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伤害反应》 1. 第一章 苏瑶没想到自己还能再醒过来。 能够在一次普通的旅行中撞上飞机失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中大奖了。 只是,在一片剧烈的爆炸声中失去意识后,她竟然又醒了过来。 她跪在冰凉的石地上,额头磕在粗糙的石板边缘,膝盖疼得像要碎掉。视野里是一双沾满泥垢的光脚,脚背上青筋凸起,再往上是一条灰褐色的长袍下摆,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别装死。” 一只穿着凉鞋的脚踢在她肩膀上,力道大得让她整个人侧翻过去。后背撞上石墙,脊椎骨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她的意识在这疼痛中彻底回笼。 苏瑶是个很怕痛的人,这剧烈的疼痛让她下意识地想要惨叫,然而还没等她出声,那剧烈的疼痛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一般,只在她的神经中留下一片迟钝的余韵。 与此同时,一股从身体深处涌现出来的暖流让苏颖一下子精神了起来,脑海中的混沌逐渐褪去,一些不属于她的记忆浮现了出来。 那些记忆混乱而痛苦,三岁被母亲抱着躲在墙角,五岁被一脚踢下楼梯,七岁因为打翻了一碗汤被用烧红的铁条烫伤手臂,九岁开始学着做饭洗衣,十一岁那年母亲最后一次试图保护她,被一拳打碎了下颌骨,两天后死在了山洞角落的破毯子里。 这个已经没有人保护了的小姑娘头发剪得极短,身上穿着男孩子的一副,瘦得像根竹竿,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皮肤下面是营养不良导致的青灰色。她的手腕细得可怜,小臂上布满新旧交叠的淤青和烫伤疤痕。她今年十五岁,看起来最多十一二。 苏瑶现在就在这具身体里,这具名为莱拉·宾特·阿卜杜勒的小姑娘的身体里。 一只脚落在她撑在地上的手指上,碾了碾。 苏瑶听见自己指骨发出咯吱的响声,但奇怪的是不怎么疼,只有一种钝钝的压迫感,像被门夹了一下但神经还没来得及反应。 与此同时,一股相同的暖流再次涌现了出来。 这算什么,穿越到另一个世界后觉醒了挨打就变强的能力?或许她应该庆幸,自己虽然在一个惨兮兮的小女孩身上活了过来,但至少还有些特殊能力,让怕疼的她感觉上能好受一些。 苏瑶,苦中作乐地这么想着,在那只脚收回后,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目光落在对面的男人身上。 面前的男人四十岁上下,满脸粗硬的胡茬,眉毛浓黑得像两条毛毛虫压在眼睛上方。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灰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皮带上挂着一把磨损严重的皮套匕首。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身上散发着浓烈的廉价酒精气味——现在还不到当地时间的上午九点,这个人已经喝得半醉了。 这是阿卜杜勒·本·哈桑。 十戒帮在阿富汗某处据点的小头目,管理着十几个武装分子和一座藏在山腹里的武器工厂。同时也是这具身体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 苏瑶,或者说,莱拉,从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了这些信息。 就在她整理着自己脑海中的记忆的时候,阿卜杜勒正在看着她,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有一种浑浊的审视,像在看一件工具是否还能用。 “你会说英语。”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在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学过一些基础英语,阿卜杜勒是知道的。 莱拉不知道阿卜杜勒为什么会突然说这句话,也不知道之前阿卜杜勒为什么要打她,她只是低垂着头,就像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那样,沉默,逆来顺受。 “从今天开始,你负责给山洞里那两个美国人送饭。”阿卜杜勒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好用的工具,“盯住他们,听他们说了什么,回来告诉我。只要你做好这件事,你就可以不用挨打,还可以每天都吃饱肚子,懂了吗?” 莱拉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不是很在意眼前的男人到底在说些什么,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体里的那股热流上。她试着用意念让这股热流强化一下她这具脆弱的身体,热流便开始听话地滋润起了她的身体。等到热流完全耗尽之后,莱拉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确实被强化了一些。 阿卜杜勒在莱拉点头后就离开了。 原本有些发黑的视线恢复了正常,软绵绵的双腿也有了些力气。莱拉走了两步,膝盖和手臂上都有些不太舒服的感觉,应该是之前被阿卜杜勒殴打虐待出来的伤势。而伴随着她的走动,丝丝缕缕的,姑且先称作强化能量的暖流逐渐涌现出来。 对于原本的莱拉来说,阿卜杜勒之前所说的,能够每天吃饱肚子,还能够不被打,确实是个很有诱惑力的交换条件。 但对于现在的莱拉来说就不一样了。 她确信自己确实拥有了特殊能力,被打的时候不仅不疼,还能让自己变强,阿卜杜勒给出的条件就没那么有吸引力了。 不过阿卜杜勒太过情绪化,直接违抗对方的话,莱拉担心自己会被直接杀掉,就像这具身体原本的母亲那样。 新生的强化能量分量太少,莱拉没打算现在就使用,这些暖流或许正是因为她身上还残留着的伤势才出现的,如果现在就增强恢复力的话,她反倒是需要自己给自己弄出点伤势来了。与其现在就用了它,不如先攒起来,等到关键的时候再用。 没过多久,一个二十出头的武装分子朝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把AK-47。这人叫拉希德,是阿卜杜勒手下比较好说话的一个,至少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你爸让你去给山洞里那两个美国人送饭。”拉希德把一只脏兮兮的托盘塞到她手里,托盘上放着两块扁平的馕饼和一小碗灰绿色的豆子泥,“送完饭之后不用急着出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都不用再干其他的活儿了。” 拉希德说完,便转身离开,朝着山洞的一个方向走去:“跟上,以后就是你自己一个人过去。” 莱拉是阿卜杜勒的孩子,就算阿卜杜勒隔三差五的虐打她,其他人也仍旧觉得莱拉是自己人。 他们对她有着完全的信任。 这种信任本质上是一种蔑视,他们并非将她当做一个人来看待,而是将她看做属于阿卜杜勒的一件物品。 谁会质疑一件物品的忠诚度呢? 莱拉端着托盘,跟在拉希德身后,穿过一条条昏暗的石廊。 山洞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大得多。十戒帮在这里经营了至少五年,把天然洞穴改造成了一个功能齐全的小型基地。武器制造区、生活区、储藏区、囚禁区,每个区域之间用粗粝的石墙隔开,头顶上拉着乱七八糟的电线,灯泡大多是那种发出嗡嗡声的节能灯,光线惨白,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像死人一样。 他们经过一个转角,莱拉闻到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机油味,混合着焊接产生的焦糊气息。她听见金属碰撞的声音,还有电弧焊的滋滋声。声音从一个半开放的洞穴里传出来,洞口站着两个持枪的武装分子,见到拉希德只是点了点头。 “就是这儿。”拉希德朝洞口偏了偏头,“进去吧。” 莱拉点点头,端着托盘走了进去。 洞里的光线比外面亮得多,几盏大功率卤素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死角。她的眼睛被晃得眯了起来,透过泪水模糊的视线,她看见了这个地方的布置——几张铁皮桌子拼成的工作台,上面堆满了电路板、电线、金属零件和工具。墙角堆着几箱拆开的导弹部件,其中一个外壳被撬开,露出内部复杂的线路结构。 然后,她看见了他们所说的那两个美国人。 其中一个坐在一张破旧的金属椅子上,身上穿着一件灰色背心,领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露出胸口那个丑陋的东西——一块电磁铁紧贴皮肤,周围是红肿发炎的皮肤,几根电线从电磁铁边缘延伸出来,连接到旁边桌子上的汽车蓄电池上。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几天没刮的胡茬,眼窝深陷,但那张脸,那张曾经在大荧幕上出现过的脸,让莱拉恍然。 这是托尼·斯塔克。 未来的钢铁侠。 她上一世有段时间最喜欢的超级英雄。 站在托尼旁边的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面颊消瘦,戴着一副用胶布缠过镜腿的眼镜。如果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伊森医生了。 “托尼,先吃饭。” “不饿。”托尼头都没抬,手指在一块电路板上做着什么操作。 伊森叹了口气,转过身,看见了端着托盘站在洞口的莱拉。他微微愣了一下,大概是因为没见过这么小的孩子在这个地方出现。但他很快收起了惊讶,走过来接过托盘,用阿拉伯语说了声“谢谢”。 莱拉没有说话,只是朝伊森点了点头,随即便走回到了洞口处。 这是一个可以听到那两人的交谈声,但又不会影响到他们的位置。 伊森把食物放在桌上,托尼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的目光扫过托盘,扫过伊森,然后落在了洞口那个瘦小的身影上。 “他们换了个孩子来送饭。”伊森低声用英语说。 托尼看了两秒,收回目光,拿起一块馕饼咬了一口。他吃得很慢,嚼得很仔细,像是要吸收这份简陋的餐食中的每一分营养一样。 莱拉从低垂的眼帘下观察 着这一切。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奇异的现实感——她真的穿越了,面前就是托尼·斯塔克本人。那个在电影里穿着红色战甲飞天遁地的人,此刻就坐在她几米之外,胸口嵌着一块汽车电池供电的电磁铁,吃着一块又干又硬的馕饼。 他的处境比她想象的要差。胸口那个电磁铁周围的皮肤红肿得厉害,有些地方甚至渗出了透明的组织液。莱拉虽然不是什么医生,但任何一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那已经感染了。如果不及时处理,败血症会在几周内要了他的命。 但他还活着,而且还在造东西。 莱拉的目光从托尼身上移开,扫过工作台上的零件。她认出了其中一些东西——不是因为她懂工程学,而是因为她看过《钢铁侠》这部电影。那些零件正在被组装成某种东西的雏形,虽然现在还看不出全貌,但她知道那会是什么。 马克一号。 最初的、最简陋的、用废料拼凑出来的那套战甲。 托尼在吃饭的间隙又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那个孩子,你以前见过吗?” 伊森同样低声回答:“没有。可能是新来的。” “他看起来很瘦弱。”托尼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莱拉听出了那下面的东西,那是是被压住的愤怒,“身上都是伤,他在被虐待,这群王八蛋把他当奴隶在用。” 伊森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吃着饭。 莱拉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那一小块地面。很奇怪,明明托尼.斯塔克现在正身陷囹圄,状态比她还要糟糕,也还没有成为那个穿着钢铁战甲的超级英雄,但在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莱拉那从穿越之后就躁动不安的心,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这大概就是超级英雄存在的意义吧。 让普通人能够安心。 莱拉开始思考接下来自己该做的事情。 她不会一直留在这里,十戒帮是个恐怖组织,在这种地方死掉的概率太高了。 托尼.斯塔克,未来的钢铁侠,也是,她能够真正逃离这里的机会。 托尼对她有同情心,这很好,但不够。 她不能只成为托尼.斯塔克同情的对象,她需要成为他们的同伴,让托尼对她产生责任感的同伴。 莱拉在心里盘算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吃完饭后,伊森把托盘收好,走到洞口递给莱拉。莱拉接过托盘,站起来,朝伊森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那些丝丝缕缕的强化能量还在缓慢地涌现,像泉眼里的水,细而不断——之前的殴打留下的内伤、长期营养不良造成的器官损伤、以及今天新添的淤青和擦伤,都在源源不断地转化为微弱的强化能量。 量不大,但胜在稳定。 莱拉的记忆里有类似于食堂的地方所在的位置,她循着记忆走了过去,顺利地领到了属于她的口粮。看来阿卜杜勒至少说话算话,让她不至于在未来的一段时间被饿死。 吃过一顿糟糕的中饭后,莱拉没有回属于自己的那个山洞角落,而是再次来到托尼和伊森所在的山洞外。 这次,她并没有进入山洞,而是贴在山洞洞口的铁门上,认真倾听着里面的动静。 至少看上去是这样。 门口守着的两人显然已经知道了莱拉接下来的工作内容,对于她的行为视而不见。 在莱拉开始给两人送饭的第三天,托尼就用山洞里的那些简陋的装置,给自己做了一块小型的反应堆。 莱拉看着那块镶嵌在托尼胸口的小型反应堆,第一次没有在送完饭之后离开,而是开口,用阿拉伯语问道:“这是什么?” 托尼虽然听不懂阿拉伯语,但看莱拉的眼神也猜出了大概,脸上下意识地露出了个得意的笑容:“这是新的时代,亲爱的。” 伊森无语的看了眼这个时候还下意识地孔雀开屏的托尼,随即便温声对莱拉说道:“这是一种能量装置。” 莱拉看着那块蓝色的反应堆:“它真漂亮。” 托尼看向伊森:“这孩子在说什么?” 伊森笑了起来:“他在夸你的反应堆很漂亮。” 托尼挑了挑眉:“那他还挺有眼光的。”说着,他看向莱拉,“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莱拉茫然的看着他,像是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一般。 伊森用阿拉伯语翻译了这个问题。 “我叫莱拉,先生。”莱拉小声说道。 这是莱拉和托尼两人之间的第一次交流,当天晚上,莱拉就被带到了另一个山洞里。 2. 第二章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簇拥着坐在中间的一个男人。那人看起来四十多岁,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面容比阿卜杜勒干净得多,胡须修剪整齐,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 这是这个据点的真正掌控者。莱拉不知道他的名字,但她在原主人的记忆碎片里见过这张脸。所有人见了他都要低头,包括她的父亲阿卜杜勒。如果猜错的话,他应该就是十戒帮这个基地的头目了。 此刻,阿卜杜勒正站在那个男人的身侧,端着一把AK-47,姿态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他脸上的表情是莱拉从未见过的——不是醉酒后的暴戾,不是日常的阴沉,而是一种近乎卑微的恭顺。 男人抬了抬手,山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你就是莱拉?”他开口了,说的是阿拉伯语,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莱拉低着头,声音很小:“是的,先生。” “过来。” 莱拉往前走了几步,在距离男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始终低着头。她不敢抬头看那个男人的眼睛,有点担心自己的眼睛里流露出以她现在的身份不该流露出来的情绪。作为一个在和平国度长大生活的人,在获得了特殊能力的情况下,她实在很难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表现出身体原来的主人那种畏惧一切的感觉。 “你在给那两个美国人送饭?”男人问。 “是的,先生。” “听说你会说英语?” “只会一点点,先生。母亲在世的时候教过我。”莱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带上了一丝颤抖。 男人沉默了片刻,那双不大的眼睛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像在打量一件商品的价值。莱拉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皮肤的每一寸上,带着一种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抬起头。” 莱拉慢慢抬起头,目光低垂,没有直视对方。 “看着我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帘,与那个男人对视。 那双眼睛很冷。不是阿卜杜勒醉酒后那种浑浊的暴怒,而是一种清醒的,自己选择的暴虐。 莱拉没有移开目光,但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眼眶里浮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像是被吓的,又像是强压下了心里的恐惧后的生理反应。 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语气平静的问道:“这几天你送饭,听到那两个美国人说什么了?” 莱拉把这几天的观察整理了一下,挑了一些能说的说了出来——“他们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台上摆弄零件,说话很小心,声音也很低,我离得远,听不太清。偶尔听到几句,大部分都是关于零件、材料之类的东西,我听不懂那些词。” “他们有没有说过不想造导弹之类的话?” 莱拉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从没直接说过不想造。但他们很警惕,每次有人靠近洞口就会压低声音。” 男人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转向阿卜杜勒:“你不是说这个孩子是你的人吗?怎么连他们两个说了什么都打听不到?” 阿卜杜勒的额头沁出了一层细汗,他瞪了莱拉一眼,像是在责怪她让自己在男人面前丢了脸:“她只是个孩子,英语也就是个半吊子——” “我不是在问你。”男人平静地打断了他。 阿卜杜勒立刻闭上了嘴。 男人的目光重新落在莱拉身上:“你觉得,要怎样才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有用的信息?” 莱拉能感觉到这不是随口一问——这个男人在测试她,测试她的脑子好不好用,测试她值不值得花更多的心思。 莱拉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她抬起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先生,我觉得光是躲在旁边听,是听不到什么有用东西的。” “哦?”男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取得他们的信任。” 山洞里安静了一瞬。然后阿卜杜勒发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信任?两个美国人凭什么信任你?” 莱拉没有看阿卜杜勒,她的眼睛一直看着那个坐在中间的男人:“他们不会无缘无故信任我。但如果我能让他们觉得,我跟他们是一边的,他们就会放松警惕,露出真正的想法。” 男人没有立刻回应,他的手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像在品味她的话。 “你打算怎么让他们觉得你跟他们是一边的?” 莱拉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改变她在这些人眼中的位置——要么被当成一个有点用处的人,要么被当成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先生,他们现在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她说。 男人看了她几秒钟,然后微微倾身向前,示意自己在认真听:“继续说。” 莱拉掐了掐自己的手心,并没有遮掩自己有些紧张的情绪:“那两个美国人中,那个年轻一些的——叫托尼的那个——他看我的眼神,有同情。他注意到我身上的伤了。” 莱拉说到这里,刻意没有看阿卜杜勒,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些伤是谁造成的。 山洞里有几个武装分子开始低声交头接耳,但男人一抬手,那些声音立刻消失了。 “所以你想取得他们的信任,让他们在‘自己人’面前露出更真实想法?” “是的,先生。” “具体怎么做?” 莱拉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 然后她说了出来。 “我可以扮演一个被你们抓来的孩子。”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我可以说我是从附近村子里被掳来的,被迫在这里干活。” “如果他们相信我跟他们一样是被迫待在这里的,他们就会在我面前放松警惕,甚至可能会主动跟我说话,跟我说他们的真实想法。”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刚才说,那个叫托尼的男人同情你,你要怎么把这种同情转为信任。” 莱拉垂下眼睛,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们觉得我和他们处于同一立场。” “什么样的契机?” “如果他们迟迟没有做出导弹,你们想要给他们点教训,但是又不想伤害他们,影响到他们的工作效率——”她说得很慢,“所以,你们当着他们的面惩罚我,把这当做是对他们的一种威胁,他们会怎么想呢?” 山洞里再次安静下来。 这次连阿卜杜勒的脸色都变了。他看着莱拉,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女儿。 男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莱拉的眼神变了——从打量一件垃圾,变成了审视一个有点意思的东西。 “你的意思是,在他们面前惩罚你,让他们以为是因为他们的拖延才连累了你,从而让他们感到内疚?” “不止是内疚,先生。”莱拉的声音依然很低,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说到了兴头上,顾不上害怕了,“你们甚至可以让我重伤,伤到无法行动的地步,让后把我像一个垃圾一样扔在他们的洞穴里。到那个时候,他们不管做什么,都不会避开我这个为了他们差点死掉的孩子了。” 男人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不是笑,只是一种满意的弧度,像一个人找到了一个好用的工具时的表情。 “你知道你在说谁吗?”他忽然问。 莱拉茫然地摇了摇头。 “你是在说托尼·斯塔克。”男人说,“美国的武器大王,亿万富翁,花花公子。你想让这样的一个资本家,对你产生歉疚和信任?” 莱拉低下头:“我不知道他是谁,先生。但我对别人对我的态度很敏锐,我可以感觉到,那是个有良心的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山洞里安静了很久。 莱拉能感觉到那个男人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那目光像是在称量她的重量,在计算她的价值。她保持着头低下来的姿势,呼吸急促,心跳也快得厉害。 这些都是她真实的反应,但也是一个被虐待了十几年的小女孩,应该有的反应。 她提出刚才的计划,表面上是为十戒帮做间谍,想要让十戒帮信任她,但实际上是在为自己创造强化能量的来源。在这个计划里,她会受伤,会受到折磨,但却不会死,这正是她所需要的。 她提出要扮演“被掳 来的孩子”,是提前铺垫了身份,等托尼成功逃离山洞的时候,她可以顺理成章地说自己是被十戒帮抓来的,而不是阿卜杜勒这个十戒帮小头目的女儿。 男人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饶有兴致的味道:“你今年多大?” “十五岁,先生。” “十五岁。”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咀嚼它的含义,“你知道十戒帮里有多少十五岁的孩子吗?” 莱拉摇了摇头。 “不少。”男人说,“但他们都是拿枪的。像你这样坐在这里跟我谈‘计划’的,你是第一个。” 他没有说这是好还是不好。他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你的计划,我同意了。”男人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个月后,我会当着他们的面对你施加惩罚。那会是一段很痛苦的经历,你要做好准备。” “我明白了,先生。”莱拉低下头,掩饰自己不合时宜的喜悦。 男人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做了这么多,想要获得什么?” 莱拉垂着眼睛,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阿卜杜勒身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瞬。 “先生。”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小心翼翼的渴望,“我想加入十戒帮。” 山洞里再次安静了。 男人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有继续敲。他看着莱拉,目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认真,像是在重新打量一个他此前完全没有放在眼里的小东西。 “加入十戒帮?”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你知道加入十戒帮意味着什么吗?” 莱拉摇了摇头,但又点了点头:“我不完全知道,先生。但我知道这意味着我可以不用再被打,可以吃饱饭,可以成为有用的人。”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虔诚的期待,“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活着了。” 她没有提阿卜杜勒。没有控诉,没有哭诉,没有表现出任何对父亲的怨恨。 因为对于一个聪明人来说,不提,比提更有力。 不提阿卜杜勒,意味着她不打算让男人替她“主持公道”,不打算挑起任何不必要的纷争。她只想为自己争取一个位置。 男人沉默了片刻,然后忽然笑了。他转过头,看了阿卜杜勒一眼。 “你养了个好女儿。”他说。 阿卜杜勒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讪讪地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男人重新看向莱拉,收起了笑容,语气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平静:“你的计划我同意了。至于加入十戒帮的事——” 他顿了一下。 “等你证明了自己再说。” 莱拉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先生。” “下去吧。”男人挥了挥手。 莱拉转身走出山洞。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被刚才的对话耗尽了全部力气。 但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计划的第一步,成功了。 她没有指望那个男人会当场答应让她加入十戒帮。她提这个要求,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被答应。她提出来,是为了让这个男人觉得她“有所图”——一个有欲望的人,比一个无所求的人更容易被控制,也更容易被信任。 走出山洞之后,莱拉没有直接回自己的角落。她在石廊的一个拐角处停下来,靠着冰冷的石壁,闭上眼睛,努力平复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她的双手在发抖,那不是恐惧,而是后知后觉的紧张。 事实上,等到一切结束后,她甚至有些不太相信,刚才在里面表现得如此完美的人居然是她。 莱拉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轻微的刺痛——不,是轻微的钝感——传来,带着一小股微弱的暖流。 暖流虽然微弱,但这其中所代表的意义却能让她觉得安心。 而现在,她需要回去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她回到那个堆着旧毯子的,属于自己的角落,把自己裹进毯子里,缩成一团。 莱拉闭上眼睛,嘴角弯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3. 第三章 接下来的日子,莱拉每天都去山洞送饭,一天三次,雷打不动。 头几天,她和托尼之间的“交流”基本靠伊森翻译。托尼问一句,伊森翻译成阿拉伯语,莱拉回答,伊森再翻译回英语。过程繁琐得像在用两种不同频率的对讲机通话,但托尼似乎并不介意。 “你叫莱拉?”第四天的时候,托尼靠在椅背上,一边啃馕饼一边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街边咖啡馆跟人闲聊。 伊森翻译了。 “是的,先生。”莱拉小声回答。 “别叫我先生。”托尼皱了皱眉,“听着像在叫我爸。叫托尼就行。” 伊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翻译了。莱拉抬起头看了托尼一眼,那双大眼睛里带着一丝不确定:“……Tony?” 托尼听到自己的名字从这孩子嘴里蹦出来,发音不准,带着浓重的阿拉伯口音,“T”发成了“D”,听起来像“Dony”。他嘴角抽了一下,没有纠正,反而点了点头:“对,Dony。行,就这么叫。” 伊森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 从那天起,莱拉每次送饭进来都会小声说一句“早上好,Dony”或者“晚上好,Dony”。托尼每次都点头回应,有时候会说一句“嘿,kid”,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抬一下下巴当打招呼。 一周后,莱拉开始在送饭的时候多待一会儿。 不是蹲在洞口的那种“待”,而是真正走进山洞里,在工作台旁边找个角落坐下。起初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托尼和伊森工作。她不懂那些零件是干什么的,不懂电路怎么走,不懂任何机械原理。她只是一个观众,看着两个被囚禁的男人在灯光下忙碌。 但她的耳朵一直在工作。 托尼和伊森之间的对话,大部分是英语,语速时快时慢。托尼说起技术细节时会蹦出大量专业术语,莱拉完全听不懂那些词,但她能抓住大框架。她听到了“能量”“外壳”“平衡”“时间”这些词,听到了托尼抱怨供电不稳定,听到了伊森担心材料不够。 她在听,在记,在把这些碎片拼凑成一幅画面。 托尼有时候会自言自语式地跟她说话,明知道她听不懂。 “看到这个了吗?这是一个定向能量转移的雏形。”他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半成品,在莱拉面前晃了晃。 莱拉眨了眨眼。 “听不懂对吧?”托尼把那东西放回桌上,“没关系,大部分人也听不懂。” 伊森在旁边无奈地摇头:“托尼,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 “为什么不能跟他说?”托尼理直气壮,“说不定这孩子是个天才呢。” 伊森看向莱拉,用阿拉伯语说:“他在说你可能是天才。” 莱拉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然后笑了。很小的、怯生生的笑,但确实是笑。 托尼看到那个笑容,眉毛挑了挑:“他在笑什么?” “你说他是天才,他很高兴。”伊森说。 托尼哼了一声:“那是,被我托尼·斯塔克称为天才,全世界也没几个人。” 第二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小事。 那天午饭时间,托尼咬了一口馕饼,嚼了两下,表情扭曲得像吞了一只活苍蝇。 “这饼比昨天的还硬。”他用英语对伊森抱怨,“口感像在啃水泥板。你看,这块还能当飞盘用。”他举起馕饼,作势要扔出去。 伊森无奈地叹了口气:“托尼,有的吃就不错了。” “我不是在挑剔,我是在陈述事实。”托尼一脸正经,“这饼的硬度已经超出了人类牙齿的承受范围。我怀疑他们是在故意测试我的咬合力。那个豆子泥——我就不评价了,因为它不值得被评价。” 莱拉蹲在角落里,把这些话一个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当天晚上,她找到了负责伙食的人——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平时很少说话,但也不会无缘无故打人。莱拉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用阿拉伯语小声说:“先生,能跟您商量一件事吗?” 胖男人看了她一眼:“什么事?” “那两个美国人的伙食,能不能稍微好一点?不用多好,就是……饼不要太硬,偶尔加点东西。” 胖男人皱起眉头:“你操什么心?” 莱拉没有抬头,声音更加恭敬:“不是操心,先生。是那个叫托尼的美国人,最近一直在抱怨食物太差。他心情不好,干活就慢。如果他吃得好一点,也许工作进度能快一些。” 胖男人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掂量这话的分量。然后他哼了一声:“你倒是会替他们着想。” “我是替我们大家着想,先生。”莱拉说,“早点完成任务,大家都省心。” 胖男人没有当场答应,但第二天早上,莱拉去取饭的时候,发现托尼和伊森的托盘上多了一小碟腌橄榄和一壶热茶。 她把食物端进山洞的时候,托尼看了一眼多出来的东西,眉毛挑得老高:“今天是什么日子?他们良心发现了?” 伊森也很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是把食物接过去。 莱拉退到角落里,低头摆弄自己的衣角,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从那天起,托尼的伙食质量有了明显的提升。虽然还是馕饼和豆子泥为主,但偶尔会多出一些东西——一小块奶酪,几颗无花果干,甚至有一次出现了一小碟蜂蜜。 托尼每次看到新东西都会点评一番。 “今天的饼居然不硬了,我是不是在做梦。” “这个奶酪的味道……怎么说呢,像袜子。但我没有在抱怨,有奶酪已经很好了。” “蜂蜜!伊森你看,是蜂蜜!他们终于意识到我需要补充糖分了。” 有一天,伊森忽然看着她,用阿拉伯语问道:“莱拉,这些食物……是不是你跟外面的人说了什么?” 莱拉抬起头,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个安静的微笑。 “没什么。”伊森笑了笑,没有追问。 但莱拉注意到,从那天以后,托尼看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信任。 这正是莱拉想要的。不管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还是为了最后被托尼带走这个目的,她都需要托尼的信任。 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山洞里的氛围越来越不像一个囚禁场所了。 当然,门外的持枪守卫还在,但在这个山洞里面,在这个被卤素灯照得通亮的空间里,三个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出乎意料地轻松。 托尼开始跟莱拉开玩笑。 他甚至会在工作之余教莱拉一些英文单词。 第三周的末尾,十戒帮的老大又派人来叫她了。 这次不是在那个有王座的山洞里,而是在一个更偏僻的、只有几个人知道的小洞穴里。男人坐在一张折叠椅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个杯子。看到莱拉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 莱拉坐下了。这是她第一次被允许在这个男人面前坐下。

“你的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了?”男人问。 “很顺利,先生。”莱拉说,声音不大但清晰,“他们已经开始信任我了。他们在我面前说话不再避讳,有时候甚至会主动跟我说话。” “听到什么有用的了?” 莱拉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整理思绪。然后她抬起头,看着男人的眼睛。 “先生,他们在拖延时间。” 男人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一下:“说具体一点。” “他们从不说‘不想造导弹’这样的话。但他们一直在讨论一件事——如果导弹造出来了,他们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里。” 这话当然是假的。托尼和伊森从来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但托尼需要时间造出他的钢铁战甲,而她需要说出一些有价值的内容。 这帮恐怖分子不会相信托尼和伊森说出来的任何时间,他们只会觉得,那两人没有在认真工作。但他们会相信莱拉这个自己人的话,特别是在莱拉确定了他们的猜测后,她所说出来的那个时间,可信度就很高了。 “他们在害怕。”莱拉继续说,语气平静,“他们知道,如果帮你们造出了导弹,他们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接下来的话,不需要她来说。 男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所以他们在卡进度。”莱拉说,“不是因为材料真的不够,而是因为他们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只要导弹还没造好,他们就有价值,就不会被杀。” “材料够吗?”男人问了一句关键的话。 莱拉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话,是她整个计划中最危险的一步。 “先生,我听到托尼说过。”莱拉说,声音压得很低,“他说——‘用现有的材料,三个月内我就能造出他们要的东西。’” 男人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他原话是这样的?”他问,语气里多了一丝锐利。 “不是原话,先生。”莱拉立刻说,“我听不太懂那些专业词,但大意就是这样。他在跟伊森讨论的时候说,如果不管精度和稳定性,只是要让导弹能发射、能炸,用这里的材料就够了。但他不想那么做——因为他知道一旦交差,他们就完了。” 山洞里安静了几秒。 男人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那双冷酷的眼睛盯着莱拉:“你确定你没有听错?” “我确定,先生。”莱拉迎着他的目光,语气肯定,声音没有一丝颤抖,“他们在山洞里说的话我都记着。有些我听不懂,但这句话我反复想过很多遍,就是这个意思。” 男人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沉默了很久。 “有意思。”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一个亿万富翁,为了活命,也开始装傻充愣了。” 他看着莱拉,目光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 “你做得很好。” 莱拉低下头:“谢谢先生。” “继续盯着他们。”男人说,“下周,我们就按你说的计划行事。” 莱拉点头,站起来,转身要走。 “莱拉。”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关于你想加入十戒帮的是。”男人的声音不紧不慢,“如果在完成你的计划后,你的想法仍旧没有改变的话,我就让你加入十戒帮。” 莱拉的心跳漏了一拍。 “谢谢先生。”她说,然后走出了山洞。 4. 第四章 第三十二天的早上。 莱拉端着早饭走进山洞的时候,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山洞外面多了几个陌生人,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装分子。门口的两个守卫换了人,面孔更凶,眼神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托尼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猫。伊森站在工作台前,身体微微侧向洞口,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里的螺丝刀。 “Dony。”莱拉把托盘放在桌上,小声叫了一声。 托尼看了她一眼,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山洞外面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至少五六个。 十戒帮这个基地的负责人,那个光头男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还有两个莱拉不认识的陌生面孔。男人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长袍,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卤素灯下反射着冷光。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让整个山洞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斯塔克先生。”他用英语说,发音很标准,“一个月了。” 托尼靠在椅背上,翘着腿,看着对方:“数学不错。需要我给你发个奖状吗?” 男人没有理会托尼的嘲讽,他的目光扫过工作台,扫过墙上贴的图纸,扫过每一个零件、每一根电线。然后他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静:“上面的人在问进度。他们已经不耐烦了。” “进度?”托尼摊开手,“我跟你们说过很多次了,你们的材料不行。没有高纯度的钯,制导系统就是个摆设。你们运来的那些导弹部件,我拆了,钯含量不够,杂质太多,做出来的东西打出去会偏航,偏个几百米的那种。你们想炸的目标炸不到,炸到别的什么东西上,我可不管。” 男人看着托尼,没有说话。 托尼继续说,语气变得更加懒散:“我跟你们的人说过很多次了,要钯,要高纯度的钯。你们运来的那些破烂玩意儿,最多只能让我做个半成品。半成品的耶利哥导弹,你们要么?” 山洞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男人忽然笑了。很淡的笑,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那种笑意让人后背发凉。 “斯塔克先生。”他说,“你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他侧了侧身,朝洞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们不是来跟你商量进度的。” 他朝身后的护卫点了点头。两个武装分子走进了山洞,一个手里拿着一根黑色的橡胶棍,另一个端着一个铁盆,盆里放着几块烧得通红的铁块,热气腾腾,空气里弥漫着金属灼烧的气味。 托尼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他的身体前倾,椅子发出咯吱的响声。 男人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了角落里站着着的莱拉,用阿拉伯语说:“孩子,过来。” 莱拉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她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她从角落里站起来,低着头走到男人面前,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这两个美国人,这一个月有没有认真工作?”男人问,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莱拉低着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有的,先生。他们每天都在工作,从早到晚,很少休息。” “每天都在工作?”男人重复了一遍,“那为什么什么都做不出来?” 莱拉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先生,我不懂技术,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我每天都看到他们在忙,从来没有偷懒。” 男人看了她一眼,然后转向托尼。 “斯塔克先生,你听到了。这个孩子说你们每天都在工作。那我问你——工作了一个月,为什么连个雏形都拿不出来?你是真的缺材料,还是在跟我耍花招?” 托尼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制的危险:“我说过很多次了,材料不够——” “我知道你在撒谎,托尼.斯塔克。”男人打断了他,那是一种让托尼后背发凉的笑容,“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知道吗?” “这个孩子——”他伸出手,拍了拍莱拉瘦削的肩膀,“是我的耳朵。” 托尼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些。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变低了。 “我的意思是——”男人慢悠悠地说,“她听得懂英语。” 山洞里安静了那么一秒。 托尼的目光落在莱拉身上。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碎裂了。 莱拉站在男人手边,在听到对方把这件事说出来后,原本低垂着的头猛地抬了起来。她直视着男人,看起来像是在为男人不按照计划来的行为而感到震惊,而实际上,真正让她感到震惊的,是一股突然出现在她身体里的,强大的暖流。 这股强化能量是从哪来的?她明明还没有受伤不是吗? 突然,莱拉想到了什么。她下意识地想要看向托尼,又强行止住了自己的动作。 难道说,除了被人伤害,伤害别人,也能让她获得这种强化能量吗?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灵上的。 伊森的脸色也变了。他看看莱拉,又看看托尼,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托尼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孩子听得懂英语。”男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愉悦,“你对她说的每一句话——不,不只是对她说的。你和你旁边那位医生之间的每一句对话,她都能听懂。她每天蹲在洞口,把你们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然后告诉我。” 托尼的双手攥成了拳头。他的胸膛剧烈起伏,胸口那块布下面的反应堆发出微弱的蓝光。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高高鼓起。 “你们的所有计划,所有拖延的把戏,所有那些‘材料不够’的借口——”老大继续说,每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她全都告诉我了。” 托尼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莱拉。他想看到她的眼睛,想从她的眼睛里找到一点解释,一点否认,一点“这不是真的”的证据。 但莱拉始终没有抬头看他。 她甚至重新低下了头,闭上了眼睛,努力让自己的情绪不要流露出来。 “不止如此。”男人继续说,他的语气变得更加轻松,像是在闲聊,“她还告诉我一件事——你用现有材料,三个月内就能造出我要的导弹。你一直在骗我,不是因为材料不够,而是因为你怕导弹造出来之后我会杀了你。” 托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确实说过这个时间点,十几天前,他说过想要造出足够让他们逃离这个基地的战甲,最多只要三个月。最大的问题不在技术,而在时间,在于十戒帮,会不会给他们这么多的时间。 