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修真界都求我去修魔》 1. 修真大选 三月初,草长莺飞。 郁郁葱葱的山林间空气微凉,细风轻扫,林间窸窸窣窣一片响声。 “不用送我啦,姨姨伯伯们你们快回去吧,我知道路。” “够了够了,胡姨,我真的拿不下了。” 七八人前后簇拥着一少年,纷纷往她包袱里塞饼糕瓜果,直直将一个月牙般的包裹塞成大肉饼,沉甸甸地压着人手心。 被叫做胡姨的妇女一边细碎地絮叨着离家注意安全,一边将刚出炉的新鲜烤鸡用油纸裹巴裹巴塞进少年怀里。 火热热一团暖在胸口,将鸾回的要告别的话噎了回去。 胡姨抽出丝帕擦手,眉心惆怅舒展不开。她看着面前十七八岁的清俊少年眼眶湿润,抽了两下鼻子:“孩子大了总要离家,姨姨知道,但是,呜呜呜咱就是舍不得啊呜呜——吸溜。” 刚出炉的烤鸡香气四溢,烤得焦脆的鸡皮在油纸上渗出深色。 实在是太香了。 胡姨边哭边吸溜,馋心大动,一时不察,身后衣裙不知不觉地,渐渐拱起个高度,摇摇晃晃地探出头来。 一只手猛然伸来,一把将那火红色的、毛茸茸的尾巴尖死死摁回去,尾巴吓得躲回衣裙下。 “老胡!”有人低声警告。 胡姨霎时清醒过来,脸色白了白,扭头看见身侧的男人。 男人全身皮肤皆是灰白色,两侧脸颊带着坚硬的甲片,嘴筒子尖尖的,他朝胡姨挤眉弄眼,示意她别暴露了。 恰好这时鸾回看过来一眼,朝他们笑得乖巧。 两人也颤颤巍巍地回之一笑。 好险。 一起来送鸾回的都是村里常常照顾她,看着她长大的长辈。为首的是杨奶奶,老人头上花白的头发软绵绵白蓬蓬,等众人一一跟鸾回说完话后才开口。 杨奶奶说话间头发飘落几根:“你此次想去外面见识见识,我们也都理解,不管最后是人是仙都是你的造化,但要记住,净月山林永远在这,要记得回来。” 鸾回眼眶红红的,抬头看了看姨姨伯伯们,有些已经绷不住哭得哇哇叫,有的抽噎着说不出话。 她郑重地点头:“奶奶放心,等我学成归来,一定拿回最好的灵宝仙丹,让你们都长命百岁!” 说完,鸾回提起大肉饼似的包袱,扛在肩上,怀里揣着烤鸡一步步走远。 众人的目光紧紧追随她的身影远去,眼底都带着浓重的不舍。 只听“砰”的一声,一道白雾炸开,哭得最厉害的那人两只手臂变作一对鹰翅膀,翼展有三四米,扑扇着原地转圈: “哇呜呜呜啊啊啊啊我的鸾回啊!!她走了可要我的命啊!!以后谁还会陪我飞!?” 鹰翼大大扇动几下,地上尘土石子乱飞。 “咳咳咳,咳咳咳死老鹰别扇了!全是土!” 一人嫌弃地抖了抖身子,抖动间身体快速缩小,砰得一声恢复原形,变作了一只猫,它低下头,细致地用猫爪洗脸。 众人纷纷变回原形。 胡姨变作火红狐狸,川叔变作穿山甲,杨奶奶变作绵羊。 众怪现出原形,仍守在原地看那离去的人影。 少年似乎察觉到注视,转头往回看。 众怪吓得急忙变回人形,远远朝她摆手道别。 鸾回继续往前走着,众怪变回原形,没几步她又往回看,众怪再次变回人形...... 持续两三次后,穿山甲累得气喘吁吁,无语道:“我们要不等人彻底走远了再变回原形?” 变作长长一根竹竿的竹妖叹息一声,两手还未变回去,它背过手,睁着两颗绿豆大的眼睛,感慨道:“瞒了这么多年,只是想用真身送她离家罢了。” 众怪又是一场大哭。 - 离开山林一月有余,鸾回日夜赶路,偶尔休息时坐在溪流边看地图。 这份地图是村民们共同绘制的,交给她时,都信誓旦旦地说绝不出错。 她啃着风干的糕饼,饼渣落在清浅溪水中,引来鱼儿们啄食。 走到这,地图上画出一条线,示明要顺着溪流一路滑下,再从山体缝隙中挤过去,接着荡起藤蔓穿越林海,而后遁地...... 鸾回不由得看呆了,即使她会荡藤蔓,可钻山遁地这种事未免有些难了。 她只得绕路而行,就这么按照地图翻山越岭,爬树钻洞打窝,在两月后也终于来到了修真大选附近的城镇。 修真门派周边的城镇皆是繁盛热闹之景,来往的人穿着不俗,哪怕是扫街的,谈吐穿着都像高人。 鸾回好奇地四处张望,耳边皆是热热闹闹的嘈杂声。 她一路奔波,浑身灰扑扑的像只麻雀,唯有一双眼眸澄净明澈,灵气逸然。 来之前,村民们给她塞了些钱财,她找了家客栈洗漱干净,再买些吃食,也顾不得休息,便急匆匆要去修真大选。 城内设有问路处,附近围了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 鸾回刚到,就听见一连串的声音,她不由得专注去听,手中握紧了包袱的系带。 问路处的人高声道:“静一静,各位,安静些。修真大选前几日已经开始,此处便是为了方便各位问路而设立的,各位先排队来领取一份修真大选手册,提前看看熟悉一下。” “拿完手册,各位再前往城外的山脚处,其他的自会知晓。” 话音未落,有些人已经做出动作要冲向问路处,众人眼前却忽如一阵风略过,片刻间,问路处已然站着个清俊瘦高的少年。 她衣摆还悬在半空未落,人已经笑着礼貌地说:“请给我一份手册,多谢。” 问路处的人才反应过来,方才没看见这人,怎么一眨眼就出现了。 速度之快,连在场的几位修真人士都没发觉。 一些人面色微变,只心中暗暗感叹。 拿到手册,鸾回边往城外走,边翻看着手册内容。 修真大选乃是修真界各大门派联手举办的一场面向人世的公开选拔,不论出身地位,年龄几何,男女老少全然不限制,不看任何俗世之名,只看天资与自身的气运。 除此外,也是修真界近些年实在缺乏弟子,只好用这最快捷的办法筛选。 最重要的是,鸾回看着最后写着的那段话——入门每月有银两灵石领取,附赠五险一金! 鸾回将手册上的内容看完,人也到了城外山脚下,面前的场景使她睁大双眼。 围绕山底的方圆十里几乎站满了人,一路上各类载具漂浮在半空,飞剑、飞船、飞毯、扫帚、锅碗瓢盆、桌椅板凳,更有甚者还摆了一张床。 旁边立牌写着:玉珍床,躺下小憩一会,眨眼间便到修仙大选,享受从容的生活。 随着这些涌入眼中,道路两侧的人时不时叫嚷着:“走过别错过,飞天扫帚10块灵石一把,骑上之后一个时辰可达修真大选!” “一个时辰!?屁股都要坐死了吧。” “到底怎么去修真大选啊,怎么全是卖东西的?” “我不买!我会御剑!走开啊!” 鸾回前后也有不少人正在找路,她索性跟着人流往前走,越往前越拥挤。 前面有人拦住去路,堵住人群,大声嚷道:“想去修仙大选的必须飞过去,所有载具都在这附近了,自己选一个,很快就能到地方。” 鸾回身后的一人问:“我会御剑,能自己飞过去,麻烦您告诉我方向。” 拦路人顿了顿,嗤笑一声:“自己能飞?那你就自己飞过去吧。” “你!你什么人啊!?” 说完,那人直接将路拦截,任谁也无法过去。身后逐渐用来更多的人,都是要赶赴修真大选的。 众人骂骂咧咧一阵,实在没有办法,只好纷纷掉头去买飞行载具。 鸾回翻了翻身上的银两,盘算着能买什么载具飞过去。 思索间,已有人骑着扫把飞至半空,朝下方熙熙攘攘的人群一摆手:“再见咯各位,我先行一步哦。” 剩下的人顿时急不可耐,一时间,骑着鸡鸭鱼鹅的人纷纷从地面升至半空,场景之壮观,让人目瞪口呆。 鸾回身后御剑的那人气呼呼地买了把菜刀,颤颤巍巍地踩在菜刀上飞起,没一会就消失在远处。 附近卖载具的最少也要一块灵石,鸾回只有人世的银两可用,她急切地张望,在大批漂浮的飞剑那看见了一块立牌: 三文铜钱即可抵达修仙大选! 鸾回眼睛一亮,飞毛腿似的冲过去:“三文钱就能去吗?” 守着飞剑的小贩乐呵呵地点头:“对对,不过我们这是拼飞剑哈,这会还差一批人才能飞,你得等一会。” 鸾回懵了下:“拼...飞剑?” “瞧见我旁边的上百柄飞剑了吗,”小贩指着身侧那一大片悬浮着待命的飞剑,因为太无聊,飞剑们竖立着转圈圈,“只带你一个过去太亏了,飞剑来回也消耗我不少灵气呢,人多了才划算!” 这类飞剑没有剑灵,多是商贩自行灌注灵气,飞剑跑个来回,灵气便就消散殆尽了。 鸾回数数银两,交给小贩三文,坐在一边等其他人拼剑。 好在近日来修仙大选的人多,不多时便聚集了上百人。 剑贩指挥着众人上剑,同时拿起喇叭提醒道:“各位不少人都是头一次御剑飞行,此次终点在修仙大选,中途飞越四大灵山和五座高峰,千里江河,峰峦迭翠那是尽收眼底。 “若是坐在飞剑剑头,那更是极目远眺,美景无穷啊,那么——坐剑头的各位,需要再加两文钱哈。” “我坐剑尾也是一样的啊,我不加钱。” “三人乘一剑就够难受了,还坐剑头,我可不要。” “拼好剑还要加钱!?是不是人啊你!” 有一声是与鸾回同乘一剑的人发出的,她下意识去看那人。 是位姑娘,虽穿着简陋的粗衣麻布,可面容却养的细嫩,长发披散着略显凌乱,像是逃荒来的。 鸾回将手伸进包裹里掏掏,掏出一根束发红绳,是胡姨给她编的,牢固结实。 “给你。”鸾回将束发绳递给这姑娘。 唐映水正愤恨这无处不在的坑钱行为,转而被一只手吸引去了视线。 她微微愣住,抬眼看面前的人,有些不解:“什么?” 鸾回示意她:“你头发散乱了,束起来好些。” “啊?啊,谢谢。”唐映水笑扬起脸,接过束发绳,长发扎成马尾形状。 鸾回惊奇地盯着她看,看得唐映水有些不自在,忙低头看自己哪里不对劲:“怎,怎么了?” 鸾回摇摇头:“还是第一次见,头发可以这样扎起。” 她只是随口一说,那束发的姑娘却面色僵硬,忙拆下头发再次扎成一个团揪,才松了口气。 鸾回没注意这些,只是举着手说:“我加钱,我要坐剑头。” 剑贩:“好嘞!” 上百柄飞剑前后升起,高高低低地在空中漂浮,占据了大半的天幕,有些剑与飞鸟齐平,地面的人们身影逐渐缩小,剑贩仍在举着喇叭喊: “坐稳了,都坐稳了,掉下来概不负责!” 飞剑腾空而起的速度不快,鸾回在剑头坐得稳当,甚至摇晃着腿欣赏起下方的山河景色来。 随着飞剑提速向前飞行,同在一剑上的另外两人倒是吓得脸色发白,死死抱着剑柄,闭着眼哭嚎: “啊啊啊啊救命啊!!!” “呜呜呜少小离家老大回,飞剑你能不能慢点飞!” 鸾回自动屏蔽了身后两人的嚎叫。 飞剑愈发升高,冲破一片片云层,日光正盛,倾洒落在众人身上,远处传来飞鸟的鸣叫,有些飞在他们身侧,扑扇着翅膀掉落几根羽毛。耳边还有些人高声欢呼。 终于要到了。 鸾回也露出笑意,伸出手穿进白软的云中,随着飞剑速度而搅散不成型的雾体。 约莫半个时辰后,飞剑们渐渐减缓速度,众人眼前出现一座座飞宇楼阁,云山雾罩着显得神秘圣洁,又半个时辰,上百柄飞剑停在一处平台上。 众人走下剑,飞剑们又调转方向飞回。 鸾回刚下飞剑,正环顾四周打量,身后那姑娘腿软着下来,险些要摔倒。 她一伸手将人扶稳,随口道:“这位姐姐,你家里大人不经常驮着你飞吗?” 唐映水快要虚脱了,听见这话以为自己神经错乱:“啊???” 谁家大人会飞啊??? 这人不简单。 平台周边飘着缭绕的白雾,除了他们再没有他人,众人怀疑是不是剑贩坑骗了他们。 这时,悬台前方隐隐出现台阶,一梯梯白玉石般的阶梯发出哒哒哒地声响,自行拼接连串,颜色由浅变深,由虚转凝,最后阶梯成型,台阶入口处一扇浮雕大门伫立。 鸾回挤到前面去,仰头看着。 有些人嘀嘀咕咕。 “不会还要我们再爬阶梯进去吧?” “修真手册上没写啊!” “我们一起推门,看看能不能推开。” 没等他们推门,门自行打开了,随后台阶上方景色又是一变,仿若人间热闹街头的场景,叫卖的声响不绝于耳。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有点不太确定这里面是真是假。 鸾回主动迈上阶梯,第一个往里去。 “诶,你等等我!”唐映水见状也紧跟着她上了台阶。 等两人走入进去,面前的景象更真实。 她们脚下是浮空圆台,左右前后的其他圆台相互连通,颜色与标志各不相同。 圆台后方是微缩成圆球的各家宗派所在,轻触便可打开进入,穿着自家修真服饰的年轻男女热切攀谈,上方有群仙鹤正巧飞过,四处有几座飞浮的楼阁,瀑布水流正向下奔涌。 唐映水被这一幕幕震撼许久,才缓缓说:“你怎么知道走上来就是修真大选,万一是考验我们的假象呢?” 鸾回歪歪头,直白而简单:“蒙的。” 唐映水:“......” 走入圆台的最前方有摊贩叫卖,仙器灵宝新手价,兑换灵石最低折扣,心法秘籍等等。 鸾回刚想去兑换灵石那看看,刚走两步就被截胡。 一长胡子大汉举着手里的秘籍热情推荐:“两位姑娘是来参加修真大选的吧,我一看你们就感觉到气度非凡不似常人,日后必定位列仙班啊!看看我这本秘籍,包你们修炼速度蹭蹭飞升,准能进内门做精英弟子!” 鸾回目光落在那秘籍上——《三年修真吴奶奶飞升》。 “吴奶奶是谁?” “吴奶奶?什么吴奶奶,”胡子大汉随着两人的目光看向手里的书,嗐呀一声,“错了错了,印刷失误哈。” 他忙丢开这书,重又拿起一本郑重介绍,“《三年修真,五年飞升》,本书乃修真界大能所著,所有弟子人手一本,买了不亏,两位来一本啊,仅需一块灵石!” 鸾回看着那秘籍有些心动:“可我没有灵石。” 唐映水更是耸耸肩:“你看我这一身衣衫褴褛的,我也没有,我还等着赶紧进宗门领工资。” 胡子大汉为难道:“那你们有什么,银两也行。” 鸾回掏了掏包袱,半天摸出一条白绒绒的围脖,样式精致,绒毛细腻柔软,看上去便是极佳的保暖物,是杨奶奶给她织的。 “我只有——”话还未说完,胡子大汉将毛领围脖拿了过去,把秘籍塞入鸾回手中,“行,可以。” 鸾回莫名觉得有点亏了。 不过杨奶奶给她编织过百来条围脖,房间里都塞不下,换出去几条也无妨。 忽得,她想到什么,拽住胡子大汉试戴的动作,小小的白茸围脖套在大汉脖子上,像一只炸毛的公鸡。 鸾回理直气壮道:“一本不够,要两本。” 许是这条毛领围脖的确用料极佳,胡子大汉没犹豫,又递来一本,鸾回接过后,转而递给身侧的唐映水。 唐映水的目光已经飘到远处林立的上百家修真门派,正若有所思,被塞了本秘籍后,又顿了顿,指着自己:“给我的?” 鸾回点头。 唐映水一时间热泪盈眶,嗷一声猛扑过来抱住鸾回:“哇你人真好!呜呜我这些日子吃不饱穿不暖,终于遇见好人了!呜呜——” 鸾回默了默,心想,果然是逃荒来的姑娘。 2. 修魔天才 两人交换过名姓,结伴往里走。 成千上百家的修真门派各自占据一处圆台,圆台远看显小,近了才惊觉有百里之大,而步入和走出时却又会缩小到只有十几步的距离,堪称绝妙。 两人沿着中间的宽阔大路前行,两侧便是各家门派。 身着奇珍异服的弟子们在自家圆台摆放了众多珍宝灵器,人工施加大量闪光,保持闪亮亮的氛围,吸引不少目光。 门派间相互攀比,弟子们争相回自家门派搬宝物,一件件仿佛不要钱似的,将圆台摞出一座小山。 一时间让参加修仙大选的人们睁不开眼。 “谁怕谁啊,别以为只有你们家才有神级珍品,我们宗门可是有十位化神期修士,你们那小门派别来招笑了。” “嘁,谁不知道宗门越大,自己人越多,就你们那地方,一般人进去根本得不到资源供养,去了就是当炮灰的命。” “你再说一句试试!” “试试就试试!” 有几家门派叫骂起来,没骂几句竟然发展到打群架。 某些精英弟子在自家圆台炫技,释放出种种超绝必杀技,气场全开,姿态潇洒从容,颇有仙人之姿。 门派弟子傲气道:“入我威妄派者,天下无敌!” 惹得一群新人争先抢后地要去报名。 另一边的门派也不甘示弱。 四五名弟子疯狂往外不要钱的丢阵法,大大小小的精妙法阵将这片空间笼罩,阵法里时不时传出龙吟凤啸声,上古神兽显露身影,气势之狂妄嚣张,霸气横生。 门派弟子也高声道:“我元息派才是修真界第一阵修之选,你们千万不要被那些垃圾门派骗了!我们在修真门派录里可是排名前一百的。” 其他门派见他们使出如此下流手段,嫌弃又鄙夷。 “又在演了,不就是为了显摆吗。” “这两家心机最重,为了招收弟子毫无底线!” “可是这招真有用啊,你们看,刚来的新人们都被吸去了大半!!” “什么!!??” 众门派一看,进了修仙大选的大批新人都被那些门派半路截住,各种哄骗劝说去报选了该门派,仅剩几个稀稀疏疏的人去看其他门派。 岂有此理! 众多门派坐不住了,纷纷使出损招。 有的丢出迷障法,使刚到的新人们一个错步,迷迷糊糊地到了自家圆台,有的索性举牌在门口蹲人,大喊本门派入门福利—— “各位看看我紫霄宗?,我门专精剑修,一入门派立送SSS级万年寒铁锻造的绝世神剑一把!人人有份,仅限今年新人,错过可是要遗憾终身的!” 紫霄宗?圆台上果然吸引去了一波新人,新人们围着一个剑修求教如何修炼。 剑修双手环胸,怀中抱着一柄剑,深沉而冷酷:“师弟你记住,剑谱第一页,先扎高马尾。” “师兄,双马尾不行吗?” “师兄,低马尾不行吗?” “师兄!朝天辫不行吗!?” 剑修神神秘秘地继续道:“师弟你切记,一剑霜寒十四洲,两剑霜寒腊八粥,三剑霜寒小米粥,四剑霜寒海鲜粥,五剑霜寒皮蛋瘦肉粥,六剑霜寒精炖牛肉粥,七剑霜寒排骨菌菇粥,八剑霜寒山药蔬菜粥,九剑霜寒牛奶燕麦粥,十剑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师兄我悟了!!” “大彻大悟!!” 唐映水走到这馋得走不动路,流着口水说:“鸾回,要不我们就去学剑吧,我觉着当剑修也挺好的。” 鸾回硬是拽着人往前拖行:“不行,你那是馋的,再坚持一下,里面还有更多门派,肯定不会饿着我们的。” 再往里,两人脚步同时停住。 此处圆台周边垂落着层层轻纱珠帘,若有似无的香气往外飘,圆台中心并不像其他门派立着一张木桌,而是一张足以躺下五六人的玉床。 “呵呵呵~” 酥入骨肉的轻笑传出,几人撩起珠帘,男男女女穿着低领长袍走出,眼眸柔媚撩人,嗓音更是勾人心魄。 “两位这是去哪儿啊,”一男子手中执扇,眼眸微弯,直勾勾看着两人,“有没有兴趣来我合欢宗,入我宗门可得炉鼎一个哦。” 鸾回头一次遇到这情形,当即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也是修真门派? 唐映水则擦擦嘴角,一本正经道:“只送一个吗。” 男子一个闪身来到两人身后,手臂轻搭在两人肩头,甜腻香味顿时萦绕两人鼻端,身体都酥得发软。 他笑声绕耳:“想要多点也未尝不可~” 鸾回摇摇头,唐映水以为她要义正言辞的拒绝,没想到她却说:“姐姐,这关我过不去了。” 唐映水诧异看她:“???” 鸾回大方承认:“我很好色。” “不是,”这回反而是唐映水要反抗,她强行忍住看男人的视线,“好色咱也不能进合欢宗啊!那成什么样子了!?” 身后男子听见这话,当即面色不愉,声音略沉:“两位姑娘说话未免过于难听,合欢宗怎么不好了,那不过都是些世俗偏见罢了。” 圆台处走来几个男女,柔声附和道:“我们合欢宗,两腿一张就是修行,两腿一合就是悟道,身体沟通天地,灵魂调和阴阳,物我两忘、天人合一,天生的道统传承者,我们就是道本身。” “剑修的剑再厉害,对上我们,也照样让他修为大跌、神魂受损。” 两人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自己的认知被刷新。 前方的剑修门派、散修门派注意到这边的动静,几个弟子凑近了搅和:“呸呸呸,简直是一派胡言,你们合欢宗行事作风肆意妄为,为了双修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就是就是,上次我们师弟就差点被你们下药,修为尽毁!” “两位千万不能信他们!他们最会蛊惑人心了!” 合欢宗这边一女子微微挑眉,轻哼一声仿若撒娇:“人心中的成见真的是一座大山!虽说我们宗主的座下弟子各个貌美俊朗,可是不代表我们就很随便啊。”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成见!即使是双修也是你情我愿,双方受益,增进修为的一种形式而已,何必毁我师门声誉。请各位道友谨慎发言,我们合欢宗也并不是任人欺负的小门小派!” 鸾回身后的男子绕开她们,专注去与那群散修互骂。 两人趁机溜走,继续深入其他圆台。 鸾回很纠结:“门派太多了,我也不知道自己擅长什么,该去哪里,姐姐,你有想去的门派吗?” 唐映水毫不犹豫:“合欢宗,我心之所向。” 鸾回微微抿唇:“我多嘴了。” 原以为来修真大选就很难了,没想到选宗门才是更难的,千百家门派各有所长,入哪家似乎都可以。 鸾回仔细想想自己的需求,每月有银两,五险一金即可。 又走了一段路,还未靠近前方圆台,两人便感到浑身发冷,直打哆嗦。 那圆台布满雪色纱帘,其中或站或坐的弟子们皆是一身白衣,面色冷峻淡漠,交谈时简单干脆。 说话不超过五个字。 两人抬头一看,此处是专修无情道的门派。 见有人来,四五个无情道弟子转过身,人人面无表情,眼神死寂,仿佛冬日里屋檐下的冰棱,言简意赅: “入我道者,六亲不认,七情全断,一人潇洒自在。” 说完一群人盯着鸾回她们冷冰冰地看,圆台里安静得死寂,两人被看得瑟瑟发抖,咽了咽唾液。 旁边有一个刚入门的弟子看不下去了,轻咳两声绕到前方,开始中译中: “那个,两位别误会,虽说我们无情道需要断情绝欲,可我们的目标是天下苍生啊,我们舍弃小情小爱,为的就是人间大义!这是舍小爱为大爱啊!” “如此舍身忘我的人生终极目标,两位难道不想轰轰烈烈一回吗!?” 穿着一身丧葬白的无情道弟子两眼里燃烧着灼灼的梦想之火,人设崩了。 鸾回哦了一声,简单粗暴道:“可是我听说无情道很难毕业。” 轰隆! 好似有一道雷劈中那弟子,他当场石化,头顶飘来一片乌云下起了雨。 唐映水敬佩地对鸾回竖起大拇指:“你这一招直击要害,强!” 那弟子稳了稳心神,努力辟谣:“不不不,那都是谣传,我们很好毕业的,宗门内的资源都是大家共享,只要好好修炼,百年内就能修到金丹期!” 鸾回之前将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宗派都研究过,做足了准备才来闯荡。 她并不轻易听信这话,只是看似认可的点点头,说:“那好,我问这位师兄一个问题。” 无情道弟子:“你问!我保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鸾回:“无情道可有杀妻证道,杀夫证道这一行为?” 无情道弟子顿时急得跳脚:“谣传!那都是谣传!是其他门派给我们泼的脏水!” 鸾回继续追问:“你就说有还是没有。” 无情道弟子脸色憋得涨红:“就算有,那也只是个别人作为,怎能代表整个无情道!?” 这时,隔壁圆台的门派已经看了好一会的戏,几个人嗑着瓜子,趁机挑拨离间道: “哎哟,整个修真界谁不知道啊,无情道主打一个杀夫证道、杀妻证道、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现在谁敢跟无情道的人做道侣啊,就怕被杀!” “姑娘们,千万别被那群冰块脸骗咯~” 那刚入门的无情道弟子气急了,拔剑就要去隔壁圆台决一死战,身后的师兄师姐们将他拦下,说:“冷静,戒骄戒躁。” “别与这些污言秽语之人计较,拉低我们无情道的档次。” 这弟子到底还是年轻,一个没稳住,将自己气晕过去了。 接着一群人继续盯着鸾回两人,试图用意念让她们留下修无情道。 莫名的威圧死死压在两人肩头,唐映水实在坚持不住,率先出卖自己人,指着鸾回举报:“她好色!” 鸾回眼眸瞪圆,也反过来指着唐映水:“她贪吃!” 两人异口同声:“我们修不了无情道!” 鸾回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唐映水快步逃走,两人慌不择路时被路上的阵法拖住脚步,天旋地转间掉落某处圆台。 唐映水龇牙咧嘴地爬起来,鸾回揉揉额头,走了这么会,都没碰见合适的门派,两人难免有些气馁。 鸾回拿出修真手册翻看几页,想找找思绪,目光被手册上的图案吸引,她拿给唐映水看: “姐姐快看,这有测试天赋资质的万古鸣柱,我们去测一测就能知道适合去哪个门派了。” 修真手册人手一本,唐映水只当做宣传小广告丢掉了,没来得及细看。 她点点头:“正好测测我们适不适合修仙。” 鸾回将手册在地面铺平,想看看位置,却见手册上若隐若现一个红点,正是她们所在之处。 想来是修真手册灌注过灵气,方便新人们寻找路线。 两人按照图上所示,绕了几圈来到万古鸣柱前,鸣柱立于浮台之上,仰头望不到顶端,仿若直入云霄。 鸣柱呈淡淡的莹白色,宽度足以有十几座山体之大,通体由繁复密文所雕刻,随着偶尔的测试提示,时不时散发出一阵阵灵气。 浮台下方有上百名修真弟子维持秩序,帮助选门派的新人们进行测 试。 两人上前排队,心里都有些紧张。 虽说至今修真门派的门槛降低许多,可若是自身没有天赋,那一辈子也只能在外门做个干杂活的弟子,无缘仙道。 先去测试的是唐映水,她紧张得深呼吸,眼皮狂跳,手都微微发抖。 鸾回鼓励她:“姐姐一定能行的,大不了我们去合欢宗。” 唐映水抿唇笑了下,强撑着走上浮台。修真弟子领着她将手放在灵柱前,闭眼静心。 万古鸣柱的莹色愈发强盛,亮得刺眼,阵阵灵气往外扩散,涤荡众人心神。 鸣柱前缓缓浮现天书一般的古卷,似有一双无形手轻轻拨开,文字渐渐成型,唐映水的名字显露出来,紧接着是一声提示音: “叮咚,资质中等,灵根属水木两者,好好修行必能成事。” 唐映水猛然睁开眼,激动得朝一旁的弟子鞠躬道谢,又转身跳下浮台,冲过去一把抱住鸾回:“太好了!!啊啊终于可以领工资了!!” 鸾回不懂工资是何物,但也替她高兴:“嗯!恭喜姐姐。” 下一个去测试的是鸾回。 她走上浮台,站在万古鸣柱前,伸出手轻放在一块玉石上。 修真弟子守在一旁低声道:“闭上眼,屏气凝神,感受体内的气息,引着那些气息从手心涌出,屏蔽杂念,心无旁鹭。” 鸾回紧闭双眼,身体隔绝外界所有纷扰,气息在体内汇聚至丹田,一缕缕沿着经脉滑至手腕。 忽得,她脑海中闪过几乎难以捕捉的零碎念头,黑白交杂,说不清道不明,这一分神,手下力道渐重。 顺着手心涌出偏黑色的气雾,眨眼间就将测试玉石团团包裹,黑雾间夹杂着似血般的浅粉色。 万古鸣柱通体的莹白微光中,下方渐渐被诡谲不明的黑雾围绕包裹,灵气四溢的气场甚至出现猛烈震动,好似极为排斥这股气息。 连带着这处浮台都隐隐震颤,好似要崩裂一般。 一旁等待的修真弟子们纷纷看来,疑惑不解。 “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鸣柱坏了吧。” “快来人看看,鸣柱不对劲!” 万古鸣柱震动过后,强行释放出两次灵气波荡,浮台下的百来人都被灵气冲击,只觉得身体里的杂气一扫而空。 众人抬头看去时,那围绕鸣柱的黑雾已经被渐渐驱散,淡的几乎没有。 因此没人发现。 鸾回的脸色微微苍白,她拧着眉心,想再次沉下气稳住心神,却听见上方传来定音。 古卷上浮现两个大红色的××:“资质最差,无缘仙界,谢谢惠顾。” 鸾回这才仰头看着那行字,失落与难过犹如当头泼下的冰水,冰得人清醒。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一点点消散的黑粉色杂气,勉强故作潇洒,朝旁边的修真弟子道谢。 那位弟子正招呼人去修万古鸣柱,抽空安慰她:“姑娘莫要泄气,明年再来试试,方才就有一个去年不行,今年便能修行的,也许只是时运未到。” 鸾回笑笑,并不放在心上,她果然还是吃不了这碗饭啊。 她走下浮台,与同行的姑娘说着话,殊不知,相隔数米远的灵阁拐角处,隐匿的一道身影微僵,被方才一幕震惊得当场呆立。 他险些高喊出声,死死掐着掌心才压下激动。 邪气暗红的瞳眸紧紧盯着远处清俊少年,眸珠随着她走动而轻转。 他本是来四处转转,看看今年又来了哪些新人,没想到却撞见如此让人又惊又喜的存在。 那股黑气纯正得毫无瑕疵,是先天所在的魔性催生而出,并非常见的欲望所致。 若是欲望催生之魔,其魔气阴郁鬼魅,早就引起这一片修真门派的注意了。 那人居然能将魔气灌入万古鸣柱之中,鸣柱为了维护自身灵气运转,强行展开两次灵气波荡,清除魔气的侵入。 她离鸣柱最近,经历两次灵气波荡,却毫发无损,魔气只是被压制清除。 可见此人心性纯澈,毫无半分阴暗心思,连灵气也不会伤她。 魔界千百年来从未出现过这种人,简而言之,是个不可多得的奇才! 略作思索,他抬手轻掐印决,衣袖往后一挥,身侧顿时炸出一片黑雾,一人被召来。 来人衣着仙气飘飘,头发花白,胡须长及膝盖,是个百来岁的老人,老人忙不迭低身行礼,语气恭敬: “圣子大人,不知召属下前来有何要事?” 他瞳仁轻颤,目光始终锁定着前方准备离开的两人。 “那边有个魔气纯正之人,想办法收为弟子,”他说,“她气息纯净,却又带着魔气,我从未见过这般人,日后好好培养,说不准就是下一任魔尊。” 这话里带着的笃定让人心惊,老人惊愕片刻后,低头应声:“圣子放心,我们卧底正派多年,就是为了此刻,属下定不辱使命!” 老人直起身,正了正衣襟,大步迈向鸾回那边。 他衣袍被风轻拂,捋着胡须笑呵呵地,没几步便飘至正要离去的两人身前。 唐映水正在安慰鸾回想想别的办法,两人被拦住去路,同时看向面前的仿若仙人般的老人。 鸾回止住步子,心底升起隐秘的期盼。 难道,事情有转机了? 她眼眸顿时亮起,晶莹剔透似山间潺潺流动的清泉。 仙人慈眉善目,看着就像已经是大乘期的模样,他亲切热情地说:“我观二位品性脱俗,根骨奇异,是难得一见的天才啊,不知二位——是否愿意入我魔道,修魔成神,所向披靡!!?” 鸾回:“......?” 暗处的魔界圣子:“!!??” 3. 正的发邪 场面一时僵持住,空气都凝固着不敢流动。 仙风道骨的老者说出魔道二字后,鸾回与唐映水都呆在原地。 鸾回目瞪口呆:“这是能说的吗?” 唐映水大脑空白:“不知道啊。” 藏于暗处的魔界圣子猛地抬起手,狠狠掐住人中抢救自己:“哪有这么问的!!?这不找死吗!” 早知道他当初来正派卧底就不应该带这老头,脑子是一点没有。 老者这才回过味来,正想找借口说是口误。 却见面前那瘦高的少年眸色变了变,从震惊、迷茫、傻眼到渐渐确定,带着杀气的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唇边的笑意绽开,浑身的凛然正气掩饰不住地往外冒。 鬼点子生成中。 这让人心悸的感觉。 老者心里咯噔一下,大事不妙。 两人同一时间高声喊出: “我要举报!” “且慢!!” 老者听见举报二字吓得胡须颤颤,拔腿就追着鸾回想让她住嘴:“小儿莫叫!哎呀别喊了!!” 鸾回躲避老者想要拉拽她的动作,高举起手里的修真手册一阵摇晃,大声喊叫引来众人的注意。 “快来人啊,我要举报!这里有魔界的人!!” “魔界的人要把我拐走啦!还有没有天理啊,这可是在修真大选!!他们竟然如此猖狂!” 她左躲右闪,抓着唐映水的身体当做掩体,身姿灵活得像条泥鳅,急得老者一头汗都抓不住人。 周边维持秩序的修真弟子只多不少,听见这边吵嚷,还有什么魔界、举报之类的言辞,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就冲过来了。 修真弟子们拔剑四顾:“在哪,魔界的人在哪!?” 鸾回一派正气,指着老者说:“是他,他刚才想骗我去修魔,他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就算我这辈子与修仙无缘,我也不会去修魔的!” 唐映水附和道:“就是就是!我们才不是那种人。” 修真弟子里有人认出老者,惊诧地看他:“您不是清洛派的无更圣者吗!居然是魔界的人,您怎么能投靠魔界啊!?此事是真是假?” “魔界也太卑鄙无耻了,都敢舞到脸上来了!” 老者额头冷汗哗哗流,刚想解释两句,嘴都没张开,就被一众修真弟子捆住手脚,堵住嘴押走了。 “去查查监视灵环就知道了,”领头的弟子说,“不管真假,先带走慢慢问,别影响修真大选。” 一行人带着人路过灵阁时,老者欲哭无泪地看向那片阴影:圣子大人,属下尽力了! 阴影里的人额头青筋直跳。 废物! 他手底下都是一群废物! 还是得自己出马。 这位圣子大人吐出胸腔中的浊气,微整衣领袖口,抬步迈出灵阁的阴影。 日光柔和地将他面容轻拂而过,长眉压眼显得眼型深阔,羽睫被照得根根分明,垂眸时在面颊处投下浅浅影痕。 他薄唇紧抿,眸色中透着淡漠冷然,暗红瞳珠在眨眼间过渡成冰白色,周身气质霎时转变为高不可攀的冷意。 两人身边围了几个修真弟子,正在夸赞她们不为魔界所用的正义之举,有些弟子还想拉两人入自家门派。 他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嘴角,口齿紧合,眼中势在必得的野心几乎要呼之欲出。 大概是气场太强,有几个弟子转头看来,见了他后,躬身行弟子礼:“溪午师叔。” “是清洛派的溪午圣者!” 行礼的是自家弟子,其他家弟子见了比自己修为高的修士,多是微微俯身应和一声:“前辈。” 接连四五人都打了招呼,鸾回下意识抬头看过来。 方才离得远,加上过于震惊,没用神识仔细看人,只是约莫看了个背影与侧脸。 蒲玉客与她对上视线,将人看了个彻底。 一米七左右的身高,偏瘦,身着暗纹浅色衣袍,修身合体地勾出她肩线腰身,衬得人干净清凌。 长发一半束于脑后,一半散落肩头,额侧斜垂几缕碎发,鬓边也散着。 她整个人的气息带着山间清晨的雾气一般,灵气四溢,却又让人觉得有些冷。 蒲玉客的视线过于直接,鸾回有些不适的皱了皱眉,微微躲开视线,却又很快转过来。 像是在与之对抗。 刚才被抓走的是清洛派的圣者,几位别家弟子以为这前辈是来问责的。 蒲玉客抬手制止弟子们的解释,面容冷淡,语气听不出情绪:“如何处置魔界卧底去请教宗主就是,我不管这些事。” 弟子们应是,又问:“那您这是来......?” 他看向鸾回二人,对她们说:“你们方才所为我都看见了,为人正直,不畏强权,正是我清洛派一直践行的真言,既然是你们揪出了我门派卧底,为我们清除危险,那也算缘分。” “二位是否愿意加入我清洛派,我们自当用心培养你们得道成仙。” 事情峰回路转。 鸾回没想到举报一个魔修,能得到新的机缘。 她方才还对这人有些不喜,觉得他看人的时候像蜘蛛织网,等着谁落进去似的。 原来是她狭隘了啊。 “愿意!”鸾回声音清亮,唇边也勾起笑意,“非常愿意!多谢您不追究我们刚才的冒昧,实在是那人太嚣张了。” 并非不追究。 主要是追究也没用了。 他安插这枚棋子多年,谁承想栽在一个凡人身上。 蒲玉客面上僵硬,五官微微地扭曲,他在清洛派的人设是高冷师叔,只好强行板着一张脸装高冷。 蒲玉客点头:“随我走吧。” 他自行往回走,鸾回与唐映水互相看对方一眼,都激动得握紧对方的手。 路上,鸾回想到什么:“姐姐,你真的要跟我去一个门派吗?我方才看见你测试时推荐的门派是紫霄宗?。” 唐映水不甚在意:“没关系啊,我只是为了每月的工资才来修仙大选,去哪家宗门都行,我自有我的打算。” - 两人跟着蒲玉客来到清洛派的圆台后方,圆台上还有几名弟子在招揽新人,看见蒲玉客后,纷纷行 弟子礼:“溪午师叔。” 蒲玉客轻颔首回应。 弟子们望见他身后的两个姑娘,顿时眼睛一亮:“师叔!这两位妹妹是来报选我们门派的吗?” 蒲玉客冷着脸:“嗯。” 弟子们争先抢后地凑过来示好,好不容易招到新生,生怕人家跑了似的。 “那我们就该改口叫师妹了!” “师妹!我这有修炼心法,免费赠你,你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的话我改天再送新的来!” “走开啊,论资排辈也该是我来!” “两位师妹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请教我,我什么都教,什么都会!!” 有了前面一众门派的示范,面前的场景在鸾回和唐映水眼里已然掀不起什么波澜。 两人很淡定。 鸾回:“都好都好,师兄师姐们都好,我都喜欢。” 唐映水:“都行都行,怎么着都行,那个,问下在哪领工资?” 清洛派弟子们刚想继续和两位师妹培养感情,旁边幽幽散发冷气的师叔存在感愈发强烈。 众人渐渐止住话头,安静下来。 这位溪午师叔在宗派内的地位仅次于副宗主,而且还是丹修,门派内弟子谁人没吃过他做的灵丹妙药,因此都对他十分尊敬。 蒲玉客不再多停留,转身面向圆台后方悬在半空的一颗圆球。 微缩圆球内投射出清洛派的景观,蒲玉客手指轻点圆球,顿时膨胀数倍,幻化成椭圆的洞口,洞口边缘流动着水波般的光晕。 “走。”蒲玉客迈步进入圆球内,身影一瞬消失眼前。 鸾回与唐映水也紧跟上去,两人身体被吸入其中,一个晃神间就到了清洛派所在之地。 蒲玉客自顾自往前走,两人站稳后,观看起门派环境。 她们左右两边分别立有一座桥,桥头种有遮天蔽日的灵树,叶片繁绿,飘落着细碎的光点,光是站在树下就感到身心被治愈。 过桥是一片平台,中心蓄有一方幽绿色的水潭,上浮各类仙花,开的艳丽傲人。 再往前分别设立多座亭台楼阁,却不固定,一个眨眼,那些楼阁的位置就换了几排,好似下方有控制楼阁的阵法,能移形换位。 眼花缭乱地让人看不过来。 蒲玉客头也没回,道:“你们二人自身灵气天资不同,修炼之道也有所区分,你们......” 他顿了顿,止住步子,朝鸾回的方向侧头,显露半边冷峻侧脸。 鸾回立刻道:“师叔唤我鸾回就是,旁边的姐姐唤作唐映水。” “测试灵力时我看见了,唐映水属水木双灵根,你随宗门正常修炼即可。” 唐映水应声。 “至于鸾回,”蒲玉客在齿间轻念这两个字,“往后修行只来找我便可,不必去修宗门课学。” 鸾回有些意外,却又很快明白。 她天资愚钝,万古鸣柱都说无缘仙道,被溪午师叔看中收为弟子是意外之喜,不管能不能修炼,做个小小的弟子也很不错了。 她当即喜上眉梢,仰脸绽开笑意:“嗯!” 4. 找到主角 简单交代后,蒲玉客找了个弟子带两人去领取入门大礼包。 来人穿着一身束着袖口的便服,远远看见鸾回两人,急匆匆的步子忽然顿住,开始磨磨蹭蹭地靠近。 鸾回眼力好,瞧见那人面色涨红,以为他是晒得热了。可又靠近数米,那人面色转而发紫,等到了两人前方三米时,整个人已是黑如炭。 这人结结巴巴道:“两位,两位师妹好,请,请,跟我走......” 鸾回关切地看他:“师兄,你是不是不舒服啊,身上都晒黑了。” 唐映水眼睁睁看着面前的人从黑变绿,一声卧槽卡在喉咙:“卧,我也是说,师兄您还好吗?怎么像变色龙似的?” 鸾回重点歪了:“变色龙是......?” 唐映水绞尽脑汁地绕过去:“就是一种龙。” 这人擦擦额头汗水,看两人的眼神躲闪:“没没事,我只是有点怕生,我我带你们去,领入门礼包。” 说完他转身,缩着肩膀闷头往前走。 鸾回与唐映水对看一眼:好吧。 师兄虽怕生人,可施法却不含糊。 他领着两人站在一座楼阁侧面,单手施法,口中念念有词。 楼阁下方的地面出现一圈整齐的分割线,接着向下沉去,只听几声轰隆隆的巨大转动声,面前已然转换成寒霜覆雪的冰晶殿宇。 此时春季还未过,殿宇外飘着晶莹细雪。 鸾回和唐映水后知后觉地感到冷意。 “此处是领取日常物资与月钱的经事殿,”变色龙师兄带两人进入殿门,边走边说,“往后你们历练得到的物资若是有多的,可以送过来。” 变色龙师兄与管事的弟子介绍过二人的身份,不多时,就有人送来两个手掌大小的乾坤袋,一一递到两人手中。 到了熟悉的地方,变色龙师兄都不结巴了:“打开吧,入门所需的物品都在里面了,你们拿到的是初级乾坤袋,只能装20件物品。” 鸾回试探着拉开口袋,两根手指伸进去摸索,捏出一块泛着微光的玉简。 师兄解释道:“这是修真界弟子们人人一枚的通信玉简,可登录灵网,发布各类消息言论,也可以与同样拥有玉简的人远程联系对话。” 鸾回好奇地戳着玉简,研究这是怎么用的。 唐映水对掏出来的一个个物件都不太感兴趣,一直将乾坤袋掏完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 “为什么没有弟子服?”唐映水继续掏着,“我现在很需要一套衣服啊!” 她还穿着那身粗衣麻布,衣袖与裤腿都带着窟窿,宽大得一直灌风,冻得她瑟瑟发抖。 “哦,忘,忘了说,”变色龙师兄整颗头红得发黑,他不好意思地说,“我们清洛派没有统一穿着,都是穿自己的衣服,宗主说经费有限,弟子服太贵了......” 唐映水与他对视片刻,沉默两秒,当即拉住鸾回的手就要走:“我们去合欢宗!” 变色龙师兄赶忙挡在殿门处,整张脸染成柠檬黄:“但,但可以申请弟子服!我我帮师妹们申请,要十几套都行!不要走好吗,我们已经五十年没有来过新人了!!求求你们留下吧!” 鸾回头也没抬:“好的。” 两人登时都看向她,情绪各异。 鸾回专注地研究着入门大礼包赠送的20件物品,从护身法器、武器、丹药灵宝到修炼心法一应俱全,不过最吸引她的还是小小的一块玉简。 师兄简单教了下两人如何互相联系,如何将玉简幻化为其他形状,更方便携带。有的人将玉简化作发带,或是剑鞘、首饰等等。 唐映水吸了吸鼻涕:“能变成衣服吗,我很需要!” 鸾回拍拍她的手:“好啦师姐,等下我把我的衣服借给你穿。” 唐映水诧异地看她:“你叫我什么?” “师姐啊,”鸾回将玉简系在腰间,很自然地接话,“以后我们都是一个师门的了,当然要叫师姐,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有。"唐映水莫名结巴了一下,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 - 她们要去的住所不在一处,鸾回跟随溪午师叔修炼,被安排在他的居所附近,唐映水则是去宗门的弟子憩园。 鸾回找出几套衣物给唐映水之后,两人才分开。 腰间的玉简散发出温热的微光,鸾回拿起玉简,有些笨拙的用力戳了两下。 嗡的一声,玉简将光反射在她面前,雅美秀丽的花叶纸笺轻轻铺开,在空中浮动着,纸面上仿佛有人绘制出一张地图,标注出她现在所在的方位,并且在与她要去的地方之间画了一条红色的线。 好似仙法一样。 这是变色龙师兄给她留的宗门地图,两人也加过玉简的好友。 鸾回按照地图所示,一路找到了溪午师叔所住的平芜峰,要说还是费了些功夫,途中经历好几重阵法,过四五座山峰才找到地方。 据变色龙师兄所说,溪午师叔喜静,一人独住一座山头,山顶楼阁殿宇都是空荡荡的,她进去随便找个房间住就是。 鸾回不敢四处乱撞,选了间靠后的小楼阁,简单收拾收拾后,外面天色便已黑透。 她打水洗漱,换了身贴身衣物躺下。 风尘仆仆两个月,马不停蹄地赶来修仙大选,又险些无功而返。 这些波折本该让她很轻易就入睡的,可躺在床上后,心思清明,没有一点困意。 鸾回想着白天的事情,魔界的人想拉她去修魔,还好她坚守本心没被坑骗。 川叔和胡姨说的对,外面的妖魔又蠢又坏,一定要防备着点。 时间已至深夜,鸾回还是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只好爬起来,手脚并用着攀上房梁,两腿勾住房梁柱子,身体完全倒悬过来,散落的长发如瀑顺滑,几乎垂到地面。 鸾回闭上眼,酝酿睡意。 - 夜深月明。 忙完一堆宗内事务的蒲玉客急匆匆赶回平芜峰。 他身影幻化做雾气,一路飘回主殿门前,正欲推门进去,忽而察觉到这座山峰里有不同的气息。 平芜峰设有一层结界,平时没有手令无法进入。 蒲玉客眉心微皱,正准备去将闯入者撕个稀巴烂,却又突然想到——他今天收了个修魔奇才。 他身形停顿几息,霎时化为黑雾消散在原地。 再一睁眼,便是后山楼阁。 那股陌生的气息就是来源于此。 蒲玉客走到门前,门无风自动,向内打开。 门一开,和预料中的安然熟睡不同,一道黑乎乎的影子撞入视线,阴森诡异的长发垂落地面,缓慢地拖行,苍白倒悬的脸好似女鬼,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让人的心都提紧了。 是鬼修!? 蒲玉客眼眸微眯,心口处剧烈地跳动了一瞬,想也不想地抬手朝前甩去一道鬼魅黑气! 黑气掺杂着混乱的呓语,一旦命中必定让那鬼修神飞魄散。 可刚挥出去,蒲玉客就后悔了,他虚焦的视线渐渐锁住那张脸,是白日见过的,笑得明媚的一张脸。 遭了。 没有任何思索,蒲玉客身形一闪挡在她面前,一手施展结界护住人,一手回击自己施展的术法。 两团黑气相互对抗碰撞,屋内物件被牵引震动着,字画都坠落在地,片刻后,两股力量才缓缓抵消。 蒲玉客长舒一口气,收回结界的同时转过身。 他垂眸,目光落在倒悬过来的人身上,凝视着她熟睡的面容。 睡得倒沉,毫无防备的模样。 白天碍于高冷人设,他没看仔细。 蒲玉客蹲下身,居高临下 地审视她。 她长发过于嚣张地散落于那片地面,弯弯绕绕地,好似泛起涟漪的湖面,他屈指捞起几缕,低声自语道: “睡法如此不拘一格,险些让你骗了。” 如丝绸般的长发落于指缝,勾起微微的痒,细密的,难以捕捉的,蒲玉客觉得这痒意有些过分,让人心烦。 他说不清在恼些什么,手指松开发丝,转而轻轻捏着鸾回下颌,视线落在她紧闭的眼睫上,语气里带着凶狠与威胁: “折损了我培养多年的一员大将,你得赔给我。” “日后随我修魔,你没得选。” 她睡相很乖,倒垂着的身子稳稳当当,呼吸浅浅,即使被人反复捏着脸颊转来转去,也都安稳地熟睡着。 窗台落了一片清辉月光,有几缕落在鸾回脸上,蒲玉客来回看这张脸,像是想看透她的魔性究竟来自于何处。 天生魔性,实在是闻所未闻。 只能日后慢慢观察了。 - 月色皎洁。 清洛派的弟子憩园里一片宁静。 洗漱过后,换上衣衫的唐映水动作一顿,她拉起垂落的衣角细看,那有几针线缝得歪了,又重新缝补了一道上去。 这是鸾回家里人给她做的衣服,可见很是疼爱她。 她神色恍惚,头发湿漉漉地没擦干净,拖着步子坐在床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进展怎么样了。” 屋内除她外空无一人,却突兀地出现一道冰冷的、生硬的声音。 紧接着,唐映水面前的虚空变形扭曲,逐渐凝聚出一团光球,球体散发着的不像是灵气,反而是某种奇怪的能量。 球体一出现,唐映水迅速收起情绪,她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问我,莫名其妙把我拉来这个鬼地方,什么物资都不给,连衣服都是我在路边捡来的!” 她越说越恼,随手抓起寝榻上铺着的圆枕,用力朝那团球体丢去。 圆枕穿过球体落在地上。 光球闪动几下光芒:“不要过于依赖我,你要靠你自己。” 唐映水气得站起身,怒瞪系统:“人家穿越的都是系统给buff,什么金手指外挂一大堆,剧情故事都说得清清楚楚!” “我开局连一把杀猪刀都没有!干什么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男主女主是谁更不知道,你到底要我来干什么!?” 系统光球只是静静地漂浮在半空,面对暴怒的唐映水,沉默良久:“这些只能你自己去寻找,我不能过度帮助你,否则容易引起天道自然的注意,容易破坏这个世界的运转。” 唐映水:“破坏就破坏啊!跟我有什么关系!” 系统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回到唐映水面前,光球渐渐黯淡透明,留下一句话:“你要找到主角,帮助ta,这是你的任务。” 下一刻,空中再次飞砸来一个圆枕,系统的光球彻底消失,房间里恢复寂静。 傻逼!全都是傻逼! 唐映水狠狠躺在床上,气得来回翻了几个身。 一个月前,她被破系统拉到这个世界,说什么要她找到主角,帮助主角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能离开。 身为妹,她看过不下一千本,熟知各种穿越文的套路,当时还信心满满地问系统,要攻略谁,1v1还是1vN,修罗场还是白月光,她完全不带怕的。 谁知道系统说,看你发挥。 谁他爹的知道是这种发挥! 主角是谁不知道,剧情是什么不知道,系统不给任何帮助,她也只有一条命一次机会,更没有什么存档重来的选择。 简直是天坑开局!! 这段时间日夜奔波,她都没睡过几个好觉,刚躺下没多久,睡意就开始在悄悄蔓延。 迷迷糊糊间,她想,干脆就先待在这,慢慢找主角好了。 5. 投喂仙鹤 平芜峰主殿,朦胧的纱帘虚虚遮掩住内殿里的黑暗,床榻上空无一人。 转去左侧墙壁,上方绘有天庭各路神仙图,最靠边角的一块石砖被人摁下,显露出一条暗道。 暗道内用萤石照亮,一路走到底,居中的空地上有一精妙阵法。 阵法运转时光芒大亮。 来人的面容从冷漠倨傲的冰寒之态转为邪肆不羁,眸珠由冰白转为暗红,眼窝处的阴影加重。 衣衫眨眼间换了身黑红束腰暗色长袍。 他胸前腰间挂着零碎的骨制配饰,右眼处逐渐凝聚出森森尖锐的骨制眼饰,蔓延至额侧。 长发缩短到肩膀位置,垂落几缕,发顶更为蓬松。 他穿过阵法下到一隐蔽暗殿。 蒲玉客的身影刚出现,前方等待着的妖怪们纷纷跪下一片:“拜见圣子大人!” “都起来吧。” 他径直向前走,从容不迫地坐上摆在高位的、魔兽白骨所制成的宽大座椅内,手臂撑在扶手上,几根手指斜支着头,语调散漫不羁: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下方有几十个妖魔头子,纷纷向蒲玉客汇报情况。 其中一个鹿妖忙不迭上前邀功:“圣子大人,我们这边在来修真大选的必经之路上使出苦肉计,使不少凡人都中招,再之后讹诈他们,闹到人间的官府去。” “这样不少人的行程被拖延耽搁下来,修真大选还有一日就要结束,肯定是无法参选了。” 蒲玉客挑眉看了眼那鹿妖,颇为满意。 他单手虚空一握,手中显出一个细颈瓶来,随手往鹿妖那边丢去:“此乃突破修为瓶颈的玉液,饮下之后,保你修为增长至‘吞噬’。” 鹿妖宝贝似的抱住丢来的玉液,喜不自胜:“多谢圣子大人!!属下自当尽心尽力为魔界办事!” 其他妖魔见状,都争相禀告自己为了阻拦修真大选出了功劳苦劳。 一穿着妩媚的男子上前,妖妖娆娆地行礼:“圣子大人,我等魅魔在临近的城镇周边开设多处相公馆与青楼,一旦看见风尘仆仆的人,便去攀谈,也靠着美人计拦下不少去修真大选的凡人。” “那些凡人,现在恐怕还在温柔乡里呢。” 蒲玉客轻轻颔首,手从白骨座椅旁边一抓,一颗散发着诡异邪气的妖丹浮在掌心,他像丢石头似的,往魅魔那边丢去。 “九尾妖狐的妖丹,想必对你们大有帮助。” 魅魔欣喜若狂地扑过去接住,生怕被谁抢了,一把塞入口中吞下:“圣子大人享无上荣光!多谢圣子大人垂爱!” 等一众妖魔们汇报完,蒲玉客手指轻敲着白骨椅的扶手,看不出情绪道: “今日,我安插在清洛派的食腐魔被举报了,正派的人正在查他的底细,可能会查到修真大选去,你们都收敛点,别被发现了。” “清洛派的人竟然如此敏锐!?” “圣子大人可需要我等来卧底?属下保证不会轻易暴露!” “他们是如何发现的?能在圣子大人身边的,想必也是大魔了。” 蒲玉客嘲讽似的扯了扯嘴角,手中把玩着一枚白骨制成的坠子:“不重要,没了他还有其他妖魔。” “重要的是,”蒲玉客顿了顿,声音低不可闻,“我在正派发现了一个好苗子......不说了,魔界最近怎么样。” 蒲玉客从衣袖中拿出‘子封’,一边听妖魔们的回报,一边看消息。 子封形状椭圆,乍一看像块光滑的小石头,通体晕开几圈光圈,接着一道光束于蒲玉客眼前铺展而开,如一幅画卷。 顷刻间,涌入眼帘的是大批大批的消息红点。 多是一些情况汇报、魔界地域刷新新地图、妖兽又变异了等等的内容。 “最近妖界在作妖,说什么要自立门户,脱离魔界之类的话。” “长老们前去镇压,将为首的几个大妖暴揍了一顿关起来,妖界也就安分多了。” 蒲玉客顺势滑开子封上的魔网版块,刷新出一堆乱七八糟的言论。 【爆!圣子近期不见踪影,听说是被正道暗算噶了!死的可惨了!】 【魔界重回自由天地!!谁来组队去霸占魔宫!?】 【求组队!要两个治愈系的妖魔,一个辅助的,我一个人就能杀穿整个魔宫!】 鹿妖凝重道: “反而是魔界最近闹得厉害,圣子大人藏匿了自己的消息,有些妖魔竟然说您被正派暗算,早就身首异处!” 蒲玉客进入那条帖子,发帖人名字为【蜈蚣腿多爱作怪】。 他轻嗤一声,眼眸合起时透出一线森森的嗜血杀意: “找到这魔,把腿剁了,再将剁下来的腿熬制成汤药,喂给他喝。” 下方一众妖魔吓得颤颤巍巍,有的腿软跪倒在地: “是,是!我等这就去揪出那些人的身份,全都不放过,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祸从口出!” 蒲玉客看了两眼便没兴致地关上子封,目光有些放空: “魔界一直无尊主镇压,这些妖魔蠢蠢欲动也是正常。” 那只鹿妖应和:“圣子大人为了魔界的前途,卧底正派已有多年,我们都将消息瞒得死死的,没放出您的一点行踪,也难避免这些不长眼的乱猜测。” “还是需要一位魔尊镇守,才能压制住那些妖魔。”蒲玉客无意识地摩挲手中的子封。 众妖魔正商议着,蒲玉客忽然停下手中动作,抬头看向远处不知名的虚空。 “醒了。” 妖魔们摸不着头脑:“谁醒了?” - 鸾回在地上滚了一圈,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这一觉虽然睡得晚了些,但质量很好。她穿戴好衣物后,迟钝地发觉两颊有些胀胀的疼。 鸾回凑到镜子前一看,脸颊处有微微泛红。 可能是睡的时候磕到脸了。 她揉着脸舒缓酸痛,推开房门正要往外走,目光顿住,外面站着一道高不可攀的身影。 他长发半挽起半散落,一度垂至地面,身着月白宽袖长袍,背后绣有花鸟山水图,听见房门推开的声音才转过半个身子。 面容冷傲,目光寒锐。 鸾回回忆着昨天看到的弟子礼,躬身行礼:“溪午师叔好。” 蒲玉客嗯了一声,极为随意地背过手,继续背对着鸾回,冷声说:“你这几日先去熟悉一下宗门,过几日我再教你修炼。” 鸾回认真听着:“嗯嗯好。” 蒲玉客:“昨日领了弟子礼包么?” 鸾回点头:“领了领了!” 蒲玉客往旁边伸手:“将玉简拿来。” 她乖乖从怀里掏出来,小跑两步上前放入他手中。 蒲玉客拿着玉简摆弄两下,借着假动作,悄悄往玉简内输送魔气,动作隐蔽的几乎看不出来。 “好了。”他将玉简还回去,解释道,“玉简上有我的灵力,日后若是遇到危险,我能及时赶到。” 鸾回捧着玉简看,看不出什么异样,眼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多谢师叔!我一定好好修炼!” 说完话后,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大眼瞪小眼。 蒲玉客这个高冷师叔人设不能主动开口说话,偏偏鸾回也不太懂他,以为他还有话说,不然为什么一直站在这里,就只好眨巴着眼睛看他。 两人互相看了会,蒲玉客没忍住开口:“你去宗门里转转,认识认识你的师兄师姐们。” 鸾回不含糊:“好的师叔,我等会去。” 蒲玉客不解:“怎么还要等会。” 鸾回一本正经地解释:“我还没有洗脸漱口,也没有用过早饭。” 洗漱? 吃早饭? 蒲玉客从未听过如此麻烦的事情,他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面前的少年现在仍是个凡人。 没有辟谷过,没有修炼过。 他沉默片刻,两根手指轻轻一触指尖,净身决便在鸾回身上施展开来。 鸾回惊奇地低头看着身上的衣物褶皱被莹白色的灵力捋平,衣角拉直,灰尘被清扫得干干净净,整套衣衫焕然一新。 再接着是头发,睡得散乱的头发被无形的手梳开,用发带简单束好。 “师叔好厉害!”她声调上扬,低头拽着衣服左看右看,欣喜不已,“我想学这个!” 蒲玉客眉梢轻挑,没想到一个小把戏都能让人高兴成这样:“以后教你,去吃饭吧。” 鸾回听出了含笑的嗓音,有点意外,仰头去看时,却又见人绷紧了脸,冷冰冰的。 她不由得纳闷,师叔...好像变脸很快的样子。 - 简单嘱咐完事情后,师叔便去忙了。 鸾回将之前买的吃食热热吃下,接着便准备前去宗门主峰。 乾坤 袋里送的有飞行载具,鸾回费力地抽出一把巨剑,踩在剑上许久没有反应。 难道需要灵力才能驱使这些飞行载具? 她将所有的法器试了一遍,无一例外,都用不了。 所以这入门弟子大礼包里面,有一半物件在她这都是闲置的。 溪午师叔刚才离开了平芜峰,现在想找人帮忙也来不及了。 鸾回走到平芜峰的山顶,此处位于主殿前,前方大片的云海翻涌,看不到尽头,山风吹得衣袍乱飞,附近还有成群的仙鹤慢悠悠地结伴飞过。 她眼珠轻微一转,目光转向身旁清澈见底的一方莲花池,里面的锦鲤喂得又大又肥。 平芜峰灵植繁多,整座山郁郁葱葱。鸾回手脚并用爬上一棵树,使力折断一根树枝,再将枝叶修掉,用小刀削尖顶端。 她举着木棍对准池水中锦鲤,轻轻一丢,哗—— 木棍穿透水面直直刺入水中,鸾回凑近一看,水里几十条锦鲤惊慌乱窜,她笑着抓住木棍将那条倒霉的锦鲤捞出来。 鸾回将木棍举过头顶,站在山巅挥动那条鲜活锦鲤,向那群仙鹤高声喊:“有没有谁想吃鱼啊!又肥又鲜美的活鱼哦!” 清姿仙态的仙鹤们正在进行每日一飞,听见声音看过去时,就见那鱼尾甩得漂亮诱人,鱼身胖大圆润,肥美极了! 几只仙鹤的翅膀扑扇速度变慢不少,有的甚至掉队,飞着飞着调转方向,直直朝着那座山巅飞去。 “嗝嗝!!嗝嗝嗝嗝!??” (你们死哪去!?) 仙鹤们相互交流着,急切地喊那些掉队仙鹤回来。 可正朝鸾回飞来的仙鹤压根不理,没多久就飞落在她面前。 三只仙鹤落地后扑扇翅膀,歪着头叫:“嗝嗝嗝嗝,嗝嗝嗝嗝。”(鱼,鱼,鱼?) 鸾回似乎听懂了它们的意思,又叉起两条鱼,甩向仙鹤们,它们长嘴一张就将锦鲤活吞入肚。 鲜美极了,仙鹤们激动得扑扇翅膀,羽毛都掉落不少。 “别急,都有份啊,”鸾回继续叉鱼投喂仙鹤,一边喂一边试探着凑近,如愿以偿地摸到两只仙鹤的身子,“吃了我的,等会可要帮我。” 仙鹤们连吃四五条鱼,肚子鼓鼓胀胀,亲昵地蹭蹭鸾回讨好她。 仙鹤群里面,其他仙鹤看得眼馋,有些也扑扇着翅膀飞过来,一时间平芜峰落了十几只仙鹤,有的拿头拱她。 鸾回连忙摆手,解释说:“不行,今天只能喂这么多,再多的话,鱼就要被吃完了。” 她也不知道仙鹤们听不听得懂,转身爬上一只仙鹤的背,轻轻抚摸鹤羽,好声好气地哄着:“小鹤小鹤,你都吃了鱼了,带我一程吧,我要去宗门主峰——” 她说着拿出玉简,将地图打开,给仙鹤看位于中心的宗门主峰。 “就是这里。” 驮着鸾回的仙鹤扭动长颈,看了图后长长的鸣叫一声,接着两腿猛力蹬地,展翅一飞,仙鹤便轻盈地飞向云海。 其他仙鹤在后面鸣叫一阵,看实在叫不回来这只仙鹤,只好调整平时的飞行路线,跟在这只仙鹤身后,纷纷飞向宗门主峰。 鸾回坐在鹤背上,能感受到仙鹤挥动羽翼时的肌肉起伏。 她时不时摸摸仙鹤的长颈,夸它:“好小鹤,你真厉害啊,都能看懂地图。” 仙鹤扬了扬颈子:“嗝嗝嗝嗝~”(那是~) 不多时,仙鹤们俯身向下飞去,纷纷落在宗门大殿前,鸾回跳下地,转身摸摸仙鹤脑袋:“多谢啦,你们去忙吧。” 几只吃过鱼的仙鹤都低下头蹭过她,才慢悠悠地飞走。 鸾回整理好衣襟,左右观察着宗门大殿周边。 变色龙师兄发来过一份弟子日常功课表,这个时间应该是弟子们集体在大殿修炼的时间。 鸾回刚才还担心会迟到,可现在一看,怎么四处空荡荡的,没几个人。 她想了想,拿出玉简,玉简有两个页面,下方用隶书分别写着‘联系’与‘灵网’。 鸾回在联系里面找到唐映水,页面跳转到一个更干净的纸笺图案,出现了一排文字笔画,她戳戳点点发去消息: 【师姐,你们还没来宗门大殿修炼吗?】 过了会,唐映水回复:【没有啊,师姐们都在睡觉,她们说睡醒了再去,天塌不下来。】 鸾回:“......” 这地方,来对了。 6. 登录灵网 既然来得早了,那便四处转转吧。 鸾回打开玉简上的地形图看,宗门主殿附近有书阁,她天资不足,自然要多看看书,充分掌握理论知识。 书阁无人值守,弟子们进出需要测过玉简的权限,有些书鸾回看不了。书阁内部被使了法术,一些书籍在自行整理位置。 她测过玉简进入书阁,找了几本讲修道类型的书籍翻看。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书翻到最后一页,她合上书朝窗外看去,主殿前的那片宽阔空地上仍没来人。 鸾回只好摆弄起玉简来。 玉简一拿到手中,便出现一面画卷般的图,有两面分页,左边是联系,可以加其他人的玉简好友,互相发文字消息,并且还有‘留影存真’、‘真音速至’的功能。 右边则写着‘灵网’二字。 没来修真大选之前,鸾回以为这里的人与神仙别无二样,可真接触了才发现,他们其中大部分人也是从凡人一步步走上来的。 灵网里面会有什么? 她试探着戳了戳灵网二字,面前的纸面转变为更丰富密集的牡丹花卉底纹的页面。 灵网页面上分类众多,顶端划分出几个大类,而下方则是许多条言论,硕大醒目的文字作为标题,再用密密麻麻的小字细写内容。 鸾回目光下移,被一些标语的言论惊到。 【不懂就问,修真大选谁家招收的弟子最多?我们宗主一个弟子都没招到,气得让我们全员滚出去招收新弟子!做不到的不准回宗门呜呜呜呜。】 【AAA发现一处灵山宝地,求一法修一音修组队闯关,本人剑修,修为已至金丹。速来人,过时不候。】 【我就说一句话,无情道全是冷血动物!】 【求助!!下山的时候在路边捡到一个散修,治好伤之后非要以身相许!?还天天穿着低领口侧开叉的衣衫勾引我!!】 这是什么新世界!? 鸾回对修真界的美好幻想被洗刷得干干净净,手指滑动着灵网里的帖子,眼睛看得飞快。 言论太多了,她这小脑瓜完全消化不过来。 鸾回找到如何发布言论的地方,是一个小小的符号,她指尖轻碰,便可自行编写文字。 鸾回组织了一下语言,手指戳着文字笔画打出内容,接着选择发布言论。 新帖发布:【各位师兄师姐们,修真界里修什么道比较好啊。】 她如今虽然已经进入了清洛派,可要朝着什么道路修炼还是个问题。 此帖一发布出去,眨眼间出现十几条回复文字。 鸾回一一细读。 1L:哎哟,是刚开始修行的新人发的帖子?师妹师弟你切记——一剑霜寒十四州.....(此条言论已遭举报) 2L:好险,差点让剑修的人占了评论区,眼睛就要瞎完了。 2L:师妹师弟这个时期千万不要急于求成!我也是这个时候过来的,稳住,千万要稳住,细心挑选适合你的道——比如医修! 3L:劝人学医,天打雷劈,谁不知道医修最容易被病人反噬吗? 4L:法修!学我们法修,每天只要掐决就完事儿了~出去打架倍儿有面儿! 5L:劝人学法,千刀万剐。 法修一天天的手就没闲过,还要背一堆法决要点,之前我师兄跟人干仗的时候把天雷决记错成防身决......如今我们每年都去祭拜他。 6L:胡扯,你们这都是谣言!全都举报了!我医法双修如今已是大乘期的修士,谁人都要给我点面子。 (此条言论涉及胡编瞎扯已被屏蔽) 7L:师妹师弟来学我们剑修,万剑归宗大招真的很帅啊! 3L回复7L:嘁,谁要去学剑修啊,都装的要死。 8L回复3L:剑修很装吗?我觉得还好啊。我只知道我朋友剑修找我要钱的时候很狼狈。 3L回复8L:就是装啊,整天踩个剑飞来飞去,动不动就要比划比划,上次一个剑修就把剑掉我炉子里了,自己掉进去的,被我炼化了还要我赔,真服了。 9L:一想到这么装的剑修,为了几块灵石,打破头地去抢给丹修试药的名额,我就想笑。 10L:借楼致歉(鞠躬) 鸣凤宗在线招人!! 急需各修长老一名,坐镇各个山峰!! 本宗优点:尽可以大大畅谈各种修仙界的八卦。 本宗缺点:人少。 11L回复10L:长老是可以直接招募的吗!!? 12L: 体修:有勇无谋的莽货,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器修:抡大锤扛斧头的蠢蛋 符修:藏一堆暗器符箓的阴险小人!! 阵修:脆皮,小事用不着,大事用不了 药修:脆皮,天天长生药生子药泻药生发药,卖假货的,还小气抠门 音修:脆皮,跟黄忠开大似的啥情况都敢原地一坐,还装 法修:究极脆皮,一碰就死 医修:这是妈妈喷不了,爱妈妈 刀修:谁给惯的臭脾气,合不来,走 蛊修:带着你的虫子和刀修一起走,走远点 御兽:嘬嘬嘬 剑修:穷鬼,一个万剑归宗全宗门的铁都吻上来了 丹修:青囊仁心济世手,银针牵缘续命丝。万物皆蕴生机,一手可夺阴阳判,一丹能续百年身。亦医亦毒,能慈能厉,拈花疗世,执刃除疴。善恶在我,非天定命,天道无常吾掌轮回,世有绝症吾敢逆行。 众人回复12L:你丹修证掉地上了。 众人:!!夹带私货!无耻丹修! 13L:之前被哄骗成为阵修,后来发现阵修居然要学高数,现在头发一把一把掉,麻麻我要回家呜呜呜。 14L:最近宗门考核,熬夜画符纸画的头要秃了,有没有药修丹修给点生发剂救一下。 15L:没人理解我们音修吗!?音修出场自带BGM,你们打打杀杀,我们清新淡雅,你们负重前行,我们静心淡泊,你们上天入地,我们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里,这难道不好吗?? 16L:要不还是来我们合欢宗吧~我们合欢宗也不是天天谈恋爱,我们明明是正经心理疏导+情绪价值服务宗门,只是服务方式比较贴身而已~ 17L回复16L:前面还有个帖子说,你们合欢宗装成散修骗人双修!呸!下流! 消息实在太多,鸾回眼睛都看花了,也没找到比较客观的评价。 这会主殿那边传来一些交谈声,她关掉玉简,起身从书阁出去。 主殿前有一片宽阔空地,中间地面上雕刻着宗派的代表灵兽。人渐渐聚集得多了,三三两两的交谈着。 鸾回站在一边角落里细心观察。 宗派里的师兄师姐们大多穿着自己的衣裳,只有一些少数的人穿着弟子服,她数了数到场的人,也就只有十几个,可能是还有一些弟子没来。 等了片刻,她远远看见变色龙师兄出现,接着唐映水也来了。 鸾回便主动走过去打招呼:“师姐。” 唐映水换了身弟子服,热切地拉着鸾回:“你来的好早啊,休息的怎么样?” “睡得很好,就是......”鸾回摸了摸脸,“没什么,可能是我睡相不好,磕到脸了。” 几人聊了不过几句,场上慢慢安静下来,不多时,前方走出两个中年人。 众人腰背挺直,向两人行弟子礼:“拜见宗主、副宗主。” 鸾回与唐映水也手忙脚乱地学着行礼。 变色龙师兄在旁边小声提醒她们:“那位女子是我们的宗主赵山明,她主阵修,宗内设有几百个阵法,都是出自她之手。你们平时要小心,别掉进阵法里了,宗主说阵法是用来锻炼弟子们的随机应变能力的。” 鸾回抬头看见旁边的男子,问:“那位呢?” 变色龙师兄:“那是副宗主陆无为,主器修,宗内大大小小的灵器法宝坏了都可以去找他修,副宗主很好说话。” 众人直起身来,赵山明目光在弟子们中扫视一圈,便说:“昨日进了两个新弟子,可在?” 宗主说这话时,已经看着鸾回与唐映水二人了。 不怪她一眼就能精准地找到她们,主要是所有弟子加起来也就20个人。 鸾回举起手,大大方方应声:“在,我们在。” 宗主点点头,笑声温和:“既然入我清洛派,那也算是有缘,日后有什么事尽管问你们的师兄师姐,若是他们不能为你二人解答,便来找我和副宗主。” 鸾回向宗主行礼,姿态从容不怯场:“多谢宗主,我们定当努力修习不拖后腿。” 站在宗主旁边的副宗主也欣慰点头,从宽袖里拿出一宝盒,让站在前方的大弟子接过,转而交给鸾回她们。 副宗主道:“这里面是增进修为的一些丹药,除此外还有灵器法宝,算是当做入门礼物。” 鸾回没想到还有宝物收,这感觉像极了以前在山林里的时候,每到逢年过节,村里的叔叔婶婶都会挨个给她送吃食衣物。 “多谢宗主副宗主的抬爱,”鸾回捧着宝盒,与身侧的唐映水看了一眼,迟疑片刻,她直接挑明,“只可惜弟子天资不足,即使堆积再好的灵丹妙药可能也没什么用。” “弟子有入门时送的弟子礼包就够了,这些就给我身旁的师姐吧,她是水木双灵根,是更适合的人。” 周围的弟子们都感到诧异,有些转头过来看鸾回与唐映水。 唐映水更是没想到鸾回会这么做。 她拉了拉鸾回的衣袖,低声:“你做什么!?都给我了你怎么办!而且,这些我们可以私下说......” 鸾回侧头朝她眨眨眼:“我就是要光明正大的给你,这样以后再有好的东西,他们就都会给你了。” 唐映水疑惑:“什么?” “我用不到这些,给了我也是白给,”鸾回轻声,“师姐更用得到。” “你......” 二十多个弟子,有些人的目光频频向两人看来。 上方的宗主笑了几声:“没有什么适不适合,给谁就是谁的,再者,谁说我们只给一人?” 宗主也从袖中拿出另一份宝盒,让人递给唐映水,鸾回这才喜滋滋地抱着宝盒站好,不再多言。 反而是唐映水,抱着怀中沉甸甸的宝盒,陷入沉思。 与鸾回初识的时候,她随手给予的发绳,书册,衣裳,都是没有任何交换条件的情况下给出的。 刚才鸾回说自己没有天资,好像完全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就为了给她也要一份同样的东西。 鸾回如此直白地说出来,就是让众人知道,要把重心放在唐映水身上。 两个刚入门的师妹,着重培养另一个。 唐映水熟读各大平台的,对起点晋江番茄的如数家珍,下意识脑补出了一堆剧情。 两个师妹进师门,却有不同的待遇,一个受 尽众人疼爱,珍稀丹药灵宝拿到手软,一个被众人弃如敝履,夺仙骨,挖仙髓,虐身虐心虐神经。 她浑身一个激灵。 难道她拿的是虐文女配剧本!?? 唐映水偷偷瞄向鸾回。 她穿着朴素低调的蓝白衣衫,束发的发带垂在脑后,脖颈修长,眼睫轻轻眨动,面容宁静清和,像山间汩汩流动的清泉,伸手进去只会感觉到清凉舒服。 不对,鸾回不像那些剧情里的女主。 她只是一个随和的,与人交善的,好朋友。 - 等两位宗主离开,场上的弟子们懒散不少。 大多都凑过来与鸾回和唐映水聊天,熟络一下,变色龙师兄也热情地向二人介绍宗内弟子。 清洛派不分外门内门,全部弟子只有百来人。 大师姐修无情道,最近外出忙事务,大师兄是体修,平时忙着锤炼身体,宗内师妹师弟们的事情管的不多,目前大多由二师兄管事。 说到二师兄,变色龙师兄说:“你们刚入门,玉简要去找二师兄盖章,之后就可以解除权限,以后在宗内除了禁地不能去,大多地方都可随意进出。” 鸾回四处看看,问:“二师兄今日来了吗?” 变色龙师兄的脸黑得发紫,为难道:“没有,二师兄平时管宗内大小事务,因此脾气不是很好,我们的月钱和五险一金都是由他管控,他身上担子很重。” 唐映水有些呆滞:“五险一金是什么??世界上还有这种东西!?” 变色龙师兄说:“哦,修真界的大门派都有五险一金,五险为——饿死险,若是在修炼时,辟谷失败而饿病了饿死了,可以获得一笔补偿。” “交通险:任何坐骑把你吃了都可以申请补贴,从飞剑上面摔下去也可以获得音修的超度。” “修炼险:修炼无法突破瓶颈的话,每月固定给极品丹药吃,一直到升级为止。” “重伤险:平时大大小小的病症都治,包治百病。” “无辜险:师弟师妹们不小心误入什么高阶打斗误伤了,只要报上宗门,宗主都会去为我们讨公道,能要到不少顶级法器呢!” 鸾回与唐映水又被刷新认知,来了修真界之后,两人天天都在被重塑世界观。 鸾回又问:“那一金是何物?” 变色龙师兄:“一金就比较厉害了,若是个人修为达到化神期之后死了,可以获得镀金身的神圣待遇!这可是只有成仙成圣才有的顶级待遇!” 说着,变色龙师兄有些感叹,“想想,镀金身之后落在人间的哪片土地上,日日都有人来香火祭拜,是件何其伟大的事情啊!” 两人沉默片刻,觉得这一金,好像带点诅咒的意思。 鸾回忽然想到什么,直直盯着变色龙师兄看,看得人发毛:“师妹在看什么?” 鸾回:“师兄不是怕生人吗,好像今天都不怎么结巴了。” 变色龙师兄的脸由紫转绿黄,好像才想起来似的,又磕巴着找补道:“哎哎呀,我我忘记我们是,是生人了,也也是说明两位位师妹平易近人,我我才不、不紧张的!” 唐映水觉得很合理:“也是。” 鸾回眯起眸子,盯着变色龙师兄擦汗,低喃一句:“是吗。” 她们还不熟悉宗门内的师兄师姐们,只能以后慢慢了解了。 现在要去找二师兄给玉简盖章,两人问了二师兄所在的位置,结伴同行。 宗门内大大小小的阵法果真不少,堪称是一步一小阵法,三歩一大阵法,阵法千奇百怪。 要是没有变色龙师兄提前提醒,她们怕是走十年也走不到地方。 走到一半的时候,鸾回止住步子,将副宗主送的宝盒取出。 “师姐,”她喊住唐映水,在人转身时,一把将宝盒塞到人怀里,“给你。” 唐映水低头看,心里一时五味杂陈,她装作恼怒地想塞回去:“我不要,宗主已经给过我一个了,你自己拿去。” 鸾回背过手,笑眯眯地看她:“我用不到,还是师姐留着用吧,里面有很多防御法宝,可以用来保护自己。” 她这样,让人根本还不回去。 唐映水眼瞳微微闪动些光:“你也要保护自己啊。” 鸾回转了转眸子,绞尽脑汁想出一个理由:“我遇到危险会跑。” 唐映水失笑。 前些天两人刚遇见的时候,唐映水穿着破洞的粗衣麻布,头发散乱,像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才来修真大选找一条活路。 她没有一身合体的衣裳穿,没有发带束发,只为了每月的月钱而来。 一定是受了苦受了难的人。 鸾回那时就想,如果能多照顾帮衬一下,就尽力而为。 再者,反正她修炼也难,还不如把好东西给需要的人。 “我看师姐手掌皮肤细嫩,应该是没习过武的,”鸾回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小时候四处野玩爱闹,也学过几招功夫,保护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师姐放心收下吧。” 像是怕唐映水不要,她补充道:“师姐是双灵根,以后好好修炼变得很厉害了,我还要靠师姐保护我呢。” 唐映水在这个陌生的世界第一次感受到善意,她鼻腔一热,眼窝想要涌出些什么。 被她强行压下去,她哇地一声嚎出声来,一把搂住鸾回的肩:“你这是在养什么死侍啊!!我愿意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鸾回懵懵地瞪大眼睛,片刻后,也抱了抱唐映水。 7. 阵法 清洛派在修真手册的名录上排在前五名,是屈指一数的名门大派。 可今日在场的拢共也就百来人,相比起其他动辄几万人的宗派,实在是不够看。 由此可见,宗派内的师兄师姐们实力必定不小,几十人能匹敌几万人,一定很厉害。 鸾回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等两人到了经事殿,殿门朝外大开,之前还有一位师姐值守着,这会儿空无一人。 变色龙师兄说过,二师兄常常在经事殿处理宗内事务,今日也一样。 两人迈步进入经事殿,空中漂浮着大大小小的储物格,里面的物品被清空了,灵器法宝被当成废品,在角落里堆积成一座小山,再往内,垂落的珠帘遮掩了里面的情景。 有道朦胧不清的身影斜坐在桌案前,笔墨纸砚被丢得满地都是。 看样子来的不是时候。 鸾回硬着头皮,试探地开口:“请问可有哪位师兄师姐在?” “不在,死了,有事烧纸。”珠帘后传出道死寂蔫吧的声音。 唐映水拍拍胸口,示意鸾回看她的,她清清嗓子:“师兄,我们是刚入门的弟子,来给玉简盖章的。” 里面仍是软硬不吃:“哦。” 两人对视一眼,没想到进入宗门不难,难在这了。 鸾回往里走半步,视线触到里面人影的一片衣角。 青翠鲜嫩的绿叶色制成的锦衣玉袍,衣边绣着名贵的金线,衣角随意地堆叠散落,布面处绣着很精细的、一片片的清雅竹叶。 “敢问里面可是二师兄?”鸾回大胆地挑明,微微躬身行礼,“打扰您了,我们只是想解除玉简权限,您能通融一下吗?” 