去。 昨晚,她便是被这一双眼睛吸引,然后溃不成军。 李黛青挪开视线,片刻后,又重新跟男人对上。接着惊讶地发现,那双浅褐色眼眸里的冷漠和危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优雅、温柔、阳光。 “你洗完了?” 对方的眼里没有一丝阴霾,仿佛之前看到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 不过,李黛青没有表现出来。她只是点了一下头。 对方也跟着点头,算作是回答。 “叩、叩——” 这时,外面响起了两次有节奏的敲门声。 紧跟着,便传来刷卡的声音。 李黛青转过头,便看到客房的门被人用房卡打开,门外是酒店的工作人员,以及一名穿着工作装,个子中等、身形偏瘦的男人。走廊里,站了两排保镖。 在门被刷开后,酒店工作人员退到一旁,那名身形偏瘦的男人则朝着屋里,恭敬而紧张地垂下头:“少爷。” 李黛青眉头一皱。 少爷? “你是谁?”她回过头,问。 酒店楼下是一家私人会所。昨晚在那样的情况下遇到,李黛青以为对方的身份,要么是会所的头牌男公关,要么是普通客人。 谁想,少爷? 哪家少爷? 门外鸦雀无声。 门内。 男人抱歉地朝她一笑,整个人像是沐浴在阳光中,金灿灿的光芒填满了他脸上的每一丝缝隙,没有一点阴霾。 “抱歉。” 男人嘴角微微上翘,笑着道,“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霍卮荔。” 霍卮荔笑容明媚,态度诚恳。 如果不是处在这样的环境下,如果李黛青不是刚洗完澡出来、身上穿着 酒店的白色浴袍,锁骨上留有痕迹;霍卮荔身后的大床,不是被单凌乱;床下不是被扯下来的衣服,被踢倒的垃圾桶…… 如果不是这一切都在昭示着,昨晚在这个房间里发生了混乱、两人之间还存在马赛克关系。李黛青都要以为,她跟霍卮荔现在正处于某场高端的宴会上,或者是某个重要的场合。面前跟她交谈的,是一位风趣幽默、温文儒雅,甚至比她还要体面的贵公子。 然而事实却是,当李黛青在听到“霍卮荔”三个字后,瞳孔猛地一缩,但很快又归于平静,好似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李黛青脸上露出得体的笑容,不过分献媚,也不显得冷淡。 “你又是谁?”霍卮荔问。 “我叫李黛青。”她说。 霍卮荔没有听过“李黛青”这个名字,对于高高在上的霍家继承人而言,“李”这个姓氏,在他面前也无足轻重。 不过,他也没有露出任何傲慢或者轻视,反而笑容亲切地道:“很高兴认识你,李小姐。” 很高兴认识她? 李黛青眼里闪过意味深长。她可不觉得,霍卮荔真的会高兴认识她。 李黛青笑笑。 “关于昨晚的事……” 李黛青望向霍卮荔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明媚的阳光,斟酌着用词,“如果霍少愿意,我们可以把它当成一个意外。” 那双浅褐色眼眸中的阳光,没有丝毫的减弱,反而越发灿烂。霍卮荔眉毛一挑,笑着问她:“李小姐这话,会让人觉得,我很没有魅力。” 李黛青也跟着笑起来:“不不不,霍少说笑了。霍少要是都没魅力,那这C城怕是就找不出一个有魅力的男人了。我只是怕传出去了,走夜路的时候会被人套麻袋。” “李小姐真是风趣幽默。” 霍卮荔笑笑,然后问,“李小姐认识我?” 李黛青抱着肩膀,指腹摩擦着浴袍的缝隙,笑着道:“想要在C城走的更远,不可能不知道霍家。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听过霍少的大名。” “原来如此。” 霍卮荔若有所思点点头,“我刚才还怀疑,昨晚的事,是李小姐给我设的一个局?” 然后,不等李黛青开口,霍卮荔又朝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当然,现在知道是我想错了。李小姐也请放心,我保证,昨晚发生在这个房间里的事,不会对李小姐造成任何困扰。” 李黛青望向他。 霍卮荔也望向她。 深褐色的眸子,跟浅褐色的眸子,在空中交汇。 李黛青的嘴角慢慢上扬,重新露出笑容:“那真是多谢了。” 霍卮荔也笑道:“你太客气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候在门外的助理、保镖,然后朝李黛青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就先告辞了。” 李黛青:“您慢走。” 霍卮荔走到门口,又停下来,转过头深深地朝她看了一眼:“李小姐,你真的不用这么客气。会让我觉得,我是一头吃人的老虎。” 说到这里,他歪了一下头,“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李黛青脸上笑容不变:“霍少说笑了。” 霍卮荔脸上的笑容收起来,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两秒钟,转身朝电梯间走去。原本呆在门口的助理、保镖,还有酒店工作人员,也赶紧跟上离开。 酒店房间里,李黛青脸上的笑容消失,眼神变得幽深、阴郁,完全没有之前的八面玲珑,进退有度。 霍卮荔风趣幽默?笑容明媚?宽容大度? 她昨晚见到的那双充满欲望,而陷入疯狂、暴戾,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她手腕的眼睛,那个浑身上下充斥着危险气息的男人,才是真正的霍卮荔吧。 李黛青这么说,当然不是因为她嫉妒霍卮荔,比她看起来更体面、更有格调。 而是因为,李黛青见过霍卮荔两次。 但,都是在上一世。 2. 暴君 李黛青是一本《团宠万人迷女主文》里的恶毒女配。 上一世,她受剧情控制,处处跟万人迷女主作对,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身死跳海的凄惨结局。 或许是死过一次的原因,这一世,李黛青摆脱了剧情的操控。她重生回到十年前,剧情刚开始的时候。 这一次,她打算按照自己的想法活。 至于霍卮荔? 李黛青见过霍卮荔两次,但都是在上一世。 第一次,应该是在五年后,C市某位辈分很高的老大人的寿宴上。 那时,霍卮荔是C市顶级权贵霍家的继承人,素来有暴戾、性格乖张暴躁、疯病的传闻,令人生畏生惧。但因为霍家权势滔天,不管去到哪里,依旧还是有很多人巴结讨好他,是书里隐藏的顶级权贵,被人戏称“暴君”。 李黛青所在的李家,跟男主所在的沈家,在霍家面前都排不上号。 因剧情需要,寿宴那天,李黛青跟在女主身后,在酒店的后花园里撞见了这位霍家继承人。那日,这位C市顶级权贵坐在花亭下,用看“垃圾”的眼神朝他们看过来。 傲慢、蔑视、冷漠。 女主一向无敌的“万人迷”光环,在霍卮荔这位“暴君”的面前,荡然无存。霍卮荔没有给她半点客气,女主当场又羞又臊。 女主罕见地丢脸,于是李黛青把那次短暂的见面,记得很清楚。 尽管,当时在霍卮荔的眼里,她也被归为“垃圾”。 后来,关于霍卮荔“疯病”的传闻,越传越凶。甚至有人说,霍卮荔疯掉了,被霍家关在某个没人的小岛上。那时,李黛青的注意力都在女主身上,也就没有再留意。 说到底,上辈子她跟霍卮荔也不过是两面之缘,对彼此都不太熟悉。 也就不怪李黛青这辈子,在霍卮荔自报家门前,没有将重生后遇到的这个,温文儒雅、笑容明媚、情绪稳定,周身都是用顶级富贵和权力教养出来的男人,跟按照正常时间线,五年后才会遇到的C城顶级权贵、素有“暴君”之称的霍家继承人霍卮荔,联系在一起。 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不仅仅是容貌上的变化,还有气度上。 一个就像是冥海炼狱深处,被恐怖和疯癫扭曲的疯子、暴君; 一个是活在阳光下,眼睛里没有一丝阴霾和痛苦的儒雅贵公子,光是往那里一站,不需要做什么,就能轻易得到别人的喜爱,追捧。 唯一不确定的,他现在表现出来的友好,是伪装,还是暂时还没发病? “怎么会是霍卮荔?” 片刻后,李黛青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像承受不住一般,抬起双手,按住额头,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还跟他睡了? 跟未来的C城“暴君”睡了? 但话又说回来,上辈子再疯的事,她都经历过。跟“暴君睡了”的这件事,似乎也就显得寻常了。 只是昨晚,她是喝了酒,再加上那个坠入海水里的梦,令她心情不好,又碰到那个一再纠缠她的搭讪男…… 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才会在脑子不清醒,又或者说是亢奋、需要找事情发泄的情况下,跟霍卮荔睡了。 那霍卮荔呢? 看他昨晚那个情形,应该是遭了道,被下药了。 “堂堂霍家继承人,又怎么会遭遇这种事?”李黛青的眉毛,慢慢皱起。 又回想起霍卮荔那句跟“设局”相关的话,总觉得她好像一不小心,掉进了跟霍家有关的阴谋中。 这可不在李黛青重生的计划里。 她想过重生后,会再遇到霍卮荔,但绝不是提前五年、在这样的情形下,并且还阴差阳错地跟霍卮荔睡了。 不过说到底,究其原因,或许也是因为她上辈子欠他的。 上一世,她跟霍卮荔的第二次见面,是在…… “嗡嗡嗡,嗡嗡嗡——” 就在李黛青快要陷入回忆的时候,床底下突然传来了手机震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 李黛青从床上站起来,弯下腰,花了30秒的时间,最后从床底下摸出嗡嗡响的手机。 电话是她的合伙人打来的。 在这之前,还有3条未读微信,1个未接电话。 “喂。” “电话终于打通了。李总,你之前干什么去了?” “什么事?” 李黛青没有接他的话,而是直接问。 电话那头: “款项啊~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今天要把剩下的款子,打给徳珂那边。” 徳珂,便是昨晚李黛青跟合伙人,请客吃饭的合作公司。 “黛青,你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吧?我听你的声音,好像还有点沙哑,你昨晚不会醉了,然后没有上楼,直接找了个犄角旮旯就对付了?” “……” 没在犄角旮旯里睡,倒是从犄角旮旯的缘分里,扒拉出一个男人睡了。 她抬手揉了揉乱跳的额角,打断对方:“下午,我会把钱打过去。” 声音平静地说完,然后挂断电话。 李黛青深吸了一口气,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时间不早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白色浴袍,又看了一眼散落在地上的衣服。 显然,她昨晚的那身已经不能穿了。于是,在床头柜上找到酒店前台的电话,让酒店帮忙送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等待期间,李黛青又将昨晚和今早的事情,重新复盘了一下。 得出的结论是:问题不大。 没过多久,酒店工作人员将新的衣服送过来。 李黛青付了钱和小费,从袋子里取出T恤和短裤,将身上的浴袍换下来。然后准备将昨天穿的脏衣服装进袋子里,离开酒店。 可等她弯腰在客房里寻了一圈,却发现昨天穿的那条白色抹胸不见了。 “咦?去哪儿了?” 李黛青单手拎着外套薄衫,那张向来讲究体面的脸上露出诧异。 难道,她的脑子还没有清醒?! 此时,一辆奢侈而低调的豪华轿车里。 霍卮荔身着西 装,坐在后排。驾驶座坐着开车的司机,副驾驶则是他的助理顾禾。在这辆豪华轿车的前后,则是两辆坐着保镖的车。 之前在酒店时的从容风趣、灿烂笑容,已经从霍卮荔的那张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这张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就会显得格外无情。 如果此刻,李黛青在车里,或许就会发现,现在的这个霍卮荔,已经有了记忆中那个“暴君”的雏形。 车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坐在副驾驶的顾禾开口:“少爷,昨晚的事已经查明白了,是丛林少爷动的手脚。” 霍卮荔:“幕后主使是谁?” 顾禾打了一个寒战。 霍卮荔冷笑:“你不说,我也知道,是我那位好祖母。” 坐在前排的顾禾,头垂得更低了。 驾驶座的司机,也不敢说话。 顾禾的家族,世代为霍家服务。 顾禾的爷爷是霍家的管家,在老太太身边做事。而顾禾这个孙子,则从小被安排到霍卮荔这个继承人身边,不出意外,将来也会接他爷爷的班,成为霍家的管家。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但实际上会怎么样?就连顾禾自己也说不清楚。 毕竟,霍卮荔这位霍家继承人,跟霍家的那位老太太,关系并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好。 “少爷……” 顾禾刚要开口,车外传来的鸣笛声打断了他。顾禾眼皮一跳,担心地朝后视镜望了一眼,然后却惊讶地发现,霍卮荔虽然皱了一下眉头,露出不满,但却不像往日那般,直接情绪失控。 顾禾脸上闪过恍惚。 说起来,昨晚那位姨表少爷,也是趁着少爷状态不好,才找到下药的机会。如果换作平时,不管是下药的姨表少爷,还是客房里的那位李小姐,死几次都够了。 顾禾今早带人出现在酒店客房门口,都做好了全部的准备。不曾想,少爷又“痊愈”了。并且状态看起来,还十分的好。 少爷今天的情绪,稳定得吓人。 霍卮荔不知道顾禾脑子里在想什么:“赵丛林,现在在哪儿?” 顾禾回过神,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少爷果然是少爷。谋害他的人,少爷是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顾禾:“在碧溪阁。” 来的路上,顾禾就派人查了,并且还让人将那位姨表少爷看了起来,就等少爷处置。 霍卮荔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去碧溪阁。” 司机在前面那个路口,调转了车头。 顾禾扫了眼后视镜里,合上眼睛的霍卮荔,心下琢磨。 既然,那位叫“赵丛林”的姨表少爷被收拾了,那么,昨晚跟少爷一起在酒店房间里过夜的那位李小姐,少爷估计也不会放过。 “少爷,昨晚的那位小姐……” 顾禾试探着,起了一个头,发现霍卮荔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出声阻止,便从车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 正好,关于李黛青的个人资料,被发到了他的平板里。 3. 捉奸 顾禾: “昨晚,跟少爷在一起的女人,名字叫李黛青,22岁,是城西李家的大小姐。据调查,这位李大小姐是一个草包,从小养在乡下。刚出生的时候,李家请方士为她批命,被断定为克父克母。随后,被送到老家乡下,远离双亲。” “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因此,行为粗鄙,脑袋空空,没有教养。又因为目无尊长、不悌弟妹,不受李家长辈喜爱。据说,脑子还不聪明,上大学都是李家花了高价,才被安排进去的。学的是……” …… 草包? 后排,霍卮荔眼皮下的眼珠子,轻轻转动了一下。 顾禾继续: “从调查结果来看,李大小姐跟赵丛林应该不认识。他们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面。昨晚,赵丛林下药后,原本选定的是另一个女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临时换成了李大小姐。在看到您跟李大小姐跟您进了酒店客房后,也没有出来干预。” 顾禾汇报完,却没有得到指示。 他再次抬起头,朝后视镜望去,发现霍卮荔已经睡着了。 他愣了一下,看来昨晚的药,还是对少爷的身体产生了影响。想到少爷一直有睡眠方面的障碍,忌噪忌人声,便不动声色地司机打了一个手势。 于是,司机打开了轻缓的车载白噪音。 霍卮荔陷入了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 这种状态令他的心情很糟糕,明明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梦里,却偏偏怎么都醒不过来。 霍卮荔是霍家的继承人。 他名字里的“卮(zhī)”,跟“知”同音,在古代是“盛酒的器皿”。 名字里的“荔”,则是“荔枝”的“荔”,是植物的果实。 他的名字连起来,就是:霍家盛放果实的器皿。 这个名字是霍家老太太,也就是他祖母给他取得。换句话说,他霍卮荔,就是霍家一件传宗接代的器皿。 这如何能让他甘心? 谁能想到,他霍卮荔活在这个世界,霍家留着他,就是为了让他给霍家传宗接代,延续香火?他不过是一个工具、一个提供“精子”的供体。 这如何能让他不愤怒? 不甘心、愤怒。 又能怪谁? 他是小怪物。 是他父母——两个大怪物,生下来的小怪物。 对于霍家这个,盘踞在C城几百年的庞然大物来说,他的父母,是家族的耻辱。在他们活着的时候,老太太便憎恶着他们。 虽然憎恶,但为了霍家的香火,又不得不将他们留下来,替他们遮掩病情、小心保护着。 期盼着他们,能够为霍家生下一个正常的继承人。他们却生下了他。 到最后,那两个大怪物还是没有坚持下来。在霍卮荔两岁那年,携手跳海,将他这个小怪物留在了世间。 听说,老太太的人刚把他抱回来的时候,是准备掐死他的。但后来,发现他是霍家现存的、唯一的血脉,没办法,就只能将他留下来。 就这样,霍卮荔被当作“人畜”、当作延续血脉的器皿,被留在了霍家。 一件传宗接代的工具,在霍家会受到什么待遇? 小怪物选择为自己披上一层人皮。 于是,有了现在的“霍卮荔”。 优雅、阳光、风趣幽默、彬彬有礼,并且还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轻易就能得到所有人的称赞、喜欢,是霍家最完美的继承人。 但他不会有孩子。 不会让自己成为一件“器皿”。 昨晚是意外。况且,他全程都用了TT。 “少爷……” 一声颤音,打断了霍卮荔浑噩的梦境。 他睁开眼睛,看到坐在前排的顾禾,正用为难的眼神望着他:“老太太让您现在立马回老宅。” “现在?” 霍卮荔分明在笑,可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 而在他右手边,一条白色抹胸安静地呆在角落里。 到最后,李黛青还是没能在酒店客房里,找到她那条丢失的白色抹胸。索性,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物件,找不到就找不到吧,李黛青也没有太放在心上。 她故意挑了一个饭点后的时间,回了一趟李宅。 回到李家别墅的时候,正好是午睡时间。李黛青在门口,遇到了来李宅闲逛的小姨祁莲星。打过招呼后,两人结伴朝里面走去。 路过花园时,李黛青突然提到,后院花房里的三色莲花开了,问祁莲星要不要去看? “这会儿天正热,估计爸妈还在楼上午睡。花房那边有一个小茶房,可以喝茶、吃点心,又凉快,又可以赏莲花。小姨为什么不先去那里坐坐?”李黛青微笑道。 祁莲星最喜欢莲花,听李黛青这么说,自然同意。 李黛青:“我恰好没事,也陪小姨去那边待一会儿。” 然后,祁莲星便撞见里的女主、李黛青的妹妹李璧瑶,跟里的男主、李黛青的未婚夫沈浩海,在花房的三色莲池旁,接吻。 当时,李黛青走在前面,她的人先出现在花房门口。李璧瑶率先看到她。然后,便在她的注视下,踮起脚尖,主动回应了沈浩海落下来的吻。 两个人的视线,隔着花房的玻璃门,在空中短暂地接触。李黛青面无表情地往旁边跨了一步,将身后的小姨祁莲星让了出来。 李璧瑶望过来的视线,出现疑惑。跟着,花房门口就响起了祁莲星失控的尖叫声:“啊啊啊!瑶瑶、沈少爷,你们在干什么——” 祁莲星这人惊风火扯,遇到事情总是一惊一乍、大呼小叫。 很快,她的叫声就引来了内室的李家父母,以及,今天带着沈浩海来李家拜访的沈家父母。 “这件事情,肯定是误会。” “什么误会?我都亲眼看到了。瑶瑶跟沈家少爷的嘴巴,都亲到……” “莲星,你先闭一会儿嘴,好吗?” “建东,真是对不住……” …… 片刻后,李宅一楼的客厅里,气氛沉闷。 李父李建东、李母祁莲月,以及沈父沈寰、沈母孙昕,四人或尴尬、或面色沉沉地坐在沙发上。 小姨祁莲星被自家姐姐、姐夫驳回,也满脸不服气地抱肩,瞪着茶几上的果盘。 被当场撞破丑事的女主李璧瑶、男主沈浩海,则沉默着站在客厅中间。李黛青站在另一边,跟客厅里的其他人,都隔着一定的距离。 李黛青微微垂着头,看起来像是被亲妹妹和未婚夫联手背叛的事,伤到了心。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现在心情平静得很。 此刻,客厅里正在发生的事,都来自她的算计。 李、沈,两家交好。当初,祁莲月和孙昕,差不多前后脚怀孕,又正好生下来的是一男一女。两边的老人,便口头定下了娃娃亲。 不曾想,李黛青百日宴那天,李家请方士为她批命,她被当场断定为“克父克母”。于是,百日宴后,她被送到老家乡下教养,从此远离李家的核心圈子。李黛青跟男主沈浩海之间的婚约,也就没人敢再提了。 可即便没人提,两人之间终究还是有那么一份口头婚约在的。 更何况,还是两边的老人在世时,定下来的。 上一世,也是好几年后,李黛青才偶然从家里保姆的口里,得知沈浩海跟随他的父母,来李家拜访的这一天,偷偷跟女主李璧瑶在后院的花房里约会。 上一世她得知后,在剧情的控制下,发过疯、大闹过,但是没用,反而将自己推入更深的深渊。 这一世,她只想过点正常人的生活,不再搅合进男女主的爱恨情仇里。 她想做个体面人。 所以,故意挑在了饭点后的时间回来。在大门口,又故意引导小姨祁莲星来花房这边,好将男女主的事情挑明。 早挑开了,她也好早点摆脱“妒妇”的头衔。 只是她没想到,实际效果比她想象的要好。李璧瑶在发现她后,竟然主动吻上沈浩海。在上一世,她可没有听保姆说,还有接吻这一出。 李黛青不明白李璧瑶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其实也没有那么在乎。 沈浩海是沈家父母最骄傲的孩子。 李璧瑶作为《团宠 万人迷文》女主,自然也是李家最受宠的、最被父母喜爱的孩子。 现在,两个孩子私底下接吻,还被长辈当场撞见,闹了出来…… 对于两家来说,都无疑是丢脸的事。 小姨祁莲星平日里,也最喜欢妹妹李璧瑶。这会儿冷静下来,也十分后悔自己当时的冲动。 又想到,是李黛青建议她去的花房。朝李黛青看过来的眼神里,未免又多了几分埋怨。 李黛青没理会祁莲星的埋怨,而是在这个时候开口:“爸、妈,沈伯父、孙伯母。” 客厅里的人,齐齐朝她看过来。 李璧瑶也朝她看过来。 李黛青道:“这件事,也不能全怪璧瑶和沈公子。我跟沈公子之间的婚约,不过是刚出生的时候,两家长辈开玩笑,随口说来玩的,不能当真。” 两家父母的眼睛里,露出惊喜。 李璧瑶看向她的眼神中,则露出诧异,似乎是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李黛青没有管他们,继续道:“这样随口的戏言,又怎么能当真呢?更何况,我对沈公子也没有男女之情。” 沈浩海听到这里,眉毛微微一挑。 李黛青:“我想,既然是玩笑话,就这么算了吧。” 李璧瑶的眉头皱起。 两家的父母,则露出欢喜的表情。 “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 “好好好,黛青,你也终于懂点事了。” …… 李建东和祁莲月都很高兴。 沈寰和孙芯,也松了口气。 很早以前,两家就想解除李黛青跟沈浩海的娃娃亲。 只是,沈家作为男方,不好毁约,损了名声; 李家这边,虽然李家父母已经将“偏心”两个字,做到了极致,但是,他们还是不想主去担“苛待女儿”的坏名声。 再加上婚约,又是两家已故的长辈定下的…… 如果说,谁来提“解除婚约”这件事? 那无疑李黛青是最好的人选。 她的名声在C城的圈子里,一向不怎么好,就算现在再多一些,也没什么。 听着父母夸她,如果是上一世的她,肯定会很开心。但现在的李黛青,只觉得讽刺、无趣。 然后她趁机提出,自己最近跟朋友在做投资,手里还缺一点钱,希望父母能够把“培育金”交给她。 在李家,每一个孩子在成年的时候,都会得到一笔“培育金”。李璧瑶和李璧玻18岁成年礼那天,李建东和祁莲月就把“培育金”打给了他们。 可是原本属于李黛青的“培育金”,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转到李黛青的手上。 李黛青今天搞了这么一大出,挑破男女主之间的暧昧,还是其次,最主要的,还是那笔属于她的“培育金”。 “好,这事简单。”李建东点头。 不仅当场去电话给秘书,给李黛青的账户打了钱,另外还追加了一笔“创业金”。后面的那笔钱,与其说是“创业金”,不如说是给今天这事的“封口费”。 不过,没关系。她拿到钱,就行。 李黛青的目的达到了,便准备走人了。临走前,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小姨祁莲星。 李黛青叹了口气:“小姨,你今天也太冲动了。璧瑶和沈公子什么都还没做,你就先叫嚷起来了。” 李母祁莲月也想起之前,自家妹妹的惊呼声。 要不是她大呼小叫,事情也不会闹得这么难看。顿时,看向祁莲星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了。 祁家不如李家。祁莲月今天过来,是来打秋风的,有事求自家姐姐。现在见祁莲月看她的眼神不对,心里立刻就慌了:“姐,你听我说,我……” 祁莲月见她当着沈家父母的面,又大呼小叫起来,心里更烦了。 李家的这乱摊子,已经跟李黛青没关系了。 她笑了笑,转身朝外面走去。 刚把李建东打过来的钱,转给合伙人,就发现李璧瑶追了出来。 “姐,我想跟你谈谈。” 李璧瑶在门口拦下她。 4. 旧梦 李黛青抬起头,表情淡淡地看去。 女主李璧瑶睁大眼睛,小心翼翼地观察她:“姐,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李黛青嗤笑一声:“我生你气做什么?” 李璧瑶鼓起腮帮子,控诉道:“那为什么这半年来,你要疏远我?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不高兴了?” 看着面前的李璧瑶,李黛青发现,其实她跟李璧瑶长得不像。虽然,都属于好看那一挂的,但是,李璧瑶是团宠文女主,所以她的好看是那种不带攻击性,让人一看就会心生喜欢的。 李黛青作为文里的恶毒女配,她的好看则带着攻击性,是那种张扬、明艳,又带点冷淡、距离感的,不大容易能让人亲近起来。 她跟李璧瑶唯一相似的,大概就是都有一双深褐色的眼睛。 只是李黛青的,更接近褐色;而李璧瑶的,则更接近黑色。 听完李璧瑶的控诉,李黛青脸上的表情,淡了下去。 李黛青记起上一世,这个时候,她刚大学毕业没多久,剧情也才刚展开,她还没有发现男女主之间的“奸情”。 甚至,一度想要融入李家,有意讨好李璧瑶这个李家最受宠的女儿。 李璧瑶说的“疏远”,指的是她这半年来,没有继续讨好她吧? 可她不知道的是,半年前李黛青就重生了。 重生后,李黛青不再受剧情控制,女主对她来说自然也就不再重要了。但想要让她对她笑脸相迎,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姐,你生我的气,是因为浩海哥哥吗?” 李璧瑶一脸无辜,“可我是为了姐姐好,想要姐姐早点认清楚,你们不合适。” 李黛青:“……” 李黛青不想继续呆在这里听她发癫,转身朝铁门走去。 李璧瑶望着她的背影:“姐,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李黛青没有停下来,背对着她,竖起一根中指,然后开车走了。 李黛青的车刚开出去的时候,正好有一辆白色轿车开回来。 李璧瑶的双胞胎弟弟李璧玻,从铁门外进来。手里甩着车钥匙,问李璧瑶:“大姐回来了?怎么,又惹你不开心了?” 李璧瑶冷眼看向他。 开车离开李宅后,李黛青去了一趟公司,跟合伙人对了一下账本。晚上开车回桂花路的房子,门卫说有她的东西。 然后,李黛青便得到一束蓝色妖姬。 回到住所,李黛青将蓝色妖姬的照片,发给了某个人。 李黛青:“帮我查一下来历。” 这是李黛青在这个月里,收到的第二束未署名的蓝色妖姬。 第一次,是在公司,李黛青以为是无聊人士,就没放在心上。现在,东西竟然都寄到她住的地方了? 当然,现在那束花已经躺在了楼下的垃圾桶里。 发完消息后,李黛青便进了浴室。1个小时后,李黛青穿着香槟色浴袍,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 来到客厅的吧台前,从玻璃酒柜里拿出一瓶刻着外文的红酒,坐到落地窗前,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饮了一口。 随后看着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其实,她并不喜欢喝酒。但是上一世,为了能够在项目上做出成绩,讨父母的喜欢,她就学着那些人,在酒桌上拼酒。硬生生的,把自己练成了“千杯不醉”。 可昨晚在饭局上,她却忘了,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千杯不醉”的李黛青。所以,当她看到合作公司的领导劝酒的时候,她的合伙人和公司下属都是菜鸡,她便条件反射地、接过对方领导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等饭局散了,身体开始发热,她才意识到,她现在的这具身体好像不胜酒力。 好在,李黛青是那种就算喝醉了,也看不出来的。最后,还能面不改色地站在酒店门口,送走合伙人和下属。 李黛青又仰头喝了一口,然后伸手拿过一旁的手机。 之前发出去的消息,已经有了回复。 方块7:“OK。” 群里,除了李黛青、方块7,还有一个顶着“简笔画包子”头像的智能AI——【包子小6】。 在李黛青洗澡的时候,小6在群里@李黛青、@方块7,给他们问好、发送一些不太聪明的问候语、段子。 即便没人回答,也能自问自答、自娱自乐。 别看它现在看起来很简陋,互动的时候略显智障,但是十年后,它会成为风靡全球的首席AI智能软件——【天问】。 十个人里面,就会有七个人下载【天问】。 它囊括了,人们的衣食住行,旅游、交通、购物、美食、娱乐、工作、学习,甚至包括医疗等方面,都能在【天问】上得到解答。它就是一部完美的百科全书,无所不知的智者。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天问】的前身是一款名叫【包子小11】的智能AI。甚至,当初【天问】的幕后公司拿到的,还只是【包子小11】的盗版、复制版。 而原版的【包子小11】,却在一场大火里,随着它的主人消失湮灭了。 火灾后没多久,一个自称创造者室友的男人,拿着复制版的【包子小11】,找到【天问】后来的幕后公司,换取了一笔不菲的财富。 李黛青之所以会知道这些内幕,那是因为【天问】幕后公司的老板,是女主的追求者之一。 当初李黛青想在男主面前,揭穿女主“脚踏几条船”,于是,花重金调查女主的3号追求者。受剧情控制,李黛青得知了【天问】的由来,同时也得罪了女主的3号追求者,后续遭到对方的猛烈报复…… 现在这个时间点,还没有【包子11】,只有【包子小6】。 而“方块7”,就是那个死在大火里的创造者。 李黛青也是几个月前,机缘巧合之下,意外得知“方块7”就是【包子11】的创造者。只是这个时间点的“方块7”,还是一个空有理想,捧着一个智障AI,到处碰壁、快要饿死的穷鬼。 李黛青遇到他的时候,他刚因为交不起房租,被房东赶出来,全身上下除了一台破电脑外,就只有两块钱。 李黛青那时刚重生回来没多久,满脑子都是苟命,为将来的自己多准备几条路。“方块7”撞到她面前,她自然笑纳了。为对方重新安排了住所,又投资一笔钱。顺便,再恶心一下女主未来的3号追求者。 重生回来后,为了活得更久,李黛青给自己准备了不少的退路。 像“方块7”的智能AI开发,以及跟徳珂公司的合作,都是她为自己选的退路。除开这些,还有不少。 眼下是有些不起眼,但以后,都是一头头“商业巨兽”。 包子小6:“现在是20**年7月18日。**时间,晚上10点整。温度28°,体感温度31°,风力2级。” 包子小6:“主人,您需要小6为您准备一首睡眠曲吗?” 包子小6:“接下来,就让小6为您讲一则睡前笑话吧。话说,A城有一家人……” …… 李黛青将手机丢到一旁。 望着窗外的万家灯火,仰起头,将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看到了锁骨上的一圈牙印。 这让李黛青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昨晚,想起了霍卮荔,也想起了酒店里被打断的回忆。 她说过,上一世,她跟身为“反派暴君”的霍卮荔,见过两次。 一次是五年后的寿宴上,对方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她。 一次是她死之前。 李黛青第二次见到霍卮荔,是在十年后,她死之前。 落日黄昏,她拖着霍卮荔的尸体,跳进了波涛汹涌的大海。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这晚,李黛青竟然做起了梦,梦到了她上辈子、死之前的画面。 当时已经到了剧情末期。她这个“恶毒女配”也该下线了。 那时她众叛亲离,事业被毁,成了过街老鼠,躲到了C城的乡下,还是被女主的4号追求者找了出来。 4号将她绑到山里的别墅,逼迫她在直播镜头前,向女主下跪忏愧。 她趁着4号出门取快递的时候,挣脱绳索,从后门逃出去。4号发现了,开车来撞她。关键时刻,一个“野人”从树林里窜出来,挡在了4号的车前。李黛青趁机摆脱了4号的追杀。 她逃进林子里,想要尽快下山,到有人的地方。结果,却在林子里迷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林子另一边的海边。 那是海边的一处悬崖。 她在悬崖上,发现了那个遭受 撞击、奄奄一息的“野人”。 “野人”头发及肩,凌乱枯燥,身上脏兮兮的,明明是一个成年人,却像纸一样轻,就像是被饿了很久。 李黛青拨开那头乱糟糟的头发。 起初,她并没有认出来这人是谁,直到她看到“野人”戴在手腕上的腕带。腕带内侧写着,“霍卮荔”。 李黛青瞳孔震惊。 她实在没办法将面前奄奄一息的“野人”,跟C城高高在上的“暴君”,联系在一起。然后,她又顺着手腕,发现霍卮荔的手臂上有很多、像是被虐待后的痕迹。 手臂上都这么多,想必身上更多。 她隐约间记起之前,好像有人说过,霍卮荔疯了,被霍家关在某个没人的小岛上。 关在小岛,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可是那个时候,李黛青已经没有机会思考了。 4号从车上下来,举起手里的枪:“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李黛青瞳孔一缩,然后又像是抓住救命草一般,开口:“你知道他是谁吗?你就敢开枪?” 4号:“霍卮荔啊。” 李黛青:“你既然知道他是霍卮荔,你还敢……” 她猛然间停下来,睁大眼睛,“你故意的!” 说完,李黛青便知道,今天4号不会让她活下来。霍卮荔也活不了。 李黛青心情复杂地望向地上的霍卮荔。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山道上,但,他现在这样是被她连累的。 “砰——” 一声枪响。 李黛青脖子中枪。 她无法忍受死后,尸体被人凌辱。所以,趁着意识消失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拉着霍卮荔的尸体一起,滚下了身后波涛汹涌的大海。 霍卮荔的身体,真的好轻。她想。 “哗啦——” 腥咸的海水灌进她的鼻子、嘴巴,肺部传来刺痛,她在海水中挣扎,失去意识。 她死了。 死后,才知道她是一本《团宠万人迷文》里的恶毒女配。 然后,她又活了。重生回到十年前,剧情刚开始的时候。 这一次,她不再受剧情控制,所以心里不再对李家、对李家父母、对想要获得“家人认可”“将李璧瑶比下去”,再有执念。她只想苟活。 光是避开剧情、避免跟女主为敌,是不够的。十年后的那一枪,才是她的生死劫,是最关键的。 可是上一世,海边悬崖上的那一枪,却不是4号放的。 当时,4号在她跟霍卮荔的正前方。击中她脖子的那一枪,来自她的左手方。也就是说,当时在场的,还有第四个人。 她需要将这第四个人找出来。 所以,她重生后,一边寻找上辈子朝她放冷枪的凶手,一边努力给自己多叠几个马甲护身。 不仅仅是合伙人、方块7,还要很多很多。她知道剧情,能预知未来,所以能提前做很多的准备。 她怕死。狡兔三窟,她要狡兔十三窟、二十三窟。 不过,上辈子,她到底是欠了霍卮荔一条命。 “我果然不是正常人。” 梦里,李黛青呢喃着。 她竟然跟霍卮荔睡了,好在全程用了避孕套。她可不想怀上“暴君”的孩子。 还好,现在的霍卮荔还没有变成“野人”,她也还没有被绑架。 他们,都还活着。 头天晚上,断断续续做梦,导致第二天李黛青醒来,精神不太好。 接下来的几天,李黛青都跟往常一样,要么去公司,要么去经营其它的“马甲”。关于追查“第四人”身份的事,却一直都没进展。 为此,李黛青甚至专门回了一趟李宅,想从女主身边找找线索。可惜,没能如愿以偿。或许是时间还没到,“背后放冷枪”的人,现在跟女主还没有接触? 第四天傍晚,李黛青从大学路那边开车回来,路上收到方块7发来的消息。 方块7告诉她,“蓝色妖姬”的主人找到了,随后发给她一个地址。 李黛青眉毛一挑,在前面路口掉头。 20分钟后,她的车停在了夜色酒吧门口。 又过30分钟,李黛青出现在夜色酒吧楼上的包间里,面前是呼吸滚烫,被人下药的霍卮荔。 5. 酒吧 时间回到30分钟前。 李黛青按照方块7提供的线索,在夜色酒吧一楼的卡座里,找到了“蓝色妖姬”的主人。 对方是个二十岁出头的男人,身形瘦长,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就是一个弱不禁风的“死宅”。看到李黛青后,拔腿就跑。 李黛青一路追到酒吧的后门,结果还是把人给追丢了。然后,她在后面的巷子里遇到一个摆摊算命的“巫婆”。 巫婆披着一个巨大的黑色斗篷,坐在摊位后面。几缕花白粗糙的头发,从斗篷里钻出来。整个人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楚脸。 李黛青当时正懊恼对方跑得跟兔子一样快,就听到身后传来巫婆沙哑的声音:“相逢即是有缘。有缘人,算个命吧。” 李黛青摆手,拒绝。 巫婆:“免费的,不要钱。” 李黛青:“免费的,也不算。除非,你给我贴钱。” 话音落地,一道银光朝李黛青飞过来。 李黛青抬手抓住,摊开手,是一枚1元硬币。 “嗯?” 李黛青挑眉,有意思。 她捏着硬币,坐到摊位前:“你要算什么?” 她反客为主。 巫婆:“算你的子女宫。” 李黛青听完,笑了。 子女宫? 这辈子,她没想过要跟谁建立起亲密关系,就更别提给人生孩子了。 这不是胡扯吗? 顿时,就对面前的巫婆失了兴趣,一边心不在焉地敷衍对方,一边打量着周围,看看那个“蓝色妖姬”还会不会出现? 李黛青:“那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巫婆:“好事将近,即将喜获麟儿。” 李黛青:“你还会看面相?那你到底是属于西方的,还是东方的?” 巫婆:“管用就行。” 李黛青:“你还对你自己,真自信啊。” 巫婆:“我还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李黛青:“那是从谁的肚子里出来的?” 巫婆:“一个男人。” 李黛青:“……” 这就更胡扯了。 李黛青想笑。突然,她的视线顿了一下。她看到了“暴君”霍卮荔。只是这会儿,霍卮荔的状态看起来不太好,被两个眼神鬼祟的男人扶着朝这边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表情紧张的女人。 很快,那三个人就带着霍卮荔进了夜色酒吧的后门。 “好了,感谢你的卦象,这是你的卦金。”李黛青说完,把手里捏着的那枚1元硬币,放到巫婆面前,便要起身追过去。 刚跨了两步,一个东西朝她飞过来。 李黛青抬起手接住。以为又是1元硬币,结果等她摊开手,发现是一枚两指宽的红色“好运符”。 巫婆声音传来:“有缘人,贺你今晚,心想事成,喜得贵子。” 李黛青愣了一下。 不过,眼看着那三个人带着霍卮荔,消失在门后,李黛青也来不及跟巫婆争辩。犹豫了0.01秒,便将“好运符”塞进衣兜里。 “谢了。”然后,追进了酒吧。 那三个人果然有问题。竟一路避开人群,上了夜色酒吧的二楼。 李黛青追到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就没有再动了。 身后,隔着一道拱门的地方,是热火朝天、音乐震耳欲聋的舞池; 头顶,是弯曲、盘旋而上的铁楼梯,楼梯之上则是灯光暧昧的私人包间。 李黛青站在楼梯后面,她站在阴影中,正好处于喧闹与宁静,热辣与暧昧之间。她正好处于一个临界点,楼梯顶上橙色的灯光,落进那双深褐色的眼眸里,明明灭灭,不归于任何一边。 就好似她与众不同的【重生】,令她跟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同。 