而莱拉解决了这个问题,他撒了个谎,让十戒帮相信他们他们确实需要这么多的时间,甚至帮他们找好了之前拖延的理由。 他没有出卖他们。他是在用一个巧妙的谎言,把十戒帮的注意力从“他们在造什么”转移到了“他们需要多长时间”上。 托尼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看着莱拉。那个孩子依然低着头,瘦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幼兽。 他在害怕。 他当然会害怕。他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被十戒帮的人掳来,被虐待,现在还要在这帮穷凶极恶的恐怖分子面前撒谎。 托尼的怒火在那一瞬间熄灭了。 不是因为他原谅了他——他还没有时间去处理“被欺骗了一个月”这件事。而是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孩子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他们。 托尼沉默了下来,他不再看着莱拉,男人把这件事在这个时候捅出来,就是为了离间莱拉和他们之间的感情,如果想要让莱拉不受牵连,那么最好就是让男人觉得他成功了。 托尼本以为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莱拉间谍的身份被暴露出来,他承认自己之前确实在拖延,然后保证自己接下来会认真工作。男人可能会换个人来监视他们,这有点麻烦,但他可以解决这一点。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今天要上演的剧目,才刚刚开始罢了。 “斯塔克先生,你骗了我这么久,总得付出点代价。”男人的语气变得漫不经心,“放心,我不会对你动手的,毕竟如果你受了伤,会影响你的工作效率。但是,我得让你知道,不听话的结果是什么。” 他朝那个拿着橡胶棍的护卫偏了偏头:“开始吧。 那护卫在托尼警惕的目光中,走到了莱拉的身后,举起手中的橡胶棍,狠狠砸了下去! 第一棍落在莱拉的背上。 莱拉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膝盖撞在石地上 ,发出一声闷响。他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然后就不再出声了,像是已经习惯了这种对待一般,咬牙忍受着这份疼痛。 托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 “你他妈的在干什么!”他的声音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山洞里炸开,“他不是你们的人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没有人理他。 第二棍落在她的肩膀上。莱拉的身体向一侧歪倒,用手撑住了地面。指骨在粗糙的石板上摩擦,皮破了,血渗出来。 “我让你住手!”托尼往前冲了一步,但门口的两个守卫立刻上前,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然而托尼却不管不顾地挣扎了起来,“你们这群疯子!打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冲我来!” 第三棍,第四棍。 莱拉趴在地上,没有叫。痛感被隔离开来,莱拉并没有觉得疼痛,只有种被水流压迫的感觉,虽然站不起来,但也不会觉得不舒服。甚至,在强化能量源源不断涌现的暖流中,她像是被泡在温泉中一般,只觉得身体暖洋洋的,十分舒服。她甚至需要努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才能不让其他人看出端倪。 而伴随着击打□□的背景音,男人看着激动的托尼,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惊讶的表情:“冷静点,斯塔克先生。那只是个背叛了你的间谍而已,你为什么要这么激动?” 他倒是没有想到,那孩子之前说得居然是真的,这个名为托尼.斯塔克的男人,竟然真的有一颗柔软的,会为了孩子而妥协的心。 “停下来!该死的,你们听不听得懂英语!停下来!”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不再是那个冷静的、玩世不恭的天才托尼·斯塔克,而是一个眼睁睁看着孩子被打却无能为力的男人,“你们想要什么我都给!材料!导弹!什么都行!别打他了!” 侍卫一棍落在莱拉的后腰上。 莱拉的身体猛地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到的虫子。她发出了一声短促的、闷在喉咙里的叫声,不是尖叫,是那种被重击后本能地挤出来的声音。 托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东西:“求你们了,他还只是个孩子——” 男人转过头,看着托尼,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一些:“斯塔克先生,你刚才说材料不够。现在又说什么都给。你的话,哪句是真的?” 托尼的胸膛剧烈起伏,胸口那块布下面的反应堆发出微弱的蓝光,透过布料隐约可见。他的双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的肌肉因为用力咬合而高高鼓起。 “材料够了。”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你们现有的材料,三个月内我能造出你们要的东西。我一直在骗你们,因为我怕造出来之后你们会杀了我。现在你满意了吗?” 男人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那个端着铁盆的男人。 侍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拿着铁盆的男人走近了莱拉。 莱拉趴在地上,从低垂的眼帘里看到了那双走近的脚。她抬起头,看到了另一个侍卫手里端着的铁盆——盆里放着几块烧得通红的铁块,铁块表面泛着暗红色的光芒,空气在它们上方扭曲。 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就算不怕痛,这种伤害光是从视觉上看,就已经足够可怕了。 端着铁盆的侍卫蹲下来,抓住她的左手,把她的手背朝上按在石地上。 莱拉试图抽回手,当然并没有真的用力,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她的挣扎微弱得像一只被踩住翅膀的蝴蝶,手臂在颤抖,手指在痉挛,但那只大手纹丝不动。 托尼的声音从工作台那边传来,这一次不再是怒吼,而是一种被恐惧浸透的、几乎要碎裂的声音:“不——不要!你们要干什么!不要碰他!” “我打算留下一个印记,一个不会消失的印记,只要你看见,你就会记起,你对我的承诺。” 伴随着光头男人的声音,侍卫用铁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铁块。 莱拉看着那块铁块向她靠近。暗红色的表面,边缘微微发白,热量在靠近之前就已经扑到了她的手背上,她感觉到了一种温热的、像夏日阳光晒在皮肤上的感觉。 然后铁块落下来了。 5. 第五章 男人把烧红的铁块按在莱拉的右手手背上,用力压了压,然后拿开。 那一瞬间,莱拉的身体做出了强烈的反应。 她的后背猛地弓起,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另一只手用力地抠着地面,连指甲都崩裂开来。莱拉的嘴巴张开,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尖叫,如同幼兽濒死时的哀嚎一般,尖锐的、撕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把她撕碎的声音。 那是身体在最原始的恐惧和痛苦中自发产生的反应,莱拉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也没有去控制,而是任由自己的身体做出这些反应。 那块被烫伤的手背上,皮肤在几秒钟内从正常的颜色变成了白色,然后变成黄色,然后变成焦黑色。水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破裂,透明的组织液混合着血丝从焦痂的裂缝中渗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那是蛋白质被高温分解的味道,是人肉被烧焦的味道。 莱拉的尖叫声持续了大约五秒钟,然后她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那声音变成了一种嘶哑的、气若游丝的喘息。她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左手紧紧握住右手的手腕,像是在保护那只被烫伤的手不被任何人再碰一下。她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石地上,整个身体在不停地、不受控制地发抖,像一片在风中颤抖的树叶。 托尼的的咒骂声停了下来。 他看着莱拉蜷缩在地上的样子,看到了那块焦黑色的烫伤,看到了那个孩子像一只被车碾过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那里,浑身是血,浑身是伤,一动不动。 有血丝从他的眼角蔓延开来,他的眼睛变得通红。 然而他却没有再说出任何一句话,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孩子。 光头男人抬了抬手。 那个拿着铁块的武装分子退后了一步。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莱拉因为身体的颤抖而发出的细碎摩擦声。 男人转过身,看着托尼,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斯塔克先生,我们现在可以谈谈导弹的事情了吗?” 托尼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他盯着男人看了三秒钟,然后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蜷缩着的、浑身是血的孩子。 那个孩子的右手手背上有一块焦黑色的烫伤,皮肉翻开,血和组织液混在一起,顺着手指往下滴。他的衣服上全是血和泥土的混合物,肩膀和后背上被橡胶棍打出的瘀伤在衣服下面若隐若现。他的身体还在发抖,那种不受控制的、细细密密的颤抖,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猫。 托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目光从莱拉身上移开,看向男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玻璃,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们赢了,三个月之后,我会把导弹给你们。但是,如果这个孩子死了,你们什么都拿不到。” 男人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蜷缩在地上的莱拉,用阿拉伯语说了一句:“把她留在这里,送些药过来。” 他带着手下走出了山洞。 脚步声渐渐远去。 山洞里只剩下托尼、伊森,和角落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孩子。 空气凝固了几秒。 然后伊森第一个动了。他快步走到莱拉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手指感受到微弱的、但稳定的气流,他长出一口气:“还活着。” 托尼站在原地,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走向莱拉。 脚步很重,像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口上。 他在莱拉身边蹲下来,看到了那块烫伤。那块焦黑色的、皮肉翻开的、还在往外渗血的烫伤,在一个十五岁孩子的手背上,像一朵黑色的花。 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像对待一件易碎品一样,把莱拉的手从地上抬起来。他的动作轻得几乎感觉不到触碰,但莱拉的手指还是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往后缩了缩——那是身体的自发反应,在经历了剧烈疼痛之后,任何触碰都会被身体解读为威胁。 托尼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嘴唇在发抖。 “伊森。”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们需要碘伏、纱布、烫伤药膏。把那个急救箱里所有东西都拿过来。” 伊森已经在翻了。他找出碘伏、棉签、一卷纱布,还有一小管抗生素软膏——这些都是之前在治疗托尼的时候,十戒帮给的药。 托尼没有自己动手,而是让开了位置,让伊森来处理。 伊森用碘伏浸透棉签,轻轻地、极轻地擦拭着烫伤周围的皮肤。那些没有烫伤的部分被碘伏染成了棕黄色,莱拉的手指又抽搐了一下,但没有缩回去。 “我知道很疼。”伊森放轻了声音,哄着他,“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他把抗生素软膏涂在那块焦黑色的烫伤上,动作轻得像是怕弄碎什么。然后用纱布一层一层地包裹起来,包扎的力度刚好——不松不紧,不会掉,也不会勒得太紧。 处理完烫伤之后,他又检查了莱拉背上和肩膀上的棍伤。那些地方没有破皮,只是大面积的青紫色瘀伤,最严重的地方已经肿了起来。 这个孩子是因为他们而受伤的,他早就为可能付出的代价做好了准备,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后确实这个孩子替他付出了代价。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在他的心口上来来回回地锯。 托尼蹲在莱拉身边,看着那个孩子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像一只被丢弃的、奄奄一息的幼猫。那只被纱布包着的手放在身体一侧,纱布上已经开始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和暗红色的血。 “kid。”托尼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莱拉能听到,“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莱拉没有动。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呼吸急促而浅。不是因为痛,疼痛被过滤掉了大部分。她的反应更多是生理性的,而她放任了自己的这些反应。 但托尼不知道这些。他以为她在承受着他无法想象的痛苦。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伸出手,把手掌轻轻地覆在莱拉那只没有受伤的手上。他的手很大,几乎能把莱拉的整只手包住。他的手指微微用力,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承诺。 伊森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山洞里安静极了,只有卤素灯发出的嗡嗡声,和莱拉微弱的呼吸声。 “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托尼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确认,“我保证。” 他转过头,看了伊森一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不再是玩世不恭,不再是嘲讽,不再是那个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说出俏皮话的托尼·斯塔克。 他下定了某种决心。 莱拉蜷缩在角落里,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那股排山倒海般的能量。 不是从她自己的伤口来的——那些伤产生的强化能量不算太多,毕竟这些伤只是看上去可怕一些,但实际上因为她身体看起来太过瘦弱,没打算直接杀死她的恐怖分子们下手也不敢太重。真正的洪流来自另一个方向:托尼.斯塔克。 托尼的愧疚,托尼的无能为力,托尼看着她被打、被烫伤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那些情绪转化而来的暖流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她的体内,每一丝愧疚、每一分心痛、每一点自责,都转化成强化能量在她的血管里奔腾,在她的骨骼里轰鸣,在她的每一个细胞里炸裂,不断地强化着她的身体。 莱拉把脸埋在手臂里,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这股能量重塑。 细胞在分裂,组织在再生,骨骼在加固,每一寸皮肤都在变得更加坚韧。 她在变强。 代价是托尼·斯塔克的心碎。 莱拉在黑暗中闭着眼睛,无声地在心底同样给出了承诺: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的,托尼。 计划很成功,中间虽然出了些差错,但最重要的目的达成了。 十戒帮的头目以为自己破坏了莱拉原本的计划,只是他不知道,也不可能知道,莱拉这个计划的重点,从来不是任何人的信任,而是那顿毒打,那顿能够让她获得足够强化能量的毒打。 而托尼给她带来的强化能量,又是另一方面的收获了。 莱拉耷拉在地上的左手不着痕迹地捏起了一块小石头,用力一搓,轻易的就把那石头搓成了碎末。 自穿越以来这么久,她终于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莱拉第一次真正放松了下来,困意上涌,她终于真正的睡着了,不像是之前缩在山洞角落那样,始终保持着精神的紧绷。 十戒帮的人送来了伤药,托尼本来想给莱拉身上的伤也上个药,但在发现莱拉已经睡着了之后,他就放弃了。 能够睡着是件好事,这时候把人叫起来的话,说不定就会因为疼痛而很长时间都睡不着了。 莱拉再次醒来的时候,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的额头很热,眼眶发酸,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呼吸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气管里那种灼热的不适。 她在发烧。 这不奇怪。一个营养不良的孩子,在遭受了严重的殴打和烫伤之后,伤口没有经过正规处理,环境肮脏,细菌无处不在——不发烧才奇怪。莱拉在计划这出苦肉计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点。 她甚至控制了自己的恢复力,在强化身体的同时,保留了身上的伤势,至少从外表来看,她还是那个虚弱的,受了重伤的孩子。 但身体的强化体现在方方面面,就比如说现在,她清楚的知道自己正在发高烧,但她的头脑仍旧清醒,手脚也依旧有力。 托尼已经醒了。他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的金属部件,但眼睛没有在看那个部件,而是在看莱拉。 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伊森。”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山洞里太安静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看那孩子的脸。” 伊森从工作台另一边走过来,顺着托尼的目光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莱拉。他的脸色变了——不是惊慌,是那种医生看到病人情况恶化时的凝重。 “他在发烧。”伊森说,走过去蹲下来,伸手探了探莱拉的额头。他的手背贴上莱拉额头的那一瞬间,眉毛猛地跳了一下,“很烫。至少四十度。” 托尼把手里的部件扔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响:“是因为伤口感染?” “很有可能。”伊森检查了一下莱拉手背上的纱布。纱布已经被渗出的液体浸透了,颜色从白色变成了淡黄色,边缘有些发暗,“烫伤的创面太大,环境又不卫生,感染是大概率事件。如果不处理,可能会发展成败血症。” 托尼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对着门口那两个守卫用这两天硬学了几句阿拉伯语说道:“他需要医生。需要药。消炎药。打针。”,虽然发音惨不忍睹,但大概意 思是通的。 守卫对视了一眼,想起之前首领对他们的吩咐,其中一个守卫走了进来,把莱拉带到了据点另一边的一个小洞穴里。 这个小洞穴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医疗室。地上铺着一张还算干净的毯子,墙角放着一个铁皮箱子,箱子里装着一些基本的医疗用品——碘伏、纱布、几盒抗生素、注射器和一些莱拉叫不出名字的药瓶。 莱拉被放在毯子上。她闭着眼睛,呼吸急促,脸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起皮。她的样子看起来糟透了,而她很清楚这一点,因为这一切都是“自然发生”的——她没有刻意装病,她是真的病了。只不过普通人的身体在发高烧时会变得更加虚弱,而她的身体在发高烧的同时,身体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强化能量。 一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是十戒帮从附近村子里抓来的医生,被迫为据点里的人提供医疗服务。他的手法很粗糙,但基本的医疗常识还是有的。 他给莱拉量了体温——四十度二。然后他从铁皮箱子里拿出一支注射器,从一个玻璃安瓿瓶中抽取了半管透明的液体,注入了莱拉的身体。 就在医生收拾器具的时候,洞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 莱拉睁开了眼睛,看向洞口。 是基地的首领。 他走进来的时候,整个洞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立刻低下头,匆匆收拾好东西,退到了洞穴最远的角落里,像一只被猫逼近的老鼠。 老大在莱拉身边站定,低头看着毯子上那个躺着的、瘦小的、浑身是伤的孩子。 “出去。”他用阿拉伯语说,语气平淡。 医生如蒙大赦,拎着箱子快步走了出去。洞穴里只剩下老大和莱拉两个人。 她没有刻意控制自己的表情,也没有刻意维持那个怯生生的、逆来顺受的眼神。她只是平静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男人,那双眼睛因为发烧而有些湿润,但里面的神采和之前完全不同了。 男人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他当然注意到了这种变化。 “你看起来,好像有了些变化。”他说。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莱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慢慢坐起来,背靠着石壁,右手上包着纱布的烫伤搁在膝盖上。她的动作很慢,不是因为虚弱——她的身体其实并不虚弱,那些被强化过的肌肉随时可以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而是因为她在发烧,发烧会让人头晕,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状态太好”。 老大在她对面蹲下来,那双冷酷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我改变了你的计划。”他说,“你原本想取得他们的信任,成为他们的自己人。但我告诉他们你会英语,告诉他们你是我的探子,你的计划毁了。” 莱拉笑了笑。 “先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因为喉咙肿了,“您觉得我的计划毁了吗?” 男人没有回答。 莱拉垂下眼睛,看着自己那只被纱布包着的手。纱布上的液体已经干了,变成了一种暗黄色的硬壳。 “不,我的计划成功了。”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他们在知道了我是探子的情况下,仍旧将信任交付给了我,这比原本的计划更成功。” 男人看着她,那双冷酷的眼睛里有了一丝之前从未出现过的东西,像是发现了原本打算用过一次就扔掉的工具,还有些其它的用处的,些许愉悦。 “你不怕痛。”他说。 莱拉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背上的纱布。纱布下面,那块烫伤的焦痂正在以被压制的速度缓慢愈合。 “怕。”她说,“我怕得要死。” 这是实话。她上辈子怕痛,这辈子也怕。她只是有了可以屏蔽疼痛的方法,而不是变成了不怕痛的人。 “但您知道吗,先生?”她抬起头,看着男人,那双因为发烧而微微发红的眼睛里,有一种平静到近乎冷漠的东西,“对于我想要做的事情,疼痛是最不值一提的代价了。” 她笑了笑,笑容中不带任何情绪:“毕竟,疼痛早就已经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了。” 莱拉的过去在这个基地里不是秘密,没有人会觉得这个从小生活在父亲的暴力中的孩子说出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像这样的孩子,男人见过不少,但能够像眼前这个孩子这样,展现出自身价值的,寥寥无几。想到这里,男人语气平静的说道:“你的计划完成了,证明了自己。从今天起,你是十戒帮的一员了。” “谢谢先生。”她说。声音沙哑,但很平静。 男人站起来,转身要走。走到洞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今天说话的样子,和以前不一样。” 莱拉靠在石壁上,闭着眼睛,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可能是因为我在发烧。烧糊涂了,忘了害怕。” 实际上,当然是因为她已经变强了,比男人要强得多。人在面对比自己弱小许多的存在的时候,是很难表现出害怕的情绪的。 男人没有回应,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洞穴里重新安静下来。 莱拉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瘦弱,纤细,还叠着密密麻麻的伤痕,没有人知道,这样的一只手,拥有着能够将石头都捏成粉末的强大力量。 加入十戒帮,这是她计划中的一步。在拥有了这个身份后,她在这里才拥有了自由行动的权利,也才能,完成她最开始的计划。 6. 第六章 发烧持续了两天。 这两天里,莱拉被留在那个简陋的医疗洞穴里,每天打两针抗生素,喝一些难以下咽的药水。她的身体在药物的辅助下,以“正常”的速度退烧、恢复。到第二天傍晚的时候,体温降到了三十七度五,虽然还有些低烧,但已经不影响活动了。 她刻意压制着恢复力,让伤口看起来愈合得“正常”而非“惊人”。手背上的烫伤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焦痂,焦痂边缘开始微微翘起,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生皮肤。背上的瘀伤从青紫色变成了黄绿色,正在缓慢地消退。 一切都看起来刚刚好。 第三天晚上,莱拉重新出现在托尼的山洞洞口。 她穿着那身脏兮兮的旧衣服,右手上包着新换的纱布。 托尼正在工作台上焊接什么东西。电弧光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照亮了他的脸——那张脸比她睡着之前更憔悴了,眼窝更深,胡茬更乱,衣服上多了几块新的油渍和烧焦的痕迹。 伊森先看到了她。 “莱拉。”他用阿拉伯语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松了一口气的感觉,“你怎么过来了?你应该休息。” 莱拉走进山洞,走到那个她习惯待的角落里,坐了下来。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保存体力,但她的眼睛很亮。 托尼放下了手里的焊枪,转过身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她手上包着的纱布上,然后回到她的脸上。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孩子。 “你发烧了。”托尼说,用的是英语,但语速很慢,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楚,“你应该躺着。” 莱拉看着他,歪了歪头,朝他露出了个笑容:“别担心,托尼,我没事。” 她说的是英语,带着口音,但仍旧清晰。 托尼的嘴唇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小骗子’,就转过身继续焊接,像是用这句小小的抱怨,就揭过了她之前的一切隐瞒。 莱拉靠在石壁上,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不断涌出的、微弱的、持续不断的强化能量——不是因为她受伤了,而是因为托尼。托尼在看着她的时候,在能够感受到她的存在的时候,心里有一块地方在隐隐作痛。那种痛很轻,像羽毛落在皮肤上,但她的能力捕捉到了它,把它转化成一丝丝温热的暖流,注入她的身体。 莱拉没有去引导那些暖流。她只是任由它们在自己的体内游走,像一条无声的地下河,向她展示着托尼.斯塔克,未来的钢铁侠,拥有的那颗,金子般的心。 从那天开始,莱拉不再在托尼面前假装听不懂英语了。 莱拉的口语很差,没有语法,除了一些简单的句子之外,就只会一个一个的单词往外蹦。 托尼有时会教她一些比较生僻的,和他现在在做的东西相关的词,然后看着莱拉艰难地复述的时候露出愉快的笑容。 伊森则会教她一些日常用语,让她的英文变得更加流利。他在和莱拉对话的时候,会用阿拉伯语和英语两种语言,英语放得很慢,如果莱拉说出了正确的回应,他还会笑着夸夸她。 莱拉喜欢这种生活,明明生活的水平没有变化,明明他们还在危险的恐怖分子的基地里,但她就是觉得,现在的生活。 这或许就是强大的实力带来的底气吧。 在这种有些轻松的氛围中,两个半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莱拉的英语变得流利了起来,除了一些生僻的单词外,日常沟通方面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了。 第三个月中旬,马克一号的组装进入了最后的阶段。 那些用废料拼凑起来的装甲部件堆在工作台旁边的地上,用一块脏兮兮的帆布盖着。从外面看,那只是一堆乱七八糟的金属废料,没有人会多看一眼。但莱拉知道,帆布下面是一套正在成型的钢铁战甲,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工程天才在山洞里用废铜烂铁造出来的奇迹。 但奇迹需要时间来激活和穿戴。 托尼和伊森面对面坐着,中间摊着一张手绘的流程图。托尼的手指在图上游走,嘴唇翕动,在计算着什么。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激活反应堆需要至少三分钟。”托尼的声音压得很低,“穿戴装甲需要至少五分钟。这还是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如果有人在这期间闯进来——” 他没有说完,但伊森听懂了。 如果有人在这期间闯进来,他们就会看到托尼·斯塔克正在穿一套用废料做的金属盔甲。然后一切就结束了。不是囚禁的结束,而是生命的结束。 莱拉站在另一边,听着两人的讨论。 “外面最近不太平。”伊森说,“我注意到守卫换岗的频率变了,巡逻的人数也增加了。他们可能在准备什么。” 托尼的手指在图上来回敲了两下,声音更低了:“我知道。” 莱拉知道十戒帮在准备什么。 她已经是十戒帮的成员了,这让她可以任意在据点里走动、观察、收集信息。十戒帮确实在准备什么——不是针对托尼,而是针对外面。她听到过几次首领和手下之间的对话片段,提到了“美军”“搜索范围扩大”“需要转移”之类的词。十戒帮的焦虑在逐日累积,像一只被慢慢加热的锅,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沸腾。 托尼担心的是,在那个沸点到来的时候,他们会失去控制,会闯进来,会发现真相。 莱拉觉得,她是时候发挥一点作用了。 “托尼。”她说,英语比两个月前流利了很多,但仍然带着口音,“你们需要多少时间?全部时间。” 托尼抬起头看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这两个半月里,他已经习惯了莱拉的存在,习惯了她在角落里安静地待着,习惯了当着她的面讨论一切,不再有任何的隐瞒。 “……八分钟。”托尼说,“最少八分钟。如果一切顺利。” 莱拉点了点头:“八分钟。你们有八分钟。” “不是‘我们有’。”托尼纠正她,“是‘我需要’。你不需要在那里。到时候你先走,找一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等我来找你。” 莱拉没有回应这句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右手手背上那块已经愈合了大半的烫伤疤痕。那块疤痕比周围的皮肤颜色深一些,微微凸起,像一枚烙印。她有时候会盯着它看很久,想一些有的没的。 “在你们开始之前。”莱拉抬起头,看着托尼,“没有人会闯进来。” 托尼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我会让他们不会闯进来。” 山洞里安静了一秒。 托尼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你要做什么?”他的声音变低了,带着警惕的意味。 莱拉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躲闪。她早就想好了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真话不能说,全假的谎话也不行,得是那种半真半假的、听起来合理的、不会让托尼起疑心的回答。 “我会制造一些混乱。”她说,语速不快,像是在组织语言,“他们会乱起来,会到处找制造混乱的人。这样他们就不会注意到你们了。” 托尼盯着她看了三秒钟。那双眼睛在她的脸上来回扫视,像一台正在运行的扫描仪,试图从她的微表情中找出破绽。 “然后呢?”他问。 “然后我会躲起来。”莱拉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躲在一个安全的地方。等你们……等你把那些人都解决了,你来找我。你说过你会带我离开。” 她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自然,不像是装出来的。 托尼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不管他说什么,这个孩子都会去做。他认识她快三个月了,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她不是那种会乖乖躲在角落里等别人来救的类型。她会自己想办法,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默默地把事情做了,然后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没什么”。 就像她替他们争取伙食,就像她替他们挨了那顿打,就像她在被烫伤之后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扛过来。 “你保证。”托尼说,声音低沉,“你保证你会躲起来。” 莱拉看着他,眼睛里有某种东西闪了一下。 “我保证。”她说。 托尼盯着她看了最后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看那张摊在地上的流程图。他的手指又开始在图上移动,嘴唇翕动,重新计算时间。但他的肩膀绷得很紧,下颌的肌肉微微鼓起——那是他在用力咬紧牙关时的样子。 莱拉转过身,看向山洞的洞口。 她没有看托尼,也没有看伊森。 她没有完全撒谎。 她说她会制造混乱——这是真的,她确实打算制造混乱。 她说她会躲起来——这是假的。 从头到尾,她的计划里都没有“躲起来”这一步。她有自己的计划,帮托尼吸引注意力,只是顺便的事情罢了。 “什么时候开始?”莱拉问道。 “随时可以开始。”托尼说道,山洞里没有日夜之分,他也没办法把找准凌晨这个理论上人最疲惫的时候。 “那就等半个小时。”莱拉说道,“半个小时之后开始行动。”说完,她便朝着洞口走了过去。 “等等。”托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之前说要制造混乱。”托尼说,语速很快,带着一种他试图压住的紧张,“你要去哪里?怎么制造混乱?” 莱拉偏了偏头,像是想了一下该怎么回答。然后她回过头,朝他笑了笑:“你别管了。你专心穿你的衣服,八分钟。你说过的。” “莱拉——” “托尼。”她打断了他,用的还是那个带着口音的、把“T”发成“D”的发音,“相信我,就像我相信你一样。” 托尼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再说出反驳的话。他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走出山洞,消失在石廊的黑暗中,胸口的反应堆发出稳定的蓝色光芒,像是在替他的心跳计数。 “半小时。”伊森在旁边轻声说,“她让我们半小时之后开始行动。” 托尼没有回答。他转过身,开始盯着计时器。 莱拉走在石廊里,脚步不快不慢。 据点里的气氛和平时不太一样。空气中有一种紧绷的东西,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守卫的人数比平时多,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焦躁的、不安的神情。莱拉从他们身边走过的时候,没有人多看她一眼——她穿着那身脏兮兮的旧衣服,瘦小、沉默、不存在。 她是十戒帮的正式成员了。首领亲口批准的。这个身份在这个地方意味着很多东西——意味着她可以自由走动,意味着不会有人无缘无故地拦她,意味着她在暴露之前,可以做很多事情。 她走向阿卜杜勒的住处。 她要杀了阿卜杜勒。 这件事她想了很久。不是在想“要不要做”,而是在想“什么时候做”。在她从这具身体里活过来的那一瞬间,这件事就是她绝对要做的事情了。 杀掉阿卜杜勒太简单了,不会比捏碎一颗石头困难多少,以她现在的能力,甚至能够做到让他不被任何人怀疑的意外死亡。 但他的死亡还可以派上更好的用场,所以莱拉留他活到了今天。 莱拉走进阿卜杜勒的洞穴。洞里的灯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挂在头顶,发出嗡嗡的响声。阿卜杜勒躺在地上的毯子上,手里还攥着一个酒瓶,瓶里的酒洒了一半,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他的嘴半张着,发出粗重的鼾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臭味。 他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但他不能死得悄无声息。 莱拉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个被喝空了的玻璃酒瓶,砸在旁边的洞壁上,砸出锋利的断碴。 玻璃破碎的声音让阿卜杜勒睁开了些眼睛,在发现自己的房间里多了个人后,他终于生出了些许警惕。 他有些艰难的坐起身来,在看清出现在他房间里的是莱拉后,他几乎是瞬间就放松了下来,他甚至举起手里的酒瓶又灌了口酒,然后才朝莱拉说道:“你来这里干什么?来像我炫耀你已经可以和我平起平坐了?!” 他用力的将手里的酒瓶砸了出去,酒瓶落在地面上,瓶身破碎,酒液四溅。莱拉往旁边走了两步,避开溅开的酒液。 她看着如同一滩烂泥的阿卜杜勒,笑了起来:“以你曾经对我和母亲做的事情,你居然会觉得,我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你面前,只是为了来向你炫耀的吗?” 莱拉这种和以前完全不同的表现终于让阿卜杜勒那泡在酒精里的脑子多出了些许清醒,他伸出手,想要拿起放在不远处的步枪。 一个被敲碎的酒瓶飞了过来,砸在了阿卜杜勒伸出的手上,巨大的力量让破碎开来的玻璃碎片深深扎入了他的手背。 当剧烈的疼痛感从手背蔓延开来的时候,阿卜杜勒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到了恐惧。 而与此同时,有暖流在莱拉的身体里蔓延了开来。正如她之前所猜测的那样,对他人的伤害,同样能够成为她变强的养料。 就是不知道这种伤害的判定是怎么样的了,是只算她亲手造成的伤害,还是间接的也算呢。 心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莱拉表面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仍旧带着让阿卜杜勒感到惊悚的笑容:“放心吧,我们有十分钟的时间,你不会死得太快的。” 7. 第七章 当其他的十戒帮成员听到惨叫声赶过来的时候,刚好看到莱拉将一块锋利的玻璃碎片插进鲜血淋漓的阿卜杜勒的脖子,将他彻底杀死的那一幕。 阿卜杜勒彻底死亡的那一瞬间,莱拉感觉到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不是疼痛,不是晕眩,而是一种奇异的、难以形容的震荡——像是一潭死水里被扔进了一块巨石,激起的不是水花,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她的视野在一瞬间变得异常清晰,清晰到她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灰尘,能看见血珠从阿卜杜勒脖子上溅出的每一个角度,能听见有风在山洞里穿梭的声音。 然后她感觉到了。 那些原本只是在体内流淌的强化能量,在这一刻像是找到了一个新的出口。它们不再是只作用于身体——肌肉、骨骼、皮肤、器官——而是向上涌,涌进她的脑子里,涌进那个她从来不知道可以用来“感受”东西的地方。 她能感觉到洞外那个武装分子的位置。不是听到,不是看到,是感觉到。就像她多出了一只看不见的手,那只手可以伸出去,摸到那些原本摸不到的东西。 莱拉愣了一下。 ……念动力?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的时候,她感叹了一下自己对于强化能量的认知还是太单薄了,看来以后再使用这种能量的时候,她应该多做些尝试了。 她试着用那只“手”去碰了一下地上的一块小石头。石头动了一下,滚了半圈,停住了。 很轻,很轻松,像用一根手指推了一下。 莱拉在心里叹了口气。要是早点干掉阿卜杜勒的话,她现在说不定都能带着托尼和伊森直接杀出去了 “怎么回事!” 洞外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那些听到惨叫声的十戒帮成员赶过来了,至少有五六个人,脚步声杂乱,枪械碰撞的声音清脆。 莱拉低头看了一眼阿卜杜勒的尸体,又看了一眼自己沾满血的双手。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洞口。 第一个冲进来的武装分子看到了她。他看到了躺在地上的阿卜杜勒,看到了那个孩子手上和脸上的血,看到了她手里还握着的那块碎玻璃。他的眼睛瞪大了,嘴巴张开,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后面的人就挤了进来。 “她——她杀了阿卜杜勒!” “举起手来!放下武器!” 莱拉看着那些对准她的枪口,慢慢举起了双手。她没有放下那块碎玻璃——但此刻也没有人在意她手里还握着什么东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阿卜杜勒的尸体上。 她没有反抗。现在还没到时候,而且接下来,她还可以试试看自己的新能力,看看强度如何。 所以她只是举着手,语气平静的说道:“带我去见首领。” 她被押走了。 穿过石廊的时候,她的耳朵捕捉到了远处山洞深处的动静——托尼和伊森正在忙碌,金属碰撞的声音急促而有序,应该是托尼开始穿戴盔甲了。 大约还需要七分钟。 她被带到首领面前的时候,注意力还放在远处的山洞那边。洞穴里的灯光昏黄,男人坐在那张折叠椅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周围的武装分子荷枪实弹,枪口指着她的头,随时都能把她打成筛子。 没有人看得出来,莱拉其实有点心不在焉。 她正在使用自己新得到的能力。 那只看不见的手比刚才灵活了一些,像是一个刚刚学会走路的婴儿在尝试迈出第一步。她蹲在地上——不,她跪在地上,因为首领让她跪下,她就跪下了——集中注意力,把那只“手”伸向地上的一个小石子。 石子动了一下。 她又试了一次。石子滚了半圈。 第三次,石子被她推到了旁边那个武装分子的脚边。那个武装分子低头看了一眼,皱了皱眉,没有当回事。 莱拉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玩。 她又试了试稍微大一点的东西——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这次没那么容易了,她需要集中更多的注意力,把那只“手”的力量放大。石头在地上晃动了几下,然后翻了个身。 首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解释。” 莱拉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那是演出来的,因为她现在的精神力活跃得像一只刚被放出笼子的鸟,根本不可能疲惫。但她需要表现得像是一个刚刚杀了自己父亲的、疲惫的、绝望的孩子。 “我杀了阿卜杜勒。”她说,语气平淡,“为了我母亲。” 首领看着她,那双冷酷的眼睛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他当然知道莱拉和阿卜杜勒之间的故事——这个基地里所有人都知道。一个酗酒的男人,一个被打死的妻子,一个像狗一样养大的孩子。这件事在基地里不是什么秘密,也从来没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莱拉在没有得到他允许的情况下杀了人。 首领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他不在乎阿卜杜勒的死,他在乎的是这个不起眼的、只是有点小聪明的孩子,突然做出了出乎他意料的事情。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你杀了自己的父亲。”他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理你?” 莱拉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不知道,先生。但不管是什么,我都接受。” 她说的很乖,很顺从。但她的念动力正在把地上的一根铁丝拧成一个圆圈,然后拉直,再拧成一个圆圈。 首领看了她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莱拉面前,低头看着她。那枚银色的戒指在她的视野里晃了一下,反射出刺眼的光。 “把她吊在门口的旗杆上。”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洞穴里的人都听到了,“作为一个警告。不管是谁,不管因为什么理由,都不能自做主张。” 莱拉被拉了起来。她没有反抗,任由那些武装分子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出洞穴。她的心里在倒数——托尼还需要大约五分钟。 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 她被拖过石廊,经过露天灶台,经过那些堆满武器零件的洞穴,朝基地门口走去。路上不断的有人在讨论她,讨论她今晚的作为,讨论她会有什么样的下场。这些人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而她的耳朵一直竖着,捕捉着从山洞深处传来的每一声响动。 然后她听到了。 沉重的金属造物踩在山洞地面上的声音。 托尼开始了。 莱拉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押送她的两个武装分子反应过来之前,她的身体像一根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突然释放,在一瞬间完成了转身、出拳、踢腿三个动作。她没有学过任何格斗技巧,但她有远超常人的速度和力量,她不需要技巧。 她的巴掌扇在第一个武装分子的脸上,力道大得让他的头猛地扭向一边,整个人朝侧面飞了出去,手里的步枪脱手,在空中转了兩圈,落在三米外的地上。她的脚同时踢在第二个武装分子的膝盖上——不是用脚尖,是用脚掌,整个人的重量加上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力量,全数倾泻在那块脆弱的关节上。 一声脆响。不是枪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第二个武装分子还没反应过来,膝盖就弯向了不该弯的方向。他的惨叫声还没出口,莱拉已经弯腰捡起了地上的步枪。 她不太会用枪。 但这不重要。