隔了会,里面才传出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隔着莹润白色的珍珠穿成的珠帘,里面的人站起身,鸾回微微抬头,便见帘子被人撩起,修长手指与珍珠之色不相上下。 他眉心一点朱砂红,肤色白,一身青绿衣袍衬得人微微透光,唇红齿白。 只是可惜,如此漂亮的一个人,脸上带着淡淡的死感,眼眸也像蒸熟的鱼眼珠一般呆:“新来的?” 声音也是平直的,没有起伏。 鸾回看着来人发怔,想着变色龙师兄好像说过,二师兄叫什么名字来着...... 柳丞子? 唐映水以为鸾回色瘾犯了,一边扯扯她胳膊,一边接过话头:“对,我们昨日刚入宗门。” 柳丞子唇角勉强上扬,露出个僵硬生涩的笑,笑得仿佛人已经走了很久那样安详:“玉简拿来给我。” 鸾回与唐映水拿出玉简交到二师兄手里。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转回桌案旁,瘫坐下去。玉简摆在桌上,柳丞子在桌上找了一圈盖章的法器,没找到,又去角落的那堆法器里翻找。 “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柳丞子低喃几句,“到底放哪了......” 闪着金光的法器灵器被丢得满屋子都是,叮呤咣啷的乱响。 鸾回看得胆战心惊,试图友好地客套:“那个,柳师兄,你需要我们帮忙吗?” 柳丞子从法器小山中抬起头,继续露出那活人微死的笑容:“不必,宗门内的事情就是这样杂乱,身为二师兄,累死也是我活该。” 两人:“......” 那你倒是别徒手把灵器捏扁啊!! 鸾回与唐映水不敢再闲着了,三个人在经事殿里爬来爬去,总算找到了盖章的法器。 柳丞子将两块玉简印上宗门专属章印,递还给她们后,声音清朗如玉,笑得却很瘆人:“恭喜二位成为我清洛派的弟子,日后有什么事,一定别来找我。” 唐映水识趣地就想拉着鸾回走人了。 鸾回倒是没动,转而看了看经事殿内乱得一塌糊涂,主动问道:“师兄可需要我们帮忙打理这些物件?” 唐映水:你疯了!!??这师兄一看就不好惹啊! 当然,她没敢说出来,只是疯狂拉拽着鸾回的衣袖,试图明示鸾回快走。 鸾回反而拍拍唐映水的手安慰她冷静,淡定。 她主动上前将地面散落的灵器摆好,看向柳丞子:“这些法器要放在哪里?师兄说就是,我来放。” 那青衣玉容的二师兄闻言,收敛了些死气,眼眸也恢复不少光彩。 他缓慢地打量她:“你要留下帮我?” 鸾回应声:“是啊,其他师兄师姐们都去修习课业了,二师兄一个人整理经事殿会忙不过来,正好我没什么事,可以帮师兄一起整理。” 她说完还推唐映水往外走:“师姐你的玉简都盖过章了,可以回去修炼了,我一个人留下就好。” 被推到门口的唐映水满脑袋问号。 她看看鸾回,又看看略作沉思的柳丞子,再看看二师兄的清姿玉貌。 唐映水:懂了。 唐映水一把拎住鸾回衣领,带到角落里,凑近了凶她:“你打得什么主意我清清楚楚!” 鸾回的衣领被揪高一大截,脖子缩了下去,露出个脑袋,睁着双清清白白的眼睛看她:“师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我人很老实的,从不打主意。” 少年眼眸清亮,不掺一丝杂质,好像真是唐映水误会她了。 不等唐映水回神,鸾回已经脱离魔手,窜到柳丞子身边主动帮忙:“师兄这些都要放在哪里?” 有人帮忙,柳丞子当然乐于接受,他看了鸾回一会,人也活过来不少。 “这两日经事殿清点灵宝,你帮我点一点那边放着的防御类的法器数量,再告诉我,我来记录。” 两人便一人清点,一人记录,开始忙活。 唐映水当然也走不了了,只好撩起衣袖去帮忙清点物资。 这一忙就到了半夜,几人腰酸背痛地躺在地上,唐映水看了看时辰,拉着鸾回要走。 “等等。” 柳丞子还在桌案边写法器册录,殿内有明珠相照,清辉在他身侧落了一地白,衬得人如仙似神。 鸾回趴在一小案几旁,看得眼睛都移不开。 柳丞子将笔放下,微微抬头看两人,唇角微勾,不似白日那样疲乏死沉,反而有些异样光彩,勾人夺魄。 “你们今日帮我也辛苦了,殿内的法器灵宝随便拿去一件吧。” 鸾回诧异:“这怎么行。” 柳丞子风轻云淡地说:“这些法器没有记录在册,多一件少一件没人知道,你们刚入门,正是什么都缺的时候,不必客气,随意拿就是。” 两人也不再推辞,一人挑了一件法宝装入乾坤袋。 已是深夜,两人不再多留,与柳丞子道别后便出了经事殿。 鸾回要去平芜峰,唐映水则要去弟子憩舍,她们都还没学会御剑之类的术法,只好找出宗内地图,去找能传送的阵法。 路上,唐映水想着怎么敲打鸾回,她搬出那句经典名言:“师妹,漂亮的男人都有毒!” 鸾回颇为认可地点点头:“是哦,不过没事的师姐,我挡在你前面,让他毒我。” “你别被男人哄骗了,”唐映水恨铁不成钢,“我们是来修炼的,别因为情情爱爱把自己搭进去了,那个二师兄一看就没什么原则,法器说送就送,很没底线的样子。” 鸾回认真思考了一会:“那师姐你能推开红烧大肘子,并且拿去喂狗吗?” 唐映水:“这什么比喻啊!” “师姐,人的欲、望无穷无尽,”鸾回高深起来,“食欲性/欲都只是其中一环,我们抗拒不了的,哪怕是修无情道的修士,他们看似断绝情欲,可他们有追逐强大的野心欲、望,人神妖魔,没谁能真正的脱离‘欲、望 ’。” 唐映水听得目瞪口呆:“师妹,你还是我师妹吗?” 鸾回忽而笑起来:“今早在书阁看的书上是这么写的。”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传送阵法附近。 远远的能看见两个法修揉着肩膀闲聊:“什么时候才轮到我休息,累死了。” “你前两天才休息过,要休息也该我啊!” “可我休息那天还去历练了,根本不算休息!” 他们争执时,鸾回与唐映水走过来,礼貌询问:“请问两位师兄,传送阵法是在这里吗?” 那两人白日没去主殿前,不过听其他人提起过宗门里新来了两位师妹。 “是这儿,”一人答应道,“你们是刚入门的师妹吧,还没学会御物飞行吗?” “没有......” “无妨无妨,正好来坐我们的传送阵法。” 法修师兄说着转过身,掐诀念咒,两人身旁有三四层台阶,台阶之上有一巨大阵法,繁杂的纹路勾画出阵法核心,霎时大亮,阵法一圈圈运转起来。 法修师兄伸手邀请二人进去:“来来来,两位师妹快请进,体验体验我们最近新换的传送阵法。” 鸾回下意识重复道:“新换的......” 唐映水接话:“阵法......” 不太对劲。 两位法修师兄十分详细地给两人介绍科普:“宗内的传送阵法有几十处,每座山峰各一处,宗内大小事殿一处,有些地方权限高,不能直接坐传送阵法去,要先抵达主峰大殿那里的中转山峰,才能再去高权限的地方。” 鸾回追问:“平芜峰的传送阵法在哪里?” 法修师兄解释道:“平芜峰没有传送阵法,那里是溪午师叔的住处,他之前说不喜欢外人打扰,特意让人拆掉了传送阵法。” “......”鸾回有些泄气,“那我没办法传送过去了,今晚只能随处找块空地凑合一晚。” 法修师兄伸出一根手指轻晃:“不不不,没有传送阵法只能说你没办法从那边过来,但是我们可以把你送过去,这对我们来说还是很简单的。” 天已经不早了,鸾回也急着回去,于是催着法修师兄启动阵法,顺便拉着唐映水站上去。 两人报出自己要去的地点,一个在弟子憩舍,一个在平芜峰。 两位法修师兄同时掐诀念咒,手中使力,便见两道灵力一左一右地同时包裹两人身体,灵力绕着身体上下旋转,感觉很是奇异。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阵法中,一人在极快的传送中飞往平芜峰,一人飞去弟子憩舍。 两位法修师兄观察半晌,自信满满地肯定道:“看来我们的新阵法很成功,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你看师妹们都没有惨叫,也没有大喊救命。” 另一位师兄也认可道:“确实如此,这说明我们修为大增啊。” “还是朱师兄提点的好!” “不不不,是师弟发现了那阵法的关键之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称赞对方。 却不知...... 传送过程中,鸾回的身体经历了数次旋转,仿佛被放置在一木桶中疯狂摇晃,又好似有人用脚来回踢动木桶,颠得她浑身骨肉痛,直到阵法渐渐停止,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平芜峰的山顶。 扑通一声,鸾回当即倒地不起。 胃里一股股的酸水往上涌,身体里的每块骨头都在发疼,整个人头晕目眩。 如果能修炼的话,她第一个学的法术一定是御物飞行! 再也不要坐传送阵法了,那简直是酷刑! 腰间悬挂的玉简微微发光,鸾回颤抖着手拿起,点开一看,是唐映水发来的消息。 唐映水:【师妹,还活着吗。】 鸾回颤着手回了个:【。】 8. 吸收魔气 接连几天,鸾回都乘坐仙鹤飞往宗门主峰,晚上再坐传送阵法回平芜峰。 她将宗门里经常露面的师兄师姐们认得七七八八,不熟悉的也有唐映水帮她介绍。 大家人都很好相处,没有因为鸾回天资差就瞧不起,反而有些人还像是很满意一样对鸾回点头。 大概是因为她人品性格好,言辞间落落大方,见人就叫师兄师姐,乖巧又懂事。 这几日她都没再见到溪午师叔,许是他事务缠身,忙不过来。 也许收下她进入宗门,只是因为当时她举报了一个卧底魔修。 鸾回心里难免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就调整好心态。 做好自己的事,其他的来去皆自由。 从小到大,村里的姨姨叔叔们都是这样教她的,她不必急于求成,也不自甘堕落,只要慢慢成长便好。 白日里她与唐映水一路去主峰修炼,其他师兄师姐们有的坐在地上吃零嘴,有的自顾自看话本,有的睡大觉,很是懒散。 当然也有勤奋的师姐主动来教两人修炼,唐映水很快掌握诀窍,再吃下提升修为的丹药,仅仅两三天就学会了不少法术。 唐映水第一个学的是御物术。 于是鸾回就不用坐遭罪的传送阵法了,师姐会送她回平芜峰。 常常是天色黑透,唐映水搬了两把木椅,稍微施加灵力过后,让鸾回坐上去。 两人坐下后,唐映水抬手掐诀,驱使飞椅腾空,慢悠悠地飞出主峰前往平芜峰。 唐映水没之前那么怕高了,只是还不敢往飞椅下面看,直直地看着前方不转动视线。 “师妹,”唐映水叫了声惬意地欣赏夜色的鸾回,她犹豫道,“你不能修炼这些法术,会不会觉得难过啊?” 鸾回瞧着高空之下的飞兽走禽,是人间没有的动物,一时间都舍不得移开眼。 她头也没回,很自然地说:“不会啊。” 唐映水一肚子宽慰的话全堵了回去,嘴巴张张合合:“真的?昨日师姐教我们两个吸纳灵气,你没成功,师姐当时还很疑惑地说你资质不行......她并不是觉得你不行,只是......” “没什么的,师姐,”鸾回转过头来,看着她笑,“那位师姐说的是对的啊,我的确资质差,但是师姐也没有嫌弃我的意思,她后来还教了我一些防身的功夫呢。” 唐映水低声:“是这样,可是。” 鸾回声音很轻,却有如千斤重:“我懂师姐的意思,我不在意这些的,如果所有努力都尝试过了,却还没办法学术法,那就是修身成圣不适合我。” “不适合你...?” 唐映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 修仙文里,人人追求得道成仙,肉身成圣,追求不老的容颜与不死的寿命,哪怕没有资质,那也能用各种手段强行逆转,没有适不适合,只有人力与天命的对抗。 还真没人敢说修仙不适合自己。 鸾回却说的好像这只是一条与卖饼卖面一样的路,而不是多么珍贵的存在。 鸾回托着下颌看下方不断倒退的山峰丛林,闲聊道:“我只是想拿到一些延缓寿命的丹药给亲人,能让他们活得再久一点。” “以后我跟着溪午师叔好好修炼,他可是丹修,一定能炼出很多神丹妙药,那我就不愁这个了。”她说,“也就没什么不满足。” 唐映水凝视着鸾回的侧脸,心想,在不确定自己拿到的是什么剧本之前,有一点可以确定。 师妹是里的无辜路人。 她要保护好她,绝不让她被主角的爱恨情仇所波及。 - 回到平芜峰后,鸾回向慢慢飞远的唐映水挥手道别。 她伸了个懒腰,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糕饼吃起来。 短短几日,宗门里大多数人都知道新来的弟子里面,有一位不能修炼的师妹,连辟谷都做不到。 因此不少人出门下山回来后,都会带很多吃食回来,有些直接给鸾回,有些则让变色龙师兄转交。 清洛派的人都很好,鸾回嚼着糕饼想,和话本里写的人人争强好胜不一样。 她正准备回房间休息,往前走了两步,便见主殿前站着一人。 那挺拔孤傲的身影,一定是她那高冷话少的师叔了。 鸾回咽下口中糕饼,小跑过去行礼:“师叔,您还没睡吗?” 蒲玉客在这等了有一会了,这几日他忙着处理食腐魔与修真大选,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 魔界的前途。 面前的人转过身,面容一贯冰冷无情,若不是其他人说师叔是丹修,鸾回都要觉得他是修无情道的。 蒲玉客瞧见她嘴角还有糕饼渣,微微蹙眉:“还没学辟谷?” 鸾回愧疚地低下头:“学不会。” 蒲玉客垂眸沉思片刻:“明日我炼丹时炼些辟谷丹,你可以吃。” 没等鸾回道谢,他紧接着说:“今日教你引气入体。” “在宗门主峰时,有师姐教过我了,”鸾回为难地挠头,“没成功。” 孤傲师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扫视一圈,像是在看她衣角沾染的灵力气息:“我与她的教学方式不同,你学她的学不会,未必我的就学不了。” 修炼之学也有分门别类? 还是鸾回学得少了,她要再多看看书阁里的书。 “师叔有别的办法让我引气入体!?”鸾回兴奋地两眼亮晶晶,“没有灵根也可以吗?” 蒲玉客眼皮微动,说谎不打草稿:“自然。” 他转过身向主殿旁的绿林里走去,鸾回自觉跟上,两人走入一片绿荫阴影中,两边石柱亮起几盏萤石灯。 蒲玉客指着那片空地:“坐下,盘膝闭目,不可睁眼。” 鸾回顺从地过去坐好,膝盖盘起,两手轻搭在上面,闭目沉气。 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之中,身体里也随着调整呼吸而缓慢安静下来。 蒲玉客将周围布设一道结界,以防等下魔气泄露出去,引来他人干扰。 他走近几步细看,少年嘴角的糕饼渣已经擦干净了,只是她却看不见衣角那抹隐蔽的灵气追踪。 她眼眸轻闭,只鼻端有轻微的气息呼出。 “吐息自然些,你周身有灵气围绕,得稳下心来吸收。” 蒲玉客这么说着,微微抬手,掌心里溢出迷雾般的魔气,气息不消片刻便将二人包围,魔气触及鸾回衣角的灵力气息时,仿若被火星烧到的蛇,发出两声呲呲的尖叫,随即更凶狠地涌上去将灵气驱逐殆尽。 鸾回察觉到什么,眉头皱了皱。 吸收灵力的感觉,似乎并没那么轻盈。 “嘘。” 蒲玉客微微俯身靠近她,安抚性地发出两声气音,似是怕惊扰什么。 他手掌虚虚盖在鸾回头顶,持续不断地让黑雾包裹两人,眸色回归原色,连齿间都长出细微的尖来。 “别乱动,现在正是要专注的时候。”他眼也不眨地说,待魔气释放的足够后,才说,“试试引导那些你能感受到的‘灵气’,别急,要慢慢地,太急了容易伤着自己。” 鸾回稳住呼吸,循着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摸寻。 之前师姐教她引气入体时,她什么都没有感受到,周身只有无边的黑暗,没有一丝光亮。 此刻,她仍然看不见任何灵气。 意识沉浮在虚无之中,在黑暗中待的过久,她恍惚间看到了闪现的些许扭曲的颜色,身体仿佛沉睡过去了,唯有意识前行。 黑色的气雾中有翻涌的暗红之雾,鸾回意念一动,那些气雾便被她搅成漩涡,一圈圈绕着她,涌入身体里。 不消片刻,黑雾全部消失。 鸾回再次回到那片黑暗。 她开口道:“师叔,‘灵气’好像只出现了一会,就没有了。” 蒲玉客看了看结界内干干净净的样子,嘴角微抽。 她全给吸收完了!? 那些魔气足有一座山之 多,方才全都疯了一样地往她体内钻。就算是大魔,吸收那些魔气也要几天几夜,有时可能还会导致爆体而亡。 她却在几息之间,全部吞噬。 蒲玉客半蹲下身盯着她的脸看,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看了半晌,他确定——这按耐不住的魔性天赋似乎从她的脑门奔涌而出! 无需多的引导,仅仅是一个引气入体便有如此强悍的表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吸收他的魔气,若不是他知晓这人的确是个凡人,他都要以为这人是不是大魔装出来的。 他压下心中惊异,若无其事道:“你感觉如何。” 没有听到他的准许,鸾回仍闭着眼不敢睁开,唇角抿了抿,带着小心翼翼的语气,生怕自己说错话: “我,我没什么感觉......” 蒲玉客深吸一口气,喉间微动,手指都忍不住摩挲着:“你再尝试一次。” 像是怕师叔生气,鸾回立刻应声:“嗯嗯好!师叔放心,我这次一定再认真点!” 一定是她刚才哪里没做对,惹得师叔不耐烦了。 听声音都气的发抖了。 鸾回这次更是专注地凝神,稳住呼吸,彻底屏蔽身体的感官,只留一些意识在周围徘徊,搜寻。 意识犹如一双眼睛,在她周身方圆百里飘动,引导灵气向她而来。 再一次,蒲玉客这回两手交叠释放出更多的纯黑魔气,而这回比刚才更夸张。 方才好歹是等他将结界内放满魔气,等着鸾回吸收。 这次却是,魔气还未彻底铺满结界内,便受到某种不知名的吸引,一团团地冲向鸾回! 端坐在结界内的少年面容凝重,额头碎发被黑雾撩过,一双凤眼暂时紧闭,面容略显白皙,小小的脸在狰狞而翻涌的魔气中实在是过于脆弱。 而她身上的纯净如远山的气息却将一切中和。 魔气不消片刻便将她团团包裹围绕,甚至有些魔气激动兴奋地发出疯魔的呓语,绕着她亲昵地蹭动。 鸾回又感觉到不对劲,手指微微动了下。 蒲玉客眼神一凛,无形的气息荡开,将那些魔气的动静压下去。 他两手仍在释放魔气,所有魔气却都直直朝着她的方向而去,没有半点犹豫。 蒲玉客观察着鸾回的神色,想看看她到底能吸收到哪种地步。 可鸾回好似也十分能抗,脸色都显出了些许苍白,却也不吭一声。 等到一颗颗汗水滴落下来,打湿她膝上的布料,蒲玉客才收手回去。 鸾回呼吸一松,肩头垮下来些,她调整着呼吸,仍不敢睁眼。 蒲玉客神色复杂地看了看结界内,又将目光移向鸾回。 她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 原以为只能吸收一点便也就不错了,可谁知晓,一个引气入体,便吸收了足有一座城池之多的分量。 这是什么概念? 现如今魔界魔宫之中,除他地位最高之外,其他有五位长老,五位长老之中,仅有一人能在一个时辰里吸收一座城池的混杂魔气。 蒲玉客见她有些虚脱,松口道:“可以了,休息会吧。” 听到这话,鸾回才轻轻睁眼。 眼皮上沾有细碎的汗珠,眼前一阵阵发花,不等她回话,身子便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突然卸力的疲惫袭来,她眼皮沉重地睁不开,渐渐陷入沉睡。 她这样,蒲玉客反而松了口气:“原来还是有极限的。” 他走到跟前,蹲下身将人捞起来,一手覆盖在她发顶,往里灌输一抹探测的魔气,片刻后,无功而返。 天生魔性之人的天赋竟然如此之高,测不到底,看不到顶。 可即使是天生魔性,也未必能承受灵气的纯净之气,偏偏面前这人对灵气不排斥,对魔气也是照单全收。 蒲玉客倒看不明白了。 无法,他只得将人拎起来,像拎一只小鸡崽似的,一路送回她所住的偏殿。 9. 引灵入魔 接下来的几天里,鸾回没再去宗门主峰,将心思都放在修炼上。 那天深夜的引气入体教导过后,溪午师叔对她的态度有所转变。 不像最初那样疏离淡漠,似乎多了一分同情。 鸾回试着问过他,自己引气入体是否哪里没做对,她始终没感受到任何灵气的波动,甚至还累晕了过去。 师叔只说了还好两个字,并不多言。 可他语气比之前些天轻了很多,好似生怕说的话太难听,容易伤了她。 所以,师叔也在同情她无法修炼吧。 对于修炼这事,鸾回的确看得不重,可她不想让身边的人期待落空。 她能尽力而为的,就一定会做到。 师叔给了她七八瓶辟谷丹,鸾回早起就吞一颗,然后开始打坐修炼。 她记着师叔说的那些法决,在心里默念的同时,一次次地做着‘引气入体’。 从清晨至傍晚,除去吃喝拉撒基本不分心。 蒲玉客趁着夜色回来时,人刚进入平芜峰结界,便被那强烈的魔气波动吸引去。 他脸色一凝,以为是出了什么事。 等他加快速度赶到魔气最多之处,整个人都有点不太好。 偏殿关着门,混杂的魔气顺着门缝溢出,嚣张地将这片地方包围,使周边的灵植蔫巴巴地垂下枝叶。 不仅如此,往常平芜峰内灵气充盈,主殿周围更盛,此刻那些灵气被魔气团团围住,一道道全都逼入偏殿内,过了一会被染成魔气再钻出来,同流合污。 “???” 蒲玉客瞳孔地震,手指掐了掐掌心,想确认一下他是不是在做梦。 他几辈子也没见过这种情况啊。 里面只有一个人在,她如何能做出这么大的动静? 这已经不是天不天赋的问题了,这是真魔啊。 他几度压制呼吸,先是掐诀,布设下结界以防万一,再往前走了几步,将四溢的魔气吸纳过来。 那些魔气正是最兴盛嚣张的时候,被吸收时很凶恶,发出窸窸窣窣的疯狂呓语朝蒲玉客扑来,想啃咬他血肉。 翻涌的风吹乱蒲玉客长发,一时间魔性大显,他魔身真体若隐若现,眉眼显出些狠戾:“别在这会找死。” 威圧一经释放出来,魔气们虽被震慑住不少,可有些仍有恃无恐。 蒲玉客没那么多耐心,他眼中透出些寒意,身影一动,立刻穿梭于黑雾之中,不消片刻就将外溢的魔气全然吞噬。 他站立在门外,抬手将门一推,屋内又迎面扑来灵气与魔气混杂的混乱之态。 屋内的床榻上,少年正襟危坐,不似前天那样头冒虚汗,反而气息稳,身体沉,明显修炼得正上头呢。 蒲玉客险些气笑,他若是没赶回来,这姑娘怕是要将平芜峰都给掀了。 他身影闪至她身前,伸手,一指点在她额间。 叮得一声,鸾回脑中清明过来,微微仰了些头,缓慢地收势,止住所有修炼的动作,片刻后,睁开眼。 “师叔?”她看着面前的人,眼眸清亮,“您什么时候来的?” 蒲玉客收回手,不答反问:“你在做什么。” 鸾回坐了一整天,肩膀酸痛,她动了动身体,解释道:“修炼啊,师叔,我感觉我好像找到了诀窍!再过几天应该就可以引气入体了!” 蒲玉客看着面前的人一张认真的脸,沉默了。 闹出那么大动静,还只是找到诀窍? 他眼眸眯起,更仔细地盯着她看。 他是真的怀疑,这姑娘是个隐藏的大魔,那些魔气怎么可能全是她弄出来的?太过夸张,太过离谱,太过超出魔的范围。 咕咕咕——鸾回脸颊红起,手悄悄捂了捂肚子。 蒲玉客眉梢微挑:“饿了?” 鸾回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我吃辟谷丹就好了。” 他转而从袖中拿出三四袋油纸包裹的小食,递给她:“宗内的弟子们让我转交给你。” 鸾回愣了下,接过来一看,是一些糕饼和零嘴。 “你不能修炼,他们都会对你多有关照。”蒲玉客说,“吃吧,休息会。” “谢谢师叔!” 她抱着一堆吃食坐到一旁吃起来,小口小口地啃着,时不时看看蒲玉客。 蒲玉客满腹疑惑要问,他先仔细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情形。 “你今天一直在修炼?” “是,”鸾回咽下口中糕饼,坐直了身子回道,“师叔教过我的,我就要好好学。” 蒲玉客随意地坐在一软榻旁,目光偏移开,沉思着什么。 他刚到这时,没看错的话,那些魔气不是将周边的灵气驱散,而是包围起来强行送入房中,再过一会,出来的便是新生魔气。 那一幕太过震撼,他没敢往深处想。 可这会冷静过后,一细思,那就有些让人感到寒意了。 魔界的妖魔修炼魔气有几种方法,一是自身欲、望强烈催生魔气,于是慢慢修炼提高修为,一是去外界吸收各路污秽杂气转为自己所用,还有些更下作的法子,不足为提。 方才他看见,她是将灵气引入体内,再用魔气同化。 一般的魔体内只能存在魔气,像蒲玉客为了潜入清洛派做卧底,也花费了不少功夫,才仅仅能驱使一些灵气使用。 身为魔身,引灵气入体便是找死。 她却不仅能引灵气,还能让灵气与魔气在体内共存。 这都是因为天生魔性,还是她自身就能如此? 蒲玉客的视线不知不觉落在鸾回身上,走神时,眸子紧锁着她,愈发深沉。 鸾回吃糕饼的动作慢慢止住,她想了想,托起糕饼的油纸走到蒲玉客身前,递过去:“师叔您也吃。” 他移开过分的注视,落在她捧起的油纸上,里面躺着一块绵嫩的软糕,点缀了几朵金色桂花。 蒲玉客盯着看了会,缓缓伸出手,捏住那块糕点,指尖陷入其中。 “很软,很甜。”鸾回极力向他推荐口感,还屁颠屁颠跑去倒茶过来,放在他身侧的小几上。 魔界里的魔,有些是靠吃血肉为生的。 蒲玉客嫌弃腥味重,倒是没吃过那些腌臜物,常年不吃食物,只偶尔喝些水,用魔气充饥。 人间的食物也基本看都不看。 不过是些口腹之欲。 他捏了会糕点,实在扛不住面前人的灼灼目光,只好咬了一口,抿着唇咀嚼。 甜味在舌尖漫开,迅速充斥口腔内。 腻,太腻了。 鸾回还是第一次看见师叔吃东西,她好奇欲爆棚,追着问:“怎么样?” 蒲玉客抿了会,咽下去,淡淡道:“尚可。” 鸾回哦了一声:“我还以为像师叔这样的仙人,都不吃人间的东西了。” 蒲玉客:?那你还让我吃? 他就应该将这块糕点丢回去,冷冰冰地说自己早已辟谷。 那才符合高冷师叔的人设。 - 隔天一早,师叔便跟鸾回说,她可以跳过引气入体的过程了,直接修炼简单的小术法,他会往她身上灌输些灵气供她使用。 鸾回没想到自己还是让师叔失望了。 她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师叔对她都没有任何期待了,才会想办法让她走捷径。 用过早膳后,两人来到平芜峰后山。 鸾回暗暗下定决心,她一定要使出百般努力,至少要学会一点点法术,让师叔不要太难受。 蒲玉客走在她前面。 他昨天一夜未睡,彻夜苦思着到底该拿这姑娘怎么办。 她都能引灵气转魔气了,教她简单的术法有点过于大材小用。 如果真能将她培养成大魔,为魔尊之位做准备,那他此刻就要好好培养她了。 两人站定后,蒲玉客沉吟片刻:“今日我教你一个防身的术法。” 鸾回站得笔直,打足了精神,整个人神采奕奕:“师叔请说!” 蒲玉客嘴角隐隐上扬些许,先是装模作样地将手搭在她肩头,好似灌输了不少灵气。 接着开口道:“听我口诀,然后运转体内灵力,这个术法不难,就是口诀有些长,需得记牢。” 鸾回别的不敢说,记性是一顶一的好,她点头应道:“师叔尽管放心,我过耳不忘。” “等下我念出法决,你先双手打直,再合十并掌,使出寸劲拉开手掌,想象你掌心有一团烈火,而你被烈火护在中心。”蒲玉客说。 鸾回比划了一下手势:“我记住了。” 等鸾回站稳起势后,蒲玉客幽幽念出那让魔界万魔都闻风丧胆的法决:“走邪疯魔如焦体灼身,温蛊以血肉煮......” 随着法决念出,鸾回做出动作,两手合十时,她看见掌心翻涌的灰黑色雾气,顺着稚嫩的掌心往外流动。 这是? 她一时分神,掌心汇聚的黑雾仿若解开禁锢的邪魔,呼啸着脱离鸾回的手,眨眼间膨胀数倍之大,雾气浓郁,几乎要将两人都淹没。 “师叔!?” 鸾回慌乱地叫他,却因为黑雾过大,看不见蒲玉客的身影。耳边那低低的念决声还在继续,很细碎飘忽,忽远忽近。 她急忙继续维持两手打开的姿势,既然刚才是她拉开手掌才出现状况,那她合拢掌心,应该也能收回来。 合拢却没那么简单。 两掌之间似乎有无 形的压力隔开,鸾回使劲力气合掌,小臂肌肉都鼓起。 眼看雾气眨眼间将周围晕染,好像愈发不可收拾。 她一时心急,担心自己惹了祸,声音高扬地喊道:“都给我回来!!” 嚣张狂妄的黑雾停住往外扩散的动作,像漏气气球快速收缩回去。 与此同时,鸾回将两掌死死合起,好像在推一巨大石块般艰难,额头都渗出汗来。 随着雾气收拢,周围终于清晰不少,蒲玉客的身形渐渐显露出来,他手指微动,身前的防御结界消失。 鸾回完全合拢手掌,彻底收回最后一丝黑雾,浑身卸力一样地软了身体,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擦擦汗,抬头看蒲玉客,一瞬间,似乎在他眼中看见些异样的兴奋。 她没想太多,只求助道:“师叔,刚才怎么了?” 蒲玉客淡然道:“你的灵力失控了。” 鸾回不解地挠头:“那师叔,为什么我的灵气是黑色的?” 蒲玉客:“......” 遭了,忘了这茬。 面对鸾回求知欲渴的模样,蒲玉客脑中在那几秒间闪过无数个理由,最后编出一个完美的答案:“你的身体还不能完全修炼,杂气过多,灵气入体过后沾染了杂气,便就是黑色了。” 鸾回恍然大悟:“哦~~” 蒲玉客很是体贴地说:“这个术法有点难,今日就练到这里,你先回去吧。” “好的,今日谢谢师叔了,师叔再见。” 鸾回朝人笑得很甜,等休息好了站起身拍拍身上尘土,步子轻盈,慢悠悠地离开后山。 等人走后,蒲玉客再也装不下去高冷师叔的人设,在原地来回走了几圈缓解刚才所见所闻的强大冲击力。 他尽量深呼吸稳定情绪,手却还带着轻微的颤意。实在是压抑不住那激动兴奋的发现。 他教的当然不是什么防身术法,而是能横扫一众低阶魔修的杀招——‘隐雾血林’。 此法一出,那些雾气所笼罩之处,但凡修为低于施法人的,都会毙命于此,血肉将会在雾气中生长成林,因此得名‘隐雾血林’。 这一招式,蒲玉客也是在修炼达到了‘吞噬期’时才学会的。 大多数魔至少要到大乘期才能修得。 蒲玉客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感觉心灵被洗涤,灵魂被震撼! 这人前两天刚引气入体,按照魔修的路子,也就是‘聚气期’与‘凝元期’的阶段。可谁家魔修在初期能学会‘隐雾血林’,并且还能魔乎其魔地转灵气为魔气!? 蒲玉客实在憋不住,想找人分享这让人震撼的发现,他在原地纠结片刻,还是没忍住拿起子封。 子封的卷面在眼前展开,他找到联系页面,忽略一堆消息红点,找到一个好友群——【魔宫家庭大团结】。 圣子大人万万岁:【发送一条留影存真。】 方才在鸾回施法时,蒲玉客就打开了留影存真,留下那一段施法过程,直到他收起防御结界。 还好留下来了,让魔宫里的人都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天赋! 不消片刻,便有魔回复。 圣子老二我老三:【??这是隐雾血林?谁敢在圣子面前用这招?你没把他爆揍一顿?】 冰清玉洁红衣血魔:【圣子大人最近的卧底生活怎么样,放心,再过三十年我们就捞你回来。】 神仙佛圣快离开:【不对啊,这使出‘隐雾血林’的好像是个凡人??你们看那小身子骨,一点魔样都没有。】 圣子大人万万岁:【她是凡人,但是身上有自带的魔气,却又不是魔,我只念了法决,她就自己能施展出隐雾血林,你们说,这是什么。】 神仙佛圣快离开:【——这是什么?这是魔才啊!!世界上竟有如此牛逼之人!!?】 圣子老二我老三:【什么!??我到现在都没学会的东西,她嘎嘣一下就会了?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你说啊!】 冰清玉洁红衣血魔:【牛嗷。】 神仙佛圣快离开:【你没骗我们吧,真有这样的人?】 圣子大人万万岁:【我看起来很闲吗?】 众魔又是一阵哀嚎感叹,一阵哄闹过后才回归正题。 冰清玉洁红衣血魔:【你打算把她带回魔界吗?】 圣子大人万万岁:【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把我手底下的一个食腐魔送走了,我准备好好培养她,让她补回来一个空缺。】 圣子老二我老三:【圣子大人加油,振兴魔界就靠你了!】 神仙佛圣快离开:【圣子大人加油,振兴魔界就靠你了!】 冰清玉洁红衣血魔:【圣子大人加油,振兴魔界就靠你了!】 10. 直播修炼 每日进行修炼的时候,溪午师叔都只让鸾回施展一次法术,之后就很亲切地让鸾回去休息。 她表面应允,实则等师叔一出平芜峰,便偷偷摸摸地继续修炼。 她如此不适合修炼,师叔却还教她防身术法,想来这是所有法术中最简单、最不用费心思的,若是她连这个再学不会,那真是让人失望至极。 鸾回想到那天,师叔为了宽慰她,甚至说这术法很难。 溪午师叔虽然看起来冰冷且高不可攀,可其实他心思细腻,为人和善友好,是个靠谱又负责的长辈。 鸾回在房中盘腿打坐,心中默念法术口诀。 这口诀师叔只念过一次,之后也只是让鸾回在他身边修炼,从不离眼。 大概是怕她修炼错了,伤到身体。 不过鸾回已经记下口诀,她低声念出后,周身不消片刻便出现大片的黑雾,眼前的场景霎时转换成漆黑之地。 鸾回站起身,往黑雾中走了几步。 团团雾气在她身边围绕,像是在护着她。 看来是成功了。鸾回伸手碰了碰雾气,有些失落:“怎么全是杂气,没有一点灵气的样子。” 黑雾仿佛听懂了,不满地扭曲着雾体。 整个屋子都被黑雾包围,雾体静止不动,只有鸾回走过时才会自动避开。 这防身术好像还有迷惑敌人的作用。 若是能都变成莹白色的灵气就好了。 鸾回这么想着,索性动手开始尝试起来。她闭上眼两手合十,手指微曲,慢慢延展打开手掌,口中碎碎念着:“变成灵气,变成灵气......” 许是心诚则灵,一些黑雾在阵中人的低语中被飞快吸收回去,再飞出时竟然染成山间雾气那般朦胧干净。 一片浓白的雾在纯色黑雾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黑雾们霎时杀心大起,将白雾团团包围,意欲吞噬同化。 可不论黑雾如何扑上去撕咬,白雾始终没被打散。随着施法人的意念所致,周边的黑雾在短短片刻间更替为白雾,一时间黑白交杂难以分辨。 鸾回再睁开眼时,被眼前景象惊到,她伸手过去触摸两种杂糅着无法分割的雾气。 “糟糕,”她心慌得不知所措,“搞砸了。” 得赶紧收回来,若是被师叔发现她这样乱来,肯定要生气。 她一心急,手下动作也没个轻重,施法时,念头偏急切,使得黑白雾气也躁动起来。 偏殿外,翻涌的黑白之雾将整座山尽数笼罩,郁郁葱葱的平芜峰显出水墨画中的黑白色调,似真似幻。 雾气里的山中灵植都瑟缩着叶片,好像受到某种威胁,不敢像平时那样摇曳枝条。临近偏殿周边十里的灵植平时长得最是茂盛,吐露灵气的时候最欢快,可被雾气包裹后,一些树干由根部被染黑,枯败之色乍现。 若是黑白雾气再持续下去,这十里的灵植定会全然枯死。 随着雾气收拢,山间的倾颓之色渐渐停止,等雾气全部消失后,灵植们释放出淡绿灵气开始自愈。 偏殿内,鸾回长舒一口气,尝试着握了握手心:“师叔教的防身术应该学会了一些,改天让师叔看看。” - 蒲玉客回平芜峰时,远远地看见整座山的山势透出蔫蔫的暗绿色。 他身形一闪便出现在山腰处,那些生长繁茂的灵植今日都蜷缩着枝叶,似是受了重伤。 仅仅是一瞬,他便意识到什么。 眨眼间,蒲玉客的身形又出现在平芜峰山顶的偏殿处,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正想推门进去。 “师叔,你回来啦。” 鸾回在他身后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上面穿着一条香喷喷的烤鱼。 蒲玉客看她半晌,意味不明地问道:“你今日一整天都在平芜峰?” 鸾回乖乖点头:“是的师叔,我看了一整天的书,都在学习理论知识——如何运用灵力。” 长身玉立的师叔垂下眼睫,神情淡淡,看不出情绪。 鸾回心虚地咳嗽两声,举着烤鱼在他面前轻晃:“师叔要吃鱼吗?” 被这么一打岔,蒲玉客的注意力被转移,他看着冒热气的鱼,有种不祥的预感:“哪来的鱼?” 鸾回朝身后的正殿方向指了指那一方莲池:“那里。” 小小的莲池周围有一群扑扇翅膀的仙鹤,仔细一看足足有十几只,一个个肚大膀圆,被人喂得肥的像鸡。 而那莲池以前鱼多的都挤不下,如今里面只剩几条缩在池底的小锦鲤。 蒲玉客:“......你不是有辟谷丹吗。” 鸾回的确没想吃。 在成群的仙鹤身后,架起火堆烧烤的唐映水叫道:“鸾回你好了没啊,我又烤好了一条!这条是蒜香味的!巨香!!” 鸾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嘿,师叔,要不,您也吃点?” 蒲玉客颇感头疼,捏了捏眉心。 - 隔日,鸾回的玉简里收到宗门发的全体通知。 ——禁止投喂仙鹤。 玉简里的联系人里,鸾回加入了清洛派组建的宗门大群,这是用来方便联络弟子们的,偶尔也会发布一些全体通知。 在发布‘禁止投喂仙鹤’之后,宗门群的消息页面有些师兄师姐们很自然地聊起来。 一剑霜寒十四州:【怪不得感觉最近仙鹤都飞得慢了,原来是有人投喂。】 三年修真吴奶奶飞升:【我说最近老看到一群大白鸡在天上乱扑腾,差点就想拿箭射下来。】 无人在意你什么修为:【所以是谁投喂的?】 戒骄戒躁戒无情道:【我之前看见有个坐大白鸡来宗门主峰的师妹!!当时还觉得很拉风呢!】 三年修真吴奶奶飞升:【这么说我好像也看见过......】 宗门大群里所有长老都在,蒲玉客自然也看见这些消息,他随意发了条“最近有新的丹药需要试药”的消息,宗门群内便很快安静下来。 他收起玉简,换成魔界的子封,查看几条紧急要务。 魔界内最近事端频起,有些妖魔扬言圣子早已彻底不管魔界的死活了,他们要将魔界重新洗牌,诸如此类的话层出不穷。 蒲玉客在清洛派卧底多年,若是现在回魔界震慑那些不知死活的妖魔,那这边的事要耽搁不少。 尤其是还有个少年要经常看着点,万一被正派的人发现端倪,就得不偿失了。 魔界的杂乱事不大不小,不管又会惹起众魔议论。 最近他为了炼丹给鸾回强身健体,买下许多灵草仙材,手上的灵石也不宽裕。 如此这般,蒲玉客目光在子封的页面上来回转动。 魔网版块,妖魔鬼三界的言论皆有,有些上传了一些留影存真,因为过于血腥暴力被举报关闭。 还有一些妖魔打开了留影存真其中的‘长录影’功能,妖魔的本像在长方框的页面上显露出来,右下角可以看见有多少妖魔进入了其影录间。 蒲玉客盯着这页面沉思,该影录间的主人是个牛魔,他那硕大的双开门臂膀在页面不停播放着,搔首弄姿好不畅快。 蒲玉客注意力回来时,嫌恶地滑开。 虽然不齿这些妖魔的行为,但只要善于利用影录间,也许能达到他的目的。 一来能捞些钱财,采购草药炼丹,二来也能震慑一下那些不安分的妖魔。 确定这想法后,蒲玉客趁着天黑,叫来刚吃完晚饭的鸾回。 鸾回今日的晚膳吃的是师姐从山下带回的烤鸭。 她吃得肚子饱饱的,随着师叔来到后山修炼之地,跃跃欲试想表现自己:“师叔师叔,前日您教我的防身术,我已经学会了,您要不要看看?” “可以,不过等我一下。”蒲玉客说。 “哦哦好。”鸾回蹦蹦跳跳地开始热身。 趁着鸾回等待期间,蒲玉客侧过身,挡住正拿出子封的手,他掐了个决,使鸾回听不见他说话,这才打开子封的魔网界面。 蒲玉客回头看了眼还在压腿热身的鸾回。 手指点开影录间的按钮,子封 的页面转为镜面,照出蒲玉客的魔体真身,又照到他身后的鸾回。 他看了眼不断涌入影录间的妖魔们,有些不断争抢发言。 为了更有噱头,他思索片刻,将影录间的名字改为—— 【魔修天才修炼日常】。 涌入影录间的妖魔们看见失去消息已久的圣子大人,个个震惊不已,他们只能看到蒲玉客的真身,并没看出他此刻的正派装束。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没错看错吧,是圣子大人!!/磕头/跪拜/合掌】 冥界在追厉鬼:【真是他,居然没死......啧/无语。】 八百岁未来可期小鲜肉:【全都给我来膜拜圣子大人的光辉!哈哈哈哈我就说我们魔界之光肯定不会那么容易完蛋的。】 黎吧啦是谁:【等等,圣子大人在做什么?他后面有个小鬼。】 蒲玉客见影录间的魔气越来越旺,简单说了几句:“我最近正在培养一个魔修,给你们看看什么叫天才。” 他不再搭理影录间的妖魔,转而向鸾回说:“开始吧。” 鸾回热身结束,她兴冲冲地两手施法,嘴里也念念有词。 这次一定可以完美施展防身术,她都练了好几天了。 随着法决念出,大片的黑雾顷刻间笼罩整座平芜峰,比前几天有过之无不及,紧接着黑雾所笼罩之处,皆出现血色的抹杀声音,有时能看见黑雾里溅起的鲜血。 抹杀的鲜血一簇簇炸开,连接成干枯如鬼爪的血树。 短短几息间,血树密集地生长,遍布周围。 还好蒲玉客紧急布设了防御结界,才没被卷入‘隐雾血林’中。 隐雾中央站立的少年八风不动,发梢被雾气撩起几缕,眼眸轻闭时仿若万人供奉的神仙座下的一个灵童。澄明清澈,不染杂念。 如此纯澈之人,偏偏周围开满了鲜血所养的树。 即使蒲玉客早有预料,见到这一幕时,还是更觉心口一震。 她比前几日更有长进,进步快到让人无法想象。 【魔修天才修炼日常】影录间也炸开了锅。 菇菇我是果儿:【这这这!这招是失传已久的‘隐雾血林’!?我上次看见这招的时候当场毙命!那死得可惨了!】 神仙佛圣快离开:【真的假的,就这么嘎嘣一下就学会了?她什么修为啊!?】 诸仙退散:【这小鬼看着普普通通,一点大魔气质都没有,我不信她能学会,这一定是假的!假的!!】 前不见妖魔后不见鬼怪:【圣子大人亲自认证,谁敢说假,你们就是嫉妒,魔修全都是小心眼,死心眼。】 堕魔专业渠道联系我:【不对啊,她不是魔!她没有魔体真身!?】 菇菇我是果儿:【不是魔那是什么,妖?鬼?精怪?】 大王叫我来巡山:【——是人!!她是人!!她竟然是人!?】 随着鸾回收起所有黑雾,血林慢慢消失,平芜峰恢复往常的模样,只是灵植们又蔫巴了许多。 她睁开眼,揉揉有些酸痛的手臂,修炼果然很耗费体力。 “师叔,如何?”鸾回期待地看他,“这防身术我练对了吗?” 八百岁未来可期小鲜肉:【她在说什么??什么防身术?】 黎吧啦是谁:【她说这能秒杀‘吞噬’以下所有魔修的术法是——防!身!术!??】 蒲玉客嘴角噙笑,轻轻颔首:“不错,你学的很好,日后若是遇到危险,至少能自保了。” 鸾回松了口气,肩膀都微微松懈下来,这几日苦练总算有了个好的结果。 她眉眼都带着笑意,落落大方地向蒲玉客行个弟子礼,很是俏皮灵动:“是师叔教得好。” 两人对此都很满意。 只有【魔修天才修炼日常】影录间的妖魔们傻眼。 【什么叫‘能自保’啊!??】 【这招一出,不管是魔修还是修真弟子都得跑掉鞋好不好!!】 【打扰了,误入天才影录间,马上滚开。】 11. 私生子传闻 自从蒲玉客开了【魔修天才修炼日常】的影录间之后,整个魔网热议纷纷,魔网版块里的热帖从争抢地盘、打打杀杀,一时间全都转换成一个话题。 ——那位魔修天才什么来头? 不断有人将影录间的那段画面截取下来,发帖出来循环播放,叫妖魔们逐步解析。 看穿着,普普通通像个凡人。 看样貌,清秀且稚嫩,没有一点魔里魔气的模样。 看气质,纯澈无暇,毫无入魔的迹象。 众妖魔真是看不懂了。 热帖里的言论说什么的都有。 报告大王,我们完啦:【种种迹象表明,这少年绝对是圣子大人的私生子!圣子大人从没发过帖子,这次竟然直接开影录间,必然是为了孩子造势,日后好直接推上魔尊之位!】 此怪绝非扇贝:【难怪魔尊之位空缺多年,圣子都没有上位的意思,原来铺垫在这呢。】 饿鬼饿不死:【可这私生子的修为让魔看不穿啊,顶着一张乖乖脸,放出大杀招的时候还笑眯眯的!感觉是个隐藏极深的笑面虎!】 你以为你得到的是谁的爱:【在线求圣子大人再开影录间!】 你以为你得到的是谁的爱:【球球圣子大人再开影录间吧,一天不看魔修天才修炼我等就抓心了挠肝了!上树了跳河了!白日不起晚上不睡一想到天才就发狠了忘情了,那叫一个夫妻肺片肝肠寸断!!】 一时间,魔网版块里面全是求圣子再开影录间的言论,众妖魔只想再仔细研究研究那位天才还能再怎么天才,以及到底是什么来路。 魔网很懂事地将【魔修天才修炼日常】的影录间直接置顶,一旦开播,所有妖魔都能第一时间看到。 - 平芜峰山腰处有十几间炼丹房,常常烟雾缭绕。 蒲玉客今日炼了十几瓶丹药,有些加入了魔界的鬼草血花,可提升修为,充盈魔气。 他来到偏殿门外,此刻天还未亮,里面的人仍在熟睡。 他索性坐在门外等,同时拿出子封处理魔界事务。 点开魔网界面,满屏的‘私生子’、‘上位’等字眼,蒲玉客呼吸一滞,额头青筋直跳。 私生子? 他很老吗?? 圣子大人的长相年轻俊美,任谁看了都只觉得是二十出头的模样,只是可惜,魔修的寿命随着修为增长,他至今已过了七百年的岁月。 如此一来,对比起人类少年来说,的确很老。 蒲玉客沉下脸,手指在面前的浮动画卷上戳戳点点,找到掌管魔网的妖魔。 圣子大人万万岁:【眼瞎了么,私生子传闻都出来了,还不出手?】 小小牛马大大胆子:【!!!我等这就删除相关言论!再查出是谁造谣,一定还圣子大人一个清白!!】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魔网里的私生子传闻全部消失,只剩下对于魔修天才少年的猜测。 ...... 远处群山渐醒,日出东方。 鸾回手脚利落地跳下房梁,穿衣束发,准备出门洗漱吃饭。 一拉开门,师叔又在门外。 她已经习惯了师叔的出场方式,主动打招呼:“师叔早啊,今日有什么安排吗?” 空中抛来一瓶丹药,鸾回两手接稳,举起来细看:“这是师叔新炼的辟谷丹吗?” “提升修为的丹药,你吃一颗看看。”他随意道。 鸾回答应下来,将瓶口打开,对准手心倒出一颗,丹药颜色发黑,嗅起来还有淡淡的苦涩气味,足有鹌鹑蛋大小。 鸾回抬眼看了看蒲玉客,对方一直注视着她,就等着她将药丸吃下。 她只好强忍着将丹药塞入口中,一触及舌尖,浓重的酸苦味瞬间充斥口腔,像是混着草木灰的焦炭,药丸在口中停留越久越苦,鸾回不管不顾地往下咽,却不慎被卡住。 她死死捶胸口想将卡在喉咙的药丸锤下去,苦涩与噎呛令她脸色泛绿发黑,肤色苍白得透明了一般。 蒲玉客见状,面容有几分凝重,几步上前,单手扼住她下颌:“吐出来。” 鸾回不停吞咽着,好似一坨红薯卡在胸腔,怎么都下不去,脸色难看地摇头:“嗝!吐,嗝不出来。” 急得蒲玉客正准备运转魔气,给她后背拍上一掌。 鸾回便挣脱他的手,在院里蹦起来,蹦了一圈才完全吞下那颗药丸。 她额头都渗出汗来,仿佛劫后余生似的,苦味还在口中蔓延,她跑回屋连灌四五盏茶水才好受些。 鸾回擦擦额头的汗。 蒲玉客紧跟过来,关切地注视她脸色,并问道:“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 “有。”鸾回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迎上蒲玉客慎重的眼神,“这丹药太噎人了,师叔,下次能不能做小一点。” 蒲玉客顿了顿:“知道了,除此之外,还有其他感觉吗?” 鸾回微微仰头,深刻地感受了一下,片刻后懵懵摇头:“没有啊。” 这倒让人意外了。 蒲玉客原地陷入沉思。 他这回炼的丹药是魔修专用的,用了些魔界的药材与药引,之前他用其他妖魔试药,有的吃下之后修为大涨,但承受不住强大的魔气爆体而亡。 有的吃了之后修为倒退五百年,直接回归本体,还有的能承受住强大的魔气,但被迫闭关修炼,长达三百年。 她竟然没什么感觉,没什么反应。 原以为以她的天赋,多少会有点剧烈反应,没想到吃了跟没吃一样。 她体质果然特殊抗造。 师叔的神情不太妙。 鸾回偷偷瞄着他的脸色,暗暗懊恼。 她怎么一时嘴快把真话说出来了,怎么也要演一演吃下丹药后的‘反应’,什么就地打滚,浑身筋脉剧痛,必要时最好再吐点血。 这样师叔也不至于如此为难。 鸾回看他眉头紧锁,一言不发,犹豫片刻后说道:“师叔,要不...您再给我吃一颗试试?” “?”蒲玉客无语,看着面前小姑娘一脸跃跃欲试,果断拒绝,“丹药又不是糖,不可多吃。” 鸾回遗憾叹气:“那只能下次了。” 蒲玉客又是一个:“?” 凡人的脑袋瓜里一天天都装了些什么。 蒲玉客看不明白。 不再纠结这点,他一手背至身后,一手握拳放置身前,十足的宗师做派。 他转移话题:“上次的‘防身术’学的很好,也是时候该教你一些遇到危险时能与之一战的术法了。” 鸾回欢呼一声,眼里冒出星星,很配合地热情求学:“真的吗!这次要学什么术法!?” 蒲玉客淡声道:“此法遇到敌人时,可变出一幻形异兽,异兽能帮你拖住敌人的攻击,给你逃跑的机会。” 鸾回下意识往前一步,离蒲玉客近在身前,她不太好意思:“可师叔,我前些天才刚会引气入体,这术法于我会不会太难啊?” 蒲玉客自信自信再自信:“不会。” 看得出来,师叔是真的想让她修炼,一点不确定的语气都没有,如此笃定。 鸾回悄悄攥拳,已经想好等下如何超常发挥了。 两人来到宗门内无人居住的一处深山丛林。 蒲玉客照常假模假样地往鸾回体内输送灵气,说了些施法要点,等鸾回准备好后,他无比自然地从怀中拿出子封。 打开魔网版块,打开【魔修天才修炼日常】影录间。 待蒲玉客将子封对准鸾回,影录间的画面里出现鸾回的身影,他扬唇道:“开始吧。” - 魔网置顶的消息一经发出,妖魔鬼三界的大大小小的妖魔都来凑热闹。 自上次开播过后,许多没凑上热闹的妖魔们急得抓头挠耳,一个劲去发帖问圣子大人何时再开影录间,跪求再看一眼魔修天才。 众妖魔除了对圣子的消息十分关注外,再就是那个占据所有人视线的少年人。 到底有多厉害能让大名鼎鼎的魔界圣子亲手教导修炼? 影录间的消息一被魔网推送出来,所有在线妖魔纷纷涌入进来,一盏茶的功夫,【魔修天才修炼日常】影录间的魔气飙到最高,在线观看妖魔足有八千多万。 影录间的画面中,那穿着单衣简袍的少年屏气凝神,眼眸轻闭后,画面更是放大她的面容。 鹰鹰鹰鹰鹰鹰鹰:【这就是前段时间盛传的魔修天才?看着不卑不亢,从容自若,没一点魔样,不看好。】 投胎重回三岁老腊肉:【天阴了雨来了,魔修的日子又好过了!】 重金悬赏唐僧下落有意dddd:【我本双目失明多年,一收到影录间开播的消息,当即大喜,双眼竟顷刻间复明!!多年黑暗就是为了一睹天菜的耀眼光辉!】 小小虾兵蟹将:【此人看着挺普通的啊。】 (已被影 录间屏蔽该言论) 蒲玉客面不改色地将一些乱七八糟的言论举报删除,抽空对鸾回道: “气息稳住,想象你最惧怕的魔——灵兽,用灵气描摹灵兽的样貌,等完全成型后,再用灵气一举定型,便可施展出来。” 鸾回身体站得笔直,林间风吹拂衣角,又掠起她两鬓的碎发。 她气质偏清和宁静,眼型却是略显凌厉的凤眼,平时眼中不含欲念杂质,带着鲜衣怒马的少年气,骨子里透着种随遇而安的态度。 偏偏却是个天生魔性的体质。 百般矛盾糅合于她一身,让人惊叹怎会有如此之人。 最惧怕的灵兽。 鸾回没见过多少灵兽,回想过去种种,她也就是在净月山林中,碰见了一条花蟒蛇。 蛇身有百年老树粗,蛇头更是大的有如巨石,通体蟒纹是黑红色的,当时吓得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条花蟒蛇却只是静静地待在原地看她半晌,随即若无其事地绕开她走远了。 鸾回匆匆忙忙地跑回村子,跟几位姨姨伯伯说了这事,他们却说那蛇有灵性,不会伤她,不必害怕。 但鸾回却忘不掉,她与花蟒蛇对视时,那样幽冷暗寒的瞳眸不动声色地盯着她的阴影。 她并不怕蛇,相反,鸾回从小到大早见过更吓人的动物。 她只是在那双瞳眸里,看到些让人恐惧的东西,却说不清到底是什么。 思绪回转间,蟒蛇轮廓在她脑海中清晰勾画出来。 依旧庞大得让人仰视,哪怕是现在,鸾回仍然有些害怕它的瞳眸。 鸾回运起灵气,一点点将其灌注成型,待最后一步完成,她眼眸睁开,两手轻拂身旁的黑粉色魔气,使力往前一推—— 小小的凡人衣袂翩飞如鹤,长发乱如雾,身后渐渐隐现一参天巨物,游线一般的身体从下方延展至云端,爪如利刃锋利,顶端似长出短短一角,瞳孔大且橙黄,似烈阳,随着鸾回的魔气释放,彻底成型! “吼——!!” 一时间,天地间尘土碎石乱飞! 立于不远处的蒲玉客,面色在那物成型时就已慢慢黑沉,此刻更是精彩。 他手指默默捏紧了子封,心中震撼无法言喻,只是齿间咬得更紧。 那东西是,是...... Aaaa现卖魔气保证不掺水:【卧槽——这不是蛟龙吗!!??这怎么给弄出来的啊啊——!!】 震惊的不止他,数千万的妖魔们在影录间疯狂刷屏,满屏的震惊言论。 八百岁未来可期小鲜肉:【是蛟龙!与真龙只差一阶的蛟龙!】 宽肩窄腰螳螂腿:【看那花纹,是魔体蛟龙的真身,魔界有几百年没出过蛟龙了!她到底怎么给搞出来的??她不是人吗!?】 龙宫镇宫之宝:【不就是蛟龙吗,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有什么好稀奇的。】 蚂蚁厂长:【妖魔鬼三界上次有蛟龙修炼成型的时候还是五百年前,这凡人不过十几岁,绝不可能见过蛟龙,她怎么能变出来这么大一条蛟龙的!?】 报告大王,我们完啦:【假的!绝对是假的!影录间也是可以编改的!】 身后震动如山体崩塌,鸾回下意识转身看去。 那条幼时见过的蟒蛇此刻大到无法一眼看尽,她心中骇然,渺小如蚁的身躯在卷风沙石中如一叶孤舟,却岿然不动。 以前再惧怕的存在,如今能为她所用,这便是力量。 她缓缓露出笑意,满意地仰起头对自己表示肯定。 师叔应该也不会对她失望了。 何止。 蒲玉客简直想将自己眼珠子挖出来,贴在那幻形身上一寸寸地研究。 这玩意儿她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 庞大的蛟龙身形在空中缓缓浮动,泛光的黑色鳞片如坚不可摧的盔甲,细密地覆盖至蛟龙尾端。 如此细致的幻形,绝无可能是道听途说。 她见过蛟龙。 正待所有妖魔都震惊质疑之际,【魔修天才修炼日常】影录间的画面上方,出现一排排提示,更是让众位妖魔都心神一凛。 “地藏王菩萨进入影录间!” “黑面阎王进入影录间!” “万妖之王进入影录间!” “黑白无常进入影录间!” “西南海龙王进入影录间!” “东北海龙王进入影录间!” 12. 打赏 大王叫我来巡山:【我家大王也来影录间了!!??】 报告大王,我们完啦:【我的老阎王爷啊,这是什么阵仗!?三界内的尊者圣者几乎都到场了!!】 老龟梦想是DJ:【魔修天才的排面拉满了,圣子大人享无上荣光!我们魔界才是最强的!】 【魔修天才修炼日常】影录间置顶于魔网顶部,先前只有大大小小的妖魔凑热闹,而今收到消息的各家大王也纷纷到场。 影录间一时热闹非凡。 蒲玉客的心思都放在鸾回身上,她还在绕着蛟龙来回转,好奇地钻研着,他勉强回神后,目光落在影录间里的一排排镶金边的提示播报上方。 这群老妖怪闻着味就过来了。 影录间下方的评论里,几位尊者先后发表言论。 地藏王菩萨:【听闻圣子最近有青睐的魔修之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小小年纪便能召唤出蛟龙,实力不容小觑。】 都是些客套话,蒲玉客应和道:“还好,随便教两下就能做到,我们小姑娘聪明。” 他人不在影录间画面中,只能听见声音传出。 众妖魔的注意力全在那蛟龙身前的小人影身上。 赶海龙王:【大家来都来了,那就别白来。】 地藏王菩萨:【既然如此,那便给小少年随些礼吧,改日带她来地府做客。】 叮——地藏王菩萨打赏‘金色秘法心经’一本! 蒲玉客眉头一挑,没想到还会有人打赏,连嗓音里都带了些轻笑:“多谢菩萨垂爱,有空一定让她去当面拜见。” 有了地藏王菩萨的带头,影录间里的其他妖魔们才反应过来,之前只顾着震惊震撼了,忘了上诚意! 于是妖魔们争先抢后地疯狂打赏送礼。 叮——赶海龙王打赏‘稀有湖底月石’一颗! 并附言:“能不能让小天才表演个召唤真龙?我亲自来配合!” 叮——黑无常打赏‘生死簿撕下的单独一页’! 附言道:“偷的判官的小本子,拿去画着玩。” 黑面阎王:【圣子还活着啊,之前传言说你已经身首异处了,本王还让黑白无常去捞你的魂,啧啧,结果都没捞到,可惜啊。】 白无常:【为这事出差一百年/苦笑,谁成想圣子活蹦乱跳,那我这一百年算什么!?】 叮——白无常打赏‘苦果一颗’! 附言:“恨谁就给谁吃。” 叮——黑面阎王打赏‘幽鬼’一只。 附言:“这鬼会死死缠着人,赶紧拿走。” 短短片刻功夫,影录间满是打赏附言的提示音。 妖魔鬼三界中也有些看不惯蒲玉客的,借机来讽刺的不少,但更多的还是对那少年产生好奇。 蒲玉客等了会,待打赏的宝物尽数归拢于子封后,正准备关闭子封去找鸾回,影录间却叫苦连天。 菇菇我是果儿:【别关!别关影录间!我的姨祖太奶说就爱看这个,一会不看就要大闹妖界!要天下苍生都陪葬!】 绿无常:【我是地府编外人员,你要是敢关影录间,我立刻马上准备去考编!】 鲨鲨牙口好:【小人好,圣子坏,小人好吃,圣子呸呸呸。】 为了不让蒲玉客关影录间,一些妖魔接连不断地打赏投送各种山珍海味,奇珍异草,其中便有许多珍稀药材。 蒲玉客最近炼丹消耗不少药材,缺钱缺药,看到打赏时,略作思考,立刻答应。 “既然你们都想看她修炼,”蒲玉客看似宽容大方道,“那我就暂时开着影录间,不过,希望各位都管好自己的嘴。” 他说完将子封放在袖中,浮空的画面却连接不断,对着两人的身影长照。 鸾回召唤出大蟒蛇之后,又怕又好奇地来回看了半天,琢磨着哪里的细节没到位。 蒲玉客向她走来,满脸喜悦难以掩饰: “鸾回,今日修炼的术法超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你竟然能召唤出——” “大蟒蛇!” 鸾回紧跟着叫出来,她指着高于天际的巨物,激动不已,“师叔,我小时候最怕它了,您让我想象最惧怕的灵兽,我实在是没见过世面,只见过仙鹤,可我又不怕它们。” 鸾回跑过来拉住他的宽衣大袖,眼底细碎星闪,音调清脆高扬:“我怕大蛇,于是就把它变出来啦,以后它帮我惩奸除恶,除妖杀魔,将心中恐惧为自己的力量所用,师叔,我懂您的意思了!” “原来您竟如此良苦用心,”鸾回满脸坚定之色,“我一定会将您的教诲贯彻到底!” 蒲玉客:“?” 他说什么了?她懂什么了? 黎吧啦是谁:【????我幻听了?】 飞天小蚊精:【无意误入,请问这魔修影录间在说什么神秘语言?】 百鬼夜行我最后:【?我没走错地方啊,这不是魔网吗?】 百年尸体代购老店童叟无欺:【要了老命了,圣子找的魔修天才还不知道自己修的是魔道!!??】 地府一日游直通车:【好了好了别说了,车满了就走。】 蒲玉客单手捂脸,狠狠呼吸几口后,带着强忍出内伤的表情,向满脸正道的光的鸾回说:“对,你悟的很好,很妙,妙、极、了。” 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鸾回得到夸赞,更是高兴,拿出玉简对着大蛇拍了好几张留影存真,又将玉简对着自己与大蛇合拍,最后一窝蜂发给唐映水。 她点着真音速至,声音里是满溢而出的欢欣:“师姐师姐,快看,我能叫出一条大蛇帮我打架!” 大蛇维持片刻后渐渐消散,师叔说是灵气不够支撑的缘故,但有这样的成果,已经很让人心满意足了。 两人往山顶走时,师叔拿去了她的玉简,说是再往里布设些防御阵法防身。 师叔人真的很好,鸾回想着,她有什么能报答他的呢? 又过两日,溪午师叔拿来十几瓶丹药来给鸾回,说这些都是增补灵气,提高修为的极品丹药,要她每日早晚都服用。 鸾回已经受了许多恩惠,她不敢再要,推脱回去。 师叔却说,那些丹药都是他炼费了的,她吃过后只是避免浪费。 最后鸾回还是收下了,她当然知晓师叔是故意这样说的,只是想让她心安理得地收下。 除此外,平芜峰最近每日都有仙鹤送来接连不断的灵宝法器,衣衫配饰,小到玉冠靴子,大到修真秘籍与绝世神兵。 溪午师叔十分富有,什么都能拿来给鸾回。 她刚开始很为难,到后面已经能很配合地收下,嘴甜地喊一声谢谢师叔。 - 宗门主峰,弟子憩舍。 鸾回在门口石阶上坐着等人,不消片刻,唐映水走出来,从背后拍拍鸾回的肩膀。 “师妹,等久了吗。” “没有没有,我刚来。” 鸾回看见唐映水身上衣着,质朴的粗衣麻布,有些陈旧,眉心微皱:“宗门还没有发弟子服吗,师姐怎么没跟我说,我最近有很多衣裳,可以分给你穿。” 唐映水笑笑:“不用,我等会要下山去,穿旧点不容易引起别人注意。” “下山?”鸾回惊讶,“是宗门的事情吗?” 唐映水迟疑片刻:“不是,先不说这些了,你不是还要给我看看新学的术法吗?走,先去修炼场。” 她不愿多说,鸾回也只好识趣,不再多问。 两人到弟子修炼场,场内修炼之处内藏乾坤,弟子们可自行选择修炼场地,场景各有不同,看个人所需。 鸾回觉得自己学的小术法没必要单独找个修炼地,于是便在最中间的空地处站好,两手掐诀施法,如同上次一样,试图召出大蟒蛇。 她齿间咬紧,两颊微微鼓起,眼眸紧紧闭着。 片刻后,鸾回试探着睁开一只眼:“师姐,怎么样?” 唐映水左右看看,四周空空如也:“什么怎么样?” 鸾回顿了顿,扭头往身后看,空空荡荡。 “怎么会......”她不解地回看双手,“是这样施法的啊,口诀也没错,怎么没成功。” 泥石流里小泥鳅:【傻孩子,圣子大人能是什么好东西,他昨天给你玉简施加禁制了,你离开他的范围内便不能用魔气,小笨蛋,你要是暴露了我们魔界不完蛋了。】 弟子修炼场内的一幕幕被转播至【魔修天才修炼日常】影录间,在线妖魔数量一点没少。 前几日经过众妖魔死乞白赖的哭嚎,魔界圣子勉强答应将影录间常开,不关闭,而鸾回的玉简被他施加过术法,一个是能实时转播所处场景,一个是魔气压制,避免鸾回在外面不慎泄露魔气,引来灾祸。 饿鬼饿不死:【爽啊,以后再也不用日夜等着圣子大人开影录间了,我已常驻影录间数日,必定能熬成大粉!】 前不见妖魔后不见鬼怪:【现在剧情到哪里了?前两日去挖坟,没看影录间。】 小小虾兵蟹将:【哎,现在是这人被魔界圣子哄骗,以为自己修的是灵气。】 唐映水见鸾回 气馁,上前安慰她:“没事的,你上次给我看的照片的确是很厉害的样子,可能是今天有点没准备好,回去再好好修炼一下,肯定就能行的!” “只能如此了,”鸾回撇撇嘴,“看来还是要多多稳固。” 唐映水又安慰她几句,说自己要去忙了,才将鸾回哄走。 她背好随身的小包裹,将最近得到的飞毯灵器拿出,坐上去后前往目的地。 一路上仙门内外云雾缭绕,群山叠翠,几千种不同类型的灵兽在山野间玩闹,唐映水却没什么心思欣赏,只是神色凝重。 最近她修为大有提升,仰仗宗门的大力扶持,灵丹妙药每天当饭吃,硬是把她修为堆到了筑基期,也学会了些水木术法,防身是绰绰有余。 任务也搁置了很久。 系统从来不担心任务的时间问题,反而是唐映水很着急。 她在这个世界待着总是心里不安稳,想尽快完成这该死的主线任务,回到真正属于自己的世界。 先前她选择来参加修真大选,也是特意打听过,这个世界是修仙世界,那么顺着逻辑推,主角可能是龙傲天凤傲天,名震修真界,一人单挑全修士。 所以唐映水的第一步计划便是参加修仙大选,先混进来,再慢慢找人。 可是最近似乎也没什么人在修仙大选上面风头大盛,这就难办了。 离开修真界的范围后,抵达人界的小城,唐映水收起飞毯,换乘一辆马车,经过一阵颠簸来到一处秘阁。 唐映水下车后谨慎地左右张望,而后进入秘阁。 秘阁内有一老者坐在桌案前提笔书写,听见声响后也不动声色,唐映水快步上前,将身上带着的小包裹往老者桌上一放。 “有消息了吗?”她沉声问道。 老者慢条斯理地将笔搁下,解开包裹,里面的灵石法器散发出金灿灿的光,一看就非同凡品。 老者当即喜笑颜开,脸上褶子堆积起来:“嘿嘿嘿姑娘最近财运不错啊,这回居然带来这么多东西,前段时间你还穷得当鞋呢!” 唐映水啧了一声,一巴掌拍在桌上:“少说废话,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老者将几块灵石拿在手里盘起来,老气横秋道:“姑娘啊,你要我查的东西太笼统——‘修真界最近最火之人’,这是真难去细查啊,不过呢,我们还是很负责的,将修真界近期大大小小的传闻都收集了一番,至于其他的只能你自己去判断了。” 没等唐映水骂他无良商家,对方便丢来一份【修真头条大爆炸】给她。 “先看看再说。”老者头也不抬地继续数桌上的灵石。 唐映水只得压下火,将册子打开细看。 从修真大选前开始到今天,大大小小的、出过风头的修士都记录在上,还细致地写了因为什么事出风头。 册子上的名字多到足有上万,一本册子看得人眼花缭乱。 要是真一个个去查,等她入土了都查不到! 唐映水怒从心头起,一把拽住老者的长胡须,气恼道: “你这死老头知不知道什么叫‘最火’!?别以为我治不了你,拿钱办事,你要是查不出来,就把钱还给我!” “诶诶诶姑娘姑娘别急,”老者忙安抚她,“这些只是一个大概名册,我们会着重关注,等后面这些人若是再有其他动静,我们再从中筛选。” 唐映水依旧不满,一把抢回自己带来的包裹,横眉竖眼: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现在就要一个确切的,近期来最火最受人关注的消息!” “有有有,哎哟有的有的,”老者差点跪下,死死抱住包裹不让她夺回,绞尽脑汁想出一个,“您听我说,最近,魔界倒是有很大的动静,听说是什么魔修天才现世,那真是受尽了关注,您看要不要查查?” 唐映水瞪他一眼:“魔界怎么样关我屁事,我要的是修真界!” 老者好说歹说,保证给她再细查的明明白白,才勉强让唐映水放下那袋灵石珍宝。 走出秘阁,唐映水疲惫不已,在城中河边找了处地方坐下。 没想到连这条路都走得这么艰难,一般里主角天资聪颖,神勇无敌,千年百年难得一见,一出现便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怎么这么难找啊。 她还没开始做任务,光找个主角就都难得要死了。 她翻翻身上的钱,宗门给的法器灵宝只留下了几件用的,其他的全拿去变卖成灵石买消息了。 不能把希望全押在这上面,她还得想想其他办法。 13. 番外一:山林精怪篇·精怪养娃 远离人世的深谷丛林里,未经人迹的原始山林中生长着奇异古怪的植株,其中雾气常年弥漫不散,山林前后山水环绕,灵气充盈,天生地长的灵物也就多。 林中生长着数不清的精怪小妖,不为外界所知。 平日里精怪们捕鱼捉鸟架烧烤,互相追逐着玩闹,将这片山林的幽冷之气染得宁静温和,一派世外桃源之态。 今日却有些奇怪,四处不见精怪们的动静。 竹林间窸窸窣窣片刻,里面凝聚着的雾气幻化形成一根竹竿,碍于修为不够,竹竿上有一对绿豆眼,两条胳膊两条腿,也算是化形。 竹妖顶着这一身化形便去找其他精怪们。 它找到林间灵植最多之处,平时大家都爱在这玩闹,果不其然望见众怪围成一团,不知在做什么。 “好啊,你们都不来喊我,”竹妖两手叉腰,不满地埋怨道,“都背着我干嘛呢!” 喊了半天,没一个有反应。 竹妖更是气恼,噔噔噔跑过去,往众怪中间一挤,便瞧见躺在柔软土地上的婴孩。 “哇——噶,啊啊。” 小小的婴孩被软布包裹,露出脑袋和手,她咬着手指,睁着黝黑的眼眸,好奇地看着围绕她一圈的精怪们。 竹妖、穿山甲、狐妖、橘猫、猫头鹰、老鹰、绵羊。 精怪们的修为各不相同,有的顶着兽首人身,有的索性就是兽身。 落在一般人眼里,便是足够吓人的情形,早就逃得不见踪影。 可这小小的婴孩只是伸出手晃动,咯咯笑着。 竹妖看呆了:“这是什么情况?你们谁生的孩子,什么时候生的?” 临挨着的狐妖嫌弃地瞥它一眼,蓬松大红尾在身后轻晃:“你觉得我们谁天赋异禀,能直接跨物种生出人来?” 竹妖的绿豆眼仔细盯着婴孩,还是无法想象:“那这孩子哪儿来的!?难道是你们去人间偷的?大家不是不吃人的吗,谁破例了?” 对面的橘猫舔舔爪子,顺手洗了个脸:“方才我们正在打架,一眨眼就看见天上掉下个东西,过来一看,才发现是个孩子。” 竹妖:“从天而降!?人类幼崽这么抗摔?” 绵羊甩甩蹄子,打了个响鼻:“是啊,孩子怎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竹妖冥思苦想:“难道人的孩子都是这样来的?” “嘎,嘟嘟哇啊啊。”躺在众怪中央的婴孩似乎在应和他们,身体拼命扑腾,咯咯咯地笑着,伸出短短的手指试图抓住它们。 众怪凑得更近,头挨着头挤到她面前,一双双兽眼瞪着小小人类,各色的兽瞳与兽体将她围得紧密。 婴孩却更欢快地扑腾手脚,似乎很喜爱它们。 ...... 山林里出现了一个人类婴孩的事情很快传开,附近的精怪颇感奇异,都赶过来凑热闹。 潺潺流动的山间溪水旁,婴孩躺在草地上咿咿呀呀地说着话,小孩皮肤嫩,总有凶恶的蚊虫飞来咬她。 一只黑背蟾蜍守在旁边,黑眼珠转动两下,长舌忽然极快地吐出,拉长数倍,啪叽一下粘住飞绕的苍蝇蚊子,再收回舌头,咕叽咕叽嚼嚼咽下。 闻名而来的精怪排着队,手里拿着号码牌,一双双眼睛都满是期待地看向婴孩那边。 “那就是最近凭空出现的人幼崽吗,”一只细尾獴直起上半身朝溪水那边看,揉揉眼看得更仔细,“好小的爪子,这样能活下去吗。” “人好可爱!都不会乱叫乱拉,身上好像也没有虱子!?”排在后面的长耳兔双爪捧脸,眼里几乎冒出星星,“兔喜欢人!人可爱!” “人没有皮毛,冬天怎么办啊,山林里冬天很冷的。” 精怪队伍从后往前,排了足有十里地远,都是来看人的。 溪水旁边有一排长桌,穿山甲与狐妖几只精怪坐在后面,负责一一发放队伍号码牌,并且叮嘱道:“不能对人流口水,也不能大吼大叫吓到人,更不能把人偷走!” 精怪们都很守规矩。 轮到一只野狼看人,它走到人身旁,低下狼头鼻尖耸动,嗅了一会后觉得很喜欢这气味,一时没忍住,仰起狼头长长嗷呜起来。 “嗷——呜——!!” “那死狼!都说了不许大吼大叫!” 几个精怪刚准备过来将野狼拖走揍一顿,便看见婴孩两手抓住两脚,张大嘴巴也有样学样:“嗷、嗷唔——” “!!!” 四周的精怪们大为所动,激动不已。 "人叫了!人原来是这么叫的!?" “嗷呜嗷呜!!” “不是啊人不是这样叫的!!我听过人说话,人是嘀嘀咕咕拉拉巴巴这样说话的!你们这是乱教小人!” “够了!”发号码牌的红狐妖一怒之下冲过去,一脚将野狼踹飞,叉着腰挡在小人面前,用毛茸茸的脸和尖嘴筒子对着其他精怪,“不许你们看人了,你们都把她教坏了,以后只有我们几个养人,你们只能看一看。” “凭什么啊,我们也要养人!” “你们还掉毛呢,人不喜欢毛!” “我们又不嗷呜,我们是哔哔哒哒的叫!怎么就不能养人了!” 周边山林中,红狐妖的法力排得上前三,它伸出利爪,狐面略显凶恶,吓得一些小精怪逃走,它正准备再立立威,身后传来濡湿的触感,黏黏糊糊的。 红狐妖扭头往回一看。 长而蓬松的大红尾落在婴孩身上,她两只小手勉强抱着狐尾,张着嘴巴一口一口往上咬,吧唧吧唧吃的满嘴狐毛。 “咿,咿呀呀,吧唧吧唧。”婴孩睁着圆圆眼睛,乖乖啃尾巴。 红狐妖的心一下软了,凶恶的狐面恢复成毛茸茸的模样,它转过身将婴孩抱起,仍放纵人咬自己尾巴。 发完号码牌的穿山甲凑过来看人:“她是不是饿了,人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 红狐妖刚修炼成型,没接触过人世,她不解道:“人一般吃什么食物?” “吃蚊子。”蟾蜍长舌在空中一卷,一排蚊子被带走。 绵羊让竹妖将剩下的还在排队的精怪赶走,接着过来看了看,研究半天之后,说:“人应该吃肉。” “我有肉!”猫头鹰将私藏的鼠肉拿出来,它还没化形,只能用鸟喙叼着鼠肉过来,试图往人嘴里送,“吃肉,人张嘴!” 恰好婴孩正咿咿呀呀地说话,嘴巴张开了些,眼看那一坨血次呼啦的鼠肉 就要进口—— 一只金灿灿的橘猫突然飞扑过来将鼠肉咬下,两耳尖尖立起:“不能喂这个!人不能吃生肉。我以前被人养过一段时间,人要烧火煮肉,之后才能吃,不然人会生病!” 精怪里面只有橘猫跟人接触过,它们便相信了它的话,按照橘猫的要求,去弄了羊奶牛奶煮开后再喂人,之后人果然吃的欢快,睡得也更快。 几只精怪就这么四处搜集养人经验,勉勉强强将人养大了一点。 一岁时,婴孩学走路,跟着橘猫到处爬上爬下。 橘猫在前面带路,一直跟婴孩说着如何走,怎么发力。 说着说着,后面就没了动静。 橘猫往回一看,人不见踪影,吓得它大喵一声,大喊喵喵喵到处叫人。 而原本跟在它身后的婴孩,莲藕似的胳膊腿爬得飞快,一会儿就爬下了树,穿着红狐妖做的布兜裤爬过凶险的独木桥,又沿着瀑布爬上山崖,再爬上藤蔓荡起了秋千。 一路爬的时候,偶尔还喵喵喵叫几声。 等橘猫终于找到她,人正在地上打滚,气得橘猫冲上去,抬起猫爪朝人狂揍几拳。 婴孩从小就没哭过,被橘猫揍了之后,只是乖乖坐着,睁着黑溜溜的眼睛看精怪。 橘猫被它看得心软,心想是不是对人太苛刻了,正想着要不要安慰一下小人。 过了片刻,婴孩仰起头,仰天长啸:“嗷——嗷呜!!” “......都说了少跟野狼玩啊!!” 橘猫又朝人揍了几拳,软软的猫爪拍在婴孩脸上,不疼不痒,反让她咯咯笑得欢快。 三岁时,婴孩已经完全会自己走了,精怪们便没之前看得紧。 她穿着红狐妖做的小衣四处溜达,性子野得很,天天跑得摸不到人影。 有一回正要睡觉时,穿山甲找不到人,急得精怪们差点将地翻过来找。 最后众怪在一棵树上看见她。 孩子正用那短如莲藕的脚倒挂在树梢上,如旁边的猫头鹰一样,倒挂着睡熟了,鼻尖吹出一个鼻涕泡,睡得好不香甜。 一开始精怪们都人人人的叫她,后来还是橘猫点出问题,“人都有名字,我们也要给她起一个名字。” 山林里的精怪们不懂起名,唯一接触过人的橘猫只好出动。它翻山越岭地来到一座村落,找到教书先生去求教。 橘猫跳上书桌,将嘴里叼着的鱼干放下,猫爪拍拍书卷,对教书先生说:“帮我给一个人起名字,我给你报酬。” 教书先生看着桌上小猫新生喜爱,笑呵呵地摸着猫脑袋:“小猫真可爱啊,喵喵叫什么呢?” 橘猫怒了一怒:“你听不听得懂猫话啊!我要起名!” 教书先生不语,只是一味撸猫。 气煞猫也。 橘猫没办法,最后只好用猫爪翻书,随便翻到一页,猫爪随机拍在一个字上面。 “鸾。”那教书先生念道。 猫爪又翻了几页,再次拍在某个字上。 “回。” 得到名字之后,橘猫嗖地一下跳出窗口,四条腿扑腾扑腾地跑回山林,将这名字告知了所有精怪。 鸾回,她就叫这个名字吧。 14. 修炼 平芜峰山间的灵植们每日都在进行着极为严苛的考验,夜间它们刚自行修复被魔气损伤的灵体,白日里就又要遭受一遍魔气冲击。 如此反反复复,灵植们的耐活力倒是更好了。 平芜峰后山。 鸾回双眼轻闭,盘膝打坐,得益于这些时日吃的丹药够好,她最近吸收灵气顺畅许多,施展防身术更轻松。 蒲玉客在她身边来回走动,声音清朗沉稳:“你最近吃下的丹药拔高了自身修为,但身体却还没完全跟上,要多在修炼上面下功夫,加快修炼来稳住修为。” 鸾回仍然闭着眼:“是,师叔。我一直都在努力修炼,不曾懈怠过。” “修炼也是需要方法的,”蒲玉客背着手,高深莫测道,“就这么打坐修炼谁人不会,为何有的很快修炼成圣,有的却需要几百年?” 鸾回悄悄睁开一只眼:“不是因为个人的天资高低吗?” 蒲玉客好笑地偏过头,抬起手,手指轻弹了下她额头:“自然不是,即使天资低,若是找对了修炼门路,便可事半功倍。” 