她知晓剧情,预知未来,让她避过很多“错误”,但同时也让她跟这个世界没有连接点,格格不入。 霍卮荔今晚,应该是出事了。 按照她想要苟命的原则,是不该介入别人因果的。 介入的越多,就越容易出现剧情外的“未知”。她应该尽量将剧情,控制在原剧情里。这样,她才能获得更多“先机”。 她跟霍卮荔的见面,提前了五年,其实已经有点破坏剧情了。 再加上,她身上还有一堆麻烦,在悬崖上放冷枪的“第四人”,到现在都还没有线索。她现在最好是明哲保身,别再继续接触霍卮荔。 可是,她欠对方一条命。 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涌现出了无奈的神情。 “就上去看一眼。”她告诉自己。 没事最好。要是真出事了,就匿名报警,或者通知霍家人。 她没想救人。 李黛青抬步,上了楼梯。等她来到二楼,本以为要花费一番功夫,才能找到人。结果,左手第二个包间,直接房门大开。 李黛青走了进去。 然后,便看到之前架着霍卮荔的两个男人,被烟灰缸开了头,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那个一起的女人,则瑟瑟发抖地躲在沙发后面。 至于霍卮荔? 提着一个沾满血的烟灰缸,站在包间中间。 听到动静后,霍卮荔缓缓转过头,一双猩红的、犹如野兽般,带着浓重欲望的眼睛,朝她看过来。 呼吸粗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显然状态不对。 李黛青愣了一下。 扫了一眼沙发后面的女人,开口:“霍少,你又被下药了?” 他的眼睛里,是熟悉的欲望和暴戾。 李黛青不知道自己现在是先该震惊,还是先吐槽。 重生后遇到两次,两次霍卮荔都被人下了春天的药? 原来“暴君”的生活,也这么危险啊,一不小心就会“贞洁不保”。 霍卮荔:“……” 处理失控状态的霍卮荔,突然被李黛青的一句话噎住,理智稍微回归了一秒钟。 那日,霍卮荔从酒店离开,本来打算去碧溪阁抓下药的赵丛林。可是车开到半路,就被老宅的一个电话,叫了回去。 赵丛林也因此逃脱。 据说,是被老太太安排去了国外。 然后今天,在一个小时前,霍卮荔收到消息,说是有人看到赵丛林在夜色酒吧里。霍卮荔便带人来夜色酒吧抓赵丛林。 结果就跟鬼打墙似的,霍卮荔又被下药了。 在那三个人一起出现后,霍卮荔就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都是给他做的一个局。 先是利用赵丛林,将他骗到酒吧。 然后调虎离山,利用赵丛林的行踪,将他带来的保镖骗去抓人。留下他,等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再在他喝的东西里下药。 紧跟着,提前安排的那三个人出现,将他带回夜色酒吧。 这是灯下黑。就算他的人反应过来,恐怕一时间,也想不到他会被重新带回这里,赶不及阻止。 最后,再让那个跟 过来的女人,跟他发生关系,好怀上他的孩子。 这种事在过去那些年里,经常发生在他的身上。 只是过去,从未成功过。 赵丛林是老太太那边隔了几房的晚辈,论起辈分,算是霍卮荔的远房表哥。明明是个废物,却敢屡次给他下药、安排女人,就是因为老太太在背后的默许。 如果能成功诞下一个新的、流着霍家血脉的生命,赵丛林,还有那些跟赵丛林一样的人,便可以从霍家得到一笔价值不菲的报酬。 赵丛林想要得到这笔报酬。 他是一个废物,但是,不妨碍这个废物也会嫉妒。 他想要让他安排的人,生下霍卮荔的孩子,但从小又嫉妒着霍卮荔的“好命”。所以,上次在酒店,他原本安排的是现在包间里的女孩——赵丛林继母带来的妹妹。 后来撞见李黛青,赵丛林觉得李黛青是一个草包,如果让霍卮荔跟一个草包上床,是在羞辱霍卮荔。所以,那晚出现在霍卮荔面前的人,就从赵丛林的妹妹,变成了“草包”李黛青。 霍卮荔那晚用了安全套,李黛青不可能怀孕。 因此,赵丛林,又或者说,赵丛林背后的人,又安排了第二次,也就是今晚这次。这次,安排跟他上床的人,便换成了赵丛林的妹妹。 霍卮荔本就厌恶霍家将他当作一件传宗接代的“器皿”,厌恶背后操控这一切的老太太。 他对背后操控的人、给他下药的人,还有那些靠过来的女人,打心眼里,感到恶心和抗拒。所以,在被那两个男人带进包房后,霍卮荔佯装意识不清,然后趁着两人不注意,抓起桌上的玻璃烟灰缸,朝着两人的脑袋砸了下去。 鲜血流出来,两人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就在霍卮荔准备去处理那个女人时,李黛青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 老实说,看到李黛青出现在包间里的第一眼,霍卮荔心里就起了疑,为什么会这么巧?她真的跟赵丛林没有勾结? 直到那句“又被下药了”,才让霍卮荔清醒了一些。 但是很快,就因为药效的关系,手中的烟灰缸脱落到地上,霍卮荔也神志不清地倒在了旁边的沙发上,眼神迷乱。 李黛青:“……” 李黛青看着这宛如,集合了凶杀、迷J、绑架,伦理道德为一体的犯罪现场,有种想要掉头离开包间的冲动。 “啊——” 身后传来服务生尖叫的声音。 “等等!” 李黛青叫住要跑的服务生,“帮我个忙,我是你们吴总的朋友。” 说着,打了个电话。 很快,酒吧的经理就带人赶过来,将地上那两个被破头的男人,送去了医院。 然后,李黛青又望向那个躲在沙发后面的女人。 女人泪眼汪汪,恳求地望着她。 李黛青有些烦躁,挥手让她走了。 转眼,包间里就只剩下李黛青和被下药的霍卮荔。 李黛青走到沙发前,查看了一下情况。 最后这个,倒是麻烦。 是联系霍家的人,接他回去?还是送医院? 她没有霍家人的联系方式。 “那还是送医院吧。” 李黛青想着,准备出去叫人过来。刚要转身,手腕就被一只像是烧红的铁钳似的手抓住。 李黛青低下头,看到了一双似曾相似的、被欲望占满的浅褐色眼睛。 霍卮荔: “别……走……” 6. 求我 霍卮荔现在浑身滚烫、意识模糊。看来这次的药效,比上一次都还要猛烈。 明明已经处于理智崩盘的边缘,应该放低姿态,就算是求人,也该有一个求人的样子。可是此刻,那双被欲望充斥的眼睛里,却充斥着冷漠与居高临下的傲慢。 李黛青看着那只抓住她手腕的手,眉毛一挑:“你是在求我?” 泛红的浅褐色眼睛,顿时变得凶戾起来。 李黛青笑了声:“霍少,我李家虽然不如霍家,但我李黛青,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如果你是在求人,那就该有求人的态度。” 霍卮荔充血的眼睛,更红了。 “你说,什、么?”他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呼气的声音,变得更大了。 “我说——” 李黛青弯下腰,抬起另一只手,点在了霍卮荔发烫的额头上,“求我。” 霍卮荔瞳孔一缩。 眼睛里,如繁星般波光点点。 李黛青趁机挣开被他捉住的手,朝后退了两步,拿起刚才趁机从霍卮荔兜里摸出来的手机。 “霍少,你手机开机密码是多少?我打给你家里人,让他们派人来接……” 李黛青看着手机,那个“你”字还没有说出来,头顶的光线便是一暗。 霍卮荔朝她扑过来,将她的两只手举过头顶,按在了身后的桌台上。 霍卮荔的脸,出现在了她的头顶上方。 李黛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慢慢眯起:“霍少,你要做什么?我没想到你还有这种嗜好?” 霍卮荔那对好看的眉毛,死死拧成一团:“不准,联、系、他、们。” “行。”李黛青从善如流地点头。 看霍卮荔这个样子,估计下药的人跟霍家有关。李黛青不想卷进霍家的争斗中,自然不会拒绝。 然后,问:“那你现在怎么办?你要联系什么人?是那天的那个下属,还是让我送你去医院?” 霍卮荔皱着眉头,不说话。 老实说,他现在还能保持基本的清醒,都是凭借他那超强的意志力。 近乎九成的意志,都被拿去压制药性了,只剩下一层,用来跟李黛青对话。此刻,他只看到李黛青的嘴巴,一张一合,在跟他说话。但是具体说了什么?好像是说了什么,他也听见了,但是,就是没办法分辨那些话的意思。 李黛青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开口:“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她的表情变了,变得有些冷漠。明明是她被按在桌台上,霍卮荔控制住了她的手,但是,她现在的表情看起来,却没有受制的窘迫,反而像是她在“俯视”,有一种抽离的、局外人的感觉。 “不管是联系你的下属,还是送你去医院,又或者别的要求。” 李黛青声音轻缓,仿佛一片羽毛拂过耳畔,霍卮荔难受得皱起眉头。李黛青道,“你现在,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任何的一个要求,我都会答应你。” 李黛青是狡猾的。 上一世,霍卮荔阴差阳错,替她挡了女主4号追求者撞过来的车,最后跟着她掉进翻涌的大海里。她欠他一条命。 这算是李黛青在上一世里,唯一欠的一个人。 她这人,向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东西。所以这一世,她需要把欠霍卮荔的那条命,还掉。所以说,她是狡猾的。 她利用上辈子欠霍卮荔的一条命,来换取此时此刻,霍卮荔向她提的一个要求。 一条命,换取她的一个要求? 怎么看,都是霍卮荔吃亏。 可是这辈子,她不再受剧情控制。她会提前找到放冷枪的“第四人”,解决掉麻烦。这辈子,她不会被绑架,霍卮荔也不会因她而死。这么算起来,霍卮荔也不算吃亏。 她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了十岁的“暴君”。 她心似铁,但霍卮荔作为上辈子,陪她同死的人,跟其他人比起来,在她心目中到底还是有几分不同。 所以,她给他选项。 送医院?还是联系他的下属? 那双浅褐色眼睛里,清醒和欲望在不断挣扎、交替。最终,变成了一片混乱。霍卮荔埋下头,亲了一下她的嘴。 浓密卷翘的睫毛颤动,深褐色眼眸里露出惊讶。 随即,李黛青笑了声:“原来,你选择的是我。” …… 次日。清晨。 李黛青扯过外套,披在身上,然后从沙发上坐起来。 她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只不过上一次是她穿着浴袍,从浴室里出来,看到霍卮荔西装笔挺地站在大床前;这一次,是她披着外套,靠在沙发上,看着霍卮荔西装笔挺地站在沙发前。 李黛青打量着沙发前的霍卮荔,犹豫着要不要也问他一句——“你醒了”? 霍卮荔却在这个时候开口,打断她的走神:“感谢你昨晚的帮忙。” 他说这句话的口气,优雅地就跟在说,“感谢你昨晚请我吃饭”,或者是“感谢给我递了一杯酒”,而不是指“感谢你跟我上-床”。 紧跟着,又开口:“李黛青小姐,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李黛青挑眉:“不用。” 然后接了一句,令霍卮荔听不懂的话,“这本来就是我欠你的。” 霍卮荔:“嗯?” 李黛青摇头,看向他:“真不用。”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盯着她看了许久,然后才收回来:“行。” 李黛青看到霍卮荔转身,走到包间门口,以为他就要离开了。结果,霍卮荔打开门,跟守在门口的人说了一句话。李黛青还来不及看清楚,外面的人是谁,霍卮荔就把门关上,重新回到包间里。 他将一杯水放到了李黛青面前的桌台上。 霍卮荔:“李小姐,想必你也不想留下什么意外吧。” 霍卮荔的脸上,重新露出那种没有阴霾的笑,好像有光从他的身体里透出来。灿烂、绚丽、美丽,但少了一点温度。 他摊开另一只手,那里静静地躺着一粒药。 李黛青眼睛微睁:“避孕药?” 霍卮荔笑着点头。 她当然不想跟霍卮荔留下什么“意外”。 李黛青从容地伸手,从霍卮荔掌心拿过那一粒药。期间,指尖触碰到他的手掌。 李黛青将避孕药放进嘴里,然后又拿起水杯。就在她准备喝水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回想起昨晚,那个算命的巫婆跟她说过的话,什么“男人生孩子”。 于是,便仰头对霍卮荔道:“霍少,你要不要也来一粒?” 霍卮荔一脸莫名地望向她。 “啊,没什么,我开玩笑的。”李黛青赶紧低头喝水。 霍卮荔见她喝了水,朝她扬了扬眉:“那么,再见。” 李黛青微笑:“再见。” 霍卮荔打开门,依旧没有让外面的人,看清楚里面的情况,便又将包间的门关上了。 守在门外的,是他的下属顾禾,以及两个保镖。 “走吧。” 霍卮荔脸上的笑容收起来,抬脚朝楼下走去。 他还要去处理昨晚,被送去医院的两个人,以及……再一次作死的赵丛林。 包间里,李黛青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 “应该是不会再见了。”她低声道。 还了债,彼此两清。从此,霍卮荔走他的阳关道,她过她的独木桥,两个人再也没有牵扯。 李黛青从包间里出来,给守在门口的清洁阿姨递了一叠清理费,然后便去了楼下的监控室。 出来前,她给夜色酒吧的老板打了一个电话,希望能够看一看昨晚的监控。 重生后,她这只“蝴蝶”扇动的翅膀,让她在机缘巧合之下,帮了夜色酒吧老板吴总的一个忙,让对方记了恩情。然后这个恩情,都用在了昨晚和今天的监控室。 “那就多谢了。”李黛青对电话那头的吴总道。 至于昨晚,她跟霍卮荔在包间里发生的事? 想来不用李黛青提醒,霍卮荔那边就有办法让对方不敢宣扬出去。 不过,宣扬出去了也没什么。 上次在酒店,她不希望她跟霍卮荔的事泄露出去,那是因为她还要靠她跟男主的口头娃娃亲,拿到那笔属于她的“培育金”。现在,她跟男主的口头婚约解决了,她就不需要再刻意隐瞒。 当然,也不会刻意宣扬。 毕竟霍家?始终是个麻烦。 “好在不会再见了。”李黛青这样想着,推开了监控室的门。 昨晚,“蓝色妖姬”从她眼皮子底下跑掉了。李黛青想查查监控,看看有没有别的线索。很快,坐在电脑屏幕前的保安,就锁定了她要找的人。 “就是他。脸再放大一些。”李黛青道。 保安按照她的要求,将“蓝色妖姬”的脸放大。屏幕里,是一张略显苍白的脸,脸被厚刘海遮住,鼻梁上则架着一副呆板的黑框眼镜。 李黛青看着那张脸,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不是那天来酒吧,找工作的小子吗?”突然,坐在屏幕前的保安开口。 “大哥,你认识他?”李黛青问。 保安:“认得。说是想来应聘酒吧服务生,结果,胆子小,连话都说不清楚。经理不喜欢他,就没要他。” 然后,李黛青又找到夜色酒吧的经理,打听情况。 经理倒还记得一些。那人来的时候说,他哥哥病了,他需要一份工作,为哥哥分担压力。不过,那人性格木讷、内向,不会讨客人欢心,经理就没要他,也没有留联系方式。 李黛青:“那他有说,他叫什么名字吗?” 经理想了想:“好像姓池,叫池一盏。” “池一盏?” 李黛青若有所思地从经理办公室出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人叫住。 “小姐,等一下——” 李黛青转过头,看到是之前给小费的清洁阿姨。 李黛青给了一笔不少的小费,清洁阿姨见到她,高兴得很。 “小姐,这是不是你掉的东西?我刚才打扫包间的时候,在沙发底下找到的。”清洁阿姨将一个两指宽的红色“幸运符”,递给她。 是昨晚的那个巫婆给她的。 “是我的,谢谢。”李黛青接过“幸运符”,随手揣进兜里,然后告别清洁阿姨。 这个时间点,酒吧街很清净,路上连行人都没几个。李黛青想再去昨晚,池一盏消失的地方转转,找找线索。 没走多远,她就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了。 她不动声色地走进酒吧后门的一条巷子里,躲在墙角,等人跟过来,趁人不备,将肩上的包砸到那人身上,再趁机拧住那人的手腕,将人按到地上。 那人背在身后的、黑色双肩包的拉链,在混乱中被砸开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跟踪……” 李黛青的话停下来,看着那张刚刚才在监控上看过的脸。 那人趁机挣开她的手,想要逃跑。 “池一盏。”李黛青叫住他的名字。 对方停下来,身体僵硬。 李黛青从地上捡起她的包,背到肩上,抬脚朝人走去。 “你为什么要跟踪我?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公司地址,知道我住的地方?又为什么要给我送蓝色妖姬?”李黛青走到池一盏身后。 池一盏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一张张照片从他双肩包坏掉的缝隙,掉了出来。 池一盏吓得赶紧蹲地上去捡,想要将掉出来的照片,全部塞回去。 可是,李黛青还是看见了。 那些照片的主人,都是她,是不同时间、不同地点的她。 有她在咖啡店的照片、在公司门口的照片、有下班在面馆吃面的照片、有走在路上的照片、有站在小区门口的照片…… 甚至,还有昨晚她坐在巫婆摊位前,算命的照片。可那个时候,她明明刚把池一盏给追丢了。 这些照片,全都是来自偷拍。 跟踪、偷拍、匿名寄花……这完全是变态行为。 池一盏在李黛青的注视下,捡照片的手指越来越僵硬,眼镜下的脸也越来越苍白。但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将地上散落的照片,全部塞回双肩包里。 李黛青面无表情地盯着蹲在地上的男人:“你为什么要偷拍我?” 刚问完,她就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问一个变态,为什么要偷拍她? “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李黛青又想到一种可能。 池一盏依旧蹲在地上不说话。 李黛青于是换了一个问题:“那我们认识吗?” 不曾想,这个问题令对方有了反应,那颗留着厚刘海的头慢慢抬起来,镜框下的眼睛瑟缩又坚定。 “认识。” 他说。 7. 情债 “嗯?” 这次,轮到李黛青吃惊了,“我们认识?” 她重新将面前的池一盏打量一遍,“你先站起来。” 池一盏犹豫了一下,按住黑色双肩背包的缝隙,慢吞吞地从地上站起来。 李黛青发现,他竟然比她想象中的要高,大概1.87左右。就是穿着格子衫、牛仔裤,留着厚刘海、黑框眼镜,让他看起来整个人土土的。 李黛青还是没有想起来在哪里见过他。 “给个提示?”她道。 池一盏按住背包缝隙,镜片后的眼睛,紧张、但又复杂地朝她看过来,声音有些涩口:“三年前,Z城的城市交友软件……” 在高考冲刺的最后半年,池一盏突然在课堂上晕倒,随后查出罕见病。如果要治疗,需要一大笔钱。 可是,池一盏是孤儿,从小跟哥哥相依为命。就连他上高中,都是哥哥辍学打工,给他交的学费。查出罕见病的那段时间,哥哥正好被公司辞退。 为了给他攒钱治病,哥哥白天跑外卖,晚上去工地搬砖,经常弄得一身是伤。池一盏不想连累哥哥,想要放弃治病。为此,哥哥跟他大吵了一架,破天荒地吼了他。 在接下来的那段时间里,哥哥继续打工赚钱,甚至为了赚更多的钱,又接了两份兼职。池一盏则陷入了消极、放弃的状态。他看着哥哥为他拼命地接工作,拼命攒钱,不惜放弃自我,池一盏就越发恨自己,觉得自己是哥哥的累赘。 如果没有他,哥哥就不会活得这么辛苦。后来,池一盏动了自杀的念头,好在发现及时。 哥哥不敢再出去了,整日整夜陪在他身边,害怕一旦离开,他又会找机会自杀。可是,没办法,他们没钱。如果哥哥整日守着他,不出去工作,那哥哥就没办法赚钱给他治病,买那些价格昂贵的药。 哥哥没钱雇人照看他。因此,每次出门前,就会用铁链将他锁在房间里。房间里能够对他造成伤害的东西,也都被哥哥提前搬出去了。他那段时间没办法去学校,也没有朋友。为了能够让他一个人呆着不胡思乱想,哥哥专门去二手市场给他淘了一部旧手机。 那时候,Z城的一个城市交友软件比较火。哥哥就给他在交友软件上,注册了账号,希望他能够在上面跟人聊聊天。不交朋友,谈谈心也好,至少别再寻死。 那是池一盏人生中,一段非常晦暗的时期。 他每天都像是单脚在钢丝上行走,而脚下,是万丈深渊。不知道什么时候,钢丝上的人就不见了。 而他,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李黛青。 李黛青加了他的账号,在交友软件上对他嘘寒问暖,关心他的日常小事,关心他的身体健康、鼓励他上学,像是恋人一样体贴入微,还说想永远留在他身边,最喜欢他了。 这样无微不至的关怀,就像是给他黑暗的世界点燃了一盏灯,让他重新燃起希望。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出阴霾的时候,网络对面的人却突然消失了。 昔日温暖的关怀,化作冰冷的符号。他找不到她了。池一盏也是在这个时候发现,他对她一点都不了解。断掉网络,他们就是最陌生的人。 他被抛弃了。 他的状态变得很差,甚至比之前还要差,完全失去了活着的想法。最后,是他哥哥发现网络上的聊天,将他狠狠揍了一顿。 “她说,她在C城。那你就好好活着,将来哥陪你一起搬去C城!去C城找她。到时候,不管是报复她,还是怎么着,都算是对你有一个说法。” 哥哥的话,令池一盏清醒过来。 他带着对李黛青的恨意,重新振作起来。正好那段时间,有医疗公司找到他们,跟他们签了治疗合同,他们接受了新的实验药品的治疗,公司为他们免除用。最后,治疗效果不错,池一盏在最后一个月,重新回到学校。 去C城,成了他新的动力。 高考结束后,池一盏成功考到了C城的大学。哥哥如同承诺般,带着他搬到了C城。 池一盏下学期,便是大四了。他跟哥哥,也在C城住了三年。 C城不是Z城那种小城市,C城很大,人也很多。想要在茫茫人海,寻找一个不知道姓名、不知道住址,没有任何联系方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好在,当初李黛青发过她的照片,池一盏至少知道要找的人,长什么样子。 半年前,池一盏终于在市中心的商城门口,遇到了李黛青。 只是那个时候,李黛青身边跟着一个容貌英俊的年轻男人。李黛青跟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一起从商场里出来。 俊男美女,衣着光鲜。他们看起来是那么般配。 而池一盏,则戴着附近奶茶店的吉祥物人偶头套,笨拙地站在喷泉池旁边,给行人发传单。 他按住头顶的人偶头套,急忙追上去。结果,却狼狈地摔到地上,手里捏着的传单也飞了出去。 就在他绝望的时候,跟英俊男人站在一起的李黛青,朝他走过来,帮他捡起地上的传单。 “你还好吧?”李黛青将传单递给他。 他趴在地上,眼睛透过人偶头套,呆呆地望着她。 跟她一起的英俊男人,将他从地上扶起来,然后对李黛青道:“黛青,我们走吧。” 李黛青朝英俊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将手里的传单,塞进池一盏的怀里,然后转身跟英俊男人离开了。 “小暖……” 沙哑哽咽的声音,从人偶里传出来。 三年了,他终于找到她。 可是,她却完全不记得他了。 当池一盏提起“三年前”“Z城交友软件”“暖兮”的时候,李黛青脸上的漫不经心,逐渐被疑惑,再到诧异取代。 对池一盏来说,那是三年前的事。可对于李黛青来说,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那段记忆,早就被李黛青丢在了犄角旮旯里。如果不是今天,池一盏提起,恐怕她永远都不会想起来。 说起来,那完全是一件乌龙。 她受人误导,以为池一盏是周元熙,所以才会在网上加他的。就连池一盏在网上讲的,那些关于他的事,当时李黛青都以为,是周元熙在网络上给他自己捏得一个“人设”。 不过很快,李黛青就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便果断删了软件。 她没想到有一天,当年被她认错的人,会出现在她面前,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这令李黛青感到诧异的同时,又无法理解池一盏的这种偏执。 半年前,池一盏在商城门口遇到李黛青。 没见到【暖兮】之前,池一盏本以为,他是恨她的。 可是,当她真的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发现,那不是恨,是爱,是偏执。 后来,池一盏又花了半个月的时间,重新找到李黛青。然后,便是跟踪、偷拍、送花…… “当年的事,是一个误会。抱歉。” 尽管对于那件事,早已经记忆模糊,记不清楚细节,但是出于教养,李黛青还是向池一盏道了歉,一个晚了很多年的道歉。 其实,李黛青也不知道上一辈子,池一盏有没有找到她?不过,她记忆里并没有“被跟踪”,以及“匿名送花”的这种事,那应该就是没有吧? 池一盏抱着背包,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挪开视线:“不,你,不用道歉。” 他显得很紧张。 李黛青皱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吧,那算是和解了。就说回眼下的事,你为什么要跟踪我、偷拍我?还有,你今早为什么会在夜色酒吧门口?难道你昨晚没有离开?在外面盯了我一个晚上?” 池一盏在她眼里的形象,又从昔年的“网友”,变回了跟踪狂、偷拍狂,最后在她面前扭成了一个变态。 “我,我……” 池一盏“我”了半天,也解释不出来什么。 他总不能将心里那些肮脏的想法,那些对李黛青的偏执,全都说出来。那样,李黛青肯定会被他吓跑。 “小暖……” “我叫李黛青。” 李黛青打断他。 黑框镜片下的眼睛,紧张又复杂地望着她,最终,声音嗡嗡说出:“我是,担心你。” 昨晚,他没想到李黛青会出现在夜色酒吧。 在李黛青出现的那一刻,他很惊慌,慌慌张张从后门逃跑。等摆脱李黛青后,他却没有离开,而是躲在角落阴影里,贪婪地注视着她。 于是,有了巫婆摊位前的那张偷拍。 只是他没想到,李黛青会重新回到夜色酒吧,并且在酒吧里,一呆就是一个晚上。他担心李黛青的安全,想要进去,又害怕被李黛青撞见,就只能守在酒吧外面,等李黛青出来。 期间,还抽空在附近,找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店铺,把昨晚偷拍的照片洗出来。 李黛青张了张嘴,对池一盏的行为,表示一言难尽。 李黛青:“照片必须烧掉。” 于是,她带着池一盏重新回到夜色酒吧。找他们的后厨,借了一个铁桶,然后当着池一盏的面前,将他背包里偷拍的照片,全部烧了。 不仅如此,还当着他的面前,删掉了相机里的所有储存照片。池一盏拽住书包带子,都要哭了。 李黛青:“……” 李黛青把删完照片的相机还给他:“别作出那副样子,就好像是我在欺负你一样。” 明明被跟踪、被偷拍的人,是她好吧? 她没有把池一盏送去派出所,都是因为她仁慈。 李黛青谢过酒吧的人,背着包从酒吧出来。 池一盏背着双肩包,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直到,跟着她来到车位前。 李黛青拉着车门,转身拦下他:“你要做什么?难不成还要跟我回家?” 池一盏低着头:“黛青。” 他想着当初那个英俊的男人,就是这么叫她的,“我知道,偷拍是我不对,我想补偿你,让我给你做司机吧。” 李黛青:“我不想要一个变态司机。” 池一盏浑身一震,眼睛里露出痛苦。李黛青觉得自己像是在欺负一只,主动将脖子伸到她面前,任她宰割的野狗。 尽管,这只野狗身上具备了浓厚的变态气息。 李黛青看到他这个样子,想到了什么:“把你的眼镜取下来。” 池一盏不明所以地抬起头,但还是听话地取下眼镜。 李黛青:“再把刘海捞上去。” 池一盏又抬起另一只手,捞刘海。 似乎是不习惯将刘海露出来,池一盏的眼睛紧张地四处乱晃,就是不敢跟她对视。 李黛青盯着池一盏露出来的脸。这张脸,倒是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好看。眉目舒展,张弛有度,皮肤略显苍白,倒像是漫画里走出来的。 李黛青收回视线。 池一盏赶紧松开刘海,重新把眼镜戴上。 “池一灯是你什么人?”李黛青问。 池一盏戴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疑惑地问:“是我哥哥。黛青,你认识我哥哥?” 李黛青笑了一声。 池一灯,女主的4号追求者,上 辈子在结尾的时候,将她绑到山中别墅里,试图让她在直播镜头前,给女主下跪忏悔。 也是后来,开车将霍卮荔撞成重伤,将他们逼到海边悬崖上的人。 她怎么会不认识? 所以,昨晚在夜色酒吧里,她才会觉得池一盏的脸眼熟。后来,从酒吧经理那里听说池一盏的名字后,就隐约猜到他跟4号的关系。 原来,还真是亲兄弟。 池一盏还在等李黛青的回答。 李黛青随口敷衍了一句:“听说他是经纪人。” 女主的4号追求者,的确是娱乐公司的经纪人。并且,还是金牌经纪人。不过这辈子,这个时候,李黛青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所以就随口说了一句。 池一盏点点头。 之前他哥哥说,他签了工作室,准备给艺人做经纪人。池一盏没想到,李黛青竟然知道他哥。 李黛青看着面前的池一盏。 想到他那张被刘海和眼镜封印的脸,想到4号经纪人的身份,想到他跟4号的关系……突然,她好像隐约记起来,上辈子,4号好像是有一个做艺人的弟弟,并且那个弟弟,演技还十分好。 可就在对方即将爆红的时候,网上却传来噩耗。说是遭遇了车祸,没过多久就去世了。 有小道消息说,那名艺人因为车祸,失去了双腿。最终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自杀了。 车祸、自杀? 如果,4号那个做艺人的弟弟,就是现在她面前的池一盏? 那么上辈子,最后4号变得那么疯,又是要她下跪忏悔,又是开车撞她,最后还朝她举枪…… 并不全是女主的缘故。 难道,还有池一盏的原因在里面? 其实上一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池一盏已经找到了她? 李黛青看着池一盏。 那是不是说,这辈子,只要她确保池一盏不死,再远离女主的主线,4号就不会发疯,不会绑架她? 想到这里,李黛青立刻语气亲切地对池一盏道:“我听夜色酒吧的经理说,你想要找兼职?我跟朋友合开了一家影视公司。最近,公司正好要拍一部戏,缺男一号,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她笑得,就跟一只狡猾的狐狸似的。 池一盏惊讶又紧张地望着她。他不喜欢被人关注,尤其是出现在镜头里,他也从来没有拍过戏。可如果,拍戏能够跟李黛青接触,每天见到她,他的个人喜好就变得不重要了。 池一盏呼吸急促地点点头。 “那就好。” 李黛青坐到驾驶座,“上车,我送你回去。” 次日,李黛青便带着合同,敲响了池家兄弟的大门。作为哥哥,又早早出社会,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池一灯,可没有弟弟池一盏那么好糊弄。 尤其是当他从自家宝贝弟弟口中得知,李黛青就是三年前,欺骗无辜少男芳心的“人渣骗子网友”后,那双跟池一盏长得很像的眼睛,立刻变得凶悍起来。 李黛青手臂上汗毛竖起。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那个想要开车撞死她的4号。 不过,李黛青拿出来的这份合同,本来就是打算解决4号这个麻烦,所以开出的条件都很优厚。就算是对她有偏见的4号,也挑不出什么刺。 他倒是想挑,可李黛青握着池一盏这个人质在。 池一灯:“可以。不过我弟拍摄的时候,我要全程跟着。” 生怕他单纯的弟弟,又被李黛青这个“感情人渣”给骗了。 李黛青:“……” 李黛青笑笑:“没问题。” 双方在合同上签了字。 李黛青伸出手:“合作愉快。” 池一灯用审视地眼神盯着她,片刻后,也跟着伸出手:“合作愉快。” 李黛青把她这边,一个下属的联系方式,交换给了池家兄弟。 临走前,问了4号一个问题:“你身边有没有谁是‘法外狂徒’?” 4号跟他弟,对视一眼。 然后,看向李黛青的眼神里充斥着审视,仿佛在判断她是否精神正常? 李黛青也知道,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追查到当时在背后放冷枪的“第四人”。她也只是随口问问,没抱希望。 “一盏,送我一下。”李黛青朝池一盏招手。 站在一旁的池一灯,立刻露出警惕的眼神,同时警告池一盏别去。 可是,他哪能拦住他的宝贝弟弟? 池一盏立刻摇着尾巴朝她小跑过来。 李黛青:“既然,你现在签了我公司的戏,那么,等会儿回去后,就把藏在你房间里的、那些偷拍我的照片,全部给我处理掉。我不想再在你那里,看到第二张关于我的照片。” 池一盏身后的尾巴,僵在半空中。 李黛青签了池一盏拍戏,也不全是为了解决4号这个麻烦,还因为,池一盏本身就在演戏上,很有天赋。 不过,他未来再有天赋,现在也不过是一个从未接触过演戏的素人。为了说服公司的另一位股东,李黛青费了不小的力气。另一边,又马不停蹄地安排池一盏去上表演课。 接下来的一个月,李黛青都在为新电影的准备工作忙碌。 这天,李黛青正好顺路,去表演机构查看池一盏的学习进度。池一盏表现不错。课后,李黛青奖励他,请他吃饭。结果,两人刚从表演机构结伴出来,就被两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拦下来。 保镖身后,停着那辆属于“暴君”霍卮荔的豪华座驾。 8. 怀孕 “嗯?” 李黛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露出诧异。 霍卮荔? 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黛青以为上次夜色酒吧后,两个人之间就应该有一个“避免见面”的默契。 “李大小姐,我家少爷有请。”霍家的保镖开口。 李黛青皱了皱眉,然后转过头对身旁的池一盏说了一句“在这里等我”,就朝那辆停在路边的豪华座驾走去。 不过,池一盏没听她的话,还是跟了上来。 李黛青见状,也没有阻止。她径直走到那辆车后座的位置,车窗降下来,只见霍卮荔西装笔挺地坐在豪华座驾的后座沙发上,感受到她的视线后,转过头,朝她看过来。 时隔一个月不见,作为反派“暴君”,霍卮荔的颜值,还是那么能打。就是,这次看她的眼神有些冰冷,冷飕飕的,像是风刀子,能将她戳成马蜂窝。不像以前,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面上是温文儒雅的贵公子做派。 她没有得罪他吧? “霍少?好久不见,你找我有事?” 上次就恩怨两清了,所以现在,李黛青在霍卮荔的面前,显得格外坦然。 可是她的这种坦然,活到霍卮荔的眼里,因为某些原因,就变得特别刺眼,就像是在故意挑衅一般。 霍卮荔的视线,从她身旁的池一盏身上扫过。 池一盏身体一僵。 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 就好像高高在上的暴君,冷漠、不屑地扫过脚边的杂草,高冷、漠然,就连厌恶,对暴君来说都是浪费感情。 霍卮荔收回视线,看向李黛青,声音也显得格外冷:“上车。” “黛青?” 一旁,池一盏拉住她的手臂,不想让她上去。 霍卮荔眯起眼睛,重新看向他,仿佛在看蝼蚁。 这种眼神,刺痛了池一盏本就破碎不堪的自尊心。身体下意识颤抖,心中涌起愤怒、憎恨…… 就在他快要失控的时候,李黛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没事。” 池一盏身上的阴暗情绪,快速散去,像是野狗被捏住了嘴筒子。 霍卮荔看到李黛青按在池一盏肩上的手,眉头飞快地皱了一下。 李黛青没有发现,而是对池一盏道:“一盏,你先回去吧,我下次再请你。” 对于这个能给她赚钱的“摇钱树”,李黛青还是很珍惜的,不想让他在“暴君”这里,半路夭折。 池一盏摇着尾巴,欢快地点头。 李黛青收回手,走到豪华座驾后座,拉开车门,抬脚坐了上去。 很快,车子开了出去。 李黛青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霍卮荔周身的气压更低了。之前还可以说,他的眼神能够将她的身体,戳成马蜂窝。那现在,是直接无视掉她。 霍卮荔无视她,可李黛青还是要问:“霍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霍卮荔回过头,冷冷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把你拖去卖了。” 李黛青笑了:“霍少,你真会说笑。” 不过,这么一对视,李黛青才发现一个月不见,霍卮荔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差了好多。先不说脾气,脾气比之前暴躁了许多,都不在她面前装“儒雅”了,然后光是这气色……气色看起来,也差许多,脸显得有些苍白,同时,眼皮底下的黑眼圈,也比之前重了很多。 李黛青犹豫着:“霍少,你最近是没有睡好吗?” 只是简单的一句问候,不知道哪里又戳到他的肺管子了,气得霍卮荔直接变了脸色,整张脸阴沉下来,声音里带着冰寒:“闭嘴。” 李黛青眉毛一挑,然后在对方死亡视线的注视下,抬起手,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越发喜怒无常,就跟孕期受激素影响的孕妇一样。 半个小时后,霍卮荔带着李黛青来到一家私人医院。这家私人医院,李黛青知道,是一家私密性很好的医院。当然,这也意味着医院价格不菲。书中,男女主看病,基本上都来这家医院。 他们在医院的顶层办公室里,见到一位年轻帅气的医生。随后,李黛青便被医生带着,去做了各种检查。 如果不是清楚霍卮荔的财富,李黛青都要怀疑,霍卮荔之前在车上的那句“把她拖去卖了”,是真的。他现在让医生给她做检查,是为了评估“商品”,方便卖个好价。 做了一堆的检查后,李黛青被那个年轻帅气的医生,重新送回顶层办公室。在办公室里,见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霍卮荔。 帅哥医生对她说:“李小姐,我叫郑宇,是这家医院的医生,同时也是霍少的发小。你的检查报告,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麻烦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或者,心里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我们?” 李黛青抱着肩膀,在最近的沙发上坐下。扫了一眼霍卮荔的“医生发小”,然后,视线落到霍卮荔的身上:“我现在脑子里,确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所以,你们谁能好心,帮我解答一下?今天这是,唱得哪一出?” 李黛青的耐心,到此耗尽。最后一句话,显得有些冷。 郑宇有些诧异。 没想到,竟然有人敢给霍卮荔脸色看? 不过,想到霍卮荔现在遇到的,那个极其棘手的麻烦……能够让霍卮荔吃这么大闷亏的女人,给他甩脸子?那也太正常了。 “啪——” 一份《孕检报告》被甩到李黛青面前的茶几上。 霍卮荔脸色森然地盯着她:“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李黛青:“??” 怪物? 她皱着眉,起身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开,《孕检报告》?给她看这种东西做什么? 紧跟着,她的瞳孔一缩。 她盯着孕检人名字那一栏。 霍卮荔?怀孕? 她双眼茫然地抬起头,望向坐在对面的霍卮荔,张了张嘴:“你,怀孕了?” 霍卮荔闻言,脸色更臭了。 一个月前,从夜色酒吧回来后,霍卮荔着手处置了赵丛林那帮人,敲断了赵丛林的一条腿,算是给老宅那边的一个警告。 同时,又揪了几个叛徒出来,处置。 事情,本应该到此结束。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霍卮荔的心情不仅没有平复下来,反而变得越发焦虑、暴躁,甚至,又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挠似的,总是有了一股气,发泄不出来。 霍卮荔便在赵宇这里,开了安眠药服下,失眠的问题暂时得到解决。 他就想,是不是最近遇到的烦心事太多,就想着出去散散心。于是,他飞到国外,高空跳伞、高山滑雪、高空滑翔翼……开始,近乎自毁式的极限运动。 前面都没事。 直到他飞到北欧,进行高空滑翔的时候,装置在滑翔过程中出现了一点意外,霍卮荔掉进了一片山谷里。好在运气还不错,掉下来的时候正好挂在山谷上方,一块突出的石头上。最后,搜救人员根据他戴在身上的定位器,在山谷的石壁上找到他。 霍卮荔被人从石壁上解救下来后,便开始不舒服,想要呕吐。起初,以为是他降落的时候,头砸到了石头,导致轻微的脑震荡,霍卮荔被搜救人员火速送去了附近的医疗诊所。 附近的医疗诊所条件有限,只能对霍卮荔身上的擦伤,进行简单的处理。就在随行人员准备将他送往附近大城市的医院时,胃里的那股恶心感又消失了。 霍卮荔没有放在心上。 随后,因为一些事,飞回了国内。可是接下来,他的状态越来越差,头晕、疲惫、呕吐,白天嗜睡,但是同时,晚上又失眠、睡不着觉。 身边的人担心他的状态,但,霍卮荔一向是独断专行管了。他这辈子,最讨厌去的地方,就是医院。如果不是他愿意,没有人敢替他做决定。 这样的状态,坚持了大概有一周。