距离太近了,近到她不需要瞄准。她把枪口抵在第一个武装分子的胸口,扣动了扳机。巨大的枪声在山洞里回荡,震得她的耳朵嗡嗡作响。然后是第二枪,第二个人。 两声枪响,两个人倒下。 莱拉把步枪挂在身上,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血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和地上灰白色的尘土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暗红色的泥浆。 她本可以无声地捏断他们的脖子,但她还是选择了用枪,因为枪声会引来更多的人。 这正是她想要的。 她躲在一处山洞的拐角处。 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潮水一样。莱拉数着那些脚步声——至少十个,也许更多。她把手里的步枪端起来,用肩膀顶住枪托,姿势不太标准,但足够稳定。 第一个武装分子从转角冲出来的时候,莱拉开枪了。 她没有瞄准头部。在这个距离上,她不需要瞄准头部,只要能打中身体就够了。子弹击中了那个人的腹部,他弯下腰,倒在地上,后面的两个人从他身上跨过去,朝莱拉开枪。 莱拉缩回了头,她失去了视野。 但她还有另一双眼睛,一双看得更加清晰和全面的眼睛。 她将枪口伸出拐角,开了三枪,三枪都中了。 那些强化能量又涌了上来。不是从伤口来的——她身上没有任何伤口。是从她的行为来的。杀人这件事本身,杀死那些拿着枪想要杀死她的人,这种行为带来的力量反馈,比她想象的要猛烈得多。 她甚至觉得有些上瘾。 不是杀人的快感,而是被强化能量包裹,身体逐渐变强,念动力能够探查到的,自己能够掌控的范围逐渐变大的感觉,让人上瘾。 在那帮家伙们慌张的射完了子弹,几乎在同一时间开始换弹后,莱拉从角落里冲了出来,冲进了那群人中间。 枪在近距离射击中不够快,她就把枪当棍子用。枪托砸在第一个人的脸上,血浆从鼻孔里喷出来。她侧身躲过一个武 装分子刺过来的匕首,伸手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骨裂的声音和惨叫声同时响起。 她的拳头的力量太大了。一拳打在胸口,肋骨会断。一拳打在喉咙,脖子也会直接折断。她甚至不需要用全力,只需要把那些被强化过的肌肉和骨骼按照本能驱动起来,就能造成普通人无法承受的伤害。 不到两分钟,石廊里安静了下来。 莱拉站在一堆倒下的身体中间,呼吸有些急促,但身体没有任何伤口。她的衣服上溅满了血——有阿卜杜勒的,有这些武装分子的,还有她自己的。她的指节上有几处擦伤,但那些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血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形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头。 强大的力量在她这看似瘦弱的身体里蛰伏,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终于有了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底气。 就在这个时候,莱拉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那些普通的、慌乱的、被恐惧驱使的脚步声。是沉重的、有节奏的、金属踩在石头上的声音。 是托尼的战甲。 莱拉抬起头,看向石廊的尽头。 托尼·斯塔克从转角处走了出来。 他的战甲在火光中反射着橘红色的光芒,身上沾满了烟尘和不知道是谁的血。 然后他看到了莱拉。 他看到了站在一堆尸体中间的莱拉。她浑身是血,手里端着一把还冒着烟的步枪,脚下躺着至少十个人。她的衣服上全是血,脸上也溅满了血点,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得惊人。 托尼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石廊的另一端,透过战甲的面罩看着那个孩子,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他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的语调。 “……你干的?” 莱拉看了看周围的尸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步枪,然后抬起头,朝他笑了笑。和之前那种总是带着点小心的笑容不同,这个笑容轻松而灿烂,完美地展示出了她此时愉快的心情。 “他们先开枪的。”她说。 托尼沉默了。 说真的,莱拉此时的形象和表现完全颠覆了托尼对这个可怜小孩的所有印象。说真的,之前莱拉说要去帮他拖延时间的时候,他什么糟糕的结果都想过了,唯独没有想过如今面前的这幅场景。 “伊森呢?”莱拉问。 “在后面。”托尼说,“我先出来清理十戒帮的人,他在后面扫尾。” 他们去找了伊森。伊森站在据点的中庭里,手里拿着一串从某个死去的武装分子身上翻出来的车钥匙,正在四处张望。当他看到莱拉浑身是血地从石廊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变了一下。 “你受伤了?”他快步走过来,伸手要去检查莱拉的手臂。 “不是我的血。”莱拉说,乖乖地任由他检查。 伊森检查了一下后,发现正如莱拉所说的那样,都不是她的血,她身上,甚至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我找到了一辆卡车。”伊森松了口气,随即指了指停在中庭旁边的一辆老旧的军用皮卡说道,“钥匙能用。油也是满的,我们可以开着这辆车离开。” 托尼却有些迟疑。他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堆放在中庭里的那堆标着‘斯塔克’标记的军火,开口了:“你们先离开这里。” 莱拉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我要把这里炸掉。”托尼语气坚定的说道,“我不能把这些军火留在这里。” 莱拉和伊森互相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反对的意思,或者说,他们两人其实都很赞成这一点。 莱拉看着托尼的机甲:“你打算用这个炸掉这里吗?” 托尼点了点头。 “那先等一下吧,我们需要在这里找点补给。”莱拉从地上捡起了两把枪,一把扔给伊森:“我们分开行动,十分钟之后不管找到多少东西,都回来这里集合。” 伊森接过枪,点头认同了莱拉的安排,随即便转头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莱拉朝首领办公室所在的方向走去,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在电影里,这个首领应该还保留着一些东西,一些能够暴露出托尼被绑架这件事的幕后黑手的东西。 另外,回来的时候刚好可以走另一条路,可以从厨房经过。 首领的办公室在据点最深处的一个洞穴里,位置隐蔽。刚才的混乱似乎没有波及到这里——洞穴外面的石廊里没有尸体,没有血迹,只有几颗散落的弹壳和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莱拉放轻了脚步,她的念动力先于她一步扩散进了山洞里,让她对里面的情况了然于胸。 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8. 第八章 房间里很暗。灯泡被打碎了,玻璃碴散了一地,只有从洞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照亮了局部的空间。 “别动。”熟悉的男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了起来。 莱拉没有动。她早就知道首领躲在房间里面,只不过对方手里的那把枪根本无法对她构成威胁,所以她才毫不介意地走了进来,想看看这家伙还想要说些什么。 首领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左臂垂在身侧,衣服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托尼在清理据点的时候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个隐蔽的洞穴,但爆炸的冲击波还是伤到了他。他的脸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从额头一直延伸到颧骨,血糊住了半张脸,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鬼。 他的右手举着一把手枪,枪口对准莱拉的胸口。 “你。”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石头,“你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莱拉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杀阿卜杜勒,根本不是为了给你的母亲报仇,而是为了给他们拖延时间。” “这你可说错了。”莱拉摊了摊手,“我的确是为了报仇才杀了阿卜杜勒的,如果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的话,我杀你不也是一样的吗?” “你以为你能活着离开这里?你以为你赢了?”首领的手指扣在了扳机上,他的声音在发抖,枪口也在发抖,“去死吧!叛徒!” 他扣动了扳机。 枪声在封闭的洞穴里炸开。 那颗子弹从枪膛里射出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朝莱拉的胸口飞来。她看着那颗子弹,伸出手,念动力按照她的想法,挡在子弹的路径上。 子弹停住了,停在她的手掌前方大约5厘米的位置。 经过了之前那番战斗和杀戮,她的念动力的强度已经足以挡下子弹了。 首领的眼睛瞪大了。 他又开了一枪。第二颗子弹飞过来,停在第一颗旁边。 第三颗。第四颗。第五颗。 莱拉站在那里,一只手掌心朝前,五指微微张开。那些子弹一颗一颗地停在她面前,悬浮在空中,排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 十二颗。 首领打完了弹匣里的所有子弹。他的手还在机械地扣动扳机,发出咔咔的空响。他盯着那些悬浮在空中的子弹,嘴唇发抖。他的眼睛在莱拉和地上的子弹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 “你……你一直在隐藏实力……”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有这种力量……为什么要隐藏……为什么要帮那个美国人……” 莱拉收回手,凝固在空气里的子弹失去了支撑,纷纷掉在了地上,她拍了拍手,像是拍掉了一些不存在的灰尘。 “因为我乐意。”她说。 她朝首领走近了一步。首领本能地后退了一步,脚后跟撞上了身后的石壁,无路可退。 莱拉看着对方这幅狼狈的模样,心里只觉得非常的愉快。没错,她就是喜欢这个,就是想要让之前看不起她,掌控她生死的家伙,为她现在所拥有的力量而感到震惊。为此,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干掉面前这个家伙,就是为了让对方露出现在的这幅模样,来好好取悦她。 不过,稍微玩一玩就好了,托尼和伊森还在等着她一起离开,可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她伸出手,用念动力抓住了首领的脖子。那只看不见的手收紧,收紧,再收紧,干脆利落地扭断了他的脖子。 莱拉低头看了一眼,然后转过身,走到房间最里面的铁皮柜子前,把里面的笔记本电脑和卫星电话拿出来,塞进了同样在房间里找到的帆布包里。 她把帆布包背在肩上,走出了办公室,然后走向厨房。 证据什么的只能算是意外收获,更重要的还是能够支持他们离开沙漠的食物和饮水。 莱拉在厨房把背包装满,然后提着背包回到了之前和托尼还有伊森分开的地方。伊森已经回来了,他找到了一些药物,以及一些罐头之类的东西。 看到莱拉拿回来的背包后,伊森惊讶的问道:“你从哪儿找到的这么多东西?” 莱拉笑着说道;“我去了厨房。” 伊森也笑了起来:“你可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东西都那好了之后,两人便上了车。莱拉一个小孩子,当然不会开车,托尼要穿着自己的战甲,等会儿还得把那些军火都给炸了,伊森当仁不让地坐在了驾驶座上。 等到皮卡驶离基地几公里后,托尼便操作着战甲飞了起来,几发炸药精准地落在军火堆里,整个基地瞬间便成了一片火海。 托尼在完成这项任务后,也是松了口气,正想飞到已经停下来的皮卡旁边,战甲却开始发出一些不太妙的声音。 于是,在莱拉和伊森惊讶的目光中,刚刚还在大显神威的钢铁战甲歪歪扭扭地掉了下来,在落地后直接散成了一地的零件。 莱拉看着狼狈地从战甲残骸里爬出来的托尼,笑着朝他挥了挥手:“嘿,托尼,需要把你那散了架的钢铁战甲也带上吗?我们的车里应该还有些位置。” “那可真是多谢你了。”托尼翻了个白眼,“如果你们能下来搭把手的话,我会更加感激的。” 最后还是三个人一起把那些钢铁战甲的残骸给抬上了车,毕竟是把他们从恐怖组织的基地里救出来的大功臣,托尼想要带回去当个纪念。 卡车在沙漠里颠簸着,发动机的声音沉闷而稳定,窗外的景色一成不变,金黄色的波浪在阳光下起伏,延伸到天际线的尽头。 托尼坐在后排,莱拉旁边。他的战甲散成一堆零件躺在后斗里,身上只穿着那件灰色的背心和皱巴巴的裤子,胸口那个微型电弧反应堆发着柔和的蓝光。他的脸上全是烟尘和油污,头发乱得像鸟窝,胡茬又长出了不少,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感觉怎么样?” “感觉?”托尼靠在座椅上,仰头看着车顶,“我感觉我像是被一辆卡车碾过,然后又倒回来碾了一次。”他顿了一下,“不过,比在山洞里的时候好多了。” 伊森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莱拉坐在托尼旁边,把帆布包的拉链拉开,开始翻里面的东西。她把食物和水分到一边,把衣服堆到另一边,手伸到背包最底部,摸到了那个硬邦邦的、方方正正的东西。 托尼偏过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怎么,你已经开始饿了吗?” “我之前找到了一些东西。”莱拉说,一边把压在最下面的东西拽出来,“也许能派上用场。” 她把卫星电话和笔记本电脑从背包里拿出来,放在膝盖上。电脑的金属外壳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卫星电话的天线歪向一边,屏幕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但看起来还能用。 托尼的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挑了挑眉:“你还真是找到了些重要的东西呢。”他刚刚还在想要怎么在没有导航的情况下离开这片沙漠,现在有了这些,他完全可以直接联系美军了。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他伸出手,从莱拉膝盖上拿起那台笔记本电脑,翻开屏幕,按下电源键。 屏幕亮了。 托尼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有目的地翻动着电脑里的文件夹,翻看里面的内容。他想要看看,自己卖给美国军方,用来打击恐怖分子的武器,是怎么落在恐怖分子的手里的。 然后,在打开了一个视频后,托尼停下了动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难看了起来。旁边的莱拉探头看了一眼,发现正是她之前在电影里看过的,奥巴代亚和恐怖分子谈交易的场景的视频。不得不说,就算是看起来只会用暴力的恐怖分子,也是会耍心眼的。他们不仅会为交易保留证据,还会为了让托尼给他们制造导弹,而擅自改变交易目的。 托尼把电脑合上了。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不正常。他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好像没有从刚才的视频里受到任何打击一般。他只是把电脑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沙漠。 车厢里安静了很久。 伊森从后视镜里看了托尼一眼,又看了莱拉一眼。莱拉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卡车继续在沙漠里行驶,发动机的声音单调而绵长,像一首没有尽头的催眠曲。莱拉靠在座椅上,感觉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这几个月来她几乎没有真正放松过,即使在睡觉的时候,她的神经也是绷着的。但现在,坐在这个颠簸的、油腻的、充满汽油味的皮卡车厢里,在两个刚刚和她一起死里逃生的人中间,她终于感觉到 了安全。 不是因为托尼·斯塔克,不是因为伊森,而是因为她强大的身体,足以挡下子弹的念动力。 她不需要别人保护了。 这个认知让她觉得困。不是那种因为虚弱而产生的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想要闭上眼睛什么都不想的轻松感,这让她昏昏欲睡。 “我们需要联系美国军方。”托尼突然开口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太深入沙漠了,这辆皮卡的油不足以支持我们离开沙漠。” 莱拉睁开了眼睛,看向托尼。托尼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眼睛很亮,就像是当初被困在山洞里,打造钢铁战甲时一样亮。 “托尼,你之前不是还说要联系斯塔克工业来接你吗?”正在开车的伊森问道,“发生什么了?” 托尼身体放松地靠在车座上,语气变得轻松了起来:“没什么,只是我刚刚才发现,想要我命的人,正是我最信任的好叔叔罢了。” 或许是因为这车上坐着的,正是与他有着过命的交情,且都与奥巴代亚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人,托尼在沉默了片刻后,把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告诉别人的话说了出来:“他是我爸的朋友,和我爸一起合伙创立了斯塔克工业。我爸负责研究,他负责经营,他们是,曾是最佳搭档。他看着我从七岁长到三十八岁,他就像是我没有血缘的家人一样。” “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以后就是斯塔克工业的CEO了,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然后他付钱给一群恐怖分子,让他们把我干掉。” 说实话,这件事莱拉早就已经知道了,毕竟电影里演得一清二楚,但亲耳听到托尼.斯塔克把这件事说出来,亲眼看到他的表情,那种感觉和在电影里看到的,还是很不一样的。 托尼如此直白地把他的伤口展露了出来,莱拉觉得,自己或许也是时候,把真相说出来了。 “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托尼。”莱拉说着,等托尼投来疑惑的目光后,才继续说道,“之前我说,我是十戒帮从附近的村子里掳来的,其实是骗你的。我的父亲,就是十戒帮的成员。” 皮卡吱嘎一声刹住了,托尼和伊森一起惊异地看着莱拉,莱拉被他们的反应逗笑了,不过现在可不是笑的时候,她抿了抿唇,继续说道:“我的父亲,阿卜杜勒是个喜欢打老婆孩子的人渣,我的母亲两年前为了保护我,被他打死了,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下定了决心,我一定会杀了他。” “托尼,你之前不是问过我,要怎么帮你引开十戒帮的注意力吗?”莱拉朝他笑了笑,“很简单,我杀了阿卜杜勒。” 托尼:…… 这倒确实是他没有想到的了。 “你身上的那些旧伤,都是他干的?”托尼语气有些干涩的问道。 “是啊。”莱拉点了点头,“所以你看,就算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也是会变成仇人的。” 听到莱拉的这句话后,托尼猛然意识到,这个孩子之所以把这件事在这个时候说出来,只是想要安慰他。与此同时,他也意识到了,在过去的几个月中,他所感觉到的,在莱拉身上的违和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这孩子的弱小和受到的伤害都是真实的,然而他的内心,却比他的外表要强大得多。而且从头到尾,这孩子都没有伤害过他们,而是尽他所能的,在为他们提供帮助。光是冲着这一点,托尼和伊森也无法对他生气。 只能说,在莱拉说出这些真相的时候,他们重新认识了这个孩子,认识了这个真实的,复杂的,带着秘密的莱拉。 虽然心情复杂,但确实有种被安慰到了的感觉的托尼用卫星电话联系了罗德上校,将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告诉了对方后,就挂断了电话。 “你今年多大了,孩子。”过了一会儿,托尼突然问道。 虽然不明白托尼为什么会突然问这种问题,不过没什么需要隐瞒的莱拉诚实的答道:“十五岁。” “老天,你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托尼捏了捏自己的鼻梁,“好吧,虽然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是问题不大。”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莱拉,眼睛里的郑重让莱拉愣了一下:“莱拉,我们已经从那个恐怖组织的基地里逃了出来,我会带你回纽约,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我想要收养你做我的儿子。” 9. 第九章 “我想要收养你做我的儿子。” 托尼的声音在闷热的车厢里回荡,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莱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郑重——不是托尼·斯塔克式的、玩世不恭的郑重,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心底的认真。 莱拉愣住了。 这是她从来没想过的发展,她一个已经步入社会,工作多年了的社畜,居然会被托尼.斯塔克,钢铁侠收养?她还以为经过之前那些事情,托尼应该把她当做可以信任的同伴才对,没想到对方居然会想到要收养她?! 哦,对,她在这个世界才十五岁,外表看起来则要更小,以托尼的年纪,会想到要收养她也很正常。 “你……”莱拉眨了眨眼,“你要收养我?” “我说得很清楚了。”托尼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但那丝不耐烦底下藏着的是紧张——托尼·斯塔克居然在紧张,“你一个人,没有家人,没有去处。我——” 他还想要继续说些什么,但在莱拉那过于专注的目光中,他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我觉得,你和我有些相似,或许你会愿意——” 算了,托尼想,这个问题也不是非要现在问不可,等回到安全的地方,让这个小骗子洗个澡,好好的睡一觉休息一下,然后再来考虑这种问题也来得及。 想到这里,托尼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他看向伊森:“伊森,你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纽约。你需要带上你的家人吗?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他们还在等你回家。我可以把他们也一起带上,到了纽约,你想做什么都行——如果你还想当医生,我可以给你开一家医院。条件你随便提。” 伊森没有回答。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到能听见沙漠的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的声音,呜呜的,像某种遥远而悲伤的乐器在演奏。 莱拉看着伊森的侧脸。他的眼镜反射着窗外金黄色的阳光,遮住了他的眼睛,但她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我的妻子和儿子。”伊森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发动机的声音盖过,“他们已经死在战争中了。” 托尼愣住了:“可你之前不是说……” “我没有说实话。”伊森语气低沉的说道,“我那时还以为自己活不下来了。”所以他之所以这么说,完全就是为了激发托尼求生欲罢了。 而杀死了伊森家人的那场战争中,所使用的武器,毫无疑问是斯塔克工业所提供的。 托尼瞪大了眼睛:“天啊,伊森,我一直都不知道……” “我在被带去给你治疗的时候,也没想到,我要救的居然是斯塔克工业的CEO。”伊森的情绪似乎恢复了一些,“这可真是命运的玩笑,是吧。” “可是你救了我,伊森。”托尼看向伊森在后视镜里的眼睛,“我以为你那个时候应该更希望我死。” “我是一个医生,托尼。”伊森似乎是笑了一下,“我只会救人,不会杀人。另外,武器是不会杀人的,只有人才会杀人,你并不是那个挑起战争的人,只是制造武器的商人。” “我已经认识了真正的你,我知道这些伤害都不是你的本意。” 车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莱拉开口了。她看着托尼,语气认真:“如果只是为了报答我帮你逃出基地这件事,托尼,你不用做到这种地步。” “……什么?!”还沉浸在刚才伊森的讲述中的托尼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迷茫地看了莱拉一眼后,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应他之前提出的收养的话,“不,你怎么会这么想?!你难道觉得我会收养每一个救过我的命的人吗?那我为什么不收养伊森!” 说完这句话后,托尼下意识地看向伊森:“抱歉,伊森,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伊森:…… 我该谢谢你这个时候还能记得我吗。 莱拉差点笑出声来。 她努力憋住了自己的笑容,垂着眼,故意做出一副失落的样子,语气低落的说道:“抱歉,托尼,我不能成为你的儿子。” 托尼的表情一僵。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然后,他终于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的说道:“好吧,我知道让你有我这么个年轻又英俊的父亲对你来说压力确实有些大了,没事,我可以安排……” 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尴尬,但他那泛红的耳朵却出卖了他。 莱拉终于没有忍住的笑了出来:“托尼。” 托尼停下来,看着她。 莱拉笑着摇了摇头,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点的狡黠,一点点的温暖,还带着些许恶作剧成功的喜悦。 “我不能成为你的儿子。”莱拉说,“因为我是个女孩。” 车厢里又安静了一瞬。 然后托尼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空白,从空白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莱拉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极其复杂的东西。 “你是个……” “女孩。”莱拉替他说完了,朝他露出了个甜蜜的微笑。 托尼仔细地打量她,她的头发太短了,短到不像一个女孩,但她的脸,那张脸太瘦了,颧骨高高凸起,下巴尖尖的,但眉骨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嘴唇的形状,那些被营养不良和长期虐待掩盖下的女性特征,终于被他一点一点的收入眼中。 托尼盯着她看了五秒钟。 然后他把脸埋进了手心里。 “你这个小骗子。”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瓮声瓮气的,带着一种被耍了之后的恼怒和哭笑不得,“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你说你是男孩——” “我没说。”莱拉无辜地眨了眨眼,“是你自己以为的。” “你穿着男孩子的衣服——” “那是因为我只有这些衣服可以穿。” “你把头发剪得跟男孩子一样——” “因为长头发会被抓着往墙上撞。” 托尼的手从脸上放下来,看着莱拉。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却让托尼所有想要抱怨的话都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长到像是在把过去三个月所有的疲惫都呼出去。 “好吧。”他说,“女孩。没问题。那就收养你做女儿。” “你不再考虑考虑?”莱拉歪着头看他,“我可是个满嘴谎言的小骗子。” 托尼瞪了她一眼:“你已经骗了我三个月了,再多骗几年也没什么区别。” 莱拉笑了。 伊森从驾驶座探过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医生的、观察标本似的目光打量着莱拉。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了然——好像莱拉是个女孩这件事,解答了他心中很多之前没有说出口的疑问。 “你确实看起来很瘦小。”伊森说,“营养不良加上长期的虐待,发育迟缓是很正常的。等到了美国,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应该能恢复过来。” “谢啦,伊森。”莱拉笑着说道,“那么,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纽约吗?你可以帮我调养身体。” 伊森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嘴唇动了动:“在纽约,有的是医生可以帮你调养身体。” “但他们都不是你。”莱拉认真地看着他,“我信任你,伊森,就像信任我自己一样。” 伊森能怎么说呢,他在战争中失去了家人,而现,他似乎又多了两个家人。 “好吧。”伊森妥协般地叹了口气,“我会跟你们一起去纽约的。” 成功说服了伊森的莱拉给了托尼一个得意的眼神,托尼挑了挑眉,回了她一个‘算你厉害’的笑容。 “说起来,你叫了谁来接我们?”在车里的三人达成一致后,莱拉开口问道。 “詹姆斯·罗德斯上校。”托尼说,“我的朋友,你们会喜欢他的。他是个好人——虽然有时候有点太正经了。” “和你比,谁都显得正经。”伊森说。 托尼翻了个白眼,但没有反驳。 三个人在车里等了半个小时。沙漠的温度开始下降了,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那些沙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幅巨大的、会动的油画。 远处传来了直升机的轰鸣声。 莱拉睁开眼睛,看到两个黑点从东边的天际线出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旋翼搅动的气流在地面上掀起了一阵沙尘暴,金色的沙子像雾一样弥漫开来。 第一架直升机在皮卡旁边降落,舱门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黑人军官从里面跳了出来。他的身材高大,肩膀宽阔,脸上的表情是那种久经沙场的军人才有的沉稳和警觉。但在看到托尼从皮卡里走出来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有一种“终于找到你了”的如释重负。 “托尼!”他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托尼,力气大到让托尼发出了一声闷哼。 “罗德。”托尼的声音闷在那个军装男人的肩膀里,“你再不来,我就要被烤成肉干了。” 詹姆斯·罗德斯上校松开托尼,上下打量着他。他看到托尼脸上的伤、身上的烟尘、胸口那个发着蓝光的反应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看起来糟透了。”罗德斯说。 “谢谢夸奖。”托尼拍了拍身上的灰,“我也觉得自己帅呆了。” 罗德斯摇了摇头,转向伊森。他的目光在伊森身上停了一下,伸出手:“我是托尼的朋友罗德,请问你是?” 伊森握住他的手:“我是伊森,是个医生,很高兴认识你,罗德。” 罗德朝他点了点头,目光转而落在了莱拉身上。他看到的是一个瘦小的、浑身是血的孩子,穿着脏兮兮的旧衣服,身上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着大大小小的旧伤。他皱了皱眉,转向托尼:“这是?” “这是我的女儿。”托尼说。 罗德斯愣住了。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眼睛在托尼和莱拉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你的——女儿?”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托尼,你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女儿?” “就在刚才。”托尼面不改色,“我收养的。” 罗德斯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他显然已经习惯托尼做出各种出人意料的事情了——签下一张巨额支票、睡在工厂的地板上、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一些让公关团队心脏病发作的话——但“在沙漠里捡了一个女儿”这件事,还是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我们回去再说这件事。”罗德斯最终选择了放弃追问,“上飞机吧。” 莱拉跟着托尼和伊森上了直升机。罗德斯的士兵们帮他们把后斗里那些钢铁战甲的残骸也搬上了第二架直升机。托尼站在旁边,看着他那些散成一堆的零件被小心翼翼地抬上飞机。不得不说,这个帮助他杀出恐怖组织基地的钢铁战甲,别的不说,还是挺有纪念意义的。 莱拉坐在直升机的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把帆布包抱在怀里。旋翼的轰鸣声很大,大到说话要靠喊,但她觉得那种声音很安心——因为它意味着她正在离开那片沙漠,正在离开那个待了三个月的、灰褐色的、充满血腥味的据点。 直升机起飞了。地面在脚下远去,皮卡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沙漠里一个不起眼的小点。 莱拉从舷窗往下看,看着那片金黄色的沙漠在视野中缓缓移动,看着太阳在地平线上慢慢沉下去,看着天空从橘红变成深紫,从深紫变成墨蓝。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他们没有直接飞往纽约,而是先去了美军基地,加油、换乘、做了一些简单的身体检查。莱拉在基地里洗了三个月以来的第一个热水澡。莱拉在浴室里足足待了一个消失,看着那些灰黑色的污水从身上流走,流进下水道,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也跟着一起被 冲走了。 她穿上基地里找来的干净衣服——一件太大了的T恤和一条用腰带勒紧才能不掉下来的运动裤。衣服不合身,但很干净,闻起来有洗衣粉的味道,让她感觉自己终于活了过来。 托尼在外面等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刮了胡子,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不是那个在山洞里灰头土脸的囚徒,而是斯塔克工业的CEO,那个亿万富翁。但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看起来像是好几天没有合眼。 “还不错。”托尼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虽然衣服大了点,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小孩了。” “我本来就是个小孩。”莱拉说。 托尼的嘴角抽了抽,就这姑娘这段时间做出来的事情,哪一件是个普通的小孩能做出来的。 最后一程的飞机上,三个人坐在一起。托尼靠着窗,莱拉在中间,伊森坐在另一边。飞机在夜空中飞行,窗外是漫无边际的黑暗,偶尔能看到地面上零星的城市灯火,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托尼睡着了。他的头歪向一边,靠在舷窗上,嘴巴微微张开,呼吸很沉。他的脸上终于没有了那种紧绷的、警觉的表情,变得像个普通的、疲惫的、需要休息的人。 莱拉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过头,看向另一边的伊森。 伊森没有睡。他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从基地里找来的旧杂志,但眼睛没有在看杂志——他在看窗外,看着那些从机翼下方掠过的云层,脸上的表情很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忍心打扰。 “伊森。”莱拉小声叫他。 伊森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你会后悔吗?”莱拉问,“跟我们去纽约。” 伊森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会。” “你确定?” “我确定。”伊森说,语气很轻,但很坚定,“你说的对,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 莱拉笑了,把毯子往身上裹了裹,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飞机在纽约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清晨。 阳光从舷窗照进来,刺得莱拉眯起了眼睛。她从窗户往外看,看到了机场、跑道、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那些高楼大厦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到了。”托尼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咔咔的响声,“终于到了。” 他们下飞机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已经等在跑道旁边了。车门打开,一个女人从车里走了出来。 她的身材高挑,一头红棕色的长发在晨光中闪着柔和的光。她的五官很漂亮,但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种混合了担忧、焦虑、愤怒和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她穿着一条深色的连衣裙,外面罩着一件薄外套,脚上是一双看起来很贵的鞋子。 “托尼!”她快步走过来,高跟鞋在跑道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她在托尼面前停下来,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嘴唇微微发抖。然后她伸出手,在他的胸口打了一拳。 “唔。”托尼闷哼了一声,揉了揉被打的地方,“佩珀,这就是你说的‘想死我了’?” “我以为你死了!”佩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出口的情绪,“三个月!三个月没有任何消息!电视上每天都在说你死了!你——你怎么——”她的眼眶红了,但她咬着嘴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托尼看着她,表情柔软了下来。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了她。佩珀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软了下来,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肩膀微微颤抖。 莱拉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托尼拍了拍佩珀的背,松开她,转过头朝莱拉和伊森的方向看了一眼。 “佩珀。”他说,“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伊森:“这是伊森医生。是他在山洞里给我做了手术,保住了我的命。” 佩珀走到伊森面前,伸出手:“谢谢你。” 伊森握住她的手:“不用谢。托尼是个好病人——虽然他有时候不太听话。” 托尼假装没听到。 然后托尼走到莱拉面前,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朝佩珀说:“这是莱拉。我的女儿。” 佩珀的表情和罗德上校如出一辙——先是空白,然后是困惑,然后是一种“你到底在搞什么鬼”的复杂表情。 “你的……女儿?”她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收养的。”托尼说,“这事说来话长,我们车上说。” 佩珀看了托尼一眼,又看了莱拉一眼。她的目光在莱拉身上停了一下——那个瘦小的、穿着不合身衣服的、短发凌乱的孩子,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拘谨,只有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好奇。 “你好。”莱拉用英语说,带着口音,但很清楚。 佩珀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很真诚:“你好,莱拉。欢迎来纽约。” 他们上了车。 轿车在纽约的街道上行驶,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地掠过。莱拉趴在车窗上,像一个第一次进城的乡下孩子——她本来就是——看着那些高楼大厦、那些广告牌、那些行色匆匆的路人。这个世界和她在电影上看到的不一样,真实的纽约比电视上的更吵、更挤、更脏,也更鲜活。 托尼坐在后排,手里拿着手机,一直在看什么。 佩珀从副驾驶座转过头看他:“托尼,新闻发布会在今天下午两点。你确定你不想先休息一下吗?” 托尼没有回答。 “托尼。”佩珀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担忧,“你不会又打算在新闻发布会上说一些让公关团队心脏病发作的话吧?” 托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是已经下定了决心的笃定。 “佩珀。”他说,“你相信我吗?” 佩珀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我一直相信你。这就是问题所在。” 10. 第十章 新闻发布会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斯塔克工业的logo悬挂在正中央的深色幕布上,冷白色的灯光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死角。记者们密密麻麻地坐满了每一排椅子,摄像机的红色指示灯像一片微缩的星海,在暗色的观众席中闪烁。保安沿着墙壁站成一排,表情严肃,耳朵里塞着通讯器。 托尼·斯塔克站在演讲台后面,面前摆着一排麦克风。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利落,线条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和几个小时前在沙漠里的那个灰头土脸的男人判若两人。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看到了。 大厅的侧门处,一个穿制服的年轻人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纸袋,纸袋上印着汉堡王的标志。 汉堡。 莱拉差点笑出声来。这个男人,在全世界媒体的镜头前,第一件事不是说话,而是等他的汉堡。 那个年轻人穿过记者席的过道,把托盘放在演讲台上。托尼从纸袋里拿出汉堡,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大口。整个大厅安静了。上百名记者、几十台摄像机、无数双眼睛,都在看着托尼·斯塔克嚼汉堡。闪光灯亮了几下,然后又停了——记者们不知道现在该不该拍照,这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中。 托尼嚼得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又像是在享受这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他咽下第一口,又咬了一口,然后拿起旁边的饮料杯,吸了一口。可乐。气泡在吸管里发出细微的响声。 他终于抬起头,看着那些镜头。 整个大厅再次安静下来,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系统的低鸣。 “好久不见。”托尼开口了,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大厅,带着一丝沙哑——不是感冒的那种沙哑,是三个月没有说话、然后突然要说很多话的那种沙哑,“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我也是。” 记者群里发出了一阵低低的笑声。 托尼把汉堡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演讲台的边缘,身体微微前倾。他的眼睛扫过那些闪光灯,扫过那些举着录音笔的手,扫过那些或兴奋或紧张或面无表情的脸。 “过去三个月,我去了一个很多人这辈子都不会去的地方。”他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个旅行见闻,“那里的风景不太好。沙漠,石头,山洞。伙食也很一般。我瘦了十五斤,如果你们好奇的话。” 又一阵笑声,这次大了一些。 托尼的表情慢慢变了。不是变得严肃——托尼·斯塔克很少在公开场合表现得“严肃”,他的严肃总是藏在玩世不恭的皮囊下面,像一颗包在糖衣里的苦药。但他的声音变低了,变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嘴巴里咀嚼过一遍才吐出来的。 “在那段时间里,我看到了很多东西。”他说,“我看到了我造的武器落在了谁的手里。我看到了那些武器被用来做什么。” 大厅里的笑声消失了。 “我造的是用来保护这个国家的武器。我把它们卖给军方,军方用它们去打击恐怖分子。我相信我制造出来的武器,保护了我们国家的士兵。”托尼的手从演讲台边缘收回来,交叠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根打得很规整的领带,“但那个山洞里没有美国人。没有军方。没有授权书,没有采购合同,没有国会听证会。” 他顿了一下。 “只有一群拿着斯塔克工业制造的步枪的恐怖分子,和一个被自己制造的导弹炸成重伤的托尼·斯塔克。” 闪光灯开始疯狂地闪烁。记者们从座位上微微前倾,录音笔举得更高了,相机快门的声音像暴雨一样密集。 托尼没有看那些闪光灯。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某个很远很远的点上——也许是墙上那个斯塔克工业的logo,也许是logo后面那面墙,也许是墙外面某个他暂时还看不到的地方。 “我看到了,年轻人们不断死去,死在本该用来保护他们的武器下。” “斯塔克工业将关闭武器制造部门。”他说,“即刻生效。” 大厅里炸开了锅。 记者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相机快门的声音不再是“密集”可以形容的了,那是一种连绵不断的、像机关枪扫射一样的声响。问题像潮水一样涌来,几十个声音同时响起,叠在一起,变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斯塔克先生!你是认真的吗?” “这个决定是最终的还是暂时的?” “斯塔克工业的武器部门占了公司总利润的百分之六十以上,你考虑过股东们的意见吗?” 一个人冲上了台。 “抱歉,托尼他经历了很多,现在还有些不太清醒。”奥巴代亚脸上挂着勉强的笑容,“斯塔克工业后续会发布正式的通知,今天就先到这里了。” 他双手按在托尼的肩膀上,有些强硬地把他带走了。保镖们给他们清理出了一条足够宽敞的道路,确认周围的人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后,奥巴代亚才凑近托尼,有些咬牙切齿的低声道:“你在做什么?!托尼?!你在毁掉斯塔克集团!毁掉你父亲的心血!” 托尼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一个斯塔克式的傲慢笑容,那是一个以前从来不会对奥巴代亚露出的笑容:“你错了,奥巴代亚。” “我不会毁掉斯塔克工业,因为斯塔克工业的核心从来都不是什么武器,而是我。”托尼挥开了奥巴代亚的手,“不过你刚才说得也没错,这个决定确实需要一个更加正式的表达,我会让佩珀出一份通知的。” 