额头留下不大不小的红印,鸾回揉着额头:“那师叔,我应该怎么做?” 蒲玉客半蹲下身,略有些懒散不羁的姿态:“修炼,就要又争又抢。” “这世上灵气哪有那么多,俗话说笨鸟先飞,你先抢到最好的时机修炼,其他人不就落你一阶。”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眉头都不动。 鸾回满脸认真地点头:“是哦。” 蒲玉客继续点拨她:“往后越是人多的地方,你越要靠近,众人吵架的时候是修炼的最佳时机。” “吵架?”鸾回顿时直起身子,“为什么会吵架?” 蒲玉客轻咳一声:“忽略这个,重要的是,人越多的地方灵气越充足,所以众人吵起来的时候,你反而要静下心,坐下来修炼。” 鸾回:“哦~~” “众人吵架的时候你修炼。” “众人打起来的时候你修炼。” “众人修炼的时候——” 鸾回下意识顺着问:‘这时候要...?’ “要捣乱。”蒲玉客风轻云淡地说。 鸾回:“???” 新棺出土的嫩嫩小白莲(已修成人形):【太好了,又一个被圣子大人忽悠瘸的!】 猫猫喵喵妖:【还是圣子大人老谋深算,要我我是做不到面不改色瞎编的,那多造孽啊。】 蚂蚁厂长:【所以你们不是圣子,魔界圣子就是要编常人不能之编的瞎扯。】 蒲玉客忽视身旁的影录间画面,面不改色心不跳:“趁着他们修炼之际去捣乱,让众人打起来后,你坐下来修炼。” 鸾回五官都皱起来,困惑不已:“师叔,修炼是这样的吗?” “修炼本就是无所不用其极,”蒲玉客说,“不要讲究那么多虚礼,谁修炼成圣,谁便占理。” “还有一点你要切记。” “师叔请说。” 蒲玉客低声慎重道:“你不可轻易对他人说你的修炼之法。” 鸾回懵懵的:“谁都不行吗。” 蒲玉客背过身:“每个人的修炼之法都极其隐秘,是自身弱点,被其他人知晓的话,就是暴露了死期。” 这么严重吗。 面前的师叔仍穿着雪色宽衣大袍,冷傲之色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可鸾回看着他垂眼时的长睫,总觉得师叔不似表面那般,她看得久了,忽而察觉到他衣角处萦绕着诡异的黑色,盘旋不散。 “师叔,您这里脏了。”鸾回拉起那片衣角给蒲玉客看,手指触到那团黑色时,却被戳散了,“这是?” 蒲玉客立刻后退半步,将衣角扯回,又恢复一贯的冰冷神情:“昨日炼丹时炸了炉子,是丹炉烟。” “哦...”鸾回不再多问,转而灵机一动,“师叔在哪里炼丹,我可以去帮师叔烧丹炉!” 蒲玉客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略有犹豫:“不必,你还是专心修炼为好。” 鸾回很坚持这点:“师叔就让我为您做点事吧,您教我修炼,又给我很多丹药灵宝,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您放心,我很会烧炉子的!” 倒不是不让她烧丹炉。 蒲玉客最近为她炼丹采购了不少魔界的东西,若是叫她看见了,不知如何作想。 小姑娘盛情难却,非要做点什么回报他。 蒲玉客思索片刻:“你能有此心,便让人欣慰不已了,只是我炼丹不好让旁人看见,不如这样,你修炼之后有空便劈些柴,摘点灵草送去炼丹房,也算你的一番心意。” “好!”鸾回连忙应下,拍着胸口保证,“事情交给我师叔就放心吧,我自小便认得许多草药。” 蒲玉客但笑不语,他也没指望她能摘多少草药,应付一下便可。 - 这之后,鸾回每日都元气满满地前往各座山峰,她还没学会御物术,只能在山峰之间的传送阵法来回穿梭。 久而久之,驻守阵法的弟子们便都眼熟她了。 鸾回为了摘到好的草药给师叔,特意做了一份山峰草药图,清洛派宗门内的几十座山峰各有什么草药,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每日修炼过后,鸾回便拿着储物袋,随机挑选一座山峰前去。 往往是刚落到传送阵法里,驻守弟子们看见她的身形,便知道是谁来了,个个朝她打招呼。 “哟,师妹今天也来啦。” “师妹今天摘什么草药?要不要帮忙啊?” 鸾回都笑着回应过去。 每座山峰的草药分布不同,种类众多,有些还是她没接触过的,但鸾回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拔掉装走。 一座山被她薅得看不见几棵灵草之后,鸾回才会换一座山继续薅。 她天天抱着几大麻袋的草药回平芜峰,炼丹房都被占去四五间,专门用来放置灵草。 直到这日,玉简上的宗门大群里更新了一条新门规。 ——【禁止过度采摘宗内草药,一座山必须留三千株灵草。】 谁丢的金斧头:【怎么又出新门规了??宗内草药放着也是放着,摘了也没什么吧。】 请合欢宗来腐蚀我:【你们没发现最近好几座山峰都光秃秃的吗,乍一看跟荒山一样。】 期末剑修考核求过:【这个,我好像知道是谁......】 宗内师兄师姐们大多知晓新门规为何而立,没几人在群里提起草药的事,插科打诨地将门规消息顶上去了。 鸾回看见更新门规时,刚薅了一麻袋的灵草。 不能在宗门内采摘草药了,那怎么报答师叔呢? ...... 最近采摘来的草药的确太多。 蒲玉客站在炼丹房前,房门被草药顶开,往外倾泻了一地的冒着莹绿光点的灵植。 他炼丹速度再快,也没人能将这些丹药都吃完啊。 可这等仙草摘下后若是不及时使用,过几日便会腐坏,即使放在乾坤袋内也是一样。 蒲玉客单手托着下颌,瞧着一地的灵草,脑中闪过些思绪。 近日只顾着培养鸾回了,没做什么恶事。 自蒲玉客卧底正派之后,有固定的日行一恶,大小恶事皆有,仔细算起来,他有段时间没做恶行恶事了。 看看满地的仙材灵草,蒲玉客心中已有了思量。 他活动完筋骨,将炼丹房附近布设下两三道结界,接着运转魔气,将十几顶丹炉拉至门外。纯黑魔气幻化成一根根锁链,缠绕住丹炉往外一甩,丹炉漂浮在空中,身不由己地打开炉顶。 其实,蒲玉客不会炼丹。 魔气在结界内大肆铺染,有些围绕着已有灵识的丹炉,威胁着发出低低呓语。 丹炉们瑟瑟发抖,隐约可听见些凄凄惨惨的哭嚎声。炉顶一一打开,魔气便化作一只黑紫色尖爪,抓起大批的灵草丹药,不管不顾地就往丹炉里塞去。 蒲玉客变出一白骨所制成的躺椅,撩起衣袍便斜倚下去,单手托着下颌,漫不经心地说:“今日炼些损身伤气的丹药吧,炼个百来颗,宗门内人人都要有。” 十几顶丹炉里塞满灵草,魔爪将炉顶盖好,接着又有其他魔气充作火焰,在炉子底部疯狂燃烧。 蒲玉客随手拿出本魔界丹药书翻看起来,同时等待着炼丹过程。 他给鸾回炼丹时,是按照魔界丹药书来的,给宗门炼丹嘛,则是让丹炉们自己发挥。 这些丹炉都是刚进入清洛派时,宗主送来的,为了让蒲玉客炼出好丹药,宗主将所有生出灵识的丹炉都收集过来了。 有灵识的丹炉就是好用。 随便塞点草药,让它们自己去炼,就能炼出好东西。 空中浮动的十几顶丹炉在魔焰的燃烧下通体发红,丹炉外层的繁复纹路都被热浪扭曲,有些丹炉承受不住魔焰的摧残,震动得十分厉害,炉盖都咣咣咣的响。 半个时辰过后,有几顶丹炉炼成丹药,炉盖自行打开,从中缓缓升起几颗邪气四溢的药丸。 魔爪一直在旁监督,见状上前一把抓住丹药,跑来递到蒲玉客面前。 丹药气味难闻,他仔细嗅嗅,不太确定药效是否可靠,只让丹炉们炼了几十颗。 “今日就炼到这吧。”蒲玉客大发慈悲道。 十几顶丹炉发出呜呜呜的鸣音,似是在感激涕零,而后丹炉们一一滚回丹炉房,砰的一声,将门死死关紧。 蒲玉客把丹药拆分好,放入瓶中,再拿出玉简,找到清洛派宗门大群。 人美心善溪午师叔:【各位,我又炼出提升修为的丹药了,弟子们人人一瓶,明日来宗门主峰领取。】 银斧头:【太好了!!感谢溪午师叔,有您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修为停滞了!】 竹板这么一打是别的咱不夸(专业快板音修):【溪午师叔人美心善!】 道法孜然:【没有溪午师叔我都不敢想修炼竟能如此简单!您上次炼的丹药我都舍不得吃完,一颗丹药掰成八瓣吃!】 宗门大群内全是称赞,蒲玉客轻嗤一声。 名门正道之人虚伪至极,他来清洛派多年,炼的丹药从来都是损害修为,阴毒灵根的,这些人吃了居然一个劲的夸,没一个说实话。 真是可笑。 15. 丹药 宗门主峰大殿前,二师兄柳丞子坐在一长桌后,前方摆着几十瓶丹药,变色龙师兄在一旁协助发放丹药。 宗内弟子们在玉简上得到消息后,纷纷赶来,上百人竞相争抢丹药,有人甚至当场比试来决定丹药给谁。 鸾回和唐映水到场时,大殿前一片混乱。 好看点的用术法比拼,不好看的互相掐脖子,薅头发的也不在少数。 宗门内的丹药从来没缺过,怎么一时间闹成这样? 鸾回一路走一路看,感觉奇异。 师兄师姐们打得不可开交,个个面容狰狞凶恶,怒瞪着与自己争抢的对手。 唐映水也看呆了,指着那边一人:“昨天那位师兄还送我一筐丹药,说自己用不着,怎么今天就跟四五个人打起来了?” 鸾回若有所思半晌,钦佩而认可地点头:“一定是溪午师叔炼的丹药非同凡响,一颗抵得过百颗,大家才会如此争抢吧。” 这么说,鸾回身上倒是还有百来瓶丹药。 “师姐要吗?”鸾回主动说,“我跟着师叔修炼,他给了我很多,我们一起分吧。” 唐映水连连拒绝:“不不,我不要了,那一筐丹药够我吃的了,我都快吃吐了。” 鸾回耷拉着脑袋:“我也是......” 两人并不是来领取丹药的。 还没等她们走来,柳丞子便察觉到来人的气息,微微抬头往两人这边看了眼。 原本因为宗内事务过度劳累的、两眼无光的死人样仿佛被注入活气,他眸底似有流光闪动,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笔,将记录领取丹药的名册往旁边推了推。 柳丞子轻拢衣袖,坐姿调整了些。 等二人走近,他佯装没注意到,垂眼发怔。 鸾回的脚步愈发靠近,柳丞子的指节轻扣着桌案,似在数步子。 等完全近到桌前,他唇角微勾,正准备抬眼看人—— “师兄,”鸾回喊了声旁边的变色龙师兄,他此刻脸色紫得像茄子,“您知道平时哪里人最多吗?” 唐映水也紧跟着追问:“还有,去哪里能接触到更多的其他宗门的修士?” 不是来找他的。 柳丞子嘴角笑意僵住,敲着桌案的手使了些力,下一刻,桌案从中分裂而开,裂纹顷刻间布满桌面。 裂纹声吸引了鸾回的注意力,她这才侧头看过来,惊讶道:“柳师兄也在啊。” 她最近除了修炼就是摘草药,与师姐的碰面都减少许多,更别说这位风姿绰约的二师兄了。 她眼眸在看见他时亮了亮,似繁星点就。 二师兄今日穿身月牙白的束袖简袍,制衣的绸缎一有光照便像流光星河,头带冰白玉冠,整体衣着与眉心的一点朱砂相和,如冰中冬花。 “许久没见柳师兄了,”鸾回下意识扬起笑脸,声音也甜了不少,“这是在做什么?” 柳丞子不顾裂开的桌案,镇静地拿过记录名册,执起玉笔:“我负责记下领取丹药的弟子名姓,回头要报给宗主,你们也是来领取丹药的?” 鸾回摇头:“不是。” 一边的变色龙师兄反应过来,将两人的问题想了下,合并起来后,一拍手心:“正,正好,你们进,进宗门也有段时日了,可可以去,历、历——历练!” “历练?”两人异口同声。 入门后两人一个天天往外跑,一个到处薅草药,宗门内的事了解不多。 “就,就是——” “凡是正在修行的修真弟子都要去历练,”柳丞子打断变色龙师兄,解释说明,“历练可获得各种天材地宝,灵器神兵等等。” “原来如此。”鸾回点头。 这不就是仙侠文固定流程吗。 唐映水没太大反应,哦了一声。 看来她还得去历练一趟,才更好找主角的踪迹,说不准在历练路上就能遇上主角团。 “所以,”唐映水说,“我们这几天得收拾收拾准备下山了?” 变色龙师兄愣住:“为,为什么下山?” 鸾回也问:“是啊师姐,为什么下山。” 柳丞子索性也跟了一回风:“为什么下山。”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唐映水,好似她说出了多么怪异的话。 鸾回不知道就算了,怎么另外两个都在问。 唐映水诧异道:“不是下山去历练吗?” 变色龙师兄面色发青:“从未听闻过。” 鸾回看看师姐,又看看柳丞子,被这情况迷糊住了。 柳丞子目光轻转,与鸾回对视,仿佛只是在与她说话:“从未听闻过下山历练之事。” 什么情况啊。 唐映水有点摸不准这世界观了。 她艰难地沉默片刻,回想这辈子看过的所有文献,最后颤颤巍巍地问道:“那,那修真弟子平时都是怎么历练的?” 变色龙师兄往主峰其他方向一指,正要说些什么,忽而被柳丞子塞入领取丹药册录。 二师兄如脱重负:“劳烦师弟帮我书写名册了,历练之事细节繁多,你口齿不好,还是由我来为两位师妹细说比较好。” “哦,哦好。”变色龙师兄抱着册录坐下。 面前的桌案裂裂巴巴,艰苦的环境并不能影响他,变色龙师兄提笔就等着下一位来领丹药的弟子。 而那些还在打斗的弟子们一时半会是结束不了的,起码要闹到天黑。 柳丞子一转身,姿态潇洒得像脱离牢笼的飞鸟,步子轻盈许多,人也活了:“师妹们随我来,我带你们去历练之处。” 鸾回与唐映水互看一眼,一个暗含警示,一个无辜眨眼。 等三人走远,大殿前的弟子们更是嚣张,法器符箓全上阵,砰砰砰地接连不断炸出响声,甚至还能听见有人大喊‘万剑归宗’这类大杀招。 好在周围布设了结界,才没让全宗门的铁都吻上来。 变色龙师兄坐在桌前等人来领丹药,可每当有人走近几步,便有其他人迅速冲来与之一战。 他从最开始的期待,到坐牢的感受不过一个时辰。到后面只能傻坐着看其他师弟师妹们打架。 直至天黑,殿前的弟子们终于决出胜负,有三十人披头散发、满身狼狈地冲来领取丹药,一个个带着满身的脏污,活像一群疯子,纷纷将丹药一饮而尽。 药瓶叮呤咣啷地落地,饮下丹药的弟子们无一例外地感受到充盈的灵气由丹田迸发而出! 灵气迅速打通身体的每一寸经络筋脉,短短一会功夫,有几人立刻就地打坐,修为当场立升两层境界!! “哈哈哈哈!我修为又升了一层!” “太好了!!卡了这么多年的金丹期终于突破瓶颈了!!” “妙哉妙哉!我感觉体内灵气多到用不完,我要去一个打八十个!” 一些被打败的弟子没能抢到丹药,便偷偷爬过来去抢丢下的药瓶,往里面灌水 稀释剩下的丹药渣后,赶忙喝下,之后竟也提升了几层境界。 在场的所有弟子如获新生。 变色龙师兄一一记下名册,他不由得感慨,溪午师叔炼丹实力仍然强悍,每次制出一批丹药后,都能使众人修为大涨,人人都对溪午师叔所制的丹药求之不得。 溪午师叔当真强者如斯啊。 - 柳丞子走在两人前面,带着她们来到离主殿最近的一传送阵法处。 鸾回特意看了眼,驻守阵法的是不是那两位让人闻风丧胆的阵修师兄,瞧见是其他人时,长舒一口气。 “柳师兄,去历练台不能飞过去吗?”鸾回问。 柳丞子走入阵法中,等她们也跟上后,朝驻守的法修弟子点头示意。 传送阵法内外环完全启动,光芒大盛,柳丞子慢声道: “宗内的历练台要从主峰转五道传送阵法才能到,不允许弟子们私自进入,历练台里面蕴含大量灵山宝地,且机制复杂,为了保护弟子们的安危才有此门规限制。” 说话间,三人身形被阵法散出的光完全笼罩,眼前的仙门景色、人影面容都在飞快略过,柳丞子的声音在两人耳边萦绕,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五层阵法需过五道转换,每经一轮,便有驻守的阵修衔接上,继续往别处传送,阵内剧烈颠簸时,鸾回的手被唐映水拉住,她听见师姐说了声别怕。 鸾回握了握唐映水的手。 片刻后,阵法完全停止,三人衣衫轻轻飘落,面前的光芒缓缓散去,鸾回放下遮挡强光的手臂,目光在触及阵法外的那一片场景时,霎时颤动。 柳丞子侧过身让出前方的路,单手往前伸,一派温雅有礼,向两位已经呆傻的师妹笑说:“走吧。” 阵法外,上至云端,下至无边云崖,满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高深精密的阵法,颜色光芒各有不同,随着使用者的召唤而移动着位置。 不远处的一片空地,立着一面巨大光幕,浮在半空的图案多有上亿,栩栩如生地描画出种种特殊奇异的场景,旁边有许多小字详细写明着什么。 鸾回与唐映水走下法阵时脚下一个踉跄。 两人着实是没见过世面。 有不少师兄师姐在光幕前挑选着心意的选择,之后转而走向在旁边审核的元老,修为天资确认过后,元老才施法开启万千阵法中的其中一个,弟子主动进入其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鸾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柳师兄,这里便是历练台了吗?” 柳丞子轻颔首:“没错,那面光幕与灵网相通,灵网发布的古往今来的所有历练任务都在其中,灵网可在玉简内进入,想要赚取灵石,获得更多的天材地宝都可做历练任务获得。” “历练任务可单人前往,也可在玉简上邀请他人结契组队前往,不过需要小心的是,为磨砺修士道心,极高难度的历练任务若是被人完成,灵网的历练里面,将会触发‘灵网通告’,只要在历练的修士都能看见。” “此时的其他修士可购买昂贵的“乱入符”强行进入这历练任务内。” 唐映水震惊:“这,这不是明抢吗!?” “不必担心,”柳丞子说,“若是你们遇到危险无法脱身,也可用玉简的‘紧急摇人’求救于其他人,若是还不行,多付点灵石,灵网便会向方圆十万里内的所有活跃修士强制弹窗求救。” 柳丞子笑眯眯:“就是不知道来救你们的是什么人了。” 16. 如此历练 这历练果然非同寻常。 鸾回与唐映水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自求多福’。 唐映水是更为意外的,这与她想象中的修仙世界观相差略大,让人完全摸不准套路。 能有这种世界观,看来这本的主角也不是一般人。 两人走到巨大光幕前,眼中映入花花绿绿的图案与文字。 “进入历练任务后,生死全凭自己,玉简是极重要的东西,千万别弄丢了,”柳丞子等她们消化完,说道,“将你们的玉简拿来,我加些追踪术法。” 菇菇我是果儿:【我们不会被发现吧,这人看着不像好人。】 西南海龙王:【这些修士再厉害也未必能看得穿魔界圣子的禁制。】 鸾回从腰间抽出玉简,放入柳丞子手中。 他手指纤长,骨肉匀称,玉简在他手中似一片薄冰,好像片刻间就能融化。 鸾回下意识便被这手吸去注意力,她对美且漂亮的东西总是格外关注。 因此,她没注意到。 柳丞子拿到鸾回的玉简时,动作一顿,指尖灵气试图在玉简上加一层追踪,却被玉简上的其他气息反弹。 他眉心微蹙,不信邪地握紧玉简,带着威胁气息再次强势查看。 不看还好,一看,嚯! 小小的一块玉简硬是加了百层禁制封印,小到十几个防御,大到自动反击的术法,有些甚至是柳丞子没见过的术印。 他再次将灵气探入其中,艰难地测到里面隐匿的、微不可查的一丝魔气。 紫无常:【等等!!影录间方才是不是震动了一下!】 红无常:【这不对啊,这个人不对!他心里憋了坏屁!】 蓝无常:【他妄想解开圣子的禁制,我就说他们修仙的个个城府极深,阴毒狠辣,我们单纯小鬼根本斗不过!】 有此发现,柳丞子的眉心反而舒展开了,他将玉简递回去,再笑时眼里有几分不易察觉地探究:“好了,若是有危险,便可用玉简联系我。” “你们看看这些历练任务,想去哪个?” 鸾回收好玉简,接着看向光幕。 【重金悬赏一无耻剑修,将我家中的铁全吸走了!】 【来人挖矿,白骨岭废弃灵矿清理,有开出极品矿石概率!】 【求大乘期修士将合欢宗地下三层非法幻境破除,我师姐被困至今还没出来!】 光幕上缓缓转动着千奇百怪的任务,两人的修为不高,看了半天都不太确定具体的任务。 鸾回思索着,历练任务倒是其次,她目的是去人多的地方修炼。 唐映水也作沉思状,任务于她而言不重要,她的目的,是去人多的地方找主角。 两人站在光幕前凝重脸。 柳丞子又道:“不必如此纠结,宗内的历练任务分派下来的不多,你们若是还想要看看更多的任务,可前往‘历炼幻门’,那儿是灵网专为修真人士所设之地,三界中,所有任务都在其中。” 鸾回当即应道:“要怎么去‘历炼幻门’?” 柳丞子看向云崖那边的坐镇长老:“由长老审核你们的玉简,没问题便可被传送过去。” “多谢柳师兄,”鸾回匆匆道谢,接着一转身拉上唐映水就跑去了,头也没回地丢下句,“我们先去了,等我们历练回来再聊。” 这么急迫? 柳丞子饶有兴味地看她们跑去云崖边,测过玉简后,二人被长老传送离开。 云崖边的日光渐渐强烈,刺得眼眸不适,柳丞子将手平展于身前,一柄青伞隐现出来。 伞柄木色温润,经人展开,伞面上片片青叶鲜嫩欲活,柳丞子将伞打直遮挡日光,另一手拿出玉简。 他目光扫视玉简内的消息,指尖落在一人页面,点进去,简单几个字发去:【这清洛派当真是鱼龙混杂。】 对面很快回道:【宗主一切可还顺利?】 发完后,他也不急着走,转而找了处凉亭休息,将玉简的画面换到追踪术上。 - 长老的传送阵法明显稳当的多。 两人安安稳稳地落在幻门处,脚下云层交叠,朦胧雾气淹没过脚面,有些冷意。 鸾回颇感新奇,左右踩踩云层,看看结不结实。 唐映水环顾四周,额头一滴冷汗流下。 她们周围满是看不出修为的修士,他们来自修真界各门各派,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低声讨论着什么,浮空的光幕环绕众人轻轻飘动,偶尔有人用剑柄点住某个任务,下一秒,人便消失在原地。 此处光幕上的文字图案更多,人也不少。 唐映水有些紧张,莫名的威圧压在心头,默默攥紧了鸾回的手。 鸾回不再踩云朵,看了看附近的人后,开始在心里盘算。 她要怎么挑起众人的情绪,让他们当场打起来? 两人慢慢往里走,目光警惕地扫过附近的修士,好在众人都忙着选历练任务,没几个人注意到她们。 鸾回扯扯唐映水的手,仰头看向光幕上的任务表,说:“师姐,这里的任务多到我看不过来,我们做什么类型的任务最好啊?” 莹白光幕的流光映照在两人身上,花花绿绿的文字在两人瞳孔中闪过。 唐映水下意识说:“去人最多的地方。” 鸾回很认同:“对对,哪里人多去哪里。” 怕鸾回误会,唐映水找补道:“人多才能学到其他修士的招式,更有利于我们修炼。” 鸾回笑眯眯说:“嗯!我也要努力追赶上师姐的脚步。” 百鬼地府蹦迪:【不懂就问,请问哪个是魔修天才?】 专业伪造人籍有意联系:【就那个笑得一脸单纯可爱的,别被迷惑了,这是我们魔修魔魔都会的一招伪装术。】 泥石流里小泥鳅:【可不嘛,伪装到连自己都不知道。】 光幕上的任务飞快从眼前略过,两人搜寻了几圈,最后同时看向一个难度不大,但人绝对多的任务—— 【东海龙宫三公主抗婚大出逃】 鸾回看着这任务介绍:“抗婚。” 唐映水摩挲下巴:“大出逃。” “一定人多!” “一定人多!” 两人当即将手伸向光幕,点在任务界面上。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被微光笼罩,闪烁几下后,消失在原地。 身体仿佛被冰凉海水包裹,沉重得无法脱身,衣衫与发丝在水中飘绕,鸾回睁开眼时,眼前有一串长长的气泡吐出。 她向下看,巍峨神秘的龙宫神殿坐落海底,气势磅礴,殿宇整体透出微蓝莹白的神光,玉砖光砌,好不恢弘。 附近看守的虾兵蟹将个个肥大壮硕,时不时有巡视的队伍走过。 鸾回打开玉简,找到灵网里的历练版块。 果然,页面变成了【东海龙宫三公主抗婚大出逃】的任务介绍,里面写着:【进入该历练任务后,可自由在水下呼吸,畅行无阻。】 她转头看了眼唐映水,一开口,口中冒出一串气泡:“师姐,我们能在水下行动,不受阻的。” 鸾回指了指玉简给唐映水看,两人才放松下来。 身后缓缓游来一群密集小雨,险些将两人淹没其中,鱼儿们绕着她们游了会,鸾回从乾坤袋里摸出几块糕饼丢出,才引走鱼儿。 赶海龙王:【这不是我的主场吗!小天才等等,我这就带着渔网、钳子、海盗船来喽!!】 这辈子吃不了苦只能吃血肉:【想吃鱼了,@赶海龙王多捞点好鱼,给你三百块魔石。】 飞天小蚊精:【东海龙宫可没那么好闯,要是被龙王那死老头发现,我们的魔修天菜怕是会死。】 叮——东北海龙王打赏‘龙宫畅行无阻令牌’! 附言道:“我是东海龙王的远房亲戚,令牌大差不差的,都能用,保住小命要紧啊!” 可惜影录间打赏的宝物第一时间都是落在蒲玉客手里,鸾回是碰不到的。 “我们现在先去找三公主吧,”鸾回引 走鱼群后,又仔细翻看玉简的人物介绍,“先问清楚情况,再看看怎么带她逃婚。” 唐映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看看下方的龙宫和重重守卫,点点头:“好,但是我们怎么进去?” 两人术法学得不精,修为不高,想幻形成虾兵蟹将进去并非易事。 好在她们装备多,在储物袋中翻找半天,找出了幻形丹药,一人服下一颗,片刻后,一人变作螃蟹,一人变作鱼人。 鸾回是螃蟹,两手成了钳子,在空中啪嗒啪嗒夹了几下,不慎被一根海草缠绕住,她甩了甩钳子,将海草拨开。 唐映水是上身鱼头鱼身,下面两条人腿,她略显无语,鱼嘴张了张:“一定要变成这样吗,这什么鬼幻形。” 鸾回安慰她:“好啦师姐,这样不会被轻易认出来。” 光是幻形,没有龙宫信物恐怕也不能轻易进入。 两人绕到龙宫无人驻守的一角,墙面用玉石砌成,散出莹莹玉光,鸾回举着蟹钳,笃笃笃敲了几下,又看看自己的钳子。 在墙面挖洞似乎不太行,鸾回刚想试试爬墙,身子刚一动,便不受控制地直愣愣往前倒,四五只蟹爪在空中胡乱晃动,连翻了好几个跟头才稳住。 “鸾回!”唐映水连忙过来将她拽起来,鱼眼珠漆黑,盯着鸾回看,“别急,先适应一下身体。” 鸾回舞了舞蟹钳:“想凿空墙壁不可行,挖洞恐怕也没用,只能想想其他办法了。” 唐映水没什么头绪,鸾回看向远处巡逻的虾兵蟹将,蟹钳开合发出哒哒声,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 “我们打晕两个小兵,穿上他们的衣服进去应该可行。” “直接打晕啊?”唐映水颇感意外,没想到鸾回平时看着性子随和,关键时候小主意不断,“万一他们修为比我们高,暴露了怎么办。” 鸾回来回横着走,逐渐熟悉这具蟹壳:“先试试再说。” 两人躲进摇曳的海草中,鸾回借着螃蟹外壳伪装成海底石头卧在石堆中。巡逻的小兵是两只海虾,手里握着鱼叉往前巡视。 “龙王近日因为三公主的事脾气暴躁,我们躲着点,别凑到跟前去,”青虾小兵头上两根胡须摇晃,“正好来巡逻,躲个清闲。” “这日子是真难熬,上一天是一天吧。” 两虾你一言我一语地埋怨龙宫从伙食到月钱,从住宿到兵器,一路嘴就没闲下来过。 听到后面,鸾回都觉得在龙宫当差是真惨。 但惨归惨,她还是要打晕它们。 鸾回绕到二人身后,给唐映水一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抓住两虾,蟹钳敲在两虾头顶,咣叽一下便晕了过去。 她们迅速换上小兵衣服,举着鱼叉假装巡逻绕到了龙宫后门,后门处是七八只满是尖刺的海胆看守。 海胆看不出双眼,只有两只尖刺一样的手握着鱼叉,驻守后门。 鸾回的蟹壳坚硬,心想哪怕被识破了她也能抗上几招,于是主动走在前面,蟹钳从小兵衣服里拿出龙宫令牌,上前举起:“我们要入内巡逻一圈,烦请让行。” 黑紫色的海胆们一动不动。 鸾回疑惑,又往前近了几步:“各位,我们要入内巡逻!” 她几乎走到了龙宫后门门口,仅差一步就能进入,海胆小兵仍然毫无反应。 她佯装正常地将令牌收起,侧头看了眼唐映水,唐映水很快意会,迈步跟上鸾回,两人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进入了龙宫。 鸾回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纳闷道:“怎么这些海胆一点反应都没有。” 唐映水:“不管了,继续找三公主。” 【魔修天菜影录间】里的知情人士相继发言。 小小虾兵蟹将:【前些时日龙王为三公主的事花费不少财宝,我们的月钱缩减大半,守卫都被裁掉一批,换上便宜且数量多的海胆,这些东西也就看着唬人,其实压根没脑子!!】 前不见妖魔后不见鬼怪:【龙宫的人也能来魔网冲浪吗!?它们不是神仙吗?串频了吧!】 17. 抗婚大出逃 据玉简上说,龙宫三公主自小受尽宠爱,性格骄矜,这次逃婚任务是由三公主发布的,任务难度不高,只看用什么办法能将人带走。 鸾回两人走进龙宫后便迷了路,海底珊瑚巨石众多,宫殿也分里外几层,两人累得气喘吁吁,停在一假山后休息。 正想着怎么找三公主行踪,两人没察觉,身后的假山爬上一道漆黑身影,鬼鬼祟祟,似有两个小小尖角露出,獠牙张开—— 砰! “啊!好痛!”一记闷棍重重砸在鸾回蟹壳上,她果断抬起蟹钳夹住木棍,使力一拽,将那藏匿之人甩出来,嗷嗷叫着落在两人面前。 “啊啊啊!嘶,我的背…大胆!你们哪儿来的小鱼小虾!” 摔落在地的人浑身发痛,粉紫色衣裙散乱交叠,在地上痛苦扭曲片刻,抬起头怒瞪鸾回,“是你打的我!?” 鸾回仔细一看,这人头顶两只小短角,额头两侧的鳞片波光粼粼,衣裙上缀着珍珠碎钻,华贵非凡,不是普通人。背后背着的包袱摔开了缝,里面掉出不少大金链子与环钗首饰。 她身形一动,螃蟹外形散去,变回原身。 鸾回蹲下身,将脸凑过去,笑道:“三公主,要逃跑的话,这样可是不行的。” 龙宫三公主敖姮两眼瞪大,呆呆看着鸾回:“你,你怎么知道!?” “她就是三公主?”唐映水惊讶不已,顶着鱼脑袋也凑过来,“你这就准备要跑了?我们还没来呢,万一你乱跑被龙王发现,我们带你逃婚的几率就更低了。” 鸾回点头认同:“三公主,我们是接到你发出的抗婚任务而来救你的。” “抗婚任务?好像是有这事......” 敖姮低语几句,扭头看着一只鱼人叉起腰,一本正经的教训她,当即不满反驳道:“你管得着我吗,谁让你们来的这么慢,再等下去,我父王就要将我绑起来送过去了!” 两人拌嘴时,鸾回将人拉起来,又把散落一地的金银珠宝收进包裹里,还给敖姮。 鸾回不解:“你准备怎么走,背了这么多东西。” 敖姮扬起下巴,满脸傲色:“本公主修为高深,当然是准备从后门出去了。” 她转而看向两人,面露嫌弃,“至于你们,就充当我的虾兵蟹将吧,若是能助我出逃成功,我赏你们多多的财宝法器!” 唐映水摊手:“我没意见。” 鸾回若有所思:“在任务之前,公主有尝试过自行出逃吗?” 敖姮:“当然有了!我试过爬墙、钻地、装病、装成小兵,但都无一例外被拦下来,这龙宫所有的兵将都对我父王忠心耿耿,连贿赂都不行!” “最近我看那后门兵将换了一批蠢笨海胆,这回真是天助我也。” 果然如此,鸾回眼眸转动,得出结论:“那我想,这次你也未必能逃出去。” 敖姮气恼不已:“你少咒我,我这次准备充分,一定能逃。” “后门原先是其他兵将,最近才换成海胆兵将,据说是因为龙宫最近月钱减少,”鸾回仔细分析,“怎么偏偏换的是后门不是其他地方,再加上那批海胆在我们进出时充耳不闻,恐怕那是个专为公主设下的圈套。” “假装后门的守卫愚笨,公主若是真信了,等你从那离开时,海胆们一定会发现,到时告知龙王,公主被抓,守卫得到赏钱,一举两得。” 唐映水和敖姮听得一愣一愣。 唐映水看鸾回的眼神陌生不少:“师妹,你什么时候又长脑子了。” 敖姮脸色苍白,手指一松,装着金银财宝的包袱坠落在地:“怎么会......难道我真逃不出去了,只能顺从父王的意愿,去嫁给那只狗!?” “嫁给狗??”两人声调高扬,鸾回不敢置信,“怎会如此,你,你可是公主啊。” 敖姮浑身泄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是我父王为我定的亲事,根本不顾我的意愿,那人是天狗族的,可不就是狗吗!我堂堂龙宫公主,竟然要与一只狗成亲,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唐映水欲言又止:“天狗......好像地位不低吧。” “我管他低不低,不过就是长了膀子的狗罢了,能有我们龙族厉害吗!”敖姮说着说着就开始咒骂。 鸾回拿出玉简查看,抗婚任务的进行度变化了些,上面写出与敖姮定亲之人是天狗族,对方身份尊贵,并且有龙王在暗中推动亲事,难度更大。 鸾回看着任务名称:【东海龙宫三公主抗婚大出逃】,也就是说,只要逃出去,任务就算完成。 若是她们想方设法将敖姮带走,有龙王和天狗族两方联手,公主单枪匹马恐怕逃不出二里地就要被逮回去。 那这任务到时不一定会判定成功。 “现在怎么办啊,我们两个怎么斗得过龙王和天狗一族,”唐映水用手挡在唇边与鸾回商量,“没想到这个任务看着简单,弯弯绕绕却这么多。” 鸾回示意她别急,转而走到敖姮面前:“公主先别气馁,我们也许还有别的出路。” 敖姮狠了狠心:“实在不行,我就以死相逼!” “那倒不用,”鸾回说,“公主之前和天狗族有过来往吗?” “亲事刚定下的时候,我去天狗族找过那个人,想让他放弃亲事,”敖姮回忆道,“但没想到他品行恶劣,凶巴巴的一点气度都没有,说什么“你以为我愿意娶你吗,不过是看中你的身份地位”!气死我了!我当时就想一口吞了他嚼碎了咽肚子里!” 鸾回:“这么说,那人也只是为利益。”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敖姮咬牙道,“后来我回宫,马上就在灵网下了任务——只要有人能杀了此狗,我便赏他们数不尽的金银财宝!” 唐映水呆住:“这,成功了吗。” 敖姮遗憾摇头:“没有,甚至没过几日,我这边都开始出现了前来刺杀的人,我命人一查,竟然是那贱人也下了追杀令!” 鸾回:“......?” 唐映水:“......其实,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真是绝配。” “我呸!谁跟那贱人配啊!”敖姮佯装呕吐。 鸾回继续翻看玉简:“你们发的追杀令现在还在灵网上吗?” 敖姮:“应该在,有几个月了。” 玉简搜索龙宫公主相关的追杀令,任务内显示已被接取上千次,却全部失败,因此任务的难度大大提高,排在追杀榜前十之列,而紧随其后的便是天狗族追杀令,也是接取千次,全失败。 唐映水深深感慨:“都不是善茬啊。” “公主找人杀天狗,天狗找人杀公主,”鸾回在几者之间来回思索,“公主与天狗都不喜欢对方,却因为利益捆绑,促成婚事的是龙王,但我们也不能对龙王做什么,只能带着公主逃走。” 敖姮无奈叹气:“若是有别的办法,我也不会被迫逃离龙宫。” 鸾回思绪渐渐清明,眼眸亮起:“现在只是公主和天狗之间在暗中较劲,可其实,龙王才是背后推动的人。” “难道你要我去杀父王!?”敖姮气恼地叫出声,“这绝对不行!” “不不不,并非如此,”鸾回伸出手指摇晃,狡黠眼眸灵动自然,“我们不是要谁死,而是要热闹,既然是千载难逢的亲事,那自然是越热闹越好。” 敖姮不懂鸾回言下之意,气得跺跺脚:“你们不会真要我去成亲吧!?” - 灵网上最近发布的任务略显单一,追杀榜前100名都是一般人惹不起的,因此大家都在看末尾排名,大多都是杀个小妖小怪,没什么难度,奖励也不多。 一些大型历练任务被修真界弟子们一天刷几百次,都刷得厌烦了。有人发帖问,难道就没新的历练任务可做了吗,下方便有几十万人附和。 不多时,有人在灵网历练任务中刷新出几条新历练,图案是龙宫宫殿,下方附有小字介绍。 【东海龙宫三公主抗婚大出逃】:三公主已收拾好行囊,正在逃离中,请助她一臂之力,接取任务者需护卫公主安全逃离龙宫。奖励无上限。 此历练任务不限制人数,不限制时间,可在任务中随意‘摇人’! 第二条历练任务: 【天狗族的宏图大计】:天狗族欲与龙族联姻稳固地位,奈何龙宫三公主不愿成亲,一心想跑路,特此恳请诸位前来围堵龙宫,阻拦三公主一己私心!奖励无上限。 此历练任务不限制人数,不限制时间,可在任务中随意‘摇人’! 第三条历练任务: 【龙王的心病】:东海龙宫之主的身体近些年来每况愈下,唯一一个放不下的心头之事便是三公主的未来,于是龙王促成天狗与三公主的婚事,为此不计任何代价,特下‘龙王悬赏令’,诚邀全修真界人士来促成此事。 一旦成功,龙王将大送龙宫秘宝! 此历练任务不限制人数,不限时间,可在任务中随意‘摇人’! 这三条息息相关的任务吸引了修真界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龙宫三公主被逼婚,一个要逃,一个要追,一个要全包围。 三个历练任务看似奖励都不少,且不限人数,也就是说哪怕来一个宗门的修士都不是问题,不论是帮三方中的哪一方,众人都能获得历练任务的奖励。 八卦,是撬动人探知欲的存在。 若说任务,大家不一定会来做,可一说凑热闹,那必定是人人都来看看。 鸾回深有体会。 此刻,龙宫之中的三人手中各执一玉简。 每人的玉简上都显示着一条刚发布的历练任务。 敖姮担忧地看着历练任务下方飞速增加的‘申请加入’,隐约有些头皮发麻,她转而看向鸾回:“你确定......我们要这么做?” 唐映水虽然需要人多,人很多,人超级多的场面来寻找她的主角,可现在也有点后怕:“我都不敢想等下会发生什么。” 鸾回手指紧紧攥着玉简,认真分析时眼底有及几分兴奋:“我们的目的是带三公主逃离龙宫,只凭我们两个根本不可能斗得过龙王和天狗族的兵将,只能用些其他手段。” “有时候,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脏一些,也没关系。” 18. 她大如天地 三块薄冰般的玉简相互抵住,散发出莹莹的微光,照亮三张脸,三人互看一眼,齐齐点下玉简上的开放历练任务。 ——下一刻,灵网的首页发出公告,三条金色级别的历练任务已开放修士进入,任务完成后可获得大量秘宝灵石,而在任务结束后,灵网也会再赠送奖励。 双重报酬,上不封顶。 因此一旦有金色级别的历练任务开放时,灵网都会在首页宣告,好让更多修真大能前去完成任务。 这一会灵网的帖子已经全炸开了锅。 【三公主、龙王、天狗,到底去帮谁啊!!?】 【这些任务都不限人数,不限时间!快快快,喊上宗门的师妹师弟们都来混任务!】 【历练任务专业混子来也!!!】 【支持龙王!龙王平时给我们刮风下雨既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们不选龙王简直是丧良心!】 【支持三公主走自己的路!凭什么就要牺牲她去联姻啊,天狗和龙你看看配吗!?】 【支持天狗搅局!天狗得不到,天狗全毁掉!】 与此同时,鸾回她们爬上龙宫宫殿的房顶,躲在上面观察情况。 幽蓝无暇的海底,水光轻盈晃动,一群群身影渐渐出现在龙宫周围,各色各样的人齐聚于此,人数从几十到几百,再到千、万,几乎就是瞬间的事。 到场的修士们彼此警惕地打量着。 “来了来了!”敖姮激动地指着远处,“三方的人都来了!” 鸾回大致看了看。 领取不同任务进入龙宫的人,头顶皆有一块小小标识,接取龙王任务的是‘龙王’,接取天狗族的任务是‘天狗’,接取三公主任务的则是‘三公主’。 所以修士们进入龙宫后,一眼便能看出周围的人是不是自己的阵营,再之后,修士们自行分成三方阵营,一方占据一边。 只是三方不敢轻举妄动,都还在僵持着。 “这么多人,等下打起来岂不是要把龙宫掀翻?” “不管了,人那么多,打几下意思意思。” “卧槽我死对头在天狗族那边,我就知道他这种人!为了一己私欲就强迫别人,等下把他往死里揍!!” “啊啊啊啊我师妹选错任务了,跟我不是一个阵营!!呜呜呜呜现在还能退出去重进吗!?” “师兄!师兄你快退出去重进啊,我在三公主阵营!” 鸾回等到人多到密密麻麻之时,侧头看向敖姮:“现在他们都有所顾及,不敢第一个动手,我们得推他们一把,公主,准备好逃走了吗?” 敖姮将包袱死死系在背后,神色坚毅地举起拳头:“我准备好了!” 唐映水掐着表倒数:“三!二!一!” “啊啊啊啊啊啊啊——” 数到一时,敖姮大喊着猛然起身,径直跳下房顶,接着加快速度往外狂跑,一头的发钗玉簪都散乱了,她丝毫不顾任何公主形象,呼吸急促得胸口发疼,她绕过各座宫殿,目光直直看着龙宫正门。 正门外有虾兵蟹将把手,听见喊声后下意识将门守得更为严密。 见状,敖姮朝远处还在对峙的人群喊道:“有谁能助我逃离龙宫,我龙宫秘宝全都白送!!还有东海海底宝藏地图,我也都送!全白送!” “是三公主!” 三公主阵营的修士们反应过来,顾不得管其他两方的人,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在海底里扑腾,人们密密麻麻地将龙宫正门处的守卫包围。 三公主方一出正门,看见面前的修士,喜色刚上眉梢。 “三公主要逃走了!!龙王安排的亲事就完了!快去拦住三公主!!” 龙王阵营的修士们飞快赶来,围堵住三公主阵营的人,而后天狗阵营的人也掺和进来,想要直接抢夺三公主去天狗族领赏。 敖姮急忙躲进保护她的修士人群中,趁着三方叫骂打斗时,赶紧往外溜,越混乱,越好跑路。 龙宫房顶上,鸾回与唐映水跳下来,两人的任务在此刻已经完成,如此混乱的情况下,三公主只要跑得快,就不会被哪一方追上。 接着就该是她们自己的任务了。 唐映水看了眼鸾回,找借口说:“我去外面盯着点,以防三公主被谁抓住,你就在龙宫里待着,等会我回来接你。” 鸾回也需要一个人待着,她自然答应:“好,我等师姐回来。” 她是笑着说的,一直目送唐映水离开。 唐映水走出几步后,又往回看,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促成三方阵营混战,让三公主顺利逃离的事,看似是她们一起完成,可最初的想法,是鸾回提出的。 唐映水转过头,目光复杂,但还是摇摇头。 鸾回一向聪明,这很正常。 专心点,她得去看看在混战中有没有格外出挑的人,也许,那就是她寻找的主角。 一人前去未免过于危险,鸾回看着唐映水的背影,两手施法掐诀,想施展出防身术给师姐,可身上修炼多日的‘灵气’好似被压得死死的,一点都施展不出。 手心仅有一丝黑气散逸。 鸾回收起施法的姿势,困惑不解地看着手:“灵气用得这么快啊,看来还是吸收的灵气太少。” 还好,她今天可以吸收更多的‘灵气’了。 - 龙宫外,三方阵营打得不可开交,修士们有的一群群的对打,有的三三两两对打,整个宗门互殴的也不在少数,还有些散修因为打不过开始‘紧急摇人’,摇人频率高达每秒一百次! 不断有更多的人被摇过来,加入龙宫大混斗中。 法术轰炸的光芒五颜六色,炸得整个东海都亮如白昼,人人眼前昏花一片,分不清对面是敌是友,场面极其混乱。 唐映水艰难地穿梭其中,目光扫过那些修为高,长相好,看起来较为优秀的人。 可前一秒她觉得这个人有点主角的样子,下一秒这人就被其他人秒了。 于是她又换人观察,就这么观察了大半个小时,每次她以为是主角的,都会死于非命。 唐映水都 觉得自己是主角了,赌谁谁死。 手腕处化作手镯的玉简闪出光来,唐映水打开查看。 三公主:【我已经逃出东海了!你们真厉害,我把我这些年私藏的秘宝全都给你们了,以后有缘再见啦!】 消息过后,唐映水的玉简页面出现被赠送的秘宝明细,她眼睛都瞪大了,细数下来,足够她几辈子都衣食无忧。 抗婚出逃任务已经完成,唐映水最主要的还是找主角。 她收起玉简,继续小心谨慎地穿行在众人身边,目光不断游移。 - 龙宫外的打斗声响彻整片海域,所有虾兵蟹将都出动去稳定局面,因此,龙宫内空空荡荡,只有些海草摇曳,安静非常。 鸾回找了块空地,盘膝坐下,腰背微微挺直,呼吸绵长均匀。 师叔说过,她并非无缘仙道,而是没找到适合自己的修炼方法。 她要笨鸟先飞,要又争又抢。 她不能总是成为被保护的那个,她也有需要保护的亲人。 鸾回感受到强大到让人恐惧的力量能为自己所用之后,就有些动摇了,她要拿到延缓寿命的仙丹给亲人,要有能为他们遮挡风雨的能力。 她想降妖除魔,惩奸除恶,做一个厉害的人,在所有想做的事情之前,她必须要先有能力。 鸾回轻轻闭眼,沉下心神。 身体所有感知被关上,只剩意识飘起,在发顶盘绕许久,鸾回知道龙宫之外有成千上万的人在混战,因为清楚的知道,以至于意识往她能感知的方向飘去。 无形无色的意识在海水中游动,一路来到龙宫外的正上方,俯瞰这片混乱之地。 鸾回身后逐渐凝聚出一个庞大到能笼罩整个龙宫的身影,那是她,与渺小的她一样,她或可大如天地,或可小如蝼蚁。 两个她沉息打坐,混战之地的修士们愈来愈多,人人都带着戾气与欲望。 傲慢、嫉妒、争夺、贪婪等等情绪向上汇聚,接着化为凶残且可怖的纯黑之雾,随着鸾回的有意吸引,意识缓缓形成漩涡形一般的洞涡,不断吸纳着这些丑恶情绪。 似有狂暴龙卷风一般的黑雾席卷而来,通通被洞涡吞噬。 她总是在吸收‘灵气’时感觉到身体时不时钝痛,像是灵气入体后,在她身体里不停敲打,也许是灵气不适应她的身体。 每到这时,鸾回都会强行压下躁动的‘灵气’,稳住心神,稳住气息,力求让‘灵气’为她所用。 这回的‘灵气’太过充盈,多到她身体隐隐痛得发抖,身体筋骨麻木。 千百万个修士,他们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灵气’都至纯至净,比鸾回平时吸收的‘灵气’都要难以压制。 她眉心微微抽动,脸颊也绷起来,不安紧闭的眼尾处,有淡淡的、微不可查的黑色纹路将要出现。 若是鸾回此刻睁眼,抬头看一看上方,定会惊愕得不能言语。 整座龙宫上方,种种邪恶气息汇聚成一片巨大的阴云,几乎将整个东海都困在其中,暗无天日。 19. 说话全靠编 东海龙宫的世纪大混战不止在灵网被人热议,甚至一度传到了魔网,而赶在第一线吃瓜的妖魔们,守在了【魔修天才修炼日常】里,亲眼目睹了造成一切混乱的始作俑者。 绿无常:【已傻眼,已痴呆,已无话可说,已五体投地。】 菇菇我是果儿:【看到现在,本魔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还能自己挑起混战来吸收魔气??她不是天才难道我是??我是个屁啊!?】 赶海龙王:【不认识,不清楚,我只是个捉鱼的。】 冥界在追厉鬼:【之前还对魔修天才有所质疑,现在发现是我狭隘了,真有人能这么阴啊!?】 大王叫我来巡山:【!!就这么引来了那么多的修真弟子,现在还开始反吸收他们的欲念了!?还有这种操作?】 诸仙退散:【这真的能吃下去吗,不会被魔气反噬,爆体而亡吗!!?】 吸收‘灵气’的过程比之前更痛苦,鸾回硬是咬着牙扛下来,丹田处的‘灵气’已经充盈得无法再容纳更多了,似乎有膈膜阻碍。 鸾回记得修真书册中说过,修炼者常常遇到瓶颈,若能一举冲破瓶颈,修为则更高。 溪午师叔前些日子教过她引气入体,她的修为应该只是最低级的炼气期。 若是成功冲破瓶颈,应该能上筑基期。 额头的汗珠不断沿着脸侧滑落,衣襟领口一片濡湿,鸾回眼皮沉重地无法睁开,汗珠打湿眼睫,她抬手合掌,再次压□□内翻腾的气息,咬紧齿间。 再来! 轰隆轰隆——! 龙宫前混战之地的戾气源源不断地向上飘去,整座东海海面云雾交叠,阴雨密布间有细小的雷电闪过。 可怖的黑云层向下投去一道狂暴龙卷,直直落在龙宫中,将满头大汗的鸾回笼罩,黑风狂乱骤起,灌满她衣袍,袖口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几欲要将小小的人全部拔起绞碎,束发的发带在飓风侵扰下解落,卷入风中。 长发还未散落便被吹得飞扬,几缕发丝黏在额头,鸾回沉下肩膀,死死稳坐原地,将无数人的恶念欲念全然吸入体内,小小单薄的少年身体被冲击得隐隐发颤。 她两手抖得攥不住拳头,额角青筋暴起,眉眼处愈发要显出些纹路来,身体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卷飞起来。 脑中响起窸窸窣窣的疯狂呓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温柔的有邪恶的,混杂成难辨雌雄的一道道声音,在她脑海里不断盘绕。 “吃下这一切......” “吞噬所有,毁天灭地!” “哈哈哈哈哈!是力量,强大到无需畏惧天道自然的力量!!” “杀了所有人!!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人性本恶,贪婪又自私!” 邪恶的声音不断侵扰她的意识,鸾回眉心紧皱,脸色愈发苍白,一只手死死捂住额头,想将这些声音驱逐出去。 随着她强烈的情绪波动,薄薄的眼角皮肤出现了一片仿佛用笔勾画出的黑色纹路。 浑身骨肉都被刀割般的风刮过,寸寸凌迟,鸾回忍受不住痛苦,像旁侧蜷缩倒下,死死捂住头想压制那些声音。 太吵了,吵得她没有自己的思绪。 丹田处也好像被剜出一个洞,血淋淋的疼痛逼得鸾回冷汗淋淋。 恍恍惚惚间,鸾回脑中闪过几个念头,清洛派门规上有一防护法决,静心诀。 要将那些污秽声音赶出去,她指尖费力地轻触着,在心底用微弱的声音念道: “我心澄明,念恒如一,不伤不死,邪祟难逼,我体稳固,锻锤不挠,百无可毒,固我本心,燃我心气,驱邪魔退之!” 身后那个庞大的她也同时启唇念出。 一刹那,鸾回脑中所有纷扰全然停止,且在片刻间如潮水般退去,她渐渐能喘过气来,继续念着静心诀。 笼罩的黑云卷风缓缓变得浅淡,逐渐从鸾回周围撤离,眼角的黑纹慢慢淡去,消失不见。 虚幻的、大如天地的她也化作一缕风飘散,只剩笼罩东海的阴云始终没散去。 鸾回躺在地上缓和着呼吸,体内的‘灵气’充盈到她打个喷嚏都能喷出来。 身体既沉重,又轻盈。 等疼痛缓解不少后,鸾回扬了扬嘴角,她这回应该是突破了瓶颈,到了筑基期。 鸾回费力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想看看身体怎么样,可刚掀起眼皮,就看见面前站着的是—— “您!?”她嗓音沙哑,眼睛迷蒙,心里慌乱一瞬。 刚才她吸收灵气的过程都被发现了? - 龙宫前,千奇百怪的术法光芒衬得整个东海亮如白昼,几乎没人注意到海面之上的浓厚黑云。 不少人打累了,拄着剑休息,换其他人对打。 甚至还有些食修正在大火烧烤,随时卖烤串;医修挂起木牌立地救治,治完继续打;音修在旁弹琴奏乐加多种buff,将这场混战闹到极致。 这似乎已经不是三方阵营的对决,而是全在公报私仇的多方混战,武器法宝、心法秘籍随着打斗而落了满地,龙宫海底的财宝还在增加。 龙宫的虾兵蟹将们不敢伤害这些修士,为了追三公主已经全都跑没了影,此刻龙宫正门外没有一个守卫。 以至于龙王从中走出时,没一个人注意到他。 威严肃冷的龙王迈步走出龙宫,站在大殿门外,见整个东海天翻地覆,杂乱不堪,脸色格外难看。 他释放出龙宫之主的威圧,同时厉声传遍整个东海:“都给我住手!” 霎时间,无形威圧扫过整片海域,所有修士皆心神俱震,重伤之人更是吐血不止,修士们纷纷停下动作,齐齐向龙宫正门这边看来。 “是东海龙王!?” “龙王来了!!” 不少修士脸色煞白,忙收起法器恭敬行礼,道:“拜见东海之主,我等修士是接了历练任务而来的!” “历练任务?”东海龙王脸色青紫,长须眉毛在海中飘动,他直视着那修士,怒意无形扩散,好像不是在与他说话,“你也是如此?” 这是在问谁? 在场所有修士不解,但紧接着,众人发现龙王身后还有一个人。 那人从龙王身后错开半步,面容与身形显露出来。 她长发散落,一身布衣长衫,面容干净清秀,唯一双凤眼宁静澄澈,似蕴含雪山下融化的水,至纯至净。 众人或震惊或呆愣地看着她,无人言语。 此人修为似是深不可测,哪怕站在东海之主身旁,气势与神态也不差半分。 人群中有一人费力往前挤过来,气喘吁吁地看向众人目光所至之处。 这一眼,剧烈颤动。 唐映水当即惊呆在原地,师 妹怎么被龙王挟持了? 成千上万双眼睛投注于她,鸾回不见分毫怯场,只是侧头朝龙王点了下,态度不卑不亢: “是这样,我在灵网接取了您发布的任务,于是想来说服三公主同意联姻,结果被她打晕过去,多亏龙王相救,在下感激不尽。” 龙王冷哼一声,看向乱糟糟的龙宫,怒气直冲,瞪着那些修士:“你们都是谁派来的,将我这东海龙宫搅得一团糟!我不管你们是修真弟子还是妖魔鬼怪,敢大闹龙宫,谁都别想轻易善了!” 众人本想一边倒地说自己也接取了龙王的历练任务,可东海龙宫一片狼藉也的确是他们干的,众人心虚不已,有的眼疾手快捡了一堆法宝,直接跑路。 于是接二连三的,大批修士一个比一个跑得快,不多时,龙宫海底便只剩下成堆的灵器秘宝。 龙王并未动作,只是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眉宇间才透出些年老的疲惫,和一声幽幽的长叹。 鸾回不再多说什么,向龙王行了礼便转身走向唐映水。 唐映水见人都跑了,眼睛忙得到处看,可始终没有一个人留下来,全都跑得飞快。 怎么会这样,这么多修仙的人,天资卓越的不在少数,可却没有一个有主角的气度。 唐映水恍惚片刻,鸾回走近后拉了拉她的衣袖,悄声道:“我们也走吧,师姐,任务完成了。” 走? 唐映水迟疑一瞬,扭过头直直看向鸾回。 面前的人头发散乱,脸颊略显苍白,有些发丝黏在脸上,狼狈又可怜。 刚才鸾回从龙王身后走出,她怎么感觉师妹比主角还主角? 鸾回见唐映水傻愣愣的,只好拉着人往前走,她身体虚脱,一时不察,脚下踩了块夜明珠,往前一滑就要跌倒:“诶!?” 好在唐映水反应过来,将鸾回扶住,两人并肩前行。 鸾回小声嘀咕:“我们快走,千万别被龙王发现我们是来救三公主的。” 唐映水脑中思绪纷乱,看看鸾回,还是屏蔽掉那些不可能的念头,她应了一声:“好,等下出去看看三公主给了我们什么奖励。” 两人走在堆成山的、金光闪闪的灵器法宝中,偶尔被什么宝物吸引视线,又很快移开。 走出龙宫时,海面上的阴云已经散去,冷风阵阵。 唐映水从储物袋中拿出飞毯,两人爬上去,飞毯便自行飞向清洛派所在之处。 鸾回整理着衣裳,将散乱的头发扎束好。 唐映水看她片刻,没忍住问:“刚才发生了什么,龙王不知道是我们帮三公主逃走了吗?” 鸾回摇摇头,解释说:“我当时正看三公主发来的消息,龙王突然出现,我便干脆直接说出了历练任务的事,还说三公主已经逃走了。” 唐映水疑惑:“龙王能信吗?” 鸾回肯定道:“他信了,因为我当时躺在地上。” 唐映水大为困惑:“你为什么会躺在地上!?” 鸾回略作思索:“嗯...因为我当时累了。” 唐映水:“?” 为什么会累,唐映水还想再问。 面前的师妹神色疲惫,眼皮都沉得睁不开,说话好像全靠编。 鸾回侧躺在飞毯上,闭眼时对唐映水说:“师姐,等下到清洛派了再叫我。” 唐映水只好咽下口中的话,轻嗯了一声。 20. 老演员 东海龙宫三公主的抗婚出逃任务成功后,其他相关任务均消失不见了,灵网甚至更新出一条新消息: 【东海龙宫新历练任务:因之前三方对决失败,龙宫里掉落大量秘宝,可待有缘人前来夺取。】 不过短期内应该是没人敢去的。 整个灵网出动大半修士去过三公主的抗婚任务,出来后都在发帖哀嚎。 【啊啊啊啊阿我剑灵落在东海了!!怎么办啊呜呜拿不到了。】 【在东海小赚了一笔,是修士就该凑这种热闹!】 【灵网疯了,这种时候谁敢再回去触龙王霉头啊!?】 鸾回和唐映水回到清洛派后互相分开,回到各自的住所休息。 路上鸾回一直在睡,这会也就休息得差不多了。 在龙宫吸收完灵气的最后,龙王出现时并没察觉到她的所作所为,好在她收手及时才没暴露。 ‘灵气’过多,她一路上慢慢消化内练,使得身心舒畅不少。 鸾回坐在平芜峰山巅的莲池旁,拿出玉简查看抗婚任务成功后,都得到了什么奖励。 个人所拥有的玉简都有一个储物仓库,可接收灵网或他人送来的物品,暂存于玉简中,若是需要取出,则选中物品提交取出即可。 一日后便会送来。 储物仓库里有三公主送来的奖励礼物,也有灵网对于修士完成任务所赠予的奖励。 鸾回翻看片刻,将所有物品都选择隔日送达。 做完后,她伸了个懒腰,径直走向后山的湖边,准备去打水烧水洗去一身疲惫。 - 时至深夜,蒲玉客结束了好几天的体力劳动。 这些时日不断有各座山峰的长老前来告状埋怨,说自家山峰光秃秃一片,灵植都被他那小弟子薅得精光,要蒲玉客必须给恢复回原貌! 这些人本想去找鸾回说教,可一看见小姑娘落落大方,乖巧懂事,说什么都应好,他们便不想在她面前当个坏人,于是就找到了蒲玉客这里。 蒲玉客硬是带着几大袋灵植种子,挨个去各个山峰播种。 他活了几百年,手中摧毁过万千妖魔的魂魄,将一度崩裂成混沌之地的妖魔鬼三界镇压到如今这般秩序地界,手中只握过骨刃,淌过血。 谁曾想,他如今手里握着灵植种子,四处播撒。 简直就像个凡人!! 蒲玉客这几天脸色黑如碳,还有些弟子问,溪午师叔的丹炉又炸了吗。 炸,他倒是想将清洛派炸了! 蒲玉客回到平芜峰,连坐都还没坐下,便拿出子封,查看今日魔界要务。 就这么一看,魔网上的热点传闻又是焕然一新。 【知道什么是魔修天才了吧,圣子大人诚不欺我!】 【龙王竟然都没发觉,小天才和龙王对视的时候我心都蹦到手上了,狂跳不止!!】 【哈哈哈哈一众修真界的弟子被我们魔修耍得团团转,大仇得报!爽文!】 【今日影录间的打赏那叫一个珍宝无数啊,跟下雨似的,我看都看不过来!】 蒲玉客眼神凝住,捕捉到一些词汇。 又发生了什么。 他点开【魔修天才修炼日常】的影录间。 影录间映出鸾回倒挂在房梁上安然熟睡的画面。 言论区里还在持续不断地讨论着今日所见,什么东海龙宫,吸收魔气,再一看影录间收获的今日打赏。 蒲玉客霎时惊了,来自影录间的打赏礼物多到几乎填满了他的子封仓库,且每件礼物都金光闪闪,可见并非凡品。 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祖宗又做了什么事!? 蒲玉客顾不得休息,撩起衣袍坐在山巅前的石凳处,手指飞快地找出今日影录间回放—— 东海龙宫三公主抗婚出逃、三人制定计划、大批修士被吸引而来、整个龙宫人山人海打得不可开交、三公主逃脱成功、鸾回打坐吸收东海龙宫的所有欲念之气、龙王出现...... 蒲玉客一一看完,脑中仿佛产生了一场史无前例的轰炸。 哪怕他明明将鸾回自身的魔气下了几道禁制防止泄露,她竟然仍能找到其中关窍,吸收魔气不需施法,禁制也就全无作用。 她究竟是如何想到利用历练任务,为自己吸收魔气的? 更让人震撼的是,她能让修真界大半的修士出现在这东海龙宫,简直无法想象。 修士自身的欲念比凡人更盛,比妖魔更干净,因此产生的魔气很是纯正,为自身所用后,法力强盛无边。 蒲玉客不敢想,她吸收如此之多的强盛魔气,身体还能扛得住么。 影录间画面里,鸾回倒挂着的睡容安宁乖静,完全不见吸收魔气时的可怖模样。 蒲玉客再次找出影录间回放,仔细看她吸收魔气时的状态。 她当时眼尾生出了些诡异纹路,像是无法承受魔气所致,可后来又消失了。 她还敢一边吸收魔气,一边念正派的静心诀。 离奇的是两者竟然没有互相冲突。 蒲玉客简直要气笑了。 这是什么邪修啊?? 正派的静心诀没让她重伤也是奇迹。 他越想越头疼,捏着眉心舒缓。如此之人真是头一次见,仿佛正邪两气都能为她所用,一点看不出互不相容,气血逆反的模样。 原地坐了片刻,蒲玉客还是没忍住去了鸾回房间。 他如今已能适应她非同寻常的睡觉姿势,一入房内,眼皮都没抬一下,走近身前,他先将她散乱满地的长发拢到一边,露出那张小脸。 诡异黑纹已消失不见,面容看不出丝毫的魔样。 蒲玉客将手点在她额间,凝神观测时,视线落在她脸颊上,久久地停留。 之前蒲玉客一直测不出她体内魔气多少,如今终于能测出些底了,他唇角紧抿,大致估摸了会。 若是用魔修常理来定修为高低,鸾回如今应该是‘意欲’期,可她的种种行为有时能做到大乘期。 蒲玉客走神片刻,还是将指尖压在她眉心,口中低念些咒决,手上法力形成黑红色的小型阵法,一圈圈往下压。 做完一切后,他才收回手。 她在龙宫吸收的魔气太多,若是不好好稳固修为极容易伤及身体,他又下了几道禁制,压制修为的同时也锁住过多的魔气。 熟睡中的人什么都没察 觉,一如既往地安睡。 - 翌日晨光映入窗口,鸾回揉了揉眼,接着两手撑地,松开挂在房梁上的双腿,一个翻身稳稳站好。 她松懈着僵硬身体,打了个哈欠。 鸾回睡眼惺忪地穿戴好衣物,打开房门,洗漱整理好后,大殿前已经摞满了仙鹤运来的物品。 绝世神兵、灵器法宝一件件堆叠着,几乎将正殿大门都盖住。 蒲玉客拉开正殿大门,看见堆成山的法器时,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鸾回爬到顶端,露出个头来,看见蒲玉客便笑吟吟地:“师叔早啊,您起来了。” 八百岁未来可期小鲜肉:【早啊小天才,昨日睡得好吗~】 神仙佛圣快离开:【啊啊啊!怎么这么多法器!我眼睛都要被亮瞎了,快拿走快拿走!一大早的真晦气!!】 大王叫我来巡山:【孩子怎么还没改口,圣子大人没滴血认亲吗??】 蒲玉客好不容易播撒完十几座山峰的灵植种子,这会看见小山似的灵器,人已麻木。 “这些又是从哪弄来的。”他语气里有几分死意,已经在想怎么去还了。 鸾回摆弄着一本无字天书,无辜朝下方看来:“昨日我去做了历练任务,这些都是奖励的灵宝。” 蒲玉客心里的大石头落下:“怎么拿这么多回来,储物袋放得下么。” 鸾回将无字天书丢进储物袋,继续摆弄下一件法器:“我要拿去送宗门内的师兄师姐,他们平时对我多有照顾,我也该懂点事。” 蒲玉客没表露出情绪:“不必如此客气,身为清洛派弟子,互助互爱是正常的。” “那不行,”鸾回认真说,“我姨姨伯伯说,受了别人的恩惠就要还,不能平白亏欠了人情。” 蒲玉客只得顺着人设说:“你能有此心,我甚是欣慰。” “对了师叔,我昨日去做了历练任务,是帮东海龙宫三公主逃婚,我谨记您的教诲,”鸾回顺着宝山滑下来,稳稳站在蒲玉客身前,她双眼熠熠生光,“趁着人多打架的时候吸收灵气,打坐修炼,果然事半功倍!” “我感觉体内灵气充盈,您能帮我看看我如今是什么修为吗?” 蒲玉客轻咳一声,装模作样地让伸手点在鸾回额头,她睁着大眼睛眨巴眨巴,期待地看着他。 好像就等他说出个结果,来证明她最近有所进步。 蒲玉客盘算着她刚进清洛派没多久,炼气期该过去了,那就是筑基期,他收回手,确认道:“如今已是筑基期。” 鸾回激动不已:“真的!?我也觉得那天修炼过后好像突破了瓶颈,果然又提升了修为!” 蒲玉客没忍住笑了一声,很快沉着脸又说:“你的确进步很大。” 红无常:【圣子大人都是老演员了,怎么还笑场呢。】 黎吧啦是谁:【搁谁谁忍得住,吞噬千万修士的欲念恶气,归来还是筑基期。】 饿鬼饿不死:【小天才还是太容易满足了,一个筑基期就高兴成这样,若是用魔修的修为来定义,她现在能吊打化神期以下的修士。】 宁静致远小辣椒:【还是低调啊,低调才能在修真界伪装得无懈可击。】 21. 好友 鸾回将获得的所有物品收到储物袋里,有些实在放不下,便借用了溪午师叔的乾坤袋,她叫来仙鹤,乘鹤飞向宗门主峰。 虽说她修为增长了不少,可至今仍然不会御物飞行,仅会一点点防身术和小法术。 起码现在能自保了,以后再学点其他术法,能保护姨姨伯伯他们。 到了主峰,鸾回挨个给师兄师姐们送礼物,人人都夸赞她懂事体贴,品性高洁。 鸾回倒不在乎这些虚名,她只是很诚恳地说:“是师兄师姐们平时惦念我,给我带很多吃的用的,我感激都来不及呢。” 等送完宗内弟子,鸾回将留好的礼物带去给唐映水。 两人得到的任务奖励不同,鸾回来到弟子憩馆,在储物袋中找出用绒布包裹好的法器,捧在手心拿给唐映水。 唐映水手指解开绒布,是一条用冰蓝毛发织成的长鞭,与她的水灵根相得益彰,若是施法时用这长辫镀一层水,便是极好极顺手的法器。 鸾回背着手笑说:“我看武器说明写着这是水古兽身上的毛发编织而成的水鞭,最是适合水灵根的修士用,正好拿来给师姐。” 长鞭握在手里仿佛与她意念相同,若是长期善用,培养出器灵也不是难事。 唐映水既欣慰又别扭:“你别给我法器了,留着自己用,我也有很多任务奖励的,不缺这些。” “不行,其他师兄师姐都有,师姐也要有。”鸾回说,“我储物袋放不下,与其留着压箱底,不如给其他有缘人。” 唐映水诧异:“那些物品你都送掉了?怎么不自己留点。” 鸾回大方摆手:“没事的,好东西就是要一起分享,以后我还会有。” “鸾回,我没为你做过什么,”唐映水垂下头,看着手里的水鞭,语气难辨,“你这样一直对我好,很亏的......我以后,也许没办法还给你。” “还?为什么要还,我对师姐好,只是因为师姐本来就好,”鸾回眸色诚恳,坦然且真挚,“师姐平时风雨无阻地送我回平芜峰,从不嫌麻烦,怎么会是什么都没做过呢。” 唐映水:“那只是举手之劳。” 鸾回:“对师姐来说是举手之劳,可对我来说,师姐就是在对我好啊。” 鸾回说话一向真诚走心不绕弯子,她看着唐映水,眼里是毫无掩饰的坦然。 不等唐映水再推辞,鸾回转身往其他地方跑,背对着唐映水挥手:“我还要去其他地方,改日再聊。” 去往传送阵法的路上,鸾回细数着储物袋里的物品,除去要送人的,还剩下一件物品,一块碎镜片。 她查看玉简得知,这块镜片是三公主赠予的礼物。 两人加过玉简,她便给三公主发去消息:【公主现在还好吗,有没有人去追你?你给我的礼物里面有一块镜片,这是做什么用的?】 发完消息她收起玉简,不急着等回复,转而掉头去了经事殿。 宗内所有师兄师姐都送过了灵宝,还有一些长老,鸾回也送了些少见的物品,她自己只留了点延年益寿的丹药,想着以后回家时拿给亲人们。 临近经事殿,鸾回将储物袋拿在手中,迈步进入。 殿中有一位师姐守在前方计算物品出入,见鸾回进来,以为是领东西的,便头也没抬:“来取什么。” 鸾回视线朝里看:“这位师姐,我是来找二师兄的,他在吗?” 师姐随手往里指:“里面。” 鸾回说着多谢,绕过前殿步入后殿,左右打量经事殿中的装潢,殿中有上千储物格,随着调动拿取会自行移动,每个储物格中的灵宝都有千百种,取出都需经过记录。 鸾回看见一储物格自行抽出,慢悠悠地往前移,便顺势跟上去。 越往里,越静。 其中香气袅袅,不腻人,是类似空山新雨过后那种透彻的香,让人神思清明。 鸾回抬眼看着储物格飞,没往下看,不知不觉步入到谁眼前。 怀中抱着储物袋的少年就这么仰着头直愣愣地走到了柳丞子附近,她身姿挺拔,由背及腰处的弧线有如湖岸边的一弯柳枝,枝叶轻轻坠在湖面,拨弄涟漪,仰起的下颌至脖颈的线条流畅又朦胧,侧脸可看见她轻微眨动的眼睫。 如此纯澈之人,也是那日吞噬了无数修士戾气恶念之人。 柳丞子静默半晌,等看了一会后,明知故问:“师妹的历练任务做完了?” “嗯!?”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鸾回转过头,看见坐在桌案前,手中执笔的柳师兄,她扬眉时也扬起笑,“师兄在这啊,我正找你呢。” 她几步走过来,坐在他面前的软垫上,将手中储物袋打开,摸出一玛瑙宝盒,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柳丞子将笔搁下,指尖敲了敲宝盒:“什么东西。” 鸾回不答反说:“师兄打开就知道了。” 那日东海龙宫所发生的事,柳丞子尽收眼底,可她要送他什么物件,这倒是无法琢磨的。 柳丞子只得用指尖挑开锁扣,将宝盒打开,里面正中心有一剔透玉冠,周边用细小珍珠镶嵌,插簪两边也坠有细细的月白发带,看着便是一派君子如玉的配饰。 柳丞子微微挑眉,看不出情绪道:“送我的?” 鸾回点头应声:“是呀,还要多谢柳师兄昨日跟我们详尽说明历练任务的事情,昨日历练完成的很快,师兄有大半功劳。” “客气了,”柳丞子淡淡地垂眸看着玉冠,“同门师兄妹本就该互帮互助......你送我这玉冠,若是被不知道的人发现了,会以为——你在贿赂我。” 鸾回微微瞪圆了眼,与他眼底暗含的警告对上,脑中似断了思路,一句话也接不上。 她视线无措地在他脸上游移,看师兄眉心的一点红,看他眼下弯如月牙的卧蚕,又看他眼眸波动,不像是凶她。 二师兄性情多变,有时心情好了说话都是笑着的,有时又似这般疏离。 许是宗内事务太多,难免烦心。 鸾回便大了点胆子,她理直气壮道:“若是旁人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我只是想感谢师兄的照顾,一心赤诚,天地可鉴。” “天地可鉴。” 柳丞子齿间咬着这几个字,喉间溢出轻笑,一扫方才的死郁气息,眉眼间神采略显:“我自是信师妹的,哪用你让天地来鉴。” 他低眼仔细看玉冠上的雕饰纹路:“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鸾回瞧着他态度比方才软和些,也热络许多:“我注意到师兄平时的衣着配饰都很讲究,知道你喜欢这些,特意挑来了的。” 他不置可否,鸾回准备起身离开,被他叫住:“玉简拿来。” 鸾回又坐回去,乖乖将玉简放在桌案上,不解地问:“是之前盖过的章不对吗,要重新盖一个?” 柳丞子将玉简握在手心,手中在上方浮现的光幕中点触几下,随即还给鸾回。 不等鸾回细看,柳丞子便岔开话题:“我看师妹的修为比之前更有长进了。” 鸾回停下检查玉简的手,成功被带歪,喜滋滋地说:“师兄也看出来了!?” “能看得出来,不过修为刚提升后,要比之前更努力修炼才行,稳住修为比增长修为更重要。” 柳丞子手中拨弄着插簪,语调轻柔,却显得意味深长:“若是不小心,修为便可能全无作用。” 鸾回遇到过这种情况,她慎重地回想了下,认可道:“柳师兄果然博学多识,我之前是有几次用不出术法,溪午师叔说,是我体内灵气堵塞了,法术用不出来。” 柳丞子手中动作顿住,微不可查地轻扯嘴角:“哦,是吗。” 鸾回忽然想起今日还要去帮师叔劈柴烧丹炉,她忙起身道别:“我得回平芜峰了,过几日再来与柳师兄聊修为的事。” 柳丞子抬手做了个送客的动作,语带戏谑:“用不了那么久。” “嗯?”鸾回没懂,她走得急,摆摆手就冲出了经事殿,“师兄再见。” 鸾回步履匆匆地往传送阵法赶去,路上抽空拿出玉简看了看。 三公主回了她消息:【本公主当然一切顺利了,对了,我父王怎么样,他,有没有很生气?】 鸾回回道:【没有,他只是叹了叹气,也没为难大闹龙宫的修士们,这点倒是让人意外。】 三公主:【......我知道了。】 三公主:【对了,你说有一块镜片,我都记不清这是什么了,反正是个宝物,我堂堂龙宫三公主,会给你差东西吗!反正你拿着用就是了,肯定不会委屈你的。】 鸾回从储物袋中拿出仅剩的一块镜片,她仔细端详,镜片呈三角形状,照物清晰,与平常镜子没什么区别。 这会是什么宝物呢? 这东西送出去拿不出手,鸾回想着干脆就自己留着吧。 她刚回了三公主一句多谢,玉简的联系人界面跳出红点。 鸾回点开一看,是一则好友申请。 来自于——二师兄柳丞子的。 她眼皮陡然跳了跳,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同意申请。 玉简使用者都有相应的存真头像,二师兄使用的存真头像较为耀眼。 鸾回没忍住点开看了看,目光里带着欣赏与赞叹,她常常对好看漂亮的事物或人移不开眼,总觉得过于漂亮的东西是很容易受损的,因此眼底总有些类似欲语还休,于此留情的意味。 二师兄的头像上仍是锦衣玉容,面中眉心一点红,说是仙姿玉貌都不为过。 修士大多都好看,仙姿飘飘宛若仙人,难怪这么多人想要成仙了。 她呼出一口气,收好玉简。 22. 修法器 自从鸾回不能采摘草药后,便开始扛着斧头四处砍树劈柴。 她用的是精炼的斧头法器,再加上力气大,砍树两下就倒。 鸾回先从平芜峰砍起,不过五日,平芜峰上半座山已是稀稀疏疏。 蒲玉客看在眼里,手中捏碎了一根木柴,却一句话都不敢说、不敢劝。 要是劝了,鸾回说不准会想出别的‘报恩’办法,到时只会比砍树更离谱。 现在这样就挺好,小姑娘有事做,不会闹出大事。 砍完半座山的木头,鸾回擦擦额头的汗,目光望着光秃秃的平芜峰,终于找到一丝良心:“总是砍平芜峰的树,会不会不太好啊。” 反正这树也快砍完了,不如换别的山。 鸾回想着下次砍哪座山,收起斧头时,一眼看见储物袋里的那块碎镜片。 若是普通的镜片她扔掉就是了,可偏偏是三公主认证过的法宝。 鸾回取出镜片,端详一阵。 她记得变色龙师兄说过,副宗主陆无为主器修,宗内弟子们的法器灵宝坏了都可以去找他修,他为人和善友好,不会端架子。 也许能去问问副宗主,他们见多识广,说不定会知道这块镜片的来历。 吃过午饭后,鸾回便站在山巅叫来仙鹤,因为‘禁止投喂仙鹤’的门规一出,她就没有再喂过仙鹤了,仙鹤们倒也很快瘦了回去,不再是一群大白鸡。 仙鹤落在宗门主峰的传送阵法附近,两位法修师姐看见是鸾回后,笑着跟她打招呼: “鸾回师妹还在坐仙鹤来主峰啊。” “不亏师妹前些日子将它们喂得白白肥肥的,不过师妹是不是该学学御物术了?” 鸾回从仙鹤背上爬下来,听见这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想学,只是一直学不会,如今只会一点防身术和小法术。” 新鲜刚死厉鬼求带:【啊对对对,我不会御物飞行,我一般都是御兽出行,贼拉带风。】 下跪第一人:【小天才的演技和圣子大人有的一拼。】 窗帘成精:【呜呜呜魔修天才什么时候才能脱离原生宗门。】 两位法修师姐不解地看着鸾回:“师妹一直勤勤恳恳地修炼,现在是什么修为了?” 鸾回解释道:“是筑基期了,不过我与各位师姐们的天资不同,修为是到了,但还需要稳固一段时间。” “筑基期?” 法修师姐在鸾回身上来回打量,怎么都看不出来修为高低,两人的眼神略显复杂地对视片刻,很快掩饰下去。 “没事的,师妹已经很厉害了。” 鸾回笑着问:“想问下师姐们,副宗主在哪里,我有一件法宝要修补,想让他看看。” 法修师姐指着宗门大殿后面的次殿,并说副宗主每日上午都驻守此处,专门为弟子们解答修炼相关问题。 鸾回道过谢后径直前往,临近次殿时,远远地便能瞧见聚集于此的弟子们,除了闹哄哄的人声,偶尔还能听见些当当当的打铁声。 走得近了,鸾回听见哄闹的具体言语,还有一些师姐们三三两两地捂嘴笑,也有师兄大声询问修炼之事。 副宗主气喘吁吁,卖力修法器的同时出声解答。 看来修法器的确是个体力活,鸾回这么想着,挤过去看了一眼。 只见众人围着的中间,副宗主赤着臂膀,手臂肌肉隆起大块,手中紧握一精炼铁锤,对着火炉旁的绝世神兵敲敲打打,浑身汗如雨下,却更显得他一身腱子肉块块分明。 除了一些师姐在看,还有一些师兄也在哇哇哇地赞叹。 鸾回默了默,原来在看这个啊。 副宗主身形高大,一身肌肉不是常人能练出来的,他几下敲打修完神兵后还给弟子,继续修下一个人的。 围观的弟子们看得津津有味,副宗主却在众人都观赏之时,随机盯住一弟子提问道:“《惊神心法》第一页讲的是什么!” 那弟子霎时紧张起来,磕磕绊绊地回忆着,好歹说出了心法内容。 副宗主很是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敲敲打打,身上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颤动。 怎么来修法器还要背心法? 鸾回想了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去书阁看书,记得多少心法内容,有了点底。 