就在昨天下午,霍卮荔在高尔夫球场,突然当众晕倒,被送到了郑宇家的医院抢救。 赵宇并没有对霍卮荔进行抢救。因为检查结果显示,霍卮荔怀孕了。 赵宇不信邪。趁着霍卮荔昏迷,又连续检查了两次。三次结果,都显示:霍卮荔怀孕了。 然后等霍卮荔醒来,赵宇心情惴惴地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他。然后,他的办公室便迎来了十级风暴。 现在李黛青看到的,包括她坐的沙发,都是赵宇昨晚连夜换的。当然,账单还是记在霍卮荔的头上。 男人怀孕? 简直就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 赵宇倒是兴致勃勃,觉得很有研究价值。说不定以后,会给人类的发展、进化,带来新的方向。 可是对于一向高傲、自负的霍卮荔来说,男人怀孕?他的肚子里,有一个正在成长的受精卵? 这意味着,他跟其他人不一样。他是怪物。 他好不容易学着周围的人,给自己披上了一层“人皮”,变成世人眼中,优雅风趣、温柔和善的正常人,成为人心目中的向往,轻而易举就能获得他人的好感。 他融入了人群,不想再变回怪物,变回那个被关在阁楼里,孤零零的、遭受别人异样眼光的小怪物。 如果他以男人的身份怀孕? 那他这些年的努力、精心的伪装,又是算是什么?他的人生,他整个人,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拿掉它。” 霍卮荔命令赵宇。 赵宇心里很是遗憾。可是,他清楚霍卮荔的脾气,知道那个孩子是留不住的。于是,连夜为他安排手术。 然而,意外发生了。一夜之间,所有的麻醉,都对霍卮荔无效。 这就意味着,霍卮荔无法进行开腹手术。 9. 当面 “那就不用麻醉!”霍卮荔躺在手术台上,脸色苍白地开口。 “你疯了?!” 这一次,赵宇不顾霍卮荔的反对,将他请出了手术室。 医院顶层的办公室里。 赵宇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严肃地对霍卮荔道:“霍少,在你之前,从来没有过‘男人怀孕’这种事。现在,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对‘男人怀孕’这件事,非常陌生。 我们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怀孕?也不知道强行手术,会对你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更何况,现在麻药对你没有效果,我没办法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切开你的肚子。什么都不确定,也没法给你用药。” 霍卮荔脸色难看地盯着他:“那你就是想让我当一个怪物?” “当然不是。” 赵宇在那能杀人的目光下,连忙摆手,解释,“我的意思是,手术暂停。你需要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去查一查相关资料,想想办法。另外,也请你想一想,你是怎么怀孕的?孩子的妈,咳咳,就是,跟你发生关系的那个人,我需要你将她带到医院,做一次全面检查。” 老实说,这个能够让霍卮荔怀孕的女人?赵宇还真想见一下。 当然,当着霍卮荔的面,他是不敢表露出来的,只是继续皱着眉,露出严肃专业的表情。 霍卮荔看着他,眉头拧紧。 过了许久后,他才松口。同时,警告对方:“今晚的事,我不希望有第四个人知道。否则,你也不希望知道,你会有什么下场。” “当然,当然。我保证,我的助手不会将今晚的事,说出去。”赵宇连连点头。 他可得罪不起霍家。 霍卮荔:“包括,我家里的老太太。” 赵宇打了个寒颤:“绝对不会。” 霍卮荔的眼神,暗了下去。 老太太一直将他当作给霍家传宗接代的“器皿”。从他18岁开始,就默许身边的人,利用各种手段,包括不限于下药、制造意外、故事……当然,最常用的,就是下药。无所不用其极,就是为了将各种不同的女人,送到他的身边,留下霍家的血脉。 而这些被选出来的女人,无一不是健康的,身体健康、精神健康。老宅那边希望能够生下一个健康的,不是怪物的孩子。 这让从小被当怪物养大的霍卮荔,觉得讽刺、恶心。 不管是背后操控的霍家老太太,还是那些为了钱、权,推波助澜、谋划实施的人,又或者是被推到他面前的女人。 因此,从18岁后,霍卮荔严格控制入口的食物,从来不吃规定地点、时间外的东西。凡是入口的东西,都是通过专人监管。 但没想到,千防万防,还是遭了道。 不仅如此,事情还比他想象的更糟糕。怀孕的人是他? 如果让老太太知道,被她视作“怪物”的小怪物,以男人的身体怀了孩子? 哈哈哈哈哈哈…… 那她的表情,一定会很有趣。 那他,就真的是怪物了。 霍卮荔的眼睛里闪过疯狂。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此刻,赵宇的办公室里,霍卮荔抬起头,又问了一遍坐在对面的李黛青。 我能是什么怪物? 李黛青觉得头疼。 她想说,霍卮荔是不是在跟她开玩笑? 一看日期,今天又不是愚人节。 可就算是愚人节,堂堂霍家继承人、书中反派“暴君”,也不会跟她这个书中“炮灰”,开这种玩笑? 所以,真怀孕了? 李黛青心情复杂地朝对方肚子望去。 看着对方此刻,连“风度”都不维持了,那应该就是真怀了。 霍卮荔怀孕? 本来想说,跟她无关。 但回想她的【重生】,说不定,还真有点关系。 又想起,霍卮荔未来那可怕的精神状态。 现在提倡“优生优育”。于是,李黛青本着负责的态度,提议:“打胎?” 霍卮荔眼睛眯起:“你是要沉塘,还是喂鳄鱼?” 李黛青:“……” 霍卮荔:“那就喂鳄鱼吧。” 李黛青:“等等……我负责。” 话音落地,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霍卮荔目光不善地盯着她:“你负责?你怎么负责?凭你这个‘李家草包’的智商吗?” 李黛青:“……” 嘶,不带这么损人的。 也就现在是剧情早期,李黛青在C城的名声,还只是“草包”、“不学无术”“没教养”。 要是到了中后期,估计霍卮荔的话就要变成“恶毒女人”“心思歹毒”“心狠手辣”“恩将仇报”“抢妹妹东西”“不孝顺父母”了。 李黛青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霾。 你是霍家继承人、你是反派暴君,你厉害,我这个“李家草包”比不上你,在你霍少面前,就是路边随便踩的一根草,不配给你负责。那你把我抓来做什么? 重生后,李黛青一直修生养性,不轻易动怒,甚至为此,还去山里的庙里住过一段时间。霍卮荔还是她从庙里出来后,头一个让她动怒的。 老实说,上次夜色酒吧后,他们就已经两清了。只要她把4号搞定,这辈子,她就不欠他的。 别说什么怀孕? 就算是霍卮荔真生下她的孩子,也跟她没有关系。 上辈子害得她最深的、伤她最惨的,不就是她最亲的血缘亲人吗? 父母如此。 兄弟姐妹,手足如此。 孩子? 歹竹出好笋?可她家风如此,李黛青还真不信,李家这窝长歪了的竹子里,能生出一棵好笋。 先前的那句“优生优育”,指的不仅仅是霍卮荔的精神状态,还有来自她血缘里的恶劣基因。 如果可以,李黛青比霍卮荔更不愿意让他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 父,不愿。 母,不喜。 现在这办公室的三个人里,恐怕只有赵宇这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外人,对霍卮荔肚子里的那枚受精卵,更具有善意。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稍许凝滞。 如果可以,李黛青更想起身就走。但是,她又更想活着。 霍卮荔的那句“李家草包”,听着有点伤人。赵宇对李黛青没什么感情,但,对方好歹也是霍卮荔肚子里那东西的“母亲”, 接下来霍卮荔还需要人家配合,怎么能说这么难听的话? 想着,要不要说两句,缓和一下气氛。 然后,便看到李黛青那像是凝滞了的眼神,突然有了松动,脸上露出几分笑容,率先做了让步。 李黛青:“我的智商,自然比不上霍少。只是……” 她的视线落到霍卮荔的肚子上。 那里,现在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出来。 霍卮荔眉头一皱,视线冷冷地朝她看过来。李黛青像是有些讨好地,朝他笑笑:“需要配合的,我会尽量配合。” 握着《孕检报告》的手指,有些发白。 她只想活着。 从重生后,她跟霍卮荔之间的两次见面。先是将他当成了会所男公关,跟他睡了一觉,醒来知道他的身份后,也因为上一世,她在最后抱着霍卮荔的尸体,跳了海。 因此心里,对这个疯子、野人的一丝怜悯,导致她在霍卮荔面前,一直显得漫不经心。让她忘了,眼前这个霍卮荔,虽然年轻、装得再正常,他也是书中暴君,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神经病。 要是气急了,这个疯子,真的会拿她去喂鳄鱼。 霍卮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似乎在说:你也配? 李黛青垂下眼眸,没有再开口。 这时,李黛青之前的体检报告出来了。 赵宇看完后,告诉他们,李黛青的身体没问题。 非常健康,没有一处异常。 也就是说,从体检报告上完全看不出,她为什么会令霍卮荔怀孕? 听到自己身体非常健康,李黛青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重生归重生,她可不希望自己的身体,真的出现什么异变。 李黛青是松气了,可霍卮荔的心情却更不好了。 如果李黛青没问题,那就说明,问题在他这里? 不,他是不可能有问题的! 实际上,昨晚在检查出,霍卮荔怀孕一个月后,赵宇也替他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检查结果也显示,霍卮荔是一个非常正常的人。除了受精卵周围多了一层近乎看不见的保护“膜”外,身体没有多出任何一个多余的器官。 “这,这就蛮玄学了。”赵宇看着手里的报告,尴尬道。 霍卮荔则皱着眉,眼睛死死地盯着李黛青,似乎是想从她身上,盯出一点什么东西来? 直觉告诉他,这个李家养在乡下的长女,向他隐瞒了什么事。 隐瞒了什么? 除了【重生】外,李黛青真没隐瞒什么。 总不能是重生,让她突然具备了让男人怀孕的技能?如果真是这样,她以后都不能再跟其他男人睡了。 一睡,说不定就睡出一个孩子来。 李黛青突然觉得有些可怕。 见霍卮荔的视线,紧紧落在她身上。她强行稳住表情,不让自己暴露。 “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霍卮荔问。 他突然想起一个月前,他跟李黛青第二次睡了,次日醒来,他给李黛青送避孕药。结果,李黛青莫名其妙地跟他说了一句“霍少,你要不要也来一粒”? 霍卮荔眼睛眯起:“当时,你为什么要跟我说那样的话?” 10. 孕吐 “那不过是因为巫……” 因为巫婆的一句玩笑话。 李黛青想对霍卮荔说。 但很快,后面的话就卡在喉咙口,她的脑海里想起了那晚,在酒吧后门遇到的神秘巫婆。 “算你的子女宫。” “那你看出什么来了没有?” “好事将近,即将喜获麟儿。” “我还知道,那个孩子不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 “那是从谁的肚子里出来的?” “一个男人。” “……” …… 李黛青的眼神,逐渐变了。 她记得最后离开前,巫婆对她说:“有缘人,贺你今晚,心想事成,喜得贵子。” 当时,她不觉得有什么,只认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神棍、骗子。唯一奇怪的,大概就是这个神棍,没有骗她钱,好像只跟她胡扯了一通。 但现在…… 李黛青的视线落向手里的《孕检报告》,然后又看向霍卮荔平坦的小腹。 “那是从谁的肚子里出来的?” “一个男人。” …… “有缘人,贺你今晚,心想事成,喜得贵子。” …… 这分明是—— 李黛青倒吸一口气,只觉得惊悚。 那个巫婆,到底是什么人? 她怎么会知道,她那晚会遇到霍卮荔,会跟霍卮荔睡?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怎么知道霍卮荔会怀上她的孩子? 李黛青的心,一下子就乱了,脑海里闪过诸多种可能。 随后,又联想到她的【重生】…… 【重生】,是她最大的秘密。 一时间,遍体生寒,只觉得暗处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她。 瞬间,眼睛里闪过冰冷。 尽管,她将自己的情绪控制得很好,但是,霍卮荔是什么人?他本就认为,李黛青向他隐瞒了一些事,现在她眼睛里的变化,更是逃不过他的视线。 霍卮荔的眼睛慢慢眯起,隐隐带着冰冷的杀气:“巫什么?你果然向我隐瞒了什么?” 真该死。 他想。 脑海里被压下去的暴躁,开始翻涌,似乎想要冲出来。 握住的沙发扶手,被他掰下来一块。 李黛青呼吸一窒。 但很快,就调整过来,朝霍卮荔睁大眼睛,露出慌乱、不敢置信的表情,就像是一个真正的、藏不住心事的草包。 然后,她把那晚在夜色酒吧后门,遇到巫婆的事说了。 当然,中间隐去了追池一盏的事。 霍卮荔听完,嘴角上扬,脸上露出森然的笑容,那双不带感情的浅褐色眼睛盯着李黛青:“这么荒唐的理由,你认为我会相信?” 说完,剩下的那半截扶手,也在他手中碎掉。 李黛青看着地上的碎片,眼皮跟着跳了一下。 赵宇站在一旁,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看来刚买来的沙发,又要换新的了。这笔账,自然是记在霍少爷头上。 李黛青站在对面,身体僵直,但又轻轻发抖,像是被吓到了。 她道:“可是,这是事实。如果霍少不信,可以派人去查。” 正好,她也要查一查那晚的巫婆。 “好啊。” 霍卮荔朝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明明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但李黛青却觉得很冷,“如果最后,证明你在说谎,那就去陪那些小可爱吧。” 李黛青:“……” 她其实不是很想知道,那些“小可爱”是指什么? 一个小时后,夜色酒吧的监控室里。 霍卮荔双手放在监控屏幕前的椅背上,握成拳头。 酒吧的监控,只保留一个月。不过,霍卮荔让人用了特殊的方法,找到了一个月前被覆盖的监控视频。 此刻,霍卮荔看着视频里,李黛青坐在摊位前,跟那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巫婆,说着话。 酒吧的经理、保安,已经被请出去了,现在监控室里就只有霍卮荔和李黛青两个人。因此,他清楚地听到巫婆向李黛青道喜,祝她“心想事成,喜得贵子”。 还给她扔了一枚,两指宽的“好运符”。 “心想事成,喜得贵子?” 霍卮荔转过头,森然的眼神像是要将她咬碎,“你就这么想要生孩子?” 冤枉啊。 李黛青想。 她哪里想要生孩子了? 不管是她生,还是霍卮荔生,她都不想要。 但她又不能这样跟他说,要是说了,万一他当场发病怎么办?至少现在,还套着一层壳,还在伪装。 李黛青:“她胡说八道的。” 霍卮荔盯着她,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过了会儿,将监控视频拷贝下来,交给手底下的人去调查巫婆的身份。 然后抬起头,淡淡地朝李黛青看过来:“巫婆最后丢给你的东西,是什么?” 李黛青:“一个幸运符。” “符呢?” “在家里。” 李黛青眨眨眼,“我现在回去拿。” 霍卮荔拒绝:“不用,我会派人去你家里取。” 李黛青眉毛一挑,点头:“行。” 随后,她将家里的开锁密码,以及放幸运符的位置,告诉了霍卮荔派过去的人。而她自己,则跟着霍卮荔回了他住的别墅。 从18岁那年,发生那件事后,霍卮荔就搬出霍家,独自居住。 平日里,就连在别墅的保姆,除了工作时间外,都不能随意进入别墅里,只能呆在旁边那栋专门给工作人员准备的楼房里,听从命令。 所以,当霍卮荔把李黛青带回别墅的时候,身边的人都很惊讶。不过,没有人敢上前询问。 李黛青跟着霍卮荔进了别墅一楼的客厅。 她没想到,这辈子竟然还有机会,参观“暴君”的府邸?重生前,她说什么都不会相信。 李黛青站在客厅门口,没有继续往前:“你准备什么时候放我离开?” 走在前头的霍卮荔扭过头,心情不愉地扫了她一眼:“那你考虑清楚了,怎么负责?” 李黛青腼腆地笑笑,没说话。 她可没想过要负责。而霍卮荔,大概也没有想要让她负责。 换句话说,霍卮荔看起来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让肚子里的受精卵,顺利生下来。 如果换做是她,她是一个男人,发现自己跟人“一夜情”后怀孕了?那她现在,可能做得比霍卮荔还要过激。 “少爷?”先前李黛青在酒店里见过的顾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 看到出现在这里的李黛青,顾禾脸上明显露出诧异。 霍卮荔没有介绍,而是让他给李黛青取了一份“饕餮阁”的外送套餐。 李黛青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发现太阳已经落山了。 “那少爷您?”顾禾朝霍卮荔望去。 霍卮荔身边的人都知道,霍卮荔从来不吃外面的食物。凡是入口的东西,都会谨慎再谨慎。 霍卮荔坐在沙发上,抬手按了按眉心:“今天没胃口。不用准备。” 顾禾张 了张嘴,最后还是下去了。 没过多久,饕餮阁的餐食就送来了,被放到旁边的餐桌上。东西放下后,顾禾就离开了。 李黛青扫了一眼坐在沙发上,按着额头,似乎在小憩的霍卮荔。见他似乎真的没有要吃饭的意思,便将餐盒打开。顿时,饭菜的香味便从餐盒里飘出来。 好像还不错。 李黛青想着。 可下一秒,身后就传来了呕吐声。她拿着盖子转过头,看到霍卮荔捂住嘴巴,急匆匆地朝洗手间走去。 “嗯?”李黛青挑眉。 看了看餐盒,又看了看洗手间的方向。等她来到洗手间门口,便看到霍卮荔背对着她,抱着马桶呕吐,就像是要把胃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一样。 “你……” “滚出去!” 她刚开口,霍卮荔便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她。 李黛青看到他苍白的脸色,以及眼睛里的疯狂、烦躁。在视线对视两秒钟后,转身离开。 “呕——” 霍卮荔现在很难受,胃里像是在翻江倒海,不仅仅是恶心,脑子还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样,阵阵刺痛。 在听到远去的脚步声后,他才重新回过头,又开始新一轮的呕吐。 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了,才抬手擦了一下嘴角,放开马桶,疲惫地从地上站起来。 他盯着目前还平坦的腹部,眼睛里闪过恨意。 就在这时,旁边伸过来一只水杯。 霍卮荔顿了一下,扭过头,眼角泛红地望去。然后,发现李黛青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回来了,还端着水杯,站在他身后。 “漱一下口吧。”李黛青淡淡道。 霍卮荔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接过李黛青手里的水杯。 哗啦哗啦—— 霍卮荔站在洗手台前,任由水龙头里的水,流过他的手指。而他的视线,则望向镜子里的李黛青:“看到我这样子,你很得意?” “你怎么会这么想?” 李黛青一脸无辜,“只是事情都发生了,总是要解决的。” 一深一浅,两种褐色的眼睛,在镜子里交汇。 霍卮荔眸光平静地点头:“你说得没错,总要解决的。”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客厅。 李黛青看了一眼,放在餐桌上的晚饭。 霍卮荔:“你去吃吧。” 李黛青惊讶。 她本来想说,霍卮荔不能闻饭菜的味道,那她就拿到外面去吃。 她朝霍卮荔看去,却发现霍卮荔重新在沙发坐下。虽然依旧皱着眉,不太舒服,但是,却没有像之前那般呕吐。 或许,已经吐完了? 李黛青想着,朝餐桌走去。用最快的时间,吃完餐盒里的饭菜,然后装回之前的袋子里,将袋子提到门外。外面有人守着,将垃圾袋送出去。 回来后,她便看到霍卮荔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垂着头,似乎睡过去了。头顶的灯光罩在他的身上,竟然生出了一丝丝脆弱。 就好似,面对突如其来的怀孕,这位霍家继承人、未来暴君,其实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镇定、无畏。 李黛青望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收了起来,变得捉摸不透。 “嗡嗡——” 就在这时,霍卮荔放在手边的手机响了。 霍卮荔原本垂着的脑袋动了一下,那对浓密卷翘的睫毛,在灯光下缓缓睁开。当他拿过手机,看清楚发来的信息时,眼神立刻变得锋利起来。 好似刚才的一幕,都是幻觉。 11. 车祸 霍卮荔垂着头,低沉而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传来:“你可以走了。” 嗯? 李黛青愣了一下。 “我可以走了?”她疑惑地望过去。 坐在沙发上的霍卮荔抬起头,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神秘而深邃:“是的。不过,关于今天发生的事……” “我会守口如瓶,绝对不会往外泄露一句!” 李黛青连忙接过他后面的话。 要是事情泄露,霍卮荔会被当成异类,李黛青这个“参与者”,一样也逃不掉。 霍卮荔望着她,没有说话。 李黛青朝他点了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别墅一楼的客厅,有一面很大的落地窗墙,可以直接看到外面花园里的风景。 霍卮荔坐在沙发上,看着李黛青沿着花园的小径,朝外面的铁门走去。当她经过拐角的一棵合欢树的时候,霍卮荔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 “霍少,不好了,医院的孕检报告被老太太那边的人,发现了。”电话那头,是医生赵宇焦急的声音。 霍卮荔的眉头,皱了皱,但又不是很意外。 昨天,他在高尔夫球场,当着很多人的面晕倒了,被送到医院。之后,就一直呆在医院里。这么大的动静,老宅那边不可能没有察觉。 霍卮荔:“他们查到了什么?” 赵宇:“还好你提前提醒我,让我把关于你的身份信息抹掉。现在,他们只知道,你呆在医院期间,有一个人做了怀孕检查,但还不知道怀孕人的身份。” 赵宇一脸庆幸。 跟着,又有些担心:“他们现在没有怀疑到你的身上,误以为是别的女人,怀了你的孩子。现在,正在调查‘那个女人’的身份。” 别墅的花园里。 李黛青走出来没多远,就看到先前霍卮荔派到她的住所,取“幸运符”的下属回来了。 “等等,让我拍一张照片。”李黛青拦下那人。 借着花园里的灯光,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幸运符”的照片。 “好了,你去吧。”她朝那人点头。 随后,若有所觉地转过头,看到落地窗包裹的客厅里,霍卮荔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落地窗前,手里拿着一个手机,正在跟什么人通话。 这时,霍卮荔抬起头,朝她看过来。 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睛,在灯光下明明暗暗,好似藏着什么东西。 李黛青隔着小半个花园,朝他点了点头,便转身朝大门走去。 霍卮荔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李黛青远去的背影,对电话那头的赵宇道:“我知道了。” “李小姐。” 李黛青走到外面的大门口,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地停在路边,穿着工作服的司机从车上下来,站在车门口,“少爷让我送你回去。” 李黛青看了看天色,发现有点晚了,而这边确实不太好打车,就点头同意了。 “送我去香槟路。”她道。 她之前开来的车,还停在那里。 司机没有拒绝,将她送到香槟路停车场。很快,李黛青就在夜色中,找到她的那辆车。 轰隆—— 踩下油门,车子驶入了街道。 在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李黛青将酒吧保安私底下,发给她的“巫婆监控视频”,以及在霍家花园里拍的“幸运符”照片,一起发给了方块7。 方块7发了两个“??”过来。 李黛青:“帮我查一下监控里面的巫婆,以及那个幸运符。” 方块7:“……” 方块7:“我是你的私家侦探?” 对方似乎有些无语。 先前让他查跟踪变态,这会儿又让他查什么神秘巫婆? 他是她请来的软件开发大师,不是专门管她私事的管家。 李黛青笑笑:“能者多劳。” 对方回了她一个“白眼”的表情包。 包子小6:“两位主人,晚上好~” 包子小6:“现在是20**年8月21日。**时间,晚上9点整。温度25°,体感温度26°,风力1级。” …… 李黛青跟方块7闲聊了两句,路口的红灯变成了绿灯。 她扫了一眼冒出来的AI小智障,然后将手机丢到旁边,松开刹车,过了红绿灯路口。 霍卮荔怀孕的事,对她的冲击力很大。 李黛青一向是一个很有规划的人。从她重生归来,她就计划好,这辈子要做什么? 要摆脱剧情,不再参合男女主的那些事,不再参合李家的事,努力活着,找到上辈子放冷枪的人,顺便,给自己搞点副业,弄几个投资,多搞几个“马甲”护身。 当然,这里面最重要的,就是努力活着。 霍卮荔怀孕的事,完全属于计划外的事。 而她,讨厌计划以外的事。尤其讨厌,“意外”这两个字。 因为“意外”,往往就意味着麻烦。 就像今晚,霍卮荔放她离开,可李黛青跟霍卮荔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眼下,霍卮荔还没有搞清楚,发生在他身上的怪异,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旦搞清楚,又或者说,发现这事没办法搞清楚……那么,知道他秘密的李黛青,大概就会被处置掉。 至于会怎么处置? 按理来说,现在是法治社会,大家遵纪守法,也不能随便就当法外狂徒。 可是,李黛青的经历又明确在告诉她,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是一本世界。世界,自然有一套适合它的运行规则,并不需要按照真实的世界那般运转。 况且,霍卮荔还是书中有名的反派暴君。 要是给她来一套“处置”,那她的结局,还真不好说。说不定,都不用等到十年后,挨那一枪了。 “要不,提前跑路吧?”李黛青想着。 出国跑路,是她给自己定的一条,不到万不得已——也就是最后,如果还是没有摆脱剧情、找到放冷枪的人,就选择的一条退路。 这条路,是最后的退路。原本,至少要等个3~4年,才会被她提上日程,着手安排海外的项目。可眼下看来?或许该提前了。 不管怎么样,明天先抽个时间,去把护照给办了。 李黛青心想。 突然,前方的道路上窜出一条黑影,李黛青连忙点刹车。 但是很快,她发现刹车失效了。 深褐色的瞳孔,猛地一缩,车子在行驶中,一头撞向了路边的一棵大树。 “砰——” 李黛青的脸,狠狠地撞向前方。 跟着,意识昏沉,她趴在方向盘上,眼前的视线出现了重影。 滴答、滴答—— 隐约中,她好像听到了水滴到地上的声音。 不,不是水……是,油! 李黛青感到恐惧。 不,她不能呆在车里,她还要活着。 她咬破了舌尖,意识短暂清醒,忍着眩晕,伸手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扣,啪嗒,然后努力地,努力地移动上半身,脑袋朝下地砸向地面。 摔下来的时候,手很痛,身上也很痛,但是,她不能停,她要从车里爬出来。 恍惚间,她的面前出现了一双球鞋。 李黛青吃力地,抓住了球鞋主人的脚。 救,救…… 霍卮荔今天很难受。 尤其是,李黛青吃饭那会儿,他还吐了。所以今晚,他早早地就躺在了床上。但是,却无法入睡。 实际上,他已经有很长的时间,都处于睡眠障碍的状态。 尤其是这一个月。 起初,霍卮荔不知道原因,以为只是他的状态不好。所以跑到国外,参加各种极限活动,释放精力,让自己没精神去想那些。 直到昨天晚上,在赵宇那里看到那张“怀孕”的检查报告后,霍卮荔便明白这一个月以来,他焦躁不安、整夜失眠的缘故。 因为他肚子里,长了东西。那个东西 按照医学的说法,被称作“受精卵”。 霍卮荔的卧室,是一间100平米的卧室。卧室很大,也很空旷,显得很冷清,没有什么生活气息。此刻,霍卮荔坐在卧室中间的那张黑灰色的大床上。 在他的右手边,躺着一条白色的抹胸。 如果李黛青现在在这里,肯定能认出来,这就是她在酒店的那天早上,不见了的那条抹胸。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霍卮荔也说不清楚。 他从小就被失眠症困扰。严重的时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从天黑到天明。为此,他试过很多办法,甚至,长时间服用安眠药。 但安眠药服用多了,逐渐在他身体里形成了抗药性。转眼,二十年过去,现在安眠药对霍卮荔来说,已经没有什么作用了。 可他没有表现出来,就连平日里给他治疗的医生,都不清楚这件事。 这个看起来阳光开朗、风趣幽默,笑容里没有一丝阴霾的霍家继承人,竟然会经常在黑夜里,睁着眼睛到天明。 霍卮荔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失控的秩序。 直到一个多月前,他在酒店遇到李黛青。尽管被下了药,用掉了3盒安全套,那晚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其实都在“行动”,但是,没有人知道,跟李黛青相遇的那晚,却是他近半年来,睡得最好的一次。 尽管那晚加起来,可能就睡了不到4个小时。 李黛青睡在他身边的时候,他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总感觉李黛青的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味道。那种味道,虽然很淡,但是,却能够他安心、让他的精神不自觉地放松下来。 那个时候,霍卮荔不确定那是不是他的错觉?还是因为药物的关系? 于是,他趁着李黛青在洗澡的时候,将地上的白色抹胸,放进了他的西装口袋里。 他将白色抹胸,带回了家里。然后,又让顾禾给他找药,就是那晚,赵丛林给他下的那种药。 顾禾一脸惊讶。 但最后,还是给他找来了那种药。 霍卮荔将自己锁在浴室里,服下了那种药。结果告诉他,不是药的原因。那晚,最后他被送去了医院。 不是药,那就是李黛青? 接下来的两天,霍卮荔都将李黛青的抹胸,缠在手上入睡。但是,抹胸上的气味太淡了,根本就起不了多大作用,反而让霍卮荔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身体里似乎有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叫嚣着一个人的名字。 一次是意外?那两次? 后来,在夜色酒吧那晚,霍卮荔跟李黛青相拥躺在一张床上。那晚,他又一觉睡到天明。 霍卮荔依旧不甘心,不想承认——他像是着魔一样,迷恋上了李黛青身上的味道。 并且那种味道,只有他一个人能感觉到。 怀孕的这一个月,症状越来越严重,他变得越来越渴望。 可霍卮荔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是一个对外人残忍,对自己更残忍的人。 依赖?上瘾? 对他来说,是懦弱的表现。 同时,对身处霍家这个环境的他来说,也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他不想表现出来。 为此,不惜忍受整夜整夜的失眠。 他已经忘了,昨天下午在高尔夫球场昏倒前,他已经有多久没有好好闭过眼睛? 此刻,早就没了气味的抹胸,被霍卮荔丢到了一边。他的手里,拿着一份《孕检报告》,是今天白天在医院里,被李黛青捏过的那份《孕检报告》。 霍卮荔双手捧着《孕检报告》,手指颤抖着,将报告凑到鼻尖下,然后低下头,将脸埋了进去。 嘶—— 耳尖,微微泛红。 嗡嗡嗡,嗡嗡嗡—— 就在这时,霍卮荔的手机响了。 霍卮荔抬起头,脸上明显有被打断的烦躁。 电话是赵宇从医院打来的。 赵宇告诉他,李黛青出车祸了。被来太太的人,送来了他家的医院。 12. 病房 霍卮荔连夜出门。赶到医院的时候,发现病房里一大群医护,正围着李黛青,要给她抽血做检查。 而李黛青还是穿着白天那身衣服,坐在病床旁的凳子上。 霍卮荔快速地将她全身上下,扫了一遍,发现胳膊和腿都是好的,就只有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就连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地松了口气。 “霍少,你来了。”赵宇站在门口,跟他打招呼。 霍卮荔朝赵宇点了点头。 李黛青坐在病房的凳子上,听到动静后,转过头朝门口的霍卮荔望过来。 霍卮荔看着护士手里抽血的针管,不动声色地朝李黛青点了点头。 李黛青见状,便不再继续找借口,拖延时间。 针头刺进她的血管里,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针管,流进了收集器里。很快,屋子里的医护就抽好血,带着仪器离开了。 “少爷,晚上好。” 原本站在医护身后的老人,露了出来。 霍卮荔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朝老人看去。老人穿着得体,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六十多岁,容貌跟霍卮荔的助理顾禾有几分相似。 “管家。” 霍卮荔笑容明媚地看向老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管家,是顾禾的爷爷、顾家老宅的管家,也是老太太的心腹。 在霍卮荔说话间,他的发小医生,已经不见了。如果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之前守在病房外的人里面,也有一个人跟着不见了。 管家表情恭敬道:“今晚,老太太路过紫荆路,不巧遇到出车祸的李小姐,便让我亲自将她送到医院来。” 霍卮荔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 说着,视线落到李黛青身上。 恰好这时,李黛青也眼神复杂地朝他望过来。 今晚,她从霍卮荔的别墅离开,去香槟路取了她的车。就在她开车回住所的路上,突然遇到一条窜出来的野猫,躲避野猫的同时,发现刹车失灵,一头撞到了路边的绿化树上。 幸好她当时车速不快,又系了安全带。车子撞到树上的时候,安全气囊发挥了作用,只是猛烈撞击,让她额头受伤,出现了短暂的脑震荡。 真正要命的,车子在撞击中,油箱漏油了。 幸好当时有人出现,将她从车里拉了出来。随后,她陷入短暂的昏迷。等她醒来后,发现已经到医院了。 这位管家先生告诉她,是他的主人发现了她,将她送来的医院。 医院的医生对她额头的伤口,做了处理。然后,她就看到霍卮荔的那位发小,匆忙赶来。在看到那位站在她身后的老先生后,表情猛地一变,叫了一声:“顾管家。” 李黛青从对方跟赵宇的对话中才知道,老人竟然是霍家老宅的管家、霍卮荔奶奶身边的心腹。 那么,吩咐他送她来医院的人,就是霍卮荔的奶奶、霍家的那位老太太了? 关于霍家那位老太太,李黛青上辈子有所耳闻。 别看人年纪大了,在霍卮荔这个“暴君”成长起来之前,却是霍家真正的掌权人。总之,是一位非常厉害、非常有手段的老太太。 随后,便有医护来帮李黛青抽血。 为什么要抽血? 她只是额头受了点轻伤,有点轻微的脑震荡,静养一两天就没事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抽血? 也别怪李黛青对抽血,这么敏感。实在是,现在一提到抽血,就会让她想到怀孕的事。 抽血是直接有效的、检查一个人是否怀孕的手段。赵宇的反应,也让李黛青意识到,这不是她自己的胡思乱想。 “顾管家,为什么要抽血?”赵宇装作疑惑地问。 老人面不改色,平静地回答:“是老太太的吩咐。” 老太太的吩咐? 赵宇内心“咚”地一声,想起之前,老太太派人从医院里拿走的其中一份《孕检报告》。幸而,赵宇按照霍卮荔的吩咐,早就将他在医院里的相关检查信息抹掉了,因此霍家那边,误以为怀孕的,是一个女人。 以为霍卮荔来医院,是某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 晚饭的时候,才发现那份《孕检报告》,这不到10点钟,李黛青就出车祸,被老太太身边的心腹管家,亲自送到医院里来,现在又要给李黛青抽血? 要说这是巧合,赵宇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恐怕,老太太已经怀疑到李黛青的头上了。目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老太太误以为,怀孕的人是李黛青,而不是霍卮荔。 但要是让老太太的人,抽走李黛青的血…… 那,真相很快就会暴露! 赵宇知道,这是霍卮荔绝对不想看到的。因此,他避开顾管家,拼命地朝李黛青使眼色。 李黛青眉毛一皱,瞧出他的暗示。在抽血的医护被叫进来后,就用头晕、不舒服等理由,帮忙拖延时间。 赵宇那边,则随便找了一个借口,出了病房,给别墅那边的霍卮荔打去电话。 顾管家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拖延,但是,老人并没有阻止,依旧不动声色地守在病房里。 霍卮荔这边得到消息后,在电话里简单地吩咐几句,快速赶来。然后,便发生了之前的那一幕。 李黛青坐在凳子上。 她其实现在还有点晕。但是,眼前的场景,容不得她头晕。 她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 脑子里乱糟糟的,今晚的车祸发生得太突然,总觉得好像忽略掉了什么?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顾管家开口,问了李黛青一些个人问题。 李黛青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霍卮荔,然后耐着性子,捡着一些能回答的,回答了。 霍卮荔站在门口附近,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睛,平静地望着坐在病床旁,跟管家一问一答的李黛青。 他看着她那张脸,脑海里首先浮现出来的,却是她的味道,没来之前,在那张灰黑色大床上发生的一幕。 喉结下意识地,跟着滑动了一下。 李黛青正跟管家聊着,突然觉得有两道存在感很强的视线,落到她的身上。她扭过头,却发现霍卮荔正望着病床上的纯白被子,好似在发呆。 而门口方向,除了霍卮荔,就没有别的人。 是她的错觉吗? 李黛青回过头的时候,霍卮荔的视线也从被子上收回来。旁边的玻璃柜上,倒映出他的影子。只见他眉头皱紧,脸色很难看。 霍家这边走了加急通道。没过多久,检查结果就被送到了顾管家的跟前。 赵宇也跟着回来了。避开管家,朝霍卮荔点头示意。 顾管家看着手里的报告,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而是等着之前站在门口,跟着赵宇出去的人回来后,递给他第二份《孕检报告》。确定两份报告上的内容一致后,顾管家这才微笑着对李黛青 点头:“李小姐,你怀孕了。” 李黛青愣了一下,视线落到管家手里的《孕检报告》上,然后,又朝门口方向的霍卮荔望去。 她没有立刻接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宇凑到霍卮荔耳边,低声说了句:“顾管家派来的人,要走了一部分血液,应该是拿到其它医院做检查了。” 这是担心这家医院作假。毕竟,这家医院的院长姓赵。管家不放心,担心霍卮荔会插手,所以特意让人分了一部分血液,送去其它医院。 多么谨慎啊。 赵宇虽然压低了声音,但病房里很安静,所以李黛青也听到了。 竟然做到如此地步? 她眸光微动。 看来霍家的这位老管家,是一个不好对付的人。 顾管家也听到赵宇的话,道:“还请少爷见谅,事关霍家血脉,我不得不谨慎。” 霍卮荔眼睛眯起,声音里却带着笑:“管家,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管家面不改色地,说了两个时间点。分别是,霍卮荔跟李黛青发生关系的时间点。 霍卮荔听完,脸色沉下来。 李黛青则抓着《孕检报告》,做出惊慌的模样。 管家看着霍卮荔的脸色,肯定地道:“李小姐肚子里的孩子,是少爷的吧。” 他知道,他家的这位少爷,有多么厌恶老太太安排的这些事。 果然下一秒,霍卮荔眉毛扬起,脸上露出凶狠的表情,压低嗓音,像是在警告对方:“顾管家,你最好别多管闲事。” 