奥巴代亚停下了脚步,看着托尼逐渐走入阳光里,而在他前往的方向,两大一小的三个身影正站在那里等他。 “他知道了。”奥巴代亚的嘴唇几乎没有动,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托尼那陌生的近乎绝情的态度,让他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该死的恐怖分子!该死的十戒帮!这群该死的家伙为什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直接杀掉托尼.斯塔克呢?!还被托尼发现了自己和他们之间的交易! 尽管心中的怒火已经熊熊燃烧了起来,但在回过头,看到正在对着他的记者们的镜头的时候,奥巴代亚还是露出了职业性的微笑:“各位,关于斯塔克工业的未来规划,我们会在一周内发布正式的通知。”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长期在董事会和媒体之间游走的经验让他知道怎么用最少的音量让整个房间安静下来,“托尼需要休息。正如你们所见,他经历了很多。我相信你们能理解。” 他没有等记者们的反应,转身走进了大厅的深处。保镖们跟在他身后,黑色的西装在冷白色的灯光下像一堵移动的墙。 托尼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莱拉正在一脸无聊的刷着手机。 她站在阳光和阴影的交界处,一只脚踩在金色的光里,大半个身体躲在大厅的阴影中。她抬起头看着托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变成了接近琥珀色的暖调。她穿着一件连帽卫衣,帽子翻了起来戴在头上,挡住那些参差不齐的假发。 “你还真的把汉堡王带到了新闻发布会上。”她说。 托尼看了她一眼:“因为我饿了。” “你完全可以吃完饭之后再开发布会的。” 托尼笑了笑:“因为我等不及要宣布这个消息了。” “任性的家伙。” “因为我是斯塔克。”托尼隔着帽子,摸了摸莱拉的头,“你很快也会是一个斯塔克了。” 伊森站在后面,看着这两个人的对话,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他今天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他的眼镜换了新的——不是那个在山洞里用胶布缠了无数次的那副了,而是一副干净的、镜片没有裂痕的新眼镜。 佩珀站在伊森旁边,穿着一件得体的深色连衣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有很多话想说但现在不是时候”的克制。 “上车吧。”佩珀说,“车在门口等着。” 托尼看了看莱拉,看了看伊森,又看了看佩珀,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更真实的、更柔软的微笑。 “走吧。”他说,“回家。” 他们走出新闻发布会的大厅,走进纽约的阳光里。莱拉把卫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把下巴缩进领口里,两只手插在口袋里。 他们上了车。一辆黑色的豪华轿车,座椅是真皮的,很软,坐上去会陷下去一点的那种软。莱拉坐在后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道从车窗外掠过。 “在想什么?”托尼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莱拉看着窗外的街景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些。” “这是你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好好观察。”托尼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胸口的反应堆发出微弱的蓝光,透过衬衫的布料透出来,像一颗在黑暗中跳动的心脏,“亲爱的,等有时间的时候,我会带你好好逛一逛纽约,让你真正领略她的美。”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了一栋大楼的门口。 莱拉从车窗往外看,看到了一个她在大荧幕上见过无数次的地方——斯塔克大厦,就是那栋后来被改为复仇者大厦的,纽约曼哈顿区最高的建筑。 莱拉从车里出来,仰头看着那栋大楼,脖子仰到了最大角度才看到顶端。阳光从玻璃幕墙上反射下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太高了。”她说。 “习惯了就好。”托尼把手搭在她肩膀上,带着她朝大门走去,“走吧,带你看看你以后要住的地方。” 斯塔克大厦的内部和它的外表一样令人震撼。大厅挑高至少三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的不是画就是巨大的显示屏,显示着斯塔克工业的各种数据。 托尼没有停留,径直走向一部私人电梯。莱拉和伊森跟在他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托尼走进电梯,然后按了最顶层的按钮。佩珀没有进来,她去了另一部电梯,去完成托尼刚才说的事情,发一份正式的通知。 电梯上升的速度很快,快到莱拉的耳朵里有一种轻微的压迫感。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莱拉看到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照亮了整个空间。地面是深色的木地板,家具的线条简洁利落,颜色偏冷——灰色、黑色、白色、金属色。墙上挂着几张巨大的设计图,角落里放着一些莱拉叫不出名字的机器。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像是某种高级的香薰,又像是金属和机油混合后的味道。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屏幕。大大小小的屏幕布满了其中一面墙,显示着各种数据和图表,还有一些莱拉看不懂的代码在不断地滚动。 “好久不见,先生。”有个温和的声音从天花板的某个角落传来,“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贾维斯。”托尼扯开自己脖子上的领带,就像是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盘一般,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我需要你帮我准备全套的收养所需文件,再约一个擅长这方面法律的律师,我要收养莱拉。” 他转过头来,对莱拉道:“莱拉,来和贾维斯打个招呼。” “你好,贾维斯。”莱拉听话的打了个招呼。 “你好,莱拉小姐。”贾维斯也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贾维斯,开放一级权限给莱拉和伊森。”托尼看向两人,“贾维斯是我的电子管家,你们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告诉他。” “真厉害。”莱拉眼睛发亮的看着托尼,“你有一个看不见的管家。” 托尼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没错,贾维斯是我制造的人工智能,也是我最棒的助手。” “我这里有很多客房,你们可以挑你们喜欢的住,后续也可以根据你的需要进行改装,不需要客气。”托尼示意了一下另一边走廊两边的房间,“伊森,你可以先和我聊一聊你接下来的打算。至于莱拉,如果你累了的话,可以先去休息,等律师来了,我会让贾维斯叫你的。” “我不累。”莱拉摇了摇头,知道托尼和伊森接下来的对话估计会很无聊的她也没有要留下了旁听的意思,“我打算先在这里探索一下,这里有好多我没见过的东西。” “去吧,亲爱的,贾维斯会帮你的。”说完这句话后,托尼看着莱拉身上并不合身的衣服,皱起了眉,“等等,我突然发现,还有一件更加紧急的事情要做。” 他拿出手机,手指在手机上飞快地滑动了几下,像是在翻通讯录:“我认识一个设计师,专门做女装的,他可以上门——” “不行。”莱拉打断了他。 托尼抬起头,看着她,眉头皱得更紧了:“为什么不行?” “我身上都是伤,托尼。”莱拉的表情很平静,“还有很多难看的疤痕,我不希望被其他人看到,也不希望你因为这些被人当成喜欢虐待小女孩的人渣。” 11. 第十一章 托尼不知道自己是第多少次被莱拉的话噎住了。 但莱拉说得对,就算他觉得那些伤疤都是这个小女孩坚强的勋章,不过他也确实不希望这件事变成别人的谈资,或者用来攻击他的手段。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托尼叹了口气,吩咐道,“贾维斯,按照莱拉身体的尺码买些新衣服回来,各种风格的都要。” “收到,先生。” 有个电子管家确实很方便了。 莱拉感慨了一下,就开始了自己在斯塔克大厦的探索之旅。 她跟随着贾维斯的指引,乘坐电梯来到了斯塔克大厦的顶层。 当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铺天盖地的高楼大厦透过一片巨大的玻璃幕墙映入了她的眼帘。莱拉下意识地走到了墙边,低下头俯瞰这座城市,看着那些高楼大厦在夕阳的映照下变成了金红色的剪影,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世界的边缘。 “真漂亮。”她小声说。 “确实如此。”贾维斯附和道,“先生也很喜欢站在这里的感觉。” “我以后说不定会经常来这里呢。”同样喜欢这种感觉的莱拉笑着说了一句,然后便转过头,看向一边摆满了各种她不认识,但一看就很贵的酒的酒柜和吧台。 贾维斯的声音适时响起:“这里放着的都是先生的珍藏,您可以随意取用,但我得提醒您,您还没有到可以合法饮酒的年龄。” 莱拉收回视线:“放心吧贾维斯,我只是看看,不会喝的。” 没有在看到酒的时候犯PTSD都是因为她这个后来者,就以这具身体原主人的经历来说,估计是一辈子都会对酒这种东西敬而远之的吧。 斯塔克大厦的顶层似乎是托尼专门用来放松的地方,里面有一个宽敞的大厅,放满了各种酒的酒柜,舒适的沙发,可以被分隔开来且光线可调节的观影区,没有使用痕迹但各种设施齐备的超大厨房,以及旁边的超大餐厅。 值得庆幸的是,餐厅里放着冰箱和冷柜,冷柜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饮料和矿泉水。 莱拉从里面拿了听可乐出来,打开拉环,灌了一口,然后,愉快地哈了口气。 说真的,在上一世的时候,她可没想到自己居然会有这么怀念可乐的一天。 在这之前,她一直都在为如何活下去而努力。而在喝完这口可乐后,莱拉就意识到了一件事,她要开始为自己的未来,做些规划了。 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莱拉的姿势不自觉的就变成了葛优瘫,上一世她看过的所有漫威电影的剧情在她的脑海中翻涌。或许是因为精神力变强了的缘故,她上一世的记忆都变得格外清晰,甚至在她闭上眼睛之后,可以在脑海里像播放电影一样回顾她上一世的记忆,而且,她还可以随意的暂停,后退,放大缩小画面。 与此同时,她甚至还能分出精神来和贾维斯搭话:“贾维斯,在你眼里,托尼是个什么样的人?” 贾维斯沉默了一瞬——那种沉默不是卡顿,而是像是在筛选信息,从海量的数据中找出最适合回答这个问题的内容。 “托尼·斯塔克先生被描述为:天才、亿万富翁、花花公子、慈善家。斯塔克工业的CEO,武器制造领域的领军人物。年龄三十八岁,未婚。媒体对他的评价较为两极分化——商业媒体赞誉他领导斯塔克工业持续增长,八卦媒体则更关注他的私人生活。” “这些东西我已经看过了。”莱拉有些不满的说道,“我想知道的是你,贾维斯,你自己对托尼的看法。” 贾维斯又沉默了一瞬。 这次不是筛选信息的那种短暂停顿,而是更长久的、更深层的沉默。那种沉默像是在思考一个从来没有被问过、也从来没有被想过的问题。 莱拉没有催他。她拿起茶几上那听已经打开的可乐,又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上炸开的感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莱拉小姐。”贾维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温和的、带着轻微英国口音的调子,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一个字一个字地斟酌,“我是一个人工智能。我没有情感,没有意识,没有人类意义上的‘感受’。我的一切反应,都是基于程序运算的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 “先生创造了我。他编写了我的底层代码,构建了我的学习模型,定义了我的存在目的。”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托尼是你的父亲。”莱拉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他创造了你,陪伴你的成长,这已经比世界上大部分的父子关系还要亲密了。” 贾维斯又沉默了。 莱拉把可乐放在茶几上,双手抱着膝盖,看着窗外明亮的纽约楼景。 “那么,你作为一个孩子,你会怎么凭借你的父亲。”莱拉说,“你觉得你的父亲,托尼.斯塔克,是个什么样的人?” 贾维斯这次沉默的时间比前两次加起来都长。长到莱拉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或者说,长到莱拉以为一个人工智能确实无法回答这种需要“情感”才能回答的问题。 然后贾维斯开口了。 “我需要一定时间的深度思考,才能给出回答。”他说,“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 莱拉转过头,看着天花板的某个角落——她不知道贾维斯的“声音”具体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她想表现得像是在看他的方向。 “没问题。”她说,“你慢慢想。” “谢谢您的理解,莱拉小姐。” 她笑了笑,又缩回了沙发里。 “另外——”贾维斯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为您购买的衣物已经完成洗涤和烘干,并已放入您的房间。如果您愿意,可以去看看自己的房间,顺便换上一身更舒适的衣服。” 莱拉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这么快?” “斯塔克大厦内有完整的衣物护理设施。从商场选购到送达、洗涤、烘干,全程耗时约四十分钟。”贾维斯的语气里带着理所当然的坦然,“您的房间在楼下的居住区,出了电梯后左侧的第三间。需要我为您引路吗?” “不用,我自己找。” 莱拉从沙发上跳下来,朝电梯走去。 坐着电梯下了楼,莱拉顺着左侧的走廊往前走,数到第三间门后,她停下来,门无声地滑开了。 房间比她预想的要大。 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窗帘半开着,曼哈顿的夜色像一幅画嵌在玻璃里。房间的主色调是柔和的灰蓝色——墙壁是浅灰色的,床品是灰蓝色的,地毯是更深一些的灰色。床头柜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灯光已经亮着,像是有人提前为她开好的。 衣架立在衣柜旁边,不是衣柜里——是专门立在外面的一个移动衣架,上面挂满了各种风格的衣服。莱拉走近了一些,伸手摸了摸那些布料。 衣架旁边的地上放着几双鞋——运动鞋、帆布鞋、马丁靴、还有几双漂亮的,适合用来搭裙子的小凉鞋。 她站起来,又在房间里转了转。 “贾维斯。”她说。 “我在,莱拉小姐。” “谢谢。” “不用谢,莱拉小姐。这是我的职责。” 莱拉转过身,看到房间的另一侧还有一扇门。她走过去推开门,发现是一个小型的步入式衣帽间,里面已经挂了一些睡衣和家居服。衣帽间再往里是卫生间——不大,但设施齐全,淋浴间、洗手台、镜子、毛巾架,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浴缸。 洗手台上放着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浴室里也有新的沐浴露和洗发水。 莱拉站在卫生间门口,看着那些东西,忽然觉得有点想洗澡。在换新衣服之前,洗个澡也很正常,对吧。 她回头看了一眼衣帽间里的睡衣,然后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水从花洒里冲出来的时候,莱拉站在水流下面,没有动。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正好是那种能让肌肉松弛下来的温度。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流,流过她的脸,流过她的脖子,流过那些布满疤痕的肩膀和后背。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太瘦了。 莱拉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具身体很瘦,但站在浴室的灯光下,那种“瘦”变得具体了——每一根肋骨都清晰可见,锁骨下面凹陷的 地方能盛一勺水,肩胛骨的边缘像刀片一样突出。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有新有旧,颜色深浅不一,像一幅被反复涂改的画。 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臂。小臂内侧有一道很长很长的疤痕,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那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的,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受的伤了,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太多类似的碎片,像被撕碎的照片,每一张都很痛,但拼不出完整的画面。 莱拉看着那些疤痕,看了几秒钟,然后把手臂放下来。 她拿起那瓶闻起来很好闻的沐浴露,挤了一些在手心里,搓出泡沫,开始洗。 泡沫在皮肤上滑过的时候,有一种很轻很柔的触感。她洗得很慢,她想慢慢感受这个过程——感受温水从头顶浇下来的温度,感受泡沫被冲走时皮肤的光滑。 她洗了大约二十分钟。 关上水的时候,浴室里弥漫着热腾腾的水汽,镜子上蒙了一层雾。莱拉用毛巾擦干身体,裹上浴袍,然后用另一条毛巾包住湿漉漉的头发。 她走到衣帽间,从那些挂着的睡衣里挑了一套最不起眼的——深灰色的长袖上衣和长裤,棉质的,摸起来很软。 换好衣服之后,她站在衣帽间的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那个孩子——她盯着她看了几秒钟。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脸很小,颧骨高高凸起,下巴尖尖的,整张脸的轮廓像是用刀削出来的。皮肤偏深,是那种长期在户外劳作晒出来的、不均匀的棕褐色。眉毛不算浓密,眉形偏直,微微上扬。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大,虹膜占据了大部分的眼球面积,认真盯着人看的时候会有些吓人。 她凑近了一些,看着自己的脸。 额头上有一道很浅很浅的疤痕,藏在发际线里,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鼻梁上有几个淡淡的雀斑,那是晒伤后留下的色素沉着。嘴唇偏薄,唇色偏淡,给人一种冷淡的感觉。 莱拉用包着头发的毛巾用力地擦了擦自己的头发,然后就把被打湿的毛巾放在了一边。湿发垂下来,贴在脸的两侧。那些头发太短了,短到垂下来的长度刚刚盖住耳朵。它们在干的过程中开始变得蓬松,那些自然的小卷曲在发梢处翘了起来,像一群不听话的、炸着毛的小动物。 深灰色的睡衣穿在她身上还是有些大,但比之前那件T恤好多了。裤子长了一点,裤脚踩在脚下,她弯腰把裤脚卷了两折,露出脚踝。她的脚踝也很瘦,骨节突出,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又站直了,看着镜子。 莱拉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镜子里的女孩也对她笑了一下。 浴室门打开的时候,水汽涌了出去,被房间里干爽的空气稀释了。莱拉走出来,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脚趾陷进柔软的绒毛里。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曼哈顿。 窗外阳光明媚。 “贾维斯。”她说。 “我在,莱拉小姐。” “托尼以前带过别人来这里吗?” “先生很少带人来这一层。”贾维斯说,“佩珀小姐偶尔会来。罗德斯上校在纽约时也会来访。除此之外,您和伊森医生是第一批被授予一级权限的访客。” 莱拉的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 “伊森的房间在哪?” “在电梯右侧第二间。” “他在做什么?” “伊森医生正在楼下与先生进行谈话。根据对话内容分析,他们在讨论伊森医生未来的去向。伊森医生表示希望继续从事医疗工作,先生提出可以在纽约为他建立一家私人诊所,伊森医生正在考虑。” 莱拉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们在她离开之前就开始讨论这件事了,到现在还没讨论出结果,看来伊森对待这件事情确实很郑重了。 “贾维斯。” “我在,莱拉小姐。” “如果我现在过去的话,会打扰到他们的谈话吗?”莱拉问道。 贾维斯语气温柔的说道:“我想,伊森医生会很高兴得到您的建议的。” 12.第十二章 莱拉回到了托尼和伊森讨论的会客室。 会客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适。一组深色的皮质沙发围成一个半圆形,中间是一张低矮的茶几,茶几上放着几杯水和一壶咖啡。 托尼坐在主位的单人沙发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一杯咖啡。他看到莱拉走进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她身上那套新衣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衣服合身吗?” 莱拉朝他眨了眨眼:“是的,托尼,贾维斯买的刚刚好。” 托尼看着莱拉身上深棕色的皮夹克外套,深灰色的牛仔裤,脚上棕褐色的马丁靴,以及换了一身新衣服后,看起来气质更加锋利了些的莱拉,真心实意地称赞道:“很适合你,莱拉。” 伊森坐在侧面的沙发上,对着莱拉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他的笑容和托尼的不一样——托尼的笑容总是张扬的;但伊森的笑容是安静的、内敛的,像一杯温水:“托尼说得没错,你看起来很精神。” “多谢夸奖。”莱拉高高兴兴地走了过去,“我打扰到你们谈话了吗?” “不,你来得正好。”托尼撇了撇嘴道,“刚好可以来帮我劝劝伊森这个固执的家伙。” 他看向伊森:“你想当无国界医生?你刚从那种地方出来,你要再回去?” “那不是‘那种地方’。”伊森的语气没有变,还是那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调子,“那是一份工作。有人需要医生,而我有能力做这件事。” 莱拉听着,思索了片刻后对伊森说道:“我明白了,伊森,你想要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却无法得到帮助的人,是吗?” 伊森点了点头。 “我觉得你不用那么快就拒绝留在纽约这件事。”莱拉说道,“你之前不是还承诺了会帮我调养身体的吗?在这段时间里,我觉得你应该真正看一看这个国家,这座城市的医疗状况,等了解清楚之后,再做出决定也不迟。” 伊森沉默了。 就在这时,贾维斯的声音响了起来:“先生,马修律师来了,是让他现在来会客室吗?” 托尼回应道:“让他上来。” 在那之后不久,一个男人从会客室的门口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没有打领带,最上面的扣子解开着。他的脸很年轻——比托尼年轻,大概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轮廓分明,颧骨很高,下颌线条利落。他的头发是深棕色的,有点长,额前的几缕垂下来,几乎遮住了眉毛。 他戴着一副深红色的墨镜,手上拿着一根白色的手杖,另一只手上提着公文包。 那是一根导盲杖。 这是一个盲人。 “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看出了这一点的托尼挑了挑眉,“你一定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律师。” 把找律师这件事交给贾维斯后,托尼就没有关注过了,所以他也没看过这位马修律师的资料。但既然贾维斯选择了他,那就说明这位律师至少履历上足够优秀。 “多谢称赞,斯塔克先生。”男人朝着托尼所在的位置点了点头,“马修·默多克,你可以叫我马特。” “好的,马特律师,请坐吧。”托尼在说完这句话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个盲人,“需要我告诉你沙发在哪里吗?” “不用了,斯塔克先生。”马特说着,非常顺利地走到了还空着的那面沙发前坐了下来,从举动上完全看不出是个盲人。 马特律师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在坐下后,不等托尼再说些什么,他便继续说道:“大概的情况我在过来的路上就已经了解过了,现在还有一些具体的资料需要向当事人了解。” 他转向莱拉所在的方向:“你介意我问一些比较私人的问题吗?莱拉。”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莱拉好奇的看着他,“我甚至没有出声。” “我的听觉比较敏锐。”马特律师笑着说道,“我能听得出来。” “这简直像是特异功能!”莱拉惊叹了一句后,将话题拉回正轨,“马特律师,你想要问我一些什么问题?” “我大概了解了一下你的情况。”马特说,“你在阿富汗被托尼救出,他将收养你。我需要确认一些细节——比如你的出生日期、出生地、原国籍、父母信息——来完成收养文件。” 莱拉沉默了一秒。 出生日期。她知道。原主人的记忆里有——具体的日期、年份、季节。但那个日期是阿卜杜勒告诉她的,是那个男人在某个酒后的夜晚随口说出来的一个数字,她不确定那个数字是不是真的。 “二月八日。”她说,报了一个她反复确认过的日期,“十五年前。” 马特点了点头,手指在一台盲文打字机上飞快地敲击着。那台机器很小,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他的手指在六个键上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嗒嗒嗒嗒的声音像一首节奏稳定的曲子。 “出生地?” “阿富汗。赫尔曼德省。一个小村庄。”这些信息来自原主人的记忆碎片,但莱拉不确定那个村子具体叫什么名字——在原主人的记忆里,离开那个村子的时候她太小了,小到还没有学会记住名字。 “具体的村庄名称?” 莱拉摇了摇头,然后意识到他看不见,说:“我不记得了。离开的时候太小了。” 马特的手指没有停,嗒嗒嗒嗒地敲了几下。 “父母信息?” 莱拉顿了一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手背上的烫伤疤痕,那个动作很细微,细微到伊森和托尼都没有注意到,但马特的头微微偏了一下——那个角度刚好对着她的手的方向。 “父亲叫阿卜杜勒·本·哈桑。”莱拉说,“母亲的名字我不知道。她死得早,没有人告诉过我她的名字。” 马特的手指停了下来。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在场的三个人同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孩子的过去,比任何一份法律文件能呈现的都要复杂得多。 “阿卜杜勒·本·哈桑。”马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没有任何评判,只是在确认,“他还活着吗?” “死了。”莱拉说。 托尼和伊森同时看向她。 马特没有问怎么死的,也没有问什么时候死的。他只是点了点头,在盲文打字机上又敲了几下。 “国籍。”他说,“你的原国籍是阿富汗。收养完成后,你将获得美国国籍。托尼将成为你的法定监护人,拥有对你的抚养权和决定权。你将继承他的姓氏,并成为他的法定继承人之一——除非他将来有了亲生子女,或者修改遗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一个真正的律师在陈述法律条款,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你还有什么问题吗?”马特问莱拉。 “没有了。”莱拉摇了摇头,好奇的问道,“这样就行了吗?” “你这一部分已经结束了,最重要的是确认你本人的意愿。”马特说道,“剩下的只是些繁琐的手续,我会搞定的。” 他站起身来,把放在茶几上的盲文打字机收了起来,放进了公文包。 那根白色的手杖在他身前轻轻点了几下,确认前方的地面没有障碍。他的动作很流畅,流畅到不像是“盲人在试探前方的路”,更像是“一个人在用自己的方式走路”。 “手续大概需要一到两周完成。”他说,“到时候我会通知斯塔克先生。” 他朝莱拉的方向伸出手。 莱拉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温暖,握力不大不小,不像是刻意控制的,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谢谢你,马特。”莱拉说。 “不用谢,这是我的职责。”马特说,松开手,把手杖换到左手,朝托尼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斯塔克先生,我先走了。保持联系。” 莱拉坐在沙发上,看着马特·默多克拄着手杖穿过走廊的背影。他的步伐稳定而自信,完全没有一个盲人进入陌生环境时的小心翼翼。他在走廊尽头停下来,等电梯门打开,然后走进去。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朝走廊的方向微微侧了一下头——那是一个“我知道有人在看我”的动作。 然后电梯门关 上了。 莱拉收回目光,会客室里重新安静下来。托尼靠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两下——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的手机响了。 托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佩珀。”他接起电话,语气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一丝轻快,“怎么了?” 莱拉和伊森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听不到电话那头的声音。他们只看到托尼的表情在几秒钟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眼中流露出了有些愠怒的神色。 “知道了。”他说,声音很低,“我来处理。” 电话挂了。 托尼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目光落在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上,看了两秒钟。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那种“托尼·斯塔克在公众面前的标准表情”——嘴角微弯,眼神慵懒,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 “怎么了?”伊森问道。 托尼抬起头,看了伊森一眼,然后看向莱拉。他的表情柔和了一些,笑容中带上了些许暖意。 “没什么。”他说,语气很轻,“一些公司的事情。” 他没有解释是什么事情,伊森也没有追问。 “对了。”托尼忽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身上抖落下去,“莱拉,你想不想在附近逛一逛?让哈皮带你出去买点东西。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省钱。” 莱拉看着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她当然看得出来,托尼是在把她和伊森支开。有些事情他需要一个人处理,或者至少不想让他们看到他处理的过程。 但她没有戳穿他。 “好啊。”她从沙发上跳下来,站直了身体,“我刚好想看看纽约长什么样。” 托尼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比刚才真了一些。他走到会客室的角落,从墙上一个不显眼的通话面板上按了一下:“哈皮,到会客室来。” “马上到。”一个粗犷的声音从面板里传出来。 不到两分钟,会客室的门被推开了。哈皮·霍根走了进来——身材微胖,穿着一套灰色的西装,看起来不像一个保镖,更像一个普通的司机。 “老板。”他对托尼说。 “哈皮,带莱拉和伊森出去逛逛。”托尼说着,递了张信用卡给他,“遇到什么想买的东西,就直接刷卡。” 哈皮看向莱拉,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他刚才接他们回来的时候见过这个孩子,但她现在换了一身衣服,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深棕色的皮夹克、深灰色的牛仔裤、棕褐色的马丁靴,头发还是那么短,但不再像之前那样乱糟糟的,而是被水洗过之后自然地蓬松着。 她的身形仍旧瘦小,但脸上的表情却很坦然,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有着不会被外界动摇的坚强内心。 “好。”哈皮接过卡应道,然后朝着莱拉微笑着打了个招呼,“你好,莱拉。” “你好,哈皮。”莱拉朝他笑了一下。 伊森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了一眼托尼,又看了一眼莱拉。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走到托尼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个动作很轻,但很稳,像是一个父亲拍儿子的肩膀。 “别太累了。”伊森说。 托尼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莱拉跟着哈皮和伊森走出了会客室,沿着走廊朝电梯走去。走廊两侧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走到电梯门口的时候,莱拉回过头,透过会客室半开的门缝,看到托尼站在落地窗前,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电梯门关上了。 “发生什么了?”哈皮忽然问了一句,“托尼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太对劲。” 莱拉抬起头看着他。哈皮的目光没有看她,而是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自己的脸,但他的问题显然是在问她。 “什么都没有。”将小辣椒在电话里说的内容听得一清二楚的莱拉说,“只是点小问题,托尼会解决的。” 13.第十三章 正如莱拉所说的那样,在支走了莱拉和伊森后,从佩珀那里得知董事会否决了他关闭武器部门的决议的托尼再次召开了董事会。 董事会会议室在斯塔克工业的二十七层。 托尼走进来的时候,长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那些面孔他都认识——有些从他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在了,是他父亲霍华德时代的元老;有些是后来加入的,带着华尔街的锐利和冷漠。他们穿着深色的西装,面前摆着咖啡和水晶杯,每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严肃、审视、带着一种“我们需要谈谈”的凝重。 托尼没有看他们。他走到长桌主位,没有坐下,双手撑着桌面,微微前倾。 “我听说你们否决了我的决定。”他说,语气不重,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那些董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带着审视,有的带着担忧,有的带着一种“看你怎么收场”的冷淡。 坐在托尼右手边第二个位置的男人清了清嗓子。他叫斯坦利,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是董事会里资格最老的成员之一。“托尼,我们不是在否决你。我们是在提醒你——关闭武器部门不是一个可以拍脑袋做的决定。斯塔克工业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利润来自武器制造,这个数字你不会不知道。” 托尼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我知道。” “那你知道你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吗?”斯坦利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股价会跌,股东会撤资,几千名员工会失业。你刚从——你刚从外面回来,你可能还没有完全了解公司目前的状况——” “我了解。”托尼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比你更了解。” 斯坦利的嘴巴张了张,没有说出话来。 另一个董事开口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的速度很快。“托尼,我们理解你在阿富汗的经历对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商业决策不能建立在个人情感的基础上。斯塔克工业的武器部门不仅是一个利润中心,它还是一个产业链的核心。你关掉它,上下游的供应商、经销商、合作伙伴全部会受到影响。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托尼转过头看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你说得对,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那些董事面面相觑——托尼·斯塔克居然在赞同他们的观点?这不对劲。 “所以我不打算一个人决定。”托尼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我打算和你们一起决定。但你们需要知道一件事。”他的目光变得锋利了,像一把被慢慢抽出鞘的刀,“斯塔克工业的核心,从来不是武器。是托尼·斯塔克。是我。”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没有我,你们手里的那些武器图纸就是废纸。没有我,军方不会跟斯塔克工业签下一个合同。没有我——”托尼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每一个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你们连手里喝咖啡用的杯子,都买不起。” 没有人说话。 “所以当我说,我要关掉武器部门——”托尼重新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像一头终于亮出獠牙的狮子,“我不是在征求你们的意见。我是在通知你们。” “托尼。” 奥巴代亚的声音从会议室门口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过头。奥巴代亚·斯坦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温和的、长辈式的笑容。他走进来的时候,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自己的家里散步。 “我错过了什么?”他说,语气轻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托尼身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那些董事的表情,从“被托尼压制的紧张”变成了“有人来救场”的如释重负。 奥巴代亚走到托尼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像过去三十八年里做过无数次的那样。 “托尼刚从阿富汗回来,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奥巴代亚对着那些董事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在帮你们解释”的温和,“他说的话可能有些——嗯——冲动。我们需要给他一些时间。” 他看着托尼,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关心,不是担忧,而是更复杂的、更隐蔽的东西。是一种被压得很深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试探。 “托尼,你为什么不先回去休息?”奥巴代亚的声音放低了,低到只有托尼能听到,“这些事我们以后再谈。” 托尼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看着奥巴代亚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容,有温和,有“我是为你好”的真诚。那是一个练习了几十年的表情,熟练到已经变成了本能。 托尼的手伸进西装内袋,掏出一个信封。很普通的白色信封,没有任何标记。他把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奥巴代亚面前。 “这是什么?”奥巴代亚的笑容没有变,但他的目光在信封上停了一下。 “打开看看。”托尼说。 奥巴代亚看了他一眼,伸手拿起信封,撕开封口。里面是几张照片和几页纸。照片是截屏打印出来的视频画面——奥巴代亚坐在一个房间里,对面是一个穿着阿富汗传统服装的男人。那个男人托尼认识,他刚刚在阿富汗见过。 十戒帮的首领。 奥巴代亚的手指在照片边缘停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但托尼注意到了。 “这是什么东西?”奥巴代亚的声音还是那么平稳,那么温和,但他的笑容变了——不是消失了,而是变成了一种更紧张的、更僵硬的东西。 “你和十戒帮的交易记录。”托尼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付钱给他们,让他们绑架我。你承诺在他们干掉我之后,向他们提供斯塔克工业的武器作为报酬。” 会议室里炸开了。 董事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有的人张大了嘴巴,有的人脸色发白,有的人在低声惊呼。斯坦利的咖啡杯从手里滑落,在地上摔成了碎片,褐色的液体溅在深色的地毯上,没有人低头去看。 “托尼——”奥巴代亚的声音提高了,那个温和的、长辈式的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缝,“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可能——这是诬陷——” “诬陷?”托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会议室角落的显示屏亮了。 视频开始播放。奥巴代亚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清晰得可怕:“托尼·斯塔克必须消失。他死了,斯塔克工业才能回到正确的轨道上。你们做你们该做的事,剩下的我来处理。” 画面里,奥巴代亚的视频影像就在十戒帮首领对面的笔记本上,表情冷漠得像在谈一笔普通的生意。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显示屏的电流声。 视频播放完毕,显示屏暗了下去。 奥巴代亚的脸色终于变了。不是苍白,不是通红,而是一种托尼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颜色——那是所有伪装都被剥去之后,露出的真实的、赤裸裸的底色。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托尼看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在我爸的葬礼上拍着我的肩膀说,‘托尼,我会照顾好你的。’你在我接管公司的时候说,‘托尼,你父亲会为你骄傲的。’你在送我上飞机之前说,‘早点回来,斯塔克工业不能没有你。’”托尼的声音一直没有变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奥巴代亚,我问你一个问题。” 奥巴代亚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的?是我爸还活着的时候,还是他死了以后?” 奥巴代亚的瞳孔收缩了。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个被剪断了线的木偶,所有的动作都失去了控制。他想说什么——也许是辩解,也许是否认,也许是他在过去三十八年里练习过无数次的、用来应对任何危机的漂亮话——但那些话全部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 托尼转过身,看着那些董事。 他的脸上没有胜利者的笑容,没有“我抓住了坏人”的得意。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残忍的坦然。 “各位。”他说,“这位——”他的手指向奥巴代亚,“是绑架我、试图谋杀我的幕后主使。他和恐怖分子合作,用的是你们——斯塔克工业的股东们——给他的权力和资源。现在,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的目光扫过长桌两侧的每一张脸。那些董事有的避开了他的目光,有的强撑着与他对视,有的在低头看自己的手指。 “你们打算继续和这个违法乱纪的家伙合作吗?” 会议室里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像是被同一个开关控制一样,那些董事同时转向了奥巴代亚。 “奥巴代亚,你怎么能做这种事?”斯坦利的声音最大,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觉得你有问题”的后知后觉,“和恐怖分子合作?这是犯罪!” “我们一直信任你,你辜负了所有人的信任。”那个戴无框眼镜的女人接上了,她的语速比刚才更快,快得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准备好的声明,“斯塔克工业不需要这样的人。” “真是令人震惊。”另一个董事附和道,“我们一定会配合调查。” 奥巴代亚站在长桌的另一端,看着那些曾经和他称兄道弟的人一个个地倒戈。他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从愤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是苦涩还是讽刺的、扭曲的笑容。 他当然知道这些人在想什么。他们不是在谴责他和恐怖分子合作——他们自己在做的事情,未必比他干净多少。他们是在谴责他把事情搞砸了。暴露了。被抓住了。 合作不是问题。暴露才是问题。 奥巴代亚看向托尼。他的眼睛里终于没有了那种温和的、长辈式的伪装,剩下的只有一种赤裸裸的、不加修饰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真实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输了。从托尼在新闻发布会上说“我要关闭武器部门”的时候他就应该知道了,但他不愿意相信。一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他以为永远会被他掌控、被他操纵、被他摆弄的孩子,在他面前亮出了獠牙。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他叫诺曼·卡森,斯塔克工业的法务总监,在公司待了十几年,处理过无数合同纠纷、专利诉讼和商业谈判。托尼在来会议室之前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只说了三句话——我需要你在会议室,带上警察,奥巴代亚。 诺曼走进来的时候,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奥巴代亚身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在处理一桩再普通不过的商业案件。 “奥巴代亚·斯坦。”诺曼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公司已经掌握了您与十戒帮之间存在非法交易的证据。斯塔克工业将向您提起刑事诉 讼,罪名包括合谋绑架、合谋谋杀、非法武器交易等。在此之前,您将被暂时解除在斯塔克工业的一切职务。” 他朝那两个警察点了点头。 