修法器的弟子们排在一边,下一个要修法器的师姐面容苍白,弱风扶柳,走路时身体看不出晃动,仿佛是飘过去的。 她一步三咳嗽,咳嗽时脸色激动出现红晕,手捏锦帕,时不时掩唇,而另一只手拖着五人大的巨大板斧。 她轻轻松松地拖着板斧往前走,毫不费力,地面被板斧的重量压得不负重堪,因为拖行划出深深印记。 这位师姐走到副宗主面前,单手使力,便将板斧甩到了副宗主面前,板斧邦得一声砸了过去,地面都抖三抖。 这师姐鸾回认识,叫林清清,她低声咳嗽几下,声音单薄无力、绵软虚弱:“副宗主,劳烦您帮我修一下斧头,我最近修炼时,感觉这斧头有些钝了。” 副宗主仿佛对此见怪不怪,应了一声,两手费力地搬着板斧,一身腱子肉发力都没移动分毫。 林清清道:“咳咳咳,还是我来吧。” 话毕,她柔弱无骨的手搭在手柄处,使力往下一拍,巨大板斧便在空中旋转几圈,'咣'地一声巨响,砸在了铁炉上。 鸾回已看呆。 她与师兄师姐们平时只是闲话唠嗑,互相送些小礼物,但还真没见过他们平时的实力。 副宗主已开始对着板斧敲敲打打,林清清往旁边移了几步,掩唇轻咳。 没等鸾回继续佩服林师姐的力大如牛,忽然间,次殿房顶上一道人影飞快跑过,接着翻身一跃落地,龇着一口白牙向众人打招呼:“师弟师妹们早啊。” “大师兄早。” “大师兄又开始修炼啦?” 是大师兄全廉。 众人纷纷向他问好,等混过脸熟后,大师兄又撩起衣袍两腿加速绕过众人,全速前进,不一会就跑没了影。 鸾回想了想,记得变色龙师兄说过,大师兄是体修,每日都要多用体力来锤炼身体。 她刚想完关于大师兄的事情,一眨眼,大师兄又跑回来了。 鸾回准备搭话聊聊,往前走了两步,大师兄两腿交替出残影,仿佛一个风火轮安在下半身,呜得一下又没影了。 鸾回:“......” 她觉得她永远追不上大师兄的脚步。 排队来修法器的弟子不多,大多都是来看副宗主腱子肉的,因此没一会就轮到了鸾回,她拿出那块碎镜片递到副宗主面前:“劳烦您帮我看看,这镜片能修吗。” 副宗主刚才一阵捶打,身上的古铜色肌 肉流着不少汗水,他擦擦手,拿过镜片仔细端详。 陆无为:“你从何处得来的?” 鸾回说:“是做历练任务时,一个人给的,她说这是法宝,并非凡品。” “是也不是,”陆无为翻转镜片,细细端详,“这镜片是某个法器的单独一片,并非整体,不过仅是这一片,就能隐约看出这其中有灵气涌动,若是完整的法器,威力必定不小,可惜了。” 鸾回听明白了,一小片镜子比不上一整个镜子。 她接过递还的镜片,没太在意,道谢过后,想了想今日有什么事还没做,于是掉头去找唐映水。 弟子憩馆周边建有众多修炼之殿,方便弟子们提升修为。 鸾回来前在玉简上问过,唐映水去了水宫,是修炼场内最适合水灵根修炼之地。 水宫在一瀑布后的洞穴内,鸾回刚钻进去,便见唐映水两手夹着一根树枝,咬在嘴里片刻后,拿出来,惆怅又郁闷地吐出一口气。 鸾回看得不明所以,走近后问她:“师姐,你在抽什么。” 唐映水两指夹着树枝,郁郁寡欢:“痛苦。” “啊?” “不甘心。” “嗯?” “痛恨。” “唔...”鸾回沉思着,“师姐的情绪挺丰富的,只是我能问一句为什么吗。” 唐映水长叹一声,仰头看着山洞前飞流而下的瀑布:“有一个人欠了我很多钱,追债追不到。” 鸾回坐在她旁边,也有样学样地仰头望瀑布:“怪不得师姐如此惆怅,看来那人欠的钱一定很多,他长什么样,叫什么,我帮师姐一起找。” “......问题就在这,”唐映水郁闷道,“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名字年龄全不知道,只知道我得找他。” 鸾回苦恼道:“那就麻烦了。” 唐映水摆摆手,没什么心思闲聊,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鸾回只好起身离开,让唐映水单独静静。 都来到了弟子修炼之地,鸾回索性选了处山野地图来修炼,最近她吸收了大量灵气,是该好好运用一番,熟练掌握学会的术法。 她走进暗绿丛林中,树木枝桠低垂着,天阴阴沉沉。 她沉气,双手掐诀,提起体内灵气,正要施法,体内却像是被什么重物死死压制,任凭鸾回额头渗汗,毫无变化。 鸾回猛一松气,低头看看手心,再次尝试,反复几次都无法调用灵力施展术法。 又是这样。 每次她以为灵气充盈时,现实总是如此残酷,又将她打回原形。 天资差的人就连修炼都要难上许多...... 明明前几日师叔还说她进步很大,可其实她也不过是强行撑上去的修为。 不知为何,鸾回脑中闪过柳师兄的话“稳住修为比增长修为更重要”,他是不是遇到过像她这样的修士,所以才一眼看出了她的问题。 要不,去找柳师兄问问,说不定能找到缓解她灵力堵塞的办法。 师叔那边的话...就先瞒着吧,好不容易让师叔为自己修为提升而高兴,她不像又让师叔烦恼。 鸾回这么想着,拿出玉简,给刚加过好友没多久的柳师兄发去消息:【柳师兄,最近有时间吗,想聊聊稳住修为的事情。】 柳丞子:【来经事殿。】 23. 二师兄要跟我双修 鸾回还没领过一次月钱,却已经往经事殿跑了许多回。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殿门,负责驻守发放物资的师姐今日不在,于是便自觉往内殿里走。 之前来的几次总是遇见柳师兄在忙宗内事务,因此心情受到影响,看人说话时总是恹恹地。 而上次在大殿前,柳师兄就很好说话,人也很有神采。 她进去之后并没见人,内殿常用的桌案上摆满了笔墨纸砚,人却不在。 鸾回扫视一圈,走近桌案前,仔细看纸上写的字,多是记录些宗内丹药领取名册、法器领取、弟子使用情况等等。 光是这些就占满了桌案,旁边地上更摞起几堆纸册。 鸾回随意拿起一本翻看,字迹灵秀蛇形,笔锋不藏,只从字看人的话,倒让人觉得不太像这是柳师兄写出的字。 她正端看着,前方漂浮着的一个储物格忽而飞快震动,上下摇晃得厉害,空气都被带动,一阵阵向外波动。 鸾回反应灵敏,即使没有灵力,仍极快地侧身藏于掩体之后。 储物格似有灵识,深木色的格子上隐约有一张香肠嘴,猛烈摇晃后,发出剧烈地一声哀嚎:“呕——!!!” 随着这声呕出来的,是一袭如花团般的火焰红衣与一柄红伞,红衣大面积飞展开来,细密的金线绣出大片的暗纹,红伞在空中飞旋数圈,紧接着一只如玉笛般透润的手握住伞柄。 鸾回微微瞪大眼睛,瞳仁轻颤,心口也紧跟着一滞。 手的主人仿佛是被红伞拽出来似的,哗啦一下便猛然被储物格吐出,储物格内吐出大量狂风,一时间将那人红衣吹散,连带整室的书页纸卷都被吹得漫天飞旋。 满室的纸页往下飘落,字迹笔走龙蛇,唯那红衣身影稳稳将伞收起。 他长发散落,隐约可见俊朗侧颜,却不显狼狈。 储物格呕完之后,气得震颤片刻,柳丞子却抬手将这格子顷刻粉碎成木屑,落了一地。 内殿的风渐渐止息。 鸾回看得忘神,蹲在一木柜后露出两只眼。 柳丞子将伞收入储物袋后,微微偏头,眼底流动的奇异之色渐渐收敛,恢复成常态,他轻声问道:“谁在那。” 鸾回这才露出头:“是我,柳师兄。” 柳丞子转身过来,并不意外:“来得挺早。” 他单手拢发,一手取出根发带,将长发松松束起,接着撩起衣袍席地而坐,背后倚靠着一小几。 鸾回四周看看,索性也扯过一软垫就地坐下:“师兄刚才是在清理储物格?” 柳丞子默了默,原以为还要解释一番,没想到鸾回直接给他找好了理由。 “不错,”柳丞子说,“宗内的储物格常年储存灵器法宝,有些吸收了不少天地灵气,因而生出灵智,有些储物格固守本职,有些则胡作非为,刚才那储物格便是如此。” 储物格有灵智不假,假的是他毁掉储物格,只是为自己罢了。 鸾回信以为真:“原来是这样。” 他几根手指交叠轻动,内殿旁有一木人咯吱咯吱动了起来,将茶水倒好放在两人身旁,“喝茶。” 鸾回眼也不眨地看着木人移动,捧起茶盏喝了一口:“还不知道柳师兄主修的是哪条道,能控制这木人,难道是机关之术?” “并非,”柳丞子抿茶,“我原是没有灵根之人,后来慢慢修炼入门后,也能吸纳灵气为已所用,只是有灵气还不够,每个修士都需有一把趁手的法器。” 鸾回记得刚才那柄伞,她抢答道:“方才那红伞就是柳师兄的法器?” 柳丞子:“是。” 鸾回在心中暗暗惊叹,二师兄看着是个生活得毫不费力的华贵公子,没想到也有这种过往。 没有灵根,不是和她一样吗? 溪午师叔有时对她的‘不通窍’无可奈何,鸾回只能偷偷摸摸地修炼提高修为,可尽管这样,师叔偶尔还是会露出失望的神色。 她不能总是让师叔的心情大起大落。 要找个同辈一起讨论修炼方面的事情,唐映水与她的资质不同,有时候鸾回说些什么,唐映水并不太理解一些简单的小问题。 但柳师兄就不同了,他也是无灵根之人,却修炼到如今这样厉害的程度,鸾回完全可以向他取经学习,路径几乎一致。 柳丞子见她走神,手指敲了敲小几,笃笃笃地响:“师妹昨日在玉简上问我稳住修为的事,可是遇到什么坎了?” 鸾回回过神来,主动坦白道:“师兄知道我入宗门时就天资愚钝,最近多亏溪午师叔提携,修为才有所长进。我前些天做过历练任务之后,体内灵气特别充盈,可这些灵气我都用不出来,好像堵在经脉丹田里面。” “师兄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吗?” “只看,是看不出来问题的,我需测一下你体内灵气的运行是否流畅......”柳丞子斜倚着身后小几,姿态懒散,微微偏头看着鸾回,“师妹可愿?” 鸾回当然二话不说:“师兄尽管测,我一句话都不说。” 柳丞子听得轻笑,他撑起身子站起,锦衣红袍在地面堆叠出层层花褶。鸾回这才发现,师兄是赤脚,他踩在那些写过字的纸卷上,步步靠近。 直到近前,鸾回眼前被大片的金线暗纹遮挡,她下意识仰起头,看见散落的墨色长发,几缕长发扫过她面颊,凉凉的,带点痒意。 她视线穿过丝丝缕缕的墨发,望见他颈间微微凸起的喉结,眼神凝住片刻。 修长的颈子上,此物阻断了流畅的线条,让人视线难移开,它随着主人的心绪缓缓滑动,有些说不清的暧昧意味。 鸾回没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她在山林村落里接触的都是姨姨伯伯们,同辈的玩伴也就三两个,都不显男女之态,大家玩起来都疯得像小猴小狗一样。 可偏偏她又喜欢好看漂亮的事物,村落里有一间她单独用来存放漂亮小物的房间。 出了净月山林后,鸾回在世间总能看到更多好看亮晶晶的东西。 不过更让她喜欢的,还是人。 二师兄算是其中一个。 鸾回沿着他下颌往上看,薄唇,挺鼻,低垂的眼睫像她以前捡到的一个小人偶。 她看得目不转睛,柳丞子的手已搭在她发顶,紧接着灌入一丝气息试探。 那抹气息刚入鸾回体内,便霎时消失不见,像是坠入无底洞中。 柳丞子:“......” 鸾回眨眨眼,继续看好看的柳师兄。 大禹治水鬼:【哈哈哈哈傻了吧,我就看这人不像个好人,居然还想探我们小天才的底!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修为,投石入海一样的。】 组团修改生死簿:【看模样妖里妖气的,真是正派的人?】 飞天小蚊精:【这人绝对有问题,不知道用了什么招数就把我们魔修天才骗过来了,现在还想探她体内魔气!居心叵测!】 那日柳丞子在历练台处看见鸾回吸收了不少东西,怎么会探不出实力多少? 他压下心底疑惑,手心再次涌出法力,可任何法力一旦接触到鸾回,都会被吸收去,别说探底了,连接触都难。 柳 丞子默默收回手。 鸾回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师兄测出来了吗?” “的确是灵气堵塞,”柳丞子故作明白人,一套接一套,“你看似修为提升了,其实灵气却都在经脉里无法流动,若是长期如此下去,可能会出事。” 鸾回啊了一声,低头看看身体:“师兄有没有解决办法啊?” 柳丞子坐回原位,反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他不动声色道:“你之前是怎么修炼的,教你的人没有跟你说过这些事吗。” “我一直跟着溪午师叔修炼,”鸾回解释道,“和他没关系,是我修炼困难,才变成现在这样的。” 柳丞子捏着杯盏:“你倒是护着他。” “你现在体内灵气堵塞,就说明你不适合他那套修炼之法,”柳丞子放下杯盏,单手支着下颌,眼眸微眯起弯翘的弧度,“师妹,你我都是无灵根之人,你该跟着我修炼,才能真正的修炼成圣。” 他循循善诱,一句一句说得动听,像是真的。 鸾回纠结许久,要是跟着二师兄修炼,就不能让师叔知道,否则以师叔高傲冰凉的性子,很可能赶她走。 那就只能瞒着师叔了。 她想修炼得更厉害,让师叔不为她的问题而困扰。 下定决心后,鸾回直视柳丞子:“好,我愿意跟着二师兄修炼,不过,我不好让二师兄平白付出,需要我做些什么吗。” “师妹果然聪慧,”柳丞子眼眸笑弯起,音调拉长,又软又弯似一把刀子,“这修炼嘛,当然是要双方有益才最好,我也是无灵根之人,帮你,也是帮自己,所以师妹不必算得这样清楚。” 鸾回不太明白:“修炼对双方有益?” 柳丞子索性再直白些:“师妹可知,双修一事。” 提起双修,鸾回脑中闪过刚来修真大选时,路过合欢宗的招弟子圆台,那里的脂粉香腻,弟子轻浮,一个人可以找好几个人修炼。 她虽然好色,喜欢漂亮的人,但还是有点不太喜欢那种氛围。 “师兄的意思是像合欢宗那样吗?” “不不,”柳丞子否认道,“除了合欢宗外,修真界各宗门大派都有双修之人,并不是只有合欢宗才有。” 鸾回看着有些犹豫,柳丞子继续哄骗道:“双修是两人同处一地,互相调动体内灵气去引对方灵气争夺,如此你来我往,能提升自身修为,更能冲破灵气堵塞,长期修炼下去,涨修为很快的。” 鸾回看着柳丞子坦然相告的模样,有些迟疑。 “师妹要是不愿意,那便算了。”柳丞子没逼迫她,幽幽地靠回去,“我能理解,毕竟这双修说出去,是容易让人误会的。” “我也不想让师妹被人误会,若是可以双修的话,我不会对任何人说此事,”柳丞子继续乘胜追击,他直勾勾盯着鸾回,“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人。” 宽肩窄腰螳螂腿:【?那请问我们是??】 黎吧啦是谁:【我们不是人啊。】 你以为你得到的是谁的爱:【对啊,我们不是人,所以没事儿,他知她知,妖魔们知,没有第三个人了啊。】 东北海龙王:【合理,非常合理。】 鸾回心神意动,这双修只需要调动灵气就行,不是合欢宗那样露骨的行为。 再者,只要他们不说出去,就不会有别人知道。 柳丞子不再言语,端着茶盏慢慢细品,给鸾回留够时间沉思。 她没有拒绝的理由,溪午那人肯定对她瞒了不少东西,才让这小姑娘困惑成这样,正好,让他能趁机而入。 24. 师叔在熬大骨汤 关于双修的事,鸾回没有马上答应,她仍有些纠结。 她找了些长老与师兄姐们求教灵气堵塞的事,大多人都是说需要用外助灵气冲开堵塞的灵脉,但时间与次数不得而知。 也许一两次,也许要数月数年。 数月数年,如此漫长的时间,鸾回是绝不敢让师叔为了她的事费心这么久,她本来就已经很麻烦师叔了。 鸾回这几日砍树劈柴都有些心不在焉,精炼斧头砍了两下,灵树便斜斜倒下,她从中分劈开来,再一一劈成小柴。 她单手撑开储物袋,准备将小柴装进去带回平芜峰。 袋口大开,底部的碎镜片折射着日光,略明亮。鸾回怔了怔,差点忘了这事。 副宗主说此物单独一片并无什么用处,可好歹是三公主的一片心意。 她将镜片取出端详片刻,心想,索性就拿来当做日常小物用。 镜片搁置一旁的地面上,鸾回往储物袋中塞小柴,一捆捆木柴很快将储物袋撑满,她束紧袋口,储物袋便缩小至荷包大小。 鸾回将其别在腰间,刚准备拿起镜片放入衣袖,倒下的灵树枝叶间忽然窸窸窣窣一阵响动。 “叽咕!叽咕——!!”叶片掩埋中露出一对雪耳,细绒毛布满尖耳,小小巧巧的一对,很是可爱。 鸾回身体顿住,盯着那雪耳,不多时,一对小爪扒拉开枝叶,露出全身,是一只半人高的白毛獴,小眼睛黑溜溜地看着鸾回。 这是灵兽,因此通人性,与鸾回对视时也不惧怕。 只是它看看倒下的灵树,又看看地面的果子,突然恼怒,两爪抱起果子朝鸾回砸去。 鸾回身形一侧躲了开来,还没问为什么,对面又频频砸来十几颗果子,速度快得活像弹珠打来。 她眼神一凝,顾不得那么多,单手撑地将身体悬空,几个翻身后四肢落地撑着地面,像只青蛙趴着。 砸来的果子全都被鸾回避开,落在她身后,吧唧吧唧摔出了汁水。 “我砍的这棵不是果树,”鸾回解释道,“那些果子不是我弄掉的。” “叽咕!!叽咕!!!” 白毛獴哪管这些,尖叫一声,怒气冲冲地继续抱起果子碎石不停砸来,灵兽自身都带有灵气,即使是最普通的砸扔,若是被击中,普通人也会重伤。 这些东西凭空砸来,却在鸾回眼中放慢了速度,她微锁眉心,姿势由青蛙趴变成两腿微曲,脚尖点地,两只手臂一前一后,俨然是一只猎豹的姿势。 她瞳孔紧缩,在碎石砸来时身姿灵巧地躲开,并且在果子与碎石间飞快穿梭,四肢在地面如履平地,似猎豹般精准锁定前方的白毛獴,即将接近时,她猛然前扑—— “叽——!” 白毛獴被她两手摁在地面,爪子刨着土叽叽求饶,鸾回呼吸略显急促。 她安抚白毛獴片刻,等它毛发不再炸起,才将它放走。 没想到今日遇到灵兽发难,以后砍树前,得先在周边检查一番才行了。 鸾回拿出把扫帚,把满地的碎果与乱糟糟的枝叶扫成几个小土堆,等清理完后,擦擦汗,准备回平芜峰。 她刚往前走几步,脚下停住。 不对啊,她转身回看几个小土堆,一一数了数。 刚才扫的土堆好像少说也有六个,怎么现在只剩下五个了? 鸾回走回来,挨个将每个土堆都仔细看看,走着走着,脚下似踩到什么东西。 她抬起脚一看,是方才落下的碎镜片。 她半蹲下身,镜片中不像往常那样映出她的面容,而是出现了碎果与石子组成的土堆。 这是......? 鸾回捡起镜片,随着移动,碎镜片折射出的光微微变换,可里面的土堆却真真切切地存在,并非是映照出来的。 镜片好像有储物功能。 看来也不是全无作用嘛,鸾回想,三公主果然没有骗她。 看看能装多少东西。 她说干就干,举起镜片走到其他土堆前,将镜片反过来对准土堆,镜面闪过微光,杂土堆上的碎果石子顷刻间消失眼前,再反过镜片一看,里面已有两个土堆。 “以后就不怕没地方放木柴了。”鸾回自言自语着,又劈了十几捆小柴放进镜片。 手掌大小的一块镜片完全看不出容量深浅,鸾回就想着探探底,不管是木柴还是垃圾堆全都往碎镜里塞。 她劈完木柴,继续在山间走动,一路上什么花花草草,灵兽尸骨都捡起来丢进碎镜。 等到晚上回平芜峰,鸾回来到山腰间的炼丹房,取出别在腰带内的碎镜。 这东西倒是比储物袋好拿,小小一片不占衣裳口袋,还很能装。 鸾回将镜片放在手心,才后知后觉。 她好像......只知道丢进去,却不知道要怎么取出来? 将镜片倒过来摇晃,里面堆积成山的木柴与垃圾堆纹丝不动,鸾回手指戳戳镜面,也不能取出。 完了,今天的木柴白劈了。 鸾回丧气不已,又折腾了好一会碎镜,怎么都没办法把里面的东西取出来。 所以,这是一个只能进不能出的垃圾镜子。 那她今天辛辛苦苦砍了一天的树,岂不是白费功夫。鸾回越想越气,索性将炼丹房周边的废弃草药渣、丹炉灰收集起来,一窝蜂塞进碎镜中。 这么操作一番,鸾回才解了些气。 只能等明日再继续劈柴回来了。 她将柴房打扫干净,两手拉着门轻轻闭合上,转身正欲走时,附近传来一股醇香诱人的大肉味,这味道清香而不腻,似加了各种佐料勾香吊汤,方才还没有,短短一会功夫就飘得附近全是这味道,光是嗅着香味就惹得鸾回肚中咕咕叫。 她转过身,鼻尖耸动,嗅着这肉香味追过去。 山腰间的炼丹房有二十多间,占地面积大,柴房在最远的角落。 鸾回一路跟着香味的方向走,她自小鼻子灵,没一会就找到了飘出香味的地方——一间丹炉房。 丹炉房门并没关紧,留有一人进出的宽缝,内里有一口巨型大锅,底部燃着蓝绿灵火,空气都有些许扭曲变形,锅内满满的浓白稠汤正咕嘟咕嘟冒泡,烧得沸滚。 鸾回眼眸瞪圆了,肉香味正是从这飘出来的。 浓汤沸滚间,翻涌的汤水里偶尔带出几根大骨头,汤愈发浓郁纯白,骨汤香味扑鼻,让人食欲大动。 这是在熬大骨汤。 鸾回疑惑地看看四周,她不是在平芜峰的丹炉房附近吗,怎么会有人在这熬骨头汤? 她站在一边树荫底下,身影不易被发现。 因此,蒲玉客也就没注意附近动静,他穿着一身白衣仙袍,两边宽袖松松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细长白净的手指握着一锋利菜刀,径直进了那间丹炉房。 吱呀一声,丹炉房门关闭。 大骨汤香味却无法被隔绝,仍在这片空间飘散。 鸾回双眼发直,大脑一片空白,她刚才看见了什么?? 高高在上让人不敢靠近的师叔,拿着菜刀,熬大骨汤?? 从入魔到魂飞魄散:【完咯,圣子掉马咯。】 一句话,让天仙为我堕魔:【圣子大人苦心经营多年的正派人设竟然因为一锅大骨汤溃败!!??】 新鲜刚死厉鬼求带:【圣子熬骨头汤做什么?我记得他不是不吃血肉的吗?】 Aaaa现卖魔气保证不掺水:【这你们就有所不知了,俺们圣子大人是骨修,多年来收集各类白骨来炼化为自己所用,熬骨头汤只是其中一个步骤。】 猫猫喵喵妖:【这下好了,小天才看见了,圣子这些年筹备的宏图大计全都毁了!】 八戒远房亲戚:【各位再看最后一眼吧,以后就没有魔修天才影录间了——快看,小天才要去找圣子大人算账了!】 【魔修天才修炼日常】影录间内的妖魔鬼怪在线观看数量一度激增至几千万,不少妖魔都在拉人过来吃瓜,准备迎接圣子大人的落败。 叮——千年九尾妖狐打赏‘一尾巴抽过去’! 附言:“就是你小子之前拿了我们狐族的妖丹!?终于也轮到你了。” 叮——小小马妖打赏‘一捆仙草’! 附言:“我愿捐一捆草,助圣子东山再起!” 叮——孟婆打赏‘空碗一个’! 附言:“来地府,给我来点大骨汤尝尝。” 妖魔鬼三界的妖魔鬼怪几乎来了大半,言论区的评论飞快刷新,让人看不过来,所有妖魔都 在紧盯着影录间画面里的那一幕。 鸾回在树荫下踟蹰许久,最后下定决心一步步走向丹炉房,直到门边,她耳边是房内咕嘟咕嘟的汤滚声,鼻端是大骨汤的醇香鲜美,内心却异常沉重复杂。 她抬起手。 【来了来了!!】 【呜呜呜我好激动,小天才会不会把圣子大人骂死!?】 【小天才看着就是那种乖孩子,到时候肯定气得扭头就走,一句狠话都舍不得对圣子说,毕竟,圣子是教她修炼的师叔啊!!】 随着胸腔内的浊气吐出,鸾回双手推开丹炉房门,门内的蒲玉客身形一顿,不敢置信地转过身来,对上鸾回沉重的眼神。 “你!?”蒲玉客诧异不已,“你怎么来了。” 鸾回眼内闪过些波光,一言不发,她垂眼看向沸滚的大骨汤,深吸一口气,嗓音沙哑:“师叔......这些是......” 蒲玉客心口狂跳,喉咙发紧:“鸾回,你听我说。” “不必说了。”鸾回打断他,她往前走了几步,看见蒲玉客手中的锋利菜刀,一把将其夺过来,在手中细细摩挲片刻。 “原来师叔一直在背着我做这些事,”她苦笑道,“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蒲玉客心虚地不敢看她,紧闭上眼:“......我有我的苦衷,并非是刻意瞒着你,而是你那体质——” “为什么不告诉我炼丹需要熬大骨汤!?” 体质是天生魔性。 这几个字完全被堵了回去,蒲玉客紧闭的眼霎时睁开:“你,你是说?” 鸾回一手握着菜刀,一手拿起汤勺,在煮沸的大骨汤锅里搅来搅去,她满脸激动开心:“师叔早跟我说啊,熬汤这种累活让我来就好啦,您平时忙不过来只管叫我就是,不用不好意思,我本来就受您那么多恩惠,只希望能多帮您一些呢!” 神仙佛圣快离开:【啊???】 大王叫我来巡山:【剧情转折是不是太突然了啊!!??】 泥石流里小泥鳅:【我的相爱相杀虐恋剧情呢!?退钱!劳资不看了!】 黄黄的毛软乎乎是老虎:【啊啊啊啊!!我看不下去了!还要瞒她多久啊!?】 你以为你得到的是谁的爱:【呜呜呜小天才永远都在为师叔着想,可是呢,她师叔是个王八蛋,狼心狗肺没人性的恶魔!】 此怪绝非扇贝:【啊呜呜她满心都是怕师叔累着了,毫不怀疑面前的师叔是个大魔头,骗她修魔的魔鬼。】 蒲玉客的情绪堪称大起大落。 他以为她发现了修魔的真相,本来都开始进行忏悔环节了,却没想到,鸾回只是要来帮他熬这大骨汤。 她怕他累着,主动来帮忙。 她对他没有丝毫的怀疑,全然的信任,毫无保留地为他做事。 小姑娘的脸颊被热汤的水汽熏得几近透明,额头布满细汗,她撸起袖子随意擦了下,便继续费力地搅弄浓汤。 这口锅装了无数的妖兽灵兽白骨,因此巨大无比。鸾回要踮起脚才能够到锅口。 蒲玉客的神情渐渐凝重,看着她忙忙碌碌的动作,有一种类似水流的东西在心口流动,那东西是酸涩的,蛰得疼。 他少有这样的情绪,因此觉得格外怪异。 他们相处这些时日以来,他对鸾回已是了解得十分透彻,她对人没有防备心思,几句话就能让她坦然信任。 她似乎认为自己的身边全是好人,没有因为天资不足就嫉妒怨恨,没有因为自己实力差就怯懦卑微,贬低自我,她对谁都是一腔赤诚,没有丝毫的阴私藏匿。 蒲玉客卧底正派几十年,几乎没见过这样的人,不论修为多强的人,只要有追求强盛的欲望,都会有阴暗一面,谁也不能例外。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这样坦诚。 她不该是那个,为了变强而无所不用其极的存在吗。 若是这样,他便能更心安理得地将她带入魔道,她还会感谢他给予她强大到无人可匹敌的力量。 可她并不追求强大,每天砍柴的时间比修炼的时间都要多,只是为了帮他这个所谓的师叔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知道为何,他隐约有些庆幸。 她还不知道他做的一切。 25. 大骨汤 只是搅弄几下汤勺,鸾回就热得满头大汗,她擦了好几下,袖口都汗涔涔的。 师叔之前一直都是自己熬大骨汤吗。 鸾回有点不太能想象那场面,穿着仙衣白袍的高冷师叔,白天冷冰冰地不搭理任何人,夜晚却在丹炉房内面无表情地举着汤勺尝大骨汤。 她偷偷抬眼瞥他,师叔好像走神了,直愣愣站在原地不动弹。 直到这时,鸾回才注意到师叔的穿着。 他平日都是衣领紧密包裹住半个颈子,全身只露出头和手,一丝不苟地让人心生敬畏。 此刻却大不相同。 松垮垮的外袍领口是轻纱制的,半遮半掩地拢在身上,胸口袒露一片如釉质般的皮肤,上面还有些汗珠在胸口沟壑中滑落,其余衣物披在身上,他长发也未冠起,散落在身后,像是半夜刚睡醒的模样。 鸾回多看了两眼,就赶紧移开视线,暗中捏了捏手心。 别乱看啊,这可是师叔! 她之前就知晓师叔长得好,平时性子过于冷清,便让人下意识不敢有其他心思想法。 今晚她撞见师叔熬大骨汤,可不是打破了师叔平时的威严么!? 鸾回赶紧绷起脸,装作自己很严肃的模样。 蒲玉客平复好情绪,装作一切都很正常,他看向鸾回:“今日你也辛苦了,砍完柴还来帮我熬汤。” 鸾回两手握着一长柄汤勺,用尽力气搅动,气喘吁吁地说:“能帮师叔就不辛苦,师叔这么晚了还要来炼丹,师叔才是最辛苦的,您快回去睡吧,我帮您盯着火候就行。” 蒲玉客低头轻咳一声,暗暗示意道:“今晚的事,不要说出去。这熬大骨汤之法是我从别处得来的秘法,不可被外人所知。” 鸾回哦了一声,拍着胸脯,连连点头答应:“好,师叔放心,我嘴巴最严了。” 她一向听他的话,不论真假。 蒲玉客看她半晌,欲言又止,最后指尖捻了捻,还是没说什么。 “等熬好了,你就回去休息吧。”他说完后,转身离开。 鸾回在后面远远地回:“师叔也早点休息!” 等人走后,鸾回就开始沉浸式熬大骨汤,她握着长柄勺来来回回地搅,到后面手臂酸痛不已,才休息片刻。 骨汤越熬越浓郁,大锅内的汤愈发白稠,肉美鲜香味飘去十里,若是再撒一把葱花,下点面,那简直是人间美味啊。 鸾回想着想着就擦了擦口水。 后半夜她有些犯困,眼皮沉重,一下一下地打架,搅汤的手逐渐慢下来,歪着头靠着一木柱就睡着了。 原本已经离开多时的人迈步进入房中,他将鸾回手中的汤勺取下,拎着她后衣领,像拎小鸭子似的将人带回偏殿床榻上。 蒲玉客没见过她睡床,每回夜里来,都只见倒挂房梁的人。但床也不脏,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榻上的人睡姿歪斜,侧身趴过来,怀里抱着软枕,下巴与脸颊挤压上去,鼻息均匀,看上去睡得正香。 他皱着眉紧盯着她,似是想将人从里到外看得透彻,想看清楚她天生魔性的缘由到底从哪里来,又想看出她是否真的对他无条件的信任。 她是他见过的人中,最矛盾的人。 - 自从鸾回找到能替代薅草药的活后,每日天一黑就直奔丹炉房来,热情地夺过蒲玉客手中的汤勺,干劲满满地搅起大骨汤来。 熬汤,是一门手艺活。 首先要控制火候,火不能超过锅底,火苗不大不小,锅也有讲究,必须用上好的丹炉,否则汤药便会蒸发极快,其次便是不停地搅动,要让所有汤水都均匀受热。 短短几天,鸾回已经熟练掌握骨汤制作方法。 这天,蒲玉客从怀里拿出一储物袋给她,说:“这些法器灵宝我用不着,你拿去吧,做历练任务的时候能用到。” 鸾回连连摆手:“师叔已经给过我很多东西了,足够我用许多时日,不必再给。” 蒲玉客却不等她推辞,直接将储物袋塞到她怀里:“给你的就拿着。” 抱着怀里沉甸甸的储物袋,鸾回脑中灵光一闪,顿时明了:“哦~!” 对啊,师叔最怕他熬大骨汤的事情传出去,这是收买她的封口费! 鸾回将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往衣服里塞,同时严肃地宣誓:“我保证不会说出去,师叔尽管放心。” 蒲玉客略微疑惑地看她半晌,不太能理解她那小脑袋瓜里装了什么。 总之,鸾回非常恪尽职责,在宗门从不多说溪午师叔一句话。 她最近每日行程繁忙,晨起就在各大山峰砍树劈柴,晌午去宗门主峰学习修炼的理论知识,下午自行修炼,晚上再去炼丹房熬大骨汤。 生活可谓是丰富多彩。 进宗门以来,鸾回修为增长虽然缓慢,可众人都知道她本身天资就低,因此看见鸾回时,都会喊住她。 就比如今日此刻,宗门主峰。 大殿前聚集了不少弟子,仍是那一批人,一如既往地摸鱼懒散,只少有几个人在修炼。 鸾回坐着仙鹤刚落地,便听见有位师兄叫她:“鸾回师妹,来这边!” “诶!来啦!”鸾回应答一声,便从仙鹤身上跳下来,顺手拍拍仙鹤脑袋表示夸赞,仙鹤嗝嗝两声才飞走。 鸾回转身,朝人多的这边走来。 她最近衣着换了许多,之前朴素的布衣长衫都换成了轻纱丝绸所制成的上好衣物,这里面有不少都是师叔找人给她做的衣裳。 做衣衫之前蒲玉客还问过鸾回喜欢什么颜色。 清洛派内的弟子们穿着各有不同,从不局限弟子服饰,在宗门时,她常能看到师兄姐们的衣裙上的配饰繁复精致,各有其美,很少有人爱穿素净的白衣,全宗门上下,鸾回也就见过溪午师叔这么穿。 鸾回自小在山林里翻山越岭地疯跑乱玩,衣裳总是弄得脏兮兮,她怕胡姨帮她洗衣裳辛苦,因此衣物从来只要灰黑蓝这些颜色,好穿好洗,耐脏。 姨姨给她做过浅色衣裳,她都很少穿,只是偶尔才穿两回。 她看过的话本里都说仙人来去都是腾云驾雾,便脑中幻想着,云是白色的,仙人也该是白衣飘飘吧,于是鸾回要了不少白衣来穿。 很素净的白衣轻纱,走动时衣摆如风前后追随,浑身上下没有环钗配饰,连束发的发带也不过是做衣裳多出来的布料所制。这回她不怕脏了,有师叔的净身决,洗衣服还不快吗。 鸾回一跳下地,刚开始还走两步,后面索性就小跑起来了,一路跑到大殿前的空地,直奔那位叫她的师兄。 是大师兄全廉,鸾回刚跑到跟前,他便龇着一口白牙笑:“鸾回师妹的修为比最初来时增长不少,我都能感受到你跑来时的灵气波动,不错,不错。” 鸾回刚想搭话,便被人打断:“大师兄还有空跟师妹聊天啊,今日绕宗门一百圈跑完了吗,给大师姐的信写了吗。” 大师兄背后是夏柔师姐,她在大殿中的通顶石柱上挂起了吊床,悠哉哉地躺在上面轻晃,手中拿着一书籍,堪堪遮住脸。 鸾回仔细一看那书名——《病娇师尊爱上我》。 这书......很有学问。 全廉一听见大师姐三个字,脸色霎时通红,憋了半天蹦出几个字:“别说了!”接着只见人撩起衣摆,噌得一下已然跑出去十里地,鸾回只感受到刮过面颊的风,反应过来时,仔细一看,大师兄已经没 了影子。 鸾回不由得惊叹:“这也太快了。” 夏柔将书往下移,露出一双眼睛,轻笑道:“大师兄好歹是体修,身体素质自然比我们好,鸾回师妹今日也来学宗门主课吗?” “嗯!”鸾回笑道,“有空就多学点嘛。” 夏柔若有所思片刻,将书合起,费力从吊床中爬起,绕着鸾回上下打量:“几日不见,师妹修为涨得也太快了,他们都说你天资愚钝,真是那么回事么?” 鸾回没想到她会这么问,诧异地说:“当然了,这怎么会有假,溪午师叔都经常因为我的事情唉声叹气,苦不堪言。” 夏柔狐疑地盯着她看:“短时间内猛拔修为,身体却不一定能承受,你就不怕这修为是虚的,一夜之间全跌回谷底?” 这位师姐鸾回很少接触,她长发编成一根根小辫子,喜穿紫黑色衣裙,头上发钗戴了不少,走动时却听不见声响。 之前鸾回在她衣裙下发现了许多肥润大虫,好心替师姐踩死几只。 当时夏柔师姐吓得脸色青紫灰白,浑身发抖,双手紧握着,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喊着鸾回的名字。 鸾回见她吓成这样,赶紧凑过去抱住对方,轻哄了好一会,一直拍着对方的背顺气,费了好半天功夫才将师姐哄好。 大概是因为她上次救了师姐,所以夏柔师姐对她格外关注。 还如此担忧她的修为。 鸾回想到这,笑弯起眼睛:“师姐不用担心我啦,就算我修为再落回去,我也不会自怨自艾的,修炼本就是全凭天资的嘛。” “谁担心你了!?我很闲吗?”夏柔无语,仔细看鸾回几眼,看不出猫腻,只好哼了一声继续躺回去,将书盖住脸不再理她。 鸾回却不走,还黏过来继续追问:“夏师姐,我听见刚才你和大师兄说大师姐的事情,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往事嘛?” 夏柔又拉下书,露出眼看鸾回,阴嗖嗖地笑一声:“想知道?” 鸾回点头点头,一脸期待。 夏柔瞥她一眼:“你还有心思去吃别人家的瓜,自己身边的事儿都摸不清。” 鸾回懵懵抬头:“我身边有什么瓜?” “你那师叔可不是什么善茬,”夏柔懒懒散散地翻书,嘴里却压低声音,故意咬字可怖,“他半夜去各座山峰捡白骨你可知道?别看他表面一副高冷倨傲的模样,背地里谁知道是什么人。” 一说起师叔,鸾回小脸上当即浮上严肃神色,义正言辞地辟谣:“不!不是的,夏师姐根本不知道,师叔不是那样的人,他捡白骨是为了宗门!没有丝毫私念!师叔一心一意都只为清洛派的发展,连我这样愚笨的人,他都从来没有放弃过我,师叔两袖清风、舍己为人、表里如一、高风亮节、鞠躬尽瘁,是你误会他了!” 夏柔整个人僵化,瞠目结舌。 这是给她下了什么药啊!!?? 菇菇我是果儿:【深刻学习每个标点符号,将来就这么夸圣子大人!】 西南海龙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柔都傻了。】 圣子唯粉:【???我们认识的是一个人吗?】 紫无常:【有这样的自己人,圣子死都是笑着的。】 夏柔嘴角抽动,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鸾回,她还想再暗示一番,却反被鸾回拉着进行批评教育。 将近半个时辰后,夏柔人已呆滞,精神遭受重创。 周边的弟子们津津有味地吃了好半天的瓜,见鸾回缓了缓呼吸,准备转身时,乌泱泱的人眨眼间飞窜着消失得无影无踪。 鸾回看着面前空空荡荡的场地,疑惑地挠挠头。 奇怪,刚才还有很多师兄姐在呢。 26. 凡知镜 近日清洛派上下都知晓一件事,鸾回师妹致力于为溪午师叔辟谣。 有传闻说,溪午师叔常常深更半夜去各座山峰后面,专门挖坟刨尸用来炼丹药。 鸾回得知后,大力澄清:“师叔那是在采摘享受月华之辉,形似人样的百年枯树干!” 有传闻说,溪午师叔斩杀大量灵兽,剔去血肉,只留森森白骨,投入那炼丹炉中熬上七七四十九天。 鸾回极力否认:“是那灵兽主动攻击的师叔,师叔不得已才还手,我在现场,我看见了的!” 又有传闻说,溪午师叔表面上是高不可攀的高岭之花,实则背地里浓妆艳抹,穿着暴露,一点没个长辈的样子。 鸾回这次在玉简里看见谣言时,没有第一时间辟谣。 怎么现在这些谣言传播的越来越离谱,其他都是由事实扭曲来的,这次却荒诞到如此程度。 她当即在灵网上联系到散布谣言的那人,怒气冲冲地去找对方对峙。 两人加上玉简好友,鸾回噼里啪啦发去一串质问:【这位修士,你根本不是清洛派弟子,怎么能随意在灵网上恶意造谣溪午师叔,他对我们清洛派是至关重要的存在,决不允许任何人肆意污蔑!】 对方并未多言,过了片刻后,发来了一张留影存真。 这图略显模糊,似是从很遥远的地方拍下的,图中之人穿黑红色贴身长衣,两肩有几簇黑色兽羽,包裹身型的黑色里衣略紧,在腰腹间留有一片开口,胸膛处衣襟深深敞开,足以看见紧实的胸肌纹理。 让鸾回震惊的是,留影存真中的人,侧过的半边脸正是溪午师叔! 手中的玉简当即脱落坠地,鸾回呆在原地,脑中仿佛被人用万剑归宗扎过。 不,不对,这事真假难分,她不能就这么轻易相信了谣言! 鸾回蹲下身捡起玉简,眸色复杂地看着那张留影存真。 人都说亲眼所见才为真,她除非亲眼见到师叔穿露脐装,否则绝不臆测敬爱的师叔! 这留影存真来历不明,要想知道真假,还是得自己去查查才行。 - 深夜,平芜峰,丹炉房。 鸾回将大骨汤的火熄灭,打着哈欠跟蒲玉客道别:“师叔,今日就到这吧,我先回去休息了。” 蒲玉客在一旁闭目静坐,闻言只是嗯了一声,没多的动作。 鸾回用余光偷偷看他,她佯装着平时的动静,走出丹炉房门后,又往外走了百步之远,接着放轻脚步,再次绕回来,藏匿在丹炉房一旁的草木丛中。 要说隐匿身形,藏脚步声,鸾回即使没有特别学过宗门主课,也早就会了。 在净月山林中,她自小到大若是跑得不快藏得不好,姨姨伯伯们很快就能将她薅回家,强迫鸾回学琴棋书画。 隔了半晌,丹炉房门被人轻轻拉开,蒲玉客从中走出,他面色沉静如水,关上房门,径直朝平芜峰后山走去。 密叶草木中,鸾回一双明亮眼看得清清楚楚,她瞳眸微微放大,又疑惑地连着眨了好几下眼。 她脚步极轻,躲过干枯落叶,踩在地面时似风过水面,无痕亦无声。 几息间,鸾回跟着师叔来到后山,后山的灵植们最近长得不好,叶片黄绿又发黑,可能是缺水了。 她想着什么时候来浇浇水,一走神,前方便传来震若雷声的一声声怒吼,吼叫声波一阵阵往外扩散,地面连连震动,连带起大片风沙。 鸾回身形都被吹得歪斜,她稳住身子,眯了眯眼,赶忙再看。 寒光月色下,一足有小山大的灵兽赫然出现,它浑身有土灰色的毛发,四肢健硕粗壮,面如狮子,身形如象,尖锐利爪刨着地面威胁前方的人。 就见师叔单手背后,直立于这小山一样的灵兽面前,不怕不惧。 宗内是禁止捕猎灵兽的,但若是碰见失控的灵兽,弟子们可自行处置。 这只灵兽失控了吗? 鸾回还搞不清眼前情况,就见师叔单手掐诀,清冷嗓音低声念出几个字:“粉碎。” 面前那如山高的灵兽怒吼着猛扑过去,身体腾空,两爪就要落在蒲玉客身上,一旦被灵兽摁住,内脏怕都要爆裂。 鸾回猛然站起身,正想冲过去救师叔,只见重如巨山的灵兽似被什么无形的结界阻拦,僵滞在空中,灵兽不安地低吼,紧接着传来碎裂的声响,它大如月盘的眼球出现裂纹,空中的兽身像被谁用丝线切割开,一块块肉身随着血水坠落在地。 不多时,师叔前方堆叠出了一座肉块血山。 鸾回站在草丛间,惊愕间又默默蹲了回去,许久消化不了刚才所见。 她从没见过师叔手染鲜血,以为他一直是仙风道骨的修士,与仙人无异,平时炼丹磨草药都是些杂活,几乎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 师叔之所以杀灵兽,是因为灵兽刚才想扑过来攻击师叔,这因果关系她还是分得清。 这不算。 鸾回又将视线移过去。 蒲玉客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没有血迹,他只是单纯觉得手脏了。 他绕到肉山背后,伸出右手,指尖至手臂被一片片白骨鳞甲覆盖,这只手没入肉块血山中,拨弄几下血肉,随即轻而易举地抽出灵兽的骨架。 他一边抽出,一边往储物袋中装,没几下就装完了。 蒲玉客又拿出新帕子擦擦包裹手的白骨鳞甲,丢弃手帕的同时,鳞甲褪去,恢复平常。 他站在肉山后方,手中动作在鸾回眼中不太清晰,只能隐约看见师叔抽出了灵兽骨骼。 蒲玉客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不再管这堆叠成山的肉块。 等脚步声彻底听不见后,鸾回爬出草丛,头顶粘带着几片绿叶。她悄悄走到灵兽肉块旁,满地的兽血向四面八方蜿蜒流去,她眼中略带悲悯之色,闭上眼为其默哀片刻。 鸾回睁眼,顺手从腰间拿出碎镜,对准肉山尸块将其收入镜中,同时低声道:“师叔只是为了自保才杀你,你别怪他,希望你能投个好胎......” 碎镜对准肉山,微光闪过,地上血腥的血肉霎时消失不见。 该说不说,这碎镜用来收尸倒是很不错。 鸾回刚想将镜片收起,忽然听见些声音:“呸呸呸!!这都是些什么鬼东西啊!啊啊啊恶心死了!呕呕——!” 鸾回悚然一惊,紧绷着身体往左右看,周围山林间只是略有些灰暗,灵植散发出的绿色光点四处飘散,并不可怖。 方才那声音似童似老,男女难分,难道是死去的灵兽魂魄没散,回来报仇了? 鸾回立刻举起镜片,正想对里面的肉块道歉,眼前一晃,镜片内竟然空无一物。她这几天往里装的东西只多不少,看见什么就往里装什么,刚才的灵兽肉块更是巨大,镜片倒影出鸾回的面容,完全看不出之前装进去的东西。 她眼眸轻转,心里隐约有些猜测。 镜片再次对准一边的碎石块,微光闪过,石块被收入镜中,这次又有声音传出:“咳咳咳!呕呕!我真吃不下了!!祖宗啊您饶了我吧!” 就是镜子在说话! 鸾回吓得将镜片丢开,两腿微动,迅速躲在了一棵树后,她偷偷往这边看:“你是谁?怎么躲在镜子里!” 地面的镜片纹丝不动,只有镜面闪着光回答:“咳咳!天姥姥啊,这灵兽肉也太难吃了,喂,人,你就不能塞点好东西进来!?天天塞得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草木灰碎石子那些垃圾把我喉咙都拉破 了!” 鸾回谨慎地盯着镜片,发现它并不能移动,或是伤害自己,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回来,捡了根木棍去戳镜片,微光又闪,木棍被吸入其中。 鸾回反倒怨它起来:“你怎么什么都吃。” 碎镜气不打一处来:“你以为我想吃啊!这本来就是我的镜法!” “镜法?”鸾回仍保持着距离,蹲下身注视着镜片,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看那巴掌大的碎镜,“你都碎成这样了,还能施展镜法吗?” 碎镜哼了一声:“你这等凡人懂什么。” 它不好好说话,鸾回也不打算惯着,她看得出来这碎镜伤不了人,否则也不会这段时间都为她所用。 她往刚才灵兽肉块堆过的地方看去,礼貌且微笑着说:“那块草皮被血染过,留着不太好,我也得一起清理干净。” 碎镜虽没表情,却能从它语气里听出来嫌恶:“什么!?我不许!这只灵兽的肉苦得要命,你不准塞给我!你这人坏透了,这几天跟着你我就没过过好日子!” 鸾回不理他,站起身从储物袋中取出铁锨,一把扛在肩头就走向染血草皮。 碎镜立刻大声哀嚎:“别别别别!我错了我错了,求你别乱塞东西进来了呜呜呜!我什么都听你的。” 鸾回止住步子,转身时将铁锨一把插进土里,她单手搭在把手上,开门见山:“你只是一块碎镜,为什么也有镜法?你的本体是什么?” 碎镜不得已,只好一一说明:“我,我本体乃是天庭之上南天门正中央的一面神镜‘凡知镜’,可将一切妖魔鬼怪照出原形,但因之前的神魔大战被打落凡间,镜面四分五裂,都不知道落到哪儿去了,我是镜中之灵,当时情急之下随便钻到一块碎镜中,之后就不知道被压在什么黑漆漆的地方,一直暗无天日的待着。” 碎镜低落地回忆着,说到后面语调忽然愤恨:“结果不知怎么的,被你拿到了,你不珍惜也就算了,还天天往我镜中塞垃圾!!” 鸾回无辜道:“我又不知道你能做什么,以为你只会吃垃圾,而且我看你吃得挺开心的。” 碎镜气得嗡嗡震动:“我呸!你这是小瞧镜子!就算我只剩一块了,也能吊打一众神器!” 这么争执半天,碎镜都没要攻击她的意思,鸾回确认它对自己没有威胁,慢吞吞地挪过去捡起镜片,不规则的三角棱形,镜片薄得轻轻一摔就会粉碎,即使曾经是神器,如今可能也没多大法力了。 鸾回细细看着镜片,她最近修为大涨,可却还是受制于灵气堵塞,师叔在的时候,她能施展出术法,一旦师叔不在,任凭她费劲力气都调动不了一丝灵气。 对于柳师兄说的双修之事,她还在考虑,除此外,她也得有些保障自己的东西。 储物袋里的百来件防御法宝有些要用灵气驱使,而且她也不想只能靠这些来保命。 宗门内的弟子们都有自己的专属法器,与自身捆绑,长期滋养下法器会生出器灵,现在现成的就有一个镜灵,鸾回能省不少功夫。 “你说你能吊打其他法器,我怎么好轻易信你,”镜中显出一片湖面般的波纹,并没照出鸾回的面容,她唇角微勾,凤眼略压低了些,“除非你证明给我看,这样,以后你想吃什么好东西,我都给你。” 碎镜略有迟疑,但鸾回又看向那边染血的草皮,识时务者为俊杰,它不情不愿地说:“好,既然落在你手里,那也算是缘分,你可得兑现诺言,给我吃些好的,别天天塞垃圾过来!” 鸾回快速将镜片塞入腰间:“知道了知道了,先就这么说好,我今天还有别的事,晚点再跟你细聊。” 她看了眼远处映下的一片月光,加快速度跟上去,今夜她务必要知道师叔究竟在做什么。 27. 换装秀 夜深月明,皎洁清辉落了满地寒霜,晚风吹拂时凉意涩涩,月色下的人走动时脚步无声,他站在高崖边,魔识瞬间穿破迷障层雾,由万丈高空直直看向崖底。 迷雾重重的崖底卧着一头庞大的凶恶魔兽,浑身呈现龟裂的黑灰皮肤,它正熟睡着,鼻息拂动时将周围迷雾吹散。 在魔兽周边,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森森白骨,有些堆成小山,有些零落满地。 看来最近试图闯入平芜峰的东西不少,蒲玉客凝视崖底的白骨,都被魔兽拦了下来。 是有人开始怀疑他了? 修真大选那日,与他一同卧底清洛派的食腐魔被正派弟子带走,后送去了无情道常驻的清正派关押,被批评教育多日后,放回魔界,后续清正派还要经常回访监督,食腐魔往后不能再用了。 而自他收下鸾回,教她修炼之后,便常有人试图闯入平芜峰,都是趁着蒲玉客不在之际前来一探究竟。 是不是最近鸾回的表现太明显,被谁发觉了? 崖底的白骨日益增多,蒲玉客最近炼化白骨都无需自己去找,直接来崖底拿就足够了,这些白骨的骨架极大,不是妖兽就是魔兽,倒是没有人的。 蒲玉客站在崖顶,身形被月光浸透,一袭白袍仙衣随着他的意愿逐渐过渡成黑红色,长到及地的墨发竟然反而缩短,颜色愈发浅化,转变为灰色,发顶更为蓬松乱翘,鬓边一缕发编织了一串红色流苏,垂落在肩头。 身上衣衫也在顷刻间变化,黑红色的窄身衣袍勾勒出他挺拔身型,腰间有一圈开口,恰好露出蜜色腰腹的纹理,劲瘦的肌肉微微鼓起,皮肤上似乎纹有某种图案印记。 蒲玉客恢复原身后,微微仰头看了眼月色,而后纵身一跃往崖底飞去。 就在他刚才站过的位置,后面不远处的草丛中,鸾回已呆滞当场。 车到山前必跳崖:【完咯,这下真要大结局咯。】 一男一女必转圈:【圣子直接变回原身了,小天才终于发现了吧,她一直敬仰尊重的师叔,其实是魔,人魔殊途啊!】 报告大王,我们完啦:【报报报告大王,这次真的完啦!】 蚂蚁厂长:【小天才已经呆了一盏茶的时间了,孩子该不会直接被气傻了吧?】 这辈子吃不了苦只能吃血肉:【我就说这是虐恋影录间吧!!是谁骗我说是爽文影录间的!?啊!出来!】 窸窸窣窣的草叶摩擦出声响,鸾回爬出草丛,当即躺在地上不起来了。 她面容愈发苍白透明,两眼直愣愣地看着天,仿佛魂魄出窍了似的,痴呆地结结巴巴道:“师、师叔、变身了。” 原来灵网上关于清洛派的谣言都是真的,师叔真的在抽灵兽白骨,也真的穿了露脐装。 怎会如此。 师叔方才变身时,整个人从白变为了黑红色,头发也短了,气质完全转变,不再是平时的师叔。 尽管距离还有些远,看得不太清楚,可基本可以确定,师叔与平时大为不同。 鸾回对师叔的仙风道骨幻想完全崩塌,师叔怎么会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宗门里所有人的穿着都按自己喜好,”鸾回板正地瘫在地上,呆呆地自言自语,“连宗主和副宗主穿着都是大红大绿,只有师叔穿白衣,他平时很少说话,可人却是实打实的好,师叔一直不辞辛劳,炼丹药给全宗门的人吃,又对我多有照顾......” “到底是为什么......” 鸾回绞尽脑汁都想不出缘由。 等等! 自己喜好?? 鸾回猛然惊坐起,目光直直看向崖边,难以压制心中的震撼:“难道,这就是师叔的喜好!?” “师叔喜短发,爱穿裸露衣衫,但平时碍于长辈的威严,所以只好穿着话本中的仙人白衣,又极少说话,”鸾回一一分析着,越说越觉得对,攥拳敲在手心,“就是怕言多必失,所以,平日里师叔只是想给弟子们一个好的长辈印象!?” “方才所见,才是师叔的......真正喜好!?” 话至此,鸾回已经推测出了真相,她不敢置信地捧着头缓和许久,勉强艰难地消化着这一切。 老龟梦想是DJ:【嘶,你们魔修的脑回路都是这样的吗?】 专业伪造人籍有意联系:【圣子给她下蛊了?】 驻守瑶池天将(已堕魔版):【这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结论!?我脑子想破都想不到这是个人喜好啊!】 冥界在追厉鬼:【不对,这不对啊,不应该是发现了对方是魔,然后断情绝义,相爱相杀吗?】 诸仙退散:【我都准备哭了,你告诉我这只是个人换装秀!??】 师叔与她有恩,这些只能说明师叔的喜好比较没有威严而已,并不能说明什么,那些谣言的确是假中有真,鸾回不能贸然相信。 没错。 不能只凭这些就断定师叔所为,除非他亲口承认! 她又在原地待了片刻,想等等师叔,许久都不见人出来,只好先行回偏殿休息了。 - 崖底,蒲玉客稳稳落在魔兽巨大的头颅前,似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被巨大锁链捆绑住后腿的魔兽霎时睁开眼,看见是主人后,立刻低低哼了两声,两耳向后压平,直起身子要去拱他。 蒲玉客快步后退两步,斜瞥它一眼:“继续睡你的。” 魔兽不听,前后腿蹬地就要扑他,却被锁链牢牢锁死,只能在地面猛扒,嗷嗷嗷地叫。 蒲玉客忽视它,拿出储物袋扔到半空,袋口大开,一时间风起波澜,带起满地的碎骨纷纷飞入储物袋中,等所有白骨都装好后,袋口紧系,飞回蒲玉客手中。 他掂量着储物袋的重量:“省事了。” 收集完白骨,蒲玉客运起魔气,脚下腾空飞起,他回头朝下说了句“不错”后,不多时就飞回了崖顶。 按理说,平时蒲玉客都是极快地穿过这些繁琐路程,直接回到大殿,可今日许是心情不错,也就有了散步的心思。 他一路往回走,走到之前杀死灵兽的位置。 满地血流,肉身却不见踪影。 蒲玉客微微眯眼,压出些狠厉的弧度,目光警惕地扫视周围,同时放出魔识扫过整座平芜峰,魔识触碰到此地的残留气味,反馈给蒲玉客的是...... 鸾回。 他惊怔片刻,连心口都漏掉了半拍的跳动,还没来得及反应,又接收到魔识带回的消息,鸾回正在偏殿熟睡。 这是什么情况? 蒲玉客强迫自己冷静,却控制不住急促的呼吸,他手中极快地出现子封,同时也打开了【魔修天才修炼日常】影录间。 他的视线一落在影录间,就被满屏的言论冲击。 宽肩窄腰螳螂腿:【你们说小天才是怎么寻思的呢?都在她面前显出原身了,她却说这是穿衣自由!?】 东北海龙王:【这个事不好评,万一圣子真是喜欢穿露脐装呢?】 大王叫我来巡山:【对啊,我们万妖之王衣着都很得体,从来没有这露那露的,你们堂堂魔界圣子,天天这样也不是个事啊。】 黄黄的毛软乎乎是老虎:【支持圣子大人穿衣自由!圣子大人长相俊美无双,三界无可匹敌,穿什么都好看,你们管得着吗!?】 组团修改生死簿:【他好歹是魔界圣子,有头有脸的人物,衣着一点都不讲究,啧啧啧,怪不得传言都说你们魔修放浪形骸,平时还将这些污名推到我们妖修身上!】 这都什么跟什么。 蒲玉客无语至极,直接略过这些纷扰的评论,去找影录间回放。 不看还好,一看,他便陷入了沉默。 她亲眼所见他猎杀灵兽,却没有来质问他,只是清理了现场。 她亲眼看见他褪去正派伪装,变回魔身,明明无法接受,却又硬是找了些荒诞的理由为他洗脱罪名。 哪怕都到了这种程度,她都无条件地相信他有自己的理由。 蒲玉客看着影录间回放,鸾回捧着头重塑三观的呆样,心绪被反复拉扯得不适,好似有什么堵在胸口,呼吸都无法顺畅。 他看见她说,师叔应当有自己的穿衣喜好,她不能就因为这个误会师叔。 蒲玉客不自禁地扯起嘴角似笑非笑的轻呵一声,像笑,又像无奈至极的自嘲。 他生而为魔,从来都没得选,贪嗔痴恨爱恶欲才是魔性本身,为何如今却又因为她始终不变的正眼相看而触动。 蒲玉客眸色深邃,凝视着回放画面里拍着脸让自己清醒的鸾回。 如果有一天,他在她面前杀了人,她还会如此笃定确信的相信他吗。 如果她发现,她从头至尾根本修的不是什么仙道,而是魔道,她又会如何。 最初的时候,蒲玉客只是想将她培养成大魔,再推上魔尊之位当个傀儡,自己从旁协助震慑魔界,可日复一日,她的天赋已超乎常人想象,长期修炼下去,魔尊之位非她莫属。 但那是她想要的吗。 她想要什么。 28. 师妹是魔修 求助帖:【求助!我最近发现了师叔的秘密,他白日白衣飘飘仙风道骨,可一到晚上,他就换了一身黑红露脐装,感觉跟白天不是一个人了!师叔平时对我很好,我一定要帮他隐瞒秘密,可是我感觉还是有哪里怪怪的。】 灵网的热议帖子下方冒出一篇新帖,言辞中的慌乱光是看了几个字就能感觉出来,再加上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设,引来不少修士关注评论。 人穷剑不穷:【你这师叔保真吗。】 极品铁岭跟:【确定是露脐装?我不信,除非拍个留影存真看看。】 修真第一美人:【按你所说,感觉是高岭之花堕魔了啊,就这样还要帮他隐瞒?赶紧去举报啊,现在举报入魔的修士灵网奖励三千灵石!】 多年修炼二胡只为拉哭路人:【楼上别瞎说,穿个露脐装就是堕魔吗!我们师姐平时还化黑色烟熏浓妆,经常让天雷劈头做发型,可人家照样行的端做得正!平时都有成群成群的人找来宗门,说要报恩呢!】 师兄师妹,天生一对:【你确定......那些不是来寻仇的人?】】 多年修炼二胡只为拉哭路人:【嗯?嗯!?嗯!!!】 评论的人不少,可基本上都是凑热闹看八卦之人,鸾回蔫蔫地收起玉简,愁眉苦脸地一口一口吃着烧鸡。 这只鸡是师姐给她买来的,师姐最近经常去做历练任务,每天来来回回地跑,鸾回碍于要劈柴熬汤,没太多时间去做历练任务。 师叔的事暂且放放,鸾回咬下鸡腿肉慢慢咀嚼,想到前日的碎镜镜灵一事,她从怀中拿出碎镜,放在桌上,一边嚼嚼嚼一边闲聊: “上次说的镜法是什么,除了吃垃圾,你还有别的作用吗?” 镜灵早就闻到烤鸡香味,馋得不行,刚被拿出就迫不及待地显形,镜片上方幽幽飘起圆头尖尾、两个洞洞眼和一个洞洞嘴的小鬼形状。 “给,给我吃点啊!你这些天只给我吃垃圾,压根没给过能吃的东西!” 鸾回吃烤鸡的动作一顿,直愣愣看着镜灵:“你之前真是天庭的神器?为什么灵体像阿飘一样。” 镜灵顾不得解释,毫无顾忌地冲过来,狠狠一口咬住油纸垫着的鸡肉,连吃几口后才愤愤道: “谁像鬼了!你这人太不敬重本神镜大人,当初我在南天门的时候,谁在我面前都得抖一抖,我不过是后来实在没有灵气维持灵体了,只好以这种简单而不失风度的形态存在。” 镜灵高扬起圆头,脸上三个黑洞竟然也能透出几分高傲,扒着烤鸡往自己嘴里塞:“这只烤鸡归我了,算你这几日的补偿!” 鸾回被抢走烤鸡也不恼,只单手托着腮看它,笑着抛出诱饵:“我不止有烤鸡,我还有烤鱼、烤鸭、油饼、糖糕、饼糕等等吃不完的美食,以后你跟着我,我保你吃之不尽。” 镜灵几下就将一只鸡啃完,只剩完整的鸡架立在原地,它语气里满溢欣喜:“小小人类,你说话当真!?” “当然,我不骗人的,”鸾回点头说,“只是有个条件,你要帮我修炼,我最近灵气堵塞使不出术法,你既然曾经是神镜,那想必也有一些镜法能用,最好是防身揍人之类的法术。” 镜灵吃饱之后,在桌上飘来飘去,略有迟疑:“我曾经只需照出经过南天门之人的原形便可,倒是没什么其他的特殊镜法能用,再者,我现在不比以前了,只有一块镜片,法力大大削弱了......” 鸾回笑意一点点消失,瞪着它:“所以你还是只能吃垃圾了!”她当即就要收走其他鸡骨架。 “诶等等等等!”镜灵飘到她面前连忙劝阻,“法力是可以修炼的啊,我之前一直维持着灵体状态才没办法修炼其他镜法,但如今有你相助,好好修炼的话,镜法肯定不会差的!” “好歹我曾经也是神镜啊!” 鸾回狐疑地看着镜灵,半信半疑:“你不会只是想骗吃骗喝吧。” 镜灵:“冤枉啊,我干脆跟你说了实话吧,你不是知道我能吸收任何东西进入镜中吗,这其实只是我一部分的能力,我现在能使出普通的术法攻击。” 鸾回将镜片拿起:“那你使出来看看。” 碎镜握在鸾回手中,镜灵的灵体不大,飘至她前方,它灵体一甩尾,一道镜波打出去击中房内书架,木质书架中央被镜波凭空切割开来,上方书架无支点承受,轰然倒塌落地。 这动静不小,鸾回有几分惊讶:“果然厉害。” 镜灵只是小展拳脚就让她赞叹,它更得意洋洋地说:“这还只是小术法,要不是我灵气不够,我还能修炼出更多的镜法,当初做神镜的时候,我虽懒散度日,但是也修出了不少镜法,可惜如今灵气散逸,大部分都用不了了。” 鸾回好奇追问:“你都修炼出了什么镜法,有多厉害?” “我曾经修炼出两大神级术法,还曾在天庭的‘神器评选’中,从一众神器里脱颖而出,被评为‘天胜’之镜。” 镜灵两只短手背后,灵体飘在半空,回忆往昔时略显惆怅,“其一为‘镜花水月’,我能在镜中倒映出现在的情景,并且倒置过来,而若是你和敌人进入镜中世界后,你受到的所有伤害,在出镜后,都会反噬在对方身上。” 没想到小小碎镜过往如此丰富,的确比鸾回得到的很多法器都强,她越听越来劲,继续问:“那还有一个神级法术呢!?” “还有一神法为‘水月洞天’,一面镜体变幻为三面,镜中是一片湖泊,将敌人拖入镜中世界后,”镜灵哼哼一笑,高深莫测起来,“镜中世界的秩序由你而定,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鸾回眼中不由得带上些佩服,语调尊敬不少:“好厉害!那岂不是无敌了,你如今还能用出多少这些神法?” 镜灵吹嘘的姿态略略顿住,哑巴了。 鸾回试探着问:“‘镜花水月’该能试出来吧。” 镜灵沉默。 鸾回嘶了一声:“‘水月洞天’能用一点点?” 镜灵哑巴。 鸾回举起碎镜,不敢置信道:“该不会,你只能用刚才那阵镜波吧!?” “镜是会进步的!我之前被打碎之后,就一直压在龙宫海底不见天日,”镜灵激动解释道,“那里灵气极少,就算有也被龙宫吸去,根本没有本镜的用武之地!” 鸾回被它一打岔,诧异道:“龙宫里的人不少,灵气应该更充盈啊,怎么会很少呢。” 镜灵也被她说糊涂了,纳闷道:“龙宫的日常运转维持都需要吸收灵气,我根本抢不到,哎,反正本镜在龙宫过得不好,既然如今落在你手里,我们也算有缘,日后你修炼分我一点灵气,我也就能慢慢使出那些神法为你所用了。” “如何,这怎么想都是互惠互利之事。” 鸾回又蔫蔫地趴回去,本以为这神镜能帮她冲破堵塞的灵气,没想到它也有自己的难处。 不过只要疏通了经脉,运转灵气之后,这镜灵的神法可是不小的助力。 可当务之急,是该如何让体内灵气正常运转啊。 - 日升之时,清洛派内薄薄的晨雾处在将散未散,朦朦胧胧之际,宗内弟子们都还未起来,不到日上三竿,他们是不会起床修炼的。 因此上午很少有人走动,多是晌午至深夜才逐渐热闹。 清洛派内有十几座山峰无人居住,多为用来培养灵植灵兽等等。 天光一亮,柳丞子就从床榻上爬起,他面容仍带着几分恹色,耷拉着眼皮穿戴好昨日就早早挑出来的衣袍配饰,对镜一照,确保容姿俊美挑不出瑕疵,才起身推门而出。 约定的地点在偏远的冷林峰,柳丞子立于门外,伸手招来一片云雾,往上一站,云雾便托着他飞去指定地点。 到地方时,已有人在等候。 云雾落地,柳丞子压下睡眠不足的郁气,强撑起笑意,向坐在树下的人打招呼:“师妹来得这么早。” 鸾回看见他时眼眸一亮,起身冲来。 柳丞子以为她是等他等久了,起床气消散不少,笑容都带上几分真心,结果鸾回越过他,看着那片原地待命的云雾,眼里兴奋难掩: “师兄能乘云驾雾!?” 柳丞子伸出去的双手默默压回去,侧身看她时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意:“......是,怎么对这感兴趣。” 不提还好,一提鸾回郁闷极了, 她蹲在云朵旁边舍不得走,伸手摸着那软蓬蓬的白团子:“我如今还没学会御物飞行,经常看见师兄姐们到处飞,很是羡慕啊。” 柳丞子不解:“那你是如何来的这冷林峰,此处可没有传送阵法。” 鸾回站起身,指了指那边树下梳理羽毛的仙鹤:“小鹤送我来的。” 柳丞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只仙鹤不太仙,肥润有余,比一般的仙鹤胖了一圈,羽毛都一蓬蓬炸开。 原来前些日子说仙鹤突变大白鸡的传闻不是空穴来风啊。 柳丞子轻咳两声,不打击师妹的信心:“等你灵气疏通之后,御物飞行便不再是困扰。” 对,今天她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双修。 鸾回当即不再研究云朵,主动开口道: “那我们即刻开始双修吧!” 柳丞子:“......” 师妹有时候直接得过了头,让人分不清谁才是主导的那人。 两人沿着林间小路往深处走了许久,来到一清净凉亭停下。 鸾回撩起衣摆就盘腿往地上一坐,仰头催他:“柳师兄快坐下,我们抓紧双修。” 柳丞子又沉默半晌,他没记错的话,是他提出的双修吧? “师妹...很赶时间?”柳丞子意有所指,笑吟吟地说,“怎么这样急切。” “是啊,赶时间,”鸾回一本正经地细数着,“我等下还得去砍树劈柴,晚间还得去熬——熬夜!” 她险些将大骨汤的事情说出来!好险! 柳丞子看出来她嘴巴打结,不再多问,转而从储物袋中拿出一面纹样精美的薄毯,轻轻铺在地面,接着又拿出一面铺在旁边,他伸手示意鸾回,“坐这。” 鸾回眨眨眼,见柳丞子坐在其中一面薄毯上,打开盘起的腿,站起身拍拍屁股,慢慢挪到另一张薄毯上,继续盘腿坐下。 平时看着二师兄衣着讲究,没想到细节上也如此精致。 她和溪午师叔修炼都是随便找块空地就坐下了,从没想过铺个薄毯垫着。 两人面对面坐着,鸾回大大方方地看着二师兄今日穿搭,只觉得养眼又赏心悦目。 上次柳丞子试图探测她体内灵气深浅,却无功而返,他为此想过一段时间,怀疑是某人在她身上下了什么禁制,才无法查探出来。 这次以双修为名,柳丞子可以让她催动灵气,再继续测一测虚实。 柳丞子引导着她:“闭目,沉气,摒弃杂念。” 鸾回照做,平稳呼吸坐直,让思绪放空。 “以双眼往身体深处看,看五六脏腑,筋骨血肉......”柳丞子低声说着,“体内灵气都能为你所用,不要受任何阻碍,自由地引出来。” 他身上渐渐燃起浅蓝色灵气,伸手搭在鸾回肩上,手心灵气往她身上游走,眨眼间将鸾回包裹住。 鸾回眉心皱起,她能感觉到有什么温和地环绕住了自己,紧密且有些让人窒息,她呼吸略急,体内气息便忽然躁动得翻滚炸开,直直逼得体外灵气溃散。 柳丞子的手似被什么灼烧,烫得迅速离开鸾回。 手掌隐隐发抖,他冷静下来,面容带着探究之意,安抚着鸾回的同时继续将手心虚虚盖在她额前: “稳住气息,别排斥我,越是介意我靠近,你体内气息便越乱,放松些,师兄不会伤你。” 额前的灵气有清凉之意,瞬间抚平她躁动的灵气。 柳丞子的灵气这回从她头顶灌入,随着鸾回的呼吸,缓慢而温和地向内探测,鸾回不断说服自己,要接受师兄的灵气,才能将经脉打通。 灵气不断进入鸾回体内,有她允许,之前蒲玉客所下的几十道禁制无动于衷,灵气顺畅地沿着经脉汇入丹田。 柳丞子松了口气,准备看看她经脉内情况,可就在这瞬间,那些受他驱使的灵气不受控地被另一股气息震慑,纷纷颤抖起来,不敢乱动一下。 柳丞子稳住自己,单手摁在眉心的一点红上,启用窥体灵法,睁开眼时,眼内流动着一圈圈蓝色灵气波荡,他的视线直直穿过人身,与灵气共通,看见她体内筋脉情况。 于鸾回体内的气息,隐匿在黑暗中,团团将他灌注的灵气包围,隐约有呓语低低响起,似念着咒语,又似千万种人声融合后的极度可怖的声音。 灵气一闪一灭,惊惧中被黑暗完全吞噬,紧接着那些黑暗幻化一缕缕黑雾向上攀去,一路将所有灵气吃下。 柳丞子见状迅速将手拉远,那些黑雾竟然从鸾回额心钻出,窸窸窣窣着朝柳丞子手心散发出的灵气冲去! 柳丞子反应灵敏,果断将手心的灵气断开,甚至身体微微后仰,险些倒下,他转身站起,与鸾回拉开距离。 面前的少年被团团黑雾亲昵包围,方才他释放出的所有灵气被全面吞噬同化,稳稳盘坐着的人长发被黑雾拂过,面容宁静秀美,气息平稳,完全没有一丝一毫的狰狞可怖。 她如一尊被邪祟紧密缠绕而深堕沼泽的观音像,始终维持澄净明澈的心念不被同化,心是玲珑心,面是芙蓉貌,可那些污秽之气却十分喜爱这种干净的人,偏偏亲昵又恶劣地缠着她不放。 柳丞子望着这一幕,瞳仁剧烈颤动,心中的震撼无法言喻。 那些被他用灵气从体内勾出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魔气。 这位干净得犹如雪水的师妹,是魔修。 29. 双修要交融 鸾回体内有如此之多的魔气,与她常来往的人不可能不知道,再加上之前柳丞子发现她玉简上有百来道禁制,这么一看就知道谁做的手脚。 据柳丞子所知,鸾回本来是无缘修仙的,只是因为发现了一魔修卧底,才破例被溪午收入宗门。 柳丞子先前还怀疑她是谁派来潜入清洛派的。 这下事情可就复杂了。 他凝视着鸾回周身满溢而出的魔气,她并不知晓自己修的是魔,否则怎么会不设防,大大咧咧地让人探体内气息。原以为溪午是其他门派的人,混入清洛派内别有目的,没想到竟然是魔修。 如此,清洛派以后可热闹了。 柳承子与鸾回保持着距离,她身边魔气看着就不好惹,若不是他方才躲闪得快,那魔气恐怕能顺着他手心强行钻入体内,魔气向来霸道,将他血肉啃噬殆尽只是时间问题。 他平稳呼吸,没有点破真相,轻声说道:“你此刻应该能感受到‘灵气’的涌动了,只是不多,疏通灵脉仍需要时间。” 鸾回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果然看见身边飘绕的黑气,松了口气:“真的诶,双修之法果然见效很快。” 她再仰头看柳丞子,“让师兄费心了,多谢。” 柳丞子不急于一时,只是颔首:“今日就先到这吧,稳固修为要慢慢来。” “好!”鸾回将灵气收起,站起身将那两面软垫折好递还给柳丞子,灵气疏通后,她心情大好,笑盈盈地弯眸,“我等下要去砍树劈柴了,明日给师兄带好吃的,犒劳一下师兄。” 柳丞子接过软垫,晨起时的恹色消失不见,运转体内灵气后,面容也有了些血色:“你去吧,经事殿那边等着我去处理事务。” 鸾回应声,转而向远处走去,仙鹤在灵树下小憩,被鸾回叫起来后扑扇几下翅膀,驮着人慢悠悠地飞远了。 柳丞子看着她身影逐渐远去,眼底异色更甚。 鸾回并不知晓自己是魔修,她也完全不排斥魔气,那日在龙宫,她吸收了那样庞大的恶念后,并未有丝毫的魔气外泄,想来是溪午在她身上加了禁制,她才用不出魔气,也不会被魔气所伤。 溪午为什么要瞒着她? 溪午将鸾回引入魔道,难道就不怕被她得知真相后,反过来杀他? 这两人之间真是有意思极了,若是日后他从中作梗,告知鸾回真相,那两人必然会大闹一番,到时...她自然只会信他了。 - 接连多日,鸾回与柳丞子都约在晨光微亮时来双修,她时常带来些糕点茶水,双修过后保证让二师兄吃好喝好。 她体内堵塞的灵气不再像之前那般难以撼动,而是温和如水,在体内经脉里缓缓流动。 灵脉完全疏通之后,便是一同修炼的阶段。 两人相对而坐,围绕鸾回的黑气仿若燃烧的火焰,柳丞子周身则是淡蓝灵气,两股气焰相触,黑气不停地将周边所有灵气吸纳过来吞吃,柳丞子源源不断地往外释放灵气,好似一直在喂对方。 他双眼紧闭,额头渐渐布满细汗,却不中断灵气供养,直到环绕鸾回的黑焰愈发狂妄,柳丞子闷哼一声,身体虚软地往前倒去。 鸾回听见声音迟钝片刻,睁开眼时,柳丞子的身体便倾压过来,她躲之不及,两手刚抬起,就被他拥在怀里,两人身体紧密相接,飘绕的黑气顿时散开。 鸾回懵了一瞬,两只手举在半空,动也不敢动:“师兄!?你怎么了?” 柳丞子声音虚弱,靠在她肩头,唇角勾起个笑:“使用灵气过度了,无妨,休息会就好。” 她身子僵硬得厉害,腰背挺直,被柳丞子虚虚揽着也不敢动,柳丞子心中暗笑,更往她身上压了几分力。 鸾回忍不住往后仰,腰间隐隐发颤,再往后仰就要躺下了,她纠结半晌才将手搭在柳丞子肩上,轻轻推他:“我扶师兄去休息好吗,师兄这样都是因为我......我这还有很多补气血的丹药,都给师兄了!” 柳丞子纹丝不动,他看着身材高瘦,力气却不小,不但不顺着她的手动,反而继续往前压,两人暗中较劲一小会。 一个非要往人身上压,一个非要抗住不倒下。 柳丞子侧过头,看见鸾回用力到嘴唇都紧绷起来,好像非要跟他较劲。 嘶,他倒不懂了。 合欢宗修炼手册里不是写了么,这时候他们该不慎倒下,身体亲密接触,然后看着对方暗送秋波、眉目传情,情愫就此种下。 柳丞子眉梢微动,开始怀疑这手册不准,只好用最简单粗暴的办法—— 合欢宗唯一至高无上的法则:长得好看便能为所欲为。 他不松力道,虚环着鸾回的手握住她一片衣角,触感明显,惹得她去看。 他趁机抬起头,仰着下颌,眯起月牙般的桃花眼看着她笑,声音低柔勾人:“师妹知道双修里有一修炼之法称作是什么吗?” 鸾回意识到遭了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诧异地侧过头,惊怔眼眸内映出他轻吐字的唇,开开合合间的润艳之色撩人神魄,一时走神,柳丞子便就噙着笑在她侧脸上印下一吻。 轻轻浅浅的触碰,凉意醒神。 鸾回呼吸几欲停下,眼睫颤颤,不敢置信地看着柳丞子。 他却笑得像得逞的坏人:“是,交融啊。” 鸾回看着笑得容色添光的柳师兄,仿佛被点了穴,僵在原地,平日婉转清亮的凤眼瞪得溜圆,一只手捂着被亲过的脸,直愣愣看着柳丞子。 “你,你,你!”鸾回结结巴巴,没想到柳丞子会偷袭她,憋红了脸吐出一句话,“不是说,此双修非彼双修吗!” 她虽然贪图柳师兄美色,可她是正经人! 说好的双修,只是为了自己修炼能有进步,怎么会有吻脸这一环节!?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鸾回才不是那种借公徇私之人!借着修炼就对他人美色起歹心! 柳丞子拉开两人距离,身子后仰,两手撑在身侧,微微偏头看她时,眼尾上挑,有比平时更为外放的艳色悄然出现: “师妹啊师妹,双修难免要用灵气互相交融,你来我往,不可避免,灵气是如此隐私的修炼之气,经过他人体内再回来,很难让人保持理智啊。” 他话说的滴水不漏,晨间的风在两人之间吹拂,吹过柳丞子情意浓浓的眼瞳,吹过鸾回惊怔的面容。 鸾 回眼神飘忽:“可,可之前没说有这种事情啊。” “师妹可是觉得吃亏了。”柳丞子接话极快。 “倒也不是......” 没等鸾回说出个一二三,柳丞子放缓声音,拖着长而暧昧的语调,“若是觉得亏了,再亲回来就是。” 鸾回的脑子短暂地空白了片刻,她看向柳丞子,对方悠哉哉地斜支着身子,微眯起的眸子看不出情绪,唇角笑意却始终没下去过。 这还是她认识的柳师兄吗。 之前一直活人微死的师兄,怎么变得这样......怪怪的。 她没回话,平复心情后,将软垫折好,柳丞子一直观察着她的神情,等鸾回起身准备离开时,试探着追问:“生气了?” 鸾回停住步子,垂眼看他,她思索半晌,诚实地摇摇头:“没有。” 柳丞子这倒好奇了:“师妹现在对我是什么感受?” 这不太好说,鸾回刚才被亲了之后,觉得自己应该生气,愤怒,或者是窃喜,心动,可都没有,她呆滞那几秒,什么都没有感受到。 鸾回只好如实说:“嗯......没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师兄的唇很凉。” 这下惊怔在原地的反倒成了柳丞子。他千方百计地使出勾引手段没让鸾回对他产生情愫,她只在被亲那几息间红了下脸,很快就恢复如初,看他的眼神里没有被蛊惑的迷恋,没有对皮囊的痴迷,更没有因为他的主动而主动。 等柳丞子回过神时,鸾回已经拿起随身的玉简碎镜离开了,好像今日与往日并无区别,都只是平凡的一天。 - 鸾回坐在仙鹤背上,两旁不断有云雾被打散飘过,下方的一座座山峰被晨雾笼罩着,透出朦胧荫色,看不真切。 她一手托着下巴,目光虚虚望着远处。 柳师兄对她隐瞒了双修会引发的那些意外情况,原来每个人的灵气是独属于自己的,他们最近双修,有很多次交融灵气的亲密行为,他却都没有提过这事。 今日却这样做了。 说生气,她好像并不气愤,说感觉,她也完全体会不到,她似乎并不排斥他,也不喜欢他。 她只是对柳师兄的容貌保持欣赏的态度。 那这双修,还要继续下去吗。 鸾回将手放在面前,意念并用,手心内很快凝聚出一小团黑气,她手指微动,黑气便自行分散,每个指尖分有一小簇黑气。 双修的确于她有大益处,这些时日她能用出许多灵气,之前学过的术法轻易就能使出来,再者,她还有一个凡知镜等着用灵气,一时半会还真离不开双修了。 一旦停止双修,她体内灵气便又会开始瘀堵,前些时日的努力就白费了。 鸾回陷入自己的思绪中,由她手心溢出的黑气在高空中往后散去,仙鹤不停往前飞,黑气便飘飘绕绕地在鸾回身后划出一条长线。 它不像云雾被打散了就自行散开,这根绵延数里的黑色长线仿若天幕上被人用刀子硬生生割开的一道伤口,黑气缓缓向外扩散,速度虽慢,却能将周边的白云一点点吞噬同化。 清洛派上空的云朵不知不觉间被接连染黑。 鸾回毫无所觉。 30. 云朵传染 【魔修天才日常修炼】影录间内的画面总是断断续续,众妖魔发现每到晨早时,小天才就跑去跟一个长相俊美的男子私会,两人一碰面,小天才就将玉简什么的丢在一边,从而导致影录间画面断开。 妖魔们看着黑漆漆的影录间画面怒而评论。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有什么是自己人不能看的!?】 【啊啊啊啊啊魔真的生气了!她睡觉的时候魔都看了一整夜!凭什么跟这个男的一见面就不要我们啦!】 【我知道了!那男的长得妖里妖气,一看就是妖界派来蛊惑小天才道心的!!