管家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少爷,这件事情老太太已经知道了,您就不必隐瞒了。” 他望向李黛青的肚子,“要是李小姐能够顺利诞下霍家的血脉,那对您来说,不也是一件好事?” 霍卮荔眼神不善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管家:“老太太吩咐,让我带李小姐回老宅养胎。” 霍卮荔脸色难看。 李黛青也跟着,露出惊讶。 这一次,她不是装的,而是真的很惊讶。同时,伴随着少许烦躁、焦虑。 霍卮荔意外怀孕的事,都还没有解决,现在,霍家那位老太太又牵扯进来? 如果说,霍卮荔未来是“暴君”,那么,霍家那位老太太就是养出“暴君”的人。比之现在的霍卮荔,更难对付。 现在的霍卮荔,是长了牙的老虎,但是牙齿还没有五年后那般锋利。不管是心智、手段,还是危害程度,都还处在李黛青能够应付的范围。 可霍家那位老太太?不管是从心智、手段、阅历,以及手中掌握的霍家权力来说,都比现在的霍卮荔难对付得多。李黛青实在是没办法想象,她住进霍家老宅后,会面临什么? 如果,她真的怀了霍卮荔的孩子,那还能应付一二。 偏偏,怀孩子的人是霍卮荔,不是她。如果住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比与虎谋皮还要危险,说不定不到一周,就会被拆穿。 她不能答应管家的要求。 显然,霍卮荔也想到了这一点。 “不行!” 霍卮荔快速道,“她不能去老宅住!她要跟我一起住!” 李黛青:“……” 李黛青望向霍卮荔,其实,她也不想跟霍卮荔这个未来“暴君”住一起。 她两边都不想住。 她根本就不想卷入霍家的这场麻烦里。 13. 拒绝 管家没有生气,反而语气温和地询问李黛青:“李小姐,你也是这么想的吗?” “这个……” 李黛青露出为难的表情。 然后,发现霍卮荔正皱眉看着她,似乎在说:敢答应,就送你去沉塘。 李黛青心中冷哼。 如果“暴君”不愿意她去霍家老宅“养胎”,那他就该找出一条合适的、能拒绝管家的理由。 而不是让她这个书里的“草包”,来想办法拒绝。 管家:“这是为了李小姐的安全着想。” 李黛青回过头:“安全?” 管家:“为了确保,李小姐能够顺利生下孩子。” 李黛青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什么:“顾管家,你的话,我有些听不懂。” 管家微笑:“李小姐,你觉得今晚的车祸,是意外吗?” 是意外吗? 李黛青也想问。 重生后,她就变得很惜命。一般的车,半年,或者一年保养一次。而李黛青,三个月就会送去保养。 她现在开的这辆车,上个月才保养过,刹车根本不可能出问题。 你觉得是意外吗? 管家这句话在暗示什么? 她盯着握在手里的《孕检报告》,即便没有抬头,也能察觉到从霍卮荔方向,投来的、两道不可忽视的视线。 是在暗示,她今晚的车祸,跟霍卮荔有关。 甚至刹车出问题,就是霍卮荔动的手脚。 为了什么? 从刚才霍家老宅的管家,跟霍卮荔的对话来看,顾管家认为,霍卮荔并不希望她肚子里的孩子,顺利生下来。 顾管家暗示她,车祸是霍卮荔动的手脚。 可是管家不知道,怀孕的人,根本不是她,而是霍卮荔。如果霍卮荔不想让孩子生下来,下手的对象不该是她,而是他自己。 但这样,车祸的事,霍卮荔就真的没有嫌疑了吗? 别忘了,霍卮荔是跟她睡了之后,怀的孕,而她又是目前少数几个,知道霍卮荔怀孕的人。 她知道霍卮荔不可告人的秘密。而这个秘密,足够让霍卮荔这个疯子,设计搞死她。 不知怎么地,李黛青想起离开霍卮荔的别墅前,在别墅的花园里,隔着花园的一株合欢树,跟站在客厅落地窗前的霍卮荔,隔窗相望的那个眼神。 当时霍卮荔站在落地窗前,身后客厅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一半是光明、一半是阴影。看起来,冷漠无比。 想到这里,李黛青不由得心下一寒,顿觉手脚冰冷。仿佛一条吐着蛇信子的毒舌,整个盘旋在她的头顶,随时准备咬向她。 管家话里的暗示,太明显了。 在他问李黛青,“觉得车祸意外吗”的时候,站在霍卮荔身后的医生赵宇,立刻就想起今晚,他发现老太太的人,拿走了那份《孕检报告》。 他担心,霍家那边会查到李黛青的身上,就给霍卮荔打电话。 霍卮荔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听完后,十分平静地说“知道了”。 结果,没过1小时,离开别墅的李黛青就出车祸了。 赵宇悄悄朝霍卮荔望去,心里七上八下的,难道,李黛青的车祸,真的是他这位发小做的? 此刻,霍卮荔冰冷着一张脸,盯着李黛青的后脑勺: “我说过,她跟我住!” 管家不理会霍卮荔的怒火,而是笑眯眯地问询李黛青:“李小姐,你考虑清楚了吗?老太太很关心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一定会保证你肚子里的孩子,平安降生。” 压力,一下子全都来到了李黛青的身上,她做出惶恐、纠结的模样,但实际上内心深处,却异常平静。 车祸背后,到底是不是霍卮荔? 她现在没有证据。 但霍卮荔,跟管家背后的霍家老太太,一个是豺狼,一个是虎豹,都不是良善之辈。不管她怎么选择,最后的结局,都是落入豺狼虎豹口中。 所以,她一个都不能选。 “我,我想暂时呆在医院里。” 她低着头,做出惶恐的模样,“哪儿都不去。” 她不去看霍卮荔,像是在害怕他,也不去瞧顾管家,像是在不知道怎么面对。 李黛青:“这件事,太突然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我想先找我家里人商量。” 她将一个年仅22岁、没多少社会阅历,同时,也没什么脑子,遇到事情就要找家长拿主意的富家千金,扮演得惟妙惟肖。 李黛青现在的肚子里,“怀了”霍家盼望已久的骨血。孕期前三个月,正娇贵着,虽然李黛青拒绝他的提议,但管家也不敢擅作主张。打算先回去,将医院里的事,禀报给老太太再说。 况且,车祸的事,也在李黛青心里埋下一根针。想来之后,不会再随便亲近少爷。 于是,管家点头,温和道:“那就依李小姐的意思。只是……” 说到这里,他露出关心的神色,“医院,还是比不得老宅。希望李小姐再考虑考虑。” 顾管家离开了。 不过,却在门外留了两个人。 在顾管家离开的时候,赵宇也识趣地出去了,还顺手替他们关好门。 顿时,病房里就只剩下李黛青和霍卮荔两个人。 李黛青依旧坐在病床的凳子上。 霍卮荔站在不远处。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非常不好。 “霍少,这么晚了,你不回去休息吗?”李黛青开始下逐客令。 霍卮荔那双浅褐色的眼睛,慢慢眯起,盯着李黛青看。但很快,眼睛里的冷意消失,那张出色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李黛青,你也觉得今晚的车祸,是我安排的?” 那笑容,有些刺眼。浅褐色的眸光里,像是藏着某些李黛青看不懂的东西,好像委屈。 但委屈? “暴君”又怎么会有这种情绪? 应该是她看错了。 这时,她放在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李黛青摸出手机,回了一条消息。然后,回答霍卮荔的问题:“霍少,我没有这么觉得。” 她的眼神看起来,是那么坦然。 实际上,最开始那位顾管家提到车祸,暗示车祸跟霍卮荔有关系的时候,李黛青的确怀疑过,是不是霍卮荔动的手脚?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瞬,就从她的脑海里消失了。 对,没错,霍卮荔是有杀害她的动机,却不是这个时候。至少,要找到那晚的巫婆,搞清楚他以“男人身份怀孕”,是不是她在背后搞鬼? 至少,要弄清楚这些情况之后,霍卮荔才会杀人灭口。 如果车祸凶手是霍卮荔的话,那时间不对。 李黛青回答完,霍卮荔就看着她,似乎在确定她说的,是不是真的?然后,就望见那双坦率的眼睛,对视几秒后,霍卮荔挪开视线,有些咬牙切齿:“我会让人去调查你今晚的车祸。” 李黛青看着他,点头:“好。” 霍卮荔微微皱着眉,盯着病房的电视机发呆。李黛青也没有说话。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难道他还有话要说? 李黛青想了想,问:“抽血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孕检报告》上面,怀孕的人是我?” 霍卮荔的视线从电视机的方向,落回李黛青的身上。他看着她的眼睛,回答:“赵宇换了检查的血液。他们用的,是我之前留下来的血。” 这家医院,是赵宇家的医院。赵宇想要在检查的时候,动什么手脚,是再简单不过的。而顾管家他们拿去做检测的血液,是霍卮荔之前留在医院里的血液样品。 医院里不仅仅有霍卮荔的,还有李黛青的。赵宇说,需要对他们的血液样品,进行观察。这件事情,就连李黛青也不知道。 “这样啊。”李黛青点了点头,也不去问,他们是怎么当着顾管家的人,把血液样品给掉换了的。而是想起顾管家离开前,说的那个提议,“那现在怎么办?” 李黛青望向霍卮荔,“霍家老太太误以为,是我怀了孕,想要让我住到霍家老宅去。但我没有怀孕,要是住过去,很快就会露馅。” 她将问题抛回给了霍卮荔。 今晚,她暂时找借口,拒绝了老太太的要求。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而且,老太太那边知道她怀孕后,似乎认为霍卮荔不希望这个孩子生下来。为什么会这样呢? 总觉得这对祖孙的关系,比外面传言的要更加复杂。 霍卮荔看着她:“这件事你不用管,我来解决。” 李黛青:“行吧。” 然后,抬头望着对方:怎么还不走呢? 霍卮荔假装没看懂她眼睛里的意思,走到衣柜前,从里面取出一套干净的病号服,丢给李黛青:“换上。” 李黛青:“嗯?” 霍卮荔:“你睡觉也穿这身衣服?你不嫌脏吗?” “啊?” 李黛青低头,抓起身上的衣服,然后又朝对面的霍卮荔望去,嘴角微微翘起,“行吧。那么,霍少,还请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又不是没有看过? 霍卮荔心想。 李黛青挑眉:“还是说,霍少想要留在这里?” 霍卮荔抬脚,想要出去,但是又瞧见李黛青嘴角的笑容,便停了下来。插着西装裤的口袋,转过身来,微微抬起下巴:“我为什么不能留下来?” 李黛青看着他,这次是真的惊讶到了。大概是这样的情况,让她也不由得想起,这辈子跟霍卮荔初次见面的场景。 他到底是真不在乎,还是在嘴硬? 李黛青很快回过神,笑着对霍卮荔道:“行啊,霍少要是想留下来看我换衣服,就留下来吧。毕竟……” 李黛青顿了一下,“也不是第一次。” 霍卮荔抱着肩膀,靠在衣柜上,果然就没有再出去。 李黛青将病号服从密封袋里拿出来,手放到她的衣服扣子上,然后朝病房里的霍卮荔望去。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 最后,还是霍卮荔先败下阵来。虽然没有出去,但还是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李黛青没有说什么。总不能说,霍卮荔留下来,是对她的身体感兴趣吧?想也不可能。她站在病床旁,快速脱下白天穿的衣服,换上了医院的病号服。 然后,霍卮荔亲手将她换下来的衣服,装进了袋子里。 “你好好休息。”说着,便提着装衣服的袋子,朝病房门口走去。 “唉?”李黛青惊讶地望着他。 霍卮荔像是特意解释似的说:“我顺手帮你带出去,让人清洗,免得再麻烦护工。” 等走到门口,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来,扭头看向病床前,穿着病号服的李黛青。 穿着病号服的李黛青,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易碎感。好像一晃神,就会从眼前消失。 霍卮荔回过神,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孕妇’了。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做。明天,我会让人把合同拿过来。” 李黛青:“??”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霍卮荔拎着装着李黛青衣服的袋子,心情不错地从医院里出来。他的司机,已经将车开到路边,等他上车了。 可就在他准备去车上的时候,一个瘦高的人影,从车后面匆匆经过,进了他身后的医院大楼。 “嗯?” 霍卮荔停下来,转过头朝那道身影望去。 这不是白天在那家公司楼下,跟在李黛青身后像野狗一样的男人? 霍卮荔当时表现得很傲慢,但却记得很清楚。 他怎么会来这里? 霍卮荔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14. 撞见 那条野狗,怎么会来医院? 霍卮荔神色难测地抬起头,看向医院住院部的大楼,想到今晚住在楼里的李黛青。顿时,脸色一变。 将手里装衣服的袋子,放回车里,便转身朝回了医院。 李黛青把霍卮荔送走后,拿出手机,让方块7调查今晚车祸的事。 “车祸道路附近的监控,已经坏了几个月了。” 方块7告诉她这个不幸的消息。 是巧合,还是什么? 李黛青若有所思,然后,又让对方调查出事车辆。 车祸后,她那辆撞烂的车,应该被拖去修车厂了。李黛青让他着重调查,刹车的问题。 方块7:“我是你的仆人吗?” 李黛青:“不,你是我的牛马。” 李黛青:“对了,别忘了巫婆的事。” 方块7回了她一张,竖中指的表情包。 随后,又告诉她,【包子小6】的软件开发,有新的进展了。估计再过段时间,就能向她展示了。 李黛青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这时,病房门口传来争执声。李黛青顿了一下,然后让顾管家留下来的人,将池一盏放进来。 “黛青……” 池一盏还是穿着白天那身。被放进来后,望着李黛青额头上的纱布,呆愣愣地喊了一声。 “哦,你来了。”李黛青朝他招手。 池一盏立刻摇着尾巴,委屈地来到她的床前。 “黛青,你怎么受伤了?”池一盏不敢置信地望着李黛青的额头。 随即,表情变得恶狠狠,“车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天,李黛青跟那个男人走后,池一盏就一直心绪不宁。下午,他没做其它的事,全程蹲守在李黛青家门口。结果,等到晚上,都不见李黛青回来,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给李黛青打了好多电话,都没有人接。就在他焦急不已的时候,李黛青在手机上回了他的消息,说她刚才出了车祸,但问题不大,问他有什么事? 池一盏没说,只是问她医院地址。 李黛青给他发了。 于是,池一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池一盏似乎想要抬手,去触摸她额头上的伤口,却被李黛青避开。池一盏的脸上,露出一抹伤心。 李黛青:“我真的没什么大碍,只是一点皮外伤。” 池一盏依旧感到悲愤,镜片后的眼睛,深邃惶恐:“是因为那个男人吗?” 李黛青:“哪个男人?” 池一盏:“就是白天,将你带走的那个男人。你的车祸,是不是跟他有关系?” 李黛青挑眉。 这个变态,脑子不太灵光,但有的时候,直觉倒是准得可怕。这就是,“野狗”的直觉吗? 不过,李黛青还是摇头:“不是。跟他没关系。” 她倒是没那么在乎池一盏这个跟踪狂,但是,他未来是她的摇钱树,背后又牵扯到另一个变态——4号,一个极端的弟控。 李黛青不想他跟霍卮荔对上。 池一盏现在太弱小了,在未来“暴君”面前,就像是鸡蛋和石头。霍卮荔随便伸伸手指,就能将他碾碎。 池一盏皱着眉,镜片后面的眼睛,就连李黛青也看不清楚:“可是,我觉得他不是好人……” “我是不是好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池一盏的话被人打断,霍卮荔的身影,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哪儿来的野狗,在我的地盘狂吠?” 刹那间,病房里鸦雀无声。 门外,顾管家留下来两个人,面面相觑,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是,什么正宫、小三的捉奸现场? 病房内。 池一盏浑身绷紧,垂在两侧的手,微微颤抖。 又是这个男人?! 他能感觉到,对方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充斥着漠然、嘲讽,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条死狗一样,高高在上。 这让池一盏感到屈辱的同时,内心深处又升起犹如烈火一样的怒火。 李黛青坐在病床上。她没想到,霍卮荔会突然返回,也没料到,对方刚好听到池一盏的那些话。 她皱了皱眉,开口:“霍少,你怎么回来了?是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吗?” 霍卮荔眸光一变,收回落在池一盏身上的视线,转而望向病床上穿着病号服的李黛青,嘴角露出几分讽刺:“东西,倒是没忘了拿。只是,要是我没有回来,怕是也看不到有卑鄙小人,在你的面前挑拨离间,说我坏话。” 霍卮荔眼神森然。 李黛青忍不住扶额,只觉得有些头痛。 仔细想来,池一盏刚才,确实是在她面前,说霍卮荔的坏话。 说坏话就说坏话吧,偏偏,又让正主给听到了。 李黛青清楚,霍卮荔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弄死池一盏,是分分钟的事。 于是,在霍卮荔嘲讽的目光下,李黛青转向一旁的池一盏:“向霍少道歉。” 池一盏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像是不敢置信地看着李黛青。 李黛青面不改色:“我让你,现在向霍少道歉认错。” 霍卮荔眸光微动,眼睛里的怒意,跟着消退了一些。 池一盏苍白着脸,在李黛青的注视下,全身僵硬地转过头,顶着霍卮荔嘲讽的视线,张了张嘴:“霍,霍少,对不起。是我说错了。” 霍卮荔盯着他,眼睛里露出一抹残忍:“你的嘴巴,只是用来说对不起的?” 池一盏脖子一僵,然后抬起手,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扇了两巴掌。 霍卮荔下巴微抬,眼神冷漠。 池一盏见状,只能继续扇下去。 每扇一次,就会说一声“霍少,对不起”。 直到两边的脸,高高肿起,嘴角裂开,有血跟着流出来,霍卮荔才终于发了善心,叫停了。 “滚吧。” 霍卮荔厌恶地看着他,“以后,不准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说着,又让门口的保镖盯着,以后不准池一盏再出现在李黛青的病房里。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重新看向躺在病床上的李黛青。 下巴,依旧微抬,声音有些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 李黛青的睫毛,颤抖了一下,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飞快闪过:“怎么会?他背着霍少,说霍少的坏话,本来也应该受一点教训。” 或许,这才是温文儒雅的面具下,属于这个年纪的、真正的“暴君”霍卮荔。 霍卮荔盯着她,看了两秒钟,然后嗤笑一声:“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放过他,才会让他当面给我道歉的。” 李黛青沉默不语。 霍卮荔继续道:“不过,没关系。反正最后,你选择的是我。” 李黛青诧异地抬起头,像是不太能理解他这句话的意思。 她刚才让池一盏道歉,一来,确实有在霍卮荔面前,保他的意思。二来,也是想让池一盏断了脑 海里,那些对她的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只想让池一盏做她的摇钱树,以及解决掉4号这个“弟控”的钥匙。 至于别的? 除了该给的工资外,再也没有。 李黛青直视霍卮荔的眼睛:“霍少,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要睡觉了。” 说着,还抬手揉了揉额头。 她刚遭遇车祸,虽然,只是轻微的脑震荡,但前几天,还是需要静养。今晚发生的事太多,吵得她脑子闹哄哄的,不舒服。 霍卮荔没想到李黛青这么轻易地,就揭过了。 还真是一个冷漠的女人。 他心想。 于是,他告诉李黛青,他今晚要歇在这里。 “嗯?”李黛青停下揉头的动作,惊讶地霍卮荔望去。 这是今晚上,霍卮荔第几次做出令她诧异的举动了。 “你说什么?”她像是没有听清楚,再次询问。 霍卮荔抬手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挂在病房的衣架上:“我说,我今晚要睡在这里。” 他想清楚了,既然李黛青能够让他安然入睡,那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舍近求远,像变态一样,去偷闻李黛青穿过的衣服、拿过的东西,而不是,直接光明正大地享用? 他是霍卮荔。 他为什么要委屈自己?让别的野猪野狗,觊觎他的东西? 李黛青脸上一向稳重的面具,出现一丝裂痕。 睡这里? “你这是什么表情?” 霍卮荔转过身,手正好放在衬衫的扣子上。 他解了上面两颗扣子,然后在准备解开第三颗扣子的时候,动作停了下来。 他只是找李黛青睡觉,字面意义上的睡觉。换句话说,就是将李黛青当成人形抱枕、人形助眠香熏,根本没到需要宽衣解带的程度。 “前三个月,胎位不稳,最好不要行房事。” 他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回想起了赵宇之前的交代。 李黛青收回视线,看着她放在被子上的手:“可是,我是病人。” 霍卮荔嗤笑:“你以为我会对你做什么?” 他还是孕夫! 霍卮荔恶狠狠地想。 李黛青:“……” 可你现在的举动,真的很像要对我做什么。 李黛青这样想着,尽量让自己显得很平静。 霍卮荔也没有再说话,转身去了浴室。病房里的灯,暗了下来。没过多久,霍卮荔从浴室里出来,带着一身水汽。李黛青感觉到旁边的床,塌下去一半,有人躺了上来。 “啪嗒——” 唯一的那盏灯被人关掉,病房里彻底变黑了。 当世界暗下来的时候,听觉会变得异常灵敏。 李黛青也不是没有跟霍卮荔睡过,但是前面两次,都是在喝醉酒,或者是两人精疲力尽之后。这一次,她意识清醒,知道旁边躺着的人是霍卮荔。 李黛青本以为,这晚她会失眠。 但是,在她闭上眼睛后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当李黛青的呼吸变得均匀时,躺在她旁边的霍卮荔,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霍卮荔转过头,看着躺在身侧的李黛青。黑暗中,那双眼睛雪亮动人。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撑起半边身子,凑到李黛青的面前,盯着她的嘴唇。 最终,他什么都没有做,又倒了回去。 望着黑暗中的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15. 心烦 这一晚,李黛青竟然睡得还不错。 次日清晨醒来,她感觉身体动不了。然后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抱在霍卮荔的怀里。 她的脸,贴着霍卮荔的头。 霍卮荔的脸,整个埋在她的肩膀里,亲密无间。 深褐色的眼珠子,缓缓地左右转动,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李黛青还没有完全清醒。 难道是她昨天晚上睡着后,滚到霍卮荔怀里了? 就在她思考的时候,将脸埋在她肩膀的霍卮荔醒了,浓密的睫毛像是蝴蝶翅膀,缓缓展开,露出里面那双澄澈没有阴霾的浅褐色眼睛。 霍卮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回过神,视线跟近在咫尺的李黛青对上。 霍卮荔:“???” 他明显呆了一下,然后面不改色地将手从李黛青的身上抽回来,从床上坐起来。 “早。” “……早。” 霍卮荔进了病房的浴室。 李黛青抓了抓头发,也从床上坐起来,很快,她的眼神落到霍卮荔之前躺的位置。 咦? 他怎么睡在她这边? 所以,昨晚根本不是她滚到霍卮荔的怀里,而是霍卮荔挤到她睡的这边。 没过多久,霍卮荔从浴室出来,穿上衣架上的外套。他准备去公司了。 虽然,他跟老太太的关系不好,但是作为霍家继承人,霍卮荔的名下还是有几家公司,需要他决策。 或许是昨晚睡得不错的缘故,今早霍卮荔的心情不错,离开前笑容明媚地对李黛青道:“晚点,我会让人把合同拿过来。如果,你有什么特别的要求,也可以跟我提。” 说到这里,他要了李黛青的联系方式。 “有事联系我。老宅那边,由我来解决。”霍卮荔朝她晃了晃手机。 李黛青看着他,心情有些古怪,但依旧保持着微笑:“好的,霍少。” 霍卮荔离开后,李黛青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昨晚,什么时候下的雨?” 霍卮荔从住院部大楼出来,疑惑地看着外面湿淋淋的地面。 助理顾禾一早就来了,闻言,脸上露出诧异。昨晚很早就下雨了,差不多下了一整晚,少爷有失眠症,竟然没听见? 霍卮荔也没有真的要顾禾回答他。感慨了一句,抬脚朝停车场走去。 在霍卮荔离开住院部后,一个湿漉漉的身影从墙后面走出来。不是别人,是昨晚被霍卮荔从病房,赶出去的池一盏。 此刻,池一盏浑身湿透了,脸上苍白。昨晚被扇的脸,又青又肿,看起来好不狼狈。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黛青病房的楼层,然后转头盯着霍卮荔离开的方向。镜片后的眼睛充满恨意,瑟缩而疯狂。 同一时间,一辆豪车来到了医院停车场。 “浩海哥,你在看什么?” 坐在副驾驶座位的女生,好奇地望着开车的男人。 “刚才那辆车,好像是霍家的?”男人脸上,露出几分疑惑。 那辆车,全C市就只有两辆。 一辆,在吴家;一辆,则在霍家。 “霍家继承人?你的那位远房表舅?”李璧瑶问。 此刻,车子里说话的一男一女,正是的男女主——男主沈浩海,和女主李璧瑶。 有钱人的圈子,总是绕不开一些姻亲的关系。 沈浩海是霍家老太太那边的亲戚,虽说跟霍卮荔的年龄差不多,但是论起辈分,霍卮荔算是他的远房表舅。 沈浩海看着先前那辆豪华轿车离开的方向,“嗯”了一声。 李璧瑶倒是眼前一亮。 四大家族中,霍家最为神秘。倒不是其它家族就很高调,而是霍家人丁稀少,九代单传,并且每一代霍家主,都寿命不长。 目前霍家主脉,只有霍家那位年轻的继承人,以及霍家老太太两个人。 霍家老太太的身份,像李璧瑶这样的年轻一辈,自然是够不着。而霍家那位年轻的继承人,平时也十分低调,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露过面,显得过于神秘。外界关于这位霍家继承人的传言,就更少了。李璧瑶至今,都没有见过真人。 眼下,听沈浩海说,刚才离开医院的那辆车,好像是霍家那位继承人的?李璧瑶自然好奇。 “可是霍家那位,来医院里做什么?”李璧瑶又道。 “我也不知道。”沈浩海摇头。 沈家虽然在C城,算是不错的,但是跟四大家族之一的霍家比起来,还是差了一大截。 因着家里跟霍家那位老太太的关系,小的时候,逢年过节,沈浩海都会跟着家中长辈,去霍家老宅拜访。只是,见到那位“表舅”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尤其是成年后,沈浩海见到对方的次数,加起来还不到五根手指。 说是亲戚,其实也没有外人想的那么熟。 “我说两位,我们到底什么时候进去啊?” 突然,车后排钻出来一张脸,一张跟女主李璧瑶,长得格外相似的脸。只是,李璧瑶是女生,另一张脸的主人,是男生。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李璧瑶的双胞胎弟弟李璧玻。 他的手边,还有一束娇艳欲滴的鲜花。 今天早上,李家父母得知李黛青出了车祸。他们有事走不开,就让李璧瑶姐弟来医院探望。正好,今早男主沈浩海有事来李家拜访,得知这件事后,便主动说,自己开车送李璧瑶姐弟过来。 霍卮荔呆在公司的这一天,手机基本上就没有停过。 上午,他有两个会议;下午,需要去工厂考察。 早上离开医院前,他跟李黛青说过,他今天会将两人之间的协议合同拟出来。如果她有什么需要,可以跟他提。他会酌情考虑,是否加在合约里。 从上午来到公司后,霍卮荔就在等李黛青的消息。 因此,这天霍氏的员工就会发现,他们集团的继承人,时不时把手机拿出来。 开会的时候,看手机。 见公司高层,看手机。 走路,看手机。 下午出发去工厂,看手机。 …… 霍氏的员工集体震惊。 跟在霍卮荔身边的助理顾禾,也是满头问号。 察觉到自家少爷,越来越差的心情,顾禾努力缩好肩膀,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霍卮荔今天的心情很差。 不仅仅是,一整天都没有收到李黛青的消息,还是因为,自从他早上离开医院后,他安排守在李黛青病房门口的人,便向他汇报,说是从早上8点开始,李黛青的 病房就不断有人来探望、拜访。 拜访之人,络绎不绝。 8点,拜访。 9点,拜访。 10点,拜访。 11点,拜访。 …… 差不多是,一个小时,来一波拜访的人。 到底哪里来得那么多拜访的人? 霍卮荔气急,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跟前,正在向他汇报工作的经理,被吓得心惊胆战,以为是自己哪里的工作,出了问题。 霍卮荔察觉到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对,回过神,朝面前的经理道:“就这样吧。去工厂。” 然后,带着人去工厂。 路上,手机依旧每隔1个小时,就滴一次,有新消息进来。 “她不是李家的草包吗?据说,人缘不好、为人傲慢孤僻。怎么出一次车祸,身边就冒出来这么多的朋友?”霍卮荔实在是想不通。 他很想命令守在病房外的保镖,禁止那些人进去探望。 但转而一想,又觉得这样的命令,会显得他很在乎李黛青一样,便打住了。 12点,拜访。 13点,拜访。 14点,拜访。 …… 最后,霍卮荔比平时提前两小时下班,揣着一份文件去了医院。 等他来到医院,迎接他的,是一走廊的鲜花。 推开李黛青的病房门后,发现她更是被包围在了鲜花的海洋里。此刻,李黛青正指挥着霍卮荔和顾管家留下来的保镖,将病房内外的鲜花,送去附近的养老院,或者福利机构。 “阿嚏——” 李黛青打了个喷嚏。 她今天都快被弄得鲜花过敏了。 等她转过头,便看到霍卮荔脸色难看地站在门口。 “霍少,不好意思,我这就……”李黛青尴尬地朝对方挥手。 霍卮荔脸色苍白地捏着一张花篮卡片,只见卡片上写着: 【亲爱的青,祝你早日康复~】 【——爱你的凯,留。】 霍卮荔盯着“爱你的凯”那四个字,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在李黛青惊讶的目光下,丢下卡片,捂住嘴,一头冲进了里面的浴室。 抱着马桶,吐得是一个天昏地暗。 顾禾追到浴室门口,满脸震惊。 不是说李小姐怀孕了?怎么现在吐的,反而是他家少爷? 等霍卮荔吐完,漱完口出来,病房里和外面走廊的花,已经被清理干净了。但是屋子里,还是残留了玫瑰、月季、向日葵……等各种鲜花的味道。 这些鲜花的味道混在一起,有种腻人的窒息感。 霍卮荔闻了两口,胃里又开始翻涌。可是,他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早就已经被吐干净了,现在是一点都吐不出来了。 只能抬手按住胃的位置,强行将那种涌上来的恶心感,压回去。然后抬起头,目光不善地望向病房里,正在将快递员送走的李黛青。 “李黛青,你不该解释一下吗?”霍卮荔咬牙道。 一个野狗还不够,现在还什么“爱你的凯”“知名不具”“Z”…… 她到底从哪里认识了一走廊的登徒子? 李黛青转过头,便看到一个脸色苍白、眼角通红、就跟水洗过的霍卮荔。 16. 老宅 李黛青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去开了窗,然后又走到门口,打开病房的换气扇。 老太太那边给李黛青安排的病房,是医院的VIP单人病房,条件很好,散热、散气的功能也很强大。 没过多久,病房里各种混合的花香味,就淡了。 如果不仔细闻,都闻不出来。 李黛青穿着医院病号服,转过头,眼神平静地望着他:“解释什么?” 霍卮荔脸色苍白地将那张卡片,递到她面前。 李黛青接过卡片,看了上面的留言,“哦”了一声:“那是我高中同学。” 霍卮荔盯着她。 李黛青:“嗯?” 霍卮荔:“没有了?” 李黛青:“还有什么?” 或者说,还需要解释什么? 望着那双浅褐色眼睛里的恼怒,李黛青其实不太懂,他为什么会生气?但想了想,还是道:“哦,那是同学之间的玩笑话。” 霍卮荔:“真的?” 李黛青:“真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霍卮荔眼睛里的怒火,似乎松动了一些。 只道:“病房和走廊外面,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花?” 李黛青随口解释:“或许是因为李家那边,把我车祸的消息泄露出去了。” 其实,不是这个原因。 “怎么,你不相信?” 李黛青看到霍卮荔眼睛里的不以为然,轻笑了一声,“虽说,大家都觉得我是草包,不怎么受父母喜爱,但怎么说,我也算是李家大小姐。李家跟霍少的霍家比起来,是不怎么样,可是在城西,在那些比李家要低一些的家族里,我这个‘李家大小姐’,还是有几分薄面的。” 李黛青只是简单地说说,霍卮荔却也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 “你不是草包。”霍卮荔开口。 李黛青有些惊讶。 但很快,又笑了起来。这一次,眼睛里的笑意倒是真诚了许多:“谢谢霍少的夸奖。” 霍卮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从带来的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李黛青。 之前跟进来的顾禾,早就在霍卮荔从浴室出来后,便从病房里退出去了。顺便,还替他们关好了房门。 “这是合约。”霍卮荔告诉李黛青。 昨天,霍卮荔找到李黛青,讲了自己怀孕的事。当时李黛青说,她会负责。但是,这个负责,到底要负哪些责任? 口说无凭。 这个时候,就需要一些条款。 李黛青接过文件,坐在病床上,将文件从头到尾翻看了一看。 她需要做的,总得来说,就分为三大类: 配合霍卮荔,假扮孕妇; 配合医院(医生赵宇),做相关的检查; 保密,禁止泄密。 剩下的,就是围绕这三点,做出的各项补充说明的条款。 她为霍卮荔做这些,自然也不是白做,相应的,也会得到报酬。 报酬,也主要分为三点: 金钱; 权势; 以及,安全。 “行。” 李黛青看完后,朝霍卮荔点头,“我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虽说,按照合约来说,她需要付出的东西比较多。尤其是,配合霍卮荔掩饰怀孕,然后自己来假扮孕妇的这件事,可能需要面对的舆论、社交,以及配合霍卮荔做“孕检”……需要付出的多一些,但是相应的,她最后得到的也不少。 霍卮荔一点都不小气。 不管是事成后,给她的钱,以及在此期间可以从他身上借到的“势”,又或者是相应的安全保障。对李黛青来说,至少对“城西李家的大小姐李黛青”来说,都算是厚待了。 在此之前,李黛青将霍卮荔这个书中的著名反派“暴君”,当作是不可接近、不可靠近,当作是麻烦。报完那一命之恩后,两人就没有瓜葛。 可现在,她跟霍卮荔之间,莫名其妙地有了一个孩子。同时,经过几次见面相处,她意识到现在她面前的霍卮荔,是十年前的“暴君”,还没有她记忆里那位“暴君”的暴戾、残忍、疯狂。 既然,眼下已经陷入麻烦,无法摆脱,那不如就借着这位年轻的“暴君”,借着他背后霍家的“势”,为她所用。说不定这辈子,她可以活得更长一点、更久一点。 如此,又有何惧? 李黛青拿起旁边的笔,干净利落地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倒是干脆。”霍卮荔意味不明地笑笑,也跟着签下他的名字。 他没说的是,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他肚子里的东西能不能生下来?C城,李黛青都是没办法呆下去了。 毕竟,她知道了他这么大的一个秘密。 他不会让她去沉塘,也不会拿她去喂鳄鱼。霍卮荔计划等这件事情了了,就送李黛青去国外,送到一个没有人能找得到的地方,让她永远闭嘴。 随后,到了晚饭时间。李黛青亲眼看着霍卮荔吃下那些非常没有味道、宛若塑料的食物。当然,李黛青的晚饭不是霍卮荔的那些“塑料”,而是医院配备的专属营养餐。 这晚,霍卮荔依旧陪着李黛青,住在医院。 李黛青没有再询问原因。 霍卮荔现在是孕夫,她也不用担心他会趁机对她做什么。 只是当病房的灯光关闭后,闻着枕边依旧残存的花香,李黛青不由得想起了那些花束里的一张卡片。 卡片的主人,叫作——周元熙。 次日。 李黛青在医院做了检查,确定没有什么问题后,便办了出院手续。 另一边,霍卮荔在李黛青做检查的时候,也在医生赵宇的安排下,秘密做了一个检查。 赵宇面露同情地告诉他:“情况还是跟上一次一样,孩子还在,麻药完全不起作用,无法对你进行手术。不过——” 赵宇将面前的男人打量了一番,笑道,“你这两天,看起来气色倒是好了许多,想来休息的不错。” 霍卮荔神色淡淡,没有接他的话。 “我这边的手术办完了。”李黛青走过来,跟赵宇打了一个招呼,然后准备向霍卮荔告辞。 恰好这时,顾禾脸色为难地走过来,像是有事要向霍卮荔禀报。 李黛青见状,识趣地找了一个借口,去旁边的休息室等待。 赵宇也跟着她进来。 赵宇也知道,霍卮荔打算以后让李黛青假扮孕妇,隐瞒他怀孕的事。因此,便借着这个机会,向 李黛青教授了一些孕妇的知识,以及相关注意事项。 随意聊了几句话,李黛青问了赵宇一件事: 既然,霍卮荔现在因为麻醉不起作用,无法拿掉孩子,那生产呢?等到他生产的时候,怎么办? 赵宇还没来得及回答,霍卮荔就推门进来了,打断了他们之间的聊天。 霍卮荔扫了一眼赵宇,视线落到李黛青的身上,开口:“你现在需要跟我回一趟老宅。” 李黛青:“嗯?” 霍卮荔:“我祖母要见你。” 40分钟后,李黛青在霍家那座百年老宅里,见到了霍卮荔的祖母、霍家的当家人。 老太太看起来七十来岁,身材瘦小,穿着一袭黑色珍珠绸缎的旗袍,头发在脑后挽着发髻。看起来温婉儒雅、平易近人。但是李黛青却知道,C城上流圈子里,没有一个人敢小觑这位老太太。 包括,年轻时候的暴君。 “你就是李家的黛青吧?长得真漂亮,过来让我瞧瞧。” 老太太坐在一把雕刻精美的黄花梨的椅子上,笑着朝李黛青招手。 “老太太。” “祖母。” …… 霍家老太太看起来和蔼可亲,李黛青却不会真的把她当成一位慈祥的老奶奶。 不仅仅是因为,C城的那些传言,还因为从进门起,她对霍卮荔的那种冷漠,又或者说,是冷漠到极致的无视、厌恶,以及对李黛青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热情……两厢对比,十分诡异、违和。 尤其是,老太太看她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欢喜,好似不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个工具、一个器皿,在看一个物件。 这让李黛青觉得可怕。 背后无端端地,起了一层冷汗。 霍卮荔在书里也很可怕。可如果让她在两个人里面选择,李黛青会毫不犹豫选择霍卮荔。 霍卮荔虽然冷漠,以后还会发疯,但至少眼下,他还算是一个人。 老太太拉着她的手:“以后,就住到老宅来吧。” 虽说是商量,但是语气,却不容置疑。 周围安静下来。 李黛青表面受宠若惊,心里骤然一冷。 霍家老宅? 这里是老太太的地盘,周围的人都是老太太的眼线。要是住在这里,那她假怀孕的事,不是分分钟被拆穿? 这是李黛青不愿意看到的。 “我们准备结婚了。” 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道明快的声音。 霍家老太太抬起头,目光落到霍卮荔身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迸射出两道谁也看不懂的寒光:“你说什么?” 霍卮荔迎着她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扬,温柔地望向李黛青:“我说,我爱上她了。现在,她又怀孕了,我打算跟她结婚。” 老太太看看霍卮荔,又看看李黛青。 霍卮荔继续道:“结婚后,我们打算住在栀子山。我会亲自照顾她。” 栀子山,便是霍卮荔别墅所在地。 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那双苍老的眼睛,明明灭灭,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许久,李黛青才听到老太太轻声道:“所以,你这两晚才会住在医院里。