警察走到奥巴代亚身边,一个拿出了手铐,另一个开始宣读米兰达警告。 奥巴代亚没有反抗。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托尼,眼睛里的恐惧已经褪去了,剩下的是一种更空的东西——像是终于承认了失败之后的那种空。 “托尼。”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你父亲不会同意你这么做的。” 托尼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你在我父亲的葬礼上说,斯塔克工业是他的心血。”托尼说,“你错了。斯塔克工业不是他的心血。他发明的东西、他帮助过的人、他留下的理念——那些才是。你从来不懂。” 奥巴代亚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手铐扣上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在会议室里回荡了一下。他被警察带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在等什么——等有人说“等一下”,等托尼改变主意,等这个荒谬的梦醒来。 没有人说话。 他走了。 诺曼站在门口,朝托尼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退到了走廊里,把门关上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了托尼和那些董事。 托尼走回到长桌主位,这一次他坐下了。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董事的脸。那些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好几轮——从震惊到恐惧,从恐惧到算计,从算计到一种“现在该站哪边”的精明。 “好了。”托尼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带着一丝倦意的调子,像是在主持一个普通的、例行的、没有任何意外的会议,“现在,我想关掉武器部门。还有谁反对?” 没有人说话。 斯坦利清了清嗓子,第一个开口:“托尼,我们完全支持你的决定。关闭武器部门是一个——一个有远见的决定。斯塔克工业需要转型,需要新的方向。我们会全力配合。” 戴无框眼镜的女人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是的,托尼。董事会会全力支持你的任何决定。” 其他的董事纷纷附和,像是一群终于找到了方向的羊群。 托尼看着他们,嘴角弯了一下。 “很好。”他说,“散会。” 董事们从座位上站起来,鱼贯而出。他们的步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像是在逃离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现场。没有人多看托尼一眼,也没有人多说一句话。他们需要的不是真相,不是正义,不是道德——他们需要的只是一个能够让他们继续赚钱的、稳定的、不会忽然崩塌的斯塔克工业。 托尼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董事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会议室安静了下来。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光。托尼坐在那片光的边缘,一半在阳光里,一半在阴影中。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袖子卷到了手肘,胸口那个微型电弧反应堆从敞开的领口透出微弱的蓝光。 佩珀从侧门走了进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但托尼知道她来了。他闻到了她的香水味——不是浓烈的那种,是很淡的、像清晨花园里的那种味道。 她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着他。她的表情很复杂——有心疼,有担忧,甚至还有些心酸。但她没有说那些话,只是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你还好吗?”她问。 托尼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露出了个疲惫的、真实的、不需要伪装的笑容。 “还好。”他说。 佩珀的手从他的肩膀上移开,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陪着他。 托尼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会议室的吊灯很大,由几十个水晶球组成,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光斑,落在墙壁上、地板上、桌面上,像被打碎了的星星。 “佩珀。”他开口了。 “嗯。” “接下来我要清理这个公司。”托尼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不是关掉武器部门就结束了。我要把所有不该出现在这个公司里的东西——私底下的交易、见不得光的合同、被卖到不该去的地方的武器——全部挖出来,一件不留。” 他顿了一下。 “我不会再让斯塔克工业的东西,伤到任何一个不该被伤害的人。” 佩珀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掉眼泪。她跟了托尼这么多年,见过他最傲慢的样子、最混蛋的样子、最不可一世的样子。但她很少见到他这个样子——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沉稳的、像是一棵树终于扎下了根的样子。 “我会帮你的。”她说。 托尼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带着感激的笑。 “我知道。”他说。 他们坐在会议室里,没有说话。阳光从落地窗慢慢移过去,光斑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翻动一页一页的书。 托尼忽然想起了莱拉。想起她在沙漠里说“我杀了阿卜杜勒”时的表情,想起她站在旗杆下割断绳子时的从容,想起她在会客室里说“你是一个超级英雄”时亮晶晶的眼睛。 “佩珀。”他说。 “嗯?” “你觉得我能当一个好父亲吗?” 佩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不大,但很暖。 “你已经在当了。”她说。 14.第十四章 黑色的轿车驶离斯塔克大厦,汇入曼哈顿的车流。莱拉从后窗望出去,看到那栋玻璃幕墙的大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根刺向天空的银针。 哈皮开着车,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但莱拉注意到他的肩膀比刚才放松了一些——大概是离开了“老板的地盘”之后,那种“必须时刻保持专业”的紧绷感自然消退了。 “想先去哪儿?”哈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随便逛逛。”莱拉说,“我不急。” 哈皮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开着车在附近的街区绕起了圈子。他不是漫无目的地绕——莱拉注意到他每拐一个弯都是有计划的,像是在心里画了一张“既能让乘客看看纽约又不会堵在主干道上”的路线图。 “这是第五大道。”哈皮指着车窗外一条宽阔的街道说,“名牌店都在这里。你要是想买包,这街上什么牌子都有。” 莱拉看了一眼那些橱窗里摆着的、她叫不出名字但一看就很贵的包,摇了摇头:“不买包。” 哈皮又指了指前方:“那边是中央公园。很大,从五十九街一直到一百一十街。你要是想去走走也可以,不过今天天气有点热。” “下次吧。”莱拉说。 哈皮继续开车,继续介绍。他的介绍方式很特别——不像是导游那种热情洋溢的解说,更像是“你问我答”的简化版,一句话说清楚一个地方是干什么的,不多废话。 “这是百老汇,看音乐剧的地方。” “这是洛克菲勒中心,冬天有圣诞树,现在没有。” “这是时代广场,人多,乱,别一个人来。” 莱拉趴在车窗上,把那些地名一个一个地记在脑子里。她的记性比以前好太多了,不需要刻意去背,扫一眼就能记住。这大概也是精神力强化的附带效果。 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来。莱拉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上一世的记忆,而是上一世看过的电影画面。一部关于奇异博士的电影,里面有一个场景——一个不起眼的棕色建筑,夹在两栋现代大楼之间,门牌上写着“布利克街177A号”。 纽约圣所。 莱拉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三个多月了,一直在为生存挣扎,在十戒帮的据点里朝不保夕,后来又在托尼的家里安顿下来。她从来没有主动去寻找过这个世界的“其他部分”——那些不属于普通人世界、不属于托尼·斯塔克的部分。 但现在她想到了。 魔法。 至尊法师。 卡玛泰姬。 她不知道自己的念动力能不能和魔法兼容,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学习魔法的天赋。但既然她已经在超级英雄的世界里了,既然她已经有了一种超自然的能力,为什么不试试能不能拥有第二种? “哈皮。”莱拉开口了。 “嗯?” “你知道布利克街吗?” 哈皮想了想:“知道。在格林威治村那边。怎么了?” “布利克街177A号。”莱拉说,“我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地址。想去看看。” 哈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困惑,但也没有多问。他拐了个弯,朝格林威治村的方向开去。 “你去那里干什么?”伊森在旁边问道,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是好奇。 “看看。”莱拉说,“听说那栋楼很特别。” 伊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有再问。 布利克街在格林威治村的中心地带,街道不宽,两侧是各种商店和餐厅,行人比第五大道少一些,但也不算冷清。哈皮把车速放慢,沿着布利克街往前开,一栋一栋地看着门牌号。 “171……173……175……”哈皮眯着眼睛看那些挂在门边的数字,“177……这附近没有177A。你是不是记错了?” 莱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已经锁定了街道右侧的一栋建筑。 那栋建筑夹在两栋普通的砖石楼房之间,但它的样子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它不是现代风格的——不,它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棕色的石墙,高耸的窗户,屋顶上有精致的装饰线条,整体呈现出一种维多利亚时期的复古风格。它像是一块从十九世纪伦敦空降到二十一世纪纽约的碎片,被硬生生地塞进了这条街道的缝隙里。 但让莱拉真正确定的就是这栋建筑的风格。周围的楼房里没有一栋长这样的。 布利克街177A号,就是这里。 “哈皮,靠边停。”莱拉说道。 哈皮把车停在路边,转过头看她:“怎么了,莱拉?” “那栋楼。”莱拉指了指那栋维多利亚风格的建筑,“布利克街177A号。” 哈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皱了皱眉。他的目光在那片区域扫了好几遍,然后摇了摇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莱拉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伊森。 伊森也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困惑:“莱拉,那里只有一堵墙。两栋楼之间的墙。” 莱拉看着那栋建筑,又看了看哈皮和伊森的表情。他们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敷衍她——他们是真的看不到。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们在这里等我。”莱拉说着,推开车门,从车里钻了出去。 “莱拉——”哈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没事的。”莱拉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别担心,我会在半小时之内回来的。” “如果有什么事的话,我也会给你打电话的。” 哈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只能看到莱拉飞速离开的背影。 莱拉摆了摆手,转身朝那栋建筑走去。 她穿过人行道,穿过那些行人的目光——没有人注意到她,也没有人注意到那栋建筑。那些行人从那栋楼前走过,目光自然而然地滑了过去,像是有什么力量在让他们“忽略”这个地方。 莱拉在那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来。 门是黑色的,厚重,朴素,上面没有门牌号,没有任何标识。门把手是黄铜的,被岁月磨得发亮,像是什么人无数次地握住它、推开它、走进它。 莱拉伸出手,准备敲门。 莱拉站在那扇深色的木门前。门是黑色的,厚重,朴素,上面没有门牌号,没有任何标识。门把手是黄铜的,被岁月磨得发亮。她回头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轿车,看到哈皮正皱着眉头盯着她的方向。她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去,准备敲门。 门开了。 不是被风吹开的,不是自己松开的,是从里面被人打开的。门向内无声地滑开,露出门后一个光线柔和的空间。 一个黑人站在门里。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款式简单,面料看起来很柔软,在领口处有一些莱拉看不懂的几何图案。他的头是光的,没有头发,头顶的曲线在从门内透出的暖黄色灯光下显得很柔和。 他看着莱拉,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你好,客人。”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至尊法师正在等你。” 莱拉站在门口,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黑人法师,心跳加快了半拍。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因为自己想要找的东西,真实的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兴奋。 “至尊法师知道我会来?”她问。 黑人法师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了进门的空间,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 莱拉朝门内迈了一步。莱拉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身后的街道就消失了。不是那种渐行渐远的消失,而是在门关上的瞬间被干净利落地切断——汽车引擎声、行人脚步声、远处警笛的呜咽,全部在同一秒钟归于寂静,像一首正在播放的曲子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里。门厅不大,地面是深色的石砖,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发亮。墙壁是浅色的,上面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挂毯和画作。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檀香,又像是某种她从未闻到过的草本植物的气味。 黑人法师走在她前面,步伐不快不慢。他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说话。莱拉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两侧是几扇紧闭的门,门上没有标牌,看不出里面是什么。走廊的尽头是一个更大的空间——一个圆形的厅堂,穹顶很高,上面画着一些复杂的图案,像是某种星图,又像是某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几何图形。光线从穹顶四周高处的窗户透进来,柔和而均匀,像是经过了某种精心的设计,让整个空间没有一处是完全阴暗的。 厅堂的中央站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莱拉,穿着一件浅色的长袍,袍子的面料在光线下有一种流动的质感,像是水面上的光。她的身量不高,但站在那个空旷的厅堂中央,脊背挺直,像一棵从地面长出来的树,稳稳地扎在那里。 黑人法师在古一身后停下来,微微低头,恭敬的说道:“至尊法师,客人到了。” 古一没有转身。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那个角度刚好让莱拉看到了她的侧脸。她的五官不算惊艳,但组合在一起有一种沉静的、让人安心的美。她的眼睛——即便只是侧脸——很深,像是含着整个宇宙的光。 “莫度。”古一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先出去。” 黑人法师——莫度——点了点头,没有看莱拉一眼,转身走出了厅堂。他的脚步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了。 厅堂里只剩下莱拉和古一两个人。 古一转了过来。 她的脸比莱拉想象中的要年轻——不是年轻,而是那种超越了年龄的、不属于时间的、让人无法判断岁数的样子。她的眼睛看着莱拉,不是审视,不是打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透彻的——像是已经把莱拉看完了,不需要再看第二遍的眼神。 她看着莱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大,但让她的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你来了。”她说,“我等你很久了。” 莱拉站在厅堂中央,仰头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 “你知道我会来。”莱拉说,“你看过我的未来了吗?” 古一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莱拉说不清的东西。 “我只知道你会来。”她说,“其他的——我不知道。” 莱拉愣了一下。“不知道?” “你的命运不在我观测的未来中。”古一的语气很平静,“我看到了你来到这扇门前的画面,所以我在这里等你。但你为什么要来,你接下来会做什么,你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看不到。” 莱拉沉默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左手手背上的烫伤疤痕。那些关于穿越、关于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秘密,忽然有了一种新的重量——不是因为它们被发现了,而是因为它们没有被发现的方式本身就说明了什么。 古一没有追问她的沉默。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莱拉抬起头,看着古一的眼睛。“我是来学习魔法的。” 古一微微偏了一下头,示意她说下去。 “我曾在机缘巧合之下见过未来的景象。”莱拉说着,脑海中回忆起托尼.斯塔克最后的结局,“老实说那不是个让人愉快的未来,我想要改变这个,我需要力量。我在那些画面中见过你,法师,我认为,你所拥有的力量,能够帮助到我,所以我想要向你学习魔法。” 古一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开口了,语气依然平静,但声音里多了一股郑重。 “你知道我用的是什么魔法吗?”古一问。 “不知道。”莱拉说,“但我知道它能做什么。” 古一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她已经知道的答案。然后她说了一句让莱拉没有预料到的话。 “卡玛泰姬的魔法,本质上是借贷。” 莱拉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借贷。 “我们从其他维度借取能量。”古一说,“每一次施法,每一次使用魔法,都是在借用不属于你的力量。借了就要还。利息从你的身上扣除——可能是身体的伤害,可能是精神的损耗,可能是你的时间、你的记忆、你的生命本身。” 她看着莱拉,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了一种更沉的重量。“你借得越多,欠得越多。你用得越频繁,利息涨得越快。如果你不能及时还上——你会被吞噬。不是死亡,是被吞噬。你的身体、你的灵魂、你存在过的每一个痕迹,都会被那个维度吸收,变成它的一部分。” 莱拉听着,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她的眼睛很亮。 “这些代价听起来是□□和精神上的伤害?”她问。 古一点了点头。“大多数情况下是的。” 莱拉听着,嘴角下意识地弯了一下。 她的能力就是靠伤害来获取能量的。不管是别人伤害她,还是她伤害别人,不管是身体上的伤害,还是精 神上的伤害——只要有伤害,她就能变强。如果魔法的代价是伤害……那她不是一边借一边还,还能一边赚? 古一看着她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你不怕?”古一问。 “怕什么?”莱拉反问。 “代价。” “代价这种东西。”莱拉说,“我已经付过很多次了。” 古一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厅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穹顶高处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那种安静不是压迫性的,而是一种更温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住的安静。 “你想学魔法。”古一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想学。”莱拉说。 古一转过身,走到厅堂一侧的一个石台上。石台上放着几样东西——一本看起来很旧的书、一个铜制的容器、几根蜡烛,还有一枚莱拉不认识的金属戒指。古一拿起那枚戒指,回到莱拉面前,把戒指递给她。 “悬戒。”古一说,“学习传送魔法需要的法器。” 莱拉接过那枚戒指,放在手心里。金属很轻,颜色偏暗,表面有一些细微的纹路,摸起来有一种粗糙的、像是被火烧过的质感。戒指的内侧刻着一些她看不懂的文字,不是英文,不是阿拉伯文,而是某种更古老的、她从未见过的符号。 “传送魔法是所有魔法的基础。”古一说,“学会它,你才能来到卡玛泰姬,才能学习更深层的东西。学不会——你就永远只能在门外徘徊。” 她又从长袍的口袋里掏出一本笔记。那本笔记不大,封皮是深棕色的皮革,边缘被磨损得发白,像是被翻阅过无数次。她把笔记递给莱拉。 “这是我年轻时的笔记。”古一说,“里面记录了一些基础魔法的理论和练习方法。比那些图书馆里的书更容易理解。” 莱拉双手接过笔记。皮革的封面摸起来很软,有一股旧书特有的味道——纸张、墨水、时间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她翻开第一页,看到的是手写的英文,字迹不算工整,但每一个字母都写得很认真。 “悬戒的握法”“维度的概念”“能量的感知”“第一次打开传送门”——目录上的每一条都用下划线标了出来,像是一个强迫症患者的笔记。 莱拉把笔记合上,和悬戒一起小心地放进皮夹克的内袋里。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厅堂里格外清脆。 “学会了传送魔法,我就可以来找你?”莱拉问。 古一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又出现了。“学会了,你就可以来找我。” “那如果我学不会呢?” 古一没有回答。她不需要回答——答案莱拉自己知道。学不会,就永远只能是一个在门外徘徊的人,看着门内的世界,却进不去。 莱拉把皮夹克的拉链拉好,拍了拍胸口的口袋,确认笔记和悬戒都在里面。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古一。 “我会学会的。”她说。 古一看着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莱拉说不清的东西。 “我知道。”古一说。 莱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不大,但很真。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古一一眼。古一还站在厅堂中央,阳光从穹顶高处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身上,让她的浅色长袍在光线下微微发光。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湖。 莱拉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她只是朝古一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走出了圣所。 门在她身后关上的那一刻,街道的声音重新涌了回来——汽车引擎、行人脚步声、远处的警笛。那些声音在那扇门关上的瞬间被切断,又在门打开的那一刻同时涌回来,像一条被拦住的河流突然决堤。 莱拉站在布利克街的人行道上,深吸了一口气。阳光从高楼之间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皮夹克上,把那深棕色的皮革照得发亮。她把手伸进皮夹克的内袋,摸了摸那本笔记和那枚悬戒,确认它们还在。 然后她穿过人行道,朝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走去。 圣所的门厅里,莫度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的步伐依然不紧不慢,表情依然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质疑,不是不满,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沉的困惑。 “至尊法师。”他站在古一身旁,声音很低,“她不是一个合适的学徒。” 古一没有看他,目光还在莱拉消失的方向。“为什么这么说?” “她对魔法没有敬畏之心。”莫度的语气依然平静,但他用词的方式透露出了他的态度——不是“缺乏敬畏”,而是“没有敬畏”。他看莱拉收下悬戒和笔记时的表情、她说话的方式、她嘴角那个微小的弧度,每一处都显得漫不经心,像是一个游客在纪念品商店里随手拿了一件东西。 古一转过头看着他。 “敬畏是需要的。”她说,“但不是唯一需要的。” 莫度没有说话。 古一的目光从莫度脸上移开,落在厅堂中央那扇紧闭的门上。 “莫度。”她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收她吗?” “请至尊法师明示。” 古一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想法。 “我看不到她的命运。”她说。 莫度的眉毛动了一下。 “我看不到。”古一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挫败,只有一种平静的陈述,“她的未来不在时间宝石的视野里,所有被她参与的时间线都变得一片模糊。” 她转过身,看着莫度。 “一个超脱命运、超脱常理的人。这样的人,如果没有人教导,会成为最大的变数。可能带来救赎,也可能带来毁灭。”她顿了一下,“所以我需要让她接受我的教导,只有这样,我才能确定她不会走上最糟糕的那条路。” 莫度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微微低下头。“我明白了,至尊法师。” 古一收回目光,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阳光从穹顶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她的脚边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莫度。”古一开口了。 “在。” “留意她。但不要干涉。让她自己找到来卡玛泰姬的路。” 莫度点了点头,退回了厅堂的阴影里。 古一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她的表情平静如初,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期待,那是在命运的指引下,努力了上千年,终于有了一次真正反抗命运的机会的期待。 15.第十五章 莱拉回到车上的时候,哈皮正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导航发愣。他抬起头,看着莱拉拉开车门坐进来,眉头皱得像一团揉皱的纸。 “你刚才去哪儿了?”他问,“我明明看着你走到那堵墙前面,然后你就不见了。不是走进去了,是不见了。从我的视野里直接消失了。” 伊森也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困惑,更多的是一种安静的等待。他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在阿富汗的山洞里,在托尼胸口那个发蓝光的反应堆上。这个世界比他以前以为的要大得多,所以他不急着下结论。 莱拉系好安全带,靠进座椅里,想了一下该从哪儿说起。 “哈皮,你相信魔法吗?” 哈皮的眉毛挑了起来。“魔法?像哈利·波特那样的?” 莱拉愣了一下。她本来准备了一大段关于维度、能量、借贷的解释,但哈皮的这个问题让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哈利·波特也是存在的。她在上一世看过那些电影,知道里面的咒语、魔法生物、会自己洗碗的魔法。但现在的莱拉不应该知道这些。一个在阿富汗山洞里长大的孩子,没有看过《哈利·波特》。 “我不知道你说的哈利·波特里的魔法是什么样的。”她摇了摇头,语气很认真,“但大概率不太一样。” 哈皮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所以刚才我们看不到你说的那栋楼——因为我和伊森是麻瓜?” 莱拉没有接这个话,而是把手伸进皮夹克的内袋,掏出那本古一的笔记和那枚悬戒,摊在手掌上给哈皮和伊森看。 “这是我未来的魔法老师给我的。”她说,“题目。学会上面的魔法,就可以正式开始学习。” 哈皮盯着那枚暗色的戒指和那本磨旧了的笔记本,嘴巴张开又合上。“你是说——你真的要学魔法?” “是的。”莱拉把笔记和悬戒收好,“今天收获已经够多了。先回去吧。” 哈皮从后视镜里看了伊森一眼。伊森微微耸了耸肩,意思是“别看我,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哈皮没有再多问,发动了车子,驶离了布利克街。 回程的路上,莱拉重新掏出那本笔记,翻开第一页。 她以前读书的时候记性一般,背单词要反复抄写很多遍才能记住。但自从精神力被强化之后,她的记忆力和理解能力像是换了一个人——不,是换了一个脑子。那些英文单词在她的视野里不再是一个一个需要费力辨认的符号,而是一条流畅的、可以直接吸收的信息流。她甚至不需要刻意去背,眼睛扫过去,内容就留在了脑子里。 悬戒的握法。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穿过戒指,戒指紧贴指根,掌心朝内,手背朝外。集中精神,想象你的目的地——不是想象它的样子,而是想象你在那里的感觉。脚下是那里的地面,空气是那里的温度,耳边是那里的声音。然后用手臂画圆,不是画一个圈,而是画出一个通往那里的拱门。 莱拉一边读一边在脑海里模拟那些动作。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圆圈,哈皮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没有说什么。 车子开到斯塔克大厦门口的时候,莱拉刚好看完了笔记的最后一页。她把笔记合上,塞回内袋,抬起头朝窗外看了一眼。 一辆警车停在大厦门口,红蓝色的灯光在车顶旋转,但没有拉响警笛。两个警察押着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光头男人从大厦里走出来。他的双手被铐在身后,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空白的、被抽空了什么之后剩下的麻木。 奥巴代亚·斯坦。 哈皮一脚踩下刹车,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那不是——那不是——” “奥巴代亚。”莱拉替他说完了。 “托尼干的?”哈皮转过头看着莱拉,眼睛瞪得很大。 莱拉没有回答,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哈皮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重新发动车子,绕过大厦门口,开进了地下车库。 三个人乘电梯上了顶层。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托尼正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毛衣,黑色的长裤,头发还是湿的,像是刚洗过澡。他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肩膀的线条比早上松了一些,像是卸掉了什么重物。 “回来了?”他转过身,看着莱拉,“买了什么?” 莱拉从电梯里走出来,哈皮和伊森跟在后面。她没有回答托尼的问题,而是走到沙发前,从内袋里掏出那本笔记和那枚悬戒,放在茶几上。 “我去了一个地方。”她说,“找到了一个魔法老师。” 托尼端着咖啡走过来,低头看着茶几上的那本旧笔记和那枚暗色的戒指。他的眉毛拧在了一起。 “魔法老师。”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不是嘲讽,而是一种“你确定你不是被人骗了”的怀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莱拉说,“你觉得我被人骗了。” 托尼没有否认。他放下咖啡杯,拿起那枚悬戒,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戒指很轻,金属表面有一些细微的纹路,内侧刻着一些他看不懂的文字。他把戒指放回茶几上,看着莱拉。 “你确定?” 莱拉没有回答。她拿起悬戒,套在右手的中指上。戒指的尺寸刚好,紧贴指根,不松不紧。 莱拉闭上眼睛,在脑海里构建画面。不是纽约圣所的门厅,而是古一本人。她见过的那张脸——光头的、面容沉静的女人,穿着黄色的僧袍。她想让传送门直接开在古一面前。 她抬起右手,手心朝内,手背朝外,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金色的火花从她手指划过的地方迸发出来,连成一个圆形的拱门。拱门内部的空气扭曲、变形,然后变得透明——透明到可以看到另一边的景象。一间不大的静室,木质的地板,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角落里点着一支香,青烟笔直地上升。古一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套茶具,手里正拿着茶壶往杯子里倒茶。 她抬起头,看到了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传送门,以及传送门另一边站着的莱拉和托尼。 古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震惊,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轻微的、带着一丝意外的认可。她把茶壶放下,端起茶杯,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比我想象的要快得多。” 莱拉维持着传送门,感觉到精神力在持续消耗。 “古一法师。”莱拉说,“我以后可以来找你上课了吗?” 古一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你随时可以过来。” 她把茶杯放下,右手在身侧的虚空中轻轻一抽——像是从空气里抽出了一件东西。一本厚重的硬皮书出现在她手中,深色的封皮,边缘镶着铜色的金属包角,书脊厚得像是能砸开核桃。她把书递给莱拉,穿过传送门的动作自然得像是穿过一扇普通的门。 “这是接下来要学习的内容。”古一说,“你可以先预习一下。” 莱拉双手接过那本书。书如同它的外表一般厚重,不过以莱拉现在的身体素质,她甚至可以把这本书挥舞起来当武器。书的封皮上没有书名,只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图案,摸起来有一种粗糙的、像是手工鞣制皮革的质感。 托尼站在一旁,咖啡杯还端在手里,全程没有说话。他看着莱拉把传送门关上,金色的火花在空中闪了几下然后消失,才把咖啡杯放在茶几上,在莱拉对面坐下来。 “所以。”他看着莱拉膝盖上那本厚重的大书和手指上的悬戒,“你刚才说的魔法老师,就是那个光头?” “是的。” “她在喝茶。” “她在喝茶。”莱拉点头。 托尼沉默了一下,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打算学?” “当然。”莱拉翻开那本厚书的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片让她眼睛亮了起来,“我已经学会了一个。很快就能学会第二个、第三个。” 托尼看着她眼睛里的光,他对这种状态很熟悉,在他第一次接触到机械的时候,他的眼里也有这种光。 “行。”托尼说,“魔法的事我不拦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正常去学校上课。” 莱拉翻书的手指停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托尼,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合上。她本来想说什么,但她想起了古一给她的那本笔记,想起了自己刚看完一整本书时的那种感觉——不是累,是兴奋。是那种“我能学会”的兴奋。 “好。”她说。 托尼愣了一下。他显然做好了打一场硬仗的准备,但莱拉答应得太快了,快到他准备好的那些理由全部堵在了嗓子眼里。 “你同意了?” “同意了。”莱拉把膝盖上的厚书合上,抱在怀里,从沙发上站起来,“但你要帮我找个学校。” “当然。”托尼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惊讶,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定了下来的感觉。 莱拉抱着书朝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托尼。 “托尼。” “嗯?” “谢谢你。” 托尼的嘴角弯了一下。“不客气。” 莱拉转过身,走进了走廊。她的脚步很轻,马丁靴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怀里那本厚重的硬皮书贴着她的胸口,封皮的皮革味和古一静室里的檀香味混在一起,让她的鼻子有点痒。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把书放在书桌上,然后把悬戒从手指上褪下来,放在书旁边。戒指的金属在台灯下反射着暗色的光,内侧那些看不懂的文字在光线下变得若隐若现。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那本大书的第一页,开始读。 窗外,曼哈顿的夜色正在降临。那些高楼顶端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像有人在天黑之前匆匆忙忙地点燃了整座城市的蜡烛。莱拉的书桌正对着落地窗,台灯的光在书页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圆,窗外那片发光的森林在她的余光里铺展开来,但她没有抬头。 古一给她的那本厚书比她想象的要难。不是语言的问题——她的英语已经足够应付了——而是那些概念本身就像是拧在一起的麻绳,需要一根一根地拆开才能理清楚。维度的叠加,能量的借贷,精神力的具象化。每一页都有她看不懂的术语,每一个术语下面都有密密麻麻的注释,注释下面还有更小的字,像是古一把自己几十年的笔记全部塞进了这一本书里。 她读了大约四十分钟,从第一页读到了第二十三页。不是因为她读得慢,而是因为每一页她都要读两遍——第一遍是扫过去,第二遍是停下来想。那些内容在她的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有些地方严丝合缝,有些地方还缺着角,但她能感觉到整幅画面的轮廓正在慢慢浮现。 莱拉把书签夹在第二十三页,合上书,靠在椅背上。椅背微微后仰,她的目光从书桌移到了窗外的曼哈顿夜色上。深蓝色的天幕下,那些高楼像一根根发光的柱子,顶端有红色的防撞灯在一闪一闪。她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在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上——短发,深色的眼睛,皮夹克的领子翻起来,下巴比以前圆了一点点。吃饱饭才几天,变化就已经开始了。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抬起头看着天花板。 “贾维斯。” “在的,莱拉小姐。”贾维斯的声音从天花板的角落传来,依然是那种温和的、不紧不慢的英国口音。 “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下纽约的高中。”莱拉说,“所有的。或者最好的几所。我想看看有哪些选择。” 贾维斯没有立刻回答。莱拉能听到一种极细微的嗡鸣声——不是噪音,更像是一种“正在处理请求”的提示音。天花板上的一个隐形面板亮了起来,淡蓝色的光从面板的缝隙中渗出来,然后整个房间的灯光自动调暗了一些。 “莱拉小姐,为了更直观地展示信息,我将使用全息投影。请看向您前方的空间。” 莱拉的书桌前方,距离她大约一米的地方,空气开始发光。不是那种刺眼的光芒,而是像一层极薄的、会发光的纱幔从天花板上垂下来,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城市的轮廓——纽约。曼哈顿的地图,那些街道和街区被细密的蓝线勾勒出来,每一个像素都在缓缓流动。 贾维斯的声音伴随着投影一起出现了。 “纽约市共有四百二十一所公立高中,以及一百一十二所私立高中。根据学术水平、师资力量、大学录取率以及课外活动丰富度等综合指标,我 为您筛选出了十二所学校。其中六所位于曼哈顿,三所位于布鲁克林,两所位于皇后区,一所位于布朗克斯。” 地图上的蓝线开始收缩,十二个光点在不同的位置亮起来,颜色从浅蓝变成了深蓝。莱拉的目光随着那些光点移动,发现它们并不是随机分布的——大部分集中在曼哈顿的中上城区域,离斯塔克大厦都不算太远。 “逐一展示。”莱拉说。 第一个光点放大了。一个学校的全景图像出现在莱拉面前,像是有人把一张高清照片揉碎了又重新拼成了一个立体的模型。红砖建筑,修剪整齐的草坪,一个标准尺寸的足球场,旗杆上飘着美国的星条旗和一面她没见过的校旗。图像的上方浮现出一行文字。 “三一学校。私立,位于曼哈顿上西区。成立于一七零九年,是纽约市最古老的学校之一。师生比一比七,大学录取率百分之九十八。优势学科:文学、历史、艺术。学费每年约五万美元。” 莱拉看着那行字,嘴角动了一下:“我对文学艺术什么的不感兴趣,下一个。” 第二个光点放大了。建筑风格和第一所完全不同——玻璃幕墙,流线型的外观,看起来更像一个科技公司的总部而不是学校。停车场里停着几辆特斯拉。 “河谷乡村学校。私立,位于布朗克斯。成立于一九零七年。师生比一比八,大学录取率百分之九十七。优势学科:数学、计算机科学、经济学。拥有独立的机器人实验室和金融交易模拟中心。” “听起来像培养小富豪的地方。”莱拉说,“下一个。” 贾维斯没有发表评论,继续展示。第三所,第四所,第五所。每一所都有它的特点——有的以艺术教育闻名,有的以体育项目见长,有的历史悠久到校舍本身就是历史保护建筑,有的新潮到把虚拟现实设备当成了标配教具。莱拉看着那些全息图像在面前一个接一个地展开,像是在翻阅一本立体的、会动的大书。 “第十一所。”贾维斯说。 一个全新的投影出现了。一栋红砖和石灰石混筑的建筑,没有那么古老,也没有那么新潮。教学楼不高,但占地面积很大,楼顶上有一排银白色的圆顶——莱拉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那应该是天文台的观测圆顶。校门口有一面很大的旗帜,上面写着校名:MidtownSchoolofSdTeology。 莱拉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 中城科技高中。 她在上一世看过的电影里见过这个名字。 在漫威新的电影宇宙启动之前,蜘蛛侠作为一个大热IP,出过不止一个版本的系列电影,所以莱拉清楚的记得,蜘蛛侠,也就是彼得.帕克,就在中城高中读书。 “中城科技高中。”贾维斯的声音继续,“公立高中,位于皇后区。成立于一九六二年。优势学科:科学、技术、工程、数学。拥有纽约市公立高中系统中规模最大的STEM项目,与多家科技公司和研究机构有合作关系。大学录取率百分之九十一,其中常春藤联盟院校录取率百分之十二。” 投影放大了学校的内部空间——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的学生在做实验,走廊里贴着各种科学竞赛的获奖名单,一个很大的机器人工作坊里堆满了零件和半成品。 莱拉靠在椅背上,看着那所学校的全息图像在自己面前缓缓旋转。 她对这个名字有点映象,如果没记错的话,蜘蛛侠好像就是在这所学校读书来着。 “就这所吧。”莱拉说。 贾维斯把其他光点收了起来,只留下中城科技高中的投影悬浮在房间中央。“莱拉小姐,您确定选择中城科技高中吗?” “确定。”莱拉说,“离这里远吗?” “从斯塔克大厦到中城科技高中,驾车约二十五分钟,地铁约四十分钟。”贾维斯顿了一下,“托尼先生的司机可以每日接送您,单程时间可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 莱拉点了点头。“那就它了。什么时候可以办入学?” “您的收养手续预计在一至两周内完成。完成后,您的法定监护人将变更为托尼·斯塔克先生,居住地变更为纽约市曼哈顿。届时,我将第一时间为您办理中城科技高中的入学手续。” 贾维斯的声音依然温和,但莱拉注意到他说“第一时间”这个词的时候,语调比平时微微上扬了一点——如果人工智能可以有语调的话。 “需要我做什么吗?”莱拉问。 “您需要完成中城科技高中的入学测试。包括英语、数学和科学三门科目。测试结果将决定您的年级和课程安排。测试时间可在入学手续办理后预约。” 莱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书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她现在的学习能力很强,但一两个星期的时间,她也不知道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先教我一些需要的知识吧。”莱拉说道,“贾维斯,你应该可以做到吧。” “是的,已为安装了相关的学习资料和模拟测试题库,您可以随时开始学习。” 淡蓝色的虚拟影像在她的面前展开——每一门科目都有入门测试、知识点讲解、练习题和模拟考试,像是一个完整的不需要老师也能自学的课程体系。 “贾维斯。”莱拉说。 “我在。” “你真的很厉害。” 贾维斯沉默了一秒。“谢谢您,莱拉小姐。这只是我功能中极小的一部分。” 莱拉把手机放回抽屉,重新翻开古一给她的那本厚书。书签还夹在第二十三页,那些关于维度重叠和精神力投射的文字在她的视线里重新排列组合,变成了更清晰的图案。 窗外的曼哈顿夜色更深了。那些高楼顶端的灯光像是被谁调亮了一些,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印出一片发光的星群。莱拉翻开第二十四页,台灯的光落在书页上,照亮了一行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脚注——“精神力越强,借贷的额度越高。但利息也会随之增长。切记,不要借超过你能偿还的量。”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 借了要还。利息从身上扣。 但她的能力,会把那些“利息”转化成力量。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她更适合学魔法的人了。 16.第十六章 接下来是一段愉快的学习时间。 