让她天天沉迷男色无法修炼,从而达到妖界的目的!】 【我要去告状!我要告到圣子大人那里去!】 【咦,说起来,你们最近看见圣子大人了吗,小天才跟别的男人私会,圣子大人不管吗?】 【据可靠消息说,圣子大人最近在忙着种树……】 有妖魔在言论区肆意宣传谣言,说最近与鸾回走得很近的男人是妖界派去的,使出如此下作手段就是为了让小天才的修炼停滞不前。 魔网内近期热议的事情都和这相关,不少妖魔发帖说要去揍此人一顿,还有悬赏出钱要此人人头的。 比起魔网的沸沸扬扬,清洛派内就迟钝不少。 清洛派弟子们最近发现宗门上方总有阴云飘动,时不时飘下些雨点,伴随冷风阵阵,天际上隐约可见宽如河流之大的黑云桥,由偏远山峰到主峰附近,横跨距离极大。 弟子们这几日在宗门主峰上课时,还颇觉稀奇:“我来清洛派几十年了,日日晴空万里、艳阳高照,就没见过几滴雨点子!不会真要下雨了吧?” “莫不是哪位师兄姐要渡劫了!?” “渡劫只有天雷来,不下雨,这云层一看就是雨云啊。” “来来来,哪位随我一起上去看看,是谁人在布雨!” 连续多日,宗门上方的阴黑云雾都未消散,反而日复一日地向外扩散,将白云都染成黑云,弟子们也不修炼了,天天在大殿前看稀奇,云层黑沉,甚至隐隐有电闪雷鸣。 弟子们平时御物飞行穿梭云中时,常常猝不及防就被惊雷劈下去,即便如此,弟子们也没去向宗主告状,反而觉得是自己飞太高了。 黑云足够厚重时,清洛派内下了场暴雨,几十座山峰持续三天三夜被雨水浇灌,弟子们只得暂停修炼,闭门不出。 鸾回也暂时没出门去找柳承子双修,她最近灵气运用得不错,也就对修炼没那么焦虑。 这几日她专注与修炼出属于自己的法器。 灵气一疏通后,她便与凡知镜镜灵商量:“以后我修炼的灵气分给你一半,但你也得为我所用,我没有本命法器,只要你答应,以后我们一起修炼。” 当然,在这之前,鸾回得到的好丹药与美食都会塞给凡知镜,贿赂足够,这镜灵也就没有拒绝的理由。 凡知镜一口应下,为了表达诚意,主动向鸾回说明镜中世界:“你之前往我镜中塞了成堆的垃圾,那些东西都会自行存在镜中世界,如今既然我们同荣共损,我也就跟你明说,你可以进入镜中修炼,这样我们便能共享修为。” 想要与凡知镜配合默契,自然要互相了解。 鸾回将镜片放在手心,往前托起,镜片散发着莹白微光,缓缓漂浮至半空,镜灵附在碎片上,闪烁几下光芒,鸾回的身形便眨眼间吸入镜中。 她眼前一阵晕眩,站稳身体后,抬眼环顾四周。 镜中世界透着淡淡的朦胧灰色,她脚边都是草木灰和碎石渣,都是鸾回之前随手丢进来的。 镜灵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带着小小报复的意思:“修炼之前,先把我镜中世界收拾干净!!” 鸾回默了默,这镜灵不是一般的记仇。 她只得将之前丢进来的乱七八糟的物件一个个搬出去,来回几十趟清理完后,又一脚迈进镜中世界,精力满满地说:“现在可以开始修炼了吧!” 镜灵只觉得这人真是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 它也不再戏弄她,端正态度道:“你像往常一样正常修炼便是,我自会从旁协助,现在你只能使出初级镜法:镜波,等你灵气与本镜共通,应该能使出‘镜花水月’。” 鸾回盘腿坐下,使出全力发挥最近能调动的‘灵气’,经过柳丞子这些时日坚持不懈地灵气喂养,一部分魔气能突破蒲玉客设下的禁制,并且在灵气喂养中,自行繁衍扩散。 也就是说,鸾回不用吸收‘灵气’,光是柳丞子用灵气喂养,就足够她用的。 体内蛰伏的魔气受到感召,幽幽鬼鬼地沿着鸾回肩头散出,刚开始只是浅淡的,随着魔气发现此处并无外人后,便不受控地通通钻出,凶恶残狠的黑色气雾很是护主,一冒出来率先将鸾回缠绕包裹,多余的魔气才会开始在四周游走,探测是否安全。 鸾回稳住呼吸,开口与镜灵对谈:“我将灵气散出来了,要怎么与你灵气共同?” 镜灵不看不知道,在它将目光内视镜中世界后,瞬间被那层层叠叠的凶残黑雾吓得说不出话,黑雾窸窸窣窣地呓语着,听不清在说什么,却让人浑身冒冷汗。 “我我我我,不是,你你你,”它哆哆嗦嗦地不敢释放自身灵气,“你灵气怎么是黑色的!?” 鸾回笑盈盈地耐心解释:“我灵气不纯,体内杂气过多,灵气被污染啦,别担心,黑色的灵气也很好用的。” 镜灵:“......是这样的吗!?” 它本想借着灵气共通从鸾回那多捞点天地灵气,好能供养凡知镜碎片,可谁成想有这出啊! 镜灵犹豫着没说话,鸾回以为它嫌弃这黑色灵气,极力推荐道:“真的和普通的灵气没差别的,不信你试试。” 她说着,释放出更多黑雾,原本灰蒙蒙的镜中世界眨眼间染成黑夜。 镜灵颤颤巍巍地用灵识试探着戳戳黑雾,如无形软触的手刚一碰到黑雾,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黑雾甚至发出低低的呜声威胁。 “啊啊啊不用不用了!”镜灵哭着收回灵识,也不敢忽悠鸾回了,直接了当地挑明,“不用什么灵气共通,你说,你说要怎么用镜法我都听你的!只要你每天让我出去吸收一下灵气就行了!” 鸾回不懂镜灵怎么忽然又变了说法,不过听起来简单不少,也就欣然答应。 她说:“我想用出镜法‘镜花水月’。”< /p>镜灵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说:“你最近给我吃了不少东西,我也滋养了凡知镜,镜花水月能用,但是当前只能用一点点。” 足够了。 鸾回将灵气收回,镜中世界重又回到灰蒙蒙的天地混沌状态,镜灵松了口气,却不敢懈怠,赶忙施展镜法。 鸾回身前的地面出现一片水波纹,水花上飘渐渐凝聚出一个人形。 镜灵说:“这人形是我根据你自身实力所凝聚而出的,以它作为你的敌人在镜中攻击,你便可知道镜法如今的伤害有多高了。” 两人相对而站,镜灵压低声音,如吟唱般念出法决:“镜法·镜花水月。” 随着话音落下,镜中世界忽而响起大量水流声,鸾回注意到脚下的地面漫上一层水,水面清澈如镜,倒影出两人身影,没等她仔细观察周围,那假人快速踩过水面直直朝她冲来! 水面炸开一簇簇浪花,假人闪现于她面前,手臂挥出便拉扯至数米之长,一圈圈就要将鸾回缠绕。 自修炼以来,鸾回真没学过什么与人对战的招式,更没人与她交手过招,她全凭着幼时在山林里四处疯跑的习惯在躲闪,她踩地起跳,身形轻盈地往后翻转躲避开来。 也就在这瞬间,她背后渐渐浮现出凡知镜碎片,镜片有半人高,仿佛一块盾牌牢牢在她背后半米远的位置。 镜灵同时说道:“我已将灵识绑在你身上,你尽可随意使用镜法,在镜中世界,你几乎是无敌的。” 鸾回轻轻侧头,用余光瞥了眼身后的凡知镜碎片,她扬起笑意,凤眼明如皎月,再一回头看向那假人,眼中已燃起好战之意。 她两手交叠,再展开,边绕着假人周边小跑,边施展镜法:“镜波!” 假人周身霎时出现多个水波纹,并且快速扩大击中假人,每一圈波纹扩散的范围极大,且频率密集,几乎无法躲开。 水色假人负了伤,等镜波过后,身影急速快闪着躲避攻击,肉眼几乎无法捕捉,鸾回走神一瞬,下一秒便被拉扯变形成橡皮人的假人死死缠绕住身体,她刚挣扎两下,忽然想起什么,竟然放弃挣扎。 假人更嚣张地将身形拉成绳索,死死缠绕着鸾回的身体,勒到皮开肉绽。 鸾回呼吸几乎停滞,她咬紧牙关,屏住呼吸,却不急于逃脱。 她眼睁睁看着身体皮肤裂开,血肉绷紧,但奇特的是,她并不痛,只是看着害怕,身体并无痛意。 等到双腿与上身被绳索勒到完全扭曲变形,鸾回哑声念出:“镜法·破除!” 镜中世界完全碎裂,鸾回被扯回现实,神智一时半会没缓过来,她平复心情,赶忙低头看双腿,还在,又摸摸身体,都完好无损。 镜灵似是知道她担心什么,大咧咧地安慰:“有本镜在,你怕什么,镜花水月一施展,所有针对你的术法都不起作用,出镜后,都会反噬到对方身上,不过刚开始,只能反噬一部分,若是日后你修炼得更好,自然更厉害。” 鸾回渐渐放松,思绪回到凡知镜上面,有一趁手的法器果然很重要,如同有一个强大后盾与自己为伴,难怪那些剑修都对剑灵如此爱护。 她露出笑意,对今日的修炼很满意。 31. 动情 等暴雨过去,清洛派宗门上方勉强恢复几日晴光。 鸾回照常与柳丞子去冷林峰双修,自她表现出对亲脸这事不在意后,柳丞子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每日来的时候不再是挂着一脸的起床气,反而衣着华丽,配饰叮当作响,比起鸾回的一身素衣,他就像是抢劫了宝库来销赃的。 两人一碰面,柳丞子便弯着眼眸过来,亲昵地扯着鸾回衣袖,单手揽着她坐在软垫上,等她盘腿坐好,像是奖励似的凑过来亲亲她脸颊。 鸾回感觉怪异,她试图委婉地拒绝:“柳师兄,我们修炼归修炼,能不能保持一下距离,我还是喜欢之前那个忽冷忽热的师兄......” “不可。”他果断否决。 柳丞子与她对坐,距离比之前近了许多,两人膝盖轻轻相触。 他笑时眼底常有异色虹彩,唇角勾起撩人弧度,嗓音也与之前死气沉沉的样子不同,浑身上下总是带有几分媚色。 鸾回也不好多说师兄什么,只好随他去了。 她问:“今日修炼内容是什么?” 柳丞子打坐也没个正形,斜歪着半边身子,单手支着下颌,眼眸瞧着鸾回,说话总有三分情意:“师妹是不是还没有灵府啊。” 鸾回如实点头:“是,还没学。” 柳丞子轻啧了声,有点遗憾:“还想看看师妹灵府里是如何景色。” 鸾回又古怪地看他一眼,为何之前刚接触柳师兄时,还觉得他如仙人玉貌般,最近因为双修,柳师兄总是变得有几分色气。 这转变,鸾回还不太适应。 “今日照常为你疏通灵气。”他说。 鸾回噢了一声,闭上眼准备调动灵气,柳丞子却让她睁眼。 他说:“睁开眼才能看见灵气是如何运转的。” 鸾回只好照做,两人身上灵气一黑一蓝向外散出,两股气息渐渐触碰融合。 这些时日柳丞子一直用灵气喂养她的魔气,因此鸾回的魔气并不排斥他,反而像是开餐了似的,兴奋地扑向柳丞子。 魔气钻入灵气中,如一滴墨水混入清水,在里面飘散,经过多日的灵气喂养,鸾回的黑气已经熟悉柳承子的气息,她亲眼看见从体内钻出的杂气包住他的灵气,像品味珍馐般一层层将其吃下。 这还是鸾回第一次看见杂气与灵气融合过程,她惊住片刻,随即有意压制体内气息。 交融中的黑气被截断不少,一部分不肯撤回,紧追着柳承子,在他周身的灵气中肆意妄为。 柳师兄为她疏通灵气的方式竟是这样,那鸾回修炼时,岂不是都在吸收对方的灵气? 她隐约有些亏欠感,手指动了动伸向柳承子那边,想将其他的杂气收回来。 柳承子眉梢轻挑,十分配合地接住她的手,语带调侃:“不是说保持距离。” 鸾回没挣脱,纠结着说:“我一直在这样霸占师兄的灵气吗?” “霸占。你怎会如此想?”柳承子偏头凝视她神色,愈发觉得她这样挣扎迷茫的神色让人怜惜,“灵气与人一样,都追逐强者。” 鸾回没听懂:“强者?” 柳承子险些忘了,她还不知自己的实力,于是换了种说法,他扬扬下巴示意她抬头看:“你那杂气不够‘纯粹’,因此吸引了我这边的灵气过去,助你将杂气修炼得更纯粹。” 鸾回仰着头看柳承子那一团灵气中的一缕杂气,杂气似乎被困在其中,四处横冲直撞。 “灵气也有意识,”柳承子控制着灵气与魔气抗衡,嘴里却说出另一套法则,“它们发现灵气减少后,会更努力助我修炼,精炼天地灵气为我所用。” “所以,此乃双赢,师妹不必担忧。” 尽管这样说,鸾回却清楚本质,她还是在通过柳承子吸收灵气,这点是可以确定的。 她垂下眼沉默半晌,周身魔气也随之蔫了几分:“师兄帮我,我日后会还给你的。” 柳承子眼眸弯下,身后的灵气中,魔气无法压制,一点点扩散开来,将他的灵气染黑。 “何必算得如此清楚,”他手指挑起鸾回下颌,令鸾回不得不正视他,他眸底有几分愉悦,看着鸾回时,不知不觉浮现些痴迷,“我与师妹双修,做这些事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何况…师妹不是给过好处了么。” 他指尖点了点脸侧,笑得暧昧。 鸾回眼眸黑白分明,始终清如山泉,她犹豫着,倾身过去,仰头在他脸侧一触即分。 这一下,柳承子顿住。 他神色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鸾回会这样。 他以为,他说的好处是他多亲她的那几下。 鸾回亲过后,继续保持着那姿势两三秒,似乎在感受这吻带来的情绪,浅浅呼吸扑在柳承子脸上,温热而收敛。 他喉间滚动,呼吸有一瞬错乱了,胸口隐隐作痛。 鸾回慢慢退开,拉开两人距离,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唇,似是而非地像是在问自己:“吻就是这样的吗?” 柳承子抬手缓缓抚上胸口,轻轻摁压,试图平复错乱的气息,胸口至肋骨都在发疼,他呼吸都只能轻轻的。 他抬眼看着鸾回,见她神色不明,态度淡定,有些不甘示弱地追问:“师妹觉得,这吻如何。” 鸾回目光虚焦了会,像是在认真回忆:“……师兄的脸皮很薄,亲的时候软软的。” 柳承子:“……” 没记错的话,他才是合欢宗之人吧。 怎么师妹说话反而比他更直白。 他偏过眼,努力缓和着错乱的呼吸,等胸口肋骨那处不在发疼后,抵在外面的手心却清晰的感受到了… 心跳。 柳承子瞳孔失神,僵在原地,体内所有声音消失,听觉无限放大,扑通扑通,一下接一下地快速跳动着。 合欢宗修炼手册上第五百零一页写着:修合欢法,若是动了真情,症状为——心口狂跳不止,时常惦念有余,日夜所思,不能断也。 不可能。 他难以接受地看着鸾回,眼神飘忽不定,脑中飞快闪过与鸾回接触的过往。 究竟是什么时候,是哪时哪刻,是哪个举动,哪个眼神,是如何动了念的!? 他竟然在不知不觉时,对她动了情? 他一直在观察她,探究她的来历,背景,看见她在东海之底于万千恶念中岿然不动,看见她被魔气缠绕时,面容清冷如玉,他应该只是在暗中观看,怎么会……偏离了初衷呢。 柳承子久久未曾言语,捂着心口一动不动,只是偶尔能听见他混乱的呼吸声。 鸾回不解他发什么呆,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便见柳承子猛然抬头,那双艳丽眼眸牢牢盯紧了她,隐隐发红,像是她做了什么坏事。 鸾回:“……?” 好像,是他先亲她的吧。 “师兄?”鸾回凑近过来,体贴关切地问,“是哪里伤着了吗?” 柳承子直勾勾地看进她眼底,呼吸愈发混乱,看样子很是气愤,他张张嘴想骂她两句,却又被鸾回懵懵然的眼眸打了一记闷拳。 她一无所知! “无事。”柳承子咬着齿间吐出两个字,接着单手撑地站起身,鸾回刚跟着起身,就见柳承子径直快步往前走,走得远了才丢下一句,“今日有事,改日再修炼。” 鸾回懂事地朝柳师兄的背影摆摆手:“师兄再见。” 柳丞子一路都没回头,强撑着傲骨回到弟子憩舍,回到房中便紧闭房门,接着为自己连倒四五杯茶水,纷纷一饮而尽。 茶水喝得足够多了,他才喘着气恢复了些许冷静。 不可能的,自他接管合欢宗以来,宗内所有秘法心法他全都看过,甚至于合欢宗灵网上关于男女之情的所有套路与攻略手段,他都看过不少,深刻在心。 他无比熟知男女间的青涩、暧昧、拉扯,种种行为,都只为了最后的繁衍结果,他早就对情之一字理解得透彻,情爱不过是肉体凡胎为了繁衍所产生的情绪,一切不过是虚妄,不过是假象。 他绝不会动情。 他绝不可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将自己搭在一个小辈身上。 柳丞子取出玉简,点开光幕,画面中的清洛派界面渐渐转变为另一幅景色,原本浅色的花叶纸笺图案被几抹朱砂色晕染,规规矩矩的分界线边缘更是扭曲成了弯而凌乱的线条,一朵开得艳丽的合欢花在玉简光幕中缓缓展开,随之,整个画面转变。 光幕中,暗红色的底 纹显出合欢宗内所有事务,灵网页面上方的宗门所属不再是清洛派,而是合欢宗。 玉简好友里红点多到让人眼花,宗内的人都在频繁给他发传文,好心劝告柳丞子回到合欢宗,兴盛合欢之道。 柳丞子从怀中取出传送法器,轻轻抛至空中,法器运转起来,光芒将他笼罩,不消片刻,人便原地消失。 再一抬眼时,柳丞子已回到合欢宗之内的宗门主殿。 清洛派并不限制弟子衣着,因此柳丞子的衣衫从来没有顾及,在合欢宗穿什么,在清洛派就穿什么。 他身形出现在主殿时,两边驻守的合欢弟子以为自己看错了,纷纷揉着眼反复确认: “那是我们宗主吗!?” “我去,宗主总算舍得回来了!” “快通知三位长老!宗主回来了!快喊他们来逮人!不然等会宗主又要跑了!” 柳丞子迈步走近,眼神略显清高傲气,淡淡瞥那两人一眼:“喊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走入主殿中,两旁的鎏金花枝灯台由低到高,照明所用的是经过细细雕磨的萤石,内部掏空大半,只留一小圆球,外部雕琢成花球,主殿内的物件皆是如此精细完美。 主殿正上方有一合欢宗主之位,柳丞子坐下,身子倾斜倚着扶手,没个正形。 宗内众人接到宗主回来的消息,凡是在附近的,全都一窝蜂赶回来。 不多时,合欢宗主殿内人多得排在殿外,脂粉香气四处飘散,人人衣着精美,配饰繁复,面容也是个顶个的美。 毕竟合欢宗门规第一条便是:人美才可收为弟子。 众人分站在殿内殿外,却并不拥挤,人人之间隔着两步距离,避免碰到自身衣衫配饰,万一摔倒那则更是狼狈,合欢宗最讲究的便是行走动作间要美得雅致,面容乃天生所有,可以不是顶美,可姿态能后天所成,必须美。 柳丞子此刻坐在宗主之位上,不但不端正姿态,反而两腿交叠,斜倚靠后,在前方一众端正腰背的人中,真是格格不入。 大长老站在前方,看见久久未归的宗主,感激涕零:“宗主您可算回来了,合欢宗这些日子真是不好过啊,清正派无情道那边的人隔三差五就要来检查,说我们穿着暴露!要我们必须将胸口那的布料补上,不许袒胸露乳!” 柳丞子垂眼瞥向大长老,大长老有九百多岁,银发长须,穿一身暗紫色长袍,衣襟处大方敞开,领口低到能看见隐约的腹部肌肉。 他点头赞同:“我觉得无情道说得有理。” “宗主不可啊!我们一直都是这么穿的,之前都从没人说过,凭什么他们看不惯就要我们改!” “宗主难道忘了,合欢宗内众人穿衣不受限制吗!” “若是前任宗主在,定不会让无情道如此欺辱我们!” 柳丞子听见那句话,也不恼,只是缓缓坐正身子,笑意让人心寒:“那你们去找前任宗主好了,正好我也不想管这些事。” 二长老是位女子,知道柳丞子性子傲气,便软下声来:“宗主莫恼,前任宗主死前已说明将宗主之位交给您,我们自然是追随您的,只是最近您一直不在,大家难免心慌,没有主。” “是啊是啊,宗主别生我等的气。” “宗主之位非您莫属!” 柳丞子懒得听这些吹捧的话。 当初前任宗主勾搭无情道的人失败,被对方反杀在一破庙,气息奄奄之际,他乞讨路过,对方将宗主的信物塞给他,并用血泪嘱咐他:“绝不可,爱上无情无义之人。” 柳丞子看着对方死透之后,将其尸体用草席一裹,找了处野地埋了。 他拿着信物来到合欢宗,最初一群大人看着他不过十几岁,又是个小乞丐,没人搭理所谓的‘新任宗主’。 不过合欢宗门规十分离谱,有一条是,美的人才能服众。 柳丞子洗去一身灰尘,换上锦衣玉服,又养了半年的身体,再加上少年郎刚刚长开的面容雌雄莫辨,玉容稚嫩清俊,他怕自己不能服众,又在眉心点了一笔朱砂红,好让自己看起来倨傲些。 当这般装扮之后的柳丞子坐上宗主之位,殿中无人不服。 此后,他就一直是合欢宗主了。 32. 断情绝欲 主殿中央的合欢宗弟子个个穿着华美精致,面容样貌美得各不相同,独特无二,人人风姿绰约,见之难忘。 此刻弟子们目露担忧地看着宗主,纷纷好言相劝。 “宗主一外出便是十几年,宗门不可一日无您啊!” “没您约束弟子们的行为规矩,不少人都在滥情放纵,毫无节制地撩拨他人,这也就罢了,可修为却始终停滞不前,这一看就知他们无心修炼,只顾着留恋情爱了!” 大长老上前一步,九百多岁的人面容皮肤光滑无皱纹,仿若十几岁似的,他苦口婆心、诚恳劝诫道: “宗主,入我合欢道者,最忌讳的便是动了真情啊!一动了情,是修为也不要了,脸面也顾不得了,只想一心倒贴!这简直荒唐!” 站在大殿中的弟子们都是于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之人,也有不少是曾经动过情却伤得体无完肤之人。 众人深受情爱苦痛,不再留恋他人皮囊,一心只想借着双修提升修为,便是只撩拨,不负责。 宗主之位上坐着的柳丞子手中拨弄着一玉珠手串,若有所思片刻,才道:“......动情了?” 大长老见他有反应了,立刻接话:“正是!您也知道,我们合欢宗弟子重情重义,人人博爱大义,一旦真正喜欢上一个人,那真是灰飞烟灭、粉身碎骨浑不怕啊。” “唉,整个修真界,就我们太老实了。” 最忌讳动真情。 真正喜欢一个人。 粉身碎骨浑不怕。 柳丞子脑中不断飘过去这些言辞,拨弄玉珠的手愈发缓慢,眼眸虚焦地落在某一处,心思完全不在这。 众人已经习惯宗主的性子,他自接任以来行事作风让人捉摸不定,并且这位合欢宗宗主与他们不同,没人见过他结过道侣,甚向连双修之人都没有。 这在合欢宗堪称荒诞至极。 弟子们的修炼必修课就是要多处道侣,道侣越强自身越强,道侣多也会变强,可宗主的修为似乎不靠与道侣双修,这倒是与合欢宗宗旨相违背。 不过宗主长相极美,修为至今深不可测,众人也就对他没过多指摘。 有一穿着斜边短裙与麂皮长靴的弟子上前,向柳丞子行礼后说道:“听闻宗主这些年都在其他门派做卧底,您可得到些什么消息?修真弟子中排名靠前的那些修士,哪些是我们该去与之双修的?” 柳丞子思绪被拉回来些,他随手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本册录,随手往下丢去,弟子们慌乱接住,展开册录一看,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百年来有头有名的天资卓越者。 “你们拿去分吧,上面所写的名字都是修为不低的,”柳丞子懒散地抚平散落的衣袍,漫不经心道,“得了这些,最近就别来烦我了。” “辛苦宗主!宗主心里还是有合欢宗的!” 大长老看过册录喜不自胜,他绕开围观争夺册录的弟子们,来到柳丞子身前,带着欣慰而感慨的语气:“我等还以为您厌恶合欢宗,之前一走了之就是不打算再管宗内之人,是我们目光短浅,没看见您始终都在为合欢宗铺路。” 柳丞子不以为意:“前任宗主将合欢宗托付给我,我自然会将该做的事做好。” 大长老上次见柳丞子在一年前,他这些年不常回宗门,有要事都是以玉简联系,这些年宗内的大小事务和决策都是用玉简联系柳丞子。 最近柳丞子也联系过他,说的是清洛派内藏龙卧虎。 大长老想到这,主动与他聊起清洛派的事:“宗主在清洛派可还顺利?您上次说其中鱼龙混杂,是遇见什么情况了?” “我说过这话?”柳丞子略作疑惑。 “说过的,”大长老记得清楚,还拿出玉简找到两人对话给他看,“喏,就在这日,后面我问您细节,您也没再回过我。” 柳丞子瞥见那条消息,记忆顿时如烈火扑来,灼热得无法闪避,他被迫再次想起独身一人吞噬万千恶念的那个人,扭曲的热浪中,她的脸如此清晰明净,瞳眸含着山溪泉水,凉意让人清醒。 柳丞子浑身僵硬,手中玉珠抵着指腹,死死盯着那条消息。 大长老以为这是什么不能问的机密,忙将玉简收起,绞尽脑汁地转移话题:“对了,宗主,这些年您身边也没有几个双修之人,宗内弟子们十分担忧您的身体健康,为此还特意制作不少丹药出来,托我见到您之后一定要给您,才不负弟子们的一腔诚心!” 柳丞子眉头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大长老说着手中出现一储物袋,他拉开袋口,将药瓶一一摆出来,接着念道:“助魂丹,可让您神魂□□;脱心丸,让您被人甩的时候短暂忘却痛苦;双人恋,此物妙极!在双修之时使用可让人酣畅淋漓不能自拔——” “闭、嘴!”柳丞子越听脸色越难看,冷冰冰地睨着大长老,手中玉珠串被捏断,噼里啪啦落了一地,“将这些东西都拿走,我不需要!” 大长老不解他怒气怎么突然这么大,只好一把全都收回储物袋:“那,那我等留着自己用,您别恼怒。” 柳丞子单手扶额缓和着情绪,大长老看出来他有心事,准备带着众人退下让宗主安静会,刚退了几步,就被他叫住: “等等,你那......有没有断情绝欲的药。” 大长老止住步子,第一反应是无比诧异:“您、您有心上人了!?” 柳丞子手中的玉珠捏成粉末,他扯出个诡异且僵硬的笑容:“你胡说什么!” 大长老身经百战,宗门内除了前任宗主,就属他资历最老,柳丞子成为宗主后,也受他帮助最多。 “若非如此,您突然问我要断情绝欲之药,我实在想不出有其他理由。”大长老神情忽然严肃,目光如炬,认真打量柳丞子,“宗主面如冠玉,肤色白里透红,眉间的朱砂红也愈发鲜亮,一看就是深陷情爱之中的人啊!” 如果是之前,柳丞子对这种套话行为只会嗤之以鼻。 可如今他心虚得不行,被这话震住,犹犹豫豫地反问了一句:“这么容易就看出来了?” 大长老心里激动得直拍大腿,真让他套出来了! 他故作玄虚地分析柳丞子面相:“哎,受情爱之苦的人,喜怒不受控制,常常分神,思绪总是飘忽不定,而且啊......”大长老拉长语调,细致观察柳丞子,“总是会想起心仪之人。” 柳丞子听到这,脸色黑了又黑,想也不想地否认:“胡言乱语!谁说我是自己用断情绝欲的药,只不过是帮其他人要的。” “哦哦那就好,是我误会了,”大长老控制着八卦的心,欲擒故纵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瓷瓶,“只要不是宗主用就行,此物为分离,只要吃下,三日内不再动念,七日死心,十日彻底与所念之人分离,以后哪怕看再多眼,如何相处,都不会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大长老:“断情绝欲,非它莫属。” 柳丞子接过瓷瓶,心不在焉地摆弄两下,他随口问道:“这药怎么吃。” 大长老笑道:“一颗丹药服下足以,宗主若不信,可以吃一颗试试。” 柳丞子:“......我看起来很闲?” 他冷冷瞪长老一眼,随后将瓷瓶塞入储物袋。 宗主难得回来,合欢宗内上下摆酒宴席,接连三日不停,柳丞子也连着三日没回清洛派。 酒宴持续的这几日,他身着红衣坐在上方独自饮酒,看一众弟子们玩乐嬉闹,人人畅饮美酒短暂忘却烦恼事,他却仿佛独身事外,格格不入。 酒是好酒,月是圆月,周遭热闹喧嚷仿佛与他隔了一层结界,如何都融不进去。 他的手没拿稳酒壶,酒液倾洒着染湿了衣摆,汩汩流动的酒水打湿石板台阶,月光落在他手心里,带起微凉的触感。 柳丞子斜躺在地,醉眼朦胧地看着圆月,指尖隐隐动了几下。 她说,觉得他的唇很凉。 是这种凉意吗。 他意识迷离恍惚,朦朦胧胧间陷入似睡非睡的状态。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一日,她被凶恶残虐的黑雾紧密地缠绕包裹,只露出一张清浅素淡的脸,眼眸轻闭不受魔气纷扰,如玉如神的气质让人不敢亵渎,她对抗着那些狠厉之气,没有被染上分毫的魔性。 柳丞子不受控地一步一步上前,下意识伸出手,触上她温软轻透的脸颊,指尖隐隐颤抖,像是极力压抑心中情绪。 围绕她的魔气于她身后化作一只只猛禽野兽,凶恶暴戾而居高临下地蔑视柳丞子,有些怒张巨口恐吓着发出雷霆吼声,试图逼退柳丞子。 一部分魔气将鸾回缠绕得更紧,独占她的干净气息,牢牢护住,不让柳丞子靠近。 她仍安然不动,仿佛谁都能靠近触碰,又像是谁都无法改变。 柳丞子痴痴地看着她,倾身过去,手捧着她侧脸,将吻落在她唇上,一相触便呼吸停滞,她身上带有让人心神宁静的气息,却如何都无法让他平复躁欲,他痴狂般地啃咬她莹润唇瓣,将那抹淡色染得红艳,黑气翻涌着将两人吞没其中,他将她紧紧拥入怀里,唇舌同时撬开她齿关,深入其中,津液相融。 衣衫被黑雾层层剥落,她眉心不安地微蹙,柳丞子的舔吻沿着她下颌吻至心口,于此处深深吮出红痕,鸾回两手抵在他肩头,似泣似愁地低声轻吟,他额头往下滴汗,一颗一颗晶莹汗珠与她的相融合...... 夜风寒凉,吹得人清醒,柳丞子意识忽而清明过来,望着满地的酒盏脸色难看。 他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扶着额。 他,他竟然,做了春梦。 以往看过的春宫图与合欢秘法竟全都在这梦里一一用出,他怎么能做这梦,不,应该说,他怎么能做与她的梦! 柳丞子心慌得厉害,手微微发抖地从储物袋中拿出大长老给的丹药,他慌忙倒出四五颗,一把塞入口中。 分离这药酸苦之味极重,一入口药味便冲入鼻腔。 柳丞子含着药静住片刻,酸苦气味反复涌入喉间,他脑中却不断闪过鸾回的脸,方才在梦中的种种交融又一一浮现,他抵死纠结片刻,终是将药吐了出来。 怕不够,他还拎起一旁的酒壶往嘴里灌酒,漱口再将融化的药汁吐出来,反复几次,确保不会有药汁残留后,才如释重负地扔开酒壶。 柳丞子瘫倒在地,浑身卸力。 33. 嫉妒 柳丞子本想在合欢宗多留几日,只是清洛派发出宗门通告,要求宗内所有人都要前往宗门主峰集合,他只好用传送法器将自己送回清洛派。 几日没回来并没有人怀疑他的去向,他平时处理完清洛派内事务后,就经常玩消失。 柳承子先去经事殿将琐碎杂事捋了一遍,而后回弟子憩舍换了套朱殷衣袍,这才慢慢往主峰大殿走去。 一路上碰见其他弟子三三两两结伴而行,都是去往大殿的,有些弟子与他打招呼,柳承子略略点头示意。 主峰大殿外的空地大到无边无际,地面镶嵌彩漆青砖,雕刻着宗门特有的玄彩图纹,浮雕工艺使青砖微微隆起,栩栩如生。 殿外来的人不多,弟子们懒懒散散地分好几波赶来,有的睡眼朦胧衣裳都没穿正,有的打着哈欠顶着黑眼圈,更有甚者就地集齐三四人开始打牌。 清洛派门风如此,大家都习惯了。 柳承子到时,人已经来了一半,他有几日没出现,其他师弟师妹们叽叽喳喳地跟他聊着宗门内最新八卦。 “二师兄这几日可错过了大八卦!” “诶你知道大师兄和大师姐的事吗,听说近日大师姐结束了无情道清正派的事务,准备回来休息几日,结果大师兄就坐不住了!” “大师兄那叫一个没脸没皮啊,大半夜的就去将大师姐的院落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这两日满宗门地跑,到处摘花摘草地去布置小院。” “不信你等下就知道了,我可一早就得到了消息,骗你不是我就清洛派的人!” 柳承子垂眸思索。 大师兄全廉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体修,平时人老实也愚笨,有几次柳承子险些暴露合欢宗身份,都是全廉阴差阳错地解了围。 至于大师姐丁挽夜,倒是个敏锐之人,柳承子进宗门时与她短暂接触过一段时日,因修无情道,丁挽夜冷面冰心,处理宗内事务时,对任何事都不讲情面,全都秉公处理。 为此还有不少弟子记恨丁挽夜,觉得她不近人情,冷心冷肠,还向宗主告过状。 再后来丁挽夜受到无情道邀请前往清正派,清正派负责督查六界中的违规行为,是天地间中立于世的存在,其选拔弟子为人必须要铁面无私,秉公执法,丁挽夜再合适不过了。 她走后,才由柳承子帮着宗主处理宗内事务。 如今人回来了,柳承子有种如释重负之感,他是不是终于不用管清洛派这一摊子麻烦事了。 众人聊得热络,不知不觉间人聚集得越来越多,也许是大师姐的消息传开了,不少平时去做历练任务的弟子们也都赶了回来,大殿前人人攀谈着。 天际之上,远远地能瞧见有一长剑上站着两人,剑身愈发靠近,两人衣袍猎猎,白衣胜雪,临近时,鸾回不等飞剑停好,急忙忙就跳了下来。 她今日长发扎束得高,垂下的发尾在身后摆动,腰间悬挂着化作荷包的储物袋,除此外还多了一片三角棱镜,微微反射着日光,随着她跳下的动作,配饰轻轻摇晃。 “师兄师姐们好!” 鸾回刚站稳,就远远地朝众人问好,嗓音清亮干脆,面容带笑,浑身自然散发出亲和气息,一看就让人心生好感。 “诶~师妹好!” “鸾回师妹来啦,过来些,我跟你说今日大师姐要回来了!” 蒲玉客落地后收起飞剑,转而看了看鸾回,习惯性地随口叮嘱她:“下飞剑别急,小心摔着。” 鸾回仰着脸朝他看去,眉眼俱是笑意:“没事啦,师叔不用担忧,这点高度不算什么,我以前爬山壁落崖的时候,都是直接跳下来的,别看我身子小,其实可抗摔啦。” 蒲玉客还不了解鸾回的家世,略略怔了下,心里想着哪天再问问她,转而无奈笑道:“你啊,顽性不小。” 两人一前一后走近过来,宗内众人的衣着颜色亮眼吸睛,鲜红柳绿橙紫湛蓝皆有,宛若溽暑盛放的无尽花海般。 只有鸾回两人衣衫素净,偏偏他二人气质一比一的清冷出尘,两人站定殿前,犹如空谷深幽里遗世独立的一对璧人。 周围弟子们上前与两人闲聊,鸾回被人拉到一旁去听新八卦,蒲玉客则冷着脸一一回答弟子们的求教。 隔着拥挤的人群,柳丞子脸色早已黑沉如墨,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不觉攥拳,指尖死死掐着掌心。 他朝鸾回看去,她与其他人聊得开怀,根本不在意与她双修之人在不在场。 明明有多日未见,她却连玉简消息都没发过。 今日是召集了宗门所有人,她知道的,来了之后也没有在人群里寻找他。 柳丞子强压着气息,又看向被他人围着的溪午。 这人惯会装,白日里在宗门装成个人样,背地里穿着裸露淫、秽,邪恶鬼魅,难登大雅之堂! 对,鸾回根本不知道她那所谓的师叔究竟是个什么德行。 想到这,他对两人一同到场的妒意略略减退了些。 可一看见他们穿着相同的白衣,又是恼怒不已,柳丞子忍不住捏紧腰间悬挂的名贵腰佩,嘎达一声,腰佩碎裂开来,他再次反复将其捏成?齑粉。 他眼神死死盯着两人,仿佛淬了火,要硬生生烧死谁。 一旁的弟子看见他这样,以为二师兄怎么了,关切问道:“二师兄,你是不是病了啊,怎么眼珠子都要瞪得掉出来了!?” 柳丞子一字一句道:“死、不、了。” 弟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汇聚成嗡嗡碎语,宗内女弟子们聚在一遍聊起大师姐来,鸾回竖起耳朵听得全神贯注,眼睛不眨几下,像是生怕错过大瓜。 夏柔师姐也在,她难得凑热闹,她神神秘秘地说:“我觉得大师姐这次回来别有目的。” “肯定是因为大师兄,他上次问遍整个宗门怎么给大师姐写书信,最后集合全宗门之智慧才写出了一封千古奇信!” “你们管那叫信?我以为大师兄发现了神级心法,特意给大师姐送去的,那本书厚的啊,堪称史册!” 鸾回越听越好奇,从储物袋中拿出零嘴糕点分给师姐们,大家一边吃一边聊。 身旁的唐映水目光看着地面有好一会了,鸾回伸手在她面前晃,担忧道:“师姐?你在想什么呢。” 唐映水回过神,扯了个笑:“没什么,你们聊到哪里了?” 鸾回还是很担心地看她:“师姐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真的没事吗,要是遇到什么难事了尽管跟我说。” 唐映水无奈:“真没有,对了,你最近的修为好像增长不少,进步很大嘛。” 鸾回成功被带歪话题,当即准备给唐映水演示一段‘隐雾血林’。 她刚起势,【魔修天菜修炼日常】影录间内的妖魔们都在惊呼大喊完蛋,恨不能冲到现场将人拦下,好在这时宗主走出大殿,以灵气扩散声音,传遍整个殿前:“都到了?” 鸾回这才停下准备表演才艺的动作,小声跟唐映水说:“等下我 们去其他地方,我再给师姐看。” 唐映水笑笑应好。 弟子们排列站好,各大长老与蒲玉客则站在宗主身边,除此外,宗主身旁还有一女子。 鸾回站得位置靠后,她悄悄踮起脚往前看,望见宗主身旁的女子时,眼眸里溢出些许光亮,小小地在心中感叹。 大师姐真好看啊。 赵山明与陆无为一左一右站着,反而让丁挽夜站在中间,她一袭水碧蓝衣,衣衫纹路上绣有灵动的水珠,随着日光照射而微微晃动,淡蓝色的披帛在身后轻轻飘动,头戴环形发冠,簪花则是由不规则的水形所做而成,做工极其精细。 仅是看衣着,鸾回就知晓大师姐可能也是水灵根。 她眉眼冷艳,无情的目光投下来一一扫过宗内弟子们,仿佛精密器具般在每个人身上停留,让人无端紧张起来。 鸾回发现她左右站着的师兄与师姐都莫名紧张起来,手脚绷得笔直,笑都不敢笑,好像很怕大师姐。 赵山明向所有弟子说道:“你们的大师姐之前一直在清正派修行,为六界的发展用心良苦,曾四处游历督查六界祸乱之事,屡次在清正派获得种种荣耀,六界内认识她的无不称赞。” “你们也得向她学习,修炼不止是为了修炼,而需做真正有助六界之事!”赵山明看过弟子们,“最近你们大师姐回宗门休息一段时日,有什么想请教她的尽管去问,她为人和善,很好相处。” 鸾回听到这往大师姐那边看了眼,虽然大师姐面若冰霜,可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人,她隐隐有些期待,准备等下散场之后就去找大师姐。 宗主又交代了些不要投喂仙鹤,不要薅灵草之类的事,而后才让众人散去。 弟子们纷纷散开,三三两两并肩而行,鸾回穿过众人,逆行而上朝着大师姐走去,而另一边的柳承子也不断穿梭于人群之中,斜着人流方向往鸾回这边来。 都要结束了,她总该想起他这个一同双休之人了吧。 两人距离逐渐拉近,中间不断有弟子越过他们,柳承子烦闷,抬手就摁着几个弟子推到一边去,他再一去找,鸾回已经越过好几层台阶,与他拉开更远的距离,往上去喊住了正要离开的丁挽夜。 “大师姐~”鸾回脆生生地叫她,等丁挽夜回过头来,露出个乖巧笑意,“可以跟师姐请教些修炼相关的事情嘛?” 丁挽夜有些意外,看她片刻。 柳承子则定在原地,眼中不甘几乎化为实质。 蒲玉客刚从弟子们的围绕中脱身出来,看见这一幕,瞳孔剧烈颤动。 【!!!别去!那不是自己人啊!】 【名震六界的丁挽夜居然是清洛派的?难怪绳子大人来这卧底。】 【此人不好惹,我们妖魔鬼三界被她暗算过多少回,她仗着自己是清正派的人,说什么要尽督查之责,看见我们魔界的人就要测七日内是否有杀人嗜血之为。】 【一旦查出来就要被带去清正派关押受刑,残忍至极!呜呜呜想到上次,我只是不小心踩死了一只花斑豹,无意间将豹肉吃了,被路过的丁挽夜发现,她打得我胆汁都吐出来了!】 【这还不止,她又命人压着我去锁妖塔跟那些穷凶极恶的妖魔对打,呜呜呜苍天啊有没有人管了,我只是一个小魔头,怎么打得过那些妖魔啊,后来险些没了命,才被放出去。】 【丁挽夜当时还问我敢不敢肆意杀生了,我说我以后只吃素呜呜呜!奇耻大辱啊,大辱!】 34. 五人修罗场 三人或惊愕或不甘地看着立于石阶之上的鸾回,她眼眸黑白分明,不带任何私心,只是单纯地想要亲近同门师姐。 丁挽夜以为宗主的话在弟子们耳中只是过场,没想到真有人会主动找来,向她请教。 她凝神片刻,点头应道:“随我来吧。” 两人刚走几步,在鸾回附近的唐映水也跟了过来,小声礼貌道:“我也有问题想要问师姐。” 丁挽夜略略点头,反应不大,倒是鸾回高高兴兴地拉着唐映水的手,两人一起走在大师姐身后。 唐映水抬眼看丁挽夜,手指不自觉握紧鸾回的手。 她在心中盘算,这几日关于丁挽夜的事传得沸沸扬扬,宗内人人都在议论,为此她还去灵网仔细查了一下有关丁挽夜的事迹,也或多或少更了解了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是修真世界观不假,可与她之前看过的仙侠文相差很大,就如之前的历练,人人都可自行选择历练任务,种类多到天上地下六界全概括。 以及玉简里有多种版块页面,甚至连通了灵网,这跟现代的互联网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更先进了… 而且她深入了解后,发现六界之间的关系并不是惯常的贬低妖魔鬼怪,六界间有制定的规则,所有人神妖魔都要按照规则行事,以发展六界兴盛各界为主,若是违规行事便会被中立的清正派抓去关押看管,批评教育重新做人。 丁挽夜在多年前被清正派看中,多年来雷厉风行震慑不少试图祸乱六界之人,而她还经常游历世间,专为不平之事仗义出手。 她名盛六界,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三人走入大殿之中,唐映水轻呼一口气。 这次肯定没错了,丁挽夜就是女主! 三人落座大殿中央的仙木椅上,丁挽夜看着两人道:“你们二人就是今年入门的新弟子?” 鸾回拱手行礼,回道:“正是,师姐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丁挽夜不苟言笑,坐姿端庄稳重:“看你们脸生,再加上你二人青涩稚嫩,不似常年修行之人。” 以及,宗内弟子都对丁挽夜保持着距离,不敢轻易靠近,也只有新来的才会主动攀谈。 “哦哦,师姐好厉害,”鸾回霎时星星眼看她,“看人真准!” 唐映水急切与主角搭上关系,有点冒失地拿出玉简:“我们能不能加师姐的玉简,这样以后就可以经常向大师姐请教修炼之事了。” 鸾回心说对哦,她也忙不迭拿出玉简,两人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丁挽夜。 大概是丁挽夜长期在清正派待惯了,自身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两人站得远,没敢靠近。 丁挽夜略作停顿,指尖微动,腕间的玉镯萦绕着水流,微光一闪,玉简页面出现眼前,她将光幕对着两人一扫,玉简好友的申请发来。 “谢谢师姐。”鸾回喜滋滋地加上好友,将玉简揣进怀里,她没忘记正事,转而讨教道,“师姐,我最近修炼总是遇到灵气堵塞的情况,即使找人帮忙疏通了,却总觉得还是差点……” 丁挽夜细细看着鸾回,只在她身上察觉到浅薄的灵气波动,于是朝鸾回抬手示意:“你过来些,我看看。” 鸾回迈步上前,主动靠近丁挽夜,一副全然信任的模样。 【完蛋完蛋完蛋!要死要死要死!】 【丁挽夜绝对会发现小天才身上的魔气!说不定直接把人押去清正派严刑拷打!?快来魔救救小天才!】 【小天才的魔修之路就到此为止了!】 蜈蚣腿多不爱作怪:【绳子大人呢!?绳子!我们魔修天才快要陨落了!他跑哪儿去了!?】 鸾回俯身,微微低头,好让丁挽夜能更方便测探灵气,一只手轻柔地落在发顶,正欲往内灌输灵气—— 轰隆! 殿外传来阵阵巨响,紧接着一击重重砸进殿内,灵气波动一路冲至三人身前,大殿内霎时间尘土飞扬,缠枝灯台相继倒塌,雕栏碎落成木屑,大殿门口处轰然出现一个大洞,透出天光。 弥漫空中的烟尘缓缓散去,蒲玉客正站在殿中。 他抬手挥散烟尘,看了眼殿内愣住的三人,云淡风轻道:“咳,刚才灵气太充盈了,随便释放一下灵气。” 鸾回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眨巴眨巴眼:“师叔?” 丁挽夜的手仅仅就差极其微妙的距离就能碰到鸾回的头,她看着闯入殿中的溪午师叔,眉头轻皱,还是将手收回来了。 “改日再帮你看吧,”丁挽夜看着鸾回说,“不急这一时半会。” 鸾回想也是,大师姐刚回来她就追着别人帮她解决灵气堵塞的事,也太不懂事了。 再者,她偷偷瞥了眼师叔,这事她可是一直都瞒着他的。 蒲玉客直直站在大殿中央,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不知道鸾回为什么追着丁挽夜走,他只知道这十分危险。 丁挽夜常年缉魔追妖,目光如炬,分辨魔修灵修只在刹那间,鸾回与她亲近无疑是走在悬崖山石边,稍不注意,她的魔修身份就会被挑明。 他清楚这事早晚会暴露,鸾回总有一日会知晓真相,可不该是在此刻,也不该由他人来为她指明迷障。 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只能是他。 蒲玉客冷淡地看过她们三人,目光落在鸾回身上:“今日劈柴了吗。” 鸾回哎呀一声,“还没有呢。” 蒲玉客点点头:“那现在去吧。” 现在吗? 鸾回看了看身旁的丁挽夜,她还想跟大师姐多聊聊天呢,而且…她怎么觉得大师姐和师叔之间氛围怪怪的? 唐映水也看呆了,这溪午师叔把宗门主殿打出这么大一个窟窿,然后喊鸾回去劈柴? 师妹果然命运多舛啊。 摊上这么个严厉长辈。 丁挽夜看向蒲玉客,她面若冰霜,礼貌地朝长辈颔首行礼,接着淡淡出口气吓死人:“师叔,师妹想留在我这。” 鸾回:“啊?”她有吗? 唐映水:“啊?”她有吗!? 唐映水迷惑一瞬,而后目光在丁挽夜与蒲玉客之间转动,接着瞬间明了。 主角可不就是能靠实力碾压资历嘛! 看来溪午师叔要成为主角的炮灰了。 唐映水惋惜不已。 蒲玉客皮笑肉不笑道:“你如何得知她不想跟我走?” 蒲玉客的高冷师叔人设比之丁挽夜的高冷还是略逊一筹,他平日里不这样,硬装出来的冷峻威严总是差点底气,仅看宗内弟子对两人的态度就能知晓一二。 弟子们对炼丹的高冷师叔趋之若鹜,对六界名人丁挽夜唯恐避之不及。 丁挽夜目光转过来,落在蒲玉客身上,似一柄利刃将其剖开,她虽高冷,眼中却不是不近人情,而是探究与审判。 蒲玉客与她僵持着。 两人之间仿佛有潮水暗涌流动,谁也不肯让。 鸾回无措地挠挠头,往前走了两步,准备说点话缓和气氛。 “我跟师——” 话至一半,大殿外又传来接连两声震动,由寒铁锻造的殿门被接连的灵气打成碎渣,烟尘顿时四起,有一人于飞尘中缓缓踏步进入殿中,衣着配饰雅致精美,额头眉心一点红。 柳丞子似笑非笑地看着殿中几人,眸光下意识追着鸾回而去,见她站在丁挽夜身前,又很快移开。 他意有所指地问道:“各位在这聊什么好事呢,不带我一个?” 蒲玉客皱眉,不耐地瞥了眼柳丞子,不明白他来掺和什么:“这里没有你的事。” 他又看向鸾回:“跟师叔回去。” 刚才他听见了,鸾回要说出的是师叔。 鸾回略显疑惑地嗯了一声。 没等她说话,柳丞子轻呵,他半撩起眼皮,虽眉眼带笑,却给人以阴狠之感,幽幽盯上蒲玉客: “此刻青天白日,溪午师叔打算让师妹跟你回哪儿啊?她该留在宗门,好好‘修炼’才是。” “这有的人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却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师妹可得好好学一学识人之术~” 蒲玉客满脑袋问号,疑惑地看着柳丞子。 这人又抽什么风? 好像是针对他的? 还是针对鸾回的? 鸾回心中警铃大作,趁着师叔没看她的时候,赶忙朝柳丞子眨眼,摆出可怜兮兮的脸,疯狂暗示:别说,别说! 柳丞子余光一直注视着鸾回,见她与自己眉目传情,嘴角才有了几分真切笑意。 似甜似蜜。 师妹心里还是有他的。 鸾回身后的丁挽夜一直默不作声,目光在蒲玉客与鸾回身上来回转动,接着又暗中观察柳丞子。 此三人之间什么关系她管不着,可,她刚才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气息在隐隐作祟,它极其隐蔽,难以察觉。 丁挽夜垂眸,沉思。 唐映水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感谢感激感恩感动感我此言良久立! 她辛辛苦苦找主角,没想到 主角自己送到她面前来了! 现在的情况不正是著名的修罗场吗! 没错,六界名人丁挽夜回宗门第一天就被高冷师叔堵在殿门质问,接着一直暗中观察的二师兄也不甘示弱地追过来,暗暗嘲讽高冷师叔! 没错了,这次绝对没错! 唐映水狠狠灌下一口水,激动地看着这场面,这绝对就是女主名场面! 咦,不过,谁是男主呢? 哦对,大师兄全廉! 串上了串上了,一切都串上了! 唐映水吃着糕点眼泪汪汪,多日努力终于有了结果,剧情终于走上了正轨! 她欣慰不已,准备继续看这修罗场,可目光往中间一扫,表情僵在脸上,她那单纯无辜的师妹站在女主面前,拦住了男二男三的如狼似虎的目光! 唐映水大惊失色。 师妹为女主挡住了危险,不就是引火自焚!? 那两个男人的眼神看着就像是要把她生吃活剥了一样,显然是觉得鸾回挡了路他们的路,说不定下一秒就会将鸾回打得吐血。 就算其中一个是经常教导鸾回的师叔,可谁知道会不会翻脸,为了女主不惜伤害其他人。 正巧此时,鸾回两手摆在身前,做出安抚的手势,她乖巧地笑着,一边看看蒲玉客和柳丞子,一边看看丁挽夜:“那个,师叔,师兄,师姐,我们先各回各的住处吧,改日大家再一起喝茶闲谈?” 鸾回心慌慌,不管怎么说,先把师叔弄走,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她为了疏通灵气都做了什么。 唐映水浑身一个激灵,她顾不得那么多,迅速从座椅中起身,冲向鸾回一把拽住她手臂,力道强硬地拽至身后。 鸾回被拽得踉踉跄跄,满脸懵,唐映水将她挡得严严实实,朝两个男二男三讨好且委婉地笑:“那个,哈哈哈哈哈你们聊你们的,不用在意我们,我们马上消失,消失!” 鸾回比唐映水高一些,以至于唐映水以为藏得很好,其实鸾回的头大喇喇地隔着唐映水,眨巴眼睛看着蒲玉客和柳丞子。 三人:“……” 尤其是蒲玉客和柳丞子,两人更是无语,不知道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人要抢鸾回。 殿内五人,四人互相敌视,暗流涌动。 丁挽夜也看得一愣一愣,新来的师妹人缘如此之好么,怎么人人都想与她亲近? 趁着其他人沉思纳闷的时候,唐映水豁出了命抓紧鸾回手腕,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头往前莽冲,吓得蒲玉客和柳丞子闪避躲开,眼睁睁瞧着两人一溜烟地跑没了影。 蒲玉客:“……” 柳丞子:“……” 丁挽夜:“……” 这下好了,谁也不用争了。 鸾回长长地诶了一声,来不及回头看他们,就被师姐拽着跑出了五里地。 等两人停下时,唐映水两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气,鸾回也呼吸急促,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好险,差点就被师叔和师兄和师姐的眼神杀死了。 鸾回长舒一口气,转而一把抱住唐映水,亲昵地蹭蹭,语调高扬激动:“谢谢师姐救了我!差点就死在那了!” 唐映水感慨不已,长叹一声拍拍师妹的背,无奈道:“你还知道啊。” 无辜的路人师妹一不小心就会闯入女主的剧情杀,小命说没就没了。 要是再遇见男女主的剧情局,没有她在,师妹可怎么办啊! 不行,唐映水得给鸾回灌输点危机意识。 唐映水一把掰正鸾回的身子,严肃深刻地跟她科普:“师妹,这个世界上有一种人。” 鸾回懵懵地看着她。 唐映水:“他们受到天道照拂,一生幸运,一定要离这种人远一点,一旦被搅入其中,就会非常危险,轻则重伤不治,重则灰飞烟灭,你得小心,要避开这种人。” “噢,”鸾回听得认真,点头答应下来,“那师姐,我们身边有这种人吗。” 唐映水立刻就想脱口而出,就是你那师叔、师兄和大师姐啊! 可话到嘴边,她又顿住,看着鸾回求解的单纯模样。 师妹是这个世界里过着平凡生活的人,如果告诉她这些内幕,是不是泄露天机,她原本安稳的人生,会不会也因为她搅入混乱风波中。 她不能说。 她已经深受系统任务的祸害,不能再拉鸾回进来。 鸾回要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过完她的一生。 唐映水沉默良久,最后缓缓露出个暖意笑容:“暂时还没有呢。” 35. 催化 虽然短暂躲开了师叔师兄,可鸾回总是要回平芜峰的,她照常砍树劈柴,等到了熬大骨汤的点,才收起东西慢悠悠回平芜峰。 一路上,鸾回没忘了跟镜灵聊修炼的事。 她近日行程又多了一项,进入凡知镜中练习如何使用镜法,争取做到能与镜灵默契到意念相同。 镜灵说她还没有神识,也就不能与它意念合一,一个思绪间就能使出镜法,大部分时候还要靠鸾回说出法决才行。 她刚到山腰处,远远地就瞧见孤孤单单坐在丹炉房外的师叔,他垂眸看着地面,出神地想着什么。 鸾回感到心虚,内疚。 师叔为了助她修炼四处搜罗天材地宝、灵丹妙药,经常记挂着她的事,但她却不能让师叔满意,为她骄傲。 瞒着师叔与柳师兄双修也是下下策,她只想快些疏通灵气,这样就能学更多的术法了。 “师叔。”鸾回走近后叫道。 蒲玉客回神,抬头看见她,神态略有放松:“回来了?” 鸾回:“师叔怎么坐在这。” 上午在宗门大殿时,鸾回走后,三人没过多言语,自顾自地离开了,只有柳丞子那人拿眼神瞥他,暗含讥讽。 蒲玉客纳闷,他和柳丞子来往并不多,更别提得罪过他什么,怎么这人今日阴阳怪气的。 不管是丁挽夜还是柳丞子,这些人都不是善茬。 蒲玉客略作沉吟,问:“今日你为何去找丁挽夜。” 鸾回早就编好了理由,乖乖回答:“我觉得大师姐很厉害,想亲近她。” 蒲玉客点点头,很合理,他又问:“你和柳丞子来往多吗。” 鸾回没有一丝犹豫,脱口而出:“不熟。” 这就奇怪了。 蒲玉客回想柳丞子说的那些话,明里暗里都在挑他的刺,如何看他都不顺眼。 还是小心为上,提防着些。 他循循善诱道:“鸾回,你如今该专注修炼,少与他人玩闹。” 鸾回心虚,眼神飘忽着说:“我,我在好好修炼的,师叔。” 蒲玉客索性再直接点,眉头紧皱:“你大师姐性情古怪,不喜与人来往,别离她太近,你二师兄为人忽冷忽热,善利用人心,别离他太近,与你同来的那弟子——” 鸾回忍不住打断道:“也不能来往吗?” 蒲玉客看她一副受伤神色,委婉不少:“尽量少来往。” 鸾回耷拉着眉眼,像被欺负了似的:“......那我还能跟谁玩啊。” 蒲玉客顿了顿,本来还想再多叮嘱些话,可他提出的这些要求,对鸾回来说很难接受。 他将她委屈神色看在眼里,竟也有半分不忍,最后只好松口:“罢了,随你心意就是,但只有丁挽夜你不可太过靠近,切记,要与她保持距离。” 鸾回悄悄抬眼,唇角微扬,声音里都带着笑意:“好!” 她答应得快,但鸾回自小就经常蒙骗姨姨伯伯们,他们不让她攀悬崖遁地钻山,她却也经常偷偷摸摸地与玩伴们一起该怎么疯玩就怎么疯玩。 交代完这些事,蒲玉客准备带鸾回去熬大骨汤。 两人身形刚动,庞大的阴影将他们缓慢笼罩,上方天空忽而被阴云遮蔽,层层叠叠的黑云沉闷地压在这片山峰之上,大地黯然失色,隐约有细小的雷鸣声响动。 鸾回抬头,手搭在额前张望,不由得感慨:“咦,天又阴了,最近雷雨天真多啊。” 蒲玉客的神色幽幽暗下来,他放出一缕魔识,瞬间升至阴云中,黑色的云雾涌动中时不时闪过雷电,神识躲避开一道道黑紫色闪电,潜在阴云中探测片刻。 几息间,魔识归位。 蒲玉客接收到魔识收集而来的信息。 魔识刚融汇进他的意识中,他瞳仁霎时放大,随后惊骇地看向鸾回。 此刻密布整片平芜峰上方的阴云黑雾并不是平白出现的,是鸾回。 她乘鹤回到平芜峰的一路上,身上的魔气漫溢出来,随着她的路线将这片天穹染黑,此刻是魔气将原先的那些仙云同化后的情景。 “鸾回,手伸过来。” “嗯?” 蒲玉客顾不得那么多,抓过她的手,往里输入魔气。 他分明在她身上下了上百道禁制,魔气怎么还会外溢出来? 鸾回乖乖站着,任由师叔摆弄自己的手,他看起来神色凝重严肃,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难道是她偷偷双修提升修为的举动暴露了? 蒲玉客不断探测她体内灵气,越测,越离谱。 他在她身上所下禁制有诸多限制,无法正常使用魔气,无法施展任何术法,哪怕是在危急关头,这些禁制也不会松动分毫。 为她下禁制那天,她体内的魔气尚可估量,可今日一看,魔气不减反增,甚至纯度更甚,因此导致禁制被魔气侵蚀,甚至一度外泄。 外泄就算了。 蒲玉客神色莫名地收回手,仰头望天。 怎么还能将其他事物吞噬同化......就如之前的将灵气转为魔气一般。 这简直,让人闻所未闻,难以相信。 鸾回见蒲玉客看天,也跟着仰头看,颇为认可:“嗯,今日的雷云看着要比前几日的大。” 蒲玉客心中五味杂陈。 是自己选的人,怎么都要为她收拾烂摊子。 他长长呼出气息,忽悠鸾回道:“你先回丹炉房熬汤。” 鸾回噢了一声,没多想,转身就去了丹炉房中,开始熟练地添柴烧火,搅拌炉中沸腾的大骨汤。 蒲玉客绕到郁郁葱葱的灵植遮掩处,两手合掌平展,缓缓抬起朝上方阴云伸去,手心溢出的魔气幻化做一黑色巨狮,凶猛地冲向天幕,巨狮发出阵阵狂吼,震慑那些被同化的阴云。 先将魔气收回,其他的再说。 蒲玉客想的很好,黑狮远在高空之上腾云驾雾,不需多久便能将魔气吸回。 他一走神,忽而听见上空传来黑狮嗷嗷地惨叫,凝神细看,原本威武凶猛的黑狮被阴云团团围住。 那黑云一朵一朵地层叠着,张开满带尖牙的,凶恶的嘴,一口口地撕咬着黑狮身体,不消片刻,黑狮身型被撕扯得溃散,退变为魔气。 蒲玉客神色难看,仰望着天穹上的情景。 那些阴云将他的魔气一片片拆分,云雾中无数张尖牙利嘴凶狠地扑咬上去,撕扯下来吞入云中,黑云便因此迅速膨胀变大,继续侵蚀 外围的仙云。 竟然连他的魔气都无法吸纳!? 他虽为魔界圣子,可在妖魔鬼三界地位堪比妖王鬼王,谁的妖魔之气他都能对的有来有回,从不吃亏。 可谁承想,如今在一个小辈身上栽了跟头。 蒲玉客额头开始痛了,他揉着眉心舒缓,愁容满面。 这才几日,这小祖宗怎么就又给他惹来了新的麻烦,平时他给她收拾烂摊子,撒撒灵植种子,种些草药也就算了。 如今连魔气外溢,催化外物之事都出来了。 无法,是他要的人,怎么都得护到底。 蒲玉客眼眸轻转,两手掐诀施法,魔气源源不断地冲向天穹,不消片刻间就将阴云包裹,他再次设下多层结界,将那些黑云压制其中,最后外面还上了层伪装,外人抬头看时,只能看见仙云缭绕,不见魔云。 收拾好烂摊子后,蒲玉客转身回到丹炉房。 这一段路并不长,他却若有所思。 鸾回的魔气如今已到了能催化他物的地步,比之前修为大增,连他的禁制都压制不住。 他不能只是一味地压制她的能力,想让她尽早成为大魔,还得引导她善用魔气。 回到丹炉房中,鸾回的脸被热腾腾的骨汤熏得几近透明,眼眸水蒙蒙的,唇也显得艳红。 她一抬眼与蒲玉客对上视线,冰雪消融其中的眼眸弯弯笑着,似雪水潺潺流动,她音色清亮:“师叔快看,汤熬成这样行不行?” 蒲玉客目光从她面上晃过,莫名地走了神。 “师叔?”鸾回踩在一小凳上,微微偏头看他,伸手在他面前轻晃,“您在想什么?” 蒲玉客偏开眼,故作镇定:“无事,你先下来,我与你说些修炼之事。” 鸾回跳下小凳,抬手擦擦额头细汗,仰头问他:“师叔请说。” 蒲玉客盘算着她修炼的这些时日,按照灵修的修为来算,如今应当是筑基期,恰好能用这理由作为借口。 他一本正经地开始瞎编:“你修为到筑基期有段时日了,是时候该教你如何搭建自己的灵府,磨炼神识了。” 鸾回平时去宗门主峰时,经常往书阁跑,一来了解修炼的理论知识,二来她最近她深受灵气堵塞的困扰,想看看能不能自己找到办法。 看得多了,她也大致了解不少,灵府是由个人心境所化,蕴养神魂之地,神识则如同天目一般,随修为增长。 之前柳师兄就曾问她有没有灵府,鸾回当时就想,若是有的话,她肯定要在里面搭建一个净月山林。 外面的世界虽绮丽幻美,宽广浩瀚,可鸾回还是觉得,她最喜欢净月山林。 能搭建灵府,说明她最近修为增长了,鸾回当即兴致满满:“好呀,终于可以有灵府了!” “师叔,灵府是不是想怎么建都行,哪怕建到天上去都可以!?能种花花草草吗,能在树上挂满藤蔓吗!能将草地都染成黄色吗?” 她叽叽喳喳地一句接一句,眼中期待的眸色如日光耀眼。 蒲玉客没由来的沉默了。 心口那处涩得发酸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他为何不敢看她双眼。 他怎么会心虚,既然利用她,那就不该心软。 36. 灵府 鸾回在地上铺张软垫,盘腿坐好,仰着脑袋看蒲玉客:“我好了师叔。” 蒲玉客顿了顿,以往都是让她席地而坐,哪怕衣摆脏了,使个净衣诀便可,倒没有细想小姑娘是比较讲究的。 鸾回年纪小,他只当她是个小辈,再加上她平时衣着简单,性子爽朗,蒲玉客并未以男女之别的目光来看过她。 可最近,他的视线总是不知不觉地被她吸引去…… 蒲玉客摒弃杂念,撩起衣袍坐在她身后,他刚坐下,就觉得哪里怪异得很,拧着眉沉默半晌,听见鸾回犹豫地问道:“师叔……是不是离得太近了? 她微垂首,以余光往身后看,修长的颈子细嫩如月,绒绒发尾扫在后颈,似乎有点痒意,鸾回伸手往后挠了几下,鲜红的指印一道道浮现于皮肤上。 像雪中寒竹。 蒲玉客将这些尽收眼底,他抿了抿唇,单手撑地往后挪了半尺。 两人之间的距离仅有手臂宽,鸾回体热,身上的热意透过衣衫,蒲玉客轻易地就能感知到那热度。 “……” 他默了默,维持着高冷师叔的人设,又往后挪了半尺,衣摆都蹭脏了不少。 这样总行了。 蒲玉客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语速略快:“灵府是由自身催生而出的一方天地,刚开始需要灵气维持建造,日后你修为高了,灵府就不需要费心滋养,它会自己在你体内存在。” 鸾回启唇,刚想追问:“那灵府有什么作——” “沉气,凝神。”蒲玉客打断她。 鸾回无措地收声,心想可能师叔晚些有事,所以才如此急切,她还是下次再问其他的细节吧。 她照着蒲玉客所说的做,闭眼后,意识安静下来,像树上的一片叶子缓缓飘落在寂静之地,叶片生长出细芽,顷刻间再长成参天大树。 鸾回的双眼不断内视着自己,她看见这一切发生,仿佛身处其中。 忽然,她感知到有别的意识在外试探,那缕意识的力量比她要强大,一直盘绕在她意识之外,隔着不可见的结界往里跃跃欲试。 蒲玉客的声音似玉珠落盘,泠泠响在耳侧:“是我,不必防备,我的神识能助你更快搭成灵府,你随着我来就是。” 鸾回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彻底卸下心防。 书中曾说过,灵府是一个人最为隐秘的精神天地,不对任何人所开,师叔不是外人,鸾回相信他。 蒲玉客的神识越过人体之外的无形结界,鸾回的意识还未经过灵气磨砺,犹如一簇新生灵火,在那活泼跳动着,他进入她意识之中,看见刚生长成树的灵府之地。 看来无需蒲玉客的帮助,时日久了,鸾回也会自行蕴养出灵府。 有他在旁协助,只是让她更快而已。 鸾回见他许久没说话,以为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叔?是不是有些棘手啊。” “没有。” 他的声音并非从外面传入鸾回耳中,而是在意识中回荡,还带着隐约的回声。 鸾回新奇不已:“师叔您在哪里说的话?” 蒲玉客:“在你的意识之中,神识随着修为提升,可将声音意识传入他人脑中,如今我进入你的意识中,你用意念回声,我也能听见。” 鸾回:“那我试试!” 她专注着意识,在脑海中说:“师叔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说完后,鸾回启唇,得意地像只翘尾巴的小狗:“师叔刚才听见了吗。” 蒲玉客:“……” 【听见了听见了,听见圣子大人的心破碎成渣的声响了。】 【嘿,今日圣子大人忘记把小天才的玉简丢开了,呜呜呜终于能同时看见两个人出现了,不是那个野男人!】 【小天才跟圣子说什么了?听不见啊,好啊,圣子以后跟小天才去灵府厮混,那我们算什么!?大家又不是外人!】 【昨天那才叫刺激呢,丁挽夜,野男人,圣子,还有一个小天才的伙伴,四人抢一人啊,啧啧啧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蒲玉客静默许久,指尖微动,先将鸾回的玉简与影录间的连接切断,【魔修天才影录间】中正在映出的画面突然中止,妖魔们痛嚎出声。 蒲玉客的心绪随着那句话混乱得愈发厉害,匆匆应了声:“听见了。” 他不再多言,加快速度用神识引领着她的意识,两道意识一黑一白,缠绕着落在参天大树前。鸾回的视角被无限拉高,她可以俯瞰这树,也可以潜入树根去追寻来源。 蒲玉客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此为你灵府根基,搭建灵府需要由你心中所念而来,想一想,你意识深处最想要的是什么,哪里是你的归身之所。” 脑中的声音与现实声音不同,仿佛能传到身体的每寸骨骼经脉。 鸾回早就想好了,她不断回忆着净月山林的景色,眼前的巨树被一道白光劈下,树皮幻化成花瓣朝四周展开,整个空间内的场景霎时变为山林石地,空中甚至升起一轮硕大圆月,清辉洒落每个角落。 这于她来说很稀奇,面前场景就像她幼时玩的过家家,意念微动,场景就随心而动。 净月山林内有一村庄,大大小小有几百户人家,周围依山傍水,溪流瀑布十几处,青山围绕村庄几千里而连绵不绝。 鸾回记忆中的净月山林是这样的,可真由自己来造景后,场景却还是相差很多。 山林石地朝空中升高不少,树木花草渐渐变为黑白两色,地面则缓缓被黑色水流淹没,而圆月上则搭建出一座琼楼玉阁,通体玉白无暇,如冰雕成。 鸾回诶了一声:“师叔,怎么跟我想象的不一样?” 蒲玉客为她稳固灵府运转,以防搭建过程中失败而导致受伤。 他看着这灵府,也不太明白:“灵府不止由你所控,它也会根据你自身实力造就一部分情景。” 两人的灵识似两道碎光,不断盘绕着闪动,一个念头闪过,对方就能轻而易举地知晓,几乎是鸾回突然冒出个念头,蒲玉客便能瞬间了解她的意思。 一问一答之后,他们都隐约察觉到什么。 纷纷陷入奇怪的沉默中。 奇怪在哪里? 鸾回不解,尽量专注于眼前的灵府,她继续试图再加些别的颜 色进去,落日晚霞,日出新光,可怎么尝试,那轮圆月始终不动,建于月上的楼阁反倒扩大不少,楼阁前有一颗碎星往下倾倒清澈的瀑流,水池中游动着几条锦鲤。 放眼整个灵府,只有这一方水中是干净的,其他全是黑色水流。 鸾回如何都看不懂这都是什么意思,一度怀疑此地是不是别人的灵府。 蒲玉客察觉到她的情绪,主动安抚:“这只是刚开始,日后你修为提升后,灵府还可再进行修建。” 鸾回心想知道了。 灵府已成,接着需要稳固,鸾回体内的魔气太过强大,蒲玉客怕她自己控制不好,主动往她体内输送魔气,接着与她意念相通:“稳住灵府,日后可在此地培养神魂神识。” 鸾回调动体内灵气,缓缓游走于经脉中,再汇聚至意识中,充足的魔气承托起这片灵府,四周萦绕着挥散不去的黑雾,山林石地也显得嶙峋怪异,只有天上圆月始终明亮。 灵府浮在黑水上,两道灵识飘至下方的山林中,黑白相间的树木都在朝上生长,只有树冠是白色的,树干全黑,好像只有月光照耀之处才有白。 两人的灵识落在其中,渐渐幻化成各自平时的人形。 看似分开,可又好像没有全然分开。 鸾回仰头看向蒲玉客时,她想问的话对方了然于心,并且解释道:“这是你我的神魂。” 鸾回点点头,转身走在这片天地中,她不能理解,自己怎么造出了只有黑白两色的灵府。 她明明想建山清水秀的净月山林。 看来修炼之学问还是要多加学习啊。 她走在前面,蒲玉客紧跟其后。 是两个神魂在走动,却又像是一个人。 鸾回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像是脑子痒痒的,却挠不到,有什么在有意无意地扰弄,隐约的痒意让人不舒服。 灵府黑水之上的面积极大,两人的神魂一步走出十步远都没能走完,鸾回心念一动,两人身体飘起,朝圆月上的楼阁飞去。 银色瀑流中有无数细闪的光点,流动时璨若星河,月上的拱桥石柱皆是银白色,浮雕细纹精美无比,鸾回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色,一路仰着头观赏着这里。 蒲玉客也在仔细观察,他想知道天生魔性对鸾回的影响会有多大。 灵府是个人心境所化,此地黑白两色相伴相生,却又泾渭分明,地上的黑水当做是魔,天上的月白可比作是善。 在她体内,两者皆可同时存在。 又或者是因为鸾回的意识不趋向任何一者,所以她才中立于两者之间。 蒲玉客压下想法,此刻两人意念相同,他还是少想点比较好。 “现如今你的灵府只是刚建成,”蒲玉客说,“往后自行添砖加瓦,我先教你如何做,以后你自己来。” 两人立于月前楼阁上,身影一前一后相叠,灵识已化作神魂,蒲玉客的手从后托起鸾回的手臂,这一触碰,两人皆是不可控制地颤了颤。 蒲玉客如触电般撤回了手。 鸾回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哪里奇怪了。 她和师叔的距离,太近了。 37. 坦白局 助他人建造灵府这种事,蒲玉客从没做过,他一心只想着怎么帮鸾回,却忘了灵府是极其隐私之地,除去自身之外,也就只有道侣能进入其中。 他方才贸然触碰,引得两人都反应剧烈。 “......罢了,我说,你做。”蒲玉客说。 “噢。”鸾回看书时,恰好没看关于灵府的相关书籍,她以为只是灵府排斥外人才会如此。 蒲玉客低声细细引导鸾回,如何增添灵府更多细节,鸾回乖乖照做,一点点修改灵府内的造景布局。 师叔的音色低沉儒雅,一字一句念得轻缓有力,哪怕她做错了,他也只是淡淡地说无妨,继续细致说着该往何处输送灵气最合适。 只要有师叔在,鸾回就很安心。 鸾回的这种念头想法,无声无息的从灵府中显露出来,再由她的意念潜移默化地传给了蒲玉客。 他接收到这一想法时,口中话语突然卡壳,他静默数秒,惹得鸾回疑惑。 蒲玉客装作无事发生,继续指点她。 她的信任太纯粹,哪怕亲眼所见他变回魔身,也毫不怀疑他。 蒲玉客隐隐有些烦躁,她怎么能对外人一点都不设防,不论是对他,还是对丁挽夜,唐映水,她对谁都一腔赤诚,完全不在乎对方会不会利用她。 说这孩子傻,可她偏又聪慧敏锐。 鸾回察觉到了师叔的些许情绪,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的师叔,实则也会有郁气滞闷在心中无法宣泄。 她一直都不了解师叔,师叔话少不爱与他人来往,很多时候都是鸾回主动要求做些事情,师叔才会放手让她来。 师叔很伟大,一直付出不求回报。 所以她更要好好为师叔保守秘密,爱穿露脐装,熬大骨汤之类的个人癖好,绝对不能让外人知道。 说起露脐装。 鸾回下意识回想到那日亲眼所见,原本清冷如冰山霜雪的师叔褪去一身白衣,换成黑红相间的紧身衣着……很好看。 她灵识不知不觉歪了路子,搭建灵府时坠下一块巨石,砸在黑水水面上溅起水花,鸾回一惊,回了神。 蒲玉客冷冷问她:“你方才在想什么?” 鸾回啊了一声,神魂心虚得一闪一灭,她却懂事贴心地说:“在想师叔好辛苦,白日教我修炼,夜间还要熬大骨汤,平日里炼丹摘草药从没闲着过。” 满分答案。 蒲玉客神情怪异地看她一眼,半信半疑。 两人的神魂之间连着淡淡的灵气绳索,思绪转动间,对方很容易察觉到。 鸾回不敢再多想,蒲玉客也不敢多问。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人的神魂从灵府中出来,鸾回耗费不少体力,神魂一归位就有些虚脱地往后倒去,蒲玉客刚稳住心神,见她身形摇晃,顾不得那么多,伸手将人半揽在怀里。 两人的神魂在灵府中长时间接触,这一出来都还没缓和,身体触碰得过于突然,两人又是一顿。 蒲玉客两手握着她肩膀,手心隐约有些发烫,呼吸难免沉重许多。 鸾回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脊背发麻,似乎还有点酥酥软软的感觉,她是向后仰倒的姿势,人已经大半个都倒在师叔怀里了。 方才搭建灵府,过度使用了初生神魂,她脑子不甚清醒,甚至放松着身体重量往后倒,直到彻底靠在蒲玉客胸口。 有些熟悉却又陌生的体温隔着衣物渗透而来,鸾回眼眸渐渐清明,鼻端嗅到些清冷空冽的气息,她缓缓抬眸,正对上蒲玉客垂下的眸子。 两人无声对视良久。 鸾回又清醒几分,惊吓着坐直了身子,往旁边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她惊疑不定:“师叔,我我刚才……” 蒲玉客偏开视线,打断她:“不必解释。” 鸾回懊恼垂下头,她一定是被柳师兄带坏了!居然敢跟师叔如此亲近,还不停地想师叔穿黑红露脐装的样子!怎么能如此放肆下流! 她真是大逆不道!! 她脸色涨得通红,揪着衣角不敢言语,生怕泄露小心思。 鸾回腰间的玉简断断续续地连接上魔网,【魔修天才影录间】的消息已多到有上千万层楼,众妖魔们哀嚎着到底有什么是他们不能看的,圣子如此见外! 但影录间中的画面一出来,妖魔们登时傻眼了, 【不er,谁能告诉魔为什么小天才的脸这么红??】 【魔界圣子的衣裳怎么乱糟糟的!?】 【小天才感觉很心虚的样子?圣子怎么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 【啊啊啊啊啊影录间断开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蒲玉客目光转回来,看着她发顶,忽然问:“你为何选择来修道。” 鸾回见他没有生气,心下放松不少,但师叔这话一定别有深意,这么问她,可能是想看看她道心是否稳固。 鸾回琢磨着说:“原是想修出些灵丹妙药给亲人,让他们能延年益寿,但后来因为师叔始终不放弃我这种天资愚钝之人,我不想让师叔失望,所以我一定会努力修炼,让师叔的努力不白费!” 【哦哦哦哦原来是坦白局。】 【已经到了知根知底的程度了吗!?可是小天才还不知道她师叔是个什么东西!】 【耶耶耶影录间正常了!又能看着小天才修炼下饭了!】 丹炉房外渐渐落下雨水,隔着半开的门淅淅沥沥地敲打青砖地面,蒲玉客看了眼外面的雨丝,应该是魔云正在消散带来的雨。 他又看着鸾回,她神色认真不作假,他迟疑道:“你日后修炼大成,打算做什么?” 刚才的事好像就这么翻篇了。 也不是很过分的事情嘛。 鸾回坐姿随意了些,托腮畅想道:“嗯…先去看看世间,去平不义之事,再降妖除魔,做个闲散修士。” 蒲玉客斟酌着用词:“现如今的妖魔与以前的不同,妖魔并不会为非作歹了……” 鸾回疑惑地嗯了一声,“妖魔就是妖魔啊,难道还会变成仙人吗?” 蒲玉客:“那倒不会,只是如今六界有严 明规定,不论是妖魔鬼怪或神仙凡人皆不可行恶作歹,妖魔不再是恶人,也需以六界规定来生活行事。” 鸾回从小在山林中长大,对神仙妖魔的想象还停留于话本中,她不太理解蒲玉客的意思。 鸾回半信半疑:“是吗,可我还是不喜欢妖魔。” 蒲玉客追问:“为何?曾经有妖魔伤过你?” 他指尖微动,心想若是让他知道是谁干的,先拆皮剥骨,再捏碎魔魂...... 鸾回回想起来眼中隐约有泪意闪烁,鼻腔酸涩,举起拳头哀声道:“我九岁那年整个村子——” 【!?这谁干的?谁这么残忍把小天才的村子屠杀!?简直是丧尽天良,毫无魔性!】 【去找无情道来查!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啊,怪不得圣子要瞒着小天才修魔之事,她不喜欢魔呜呜呜】 【绝对不是我们妖界啊,众所周知,我们妖界不吃人,我们只是喜欢到处惹事。】 