原来,是这个原因。” 17. 领证 霍卮荔静静地看着老太太。 老太太也看向他:“原来,你竟然会爱人?” 房间里的气氛,很古怪。 李黛青说不清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只觉得霍卮荔跟他祖母之间,不像是正常祖孙之间的相处。 不过,李黛青自己也没有出生在一个正常的家庭里。因此,她也说不清楚“正常祖孙之间的相处”,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 霍卮荔跟那双苍老的眼睛对视一段时间后,嘴角慢慢上扬。他伸手,将李黛青的手从老太太的手里,解救出来,指腹轻轻摩擦着李黛青手腕上、刚才被老太太碰过的地方,笑着道:“祖母这是什么玩笑话?我是人,有正常的感情需求,怎么就不知道爱人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就算是真正的怪物,也会有心之向往。” 在他说完后,老太太的眼睛眯了起来。 就在李黛青以为,对方会发怒的时候,老太太却赞同地点头:“你说得没错。怪物也有欲望。” 说完,又望向被霍卮荔牵着手的李黛青:“既然,你们打算婚后住在栀子山别墅,过小两口的世界,那我这个老太婆就不打扰你们了。只是……” 老太太的视线,落到李黛青的肚子上:“我这个孙儿,从小就主意多,对待什么东西都不会太长久。如果你在栀子山别墅,住着有任何的不适应,随时联系顾管家。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要更加保重。” 李黛青看看牵着她手的霍卮荔,然后朝老太太点头:“多谢老太太的关心,我会照顾我、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 霍卮荔并没打算在霍家老宅用饭。见完老太太,便准备带着李黛青离开了。 离开前,老太太像是叮嘱,又像是警告地对霍卮荔道:“我知道你心里没那么畅快,但你也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霍家生你、养你,纵容了你那么多年,你也是时候回报霍家的生养之恩了。” 霍卮荔停下来,转过头看向老人。 老太太坐在黄花梨的椅子上,表情淡然的望着他:“在孩子顺利生下来之前,不会再有人强迫你。” 浅褐色的眸光里,有一抹恨意闪过。 霍卮荔道:“好。” 随后,他带着李黛青从老宅出来。 他们上了车,开车的司机和随行的助理顾禾从车上下去,给他们留出谈话的空间。 霍卮荔的表情有些凝重,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里,藏着李黛青看不懂的情绪:“刚才在宅子里,我跟老太太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当然。”李黛青点头。 霍卮荔怎么会爱上她? 想也知道,是假的。 因此,之前在霍家老太太面前,李黛青才会一直配合他。 霍卮荔看着她,似乎因为她的太过爽快承认,有些难过。但是,那一抹难过,很好地被他掩藏在了那片浅褐色的海洋里,谁也没有发觉:“可是结婚的事,却是真的。” 李黛青脸上露出诧异:“这可不在我们之前签的合同里。” 霍卮荔表情严肃:“当时那个情况,这是必要的解决办法。” 李黛青知道,霍卮荔是说,霍家老太太让她住进霍家老宅的事。 她是假怀孕,根本不可能住进霍家老宅,生活在老太太眼皮子底下。 霍卮荔:“当然,这只是暂时的手段,是假结婚。等到这件事情解决,我会放你自由。另外那份合约,也会增加相应的补偿条款。” 李黛青看着他,心里有些烦。 总觉得自从提前遇到霍卮荔后,她的生活就离她原本给自己设定的规划,越来越远。而她,其实不太喜欢这种不在计划范围内的变化。 但从另一边来说,她讨厌麻烦,却也从来不畏惧麻烦。 这一世的开局,已经比上一世被剧情操控,最终走上不归路的开局,要好太多了。所以,在短暂的烦躁后,她坦然接受了霍卮荔的合作。 况且,就算是假结婚,两个人之间真论起来,不管是从身份地位、颜值智商、受欢迎程度、个人财富……不管是从哪方面,结婚,霍卮荔都算是更吃亏的那个。 她觉得她唯一胜了霍卮荔的一点,就是——重生。 可是重生,只是重活一世,提前知道将来会发生的剧情,并不能凭空增涨智商,从根本改变一个人。 李黛青冲他笑笑:“可以。” 霍卮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视线:“我现在送你回家。三天后,我们去民政局领证,然后你搬到栀子山别墅,直到孩子生下来。” 司机和顾禾回到车里。 车子缓缓离开了老宅所在的区域。 路上,李黛青问了霍卮荔一个问题:“为什么老太太那么想让我住在老宅?” 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矛盾? 李黛青本以为,霍卮荔不会回答她的这个问题,没想到,坐在旁边休息的男人,缓缓睁开眼睛:“因为老人觉得,我会杀死你腹中的孩子。” 李黛青脸上露出诧异。 所以,他才会编造虚假的恋爱? 当年,老太太留下他,因为他是霍家唯一的血脉。她需要他给霍家,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卮荔,卮荔,不过是一个传宗接代的器皿而已。 一旦他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他这件器皿,就会被霍家放弃。 霍家,或者说是那位老太太,不会留一个疯子、或者是怪物,成为霍家的污点。 可以说,他跟他将来的孩子,在霍家是竞争关系。二者,只能选其一。 老太太不一定信了他那些爱上李黛青的话。但在老太太那里,不管他当面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老太太只要一个结果,那就是孩子能够顺利生下来。 因此,他离开前,老太太的那些话,又可以理解成是在告诉他,让他放心。在孩子生下来之前,她不会再安排人下药、绑架、制造事故,逼迫他就范了。 时隔两天,李黛青回到了她的住所。 洗漱后,她躺在卧室的大床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李家,一直被她称作“李宅”;而这里,也只是被她称作“住所”。从李宅搬出来后,她一直住在这里,可是对于李黛青来说,这里只是一处住所,并不是【家】。 上一世,她会将李宅称作家,拼命想要得到家人的认可。 但这一世,李宅对她来说,就只是李宅而已。那里是女主的家,是李家人的家,却不是她李黛青的家。 她李黛青,没有家。 即便是活了两世。 “结婚啊?” 她抬起手,让从窗户投进来的阳光穿过她的指缝。 她看着白皙修长的无名指。 虽然是假结婚,但毕竟是要去民政局领证的。不然,瞒不过霍家那位老太太。 可到底,还是真真实实地、领了一回结婚证。 等她跟霍卮荔离婚后,两个人都会变成二婚。 这还是李黛青活了两世,头一次跟人结婚,会以“夫妻”的名义,生活在一起。头一次,有属于她一 个人的“家人”。 即便这个“家人”,是假的。 这带给李黛青的感觉,还是有些奇妙。 其实上辈子,她还是有机会结婚的,也打算过,跟某一个结婚。 “周元熙,周元熙……”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 李黛青忙碌着手里的事:为自己多准备几个马甲、多准备几个跑路的“窟”,同时,也继续调查上一世朝她放冷枪的人。 另外,她还专门抽时间去了一趟出入境窗口,为自己办理了护照。 原本车祸前,她就想过要提前办理护照。现在情况有变,又多了一项“假结婚”,李黛青就更要为自己做打算。 除了护照外,还开始偷偷谋划海外投资的事。 转眼,跟霍卮荔商定领证的时间到了。 霍卮荔的车,停在她的住所楼下。 “早啊,霍少。” 李黛青敲了敲窗户,准备进去。 然后,发现后门打不开,反而是副驾驶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 “嗯?你亲自开车?”她扭过头,看到坐在驾驶座的霍卮荔。 今天竟然没用司机? 霍卮荔“嗯”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让她“上车”。 李黛青松开后面的车门,转身上了副驾驶,霍卮荔递给她一份文件:“关于结婚的补充款项。” 他的气色看起来,比上次见面,好像又差了一些。不知道,这两天有没有睡好?是不是还在孕吐? “哦。”李黛青愣了一下,接过文件,收回心思,将文件仔细翻看了一遍,发现霍卮荔将之前的“金钱、权力,以及安全”,数据往上面调整了不少,十分优厚。 当然,相对应的,李黛青需要为此付出的代价,也比之前多了许多。 首先是真领证,假结婚,期限是——直到孩子生下来。 后面有备注:孩子流产,或者发生意外,事情提前结束,婚姻作废。 然后是一些婚前财产的划分。 接着,就是需要李黛青以“霍卮荔太太”的身份,搬到栀子山别墅,跟他同居。 最后,便是在婚姻存续期间,她需要尽的义务和责任。 除开,配合霍卮荔的活动之外,还对两人的两性关系提出了具体的要求。 婚姻存续期间,禁止跟其他异性,有亲密接触;禁止传出绯闻,影响双方名声;需要对外扮演一对恩爱的夫妻…… “嗯?” 李黛青扭过头。 霍卮荔望向她:“有问题?” 合约里的那些约束,是相对的,是对李黛青的约束,同时也是对霍卮荔的约束。 她这辈子又不会跟人谈恋爱。 所以,李黛青笑了笑:“没问题。” 只是扮演恩爱夫妻? “那就签字吧。”霍卮荔望着她。 1个小时后,李黛青跟霍卮荔从民政局里出来。 李黛青看着手里的红本,还有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虽说,她清楚这是一场合约婚姻,但是,从现在开始,霍卮荔也真的是她法律上的丈夫了。 “抬起手。” 李黛青听到霍卮荔的声音,下意识伸出手,然后右手无名指上便感觉一凉。 她低下头,看到一枚漂亮的红色宝石钻戒戴在了上面。 “现在,轮到你了。” 霍卮荔手里托着一个戒指盒,里面躺着另一枚与之相配的宝石钻戒。 18. 新婚 一张朋友圈戴红宝石钻戒的照片,在C城某个富二代圈子的群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少爷:“你们看到了吗?照片是真的吗?!” 麻雀:“我大哥有那位的朋友圈,怎么可能有假?” 徐徐而来:“天啦,竟然是真的?!!霍家那位,竟然真的英年早婚了?!!!” 粥粥:“是啊,我记得,对方才22岁吧?” 我最帅:“真是疯了!这么年轻,就被绑死了?!我真好奇,他的结婚对象是谁?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让那位心甘情愿、这么早就结婚了?” …… 群里的人,激烈地讨论着霍家那位继承人,不久前在朋友圈发的一张佩戴红宝石钻戒的配图。 可惜,照片上只有一对新人的手指,并没有手指主人的正脸照片。因此,群里的富二代们对这位霍家新夫人的身份,猜测纷纷。 滚滚:“到底是谁?你们听到消息了吗?” 徐徐而来:“没有。” 我最帅:“没有+1.” 我最美:“没有+2.” …… 少爷:“都没听说?那就奇了怪了?哈哈哈,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后,有人在群里@了海洋。 少爷:“@海洋,你们家跟霍家,不是有姻亲关系吗?算起来,那位还是你表舅。你之前听说过,那位要结婚的消息吗?” 被@的人,正是男主沈浩海。 沈浩海没有霍卮荔的朋友圈好友。因此,霍卮荔发在朋友圈的钻戒照片,他也是从群里看到的。 “竟然,结婚了?”沈浩海感到惊讶。 虽说,沈浩海太爷爷、太奶奶那辈,跟霍家的老太太有关系,到了他跟霍卮荔这两辈,关系就淡了,但是,每次他家人去霍家老宅,见完那位老太太回来后,沈浩海还是能从长辈那里,听到一些关于霍家的闲言碎语。 比如,霍家老太太着急抱重孙。 比如,霍家老太太跟霍卮荔的关系,似乎没有外面想得那么好。 又比如,霍卮荔不近女色,眼光挑剔之类的。 明明一个跟和尚差不多的人,却冷不丁地,突然在朋友圈发了钻戒照片,官宣了结婚?这也太突然了。 不过,这到底是别人家的事,目前还跟沈浩海没有太大的关系。 最多就是以后他们家的人再去霍家时,需要讨好、客套的人,又多了一位而已。 群里,沈浩海回复了。 海洋:“我也不知道。” 滚滚:“那可是霍家啊。真是好命。” 徐徐而来:“就算没有真爱,每天让我躺在铺满金币的床上睡觉,我也开心。更何况,霍家那位少爷长得还那么好看、那么绅士。” 麻雀:“到底是谁啊?谁有渠道,去打听打听?” 少爷:“渠道?谁能跟那样的人家,攀上关系?就算是同为四大家族,霍家也是最神秘的那个。” …… C城的这群富二代,在群里讨论的时候,作为当事人的李黛青,已经在霍卮荔的陪同下回到住所。 按照合约,她跟霍卮荔结婚后,就要搬到栀子山别墅“养胎”。 所以她现在回来,收拾东西。 不过,需要搬过去的东西并不多。毕竟,她跟霍卮荔都清楚,他们之间是合约结婚。合约结束,她就要从霍卮荔的别墅里搬出来。搬太多东西过去,后面反而不太方便。她平时如果有时间,也会回来处理一些工作。 于是,等她拖着一个行李箱,出现小区楼下的时候,坐在车里的霍卮荔脸色变了变。 霍卮荔看着李黛青手里的行李箱,眉头微微一皱。但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抬手,示意保镖去将她的行李房,放到后面的货车里。 之前从民政局出来,霍卮荔就让顾禾安排了专门的搬家公司。等他开着车,和李黛青从民政局回来,李黛青的住所楼下就已经停着一辆搬家的货车了。 “这是?” 李黛青惊讶地望向霍卮荔,跟着反应过来,朝对方摆手,“不用。” 她拒绝了搬家公司的帮忙。 “我自己就能搞定。”她告诉霍卮荔,让他和他的人在下面等着,然后独自进了小区。 早上出门前,她就已经把要带去栀子山的东西,收拾好了。因此,前后大概只花了15分钟的时间,李黛青就带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出现在了霍卮荔的面前。 当霍卮荔面无表情地,让保镖将她那个24寸的行李箱,放到那个可以放几十个24寸行李箱的货车车厢里的时候,李黛青再一次摆手,想要拒绝:“这么小的箱子,放到后备箱就行。” 李黛青的意思,就是放到霍卮荔那辆豪华轿车的后备箱里。至于他叫来的搬家货车,就不用再跟着白跑一趟了。 可是,霍卮荔坐在车里,沉着脸没有说话。 保镖恳求:“少夫人,请不要让我为难。” 少夫人? 李黛青有些不太适应,可她也不是那种恶劣、专门为难别人的性子。知道保镖只是打工人,便松开行李箱,让对方将行李箱放到后面的货车上。 “我……” 然后,她打算去拉霍卮荔的车门,结果那辆载着霍卮荔的车,当着她的面,直接扬长而去。 “唉?怎么走了?” 李黛青这次,是真的看不懂了。 她转过头,便看到顾禾和搬家公司的人,正在等待她的指挥。 李黛青皱了皱眉,挥手:“那就走吧。” 她打算随车,但顾禾说她怀有身孕,坐货车不方便。顾禾和保镖、司机赶过来的时候,也开了一辆车。 现在,司机开着霍卮荔的那辆豪车,载着霍卮荔和保镖走了。 李黛青这边,就由顾禾开车载她。 车子驶上马路,汇入车群里。 李黛青像是有心事的,抱着肩膀,坐在后排。 “少夫人,恭喜你跟少爷,新婚快乐。”突然,正在开车的顾禾开口。 李黛青抬起头,不太自在地点了点头:“谢谢。不过,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少夫人’。” 刚才,保镖也是这么叫她的,现在顾禾也这么叫。她对于这个称呼,实在是有些尴尬。 顾禾:“可是,这是少爷吩咐的。” 言外之意,她想要改称呼,需要说服霍卮荔。 “行吧。”李黛青有些无奈。 按照古时候的说法,顾禾就是霍家的“家生子”,家族世代为霍家服务,也算是打工人。她不想在这件小事上为难他。 “你想要跟我说什么?”她看到后视镜里,顾禾欲言又止的眼神。 顾禾:“少夫人,你怎么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就下楼了?” 李黛青:“一个行李箱就够了。里面都 是我比较重要的东西。后面如果再缺,霍卮、你家少爷会帮我置办。” 顾禾松了口气:“这样啊。我们还以为,你跟少爷吵架了,不愿意搬到栀子山别墅,所以才带了那么小的一个行李箱。也是,新婚第一天,怎么可能就吵架呢?” 李黛青听完,愣住。 所以霍卮荔在小区门口丢下她,让她自己去栀子山,是因为误会她,以为她不乐意搬到栀子山憋住,跟他同住? 可是,他应该清楚,她本来也是不乐意跟他同居的。 就连他自己,也应该是不乐意她搬过去的。 毕竟他们都明白,他们是合约夫妻,也就是假夫妻。等霍卮荔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是要离婚的。 可是,他为什么还要生气? 李黛青想了想。啊,或许霍卮荔是在顾禾他们面前演戏,假装不高兴? 毕竟,合约里写着,婚姻存续期间,她需要跟他秀恩爱。 刚领证,她就打他的脸,难怪霍卮荔在小区楼下,会故意表现出生气的样子。 想明白后,李黛青心里的那点郁闷,就消失了。 她算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在某些方面,更像是打不死的蟑螂。但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她两辈子的人生里,她都没有跟人谈过恋爱。 她自以为足够成熟、稳重了,但是,跟人要怎么谈恋爱?怎么揣摩恋爱中,男人的心思?对她来说,还真是一个挑战。 “那怎么办?”李黛青不懂就问。 顾禾向她建议:“多哄哄就好了。” 李黛青:“哄哄?” 顾禾说,他跟他女朋友就是。 每次,他惹他女朋友不高兴,就好好哄她。 可是,霍卮荔又不是顾禾的女朋友,让李黛青怎么哄? 李黛青皱着眉,想起了之前在民政局的事。 她跟霍卮荔从民政局里出来。她准备回住所搬行李,霍卮荔却叫住她,从兜里拿出戒指盒。盒子里,躺着两枚超闪的红宝石钻戒。 李黛青也不想去形容,霍卮荔拿出来的宝石钻戒,到底有多大多闪耀,值多少钱? “仪式感。”霍卮荔告诉她。 “行。”李黛青点头。 总之,在他们相互为彼此戴上那枚超大超闪亮的宝石钻戒后,霍卮荔又从兜里掏出手机,抓起她的手,对着【民政局】那几个大字,咔擦咔擦拍了几张钻戒合影。 然后又当着李黛青的面,打开朋友圈,选了一张光线、角度都不错的,发了出去。 李黛青:“咦?” 霍卮荔:“公布。” 李黛青的理解是,公布出去,让霍家老宅的那位老太太知道,他们今天领证了。 霍卮荔发完,看着她。 她茫然地看着他。 霍卮荔跟她对视了23秒后,眸光一紧,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轿车走去。 此时此刻,李黛青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当时在民政局门口,霍卮荔就有点生气了。气她没有按照合约上的要求,跟他一样在朋友圈“官宣”。 可她也是新婚选手啊,经验不足十分正常。 况且,她朋友圈里,可加了不少【马甲】身份的联系人,不能随随便便往朋友圈发东西。要是跟霍卮荔一样,往朋友圈发婚戒照片,那就全都知道了。 李黛青看着右手上的红宝石钻戒,微微出神。 哄哄? 19. 同居 李黛青回到栀子山别墅的时候,霍卮荔已经没有表现出生气的模样了。 “之前的项目,出了一点问题,我需要回公司一趟。” 霍卮荔已经换了一身西装,从楼上下来,跟李黛青擦肩而过,“张妈会带你去你的卧室。” 简单地交代后,霍卮荔就匆忙离开了。 站在旁边的保姆张妈,笑着对李黛青道:“少夫人,你好,我是别墅的张妈。请跟我来。” 然后,李黛青便在张妈的带领下,参观了霍卮荔的栀子山别墅。 这座别墅,平时就霍卮荔一个人住,不算大。前后两个花园,层高是四层。地面三层,地下一层。 一楼是客厅、餐厅、厨房,以及保姆房。 不过,栀子山别墅这边的保姆、司机,都住在对面那栋楼里。平日里,保姆房都是空着的,改成了一个小的茶厅。 二楼是霍卮荔的书房、会客厅,以及健身房等其它功能区域。 三楼,则是霍卮荔的卧室,以及客卧。 平时,霍卮荔的这处别墅是不留外客的,因此三楼的客卧,形同虚设。基本上,是用作休息室。 三天前,从霍家老宅回来,霍卮荔便让人将三楼的那间客卧收拾出来,拿给李黛青住。 客卧的风格,是霍卮荔派人打探过李黛青的喜好,来摆放的。像是房间的颜色,是李黛青喜欢的纯白色,窗帘是她喜欢的白底粉色小花,房间的大床也是纯白,被子是暖色系。 窗台前有一张木质的老式浅色梳妆台,上面摆放着梳妆镜、首饰盒,以及一个绿色的瓷瓶,瓷瓶里放着几支翠绿的观音竹。 整体风格看起来明亮、温暖、洁白,一看便心情舒畅,确实是李黛青喜欢的风格。 她的行李箱已经被人搬上来了,放在卧室的门后。对面的衣柜里,则摆放了一排全新的家居服,以及睡衣。 “这些,都是少爷让人准备的。”张妈告诉她。 李黛青还发现,卧室的窗户外面,正好能够看到一丛丛的栀子花。此刻,正值夏季,栀子花的香味飘到三楼,香甜淡雅,令人心情愉快。 “少爷听说少夫人喜欢栀子花,便特意将您的卧室,安排在这里。”张妈又道。 李黛青闻言,微微挑眉。 霍卮荔为了她搬过来,好像做了不少的功课。不仅仅是这间和她心意的卧室,卧室窗户外面的栀子花,还有便是,从她进门后就发现这栋别墅的变化。 先前,李黛青是来过一次栀子山别墅的。 那次虽然是晚上,光线不太好,但还是能大致看出这栋别墅的布局、风格,是那种比较单调的、不像是常年有人居住的冷灰色。而这次过来,明显发现这栋别墅有哪些地方变了。 比如,玄关的鞋柜上过了几只颜色漂亮的猫咪陶瓷雕像。 客厅的黑色长沙发,换成了米色的长沙发。 沙发下面的地毯颜色,也换成了暖黄色。 楼梯口,多了几幅装饰画。 …… 就好像是这栋原本冰冷的别墅,因为她的到来,逐渐装扮成了温暖的家。 不管霍卮荔这样做,是想要对外展示恩爱,还是别的原因。对于李黛青来说,有人为了她花心思,讨好她,这种感觉也不错。 让保姆张妈出去后,李黛青将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然后便在三楼的客卧里处理工作上的事。 午饭和晚饭,都是在楼下吃的。 不得不说,霍卮荔要是想要对一个人好,那是真的很周到。就连让人给她准备的餐食,全都是她喜欢的食物。 而霍卮荔,是在晚上十点过才回来的。 那时,李黛青刚从二楼健身房的浴室里,洗完澡出来。霍卮荔给她安排的卧室,唯一不好的,大概就是三楼的客卧没有浴室。整栋别墅,只有二楼的健身房,以及三楼的主卧才有浴室。 二选一,李黛青选择了二楼的健身房。 在用健身房的浴室前,李黛青给霍卮荔发过消息,询问能不能用? 霍卮荔回了一句“随你”。李黛青便拿上洗漱的东西跟睡衣,去了二楼健身房浴室。等她从健身房的浴室里,洗完澡出来,正好在二楼通往三楼的楼梯口,碰到了从外面回来的霍卮荔。 霍卮荔穿着一身黑色西装,那张帅气逼人的脸上,露出几分疲惫。 穿着睡袍的李黛青顿了一下,朝对方打招呼:“晚上好,霍少。” 霍卮荔浅褐色的眼睛,扫了一眼她空荡荡的右手手指,神色不明地道:“既然我们需要扮演‘恩爱的夫妻’,那么为了避免穿帮,私底下的称呼最好也变一变。” 只是一个称呼,李黛青也没有在意:“那我叫你卮荔?” 霍卮荔身体一顿,然后点头:“可以。我叫你黛青。” 李黛青:“行。” 既然遇到了,也就没有撇下一个人,先走的道理。于是接下来,两人结伴上了三楼。途中,李黛青问了一句,这么晚回来? 走在她身旁的霍卮荔便停下来,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她,认真道:“我以后再这么晚回来,会事先通知你。” 李黛青眼睛里闪过疑惑,但还是跟着点头:“行。” 霍卮荔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问她在栀子山别墅住的习惯吗? 李黛青表示这里的环境很不错。跟着,又为那间精心布置的客卧,向霍卮荔道谢。 霍卮荔表示这是他应该做的。 等到了三楼,主卧门口,两人分开。 分开前,霍卮荔叫住她,指了指她的右手无名指:“如果你觉得红宝石钻戒太大,平日里带着不方便,那我会叫人准备一对素戒。” 李黛青想说,不是这样。是因为刚才洗澡,不方便,才把红宝石戒指取下来的。不过,霍卮荔说得也没错,红宝石钻戒实在是太耀眼了。 “行。”她点头,然后想了想,“晚安,卮荔。” “晚安,黛青。” …… 两人分开。 李黛青回到客房后,并没有立刻睡下,而是跟之前的合作人,聊了一些项目上的事。另外,她之前投资的影视项目,眼下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近期就要开机。另一位影视方面的合伙人,有一些比较重要的决定,需要跟她敲定。 这样一忙,大概就忙到了凌晨12点半。 李黛青关掉电脑,准备去楼下倒一杯水,喝了水便睡觉。 可就在她喝完水,从楼下上来、经过霍卮荔卧室门外的时候,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痛苦的声音 。 “嗯?” 李黛青疑惑,“霍卮荔?” 房间里没有回音。 而这栋别墅里,只有她跟霍卮荔两个人。霍家的其他员工,住在对面的楼房里,隔得实在是太远。 李黛青只犹豫了两秒钟,便拧开门进去了。 屋子里很黑,也很冷,冷得像是走进了冰窖里。 “霍卮荔?” 她又喊了一声霍卮荔的名字。 对面只有痛苦的声音,没有人回答她。 啪嗒—— 于是,她伸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打开了主卧的灯开关。然后,她便看到霍卮荔正脸色痛苦地躺在中间那张灰黑色的大床上。 他双目紧闭,额头泛着细汗,满脸痛苦,却没有醒来,像是陷入噩梦中。 “霍卮荔?” 她走到大床前,拍了拍对方。 浓密卷翘的睫毛缓缓睁开,然后又重新闭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黛青加了医生赵宇的联系方式。这个时候,便直接给对方打了电话,看看是要送医院?还是对方过来? 毕竟,现在霍卮荔怀着孕,她也不敢随便让霍卮荔的那些员工过来。 电话很快接通了,赵宇在那边抱怨了两句,询问清楚霍卮荔的情况后,告诉她这是正常的。 李黛青:“这还正常。” 赵宇:“当然啦。能做噩梦,说明他至少睡着了。” 赵宇告诉她,霍卮荔有眼中的睡眠障碍。不过奇怪的是,在医院陪她的那两天,睡眠质量却出奇得好。 赵宇:“孕期,这种症状可能会更严重。” 李黛青皱了皱眉:“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今晚守着他?” “今晚,不是你们的新婚夜吗?新婚夫妻,第一晚就分床睡,不会让人起疑?” 电话那头,赵宇调侃。 李黛青冷笑。 别人不知道她跟霍卮荔的情况,但赵宇这个知情人,即便霍卮荔没有跟他说合约的事,估计也能猜到一二。 这个时候,跟她替新婚夜? 到底是打趣,还是提醒? 赵宇:“你要是实在不想管他,就把他丢在那里,让他自生自灭吧。反正这么些年,他也这么过来了。” “……” “唉,可怜的霍少爷,年纪轻轻,就以男人的身体怀了孩子。每天都要忍受失眠、孕吐、不舒服,现在还要被孩子的亲妈抛弃,真实可……” “……行了,别说了。” 李黛青挂断电话。 她低头,看着床上面露痛苦的霍卮荔。 然后,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发现手腕被人抓住。 “不要……不要……丢……” 她停下来,回过头,发现手腕被霍卮荔抓住,但是人依旧没有醒。 李黛青叹了口气,抬起另一只手,按住霍卮荔的手腕,将她的手抽出来,抬脚朝卧室连接的浴室走去。 没过多久,李黛青从浴室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湿的帕子。 给霍卮荔擦脸上的冷汗时,她听到霍卮荔嘴里念叨着“不要关”“放我出去”“太黑”之类的词。 “到底是梦到了什么?”李黛青叹气。 20. 愉悦 给霍卮荔擦完脸上的冷汗后,李黛青关掉主卧的开关,来到他的大床前,就着月光,看着床上朦胧的身影。 赵宇的那些话,她是不信的。 什么陪伴、跟她一起睡…… 可回想她的重生,以及霍卮荔以男人的身体怀孕……李黛青这个唯物主义者,又突然没有那么坚定了。 难道,她陪伴霍卮荔睡觉,真的能够缓解他的睡眠障碍? 可她又不是什么睡眠安抚剂。 大床上,霍卮荔依旧陷入噩梦中,没有清醒过来。 “算了。” 最后,李黛青道。 睡都睡过了,现在,对方又怀着她的孩子,只是让她再陪着睡一觉,也不算多大的问题。 李黛青从另一边爬到床上,刚刚上去,手腕就被人抓住。跟着,感受着一股往下拉的力气,整个人就朝着大床倒了下去。 等她回过神,已经被噩梦中的霍卮荔双手双脚,紧紧按进怀里。 霍卮荔的脸,埋进她的肩膀里,湿热的呼吸吐在耳际,耳朵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 “喂?霍卮荔?” 她以某种别扭的姿势,用手腕拍了拍霍卮荔的肩膀。 可是,霍卮荔不仅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 “你松开一点,不然我怎么睡?”李黛青。 抱着她的人没动。 也不知道是没醒,还是故意装听不见。 李黛青:“……” 李黛青第一次发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也会这么困难。 虽然,她现在的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好在,自从霍卮荔抱住她后,就不会再发出痛苦的呢喃,似乎从那场可怕的噩梦中走了出来。 算了。 就当作是日行一善。 李黛青对她自己说。 再加上,今天发生了太多事:领证、搬家、处理工作。这会儿,李黛青也困了,不想再折腾了,就随他吧。 这一夜,霍卮荔的梦里不再有老宅的阁楼,不再有藏在黑暗里的怪物。 他的梦,变得温暖、香甜,就像是睡在棉花一样的云朵里,舒适、安心。 次日,霍卮荔难得的,起来迟了。 以往因为失眠的关系,他可能睁着眼睛守到天明。就算是偶尔,能够在天快亮的时候睡着醒来,最迟也不会超过早上7点。 可是这一天,又或者说是新婚的第二天,霍卮荔睡到上午10点钟,才在阳光中缓缓睁开眼睛。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身心舒畅。 “昨晚,我好像梦到李黛青了。” 他转了个身,面部朝下,抱着枕头。 但很快,他就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来,那张俊美的脸上露出少许疑惑,然后又重新低下头,闻了闻身旁的枕头、被子。 “好像是……李黛青的味道?” “不对,不是好像!就是李黛青的味道!”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亮了起来。 这些时日,李黛青的味道已经清楚地刻进他的骨头里、刻进他的血液里,令他日夜难忘。只要是李黛青出现的地方,霍卮荔的情绪就会受到她的牵引。 李黛青理他,他高兴。 李黛青不理他,他生气。 李黛青跟他说话,他喜悦。 李黛青跟其他人说话,他愤怒。 …… 李黛青稍微透露出一点情绪,就能牵动他的喜怒哀乐。 就像是昨天,他安排人去李黛青的住所,帮她搬家。结果,她拒绝了,只带着一个24寸的行李箱就下楼来了。 他们之间,本来就是合约婚姻。 李黛青本来就不喜欢他。 带一个24寸的行李箱怎么了?后面缺什么,他都可以给李黛青买…… …… 明明,有那么多理由,霍卮荔也清楚李黛青这样做没错。 偏偏,只是这么一个小小的举动,就引得霍卮荔心里又酸又涩。 他害怕继续面对李黛青,他会情绪失控,让李黛青看出他的心思。于是,把李黛青丢给顾禾,让司机把车开走了。 有的时候,他真的恨不得挑明,让李黛青发现又能怎么样? 但是,他不敢。 因为他知道,一旦挑明,李黛青就会离他而去。 那是一个谨慎、狡猾,又无情的女人。 不过…… “她昨天晚上,竟然睡在这里?”霍卮荔的嘴角,露出一丝甜蜜。 为什么要趁着他睡着的时候? 脸上闪过古怪,最终,耳尖悄悄泛红。 霍卮荔抱起昨晚李黛青睡过的枕头,重新将脑袋埋进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10分钟后,霍卮荔依依不舍地抬起头,耳朵红红的、脸颊红红的,就连眼角都微微泛红。 等脑袋里那种晕晕涨涨的感觉消散后,霍卮荔才伸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他自然是还没有自信到,认为李黛青昨晚是在搞偷袭,对他的人,或者是对他的身体有想法。 当然,如果真有想法,他可能会高兴地将自己打包送给她。 李黛青现在对他还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昨晚出现在他的卧室里,只有一种可能——跟他的身体,更准确地说,是跟他的怀孕有关。 那医生赵宇,或许知道什么。 霍卮荔手机解锁后,本想询问赵宇昨晚有没有跟李黛青聊过什么,结果却看到,赵宇在1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赵宇:“哟,不错哦,恭喜霍少!” 赵宇:“看来昨天晚上,霍少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新婚夜。” 霍卮荔挑眉。 他对赵宇,可没有对李黛青的那种耐心。 霍卮荔:“什么意思?” 赵宇那头,立刻回复了—— “快看霍少夫人的朋友圈!” 霍卮荔心里突了一下,多了一个猜测。可是,又不敢相信。 他努力压下雀跃的心情,快速退出跟赵宇的聊天页面,点进李黛青的朋友圈。然后看到,李黛青在1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结婚了。】 【图片】 图片,是昨天霍卮荔在民政局门口,拍得结婚证的照片。当时,他拍了两人戴着宝石婚戒的照片,也拍了两人的结婚证。只是最后,觉得结婚证太普通了,每个人都可以拍。但是,这么值钱的红宝石婚戒照片,却是他跟李黛青的独一份。 于是最后,在朋友圈发的照片,是那张两人戴着红宝石婚戒的照片。 当时他把婚戒照片、结婚证照片,都发给了李黛青。就是希望,李黛青能发朋友圈。 可是,李黛青最后并没有发。为此,霍卮荔昨天一整天的心情,都有些抑郁。跟李黛青去搬行李的时候,情绪不高,后来看到李黛青只带了一个24寸的箱子去栀子山别墅,他的心情就更差了。 等李黛青来到栀子山别墅,他害怕自己的情绪会影响到她。他不想在新婚的第一天,跟李黛青发生争吵。 于是便借口说公司有事,直接坐车离开了栀子山别墅,避开跟李黛青同处一个屋檐下。在公司一呆,就呆到晚上。 他昨 晚想着等李黛青睡下后,再回来。 可心里又实在是想念得紧,脑子里都是李黛青,想着她在栀子山别墅过得怎么样?喜欢他的那些安排吗?午饭和晚饭吃得怎么样? 心里乱糟糟的,最后没有忍住,还是让司机把他送了回来。回来后,他让司机将车停在别墅门口,他坐在车上,望着别墅的方向,没有下车。直到,李黛青发消息给他,问他能不能用二楼健身房的浴室洗澡? 霍卮荔心里的那些矛盾啊、酸涩啊、纠结啊,就全都没有了。 要是继续呆在车里,那他跟李黛青的新婚第一天,就这么潦草地过去了。霍卮荔回了一句“随你”,然后揣上手机,从车里下来。 他挥退了身后的保姆,守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觉得这样做有点傻,但也没有离开。昏暗的光线落到他的身上,他像是跟黑暗融为了一体。 直到健身房的门被人打开,有脚步声朝楼梯这边走过来,霍卮荔抬起头,看到李黛青抱着洗漱用品朝这边走过来。他周围的黑暗,缓缓褪去,像是有一束光落到了他的身上。 霍卮荔面色淡淡地抬起脚,朝二楼走去。然后在二楼的楼梯间,跟从健身房洗完澡出来的李黛青撞上。 “晚上好,霍少。” 他听到李黛青对他说。 霍卮荔突然就不喜欢这样生疏的称呼了:“既然我们需要扮演‘恩爱的夫妻’,那么为了避免穿帮,私底下的称呼最好也变一变。” …… 月光照亮了他。 霍卮荔觉得,他不应该太贪心,继续对李黛青没有在朋友圈发结婚照的事,耿耿于怀。 直到现在,他在李黛青的朋友圈,看到那张结婚证的官宣…… 去他的不要太贪心! 不够!不够! 霍卮荔只觉得他之前的贪心,太少太小。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逐渐变得明亮。从昨天开始的抑郁心情,顿时荡然无存。 他现在很想见到李黛青。 霍卮荔快速从主卧里出来,走到客卧门口,他的速度逐渐慢下来。直到来到客卧门口,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敲门。 没有人应门。 霍卮荔拧开门锁,发现客卧里没有李黛青的身影。 这时,保姆张妈带着带扫卫生的清洁人员,从楼下上来,看到站在客卧门口的霍卮荔,便告诉他,李黛青出门了。 李黛青从车上下来,手机振动了两下。 是霍卮荔发来的消息,问她现在在哪儿? 李黛青:“有点事。” 本以为,霍卮荔会问她什么事? 结果,对方只给她发了一个餐厅地址,约她晚上6点,在餐厅吃饭。 李黛青见状,挑眉,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笑意:“哟,这是哄好了?” 知道他看到了朋友圈的官宣。 李黛青回了一句“可以”。 然后将手机揣回兜里,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李宅大门,眼睛里的笑容收了起来。 看在霍卮荔给她准备的房间,合她心意的份上,李黛青在今天早上醒来后,在朋友圈发了一张她跟霍卮荔的结婚证封面照片。 李黛青也没有分组。 这张结婚证的照片一发出去,李黛青的手机就没有安静过。 电话、微信、视频…… 询问的、打听的、哭诉的、不满的、质问的、唧唧歪歪的、阴阳怪气的…… 首当其冲的,便是李宅。 她突然领证结婚,总要回来一趟。 21. 一天 今天,李宅的人还不少。 还基本上,都是上次的熟人:李父李母、沈父沈母,还有李家的小姨、李家的叔伯婶娘,以及几个年轻的堂弟堂妹、作为当事人的男女主。 李家不像霍家,全家就只剩下一对祖孙。 李家这边,李黛青跟女主的父亲李建东,在李家排行第三,上面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 现在李家的那位李老夫人,是李老爷子的第五任妻子。李建东是第三任妻子生的。 而李母祁莲月那边,也是兄弟姐妹极多。她排行第五,小姨祁莲星是祁家的老幺。 今天这一大伙儿人,加上男主沈浩海的父母,齐聚李宅,便是凑在一起商量男女主订婚的事。 上辈子,李黛青这会儿还跟男主沈浩海有婚约。男女主的婚事,还没有这么早提上日程。因此,也就没有今天商定婚事的剧情。 “哟,大家看看,是谁回来了?原来,是黛青姐姐啊。”开口的是,是李家四叔家的堂弟。 话音落地,客厅里的一大堆人,就都停下话题,扭过头朝李黛青望过来。 女主李璧瑶跟小辈坐在一起。 左边是男主沈浩海,右边是她的双胞胎弟弟李璧玻。 闻言转过头,惊讶地望着她:“姐姐,你回来了?” 李璧玻也在旁边,跟着喊了一声“姐”。 李父李建东皱着眉,表情严肃地朝她望过来:“黛青,你朋友圈的结婚证,是怎么回事?” 客厅里的所有人,都盯着她。 “是开玩笑的吧?” “对啊,怎么可能没有经过父母的同意,就突然结婚了?” “真心话大冒险?” …… 家里的几位小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李黛青嘴角微微扬起,道:“就是我结婚了的意思。” 说着,扬起右手,将右手无名指上的宝石婚戒,亮了出来。 坐在李璧瑶身旁的男主沈浩海,盯着她无名指的婚戒,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少许的疑惑。 “你真结婚了?” 李母祁莲月听后,责备道,“你这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怎么就不跟家里人商量一下?这也太冲动了。” 就算李家父母再不喜欢这个长女,结婚这么大的事,也不能让对方随意决定。 小姨祁莲星在旁边听了,满脸不赞同:“我说黛青,你是不是因为听说你妹妹要跟沈家少爷订婚,所以,冲动之下随便找了一个人结婚?” 李家的四婶问:“她真这么想的?” “怎么没可能?不然,时间也太巧了。况且之前,也没有听说过,她跟什么人走得近?” “真是这样,脾气也太大了!” “婚姻大事,怎么能这么随便?” “黛青,跟你结婚的男人,到底是谁?你今天,怎么不带回来,给大家伙儿看看?” “她那样子,能找到什么样的男人?肯定是什么小门小户,拿不出手的。不然,今天肯定就带回来了。” “也是,这全C城,能够比得过浩海贤侄的,也没几个。” …… 这些亲戚们,就这样当着李黛青的面,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李建东和祁莲月的脸上,也露出不满。 李建东责怪:“到底是哪家的少爷?” 李黛青不确定霍家那边,有没有公开的意愿,因此没有立刻回答。 她这短暂的沉默,就让客厅里的那些李家亲戚,起了误会。 小姨祁莲星尖声道:“难道,真的是那种小门小户,见不得人的?” 李黛青眉头微皱,朝祁莲星望去:“我的丈夫是什么身份,跟小姨没有关系。” 祁莲星被她气得,手指哆嗦了几下,然后转头就向李母祁莲月告状:“姐姐,你快听听,快听听你的大女儿,说的是什么?什么叫做‘跟小姨没有关系’?” 祁莲月呵斥:“黛青,你怎么跟你小姨说话的?你这是跟长辈说话的态度?还不赶紧向小姨道歉!” 李建东:“不知所谓。” 李家四婶:“当初,还不如继续把她养在乡下,接回城里做什么?” 祁莲星:“就像是,专门来讨债的。” 李璧瑶:“姐姐,你真的因为我跟浩海哥哥的事,自暴自弃,随后选了一个男人结婚?你这也太糊涂了。” 