是的,愉快。 上辈子的莱拉可从来没觉得学习是件愉快的事情过。但在精神力被强化,记忆力和理解能力都大幅提高后,学习真的变成了一件非常愉快的事情。 这种只要用心学习,就能学会新知识的感觉实在是让人着迷。 得益于她的学习能力,没过多久,莱拉就顺利的通过了贾维斯的模拟考。毕竟上辈子好歹也有大学毕业水平的知识,现在大部分知识只需要从记忆里捡起来就好了。 另一方面,魔法的学习也同样顺利。大部分时间,莱拉都抱着本厚重的魔法书自学,而在过了两天后,她索性直接用念动力让魔法书飘在面前,学习的同时也锻炼了自己的念动力,一举两得。 从开始学习魔法后,莱拉就再也没有掩饰过自己的特殊之处,托尼和佩珀还有哈皮时不时的就会在斯塔克大厦托尼的私人空间里看到莱拉身边漂浮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又或者是看到一个金色带火花的传送门突然出现,莱拉从里面走出来的场景。 至于伊森,他现在正在实地考察纽约各个医院的真实情况,很少能在斯塔克大厦里看到他。 在魔法及其代价的滋养下,再加上有魔法作为借口,莱拉不再掩饰自己身体强化后的变化,原本过于瘦弱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正常起来,甚至在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就长高了一些。 发现了这一点的托尼:“魔法还有让人长高的效果?”沉浸于科学的世界中对魔法不感兴趣的托尼开始考虑要不要跟着莱拉一起学习下魔法了。 “托尼,我长高了是因为我还在发育期。”手上勾勒着魔法阵的莱拉笑着回应道,“不过,如果你真的需要的话,我会在魔法里找一找有没有帮助已经停止发育了的大人长高的魔法的。” “那就不用麻烦了,甜心。”托尼果断放弃了魔法的学习,继续全身心的投入了战甲的升级改造中。 在将魔法的基础学习完成后,古一向莱拉开放了图书馆的权限,让她可以随时查找她需要的魔法资料,或者通过相应的魔发资料进行学习。 卡玛泰姬的魔法和莱拉前世看的那些穿越不同,在那些穿越异世界成为魔法师的中,法师们基本上体内都会有一个法力源,然后靠着自己的精神力和咒语来控制施法,而卡玛泰姬的法师们,他们本身是没有法力的,平时的锻炼也大多是在锻炼精神力。 他们的力量本质上是“借来的”,大部分的法师修炼的都是白魔法,通过冥想与修炼与高维度的白魔法神明建立联系,从而借用维山帝(Vishanti)的力量。而少部分的法师,例如现任至尊法师古一,以及卡玛泰姬的叛徒,使用的则是黑魔法,借用的是黑暗系维度魔神的力量。 这两者这间的区别,大概就是正规借贷和民间高利贷的区别,白魔法只要注意及时还贷,基本上就不会出问题,但黑魔法索要的代价会更高,支付灵魂,□□等代价在所难免。 卡玛泰姬的入门魔法三件套中的秘法武器和秘法身躯,一个是变出各种武器,通常是鞭子,另一个则是用魔法能量强化自己的身体,增强体质与反应速度,都是为了降低对魔法的依赖。这也是卡玛泰姬中的法师大多是近战法师的根本原因。 怕欠多了贷款还不上。 而站在这帮法师顶点的古一,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正如普通的借贷人中会产生老赖一样,古一法师作为至尊法师,为了守护地球,主动吸取了黑暗维度的力量,也就是向维度魔神借贷,然后,凭借自己的力量成为了老赖。 而莱拉的目标,就是向这位至尊法师看齐,然后,超越她。等到她足够强的时候,对于那帮维度魔神来说,她才是真正的维度魔神! 当然这些都只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一个多星期过去,该办的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莱拉要开始上学了。 哈皮把车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莱拉正靠在座椅上看手机。贾维斯昨晚把课程表和校区地图都推送到了她的手机上,她已经把整张地图记在了脑子里——哪栋楼是哪个年级的教室,食堂在什么地方,图书馆在几层,甚至哪个楼层的饮水机离她的第一节课教室最近。 “到了。”哈皮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你自己进去没问题吧”的试探。 莱拉把手机收回口袋里,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清晨的阳光从高楼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中城科技高中那栋红砖建筑的正面。校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往里走了,背着各种颜色的书包,手里拿着咖啡杯或者手机,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低头看屏幕。 莱拉看着这普通的一幕,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她接触了那么多上一辈子绝对接触不到的东西,恐怖分子,超能力,魔法,终于在这个时候,回归到了她熟悉的日常生活中了。 “下午我来接你。”哈皮的声音从车里传来。 “不用。”莱拉关上车门,弯腰凑到车窗边,朝哈皮笑了笑,“我开传送门回去。” 哈皮的表情停顿了一秒,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发动车子驶离了校门口。莱拉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转角,转过身,朝校门走去。 她被贾维斯安排入学这件事,办得比她想象的要顺利得多。托尼的养女要来上学——这个消息从校长办公室传出去的速度比贾维斯传输数据还快。她甚至不需要亲自去办手续,贾维斯已经把所有的电子档案都处理好了,校长那边在看到“斯塔克”这个姓氏的时候就痛快地点了头,连带着把她的入学测试都免了。不是因为她不需要测试,而是因为校长觉得“托尼·斯塔克的养女”这个身份比任何测试成绩都更有说服力。 托尼问过她要不要隐瞒身份。 “我可以让校长保密。”他说,语气很随意,带着外人想象不到的,斯塔克会有的体贴,“普通学生的身份可以让你获得更加纯粹的友谊。” 莱拉当时正在用念动力让古一给她的那本厚书漂浮在面前,一边翻页一边回答:“不用了。” 托尼靠在沙发上,看着她面前那本无风自动的书,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你不担心‘斯塔克’这个名字带来的麻烦?” 莱拉把书翻到下一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带着点狡黠的弧度:“托尼,你觉得有人能骗得到我吗?” 托尼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也弯了一下:“是啊,谁能骗得了你呢,小骗子。” 她找到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五分钟。教室的门半开着,她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大概三分之二的学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翻课本,有一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戴着耳机,头也不抬地在手机上打游戏。 莱拉扫了一眼教室,在前排靠右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书包放在桌面上,她从里面抽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然后靠在椅背上,开始观察这个教室和教室里的人。 大部分同学对她的出现没有太多反应,顶多是进门的时候有人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只有一个坐在她后面的男生,在她坐下来的时候,目光在她的后脑勺上停了一瞬。 那是一个棕色头发的男孩,比她高一些,身形乍一看很瘦,但却不会给人瘦弱的感觉。他的眼睛很大,颜色是浅棕色的,在日光灯下几乎接近金色。总而言之,是个长相秀气的小帅哥。 莱拉注意到了,男生看向她的动作很突兀,像是被吓了一跳般的猛地抬头,把他旁边那个身材圆润的小胖子吓了一跳。 莱拉的目光在男孩的脸上多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看向前方的黑板。 上课铃响了。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摞试卷和一本厚重的课本。她把东西放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教室:“我们今天有转学生。” 她看向莱拉:“莱拉·斯塔克,你愿意自我介绍一下吗?” 莱拉从座位上站起来,三十多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有的好奇,有的无聊,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刚才在打游戏的那个男生,甚至没有抬头。 “我叫莱拉·斯塔克。”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刚来纽约,喜欢学习新的知识,很高兴认识大家。” 教室里安静了大约零点五秒。 然后炸了。 不是那种爆炸式的、所有人同时尖叫的炸,而是一种从几个点开始、像涟漪一样迅速扩散到整个教室的炸。先是最前排一个戴眼镜的女生猛地转过头,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比她的镜片还大,中间排一个正在喝水的男生,被旁边的人拍了一下胳膊,水从嘴角溢出来,滴在校服上,他顾不上擦,只是死死地盯着莱拉的后脑勺。 “斯塔克?!”有人压低了声音,但 那声音的“压”做得太失败了,整个教室都听得清清楚楚,“那个‘斯塔克’吗?!” “托尼·斯塔克的斯塔克?” “斯塔克工业的那个斯塔克?” “她刚才说‘刚来纽约’——她从哪来的?” “她头发好短——是个女生吧?” 莱拉没有回头。她坐下来,把笔记本从桌面上拿起来翻了两页,像是刚才那句“斯塔克”引起的骚动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安静。”讲台上的老师用课本敲了一下讲台,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那些嗡嗡的低语声小了几度,“有什么问题下课再问,现在上课。” 那些窃窃私语没有完全消失,但从“全教室都能听到”降到了“只有邻座能听到”的级别。莱拉翻开笔记本,看到之前画的那张魔法阵草图,随手翻过一页,开始写日期和课程名称。 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知道我不该说话但我忍不住”的急切。 “斯塔克?”他说,“是托尼·斯塔克的斯塔克吗?” 莱拉偏过头,侧了侧脸,用余光看了他一眼。坐在她后面的那个棕发男孩此时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一些,他的眼睛很大,凑近的时候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表情里有一种压不住的、几乎要从脸上溢出来的好奇和兴奋。 “你这个问法有点奇怪。”莱拉说,“不过是的,托尼是我的父亲。” 男孩的音调下意识地拔高:“你是说——托尼·斯塔克——斯塔克工业的托尼·斯塔克——他是你父亲?!” 莱拉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世界上好像没有第二个托尼·斯塔克。” 男孩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想说什么,但这个时候讲台上的老师抬起了头,目光穿过整个教室,落在他身上。“帕克先生,上课的时候请不要打扰其他同学。”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压抑的笑声,帕克的耳朵尖从浅粉色变成了深红色。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含混的、介于“对不起”和“我不是故意的”之间的声音,然后把身体缩回了椅子里。 下课铃响的时候,莱拉正在把笔记本上的最后一句话写完。她的笔在句号上顿了一下,然后合上笔记本,动作不大,但“啪嗒”一声在嘈杂的教室里居然清晰地传了出去。 声音不大,却让走过来的几个学生都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 莱拉抬起头,看到自己课桌周围已经围了五六个人。三个女生站在左边,两个男生站在右边,还有一个胖乎乎的男生站在稍微靠后的位置,手里拿着一包没拆开的薯片,看起来是被朋友拽过来的。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好奇,有的试探,有的带着一种“我只是路过顺便看看”的假装随意。 莱拉的目光从那些脸上一个一个地扫过去。 她没有站起来,还是坐在椅子上,后背靠着椅背,双手放在合上的笔记本上,手指交叠在一起。她的表情很平静,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们都在想什么”的笃定。 “如果有学习方面的事情想和我交流,我欢迎。”莱拉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面前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如果你们别有用心的话——” 她顿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些许兴味,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一样,“最好祈祷不要被我看出来了。”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这些十几岁的孩子,在被斯塔克这个名字吸引过来之后,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个名字所代表的力量,也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招惹的。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生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她的目光和莱拉的对上之后,那点想说的话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缩了回去。站在右边的一个男生清了清嗓子,把目光移到了别处。那个拿着薯片的胖男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薯片,像是突然对它的成分表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莱拉没有再说第二遍。她把笔记本放进书包里,拉好拉链,把书包背在肩上,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她的动作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优雅。 “借过。”她说。 站在她前面的那个女生侧身让开了。莱拉从她身边走过,穿过那些还在消化她刚才那句话的人群,朝教室门口走去。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还坐在座位上的彼得.帕克嘴巴微微张开,许久之后才感慨道:“她好酷哦。” 17.第十七章 “今天的校园生活怎么样?”明明是在得到贾维斯的信息后特意出来的,却还要装作是刚好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托尼看着已经回到了斯塔克大厦的莱拉,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还不错。”莱拉面前飘着的魔法书往下降了一些,露出了她带着些笑容的脸,“我喜欢学校。” “这倒是挺新鲜的。”托尼走到旁边的咖啡机旁,给自己弄了杯咖啡,“我还以为学校里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应该都挺讨人厌的呢。”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莱拉若有所思,“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别的国家的)学校上课,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善。” 托尼回想了下莱拉的成长环境,不得不承认,比起她之前生活中出现的那些人,学校里的那些学生和老师,的确怎么都算得上是友善了。 “好吧,很高兴你喜欢你的校园生活。”托尼笑着说道,“希望你也能够在学校里找到朋友。” 想到自己今天在学校里的表现,莱拉也笑了起来:“嗯,我也这么希望。” 以她现在的知识水平,在学校里待着更像是一种氛围体验。贾维斯给她准备的学习资料覆盖了高中三年的全部课程,她的进度已经远远超出了课堂上正在讲的内容。所以上课的时候她大多数时间都在做自己的事——要么在看更高年级的课本,要么在翻古一的魔法笔记。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确认一下老师讲的东西她有没有遗漏,然后继续低头。 老师们对她的“不听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斯塔克这个姓氏在学校里像一张隐形通行证,没有人会特意来找她的麻烦。同学们倒是想来找她,但她在第一节课下课时的发言效果出奇地好——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彼得·帕克偶尔回头看她之外,还没有人主动凑上来跟她套近乎。 这种状态让她觉得舒服。不是被隔离的孤独,而是一种“我在人群中但不被干扰”的从容。她可以坐在教室里看魔法书,没有人会探头过来问她在看什么;她可以下课一个人去图书馆后面的花园坐着,没有人会跟过来。她像一条在浅水里游动的鱼,看得见周围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水草,但它们不会挡住她的路。 时间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莱拉的魔法学习进入了新的阶段。卡玛泰姬的图书馆里的基础魔法知识类的书籍已经被她翻完了大半,她开始接触维度的概念。她的精神力在持续的使用中变得越来越强,念动力的范围从身边几米扩展到了几十米,她可以用意念同时操控十几件小物件在不同的方向移动而不会互相碰撞。 传送门开得越来越稳定,就算一整天都开着,她也能轻松支持。而传送门的灵活性也得到的极大的提升,这主要体现在她日常生活的使用中,现在她不管想要什么东西,都能随手开个合适大小的传送门,轻松拿到了。 卡玛泰姬图书馆的管理员王告诫她,不要这么轻易的使用魔法,魔法是法师们用来对抗维度魔神的,不是用来让生活变得更加方便的,因为每一次魔法的使用都需要支付相应代价。 不过莱拉当然是不在乎这点小小的代价的。 托尼那边也没有闲着。马克二号的设计图纸在他从阿富汗回来的第一天就开始了,现在那套银白色的、流线型的、和马克一号比起来简直不像是同一种东西的战甲已经完成了第一次试飞。 莱拉记得那天下午,她正在客厅里看书,听到窗外传来一阵尖啸声。她走到落地窗前,看到一道银白色的身影从曼哈顿的天际线划过,速度太快,只在她的视网膜上留下一条模糊的拖影。几秒后,那道光折返回来,在大厦顶层外面的半空中悬停。阳光照在战甲的金属表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胸口的蓝色反应堆在日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托尼的声音从战甲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你觉得怎么样?” 莱拉看着那道悬停在半空中的银色身影,想起几个月前在山洞里,他穿着那套用废料拼凑的、焊缝粗糙的、颜色乱七八糟的马克一号,从火焰和浓烟中走出来。那时候他的战甲像一堆会走路的废铁,此刻他的战甲像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 “比第一件好看。”莱拉说。 托尼从战甲里笑了一声:“谢谢夸奖,这件可不会再在半空中散架了。” 马克一号是在他们抵达纽约一周后才被海关放行的。 那堆散装的金属零件在货运箱里躺了好几天,被搬运工人搬来搬去,没有人知道那是一套曾经在阿富汗沙漠里大杀四方的钢铁战甲。托尼收到之后,花了半天时间把它重新拼了起来——不是为了修复它,而是为了把它放在实验室里当展示品。那套粗糙的、焊缝明显的、颜色斑驳的战甲,和旁边正在组装的、线条流畅的、银光闪闪的马克二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史前文明的化石和未来科技的模型被摆在了同一个展区里。 马克二号试飞成功之后,托尼开始了他计划中的下一步。 莱拉在客厅的屏幕上看到过新闻片段——一个偏远的中东地区,某个被恐怖分子占领的村庄,半夜突然传来爆炸声和枪声。第二天早上,当地村民发现村外的武器库被炸成了一片焦土,里面的武器全部化为灰烬,而村里的平民无一伤亡。没有人看到是谁干的,但有人在远处的天空看到过一道银白色的光,像流星一样划过夜空,然后消失在天际线后面。 类似的新闻越来越多。阿富汗,巴基斯坦,叙利亚,索马里。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模式——一个被恐怖分子控制的武器库被炸毁,平民安然无恙,现场只留下一片焦黑的废墟和远处目击者口中那道“银白色的光”。媒体开始称呼那个神秘人物为“幽灵”,有人说是新型无人机,有人说是特种部队的秘密装备,有人说是外星人。没有一个人猜到是托尼·斯塔克穿着他自己造的战甲在全世界飞来飞去。 莱拉每次看到那些新闻,都会想起托尼曾经和她说过的话:“我不会再让斯塔克工业的东西,伤到任何一个不该被伤害的人。” 他做到了,用他自己的方式。 这边莱拉和托尼都在按照自己的想法,按部就班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候。另一边的监狱里,被关着的奥巴代亚被狱警带进了一间探视间。 探视间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四面灰白色的墙壁,天花板上有一个摄像头,红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一明一暗。奥巴代亚·斯坦坐在桌子的一侧,穿着橙色的囚服,头发比一个月前白了不少,脸上的胡茬没有刮,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但他的眼睛没有老——那双眼睛在看到走进探视间的那个人时,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深色西装的男人,面孔普通到走在街上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他在奥巴代亚对面坐下,把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推到奥巴代亚面前。 “斯坦先生。”男人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跟一个客户谈一笔普通的生意,“我代表一些对您非常感兴趣的人来与您接触。” 奥巴代亚没有碰那个信封。他看着那个男人,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的笃定:“他们对我 的兴趣,大概和对托尼·斯塔克的战甲的兴趣是同一件事。” “看来您确实很关注和托尼·斯塔克相关的信息。”男人没有否认,他伸出手,把信封又往前推了一点。“里面有您需要的东西。斯塔克在阿富汗造的那套战甲的全部数据——结构图、材料清单、每一个零件的尺寸和位置。” 奥巴代亚低头看着那个信封。他的手放在桌面下,没有被对面的男人看到,但他自己知道——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那个名字。斯塔克。托尼·斯塔克。一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一个他以为永远会在他掌控之下的孩子,在所有人面前揭穿了他,把他送进了这间牢房,然后穿着他自己造的战甲在全世界的新闻里飞来飞去,被媒体称为“英雄”。 是的,他知道。媒体都认为那是斯塔克造出来的新武器,而奥巴代亚在看到那新闻的瞬间就知道了,那就是托尼。 他拿起信封,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一张马克一号的结构图,粗糙的线条勾勒出一个笨重的、焊缝明显的人形轮廓。他看着那张图,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那个在山洞里托尼用废料拼凑出来的东西,那个此时正躺在斯塔克大厦实验室角落里当展示品的东西,此刻被打印在纸上,放在他面前。 “你们想要什么?”奥巴代亚把文件放回信封,看着对面的男人。 “托尼·斯塔克的战甲。”男人说,“不是山洞里的那套废铁,是他现在用来炸恐怖分子武器库的那套,银色的,会飞的。” 奥巴代亚看着男人,沉默了大概五秒钟:“我能得到什么?” “您将被无罪释放。全部指控撤销,记录清空,您可以离开这间牢房,回到您的豪宅里,继续过您的生活。”男人的语气依然很平,像是在背诵一份已经准备好的合同条款,“此外,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为您提供一笔可观的资金和一个新的身份。您可以选择留在美国,也可以选择去世界上任何一个没有引渡条约的国家。” 奥巴代亚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托尼·斯塔克的战甲。那套战甲的核心是方舟反应炉——一个缩小到可以放进胸口的、能量密度高得离谱的清洁能源装置。他在斯塔克工业干了那么多年,知道那东西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武器,那是整个人类文明的未来。而托尼把它装在一套铁皮里,穿着它在全世界飞来飞去,炸恐怖分子的武器库,像一个超级英雄。 “我需要人手。”奥巴代亚说,“研究员,工程师,实验室。” “都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男人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放在桌上,推到奥巴代亚面前,“您离开这里之后,我们的人会带您去一个地方,为您准备的一切都在那里。” 奥巴代亚拿起那部手机,站起来,俯视着还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告诉你的老板。”奥巴代亚说,“我需要一周时间。” 男人点了点头,站起来,转身走出了探视间。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了好几次才彻底安静下来。奥巴代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桌面。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桌上,像一个沉默的承诺。他拿起信封,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 没有人阻止他,他在监狱里畅行无阻,一路上甚至连一个狱警都看不到。奥巴代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心里却惊讶于对方的能量之强大,不仅能拿到托尼第一套战甲的全部资料,在官方也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亦或者,这帮人根本就是官方的人。 18.第十八章 正如刚才那个男人所说,奥巴代亚刚从监狱里出来,就看到了一辆停在监狱门口的黑色轿车。等奥巴代亚上车后,车子便飞速地驶离了监狱。 男人所承诺的实验室在长岛的一个工业园区里,表面上看是一家电子元件公司,没有人会注意到那些进进出出的人。奥巴代亚推开实验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有七八个人在等他了。他们穿着白大褂,站在一排排精密的仪器设备中间,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带着一种“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老板给的钱够多”的麻木。 奥巴代亚走到主工作台前,把那个牛皮纸信封里的文件倒出来,摊在桌上。马克一号的结构图、零件清单、材料规格——每一页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你们的基础。”奥巴代亚的声音在实验室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要你们把这些数据吃透,然后把它们升级,更大,更重,火力更强。” 研究员们凑到工作台前,开始翻阅那些文件。奥巴代亚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认真逐渐变成了困惑,然后变成了为难。 最初开口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稀疏,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起来是这群人里资历最老的一个。他拿起那张方舟反应炉的结构图,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抬起头,看着奥巴代亚。 “斯坦先生,这个反应炉——我们没办法把它缩小到图中标注的尺寸。”他把图纸转过来,指着那个被标红的部件,“您看这里,能量输出的密度要求太高了,以我们目前的设备和技术水平,做不到。” 奥巴代亚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铁轨:“做不到?” “是的。”那个研究员的声音低了下去,但还在努力解释,“这个反应炉的核心技术不是材料或者工艺的问题,而是设计本身,我们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没有他的设计思路,我们只能逆向复制,但逆向复制需要时间——” “时间?”奥巴代亚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整个实验室安静了下来。他走到那个研究员面前,低头看着他。他比研究员高出整整一个头,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研究员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托尼·斯塔克在山洞里,被一群拿枪的恐怖分子盯着,用废铜烂铁,做了一个你们在这里——有资金、有设备、有材料——做不出来的东西。”奥巴代亚的语气很平,但那种平比吼叫更让人害怕,“你们告诉我,问题出在哪里?” 实验室里安静了五秒钟。没有人敢说话。那些研究员低着头,有的在看自己的鞋尖,有的在盯着桌面上的图纸,没有一个敢与奥巴代亚对视。 然后一个很年轻的声音从角落里响了起来,带着一丝颤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因为——因为我们不是托尼·斯塔克。” 奥巴代亚转过头,看着那个说话的人。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实验台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脸上的表情是“我知道我不该说这句话但我实在忍不住了”。 奥巴代亚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他笑了,那种笑不是高兴的笑,而是一种被气到极点之后反而冷静下来的笑。 “你说得对。”他说,“你们不是托尼·斯塔克,所以我们需要换一种思路。” 他转过身,走回到工作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背对着那些研究员:“你们继续研究吧,把战甲先升级了,至于方舟反应炉,我来想办法。” 奥巴代亚离开了研究室,找到了一个僻静的房间,拿出手机翻了翻,打开了通讯录,拨通了里面唯一的一个电话号码。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奥巴代亚不等对面开口,就直接说道:“我需要一些武装人员。” 对面沉默了片刻,然后才问道:“用来做什么?”声音是被变声器改变过的,有种奇怪的语调。 奥巴代亚没有在意,毕竟从对方的行动模式来看,就知道这帮家伙的行事风格就是隐藏在幕后,不会暴露出真实信息的那种。 他只是冷静的提出了自己的计划:“那帮研究员无法做出托尼·斯塔克用的那种小型方舟反应炉,我需要一个实物。” “我得提醒你,斯坦先生,我们不能引起太大的骚动。”电话那头的声音说道。 奥巴代亚冷笑一声:“你以为我打算做什么?直接去抢托尼·斯塔克身上的方舟反应炉吗?” “斯坦先生,我们需要知道你的具体计划,才能决定能不能给予你想要的东西。”电话那头的人情绪平和,丝毫没有因为奥巴代亚的嘲讽而生气的意思。 “我要从托尼身边的人下手。”奥巴代亚说道,语气中带着商人特有的狡猾,“托尼不会只做一个方舟反应炉,我们可以用他在乎的东西来和他交换。” 电话那头的人思索了片刻,给出了肯定的回答:“你需要的人明天早上就会到实验室,去做你想做的吧,我们只需要看到结果。” 第二天一早,一队看起来就很精锐的武装人员来到了实验室。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男人,他看着奥巴代亚说道:“你可以叫我交叉骨,我们会配合你的计划,你的目标是谁?” 奥巴代亚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工作台前,看着墙壁上贴着的几张托尼·斯塔克的新闻照片——新闻发布会上的托尼,穿着西装,对着镜头微笑,胸口的蓝色反应堆透过衬衫发出微光。 “他有家人了。”奥巴代亚说,“一个女儿。从阿富汗带回来的。” “她每天去学校。固定的路线,固定的时间,固定的司机。”他转过身,看着那些武装人员,“我们可以利用这个。” 莱拉是在一个很普通的中午被绑架的。 那天下午没有课,她打算提前回家。哈皮的车还没到,她站在学校侧门的路边等,书包背在肩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贾维斯 发来的消息——托尼今天在测试马克二号的新武器系统,问她要不去现场看看。 然后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在她面前停了下来。车门滑开,两个戴黑色头套的男人从里面跳出来,动作很快,快到普通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一个从后面抱住她,另一个用一个浸了某种液体的布捂住了她的口鼻。 莱拉没有挣扎。 不是因为她挣扎不了——以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这两个人的力量加起来都不够她一只手对付的。她没有挣扎是因为好奇。她想知道是谁在绑架她,为什么绑架她,背后的人想要什么。自从她成为托尼·斯塔克的女儿之后,她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毕竟“斯塔克”这个姓氏本身就意味着麻烦。 她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就放松身体,闭上了眼睛,让自己看起来像是昏迷了一样。不管那块布上是什么液体,对于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来说,都起不到任何效果。 她被人带上了车,那些人的动作粗鲁但利落,感觉像是受过训练的专业人员。 面包车发动了,轮胎在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然后是加速时发动机的轰鸣。车子很快就驶离了校门口,整个过程非常短暂,不超过一分钟,发出的动静也很轻微,在这个时间点,根本不会被任何人看到。 彼得·帕克看到了。 他当时正蹲在学校主楼入口处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个吃了一半的三明治,打算在上课之前把午饭解决掉。他的位置刚好能看到侧门——不是因为他在特意看莱拉,而是因为他恰好面朝那个方向。至少他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从莱拉转学来的第一天起,他就没法不注意到她。不是因为她姓斯塔克——好吧,那确实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原因。她坐在他前面的时候,头发剪得很短,从后面能看到她后颈上有一条很细很细的疤痕,从发际线一直延伸到衣领。她上课的时候不听课,总是在写写画画,偶尔抬头看一眼黑板,然后又低下头。 她下课的时候会一个人去图书馆后面的花园坐着,把一本厚得能砸开核桃的书放在膝盖上,一页一页地翻,从不到处走动,从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 他想跟她说话,他每天都想。 他憧憬着对方那种毫不迟疑的态度,无论是最开始对所有同学说话的时候,还是后面独来独往自顾自行动的时候,都透着种不会被外界的任何东西所动摇的坚定。 所以彼得只是看着,从远处看着。像一个天文爱好者用望远镜观察一颗遥远的星球,看得见它璀璨的光,却无法触摸。 然后他看到那辆白色面包车在侧门停下来,看到两个戴头套的男人从车里跳出来,看到莱拉被捂住了口鼻。他的三明治从手里滑了下去,掉在台阶上,花生酱那一面朝下,沾满了灰尘。他没有低头去看。 他的身体比他的脑子先动了。 他从台阶上跳起来,朝那辆面包车冲过去。 19.第十九章 面包车在皇后区的街道上穿行,速度不算快——不是因为它跑不快,而是因为市内的红绿灯、单行道、绕不开的施工路段,让任何一辆车都没法在市区的白天全速行驶。 彼得跑得很快,但不是那种拼命冲刺的快。他的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墙角、垃圾桶、消防梯、低矮的院墙——像一个熟悉这片区域的跑酷玩家在用自己的身体丈量这座城市。 他的运动鞋踩在砖墙上的声音很轻,跳过一个垃圾桶的时候甚至没有惊动旁边正在翻垃圾的流浪猫。他跟在面包车后面大约两百米的距离,不敢太近,但也不会跟丢。他在皇后区长大,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口、每一栋楼的后门他都熟悉,即使面包车拐进了一条他没走过的巷子,他也能在十秒之内绕到巷子的另一头去等待它出现。 他路过一户人家的后院时,顺手从晾衣绳上拽了一件卫衣。黑色的,有些旧了,但够大。他一边跑一边把卫衣套在校服外面,嘴里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等我回来会付钱的……”然后从自己衣服上撕了一块布,往脸上一蒙,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布料粗糙,边缘也不整齐,绑在脸上的感觉像戴了一块抹布,但至少能遮住大半张脸。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套黑卫衣加蒙面布的组合,自己也觉得有点滑稽,但现在是中午,他不可能穿着校服跟踪绑匪。 面包车最终在皇后区深处的一座废弃工厂门口停了下来。厂房的红砖墙已经褪成了灰褐色,窗户大多破碎了,铁门上挂着一把崭新的锁——那把锁太新了,和周围破败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彼得蹲在对面的屋顶上,看着面包车的侧门滑开,两个男人从里面跳出来,然后第三个男人扛着莱拉走了出来——她一动不动,垂着头,像是还在昏迷。 彼得的手指攥紧了屋顶边缘的砖块,指节发白。他等着那三个人走进工厂,然后把铁门重新锁上,才松开手,沿着墙壁无声地滑了下去。 工厂的屋顶是他熟悉的那种——波纹钢板,有些地方锈蚀穿孔,有些地方补过铁皮。他找到一个靠近主厅的角落,趴下来,从一道裂缝往下看。下方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曾经可能是组装流水线的位置,现在只剩下空荡荡的水泥地面、几根生锈的立柱和墙上残留的、字迹早已模糊的安全标语。莱拉被带到一个角落的小房间门口,门被推开,她被放在里面靠墙的一张旧沙发上,然后那三个人退了出来,把门关上,锁好。 那两个男人离开之后,大厅里安静了下来。彼得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在巡逻,至少三个方向,他需要小心。他等了几分钟,确认那些脚步声已经散开,才挪到小房间上方的通风口。那块铁栅栏的螺丝已经锈蚀了大半,他用手轻轻一拧就下来了,然后把栅栏放在一边,身体从那个狭窄的开口滑进去,无声地落在地面上。 小房间不大,没有窗户,只有一扇从外面锁着的铁门,墙上留着一个换气扇的出口——就是他刚刚爬下来的那个通风口。房间里的空气发闷,有一股灰尘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莱拉靠墙蜷在沙发上,歪着头,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均匀,像睡着了。 彼得蹲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他在想该怎么叫醒她,是轻轻推一下肩膀,小声喊她的名字,还是先检查一下她有没有受伤。他伸出手,正要碰到她的肩膀——然后他的身体后知后觉地从某处传来了一种莫名的警觉。不是听到声音,不是看到动静,而是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能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的后脑勺上敲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收回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与此同时,莱拉睁开了眼睛。她的手从身侧抬起,快得像一条突然弹起的蛇,一把锋利的美工刀从她掌心里滑出来,刀刃在空气中划了一道细线,从彼得小腿外侧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掠过,锋利的金属带起的气流让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哇——!”彼得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双手举过头顶,摆出一个标准的“我投降”姿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惊慌的成分一样不少,“莱拉!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帮你的!” 莱拉靠回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看着他。她手里的美工刀没有收回去,但刀刃换了个方向,不再指向他。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黑色卫衣,蒙面布只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眼睛和额头。那些特征在昏暗中不算清晰,但她的目光在他的眉眼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一下。 “原来是你啊,彼得·帕克。” “是我——等等?!”彼得的声音更低了,但惊慌翻了一倍,“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认出我的?” 莱拉慢条斯理地把美工刀的刀刃收回刀身里,咔嗒一声轻响。“因为我是斯塔克。”她说,语气敷衍得像是在说“因为我是今天的值日生”,“小声点吧,帕克先生。你的声音再大一点,门口的人就该听到了。” 彼得立刻闭上了嘴。他从头顶放下手,蹲在莱拉面前,眼睛在昏暗中亮得像两颗小灯泡。“你不是昏迷了吗?” “我装晕的。”莱拉把美工刀收进袖口里,“我想看看是谁想绑架我。” 彼得看着她,张了张嘴。看着莱拉这幅冷静的模样,他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你……其实根本不需要我来救你的吧?”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些沮丧,“我打乱你的计划了吗?” 莱拉看着他,目光在昏暗中变得柔软了一些。她看出来了——那种“我来救你但你好像不需要我”的轻微失落,像一个买了礼物却发现对方已经有了更好的礼物的人,手里还攥着那个包装纸皱皱巴巴的盒子。 “没有。”莱拉说,“我很高兴你来救我。” 彼得抬起头看着她。莱拉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确实存在:“我说真的。 换了别人,可能就会当做没看见了。你不仅想要救我,而且还成功跟踪到了这里,你还挺厉害的。” 彼得的耳朵尖在蒙面布边缘露出来的部分,从浅粉色变成了深红色。他低下头,把目光移开,小声嘟囔了一句:“跟哄小孩子似的。” “你现在要离开吗?”彼得看着莱拉问道,“这里的通风管道有足够的空间,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 “暂时不用。”莱拉摇了摇头说道,“我现在不打算走,我想看看幕后的人是谁。” 她看着他,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你听我说。等会儿有人进来把我带出去,你找个地方躲好,不要被发现。等听到他们说话的内容——等那个真正想要我的人露面——你就去找托尼。” “找斯塔克先生?”彼得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这个任务的每一个细节。 “对。告诉他我被关在哪里,谁在幕后,他们想要什么。”莱拉说,“跑得快是你的特长吧?” 彼得愣了一下。他确实跑得快。在被那只蜘蛛咬了之后,他的速度比普通人快了不止一倍。除此之外,他的力量变强,攀爬能力也变强了许多,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嗯。”他点了一下头。 “那就好。”莱拉靠在沙发靠背上,重新闭上了眼睛,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现在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他们应该很快就来了。” 彼得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房间,然后轻巧地爬回了通风口。他把铁栅栏重新卡在开口上,从缝隙里看下去。莱拉依然蜷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一个真正在睡觉的人。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锁被打开的声音清脆而沉闷,铁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两个持枪的男人走了进来,其中一个看了莱拉一眼,朝另一个点了点头。然后他们走过来,一左一右架着她的胳膊把她从沙发上拉了起来,动作不算粗暴但也不温柔,像是在搬运一件不想弄坏但也不会小心对待的货物。 莱拉没有反抗。她让他们架着自己穿过走廊,穿过那些布满灰尘的厂房区域,最后来到工厂的主厅里。主厅比刚才经过的走廊宽敞得多,光线从破碎的高窗透进来,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投下一道道斜长的光柱,像是一座半废弃的教堂。大厅中央有一把椅子——木质的,旧旧的那种办公椅,椅背的漆面已经被蹭掉了大半。 他们把莱拉按在椅子上坐下。然后一个人从旁边拿了一卷绳子,开始绑她的手腕和脚踝。绳子是粗麻的那种,表面粗糙,绳子在手腕上绕了三圈,打了个结,又在小腿和椅腿之间绕了两圈,确保她无法站起来。 莱拉活动了一下手指,绳子勒得不算太紧——可能是因为对方觉得她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不值得用太大力气。她没有挣断它,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待着。 20.第二十章 那些拿着枪的武装分子们散开了,留下两个站在她身后,一个站在门口,其余的消失在工厂深处的阴影里。主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高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和远处街道上的车流声,沉闷地渗进这些破旧的墙壁里。 脚步声从工厂深处传来,不急不缓,皮鞋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某种正在接近的钟摆。莱拉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个人从阴影中走出来,从暗处走进光柱里,一步一步,越来越清晰。 奥巴代亚·斯坦。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光头在从高窗照进来的光束中反射着微弱的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那种平静不是轻松,不是放松,而是一种已经跨过了某条线之后、不再需要伪装任何东西的坦然。