【那更不可能是我们鬼界了,我们死鬼是靠吸人阳气活着的,怎么可能鲨人!】 【我觉得是魔修,只有魔修需要吃血肉来提升修为,啧啧啧,圣子没想到还有这一天吧,被自己人坑害了。】 【你们胡说!我们魔修从神魔大战之后就改邪归正了,我们吃的血肉都是合法买来的!我们还有收据可以证明,保证吃得都是合法肉,合法血!】 【啧啧啧,那谁知道呢,你们魔界非法地带太多了。】 蒲玉客不忍闭眼,已经脑补出鸾回的悲惨身世。 有逃窜在外的可恶妖魔潜入她居住的小小村落,嗜血魔性大起,残忍暴虐地将鸾回的父母亲人全部残害,所以鸾回才对妖魔如此深恶痛绝。 他心中叹息,日后一定要好好补偿她。 “整个村子的鸡都被吃了!!”鸾回怒冲冲地控诉,“几百户人家养了上千只鸡,一夜之间全都只剩鸡毛满地,任凭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一只鸡!” “村里的姨姨伯伯说,定是被妖魔吃了,从那之后,我便立誓,一定要降妖除魔,为我们养的鸡报仇!” 原本准备默哀的蒲玉客表情僵在脸上:“……?” 影录间中的妖魔也傻眼了。 【不er??】 【是鸡啊??】 【什么东西?鸡?】 【是鸡,鸡!?】 【鸡被吃了??那关我们什么事?】 【不知道啊,小天才就是很生气地说要降妖除魔。】 【???你们谁去吃她家的鸡了?现在去道歉说不定还来得及啊。】 【嘶,我们修炼成型的妖魔鬼怪应该不吃小鸡小鸭了吧。】 【这事儿闹得,不知道啊。】 鸾回还在碎碎念:“村里的姨姨们养了好久呢,说养大了去卖钱,结果功亏一篑,妖魔从来不做好事,只会误事……” 蒲玉客张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末了还是什么都没说。 现在还是太早,还是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吧, 38. 找主角 清洛派近日总是阴雨连绵,黑云遮蔽了往日的艳阳晴天,天上地下皆是一片昏暗之色。 清洛派内弟子对此态度良好,反正都看了几百年的艳阳天,偶尔换换雨季也不错。清洛派常年有宗主设下的阵法所护,因此少有其他恶劣天气,甚至有些弟子在修建各类大殿时会设下阵法来造景,模拟出秋风落叶,霜雪连天等等景色,好来满足一些赏景之情。 以至于最近哪怕天天下雨,也没人有怨言。 弟子们反而成群结队地睡觉,下棋,或是站在廊檐下你一句我一句的作诗。 一派祥和之态。 唐映水被众人拉来旁听作诗过程,她心思不在这,望着连绵细雨惆怅叹气。她学着夏柔师姐也拉了个吊床,大剌剌地躺在上面,耳边是师兄师姐们胡乱作诗的声音。 她刚开始还听了几耳朵,以为能见证千古绝诗的出现。 结果自从有位师姐说了句“连绵阴雨天,杀人放火时!”之后,周围人都在叫好鼓掌,她就知道各位同门都是一路货色,没一个肚子里有墨水。 “唉。”唐映水又叹气。 唐映水手里扯了根灵植的草叶,无意识地在手中摩挲。 自从上次她确定丁挽夜是女主后,最近却什么事都没发生,丁挽夜这几日没有和大师兄相爱相杀,宗内弟子们也没有看见两人同时出现。 据一些师姐说,大师兄是单恋大师姐,大师姐对他无感,从来都是把他当作空气的。 唐映水怀疑,大师兄并不是男主。 一来,大师兄是体修,四肢发达,长相偏憨态,看着就瓜兮兮的。 二来,大师兄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不太符合男主的气质。 这一看就是妥妥的痴情男配啊!她当时怎么想歪了,把他当成男主了。 男主肯定另有其人。 那天溪午师叔和二师兄出现在丁挽夜面前,看着就是在为难她,当时鸾回和她也在,这场景…… 对!这就是典型的剧情情节了,作为女主的丁挽夜遇到两人刁难,而当时她和鸾回起到一个炮灰的作用,还好她们跑得快,没被波及。 现在只找到女主,系统并没出现,更别说给她提示了。 看来还要找到男主才能触发接下来的剧情。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她还得继续找其他主角。 唐映水沉思间,化作驱蚊手环的玉简亮起微光,她拿起,光幕展现于眼前,联系人里面一个叫‘卖消息’的人给她发来几条内容。 【近日有一男子17岁就已至元婴期,手握天级神剑,多方势力为他保驾护航,并投去不少天材地宝,是近期修真界最为闻名之人。】 【他名为郑玄烨,身在排名第一的宗门,长青宗内剑修弟子,身边有一红颜知己名为采香凝,两个小弟分别是其他宗门赫赫有名之人,放弃修炼转而投奔了此人。】 【此人很符合您之前苦苦追查之人的特征,我们查到他近期要去‘危渉谷’寻找一本心法秘籍,您可前往。】 唐映水蔫蔫的状态瞬间消散,整个人顿时精神起来,她将所有细节一一记下,继续追问发消息的人:【危涉谷是什么地方。】 【危涉谷位处魔界与修真界交界之处,目前只开放了南谷与北谷,其他地方危机重重,禁止进入,南谷妖魔较少,但其中多有毒瘴蛇虫,还有十几只大型魔兽随机出现。】 【北谷妖魔多,大大小小的妖魔不下千百,不过如今有六界法则在,魔界受到制衡,妖魔不可轻易伤人,只要不胡乱惹事,基本都能全身而退。】 就算是这样,一个人单独前往还是有点危险。 唐映水凝神想了想,该找哪个师兄师姐合适,想了一圈都觉得自己的意图太容易被发现,最后她还是想到了鸾回。 可鸾回修为不高,到时候要是伤着了该怎么办。 唐映水犹豫许久,还是冒雨回到弟子憩舍,翻箱倒柜地将这些时日得到的灵宝法器都带上,接着御物飞行来到平芜峰。 她用玉简打开真音速至:“鸾回,我来平芜峰了,你在哪,我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鸾回很快回道:“在丹炉房熬汤。” 唐映水惊讶:“好啊,你吃好东西不喊我。” 鸾回说:“此汤非彼汤。” - 平芜峰山腰处,丹炉房门大开,房外烟雾朦朦胧胧看不真切,细雨如棉丝,斜斜落在青砖石瓦上,屋内却不断飘出咕嘟作响的香醇大骨汤。 唐映水眼睛直勾勾看着一口大锅,嘴角微抽:“这就是,你说的熬汤啊?” 鸾回手中握着汤勺,袖口挽至手肘,额头还带着汗,她眼眸亮晶晶:“是啊,师叔要用这骨汤炼丹呢。” 唐映水真是闻所未闻,神情古怪地绕着汤锅闻了一圈。 算了,她没时间研究这些,她不再纠结骨汤,转而拉过鸾回的手,两人走到门外廊檐下,骨汤味道消散不少。 唐映水为难:“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鸾回大大方方:“师姐尽管说就是。” “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有人欠了债吗,”唐映水边想边编,“我最近得到他的消息,准备去找人,可是,那地方有点危险。” 鸾回一把将汤勺熟练地丢回锅中,拿干净手帕擦手:“别说了师姐,我们赶紧收拾收拾就去吧!” 唐映水哑了下:“你不问我去哪里吗。” 鸾回理所应当:“去哪里都行啊。” 唐映水又强调了一遍:“那地方在魔界边缘,里面毒蛇毒虫很多,还有妖魔横行。” 没成想鸾回非但不怕,还微微瞪大眼睛,好奇地眨巴着:“哦!那一定很吓人!感觉很刺激的样子。” 唐映水:“……” 她脸色纠结着又组织了一番语言:“你之前跟我说,你最怕大蛇了,这次要去的危涉谷里面,蛇恐怕更多。” 鸾回不以为然:“那是以前了,以前怕,可我上次学会了召唤出心中惧怕之物,它现在反而能为我所用,那就不足为惧了。再说,还有师姐会保护我呢。” “师姐别想那么多啦,我们快去这个什么谷,万一欠债的人跑路就不好了。” 鸾回反而比她着急,拽着唐映水的手兴冲冲地跑向平芜峰山顶,唐映水不再纠结矛盾,从储物袋中拿出飞毯,两人坐好后,飞毯载着她们飞向历练台。 在路上的时候,唐映水向鸾回解释:“危涉谷在魔界附近,我还是觉得太危险了,不过我想到一个办法,我们可以借着历练任务的机会去那里,这样哪怕遇到危险,也可以摇人来救我们。” 鸾回也觉得这主意不错,颇为认可地点头:“顺便还能拿到历练任务的奖励!” 真是一举两得啊。 这次一定要将困扰师姐多日的烦恼解决了,顺便再把那人揍一顿,鸾回这么想着,拿起腰间悬挂着的玉简,联系人页面上有最近往来消息的人。 最近与鸾回互通消息的是柳承子。 她点开柳承子对话框,上面多条消息是对方发来的:【师妹最近怎么如此冷淡?】 【我们已经多日没有双修了,师妹的灵气还稳得住吗。】 【好师妹,你那师叔根本不懂无灵根该如何修炼,师妹还是来找我为好,老地方等你。】 鸾回想了想,回道:【今日不行,我要陪师姐去讨债。】 她回完消 息,也不管对面发来什么,顺手将将玉简塞回腰间。 - 驻守历练台的长老最近吃错了药,时常要跑去出恭,鸾回两人刚到地方,长老就将传送法阵打开,来不及叮嘱规矩就匆匆跑走了。 这倒是方便两人了。 历练任务需要根据弟子修为来分配,长老会在她们的玉简上设下禁制,从而让弟子无法选择超出自身修为的高难度的历练任务。 传送阵法可直达‘历练幻门’,两人站上去不过片刻,阵法亮起一圈圈金光,上下两环中的阵法符号缓缓转动,调整着阵口角度,空气快速扭曲,耳边传来仿佛器具转动的沉闷声响。 两人眼前一晃,身形险些不稳,刺眼光芒将她们包裹,瞬息间传送至另一处位置。 鸾回这是第二次来历练幻门,唐映水倒是经常往这跑,为了找主角她都想在这搭个帐篷,天天蹲守往来的修士。 幻门之后的浮空光幕如一卷没有边际的画卷,一眼看不到尽头,上面密密麻麻的图文排列得整齐有序,内容虽多,却不繁杂,每时每刻都在更新新的历练任务,撤销已完成的历练,更方便修士们阅览。 聚集在历练幻门的修士们只多不少,三三两两地在围绕光幕附近讨论该去做哪个历练,有些修士刚做完任务,被光幕从历练场景中抽离出来,一些人还浑身带血伤痕累累,好不狼狈。 其他修士们见怪不怪。 鸾回走到光幕前上下扫过,被那些新奇的历练吸引去注意力。 上次她只是一门心思想着找人多的地方,没怎么仔细研究过历练幻门内的任务,之后也大多是专注自身修炼,倒是忽略了历练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唐映水到地方后,先是拿起玉简看了看,长老没有在她们玉简内加等级禁制,省了很多事。 她原本担心以自己目前的修为没办法去接危涉谷的历练任务,还在想怎么贿赂长老。 她收起玉简,脚步直奔漂浮游走在多位修士中间的一道移动光幕。 这道光幕上书几个大字【灵网历练任务排行榜】,从上至下写满了近期着历练中得分最高,任务完成度最好的修士名字,进入前八名的修士可获得灵网的丰厚奖赏。 唐映水来之前拿到了郑玄烨的详细个人资料,连画像都有,她目光扫过,看见排名第五的就是郑玄烨。 “就是他了!”唐映水攥拳低声道。 鸾回慢悠悠晃回来,看见师姐盯着排行榜看,也跟着看过去,不由得发问:“就是这人欠钱吗?长得一表人才,人模人样,没想到是个品德败坏之人!” 鸾回嘀嘀咕咕骂着,唐映水注意到周围修士频频看过来,吓得一把捂住鸾回的嘴,额头冒汗:“嘘嘘,低调,低调,不能被别人知道我们是来讨债的。” 鸾回乖乖点头,声音发闷:“好的师姐,没问题师姐。” 鸾回被唐映水拉着走到任务光幕前,唐映水目标明确,直接拿出玉简查找危涉谷历练任务,她将玉简光幕打开对准鸾回:“我们这次去这里,我查过,那个人这次会来危涉谷历练。” 鸾回看过去,玉简光幕上写明了任务内容:【危涉谷:魔界之地,此次只开放南谷与北谷,进入任务中不可以随意击杀妖魔,可以互相打斗比拼,一切按照六界规则运行,此乃多人历练任务,不限制进入人数。】 不能随意杀妖除魔。 鸾回看着这几个字在心中重复念了一遍。 危涉谷既然如此危险,那把妖魔都杀完不就安全了吗。 之后不管是多高修为的修士进去都不会再惧怕妖魔阻碍了,魔界之地也能归为人间之地。 鸾回偏神想着,看似无害地缓缓眨了下眼。 39. 圣母吗你 妖魔鬼三界最近的娱乐活动十分匮乏,先前三界互相明争暗斗,试图挑起点事打打杀杀,找点乐子玩,但被魔界的五位长老镇压狂揍一顿,又被无情道关押批评教育之后,三界内的大小妖魔安分不少。 妖妖魔魔闭门不出,在家安心养伤,天天在家背一背六界条约上交给清正派,或是刷一刷魔网,看看最近又有什么新奇事。 于是,又有更多的妖魔持续涌入【魔修天才】影录间,这几日新来的妖魔们日日夜夜观看,看到最近的一幕时,纷纷沸腾起来。 【小天才要去危涉谷了!】 【魔界还有这地方?荒得没边儿了,怎么能让小天才去这种荒僻之地,那地方寸草不生,全都是没有教化的妖魔,万一她对我们魔界印象不好了怎么办!能不能直接让她来魔宫参观啊?】 【谁能想到小天才认识魔界的第一步,就是来危涉谷溜达。】 【她们是去干嘛的?讨债?哪个魔欠的钱没还!!不是说六界条约之后不许欠债不还吗!】 【她们好像是自己要去危涉谷的,你们魔界圣子知道不,圣子一天天都在干嘛啊,小天才都要被野男人骗走了他也不管,失职!】 【这个……我们圣子在种树,撒灵草种子,养鱼……】 【他还有这个闲心!?他是魔界圣子,不是清冷佛子好吗!】 【你们都歪题了,现在重点是——小天才要来危涉谷了!我们可以去刷个脸熟!能真真切切地看看小天才,想想就幸福啊啊啊!】 【啊啊啊好想被小天才的‘隐雾血林’杀一次啊!!我这辈子还没见过‘隐雾血林’呢!能被小天才杀死简直是魔坟冒青烟了!】 【我我我也想被小天才的蛟龙抽几尾巴!那可是蛟龙啊,那可是小天才啊!】 【不是,你们魔是不是都有点病啊。】 【我们妖就不这样,小天才肯定喜欢毛茸茸,我们狐妖猫妖能把她迷得团团转,花妖草妖可爱死她!妖魔都是一家,以后她来做我们妖界圣女都不是问题!】 【哦,所以你们找到偷吃了小天才辛辛苦苦养的鸡的人了吗。】 【她不喜欢妖魔,要说去找她,那也得是我们鬼,我们鬼界才没那么多弯弯肠子,我们根本就没有肠子,喜欢小天才就会一直跟着她,趴在她背上,附进她身体里,钻在她发梢间,嘻嘻嘻……】 自鸾回踏入危涉谷的消息在魔网传开,进入影录间的妖魔数量达到史无前例的高峰,三界内妖魔鬼怪都在追看影录间内容,大多数妖魔畅所欲言,没有顾及。 有人提出要去找鸾回这一想法后,竟真有一些妖魔即刻动身,还有妖魔在魔网发帖,问有没有妖魔组团去找小天才挨揍,有想法的妖魔多了,也就很难避免心怀不轨之魔。 - 唐映水选定危涉谷历练任务,手中的玉简弹出小小的圆形阵法,传送阵法跳出来后迅速扩大,莹黄色微光将鸾回两人笼罩,身形渐渐淡去,与此同时,容纳近亿万人的历练幻门之地中,断断续续有修士被拉入传送阵法,前往历练任务所在的场景。 传送阵法缓缓停转,两人走出后环顾四周。 周边流光虹云连绵千里,云中显出霞光万道,说是天庭都不为过,根本不像所谓魔界之地的危涉谷。 鸾回纳闷时,那些霞光阵阵涌动,随即几百道金光过朝她们闪来,紧接着落地缓缓如莲花绽开,一个接一个的人从中走出。 不一会,上万个修士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唐映水不懂了,她站在鸾回身前挡住其他人投来的打量目光:“怎么回事,传送错了吗?” 其他修士们嗡嗡地相互交谈,不多时,众人面前落下一道金色光幕,上面写着:【危涉谷之地危险重重,进入前需伪装成妖魔身份,以免落地即死。】 有这么夸张吗? 鸾回看着光幕上的字又是一变:【为此,灵网提供妖魔幻形身份,限制三千份,先到先得。】 这行字一出,鸾回与唐映水身边的修士们顿时蠢蠢欲动起来,有些人互相敌视,面色不善。 光幕甚至还很贴心地出现倒计时。 鸾回紧张兮兮地到处看:“师姐,我们等下抢到什么就要什么吧,人太多了,我怕被打死。” 唐映水本来还说不抢了,但想到她们修为不高,去危涉谷最好有个妖魔身份保险些。 “能抢就抢,抢不到也别硬——” 话音未落,金色光幕横向展开,拉出一张通天巨网,网中不断掉落大批颜色各异的光团,上万个修士纷纷使出浑身解数,空中霎时闪过无数人影,光影交错着,术法的轰炸之声响彻天际。 鸾回呆在原地:“那个,师姐,我们能打得过他们吗。” 唐映水咽了咽唾液:“难。” 鸾回挠挠头,提议道:“要不我们看看储物袋里都有什么法宝吧,丢两个上去意思一下。” 唐映水:“我看行。” 两人找了个空地蹲下来,翻出储物袋里的上百件法宝。 虽然她们修为不行,但法宝多多的,勉强能凑个热闹。 鸾回手脚都套上防御法器,这类法器的主要功能是防御,样式一般,以至于她穿着紫色长裤,上身又是明黄色的上杉长衣,头戴厚帽,脚踩长靴,一身五颜六色的,仿佛穿了百家布。 唐映水也好不到哪儿去,她光是一个耳朵上就挂了四五种配饰,手腕到手肘全是防御镯子。 两人穿戴好满身法宝,手中紧握十几种法器,顿时感觉心安了。 就在她们穿戴的时候,大部分修士已经夺得‘妖魔幻形’,有些直接捏碎光球,立刻获得了幻形,他人也就无法夺得。 但有些修士刚拿到‘妖魔幻形’,身边就有十几个来夺取宝物的,光是对打就难以招架。 鸾回抬头看空中的战况,她的灵识比较弱,还不能用出来,单纯用眼力也并不差。 唐映水近视多年,她学着鸾回的样子抬头只能看见一片马赛克:“我们还是飞上去看吧。” 她拿出两柄剑,给鸾回激活一柄,供她使用,自己则用另一柄。鸾回离开师叔就无法使用灵力,唐映水知道这点。 两人踩在剑上,剑身缓缓升高,两人得以看见更多的打斗盛况。 于是正在比拼争夺的修士们只看见穿着浮夸的两人像两只大金蛾子飞起来,有些人分神看了一眼,就被他人击中落下去。 两人目光四处游走,费劲看了片刻后,视线同时落在一处。 有几个弓修在争夺一音修手中的光球,弓修不需近身,远远地将此人围住,四面八方射来的箭矢被音修以音波弹开,那音修还未喘息,其中一个弓修换成近战神剑,跃而至音修背后,剑尖就要贯穿音修身体。 这一切在鸾回眼中被慢放,她瞳孔微动,心中怒意霎时腾起。 那人下死手! 她顾不得那么多,意随心动,腰间的镜片忽而反射出微光,随着鸾回的一声“镜波”而飞弹出一道极快的镜光,于日光之下几乎与其同色,无法可见。 镜波锋利且薄,仿佛清风刮过的声音,让人无法反应,弓修刚举剑,眸光一动,看见这道微光过来,心中惊骇,立刻施力躲开。 但他躲得不够快,镜波仍然生生贴着他手臂削过,后知后觉的疼痛袭来,这人低下头看,手臂竟被削掉一块血肉,已见白骨。 他脸色顿时黑沉下去,快步退到友人身边,四人转而看着鸾回她们。 音修也发现了刚才的动静,心有余悸地设下防御结界。 这四个弓修穿着蓝,粉,白,绿四色,其中粉衣弓修怒骂道:“卑鄙小人!竟然趁我们对打时玩暗算!真是活不起了。” 绿衣弓修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嗤笑:“我以为是什么人,不过是两个靠法宝堆砌修炼之人,不必怕她们,直接打,打到她们法宝耗尽,变成废铜烂铁!” 鸾回很少遇到有人如此当面辱骂的情况,她眉心微拧,有些嫌弃这些人嘴巴脏:“刚才那一剑想落在哪里,你们比我清楚,历练任务怎么能下死手,置别人于死地,你们既然这么能打,怎么不去跟妖魔对打,在这里对人如此狠毒!” 那蓝衣弓修斜斜挑眉:“你这人真是多管闲事,以为自己是什么圣母吗,我还就告诉你,甭管是神仙佛圣还是妖魔鬼怪,只要挡了我们的路,都得死!” “区区一个人,算得了什么。” “你!你们真是神经病!”鸾回眼瞳震颤,似是十分不能理解这人所言。 神经病这词是唐映水教的,她忙拉住鸾回衣袖:“别跟他们掰扯这些,惹了这些小人对我们不好,人救了就行了。” 鸾回来了清洛派之后,从来都是表现得聪慧懂事,为人和善友好,谁都没见过她黑脸生气,导致清洛派弟子都以为鸾回没有脾气。 她侧头看了眼唐映水,眼中神色认真且不容置疑,让唐映水一怔。 师妹,好像生气了。 鸾回转过眼看着面前四人,手慢慢从腰间拿起碎镜,往空中轻轻一抛,镜片便浮空而立,她面容沉静孤傲,没有对四人说话,反而对唐映水说:“师姐,他们几个找抽,成全他们可以积福。” 唐映水啪得一下捂住脸,她平时都教了师妹什么东西啊!! 没等唐映水回答,鸾回身形极快地冲向四人,碎镜紧随身后,顷刻间涨大一倍,似一面盾牌护着她。 “镜波!”鸾回喊道。 碎镜飞快投射出几道锋利镜波,四个弓修脸色大变,迅速分散开距离,纷纷拉弓回击,同时咒骂道,“真是遇见痴傻呆儿了,没事找事非要凑过来找打!” “鸾回!别冲动啊!” 唐映水一转眼就见鸾回身形飞窜到四个弓修之中,而之前受到威胁的音修反而躲在一旁观战。 她咬咬牙,单手隔空轻握,手中显出水蓝色的毛绒长鞭,长鞭的编法精细复杂,长度足有数米长,于空中回旋,缓缓舞动,仿佛巨蟒现身。 她手腕使力甩动,蓝色长鞭发出破空响声,朝着四个弓修狂打而去,四人紧急躲闪,没一会就被打得阵型散乱。 唐映水同时丢出一飞行法器,脚下出现两片薄云,先前的飞剑容易被人击落,这腾云法宝更适合对战使用。她俯身冲向另外两人,长鞭如绸带漫天飞舞,却招招凛冽逼人。 前方的鸾回被两个弓修围困,一支支箭矢带着尾光飞射而来,她掐诀想使出防身法诀,体内灵气却死死不肯配合,鸾回无奈,只好驱使身上的所有灵宝防御。 这一下,鸾回周围骤起上百道防御结界。 射来的四支箭矢随着法诀幻影成千百支,密密麻麻的箭雨从天穹坠下,齐齐打在防御结界上面,啪嗒啪嗒,防御结界碎裂一层又一层,等箭雨落完,结界还有九十多层。 鸾回安安稳稳地站在结界中心,她撇撇嘴,很失望地摇头:“只能靠法宝来打架,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蓝粉两个弓修当即气不打一出来,叉着腰破口大骂:“你出来啊!有本事别躲在结界里面,跟我们光明正大的对打啊!” “卑鄙小人!是你要打架的现在又躲起来,你算人吗!” 鸾回一本正经地点头:“算啊,算的。” 唐映水甩鞭打开另外两人,刚想去救师妹,一看那厚得堪比辞海的防御顿时无语了。 还以为师妹会失去理智跟人家硬打。 她还是太低估师妹的智商了。 唐映水暗戳戳嘀咕着,手却很老实的也给自己上了十几道结界。上完她突然想起来,从入门来到现在她们得到的法器都是均匀分散的,攻击和防御法宝对等,就算有很多的防御法宝,撑死了也就几十个,怎么师妹那多得像书页一样。 唐映水不得其解。 四个弓修不肯善罢甘休,举起神弓疯狂朝着两人射击,鸾回甚至还匀出来一些防御法宝给唐映水,两人都将防御结界堆到了上百层。 唐映水把水鞭收起,慢悠悠溜达到鸾回身旁,两人浮在空中,顶着两大坨璀璨发光的结界堪称奇迹之景,更别说四个弓修把手都抡冒烟了,硬是抡出堪比流星雨的箭雨。 漫天星雨飞划而过,绮丽绚烂。 其他正在争夺的修士们不由得停下来,欣赏着这壮观一幕,甚至还有道侣当场下跪结契:“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我们在一起吧!” “我愿意!” 众人一时都被这场景震撼着,短暂停下了互殴的手。 也就在这时,鸾回眸色淡淡地将身后的碎镜召至身侧,镜片在日光下闪出粼粼晶光,同时轻声道: “镜法·镜花水月。” 40. 恶魔来的 话音一落,那扇足有半人高的碎镜照出此刻天地间的一切,万千带着尾光的箭矢,四人弓修神色狰狞地拉动神弓,以及浮空中站立不动的鸾回,镜面忽而显出迷幻的漩涡,将倒映着的一切纳入镜中。 漩涡卷动镜中倒映着的箭雨,漫天的流星霎时黯淡无光,一点点消散于天地。 四人弓修发觉不对,正在警惕着,却只觉得身形受到无形之力的拉拽,他们往下一看,惊愕地发现身体四肢都在变得浅淡,逐渐透明化。 “怎么回事!?” “小心!那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法术!” “啊啊啊啊!!” 其中一个粉衣弓修抬头朝鸾回看去,却见她的身形也随之隐去。 他颤颤巍巍地伸手指向鸾回:“是她!她干的——” 不等他说话,四人的身形与鸾回同时消失原地,天地间的箭雨也在霎那间消散,一切太过突然。 唐映水看向身侧时,只见最后一抹师妹的身影,她心神俱颤,猛扑过去大叫出声,试图抓住鸾回的衣角:“师妹!” 鸾回最后消失的是脸,从下巴开始隐去,最后剩一双眼睛,灵动而上挑的眼眸转而看着唐映水时,是弯弯的笑眼。 唐映水慌乱的心安定不少,师妹向来有自己的主意,可能是用了什么法器来制裁这几人。 周边打斗安静不少,她很快转移目标,一眼瞄准之前挑起事端的音修。 唐映水快步冲过去,音修因为之前打斗已是十分脆弱,不需动手就被唐映水困住,音修可怜巴巴地求饶:“我给你!我把‘妖魔幻形’给你!你别杀我!” 唐映水冷哼一声,握紧鞭子守着他,同时看向师妹刚才消失的地方:“我才不在乎什么‘妖魔幻形’,若是我师妹回不来,你也别想好过。” - 鸾回的身体渐渐成型,与她同步出现的还有满天箭雨,霞光重云晕染整片天际,箭矢尾端带来的灵气颜色互相交融,形成独特无二的仿若星雨一般的存在。 她身体浮在空中,和刚才在镜外一样,周身的结界还剩八十多层。 对面,蓝粉白绿四个弓修的身体也慢慢凝实,几人难以置信地上下摸着身体:“怎么回事,方才发生了什么。” “那人是不是使了幻术!?” 几人转而看见对面的鸾回,神色惊异不定,又看向周围空无一人,只有他们五个活人,可场景却和之前一样。 绿衣弓修怒声质问鸾回:“喂!卑鄙小人,你又使了些什么阴招,不敢跟我们用法术对阵,只会躲在后面丢法宝,我看你这修士身份也是骗来的吧!” 白衣弓修阴阳怪气地附和道:“一看就是那种只会攀龙附凤的墙头草,说不定这些法宝都是她从别人那摇尾巴求来的!” 另外两人不敢轻举妄动,谨慎地看向四周。 鸾回听着这几人骂骂咧咧,有些嫌吵地皱了皱眉,却不受他们影响,她最近养出神识,能与镜灵意念相同。 镜灵隐于镜中世界,在鸾回脑中说道:“我当前修为不高,只能助你维持一盏茶的‘镜花水月’,且进来的人不可超过五人,否则凡知镜容易承受不住而碎裂,在镜中世界施法时,也要注意下手轻重,一不小心便会将他人杀死。” 这点鸾回会注意的,她的目的不是要将四人就地正法。 她看向对面四人,不怕不惧:“既然你们觉得我只会用法宝,不敢跟你们对决,那我就不用了。” 她抬手挥去几十层结界,没有任何防护地暴露在外:“这样好了吧,我们就公平的打一场,你们若是输了,就得改掉因为动私念而杀人的行为。” 蓝衣弓修不屑一笑:“你输了呢,给我们下跪?” 鸾回眼眸微动,没把话说死:“到时候由你们定。” “此话可真?”几个弓修狐疑地打量鸾回,确实没有感受到其他的法宝波动,他们低声商量着,“她估计也就使了个幻术,我们只要绕开幻术,只针对她就好。” “我看行,就这么干!” 四位弓修扬唇一笑,一字排开站立着,人人手中皆有一把弯弓,弓的形状各不相同,由每个人心境所化,例如蓝衣弓修的箭矢射出会带着水系之类的术法,一旦命中,束法则在该人身上炸开,必死无疑。 四人联手在外,从来都是稳赢的那一方。 他们倨傲地看向鸾回,都不等她准备,便极快地拉弓瞄准:“看你年纪小,知道识时务,我们也就不与你为难,你随便挨个几箭意思一下就行了。” 鸾回很好说话似的,应声道:“好啊,那谢谢了。” 虽然在镜中受到伤害可以直接返还给对方,可鸾回还是要稍微装装样子,若是有些聪明人发觉不对,与她一直僵持着就不妙了。 四人拉弓,四支箭矢飞射而出,在半空幻化成几十支箭矢,鸾回旋身一闪,接连打出几道镜波,镜中世界的镜波法力更甚,一圈圈的波纹回荡开来,宛如锋利弯刀割去。 镜波将箭矢的攻击消减去大半,鸾回没用法宝,纯借着身形够快,躲闪着那些细小的分支箭矢,箭矢堪堪擦过她衣角,烧起细微火苗,她单手撩袍在空中旋转灭去。 “哈哈哈哈快看她啊,”绿衣弓修捧腹大笑,将巨大弯弓抵着地面支撑身形,嘲笑指着鸾回:“我就说她没有法宝什么都不是吧,也就会个幻术,根本不足为惧。” “刚才把我们拉入幻术中,还以为是个高手,没想到也不过是个吓唬人的幌子罢了。” 鸾回稳住心神,踩住飞射而来的箭矢,脚下一蹬又跃至另一箭上,不被箭矢命中,便不会触发箭上所带术法。 粉衣弓修半眯着眼对准鸾回,又射去一箭:“不过投机取巧罢了。” 绿衣弓修笑道:“看看她能躲多久。” 几人像是在对着一只灵巧逃窜的鸟儿射箭,将此当成玩乐的游戏。 鸾回演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她穿梭于高空中的几十支箭中,脚下不慎滑了下,身形霎时歪斜。 她长长地“哎呀”一声,两手胡乱在空中扑腾,身形重重坠下,飞快坠落中,鸾回以余光朝那边看去。 四个弓修更是大喜,纷纷举弓对准鸾回。 方才挨打的一些回合中,鸾回看出来他们大部分时候只用上身射箭阻挡,下盘却很少移动,弓修最忌讳下盘不稳,当他们搭弓射箭时,也是最薄弱之时。 她用神识说道:“镜波。” 箭矢与镜波一同放出,一在天,一在地,锋利弯波带着磨刀霍霍的声响朝四人荡来,他们慌乱躲避,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擦伤了些,几人愤恨抬头,正看见几百支术法箭矢擦着鸾回身体炸开术法,这才解了不少气。 他们狞笑着,看鸾回徒劳地躲闪,却还是被种种术法打得浑身伤痕累累。 “别白费力气跑了,再跑也躲不开我们四人的复影弓,”蓝衣弓修说,“我们四人对你一人,怎么都不会输的,你现在哀泣求饶,看在心情的份上,我说不定还能留你一个全尸。” 鸾回躲闪不及,从空中坠落在湖面上,她浑身没一块好地方,额头渗血,身上衣袍染得血红,腿也在微微发颤,即使她费力躲避,仍躲不开大部分的攻击。 镜中湖面涟漪阵阵,倒映着天穹的霞光,映出她一身血衣,她抬手擦擦嘴角的血,眼中却不显狼狈,反而有种从容的淡然。 这还是鸾回第一次尝试与他人在‘镜花水月’中对打,她不确定对面打来的术法落在她身上会不会痛,所以尽量谨慎避开,不过现在可以确定了。 她眉头都没皱一下,身上虽然鲜血淋漓,可都没有痛意,只是体力消耗的太大。 镜花水月可以称其为一场梦,镜中世界是一伸手就能打破的倒影,凡知镜会保护镜中主人,她所受到的伤只是表面如此,一切都隔着一层倒映的镜面湖水。 一盏茶的时间快到了。 鸾回站直后回看对面四人,一改之前被狼狈追击的神态,她轻仰下巴,只是端正一下姿态,落在他人眼里却显得傲气: “这话该我说,你们现在求饶,我就轻点下手。” 粉衣弓修笑得夸张,指着鸾回:“你这人是傻了吧,伤成这样还敢口出狂言!” 他看鸾回伤重,疾步上前就想将她一击打飞。 速度是极快的,可还不够快。 他的动作落在鸾回眼中都是可捕捉轨迹的,即使鸾回没有入修真道,她也能拦下这一击。 自小她就与姨姨伯伯们生活,他们什么都教她,教她潜水摸鱼,教她穿山钻洞,教她蛰伏捕猎,她在这些教导中,敏锐非常人能及。 鸾回不躲不闪,她缓缓抬手,手心的镜片缩小至一块晶体大小,浮空而转,在粉衣弓修的拳头临近眼前时,她眼睫不动,眸色清明道: “镜法·还一。” 一道冰凝墙壁霎时崛地而起,硬生生将粉衣弓修阻拦在外,他迅速收手,看着这冰墙愣住片刻。 不对啊,这不是—— 没等他细想,又一声清亮的声音传出:“镜法·还七。” 七?七是什么? 面前的冰墙剧烈抖动,墙面生出多道尖锐冰棱,大大小小、密密麻麻的冰锥脱墙而出,全都刺向粉衣弓修。 他根本没想到鸾回还能反击,急忙想支起防御结界阻挡,却只能听见鸾回持续不断地念出法决。 “还三,还十,还五,还十一,还四十七......”每一句话音落下,都伴随着一道术法攻击。 金木水火土,种种攻击全不重样,粉衣弓修哀嚎大叫着四处逃窜,其他三人上前帮忙阻挡,却也被牵连其中,密集的水刃从天降下,地面凸起大片的毒木,漂浮空中的火点一旦触及便引发一大片火焰, 这些术法攻势凶猛,诡异难辨,且完全无法预料下一击是什么! 慢慢的,三人发现一些不对劲来。 绿衣弓修被毒木的枯枝缠绕,身体无法脱离,低头时目眦欲裂:“这,这不是我的毒木绞法吗!!怎么会!?” 经他提醒,其他几人也终于确认刚才的疑惑,种种熟悉的术法,不就是他们刚才使出的吗! 几人都被困住,耗尽体力无法再突围,只能愤愤瞪着躲在冰墙后面的人:“你到底用了什么术法,是幻术吗,竟然将我们的术法都学走了来对付我们,小人!学人精!” “有本事就出来,躲在后面当什么缩头乌龟!” 冰墙之后,鸾回身姿端正,踏步而出,有几缕发梢被雪风吹得微乱,沾染霜花,她神色却镇定凛冽,众人一看更是惊骇。 之前她被几人围着打时,衣袍上鲜血淋漓,伤痕累累,可现在一看,整个人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脏污。 鸾回看向几人,除了绿衣弓修,其他几人要么深陷沼泽毒瘴中,要么被烈火困住,连移动都困难。 她看向手中的碎镜,笑着夸了一句:“不错嘛,你还是很厉害的。” 镜灵哼了一声:“我可是凡知镜的镜灵!” 几个弓修不敢置信地怒瞪着她,高声大叫:“你都做了什么!!明明都被我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怎么可能会这样!?” 方才鸾回伤到极致后被冰墙所护,她每念出一道刚才所受的攻击术法,身上的伤痕便随之消失一片,还是还击,数字是曾经打向鸾回的术法累积。 鸾回也没想到,他们居然躲不掉自己的术法。 她完好无损地走向四人,还击时她控制着力道,连天上的箭雨都没放下来,否则这几人早就被重伤。 镜花水月的时间已过去,这几人只是暂时被术法所困,一会儿照常能动。 鸾回不打算浪费时间,她站定几人身前,手中拿着一法宝幻化出的可怖面具,这面具内部镂空,布满细小尖刺,顶端涂满了气味刺鼻的药水。 她故意将这东西在几人面前晃了晃,面色平常,像是在与人好声好气地商量着事情: “现在很明显是我赢了,既如此,你们以后不可再随意索人性命,否则,我就把这面具戴在你们脸上,这面具名叫妄言,它能听得懂你们所说的话,若是不诚心诚意,心怀不轨......” 鸾回将颜色殷红的面具在手中轻轻抛了下,目光在几人身上轻扫,语调带了些吓唬的意味: “它啊,会一路不辞辛劳地找到你们,贴上你们的脸,这些尖刺上都有剧毒,被扎了之后一辈子都摆脱不了。” “你!你这恶毒狠辣之人!”蓝衣弓修破口大骂,他全身浸泡在沼泽之中,因为恼怒挣扎几下,却反被往下拉拽,他脸色铁青,“要杀要剐尽管来,我们才不怕你,你居然如此羞辱我们!” 鸾回见他还在骂她,有些烦躁,她上前一步作势要将这东西给他戴上:“你再说一句。” 那弓修顿时哑巴了,鸾回在所有人面前展示了一下这面具的细节,还煞有介事地补充道:“想现在戴也行,我也能帮你们一把。” 几人脸色青紫蓝绿一阵过后,终于有人服软了:“答应就答应,你说话算话,等下放我们出去!” 鸾回点点头,很好说话:“放啊,放的。” 她话音一转:“把‘妖魔幻形’给我,我就放了你们。” 粉衣弓修被毒木的树干勒得快要窒息,哑着嗓子大怒道:“什么妖魔幻形,你不是为了那个音修跟我们打的吗!” 鸾回一本正经道:“那是其一,其二就是‘妖魔幻形’,我看你们有四个幻形,我也不多要,给我两个就够了。” 绿衣弓修被烈火圈困住,脚下时不时冒出火点烫脚,他蹦蹦跳跳地指着鸾回骂:“还两个就够了,你简直痴心妄想!!” “不给吗,”鸾回单膝下跪,作势就要给沼泽中的蓝衣弓修戴上面具,他吓得胡乱扑腾,沼泽一度淹没他下巴,“等等等等!!我们给,给!!” “给她!不然这臭得要死的玩意就要进我嘴里了!”蓝衣弓修骂骂咧咧地指挥他人。 粉衣弓修两眼翻白,袖子抖了抖,两团‘妖魔幻形’顺着袖口飞出。 鸾回跳跃着踩住蓝衣弓修的头,将人几乎全踩入沼泽中,她再一跃起跳到粉衣弓修颈间的毒木树干上,接着闪身飞过绿衣弓修上方的火点,又踩了下早已昏过去的白衣弓修,身形轻盈飞跃,伸手在空中一揽,将两团光球揽入手中。 鸾回轻呼一口气,身后几人哀嚎痛叫,她看着‘妖魔幻形’感慨道:“拿到这东西真是不容易啊。” 蓝衣弓修狂吐着灌入口中的沼泽泥巴,在周围镜中世界渐渐淡化去时,哭嚎道:“绝对是恶魔来的!!!” 他们惹得是什么祖宗啊!! 41. 病号 镜花水月散去,镜中世界解除,几人被送出凡知镜外。 镜灵看鸾回将几人揍得嗷嗷叫还挺稀奇,它在神识里问鸾回:“诶诶,那什么面具真能追着人啊,它怎么知道他们有没有杀人害命?” 眼前的镜中倒映散开,渐渐回到现实的清晰,鸾回看见唐映水死死卡住音修的脖颈说着什么,微微顿了下,她忽而笑道:“我骗他们的。” 镜灵惊:“小小姑娘怎么就学会胡说八道了!!我当时真情实感地信了!!” 鸾回身形微动,穿过消散的薄雾向师姐走去,声音轻而低:“那叫兵不厌诈,兵法上这么写的。” 唐映水的耐心已经不多了,她手臂挤压着音修脖颈,威胁道:“你说你,怎么那么弱,连他们四个都打不过,你打不过不会跑吗!” 那音修欲哭无泪:“我倒是想跑,跑不掉啊!” “那你不会把‘妖魔幻形’丢开!?” “师姐!” 唐映水听见熟悉的叫声,扭头看过去,就见她那路人甲、柔弱炮灰师妹屁颠屁颠朝她跑过来,怀里抱着两团亮闪闪的光球,跑来的人脸上带着欣喜神色,没注意到周边虎视眈眈的人群。 唐映水吓得一脚踹开音修,举起长鞭破空劈下,发出震慑之声,以此来威慑周围蠢蠢欲动的人。 等鸾回跑近过来,唐映水一把抓住鸾回的手,将人拉到身后,举起长鞭目扫其他修士,众人见状知道不好抢夺了,才逐渐纷纷转而进入危渉谷。 鸾回大剌剌地将怀里的东西展开:“师姐看,我抢到‘妖魔幻形’了。” 唐映水侧脸过来,没看幻形,而是皱着眉说:“你刚才太鲁莽了,怎么能跟他们四个人对上,他们一看就不是善茬,出手就是要置人于死地的!” 鸾回低下头乖乖认错:“我下次不敢了,这次是因为有法宝,我觉得他们打不过我。” 师妹对自己还是没有清晰的定位认知。 唐映水长叹一声,毕竟孩子年轻气盛,能理解,但是还是得好好灌输一下保命小技巧。 “师妹,像你我这样的人,命是很重要的,可也是非常容易被夺走的,”唐映水严肃地说着,“我们得比其他人更谨慎提防,否则极容易一不小心就成了炮灰!” 鸾回似懂非懂:“噢...炮灰...” 唐映水还想再多深刻科普一下保命的重要性,可注意到四周的人,也意识到这里不合适。 方才被鸾回拉入镜中的四个弓修此刻渐渐缓过神来,眼神不善地盯着她们,唐映水注意到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一句:“师妹,你是怎么从他们手里抢来‘妖魔幻形’的?” 鸾回眼眸清澈干净,大大方方地说:“连哄带骗来的。” 唐映水:“嗯???” “算了,反正都拿到手了,先不说这些,这里人太多,很危险。” 之前一些抢到妖魔幻形的修士们,马上使用后直接进入了危渉谷。唐映水跟鸾回说了之后,两人也将幻形拿在手中,金光将两人笼罩,再退去时,两人已换上不同的妖魔身份。 鸾回身形矮了不少,手脚都似萝卜一样,头顶着一朵长着尖牙的食魔花。 唐映水的外形更为狰狞可怖,浑身漆黑,皮肤龟裂,头顶两个尖角,像是异化后的猩猩。 两人都看了看对方的幻形,都忍俊不禁地笑。 她们走得费力,来到危渉谷入口处,鸾回感觉有人在注视她,回头看了眼,是那四个弓修。 唐映水注意到后,对着他们不屑道:“练练腿吧你们,上重下轻的。” 危渉谷入口内隐约可见暗黑色的阴云,入口周围缠绕一圈紫黑色雷电。 鸾回刚想往里走,唐映水大腿一跨,化作魔身的硕大身体挡在前面,她抬手砰砰砸两下胸口:“我先走,安全些。” 鸾回对师姐的崇敬之情又多了几分,亮晶晶地看她:“嗯!师姐最靠谱了!” 唐映水一迈步,身形被吞没入口之中,她试探性地进了半个身子,感觉还好,于是又慢慢地将整个身子塞进去。 鸾回见她进去之后没太大反应,也就没防备,小小的萝卜身子顶着一朵尖牙食魔花蛄蛹蛄蛹地就进去了。 - 天色昏黑,不似寻常入夜了的遮黑,而是浓重的不见外物的正黑,四周隐约幽幽地传来鬼哭狼嚎声,大大小小的洞窟密集环抱着,落地成山,连着十几座山都被掏空了内部,留下一个个密集渗人的黑暗洞穴。 深林杂草中飞着一些细小的红光荧虫,安静地飞舞,细细看去,荧虫的虫足紧凑并排,足有百来只,其中十几只虫足上挂着数不清的倒钩,锋利带毒。 红光莹虫落在一朵美艳娇花上,顷刻间,娇花张开满嘴尖牙将莹虫一口吞下,嘎蹦嘎蹦咀嚼。 鸾回与唐映水藏在草丛中一动不敢动。 距离她们草丛最近的前方魔窟中,聚集了几十个妖魔,此刻一群妖魔似乎正讨论什么。 妖魔们或站或坐,还有从洞穴上倒吊下来的,个个长相奇特妖异,惊悚非常。 唐映水下意识咽了咽唾液,压着狂跳的小心脏。 鸾回注意到她不敢看,悄声问:“师姐,你在害怕吗。” “这还用说!”唐映水压低声音,就差用手比划了,“它们长得太恐怖了!” 鸾回转过去又仔细将所有妖魔都看了一遍,琢磨半晌道:“也还好啊。” 唐映水有些抓狂,伸手指了指角落里一个顶着猩红双眼的猴子头,下半身却是人身的怪物在生火烤肉,这妖魔身后还有一条长长的蝎尾。 “你看!它长得半人半怪,”唐映水后怕道,“还很丑。” 鸾回盯着师姐指的那东西看着,面色不变地说:“这很正常啊。” 唐映水险些叫出声:“!?哪里正常了!” “师姐,这世上有一些妖魔与人结合,生下这样的人来,”鸾回一本正经地科普道,“他们也没办法的,想做人做不了,想彻底沦为妖魔也不被接纳。” 鸾回还举了个例子:“我以前居住的村子里就有一个伯伯,他是猫头人身,但是他从没做过坏事,一直躲躲藏藏怕被认为是妖魔,那伯伯很好的,经常带着我去钓鱼呢!” 唐映水已经听傻了:“这,这样吗。” 鸾回脸色凝重:“是啊,这一切都是那些妖魔干的,他们坏得没边了。” 所以要不顾一切降妖除魔,遏制妖魔横行,才能护好凡人。 鸾回下意识回想到猫伯伯曾经跟她说过的话,他满脸愁苦之色:“鸾回,以后看见妖魔扭头就跑,千万不要靠近,若是被伤着哪里,我们真要担心死!” 鸾回那时候十三岁,她仰着头看猫伯伯,声色稚嫩:“我不跑,我要跟他们打架,把他们都打死 ,他们就不会害人了。” 猫伯伯磕磕绊绊地解释说:“那,那倒也不用那么凶,你走就行了。” 鸾回那会看了不少侠盗话本,正义感爆棚地举起拳头:“不可,面对恶人就要无所畏惧,与其一战!” 猫伯伯实在无语,拎着鸾回把她所有的侠怪话本全都没收了,还敲着她的脑袋,让鸾回抄写一百遍‘我心向善,能跑就不打’。 现在想来,也许是猫伯伯不忍让鸾回身入险境,她仰头试图看向天上明月,今夜却没月。 鸾回低下头,她想,她不会让猫伯伯失望的。 所有修士进入危涉谷后,都会被随机丢在不同的地方,两人也是进来后才发现的。 唐映水拿出玉简,查看历练任务的详情介绍。 说起这个她就来气,一个历练任务介绍都比带她穿越的系统靠谱,死系统一点信息量都不给她。 危涉谷的历练任务打开,上面写着当前任务已经进入了多少修士,分别叫什么名字。 唐映水目光在玉简光幕上快速搜寻,找到郑玄烨的名字,他已经进入危涉谷一个时辰了,比她们来得早。 “那个人在我们之前没多久进来了,”唐映水跟鸾回说,“我们想办法套套话,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在哪。” 鸾回认真思索着,扭头指着前面的妖魔们:“那我们去问他们吧。” 唐映水:“……我觉得他们不会理我们的。” “我们现在有幻形,不怕。”鸾回肯定道。 她站直身子,头顶那朵食人花还在嘎蹦嘎蹦嚼虫子吃,萝卜身子走动时晃晃悠悠的,实在是头重脚轻。 唐映水见状也只好跟上。 魔窟内的妖魔们围坐一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近日危涉谷之事。 “天界要求我们妖魔两界开放危涉谷,魔界圣子欣然应允,结果把我们南北两谷放出来了,最近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修真者冲进来!” “是啊,他们嘴里说着什么‘正义啊’,‘人间啊’的举着剑就冲过来了!” “我们也不想跟他们打啊!我就想在危涉谷种毒草卖钱,我碍着谁了!” “可不吗,我那天正在布撒瘴气,让毒瘴林里的瘴气得到充分地发挥,结果地下突然破土而出一个修真弟子,怒气冲冲地说我要害死他们,上来就把我揍得头晕眼花,四脚朝天!” “天地良心啊,我怎么知道他们修真弟子不好好走大路,非要走毒瘴林!?” 鸾回与唐映水两人脚步渐近,方才隔得距离远,她们只隐约看见妖魔们的脊背,个个妖异可怖,可随着距离拉近,两人眼中映出魔窟内的众妖魔惨状。 两人不由得愣住。 面前环绕对坐的妖魔们几乎都带着伤,有的妖十几只细长爪臂缠着纱布,被蛛丝高高吊起,有的魔鼻歪眼斜,看不出个魔样,一些魔还在哎哟哎哟的喊疼,大部分妖魔都蔫蔫地围坐在燃烧的火堆边,纷纷刻苦铭心地讲述自己是如何被打的。 鸾回与唐映水默默对视:这不对啊,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两人靠近的动静引起几只妖魔注意,它们抬头看过来,嘴角滴滴答答地往下流着涎水,口中齿牙锋利,闪着寒光。 两人刚提起小心脏,就听见那些妖魔说:“哎,又来两个病号啊。” 鸾回:不是…… 唐映水:嘶…… 42. 算账 鸾回的玉简随着妖魔幻形而幻化成了一朵花瓣,此刻玉简上附着的魔气在危涉谷内肆无忌惮地飘绕着,也连接着魔网的信号。 【魔修天才】影录间早就在刷屏放鞭炮烟花,热烈欢迎鸾回初入魔界地盘。 【小天才选的这个幻形简直是绝妙啊,看看那柔弱无害的萝卜身子,再看看那能吃下一头魔兽的食魔花,谁能想到她其实是个人!?】 【不会夸就别硬夸,小天才压根不喜欢这个幻形,你看她走路都走不稳。】 【你们研究什么小天才,看看前面那群弟兄们都被揍成什么样了,没魔管吗!!】 【呜呜呜谁能懂啊,魔一得知小天才要来危涉谷,连夜就收拾东西冲了进来,结果没见到小天才不说,还被那群修真弟子挨个用神级法术打了一遍,呜呜呜丧心病狂啊他们,一看见妖魔就跟看见什么似的,抢着都要来降妖除魔!有病啊这群人!】 【我也是!!本妖还是从妖界飞来的,就想着能在危涉谷见识见识小天才的风姿,结果飞到一半就被一群人射下来,我当时眼前一片红黄蓝绿青橙紫,这辈子从没见过的术法全都吻了上来!】 【这群人无法无天了!在我们魔界地盘喊打喊杀,有没有人能管啊!!】 【所以,这魔窟里面的弟兄们……都是被揍过的?】 阴森可怖的魔窟内坐满了伤重的妖魔们,哀哀戚戚地说着自身的遭遇,有些说着说着抹起眼泪来,沉重悲痛的氛围回荡着魔窟里。 鸾回迷糊地伸出萝卜手挠了挠头,她忘记头顶是一朵食魔花,萝卜手刚伸上去,就听见脆脆的嘎蹦一声。 她懵懵地将萝卜手拿回来,被咬掉了一半,还有牙印落在手上。 不是,怎么连自己的手都吃啊! 好在萝卜手会自愈,她震惊的片刻间,就已经长了回来。 面前的情况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唐映水也傻呆片刻。 两人又近了几步,顶着妖魔们不断投来的虎视眈眈的注视,唐映水紧张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其中一只妖魔声如雷鸣,轰隆隆地响彻魔窟内外:“你们是哪里来的妖魔,怎么没受伤!?没受伤来这干嘛!” 鸾回想着再怎么说两人都有妖魔幻形,稳得住,她仰起脑袋,头顶上那朵食魔花缓缓张开嘴,龇着牙与看过来的妖魔对峙。 鸾回正色道:“我们是来找一个修真者的,你们看看有没有见过此人。” 说着,鸾回将玉简光幕打开给妖魔们看,上面是唐映水之前传给她的欠债人画像。 魔窟内的大部分妖魔都在嗷嗷喊痛,只有十几只妖魔关注着鸾回两人,它们鼻息粗重,互相对视一眼,静默半晌,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这十几只妖魔体型或大或小,但一看便知是不好惹的妖魔。 其中一个魔下半身干瘦见骨,上面顶着张狰狞面具,幽幽问道:“你们找他做什么!” 鸾回目光扫过众妖魔,急中生智道:“他揍了我小弟,我要去找这人算帐!” 唐映水听见这话,配合地怂下半山高的肩膀,拳头狠狠敲砸地面,垂着头呜呜两声。 鸾回头顶的食魔花轻轻晃动,很有说服力。 几只妖魔闻言,原本不善的目光顿时变得钦佩起来,甚至纷纷站起身邀请两人:“两位英雄!快快,来请上坐,细说算帐一事!” 鸾回轻咳一声,钴蛹着身体走进魔窟,顺势坐在其中一块巨石上,唐映水也顺势站在她身后,做个好小弟。 那几只妖魔长相各异,分辨不出具体是什么妖什么魔,但反正不是好东西就对了。 一面具魔激动地给鸾回倒了杯血水茶,送到她手中,难抑激动地说:“两位能有此心,真是神勇无敌啊!我们这些妖魔都被连着揍了好几日,实在没地方去了,只好躲到这里来。” 一羊魔上身健硕壮大,羊角弯盘坚硬,它也连连点头:“那些修真弟子抢占我们危涉谷不说,还四处搜寻妖魔,一旦发现哪里有妖魔踪迹,那更是使出百般手段要把我们薅出来揍一顿!” 鸾回看着手里的茶实在喝不下去,只好倒给食魔花喝,她听这言论还有点糊涂,这些妖魔说的好像他们修真弟子有多么不讲理,分明是他们妖魔占据危涉谷,修真弟子只是来清扫障碍罢了。 她不以为然,心里向着修真弟子,嘴上却说:“哼,我偏不惯着这些人,胆敢欺负我小弟,管他是谁,我都要让他进我这食魔花里尝尝生死!” “哎哎,可不敢,”面具魔居然还出声阻拦,它劝诫道,“这些人命脆弱,稍微折腾折磨一番就死了,到时候若是被六界法则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您稍微教训一下,吓唬吓唬就行了。” 鸾回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就,教训一下?” 周围听见他们商谈的妖魔纷纷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我们妖魔们早就研究出了上百种教训之法,保证哪个人落到我们手里,都得掉一层皮!哪怕不弄死这些凡人,也不会让他们好过!” 鸾回心中微沉,目光都带着几分严肃:“哦,什么教训之法。” 她就知道这些妖魔都不怀好意,修真弟子没有杀了他们,给一条活路,它们却邪恶至极,只想着如何报复。 鸾回手心捏紧了,旁边的羊魔嘿嘿两声,大方热情地分享道:“我知道一个对人最有用的教训之法,之前在一个修真弟子身上试过后,那人哭了三天三夜!!” 鸾回声音有些冷:“你说说看。” 羊魔清了清嗓子,它站起身,高大壮硕的身形笼罩住众妖魔,细细说道:“抓到一个凡人之后,先将人绑起来,然后——摆出十几盘菜,在那人面前狂吃狂喝,等此人饿的受不了时,再向他问出以下的话。” “你,月钱多少,有居所了吗,有道侣了吗,修为多高,多久没回家见父母亲人了,师兄姐弟们还活着吗,师尊是正常人吗,师兄是正常人吗,师妹是正常人吗,你是正常人吗……” 羊魔话还没说完,鸾回身后的唐映水已经承受不住,扑通一声半跪在地,大声哀嚎痛哭:“别说了!!呜呜呜啊啊别说了——” 羊魔哎了一声,指着唐映水说:“对对对,之前有一个修真弟子就是这样哭的!” 鸾回:“?” 鸾回本来憋着的气顿时散了,眼中流露着‘就这样?’的疑惑。 这些于她而言不过是普通的问话,鸾回看着嗷嗷大哭的师姐,陷入沉思。 几人聊了一阵,面具魔和羊魔自告奋勇要与鸾回一起去找人算帐,鸾回找借口说妖魔太多了容易被发现行踪,它们才惋惜不已地放弃这一想法。 面具魔给鸾回指了一个方向:“此处魔窟往南走定能有所收获,不少修真弟子为了抢夺危涉谷内的奇珍异宝都往南谷去,以至于这些时日里每次有人路过这里都会将我们打一顿。” 面具魔说着说 着忍不住泪如雨下,羊魔也失声痛哭,大声控诉道:“那些人还非逼我们交出宝物,我们哪里有啊呜呜呜,我们只是勤勤恳恳在危涉谷里养毒虫蛇蚁的苦命人啊!!” 鸾回听得面色古怪,却还得笨拙地安慰两妖魔:“别哭了,我们过去后,若是发现不公,一定给各位报仇。” 问路问得差不多了,鸾回与唐映水给彼此一个眼神,起身准备走人。 几个妖魔擦擦眼泪,非要将她们送到十里之外的飞石山,一路上收拾了不少伤药吃食塞给两人,活像是送勇士出征的村里父老乡亲。 鸾回捧着一大包伤药沉默了。 面具魔言辞恳切:“再往南走,就都是疯子了,你们切要小心啊!” 羊魔热泪盈眶地嘱咐道:“此去凶险之地,不知何时还能再见,我们一定在魔窟等你们胜利的消息!两位恩魔保重啊!!” 唐映水已经被一连串的操作弄的晕头转向,魔不像魔,人不像人,她怀疑是不是自己精神错乱了,其实压根没有什么系统,任务,这一切都是假的!! 两人就这么无损进入魔窟,带着沉重的伤药与妖魔们宝贵的期待,踏上了去往其他修真弟子所在的南谷。 - 危涉谷南谷内的密林生长得旺盛,因常年无日照,树木的枝叶草片色调绿得发黑,枝桠扭曲,歪歪斜斜地遮挡着天光,显得内部更为阴沉。 内里阴暗,也就多猛禽走兽,蛇虫鼠蚁,修真弟子从此处走极容易遇险,北谷都是大大方方的妖魔拦路,南谷却是如阴蛇缠绕,逼人窒息。 鸾回她们有妖魔幻形护体,从北谷来南谷的路上倒是没遇到什么危险,尤其是鸾回头顶的食魔花,到了南谷像到了美食窝,一路上嘴就没闲着过。 没有外人时,两人便用飞行法宝赶路,唐映水时不时看看玉简上更新的历练任务信息。 方才她付钱给之前卖消息的人,问对方要了个玉简追踪之术,此刻玉简浮现的光幕中,显示着她与郑玄烨之间的距离。 两人穿行在密林中,鸾回见她凝神细看,问了一嘴:“师姐查到那人的踪迹了吗。” 光幕上显示着鸾回与唐映水走过的路线,另一段则连接着郑玄烨的画像,她们与那人所在地方还差一段路。 唐映水说:“还要再往南。” “好,那我们继续赶路。” 鸾回应声,刚想提速前往,前方忽然飞来数道凌乱的风刃,接连割断她们身旁的几棵巨树,树干摇摇欲坠,两人连忙闪避,身形快出几道重影。 “是谁使的术法?”鸾回稳住身形问。 “不清楚,好像不是冲我们来的,”唐映水说,“先下去看看。” 两人落地后,唐映水沉下气放出灵识,意识一跃千里之外,她不断巡视着,看见有不少修真弟子与妖魔打起来,大大小小的打斗有几十处,这边应该就是之前面具魔和羊魔所说的情况了。 唐映水再对了一下玉简上的距离,灵识来到一巨窟石谷,这里的修真弟子是最多的,妖魔也不少,两方似乎在因为什么事对峙着。 灵识不敢靠太近,怕被其他修为高的人重创,唐映水只能大概确定是这边。 她收回灵识,鸾回正等着她的消息,唐映水指着右侧的溪流小路说:“走这边,大部分修真弟子都在附近了。” 鸾回爬上师姐的飞毯,催促道:“我们快走,别让这人跑了。” 43. 假主角团 法器高高飞在危涉谷上方,头顶阴云密布,鸾回借着视野高,目光向下仔细看过每处地方,尤其是修真弟子所在的位置。 看着看着,她神色认真起来。 南谷这一路上到处都是术法轰炸过的痕迹,且不断有新的术法四处乱飞,偶尔经过几处还在打斗的战场时,鸾回往往看见修真弟子下手快准狠,出招必定见血。 而妖魔那方放出各种大招,却只能让修真弟子们衣角微脏。 鸾回严肃脸,嗯……现在的修真之人果然厉害。 这些妖魔定是心虚才不敢与正义之人对打。 唐映水目光紧紧盯着玉简上的距离一点点拉近,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马上就要找到男主了,男女主都确定之后,任务什么的都不是问题了! 巨窟石谷上方碎石浮动,每当有修真弟子想要从上方御物飞行时,都回被碎石打下来,想要从此处过去,必须从内部过。 也难怪修真者都聚集于此了。 两人乘着飞毯逐渐靠近时,浮空而立的几块碎石砸射过来,吓得唐映水紧急着陆,石谷弯道众多,有些狭窄得只可一人走过。 巨窟石谷内不断传来厮杀打斗声,左右前后均有妖魔与修真者打斗,两人躲在一石洞内观察情况。 她们现在还用着妖魔幻形,若是出去的话,换回原样,还是依旧用幻形? 两人思索片刻,决定静观其变。 唐映水拉着鸾回不断换位置,在石谷内四处搜寻郑玄烨,偶尔还会被其他打斗中的人吸引去视线,有些她直接略过了,可有的她一细看,不对劲了。 距离最近的石谷内打斗的有七八处,修真弟子们大多结伴而行,而在这些人里面,唐映水看见不少眼熟的人。 之前卖消息的人给过她一份修真界名人册录,册录里名字和画像都有,当时她光是研究那本册录就研究了半个月,排名靠前的一百人里,唐映水能认出50个。 哎,当时为了找到主角,也是拼了。 可今天,她竟然在这发现了至少不下五个眼熟的,什么六岁名震修真界的,二十岁大乘期名满天下,原是废柴灵根却逆袭成功的等等等等。 唐映水不懂了,难道是因为真正的主角在这,所以那些看起来很牛的龙傲天凤傲天其实不过是以配角的身份在场? 鸾回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眼中满是稀奇。 下方那些修真者用出的术法都是她没有见过的,一些大招放出后,惹得周围弟子们都受到影响,又帅又酷又厉害。 鸾回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手指还控制不住地动了几下,像是在认真地偷师学艺。 两人躲在一高处的石洞内,俯瞰下方打斗的场景,不远处有一修士负伤严重,被逼到极致时,他甩动拂尘,声嘶力竭地怒喊出‘破万法!’。 一时间天地巨变,于此处石谷内的、正在施法的所有人都被此术法影响,手中术法接二连三的被破开,无法施展。 一些修士正与妖魔对打,法术被破,硬生生挨了妖魔重重一击,吐血不止。 有人便开始将怒意转至施法之人身上,大骂道:“谁那么不长脑子,自己打不过还牵连我们!?” “无语至极,妖魔根本不用术法啊!你破万法破谁啊!!” “我看此人就是针对我们,自己无法过巨窟石谷,也要拉着我们当垫背的!” “是谁!哪个傻逼干的!!” 一时间方圆十里都是叫骂声,不重样的脏词在鸾回耳边回荡,她眼眸一眨不眨,震惊地全都听进耳中。 唐映水认识用破万法的那个人,那是废柴流男主,最近在修真界也是因为从炼气期一跃升至化神期而威名远扬,而其他相继出声的都是眼熟的有名之人。 修士们左右环顾,寻找打断他们的那人,连妖魔们都不敢轻举妄动,警惕地防备着这些修真弟子。 众人叫骂片刻,还是没人站出来,有人便忍不住开始胡乱指认。 “我方才看见是你们那边先开始被破法,那人必定在你们之中!” “胡扯,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你那小心思,不过就是想找个借口与我们出手!” “哼,谁人不知道你心胸狭隘,一点都容不得小辈出风头。” 一群修士你一言我一语地就吵了起来,甚至动起手来,连一边的妖魔都不管了。 各类金光闪烁的术法全都朝其他人丢去,惹得不少修真弟子误伤,加入打斗的人便逐渐增多。 唐映水眼熟的那些像主角的天才都被搅入其中,在混战中难以分辨出特殊之处,沦为芸芸众生里的一员。 下方打成这样,她们更不敢轻易靠近,两人视线不断搜寻郑玄烨的踪影。 修真弟子们打得不可开交,反倒将凶神恶煞的妖魔们晾在一边,妖魔们面面相觑,呆站着不明所以。 它们小声密谋着:“他们自己人打起来了,我们趁机跑吧!” “不好跑,别看他们自己打的凶,一会万一想开了,又将矛头对准我们,岂不是死的更惨!” “总不能就这样傻站着吧,显得我们妖魔很弱啊!” “我们就等着他们互相打,打完之后那个词叫什么来着,鱼鱼,姜太公钓鱼!” “姜太公是谁啊??” 妖魔们目标达成一致,小心躲避着打起来的修真者们,再齐齐聚集藏匿于石窟内部,大大小小的幽绿色、暗红色瞳眸悄悄窥视着打斗的修真者们。 有几个魔头低声商议着,等众人两败俱伤之后,他们如何擒获这些修士。 鸾回与唐映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鸾回担忧地看向还在纠缠痴斗的众人,说:“那些妖魔想坐收渔翁之利,我们要不要拦住其他修士啊?” 唐映水摇头:“拦不住,这些人本就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牛逼得不得了,他们有些人还想把其他人打服,只凭我们几句话,他们根本不会听的。” 修真者之间的争斗如此厉害吗,鸾回目光继续转回去看。 下方众人打得兴起,有几人于万人之中脱颖而出,唐映水一眼看出,这几人是名人册录里排名靠前的几个龙傲天和凤傲天。 鸾回看了半天:“师姐有看见那个欠债的人吗?” 唐映水面色复杂:“……没有,他好像不在这里,我们得想办法往前再去找找。” 鸾回看了看石窟内藏着的妖魔们,灵光一闪:“我们藏到妖魔里面,等下它们冲出去与修士们打斗时,就趁机偷偷穿过石谷。” 现在看来只能如此了。 唐映水点头应下,两人找了处隐蔽角落,攀着石壁往下爬,再钻进石窟内,神不知鬼不觉地融入正在密谋的妖魔之中。 眼见修士们打得差不多了,妖魔们摩拳擦掌,成群结队地走出石窟,与对面受伤众多的修士们迎上,妖魔前方有三个魔头,其中一个说: “真是看了一出好戏啊,你们修真弟子之间的弯弯绕绕我们魔修管不着,可危涉谷是我们的地盘,岂能轮得到你们肆意妄为!现在给你们机会逃,若是不识趣的,可别怪我们下手狠了!” 打赢的那几个修士不屑回道:“不过就是几个小妖魔,还真当自己是盘菜,就算小爷我负伤,也能把你们打得屁滚尿流!” 妖魔们顿时炸开了锅,叫叫嚷嚷:“小屁孩居然敢这么跟我们说话!大王快擒住此人,让他吃一吃苦头!” “修真者果然下作,猖狂至极!” 为首的犀牛魔头举着铁锤朝前方冲去,那修士轻笑一声正想施法拦截,巨锤却猛然脱手而出,速度极快,直直将人锤飞,惨叫声响遍石谷之内。 后面的妖魔们见状高喊:“大王威武,大王威武!” 鸾回也跟着凑热闹喊,还举起萝卜手助威:“威武!威武!” 修士们这才发觉,他们方才内斗已然消耗不少灵气,再对上占据危涉谷的妖魔时,的确落于下风。 不少人谨慎提防着,想脱离此处穿越石谷,众人默默往内部退去,妖魔们发觉他们意图,迅速朝两侧包围,妖魔们说联手就联手,没多的顾忌。 可修真者们却来自不同宗门不同流派,想要联手却没那么简单。 不消片刻,大部分修士都被拦截堵中石谷内。 一些修士犹豫着,他们灵气经过两轮打斗已经所剩无几,若是再与妖魔一战,那后面想再深入探索危涉谷就没那么多灵力了。 双方僵持不下,犀牛魔头笑声如雷震耳:“今日谁都别想走,就留在巨窟石谷内给我们妖魔当沙包打吧!” 两方僵持不下 之际,又有人闯入石谷内,一行四五人径直走了过来,众人目光纷纷转过去。 唐映水一见来人,眼前一亮,是郑玄烨! 来人一身暗灰衣着,配饰与衣衫看着都非同凡品,这人脸上傲气逼人,走在最前方,一看就是五人中领头的。 唐映水激动地抓住鸾回的萝卜手,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鸾回,就是他!就是那个人!我费劲千辛万苦找了那么久,总算找到他了!” 鸾回另一只手还在举高喊着威武,听见师姐的话,转而去看那几个人,她绷着脸严肃道: “那我们等下趁乱先去抓住他们,再把人带去石窟里面严刑拷打,让他们把钱都吐出来!” 唐映水兴奋的神情僵在脸上:“啊……倒也不用这样吧。” 鸾回义正严辞:“必须如此,这人穿得那么好,一看就不是缺钱的人,却还一直欠着师姐的钱,明显就是个臭不要脸的无赖,这种人就得好好教育一番!” 唐映水感到头疼。 来的时候胡乱扯的谎,现在该怎么圆回去啊!? 妖魔那方看着刚来的几人,忍不住又是大笑:“又来几个送死之人,我危涉谷内已多年没见过血了,如今真是个好时候,这众多的修真者,都来为危涉谷添光增彩吧!” 话音毕,妖魔这方大喊大叫着往前冲去,修真者们见状脸色难看,不战不行,战了这任务可能就到此为止了。 就在这时,郑玄烨几人快步闪身至两方阵营之中,他以剑插入土中,跃身踩在顶端,身姿轻盈如风,清风朗月一般。 他神色淡定,不疾不徐道:“你们可知自己人中已有内鬼?” 往前冲锋的妖魔们呲啦呲啦着刹住脚步。 妖魔们闻言大惊失色,互相看着对方,几个魔头震惊片刻,又犟嘴反驳:“胡扯,他们修真者最爱挑拨离间,都别信他!” 郑玄烨背对着千万名修真者,出足了风头。 他微微抬起下颌,神色倨傲:“灵网既然开放危涉谷让我们修真者前来探索,那就不会让你等妖魔肆意妄为,来之前,灵网曾放出三千份‘妖魔幻形’,让我等以幻形身份进入危涉谷,如此来更安全。” “你们以为此刻是胜券在握,殊不知,妖魔之中有多少是我修真之人!” 为首的魔头们听完心中震惊,也顾不上和修真者对峙了,转身回看其他妖魔,众妖魔纷纷叫怨叫屈。 “不是我啊大王,我一直跟随您多年!货真价实的魔啊!” “您居然怀疑小的,小的天天巡谷抓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妖魔中吵嚷得厉害,有些甚至还要自砍一刀自证清白,为首魔头立刻喝止,转而阴森地盯着对面的修真者们,说:“小的们,不必慌乱,用我们妖魔的‘魔体真身’一测,便可知晓谁才是假的!” “好!就听大王的,来呀,现出‘魔体真身’!!” 只见众妖魔旋身施法,原本狰狞的人身渐渐显出原形,几百只妖魔竞相展现,或凶恶或残忍,种种形态百般异象,巨窟石谷之内一时间满满当当地站满了妖魔,个个体型巨大,长相凶残。 修士们惊吓得往后躲避,退开不少距离。 而在上百只妖魔凶兽中,鸾回与唐映水的妖魔幻形受到凶兽威压,渐渐散去伪装,恢复人身。 鸾回:“……O-0” 唐映水:“……0-O” 两人就这么直愣愣地站在妖魔暴兽中,魔头回首巡视时,兽瞳锁定两人,怒吼带风袭来,几乎将两人吹飞:“竟然真有人混入我们之中!!” 两人上方漂浮着千百只恶兽异妖,怒瞪黄澄澄的兽瞳,龇着尖牙朝她们嘶吼。 鸾回还想挽回一下局面,弱弱举起手说:“大王您听我们解释啊……” 魔头哪管她三七二十一,吼叫着呼出阵阵狂风,将两人卷起砸向修真者那方,两人险些摔落在地,郑玄烨施法将她们稳稳接住,放在地上。 唐映水狼狈爬起身,一看是郑玄烨接住了她们,心中欣慰。 主角果然人美心善。 鸾回站起身后,绷着脸看向害她们暴露的人,她气势汹汹地冲至那人身前,质问郑玄烨:“你欠我师姐的钱什么时候还!” 郑玄烨:“?我吗?” 44. 镇魔圈 修真者们的目光都投向最前方的五人身上,人人都知郑玄烨是近期有头有脸的人物,年龄虽小,可修为高深不可测。 郑玄烨身后有三男一女,都是一脸傲然。 其中一个女子采香凝是他青梅竹马,见鸾回如此不讲理,也冲上前挡着郑玄烨身前,凶巴巴地回道: “你这人好不讲理,我玄烨哥哥如此贴心接住你们,你们还在这反讹上人了!” 鸾回冷冷看着两人,毫不退缩:“我们的‘妖魔幻形’伪装的好好的,若不是他点破,我们岂会被发现,又被丢出来,不过就是你们打不过妖魔,想借此扰乱它们,可偏偏拿我二人当靶子!” 采香凝没想到这人如此伶牙俐齿,气恼道:“你!!” “这我也就不计较了,可有一点你万万不该,”鸾回腰背笔直,很是不满地看着几人,“他欠我师姐的钱!” 另外三人反驳道:“你这人纯是胡说!我们什么时候缺过钱了,玄烨天资过人,无论去哪里都有前辈青睐,万人敬仰,上赶着送钱的多了去了,谁会欠你的钱!” 唐映水羞耻得无地自容,她差点忘了欠债这事,不等鸾回又说什么,连忙上前一把捂住师妹的嘴,生怕鸾回又说出些难听话。 唐映水打着哈哈:“那个,我师妹认错人了,不好意思哈。” 鸾回努力挣扎着,呜呜呜啊啊的叫,两只手掰着唐映水的手,挤出几句骂骂咧咧的话,唐映水使尽全身力气才拉着人移到一旁。 唐映刚一放开手,鸾回就还想冲回去,被死活拉住后,唐映水劝解道: “师妹!现在还不是时候,妖魔与修真者两方对打,我们先解决眼前的困难,后面再说欠债的事。” 鸾回浑身都是劲,要不是她配合,唐映水还不一定能拉得住她。 “师姐不要如此为难自己,师姐的事就是大事,我才不管前面是什么山崩地裂,他该还钱就是要还,”鸾回蹙眉说道,“我一定能帮你要回来这钱,师姐为这事困扰了那么久,而且若不是他欠钱,说不定师姐那时候就不会穿的破破烂烂了,他凭什么穿这么好,却让师姐衣衫褴褛!” 唐映水微微一怔,知道鸾回在说的是她最初去修真大选的时候,当时她刚穿越过来,连一件完好的衣裳都没有。 心中似有暖流涌过,唐映水轻轻笑着:“你别生气了,我是会跟他要钱的,现在还不急,等下我会与他单独说这件事,到时候狂揍他一顿才能解气。” 鸾回听见这话才满意,不情不愿地点头:“那好吧,等会我借给师姐一把铁锨,那个打人疼。” 两人嘀嘀咕咕时,妖魔们的‘魔体真身’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转变方向,对准成千上万的修真者们,魔兽怒吼声响彻云霄。 后方的修真者们是不想打的,都在犹豫着能不能说和。 毕竟有六界法则在,六界合约是偏向修真者的,只要修真者认输,妖魔便不能拿他们怎么样,起码能留一条命。 可郑玄烨一行人中,有一男子穆云却突然施法,那人是阵修,手指轻动结印,一道阵法直直打向妖魔真身。 有人认出这阵法,惊愕间破音喊道:“那是镇魔圈!!你们怎么能在危涉谷用镇魔之法!” “什么!?遭了,快逃!镇魔圈会引起妖魔兽性,若是出事,谁都活不了!” “郑玄烨你们傻逼吧!六界法则不允许修真者虐杀妖魔,你用镇魔圈意欲何为!” 郑玄烨眉梢微挑,看向那阵法将妖魔全都困在其中,他跳下剑,抬脚一踢,剑身旋转几圈落在手中。 他说:“你们以为这些妖魔真会放你们走,真是满脑子浆糊,什么六界合约,只有蠢人才会信,妖就是妖,魔就是魔,永远都不可能与我等修真者同走一条路!” 镇魔圈红光大现,不断扩大至将所有妖魔困入其中,接着又快速缩小。 妖魔们真身还没散,顶着兽型发出嘶吼狂怒着挣扎,镇魔圈每缩小范围,妖魔们都要经受肉身撕裂之痛,有些小妖魔被镇魔圈挤压成血肉模糊的一滩血水。 修真者们面色凝重,也顾不得那么多,转身朝石谷外逃走。 原本他们认输了,妖魔就得放他们离开,也不必经此一战。 可偏偏郑玄烨将这一句话能解决的事,发展成残忍血战,这下谁都无法应对了。 修士们仓皇而逃,鸾回却直直还在看郑玄烨一行人,她的面容让人看不出情绪。 唐映水也发觉情况变得更复杂了,她只安慰自己,这是主角,主角这么做肯定有他的原因。 “啊啊啊!!大王那个人还在缩小镇魔圈!!” “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 “呜呜呜大王我不想死,不是说我们只要装一装凶恶就好了吗!怎么还要被杀啊,魔网没说会死魔啊!!” 穆云站在郑玄烨身侧,眼中映出上方浮动旋转的阵法,笑容莫测: “这些妖魔被镇压之后,我们修为定会再升一层,我早就说了,苦苦修炼不如斩妖除魔,妖魔可是戾气所化,灵气被这些戾气一激,便自发运转生出更多来。” 穆云两手做环,不断朝内挤压,镇魔圈也随之内缩,妖魔们的惨叫更甚,庞大扭曲的兽型被镇魔圈挤压得变形,落在地面不消片刻就血流成河。 唐映水看得心悸,忍不住捂着胸口,压下惊怕的心跳。 她忍不住牵住鸾回的手,明明自己怕得要命,却还在安慰鸾回:“师妹别怕,实在怕就闭上眼。” 两人的手交握片刻,唐映水靠着这点温度支撑自己,她口中牙关紧咬,不断说着,这是主角,主角这么做肯定有原因,等会就好了。 但紧接着,鸾回将她的手推开了。 唐映水顿了顿,侧头看向鸾回。 她和鸾回的接触只有几个月,大部分时间都在清洛派里,鸾回平时性格爽朗活泼,对谁都很好,也很少闹脾气,唐映水没见过鸾回生气。 她只在几个特殊时刻看见过鸾回有一些情绪。 在东海龙宫时,在抢夺妖魔幻形的时候,在为她讨债的时候,鸾回都会冷了脸,面色严肃认真,像个小古板。 鸾回遇到危及人命和不公平的事总是格外认真。 这次鸾回又推开了唐映水的手,正准备往前走,唐映水呼吸几乎停滞,条件反射地抓住鸾回手臂:“鸾回,你不能去!” 鸾回侧对着唐映水,可见她眼中映出的血色镇魔圈,她眉心微皱,偏头看唐映水:“我也觉得不能去,妖魔横行霸道,肆意妄为,对我们修真者总是有威胁的。” 唐映水:“那你这是?” 鸾回眸中并未有多余的情绪,似乎已经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鸾回:“从我们进入危涉谷后,我没看见有一个妖魔杀死修真者,即使两方混战乱斗,最多也不过是见了血,没有一个修真者死在这里,或是重伤不治。” 鸾回转过头,目光扫过满地的血肉尸水,上方的镇魔圈仍在不断挤压其他妖魔,嘶吼怒嚎声让人耳膜震痛,一些妖兽发出极其凄厉的死前哀鸣,听在耳中,让人心底生出悲哀感来,甚至影响着其他人的心神。 唐映水被这些凄厉惨叫干扰,头痛欲裂,她捂着头,面露痛苦,身形也几乎要倒下。 她看向鸾回,师妹站在前方,幻化作阵阵狂风的妖魔嘶吼不断狂卷而来,她衣袍乱飞,像是要被连根拔起,身体却稳稳地立在那。 鸾回的声音被风裹挟着吹来,忽远忽近:“它们没有伤过人,那些人凭什么来夺取妖魔的性命。” 说完,鸾回就要直直冲过去,唐映水已经被大风吹得跌坐在地,她努力伸出手抓住鸾回的衣袍,音色在狂风中颤栗: “师妹!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被天道照拂的人吗!那几人就是,他们有特权,有气运加身,无论做什么都不会受到影响,可我们不一样!” “我们只是普通人,只有一条命,一不小心就会连命都没了,在他们面前,我们命如草芥,若是不保护好自己,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鸾回!别去!” 话说到后面,唐映水不知不觉带着哭腔。 她眼中隐约有泪意闪烁,那番话似乎也是她一直以来的心声,始终憋在心里,日夜谨慎提防,就怕哪一天突然死掉,什么都没了。 她不能让鸾回如此冒险,师妹和她一样都是平凡的普通人,哪怕有再大的正义感,也得忍回去,只要保住小命,以后离主角远一点,人生后半辈子就好过了。 更何况,鸾回这是想替妖魔出头,和主角作对! 唐映水更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鸾回被狂风吹得后退半步,她抬手挡在身前,耳边不断飘过妖兽魔兽的吼叫声,她丢出一法宝展开防御结界,结界的光却笼罩住了唐映水。 唐映水一愣:“师妹!” 风太大,鸾回出声时像是在说给自己听:“若天道护的是这种人,那祂真是瞎了眼。” “我才不管他们有什么气运加身,天道依仗,做得这种血腥残忍的事,就该受罚!” “我只知道,有些妖魔不该死。” 话毕,鸾回单手施展法宝结界,一下给自己套了百来层防御,脚踩云彩,薄韧身形一飞冲天,于高空快速地几个旋弯回转,直奔镇魔圈而去! 郑玄烨几人正在想办法如何吸引更多的妖魔过来,采香凝眼尖地看见朝着镇魔圈飞去的一道人影,指着那人怒冲冲说: “玄烨哥哥,有人想扰乱我们的镇魔圈!” 施展阵法的穆云见状,原本的满面红光顿时沉下去,怒声道:“快去拦住她,阵法若是被人搅乱,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郑玄烨冷了脸,施法腾空而起时说:“她想都别想。” 鸾回仰身直冲,距离镇魔圈越来越近,腰间的碎镜被吹得摇晃,镜灵在她脑海中大喊大叫:“啊啊啊啊怎么这么多妖魔啊!!别喊我出来!妖魔鬼怪太多了,本镜帮不上忙!” 人太多,没办法用镜花水月,只能靠带来的法器与对方一战,还有师叔教过她的攻击术法,与防身术法,也都能用。 鸾回脸颊被快速刮过的风吹得发红,双眼却异常明亮。 