男主沈浩海则望着她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 失望、责备、看笑话、冷漠、得意…… 李黛青看着客厅里,这些人脸上的表情。 明明她已经死心了,明明已经知道他们的嘴脸,明明上一辈子、在他们这里已经栽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了…… 可是为什么,现在她的心里还是有一点难过? 或许是因为,重生一世,她主动斩断跟男主之间的孽缘、不争不抢。结果在她的这些亲人这里换来的,还是跟上一世一样的失望、责备。 此刻,客厅里的这些人,彻底抹除了她心底最后的一丝心软。 那股子不合时宜的柔弱,被她压了下去。 李黛青望着屋子里的人:“那以后,不管我是贫穷,还是富贵,不管是疾病,还是健康,不管我的婚姻经营得如何,都是我自己的选择。跟在座的各位,没有任何关系。” 她没什么表情地朝李建东和祁莲月,点了点头:“该说的,已经说完了。那么,我就先走了。” 说完,李黛青转身离开。 祁莲月:“这孩子……” 祁莲星:“唉,难怪从小跟姐姐姐夫不亲。” 其他人:“就是嘴硬,不知道门当户对的好处。以后,有得苦头吃。” …… 女主李璧瑶,又一次追了出来。 只不过这一次,李黛青没有再留下来。从李宅的铁门出来后,直接上了霍家的轿车,坐车离开了。 离开李宅不到200米,李黛青的心情就又恢复平静了。 “少夫人,您接下来要去哪儿?”司机问。 之前为了投资,李黛青把手里的车卖了,就只剩下一辆代步车。前不久,李黛青从栀子山别墅回住所,发生车祸,她开的车直接报废,到现在都还在修车厂,等着后续处理。 目前,李黛青手里没车,所以今天才会借用霍卮荔的司机出门。 李黛青:“把我放到市中心的路边,就行了。” 有时间,还是要再买一辆。 到了市中心,李黛青先是去见了她的合伙人。 一个月多前,李黛青跟合伙人的公司,跟徳珂公司达成了合作协议。徳珂公司呢,主要是做物流的。 物流现在已经过了高峰期,但是,还是可以赚。另外,后面还可以利用徳珂的物流公司做踏板,进入其它行业。 其实,李黛青重生后,类似徳珂公司这样的布局,还不只是一个。 像是投资方块7、签约池一盏…… 当然,还有其他行业。比如医疗、AI智能、短视频、新能源等,李黛青都有所涉及。能投的,便投一点。 李黛青作为反派女配,在剧情里,她的技能都用在给男女主找事上面。说起来,在商业领域,并没有多大的才华。李黛青也没想过,自己能够在商业领域,闯出一片天来。 重生后,她所求的,也不过是多给自己准备几条退路,能够多活几年。 像是关于重生的影视剧里,主角重生后,会买下新一期的彩票。李黛青也想啊,可是,她上辈子根本就没有关注过彩票,因此根本不可能靠彩票赚钱。 当然,股市也是一条赚快钱的路。 上辈子,李黛青也不关注股市。不过,因为要给男女主搞事情,李黛青倒是关心过他们的事业,隐约记得当初,男女主在哪只股票上大赚。 这次回来,根据上一世模糊的记忆,也跟着买了几只股。 有赚的,也有赔的。但好在,赚的多过赔的,倒也不错。李黛青就是用从股市赚得钱,投资了方块7的智能APP的研究。 后面,她用类似股票的手段,又赚了不少。然后,又用那些钱,继续投资别的。 可惜,现在是剧情初期,男主和那些主要男配的事业线,才刚刚开始。留给李黛青“未卜先知”的赚钱机会,并不多。 “其实想要赚钱,跟着霍卮荔投资,是收益最大的。”送走徳珂的负责任后,李黛青想着。 不过,她也只是那么一想,并不会真的去实施。 她跟霍卮荔的合作,总有结束的一天,她可不希望在此期间,给自己留下什么尾巴、麻烦。 “你朋友圈结婚证的事……” 刚回头,李黛青就听到合伙人的询问。 李黛青连忙举手,阻止他:“是真的。我也没有晕头。”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在朋友圈,官宣结婚证后,第几次被人追问了。 合伙人表情复杂地望着她,随后,叹了口气:“唉,卿本佳人,为何英年早婚?我还想说,等公司做大做强后,再向你求婚。这样,在圈子里也算是一段佳话了。” “那可别。” 李黛青知道合伙人在开玩笑,笑着摆手,“开公司,第一忌讳的,是办公室恋爱。第二忌讳的,就是夫妻店。” 随后,李黛青又见了一些人,包括池一盏那不影视剧的投资人,也就是李黛青在娱乐圈的合伙人。 在下午5点半的时候,手机闹钟响了。 李黛青告别这位娱乐圈的合伙人,坐车前往跟霍卮荔约定好的餐厅。 22. 餐厅 李黛青在市中心的塔楼旋转餐厅,见到了霍卮荔。 霍卮荔穿着暗灰色的西装,佩戴蓝色格纹的领带、白玉兰宝石的袖口。头发,也像是特意吹过,看起来比平日里更加精致,格外迷人。 李黛青看到他的这一身打扮,随意问了一句:“你从宴会上回来?” 说着,在他对面坐下。 霍卮荔:“……” 霍卮荔抿紧嘴唇,有些不太高兴地紧了紧脖子上的领带:“没有。” 李黛青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那跟她不高兴什么? 她以为是霍卮荔不喜欢她问他的行踪,虽然心里疑惑,但也没有再问了。 坐在对面的霍卮荔皱了皱眉,最终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抬起手,朝不远处的餐厅服务员打了一个响指。没过多久,就有装饰漂亮的西餐,被放到了李黛青和霍卮荔的餐桌上。 李黛青在外面吃饭,对口味没有太大的要求。中餐、西餐,都没有多大区别。 当然,如果有的选择,她会更偏向于中餐。 对于西餐,她也不会太挑。如果主食是牛肉,或者是鸡肉,那是最好的。 霍卮荔应该是让人研究过她的喜好,所以被摆上桌子的肉食,是牛肉。 “昨天晚上……” 霍卮荔看着对面开始动手的李黛青,努力找着话题,“赵宇已经跟我说过了。谢谢你。” 李黛青:“没关系。毕竟,这也是我需要负责的一部分。” 霍卮荔知道她指的是,他肚子里的孩子。 虽然清楚,李黛青昨晚留在他的卧室里,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感情,但当霍卮荔真的听到李黛青这么说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点生气。 他也不知道怎么搞的,好像自从怀孕后,他变得越来越容易生气了。尤其是,在面对跟李黛青有关的事的时候。 这样,其实不太好。 霍卮荔压下心里那股说不出的烦躁、焦虑,对李黛青道:“你应该也听赵宇说了吧?我有睡眠障碍,尤其是怀……” 他顿了一下,特意掩去“怀孕”两个字,“尤其是最近这一个多月,睡眠质量变得更差。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医院的那两天,却睡得很好。” 李黛青叉了一块烤牛肉,抬起头看向他:“你是说,有我在你身边,你就能睡得更好?” 霍卮荔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 李黛青:“为什么?” 她又不是他的睡眠安抚剂? 霍卮荔的视线,落到目前还算平坦的小腹:“或许,跟……” 后面的话,没有说,但李黛青却听懂了。 虽说,她跟霍卮荔有了一个还在发育的孩子,但是,她发现霍卮荔在她面前,很少主动去谈论孩子。 甚至,对怀孕这件事表现得漠不关心。 有的时候,李黛青都会忘记,霍卮荔怀孕的这件事。 李黛青好奇地问:“赵医生也这么觉得?” “留在医院的血液样品。”霍卮荔解释。 李黛青和霍卮荔都在赵家的医院里,留了血液样品。 赵宇为此,成了一个专门的秘密小组,对霍卮荔以男人身体怀孕的这件事,进行研究、观察。 当然,关于霍卮荔的身份,赵宇对秘密小组的成员进行了隐瞒。目前,只有他的一个助理知道。 李黛青经常陪伴、或者出现在霍卮荔身边,根据小组目前的实验反馈来说,确实对他的睡眠、精神质量方面,有好处。 算起来,这有点不科学。 可霍卮荔怀孕这件事,本身就不能用科学来看待。 至于这其中,到底有没有确切的联系? 霍卮荔不知道。他也不需要知道。因为这里面,有他的一点私心在。 霍卮荔望着对面的李黛青,微微抬起下巴,露出有些冰冷的表情:“所以,我希望接下来的两个月,你能搬到我的卧室里居住。” 说完,又补充一句,“当然,我会在那份合同里,对你的补偿条款,进行修改、增加。” 李黛青挑眉:“行。” 霍卮荔又继续用那种有些高傲的、不在乎的语气道:“还有,你的朋友圈,我看到了。很高兴,你终于想明白,要遵循合约了。” 李黛青再一次挑眉:“谢谢夸奖。” 霍卮荔于是收回视线,拿去了面前的刀叉。 看起来,好像再平静不过,但内心,却为自己刚才的表现,懊恼不已。实际上,他对于昨晚的事、对于李黛青发朋友管官宣的事,感到非常高兴,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开心的话到了嘴边,就会变成傲慢。 “你将结婚证发到朋友圈,应该没有对你造成什么影响吧?” 霍卮荔切了一块牛肉,冷不丁地问。 嗯? 影响? 李黛青抬起头,朝他望过来。 霍卮荔:“比如说,挡了你可能存在的感情啊、桃花什么的。” 不等李黛青开口,霍卮荔又道:“不过,挡了也没什么。你应该记得,合约期间不能谈恋爱?” 李黛青愣了一下,点头:“我记得。” 然后,发现霍卮荔还盯着她,想着接下来,两个人还要相处几个月,便开口解释:“霍少,我已经说过了,目前单身,没有男朋友。然后,我也自觉是一个守规矩的人,绝不会轻易撕毁承诺。” 霍卮荔:“最好如此。” 他放了一块切好的牛肉进嘴里。 李黛青又问了他车辆检查的事? 就是之前,李黛青出车祸的那辆事故车。后来,被霍卮荔全权接管。 “那辆车……呕……抱歉!” 霍卮荔捂着嘴巴,飞快地说了一声抱歉,便起身朝餐厅的洗手间走去。 “你……”李黛青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霍卮荔摆手,阻止她跟过来。 李黛青坐回座椅,望着餐桌上,霍卮荔只动了一小块牛肉的餐盘。那对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 吃这么少,真的能坚持到生产那天? “李小姐?” 就在这时,李黛青身后传来一个充满惊喜的声音。 另一边。 霍卮荔进了餐厅的VIP洗手间隔间里,冲着洗手池一阵呕吐。 等他吐完,漱了口,清理好仪容仪表,从洗手间里出来,便看到一个穿得好像礼品盒的年轻男人,正站在李黛青的对面,说说笑笑。 那副殷勤 的模样,恨不得跪在李黛青面前,给她舔鞋。 霍卮荔顿时胃里,一阵恶心。 他抬起脚,想要走过去,但走了两步后,又急匆匆地转身回到洗手间里。 “呕——” 几分钟后,霍卮荔脸色阴沉地从里面走出来。 “走了。” 他回到李黛青的面前,拿过放在旁边架子上的西装外套,将外套收起来,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则牵住李黛青的手。 站在李黛青跟前,滔滔不绝的男人,顿时睁大眼睛,望着两人握住的手。 霍卮荔突然握过来的时候,李黛青条件反射,想要甩开。但是,霍卮荔像是预判了她的预判,在她准备挣开的时候,一下子用力握紧。 李黛青转过头,询问地朝霍卮荔望去。 为什么要突然握她的手? 霍卮荔转过头,嘴角挂着笑,又恢复初见时、那副贵公子的做派,眼神温柔地望着李黛青:“我已经没事了。时间不早了,我们走吧,夫人。” 李黛青惊讶。 站在她面对的,将自己打扮得像是一个“礼品盒”的男人,就更是惊讶:“李小姐,他是?” 霍卮荔抢在李黛青前面回答:“我是她的丈夫。” 男人:“李小姐,你结婚了?” 李黛青点头:“是的。” 然后,朝对方告辞,拿上手提包,跟着霍卮荔离开了旋转餐厅。 从电梯里出来,李黛青便将手从霍卮荔的手里,抽了出来。 这一次,霍卮荔也没有再阻止。 “刚才……” “那个男人是谁?” 两人先后开口。 只是,霍卮荔的语速要快一些,字比她多,竟然还比她先说完。 李黛青:“是之前去一个朋友的剧组探班,认识的男演员。” 回答完,又问霍卮荔:“你刚才为什么要牵我的手?” “秀恩爱。” 霍卮荔笑了笑,“‘秀恩爱’,不是写在合同里的吗?” 娱乐圈的男演员? 既然,不知道李黛青跟他结婚的事,那就说明,不在李黛青的朋友圈好友里面。那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想到这里,霍卮荔的心情不知道怎么地,就突然好了起来。 听到霍卮荔的解释,李黛青倒是没有多想。 霍卮荔的车停在路边。 司机已经等候在车门旁了。 李黛青:“现在是要回栀子山别墅?” 霍卮荔摇头,示意她先进去。等两人前后进了车里,霍卮荔才道:“你的那辆事故车,并没有查出什么问题。” 李黛青惊讶:“那就是意外?” 霍卮荔:“是这样的。” 李黛青看着窗外倒退着跑走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是在想那晚的刹车。 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 “不回栀子山,那现在去哪儿?” 李黛青发现,车子确实不是走得回栀子山别墅的路。 霍卮荔:“虽说,事故车没有查出什么问题,但是,一个月前在夜色酒吧后门,给你算命的那个巫婆,我派出去的人,倒是找到了。” 23. 吃面 “找到了?” 李黛青脸上,露出惊喜。 一个多月前,重生后李黛青第二次遇到霍卮荔,也是第二次跟他发生关系的那个晚上,李黛青在夜色酒吧的后门遇到一个给她算命的巫婆。 光是遇到算命的巫婆,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关键是,那巫婆说,她那晚将会多一个孩子。并且,孩子还是从一个男人的肚子里生出来的。 结果一个月后,霍卮荔在高尔夫球场昏迷,被送进医院,检查出怀孕。 一个月前,李黛青当巫婆的话是笑话。 那一个月后,当霍卮荔检查出怀孕后,她就不可能再把巫婆的话,当作是笑话了。 霍卮荔怀孕后找上她,李黛青将那晚巫婆说的话,告诉了霍卮荔。然后,霍卮荔便派人开始查找巫婆的下落。 按理来说,以霍卮荔的身份地位,又握着当晚酒吧后门的监控视频,想要在C城找一个算命的巫婆,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但,还是过了这么久,直到两人协议结婚后,霍卮荔的人才查到巫婆的下落。 “对方有说什么?”李黛青询问。 霍卮荔皱着眉,看起来情绪有些不高:“你去后,就知道了。” 然后,李黛青在C城城郊的一座收容所里,见到了当初的那名巫婆。 “怎么会这样?”李黛青惊讶。 此刻,收容所的小房间里,裹着黑斗篷的巫婆,蜷缩在房间角落里,双手抱着肩膀,眼神迷离惊慌,缩成一团,嘴里念念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 霍卮荔:“1个小时前,我的人在这座收容所里,发现了她。” 据,收容所的工作人员说,巫婆是今天下午被人从桥洞底下发现,然后送过来的。说是被送过来的时候,就神志不清,嘀嘀咕咕,问她是谁、家住哪里,都没办法回答了,已经不认人了。 既然已经不认人了,那就更别提从她口中,问出一个月前的事。 李黛青不死心,走到巫婆面前,蹲下望着她的眼睛:“你还认识我吗?一个月前,我们在夜色酒吧见过?” 巫婆没有回应她。 李黛青又从包里掏出,那枚“幸运符”。 当初,李黛青把幸运符交给霍卮荔,霍卮荔派人去调查幸运符的事。不过,并没有查出什么来。然后那一枚幸运符,又重新回到了李黛青的手里。 李黛青将幸运符拎到巫婆的眼睛前:“你还记得这枚幸运符吗?是你送给我的。” 巫婆依旧没有反应。 怎么会这样? 李黛青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将幸运符装回包里,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走到霍卮荔的面前,感慨道:“如果,那晚她在算命摊前,跟我说的话,不是碰巧的话……那么,她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泄露天机’付出的代价?” 不然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疯就疯了? 霍卮荔看了一眼墙角的巫婆,道:“也不能这么说。说不定,她本来就神志不正常。那天晚上,你遇到的就是一个神经病。” 只是歪打正着,碰对了一两句。 总不能说,一个正常的巫婆,预知了霍卮荔怀孕的事,所以提前来告诉李黛青。那她的用意是—— 1,单纯给她道喜。 2,提醒她,那晚不要跟霍卮荔发生关系。 显然,这两种可能听起来,都有些荒谬。 收容所只是暂时对无家可归的人,进行收留。像巫婆现在的状况,也没办法长久地住在这里。最后,霍卮荔让人联系了附近的精神病院,将巫婆送去那边医治。 如果哪一天,能够恢复清醒?说不定,还能问一问那晚在夜色酒吧后门的事。 处理完巫婆的事后,李黛青和霍卮荔坐车,准备回栀子山别墅。 在路上的时候,霍卮荔的脸色就很难看。李黛青当机立断,让司机掉头,送他们去了医院。 赵宇连夜接了霍卮荔这个病患。 “是肠胃不舒服。” 最后检查结果出来了,赵宇脸上欲言又止。似乎,想要教训一下霍卮荔这个不按时吃饭的病患、孕夫,但又知道对方的脾气,知道他表面上看出去温文儒雅、性格亲善,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十分固执、听不进去劝告的人。就算他说了,他也不会听他的。 “是今晚没有吃饱?”李黛青道。 应该说,吃了一点点,然后全吐了。 “最近孕吐还是很严重?”赵宇连忙问。 霍卮荔冷着脸,没有回答。 赵宇见他表情,就知道他听不进去这些话,于是干脆转身,对李黛青道:“现在是怀孕初期,不管吐得怎么样,后面还是要吃点东西的。不然,就算最后……” 赵宇想说“就算最后孩子生下来”,但又碍于霍卮荔的面子,改了口,“时间久了,弄出胃病来就不好了。” 他向李黛青交代了一些“孕夫日常饮食注意事项”。 本以为,霍卮荔会很不耐烦, 直接打断他,但没想到,从头到尾,霍卮荔都没有出声。 赵宇有些诧异,转头看了霍卮荔一眼,却发现他正望着李黛青的侧脸发呆。 嗯? 赵宇感到疑惑。 在医院听了一堆“医嘱”,李黛青和霍卮荔终于在12点前,回到了栀子山别墅。 霍卮荔回来后,就按住胃,准备去楼上。 “我给你煮一碗面条吧?一小碗,垫垫肚子。”李黛青在他身后道。 霍卮荔停下来,他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但还是朝李黛青望过来。 李黛青笑着道:“你今晚请了我吃了牛排,我觉得味道还行,想要感谢你。看你今晚上,没吃多少,最后还都吐了出来。所以,想要给你煮一小碗面条。” 霍卮荔看着她。 李黛青眉毛动了动,似乎有些尴尬:“当然,我不太擅长厨艺。就面条,稍微熟悉一些,可能比不得霍家的厨子。” 霍卮荔:“没关系,煮吧,我吃。” 李黛青看着他,然后笑了笑:“好。” 10分钟后,一楼的餐桌前,一份小碗的面条,被放到霍卮荔的面前。 想着这会儿时间不早了,害怕霍卮荔吃多了,积食,所以李黛青就真的只煮了一小碗。 李黛青趴在他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尝尝吧。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别人煮面。” 霍卮荔拿起筷子,夹了一溜儿。没过多久,他朝李黛青笑笑:“不错。可以开餐厅了。” 李黛青盯着他,然后拍手笑了起来。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从“暴君”嘴里,听到夸奖她厨艺的话。 次日,李黛青跟霍卮荔一起去了一趟霍家老宅。 按理来说,昨天是他们结婚第二天,昨天就该来老宅拜访老太太的。只是,霍卮荔没有跟李黛青提起,而李黛青在发完朋友圈后,接到李宅的电话,回了李宅。 就这样,拖了一天。 这次,霍家老太太换了一条宝蓝色天鹅绒绣花的旗袍,脖子上戴着一串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珍珠项链,看起来依旧优雅、贵气。 在饭桌上,对李黛青更是慈祥、体贴。 因着,是李黛青跟霍卮荔结婚后,第一次在老宅吃饭,也是李黛青第一次以“霍家少夫人”的身份跟老太太吃饭,因此,餐桌上的餐食非常丰富,而且每一道都是李黛青喜欢的。 不过李黛青却觉得,老太太这样和善、体贴,全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 24. 亲近 跟李黛青的待遇,形成对比的,是霍卮荔在霍家老宅的待遇。 这满桌的饭菜里,都是李黛青喜欢的菜,但却没有一样是霍卮荔喜欢的。 霍家老太太全程对着她,或者说是对着她的肚子,嘘寒问暖,但是却对着真正怀了孕的霍卮荔,疏离、冷漠。 李黛青望着老太太那张慈祥的脸,看着她脸上的皱纹、看着她笑起来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背后起了一层凉意。 回到栀子山别墅后,霍卮荔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洗手间吐了。 “你还好吧?”李黛青问。 只见霍卮荔脸色难看地从洗手间里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李黛青,想了想,对她道:“黛青,我想吃你煮的面条。” 李黛青诧异:“可你昨晚吃的,就是面条。这样,营养均衡吗?” 她可没有忘记,霍卮荔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 果然,霍卮荔听到她的话,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你要是不想给我煮,我……” “你先别慌。” 李黛青抬手打断他,“我问问赵医生。” 她掏出手机,给赵医生发了消息,将霍卮荔最近的情况汇报了。 很快,赵宇那边就有了回复: “面条,也是主食啊。你要是担心营养不够,可以多加一点配料。” 后面又紧跟着回了一段: “现阶段最重要的,是让他能吃进去一点东西。” 赵宇没说的是,怎么就那么奇怪?吃别的东西,就孕吐,吃李黛青煮的面条,就不吐?难道这孕吐,还挑厨子? 头一次听说。 得到赵宇医生的答复后,李黛青放下手机,去了厨房,让别墅这边的管家,送了一些新鲜的肉类+蔬菜过来。 最后,李黛青花了一点时间,给霍卮荔做了一份简单的,但却有肉、有菜,营养均衡的面条。 霍卮荔吃完,果真不没有再吐了。 “真是奇怪啊。” 李黛青见状,心想,“难道我煮的面条,真的有这么神奇的魔力?” 因为是怀孕初期,霍卮荔孕吐厉害。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李黛青基本上养成了每天给霍卮荔煮一碗面条的习惯。 每天的面条,都搭配不同的肉类和蔬菜。 有时候,李黛青嫌麻烦,也会跟着霍卮荔吃面条。就这样,李黛青莫名其妙点亮了【面食】技能。 最开始,她用的面条都是挂面。 后面,竟然连自己擀面条都学会了,掌握了不少种类的面食烹饪方法。 C城属于南方城市,并不是以面食为主食的城市,平日里大家很少吃面条。起初,李黛青还担心霍卮荔每天这样吃面条,会不会发胖? 等过了一段时间,李黛青发现霍卮荔的脸,倒是没有胖,就是他的小腹,原先的八块腹肌,现在变成了四块,并且还是不太明显的那种。如果不仔细看,都不容易看出来。当然,整体的身形变化还是不大。 现在是霍卮荔孕期的第三个月。 赵宇告诉他们,预产期是来年的四月。好在,现在肚子还不太大。肚子变大的时候,是冬天,可以用羽绒服遮盖。就是到了明年春天,为了避免被人发现,霍卮荔可能就要减少出门的次数了。 他们商量的结果是,等到了肚子快要遮不住的时候,就住到外面去。赵宇那边也会提前留出时间,到时候就近照顾霍卮荔这个孕夫。 李黛青和赵宇讨论的时候,霍卮荔的脸色很不好看。 不知道是不是孕期激素的影响,霍卮荔现在的脾气变得比刚开始,更加阴晴不定。倒不是说,脾气变得更差了。 他的脾气其实还好,就是莫名的,有时候会突然变现得很感性,会变得突然有点不像他。 比如,9月的某一天晚上,李黛青和霍卮荔都已经睡着了。突然,霍卮荔半夜醒来,觉得饿,想要吃李黛青煮的面。 李黛青看他真的难受,就忍着瞌睡起来,给他煮面条。 面条煮好后,他就突然不想吃了。 李黛青讨厌半夜被人吵醒,正憋着起床气,觉得霍卮荔是在消遣她,正准备生气。结果,刚抬起头,就看到霍卮荔坐在她的对面,默默地流眼泪。 是真的、悄无声息地流眼泪。 李黛青被他的眼泪,吓得一愣一愣,僵在了当场。 事后,自然是哄人。 次日,李黛青将这个变化,告诉给了赵宇。赵宇让她继续观察。好在后来,霍卮荔不会半夜突然折腾她起来,给他煮面、流泪了,不过,却有一些别的变化。 孕期四个月的时候,李黛青发现霍卮荔变得更加敏感、磨人。 她无数次感慨,书里好好的“暴君”,怎么被她变成了“水晶玻璃人”了?动不动就委屈、就哭? 当然,李黛青是霍卮荔不在的时候,背着他感慨的。当着他的面,李黛青还是不敢的,不然这位“水晶玻璃人”,又该委屈了。 或许,就连李黛青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对霍卮荔的容忍度在一步一步提高,霍卮荔惹她生气的底线也在一步一步降低。 起初,以为只是多了一个孩子,以为只是一份合约。如果不愿意了,随时都可以斩断这些麻烦,轻易抽身。却不曾想,随着日常的行处,越来越接近对方的生活,不管是李黛青,还是霍卮荔,面对这份关系,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改变。 10月底的时候,李黛青参加了男女主的订婚宴。 “你要去参加你妹妹的订婚宴?” 早上,李黛青准备出门前,霍卮荔穿着一身宽松的休闲服,从书房里出来。看到她穿得比较正式,手里又拿着包,便问了一句。 李黛青点头:“是啊,昨晚睡觉前,我跟你说过了。” 霍卮荔现在晚上睡觉,越发依赖李黛青了。只要是睡觉,李黛青就必须呆在身边,否则,他那天晚上就睡不好,就开始莫名地委屈、情绪波动。 有一次,李黛青因为某个投资项目,需要离开C城一天。她都提前跟霍卮荔说过了。跟霍卮荔说的时候,他也非常大度地表示,没有问题,她需要离开C城一天,就离开一天。 李黛青是当天一早坐飞机走的。那天的合作,非常顺利,晚上10点就结束了。李黛青准备坐车回酒店,然后发现天气预报说,明后天她出差的城市,将会有大暴雨。 李黛青担心暴雨会影响后面的飞行。反正这边的事也做完了,不如趁着大暴雨来之前,提前飞回C城。 于是,李黛青就让司机掉头,不回酒店了,直接去机场。 凌晨2点,李黛青回到C城的栀子山别墅。因为时间太晚,李黛青没有惊动栀子山别墅的员工,进到房子里,就更是 小心。 她担心吵醒霍卮荔,就打算今晚睡隔壁的客卧。不过在睡觉之前,或许是这几个月来形成的习惯,李黛青还是习惯性地,拧开了主卧的房门,想要查看霍卮荔的情况。结果,便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动不动地坐在阳台前,盯着外面的夜空发呆。 她不知道如果她那晚没有回来,霍卮荔会不会一直在阳台,睁着眼睛,坐到天亮? 她没有问。不过在那之后,李黛青再也没有接过需要去外地出差的工作了。就算是要去,也是早上去,睡上睡觉前回来。 李黛青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便听到霍卮荔开口,说了一句:“那也好。” 霍卮荔早就知道了,李黛青曾经跟沈家的公子,订过娃娃亲的事。幸而,早在4个月前,两人就解除了婚约,不然…… 霍卮荔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危险的光芒。 霍卮荔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好在,李黛青已经跟那个男人没有关系了。可即便这样,这几个月,沈家的生意还是莫名其妙,遭受到了打击。 起初,沈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直到后面,证据隐约指向跟他们有姻亲关系的霍家。 沈家人很惶恐,也很疑惑。为此,沈家的长辈带着重礼,特意去了老宅,想要化解这其中的误会。 最近,沈家的人都现在一种焦虑、惶恐中。 因为生意上的受挫,才会抓紧时间跟李家联姻,企图得到了一些来自李家的投资。 李黛青和霍卮荔领证的事,还没有完全公开。李家那边,也只知道她跟人领了证,却不知道跟她领证的男人是谁? 在李家那些亲戚添油加醋的描述下,李黛青这个“李家草包”,被沈家退婚后,破罐子破摔,随便找了一个根本拿不出手的野男人,就领证了。 都说,因为跟李黛青结婚的男人拿不出手,所以李黛青结婚这么久,才不敢把男人领回家…… …… 总之,背后里蛐蛐什么的都有。 昨晚李黛青告诉霍卮荔,订婚宴的事时,霍卮荔就表示今天白天,公司那边有事,不能陪李黛青一起去。 李黛青表示没关系。 她跟霍卮荔本来就是假结婚。要是霍卮荔跟她一起参加订婚宴,那她跟霍卮荔领证的事,就会暴露。 李家那边,说不定就会起别的变化,对的主线剧情也会有影响。 李黛青重生后的金手指之一,就是了解这个世界的剧情走向。 要是因为跟霍卮荔结婚的事,对剧情主线产生影响,那么,就会影响到李黛青对未来的预知。 李黛青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 对于男女主的订婚宴,李黛青其实也可去可不去。不过,男女主的订婚宴,在书里也算是一个重要的剧情。到时候,很多重要男配也会出场。 按照原本的剧情,订婚宴是在两年后,现在因为李黛青这只“蝴蝶”提前了。不知道剧情,会有什么影响? 李黛青需要去订婚宴,就近观察一下剧情变化。 霍卮荔不跟她去,也正合她的心意。 李黛青不知道霍卮荔话里的“也好”,是说女主李璧瑶跟男主沈浩海订婚“也好”,还是说她今天去参加订婚宴“也好”? 她没有多想,只道:“那我走了。晚上,我尽量早点回来。” 25. 故人 李璧瑶和沈浩海的订婚宴,是在城西最大的庄园酒店里举办的。 李黛青到的时候,李家和沈家的两边父母、重要亲戚,都已经来了。 “黛青,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啊?你老公没来?” 李黛青一到,便有认识的亲戚阴阳怪气。说完,又对李黛青的母亲道,“你们就没见过她的老公?” 祁莲月有些尴尬地摇头,解释:“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特立独行。只要她开心,我们就不会干预。” 谁都知道,李黛青出生后,就被术士断定为“克父克母”,随后被送到乡下。直到高考后,才被接回C城。可就算大学是在C城读书,她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住校,只要寒暑假才会回李宅,跟李家人相处的时间少。 等到大学毕业,直接在外面买了一套房子住,只有节假日才会回李宅。 说是城西李家的大小姐,但实际上,圈子里的人都知道,李黛青亲缘浅薄,祁莲月和李建东都恨不得没有她这个大女儿。 祁莲月刚才那话,看似是在替李黛青解释,实际上,却是另一种疏离、不在乎的表现。 那亲戚听完,便笑道:“再怎么特立独行,也不该连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跟家里商量一下吧?莲月姐,别是最后,李家养出一个白眼狼来。” 祁莲月皱眉,似乎有些不太高兴。 李黛青站在对面,听着祁莲月跟亲戚的对话,就好像是没有听出是在针对她。又或许,对于她来说,类似的话从小到大,早已经听习惯了。 18岁以前,她被养在乡下。不过,家中长辈过大寿的时候,李家害怕别人说闲话,还是装模作样将她从乡下接回C城。那时候,她年纪还小,也没有重生,不知道自己是书里的恶毒女配。 李家亲戚里面,同龄的小孩不少。那时候的李黛青也不明白,为什么那些小孩总是欺负她?那些小孩的父母,总是用特别奇怪的眼神看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她应该叫“爸爸”“妈妈”的人,会用那种忌惮、厌恶的眼神看她? 明明,她也是李家的小孩,为什么不能跟自己的父母住在一起?为什么只有妹妹李璧瑶、弟弟李璧玻,可以呆在父母身边,可以得到父母的偏爱,可以在父母面前尽情地撒娇?为什么大家会不喜欢她? …… 那时候,李黛青其实有很多的“为什么”。 等到“为什么”积攒起来,越深、越浓,这种疑问、困惑,就会变成怨恨,变成求不得,变成她一生的执念。 所以上辈子,她才会那么嫉妒女主,才会那么执着于得到父母的爱。 有的时候李黛青也会想,其实她上辈子做的那些发疯、发狂的事,不完全是因为她被剧情控制。可能在她内心深处,她原本就深深地嫉妒着妹妹李璧瑶,嫉妒她身上得到的、来自父母家人的偏爱。 而所谓的“恶毒女配”的身份,不过是将她内心深处的恶念,放大了,激发出来而已。 或许是死过一次,让李黛青顿悟。这辈子归来,她不再执着于李家人的关爱。这样反而,心态平和,心里的那点偏执也散了。 李黛青把给男女主的订婚礼物,交给登记的人,便转身去了酒店里面。 这是李、沈两家,结“秦晋之好”。因此,今天来的宾客不少。除了男女主角外,李黛青还见到了那些围绕在男女主角身边的男配、女配。 如果换做是上一世,李黛青这个“恶毒女配”肯定就要开始找事了。但是这一世,她放开了,现在只觉得无聊。 她开始有些后悔,自己今天为什么要来? 就算是将这段时间,花在栀子山别墅,为霍卮荔研究新的面食食谱,或者是坐在栀子山别墅的花园里看书,都比现在呆在这座庄园酒店里,参加男女主的订婚仪式要有趣。 中午的时候,男女主举办的了仪式。 仪式上,沈家拿出了一条价格昂贵的钻石项链,作为订婚礼物,送给李璧瑶。那条钻石项链一拿出来,李黛青周围就响起了一片惊呼声。 “天啦!好漂亮啊!” “这得值多少钱啊?少说,也要八位数吧?” “如果,有人能够送我这么一条项链,要我现在立刻死掉,我都不后悔!” …… 周围不断有人惊呼。 李黛青听在耳朵里,却觉得有些可笑。 拿命换一条项链? 命可比一条钻石项链,贵重多了。 订婚宴将会持续到晚上。 李黛青在下午的时候,便已经感觉到无聊,准备在酒店随便找一个房间,睡个午觉。就在她绕过花园,走在酒店一楼的回廊时,看到前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米色西装,身材修长,容貌俊美,像是一只就快要融化在午后阳光里的蝴蝶,轻盈又漂亮,如梦如幻。 李黛青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站在走廊上的人听到动静,转过头,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朝她望过来。然后,在看到李黛青的刹那,笑了:“黛青。” 李黛青愣了一下。 她抬起手,按住心脏的位置,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诧异。 那里,竟然平静无波? 没有再因为见到对面的人,像上一世一般剧烈地跳动。 深褐色的眼睛,逐渐从诧异,变成了欣喜。然后,李黛青笑了起来:“元熙大哥。” 周元熙有些惊讶,然后也跟着笑意更浓:“黛青,好久不见。” 李黛青走到周元熙的身旁,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番,确定这辈子周元熙真的没办法,再引起她的情绪波动后,李黛青笑得更开心了。 然而,她的这种开心落到周元熙的眼睛里,却成了李黛青见到他很欢喜。 周元熙勾了勾嘴角,眼神温柔地看着她:“我回国了。你最近,过得好吗?” 周元熙,是里的男二号,李黛青上辈子喜欢的人,可以算作是她的白月光。 作为一个“恶毒女配”,李黛青需要跟女主李璧瑶抢父母、抢男人…… 沈浩海确实跟她有娃娃亲,但是,她想要从李璧瑶身边抢走的,却不是沈浩海这个男主,而是周元熙这个白月光温柔男二。 为什么说周元熙上辈子,是她心目中的温柔白月光? 大概是因为周元熙这个人,待人真得很温柔、很体贴。即便是像李黛青这种,令李家父母厌弃,被李家亲友嫌恶的“不祥之人”,一个被称作笑话的“草包”,周元熙都会温柔相待。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会温柔地给她递一张帕子;会在她被推进喷泉水池的时候,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在她孤独的时候,会开解她、听她抱怨…… 上一世,在后面几年的时间里,周元熙还会在李黛青心情不好的时候,陪着她穿越雪山林海,在高山峭壁看日出日落。在大山里迷路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将身上带的补给,全部留给李黛青,让李黛青躲在山洞里,然后他自己只带了少部分干粮,冒着风雪下山找山民求助…… 李黛青也分不清楚,上辈子她对周元熙的心动,到底是剧情的引导更多,还是她真的心动了。 可惜,那些李黛青幻象里的“同甘共苦”“情深意重”“一往情深”,在周元熙看来,都是不存在的。 因为,他是女主李璧瑶的2号追求者。他喜欢的人是女主。 上辈子,李黛青最后把自己搞得那么惨,其中有一部分原因,正是因为她发现周元熙喜欢李璧瑶。 周元熙是温柔男二。 或许,正因为他太温柔了,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很好。因此,便给了像李黛青这样的人,一个期待、幻想,一个偏执发疯的理由。 幸好这辈子 ,这些事都还没有发生。 李黛青在心里庆幸着。 周元熙比李黛青大好几岁,基本上都呆在国外。之前,李黛青出车祸,周元熙那边不知道怎么地,得到消息。那时,往李黛青病房里送的花里面,便有周元熙的花。 李黛青只知道自己重生后,上辈子的那些执念都消失了。在看到周元熙的花束时,她其实还不确定。直到今天,此时此刻,再见到周元熙,李黛青可以非常肯定的说,周元熙不再是她的执念了。 “挺好的。” 李黛青点头,“谢谢你之前送的花。” 周元熙:“之前……” “元熙大哥!” “姐姐!” ……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断了周元熙。 李黛青转过头,只见今天订婚宴的主角——女主李璧瑶、男主沈浩海,正从旁边过来。刚才出声的,正是李璧瑶。 李璧瑶笑容满面地走到李黛青面前,挽住她的手,又歪过头,欣喜地看着周元熙:“姐姐,你不知道吧?元熙大哥今天本来有一个很重要的演讲,但是,听说今天是我跟浩海哥哥订婚的大喜日子,就专门从M国飞回来。半个时辰前,才刚刚到的。本来,我还说,想要给姐姐你一个惊喜呢~没想到,你们倒是先碰到了。” 周元熙喜欢李璧瑶。 像今天这样的日子,他自然会来。只是,到底是来贺喜的,还是打算来阻止订婚的,恐怕就只有周元熙自己知道。 不过,就算是上辈子,周元熙那么喜欢李璧瑶,也没有在订婚宴上抢亲。所以,李黛青觉得周元熙是来贺喜的。只是再大度的人,看到喜欢的人跟别人订婚,心中怕是也没有那般坦然。 李黛青不动声色地将手,从李璧瑶的怀里抽出来。 “我有些困了,想去楼上休息。既然你们遇到了,那就好好陪元熙大哥聊聊吧。毕竟,好久没见了。”李黛青说完,便转身朝刚才李璧瑶他们来的方向走去。 李璧瑶跟周元熙聊天。 李黛青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 男主沈浩海跟了过来。 沈浩海扫了一眼她戴在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之前见过的那枚红宝石钻戒,已经不见了,现在戴着的是一枚看似普通的素戒。 沈浩海收回视线,然后对李黛青道:“你的结婚对象,今天怎么没来?” 李黛青表情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自认为,跟沈浩海没有多少交集,便敷衍道:“他有事。” 沈浩海:“是吗?以后都是亲戚了。有时间,还是带回来,大家一起聚聚。” 李黛青:“他性格孤僻。” 这次,连敷衍都不是了。 电梯正好到了。 李黛青抬脚进了电梯,结束了对话。 男女主的订婚宴,因为李黛青的蝴蝶翅膀,提前了好几年。李璧瑶和沈浩海的很多追求者,在这个时间点,对这两人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深刻。 现在,又少了李黛青这个最大的“恶毒女配”搞事情。所以,今天的订婚宴显得很平静。好几件应该发生在中午订婚宴上的插曲,都被蝴蝶掉了。 李黛青心中有些惴惴。 本来觉得无聊,想要离开,但又记得晚上,似乎还有几出“大戏”。最后,为了就近观察剧情变化,还是留了下来。 她在酒店楼上的客房,呆到大概下午4、5点钟的时候,才从客房里出来。 下楼后,从几个喜欢谈八卦的宾客那里,得知就在她午睡的时候,女主前脚被人告白,后脚就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然后男主那边,也前后被两位世家小姐,当场告白…… “呼。” 李黛青吐出一口气,“还真是乱啊。” “黛青?” 这时,李黛青听到有人喊她的名字。 26. 波折 李黛青回过头,发现竟然是池一灯、池一盏,两兄弟。 刚才出声叫李黛青名字的,便是弟弟池一盏。 李黛青的视线扫过追求者4号池一灯,然后望向弟弟池一盏,问:“你们怎么在这儿?” 池一盏解释,说是吴少带他们来的。 “吴少说,今天是沈、李两家的少爷小姐,订婚的大日子,会有很多重要的人物出席。吴少带我们来,见见世面,顺便也碰碰运气。”池一盏高兴道。 池一盏口中的“吴少”,便是李黛青在娱乐圈的另一位合资人,是C城四大家族之一的、吴家的某位少爷。 池一盏现在正在拍李黛青跟吴少投资的某部电视剧。 吴少见他天资不错,便有想要签他的打算。 所以像今天这样的场合,便让池家兄弟跟着来见见世面。 “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到你。”池一盏道。 现在的池一盏,早就摆脱了最初黑框眼镜、厚刘海的死宅形象。他额前的刘海梳了起来,露出漂亮饱满的额头,黑框眼镜也被取下来,换上了隐形眼镜,那双漂亮的丹凤眼也被露了出来,再加上今天来参见宴会,他哥哥池一灯特意给他借了一身版型不错的西装,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帅气,好似天生的明星。 虽然现在还只是新人,但是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在娱乐圈大红大紫。 当然前提是,他这辈子能够平安活到爆红的时候。 池一盏:“黛青,你怎么会在这里?怎么是你一个人?” 当初,李黛青发在朋友圈的结婚证照片,池一盏也看到了。 为此,池一盏一度陷入自暴自弃,甚至动过自杀的念头。最后,还是他哥哥池一灯扇了他两耳光,才将他打醒。 “她结了婚,又怎么样?难道她结了婚,你就要去死吗?你想过哥哥没有?”池一灯头一次,冲着他大吼。 池一盏冷静下来,但同时,也陷入了一种麻木、迷茫的状态。 池一灯从愤怒中冷静下来,皱着眉,继续劝他:“这夫妻之间,结了婚,还有离婚的时候。为什么你就觉得,你没有机会了?” 痛苦状态中的池一盏,缓缓抬起头,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哥哥。 池一灯又道:“就算退一万步,李黛青不跟那个男人离婚,那么,夫妻之间也有同床异梦的时候。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她,不求名分,也是可以在一起的。怎么就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 池一盏张了张嘴巴,满脸错愕:“我……” 他哥哥的意思,竟然是…… 池一灯继续皱着眉,开口:“你看看你现在的状态,到底像个什么样子?胡子邋遢、颓废、死宅、消沉……虽然,我对那个李黛青,也没有什么好感,觉得她不像好人,但是,我不得不说,以你现在的这种状态、这个样子,李黛青是绝对不会喜欢你的。她不可能喜欢现在的你。就算你当着她的面自杀,说永远爱她,她也不会动心。” 池一灯顿了一下,道,“你想要挽回她,不管是让她离婚,还是不求名分……你想要让她看你一眼,首先,你自己就必须要振作起来,让你自己值得被爱。” 池一灯不喜欢李黛青。 没有原因,就是一种感觉。从他看到李黛青的第一眼,就不喜欢。 但是那个时候,为了能让他弟弟振作起来,池一灯也不得不给出这样一套说词,给池一盏画这样一个大饼。 甚至这个大饼,违背道德。 到时候不管李黛青是接受他弟弟,还是继续拒绝,他弟弟都拥有一个更加独立、健全、健康的人格,能够更加坚强地面对将来的结果。 等池一盏变得更加强大,那就算是再被李黛青拒绝,他也有足够地勇气去面对失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就因为别人结婚,就要死要活,过不下去。 池一灯真想再给他几巴掌,彻底将他打醒。如果,几巴掌就能把他打醒的话。 为了一个才认识不到几个月的女人,就去死?忘了他这个从小相依为命,为了他读书,放弃学业,拼命打工赚钱给他读书、治病的哥哥? 有的时候,池一灯也是怨念的。 只是,亲疏有别。他舍不得怨恨他的宝贝弟弟,所以,这种若有若无的怨念就落到了李黛青的身上。 他嘴上说着,让他弟弟振作起来,以后能够更加坚强地面对失败。但要是将来,李黛青再一次伤了他弟弟的心,池一灯也不知道,他自己能不能做到,他教训弟弟时的那般坚强? 总之,在池一灯的教训下,池一盏重新振作起来。 尽管心里难过,但还是好好拍戏,充实自己。 此刻,池一盏的话,是有小心机的。 他问李黛青为什么会在这里?又问,怎么只有她一个? 言外之意,就是为什么她那位神秘的丈夫,为什么没有陪在她的身边?他们吵架了吗?他们是不是感情不太好? 池一盏当然希望,是后面的原因。 李黛青也不知道是没有听出言外之意,还是故意的,只是笑着道:“你不知道吗?今天是我家的喜事。今天订婚的女方,是我的妹妹。” “唉?” 池一盏惊讶,“亲妹妹?” 原来,认识这么久,李黛青都算是他半个老板了,但是李黛青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己的家世。 李黛青点头:“对,亲妹妹。” 说完,看似随意地望了池一灯一眼。 池一灯是书里的追求者4号,同时,也是上辈子绑架她的人。上一世,他对女主爱得那么深,订婚宴的时候,也贡献了重要剧情。可是这一世,因为李黛青这只蝴蝶,男女主的订婚宴提前举行,池一灯对女主李璧瑶的感情还没有那么深刻…… 按照剧情,他们这会也不过是一面之缘,谈不上情根深种。所以,在今天的订婚宴上,追求者4号表现得十分平静。大部分心思,都落到自己的弟弟身上。 池一灯:“原来,你是李家的人。” 李黛青笑笑,没说什么。 接下来,几人随便聊了聊。 李黛青又在傍晚,见到了里的追求者3号——也就是后来,靠着【包子11】这款智能AI,大赚特赚的男人。 不过眼下,方块7被李黛青收入囊中,智能APP还是“包子小6”。追求者3号,自然也还没有凭借【包子11】,赚到足 够多的钱。 当然,有李黛青插手,方块7不会被那个恶毒的室友害死,追求者3号也不可能得到未来的【包子11】。 他这辈子想要凭借财力,跟男主一脚高下,怕是要另外想办法了。 这会儿,他虽然对女主感兴趣,但还没有达到“非她不可”的程度。也不过是中途,使了几个小绊子、看了几个小热闹罢了。 很快,夜幕降临。 李黛青见到了李璧瑶。 下午,李璧瑶落了水,又被人推下楼。好在,并没怎么受伤。晚宴的时候,专门戴上了中午,沈家在仪式上送给她的那条、价值不菲的钻石项链,盛装出场,惊艳全场。沈浩海也是一袭私人订制的手工西装,身材高大、英俊非凡。 两个人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般配得很,引来不少人的羡慕。 “璧瑶今天,可真是漂亮啊。” “沈公子也好帅!” “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你们看到她脖子上戴的那条项链了吗?听说啊,是沈家老夫人那一代传下来的,价值千万。” “嘶~那么贵!” “李璧瑶真是命好啊。” …… 因着这一盛装亮相,宾客们也就逐渐忘了,下午发生在男女主身上的那些小插曲。 李黛青站在人群中。 这一次,她没有再做什么。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恶毒女配”的影响,尽管她什么都没做,还是有人谈论她。 “瞧,那不是李家的灾星吗?听说之前,跟沈少爷有婚约的人,是她。” “沈浩海跟她订过婚?” “是啊。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像她那样的名声,沈家怎么可能娶她过门?早就退婚了。” “是被沈家退的?” “怎么我听说,是她主动退了沈家的亲事?” “不管是不是,现在看到她妹妹那么幸福,估计早就后悔了。” “是啊,沈家可真阔绰!上千万的项链,说送就送。” …… 李黛青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浅笑,就好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别说,摆脱剧情控制后,她觉得男女主身边的人,以及她所在的这个世界,听荒唐的。又荒唐,又不真实。 身边的这些人,就像是被支配的NPC,说着规定的台词,做着规定的事情,完全没有自己的想法。 池一盏有些听不下去,想要找人理论,被李黛青拦下来。 晚宴后,宾客陆续准备离开了。 李黛青也准备离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楼上传来哄闹声,原来是李璧瑶戴在脖子上的那条钻石项链不见了。 因为发生这件事,宾客们暂时不能离开现场。经过男主、男配们一番机智动脑,最后在一个炮灰女配的包里,找到了那条钻石项链。 女主满脸震惊。 炮灰女配则哭哭啼啼。 “哟,没想到到最后,还有这么一出戏。”李黛青心想。 然而刚想完,战火就烧到她的身上。 因为那名炮灰女配指认,说,钻石项链是李黛青指使她偷的。 27. 接人 李黛青指使炮灰女配,偷了女主的千万钻石项链? 周围的人,顿时朝李黛青望过来。 李黛青见状,眉毛一挑。 她没想到,这出剧情的最后,竟然还会有她的戏份? 不过,她确实有这个嫌疑。 李黛青朝那哭哭啼啼的炮灰女配望去。然后从上一世,那段遥远的记忆里,扒拉出了炮灰女配的身份,将她的脸跟名字对齐——江姗姗,书中炮灰女配,同时也是李黛青某段时期的“闺蜜”。 两人臭味相投,狼狈为奸,在给女主找茬的道路上,有过一段同行的“交情”。只是,作为头号“恶毒女配”,李黛青比江姗姗走得很远而已。 如果她现在还是上一世,那个被剧情控制的【李黛青】,那么现在,跟江姗姗一起偷钻石项链的人里,或许就有她李黛青。 只可惜,这一世李黛青重生了。她摆脱了剧情控制,不再是书中什么坏事都来背锅的“恶毒女配”。因此,这次偷项链剧情里,坏人就只剩下她曾经的“战友”江姗姗了。 现在看来,难怪她是【恶毒女配】,江姗姗是【炮灰女配】。 江姗姗这格局,就没有她高。要是上一世被剧情控制的她,现在肯定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当场承认。而不是像江姗姗这样,直接甩锅,拉别人下水。 “胡说八道!” 池一盏站出来,替李黛青说话。 “我想这件事,或许有什么误会。黛青不是这样的人。”周元熙也开口了。 女主李璧瑶也道:“我跟姐姐的感情很好。我相信,姐姐绝对不会是这样的人。” 出乎意料的,很多人都站出来,替李黛青说话。 现场的那些宾客,便跟着动摇起来。 江姗姗见状,连忙道:“就是李黛青指使我的!因为,她喜欢沈浩海!嫉妒李璧瑶!不想看到她幸福!” 此话一出,现场寂静。 沈浩海诧异地望向李黛青。随即,又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李璧瑶皱眉,似乎是不相信江姗姗的话。 李家的父母、亲戚,以及沈家父母……那些知道李黛青和沈浩海,曾经有过娃娃亲的人,有的惊讶,有的沉思,有的相信,有的怀疑。 江姗姗的话,也不全是假的。 毕竟,李黛青层级的确跟沈浩海有过婚约,李黛青跟李家的弟弟妹妹也不太亲厚…… 虽说当初,是李黛青自己主动,放弃了跟沈浩海的娃娃亲,但是现在,也难保她没有后悔? 她之前草率结婚。 到现在几个月了,都不敢把结婚对象带回李家,给李家父母看看……关于“李黛青的结婚对象拿不出手”的事,也在李家这些亲戚群里,传得是沸沸扬扬。 几个月前草率结婚,现在后悔了,看到自己的亲妹妹跟自己的前未婚夫订婚,看到前未婚夫那么优秀、亲妹妹那么幸福……她嫉妒,她不甘心,似乎也说得过去? 因为嫉妒、因为不甘心,所以就在订婚典礼这天,指使江姗姗偷走了沈家送给李璧瑶的钻石项链? “以前只以为她是草包,没想到,还是一个自私自利、心胸狭隘的人!” “看来是真的了。呵呵,之前听说,李黛青主动提出要跟沈家少爷解除婚约,我就觉得奇怪。沈少爷是什么人?那可是沈家继承人!就算是在C城的黄金单身汉里,除开四大家族的人外,都能排第一!李黛青怎么舍得?” “我看,她是后悔了。” “这也不奇怪。要是换成是我,我也后悔。” …… 周围,低声议论起来。 又有人问:“你怎么知道她后悔?” 便有人回答:“听说她结婚了。放眼C城,除了四大家族的继承人,谁能压得过沈浩海?她不后悔,谁后悔?难道,她嫁的那个,还能比得过沈浩海?” 这样说来,也是有道理的。 四大家族的继承人,向来跟他们不是一个圈子的。用脑子想想,也不会跟李黛青有关系。既然如此,李黛青现在嫁的人,肯定是比不过她亲妹妹李璧瑶嫁的人。这样一来,说是嫉妒、不甘心,也属于正常范围。 就在这时,门口方向人群躁动。 “谁来了?” 有人扭过头,朝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英俊男人,从外面过来。没过多久,就来到了李黛青的面前。男人将搭在手腕处的羊绒披肩,披在李黛青的肩膀上,看起来态度亲密:“走吧。天不早了。” 李黛青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霍卮荔,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诧异:“你怎么来了?” 虽然早上她出门的时候,霍卮荔说公司有事,来不了男女主的订婚宴。但是,李黛青却隐约猜到,“公司有事”只是借口。或许,是霍卮荔不想来。 这也不奇怪。 霍卮荔是霍家的继承人,李、沈两家,本身就跟霍家有着很大差距。霍卮荔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算是给足了李、沈两家天大的面子。 可对于霍卮荔来说,他根本就不需要给李、沈两家这样的面子。 李黛青跟霍卮荔之间,本就是合约婚姻。等霍卮荔平安生下孩子,两人的婚约关系就会解除。李黛青不想靠着“霍夫人”这个名头,获得什么。同样的,她也不想李家靠着她的关系,从霍家获得什么。 李家对她的【生恩】,她上辈子用命还给李家了。 至于【养恩】?没有【养恩】。 李家把她丢到乡下,丢给所谓的亲戚教养。可实际上,那不是教养。从很小的时候,她最大的愿望,就是逃离那里,逃离那群人。毕竟,托他们的“教养”,她几次差点死去,又差点连高考都错过…… 后来,好不容易大学考回C城,以为终于回到了亲生父母身边。却又发现,那不过是另一个地狱。 先不说,李黛青跟霍卮荔的婚姻,本就是合作关系。她从霍卮荔讨来的每一份利润,都需要付出代价。就连李黛青自己,都不想靠着霍卮荔的身份,获得什么,那她又怎么会愿意,为了李家的获利,而欠下霍卮荔的人情? 何况,李黛青隐约觉得,霍卮荔也不想李家沾霍家的光。 不然,她跟霍卮荔领证结婚这么久,她又跟着霍卮荔回过霍家老宅。霍家那边,都知道她的存在。可是,她跟霍卮荔结婚的事,却没有在透露出来半分消息。李家,至今都不知晓。 李黛青便明白了,霍卮荔的态度。 因此,当李黛青看到霍卮荔来到男女主的订婚宴上,她整个人是诧异的。 明明早上还找借口,说是公司有事,不能陪她,为什么到了晚上,却在这样的情况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出现? 难道他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 霍卮荔低头看着她。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是李黛青看不懂的温柔:“看你这么晚不回来,就来接你。” 李黛青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眼神 ? “走吧,回去了。”霍卮荔抬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李黛青微微蹙眉,看着他的侧脸。 “你是霍少爷?你跟李黛青,是什么关系?” 这时,人群里有人吐口而出。 霍卮荔脸上带着笑,回答:“她是我太太。” 说着,带着李黛青离开。 太太? 霍卮荔刚才说什么? 李黛青是霍家继承人的太太?那不就是说…… 现场宾客像是被一柄大锤,重重砸了一下,周围变得鸦雀无声。 随着李黛青和霍卮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酒店大门口,周围又“轰”地一声,热闹起来。 “天啦?!李黛青的结婚对象是霍家的继承人?!!我是不是听错了?” “刚刚那个人,真的是霍家的继承人?就是那个霍家?” “肯定没错!” “李黛青的丈夫,怎么会是霍家的继承人?” …… 这个消息,令人无法接受。 然后,又有人想起刚才那名炮灰女配江姗姗的指证: “江姗姗说是李黛青指使她,偷了李璧瑶的钻石项链。说是因为,李黛青喜欢沈浩海,并且嫉妒李璧瑶有这样的好姻缘……可是,李黛青嫁的人是霍卮荔啊,四大家族之一的霍家——霍家的继承人!李黛青嫁给霍卮荔,会嫉妒嫁给沈浩海的李璧瑶吗?” 那答案是,肯定不会啦。 李黛青嫁给霍卮荔,怎么会嫉妒嫁给沈浩海的亲妹妹? 沈家怎么比得不上霍家?沈浩海又怎么比得上霍卮荔? 所以,江姗姗之前的指认,根本就是诬陷。李黛青根本就没有指使她,偷李璧瑶的钻石项链。 李黛青是无辜的。 “可是,既然李璧瑶的老公是霍家继承人,那为什么之前没有传出风声?为什么李家人看起来,好像完全不知情?” 明明,李家有这么好的机会,攀上霍家的高枝。可为什么从李家两口子的反映来看,不是这样的? 李家父母的脸色有些不好。眼睛里,还带着几分惊慌。 李璧瑶咬紧牙齿,内心震动。 沈浩海则皱紧眉头,想起之前在李黛青的手指上,看过的那枚红宝石钻戒。他之前也想过,会不会是在群里看到的那一枚? 为此,他还特意询问过自己一个做珠宝生意的朋友。 那朋友说,霍家的那枚红宝石钻戒,全球就只有那一枚。不可能,再有第二枚。 沈浩海松了一口气。他当时还以为,李黛青手上那一枚是假的。没想到,竟然是真的。李黛青的新婚丈夫,就是霍家的继承人? 沈家父母,则想起之前霍家对沈家的打压。 原来,原因竟然在这里! 周元熙望着酒店大门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站在另一边的池一盏,则咬着牙,脸色阴沉。 果然!果然是那个男人! 他哥哥池一灯站在旁边,听着人群里讨论霍卮荔的身份。想到自己的弟弟,对李黛青的感情,脸上忧心忡忡。 李黛青不知道她走后,发生的事情。 此刻,她坐在车里,霍卮荔靠在她的肩膀上。李黛青举着手,轻轻地揉着他的额角:“既然不舒服,为什么还要来接我?” 这些天,霍卮荔的身体一直不太舒服。 从酒店出来后,他就靠在她的肩膀上说头疼。 28. 不安 “疼……” 霍卮荔不答她,只是往她怀里钻。 这下,李黛青也不好再替他按头了,而是被迫改成了,抱着他的脑袋。 李黛青知道霍卮荔是在耍赖,故意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如果换做是平时,她是不会再追问下去的,但是想到今天他在男女主的订婚宴上,露了面。有些事情,还是要问清楚。 “那之后怎么说?霍家是要支持李家了吗?”李黛青问。 霍卮荔今天露了这一面,李家不可能就这样算了。 尽管,李黛青不怕他们,可是她还是要知道霍卮荔的态度。要是霍卮荔心善……当然,作为书里的“反派暴君”,霍卮荔没有那么多的善心,可要是他不在乎呢? 要是他不在乎李家,那李家就可以通过她“霍夫人”的身份,从霍家获得好处。李黛青是不愿意看到的。 这辈子,李黛青只想苟命,不会再向女主李璧瑶、向李家报仇,她跟李家划清界线。但同样的,她也不希望李家通过她,在霍家那里获得好处。 李黛青没有那么的大方。 “跟李家有关什么关系?我只管你。”怀里,霍卮荔声音闷闷道。 他的意思,便是关系不变。以前什么样,现在就什么样。 没有李黛青开口,霍家是不会认李家这门姻亲。 李黛青听完,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难受。”霍卮荔又道。 李黛青停顿了一下,手指重新落到他的头上。 霍卮荔将头埋在她的怀里,闻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那种味道,令他感到舒心,感到安全,就好像是他燥欲时候的安抚剂。将他从白天开始,就烦躁不安的心情,安抚了下来。 霍卮荔今晚的心情,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般轻松。 自从上午,李黛青离开栀子山别墅后,霍卮荔心里就升起一股莫名的烦躁。在别墅待不住,他干脆坐车去了公司。 在公司,他也神色不安。一直盯着手机,期待着李黛青能够给他发消息过来。 可是,没有。 从李黛青离开栀子山别墅后,就没有给霍卮荔发过一条消息。 霍卮荔知道,这是正常的。他跟李黛青是合约婚姻,根本不是真正的夫妻。李黛青不给他发消息,出门也不随时报备,是正常的。他没有理由,去苛责李黛青的这种行为。 可是,他心里还是不安,还是烦躁,还是忍不住想要发火。 他会去想,李黛青现在在做什么?李黛青在跟什么人说话?李黛青有没有想他? 明知道不对,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直到天黑,看到天空的天色逐渐暗下来,霍卮荔再也忍不住,叫司机送他去了李、沈两家今天办订婚宴的地方。 他去到了订婚宴上,看到了李黛青。 在看到李黛青的那一刻,他焦躁不安的心情,终于被安抚下来。就好像是惶恐不安的脚,落到了实地上。 他在宴会上,强势地带着李黛青离开。 尽管前后,也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可霍卮荔还是敏感地察觉到,酒店里有好几道特殊的视线,落到李黛青的身上。 那些视线,让霍卮荔非常厌恶。 但最终,霍卮荔还是没有开口询问李黛青。 回到栀子山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晚上9点半了。李黛青在浴室里洗澡,霍卮荔则留在卧室里。 他想了想,最终还是给助理顾禾打了一个电话:“我帮查一查,今天在李、沈两家订婚宴上的人员名单。” 订婚宴的风波,并没有就此停歇。 次日,李黛青接到李家父母打来的电话,让她抽空回家一趟。 李黛青拒绝了。 又过了几日,李璧瑶找来了栀子山别墅。那时候,霍卮荔不在家,李黛青在一楼的客厅里,接待了她。 “跟姐姐结婚的人,就是霍家的继承人吧?”李璧瑶开口。 李黛青点头,没有否认。 “你是来当说客的?” 李黛青道,“可惜,我在霍家也说不上话,帮不上爸妈。” “不是。” 李璧瑶摇头,“我今天,不是来给爸妈当说客的。我只是想知道,姐姐你是真心想要跟霍家少爷结婚的吗?” 李黛青:“这是什么话?” 李璧瑶:“霍家跟李家,差距太大了。姐姐你也说了,你在霍家说不上话。那么,你跟霍家少爷结婚,真的会幸福吗?” 李黛青皱眉,疑惑地看向她。 李黛青不太清楚,女主为什么要跟她说这样的话?她幸不幸福,跟李璧瑶有什么关系? 接下来,李璧瑶又说了一句语出惊人的话:“只要姐姐幸福,我可以把浩海大哥还给姐姐。” “你在说什么胡话?” 李黛青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李璧瑶。 李璧瑶倔犟道:“只要姐姐幸福。” 李黛青:“……” 李黛青很想翻白眼,但忍住了。 她实在是不理解,女主现在是在跟她发什么疯? 最后想了想,还是道:“我没有不幸福。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李璧瑶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到她的肚子上:“是因为,姐姐怀孕了吗?” 李黛青:“……是。” 李黛青不想跟她纠结。 既然她已经退出主线,那么,谁也别想再把她拉回去。 李璧瑶突然凄惨地笑了一声,然后白着脸祝福了她跟霍卮荔。 后面,李家又几次找借口,想要见李黛青,借机搭上霍卮荔的关系。不过,都被李黛青找借口拒绝了。 倒不是她不愿意再在李家面前演戏,而是因为霍卮荔的肚子,逐渐大起来。 霍卮荔的肚子逐渐大起来,那就意味着李黛青的“肚子”,也要跟着大起来。毕竟,按照她之前跟霍卮荔签订的合约,需要由她来假扮这个孕妇,替霍卮荔遮掩过去。 霍卮荔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假肚子,李黛青每天早上离开卧室房门,就要假扮孕妇,把假肚子穿戴起来。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李黛青需要穿戴的假肚子,也越来越大。 她这个孕妇,毕竟是假的。因此,开始穿戴假肚子后,李黛青就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就连她给自己准备的、用来“狡兔三窟”的事业马甲,也基本上转到了线上,不再像刚开始那般亲力亲为。 随着时间推移,霍卮荔的肚子越来越大。但好在, 他的脸和体型,没有多大的改变。再加上,这天气越来越冷,人们身上的衣服越穿越多。霍卮荔的变化,大家也基本上会认为,是他秋冬长胖了一些而已。 毕竟,正常情况下,也不会有人会认为,身为男人的霍卮荔会怀孕。 12月,也就是霍卮荔怀孕六个月的时候。 这天,他按照惯例去医院检查。李黛青这天有事,是霍卮荔单独去的。他的发小医生赵宇,亲自替霍卮荔做的检查。 检查结果,还是跟以往一样,胎儿非常健康。 就在霍卮荔准备离开的时候,赵宇告诉了他一个好消息。 “麻药有了?”霍卮荔停下来。 早在霍卮荔刚被查出来,身怀有孕的时候,霍卮荔就决定要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可是,都躺倒手术台上了,却突然发现麻药在他身上失效,无法继续进行手术。 也正因为如此,霍卮荔后来才会找上李黛青,要跟她假结婚。 在那之后,霍卮荔就给赵宇的团队,投资了一笔钱,研究新型的麻药。 现在,赵宇告诉他,新型的、对他能产生效果的麻药,已经研发出来了。言下之意就是,如果霍卮荔现在还想打掉孩子,那还来得及。 “毕竟,现在孩子才六个月,月份不算是太大。”赵宇望着他,等待着霍卮荔的决定。 赵宇的话,令霍卮荔沉默下来。 如果换做是六个月前,他刚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赵宇告诉他,针对他的新型麻药研发出来了,可以替他做手术了,那他会非常高兴。 要是换作五个月前,不,甚至是三个月前,他都会毫不犹豫接受人流手术。 可是现在,是他怀孕六个月,跟李黛青同居五个月。现在,他已经没办法再快速做出决定了。 当赵宇告诉他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想到了李黛青。 如果,他把孩子拿掉了,李黛青会怎么想?李黛青还会继续呆在他的身边吗? 这样,或许他就没有理由,再将李黛青留下来了。 他变得犹豫,抗拒。 在赵宇的注视下,他最终摇了摇头:“还是留着,生产的时候用吧。” 赵宇看着他,却没有第一时间露出开心,而是担忧地望着自己的这位发小。 “卮荔。” 赵宇喊了他的名字,“你最近,有跟小宙聊过吗?” 此话一出,霍卮荔脸色一变。 小宙,全名是赵宙,是赵宇的孪生弟弟。同时,也是一名心理医生。是霍卮荔的,心理医生。 霍卮荔拒绝做人流手术,赵宇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减少了一份危险。 当然,危险也是存在的。不过,那也要等到霍卮荔生产的时候,要等到明年的四月份。 可同样的,赵宇对于霍卮荔现在的状态,尤其是他对李黛青的依赖,逐渐感到不放心。 赵宇不清楚这种近乎病态的依赖,到底是源自于霍卮荔对李黛青的感情,还是源于孕期的依赖?受到胎儿、或者是激素的影响? 赵宇觉得,为了霍卮荔好,他应该放下对李黛青的这种依赖。 毕竟谁也不清楚,等到孩子平安落地后,霍卮荔跟李黛青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 29. 惶恐 自从霍卮荔从医院回来,霍卮荔就逐渐失眠。 以往有李黛青陪着,他还能睡得着。可从医院回来后,即便是李黛青躺在旁边,霍卮荔依旧失眠。 起初,李黛青还没有发现。 直到有一次,她白天在外面吃了不太干净的海鲜,晚上回来后,肚子不舒服。半夜拉肚子,起床便发现霍卮荔睁着眼睛,望着她。 眼睛里没有丝毫的睡意,也不知道就这样看着她,看了多久? 李黛青去楼下,吃了肠胃药,回到卧室。 “你怎么了?”她问霍卮荔。 “没什么。” 霍卮荔摇头,“睡吧。” 李黛青当时没有多想,重新回到床上睡了。可不久后,霍卮荔总是心事重重的模样,状态也越来越差,最终还是被李黛青发现了。 “你在想什么?”李黛青问他。 “不知道,就是睡不着。”霍卮荔眼神疲惫地看着她。 “是肚子的缘故?”李黛青又问。 霍卮荔依旧摇头。 从霍卮荔这里问不出情况,李黛青便专门抽时间,去了一趟医院。 医生赵宇告诉她,霍卮荔的身体状态不错。如果真有什么问题,那或许是心里的,或者是脑子里的问题。 赵宇:“他心里有事。” 霍卮荔心里能有什么事? 李黛青想不明白。 而赵宇,也没有告诉她答案。 李黛青回到栀子山别墅。 “你去哪儿了?”霍卮荔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冷着脸问。 “出去了一趟。”李黛青站在玄关,弯腰换鞋。 “出去是去哪儿?”霍卮荔又问。 “跟朋友去了一趟市中心。”李黛青不想让霍卮荔知道,她去了医院,便随口答了一句。 不曾想,霍卮荔闻言脸色立刻就变了。 “你撒谎!”他声音冰冷。 这边,李黛青换好鞋子,从玄关出来。本来是想去厨房,接一杯水。当她经过沙发区域的时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霍卮荔好像刚才说完那句,就没有再开口了。 于是李黛青停下来,转过头朝霍卮荔的方向望去。 然后,她便看到霍卮荔僵硬地站在沙发旁,垂着头,两只手垂在脚边捏成拳头,身体则微微发抖。 李黛青一愣,然后快步朝他走去。 “卮荔?”她抓起他的手。 她发现霍卮荔的掌心,冒着冷汗。 等他听到声音抬起头,又发现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深呼吸!放轻松!不要生气!”李黛青抓住他的手臂,安抚道。 在她不断地安抚下,陷入情绪状态的霍卮荔才回过神,苍白的脸才逐渐有了血色。霍卮荔转过头,眼神难过地看着她:“你为什么撒谎?” 李黛青拉着他,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安慰道:“是,我撒谎了。我不该骗你。我今天没去市中心,而是去了一趟医院。向赵医生,询问你的情况。” 李黛青向霍卮荔解释。 霍卮荔抓着她的手,低下头,额头抵着李黛青的肩膀:“你去医院,为什么要骗我?” 他张开手指,跟李黛青十指相扣。 李黛青:“你最近,不是又失眠了吗?我就去医院问问赵医生。我不想给你压力。” 李黛青不想给霍卮荔压力。 同样的,她也不想让霍卮荔知道,她在关心他的状态。 不管是他们两人的身份,还是他们现在的关系,都十分复杂,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李黛青不想做出,让霍卮荔误会的事情。 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应该趋近于合作关系。 霍卮荔的额头抵着她的肩膀,情绪逐渐平静下来。 “你告诉我,我只会开心,为什么会有压力?”霍卮荔低声道。 他一只手跟李黛青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则按住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 怀孕六个月,霍卮荔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平日里,如果是外出,穿上宽大的羽绒服,或许只会认为他是长胖了。可一旦回到家里,脱掉外面那身羽绒服,霍卮荔的肚子就再也藏不住了。 他身材匀称,四肢修长,只有肚子那里隆了起来。 再怎么看,都不像是肥胖。 只会让人觉得奇怪,就是不知道是生病了,还是其它的原因。因此,从上个月开始,霍卮荔就不允许家里的保姆,进入这栋房子了。 平日里打扫别墅的卫生,也是在霍卮荔出门的时候。关于三楼的主卧,打扫清洁的保姆就更是不能入内。 李黛青没有接霍卮荔之前的那句话,而是问:“你怎么知道我撒谎了?赵医生给你说的?” 她突然想到了之前被忽略的一点。 抵着她肩膀的霍卮荔,没有回答。 正因为他的沉默,李黛青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另一种可能:“你派人跟踪我?不,不是派人!” 很快,她又否定了,“是定位跟踪器?你在我随身的东西里,安装了跟踪定位的东西,所以才这么肯定我今天没去市中心!” 不然,霍卮荔先前怎么会如此笃定她撒谎? 抵在她肩膀上的霍卮荔,动作顿了一下。 李黛青将手从他的指缝里,抽了出来,然后又将他的头推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黛青很生气。 她以为,霍卮荔被她抓包后,至少要表现得很心慌,很忐忑、很心虚。结果,那张漂亮的脸上,却是一派理所当然。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霍卮荔眼神沉沉地看着她。 李黛青的眼睛慢慢睁大。 霍卮荔:“你是我的妻子,我想知道你的行踪,想知道你白天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可以?如果我没有装追踪器,那我今天就不会知道,你对我撒谎!那你不就是,可以随心所欲地,在我面前撒谎?” “你,你真是……” 李黛青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不敢置信地看着霍卮荔,“不可理喻!” 她本来想说“疯子”,但想到上辈子,霍卮荔最后真的疯了,这样的话她倒是说不出口了。于是,改成了“不可理喻”。 可见,她现在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地被气疯了,失去理智。 李黛青:“霍少,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根本不是真正的夫妻。” 她换回了最初的那个称呼。 而霍卮荔的脸色,也跟着变得阴沉。 霍卮荔:“你想说什么?” 李黛青看着他:“我想说,你应该冷静冷静。” 说 完,抬脚朝玄关走去。没过多久,李黛青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别墅的花园里。 而在李黛青离开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霍卮荔,目光冰冷地盯着花园的位置。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眉头一皱,抬手捂住肚子,缓缓地倒在了沙发上。 李黛青没有表现出来的那般生气,但她还是生气。 李黛青开着车从栀子山别墅出来,行了大概有两公里,她将车停在路边。她开始翻找外套的口袋,以及随身携带的包包。 没过多久,她在包包的夹层里,发现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跟踪器。 李黛青皱着眉,打开车门,将跟踪器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里。等她回到车上,放在旁边的手机震动了两下,是霍卮荔发消息来了。 霍卮荔说他肚子难受。 李黛青冷着脸,没有回他,而是将手里丢回了包里。 她不信霍卮荔是真的难受。 不外乎,又是骗她回去的把戏。 可要是,他真的不舒服呢?毕竟刚才,他们才大吵了一架。 李黛青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不,没事。”她告诉自己。 霍卮荔是神经病,又不是傻子。 他要是真的情况很严重,那他有时间给她发消息,没有时间打120救自己? 他现在这么做,不过是想在李黛青这里卖惨、示弱,博同情。 可是李黛青现在,并不想回去面对霍卮荔。她认为霍卮荔现在还没有想清楚,他到底错在哪里?如果她就这样回去,那霍卮荔肯定会变本加厉。 下次,恐怕就不只是在她的包包里,装跟踪器了。 像霍卮荔这样的人,一定不会甘心就这样死掉。所以,她也不会因为他的招数而心软。 “光是在包包里放跟踪器,就足够了吗?那会不会,这辆车里也被放了跟踪器?”就在李黛青准备踩油门的时候,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她停下来,盯着身下的车子。 她之前的车因为车祸,报废了。后来,她本打算重新买一辆,但是在她还没有去车行前,霍卮荔便让人给她送了一辆。 用的借口,无外乎就是“匹配霍夫人的身份”“不能让人生疑”。 李黛青也不是矫情的人,就把这辆车当作是她扮演“霍夫人”期间的道具。等她跟霍卮荔的合约结束后,就把车归还。于是,她没有再买新的车。 现在想来…… 包包里能藏跟踪器,那车里就更是能藏了。 李黛青现在想到跟踪器,心里就不舒服,也不想再检查这辆车有没有问题了。她将车停到路边,然后重新叫了一辆车,离开了栀子山别墅的范围。 李黛青去了名下的其中一家公司,随后又去了池一盏的剧组探班。 期间,她接到赵宇发来的消息。 赵宇说,霍卮荔身体不舒服,住院了。他现在看起来情绪有些不太对。不管他们之间有什么矛盾,希望她能去医院一趟。 李黛青拒绝了:“有病就看医生。我不是医生。” 又过了几个小时,剧组的戏份拍完了。李黛青作为投资人,今晚说好要邀请剧组的人吃饭。 等她跟剧组的人从拍摄基地出来,赵宇的电话打过来,让她赶紧去医院的天台,霍卮荔要跳楼。 30. 取舍 跳楼? 李黛青在拍摄基地门口打车,赶到赵宇家的医院。然后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见到了正站在那里,满脸焦急的赵宇。 “什么情况?”李黛青问。 “他现在正坐在天台的围栏上。”赵宇道。 原来白天,李黛青跟霍卮荔因为追踪器的事情,吵完架离开栀子山别墅。霍卮荔因为情绪太过激动,肚子开始不舒服。 给李黛青发消息,李黛青没有理会。随后,霍卮荔给赵宇打去了电话。 赵宇带着他的助理,亲自从医院过来,将霍卮荔接到医院。 随后,便是住院。 下午的时候,赵宇就觉察到霍卮荔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不过,他那个时候并没有太在意,只以为他是心情不好。但本着“劝和不劝分”的道理,给李黛青发了消息,希望李黛青能来医院见见霍卮荔。 两个人要是有什么矛盾,也可以趁机解开。 李黛青没有来,还说“有病就去看医生”。 赵宇不敢将李黛青的回复,告诉霍卮荔。但好在之后,霍卮荔的状态稳定下来了。虽然不说话,但整个人都显得很平静。 赵宇也就松了一口气。 不曾想,晚上赵宇查房的时候,发现霍卮荔不见了。 他不敢声张,独自调查了医院监控,看到霍卮荔上了天台。 赵宇这个时候坐不住了,立刻给李黛青打了电话。 于是,便有了眼下的事。 “报警了吗?”李黛青问。 “霍少的情况特殊,不能报警。” 赵宇摇头,“我也不敢让别人知道。否则,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回老宅。要是那样的话,就糟糕了。” “传回老宅,也比他丢了命要紧。”李黛青皱眉道。 “你不懂。总之,最好是瞒着老宅,解决掉今天的事。”赵宇。 李黛青听完,冷笑:“那你觉得,我来就能解决?” 赵宇:“至少,可以试试。” 如果到时候,李黛青也不能将霍卮荔从天台上劝下来,那他就只能把事情闹大了。 李黛青不太认同地,看了赵宇一眼。 她觉得赵宇这样处置,对于一条生命来说,过于草率。 而跟赵宇相比,现在站在天台上的霍卮荔,就更是草率中的草率。 李黛青:“我会试着劝说他,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能保证。” 说完,也不等赵宇回答,便抬脚走到楼梯上,伸手推开了天台的门。 “咯吱——” 铁门被推开。 夜色之下,空旷的医院天台上,冬日的寒风呼呼地吹过。一个孤独的背影,背对着李黛青,坐在天台的水泥围栏上,两只手撑在身体两侧。 听到开门声,坐在天台上的人,身体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此刻,霍卮荔穿着蓝色格纹的病号服。 李黛青走到距离他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口:“你在上面做什么?” 其实她的心情,并没有表现得那么轻松。 自从白天,从栀子山别墅出来后,李黛青的心情就不太好。所以今天下午,她才会去公司,去完公司又去剧组探班…… 就是因为心情不太好,所以总是想要给自己找点事做,让自己显得忙碌起来。这样,就能忘掉白天跟霍卮荔的吵架。 没想到,她这边都快要忘掉吵架的事了,霍卮荔那边却出事了。 跳楼? 真是可笑! 生命如此美好,她好不容易才挣扎着有了第二世。结果,霍卮荔这边活得好好的,却要跳楼? 想到这里,李黛青的心里就生出一股说不出的愤怒。 这股愤怒,说不清楚是霍卮荔对生命的漠视,还是她回想起了上一世,她抱着霍卮的尸体,跳进冰冷海水里的绝望。 霍卮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声音沙哑道:“你不要过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有说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空灵、飘渺。 “那你下来!”李黛青道。 “你走,你走开。”霍卮荔突然哽咽道,背对着李黛青的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情绪开始失控,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 李黛青眉心皱紧。 “你,你为什么要来……你不是,都走了吗……” 霍卮荔的声音,随着夜晚的寒风,断断续续传来,“你为什么还要来?” 他从水泥的围栏上站起来,转过头,泪流满面地看着她。 “我根本就控制不住自己。” 霍卮荔哭着对她说,“我没办法,没办法接受你的离开……如果,你还是呆在我的身边,那我会继续往你的包里、手机里、车上,放追踪器!我管不住我自己!甚至,做出更加残酷的事。” 他请求她,“所以,就让我离开这个世界吧。只有我离开了,你才能安全,才能做你自己。” 他恨不得将她关起来,让她只看到他,只属于他。 他不想让自己变得那么狼狈,可他控制不住。尤其是,上次的订婚宴过后,霍卮荔发现他对李黛青的占有欲,变得越来越强,越来越变态。 他甚至,开始无法忍受李黛青跟别人说话。 每次看到李黛青跟其他人说话,甚至是打电话的时候,他都恨不得把对面的人杀了。 或许,他就像老太太说得那样,是一个怪物。 就不该存活在这个世界上! 李黛青眉头皱紧。 她看得出来,霍卮荔现在情绪崩溃。只需要再多刺激一句,他就会受不住从天台跳下去。 “你不想伤害我,所以想要离开这个世界?”李黛青问。 “是,是……”霍卮荔流着泪点头。 他现在看起来,脆弱得不像他自己。 又或许,现在这个才是真实的他。 过去那么多年,那个被从小关在阁楼里的孩子,身体从阁楼里走出来了,但灵魂依旧被留在了阁楼里。 这时,李黛青在霍卮荔震惊的目光中,快步走向他左侧的水泥围栏,然后翻了上去,像霍卮荔那样站在围栏上。 “黛青,你在做什么?”霍卮荔像是吓坏了,声音好似从嗓子里飘出来的,满脸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李黛青张开双臂,转过头,看向他:“如果你因为我死了,那霍家肯定不会放过我。那我不如就在这一刻,陪着你跳下去。” 霍卮荔睁大眼睛,满脸迷茫:“不,不会的。” 李黛青:“会的。你知道,你家老太太不是什么慈善的人。你是霍家的独苗,要是你为我死了,霍家没了继承人,那她肯定会认为是我的错。” “你要是跳的话,那我就跟着你跳下去。” 李黛青说完这句话,便回过头,看着脚下的C城。 她是在威胁他,但她也在赌。 霍卮荔看着她的侧影,渐渐地,脸上的迷茫变成害怕,变成惶恐。 那张苍白的脸上,像是有两个人,在不停地拉扯着他的灵魂。一边,是绝望的现实,一边,又是李黛青的性命。 最终,挣扎在天平两端的灵魂,终于做出了选择。 只听他发出痛苦的呜咽,然后便从水泥围栏上,滚了下来。 站在不远处围栏上的李黛青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从围栏上下来,走到霍卮荔的跟前,脱下身上的大衣外套,搭着霍卮荔的肩膀上,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黛青,黛青,黛青……” 霍卮荔身体颤抖着,叫着她的名字,扑进了她的怀里。 李黛青伸手从外面,将他整个人紧紧抱住。 随后,霍卮荔因为身体虚弱,被送回了病 房。因为担心医院这边的事,会被霍家老宅的老太太知道,所以霍卮荔又被送去了一家私密性很好的疗养院修养。 接下来的几天,霍卮荔都在疗养院里。但是自那天后,李黛青却没有去疗养院一次。 她没有再见霍卮荔。 李黛青这几天,都独自住在栀子山别墅。不管霍卮荔,或者是赵宇,给她打多少次电话,她都没有接。 那件事过后的第四天,栀子山别墅迎来了一位客人。 那位客人跟赵宇,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那人自称赵宙,是赵宇的双胞胎弟弟。同时,也是霍卮荔的心理医生。 “冒昧打扰,还请见谅。” 此刻,跟赵宇用着同一张脸的赵宙,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 他的面前,有一杯冒着热气的热茶。 李黛青穿着家居衣服,坐在他的对面。 跟赵宇比起来,弟弟赵宙显得更加温柔,跟他相处会更加放松。 “我去疗养院见过霍先生。他很想你,你要不要抽时间去看看他?”赵宙说着,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照片。 照片的主人,是霍卮荔,是霍卮荔在疗养院的生活照。 只是霍卮荔在每一张照片上,看起来都很落寞。 李黛青的视线从照片上移开,客气道:“疗养院的医护人员,比我更加专业,更加有耐心。我相信霍卮荔,会很快好起来。” 赵宙:“可是,他是心病。他的解药,就在你身上。” “解药?” 李黛青听完,自嘲地笑起来,“这两个字,会不会太重了一些?” 说完,她顿了一下,认真地看向对面的心理医生,“赵医生,你也是心理医生,你觉得,一个人,真的能够背负起另一个人的命运吗?” 赵宙今天来的目的,李黛青很清楚。 但同样的,就像是她问的那样,她真的能背负起霍卮荔的命运吗? 这也是这些天,李黛青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在医院的天台上,霍卮荔能够为了她,放弃自杀的念头。 为了她,对抗他的痛苦。从病痛的绝望中,挣扎着,为了她的命,活下来。 一个处于痛苦中的人,死,对他来说很容易,但要是为了另一个人,选择活下来?却很难。 老实说,李黛青很感动。 活了两世,都没有人会像霍卮荔这般,为李黛青活着。 但同样的,对李黛青来说,这份付出又是沉重的。 经过医院天台的事情后,她跟霍卮荔之间的关系就变了。就好像是,霍卮荔的命被拽在了她的手里。 她让霍卮荔活,霍卮荔就活。 她让霍卮荔死,霍卮荔就死。 一份人命,对李黛青来说,太过沉重。 她承担得起吗? 她清楚地知道,一旦她答应面前的赵宙,去疗养院看望霍卮荔,那就相当于,她主动走向霍卮荔,承担了他的那份性命。 她清楚,霍卮荔也清楚。 一旦选择,就再也甩不掉了。 她愿意吗? 重活一世,她只想苟命,避开十年后的枪杀。 像霍卮荔这样的书中反派暴君,原本就是她避之不及的。 如果她选择霍卮荔,那就相当于选择了他背后的因果,以及需要承担剧情主线的控制。 她甘心吗? 她又愿意为了霍卮荔做出牺牲吗? 答案,显然是“不”。 她同情他,怜悯他,同时,还有几分后悔。但是,她不爱他,也不愿意为了他牺牲自己的自由。 “我不知道,一个人能不能背负起另一个人的命运?但霍先生的这条命,由你来决定。”赵宙回答。 赵宙离开了栀子山别墅。 离开前,他给李黛青留了一个文件袋。 31. 心软 李黛青坐在一楼的客厅里。 直到日落,她才伸手,拿起赵宙留下来的那个文件袋。 文件袋里,是霍卮荔从小到大的治疗记录。 记录有两份。 一份,来自赵宙的老师,一位姓“康”的医生的记录。而这位康医生,便是霍卮荔的第一任心理医生。 里面记录着霍卮荔从回到霍家后,接受的心理治疗。 除开治疗记录外,还有一份关于霍卮荔的小时候经历。包括,霍卮荔那对跳海而死的父母,以及,他被关在老宅阁楼上的那段经历。 康医生的记录,从霍卮荔两岁开始,再到他20岁,长达18年的时间。 另一份记录,则来自赵宙。 从霍卮荔20岁,直到现在。这里面,则记录着霍卮荔成年后,遭受到的迫害。 李黛青也从中得知,霍卮荔作为霍家传宗接代的“器皿”的命运。 霍家是如何地,在他刚成年的时候,就制造各种意外,包括不限于绑架,下药,找人接近他,在他身边演戏获得好感……就是为了能够让他,生下孩子。 霍卮荔的整个人生,就是霍家的一个工具,从被带回霍家的那一刻,就被规划好了。 看到这里,李黛青也就明白了,之前她假装怀孕,跟霍卮荔回霍家老宅去见老太太,老太太对霍卮荔的态度为什么会是那样了。 因为,在老太太眼中,霍卮荔就是工具。并且,对于霍家的名声来说,他还是一个有污名、有瑕疵的工具。 他的精神状态,从父母那里遗传来的疾病,会令霍家蒙羞。 所以,霍卮荔后来才会变成那样。人前人后,不管是生气,还是厌恶,都习惯性地露出一副笑脸,笑得没有一丝阴霾。 他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常人。 “呼……” 李黛青将霍卮荔这些年的治疗记录,放回了文件袋里,然后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为什么赵宙,会把这个文件袋留下了。 他是想让她怜悯、同情霍卮荔,从而心软。 毕竟,霍卮荔从小到大,就活得不快乐。就像是一只,在狭隘的笼子里求生存的小鸟。 她之前对霍卮荔是有过怜悯、同情,但之前的那些还不够。赵宙是希望,她会更加怜悯、更加同情。 在赵宙的治疗记录中,这两年霍卮荔的情况其实已经好转。 眼下,却出现医院天台那样的事,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对李黛青的感情,都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 感情和激素,都对他产生了影响。 半个小时后,李黛青开车离开了栀子山别墅,前往霍卮荔这几天呆的疗养院。 她在疗养院里,见到了穿着白色毛衣的霍卮荔。 “你来了?”霍卮荔轻声道。 她来的时候,霍卮荔刚从洗手间里出来。 今晚的饭菜,他没吃几口,便吐掉了。这会儿,胃里正不舒服。看到李黛青出现在房间门口,霍卮荔整个人都呆住了,像是不敢置信。 因此,就连声音都不由得放低了,好像害怕声音大一点,李黛青就会像是蒲公英一样,被吹走了。 “恩。”李黛青点头。 她扫了一眼桌上,像是没有动过的晚饭,抬脚朝桌边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对霍卮荔道:“我晚上还没有吃饭,正好可以陪你吃。” 说着,便按了响铃,又另外叫了一份晚饭。 很快,李黛青的那一份晚饭,就被放在了她的面前。 李黛青拿起筷子,抬头朝洗手间门口的霍卮荔望去:“还愣着做什么?过来,吃饭。” 从李黛青进来后,霍卮荔就陷入呆愣中,没有再开口。他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摸了摸隆起的肚子,走到李黛青的对面坐下。 “吃饭。”李黛青道。 或许是有了李黛青的陪伴,霍卮荔接下来的胃口不错。可以说,是这几天里最好的,竟然能吃下一小碗米饭。 李黛青默默地扫了一眼,霍卮荔吃完的米饭,眉头一皱。不过,她并没有说什么。让人将碗筷拿走,屋子里便只剩下李黛青和霍卮荔两个人。 李黛青对霍卮荔道:“今天太晚了。明天上午,跟我回栀子山别墅吧。” 在来见霍卮荔之前,李黛青已经见过赵宇,了解过了霍卮荔现在的情况。他的身体,已经恢复到上天台之前的状态,昨天就可以出院了。一直呆在疗养院,是心里的病症。 而他的这种病症,就在李黛青的身上。 赵宇告诉她,霍卮荔之前之所以会发病,或许是因为他告诉他,新的麻醉剂研发出来了,可以用于生产。同样的,也能用于人流手术。 霍卮荔心里产生恐惧,害怕如果没有孩子,李黛青会离开。 “你知道吗?” 当时,赵宇告诉她,“如果是换作以前,我会支持卮荔生下这个孩子。可是现在,我宁愿他选择人流手术,拿掉肚子里的胎儿。” 然而现实却是,拿掉孩子做不掉了。 这一次,不是技术达不到,而是霍卮荔不愿意。 他对李黛青的感情,已经浓到可以为她生,为她死的地步。他的生命中,不能没有她。这是一种不健康的、病态的感情。 赵宇复杂地看着李黛青:“可是,我却不能这样劝你。因为,卮荔已经离不开这个孩子了。这是他现在,留下你的唯一手段。” 李黛青当时听完,并没有给出回复。她只问了,霍卮荔的身体情况。 得知身体情况不错后,李黛青便向霍卮荔提出,明天早上出院的建议。 在李黛青说完后,霍卮荔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眼神痛苦又期待地望着她:“你知道,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吗?” 李黛青看着他。 霍卮荔道:“意味着,我不会再放手了。就算是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的身边。” 李黛青可以不来。 不来,就意味着她的拒绝。 可一旦,李黛青来了,并且明早将他从疗养院里带回栀子山别墅,那就意味着,是李黛青主动选择了他。 那么从今往后,李黛青就再也没有选择权了,只能永永远远,呆在他的身边。 如果反悔,那霍卮荔会疯掉的。他也不敢确定,自己会为此,做出什么事来。 此刻,霍卮荔反复从她这里求一个确定,就是再给她一次考虑的机会。过了今天,李黛青想要反悔就不行了。 李黛青看着他:“我知道。明早,跟我回栀子山别墅。” 霍卮荔的眼睛里露出狂喜,大步跨过来,双手将她紧紧地抱住。脸埋进她的脖子里,声音哽咽:“你答应了,我会当真的。我当真了,你就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李黛青,你就再也不准抛下我。” 李黛青的眸子里闪过什么。 她也没有接霍卮荔的话,只是抬起手,环住了他。 李黛青陪着霍卮荔,在疗养院住了一晚。 次日一早,办了出院手续,李黛青便带着霍卮荔回了栀子山 别墅。 霍卮荔消失了几天,老宅那边打来电话,询问他的事情。霍卮荔的心情很好,捏着李黛青的手指,找了一个借口,敷衍了过去。 李黛青就像是她之前承诺的那般,对待霍卮荔的态度,变得越发体贴入微。她再一次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将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陪伴霍卮荔。 天气越来越冷。 随着月份越来越大,霍卮荔的肚子也越来越大。霍卮荔开始将手里的工作,该推的推掉了,大部分时间都留在栀子山别墅。 转眼,到了过年的时候。 这个时候,霍卮荔的肚子已经遮不住了。即便是穿上很厚实的羽绒服,也可以看出他的腰部中了很大一块。 但是,他还是带着李黛青,回了一趟霍家老宅。 老宅里,霍家老太太看着他大起来的肚子,眉头微微皱起。前来霍家拜年的客人,瞧见霍卮荔的肚子,然后又看了看李黛青的假肚子,便打趣道:“霍少爷跟霍少夫人的感情,可真是好啊。这霍少夫人的肚子大起来,霍少爷的肚子也跟着大起来。想来,是家里的伙食不错。” 宾客的一句话,是在调侃两人的夫妻关系好,又顺便恭维了一下霍家,没有人会往“霍卮荔怀孕”这方面去想。 最多,就是心里觉得奇怪,肚子怎么会胖成那样? 可是,霍卮荔的身份在那里。即便是年纪轻轻,便大腹便便,中年发福,也不会有人多说一句什么。反而会想方设法,拍马屁。 李黛青也是起初,有些紧张。后来,看到都没有人往“怀孕”上想,就放松下来。 也是,对很多人来说,“男人怀孕”本就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就算哪天霍卮荔把肚子露出来了,也不会有人觉得他是怀孕了。 沈家也来了。 女主李璧瑶作为沈浩海的未婚妻,也跟随沈家来了霍家的晚宴。 晚宴期间,李璧瑶找机会,跟李黛青说了几句话。说话的间隙,又几次朝霍卮荔的肚子望去。 她总觉得霍卮荔的肚子,大得有些不像话。 霍家的晚宴结束后,李黛青和霍卮荔回到栀子山别墅。 现在已经是二月末,霍卮荔的预产期在四月份,不到两月的时间。孕期激素对霍卮荔的影响,越来越大。 再加上,他本身的病症…… 尽管李黛青已经尽量安抚霍卮荔,一天24小时,几乎就有23个小时,是跟霍卮荔呆在一起的。可是,霍卮荔的烦躁不安、患得患失,还是变得越来越严重,几乎是依赖成瘾。 “2分零1秒,你晚了1秒钟。李黛青,你是不是偷偷去见哪个野男人了?或者野女人?李黛青,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去见他们。你是不是不想负责了?” 这天,李黛青只是出门取个快递,回来就看到霍卮荔披着她出门前换下的外套,红着眼,手拿水果刀朝她刺过来。 就好似,要跟她同归于尽。 幸而,霍卮荔当时情绪激动,脚站不稳,手里的刀也握不住。李黛青很容易,就将他手里的水果刀夺过来。 随后,回过神来的霍卮荔,便因为刚才的事情,愧疚又难过地跪在李黛青怀里,默默流泪:“对不起,对不起……” 李黛青看到他这个样子,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 “我们搬去郊区别庄吧。” 李黛青道。 次日一早,李黛青便暂时放下手里所有的工作,打包好行李,带着霍卮荔搬到了郊区那座隐私性很好的别庄。 为霍卮荔即将到来的生产,做最后的准备。 32. 产子 那是一处山明水秀的别庄。 别庄的地下室,已经被赵宇提前带着人,改装成了手术室。等到了四月份,霍卮荔就将会在改装好的手术室里,进行生产。 相关的人员,也是赵宇托关系高价从外地请来的,确保不会泄露霍卮荔的秘密。 住进别庄后,李黛青跟霍卮荔都不再离开。 霍卮荔变得越发依赖,不管做什么,都要李黛青在旁边陪着。同时,也因为肚子越来越大,他也变得越来越见不得人。 因此,别庄的保姆不能进到房子里。每天只能将新鲜的蔬菜水果,以及肉类,放到房子门口,由李黛青去把那些东西拿进来。 李黛青去院子里拿的时候,霍卮荔就会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死死地盯着她。确保她不会,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渐渐地,李黛青就需要负责他们的早餐和晚饭。 午餐比较繁琐,就由负责的员工,每天将做好的午餐送到院子门口,依旧是由李黛青去拿。 做简单的餐食可以,但是,李黛青不太喜欢打扫卫生。因此,每逢房子大扫除的日子,李黛青就会带着霍卮荔,去到别庄后面的山林里散步。等工作人员打扫完卫生,才会又带着他回到房子。 只是霍卮荔的情绪状态,并没有因为李黛青呆在他的身边,而有所减缓。相反的,变得越来越严重。 有的时候,甚至出现了幻觉。 这天,李黛青去楼下接了一杯水回来,看到霍卮荔单手拖着肚子,站在楼梯口。 “你刚才在跟谁说话?”霍卮荔目光警惕地望着她。 “嗯?” 李黛青握着水杯,愣了一下,“你说什么?我没有跟人说话。我刚才,就是去厨房接了一杯水。” 说着,还朝霍卮荔示意手中的水杯。 然而,霍卮荔却不肯相信她,道:“你说谎!我刚才,明明看到你跟一个人,站在厨房门口说话!你为什么要骗我?” 说到后面,他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李黛青握着水杯的手指,下意识握紧。她顿了一下,语气平静地对霍卮荔道:“你看错了。刚才厨房只有我一个人。” “是吗?”霍卮荔的眼神变得阴郁复杂。 “是的。” 李黛青点头,端着水杯走到他的面前,伸手牵起他的一只手,柔声道,“走吧,我们回楼上,继续看那部电影。” 霍卮荔听着她的话,眼神逐渐变得迷茫起来,跟着李黛青回了卧室。 李黛青本以为这件事,就到此维持。 直到她半夜,突然感到呼吸不顺,从梦中醒来。 屋子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外的一点月光,照了进来。李黛青看到霍卮荔坐在她身上,双手掐着她的脖子。 “咳咳,你,你干什么?” 李黛青剩下的那点瞌睡,也被吓得没有了。赶紧抬起手,想要将霍卮荔的手从她的脖子上拿开。 可是,霍卮荔却在她醒来后,用了更大的力气。 他的身体在颤抖,嘴里喊着:“你骗我!你骗我!你白天,就是在跟人说话。那是一个男人,你想要跟那个男人私奔,不要我了……呜呜呜,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哪里做的不好?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喊着喊着,他竟然有哭起来。 豆大的眼泪,像是断了线似的,砸在李黛青的脸上。 可这会儿,李黛青却顾不得安慰他。霍卮荔的手像是钳子一样,掐在她的脖子上,她就快要窒息了。 虽然霍卮荔现在怀孕了,最近情绪也不太稳定,但是,他好歹也是一个身高接近1米9、身强力壮的男人。男女在体力上的差距,并不是李黛青奋力,就能跨越的。 渐渐地,李黛青感觉到进入肺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就在她快要被他掐晕过去的时候,脖子上的力道突然消失了。 霍卮荔身体一震,然后快速翻身下床,朝着楼下跑去。 李黛青揉着脖子从床上坐起来。很快,她想到什么,也赶紧下床,追了出去。 李黛青追着霍卮荔,来到了一楼的厨房。 霍卮荔正抓着一把水果刀,朝着他另一只手腕砍去。 “住手!” 李黛青眼疾手快,两步上前,只来得及抓住刀刃。 滴答,滴答。 鲜红的血顺着手上的伤口,滴到了厨房的地砖上。 霍卮荔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猛地睁大眼睛,然后缓缓地松开手里的刀,想要捧起李黛青受伤的手,又像是害怕、自责一般,不敢前进。最后,整个人呆呆地立在原地,脸色苍白,身体不停地颤抖。 “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李黛青忍着痛,将水果刀从手里拿出来,放到旁边的洗手台上,然后一步一步,走到霍卮荔的面前。 “没关系,没关系。” 她抬起另一只手,拥住颤抖中的霍卮荔。 “黛青,黛青,让我去死吧,我会伤害你,我会伤害你……” 霍卮荔回过神,双手紧紧地抱住她,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 李黛青的眉头皱了皱,最后还是没有说一句责怪他的话。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薄陌,令人两人都感到了窒息。 赵宇这段时间,都住在前面的一栋别墅里。等他询问赶来,看到的就是手掌被水果刀割伤的李黛青,以及情绪低落的霍卮荔。 赵宇替李黛青做了包扎。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他说了一句,然后抬头去看面前的李黛青。 真是造孽啊,他想说。 也不知道上辈子,他们到底谁欠了谁的,这辈子会有这样的纠葛。 以前,赵宇还会觉得的霍卮荔倒霉、可怜。现在,看到李黛青受伤,整日整夜需要面对一个精神状态不好的霍卮荔……赵宇发现,李黛青也很倒霉,很可怜。 如果爱情的真谛就是相互折磨,令彼此受伤,以致于身心疲惫,那他还不如不要爱情。 当然这些话,赵宇不可能当着霍卮荔的面,对李黛青说。 就连这会儿,他替李黛青处理伤口,霍卮荔在自责、情绪低落的同时,都不往用冰冷、警惕的视线望向他。 赵宇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李黛青真的受了伤,不是因为霍卮荔不会帮忙处理伤口,那他现在,肯会会被霍少爷给赶出大门。 就是这会儿,也处在对方如尖刀般的死亡视线下。 喂喂喂,我对你家李黛青,可没有想法啊。 赵宇很想吐槽。 “谢谢。” 手掌被包扎好后,李黛青收回手,对赵宇道。 霍卮荔坐在她旁边,望着她受伤的手,欲言又止。 李黛青察觉到了,便将包扎好的手,放到他的掌心里。 手指触碰间,霍卮荔身体一震,然后感动地、小心翼翼地捧起李黛青被包扎好的手,就像是在捧起这世间最珍贵地珍宝。 赵宇看在眼里,弯腰整理急救箱:“没事。你们还真是会折腾,一天不见就把自己搞成这样。” 赵宇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房子里只剩下李黛青和霍卮荔两个人。 “对不起。”霍卮荔捧着她的手,开口。 “没事。”李黛青摇头。 然后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抬起霍卮荔的脸颊,望着他,四目相对。 “今天白天在厨房,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别人。我也没有跟别的人说话。”李黛青认认真真地,向霍卮荔解释。 她知道今晚的一切,都是因为白天的事情造成的。所以现在,她必须认真跟霍卮荔解释清楚,告诉他,让他不会再有疑虑。 有什么误会,就解释明白。否则哪一天,他突然又联想起来。 “我知道,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 霍卮荔低下头,再次心疼地看向她的手,“疼吗?” “疼。”李黛青,“所以,以后再遇到想不通的事,就要来问我,不要一个人胡思乱想,知道吗?” 霍卮荔点头:“我知道了。” 霍卮荔现在月份大了,李黛青也不敢让他熬夜。在解释清楚后,便抓着他的手,带着他重新回到了楼上的卧室。 日子继续一天天过下去。 中间,类似厨房幻觉的事,又发生过好几次。 每次,李黛青都显平静、稳重。而霍卮荔,却变得越发自责、内耗。即便李黛青呆在他身边,照顾他的需求,他整个人的情绪也变得越来越差。 冬天过去,春天到来。 天气不错的午后,李黛青都会陪着霍卮荔,去后面的树林里散步。 某一天,霍卮荔告诉她树林里,有人在偷看他。 “没有人啊。”李黛青回头望去。 霍卮荔却不信,表现得非常生气,当场拉着李黛青的手回了房子。 李黛青怀疑霍卮荔又产生幻觉了。不过,霍卮荔现在肚子再也遮不住了,安全起见,李黛青还是给庄园的管家打去电话,询问这件事。 管家告诉她,最近有一群年轻人,到附近的度假山庄旅游。度假山庄离这边只有15分钟的路程。如果霍卮荔真的看到人,或许是度假山庄那边过来的游客。 霍卮荔听说后,便表示不再去后面的树林散步。 他愿意生下这个他跟李黛青共同的孩子,但这却并不意味着,他愿意被人当成怪物。被陌生的、不认识的人指指点点。 李黛青理解霍卮荔的心情,午后散步就改成了在花园里慢走。 又过了两天。 这天,李黛青接到电话,说是池一盏旧病复发,在片场晕倒,被送到医院紧急抢救。新闻,已经被拍下来了。李黛青在娱乐圈的合伙人,这段时间正好不在国 内,李黛青便联系公司的经理处理。 新闻那边暂时压下来了,可是池一盏的情况却不太妙。 池一盏的哥哥池一灯给李黛青打电话,希望她能去医院看望池一盏。 池一灯在电话里求她。 李黛青想着上一世,池一盏死后,池一灯做的那些偏激的事,内心深处不想刺激这个“弟控”。权衡过后,她告诉霍卮荔她公司的艺人出了问题,她需要去医院一趟。 “不会超过2个小时,我去安排一下就回来。”李黛青告诉霍卮荔。 霍卮荔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看了好几分钟,最后点头同意了。 “我会尽量早点回来。”李黛青走上前,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李黛青离开了。 李黛青不放心霍卮荔一个人留在别庄,临走前,给赵宇那边打了电话,希望他能在这段时间里,去别庄陪一陪霍卮荔。 当然,说是陪着,实际上却是看着。 李黛青开车走了,霍卮荔心里无端端升起烦躁。 他其实不想放李黛青离开,但是又害怕李黛青会觉得他控制欲太强,不想李黛青讨厌他。就只能假装大度。 赵宇过来了,可霍卮荔不想见他。起初还能忍受,过了1个小时后,霍卮荔就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不断地朝着山下的路张望。 赵宇跟着他,站在院子里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便转身回屋子冲咖啡去了。 “霍卮荔?” 霍卮荔听到院子外面,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绿色长裙的女人。女人有些眼熟,霍卮荔皱了皱眉,烦躁地收回视线,转身朝房子里走去。 “霍卮荔,果然是你!” 女人再次喊道。 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女主李璧瑶。 “前两天,我在树林里看到的人,果然是你。” 院子的篱笆旁,李璧瑶开口,“你的肚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看起来会那么大?” 李璧瑶的视线,果然落到了霍卮荔的肚子上。 正要回屋的霍卮荔停了下来。只见他转过身,大步朝篱笆走过来,来到李璧瑶跟前,抬手掐住她的脖子:“闭嘴!敢说出去,我就杀了你!” 他眼神锋利,像是会杀人。 霍卮荔松开手。 李璧瑶用震惊的目光看着他。 从过年时,在霍家晚宴上的异常,再到今天,此时此刻,看到霍卮荔的肚子,又联想到李黛青的怀孕…… 李璧瑶的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脱口而出:“难道怀孕的人不是我姐姐,而是你?!” 霍卮荔的身体瞬间绷紧,脸色惨白。 李璧瑶看着他的反应,眼睛逐渐睁大:“竟然是真的?” 然后下一句便是: “你是男人,竟然会怀孕?” “你这个怪物!” “姐姐会突然跟你结婚,就是因为你肚子里的孩子吧?” “你这个怪物,你要挟了我姐姐!竟然还让她,假扮怀孕?” “如果没有孩子,我姐姐肯定不会跟你结婚的!” …… 李璧瑶的话,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刺向霍卮荔的心脏。 霍卮荔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身体开始摇摇晃晃。受到情绪的影响,腹部开始阵痛。 霍卮荔抓住面前的篱笆。 “霍少?卮荔?” 赵宇听到动静从房子里跑出来。 霍卮荔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 “你跟他说了什么?!”赵宇扶着霍卮荔,扭头朝李璧瑶吼道。 “他是怪物,我又没有说错。”李璧瑶反驳道。 赵宇急得不行,一手扶着霍卮荔,一手掏出手机,给助理打电话。 霍卮荔这是要生了。 没过多久,赵宇的助理赶过来。李黛青也在这个时候,赶了回来。 “怎么回事?!” 她一回来,就看到被抬在担架上、脸上几乎没有血色的霍卮荔。 赵宇飞快地说了一句:“预产期提前了。” 说完,跟助理一前一后,抬着担架要进房子。 李黛青跟在后面。 “姐姐,霍卮荔根本就是……”李璧瑶想要拦住她。 “滚!给我离开这里!” 李黛青转过头,厌恶地朝李璧瑶低吼道。 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对女主,表现出如此明显的厌恶。 李璧瑶呆在原地。 李黛青没有再管她,快步朝房子走去。然后,抬手关上了大门。 霍卮荔被送到了地下室里,那间被改装好的临时手术室里。 李黛青换上无菌服,握着霍卮荔的手,守在霍卮荔的床边。 1个小时后,霍卮荔平安产下一名男婴。 他们的孩子出生了。 33. 归来(完结) 三年后。 A国AAA机场。 机场人来人往,大家都忙着手里的事。 李黛青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端着一杯咖啡,朝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她穿着一件绸缎的白色衬衫,下面是一条窄腿的高腰牛仔裤,脚下踩着一双黑白经典款的板鞋。犹如瀑布般的黑发,被一条黄色丝带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时尚、干练了不少。 三年前,霍卮荔顺利产下一名男婴。 李黛青跟霍卮荔的合约,就是结束。 李黛青惜命、爱自由,她知道后期的“暴君”会有多疯。 因此,霍卮荔一朝分娩,李黛青连夜爆掉了四个马甲,死遁跑路。 过去三年内,为了不让霍卮荔找到她,她不敢回国,也没有联系以前认识的人。之前的经营,让她赚了不少钱。 李黛青一直呆在国外,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个国家生活。 这三年,倒是让她去了不少地方。 如今,她又出现在了A国的机场。 “这夏天来得也真快啊。” 李黛青停下来,转头窗外机场落地玻璃窗外的天空。 春天已过,夏天将至,就连空气里都多了几分燥热。 李黛青回过头,准备继续往前。这时,拿着咖啡的手却不小心撞到人。 “抱歉。” “抱歉。” 两声道歉响起。 一声来自李黛青。 一声来自被撞的人。 李黛青闻声抬起头,面前出现一个身高1.87米,身材高大,容貌俊美的年轻男子。男人正一脸微笑地,看着李黛青。 李黛青则像是受到惊吓似的,呆呆地望着对方的脸。 不是被对方比常人更出众的外貌,而是因为面前的男人长着一张,跟霍卮荔极其相似的脸。除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外,其他的地方,就好似跟霍卮荔是复制粘贴一样。 可李黛青却又清楚,面前的男人不是霍卮荔。 “你,到底是谁?” 李黛青神色复杂地望着来人,“我们见过,对吗?” 有一次,李黛青开车从栀子山别墅出来,在附近遭遇了车祸。 李黛青当场遭到重击。她被困在了车里。就在她快要昏迷的时候,面前出现了一双鞋。 当时,有人救了李黛青,将昏迷后的她从撞烂的车子里拉出来。 等李黛青从医院醒来,她被告知,是霍家老太太恰巧撞见她,救了她。 李黛青没有多想。 因为她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秒,瞧见了那双鞋子的主人。 将她从车子救出来的人,长着一张跟霍卮荔格外相似的脸。李黛青暗中旁敲侧击,知道那人不是霍卮荔。便又想,跟霍卮荔长得那么像,或许是霍家的某个亲戚? 后来,她跟霍卮荔假结婚。借着跟霍卮荔去老宅的机会,李黛青暗中查看过,发现霍家并没有一个跟霍卮荔长得那么像的亲戚。 不是亲戚,又是什么人? 直到此刻,那个人出现在了李黛青的面前。 看着那张跟霍卮荔极为相似的脸,以及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李黛青的心中,隐约有一个答案。 这让李黛青震惊、迷茫,又不敢置信。 跟霍卮荔长得极为相似的男人告诉她:“我叫霍念,霍卮荔的霍,念念不忘的念。” 他说,他的名字来自于他的父母,对一个人念念不忘的感情。 “你,你是……” 在霍念说完后,李黛青突然有种想要流泪的酸涩。 霍念伸手,抱住了她。 李黛青的身体有些僵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抬起手,回抱住对方。 霍念告诉她,那晚出现在车祸现场,将她从车里救出来的人,的确是他。 另外,当初在夜色酒吧的后门口,假扮巫婆的人,也是他。 那晚,巫婆本来要死于车祸。是他借用了巫婆的身体,避开了车祸。同时,李黛青和霍卮荔在事后找到巫婆,将巫婆送到精神病院修养,能够暗度余生,也算是霍念借用巫婆身体的报酬。 霍念说,上一世在海边悬崖上,朝她开枪的人也是她。 霍念说,只有这样她和霍卮荔活下来,有了这一世,并且在这一世都能好好活着。 “抱歉。上一世,朝你开了枪。”霍念向她道歉。 “没关系。”李黛青摇头。 因为她知道,上一世就算没有霍念的那一枪,霍卮荔身死,她抱着霍卮荔的尸体被池一灯拿着枪,逼到悬崖边,也活不下来。 她之前恐惧十年后的那一枪。 也想过,开枪的人会是谁? 现在,霍念告诉她真相,她心中虽然也有过复杂的情绪,但那些情绪,这会儿都被霍念的出现、霍念的身份带给她的现实震撼住了。已经没办法,再去想那么多。 “谢谢。”霍念。 霍念说,他在未来得到一个契机,可以复活他的父母。 至于那个契机是什么? 他又为此付出多少努力? 霍念没有说。 霍念是来向她告别的。 匆匆一面,便是再见。 “回C城去吧。他在等你。我也在等你。” 霍念的身影在她面前,缓缓消失,“我爱你——” 他后面又说了两个字。 可是,李黛青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了。但是,她却知道霍念说的那两个字是什么? 是,妈妈。 “霍念?” 李黛青看着空空如也的怀抱。 心里,莫名升起一股惆怅。 霍念告诉了她很多消息,这些消息令李黛青感到震撼。但另一边,霍念出现的时间太短,跟李黛青相处的时间太少,李黛青纵使被亲情血缘感染,可面对一个突然出现在你面前,自称是你未来孩子的人,也不会有太大的感动。 没过多久,李黛青的感情就收了回来,心里细细想着霍念跟她说的那些事。 霍念会消失,一是因为他的任务完成了,二是同一个时空,不能存在着两个一样的人。 “尊敬的乘客,前往C城的航班即将起飞……” 就在这时,李黛青听到了机场广播的声音。 李黛青低头,看着手里的登机牌。 目的地,赫然写着——C城。 三年了,她今天的目的地,本来就是那远在万里之外的C城。 李黛青来到了登机口。 十几个小时后,李黛青搭乘的飞机在C城的国际机场降落。 时隔三年,李黛青再一次踏上了这片参经居住过的土地。 这些年,李黛青不辞辛劳,又给自己叠了好几个马甲。 三天后,李黛青以“神秘A博士”的身份,出席某个宴会。 中途,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拖进洗手间。 霍卮荔看起来憔悴了很多:“李黛青,我学会,控制自己了。你回来吧。” 说是这么说,但两只手却紧紧地禁锢住她的肩膀。 李黛青垂下头,看到了“暴君”身后,复制粘贴似的“小暴君”。唯有那双眼睛,跟霍卮荔不同。 霍卮荔的眼睛是浅褐色的,而“小暴君”的眼睛,是深褐色的,跟李黛青一样的颜色。 她的脑海里,回荡起了霍念离开前的一段对话。 李黛青问他,还能见再见到他吗? 霍念说,他在C城。 二十年后,他们将再次见到。 只是这会儿,霍念还是一个两岁半的小包子。 当李黛青的视线落到小霍念身上的时候,霍卮荔的视线也跟着落到了小霍念身上。他连自己生出来的孩子的醋,都要吃。 “我都说了,你怎么不回答我?” 霍卮荔拦在李黛青的面前,挡住了她看向霍念的视线。 他瞪着眼,倔犟又委屈地瞪着她。 李黛青收回视线,看着面前的霍卮荔。 三年不见,他变得比以前越发成熟了。同时,也没有以前那般虚伪,总是挂着一副阳光的笑容。 他变得更像是一个活人,喜怒哀乐,都表现在了脸上。 别人是越活越稳重,而霍卮荔,似乎是越活越回去了,变得有些孩子气,就好似重新走了一遍情感缺失的童年。 李黛青一点都不讨厌他现在的模样。 高兴了,就笑。 生气了,就闹。 吃 醋了,就表达出来。 “挺好的。”她道。 “什么挺好的?你决定留下了吗?我可告诉你,这次是你主动回来的。既然被我抓到了,那这次,就算你再在我面前‘死’一百次,我都不会再相信,都会把你给找回来。就算你去了地狱,我也要追着你去地狱,把你拉回来。”霍卮荔一脸郑重地对她说道。 三年前,李黛青为了离开,连着爆了好几个“马甲”。 她每爆一次马甲,霍卮荔就跟着心死一次。可下一次,收到李黛青还可能活着的消息,他又立刻振作起来,马不停蹄地追过去抓她。 那个时候,他刚生完霍念,身体虚弱,一边需要去抓死遁的李黛青,一边又要照顾嗷嗷待哺的霍念,霍卮荔真的就快要分身乏术了。 没过多久,就大病了一场。 生病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恨过李黛青,恨她的绝情,也恨她的狠心。那会儿,他就发誓,要是把她抓回来,他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可是,一直没有李黛青消息,霍卮荔又很难过。 渐渐地,他开始妥协。他不敢恨了。 如果李黛青能够回来,他愿意什么都不要,什么都可以放弃。 有一段时间,霍卮荔再一次病发,如果不是护工发现得早,他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 最后,是赵宇抱着襁褓里的霍念,出现在他的面前,将他唤醒的。 也是霍念,以及李黛青还活着的消息,支撑他活下来的。 “你就不能,可怜可怜我吗?”霍卮荔眼含泪珠地望着她,声音哽咽。 在他脚下,“三头身”的小家伙,也仰着头,跟他爸爸一样,眼泪花花地望着她。 李黛青:“……” 李黛青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李黛青也不知道霍卮荔现在的这种情况,到底是算变好,还是算变坏?可是有一件事,她可以肯定,就是现在的她,没办法再像三年前那般,毅然决然地离开了。 三年前,她离开霍卮荔,不是因为她不爱他。 霍卮荔对她的爱那么深,那么炙热、直白,就算是心是石头做的人,也会感动。更何况,是李黛青? 她那时只是没有想好,又被霍卮荔热烈的爱意吓到,不得不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让自己思考清楚。 她给了自己三年的时间。 她发现,她还是没办法对着霍卮荔,无动于衷。 她的心里,还是爱着他。 只是这一次,李黛青决定留下来。 “好。”她说。 “你说什么?!” 霍卮荔含着眼泪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李黛青抬手,替他擦去眼角的泪花:“我说,我不会再离开了。” 霍卮荔那一天,欣喜若狂,是他这三年来,是最开的一天。 他恨不得昭告天下! 实际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三年前你离开了,可我们并没有办理离婚手续。所以在法律上,我们还是夫妻。”霍卮荔牵着李黛青的手,道,“可是当年,我们并没有办婚礼。现在你回来了,我想给我们办一场婚礼。” 一场盛大的婚礼。 必须昭告全天下,让所有人知道! 最好是让,以前李黛青的那些追求者,都知道!!! 霍卮荔在心里盘算着。 李黛青想补偿他,自然答应:“好。” 霍卮荔:“念念做花童。” 李黛青:“好。” 李黛青跟霍卮荔的婚礼,是这些年来,C城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霍卮荔似乎想要用这场婚礼告诉所有人,李黛青是他的,他也是李黛青的。 当然,婚礼上,霍卮荔也邀请了李黛青的那些“追求者”。什么池一盏啊、周元熙啊、合作者的……甚至包括那个疑似突然觉醒了“姐控”倾向的讨厌妹妹。 婚礼前夜。 李黛青的那些追求者,纷纷指责霍卮荔卑鄙无耻,靠孩子捆绑上位。 霍卮荔听了,冷笑,不过是败犬的狂吠。 而霍念在两岁半这年,作为花童,参加了自己父母的婚礼。 那真是开心的一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