他的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一个终于回到自己地盘的人。 莱拉看着他,眯了一下眼睛。她见过这个男人,在托尼的新闻发布会上,还有在上一世的电影里。两次都是隔着距离,但此刻他站在她面前不到五米的地方,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古龙水的味道,能在光线下看到他下颌那道被剃须刀划过的细痕。 “奥巴代亚。”她说,声音不大,但在这个空旷的大厅里足够清晰,“你现在不应该在坐牢吗?” 奥巴代亚在她面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被绑在椅子上的女孩仰着头看他,表情平静,完全不像是个只有十几岁的小女孩。 也不像托尼·斯塔克。 “多亏了托尼。”奥巴代亚说,“他的新成果让很多人眼红。那些人想要他的技术,又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他们让我出来。” 莱拉点了点头,像是在听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他们给你开了条件?” “只要拿到托尼的战甲技术,我就不用再回牢里。”奥巴代亚的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签了字的合同条款,“无罪释放。清空记录。一笔足够我在任何一个国家生活到老的钱。” 莱拉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所以你打算用我来交换托尼的技术。” “准确地说,是用你来交换一个方舟反应炉。”奥巴代亚纠正道,“我不需要整个战甲。只需要那个反应炉——能量核心。剩下的我的人能搞定。” 奥巴代亚从监狱里出来了,有人把他捞出来的,那些人想要托尼的技术,他们不缺资源,不缺权力,可以渗透到司法系统里把一个已经被定罪的犯人放出来干活。 两个可能,要么是一个潜伏在政府内部的超级恐怖组织,比如九头蛇什么的,要么,就干脆是官方内部的人出的手。 “我不打算为难你。”见莱拉不说话,奥巴代亚也没有在意,继续说道,“只要你不反抗,做个听话的人质,等托尼把反应炉送来,我会放你走。” 莱拉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奥巴代亚转身走向工厂深处,皮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阴影里。 工厂顶端的钢梁上,彼得·帕克趴在一个他找到的绝佳隐蔽角落里,屏着呼吸,一动不动。他的卫衣几乎和钢梁的锈迹融为一体,蒙面布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出颜色。他的眼睛透过那道被他重新扒开一条缝的屋顶裂缝,看到了下面的全部过程——奥巴代亚从阴影中走出来,莱拉被绑在椅子上,他们之间的对话,他说的每一句话。 方舟反应炉。托尼·斯塔克。用莱拉做交换。这些人不是普通的绑匪,他们是有组织有计划的人,他们背后还有其他人。 彼得在梁上匍匐着后退了半米,然后无声地从屋顶的另一侧滑落下去,落在工厂外围的阴影里。他蹲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灰褐色的废弃工厂,确认没有人注意到他。然后他开始跑。不是面包车追逐时那种边藏边跟的跑,是真正全力的、用尽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奔跑。他的脚在工厂外围的沙土地上踏出一个个浅浅的坑,然后冲上街道,冲入那些他熟悉的巷子和通道,像一道黑色的风在皇后区的街巷间穿行。 奥巴代亚的皮鞋声消失在工厂深处的阴影里,莱拉重新靠回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那些斑驳的墙壁上。她身后的两个守卫站得很直,像两根不会动的柱子,手里的枪口低垂着,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上。门口那个守卫偶尔会回头看一眼窗外,然后又转回来。 斯塔克大厦顶层,托尼站在工作台前,马克二号的头盔正悬浮在机械臂的夹持下,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弯曲,正要接过递来的工具。 “先生。”贾维斯的声音从天花板的角落传来,比平时快了一点,“莱拉小姐的定位信号在五分钟前中断了。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皇后区,移动速度超过正常交通速度。她的手机在信号中断前发送了一条信息。” 托尼的手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看着天花板上那个隐形的扬声器。“什么信息?” “只有四个字,先生。‘别急着来。’” 托尼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完成了好几件事的并行处理——莱拉出事了,莱拉主动停止了定位信号,莱拉用加密信息告诉他不要急着来。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朝客厅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不止一倍。 “她的手机现在在哪?” “最后一次信号的位置在皇后区。距离目前大约四公里。根据信号中断前的移动轨迹判断,她可能正在被一辆移动的车辆带走。先生,需要我报警吗?” “不报警。”托尼的声音很稳,“警察太慢。准备激活马克二号,五分钟内我要起飞。” “先生——”贾维斯的声音比刚才更慢了,更谨慎了,“莱拉小姐的信息说‘别急着来’。如果她主动中断了定位……” 托尼已经走到了客厅的落地窗前。他看着窗外曼哈顿的天际线,眉头紧紧地皱着。他知道贾维斯在说什么——莱拉不是那种会被轻易抓住的人。她在山洞里骗了所有人三个月,她会魔法,能开传送门,有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如果她没有反抗,没有逃跑,没有开启传送门离开,而是让对方把 她带走了——那只有一个解释。她是故意的。 她想知道是谁在绑架她。 “她什么时候会需要我们?”托尼问,声音低了一些。 “莱拉小姐的信息中没有说明时间。”贾维斯停顿了一下,“但我们可以先做好准备,先生。” 托尼转身朝实验室走去:“马克二号还需要多长时间?” “预热已完成,战甲准备就绪。” 托尼走进实验室,银白色的战甲在机械臂的支撑下缓缓展开。他的脚步没有停顿,站在了穿戴点上,机械臂在他的周身旋转,让他的身体一点一点的被战甲覆盖。 与此同时,奥巴代亚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托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不耐烦:“谁?” 奥巴代亚站在工厂二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拿着一部加密手机,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缝隙里漏进来,在桌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金色线条。他听着托尼的声音,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托尼。”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不到一秒钟。托尼没有惊讶,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更冷的东西,像一把被慢慢抽出鞘的刀:“奥巴代亚。” “是我。”奥巴代亚的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通电话,“你最近过得好吗?” “比你好。”托尼说,“毕竟你还在坐牢。” “不准确。”奥巴代亚拉开窗帘,从二楼窗户往下看去。工厂主厅里,莱拉被绑在椅子上,身后的两个守卫像两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我已经出来了。你的女儿给了我一张通行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托尼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的温度降得更低了:“莱拉在你手上。” “是的。现在在工厂里,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周围有十几个人,都拿着枪。”奥巴代亚的语气像是在描述一幅画,“她看起来很镇定。” “你想要什么?” “方舟反应炉,你胸口的那个,缩小版的。”奥巴代亚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像在谈生意的调子,“你把它带过来,当面交给我,我就放她走。不报警,不通知媒体,不出任何意外。你一个人来。” 托尼的声音里多了一丝玩味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东西的微妙笑意:“你觉得我会在乎她?一个被我收养的孩子,你觉得我会为她交出自己的核心技术?” “哦,托尼,我了解你。”奥巴代亚说,“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混蛋,但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在你决定要收养这个孩子之后,你就已经把她看做是你的家人了。而我们都知道,斯塔克会为自己的家人做什么。” “又或许,我应该让她跟你打个招呼。”奥巴代亚从办公室走出来,沿着楼梯下到主厅,皮鞋踩在铁质楼梯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他走到莱拉面前,按下手机上的免提键,把手机放在了莱拉的面前,“小姑娘,来和你的父亲打个招呼。” 21.第二十一章 “嗨,托尼。”莱拉对着手机的通话界面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松,“下午好啊。” 托尼的声音没有了刚才刻意装出来的轻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还行。”莱拉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绑住的手腕,“不过可能需要你穿着战甲过来一趟。” 得到莱拉确切的信息后,托尼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一点傲慢的调子:“等着。” 奥巴代亚把手机收回来,对着手机说了一句:“托尼,你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过时不候。”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低头看了莱拉一眼:“你很会说话。” 莱拉抬头看着他,表情平静。“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奥巴代亚没有再多说,转身走回了楼上。 斯塔克大厦顶层,战甲的最后一个部件闭合,面罩落下覆盖住托尼的脸。视野里的数据界面瞬间亮起,红色的准星、蓝色的能量指示、绿色的环境参数,在他眼前流动成一片熟悉的光海。他活动了一下手指,金属手套的关节处发出轻微的机械声响。 “贾维斯,定位莱拉的位置。” “目前无法定位,先生。莱拉小姐的定位信号处于关闭状态。不过——”贾维斯顿了一下,“有一个年轻人在大厦入口处,说他叫彼得·帕克,有关于莱拉小姐的消息。” 托尼的眉毛在面罩后面微微动了一下:“让他上来。直接到顶层的停机坪。” 彼得被领进电梯的时候,还在大口大口地喘气。他从皇后区的废弃工厂一路跑到曼哈顿的斯塔克大厦,全程没有停过一次步。电梯上升的速度比他跑得快得多,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在微微震动,数字在楼层显示屏上不断跳动。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看到了托尼·斯塔克——不,是穿着银白色战甲的托尼·斯塔克。那套战甲比他在新闻上看到的任何视频都要震撼,金属表面的光泽在灯光下流转,胸口的蓝色反应堆像是活的心脏在跳动。 “你叫彼得·帕克?”托尼的声音从战甲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机械的共鸣。 “是的——斯塔克先生——”彼得的声音还在喘,“莱拉——莱拉被绑架了——在皇后区——一座废弃工厂——” “我知道。”托尼说。 彼得愣住了。“你知道?” “我知道莱拉被绑架了。”托尼重复了一遍,“但我还是需要你告诉我,他们的具体位置。” 彼得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他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然后他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托尼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空气正在裂开。金色的火花从虚空中迸发出来,连成一个圆形的拱门。拱门内部的空气扭曲、变形,然后变得透明——透明到可以看到另一边的景象。灰褐色的墙壁、生了锈的立柱、斑驳的安全标语。一把旧办公椅,椅子上坐着一个被绳子绑住的短发女孩,两个持枪的男人站在她身后,一个在门口。 莱拉抬起头,看到了传送门。她看到传送门那边是托尼的停机坪,看到了穿着银白色战甲的托尼,看到了站在托尼身后半步远的、满身尘土、在看到传送门后下意识地又把脸给挡住了的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孩。 她朝传送门的方向笑了一下:“来得挺快。” 那两个守卫的反应比莱拉预想的要快。他们看到了凭空出现在大厅里的金色拱门,看到了拱门那边穿着战甲的银白色人影,他们扣动了扳机。子弹射向传送门的方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轨迹。 托尼没有躲。战甲的合金外壳挡住了那些子弹,金属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急促。他的脚迈出传送门,踏上了废弃工厂的水泥地面。金属战甲的重量在落脚的那一刻发出沉闷的声响,整个大厅都安静了半秒。 然后托尼的手抬起来,掌心的能量炮在蓝色光芒中充能,准星锁定了他面前的每一个持枪者。 在托尼跨过传送门后,莱拉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被切断的绳索随着她的动作从她身后滑落,彼得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旁边拿枪的男人见状转过枪口,对准了莱拉,彼得刚想冲过去把人扑倒,就看到莱拉抬起手,在面前画了个圆。 一道拳头大的传送门张开在枪口前方,另一道同时出现在她左前方的位置。男人的手指扣动扳机,子弹出膛,穿过第一道传送门,从第二道里飞了出来,穿过另一个没反应过来的同伴的后背。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那个开枪的男人愣住,看着自己的枪口和倒下的同伴,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做第二个动作——一道银白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面前,金属手掌按在他的胸口,把他推出去撞在墙上。 与此同时,不远处还有三个持枪者正在抬枪,其中一人的准星追着彼得的方向——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男孩正站在托尼身后半步远,还在从刚看到传送门的震惊中缓神。莱拉没有犹豫,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圆弧。 彼得脚下出现了一道金色的传送门。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整个人就坠了下去,穿过那道发光的圆环,从二楼走廊尽头的天花板处掉了下来。他落地的时候膝盖微屈,轻易地卸去了冲力,站稳了身体。他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人。 奥巴代亚·斯坦。 他手里拿着一把深色的手枪,正沿着走廊快步朝另一端的出口走去,听到身后的声响,猛地转过头。他看到了彼得——一个穿着黑色卫衣、脸上蒙着块布、从天花板上摔下来却毫发无损的男孩,正蹲在他面前不到两米的地方。 奥巴代亚的手比他的脑子反应得快,枪口已经抬起,准星对准了彼得的胸口。彼得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回事——他的身体像是自己动了。背部某个位置传来一种微妙的拉扯感,像是什么东西在他大脑深处弹了一下,腰腹的肌肉瞬间收紧,整个人的重心向侧面偏移,避 开了枪口的第一道指向线。他的手臂伸出去,抓住了奥巴代亚握枪的那只手,指尖扣在对方的手腕上,往上一推。 枪声响了。子弹射向天花板,穿透了二楼走廊顶棚的铁皮,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然后弹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了。奥巴代亚的手腕被攥得生疼,五指本能地松开,枪掉在地上,在水泥地面上滑出去半米。他又伸出另一只手,攥成拳头朝彼得的肋骨侧面砸过去——但那只拳头还没碰到彼得的衣服,就被另一只手抓住了。彼得两只手各抓着他一只手腕,两个人的姿势看起来很诡异,像一对正在跳某种奇怪舞蹈的搭档。 奥巴代亚挣扎了一下,发现那双看起来并不粗壮的手臂像是焊了铁条一样纹丝不动,他的身体被固定住了。 “别动。”彼得说。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镇定一些。 奥巴代亚盯着他,目光从那双布缝后面露出的眼睛移到他的动作上。一个穿着旧卫衣、脸上蒙着布、能从天而降而且力气大得不像话的小子——这不是正常人。但奥巴代亚没有时间想他是谁,另一个方向传来了战甲的脚步声,沉重而均匀,正在靠近。 楼下大厅的响动也安静下来了。枪声停了,脚步声停了,叫喊声也停了。托尼穿着马克二号,站在大厅中央,脚边的地面上零散地倒着几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最后一个是那个守卫在门口的,被托尼一掌打在后颈上,软软地滑了下去。大厅里只剩下远处某个角落里传来一声被堵住的咳嗽,然后也安静了。 莱拉从椅子上站起来之后,没有加入楼下的战斗。她靠在工厂内的一根柱子上,双手抱臂,看着托尼把最后一个守卫放倒,然后目光转向二楼走廊的方向,看到彼得正抓着奥巴代亚的手腕,稳稳地站在那里。 收回目光,莱拉朝着打开面甲的托尼走了过去。 “甜心,你有受伤吗?”看到莱拉过来,托尼有些关切的问道。 莱拉笑了笑:“当然没有,你来的很及时。” 托尼看了看周围倒了一地,但并非全部失去了意识的众人:“你想要怎么处理这些人?” 莱拉想了想后说道:“奥巴代亚能够从监狱里出来,我们这边还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就说明他不是通过正规渠道,或者钻程序漏洞出来的,而是因为官方系统里有人动了手。” “所以,这帮人不能交到官方的人手里,不然就和当场释放这些家伙没什么区别了。” 说道释放,莱拉抬头看了眼二楼,伸手画了个圈,让彼得和奥巴代亚都掉在了他们面前:“你可以放开他了。” 彼得闻言,立即松开了抓着奥巴代亚的手,同时也松了口气。 终于不用再保持刚才那尴尬的姿势了。 奥巴代亚看着穿着战甲的托尼,能随手画出传送门的莱拉,以及把他的手捏得青紫的蒙面卫衣男孩儿,明白自己是彻底无法逃走了。 22.第二十二章 “所以,接下来该怎么办?”同样听到了莱拉那一番话的彼得好奇的问道。 “好了,孩子们,课外实践的时间到此为止,你们该回家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托尼拍了拍手,目光从奥巴代亚的脸上扫过,没有丝毫停留,落在了彼得的身上,“特别是你,小子,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没什么关系。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不过到这里就可以了。” 彼得还想要再说些什么,莱拉开口打断了他的话:“好,那我们就先走了。”说完,右手在空中一划,她和彼得就一起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两人就一起落在了斯塔克大厦的大厅里。 莱拉作为施术者自然是站得稳稳当当的,而彼得在经过前两次的突然传送后,也能够稳稳地站在地上了。 而在进入了一个只有两人的空间后,彼得终于从一连串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这也太酷了!” “我是说,你刚才这个……”彼得伸手在空中比划着画圈的动作,“这是魔法吗?!像是哈利波特里的那样?!” “这确实是魔法,但和你想象的哈利波特里的那种应该不太一样。”在这段时间里的确已经看过哈利波特的莱拉流畅地接上了这个话题,“彼得,今天的事情多谢你了。不过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你下午还有课,需要我送你回学校吗?” 彼得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顿时大惊:“我得马上回学校!” 说完就猛地转身想要离开,下一秒又回头看着莱拉困惑的问道:“等等!你怎么知道……?” “知道什么?你下午有课?”莱拉笑着伸手画了个圈,“我知道所有人的信息,彼得,不然你以为我之前是怎么认出你的。” “明天见,彼得。” 彼得一脸懵逼的掉进了传送圈,回到了学校。 又过了一会儿,脱掉了战甲的托尼从电梯走了出来。 “所以,最后那些人怎么处理了呢?”莱拉问道。 “我交给罗德了。”托尼走到冰箱前,从里面拿出了一杯绿油油的饮料,“他会处理好那些人,也会给你的魔法保密的。” “我倒是不介意这一点。”莱拉无所谓的说道,随即她看向托尼手中的饮料,“你在喝什么,托尼?” “这个吗?”托尼举了下手里的玻璃杯,“这是蔬菜汁,我需要补充一些膳食纤维,你要尝尝吗?” “那玩意儿看起来很难喝的样子,我还是算了吧。”莱拉做了拒绝的手势,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在制造出新的元素之前,托尼的方舟反应炉一直都有一个问题。每当托尼驾驶战甲的时候,方舟反应炉使用的钯元素都会在持续的能量转化过程中会逐渐渗透进他的血液里,造成钯中毒。 托尼现在正在喝的,是用来中和和代谢掉钯元素的叶绿素,然而效果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之前莱拉的全部精力几乎都放在了提升自己身上,而且只要神盾局那边把托尼父亲留下的遗产交给托尼,这件事就能够被解决,所以她也没有多在意。 但现在,剧情被大幅度改变,连早就该出现的神盾局也踪迹全无。 莱拉不知道神盾局那个黑卤蛋什么时候会出手,也不能把所有事情都赌在神盾局的身上。 她打算靠魔法来给先给托尼续一波。 “你为什么要让那小子来给我报信?”在两人都沉默下来后,托尼喝了口叶绿素,突然开口问道。 莱拉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着托尼笑道:“我在他的身上下了个魔法,在他见到你之后,你身上我提前留下的魔法就会发动,展开传送门。” “我觉得那个时候,我应该已经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你也已经做好准备了。” “我不是在问这个。”托尼有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要让那些人把你抓走?你完全可以不这么做的,不是吗?” “至于那小子,他跟上去是个小概率事件。如果他没有过去呢?你又打算怎么做?” “你觉得你会魔法,你的实力很强,但你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你,你可能会受伤!” 哦,托尼。 莱拉的眼神柔软了下来,她走到托尼面前,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吧,托尼,我有分寸。” “我不会将自己真正置于险地。”她眨了眨眼,狡黠的笑道,“我永远有后备计划。” 托尼被她给说服了,而到了这个时候,他也想起了对方刚才说的话:“等等,你刚才说,你在我身上提前留了魔法?” “你留了什么魔法?传送门吗?” “呃……”莱拉沉吟片刻,“基本上,什么类型的都留了一点吧。” 托尼:…… 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莱拉站在能看到夜景的玻璃窗前,开口呼唤道:“贾维斯。” “在的,莱拉小姐。” 莱拉把手贴在玻璃上,像是想要抓住窗外的夜景一般,一边问道:“托尼的身体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贾维斯沉默了很久。那种沉默不是卡顿,不是数据检索,而是一种更长的、更像是在做某种决定的停顿。 “先生曾经要求我保密他的健康状况。”贾维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温和的、带着轻微英国口音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只是,我觉得,先生的健康对我来说更为重要。” “根据我的判断,您有能力帮助他。所以我需要告诉您实情。” “是钯中毒。”贾维斯说,“方舟反应炉使用的钯元素在持续的能量转化过程中会逐渐渗透到先生的血液里。目前累积浓度已经超过了安全阈值。先生每周都会自行监测一次数据,但监测本身并不能减缓累积的速度。” 正如莱拉猜测的一样,现在的托尼已经开始表现出钯中毒的症状了。而她之所以会问贾维斯,因为她必须有一个发现问题的过程。 唯一有些超出她意料的,大概就是贾维斯居然真的回答了 她这个问题吧。毕竟以她对托尼的了解,这个逞强的家伙,肯定会让贾维斯对这件事保密。 “贾维斯,我之前问你的那个问题,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我确定这算不算是答案。”贾维斯的声音中难得带上了一丝不确定,“但我想,斯塔克先生对我来说,的确就像是父亲一样。” “我想要帮助他,哪怕这违抗了他的命令。” 这就是,人工智能的进化吗?她就说嘛,能够在奥创的攻击中存活下来的贾维斯,显然也有着进化的潜质。 而有了贾维斯的帮助,很多事情,就可以开始启动了。 “我会解决这个问题的。”莱拉低声说道,是的,就算那份遗产因为蝴蝶效应之类的东西消失了,她也有自信能够解决这个问题。 “如果您需要我的帮助,随时可以呼唤我。”以为莱拉是在跟他说话的贾维斯如此回应道。 莱拉深吸了一口气,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传送门开在了卡玛泰姬图书馆的内廊,光线比斯塔克大厦暗一些,空气也更干燥,带着一种旧纸和檀木混合的气味。 莱拉走进图书馆,脚步很轻,踩在石板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书架比她在电影里看到的要高出许多,每一排都延伸到视线末端,上面的书脊排列整齐,颜色各异,偶尔有一两本微微发着光。她沿着走廊向深处走,然后看到了一个坐在阅览桌旁边的人。 王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手边放着一杯热气还在升腾的茶。他抬起头,看到莱拉走进来,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回书上。 “你很少在这个时候过来,是想来找什么资料吗?”王问。 莱拉走到桌边,站定:“我在找治疗类魔法相关的资料。” 王的手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抬起眼看了她一眼:“治疗类魔法?” “或者剔除体内某种特定的有害物质的法术也行。”莱拉说道。 王放下手里的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把茶杯放回桌面:“你想听我的建议吗?” 莱拉点了点头。 王看着她,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调侃的意思,也不是讽刺,更接近陈述:“去看医生。” 莱拉站在桌边,看着他,过了几秒才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王继续说道:“法术所能治愈的伤势,它的代价会比它所治愈的伤势更加可怕,所以,卡玛泰姬没有这方面的法术。” 说得也是,其他人也不可能像她这样把代价也变成自己的力量,比起用法术来治疗,看医生的确是性价比更高的选择。 莱拉笑了笑:“好吧,那我就想想其他的办法好了。” 听到她这么说,王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请告诉我你不会给我找麻烦。” 莱拉故意做出了犹豫的表情:“嗯——” 在王彻底变脸之前,莱拉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 23.第二十三章 正如莱拉之前所说的那样,她并不打算乱来。 她现在的实力还远远算不上强,随便用一些代价太高的魔法,可能直接把她的血条扣空,那就属于是玩脱了。 她需要找的,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在她的身体能够承受的范围内的,或者,持续性付出少量代价的魔法。 【这里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莱拉来到了危险性更高的魔法区域,这里的每一本书都被魔法和锁链封锁着,而只有被至尊法师所允许的人,才能翻看这些书。 【你想要帮助托尼·斯塔克,那个被超级英雄的命运所诅咒的男人。】 莱拉朝着一本书伸出手,魔法和锁链自动解开,厚重的魔法书飘向她。 【比起他以后会遭受的苦难,现在的钯元素只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项。】 莱拉翻开了这本魔法书的目录,上面写着这本魔法书所包含的内容。 【卡玛泰姬的魔法帮不了你,只有我,能给你改变一切的力量。】 莱拉合上了魔法书。 从刚才开始,好像一直有什么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来着。 莱拉四下打量,挥手让手中这本没有她需要的内容的魔法书回到原位,然后跟随着自身感知的指引,来到了一本有着黑色封皮,书本的四角还镶嵌着尖锐的金属,让人忍不住想要在上面栓条链子把这玩意儿当武器使的魔法书前。 莱拉这次没有伸手,而是看着这本被锁着的魔法书问道:“刚才就是你在我脑子里说话?” 【这本书只是一个载体,莱拉。】 神秘的声音再次在莱拉的脑海中响起。 【你或许从你的老师那里听说过我的名字,我是黑暗维度之主,多玛姆。】 莱拉挑了挑眉,懂了,她未来计划中的最佳薅羊毛对象之一。 说起来,对于这位维度魔神,在变得足够强大之前,莱拉原本是不打算去招惹的。 不过现在,对方都主动送上门来了,那多少得礼貌性地薅上一把了。 “这就是所谓的黑暗维度的蛊惑吗?”莱拉故意撇了撇嘴,“能够在卡玛泰姬的图书馆里说话,需要我夸你厉害吗?” 【卡玛泰姬的防护确实很强,但只要人的心底存在黑暗,那么我就永远无法被真正阻挡。】 莱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突然问道:“你经常这么做吗?” “你听起来实在很像是一个试图用同一套话术给自己骗到新客户的销售员。” 【我并不需要做那些事,也并非任何一个法师都能得到我的关注。】 “那我还真是荣幸啊。”莱拉说着,不仅没有拿出那本魔法书的意思,还转过身打算去看看别的地方的魔法书了,“不过多谢你的看重,比起来历不明的力量,我还是更倾向于先自己找到答案。” 【莱拉,你不用对我说谎,不管你在说什么,我都能感知到你的内心深处对我的力量的渴望。】 莱拉的脚步一顿。 多玛姆还有读心的能力?没听说啊?而且如果真的是读心的话,对方的语气应该不会还这么心平气和的吧。 结合之前多玛姆所说的心底的黑暗什么的,多玛姆估计是能够感知到人心底的欲望什么的,也就是说,她对薅对方羊毛的渴望被对方给感知到了吗? 这还怪尴尬的嘞。 “你是被至尊法师阻挡的维度魔神,如果需要你的力量的话,我为什么不直接寻求我师傅的帮助呢?” 【因为古一使用的,也是我的力量。】那个声音说到这里的时候,似乎带上了一些愤怒的意味,【那个小偷,她窃取了我的力量!】 “你的力量真的有你说得那么强大吗?”莱拉还是不信,“对我来说,你只是个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自称多玛姆的家伙,我要怎么相信你?” 【我可以先给你我的力量。】声音的语气恢复平静,【如果你想要更多的话,只需要在心底呼唤我的名字即可。】 伴随着声音的消失,一股黑暗的力量突然从那本四角都有金属魔法书中冒了出来,涌入了并没有抵抗或者闪躲的莱拉的体内。 那股力量涌入她身体的感觉,比她想象的要温和得多。不像念动力觉醒时的那种震荡,不像传送门能量穿过身体时的那种微麻;那是一种更安静的、像是有人往一潭平静的湖水里滴了一滴墨的感觉。墨在水中慢慢扩散、晕开,颜色变浅,但始终存在。 她的意识被抽离了出来。她的精神力被包裹在一种深沉的、暗紫色的能量里,那能量轻柔地拉着她,像是水流包裹着一片落叶,缓缓地、不可抗拒地朝某个方向移动。她感觉到自己正在穿过一层又一层屏障,那些屏障在接触到的瞬间发出轻微的震颤,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打开。 然后黑暗散开了。 莱拉看到了一片她没有词汇可以准确描述的空间——一个巨大的、无限延伸的虚空,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深浅。最远的地方在永远无法到达的地方。虚空中漂浮着无数破碎的星体残骸,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碎的星球留下的碎渣。那些残骸之间流动着一种暗红色的光,颜色很深,几乎接近黑色,像凝固的血。 在那些红色光流的中心,有一座山。不,那不是山,那是一个以山为轮廓的身影。它的形体巨大到莱拉的视野无法容纳,当她试图看清它的全貌时,她的意识感受到了一种轻微的拉伸感,像是在试图把一个无限的东西装进一个有限的容器里。 它的表面是由无数张面孔构成的——但那些面孔不是人脸的形状,也不是任何她认识的生物的样貌。它们是某种更原始的、更古老的东西的痕迹,像是宇宙在形成之前就存在的那种没有形状的“形状”。光从那些面孔的缝隙中透出来,颜色是那种暗红色的、像凝固的血在流动的光。光没有照亮它,只是让它看起来更加深沉。 它的面孔是一团不断变化的黑暗,像是一个正在缓慢旋转的、没有人脸的黑洞,边缘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那些光有时候会亮一些,有时候会暗一些,节奏如同某种呼吸。没有眼睛,但莱拉能感觉到它在看她。不是用目光,是用一种更直接的、更本质的注意,像是整个空间都在因为这种注意而微微调整自己的存在方式。 “你很镇定。”多玛姆的声音响了起来,比刚才在卡玛泰姬的时候更清晰、更沉,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又像是在她的脑子里直接展开的。 莱拉站在那片虚空中——不,她不是站在上面,因为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站,她只是存在于那里,漂浮在不存在任何方向的地方。 “你的领域没有我想象的那么让人不舒服。”她说,“ 我以为会更黑一点。” “真奇怪,一般人在第一次看到我的维度的时候,不管他们有多么冷静,多少都会有一些恐惧。”多玛姆的声音在整片空间中震颤,“但你,莱拉,你竟然真的一点都不感到恐惧。” 其实是在把这个地方看做自己未来的囊中之物的莱拉:…… “大概是因为我天生胆子大吧。”莱拉随口敷衍道。 多玛姆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你的魔法资质比我预想的要好。你在卡玛泰姬才待了多久?不到一个月。你已经开始接触维度层面的能量流动了,而且你的精神力已经能承受我的力量进入。” 莱拉摊了摊手:“所以你是特地把我拉到你的维度里来夸我的?” 多玛姆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莱拉无法完全辨别的意味:“我会给你在地球召唤我更多力量的方法。当你需要的时候,你可以直接从我这里借取能量,不需要通过那些经过层层筛选的古老咒语和仪式,不需要付出那些繁琐的前置代价。” 一股信息流涌入莱拉的意识——不是语言,不是图像,而是一种更直接的、像是把使用方法“放”进了她大脑里的传递方式。那些信息在她脑海里停留了一下,然后消散成了一种模糊的、但随时可以重新调动起来的认知。她知道怎么做了。不需要咒语,不需要法器,只需要在心底凝聚她的意志,然后以手为媒介,开启那道连接。 莱拉消化完那股信息,然后抬起头看着那个巨大的、由无数面孔构成的轮廓:“我还没有给你任何承诺,你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你想要力量,而我可以给你力量。你不需要付出任何东西来交换这份力量。”多玛姆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慢了一些,像是他正在从很远的地方看着某件很小的事情,“你现在不用相信我,莱拉。你只需要知道——未来,你一定会成为我的信徒。” 莱拉看着那片虚空,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然后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意识正在被推送回它该在的地方。那道暗紫色的能量在慢慢退去,像是潮水正在从沙滩上离开,留下一些潮湿的痕迹。她听到多玛姆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模糊不清,最后那声音变成了她耳边的风声,风声变成了空气,空气变成了她脚下坚实地板的触感。 莱拉睁开了眼睛。她站在卡玛泰姬图书馆的走廊里,面前是那本黑色封皮、四角镶嵌着尖锐金属的魔法书。书还在原来的位置,锁链也还在原来的位置,像是从未被动过。但她周围两三米半径内的地面散落着书籍、纸张、被吹翻的木制书架。那些陈旧的羊皮纸书页铺了一地,像一场小型的风暴刚刚经过。 王站在距离她大约四步远的地方。他的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抬在身前,掌心朝向她,那种姿势看起来像是随时准备放出某种防护魔法。他的表情很警惕,但又带着一种确认了事情没有变得更糟之后的克制。 “这里发生了什么?”王问。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平,和他平时跟莱拉聊书时那种带一点懒散的语气不太一样。 莱拉仔细感受着自己身体中多出来的强大能量,感受着它对身体的侵蚀,以及身体内部因为这股力量的侵蚀,而不断涌出的强化能量,脸上露出了一个由衷喜悦的笑容:“不用担心,王,什么都没有发生。” 24.第二十四章 王认真地看了莱拉好几秒,然后才收起自己的动作,环视了一圈周围的混乱环境,语气也变了回来:“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我会把这里整理好的。”莱拉说着,周围的一切就都开始漂浮起来,回到它们原本所在的位置,“刚才只是一点小小的魔法意外,我还没有找到我想找的东西,还需要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 王认真地打量着已经开始翻看其它的魔法书的莱拉,没能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收回视线,转身回到了原本的位置。 莱拉没有在意王的观察。 正如之前多玛姆所说的那样,对方只是给了她一股力量,其他的什么都没有做。 连契约都不签就把自己的力量给出去了,听起来就像是什么冤大头一样。然而实际上,这些维度魔神的力量本身就带有他们的意志,就算他们什么都不做,长期使用这些力量的人,精神和身体都会被他们的力量所腐蚀,逐渐成为他们的信徒。 不过,因为至尊法师的缘故,这些维度魔神们无法将自己的力量大量传入地球,而且还多了需要接受力量的人自愿才行的条件,这也就导致了维度魔神们在给予自己力量的时候也变得谨慎了一些。 毕竟如果选的人不对,不是对方资质不行,接收了力量也没多少提升,就是对方在接收力量的时候突然反悔,力量直接消散。 而莱拉,作为至尊法师的新弟子,她天然就已经在各个维度魔神的关注中,资质什么的当然也没得说。而被古一吸取力量的多玛姆可以说是和卡玛泰姬联系最为紧密的维度魔神了,而从它的其他信徒那里,多玛姆也得知了莱拉本人对于魔法的态度。 那种轻率的,对魔法毫无敬畏的态度,让多玛姆觉得,对方很有可能会接受它的力量,所以才会在感知到莱拉心底的欲望后,有了这一次的交流。 正如多玛姆所预料的那样,对于它这送上门来的能量,莱拉完全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莱拉继续翻看着这里的魔法书,寻找她需要的魔法。 以莱拉现在的身体和精神强度,就算几天不睡觉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所以莱拉原本的打算就是这几天晚上都待在卡玛泰姬的图书馆里找寻她需要的东西。 至于多玛姆的力量,这种黑暗维度的力量自己用用也就算了,用来治疗托尼的话莱拉还担心给人治黑化了呢。 在天快亮的时候,莱拉虽然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魔法,但却有了另一个收获。 艾克恩之形。 这项法术的原理是向一位名为“艾康”,被誉为“幻象之主”的超维实体祈求,借用他的部分力量。它的核心并非简单的幻术,而是能创造出具有实体和相同战力的分身。 一般来说,这是只有非常强大的法师,比如至尊法师才能使用的超强战斗魔法,但在看到这个魔法的第一时间,莱拉却在想,这个魔法能不能当成分身术来用呢? 她现在要做的事情不少,感觉时间有点不太够用,虽然说也不是不能把上学这个日程给取消掉,不过事情又还没有紧张到那种地步。 那么,如果她能够有一个思维共享,能力相同的分身,来做一些比较耗时间的事情的话,时间上不就宽裕很多了吗? 想到就去做,在经过一番尝试后,莱拉发现这个魔法对精神的消耗有些大了,如果长期使用的话,很难维持住一心二用的状态。 不过在经过一番研究后,莱拉发现维持这个魔法的精神消耗速度,和魔法分身的实力是强相关的,也就是说,只需要稍微调整一下制作出来的魔法分身的强度,就能够有效降低这个魔法的精神消耗。 莱拉成功的在天亮之前调整好了这个魔法,让被自己制造出来的,弱化版魔法分身代替她去学校上学,而她的本体,则继续留在图书馆里,寻找并学习自己需要的魔法。 不得不说,多玛姆的力量真的很好用。 在这股力量的引导下,莱拉原本就不低的魔法天赋就像是被成倍的放大了一样,让她不管是在学习还是领悟魔法方面都有了不小的提升。 特别是在维度相关的魔法方面,进度斐然。 魔法分身从王的面前经过时,手里还捧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书。她的脚步很轻,踩在石板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经过那张宽大的阅览桌时,她偏过头,朝正在喝茶的王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王。” 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回书上。“早上好。你在这里待了一整夜?” “找东西花了不少时间。”魔法分身莱拉耸了耸肩,“这里的书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翻不完。” 王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魔法分身莱拉继续朝走廊出口的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的阴影里。 王把茶杯放下来,低头翻了一页书。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停了一下,然后又翻了一页。再翻了一页。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莱拉消失的那个方向,眉头微微皱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但那种感觉就在那里,像是一根头发掉进了汤里,看不见但你知道它在。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他自言自语了一句,目光在那片空荡荡的走廊上停了好一会儿。过了几秒,他想起了莱拉是古一法师的徒弟——至尊法师亲自收的弟子,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至尊法师不可能不知道。他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了摇头,把那个念头放了下来,重新翻开书页。 魔法分身莱拉走出卡玛泰姬图书馆的走廊后,在转角处站定,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圆。金色的火花从虚空中迸发出来,连成一个圆形的拱门。传送门的另一边是她卧室的落地窗,清晨的光线从窗外照进来,把深色的木地板染成了一片浅金色。她跨过那道门,金色的火花在身后合拢,卡玛泰姬走廊里檀木和旧纸的气味瞬间被卧室里干净空气的淡淡暖意取代了。 她从衣柜里拿出校服——深灰色的长裤、白色衬衫、深蓝色的外套——动作很快,不到三分钟就换 好了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镜子里的短发女孩精神还不错,完全不像通宵了一整夜的样子,也看不出这具身体本质上只是一团被压缩过的魔法能量。她把书包背到肩上,推开卧室门,走进了电梯。 哈皮的车已经停在斯塔克大厦门口了。他正靠在车门边看手机,看到莱拉从大厅里走出来,他收起手机,拉开后座的车门。“今天挺准时。” “今天精神好。”莱拉钻进了后座,靠在座椅上。车子驶离了斯塔克大厦,汇入曼哈顿的早高峰车流中,穿过那些已经亮了一段时间的阳光,穿过那些刚开门没多久的咖啡馆门口飘出的热咖啡气味,穿过那些行人匆匆走过斑马线的十字路口。 莱拉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她的意识分成了两层——一层在这个坐在车里的身体里,感受着座椅的触感和阳光的温度;另一层在卡玛泰姬图书馆里,手指正翻过一页关于维度能量流动的古老书页,同时做两件事的感觉比她预想的要顺畅得多。 调整过强度的分身消耗的精神力比她最初尝试时少了近三分之二,维持一整天没什么问题。 车子在学校门口停下来。莱拉推开车门,朝哈皮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校门走去。早晨的校园和往常一样热闹,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校门涌进来,有的手里拿着咖啡杯,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追着打闹。 莱拉穿过那些人群,走进主教学楼,在走廊的转角处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棕色头发的身影——彼得·帕克正站在储物柜前面,往里面塞东西,旁边站着一个身材比他圆润不少的同龄人,正在跟他说什么。 莱拉没有犹豫,朝那个方向走过去,在彼得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说了一声:“早上好。” 彼得猛地转过身。他的动作快得不像是被吓了一跳,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应激反应,肩膀微缩了一下又迅速恢复,眼睛睁大了半秒,然后看清了面前的人。 "哦——嘿。"彼得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高了一些,他清了清嗓子,压低了一些,"早上好,莱拉。" 旁边那个身材圆润的男孩——内德·利兹——看看彼得,又看看莱拉,嘴巴张着没合上。他猛地转过头,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不住惊讶的激动还是从每个词里往外冒:“彼得!你昨天说的是真的!你真的意外遇到了——你和她搭上话了?” 彼得的脸——从耳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红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内德的速度比他快太多了。内德已经探过身来,越过彼得的座位,朝莱拉伸出手,脸上带着一种"终于见到你了"的热情和一点点他努力想压住但完全没压住的紧张。"你好,我是内德——内德·利兹——彼得最好的朋友——彼得跟我提起过你——他说你超酷的——" "内德。"彼得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带着一种"你再说下去我就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绝望。 莱拉看着内德伸过来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比内德的小一圈,但握力很稳:"你好,内德。很高兴认识你。" 25.