她伸手拽出碎镜,往空中抛去,小小的菱形碎镜迅速膨胀扩大成一面竖镜,紧跟鸾回身后,镜灵骂骂咧咧:“不是说了别叫我出来吗!啊啊啊那些妖魔的叫声快要把我震碎了!” 鸾回冷静说道:“你守在我背后,帮我挡住他们的暗算。” 鸾回身形在空中划过,脚下的云彩法器带着尾光,一路划过 留下细碎的光线,宛若霓虹。 她来到镇魔圈外,阵法上的怪异符文或快或慢地旋转,每转动几下,阵法内的妖魔们就有不少化作血水落地,而妖魔自身的戾气则被阵法吸收吞噬。 早已有妖魔尝试突围而出,可这镇魔圈太过霸道,妖魔一旦触碰,便被吸走魔魂血肉,化作干枯的皮飘落下去。 一些魔兽中招后,庞大兽身被抽去血肉,薄薄的一张兽皮从空中飘落,遮天蔽日,惊悚非常。 鸾回哪里见过这种血腥场景,她强忍着愤怒与自身反应,甩出几个破阵法宝,法宝碰撞镇魔圈,发出多道刺眼金光,却破不开。 有些法宝是宗门给的,鸾回见这些不行,翻出师叔给的法器,又丢过去两个。 这两个法器分别散发着金光与紫光,丢过去后与镇魔圈强烈碰撞,鸾回躲开一些距离,以为要等一会,没想到金光一闪,镇魔圈已经破了个窟窿。 鸾回:“……” 师叔给的东西真好用啊。 她趁机从缺口处冲进去,不远处郑玄烨赶来,又惊又怒地看着镇魔圈的缺口,好在下方的穆云还在维持阵法,那点缺口不足以让妖魔逃走。 鸾回与郑玄烨隔着镇魔圈对上视线。 郑玄烨刚想施展灵力教训此人,眼睛往鸾回身后一晃,手中动作忽而放慢,隐隐有些看好戏的意味。 鸾回已然戒备起来,却发现对方好像在等什么。 她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对了! 镇魔圈内的妖魔们不知道她是来帮忙的! 鸾回想到这时,身后有扭曲硕大的黑影笼罩而来,带着压迫与嗜血的气息,将渺小单薄的身影全然包围在阴影中。 鸾回扭过头,发丝乱飞间望见背后的妖山魔海,一双双幽绿暗黑的兽瞳缩小成无数个黑色的竖瞳状,在镇魔圈的不断挤压下,奇形怪状、狰狞妖异的妖魔本相全都显露出来,凶戾的魔气充斥镇魔圈内,随着妖魔们的情绪不断沸腾。 妖兽死伤无数,此刻在镇魔圈内的妖兽承受着极大的痛苦,有些妖魔兽体太大,被硬生生挤压爆裂,血□□天飞落。 这种时候,有一个修真者闯了进来,那无疑于火上浇油。 无数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鸾回,她甚至没有它们的眼睛大,兽瞳中映出她一袭雪衣长身,审视着她的灵魂。 鸾回感受到那些强大的威慑气息,呼吸发紧,紧张地僵在原地,若是这群妖魔想直接吃了她,她就再次施展结界逃出去。 她强撑着镇定情绪,额角有紧绷的细微青筋凸起,高声道:“我助你们挣脱镇魔圈!” 魔气四处飘散,越是情绪浓郁时释放的魔气,就越纯正。 此时镇魔圈内的魔气皆是由愤恨、暴戾、吞噬、血色组成,因而十分难以控制,有一些甚至扩散到镇魔圈外。 郑玄烨几人谨慎地退开些距离,穆云额头冷汗不断滑落,打湿衣袍,他咬牙道: “我快支撑不住了!这些妖魔怨念极大,要是不慎沾染魔气的话,就全都白费了,你们赶紧动手!” “知道了。” 郑玄烨不再管鸾回死活,省得他动手了。 他退到穆云身前,于空中盘膝打坐,调动灵气,他灵气充裕,不消片刻将人包裹。 郑玄烨两手结印施法,灵气多变成种种形态,又纷纷朝镇魔圈打去,还未靠近,淡蓝色的灵气便被纯黑魔气烧得只剩一缕青烟,郑玄烨不停,继续施法重复这一动作。 待灵气被消耗许多后,郑玄烨才落回地面,站在穆云身旁说:“可以了,走,找个地方再召回这些灵气。” 穆云应声,释放出大量灵气维持镇魔圈,快速撤回手,正准备与其他人一起走,便被一人叫住:“等等!” 唐映水慌乱无措地跑过去,身形摇摇欲坠,声音中带着哭腔:“我师妹还在里面!你们不能走!你们要帮我把她救出来!” 郑玄烨回过头看她,皱着眉语气不善:“她方才所为你也看见了,她妄想与妖魔为伍,与我们修真者作对,这种人早晚也会堕魔,有什么值得救的。” “可她是人啊!”唐映水不敢置信地看着郑玄烨,无法相信这主角这么心狠,“镇魔圈是你们弄出来的,你们一定也有办法救她出来,只要你们帮我救她,我......我会助你得到所有你想要的东西!” 郑玄烨眼眸微眯,半信半疑地打量唐映水:“你知道我们的目的?” 唐映水只能拿出她唯一的底牌,她眼中噙着泪花一直忍住没落,一字一顿地说:“我能预知天道法则。” 几人登时一惊。 紧跟后面的穆云不耐烦打断:“别浪费时间了,先把她带走,若是晚了,谁也走不掉!” 郑玄烨疾步过来,抓住唐映水手臂,不由分说地拉着她往前飞速移动。 “等等!我师妹——” 几人身影不断退远,镇魔圈内轰然炸出一圈圈魔气波荡,顷刻间将天地渲染得漆黑无光,唐映水一路上大喊大叫着试图甩开郑玄烨的手,却被抓得更紧,她转过头,撕心裂肺地叫了几声鸾回的名字,没有回应。 唐映水眼中泪意无法压住,奔涌而出。 她看着带她飞快穿梭山林间的郑玄烨,眼中隐隐的恨意悄然滋生。 45. 禁制 “我助你们挣脱镇魔圈!” 鸾回的声音在嘶吼怒嚎声中微不可闻,妖魔凶恶的威圧逼得更近,她胸口窒闷呼吸困难,肩背上似乎沉了一座山,重重地将她往下挤压。 她脊背微弯,脖颈困难地抬起些,眼里清清白白:“我是说真的!” 回答她的却是妖魔们腥风血雨的嘶吼声。 镇魔圈的干扰下,不少妖魔都失去理智,无法控制自身的戾气外散,几千双兽瞳魔化,异象骤生! 浓郁魔气遮掩镇魔圈内所有景象,只留下众多兽瞳锁定鸾回,窸窸窣窣的妖魔呓语响起: “修真者从来都没将我们放在眼里!嘴上说得好听,下手却狠辣阴毒,圣子误判啊!魔界不该屈服于天道!” “他们欺魔太甚!” “若不是我们遵守六界法则,这等镇魔圈怎么会轻易困住我们!!大王!杀出去吧!将危渉谷所有修真者屠杀殆尽!!” “就从,这一个杀起!” 黑雾狂啸而起,风云乱吹,鸾回被兽瞳施展出的术法震在原地,动弹不得,她咬着口中腮肉强迫自己清醒,即使应对妖魔也稳得住:“你们若是敢杀我,便是你们没理了!” 妖魔们扭曲的兽声回荡石谷内:“胡言乱语,杀了她!” 随后不断有妖魔附和着喊‘杀了她’、‘杀了她’。 镇魔圈已将他们的戾气完全激化,实在无法好言相劝。 鸾回手指悄悄勾在腰间,试图继续叠加防御法器,她方才的防御结界进入镇魔圈后被消解得只剩不到十层了。 妖魔嘶吼声持续刮挠她的耳膜,让人头痛欲裂,身体又被兽瞳震住,连逃都逃不掉。 鸾回心中虽然惊怕,可少年一往无前的勇猛却始终存在。 这事是郑玄烨的错,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妖魔杀人,否则哪怕是他人的错,最后都会怪到妖魔身上。 她正想继续劝说,万千兽瞳中有一颗与她对视,幽绿竖瞳霎时放大,眼球表面扩散出一圈圈波纹,魔气无声外溢。 鸾回顿时被兽瞳摄住神识,无法自主思考。 扭曲蠕动的妖魔兽型在她上方显形,十几只魔兽竞相张开血淋淋的可怖大口,从高空向下,欲将小小的修士吞噬。 鸾回双眼发直,对周遭的一切无所感知,只隐约觉得有炙热的气息扑来。 魔兽的大口将要触碰到鸾回,她身上多层金光结界相继碎裂,凡知镜也被迫缩小回碎片,最后只剩薄韧的身形在黑雾翻涌中摇曳,兽牙尖锐锋利,比鸾回都要大上数倍,顶端闪过寒光,堪堪要从头顶扎穿她。 就在此刻。 贴在衣袍上的玉简忽然飘起,小小的薄玉先是散发细弱的莹光,随后被黑气晕染同化。 黑气感知到危机,顷刻间激活玉简上附带的百层禁制。 禁制一:遇险反击一切伤害。 鸾回头顶的兽牙已经触碰到发顶,玉简轰然展开一道柔软的魔域结界,将鸾回贴身护住的同时,一刹那割掉所有离她最近的存在。 魔兽的兽牙一下被无形锋刃削去大半,只剩残缺却整齐的利齿。 嘶吼乱叫的妖魔们愣住。 “大大大大王,大事不妙!!这人有后手!!” “啊啊啊牙牙牙牙!!我引以为傲的尖牙厉齿啊!!” “嗷嗷嗷——!!痛,痛死了!” 【魔修天才】影录间早就在刷屏怒骂这些妖魔不识小天才的好心,一些懂事的妖魔还在反复回味小天才仰身朝镇魔圈冲来的那一幕。 【魔就说了,小天才天生就是我们魔界之人!】 【已录下留影存真,我要反复品味小天才朝我冲来的画面!!这不是爱是什么,这不是在乎是什么!】 【虽然小天才对妖魔深恶痛绝,可她有事是真上啊,如此公正公开公平的人,就该成为我魔界之主!!】 【绝了,那些修真者比我们妖魔还要残忍,居然在危渉谷施展镇魔圈,真是不怕死,要是我在现场,肯定把那几个人抓起来挂在修真界入口一个月!!】 【能不能让这些眼瞎的妖魔滚蛋!让我来演!!我保证演得深情专注,眼睛不离开小天才一下!!她打我我就滚,她踹我我就装死,我装死可真了!】 【死开啊你,什么妖魔都配让小天才拳打脚踢吗!】 【这影录间真大方啊,还给做白日梦。】 释放禁制还没结束。 禁制二:驱散所有负面伤害。 黑气轻轻缠绕着鸾回,低低发出疯魔呓语,震慑着那些迷惑鸾回的那些幻术。 一些魔气钻入她体内去驱散妖术,一些则在体外强行威慑。 鸾回被兽瞳迷困的神识渐渐清醒,被威圧震慑导致无法动弹的身体也恢复了些气力。 她睁着迷蒙的眸子,无辜道:“发生了什么?” 妖魔们眼睁睁看着施展出的幻术是如何被一步步清除的:“.......” “几位大王!!都说了修士最会装蒜了!!” “快将此人驱逐出去,不然她等下不知道还要用什么术法伤害我们!!” “呜呜呜今日果然诸事不顺,我就说出门要看黄历啊!” 鸾回不解地看着那些凶恶残暴的妖魔,莫名从它们怪异丑陋的兽形上看出了几分惊恐害怕。 她周身的魔域禁制缓缓向外扩散,妖魔们吓得不断往后躲,缩挤到一边的镇魔圈旁。 魔域结界触及到镇魔圈时,两者发生强烈的对撞,刺耳摩擦声响起,碎光乱闪让人眼花缭乱。 不消片刻,困住所有妖魔的镇魔圈势头减弱,结界一点点吞噬过去。 只听见咔嚓几声,青铜带血色的巨大圈环从中碎裂成几段 ,颜色愈发浅淡地朝下落去,落在地面时,就全然消失不见了。 妖魔们缩成一团看着这幕都傻了眼,面面相觑。 这就给解决了!!??? 原本龇牙咧嘴,凶神恶煞的妖魔们顿时收起大牙,甚至急忙将魔体真身、妖形幻化都收了,变成一个个穿着讲究好看的人形。 就算他们再蠢,也看得出来面前这人比镇魔圈可怕。 一群妖魔开始僵硬且磕磕绊绊地说好话:“那那个,多,多谢。” 鸾回:“?” 她干嘛了? 还是妖魔吗??它们怎么这么礼貌?? 镇魔圈消失了,妖魔们也变回了人身,这是什么情况。 没等鸾回细究,也没等妖魔们庆幸捡回了一条命—— 禁制三触发:扭转地形,更天换日,将所护之人完全送离此地。 巨窟石谷内的修士们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几百只妖魔或伤或残。 石谷上方的碎石感受到魔气波动,纷纷震颤着合拢,四面八方的浮石朝着上方相继飞来,几息间拼凑成遮天石壁! 玉简施展出的禁制附带着蒲玉客的魔气气息,妖魔们后知后觉地察觉到—— 这熟悉的威压感,怎么那么熟悉? 鸾回仰起头,面容紧绷,准备继续丢出防御法宝应对突如其来的危机。 遮天石壁左右两侧的巨窟忽而扭曲变形,像有热浪炙烤一般融化倾泻,上千个洞窟被无形力量拉伸展开,如一张满是空洞的皮。 妖魔们倍感惊悚,吓得连连往鸾回的方向逃去。 因为她那边有魔界圣子的气息,让妖魔们又怕又忍不住靠近。 遮天石壁与扭曲洞窟同时运转,天地被移形换位,狂风大作,洞窟内响起风吹过的呜呜哀戚声,紧接着强大的吸力将正在逃窜的妖魔们全都吸入洞窟之中。 鸾回抬起双手抵挡着巨窟吸力,却在下一秒被上方倾塌倒落的石壁砸晕了过去。 巨窟石谷内的幻象没多久又恢复了正常。 地面的妖魔血肉许久没散去,修士与妖魔们都被转移到了其他地界。 三道灰黑影子前后脚来到巨窟石谷内,他们环顾四周,只看见满地妖魔尸体,不见那人。 其中一人低声阴冷道:“难不成来晚了?” 另一人拿出子封,画面上赫然是正处在昏厥状态的鸾回:“不,前一刻还在这里,也许是使了什么法术脱离了此地。” 又一人问:“那怎么办,光看影录间画面看不出来她现在在哪。” 为首的那人目光看着前方的巨窟石谷,日光照出他的面容—— 长满脓包的鹰钩鼻占据整个面中,眼细长却小,裂开的大嘴一度拉到脸颊上。 他说:“继续盯着影录间画面,我们从这开始向四周搜寻,一点点找!” 46. 妖魔与人 滴答,滴答…… 有什么冰凉的液体滴落在脸上,顺着下颌滑落。 鸾回眼眸微微睁开,落在眼中的光景被模糊成混乱的色块,她吃力地睁大眼眸,视线对焦许久才能看清面前的场景。 阴暗天色下一切都变得不太清晰,花草树木,溪流石块都有些重影。 鸾回摇摇晃晃站起身,扑到溪流旁边,掬起水往脸上泼。 清凉的溪水让她清醒不少。 鸾回打量四周,静悄悄一片,她现在不知道身处哪片密林,也分辨不出是白天或黑夜。 刚才不还在巨窟石谷吗,怎么突然来到这里了。 还有师姐,师姐不知道怎么样了。 她回忆片刻,拿出玉简想给唐映水发消息,玉简上却显示已经关闭了进入灵网的通道,联系他人的功能也不能使用。 鸾回泄气似的垮了下肩膀。 她刚想爬起来,腿软得无法支撑起身子。 方才在镇魔圈中与妖魔对峙时,鸾回看似毫不畏惧,其实那会不过是冲动大过了脑子,现在才慢慢后怕。 身体承受的威压在此刻慢慢显露。 发软的腿,无力的身体,还有些晕眩的感觉都在抗拒着。 鸾回又用溪水洗了洗眼睛,再看周围,还是雾蒙蒙一片,无法看清更多细节。 她坐在原地休息了会,盘算着等会要怎么走,等过了一会,再度起身,脚步向着溪流的方向走去。 刚走了两步,鸾回听见身后幽幽传来的呼唤声。 这声音忽远忽近,在密林中回荡,惊起几只蝙蝠四下乱飞。 “鸾回……鸾回……” 是师姐的声音!? 鸾回转身朝来源看去,树影摇曳的暗影里,隐约可见一道身影藏在其中,它轻轻伸手,带着哄骗的意味蛊惑着: “鸾回……” “师姐!是你吗!”鸾回盯着那影子,调转方向走过去,“你受伤了没!?” 林中忽而吹来让人瑟瑟发抖的阴寒冷风,隐隐有难以辨别的呓语夹在风里。 鸾回注意着脚下的碎石,渐渐往那边靠近。 林中人影倏忽转到另一边方向,风骤然吹动,树叶随风晃得窸窸窣窣,像是有无数个人躲在树上悄悄碎语,看着地上的人咯咯冷笑。 鸾回忍不住缩了缩身子,感觉冷得厉害。 师姐的影子又换到另一个方向了,她快步走去:“师姐你别乱跑,我要找不到你了!” 那人影低低应声:“好……啊……” 鸾回松了口气,还差几步远时,她看见眼前的影子重叠出两个,惊讶着问:“师姐,你怎么有两个影子?” 人影时而扭曲如兽,时而细如针头,躲在暗处让人瞧不清晰,几番变化后呵呵笑说:“你眼花了吧。” 也是,这里太过昏暗,什么都看不清。 也许是树影遮蔽了视线。 鸾回便不再多想,又闷头往前走两步,迎面吹来的阴风更甚,冰冷得让人牙齿打颤。 她扯紧衣服裹住身体,视线触及地面时,一愣。 “师姐,你的影子怎么又变成三个了!?” 鸾回惊疑不定,瞪着眼睛看那重叠的三道人影,“你是我师姐吗!?” 林中人影从一道变为三道,相似的三影没完全重合,而是连接着排开,乍一看如同畸变丑陋的鬼怪。 鸾回不敢靠近了,后退一步。 林中影咯咯笑着,脚步踩着地面碎叶,发出碾碎骨骼的声响,身影晃动着从树后露出一颗头,她弯着眉眼朝鸾回笑: “师妹在说什么呢,我不是你师姐,又是谁?” 鸾回定睛一看,放心了:“哦哦是师姐就好,我还以为是有鬼怪变成你的模样来骗我呢。” 这颗头躲在树后,没出来。 鸾回催她:“师姐怎么不过来,那边怪冷的。” “来了来了,别急啊。” 唐映水歪着脖子磨磨蹭蹭地从树后出来。 她走得极慢,周身弥漫着腐烂腥臭的气味,走近后,鸾回闻到这股气味。 鸾回疑惑:“师姐身上是什么味道啊?” 唐映水面色不变,笑容透着几分扭曲:“啊,刚才碰见一个妖怪,顺手将把它杀了。” 鸾回不疑有他,上下打量着唐映水,看她身上完好无损才安心:“师姐没受伤就好,我还怕郑玄烨他们暗算师姐呢。” 唐映水一直维持着同一种笑容,五官虽是一模一样,却哪哪都透着古怪:“我无事,方才我发现那边有一个出口,可以从那直通危涉谷中心之地,那地方的天材地宝数之不尽,这次来都来了,怎么都要去看看。” 鸾回听得糊涂:“可我们不是来找郑玄烨讨债的吗,对了,师姐要回钱了吗?” 唐映水神情略有僵硬:“要了,已经拿到手了。反正我们还有时间,不妨前去看看?” “师姐想去的话,那我们就去。”鸾回没有丝毫犹豫。 唐映水眸中掠过一丝妖异虹光,她偏开眼指着密林深处:“我刚才看过了,往那个方向走就行。” 鸾回顺着手指的方向看,那边树林影影绰绰,天色愈发昏暗,还有薄雾弥漫开来,幽暗鬼魅之色藏匿其中。 鸾回没有一点疑心,当即应声:“好,走吧。” 她往前迈了两步,唐映水才慢慢跟上,两人之间始终差着半步距离。 鸾回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才在镇魔圈中的种种情况,时不时问唐映水都遇到了什么危险。 唐映水偶尔笑着回两句话。 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密林深处走去,落后半步的唐映水侧着头,一边眼中倒映出远处躲藏着的两道人影。 她的后颈往下皆是隆起的结块人皮,表面粗糙且皱皱巴巴,被人用针线一针一针缝紧,细密的针孔洞中汩汩溢出的鲜血沿着起伏的人皮流下,将衣衫打湿得粘哒哒。 鸾回仰起头嗅了两下,纳闷道:“奇怪,怎么感觉血腥味越来越浓了。” 唐映水的眼珠以极快的速度转动几圈,回归原位,看似正常地笑道:“应该是我刚才杀了妖魔,身上沾带了血迹,还没来得及清理。” 鸾回:“哦哦,也是。” 鸾回不再多想,与师姐一路前往危涉谷中心地带。 - 出巨窟石谷后,沿途一路便是黄沙荒野地,风中裹挟着细碎沙尘吹来,鼻腔内都被尘土堵塞,四周植物生长得如同鬼魅妖魔,个个奇形怪状。 郑玄烨一行人带着唐映水来到附近,他们途中使用多种瞬移法宝,就是为了能跑的足够远。 以防镇魔圈内的妖魔追出来杀。 五人就地休息饮水。 郑玄烨和穆云盘膝打坐,尝试着召回之前抹杀妖魔的灵气,那些灵气与魔气对冲,看似消散了,但若是有心人尝试召回,也是可行的。 郑玄烨等人之前斩妖除魔的时候,意外发现了能借助魔气提升灵气修为的办法,此行便是一场尝试。 几人坐在一边。 唐映水面容冷沉,脸上隐约可见几行泪痕,她慢吞吞地挪着步子靠近,注意到郑玄烨他们在修炼,脚步一顿。 就趁现在! 唐映水迅速转身,拿出飞行法器往上一抛,抬脚就要冲过去,却被一旁悄悄关注她的采香凝发现。 采香凝单手结印,立刻喝出:“禁出结界!现!” 一道晶体结界布设下来,瞬间笼罩住众人所在的位置。 唐映水的飞行法器撞上结界,整个人一下被弹飞回来,她摔落在地滚了几圈,浑身剧痛。 唐映水趴在地上深深呼吸,手中抓紧地面的黄沙,渐渐攥拳,抬眸时眼中怒意恨意不加掩饰: “你们什么意思!” 采香凝轻哼一声走过来:“瞪什么眼,怎么,你以为我舍不得你啊,要不是你瞎编什么预知天道法则的,早就让你滚蛋了。” 唐映水撑起身子,咬牙切齿地说:“我说了,前提是你们要救我师妹!你们不但不管她,还害她被困在妖魔窟里!我就算死也不会告诉你们任何事情!” 一旁休息的主角小弟也朝这边看过来:“当时是她自己要闯入镇魔圈的,自己非要寻死,神仙也救不了,我看你与其操心一个死人,不如想想自己吧,你那所谓的预知,是真是假?” “若是假的,”那人冷笑着看过来,“就将你丢进魔窟里,喂那些凶残的魔兽!” 唐映水一一看过在场五人,他们带她逃跑的路上,不论她用什么办法想脱离队伍,都会被他们抓回来。 这真的是主角团? 郑玄烨真的是所谓的主角? 真让她感到恶心。 这些所谓的主角总是自以为是,以为天底下无人可敌,自己多么优越,他们享受着金手指,对普通人的死活不管不顾。 唐映水想着忍不住擦了擦眼中泪意,鸾回是为了陪她才以身涉险,现在她却不能去救鸾回。 她厌恶面前的这群人,也厌恶自己。 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找回去,不管鸾回是死是活,她都要把人带走。 要是鸾回已经遇险身亡,她就在这个世界里找复活的方法,找不到就不离开。 她绝不能让无辜的师妹因她而死。 47. 这些骨头是妖魔的 唐映水靠坐在结界边缘,双手环臂,一言不发地盯着远处的几人。 郑玄烨等人已经召回了之前释放出的灵气,被镇魔圈内庞大的戾气魔气刺激,灵气迅速膨胀生出几倍,召回后回到体内,使几人的修为在片刻间骤升一个境界。 郑玄烨又惊又喜:“有用!此法可用!我修为停滞多日,终于突破了!” 主角的红颜知己与小弟们纷纷祝贺他。 之前施展镇魔圈的小弟之一穆云,修为也大增许多,几个人满脸都透着血气红光,兴奋讨论着新的提升修为之法。 唐映水凝神思索。 这些人刚才施展镇魔圈杀了那么多的妖魔,这会又不断突破修为境界,一个个还说着此法有用。 他们在利用妖魔提升自己的修为? 这有点太邪门歪道了吧。 唐映水仔细观察几人的脸,仿佛吸了许多鲜血般饱满,皮肤下的光彩隐约泛着红光。 她看过的里,倒是有反派做过这种献祭许多人来维持自己寿命的事情,提升法力修为的也有,但是献祭妖魔算是一回事吗? 不管是哪种,反正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唐映水已经想到让自己尽量安全的办法了。 等郑玄烨几人互相商业互吹过后,他们终于转移了注意力,发现还有个唐映水在呢。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纷纷朝她那走过去。 脚步渐近,唐映水缓缓抬眸,不惧不怕地看过几人。 主角小弟不满唐映水明明已经落魄,受制于他们,却还这么嚣张的看人,不屑叫道: “你这是什么眼神!方才若不是玄烨救你,你早就被镇魔圈那外溢的魔气给吞噬了,连骨头都留不下来,不说感恩戴德也就算了,居然还如此傲气凌人!你有什么可傲的!” 采香凝附和道:“就是!” 唐映水只幽幽地看着他们,一句话不说。 郑玄烨抬手制止几人的话,他半蹲下身,和缓下神色,态度温和: “方才局面实在不可控,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可能谁都活不下来,我并非不想救你师妹,虽然她对妖魔心存妄想,但终究是我修真人士,能帮一把我定然会帮。” 这话让唐映水有了点反应,她眼眸微动,出声时嗓音微哑:“你愿意帮我救她?” 郑玄烨心中略有思忖,回道:“我们一会可以绕路往回走,避开妖魔的同时,尽量去寻你师妹。” 唐映水没有如郑玄烨所愿地露出感激感恩的神色,她面容波澜不惊,像是早就知道他会怎么说。 唐映水直白挑明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是个聪明人。 郑玄烨眉梢微动,敛眸掩饰了下神色,再一抬眼便是清风朗月的君子,让人挑不出错处: “方才在镇魔圈外,你口中所说的天道法则是怎么一回事?这种事还好是说给我们听见,若是让别人知晓了,你现在怕早就被抓起来严刑逼供了。” 一旁的采香凝时刻关注着两人的神态,警惕着唐映水,她抱着手臂,眼睛斜斜向下瞥:“我玄烨哥哥一直都是烂好心,要换成是我,根本不会救你!” 唐映水心中冷笑,这主角真是虚伪。 她那条件是要换鸾回活下来的,这人居然事后谈条件,人都跑这么远了,说什么绕回去寻人。 寻什么,寻尸体吗。 唐映水垂着眼,压下心中无法控制的怒意,手指因为长时间紧攥而麻木疼痛。 来这个世界这么久,她还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过。 对一个人,动了杀心。 她沉默半晌,干得皱起皮的唇微微启合:“你们刚才利用镇魔圈提升自己修为的方式固然好用,可我想,用不了多久,你们的身体就会慢慢被魔气侵染,渐渐生出心魔,从而被彻底魔化。” 唐映水直勾勾看着他们,语气虽轻却又重重落下:“到时候,你们则会变成今日那些被镇魔圈所杀的、魔修。” 几人脸色微变,他们施展镇魔圈时,其他修真者大多逃离,后面的言谈间也就没有顾忌他人,包括方才几人就地修炼,都没有避开唐映水。 她看出了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穆云身形一闪,五指成爪紧紧掐在唐映水喉间,低声威胁:“你都知道些什么!?” 唐映水被迫仰头,喉间肌肤被掐得发红,呼吸困难,她脸上满是不屈,被胁迫下竟然反笑出声: “我说了,我能预知,也就自然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会在未来形成怎样的后果。” “她肯定乱编的!别信她!”采香凝急得快要跳起来。 唐映水的每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内的痛意,她仍然稳住心神: “你们刚提升了修为,没有仔细查看过体内气息吧,若是细细内视身体,应该能找到一丝半点的魔气气息,虽然微小,却已留下了根。” 几人被她说得心中惊慌,穆云惊疑不定,手上力道下意识加重,唐映水猛烈咳嗽几声,郑玄烨这才出声制止:“松开她,有事好好说,别动手。” 穆云不情不愿地撤回手,站到郑玄烨身后当好一个小弟。 唐映水单手撑地,一手抚在胸口顺着气息,脖颈间的皮肤红紫斑驳。 郑玄烨沉思片刻后,终于松口了,他直起身看着跌坐在地的唐映水:“我信你说的,稍后我们的路程往回走。” 采香凝见计划有变,急得上前阻拦,余光狠狠剜了眼唐映水:“可是我们等下还要去西谷和东谷,怎能因为她影响我们此次目的啊!” 几个小弟也略有微词:“是啊,玄烨兄,这女子的话未必是真,说不定就是晃我们的,救下她已经仁至义尽了,现在还想要回去救她那个不知死活的师妹?简直痴人说梦。” 郑玄烨沉着脸没说话,过了一会才道:“回去。” 几人忿忿不平:“凭什么啊。” “你既然知道我们体内可能存在魔气,”郑玄烨目光落在唐映水身上,听不出情绪地说,“那应该也知晓解决之法吧。” 唐映水一手捂着脖颈的伤,仰起头,扯了扯嘴角:“当然。” - 密林深处的天光几乎到了肉眼无法辨清周围景物的情况,林影憧憧间有一条弯曲的深幽小径,两侧的花草足有人高,只显出隐约的轮廓边缘。 鸾回与唐映水前后脚走在小径中,她走在前面,每走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等等师姐。 师姐的步伐比平时慢,走动时衣裙轻扫着两侧花草,惹得周围草木乱晃,还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这也就影响了鸾回靠听觉判断周围是否有蛇虫鼠蚁,视觉也受到天色的干扰。 唐映水慢吞吞挪动步子,时刻给身后的两妖魔一些提醒。 两人穿过密林,横在面前的是一片宽阔河流,上方建有一座白骨大桥,桥面皆是用白骨雕琢筑成,桥架两侧悬挂着一排镂空的白骨铃铛,风吹过时发出叮铃轻响,时时刻刻震慑着桥下河流中的凶鱼水怪。 鸾回被那些白骨吸引去注意力,可隔得远,也看不清具体是什么骨头。 唐映水掩唇笑着说:“穿过那座桥就到了危渉谷中央,我们去看看那边有什么,看完就走。” 鸾回只想确认那些骨头是不是修真者的,也不多想:“都听师姐的。” 趁着鸾回往前走时,唐映水不经意地回头看了眼身后,阴风阵阵吹过草木从中,露出两双凶恶猩红的眼,瞳孔骤缩如利刃。< /p>两人一前一后就要上桥,【魔修天才】影录间内也热议纷纷。 【等等等等!!不对劲!!有问题!!!这师姐背后的皮怎么皱皱巴巴的,她平时不熨开吗?这样怎么出门啊,出门不会被笑话吗。】 【这是重点吗,这是重点吗!重点是,这座白骨大桥是魔界圣子两百年前镇压妖魔残留的兽骨,后来传闻说魔界圣子要让危渉谷的妖魔长长记性,特意让人建了座白骨大桥在这,以此镇压那些兴风作浪的魔头妖王。】 【后面好像还有谁跟着,眼睛瞪得挺大。】 【这师姐还有同伙!】 【小天才这师姐有问题,她不是修真者!看着妖里妖气的,是不是你们妖界偷偷摸摸地伪装成人靠近小天才!!就属你们妖心眼多!】 【什么!?可以这样的吗!怎么不早说啊,现在启程去现场伪装还来得及吗!?】 白骨大桥下方的河水翻卷出重重浪花白沫,扑打上河岸两旁,随着鸾回两人走上桥,本就浑浊暗涌的河水似乎更显浑黑,几股河水互不相容,扑撞着打在白骨桥沿,带动桥上的风呼啸吹过,隐隐有肃杀之气。 腥咸气息蛮横无理地冲入鼻腔内,惹得鸾回皱眉。 这地方的味道不太对。 世间万物都有味道,白骨桥下的河水中总有股腥臭与死亡的味道。 鸾回扭头说了声师姐等等,转而两手两脚配合,灵活地攀着白骨大桥的桥梁爬上去,她歪着头一截一截地确认这些骨头是不是人的。 直到爬上桥梁顶端,她发顶触到摇晃的白骨铃铛,才停下这一动作。 嗯……这些骨头应当都是妖魔的。 那没事了。 鸾回攀着桥梁,仰头看着飘晃的铃铛,有些好奇里面是什么构造。 她稳住身形,空出一只手捉住铃铛,指节拂过下方柔软细密的白绒流苏,捏住小小的铃铛球,眯起一只眼穿过镂空雕饰看内部。 内部像是一颗小白骨球,镀了层银色薄面,鸾回晃了晃,白骨球撞击外壳而响。 骨头还能做成铃铛,挺有趣儿的玩意。 隐匿于河中的水怪恶鱼时不时露出惨白僵硬的眼,眼珠生硬转动,注视着桥上的人。 唐映水目光凝视着高处的鸾回,垂下的衣袖中探出一只手。 这不能称之为手了,五指粘连成掌,手心手背枯干如灰白树皮,这手抬起,轻轻挥了挥,唐映水眼中流动着死寂血腥之色,粗糙嘶哑的嗓音说着: “魂现。” 随着这话落下,唐映水一身衣袍顿时被吹得乱飞,衣摆鼓胀膨大,由衣下飞快钻出几道灰蒙影子。 影子们团团环绕成一个圈,它们状似癫狂地扭动着身形舞动手脚,不停转着圈,仿佛沉浸在歌乐中的舞者。 渐渐的,一阵阵浓雾被召出遮蔽了白骨大桥。 鸾回察觉到冷雾弥漫,茫然向下看时已经看不见师姐了。 “师姐!”她着急地叫了一声,没听见回应,便准备跳下桥找人。 这时,之前舞动的灰蒙影子全都撒开,一个个全朝着鸾回飞来。 没等鸾回动作,影子们便快速将她围绕起来,鸾回着急的神情慢慢淡去,出了魂似的呆在桥梁上。 “行了,过来吧。” 桥上的‘唐映水’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其中一个妖魔钻出草木,邪笑着靠近过来:“费劲力气总算把人抓住了,不亏我日日夜夜蹲守在【魔修天才】影录间。” ‘唐映水’掩唇轻笑:“好了,抓了人就赶紧走吧,这白骨桥可是圣子曾留下的地界,若是被圣子手下的小妖小怪发现,就走不了了。” “那影录间说不定还在放着此刻的景象呢。” 48. 她居然没有心 【小妖小怪?她在说谁?我堂堂东北海龙王是小妖怪!?】 【???那桥上两个是妖是鬼?竟然诋毁我们圣子大人!!还站在圣子大人下令建造的白骨桥上危害我们魔界小天才!!】 【你们没听见它们说蹲守影录间吗!影录间里有卧底!】 【影录间管理员呢!你们居然都不查验进入的妖魔资质吗!?什么妖魔都能放进来,还有没有底线了!小天才要是出什么事,我跟你们拼了!!】 【紧急集合!!紧急集合!!所有在看影录间的妖魔,最好是还在危涉谷内的,全都给我往白骨大桥前进!!速速营救小天才啊啊!!】 【马上去查,这几个是妖是魔还是鬼!】 ‘唐映水’往回一瞥:“那个怎么还不过来。” 慢悠悠飘到桥上的多魂鬼嗬嗬发笑,他披着一块拖地灰布,布面上两个黑窟窿是眼睛,布下没有脚,仅靠飘动走路:“它说小天才神鬼莫测,不好对付,得趁现在布阵,等下阵成了,就能开始了。” ‘唐映水’无奈埋怨:“怎么那么磨叽,我们时间可不多。” 多魂鬼朝桥梁上旋转舞动的灰蒙影子施法召回,影子们拖着鸾回便准备往下送去,这一瞬间,桥下河流剧烈翻涌,桥上风雾交杂,白骨铃铛接连铃铃响起。 鸾回被影子们摄住神魂,怔怔地陷入一片虚无空白的状态。 叮铃叮铃。 铃铛声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熟悉的感觉让她渐渐恢复清明。 鸾回意识归位,僵硬发直的眼眸恢复光彩,她视线向下一转,看见一个披着灰袍的无脸无身子的怪物正在师姐身前! “师姐小心!!” 她都没看眼前的灰蒙影子,两手一松便跳下几米高的桥梁,直直落在地面就地翻滚一圈,接着快步冲去唐映水身旁,将人拉远几步。 “你没事吧。”鸾回匆匆看了眼唐映水。 “不是,你怎么,我,它……”‘唐映水’惊得嘴唇张张合合,看着一个大活人结巴半天,愣了几秒后摇摇头。 “没事就好。” 鸾回手快地丢出防御法器,将师姐与自己护住后,才抬头直视前方妖魔,她谨慎盯着对方看: “趁现在早点逃,我便不会为难你。” 多魂鬼诧异地与‘唐映水’对视一眼,它都已经施展出‘多魂魅神’这一拿手绝招,竟然还让鸾回逃脱了出来。 明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她到底是怎么解除的摄魂幻术。 灰蒙影子被召回至多魂鬼身旁,七八道影子缩小到手掌大小,围绕着多魂鬼转圈。 “逃?”多魂鬼嗬嗬笑着,黑洞洞的窟窿下仿佛有什么在幽幽注视着鸾回,令人直起鸡皮疙瘩,“这话该我说才对,我们多日蹲守在影录间,就是为了此刻,不管你有什么后招,我就不信你能逃脱我们三妖魔的爪牙!” 鸾回没听懂这妖魔的话。 什么影什么间? 多魂鬼的灰布鼓起来,捏住其中一个影子,影身渐渐清晰成一个穿着红布衣的小人偶,人偶两腮红得发黑,眼珠空洞,它两手合起,牙齿嘎达嘎达作响,瘆人阴森的童音说着: “吃吃吃——!!” 围绕多魂鬼的其他影子转速加快,红光笼罩所有影子,速度极快地冲向鸾回。 鸾回展开多层防御,她看见那些小影子一个个扑在结界上啃咬,仿若蝗虫般没一会便将结界啃咬得坑坑洼洼,小影子穿过坑洞,继续洞穿下一个结界。 它们破坏结界的速度快得惊人,没一会就破了十层。 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回击。 鸾回找了找储物袋中的攻击法器,一把塞给唐映水:“师姐帮我激活。” 躲在鸾回身后比划手势暗示队友的‘唐映水’当即顿住,她看着那金光闪闪的法器傻眼:“我,我激活吗??” 鸾回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啊,我不能用灵力。” ‘唐映水’的面色忽然变化得难以言喻,她十分艰难地接过这法器,法器溢出的金光不断灼烧着她的手,发出滋滋滋地烧焦声,甚至还冒出些灰烟。 痛!!痛!! ‘唐映水’拿着法器的手疯狂发抖。 鸾回不解地偏了下头:“师姐冷吗,怎么在发抖啊?” ‘唐映水’再也没办法装下去,这该死的灵宝法器对它们妖魔的压制太厉害!她猛然松手丢回给鸾回,脸上凝聚出大颗汗珠,啪嗒啪嗒往下落。 ‘唐映水’抬头对上鸾回担忧的注视,刚想摊牌说,你被我们暗算啦! 鸾回却一把抓着她肩膀,紧张兮兮地追问:“师姐怎么受伤了!?是不是那个抹布怪伤的你!” 抹,抹布怪?? 谁啊,说谁? 多魂鬼左右看看,没看到其他人,后知后觉才知道这话说的是它! 它气不打一出来,仰天发出长长的怒吼声,灰布浮空乱飞,身前的人偶周身红光更盛,也催动着啃咬结界的影子增强法力! 结界被破的速度更快,眨眼间消失了二十多层。 鸾回知道师姐被伤后,愤然转身,抓着法器直直砸向多魂怪,多魂怪还在仰天大叫,几百斤重的法器邦得一下砸中它,把它砸得当即哑巴了,头晕目眩地原地打转。 【灵器还能这么用吗??不愧是小天才!】 【啊啊啊小天才给抹布怪起名字了诶!!它这种等级的妖魔怎么配让小天才亲自开口,亲自题名!!】 【魔嫉妒了,魔羡慕了!】 【这是多魂鬼?它召唤出的影子都是被炼化后的孤魂野鬼,那小天才后面那个是什么,皮都不完整,看着像是恶皮妖。】 【好啊,你们鬼界妖界竟暗中来残害我们魔界天才!我要告到圣子大人那里去!!】 多魂鬼再也忍无可忍,它稳住身形,恼怒着召回所有影子。 灰布下的手对影子一一施法,影子便幻化成十几个人偶,每个人偶衣着颜色不同,各有其特殊术法。 鸾回刚想使出镜花水月,看见这么多人偶愣了下。 这些人偶影子算不算人数啊。 多魂鬼身形飘至半空,灰布被狂风吹得几乎拉直,它于空中怒声喊道:“恶皮妖!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还有一个妖魔!? 没等鸾回反应过来,身后忽然刮过阵阵阴冷的风,一只手攀上鸾回肩头,紧接着肩头一沉,鸾回惊愕侧头,看见‘唐映水’将脸搭在她肩上,笑意诡异妖魅。 “呵呵呵,师妹,师姐这身皮囊可还喜欢?” ‘唐映水’发顶的皮一点点崩开,额头的白皙皮肤显出如叶脉一样的细密血纹,一路蔓延至脖颈,皮肤如翻卷的花瓣,沿着额头向下绽开剥落,露出血淋淋的头颅和身体,鲜血浸湿了鸾回的衣衫。 鸾回惊骇地呼吸都停住了。 她眼瞳皱缩,似是不敢相信面前这一幕。 这一路上跟着她的不是师姐!! 是妖怪! 鸾回被这一幕惊在原地,腰间棱镜转动,镜灵通过神识紧急提醒鸾回:“再不跑你就死定了!还愣着干嘛!” 这一声穿透脑海,在身体内回荡。 鸾回霎时清醒过来,她刚想退身拉开距离。 恶皮妖身上的皮已经全部剥落,它伸出手一把抓住鸾回小臂,血手印烙印在她衣袖上,它力道出奇的大,扯着鸾回的身体高速旋转几圈重重地甩向空中! 多魂鬼召着所有影身人偶冲破层层结界,天旋地转间,鸾回顾不得那么多,她忍着眩晕,手摸到碎镜。 喊道:“镜法——” 话音未落,白骨桥上骤然现出一巨型阵法,血腥红光四处流动,阵环一圈圈转动生效,而鸾回的身体正在阵心。 此阵一成,多魂鬼和恶皮妖嘴角笑意扯大。 鸾回的所有力气被阵法遏制,凡知镜不再有任何反应。 她猛然坠落在地,浑身剧痛得无法动弹,血色阵法在她身下转动,内部长出多条锁链将鸾回手脚腰身捆死,再一点点将鸾回高高吊起。 鸾回从高空坠落时没有任何缓冲,怕是摔断了几根骨头,她咳嗽几声,长发微乱,费力抬头看向两个妖魔。 多魂鬼身形缓缓落下了些,隔着略远的距离看鸾回:“这就是传说中的小天才,也不过如此,几个障眼法就将她困得死死的,还说是什么魔修天才,真是可笑。” 恶皮妖离阵法远了点,它全身血色,顶着个没皮的人形甚是可怖。 “还不是我之前装成她师姐的模样,才把人骗过来了,要不是在圣子之前遗留的白骨桥上,我们恐怕早就被她身上的禁制所伤了。” 多魂鬼阴测测道:“还好我们在影录间蹲守多日,将她身上所有的底细了解得丝毫不差!” 鸾回身上痛得厉害,没太听清两人说的内 容。 白骨桥上血色阵法缓缓转动,时刻控制着鸾回身上的魔气,它们在影录间蹲守多日,将鸾回所拥有的底牌摸得一清二楚,掌握充足的信息后才来围困她。 多魂鬼与恶皮妖见一切都按计划中进行,心中大喜,站在河边放声大笑:“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一旦事成,我们分食了立刻逃走,谁也不认识是谁!” 恶皮妖裂开深渊巨口,伸出一条足有手臂长的舌头舔着嘴角:“那就赶紧开始吧,我都迫不及待了,真想尝尝此人是什么味道的。” 多魂鬼朝身后草木中还在施展阵法的妖魔喊道:“别磨蹭了!” …… 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姐是妖怪变的…… 她被妖魔困住了。 阵法不断释放出让人晕眩头痛的幻术,催得身体发软,鸾回眼前昏花一片,看不见,听不清,身上的伤隐隐作痛,手脚都无法动弹,像是被捆了起来。 她睁着迷蒙的眸子往下方看,模糊的画面看不真切,恶皮妖身形似蛇似人,前方的抹布怪也在枭枭发笑,白骨桥上的骨铃铛在急促响动,河流猛水冲撞得过快,涌上白骨桥面,几条恶鱼扑腾挣扎着想回到河中。 又是妖魔。 这次是恶妖凶魔要害她! 鸾回受不住疼痛浑身颤了颤。 她撑着仅存的理智看向下方的血阵,破开这阵法应该就能召出凡知镜,改变局面。 眼眸肿胀得酸痛,浑身的每块骨骼血肉都被阵法影响,似乎在无形溶解,就像镇魔圈中的妖魔一样。 鸾回狠下心,尖锐的齿间抵着口中柔软腮肉,用力咬下,血腥味立刻溢满口中,她意识因为尖锐的疼痛清醒,眼眸霎时清明。 鸾回摸索着锁链的松紧,手腕脚踝一点点挪动着,尝试将自己从中挣脱出来。 只要空出任何一个地方,她就有希望,有机会脱离危险! 鲜血沿着嘴角流出,鸾回紧张中还不断咬着腮肉,她注意力都放在锁链上,因而没有发觉,从桥头的草木丛中又走出一个妖魔。 这妖魔仰头看着被困在阵法中的鸾回,嘴角扯到耳根笑了下。 多魂鬼催它,它微微弯身踩地,猛然跃起,身形飞至半空,又以极快的速度横向朝鸾回冲去。 与此同时,血色阵法光芒大绽,沉重锁链缓慢蠕动着,鸾回眼眸一亮,觉得这是机会,刚想再继续努力,忽然感到一阵劲风刮来。 她刚抬头,就见快闪至面前的妖魔。 这妖魔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身形宽圆,面中只有一只独眼。 鸾回惊愕中瞳孔骤缩,呼吸停滞,独眼妖魔迎上她的恐惧,笑意阴森地伸出一只漆黑手掌,冰凉带着诡异的气息扑在鸾回心口的位置。 独眼妖魔阴沉地说:“要怪,就怪蒲玉客吧。” 鸾回根本不懂它在说什么,隐约中预感到自己可能要死了,奋力挣扎着锁链,发出哗哗响声:“你们到底想做什么!放开我!” 独眼妖魔的眼珠侵染上血色,倒映在鸾回眸中,她心口的位置忽然一凉,冷风瞬间灌入整个胸腔,紧随而来的是剧烈痛意,痛得她眼前发黑。 鸾回后知后觉地低下头,看见那只漆黑手掌没入血肉中。 她惊惧中愣在当场。 那只手探入胸口后,鲜血奔流而出,独眼妖魔势在必得地咧嘴笑起来,可手刚想抓住什么时,却落了空。 它眉头一皱,不对劲。 独眼妖魔的手在胸腔内左右摸索,抓了一会后还是没找到想要的东西。 多魂鬼不耐烦地催促:“你好了没!掏个心要多久!?” 掏心魔沉下脸,不信邪地抓住鸾回肩膀,继续往里乱摸:“不对啊,没有…怎么会没有!!” 站在白骨桥上的恶皮妖也急了:“快点啊,再过一会说不定有人往这边赶来!” “我找不到!”掏心魔大喊大叫,“没有,根本没有!!” “什么没有!??” 心口的血洞越来越大,血肉如花瓣般向外翻卷,淅淅沥沥流下的血液打湿衣衫,指尖发麻,身体也在慢慢变凉。 鸾回痛得昏昏欲死,头歪向一侧,眼眸快要闭上,她隐约听见面前的妖魔喊出一句什么—— “她没有心!!她居然没有心!??” “什么!?” “怎么可能!她是人,怎么会没有心!!” 49. 去死吧 风中的骨铃铛震颤得厉害,叮铃叮铃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愈发沉闷。 鸾回冷得发抖,她想,自己是不是快要死了。 被妖魔挖心而死...... 她生命垂危之际,垂在衣摆上的玉简溢出几缕黑色魔气,无形间触发了禁制。 禁制一百:在生命受到威胁,濒死之时,解除一切禁制,驱散所有威慑。 这几缕魔气一出,压在鸾回体内的所有禁制如同被打开的锁,一层层解开,充盈而邪性的魔气突破重重禁制,奔腾着在体内流转,冲出体外。 掏心魔仍然不死心地想扒开鸾回的胸腔,彻彻底底地找一找她的心脏到底在哪! 怎么会没有!怎么可能没有! 魔气为鸾回恢复体力,舒缓痛意,她濒死的状态竟有回转,本来要闭上的眼,又微微掀开些。 她看见那妖魔肆无忌惮地剖开她的身体,眼中漫上冷意,她能感觉到体内充盈的‘灵力’,便微微动了下指尖,一道黑气立刻将掏心魔从高空击落! 这一击直接将掏心魔打到多魂鬼那边,若不是多魂鬼接了一下,怕是要被打到桥下去。 三个妖魔大惊失色,震惊地看向阵法之中的人。 明明阵法也在生效,她怎么还能反击!? 鸾回低喘着气,胸前鲜血淋漓,血洞可见体内筋脉骨骼。 几道魔气相继将她身上的锁链击碎成齑粉,失去支撑力,鸾回险些要从高空摔落,那些释放出的魔气转而幻化作黑云托住鸾回。 力气在慢慢回来,疼痛被治愈,胸口的血洞随着魔气的填补而极快地生长愈合,断裂的皮肉骨骼连接起来。 可唯有心口那里,空空荡荡,最后被掩藏在血肉下。 鸾回恢复清醒,她抬起手看了看掌心的杂气。 没想到这样不纯粹的杂气也能让她脱离困境,她两手撑着黑云站起身,于阵中俯瞰那三妖魔,凤眼中漫上冰寒冷意。 她说:“你们想挖我的心?” 身体上的疼痛仍未消失,鸾回呼吸都还隐隐作痛,她拧眉看着下方的妖魔,心中的怒气不断攀升燃烧。 这些妖魔和镇魔圈中的不同,它们只想害她,挖心掏肝,坏事做尽,它们变成师姐的样子残害她,师姐会不会也被它们杀害了!? 鸾回清澈的瞳眸被血色染化,原本的轻纱白衣沾满鲜红血迹,意识被怒火拉扯紧绷,让她无法冷静。 她呼吸急促起来,情绪扰乱着理智,周身魔气感受到主人的怒意,纷纷叫嚣着向外扩散,体内的魔气不再被压制,争先恐后地往外涌出,鸾回煞白的一张脸在诡谲多变的魔气中显得如此脆弱孤傲。 她脸颊被淡色魔气围绕,垂眸睥睨着妖魔,脸侧下颌骨处隐约生长出几个不显眼的黑色符文,衬得人奇异妖冶。 “去,死,吧!” 鸾回两手施法,凶恶黑气不断拂过她长发,霎时遮蔽整座白骨桥上的天空,血阵剧烈震荡,从中心炸开几道裂隙,接着如碎镜般破成几大片,消散于无形。 布设了许久的血阵被破。 三妖魔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三妖魔在影录间中看到的都是呆憨,愣头愣脑的小天才,它们甚至都没见过她杀人杀魔,平时也就砍柴烧火,这样没有见过鲜血的人,有何可惧? 可怎么真正面对的时候,却被她那强大的威压镇得心慌害怕。 掏心魔被鸾回那猝不及防的一击打得吐血不止,它胡乱擦了擦,不甘心地仰头看着那人:“别慌,她不过是虚张声势!” 恶皮妖也飞至空中,谨慎看着魔气翻涌中静静站立的人,它心有余悸:“我都说了她还有后招!现在怎么办,赶紧走!?” 掏心魔恶狠狠地说:“走什么,事都还没做完。” 多魂鬼也不甘心:“都剖开她的身体了,却没得到心脏,我们这趟岂不是白来了?” 三妖魔争执中,鸾回已突破血阵,周身的魔气飞速冲向前去将三人困围,她脚踩黑云,魔气萦绕左右,同时抽出凡知镜,镜面扩大成一人高,镜灵瑟瑟发抖地缩在碎镜里。 鸾回的双眼被浅淡的红色覆盖一层,面容冷沉,她的杂气终于可以正常用了,那便先用师叔之前教过她的防身术和攻击术法。 今日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些邪魔歪道。 隐雾血林。 黑气弥漫开来,伴随着肃杀气息将三个妖魔困住,多魂鬼召出影身人偶护住它们,脸色不善:“她的魔气不是被蒲玉客封印了吗!怎么开始外泄了!?” 掏心魔环顾四周,忽然想到什么,低声咒骂一句:“这是‘隐雾血林’!!最开始在【魔修天才】影录间里,蒲玉客教她的!” 恶皮妖顿时惊慌:“是大乘期才能用的隐雾血林!?完了完了,这下我们怎么可能斗得过她!” “别慌!”掏心魔稳住心神,指挥两妖魔道,“我们三个联手,她一个初修魔道的人,我就不信她能以一打三!” 恶皮妖有了退缩之意,血色人身缓慢往下融化成粘稠血水,眨眼间只剩半人高,多魂鬼见状,召出一人偶强行拖着恶皮妖:“我们可是约好一起挖出小天才的心脏,提升自身修为,怎么你想要逃了?” 恶皮妖欲哭无泪:“凭我多日蹲守【魔修天才】影录间的经验来看,此时影录间一定有很多妖魔在看,现在不逃,等会死得太惨就会被整个魔界耻笑了!” 三妖魔言谈间,黑雾中探出一根根扭曲树干,如鬼爪般延伸过来,它们迅速后退躲闪,却感到一阵劲风袭来,影身人偶化作一肉墙挡下,妖魔们退后躲避,人偶顷刻间化为木碎屑乱飞。 它们凝神一看,鸾回正手握一片碎镜当作刀剑,那碎镜呈斜三角,两端尖细,锋利无比。 鸾回脸侧的黑色符文又悄然向上蔓延几分,长到嘴角处,这些魔纹像柳叶,又像蛊虫,无法分辨。 “我师姐在哪,你们是不是也挖了她的心。”鸾回凝视着三妖魔,手中渐渐使了力,紧握碎镜。 魔气仿佛有自我意识,主动在她手心化出一道防护屏障,避免碎镜刺伤她掌心。 恶皮妖刚想解释一下,以求等会别被揍的太惨,掏心魔却主动背黑锅:“是又如何,我们不止要挖她的心,还要挖你的!” 鸾回怔怔地盯着他们片刻,像是没了魂,片刻后闷出一声冷笑:“我就说还是要把妖魔都杀完,才会安全。” 原本长在鸾回下颌嘴角的魔纹在这瞬间疯狂生长,攀爬在她稚嫩的面颊,没一会竟占据了大半张左脸。 她一身白衣破破烂烂,好不狼狈,只是单单立在那,便有无形杀意透出,怒意一起,四周地面破土而出几百棵死人木,木上生长出一张张丑恶人脸,趁妖魔不备,咬住恶皮妖将它高高吊起狂甩,恶皮妖根本不敌,血色身形几乎溃散。 “救我!救我啊!!” 多魂鬼见状赶忙召去一人偶解救。 它所拥有的魂偶共有八个,每个人偶的魂魄都是它从人界四处搜集来的死相极惨,冤屈深重之魂,这些魂偶一但放出,便是死伤无数。 影身人偶变化出一砍刀,快速劈砍着撕咬恶皮妖的死人木。 隐雾血林中的木头坚硬无比,人偶砍了半天只是微损。 鸾回是头一次在外用这招。 隐雾血林并不是一种术法,而是可召唤的境遇,林中的树木都是之前惨死其中的活物,任多魂鬼的魂偶怨念多深,都无法匹敌血林中的万千死人木。 人偶劈砍几下不成,上方窜下一根带着七八张脸的死人木,猛然将人偶整个贯穿破碎。 多魂鬼狼狈中闪身退远,召回魂偶护住自己,不再管恶皮妖:“不行!我自身难保了,管不了你的死活!” 恶皮妖本就没有皮,浑身都是血肉,隐雾血林中的木头更喜欢这食物,十几根木头争夺中就将恶皮妖撕扯吞吃了。 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多魂鬼看见这幕心有余悸。 掏心魔同时也甩开头上斗笠,将它的独眼裸露在外,开始对周围的死人木施展幻术。 鸾回站在原地静静看了片刻,往前走去几步,步伐稳当而慢,镜灵一直大喊着劝阻她:“用不了、真用不了镜法!凡知镜承受不了啊!!” 她便只能从储物袋中拿出其他法器,法器要用灵力激活才可使用,鸾回手中捏着四五个法器,强行往里灌入黑气。 神级法器们被凶戾魔气威胁,疯狂震动着想要逃走,挣扎片刻后,原本金光闪闪的法器全部被染上一层魔气,法器的作用也随着魔气渲染而变化。 这些法器都有灵性,被鸾回丢出去后还不太想被魔气驱使,在空中盘旋不动。 魔气见状后,迅速冲上去对它们低低呓语威胁,法器们不敢再犹豫,一个个自行施展出杀伤力极强的术法。 一时间,天上地下遍布虹光异彩。 法器们分别破除了多魂鬼的影身人偶。 绚丽彩色的术法光芒互相撞击出火花,一个个影身人偶被法器压制,踹回多魂鬼身边,多魂鬼受到重创,跪地不起。 它的魔气与这些人偶的生命力连接,人偶被制服,它也失去了反抗的力气。 掏心魔的独眼中有波纹般的圆圈,不断有死人木刚想冲来击飞它,却迷迷糊糊地被幻术蛊惑,绕了个弯回击鸾回。 一时间几十根死人木朝着鸾回飞来,掏心魔狰狞低笑:“别以为叫你一声小天才,你还真当自己能所向披靡了!” 那些长木似藤蔓弯曲抽来,树干上的人脸扭曲怪诞,尖牙锋利,一旦被咬上一口,非死即伤,鸾回立刻施法防御,她身边的黑气自行化形出一把巨大的黑色弯弓,拉弓搭箭,对准掏心魔射出一箭。 破空箭矢飞速而至,速度快到无人能反应过来,掏心魔专心施展幻术,根本无法应对,便被一箭刺破了唯一的一只眼,黑血四溅了满地,它噗通一下跪倒,两手捂着眼,破声哀嚎着: “啊啊——!!我的魔眼!!” “没事,没了眼睛,你还有手。”鸾回语调平平,听不出来和平时有什么区别。 可她身边的魔气愈发漆黑,涌动着发出魔兽般的嘶吼,魔气往往透露着施法人的心绪。 三妖魔死的死伤的伤,隐雾血林的境场渐渐消失,多魂鬼匍匐在地,费力抬头看向鸾回,以为她会就此收手。 鸾回手持碎镜一角靠近,白骨桥上黑风阵阵,骨铃铛又恢复成清脆声响,掏心魔跪在地上,剧痛的眼中只能看见模糊的人影走来。 “你刚才剖开我的胸口,真的很没礼貌。” 她面容冷淡,眼中没有情绪,语调也听不出喜怒,左脸的魔纹长至额角,只余半边正常的脸,身着雪衣的少年被魔气环绕,妖魔难辨。 三妖魔震惊地看着她脸上魔纹,隐约感觉到那似乎与她的情绪有关。 若是魔纹蔓延至整张脸,这位魔修天才恐怕会彻底杀死他们! 多魂鬼嘶哑着嗓音求饶:“别,别杀我们,绕我们一条命吧!小天才,我们不该对你起歹心!我们服了,心服口服!” 那些妖异的魔纹偏偏停在鸾回的左脸,不再往右侧生长,她看着它们冷声问:“我师姐在哪。” 多魂鬼连忙解释:“我我不知道,我们三个只是跟着您来的,一路上没见过那人!” “说谎。”鸾回冷冷吐字,她举起锋利碎镜对准多魂鬼,一下刺穿他的灰布,听到惨叫一声,才说,“你们都能变化成我师姐的样子,却说不知道。” 掏心魔歪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呵呵呵,我们,只不过是在影录间.......” “闭嘴!”多魂鬼撕心裂肺地喝止了它的话,黑血涌出打湿了它的灰布,多魂鬼硬着头皮说,“这我们无法跟您解释......您要是实在想杀了我们,我们也认。” 绝对不能说影录间的事,现在它们面对的是小天才,若是说了影录间,被圣子知道的话,它们哪怕死了都会被救活再杀一次。 现在多魂鬼就在赌,赌这位魔修天才还没彻底入魔。 鸾回凝视妖魔片刻,心中难以压下的怒火始终没消,反倒愈发愤怒难平,这股冲动下,她以碎镜当剑,砍下多魂鬼的腿,又将掏心魔的独眼伤口再捅了一次。 两妖魔哀嚎痛叫,到后面连叫都叫不出声。 她下手狠,毫不留情。 恶皮妖则不需要她动手,已经化为一滩血水。 鸾回看着白骨桥上的一片混乱,愤怒的思绪缓缓平稳下来,激烈的打斗过后,她有些虚脱地跌坐在地,茫然失魂地放空视线。 桥上的打斗震住了桥下的凶鱼水怪,一时间四处寂静的连河水流动声都不见了。 鸾回没有精力去思考妖魔们为什么要挖她的心,也不知道它们口中的影录间、小天才、还有......璞玉,之类的,都是什么意思。 她只觉得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被什么牵引了情绪。 暗黑色的魔纹随着情绪退潮而渐渐淡去,脸颊有些发痒,鸾回伸手挠了挠脸,那些魔纹快速消退,眨眼间已不见。 坐着休息会后,鸾回想到唐映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拿出玉简摇晃两下,玉简迟钝半响终于给了反应,连接灵网通道成功。 鸾回立刻给唐映水发消息:【师姐!你还活着吗!?】 50. 她恶心主角 危渉谷上方的阴云中时不时劈下几道紫雷,空中有几道人影飞快略过,最前方的是唐映水,她扒着飞毯边缘朝下张望,四处搜寻鸾回的踪影。 她身后则是郑玄烨等人,几人果真沿着回巨窟石谷的路走。 飞至途中,唐映水手腕上的玉简手镯震动发光。 她没当回事,压根不理会,继续焦急地四处寻找师妹,玉简又接连震动几下。 唐映水烦躁地扯下手镯,打开玉简页面,刚想回骂几句,却见鸾回的消息跳动着。 唐映水呼吸一滞,颤抖着手拨去了真音速至,两人玉简连通,唐映水与鸾回异口同声: “师妹!”“师姐!” “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没事!” 接连几次相同的话说出,两人都不由得愣住,忽而又同时笑出声来。 鸾回笑着笑着有点委屈,语气低落地抱着玉简说:“师姐,你现在在哪啊,我被人欺负了。” 她说这话时,被砍了一条腿和瞎了眼的两妖魔还瘫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只剩一口气。 两妖魔听到这话,两眼一翻白,气晕过去了。 唐映水紧张追问:“怎么回事!?是谁欺负的你!” 鸾回放软声音,可怜巴巴地闷声说:“是三个很丑很凶的妖魔,他们想挖我的心肝脾肺,还变成你的样子骗我。” 唐映水听完惊吓的厉害,赶紧问鸾回要了玉简定位,全力加速朝那赶去。 玉简结束通话,鸾回手握着小小的薄玉没放下,连同魔网的魔气也在运转,【魔修天才】影录间内议论纷纷。 在鸾回被骗入阵法,吊在锁链之上时,影录间内的骂声到达顶峰,一连串的屏蔽符号占据大片言论区,妖魔们骂得那叫一个铺天盖地,魔山魔海。 一些妖魔已经组好了小队,落地危渉谷,准备去营救小天才。 可就在这时,掏心魔设下的血色阵法隔绝了玉简与魔网连接的信号。 影录间内画面中断,妖魔们没看见掏心过程,等玉简信号好起来后,只见鸾回一身伤痕累累,茫然无措地坐在白骨桥上。 她脸色苍白脆弱,长发被桥上的风吹得散乱,就那么呆呆坐在那,看着就让人心疼。 妖魔们立刻大骂特骂,将那三个妖魔的老底扒了个清清楚楚,放话说去围堵三人的老巢,必须把它们打回原形,再也无法修炼。 等影录间画面一转,照出鸾回对面的三妖魔现状。 影录间内沉默了。 妖魔们看看被吊在死人木上的恶皮妖,又看看瞎眼瘸腿的两个妖魔,分不出是死是活,好像都没了气息。 【我觉得小天才未必需要我们出手......】 【这下好了,看到这三个妖魔的下场了吗,以后还想去暗害小天才的,最好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简直是妖魔耻辱!怎么能去欺负人家一个还没堕魔的小天才呢!万一她对我们妖魔的印象不好了怎么办!】 【小天才是怎么杀的这三妖魔啊,有点好奇......】 妖魔们从愤怒咒骂渐渐转变为鸾回都做了些什么,它们只能看见她静坐在桥上,眼眸空空地望向远处,情绪被压在深处。 不多时,唐映水赶了过来。 她是从另外一边的桥头上来,步伐匆匆地冲上白骨桥,骨铃铛轻轻作响,跟在她身后的郑玄烨几人感知敏锐,注意到问题。 郑玄烨:“这骨铃铛有致幻作用,别听。” 几人点头应下,施展灵力隔断骨铃铛的声响,却见唐映水已经不管不顾地跑远了。 白骨大桥蜿蜒数里,唐映水连跑带飞地来到另一端,远远地看见鸾回的身影。 她静静坐在骨阶上,染血的白衣被吹得翩飞,唐映水心脏一紧,脚下又快了几步,一个踉跄险些滑到,她索性就地滑坐在鸾回身后,一把抓着人看: “鸾回!你受伤了吗!?” 鸾回被掰过身子,目光仍然虚焦没有落点,迟钝半晌才说了句:“没事。” 唐映水只被她身前大量的血迹惊吓到,手指微颤去触碰那些还湿润的血。 眼泪一下涌出,她慌忙找药给鸾回吃下:“快,快吃点固守身体的药,你都遇到了什么啊,怎么伤得这么重!” 鸾回慢慢找回了点魂,她转过头,看向或死或伤的三妖魔:“它们在半路拦住我,变成师姐的样子哄骗我走到这里,然后想掏心挖肝......还好我法器多,把它们都揍了一顿。” 唐映水给她整理着衣裳,惊讶道:“变成我的样子!?他们怎么知道我们认识?” 说到这,鸾回才有点精力回想刚才的一幕幕。 三妖魔的对话她听得不太清楚,但断断续续地记住了一些。 他们似乎是通过影录间得知她的存在,还很了解她身边的人,知道伪装成师姐的模样来欺骗她。 他们叫她小天才? 好难听的称呼。 思绪间,郑玄烨几人也赶到桥头,见唐映水正在忙活,低声提醒她:“别忘了你说过的话。” 唐映水动作一顿,抬头看几人:“不用你们说,我也知道。” 鸾回被打断思绪,看见是施展镇魔圈的那几人,脸色当即沉了些,有些嫌恶:“你们是在威胁我师姐吗?欠钱不还的分明是你们,居然还敢这样颐指气使!” 鸾回越说越来气,精神头都恢复不少,她噌得一下站起来就想上前跟他们讲理,被唐映水拦住小声劝解: “诶诶,不是这样的,具体的事我跟他们已 经说好了,已经还了......” 鸾回半信半疑地看看郑玄烨,又看看师姐:“真的?他们没有威胁师姐吧。” 唐映水无奈:“真的真的,好了,剩下的事我会自己处理,你先疗伤。” 鸾回被摁回去盘膝打坐,调和体内灵气疗伤,她的魔气已经不受任何禁制所压,慢慢悠悠地在她体内流转,甚至有想向体外涌动的意思。 不知为何,鸾回闭目凝神时,双眼之中有一片光亮,光亮方向是众人的位置,她隐约能从其中看见些什么。 怀疑、贪婪、不屑、烦躁、恼怒......以及,信任和担忧。 种种情绪在光亮里形成多种混色,光怪陆离地交错着。 唐映水看她片刻,话锋一转:“这次你们帮我找到师妹,我自然不会食言,既然已经加过玉简了,你们以后找我也方便,时刻保持联系就是。” 郑玄烨与身后小弟们对视一眼,像是在商量着是否可行,顿了顿回道:“希望你能遵守约定,不要妄想以欺骗蒙混过去。” 唐映水不太想和他们纠缠,没好气道:“知道了,你们走吧,等会我要带我师妹离开危渉谷。” 郑玄烨几人又看了看鸾回和她后方死去的妖魔,审视几眼才纷纷离开。 人走远后,唐映水松了口气,身体瘫软下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手脚发软。 这一路上她全靠一口气撑着,与郑玄烨几人对峙,拿她唯一的底牌让他们相信她。 还好这招能用。 只是,她的话半真半假,她确实有系统傍身,可这系统完全不管用。 什么天道法则,帮忙解决修炼产生的魔气之类的,全是她根据看书经验而编造出来的。 眼下能用,以后要怎么办。 现在她已经和主角搭上关系了,只能想办法去联系系统,让它多少给点帮助。 否则这剧情根本没办法往下走啊! 唐映水看了眼鸾回,眼中担忧流露。 她实在是不喜欢郑玄烨那个主角,可不做任务就无法回家,面对郑玄烨那群人,她只觉得恶心,一秒钟都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 如果不去配合郑玄烨完成主线任务,她会被怎么样? 唐映水手指渐渐捏紧,她来了清洛派之后就日日夜夜的修炼,比起之前的手无缚鸡之力,她现在能与大部分修士一决高下。 身体是她的身体,力量也是她拥有的力量。 这里是修真世界,万事皆有可能。 她未必没有其他的路可走,为什么不去试试。 与其憋屈地配合系统去捧一个讨厌的主角,她不如自己努努力,找到回家的路,她就不信这个系统能把她永远困在这。 世界上的一切都没有绝对的说法,有困境,就有解法。 51. 杀意 下在玉简上的禁制被接二连三地触发,正在宗门大殿内放空思绪的蒲玉客感受到些许动静,他眉心渐渐皱起。 一般的禁制不会让他感知到,唯有在鸾回身上设下的禁制与他魔气相通。 到这种程度,就说明鸾回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 宗门大殿内坐着各大长老和几位精英弟子,正在商量着宗内事务。 蒲玉客噌得一下站起身,匆匆忙忙丢下一句“有事先走”,人眨眼间已消失不见。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坐在另一侧的柳丞子看向门外,眼神微暗。 柳丞子顿了片刻,也起身向长老和宗主行礼,找借口离开。 他一走出殿门,迫不及待地拿出唯一能联系上鸾回的玉简。 聊天界面上鸾回只回过一句话,后面都是柳丞子死乞白赖地撩拨、诱劝。 帮人要债的事务排在柳丞子之上,他在师妹的心里连个炉鼎都不如。 柳丞子捏紧玉简施展追踪术,追查鸾回的位置。他先前在鸾回玉简上面留下过少许灵气,便是为了追踪位置使用。 眼前徐徐展开地图,追踪术的灵气一直向前游动,最后停在危渉谷处。 柳丞子一顿,感觉不对。 鸾回真的是去□□的?为何偏偏是去危渉谷这等妖魔之地......溪午难道知道这事? ...... 不过几个瞬息,蒲玉客已现身于危渉谷内。 他衣衫没变,走动间无形地向外释放着威圧,以他为点瞬间遍布整个危渉谷,所有妖魔都感受到魔界圣子的气息,有些妖魔已经开始瑟瑟发抖,有些则赶忙躲起来。 蒲玉客环顾四周,密林遮蔽中隐约听见水流声,还有阵阵清脆铃声。 这是哪? 他很少来这种偏僻地界,也不知道鸾回怎么跑到这来了,还触发了禁制。 蒲玉客虽然焦急,却仍然稳得住。 毕竟他在鸾回身上加了那么多禁制,一般的小妖小魔近不了她的身。 也许是这孩子又在吸收魔气了。 他这么想着,脚下踩过碎石小路,拨开遮挡视线的枝叶,在败落叶片簌簌落下时,看见不远处盘膝坐着的鸾回。 她一身血迹伤痕,他为她特意定做的轻纱白衣被撕扯得不成样子,稚嫩青涩的脸上苍白而脆弱,近乎透明。 白骨桥上铃铛叮叮回响。 蒲玉客脑中轰然响了一声,受到刺激时,眼瞳霎时间缩小成竖瞳般的模样。 一个动念间,他已至鸾回身前,半蹲下身,颤着手触上她的脸,声音哑得微不可闻:“鸾回......鸾回……?” 鸾回静坐中被人触碰,脸轻轻皱了下。 蒲玉客见她还有反应,用手背测测她的脸颊温度,是热的,接着又探探鼻息,有气息。他眼瞳这才恢复成正常,长舒一口气。 魔气在为鸾回愈合身上的伤口,这伤乍一看,只觉得是被人捅穿了胸口,并未有其他异样。 他视线下移,看见鸾回身上血迹时眉心紧拧,接着又看了眼白骨大桥前半死不活的妖魔们。 蒲玉客心中已经了然,他阴沉着脸准备拿出子封看看影录间的来龙去脉,却被人打断:“溪午师叔!?” 白骨桥边的唐映水看见来人时惊了惊:“您怎么来了?”她端着一碗水小跑过来。 蒲玉客目带怀疑地看她片刻:“你怎么也在这,鸾回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说到这些,唐映水内疚得抬不起来头:“都怪我......是我让鸾回陪我来危渉谷,她才会这样......” 蒲玉客手指摩挲几下,隐约起了杀心,眉头压低着显出些阴冷之气:“哦?这么说,是你害得鸾回险些死去?” 唐映水惭愧得厉害,也没细究蒲玉客的神情与平时不同,她带着哭腔说:“是。” 如果不是她非要拉着鸾回来找主角,鸾回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还说什么师妹要避开男女主,躲开人祸,可偏偏就是她害她最多。 蒲玉客面色沉沉。 他本就不喜鸾回与这人接触,这样的人,留在她身边也是祸害。 蒲玉客目光渐冷,看着唐映水想该如何动手。 下方突然伸来一只手,搭在蒲玉客手上,有些冰凉,他一怔。 鸾回费力仰起头,因为受伤整张脸都显出病态的白,她虚弱地睁开眼,纤长的睫羽颤动:“不,不怪师姐......” “别说话,”蒲玉客蹲下身扶着她肩膀,找出几颗能愈死骨、医僵尸的药丸给她服下,手心触碰着鸾回的衣物,也暗暗输送魔气助她调养身体,“这些事回头再说,先护住心脉。” 鸾回被师叔盯了几眼,只好乖乖继续闭目养身。 那些话险些让唐映水哭出来,她两手捂住嘴勉强压下去。 蒲玉客看出来了。 鸾回对唐映水的在乎程度略高,他只好暂时按下杀意,将鸾回打横抱起,带着人先送回平芜峰。 将人安置好后,他又为鸾回下了几层防止魔气外泄的禁制。 蒲玉客向唐映水交代了一些事,让她好好照看着鸾回。 唐映水本就心有愧疚,哪怕蒲玉客不说,也会一刻不离的守在这。 蒲玉客再回到白骨大桥时,之前半死不活、躺了一地的妖魔都不见了踪影。 他冷笑一声,手指微动,子封光幕展开于眼前,影录间自动打开,里面出现了鸾回此刻躺在床上的虚弱模样。 言论区密密麻麻全在告状。 【报报报告大王!有三个妖魔给小天才做局了!他们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接着影录间画面就中断了!小天才不知道遭遇了什么痛苦啊啊!】 【圣子到场了,你们危渉谷等着被夷为平地吧!圣子可比小天才阴狠多了!】 【我我要举报!残害小天才的妖魔是恶皮妖、多魂鬼和掏心魔!】 蒲玉客扫了眼地上散落的血肉,指尖弹出几道魔气,说道:“去找。” 几道魔气领命后向四处散去,以极快的速度扫荡危渉谷内。 趁着这点空隙时间,蒲玉客继续翻看鸾回在危渉谷内的画面,他最近没怎么看影录间,不清楚鸾回都在做些什么。 他看见鸾回主动进入镇魔圈的那一幕,人微微顿住。 鸾回不喜妖魔,可在那时,她的选择是进入镇魔圈内,帮妖魔抵抗镇魔圈的压迫。 她对唐映水说的话在蒲玉客脑中不断重复。 对她来说,妖魔虽然讨厌,可它们没有主动害人,也就可以忍受么。 蒲玉客心神被这 些牵制着,一晃眼,就见魔气飞回,他暂时压下乱糟糟的思绪,眼神微凝地看向一道魔气指向的方向。 一身白衣的仙人被魔气围绕,由上而下全然换了副模样。 蒲玉客恢复魔身,血染的眼眸被眉梢压得陷入眼窝中,略显阴鸷:“走吧,让我们去看看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利用我的影录间伤她。” 魔气嗡嗡震颤着环绕蒲玉客周身,他脚步轻动便走出数十米之远,轻而易举地追上逃窜的三妖魔。 ...... 密林从中,两道残影略过。 掏心魔的独眼疼痛交加,它被多魂鬼的魂偶拖着走,自暴自弃道:“挖心这事没成就没成吧,大不了就是一死,就算逃,又能逃多远?” “你不懂!” 多魂鬼身受重伤,却还不停操控着魂偶,它剧烈咳嗽一阵,快速逃离的途中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后方。 “亏你还是魔界的人,蒲玉客的名声你没听过?那座白骨大桥就是之前危渉谷内的妖魔血肉铸成,当初与他为敌的妖魔没一个能善终的,此人极其阴毒狠辣,绝对不能招惹!” 掏心魔奄奄一息:“妖魔鬼三界从来都是实力说话,我不过是去与她一决高下,难道蒲玉客还想给她报仇!?” 多魂鬼呼吸如破风箱声,要不是怕掏心魔把它供出来,它才不会带它逃亡。 两人似没头苍蝇似的疾速狂奔,来到一毒瘴沼泽处,身后忽然有利器破空响声,多魂鬼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它才侧过头,便被一白骨长镖穿透,生生定在一石壁上! “啊——!”多魂鬼感到魔魂都在战栗。 掏心魔被摔落在地滚了几圈,它扒着地面抬头,就见踩着黑靴,迈着长腿的人背光而来,他面容隐匿于暗色中,只能看见耳上挂着骨饰,来人低低哑笑了一声。 霎时间,两妖魔被魔气缠绕吊到半空,魔气如蚕丝将它们紧密缠绕,不留一丝缝隙,挤压所有空气与空间。 两妖魔目眦欲裂,不断收缚挤压的魔气长出多根黑刺,深深扎入妖魔体内。 两妖魔惨叫声比之前更甚,在剧痛之中死去。 肉身已死,两妖魔的魂魄幽幽飞出,蒲玉客没结束动作,他姿态随意地动了动指尖,两颗锋利骨钉飞射而出,命中魂魄。 魂魄的惨叫无声无息,渐渐也飘散如烟了。 做完这一切,蒲玉客没急着走,他站在原地向危渉谷释放自身威圧,赤红瞳眸中不断溢出魔气,警告所有妖魔:若是不想危渉谷变作白骨之地,都安分守己点。 一时间,危渉谷内遍布哀鸣之声,凄厉至极,大大小小的妖魔们都缩回了自己地盘。 甚至连正在按照魔界任务,假装为难修真者的妖魔都吓得一下丢了武器,跪地求饶。 正在做任务的修士们懵逼。 这危渉谷的妖魔也太弱了吧! 这一幕幕都被蒲玉客放给影录间看,他最后将影录间画面对准自己,一张邪性外溢,凶戾与美艳的奇异融合的脸放大在影录间画面内。 蒲玉客神色倨傲地警告着众妖魔:“以后谁还敢再打她的主意,这就是你们的下场,可知否?” 【知!知知知!】 【吱吱吱!】 【知豆了!】 【圣子大人威武!!】 52. 无心之人 鸾回进入清洛派之后,几乎没睡过床。 这次危渉谷受伤,她在床榻上躺了大半个月。 唐映水每天给她送鱼汤鸡汤补身子,再给她补习最近宗门主课的内容,蒲玉客也每天早晚给她一瓶丹药,什么脏活累活都没让她干。 鸾回其实当天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但师姐和师叔非要让她多休养一段时日。 危渉谷内发生的事于她而言只是一场历练,很快就被她搁在其他事后面了。 躺尸的日子里,柳丞子天天发消息骚扰她,鸾回头一次觉得二师兄有些粘人。 她看着玉简上密密麻麻的消息,有些苦恼,十分怀念最初那个死气沉沉、谁都不爱搭理的师兄。 宗门内的弟子们都知道鸾回在历练任务中受了伤,每日托白鹤送来的补品丹药也都多不胜数。 等养够了一个月,鸾回实在躺不住,从床榻上蹦起来就要一头冲出平芜峰。 蒲玉客正从门外进来,一手摁住鸾回的头,将人推回去,言简意赅:“吃药。” 鸾回泄气地垮了下肩膀:“师叔,我真的已经好了,好的不能再好了!” “吃药。”蒲玉客毫不退让。 鸾回只得将他带来的丹药整瓶灌下,小脸还苦巴巴地皱着,却迫不及待地:“这下可以出去了吗?” “不可。”蒲玉客说。 在鸾回身上的禁制被全部破开后,蒲玉客又为鸾回重新施加了一些其他禁制,这次不多,只稍微限制她的魔气,并不影响使用。 他实在是怕了,没想到竟然有妖魔胆敢觊觎她的天赋,明知是他护着的人,还敢来犯。 蒲玉客想着,要不要把影录间关闭,以免还有其他不知死活的妖魔凑到她面前来。 可那些妖魔哭着喊着求他,还有妖王龙王都在劝说,他只得暂时放弃这想法。 鸾回垮着小脸郁闷了会,眼珠子转了转,趁着师叔要往外走的时候上前拉住他衣袖,仰起脸凑近他。 蒲玉客脊背一僵,下意识的反应是呼吸凝滞。 “师叔~求您放我出去吧,我再关下去的话,真的要痴呆了!”鸾回朝他做了个鬼脸,转而又一派靠谱真诚的模样,“我还要给师叔砍柴熬大骨汤呢!” 毕竟还是个少年,玩心重。 蒲玉客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不知不觉晃了神,鸾回在他面前挥手,蒲玉客才堪堪回神,维持着高冷师叔的态度:“去吧。” 耶! 鸾回差点要蹦起来,笑盈盈地拍马屁:“师叔最好啦。” 她这一套流程在姨姨身上用过无数回,轮到师叔时,也自然而然地发挥出来。 蒲玉客却移开了看她的眼,躲避开她澄澈的目光。 - 一出平芜峰,鸾回便像是撒了欢的鸟雀,路上遇到谁都唠几句磕,再了解了解最近的八卦热闻,又去弟子修炼场馆再熟悉一下之前学的术法。 她身上的禁制重又更新了一番,能压制魔气外泄,也有隐藏魔气气息的作用。 只是当黑气从鸾回体内涌出时,许多师兄师姐都凑过来,惊奇地眨巴着眼看,发出惊叹道:“这位师妹,你的灵气怎么是黑色的?” 鸾回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噢,我天资差,这些不是纯粹的灵气,而是杂气。” 众人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其中有一个师姐笑道:“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是魔气,师妹哪里看起来像是入魔的样子啊?” 众人:“也对,也对,哈哈哈......” 宗内师兄姐们三三两两地在修炼场内活动,一些笑呵呵地散去了,鸾回也面带笑意,她看着几个师姐走远。 一瞬间,意识忽而被抽离身体,悬在上方俯瞰众人。 所有声音被掐灭,感官被封闭,鸾回诧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仿佛都被蒙上层纱布,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而在模糊中,她前方离去的几人身上显出微弱的光亮,大多数人都是白色的,方才探问过她灵气的那几人身上却显出不同色彩来。 鸾回擦了擦眼再看,那些颜色并不显眼,反而蒙了层灰,透出阴暗之色。 她怔神间,思绪归位,方才的一切好似她分神时的胡思乱想。 若是放在以前,鸾回不会当回事,可她如今正是修炼上升期,一点动静都要仔细关注,她暂且压下疑惑,又修炼了一会才往外走。 玉简又在嗡嗡震动,打开一看,上方显示柳丞子的追问。 柳丞子:【师妹什么时候才能出平芜峰?都一个月了,是打算在里面安度晚年吗。】 柳丞子:【怎么唐师妹能去给你送补汤,我不能?我看起来像是会下毒的人么。】 柳丞子:【这伤到底有多重,连走都走不了,你一个字都不愿意同我说么?】 柳丞子:【方才有师弟说看见你了,看来不止我有幻觉......等等,他们都说看见你在修炼场。】 柳丞子:【?】 柳丞子:【何意?】 鸾回挠挠头,回道:【我出来活动活动,伤好的差不多了,师兄不必担忧。】 她回完消息,将玉简随手塞入腰间束带上,再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把斧头,扛在肩上,哼着小曲直奔各座山峰的后山。 危渉谷之行只是个小插曲,对鸾回来说,她要继续砍柴熬汤,恢复平常的生活。 她将将走到宗门主峰的半山腰,就见山外朵朵薄雾缭绕中有一道青竹般的身影飞掠而来,眨眼间已至身前。 柳丞子略显瘦削的清俊面容在鸾回眼前一晃而过。 让她下意识怔怔,被那白面玉容晃神。 他一把抓住她手臂,目光仿若贴在她身上一寸寸扫过每寸皮肉骨骼。 鸾回被看得浑身发毛,试探着缩回手:“柳师兄?你怎么突然就过来了。” 柳丞子恨不能将她整个扒开,看看内里到底有没有心。 确定面前的人没有暗伤,他才直起脊背,抬眸对上她视线,这一眼更让鸾回下意识抽了口气。 来人眼底泛着鲜艳的红,眼白覆上许多渗人的血丝,面容不似往常那样柔白,带着几分憔悴黯淡。 怎么短短一个月没见,二师兄老了这么多。 鸾回这么想着,还没张口就被柳丞子的话堵回来了:“你出平芜峰为何不与我说?溪午这人也是,拦住所有想要探望你伤势的人,还将结界加固了,任我劈了数日都没劈开。” 鸾回成功被带歪注意力:“那这结界真的很厚了。” 柳丞子恨恨盯她。 鸾回却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她直愣愣道:“我被关在平芜峰太久啦,一出来就只想活动活动,不是不跟师兄说。” 柳丞子也知晓她常这般没心没肺,也不计较那些,只是心中多少不舒爽。 他揪住她双手,强行带着人去了冷林峰。 鸾回不情不愿地被拽着走,嘟囔道:“我今日还没劈柴呢。” “劈柴劈柴,整日里就知道绕着那人转,”柳丞子拖着鸾回一个劲往前走,恼怒极了,“真是个木头棒槌!” 鸾回也不乐意他这样骂她,她死死刹住步子,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力大如牛,柳丞子拉不动一步:“师兄为何骂我!我又没有惹你!” 担忧多日不得解,偏偏被他惦念的人还这般不将他的心意当回事。 他何时受过这种苦? 这种不被正视的情爱苦。 柳丞子气急攻心,回过身子直视她,薄面因怒意泛红:“你无视我这么些时日,我怎能不恼!?” 鸾回却觉得冤枉,清澄澄眼里没有丝毫杂质,也没有任何情愫:“我有回师兄消息啊,哪里无视了。” 柳丞子要被气晕过去,反复深呼吸数次想再与她掰扯掰扯,可一看见鸾回理直气壮、完全不理解他生什么气的模样,那些郁气憋闷在心里,一下没了去处。 她根本不懂! 说殷殷切切、日夜惦念的情愫她那脑袋怎么听得明白。 柳丞子憋屈地压下不得倾诉的心意。 不能这样将她推远,她离他越远,就离溪午越近。 他换了种说法,抬眼看她:“那双修之事,可还要继续。” 鸾回见他正常了,也就好好说话,她想了想说:“我去危渉谷虽然经历了危险,可也因祸得福,现在体内灵气都能正常运转了,我想,应该也不用再麻烦师兄了。” 柳丞子垂着眼眸看她,脑中山峦仿佛被人用术法荡平。 他气极反笑:“不用我了?” 这么说好像不太好,鸾回改了一下他的话:“不麻烦师兄了。” 柳丞子直勾勾盯着鸾回,忽然抬起手轻轻放在人中上,用力掐着。 他真要气死过去。 忍住,忍住,不能对着鸾回生气,更不能让溪午哄她! 鸾回看着柳丞子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有些害怕:“那个,师兄你是不是生病了。” 柳丞子抬手说:“先等等。” 他转而背过鸾回,对着前方的高山深林施展出上百种术法,种类多且不重样,直到远山被炸成平地,深林遍地灰烟,柳丞子才回身过来。 鸾回看得目露呆滞。 柳丞子的火气经过发泄,情绪已经很平静。 他甚至还能勾起笑意,语调轻柔弯绕:“好了,师妹。虽然你的灵气看似平稳运转,可还是得多注意一些,你忘了我之前说过的,要稳固啊,现在的灵气顺畅,多亏我们之前日日双修的努力。” “你如今要停下双修,万一功亏一篑,可就不得了了。” 鸾回看得一愣一愣的。 二师兄是不是变得有点太快了? 柳丞子本就生的清隽秀雅,眉心的朱砂红更是将这俊美勾勒出浓重的艳丽。 他笑时,眉眼俱美,勾人得很。 鸾回呆呆点头,纯是被美色迷惑: “也是也是,师兄说的在理。” 等她回过神时,人已经被柳丞子拉着往小树林深处走,不由得懊恼,她这一看见漂亮的人或物就迷糊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啊。 - 来到之前经常修炼的地方,鸾回刚想盘膝坐下,柳丞子制止她动作。 鸾回不解:“师兄?” 柳丞子神色恢复正常,目光细细端详着她面容,瞧着人确实气色红润,精神头倍足。 溪午整日将她关在平芜峰,一点消息都不透露出来,也不许除唐映水之外的人探望,要是再关下去,他都准备让人强攻了。 柳丞子目光柔和许多,手指轻轻撩开她几缕散落碎发:“此去危渉谷,你都伤在哪了?” 鸾回认真回想着,缓缓低下头,自己也有些纳闷地指着胸口。 “这里。”她说,“那三个妖魔想挖我的心肝吃,当时情况危机,都已经剖开了,但是......我似乎因此疏通灵气,有些记不太清了......” 那段记忆断断续续,她耳边全是自己濒死的呼吸声,隐约看见一个妖魔说什么心。 鸾回刚陷入沉思,便被柳丞子的动作打断。 他伸出手指,沿着她发梢滑落在下颌处,手指轻勾,似撩似挠的动了动,惹得鸾回发痒。 她眼眸微眯,痒痒的想笑。 柳丞子的手又向下,虚虚点在她心口处,问:“在这?” 鸾回:“嗯嗯。” 她不懂他想做什么。 点在衣袍上的手指变成一掌,贴在她心口往里输送了些灵气,不过瞬息间就被魔气吞噬。 看来是没大碍了。 柳丞子这么想着,看见鸾回愣头愣脑的模样,气又上来了。 他眼眸轻转,忽然俯下身,侧耳贴上心口位置,仿佛还觉不够,使力压了压。 鸾回被他脑袋顶的要后退半步,柳丞子却拉住她手臂不让动。 这姿势,有些奇怪。 像她幼时被老牛顶飞的样子。 师兄的发顶几乎蹭着鸾回下颌,那张俊秀生艳的脸也贴的很近,纤长眼睫上下动着。 她不过脑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这张脸,像在摸漂亮的布衣娃娃。 柳丞子极为意动,往她手里轻蹭两下,拉着她手臂的双手也渐渐往她背后揽,将人与他紧贴。 短暂的意乱情迷过后,柳丞子险些忘记自己要做什么,他稳住心神,准备认真倾听师妹的心跳声。 再告诉她,她心跳很快。 这种撩拨手段肯定能让师妹晃神心动,他看过合欢秘籍,里面说这招百试百灵。 柳丞子专心、静静地聆听着心口位置的跳动。 三秒过去,五秒过去,好一会过去...... 鸾回维持这姿势都有点累了,她动了动身子想脱离柳丞子的手:“师兄,能不能换个姿势,这样很累啊。” 柳丞子眼眸瞪大,不信邪地使劲压着鸾回,将耳朵又贴紧了些,隔着衣衫触碰到鸾回的体温,却还是听不见那声音。 心跳呢,心跳声呢?? 鸾回实在不想跟他这样耗着,推搡着柳丞子拉开两人距离:“我们快些修炼吧,等下我还得去熬汤呢。” 柳丞子顾不得为这事生气,他难得冷了脸色:“那几个妖魔已经把你的心挖走了!?” 鸾回不解:“没有啊,他们只是剖开了我的胸口,还没来得及挖,我就靠着充盈的灵气将他们全都打得逃之夭夭。” 柳丞子惊愕:“不可能,绝无可能!” 没有心跳声,一声都没有,难道师妹已经死了!? 现在站着的只是个行尸走肉? 柳丞子又去探她鼻息,温热的,再把她手腕脉搏,跳动的,反反复复将人全身上下打量了一遍,鸾回的确活蹦乱跳。 他方才往她体内输送灵气,也都有反应。 不应该啊...... 鸾回被他上上下下敲来摸去,也没闹脾气,只当二师兄不太正常。 她看看日头,说:“今日还要双修吗,时候不早了,我要——” 柳丞子一把捂住她的嘴,打断她的话:“要修炼的,坐下。” 鸾回只好点点头,撩起衣袍席地而坐。 柳丞子看着她若有所思,难道是他心慌则乱,听得还不够清楚? 趁着鸾回摆好姿势,他俯身靠近,同时手中运转灵力,轻轻搭在她肩上,往她体内输送纯粹感觉的灵力。 鸾回毫无防备,任由外来灵力沿着经络游走。 灵力如人的第二感官,柳丞子敛下眼眸,静神凝思,灵力这无形之眼快速游走着,穿过层层经脉,来到心口处—— 放大的内视感知让柳丞子霎时清醒过来。 他倏的睁开眼,看着鸾回久久不能言语。 本该存放着人心的地方,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师妹是个无心之人。 53. 第 53 章 今日双修的过程比往日长很多,鸾回这样问二师兄时,他很直白地说:“那是因为我想师妹了。” 鸾回沉默半晌,扭头就走。 柳丞子竟也没上前纠缠一会,目送着鸾回远去。 没走多远,鸾回想起什么,她试着回头再凝神看一眼二师兄,果不其然,意识忽然被抽离,柳丞子远去的身影上方浮现出黄、灰、白、蓝重重色彩,这些色彩杂糅成混乱之色。 鸾回疑惑地看了片刻。 她想知道那都是什么。 那些色彩似乎感知到她的想法,竟飞快朝她而来,通通没入意识中。 突如而来的颜色化作万千情绪,瞬间席卷鸾回思绪。 惊愕、心疼、酸涩、苦厄、怀疑、坚定等等的情绪不停在鸾回脑海中轮转,她紧皱眉头,单手扶着胸口缓和这些情绪,意识归位时,这些情绪余韵犹在。 这些颜色,是情绪? 鸾回远远回望,柳丞子注意到她在看他,笑着朝她挥手送别。 二师兄为什么会有这些情绪? 他在震惊什么,心疼什么,又为何酸涩苦涩,怀疑什么,又为何坚定? 鸾回不解,师兄的情绪有点太多了,难道他平时都是这样的? 抱着重重思绪,鸾回劈完柴回到平芜峰丹炉房,有些心不在焉地熬大骨汤。 蒲玉客抱了一堆切成碎块的白骨丢入炉中,见鸾回的眉眼在氤氲热雾里显得缥缈,静静看了片刻。 蒲玉客:“在想什么。” 鸾回醒神过来,噢了一声,又丢了块柴火过去烧:“师叔,我最近总是能看见一些人头顶上有多种颜色·1 最初觉得奇怪,后面竟然能感知到种种情绪,这是什么原因啊?” “洞悉他人情绪?”蒲玉客眼眸转动,“正常,这是你修炼又有进步了。” 鸾回这才放下心:“那就好,这感觉太过奇异,我还以为是自己灵魂出窍了。” 蒲玉客淡淡一笑,没多说。 魔修的修为境界里,达到‘意欲’这一境界时,可勘破万物的欲1望本质,在魔道看来,世上无论是人神妖魔,亦或是天地万物都逃不脱欲1望这一存在。 欲1望并非是负面的,人活着要吃饭,行走穿衣,这些都是求生欲。 鸾回说她能洞悉情绪,看来只是刚刚触及到‘意欲’境界。 魔修的‘意欲’等同于灵修的‘金丹’。 蒲玉客心中感慨惊叹,这才短短两三月,她的修为堪称突飞猛进,这次在危渉谷遇到的危险,不但没有让鸾回受伤,反而催化她的修为增长了。 - 宗门内最近又出了条门规。 【禁止弟子大肆劈砍灵树。】 弟子们一看这新门规,顿时明了说得是谁,平时大家都喜欢与鸾回来往,也就对这门规装作没看见。 鸾回倒是很自觉,看见门规后,沮丧地垂下脑袋:“那以后还能去哪儿劈柴啊。” 她最近倒是能正常使用灵气了,用飞行法器也都不在话下。 既然不能在宗门内劈柴,那就去宗门外。 敲定想法后,鸾回将凡知镜扩大,往里输送了些‘灵气’,镜灵吓得大喊大叫:“啊啊啊啊你干嘛,有话好好说别动武啊!” 鸾回理直气壮:“凡知镜能飞吗,我要去宗门外面。” 镜灵气恼道:“你不是有飞行法器吗!” 鸾回:“法器要省着在关键时候用,平时我不舍得用。” 镜灵:“......所以你就来为难一面镜子学会飞?” “没有为难啊,”鸾回解释说,“我给你输送‘灵气’,不影响你修炼的。” 镜灵差点哭出来。 就这样,在鸾回无意识地威逼下,凡知镜扩大后漂浮在半空,镜面朦胧着水雾,等鸾回爬上去坐好后,驮着她慢悠悠往宗门外飞。 鸾回看着周围倒退的高山悬壁,盘算规划着先从哪里劈起,每天劈多少等等。 凡知镜落在一处荒无人烟的山间,鸾回跳下地,熟练地拿出斧头、锄头、铁锨等器具,摩拳擦掌。 “外面的山石树木虽然没有清洛派内的好,不过胜在够多,”鸾回看过郁郁葱葱的山林,肯定着自己的主意,满意地点头,“砍个几年应该不是问题。” 说干就干,她手起斧落,树木相继倒塌。 自从鸾回的‘灵气’能不受影响使用后,她就开发了多种使用用途。 ‘灵气’能健壮骨骼肌肉,使她砍柴力大无穷,速度增快数倍,于是鸾回可以做到一股气砍完一整座山的树,顺便再薅薅灵草,一座山上生长的东西,她半天就全给拔干净了。 宗门内的山峰好歹是灵山,鸾回拔的时候,那些树木灵草死死守住根系,她拔的也就费力点。 不消片刻功夫,鸾回就将一座山上的树砍了大半,她坐在木柴上喝水休息,偶尔看看宗门消息。 又有弟子陷入宗门内的阵法中了,在线发玉简消息求救。 或是弟子追问如何合理避开宗门主课,又不影响修为。 鸾回后仰着,枕在手臂上,悠哉悠哉地看着师兄师姐们热情回复。 距离此处木柴堆不远处,有四人鬼鬼祟祟地蹲在两边树梢上,他们两两一组,互相对看一眼,其中一方指着前面无所防备的鸾回打手势。 另一方点头应和。 双方都做好了准备,其中一人以手作刀,狠狠往下一落,四人顿时如离弦之箭窜出,大喊大叫着冲向了鸾回。 鸾回猛然听见咋咋呼呼的喊叫,吓得坐直了身子,左右看看,又看向身后。 朝她冲来的是四个妖魔! 个个长相崎岖坎坷,面容丑陋,体型也是高矮不一,它们手中拿着各种少见的法器,一看就很危险。 鸾回赶忙把水壶往后一抛,两手快速施法,‘隐雾血林’霎时显出,灰黑雾气快速蔓延开来,迅速将几人围困。 没等鸾回质问这些妖魔为何出现在这,就见它们抬头环顾四周的雾气,发出连连惊叹:“哇——!” “啊——!” “嚯!” “牛!!!” 鸾回:“?” 这是......听错了吧。 鸾回甩甩头,继续操控雾气化作数十只巨大手掌,这些手掌一把将妖魔们攥在手心,仿佛有自我意识般,阴恻恻地收紧手指,将要捏死它们。 四个妖魔满脸激动,兴冲冲地压抑不住尖锐的嚎叫:“啊啊啊啊来了来了!!要被弄死了耶!!” “终于轮到我们了!哈哈哈哈哈要死了要死了好激动!” “先弄我先弄我!我要第一个死!你们排后面!” 妖魔们面色兴奋得发红,手舞足蹈,口齿不清,胡言乱语。 鸾回又缓缓感觉头上冒出个问号:“?” 不对,不对,这是 妖计,是用来迷惑她的。 鸾回撤回大手,‘灵气’催动一番,雾中乍现十几根死人木,树干弯曲,长且无边,一张张狰狞人脸在树干上蠕动。 死人木缠上四个妖魔,将它们高高吊起,人脸扑咬上去! 妖魔们痛叫出声的同时还不忘称赞:“啊啊好痛!!真的很痛啊啊!!太厉害太凶猛了吧!” 其中一个妖魔被十几张人脸撕咬得魔身变形,却一点都不反抗,反而两手抱紧身体,面露幸福,深深感慨道:“能死在这里此生无憾矣,这辈子不愧为魔!哈哈哈爽!死得其所!以后本魔也要化作一张人脸,为她所用~” “啊!啊!这牙齿咬力!这啃血肉的速度!是货真价实的‘隐雾血林’!” 鸾回呆呆愣愣地看着几个妖魔餍足且幸福的神情。 什么东西啊!!?? 这些妖魔是变态吧!! 【魔修天才】影录间早已炸开了锅。 【卑鄙!无耻!天地无眼啊,居然让这种惨绝魔寰的事情发生,为什么,为什么不是我——!】 【这些妖魔居然心机的跑去找打,它们凭什么这么干!它们有什么资格,这几个小妖根本不配让小天才碰好吗!就算挨打也该是大魔级别的!它们配吗!?】 【蠢货才在影录间嫉妒,聪明的早就跑来埋伏小天才了,不多说了,懂的都懂。】 【就是说啊,掏心魔它们固然该死,不过它们给本魔提供了新思路,与其日日夜夜苦守影录间,不如直接去找小天才,被她揍几拳踹几脚也很快乐的好吧!】 【你们贱不贱啊,我们是妖魔,不是猫狗!!】 【猫狗丢点骨头就打发了,但是我们妖魔不一样!】 【没错!我只需要一巴掌就好了!省的累到小天才!】 鸾回觉得妖魔里面也有神经病。 她匆匆忙忙收起劈柴工具,收回术法,趁着妖魔们还沉浸的时候逃之夭夭。 可事情并没就此打住,往后的每一天,只要鸾回走出清洛派,周边必定冒出几个妖魔鬼怪。 她正走着路,脚下的石阶疯狂震动起来,石块堆叠成一个大型石魔,憨憨地站在那对她龇牙咧嘴。 刚开始她还很惊慌,慌慌忙忙拿铁锨狂砸。 好在是小魔,几下就被锤碎了。 她头顶飘来的落花随风转动间生出花妖,妖娆妩媚的花妖缠着她说着蛊惑人心的话,被鸾回一脑袋顶飞。 走到荒郊野岭时,还有阴魂死尸环绕着她飘荡,夜里白花花的纸钱飘飞,鬼怪们嘻嘻嘻地发笑。 鸾回当场掏出玉简搜索超度经文,就地吟诵梵唱,将它们全都超度了。 有的妖魔被她打败了后,竟然还得寸进尺地让鸾回在它们身上签字。 不仅如此,她时常能感觉到自己走过的每个地方都有什么在暗中窥伺。 鸾回刚开始还很谨慎提防这些妖魔,怕它们也像掏心魔一样,掏心挖肝,可渐渐地,她胆子也大了不少。 她会提前感知妖魔的欲1望,大部分妖魔对她并无杀意,只是好奇和......吞噬,独占,觊觎,这些奇怪的情绪。 来找她的不止是普通小妖小魔,有时也会出现极为难缠的,她和对方打打斗斗一整天,竟然无伤无损。 好像纯是来给她喂招的。 鸾回先是不解,后面也觉得这样打打小妖怪能提升修为,也就不排斥妖魔出现了。 54. 第 54 章 魔网近期的发帖量比过去几百年的都要多。 妖魔鬼三界都在讨论着鸾回,不断有妖魔爆出留影存真,画面里常常是自己被揍得鼻青脸肿,笑得五官变形的脸,而对面则是浮空于凡知镜前的飒爽身姿。 魔网的热帖全是超高清拍摄的鸾回照片,她各种冷脸,扬眉,胜利的笑等等表情都被留影存真拍下,只要发帖,必会被妖魔追捧称赞。 【谁还没有被小天才揍过,哪怕活一千岁也是白活!】 【小天才打人的时候特别凶特别帅,她握着碎镜扎了我好几下~你们谁被她这样打过?】 【嘁,你那算什么,众所周知,小天才的法器是凡知镜,我当时可是被拉入镜中世界猛揍的,魔魂都被打出来了,但是她好善良,还说以后只要我不做恶事,就放我走,我谨记着其他妖魔前辈的教诲,这种时候就要嘴硬。】 【楼上现在如何了。】 【嘿嘿现在魔修转鬼修了哈。】 大批妖魔的出现让鸾回从小培养出的敏锐意识,慢慢转变为对战意识,她悟性也高,打败几个妖魔后,便能从中吸取经验。 这日她将一个妖魔打趴下,拍拍手准备走人。 那妖魔却强撑着仰起头,血次呼啦的脸上挤出欣慰的表情来,颤巍巍地竖起大拇指:“打得好!”接着砰地一下晕厥过去。 “......” 这些天见了太多奇葩妖魔,对这只已经毫无波澜了。 她收拾好劈柴拔草工具,回到宗门主峰,刚到没一会,就有弟子过来说:“师妹,宗主和副宗主让你去一趟主殿。” 鸾回惊讶:“我自己去吗?” 那弟子说:“对,你最近是不是又薅灵草了?” 鸾回冤枉的很:“没有啊,我现在都去宗门外面了。” 她只得迈步往主殿走去,一路在心里盘算着自己最近有没有惹事。 主殿内玉阶金台,上梁坠着数百颗金珠,下方荧石一亮,金珠反衬得殿内恢弘无比,主位上坐着赵山明与陆无为,除此外还有丁挽夜在一旁喝茶,见鸾回过来,三人都看着她。 鸾回大大方方上前行礼:“宗主好,副宗主好,大师姐好。” 赵山明对她笑着点头:“一段时日不见,你比刚来时气势凌冽多了。” 陆无为也道:“确实如此,修为也大有进步。” 鸾回谦虚笑笑:“弟子天资差,多亏了宗内师姐师兄们的帮助才有所成就。” 丁挽夜捧着茶盏轻抿,目光却没从鸾回身上移开。 “你这些时日经常频繁出入宗门,可是遇见什么困难了?”陆无为关切问道。 鸾回心想,她总不能说宗门不让砍树拔草,所以自己才往外跑吧。 她斟酌着用词:“嗯......没有的,只是我爱乱跑,是不能随意外出吗?” 赵山明笑:“那倒不是,你打开玉简。” 鸾回虽然不解,却也乖乖照做,拿出玉简打开。 赵山明:“点开灵网,上方分别有‘因果分’与‘业障值’,你看看你的是多少。” 浮现鸾回眼前的光幕轻轻飘动,她目光向上移动,点开这两个分值,两种数值在她面前显现。 因果分:53 业障值:11100098909808 鸾回当场惊呆:“这,这是!?” 丁挽夜神色淡淡道:“灵网中的因果分是你在六界中的善恶平衡,修真者一般要90分往上,业障值也基本不超过百数。你近日与妖魔交手过多,两者都受到了影响。” 陆无为看着下方被吓着的鸾回,笑呵呵打圆场:“所以我们才会问你是否遇到什么难事了,可是有人下了你的追杀令?” 鸾回满脑袋雾水,自己都不清楚那些妖魔为什么争前恐后地来找她一决高下。 她担忧道:“这两类分值会使我受到什么影响吗?” 丁挽夜回:“清洛派对弟子关怀备至,两位宗主都清楚你的秉性,知晓你不会为一己私欲杀妖除魔,宗内暂时不会责罚你,但灵网若是深究下来,你怕是要受一番罪。” “你需得知晓,如今六界法则约束着所有人神妖魔,互相之间不可毫无理由的杀害、欺辱他人,杀戮必须有理由,否则会被记录在案。你随身携带的玉简便是记录的物件。” 鸾回听得认真,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 可上次在危渉谷时,郑玄烨他们对那么多妖魔施展出镇魔圈,这难道不会受到影响吗? 她按下心中疑虑,准备去问问二师兄。 坐在一旁的丁挽夜凝视着鸾回,她两眼锐利如锋,试探着开口:“师妹最近的修为如何了,上次你说想让我帮你看看灵脉堵塞之事。” 鸾回想说已经捱过去了。 这时,主殿外又走来一人,打断三人对话。来人一路走到鸾回身旁,向两位宗主行礼:“两位宗主好,挽夜也在啊。” 侧头一看,来的正是大师兄。 鸾回想到大师兄和大师姐的八卦传闻,据说大师姐回来后,大师兄日日去她院落送吃食玩物,结果都被拒之门外。 大师兄整日绕着宗门跑,四处找大师姐的踪影,一找到就凑过去,傻呵呵地发笑,哪怕一句话都不说,只是看着也能高兴半天。 丁挽夜坐在两个宗主旁边,连看也没看全廉,起身向宗主行礼告退,径直略过鸾回两人,朝殿外走去。 全廉见状,也顾不得表面功夫,也匆匆行个礼就追着丁挽夜走了。 鸾回看在眼里。 心想,看来师姐不喜欢师兄。 大家都说大师姐修无情道,需断情绝欲,六根干净,若是她接受了大师兄,那便是想利用师兄,来完成情劫——杀夫证道。 这样的传言很多,大师兄多多少少也会听说一些,可他好像并不在乎。 这便是,喜欢吗。 - 鸾回回到平芜峰,心不在焉地搅动着一大锅骨汤。 刚开始熬汤时,鸾回经常想着,醇香鲜美的浓汤非常适合下一碗面,后面馋着馋着,就习惯了。 她思绪飘飞,不知不觉想到自身,大师兄喜欢大师姐才会追着她跑。 那那些妖魔追着她打,算是什么。 二师兄也追着她生气,算是什么。 她也经常追着师叔要干活,算是什么。 鸾回想到脑袋冒烟,怎么都想不通这弯弯绕绕的关系,她抱着脑袋哀嚎。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飞快赶来,冲进炼丹房内,一把将鸾回薅起来,慌忙问道:“伤着哪了!?” 鸾回被迫对上蒲玉客的视线,满脑袋问号:“我,我没受伤啊,师叔。” 蒲玉客紧张兮兮地将她上上下下来回打量了一遍,的确没看见伤口,血迹之类的。 他还有点担忧:“那你方才喊那么大声。” 鸾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只是有些烦躁,就喊了一下。” 说完,鸾回发觉自己还被师叔握着肩膀,提在半空:“那个,师叔......能放我下来了吗。” 蒲玉客仿佛烫手了似的,迅速松开手,鸾回猝不及防落地,踉跄了一下。 平日稳重的师叔,今日好像多了些其他情绪。 鸾回揉着肩膀想。 蒲玉客侧过身掩饰神色,沉吟片刻,细细交代道:“无事就好,我最近需得外出一段时日,你自己在平芜峰多注意安全,也不必往宗门外跑了,最近妖魔频繁现身,有些危险。” 鸾回点头应是,又追问道:“师叔要去哪里,我不能一起吗。” 蒲玉客心里忽而柔软,偏过头侧眼看她:“你想跟我一起去?” 鸾回一副好学的态度:“嗯嗯!跟着师叔能学到更多的修炼细节!” 蒲玉客:“......” 他倏地转过头,语气略硬:“不必了,你待在清洛派即可。” 又接连交代了许多事务,蒲玉客才迈步离开,他乘云飞快离开清洛派所在仙洲,一离开修真界范围后,脚下云雾转阴,一身仙衣白袍褪色成黑红紧身长衫。 蒲玉客单手施法,几个瞬息间,人便被传送到魔宫之外。 驻守魔宫的守卫一看见圣子大人的身影,顿时四处吆喝摇人。 “圣子大人回来了!!” “快去叫五位魔长过来!圣子大人回来了!!” 蒲玉客也不进魔宫,身姿挺拔地站在一排过往魔神凶兽的石雕中央,面色阴沉难辨,气势非凡。 不一会,五位魔长以及驻守魔宫周边的大小妖魔连滚带爬地赶了回来,有些仅是感受到圣子的威圧,就屁颠屁颠地滚了回来。 众多妖魔躬腰行礼:“我等拜见圣子大人!!” 蒲玉客冷笑着,弹指间又加重了威圧,迫使在场的妖魔冷汗淋漓,一些妖魔承受不住,竟然扑通一声跪地磕头! 五位魔长中,一位魔长见不惯蒲玉客这样,问道:“圣子突然发难是为何,我们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地发展魔界,可是哪里做错了?” 蒲玉客红瞳冷飕飕地扫过他们,厉声道:“我开影录间,只是让三界都搞清楚一件事,未来魔尊之位我自有安排,谁都别想觊觎。” “前段时间危渉谷有人埋伏鸾回,我就已经警告过一次,”蒲玉客声音冷沉,“本以为你们会安分点,可最近,又有小妖小魔跑到她面前去找死。” 说到后面,蒲玉客齿间发狠,他走下阶梯,朝瑟缩不止的妖魔们靠近:“真以为我不会动手?” 二魔长见他要发难,顾不得擦额头的汗就凑上前去:“圣子,魔界内外谁不知道您对她格外看重,再加上我们几位魔长不断约束妖魔行为,没人敢去伤小天才!” 蒲玉客转眸看他,笑意不达眼底:“哦?可是我发现,她最近总是伤痕累累的回来,一查,才发现是你们偷偷去找她,我千方百计隐藏魔修身份,你们倒上赶着,巴不得让她知道?” 几位魔长胆战心惊,颤颤巍巍地解释:“那些妖魔并没伤及小天才分毫,反倒是给她喂招......” 蒲玉客一手凭空劈砍,两侧的魔神石雕骤然中断,轰隆一声朝下砸去,惹得妖魔们四处逃窜,大喊饶命! “别找借口,从此刻开始,妖魔鬼三界若有谁再去为难她,就如此像!” 这还没完,蒲玉客慢悠悠地向后倚躺,一张白骨座椅自后托住他,他单手支着下颌,似笑非笑地残忍道:“我此次回魔界,就是来清扫障碍的。” “所有去找过鸾回的妖魔,都去查明清楚,带到魔宫里来,我倒要问问看,他们是哪来的胆子敢去找她的。” 五位魔长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见‘圣子又在发癫了’,他们咽了咽唾沫:“是,是,这就去办。” 55. 第 55 章 师叔一走,鸾回的个人时间大大增多,往日她一整天都耗在劈柴熬汤上面,修炼时间都仅有两个时辰。 现在空出许多闲暇时刻,她反倒不知该做些什么。 鸾回来到宗门主峰,随其他弟子听宗门主课修炼。 刚到地方,有许久未见的师兄姐与她打招呼,鸾回也礼貌回应,走得近了,有位师姐狐疑地盯着她看。 还问她:“鸾回师妹,你今日眼妆怎么比平时还要黑啊?” “眼妆?” 鸾回拿出凡知镜照了照脸,眼眶周围一圈都泛着淡淡的烟灰色,活像是拿草木灰抹上去的。 她挠挠头,憨憨地说:“可能是没睡好吧。” 那师姐不知信了还是没信,噢了一声不言语了。 修习完宗门功课,鸾回和唐映水去修炼场加强了一下最近所学的术法。自从危涉谷回来之后,鸾回就发现师姐比以前还要刻苦修炼。 以前的师姐贪吃贪玩贪财,现在却仿佛将一切都戒掉了。 她们将平芜峰的鱼吃得还剩两条,鸾回问唐映水,要不要吃一吃宗门主峰的鱼,唐映水断然拒绝,说自己已经辟谷。 鸾回很不解,她们早就辟谷了,可之前师姐该吃还是吃的啊。 她冥思苦想,得出一条结论。 一定是危涉谷之行让师姐受到刺激了。 没人陪着鸾回吃吃喝喝,她晃晃悠悠地走宗内各座山峰四处闲逛,每到一座山峰,一旦有弟子眼尖地看见她,便竟敲锣打鼓地喊来其他人,说: “鸾回师妹又来薅灵草了!!快来人帮我一起拦她!” 听到鸾回的名号,不一会便有十几个师兄姐们冲过来,连哄带骗地扛着鸾回把人送走。 被无数双手高举起来的鸾回:“……” “不是,师兄师姐我不是来砍树薅草的!!我只是来找你们玩!” 谁料,众人竟喊着:“师妹你这借口之前用过了!!” 就这样,鸾回被安安全全地送回了平芜峰。 一位师兄好言相劝:“师妹,你重伤未愈,还是要好好待着养伤啊。” 鸾回无语:“我已经伤好一个月了。” “哈哈哈今日天气真不错啊哈哈哈哈——”师兄装着耳聋眼瞎,走出了平芜峰。 等师兄姐们齐齐离开,鸾回陷入迷茫,她绕着平芜峰来回走动,没事就复习一下‘隐雾血林’,‘召唤大蛇’等防身术法。 平芜峰内郁郁葱葱的灵植经过多日的摧残,勉强剩几棵千年灵树支撑,鸾回经过其中一棵灵树时,仰着头看了片刻。 这灵树长在平芜峰主殿后面,枝干端正粗壮,从中间分开两枝,左右都长得极好,顶端绿叶带有灵气,飘落细碎的绿色光点。 平芜峰的树最近长得都不太好,叶片发黄,枯蔫蔫的,也就这棵树长势不错。 鸾回感慨:“真是一棵好树啊。” 孰料,在这话说完后,灵树原本摇摇晃晃的绿叶们顿时僵住,不敢再动一下,甚至还有几个叶片脱落坠下,整棵树都停止了摇晃闲散的姿态。 鸾回感觉到微妙的动静,不由得抬手摸了摸树干:“嗯?” 参天灵树的树身在触碰到瞬间剧烈抖动,底部深埋土底的根系飞快涌动,破土而出!上方的枝干叶片也纷纷蜷缩成团,一些幼弱枝直接自行断根,窸窸窣窣往下落。 鸾回脚下大地震颤,她摇摇晃晃地稳住身形,疑惑不解地四处张望。 怎么回事,难道是有妖魔? 她刚稳住身形,就见面前的灵树舞动枝条,全都匍匐落地,一棵参天树显出几分卑微姿态,耳边如雷震吼:“饶命啊,仙子饶命!!” 鸾回愣了一下。 灵树嗷嗷哭:“您饶了我吧,别砍我,我只是个不到一千岁的小树啊——!” 鸾回:“……”不是? “你会说话?”鸾回惊讶地仰视着灵树,树梢上的几千叶片还蜷缩着发抖,“说什么砍你,我没想砍你啊。” 灵树呜呜咽咽地趴在地上,树干弯下来快要断裂:“附近方圆千里的树都被您砍了烧火,我早知道会轮到自己,却一直心存侥幸,没想到还是被您发现了,求您饶过我,我保证日后不落一片叶!” 鸾回颇感头疼,她解释道:“我真没想砍你,不过,你怎么会说话,你是修炼成型了?” 灵树也不好说缘由,解释道:“我之前只隐约有些感知,后来时日渐长,能分辨世间万物,此处山头气息充足,我日日吸收生长,便有了灵识。” 平芜峰别的不多,魔气最足,灵树见过这座山上的那个男人的真身,一直装死不敢显露出灵识。 没想到今日被这小辈识破,她身上魔气充足,压迫着灵树,若是不服软,怕是也要被三斧头砍成柴火! 其次,灵树能有灵识,也亏得这小辈平时大大方方地散出魔气,供它吸收一二。 鸾回很新奇地绕着树看:“那你是妖?还是魔?你有恶念吗,以树型修炼,能修炼成仙吗?” 都说修仙修仙,鸾回没看见过神仙,只看见过妖魔,修士们大多也都和人无二,只是比人多了寿命和灵气。 真正的神仙是什么样子的? 鸾回对这很好奇。 灵树的根系如狂蛇扭动,它声音粗糙道:“即使日日吸收天地灵气,我等也只算得上是妖,一只树妖而已。” “活了一千岁,也只是妖吗?”鸾回说。 “是也,人神妖魔早有结果,人最接近神仙,却也能一念堕魔,其他万物都难以成仙,但若心性纯善,也可在世间徜徉无阻。”灵树细细说道。 “这样吗,”鸾回思索,“看来还是很难啊,我还是就做个小修士就好了。” 这树妖舞动枝条,小心翼翼问道:“那,您看,以后砍树烧火……” 鸾回笑笑:“我不砍你,你都已经修炼成型了,再砍你,岂不是杀人吗?” 说到杀人,鸾回一顿,应该是杀妖才对。 面前这灵树只是自由生长着,修炼了一千年才有了灵识,但生来并非是人,只能定性为妖,难道它就真的是该杀的妖魔吗? 妖魔生来便恶吗? 人生来便是善吗? 鸾回沉思着,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人都说降妖除魔 ,妖魔非我族类,必杀之。 世上的人就那么多,死后投胎为他物,好不容易修出灵识,与人无异,难道就因为妖魔二字,便一棒子打死吗? 她难得深思妖魔与人的问题。 便散步便细细分析,一路走到平芜峰山脚处,腰间玉简又在震动,鸾回才发觉玉简震了好一会,她都没注意。 刚准备拿起看消息,前方草地被无形的风压弯,上方忽然飞来一道玉白身影,鸾回抬头,眼前一花,被柳承子拦了个正着。 今日二师兄穿玉白长袍,金玉颈饰垂坠身前,他一落地,就对着鸾回追问:“今日去了宗门主峰之后,怎么不去找我?” 鸾回还未从思绪中抽离,怔怔看着他没言语。 她这样看人时,眼眸淡淡没情绪,却有几分呆呆的发懵感。 柳承子看得心软,替她撩了撩额发:“发什么愣呢,你那师叔外出,就这么舍不得?” 鸾回醒神过来,意外道:“师兄怎么知道师叔外出了?” 柳承子空出一只手捉住她手腕,抬起来玩了两下,暗含不屑嘲讽道:“他走之前去找过宗主,我碰巧看见了,走了正好,省得要你天天劳累辛苦。” “他不过是以师叔之名带你修炼,凭什么拿你当杂仆使唤,”柳承子将她手腕抵在唇边,手指摩挲着她掌心茧子,有些心疼,“看看这手,都磨成什么样子了。” 鸾回顺着看了眼掌心,无比自然道:“这是我以前爬崖壁留下的,跟师叔无关。”她抽走手,没让他再碰,绕开人径直往前踱步。 柳承子的动作僵在原地,垂眸笑了笑。 自那天得知鸾回没有心之后,柳承子辗转反侧多日都不得眠,他还为此回了一趟合欢宗,找经验丰富的大长老假意探讨了一番。 大长老说:“修合欢道,最忌讳无心之人,可情爱一事本就身不由己,却并非全然无解。” “要想使无心之人动情,需日日久久地与她相伴,以真心待之,以情爱之,多方努力下,对方哪怕没有心,可身体早已习惯这些被爱的痕迹,也会变相迎合情爱。” 柳承子感到棘手,他对鸾回刚起喜爱的心思,就遇到一座难以攀越的大山。 他不是圣人,哪怕是几次无视忽略,就已坐不住了。 要她一点点动情,实在太难。 柳承子默默跟上鸾回,盯着她的背影许久,最后还是探出手攥住她纤细手指,鸾回一顿,没推开他。 “师妹是不是有些无聊,”柳承子恢复惯常的笑颜,捱凑过去与她贴近,咬字时拉的缠缠绵绵,“我带你去看看别处好玩的地方,如何?” 鸾回的确没什么事,也就点头答应了。 柳承子召出扁舟法器,托着两人朝天上飞去。 趁着鸾回看两边的高山悬壁时,柳承子从背后靠过去,下颌压在她肩上,略显亲昵地环着她手臂。 经过这些时日的双修,鸾回对柳承子常有的黏糊举动有点习惯了,没就拒绝推开。 柳承子总是在试探她对他容忍的底线,以前是,现在更是。 无论她有没有心,他都必定缠着她,不会松手。 56. 第 56 章 魔界魔宫。 魔宫大殿前方有一排历届魔神魔尊的巨大石雕像,个个雕琢得巍峨震撼,特地从妖界与鬼界赶来的两位尊者不禁仰头感慨着。 两位尊者的地位仅次于妖王鬼王,此次也是代两位而来。 妖界尊者跟着前面领路的魔长,谨慎问道:“圣子回来,是因为魔修天才一事吗?” 领路的魔长是魔界五位魔长之首,他侧头看过两人,说:“正是,前些日子小天才在危涉谷遇险,危害她的是妖鬼魔,三界谁都脱不开关,圣子本来没想追究,只是在影录间警告一番。” 鬼界尊者解释道:“那些个孤魂野鬼所作所为,真不是我们的意思。” 大魔长:“可最近去找小天才的妖魔不减反增,虽说没做什么恶事,却也严重影响了小天才的生活,还险些泄漏小天才魔修身份!” “圣子就是为这事召你们来的。” 两位尊者苦着脸,低着头跟着大魔长进入魔宫。 前五百年魔宫内的装潢用得大多是黑灰紫色,后来圣子占据魔宫,将里里外外都彻底更换了一番,因此魔宫也就没之前那般阴暗诡谲。 魔宫大殿内外多用红黑两色建成,又用暗金之色的玉砖铺至百里之外,两者相映,空中浮动着的灯火,采用的是鲛人族自产油脂,千年不灭,更别提魔宫内的其他小物件,都是极尽奢美。 魔宫内左右两边站着其他四位魔长,除此外还有妖魔鬼三界内有名有权的大魔。 大魔长领着两人站定,朝上方坐在白骨方椅中的蒲玉客行礼:“圣子,人已经到了。” 蒲玉客倚靠着白骨方椅,合眼假寐,搭在一旁的手中把玩着一颗骨铃铛。 叮铃叮铃地响。 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什么,互相递眼色暗戳戳地传话。 魔宫内安静得只有毒虫窸窣爬过的声响。 过了许久,蒲玉客才轻慢地说:“都到齐了?” 大魔长说:“是,妖鬼两界的尊者与大魔都到了。” 蒲玉客也懒得多耗时间,他半掀开眼,看人略带不屑:“妖王鬼王前两日还在影录间送东西,我的警告想必听得很清楚,第一次危涉谷之事,我没追究下去,你们便当真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 妖界尊者擦擦汗,满脸冤枉道:“圣子大人!我们两界早就下了约束令,敢靠近魔修天才的,毁去修为,神魂尽灭,妖界绝不姑息!” 鬼界尊者也说:“是啊,我们怎敢不听圣子大人的话,能管的能杀的都没放过!” “小天才近日遇到的那些妖魔鬼怪,都是不在我们管辖之内的野妖野怪,而且,这些妖魔并不像危涉谷那次,它们去接近小天才,纯是上赶着找打啊!” “它们被打得死去活来,浑身带伤!” 鬼界尊者越说越委屈:“您尽管看影录间回放,近期靠近小天才的妖魔,哪个不是非死即伤,求着让她打,被打了还一直道谢!!挨打时,一个劲地往外扔法器法宝,满足着小天才的胜利欲!” 下方的妖魔们闻言面色微微扭曲。 有些酸不溜秋地跟道:“可不是吗,我们再怎么想去见识见识这等威风,也都压抑着自己,恪守本分,倒是让它们爽了。” 蒲玉客召来三界妖魔的本意是随机找个妖魔杀鸡儆猴,听到这些话后,沉默震耳欲聋。 “……” 他的确说不出一句话了。 确实,他看得出来,大多数妖魔冲到鸾回面前大多是求她下手重点、一心找死的。 与危渉谷那次不同,否则,蒲玉客早就将靠近鸾回的妖魔都熬成汤了。 但一码归一码,谁能保证这些妖魔之中,没有几个心存他念的? 白骨方椅之下,妖魔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推脱。 蒲玉客冷然出声打断道:“那些出现在鸾回面前的妖魔,一个个口无遮拦,将影录间的事泄露了不少出去,这事,我可是一直瞒着她的。” “你们倒好,上赶着去告诉她真相么?” 众妖魔本来把罪责减得快没了,全都归于情难自禁。 蒲玉客这话倒是实打实的落下来,妖魔们顿时垂着头安静下来,不发一言。 只听见圣子大人发出讥讽似的笑,随着轰隆隆的一阵响动,魔宫大殿之内落下一道道魔气瀑流,妖魔们抬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沾染圣子魔气的瀑流一旦淹没他们,不死也得脱层皮。 众妖魔哀嚎求饶:“圣子大人饶命啊!!我回去一定管好那群妖魔鬼怪,谁敢靠近小天才,我就扒了他的皮!圣子饶命啊!” “我们再也不敢了!以后妖魔鬼三界谁敢踏入小天才十里之近,我妖界必定杀之!” 蒲玉客并未理会众妖魔的求饶,他反手拿出子封,打开影录间,强行将鸾回那边的画面截断,转到魔宫大殿之内。 影录间内的妖魔们正在痛斥野男人勾搭鸾回,骤然看见圣子时,吓得都言论区都停了一瞬。 一些妖魔刚想告状,说鸾回被人勾引。 结果就见魔宫内的骇人一幕,妖魔们的注意力被转移,一个个噤了声。 【魔修天菜】影录间内,难得一见的妖界尊者,鬼界尊者,还有统管各界的小妖王小鬼王被困在方形阵法之中,四面不断向下涌动着魔气瀑流,紫黑色的瀑流没过妖魔们的脚面,如针扎水烫。 妖魔们啊啊哦哦地在瀑流里蹦蹦跳跳,一边蹦一边哭喊:“圣子收了魔通吧!” 影录间里的妖魔们也看傻了。 【这,这这是什么情况!?】 【圣子大人回魔界了?】 【耶耶耶昨天被小天才拳打脚踢了一通,今天起床魔清气爽!】 所有妖魔们只见圣子那幽暗深邃的脸怼到影录间画面中,音色阴恻恻地拖长语调:“日后谁再敢去找鸾回,我便灭它方圆百里的妖魔,魔网能查到一切,别以为本圣不长眼。” 说完,影录间画面对准了方阵中的妖魔们,魔气瀑流不断升高,妖魔们哀嚎惨叫声更是一浪更比一浪高。 言论区的妖魔们也没敢再发一言。 - 影录间画面被转走的前一刻,鸾回随着柳丞子来到一处幽静之地。 她仰着头左右环看,柳承子牵着她的手引路往前,偏头看她好奇的模样,笑眯眯地:“我知师妹喜欢山水景色,偶然间路过此地,便记下了,前些时日想带你来散散心,可师妹一直对我爱搭不理。” 他两眉微蹙起,眉心仿佛飘来了一团忧愁云雾,惆怅又无奈。 可惜鸾回没空看他,一个劲梗着脖子张望。 柳承子笑意僵住,攥紧了拳,又白抛了一个媚眼。 左右两侧的青山绿中带蓝,纹理特殊,一座座巨山向后错落延伸,中间留出可通人过的花石小径,青苔绿植从上而下斑驳点缀着山体,中间偶尔错长着几棵桃粉山树。 两人步子紧凑,满地的桃粉花瓣踩上去时,溢出腻人的花香,清淡馨香。 鸾回的凤眼都睁圆了不少。 以前在净月山林时,应伯伯是村里手艺最好的人,他两三下便能做出一对鹰翼,那羽毛跟真的一样,摸上去滑溜溜毛茸茸的。 应伯伯穿戴上鹰翼,托着鸾回两三下就飞上了天。 翱翔于天穹时,山石草木都映入她眼中,云雾轻柔抚过她脸颊,那时鸾回不过四五岁。 修真界的山石比外界的更好看,鸾回看着看着,便想拿出工具劈凿几块带走。 如果可以,她要带回净月山林,给姨姨伯伯们看。 说起来,她出来这么久了,还真有些想家呢。 鸾回微微出神,没注意到身侧的柳承子默默退远了些,他紧盯着鸾回,一步一步退到一山石后遮掩了身形。 几片花瓣飘飞而来,贴在鸾回脸侧,她伸手摘下来,在指尖玩了两下:“二师兄,这是什么花?” 没人回应。 鸾回这才转头往回看,却发现满地粉花绿草,青山蓝石,唯独没有柳承子的踪影。 她一下慌了神。 思绪被拉回某个瞬间。 好像又被困在危涉谷那阴暗无光的密林中,恶皮妖血淋淋的手紧紧缠绕上鸾回的脖颈,勒得她透不过气。 “师妹…师姐这身皮囊……皮囊…呵呵呵呵…” “二师兄!!”鸾回往回小跑着,慌乱叫着人,“你在哪啊!?” 座座高山中空旷得传来回音,鸾回听见自己的声音被反复荡回来。 “在哪啊…在哪……” “二师兄……师兄……” 一边是脑中不断闪出的被剖心的画面,一边是山石中的回声,恍惚间两者重合,鸾回迷茫间分不出虚实真假。 她心口的血洞仍在不断灌入冷风,皮肤汗毛根根立起,凉意入骨。 鸾回怔怔地立在原地,体内魔气又如沸腾的水翻滚。 冰火两重天。 在她恍神间,心口的位置生长出鬼魅魔纹,密集如虫的黑色纹路攀爬至鸾回清瘦的下颌,她双眼出神,好似被梦魇占据了心神。 她仿佛失去了为人的本性,变成一具可被驱使的躯壳。 指尖在发麻,意识被一点点模糊…… 就在这时,地面吹来一阵阵微风,细草丛丛间,粉白花瓣随风而起,卷起小范围的花瓣凝聚,一些枝叶拍打过鸾回的脸。 草叶的清香,粉花的柔软。 鸾回勉强恢复几分清醒意识,抬眼看向花瓣方向时,还有些无措。 花瓣随风轻转,草叶如浪翻滚。 接着一道术法打来,粉白花瓣炸成漫天花雨,鸾回渐渐清晰的视线中,出现十几顶纸伞。 纸伞于花雨中悬空着,上下错落有致,一道薄韧身影立于最上方的伞面,他足尖轻点,衣袍翩飞,弯眼噙笑朝鸾回这边看来。 “师妹,久等了。” 这是…… 鸾回一愣,彻底被拉回了现实。 柳承子身子后仰,翻飞衣袍似鲜妍芳绽的国色牡丹,纤薄腰身腾空一个翻跃,快要落地时,单手握住最近的一伞柄,花雨乱飞中,十几顶纸伞变换位置。 柳承子轻盈地穿梭于纸伞之中,时而斜倚如睡,时而踩伞欲飞,舞姿翩然,美中不失柔韧,柔又带刚。 他脚尖抵着伞柄,手中执伞,将边沿放在腰腹处,仰身朝下,伞面柔柔地沿着他身子悠悠滚落。 描画着男女浓情相依的伞面在转动间落入鸾回眼中。 她看得已然呆滞,被一幕幕美到极致的画面震得魂都不在了。 纸伞又是一番变化,忽然吹来的花雨将一柄伞吹到鸾回身后,她刚想回头看,身前飞来一人,炙热的温度逼近。 柳承子闪身而至,修长手指一根根握住那被吹飞的伞柄,伞身将鸾回身体大半都笼罩,他轻轻往身前一勾,便将鸾回半勾进了怀里。 鸾回仰头看他,只见带笑的唇角起合:“师妹这下可跑不掉了。” 鸾回混乱的思绪还没理顺,就被这一番伞舞花雨迷惑,人都晕晕乎乎的。 只觉得鼻端香气扑人,眼前又被柳承子紧抓着,头脑身心都无法清醒。 “师兄…”鸾回睁着迷蒙的眸子看他,没有如柳承子所愿,说什么好听的话,“这些伞是从哪弄来的?” 柳承子:“……” 他咬牙切齿地用伞柄狠狠戳了下鸾回腰后,听见她哎呀一声才解气。 柳承子又不死心地追问:“师妹觉得…方才我跳的好看么?” 没想到鸾回对这点倒是非常认可:“好看!好看极了!” 面前的青年后退半步,眼尾挑起情意浓浓的弧度来,伞面又压着鸾回往他身前勾。 两人一退一进。 没两步,鸾回就被勾到了纸伞之下,花雨纷飞,伞面旋转,柳承子收伞绕着她轻舞,眼中婉转流波迷惑着她心神。 鸾回站在中央,情不自禁地跟着柳承子转动。 男人微凉的手撩起她下颌,迫使她仰头,轻柔薄纱蒙过她清秀的面容,趁着鸾回闭眼时,一个温热的吻落在她唇间。 鸾回一顿,还没反应。 柳承子像是怕她推开,又紧密地在她唇角,脸侧,鼻尖,额心相继落吻。 薄纱被抽开,鸾回慢慢睁眼。 她眼中显露着安静与困惑,甚至有几分乖巧地看着面前眼波横生的柳承子。 “你亲我?”鸾回直白道。 “亲了,又如何?”柳承子压抑着呼吸。 如何? 好像也不能如何。 鸾回好似陷入这疑惑之中,可一个无心之人,任凭她想破脑袋,恐怕都想不出结果。 柳承子不打算让她明白,他只打算让她记住。 他忽而扬唇笑开,语调柔而蛊惑:“师妹别想了,我们双修本就该做这些的,口齿相交来渡气息,身体紧贴传修为,没什么奇怪。” 鸾回虽然不了解男女情爱,但她不蠢:“?我不信。” 柳承子唇角一僵,骂了声木头棒槌。 对她就得软硬兼施,否则他被气 死都没人管。 柳承子执伞绕着她轻转,花雨纷飞间,他薄纱外袍剥落在地。 鸾回好心地提醒他:“师兄快别跳了,你衣裳掉了!” 还作势去捡,柳承子攥着她腕子一拉,鸾回身体一轻,被人拉着飞上纸伞,她没着力点便不敢乱动,反手抱住柳承子的脖颈让他带飞。 青年闷笑出声,胸腔震动,鸾回被乱花美人迷了眼,怔怔盯着他看。 柳承子抚着她腰身,舍弃手中的纸伞向上抛,伞面飞旋中,他束好的长发散落,他耐心地教她共舞。 飞花绿叶间,两人步步紧贴,一齐轻转旋舞。 舞毕,两人缓缓落到地面,鸾回腿有些软,柳承子便索性托着她席地而坐,空中漂浮的纸伞向两人这边靠拢,安静悬落。 鸾回一仰身躺到草浪中,脑中思绪纷乱。 柳承子顺势与她紧挨着,斜倚身子,只着个单薄里衣,柔声细语道:“怎么傻了?” 鸾回呆呆摇头:“总觉得好像还在梦里。” 是被剖心时,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失去意识,失去一切,变成没有知觉的一个空壳。 又是被美人花雨纸伞围绕,沁香而迷失的绮丽之地。 鸾回的身子仿佛被劈成两半,各占据一半梦境。 她眼眸放空,没有焦点地望着上方,原本偏暗色的瞳珠经光一照,金黄琥珀般的眼珠更透亮蛊人,让人移不开眼。 柳承子凝神看她,视线沿着她眉眼滑至挺翘的鼻梁,唇瓣,又忍不住伸手去摸她发梢,嗓音中带着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沉沦: “师妹的梦里有我么。” 鸾回轻眨眼:“没有,谁都不在,只有我一个。” 这很恐怖。 不是她一个人前行恐怖,而是没有人陪她恐怖。 柳承子倾身过来,半边身子压在她身上,不重,他一手撩拨她衣衫系带,一边抬眼,目光寸寸描过她脖颈的弧线,肌肤的滑腻。 “师妹看不见我,”柳承子梦呓般地说,“我得缠着你才行么。” 鸾回好像在思索,略显沉默。 柳承子指尖挑开她外衫,向上游走,纤长指尖落在她锁骨处,摩挲着。 人的皮肉骨相都一样,可柳承子不解,他为何偏对她身上的每处地方流连。 薄嫩的皮用指尖一点就凹陷,轻划时还会留下红痕,他难得认真仔细剖析。 呼吸愈发粗重,柳承子盯着她颈间肌肤,身子滚热。 他鬼使神差地将手覆盖更多上去,心中忍不住喟叹,指腹滑过的肌肤极嫩,极软,他拨开她肩头的衣衫,圆润肩膀更漂亮得似琉璃青瓷,着魔似的垂下他那头颅,仿若奉献般地含吮上去。 颈侧的皮肉被他叼在嘴里反复吮吞,柳承子能感觉到自己的急色与丑恶,他心中鄙夷自己,却还是闷哼着握住她肩膀,将头深埋。 鸾回被湿热的东西咬了一口,身体一顿,垂头发现师兄在咬她。 她轻轻推他两下,“师兄,师兄,你做什么?” 柳承子不但不起身,反而像是更沉迷,使力抱住她身侧,口齿沿着肩头吮咬到脖颈。 脖颈脉搏极为重要,鸾回管他三七二十一,一巴掌拍在柳承子头上,把人推开后,抬脚又踹,直将柳承子整个人掀飞。 柳承子摔落在地,面上还疼着,人却已是目光迷离,大口喘息。 鸾回坐起身,发现自己衣衫不整,尤其刚才被咬过的地方,肩膀上一片斑驳艳红的痕迹。 她站起来走近柳承子,他里衣在拉扯间也欲露不露,胸口肌理明显。 “师兄方才为何咬我?”鸾回站得板正,目光看着地上的人,问得一本正经。 柳承子没见得多清醒,只勉强有点理智:“想与师妹缠绵,亲近……师妹,不喜我这般吗。” 鸾回想了想:“不喜欢,也不讨厌。” 她蹲下身,手指落在柳承子胸口,拨开他半遮半掩的里衣,欣赏了几眼胸口景色:“师兄人长得好看,身上也好看。” 柳承子只是被她看几眼,便觉得身子如火烧般灼热发痛,他干脆利落地扯着里衣,展开身子让她看得更多,却笑得花枝乱颤:“不喜欢我,却还要看我身子,师妹真是流氓。” 鸾回隐约记得,之前宗内有师姐骂别人流氓的时候,经常要伴随着扇一巴掌。 于是她想也不想的抬手,轻扇了柳承子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在他侧脸留下印记,柳承子有些怔愣,却也受着了,他目光落在鸾回肩头,那是他啃咬的,师妹打他也是正常。 他本就生得俊美,脸侧红印反衬得人更艳丽凄惨,惹人心怜。 “师妹…打得我好疼……” “因为师兄欠打。” 柳承子撑起身,勾着她手指把人拉近。 鸾回本来是半蹲着的,柳承子脑中闪过之前看过的春宫图,一个念头间,就半拉半拽着鸾回坐在他腰腹上。 鸾回坐下后觉得这坐垫还不错,余光看见男人腰腹处肌肉也是块块分明,腰身劲瘦而薄韧,又细。 她平日就觉得柳承子腰细,穿衣裳好看。 方才被他咬了好一会,鸾回想着,摸两下应该也不碍事。 她没有一点男女大防,柳承子又气又笑,眉心的朱砂红因情动而艳红如血,他似那话本里的鬼魅狐妖,一笑一喘都带着勾引之意。 鸾回也有点意动。 她见柳承子没动,一手去摸他腰腹,一手拉着他手往自己身上带。 谁料,柳承子的手刚触到她脖颈,鸾回身体便颤了颤。 她愣了愣,不解自己的反应。 柳承子反倒笑拥着她更紧,吹气贴耳:“我还当师妹是顽石枯木,原来也是会怕痒的。” 鸾回耳根痒的很,柳承子坏心地往里吐气,她推他一下,用肩膀蹭耳朵,蹭了几下还不解痒。 好像那股气吹到深处了。 他真要被她折磨死。 额角,小臂,甚至连他下颌都爆起几根青筋,额头开始滑落汗珠,柳承子咬紧牙根,眸子几乎全被水雾笼罩:“……鸾回,再这样下去,我当真没办法了。” 鸾回还没摸够他,手轻轻摸他眉心的朱砂红。 柳承子额头抵了一下她下颌。 油纸伞接连遮住青山粉花,群山中鸟鸣声此起彼伏。 柳承子长发披散,似妖似仙,面容浮上妖冶绯色,双眼入了魔似的粘在鸾回身上,口中痴痴呓语。 青山遮掩之下,两人浑然忘我。 57. 师叔你笑早了 一番明月花夜悄然过去。 鸾回渐醒坐起身时,柳承子正以手作梳,帮她理着长发。 两人在山中折腾了许久,红艳痕迹遍布全身。鸾回身子上大多是吻痕咬痕,柳承子则就比较惨些。 他见鸾回睡醒,自个眼角眉梢透着吸满血气般的餍足,嘴上却说得可怜:“师妹昨夜真是凶狠,我怜惜你没舍得用力,你倒好,又挠又抓又咬,真是把我欺负得不轻。” 鸾回侧头看他,身旁的俊美师兄胸前,肩背,乃至脖颈下颌都有她抓挠的血痕。 确实有点过头了。 她看他时,他挨凑过来揽住人细韧腰身,还想再亲昵地说说情话,你侬我侬一番。 “师兄也凶,”鸾回目光在柳承子身子上扫了一圈,对比着说,“师兄一直在咬我啃我,如此就扯平了。” 她说完便不管凑过来的人,捡起衣裳穿戴起来。 柳承子伸过去的手僵在半空:“……”不情不愿地收回。 他斜倚着,以撕破的伞面堪堪遮住下身,湿黏目光沿着鸾回脚踝一路向上看,没来得及多看,那番风光便被鸾回遮得严严实实。 她手脚利落,没几下就穿好了衣裳。 柳承子手支着脑袋:“师妹也不与我缠绵,一做完就穿衣裳,急着去做什么,你那师叔这些时日又不在宗内。” 鸾回束起长发,丝毫不见疲惫乏力之态,反而是神清气爽,精神倍足。 “昨天已经跟师兄缠绵过了一夜,今日要好好修炼,”鸾回思索着,一本正经地给自己安排计划,“双修也已做完,该去宗门听课,然后再去弟子修炼场练习术法……今日安排暂时就这些吧。” 她侧过身,目光澄澈、毫无杂念地看向昨天欢好一夜的师兄:“师兄昨日辛苦劳累不少,多休息会吧,明日再见。” 她说完,干脆利落地转身就走。 柳承子都被这一套连招打得直瞪眼,气得发笑,手狠狠拍了下地面。 “小没良心的……睡完便走……”他刚低声咒骂两句。 前方的人止住步子,极快地闪身至柳承子身前,猝不及防一抬眼,就见带着笑眼的鸾回蹲在他面前,柳承子无暇思考,这张芙蓉面便凑近了,薄唇印在他唇上。 一触及分。 他怔愣住。 鸾回分开后,又一闪身离开,不见踪影。 留在青山粉花之地的柳承子,后知后觉地抬手,摸摸被吻过的唇。 明明昨夜两人吻得难舍难分,他该习惯了才是,可还是忍不住……喟叹,心动。 他陡然卸了力,朝后重重倒下,激起满地碎花飞舞。 眼神愈发迷乱,回忆起昨日种种。 平日握伞的清瘦手掌向下探去,又是一番酣战。 - 昨日双修时,柳承子提醒过鸾回吸收灵气,鸾回也照做了,今日她一起身便感觉到体内灵气四处冲撞,愈发鼓胀充盈。 她先回了趟平芜峰,换洗了一身黏腻。 接着召出凡知镜,将多余灵气分给镜灵,镜灵看着凶残可怖的魔气欲哭无泪,被迫吸收。 曾为天庭之上南天门的凡知镜当属排名靠前的神器,可天天被人强行灌输魔气,以魔气滋养凡知镜,曾经的神镜技能便无形中被更改,扭曲。 镜灵最近就发现,镜中世界有所变化。 它飘在鸾回身旁,斟酌着用词说:“最近我修为有所提升,‘镜花水月’也跟着升级变化了,你要不要看看?” 鸾回当然答应,她施法进入凡知镜中,一念间便出现在镜湖之上。 可她一进来,便发现全都不对劲了。 镜中世界没有幻化外界景象时,是一片干净如镜的湖泊,四周飘散着青烟薄雾,可此刻,镜湖成了一片黑水,四周也不再是袅袅青烟,而是灰蒙蒙的黑雾。 “怎么会这样?”鸾回不解,她站在黑水上,水面仍然能倒映出她的身形。 镜灵也很难解释这些变化:“这,这可能是由于你的心境,修为所致,被你用魔——灵气喂养的凡知镜也会受到影响。” “心境?”鸾回本想说她最近和以前一样啊,可话刚到口边,她便想起昨日失魂的时候。 好像自从被剖心过后,她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鸾回的手慢慢抚上心口处。 昨日,师兄也在这里停留过很久。 难道还是那些妖魔所为?是残留的魔气影响了她? 鸾回心想着,等师叔回来,得让师叔帮她检查一下。 镜灵在它身旁飘绕一阵,继续道:“除此外,我可以使用更高一级的镜法了!” 鸾回惊讶道:“‘水月洞天’!?” 镜灵应声:“正是!‘水月洞天’被召出时,在现实中,镜面变化为三面,这三面镜身可以使你变化出三个分身,也可模仿变化出其他术法,只要被镜面所照,都可变化!” 鸾回不自觉惊叹:“这等术法,岂不是神法了。” 镜灵傲气挺胸:“当初完整的凡知镜甚至能将整个天庭映照变化出来,哪怕是十万天兵天将,也都能变化得一人不差!” 太好了,能使出水月洞天和镜花水月两种镜法,鸾回自身也修习了一些其他术法,这些怎么都能保命了。 但那次三妖魔给她的阴影太深,还是需要多多修炼。 因此她每日参加完宗门主课,回到平芜峰后,继续吸纳天地灵气。 或许是吵架的人少,鸾回在平芜峰吸收的灵气始终不如之前在龙宫的多。 - 日子一天天过去,将近一个月左右,蒲玉客才离开魔界。 三界里的妖魔鬼怪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连带着【魔修天才】影录间内的言论都减少许多,妖魔们不敢轻易发言,否则被顺着魔网找到自己家,只是早晚的事。 蒲玉客乘着一只白骨鹿,来到修真界外,他收起坐骑,幻化成溪午的模样,步入修真界之内,再乘白云回到清洛派。 许久未归,清洛派弟子们远远瞧见他时,都出声问好。 蒲玉客颔首回应,他心里惦记着鸾回,只来宗门主峰找宗主回禀了一下外出采药 都收集到了什么药引。 走出宗门大殿,准备回平芜峰时,蒲玉客迎面碰上了柳承子。 柳承子一袭青蓝纱衣,头戴金冠,颈饰腰饰挂了一身,走动时叮铃咣当地响。 他看见蒲玉客,装模作样地叫了一声:“溪午师叔回来了啊。” 蒲玉客对他印象不好,上次在大殿内,这人就明里暗里嘲讽些什么。 蒲玉客朝他点头,意思一下就打算走人。 两人将要错身过去,柳承子忽然收起虚伪笑意,压低嗓音:“师叔回来的太晚了,不过倒也无妨,鸾回这些时日都是我在照顾,你大可放心,也多亏了师叔,让我与师妹的感情,好,极,了。” 蒲玉客面容冷沉,侧头看这人,音色沉闷:“多日不见,你这异想天开的脑袋大有进步,如今更是装满了江海湖河,鱼虫穿脑,蠢得挂像。” “你!”柳承子脸色一黑,气得当场就想召出法器。 蒲玉客理都懒得理他,径直离开了主峰大殿。 - 平芜峰上方阴云密布,蒲玉客远远就瞧见电闪雷劈的景象,整个清洛派里,别处都是天色晴朗,万里无云,唯有平芜峰下着细密小雨,噼里啪啦打着雷电。 他已经快习惯了。 回到山巅,他放出魔识搜寻鸾回身影,还在凝神寻找时,身后传来又惊又喜的一声:“师叔!” 蒲玉客心头一震,收起魔识,回身看见她满脸笑意,语气不自觉软下来:“鸾回。” 鸾回兴冲冲跑过来,像个叽叽喳喳的鸟雀,给蒲玉客讲着自己最近修炼如何如何进步,法器也跟着她提升了许多云云。 蒲玉客耐心听着她说话,冰冷眉眼不自觉浮上几分专注,视线从她那双凤眸慢慢下移。 激动时泛着薄红的颊肉,讲说个不听的唇,还有时不时比划着的两手。 视线黏在她身上,蒲玉客眼中掠过她纤细脖颈,白皙皮肤上,有艳红旖旎的几个红痕,连成一片,突兀的仿佛冬雪天里的炉火。 蒲玉客眸光顿住,还算柔和的气息霎时凝固。 他抬眸时,几乎听不见自己声音:“你脖颈那处,是什么。” 鸾回话语被打断,她疑惑的嗯了一声,抬手去摸。 摸到时还发疼,她身体微微僵硬,眼珠心虚地飘动着:“这,这……” 鸾回已经瞒着师叔很久了,和二师兄在一起双修时就一直瞒着,撒谎总是不能长久的。 再说了,就算知道她和二师兄双修,师叔骂她一顿就好了。 她是无天赋之人,二师兄又是无灵根之人,他们双修也算是互帮互助,师叔说不定还会祝福他们在一起呢。 鸾回犹疑间,蒲玉客浑身血液都被冰霜冻住,呼吸粗重得厉害,脑中耳边仿佛有千万只蜂虫嗡鸣。 又问:“那是什么。” 鸾回闭了闭眼,一心豁出去了:“是,二师兄留下的,我与他——” 她话还未说出,蒲玉客竟笑出了声。 鸾回懵了下,她还没说他们在双修啊,师叔笑早了。 58. 第 58 章 蒲玉客嘴角微微痉挛,笑意深冷得让人悚然。 他眸子紧锁鸾回,一步一步靠近她,字字句句逼问着:“……可是他逼你的?是他用了下作的手段?给你下了药?” “……或是用美色蛊惑你,勾得你失了神智?” 鸾回被师叔逼得步步后退,无形威压似一双冰凉的手抚上后颈,使她浑身僵硬。 “不,不是…我们,只是修炼。” 眼前之人瞳眸深幽难测,凝视鸾回时,总有股邪气,她心里发颤,有些害怕。 蒲玉客体内气血上涌,想要毁灭虐杀的欲望潜滋暗长,他一手箍住鸾回手臂,倾身拉近两人距离,已然超过平时的分寸。 “他都对你做了什么。”他一字一句追问着,眉眼愈发阴翳。 鸾回望着师叔阴沉愈怒的脸,意识被抽离,属于师叔的欲1望光色被她感知—— 愤怒,占有,死亡……还有,嫉妒。 嫉妒? 鸾回被这种种情绪影响,一时分神。 蒲玉客以为她在想那人,低低冷冷地怒笑,他那单薄清冷的面皮下青筋鼓动,甚至有破损的迹象。 这身变化的样貌经受不起蒲玉客的怒气,面皮与墨发分界之处,竟然渐渐溢出几滴血珠。 鸾回没仔细看,心中纠结着要不要说出真相。 她犹犹豫豫,避开蒲玉客眼神,小声道:“师叔……其实,我,我一直在和二师兄双修……我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您对我寄予厚望,我却那样蠢笨,便有些着急地找到二师兄。” “二师兄说,双修也是修炼的一种法子……也确实有用!” 血珠一滴一滴砸落在鸾回手背上,她一愣,抬头朝师叔看去,惊愕得不能言语。 极大的怒火攻心,蒲玉客自身魔气无法控制地外溢,两人之外的灵植被灼烧枯萎,连带着这身皮囊都扭曲欲变。 脸的边缘流下几道血液,一张冷然傲气的仙人脸被拉扯着有些变形,漆黑眼眸渐渐染上些许暗红,妖冶非常。 双修? “双修……?”蒲玉客听见这二字后,唇角扯出邪气凶戾的恶笑,嗜杀气息荡开,“他胆敢如此诱骗你……实是……” 找死! 鸾回看得心神俱震,害怕地往后退了半步:“师,师叔!” 这还是一直教导她修炼的那个师叔吗? 师叔虽面上冷漠,可总是会对她心软的,与她的家人别无二样。 为何,为何会变成这样…… 是她又出现幻觉了吗!? 这是师叔吗!? 还是说,也是妖怪变化的! 鸾回挣扎着想后退,蒲玉客垂眸凝看她片刻,攥着她腕子丝毫不松,他抬手抹了下皮囊溢出的血液。 吓着她了。 他根本顾不得哄她,满腔怒意无处发泄。 鸾回却愈发抗拒,扯拽着手要躲开面前这个怪异的师叔,“放,放开我!你不是师叔,你是妖魔变得,师叔……师叔在哪……” 蒲玉客将她两手捉住,反绞去身后,倾身压着鸾回,将人抵在树上。 鸾回惊吓得厉害,抬脚又想踹人,刚扑腾两下,蒲玉客又用腿压制住她,将人彻彻底底死死困住。 她两眼慌乱得到处看,似是想寻人求救。 两人距离前所未有的近,身体紧贴着,隔着衣物便能感受到对方体温。 “为何如此抗拒我……”蒲玉客嗓音沙哑,目光紧追着她躲闪的视线,身体压得愈低,与她紧密相贴,“与他双修……这非你本意,对吗。” “是他欺你无知,哄你双修……”蒲玉客理智全无,眼眸彻底魔化,暗红血瞳看鸾回时,让她只感到恐惧,“鸾回…你说,是不是他……” 鸾回疯狂乱扭身体,驱使体内魔气反击,可还没调出魔气,便立刻被压制了回去! “你到底是谁!把我师叔如何了!把我师叔还回来!!”她气极抬眼看他,下颌处蔓延上叶脉般的黑色暗纹。 蒲玉客没注意到她的变化,眼眸深深看她,视线从她气红的面容滑向颈间红痕,他沾染血迹的手指轻轻触了一触那,血色覆盖艳痕,再也不见那惹眼的红印。 他在鸾回眼中看见即将魔化的自己,看见她眼中惧意。 方找回了点理智,运起魔气修复崩裂的容貌,压下郁怒之气。 仍用溪午的声音对鸾回道:“……鸾回,我是师叔,你仔细瞧我。” 鸾回被熟悉的嗓音拉回去,她仰头看去,就见面前的人恢复成师叔的模样。 她仍有些胆战心惊,颤巍巍道:“你,你真是师叔?” 蒲玉客慢慢松开禁锢她的力道,扶着她站稳,竭力抿唇拉出个可怖的笑:“自然。” 鸾回神魂恍惚,仿佛分不清眼前真假,她拽着蒲玉客衣袖,委委屈屈:“师叔,师叔,我,我方才见你流血了......好可怕,像、像是那次危渉谷一样......” 她这番卖乖,又可怜得很,蒲玉客的怒气纷纷化为心疼,一边将罪责全推给柳承子,一边拉着鸾回的手触摸自己面容。 蒲玉客冷面霜容,微微俯下身,她的手被牵引着,摸到额发处,干干净净的,冰冰凉凉的,哪来的血迹? 鸾回猛松一口气。 原来刚才都是她的错觉,是幻觉。 她一松懈下来,更感委屈,也没想那么多,一莽头撞进蒲玉客怀里,拽着他衣袖哀嚎哭叫:“呜呜呜师叔!好吓人,我看见你面皮下都是鼓动的虫,还有血,吓死我了呜呜!” 蒲玉客沉沉吐气,手轻轻拍打她肩头,安抚着鸾回。 眼神却看向别处,渐渐狠戾。 - 是夜,经事殿内灯火未熄。 殿内两侧立着四五台花枝灯,珠帘遮挡着里间的人影,明灯柔光落在一片玉台书案上,铺展开的画纸过长,散落在地。 一清隽身影立于桌前,提笔作画。 笔端落于纸面,勾描点画,婉转连和,几笔便画出交缠的男女情态,男子仰躺着,女子骑坐着,面容皆是沉迷,难以自拔之态。 柳承子眸光落在画中女子脸上,下笔更轻柔,点出她腰身上凝结的汗珠。 人在作画时,脑中会显出要画出的景象,反复审视细节,回味其中的感知。 柳承子画得细致,描摹大半夜也还未完笔。 他斟酒自饮,眼眸看着画上之人,渐渐迷蒙。 就在此刻,经事殿大门被强劲气息撞开,轰得一声震声连天,殿内物件都挪移了半分。 柳承子察觉到动静,眼神一凛,飞快卷起画纸收入储物袋中,衣袖一挥,人已走出大殿外。 夜色深浓如沼泽,将一切生长的灵植吞没。 天光无星,月也被黑云遮蔽。 柳承子从风中嗅到些危险气息,一手凭空轻握,青色纸伞现身,伞柄被他握紧。 夜风乱舞,于黑暗中走出一人,衣袍虽仙气飘飘,可周身飘绕着黑灰魔气,步伐缓慢又沉重,惊起落叶。 柳承子早有预料,只看见来人的衣袍就知道是谁. 他扬起下颌,精致艳丽面容略显几分倨傲恶意:“溪午师叔大半夜来经事殿,不会是为了领取月钱吧,这么晚了,弟子们都歇息了,你改日再来吧。” 蒲玉客走出阴影,几乎全无掩饰。 纯黑魔气向外扩散,长发散乱飘飞着,大开大合的深眼挺鼻更显气势威严无边。 “是你……勾引的她?” 柳承子一挑眉,刚想说他们是自由恋爱,你情我愿的。 看见罪魁祸首,蒲玉客的怒意再难压下,仅仅抬了抬手,便有魔气狂扑而来,化作万千片黑叶,叶如刀,咻咻飞至柳承子面前。 柳承子举伞旋转飞挡,身形移换另一处,还未喘息,那些密集叶片犹如雨水落下,密密匝匝得毫无空隙。 他脸色难看,召出防御法器阻挡,青伞离手后升高,伞面扩大数倍后,自行拆解散开,竟成了十几道飞旗! 飞旗附带灵气,绕着柳承子旋转,收缴那些密集叶片,万千黑叶刀化作一缕灰烟。 得以喘息,柳承子才有空说话,他理了理衣襟,看着深陷魔气中的人,嗤笑道:“要不是鸾回在乎你,我本还想替你隐瞒一下你魔修的身份,没想到竟还有自己送上门来的。” “鸾回那傻孩子,”见蒲玉客神情难看,柳承子作出惋惜又心痛的表情,“还不知道她心心念念的师叔——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魔修,她更不知晓自己所修的‘灵气’,全是魔气所化。” 蒲玉客幽幽看着作妖的这人,手中运气,阴冷道:“我今日来,便没想让你活着离开。” 柳承子阴阳怪气:“呵呵,口气熏人,怪不得鸾回不喜欢与你待在一起,她天天绕着你砍树劈柴,无趣极了,她还说,最喜欢与我游山玩水,缠,绵,悱,恻。” 说到后面,蒲玉客整张脸阴沉得能滴出墨水,他不声不响地运转魔气,魔气凝聚幻化出饕餮妖兽,遮天蔽日的幻形狂啸冲来,大风卷起地面灵植! 柳承子也发觉这招数非是寻常魔修能使出的,不由得凝重几分。 他稳住心神,召回飞旗,飞旗沾染着青色灵气,随着柳承子指尖术法变化而立出一阵法,四五道飞旗定位立阵,灵气凝聚出一巨大牢笼! 饕餮妖兽被牢笼拦下,呲牙撕咬着阵法吞吃。 柳承子额头冒汗。 蒲玉客眼神更狠。 一个是魔界圣子,一个是合欢宗掌门,一时间分不出上下。 柳承子心思不在对打上,他致力于言辞打击,哪怕在交手间,也一句句说着挑拨的话:“你一把年纪了还想霸占着鸾回,真以为她会喜欢你这老头!?她还未二十,自然是我与她更配!” “更何况,我门中之人花样繁多,鸾回与我在一起,只会觉得快乐无边!!” 柳承子说一句,蒲玉客打去的魔气就越重一分。 到后面,蒲玉客怒气到达顶峰,他也不管此刻身在宗门主峰,魔气更盛,杀招频出,招招致人死命! 立阵飞旗被狂妄魔气扑咬,旗面摇摇欲坠,维持阵中牢笼的灵气显出颓势,饕餮妖兽趁势粉碎牢 笼,狂啸奔来,附带着强势魔气的一爪扑打而来! 柳承子勉强躲闪开,就在此时,破绽被蒲玉客发现,纯黑魔气如见鲜肉一般,围剿而上,魔气中骤然生出无数张尖嘴獠牙,一嘴一口,生生将柳承子咬得浑身白骨森森。 柳承子瘫软倒地,身上鲜血淋漓,地面的魔气发出低低的怒吼威胁着。 蒲玉客走上前,抬手掐住他脖颈,想也不想地收紧。 “咳咳……咳,”柳承子脸上青紫一片,脸也肿了一圈,口中血沫溢出,却还犟嘴道,“……她,不喜欢,你……她,她也不会喜欢我……她……” 蒲玉客双眼皆是血红,除了长发凌乱了些,身上并没其他伤。 他看着面前的人垂死挣扎,杀意不减:“你不配站在她左右,动她的人,都得死。” 柳承子不求饶也就罢了,还咧嘴笑起来,凄惨的脸显出几分颓艳:“我死了……她也不会…喜欢你。” “谁,都不会…得到她……的心!” “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心……哈哈——咳咳!” 或许是柳承子口中所说的话触动到蒲玉客,他眉心皱起,松了点掐人的力道:“你此话何意?” “……你不知道?”柳承子诧异一刹,很快回过神来开始批判蒲玉客,“亏你日日夜夜与她待在一起,竟然不知鸾回身体异样!?” 蒲玉客眼神微闪,判断着柳承子的话。 趁着对方松懈之际,柳承子召回本命法器,十几道飞旗迅速合成一伞,锋利刺入两人之间,逼的蒲玉客后退几步。 柳承子饮下恢复灵气的药液,渐渐平复气息。 蒲玉客眼中杀意不减,欲将此人杀死再捏碎神魂,速战速决。 两人运气欲打,清洛派内响起几道脚步声,距离甚远,可蒲玉客魔识范围大,极快注意到正在往此处赶来的人。 其中似乎有丁挽夜的气息。 他被人发现倒不要紧,大不了撤回魔界,可鸾回对一切一无所知,还不是时候。 蒲玉客迅速收敛魔气,撩袍欲走时,狠戾残忍的眸子朝柳承子瞥去一眼。 这一眼含着魔气威压,更有幻术作用,柳承子猝然呕血不止,半跪在地剧烈咳呛。 蒲玉客化作一道灰雾,穿梭于风中,闪身不见。 柳承子颤抖不止,华贵的衣袍被魔气撕咬得破破烂烂,身上血肉剥落见骨,他痛得几乎晕厥,倒在地上粗喘着气。 真是狼狈不堪。 想他自继任合欢宗宗主以来,没有哪天不是锦衣玉食的,更有无数人吹捧他,赞美他,哪怕有人看不惯他,也必须得忍着。 今日真是被揍了个半死不活。 柳承子自嘲一笑,为了鸾回,他破例了无数次。 风中吹来灵气气息,一眨眼的功夫,柳承子眼前便出现几位师姐的身影。 丁挽夜刚施法落地,看见奄奄一息的人时,冷了脸色:“柳师弟?是谁人做的?” 身后其他弟子惊愕中扶起柳承子,帮他疗伤喂药,一通安抚。 柳承子缓了口气,抬眸时眼睫颤颤:“大师姐,您再晚来一步,我小命都难保啊。” 丁挽夜施法展开灵迹扫荡,方圆百里的灵气踪迹都被她以神识识别,却与平时毫无区别。 丁挽夜又问:“怎么回事。” 柳承子咳了一声,虚弱摇头:“我没看清,当时…那人蒙面过来,说找我算账,许是我这些时日得罪了谁,才被报复。” 丁挽夜显然不信,冷眸微动:“仅仅如此?” 柳承子无辜道:“师姐以为,还有什么吗?” 其他弟子在前方的打斗现场一寸寸搜寻踪迹,有一人抬起头来朝丁挽夜摇摇头。 丁挽夜目光扫过柳承子身上的伤口,她慧眼如炬,仅一眼就判断出来:“你身上这些伤,似有魔气侵蚀痕迹。” “魔气!?怎会如此!?”柳承子瞪大眼睛,装得一派无知,“我不知啊,当时那人趁我不备疯狂施法,我也看不出来是个什么来路,真是魔气吗!?” 丁挽夜抿唇不语。 气息踪迹都被人抹除了,那些伤势只是像魔气所为,却不能全然断定。 柳师弟也有些可疑。 柳承子见丁挽夜不再追问,心中松了口气,却仍不敢放松戒备。 他额头汗滴大颗滑落,忍着痛意。 隐瞒方才的打斗并不是怕溪午魔修身份泄漏,他担心的是鸾回。 鸾回现在仍不知自己是魔修,平时她太自然,大方,哪怕使用着魔气,也没人怀疑她,真就信了她那套‘杂气’论调。 若是就这么顺藤摸瓜查过去,鸾回的身份早晚被牵扯出来,到时,若是让无辜单纯的鸾回受到众人审视的目光,柳承子光是想想就要心疼死。 还有鸾回,即使众人不责怪她,念在她无知不怪罪于她,她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 鸾回看似爽朗质朴,可多少也有少年的意气与傲气。 真闹掰了,他也免不了惨遭波及。 所以,能帮着瞒下去,就一直瞒着吧。 59. [锁] [此章节已锁]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全修真界都求我去修魔最新章节、全修真界都求我去修魔香菇青菜包、全修真界都求我去修魔全文、全修真界都求我去修魔免费、全修真界都求我去修魔香菇青菜包 《全修真界都求我去修魔》简介: 简介:鸾回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得知报考修真门派便每月有银两领取,还包五险一金!她立刻跋山涉水来到修真门派大选,入门测灵力的时候,她按照提示将手放在测试灵柱上,充盈的黑粉色杂气飘绕许久不散,灵柱猛烈晃动一阵,出现两个大写的红叉:【××,资质最差,无缘仙界,谢谢惠顾。】协助测试的师兄劝她明年再来试试。鸾回微微叹气,收回手看着掌心的那一点消散的杂气。她果然还是吃不了这碗饭啊。殊不知,感受到气息而赶来的魔教圣子正咬着手帕压抑激动:如此纯正的魔气!如此强大的威圧!!如此低调不起眼的人!!!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不就是他魔界苦苦寻求的魔界天才吗!!!2.鸾回是个平平无奇的凡人,得知报考修真门派便每月有银两领取,还包五险一金!她立刻跋山涉水来到修真门派大选,入门测灵力的时候,她按照提示将手放在测试灵柱上,充盈的黑粉色杂气飘绕许久不散,灵柱猛烈晃动一阵,出现两个大写的红叉:【××,资质最差,无缘仙界,谢谢惠顾。】协助测试的师兄劝她明年再来试试。鸾回微微叹气,收回手看着掌心的那一点消散的杂气。她果然还是吃不了这碗饭啊。殊不知,感受到气息而赶来的魔教圣子正咬着手帕压抑激动:如此纯正的魔气!如此强大的威圧!!如此低调不起眼的人!!!啊啊啊啊啊啊啊这不就是他魔界苦苦寻求的魔界天才吗!!!2.鸾回被莫名其妙留在了最好的修真门派,还是内门,她跟着各位师兄姐早修课,晚练功,十分刻苦。可,其他师兄姐挥手就有灵力砍树劈山,平时出入宗门都是脚踏云彩,来去自如。她一挥手,树晃了晃叶子,出门时刚踩上交通云彩,脚下的云朵瞬间变黑,甚至还会打雷下雨。鸾回很是苦恼,她也很想做个修仙者,为百姓降妖除魔,为民除害啊。殊不知,千万年灵树一夜之间生出灵智,化形成妖,宗门上方的黑色云彩一朵传染一朵,全部被染黑,日日夜夜笼罩着宗门上方。常年卧底在宗门内的魔教圣子激动得快要哭出来:此人竟然如此天赋异禀,又又进步了!!是时候把人接回魔界了!!宗门内众人渐渐发现了不对。咦,为什么宗门里黑气重重的?诶,怎么后山的花花草草小动物成精的越来越多了!?嘶,怎么新来的师妹眼妆如此之浓呢?鸾回懵懵懂懂:可能是没睡好,黑眼圈吧。魔界卧底:啊啊啊啊这是有化魔之躯了!!!我魔界的未来魔尊!!3.宗门师兄弟抓住鸾回重新测灵力,不测还好,一测震惊修真界。短短一年,她从毫无资质的杂气一下成了魔气纯正的修魔体质。而宗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