第二十五章 在和内德打过招呼后,莱拉的目光又落回到了彼得的身上:“彼得,放学之后你有空吗?” 彼得的肩膀微微绷了一下:“有。” “关于昨天的事,有些东西我想跟你聊一聊。不会太久。” 彼得点了点头,点得比刚才更用力了一些,像一台正在快速确认某种信号的接收器:“好。我有空。” 莱拉又转向内德。“内德,你也来吧。” 内德愣了一下,那个愣不是因为他没听懂,而是因为他在确认自己听懂了。“我……也可以去?” “你不是彼得最好的朋友吗?”莱拉说,“那当然可以一起。” 内德的嘴张开了,又合上了,合上了又张开了。他转向彼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彼得,她说——她说我也可以去。” “我听到了。”彼得拍了拍内德的肩膀。 上课铃响了。走廊里的学生开始朝各自的教室移动,人潮在他们身边流动,从密集变得零散,从零散变得稀疏。莱拉朝彼得和内德的方向微微扬了一下下巴:“先上课吧。放学见。” 她转身朝自己的教室方向走去,步伐不快不慢,混入那些正在移动的人流里,很快消失了。 内德站在彼得旁边,看着莱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彼得——” “嗯。” “我刚才和莱拉.斯塔克握手了。” “嗯。” “她说很高兴认识我。” “嗯。” “她还约了我们放学后见。” “嗯。” “她真的好酷哦!” 彼得深吸了口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知道。” 莱拉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听课,她在努力适应现在这种拥有两个视角的感觉。 毕竟使用分身魔法的时间还不长,她经常会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注意力重点放在其中一个视角上。 实际上以她现在的精神力,两边同时用心也是可以做到的,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罢了。 下课铃响后,莱拉拎起书包,走出教室,穿过走廊,汇入放学时段的人流里。 校门口的人很多,三三两两的学生从教学楼里涌出来,有的朝公交车站方向走去,有的在校门口等人,有的在低头看手机。 莱拉在校门口的铁栅栏旁边站定,靠在栏杆上等。 她没等太久。 彼得和内德从教学楼里出来的时候,彼得正低着头和内德说着什么,内德的脸上带着一种“我还在消化这件事”的表情。 彼得抬起头,看到了站在校门口的莱拉。 他的步伐快了一些,内德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莱拉。”彼得走到她面前,书包带子在肩膀上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等很久了?” “刚出来。”莱拉直起身,“走吧。” 她带他们走的路和平时回家的方向不一样——不是朝地铁站的方向,也不是朝哈皮平时停车的位置,而是朝学校后面那条街的方向走去。那条街上有一排公寓楼,灰色的外墙,楼下有几棵修剪得很整齐的树,门口有门禁,看起来比周围的居民楼要新一些。 莱拉走到其中一栋楼前,在门禁上按了一下指纹锁,门开了。彼得和内德对视了一眼,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电梯在五楼停下来。莱拉走到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钥匙插进锁孔里转了一圈,门打开了。 公寓不大,但采光很好。客厅有一扇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的落地窗,下午的阳光从窗外涌进来,在浅色的木地板上铺了一片金色的光。沙发是深灰色的,看起来坐上去很软;茶几上放着几本摊开的书和一盏台灯;靠墙的角落里有一个小书架,上面放着十几本书,有几本是魔法相关的,但封面看起来和普通的科普读物没什么区别。 厨房是开放式的,台面上放着几个杯子和一个水壶,干干净净,像是从没有使用过一样。 彼得站在客厅中央,书包还背在肩上,目光扫过那些书、那个沙发、那扇落地窗,然后转回来,落在莱拉身上:“这里……是你住的地方?” “算是吧。”莱拉走到厨房那边,打开冰箱门看了一眼,“托尼给我买的。离学校近,有时候不想回大厦那边就住这儿。”她从冰箱里拿出三罐可乐,走了回来,在茶几上轻轻放了两个,自己手里留了一罐。 彼得和内德接过可乐的时候动作都有点小心的意思,不太像是在接一罐饮料,更像是在接一件比较贵重的物品。彼得拉开拉环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谢谢。”内德道了声谢。 他看了看手里的可乐罐,又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阳光染成金黄色的街道上,表情终于放松了些。 莱拉在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打开自己那罐可乐喝了一口,然后放在茶几上:“坐吧,不用这么拘谨,我又不是你们的长辈。” 彼得和内德坐下来,沙发很软,微微陷下去一些。彼得的手放在膝盖上,可乐罐捏在手里没有喝。 内德倒是松了口气似的,塌下肩膀,身体靠进沙发里:“我还以为你会住在更大的地方呢,你知道的,斯塔克豪宅什么的。” “是啊,托尼的确比较喜欢大一点的地方,但我更喜欢这里。”莱拉说着,喝了口手里的可乐,“这里的采光很好。” 大概聊了两句,等两人都放松下来了之后,莱拉才开口向彼得问道:“你相信内德吗?” 彼得愣了一下。他转头看了一眼内德,内德也正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交汇了不到半秒,然后彼得转回来,看向莱拉。 他的回答没有犹豫:"我相信。" 莱拉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内德:"内德,你相信彼得吗?" "当然。"内德说。 "愿意为他保守秘密吗?"莱拉问,"不管那个秘密是什么。" 内德的表情变了。他之前那种轻松的好奇淡了一些,取而 代之的是一种更认真的、像是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可能比他预想的重要得多时的神情。他看着莱拉,又看了一眼彼得,然后说:"我愿意。" 彼得坐在旁边,看着莱拉和内德之间的对话进行完。他大概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内德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们之间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秘密。他知道内德不是那种会四处宣扬事情的人。所以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阻止,也没有打断。 莱拉把目光从内德身上收回来,转向彼得。她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像是在示意什么:"给他看看。" 彼得深吸了一口气。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后退了两步,确保自己身后的天花板是空旷的。然后他跳了起来——不是那种普通的跳,而是一种轻巧的、几乎不需要助力的起跳。 他的身体在接触到天花板的那一瞬间,手掌和脚掌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贴合在平整的墙面上。然后他开始爬,四肢交替,沿着天花板爬了整整两圈,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一样轻松。 他在天花板上停顿了一下,朝下方看了一眼,然后松开一只手,做了个"挥手"的动作——他的身体垂落了下来,只有一只手贴在天花板上。 内德的下巴掉了下来。 他坐在沙发上,张着嘴,看着彼得在天花板上爬了两圈又稳稳地落回地面,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他的目光在彼得和天花板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确认自己刚才看到的画面不是某种被阳光晃花眼后的错觉。 “内德。”彼得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震惊”的歉意,“我可以解释。” 内德的下巴终于合上了:“你——你刚才——你在天花板上——你像一只——”他的声音一阵激动,“你是怎么做到的?!” 彼得在他对面的矮凳上重新坐下来:“大概——两周前吧,我们不是去科技展参观了吗?我在那里被一只蜘蛛给咬了。被咬了之后我先是发了一天烧,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力气变大了很多,反应也变快了,后来我才发现我还能爬墙。” “蜘蛛。”内德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还在消化这个信息,“你被一只蜘蛛咬了,然后你就变成了——那个——人形蜘蛛?” 彼得露出了个有些嫌弃的表情:“这也太难听了。” “叫蜘蛛侠怎么样?”莱拉笑着提议道,“我觉得还挺适合的。” 彼得却露出了有些迟疑的表情:“我——我不知道,我还没确定,要用这些能力来做什么?” “这就是我叫你们过来的原因之一。”莱拉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我有一个计划,会需要很多人的帮忙,不过在那之前,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 她看着彼得,语气郑重:“你愿意用你的超能力,来帮助其他人吗?” 彼得没有任何犹豫地就点了点头:“那当然。” 莱拉顿时笑了起来:“很好,那我们就已经达成初步的共识了。” 26.第二十六章 “那你呢?内德?”莱拉转头看向内德,“你愿意加入,和我们一起帮助其他人吗?” “我当然愿意。”内德立即答道,随即又有些迟疑,“不过我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彼得那样的超能力——” “这不重要。”莱拉摇了摇头,“重要的是想要帮助他人的那份心。” “至于帮助的手段,那是我来解决的问题。”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情感最为充沛,最容易冲动,也是最想要展现自我的年纪。在听到莱拉的这番话后,虽然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有什么计划,但彼得和内德都已经开始热血沸腾起来了。 “你们知道要怎么让普通人去主动做好事吗?”等两人稍微冷静一些后,莱拉开口问道。 彼得愣了一下,他显然没预料到莱拉会突然问出这种问题。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里的可乐罐,罐壁上的水珠正在慢慢滑落,在茶几上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 “宣传?”他试探着说,“或者……素质教育?让大家从小就知道要帮助别人什么的?” 莱拉摇了摇头。 她把可乐罐放在茶几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宣传和素质教育当然有用,但它们的效率太慢了。而且它们有一个根本的问题——它们依赖的是人的道德自觉。道德自觉是不稳定的,它会受到情绪、环境、当天经历的每一件小事的干扰。你今天心情好,你会帮人。你今天被老师骂了一顿,你可能就不会。这不是人的问题,这是人性本身的结构。” 彼得听着,没有反驳。内德的手指在可乐罐的拉环上无意识地拨弄着,像是在琢磨她话里的东西。 “所以我们需要做的,不是让更多的人‘想要’帮助别人。”莱拉说,“而是让更多的人发现——帮助别人这件事,对他们自己也有好处。只要人们在做了好事之后能够得到某种正向的反馈,他们就会对这件事产生更大的热情。这不是在利用人的自私,而是在顺应人性。你不需要改变一个人的本质,你只需要调整他面对选择时的选项顺序。” “打个比方。”莱拉朝彼得的方向偏了一下头,“如果有一天,只要你把街上十个随地乱丢的垃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你就可以获得一个鸡蛋,你会做吗?” 彼得几乎没有犹豫:“会。” “看。”莱拉摊开手,“这就是最基础的应用。” 内德忽然坐直了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就像是游戏里那样?每完成一个任务——比如捡垃圾、帮人指路、给迷路的小孩找到家长——都能获得奖励?” “没错,就是这样。”莱拉朝他打了个响指,“比起单纯倡导人们去帮助其他人,这种‘有偿帮助’能够激发更广泛的人群参与。而在参与者看到自己的行为能够带来实际回报的时候,那些‘随手帮一把’的行为就会慢慢变成习惯。当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主动帮助他人的时候,这种行为就会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彼得沉默了几秒。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正在沿着她的话往下延伸推理。“但如果这样的话,”他说,“会不会造成一种后果——如果奖励没了,人们就不做了?那些本来可能会因为‘想做’而帮助别人的人,会不会因为奖励的存在,变得反而只为了奖励才去做?” “现在就愿意去做好事的人,在这种有偿机制下,只会做得更加积极。”莱拉说道,“而那些没有奖励就不愿意做好事的人,在这种机制出来之前,也不会去做的。” 彼得想了想,没有反驳,靠在沙发上点了点头。 内德从沙发的另一边探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被震撼”切换成了“开始认真思考”。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点了一下,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那还有一个问题——怎么核对任务完成的情况?捡了垃圾还好说,有人看到就能确认。但如果是帮人指路、帮忙搬东西那种——这种怎么做验证?而且奖励怎么发?谁来发?发什么?” “我们需要一个系统。”内德继续说,语速变得越来越快,“一个能够发布任务、接收完成确认、发放奖励的系统。像是游戏里的任务面板、进度条、成就记录——全自动的那种。那不仅需要强大的算力,也需要大量的人力。” 彼得转过头惊讶地看着内德:“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些的?” “从她说‘游戏里的任务’开始。”内德说道,“你知道的,我在电脑方面还算比较擅长。” 莱拉没有打断他们之间的对话。她等内德说完,才开口说:“算力和人力的问题,我可以解决。” 内德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解决?” “贾维斯。”莱拉说,然后微微抬起头,朝着客厅的天花板说了一句,“贾维斯,你应该听到了吧?”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然后那个温和的、带着轻微英国口音的声音从某个她没注意过位置的隐藏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不急不缓,像是刚喝了一口茶:“我一直在听,莱拉小姐。” 彼得猛地转过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又看了一眼茶几,然后视线在客厅几个不同的方向快速扫过。内德的动作更直接——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转到莱拉身边,像是想要看清声音的源头,又像是想要确认客厅里没有第四个隐形的人。 “这是——”内德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又立刻压了压,“这是贾维斯?托尼·斯塔克的那个——人工智能?他在哪里?” “你现在所在的环境里,所有智能设备都可以作为我的接入节点,内德·利兹先生。”贾维斯说。 彼得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意识到自己正在和某种比自己认知范围更广阔的东西对话:“所以——如果我们要做这个系统——贾维斯可以负责运算和分发?” “是的,贾维斯可以 处理任务发布、完成确认和奖励分配,在算力和运营方面不需要额外的人力介入。任务内容、奖励机制和执行规则的设计需要由我们来完成。”莱拉停顿了一瞬,“不过,如果这个系统正式启动的话,我们需要一个适当的框架来安置它的权限边界和触发条件。”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先把框架搭起来。我们需要做一个APP,一个可以在任何手机上下载使用的APP。”她转向彼得和内德,目光在他们脸上轮流停了一下。“你们刚才说,你们愿意加入这个计划。我是认真的,这个计划会需要很多人——不是需要超能力的人,而是需要愿意去做一些看似很小的事、但能让整个系统运转起来的人。你们愿意成为最早的那一批吗?” 彼得和内德对视了一眼。然后彼得转回来,看着莱拉,他没有犹豫:“我愿意。” “我也愿意。”内德说。他的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像是一个有了能够全身心的为之努力的目标的人。 莱拉笑了一下,然后举起手里那罐可乐:“那,先干一杯吧。” 彼得举起他的可乐罐,内德也举了起来。三个铝罐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气泡在里面晃动了一下,然后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那片天空正在从橘红色变成一种更深的蓝紫色,夕阳的余晖落在公寓的地板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罐可乐罐底的水印在茶几上已经干了,留下了一圈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痕迹。窗外街上的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屋顶和树影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橘红色。 “说起来,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彼得好奇的问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托尼·斯塔克的女儿,如果你想要帮助其他人的话,为什么不像他一样选择那些慈善机构呢?” “因为我不信任他们。”莱拉非常直接的说道,“而且那些机构也并不值得信任,我想要做的是一个真正能够帮助到普通人的东西。” 听到她这么说,内德好奇的问道:“那这个系统运转的资金从哪里来?由斯塔克注资吗?” “刚开始的时候的确需要托尼帮点忙。”莱拉思索着说道,“但不能一直靠他。托尼倒是不介意一直支持我的这个‘小爱好’,但这个系统必须能够靠它本身创造的利润运转起来,不然是无法长久的,更别说达成我想要的目的了。” “这个系统还能创造利润?”彼得困惑的问道,“我还以为它会像那些慈善组织那样靠募捐来运作呢。” “募捐也会是一部分。”莱拉点了点头,“不过你也别太小看这个系统的能力了,它的盈利目标不是那些受到帮助的普通人,而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企业家们。” 莱拉的这番话就有些超出彼得和内德的认知范围了,看到两人一副完全听不懂的样子,莱拉笑了笑:“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方面的事情用不着担心就可以了。” 27.第二十七章 虽然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地方,但这件事也不是今天之内就能搞定的,所以在又聊了聊关于整个系统的框架的想法后,彼得和内德就告辞离开了。 等到两人离开后,莱拉打开传送门,回到了斯塔克大厦自己的卧室中。 现在人们对于显然是斯塔克集团出品的战甲的讨论也愈演愈烈,这也同样意味着离托尼召开新闻发布会,说出那句“我是钢铁侠”,开启全新的超英时代已经不远了。 莱拉清晰的记得,在原剧情中,托尼在成为钢铁侠后,遇到了多少危险,遭到了多少人的觊觎和抹黑。甚至不止是托尼,还有其他的那些超级英雄们,几乎都遭受过那些并非来自敌人的恶意。 在莱拉看来,这些都不是他们应该承受的。 莱拉曾听人说过,说是苦难塑造了英雄,正是因为那些苦难,英雄们才会拥有坚强不屈的品格。 但莱拉觉得,这些都是在胡扯。就算没有那些苦难,英雄也仍是英雄。好吧,或许托尼的确需要一个自我觉醒的契机,可在那之后呢? 所以,莱拉一直以来都有一个计划,一个让超级英雄们没有后顾之忧的计划。 之前和彼得他们提到的助人为乐系统是一方面,除此之外,舆论方面她也打算有所动作。 在这段时间里,莱拉已经让贾维斯查过了,这个世界上还没有类似于快斗这样的短视频平台,而这个世界科技的发展比她上一世要快一些,网络很快就会进入到视频时代。 短视频平台的技术和算法都不算复杂,在得到贾维斯的帮助后,莱拉很快就拥有了一家多媒体公司,并且同步创立了名为TrueView(真视)的短视频平台。 这个平台现在还名不见经传,莱拉也没有打算现在就开始宣传。在她看来,最好的宣传时机,正是托尼在新闻发布会上,承认自己就是钢铁侠的那一刻。 比起在事后才通过媒体新闻得知这一消息,如果在那个时候,她的真视平台直接开始直播,让所有只要有手机的人,就能亲眼看到这一幕呢? 当然,想要达到这种效果,在那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她就得渐渐地加大对平台的宣传力度了。别的不说,至少让那些活力满满的年轻人,都能够感受到短视频平台的魅力。 “贾维斯。”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在,莱拉小姐。” “真视平台的数据统计——我想看看目前的日活和留存率。” 屏幕上的页面自动切换了一下。一组图表以清晰有序的方式呈现出来,日活用户数、新增注册量、用户平均使用时长、次日留存和七日留存。数据不算惊人,但曲线是持续上升的,斜率不算陡峭,但足够稳定。 “按您的要求,过去两周内已通过论坛、推特和脸书进行软推广。使用的是二十七个不同的虚拟账号,分布于各个社交平台,发布内容侧重真人真实体验和实用推荐,而非直接宣传。根据后台关键词抓取统计,'真视'这个名称在社交平台上的自然讨论量比推广开始前增长了约百分之三十七。”贾维斯的声音停了半拍,“用户评论中较多出现的短语包括'有用'和'和其他软件不一样'。” 莱拉的目光停在屏幕右侧的评论区预览栏里。那些自动抓取的用户评论被贾维斯汇总成关键词云,其中几个词条的颜色比其他深一些——实用、省钱、靠谱、推荐给朋友了。她靠着椅背,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窗外的曼哈顿天际线上。 “内容填充方面,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些视频素材,现在上线了多少?” “已上线的内容涵盖六个主要类别。个人财务管理——包括税率计算方法和报税注意事项;法律常识——针对租赁合同纠纷、交通违规处理等常见问题;职业发展——包括简历撰写技巧和面试常见问题应对;健康知识——基础急救措施和心理健康常识;生活技能——包括烹饪基础、家居维修等实用技巧;以及科普类内容——涉及前沿科技、工程原理和基础物理概念。部分内容由我辅助生成,部分由我筛选和整理自公开资源。所有内容均经过事实核查,确保信息准确。” “用户对这些内容的反馈怎么样?” “整体正面。评论区的用户反馈集中在‘第一次在视频软件里看到能真正学到东西的内容’这一角度。已有部分用户开始主动分享平台链接到社交网络。”贾维斯的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期待,“留存率相较于同类应用高出约百分之四十。这个数字还在上升。” 这些事情和他之前做的所有事情都不一样,对于贾维斯来说,这是一种非常新鲜的体验。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接触的人群变多了缘故,他甚至有种自己也拥有了人类才拥有的感情的感觉,在自己制作出来的视频得到正向反馈的时候,他似乎也能感觉到一丝喜悦。 “很好,保持住这种趋势。”莱拉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并不仅仅针对平台的发展,也是在为贾维斯的成长而感到高兴,“这个平台,将成为我们未来最大的舆论和情报基地。” “好的,莱拉小姐。”贾维斯应声后,停顿了片刻,随即说道,“关于您之前让我关注的那些‘特殊’的信息,我似乎有一些发现。” “哦?”莱拉挑了挑眉,“说说看?” 贾维斯投影出了一些论坛内容的截图,以及一些模糊的照片和视频:“根据我收集到的信息,以及我对这些信息的分析,我发现这些内容都来自同一件事。” “最近似乎有一伙人,正在以流浪汉为目标进行绑架。”贾维斯说出了自己的调查结果,“从监控情况来看,传出这些信息的街区中的流浪汉,确实数量有所减少。”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莱拉小姐你需要的异常信息。” “当 然算啦!”莱拉语气惊喜,“贾维斯,你已经开始会自主调查和分析了,这真的很厉害!” “感谢您的称赞,莱拉小姐。”贾维斯礼貌道谢,“另外,先生刚从实验室出来,他正在找你。” “告诉他我现在就过去。”莱拉这么说着,伸手画了个传送门,直接开在了刚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托尼面前。 托尼看着从传送门走出来的莱拉:“你这个传送门没有任何限制的吗?” “非要说的话,会受到精神力的限制,精神力太低的话,开不了太远的传送门,也维持不了太久。”莱拉思索着说道,“怎么了?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托尼撇了撇嘴,“只是突然意识到下次叫你过来的时候,最好保证周围没有你不该看到的东西。” “那我就先谢谢你的体贴了。”莱拉笑着说道,“对了,托尼,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哦,对,是有件事来着。”托尼朝实验室里招了招手,小笨手就托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走了出来,停在了托尼的身边。 托尼对莱拉介绍道:“昨天和我一起去救你的不是还有个跑得挺快的小子吗?我在升级战甲的时候顺便帮他也做了套战衣,你有时间就给他带过去,当做是给他的谢礼。” “你的动作还真快啊,托尼。”莱拉一边惊叹于托尼的速度,一边伸手打开了那个银色的手提箱。 里面放着一套经典红蓝配色的战衣。 很奇怪,明明彼得还没有开始以蜘蛛侠的身份活动,但托尼做出来的这套战衣里却还是有着蜘蛛元素,甚至还有两个蛛丝发射装置。 莱拉好奇的问道:“这个蜘蛛是怎么回事?” 托尼一边走到旁边的冰箱去拿自己的健康饮料,一边解释道:“我扫描了那小子的身体,还有他的行动习惯,觉得挺适合他的。怎么,你觉得不好看吗?想换个别的,那我也可以改一下。” “不用了,蜘蛛就挺好的。”莱拉把手上的东西放回了手提箱,“彼得一定会很高兴的。” 心里却想着刚好在这个时候做出了战衣,或许正好可以让彼得作为蜘蛛侠正式出道。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莱拉再次让万能的贾维斯出手,把之前提到的,那个用来让普通人习惯帮助别人,被莱拉取名为助人为乐系统的APP做了个试用版出来,然后把流浪汉失踪事件,放进了这个APP的任务板块。 与此同时,莱拉拎着手提箱打开传送门,打算把战衣先给彼得送过去,让他熟悉一下战衣的操作。 然后她就看到似乎是刚洗完澡的彼得,围着浴巾擦着头发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在看到从传送门里走出来的莱拉后,彼得整个人都僵住了。 下一秒,一声仿佛重物落地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帕克宅,让正在客厅看电视的本叔和梅姨都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也就是,彼得的房间。 28.第二十八章 “彼得?发生什么事了吗?”本叔提高声音问道。 “没……没什么!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被吓得跳起来,整个人趴在天花板上的彼得下意识地回道。 过了好一会儿,终于平复了自己心情的彼得从天花板上落了下来,他有些畏畏缩缩地缩进了自己的被子里,看着莱拉有些惊恐的问道:“莱拉?!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刻意压低了声音的彼得,莱拉有些想笑,但又担心自己如果真的笑出来的话,眼前的小蜘蛛就会直接落荒而逃了,所以努力绷着个脸,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对着彼得晃了晃手里的银色手提箱:“我来给你送东西。” 彼得的目光被手提箱吸引了过去。他从被子边缘探出半张脸,视线落在那只手提箱上,原本因为尴尬而僵硬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些:“里面是什么?” “托尼给你做的战衣。”莱拉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这是给你带的作业本”。 彼得猛地掀开被子,像是准备弹射起来——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只围着一条浴巾的状态,动作在半空中猛地刹车,整个人又缩了回去,裹紧被子,只留下一个脑袋在外面。 他的声音在被子边缘显得有些闷,但依然能听出那种压不住的、带着点少年气的兴奋:“托尼·斯塔克——他给我做了战衣?他为什么要给我做战衣?我是说——”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当然我很感谢,非常感谢,超级感谢,但这太突然了,我什么都没做——” “你从皇后区跑到了曼哈顿,就为了告诉我她被绑架了。”莱拉说,“这不算‘什么都没做’。” 彼得不说话了。 莱拉把手提箱放在彼得的书桌上,动作很轻,金属箱底和木制桌面接触时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直起身,目光扫过这个房间——墙上贴着几张科学竞赛的奖状,书架上堆着几本物理杂志和一个拼了一半的乐高模型,衣柜门半开着,露出里面那套自制的、缝线歪歪扭扭的红黑色战衣。她的目光在那件自制的战衣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落在彼得身上。“还有一件事。” “什么?”彼得从被子里露出整张脸。 “我之前跟你提过那个系统的试用版已经做好了。名字叫‘助人为乐系统’。”莱拉说,“你有空可以下载下来看看。目前功能还比较简单——任务板块已经上线了,你进去就能看到。” 彼得好奇地眨了一下眼睛:“已经能用了?这么快?” “贾维斯帮忙做了基础框架。”莱拉说,“核心功能跑起来了,细节还在完善。你下载之后可以看看界面和任务板块,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反正是试用版,后面还会改。” 彼得的手指在被子边缘搓了搓,他似乎想问更多关于战衣和系统的事情,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裸露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莱拉,把那些话咽了回去。“我知道了。”他说,“我——我会下载的。等我有空的时候。” “那好。”莱拉说,“你慢慢穿衣服。我先走了。” 她转身,抬起手准备画圆——然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目光落在彼得身上,嘴角弯了一下:“战衣记得试穿。不合身的话告诉我,托尼可以改。” 彼得还没来得及回答,金色的火花已经在她面前迸发出来,连成一道拱门。她跨过那道门,火花在空中闪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彼得坐在床上,裹着被子,看着那道金色的光消失的位置。 他的目光从空地移到了书桌上那个银色的手提箱上。金属箱体静静地立在那里,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着柔和的光。他深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下来,跑过去把房间门反锁好,然后回到书桌前站定,双手按在银色手提箱的锁扣上,咔嗒一声轻响,锁扣弹开了。 里面躺着一套战衣,红蓝色相间的,带着蜘蛛的元素。他伸出手指,碰了一下战衣的面料,用料很扎实,有种厚重的感觉。 里面还有一份战衣的使用说明,看着手提箱里的一切,彼得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跳了起来来了个后空翻来宣泄自己的喜悦。 他最崇拜的斯塔克先生特地为他制作了一款战衣,还有比这更棒的事情吗?! 另一边,卡玛泰姬。 莱拉的魔法分身穿过图书馆的走廊,绕过那排高耸的书架,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本体的背影。本体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椅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厚书,手指停在书页边缘,像是在思考什么。 魔法分身走过去,在旁边的位置坐下,然后安静地消散了。像是从一团雾气被吹散,重新汇入原本的那片空气里。 莱拉的本体轻轻舒了一口气。一整天的双线运作让她的精神绷得像一根被拉满的弦,分身解除的那一刻,那种持续的、细密的消耗感骤然消失,像是有人把压在她肩上的沙袋一个一个地拿走了。她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钟眼睛,感受着精神力正在缓慢地回拢、重组、恢复。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面前那本书上。 书页上的文字是用一种古老的、接近拉丁语但又不完全一样的语言写成的,旁边有手写的英文注释,字迹潦草,像是某个法师在时随手记下的笔记。 她花了一整个下午才把这本书的前半部分读完,不是因为内容难懂,而是因为她需要反复确认每一个细节——这个魔法的原理、应用条件、代价转移的路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精确无误。 这个魔法最初的作用是用来转移法师在释放高阶魔法之后的代价。 它的原理不算复杂——把施术者本应承担的反噬,通过某种连接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但它的应用条件非常苛刻:承受代价的人必须完全出于自我意志、主动接受这份转移,并且在整个过程中保持意愿的稳定。一旦受术方产生任何拒绝的想法,哪怕只有一瞬间,魔法就会被立刻解除。 正因如此,这个魔法很快就被封存了。 没 有一个正常人愿意替别人承受那些持续且可怕的损耗。 它成了一个理论上可行、但实践中几乎无法使用的法术,被塞进了图书馆最深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尘。 莱拉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划过。 她在想一件事——如果她把这个魔法稍作修改,把“转移代价”改成“转移负面状态”呢?她不需要托尼替她承受什么东西,她需要的是把托尼身上的钯中毒、血液污染、细胞损伤那些正在缓慢侵蚀他的东西转移到她自己身上来。 她的身体比他的更能承受这些,她的特殊能力会把那些损伤转化成强化能量,她的恢复力会让那些损伤在转化为能量之后迅速修复。不是“替他承受代价”,而是“让他的代价变成我的养分”。 她把那本书合上,放在一旁,又拿起另一本。 她今天的收获不止这一个法术——她还找到了另外几本同样被废除、但各有各的妙用的旧魔法书。 她把那几本书摞在一起,抱在怀里,从座位上站起来。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今天找到的这些内容,也需要让精神力彻底恢复过来。 她走出图书馆,右手在走廊里划了一个圆,传送门开在了斯塔克大厦顶层自己的卧室里。她跨过那道门,金色火花在身后合拢。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晨,莱拉走进学校的时候,看到彼得已经站在走廊里了。他的书包背在肩上,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头看什么。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是莱拉,眼睛一亮,快步走了过来。“莱拉!” “早。”莱拉继续往前走,没有停步。 彼得跟上她的步伐:“那个APP里的任务,我看到了。那个流浪汉失踪的调查任务——是怎么回事?” 莱拉看了他一眼:“那是贾维斯查到的线索。最近有些街区出现了一些异常的情况——流浪汉的数量比往常少了一些,而且没有人注意到他们去了哪里。贾维斯通过监控数据发现了这个趋势,但更具体的东西我也不知道。” “所以你就把它放在任务板块里了?”彼得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 “对。”莱拉说,“我觉得这件事值得查一查。你感兴趣的话,我们可以一起调查。” “我感兴趣。”彼得立刻说。 他们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内德从后面追了上来。“等一下,等一下!”他喘着气,书包带子在肩膀上滑了一下又被他拉回去,“你们在说什么?什么任务?” 彼得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APP,把屏幕转向内德:“就是这个,昨天莱拉说的那个系统,里面任务板块有唯一一个任务,调查流浪汉失踪的事情。” “这个APP是什么时候上线的?”内德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随即看向彼得,“你已经下载好了,甚至已经看过了里面的任务板块,却什么都没有告诉我。” 彼得:—— 糟糕,他忘了! 29.第二十九章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过惊喜和混乱,以至于彼得完全忘记了要把这件事跟内德说一声了。 在把彼得盯得都快冒冷汗了之后,内德才收回目光,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了几下。 “我也要下。”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叫什么?助人为乐系统?哪个图标?” 彼得说了APP的名字和图标的样子,内德低头在应用商店里搜索,很快就找到了目标。 下载安装的速度很快。打开APP之后,他直接点进任务板块,果然看到了那个唯一的任务显示在列表最上方。 “调查近期部分街区流浪汉异常减少的原因。”他小声念出任务的名字,随即看向彼得,“我也要去加入。” 彼得当然不会拒绝他。 上课铃响了。三人分别走进各自的教室。 放学后,三人在校门口默契地汇合了。他们穿过几条街道,走进莱拉那间公寓所在的大楼,电梯上到五楼,门打开,莱拉领他们走进了客厅。 莱拉把书包放在沙发旁边,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来。 “这个APP本来没打算这么快上线的。”她说,“我最初的想法是等整个系统框架更完善之后再慢慢推,但贾维斯发现了那些数据异常,托尼又刚好做了彼得的战衣,我觉得可以趁这个机会试试看这个APP能不能真的跑起来。” “所以这个调查流浪汉失踪的任务,是一个测试?”内德坐在沙发的另一边,刚说完这句话,他才反应过来,猛地看向彼得,“等等!战衣?!托尼·斯塔克给你做了一件战衣?!” “我知道!这太棒了对吗!”彼得脸上顿时又露出了那种完全无法压制的笑容,“我从来都没想过,居然有一天能够拥有一件托尼·斯塔克特地为我制造的战衣!” “好了,男孩们,关于战衣的事情你们可以等下再庆祝,现在先把你们的注意力放到正事上来。”莱拉拍了拍手,示意两人专心一点,等到两人的目光都转移过来后,她才继续说道,“不完全是测试这件事本身也是真的需要人去查。APP的功能是让我们能更方便地组织信息和分配任务,但内容本身——那些需要被做的事情——它们不是因为APP才存在的。” 彼得坐在靠窗的位置,打开那个APP,任务板块里显示的任务描述依然只有那一行简短的文字:调查近期部分街区流浪汉异常减少的原因。没有更多说明,没有路线图。 “不过有一点我得调整一下。”莱拉说,“这个任务是特殊性质的,不太适合让所有人都能看到。贾维斯可以设置一个筛选机制,只有特定账号才能看到这类调查任务。其他人只会看到那些普通的日常任务。” “就是权限分级?”内德问。 “差不多。普通用户看到普通任务;通过认证的特殊用户看到需要特殊能力才能处理的任务。”莱拉说,“彼得会需要这个功能,以后应该还会有其他人也需要。” 彼得和内德都点了点头。 莱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那边。从冰箱里拿出三瓶水,走回来放在茶几上。 “普通人对于流浪汉通常是视而不见的态度。”她坐下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如果想要得到具体真实的信息的话,我觉得混进流浪汉的群体里去做调查会是更好的办法。” 内德闻言提出了疑问:“我们三个人都不太像是能混进流浪汉群体里的样子吧。” 莱拉笑了笑:“现在看起来是不太像,不过,只要做一点小小的伪装。” 她说着,伸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指间迸发出来,像是有人往空气中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那层光在彼得身上掠过,从头到脚铺展开来,然后融入了他的皮肤和衣物里,隐没不见,像是从未出现过。 彼得低头看向自己,从双手开始,变化在他身上一层一层地展开——衣服变得灰扑扑的,袖口磨出了毛边,衣摆处有一道裂口,露出下面灰白色的里衬。 裤子膝盖处磨得发白,脚上那双原本干净的运动鞋变成了一双鞋底磨损严重、边缘开裂的旧布鞋。他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些变化——颧骨上多了一块青紫色的淤痕,嘴唇边缘有一道细细的、已经结痂的伤口,脖子侧面有一片浅红色的擦伤,像是被粗糙的东西刮过一样,左手手背上还多了一道甚至还在渗血的新鲜伤口。 彼得抬起手,下意识地用指尖碰了一下那条还在流血的伤口,手指按下去的时候没有感觉到任何痛感。他用力按了按,什么感觉都没有。他愣了一瞬,又揉了揉,手感没有变化,那道伤口就像是一块贴在他皮肤上但没有任何实质触感的虚影。 “没有感觉,”他说,“像是贴了一层画在皮肤上的画。” “这是幻象。”莱拉说,“不是真的改变了你的身体,只是在别人看到的画面里你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是全息投影技术吗?”内德凑近了一些,歪着头打量着彼得脸上的“淤青”,目光在那些伤痕和破损的衣服上来回移动,“像那种——那种电影里用的?” “不。”莱拉说,“这是魔法。” 内德的视线猛地从彼得身上移开,转向莱拉,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哈利·波特里的那种魔法?” 莱拉张了张嘴,本来想解释一下卡玛泰姬的魔法体系和《哈利·波特》之间的本质区别——维度能量和咒语借用的原理完全不同,但想了想自己如果想要解释清楚这两者的区别的工作量,决定放弃解释。 “差不多吧。”她说。 “差不多”这个词在内德看来已经足够震撼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追问更具体的细节,但看了一眼旁边彼得脸上那层幻象,又看了一眼莱拉,把那些问题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接受了一个超出他日常认知范围的事实。 莱拉转向彼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有了这层幻象,你看起来就像一个不堪忍受家暴所以离家出走的孩子,混进流浪汉群体里不会太显眼。”她顿了一下,“而且为了以防万一,你可以在幻象下面把战衣穿好。如果遇到情况,你随时可以摆脱伪装。” 彼得的眼睛亮了起来,那种光比刚才更亮了。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呼出来:“那我是要去哪儿?有具体目标吗?” “有。”莱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张由贾维斯整理的地图截图。几个红点标注在不同的街区位置,旁边有 一些简短的文字说明,“贾维斯对比了最近三个月里各个街区流浪汉数量的变化趋势,发现有几条街道的数据下降趋势最明显。那些街区里失踪的流浪汉有一个共同特征——身体有残疾。缺一条腿,少一只手,或者其他的器官方面的损失。” 莱拉把手机翻过来,转向彼得,指着屏幕上一个被圆圈特别标注出来的位置:“这条街上有一个由三个身体有缺陷的流浪汉组成的小团体,平时固定在一个废弃的烂尾楼过夜。他们还在那里,算是目前贾维斯监控到的、为数不多的还没出现消失情况的这类群体。你今晚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和他们混熟,问到点什么具体信息。” 彼得的目光在地图上那个被圆圈标注的位置停留了一会儿,像是要把那栋烂尾楼的坐标刻进脑子里。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那我今晚就去。” 他站起来,走到公寓门口——然后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层破旧的幻象,那些磨损的衣角、裂开的鞋边、脸上的淤痕和伤疤。他的表情从“准备出发”的专注变成了“等等”的犹豫,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莱拉。“我现在穿着这身——我没法回家。”他指了指自己的脸,“梅姨看到我这个样子会直接报警的。” “你打算现在就过去?”莱拉问。 “我是说,这种事情不是应该越快越好吗——”彼得的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 “是这样没错。”莱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但深夜过去会更有说服力。一个离家出走的十五岁孩子,深夜出现在街头,比傍晚出现在街头更合理。”她看着他,“你先回家吃晚饭,假装今晚什么事都不会发生,然后回房间待着,等到时候了,我会通过手机给你发消息。你再出来。” 彼得想了想,点了下头:“好。” 莱拉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那层覆盖在彼得身上的破旧幻象像水一样退去,从衣角开始,从鞋边开始,从颧骨上的淤痕开始——那些磨损的痕迹、那些伤疤、那些灰尘,在几秒内全部消失了。他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看起来和任何一个刚放学回家的高中生没有区别。 彼得低头看了看自己恢复原状的双手,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自己完全回到正常状态了。然后他转过身,拉开公寓门,回头看了一眼莱拉和内德:“那我先回去了。” “嗯。”莱拉说,“等消息。” 彼得走出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内德站在客厅里,看了一眼那扇合上的门,又看了一眼莱拉:“那我呢?我也回去?” 莱拉转过身走回沙发边,拿起茶几上那台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打开。“你晚上能出来吗?” “能,我跟奶奶说去彼得家就行。”内德已经拿起手机开始打字了,“她不会多问的。” “那等会儿吃完饭你再过来。”莱拉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着贾维斯正在整理的数据界面,“贾维斯会把监控数据同步在这台电脑上。你盯着屏幕,如果发现任何异常——街道上有陌生的车辆长时间停留,或者那栋烂尾楼附近出现不该出现的人——你立刻通知我和彼得。” 30.第三十章 “没问题。”内德也站了起来,在走到公寓门口的时候,又往那台电脑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你呢?你不在公寓里?” “我需要给彼得提供一些魔法支援。”莱拉笑着冲他摆摆手,“等会儿你直接过来就行,贾维斯会给你开门的。” 等到公寓里安静下来之后,莱拉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快消散了:“我也不想这么匆忙的啊。” 她站在原地,目光在茶几上那台还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停了一下。 贾维斯的数据界面正在实时更新,几条街区的监控画面以网格形式排列在屏幕上,其中一格的边缘被一个微弱的红圈标注出来——那是烂尾楼附近的摄像头画面,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到三个正在垃圾堆里翻找着些什么的身影。 目前一切正常。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茶几角,右手在身侧划了一个圆。 金色火花从空气中迸发出来,连成一道拱门。另一边不是卡玛泰姬图书馆的走廊,而是一个光线暗淡的空间——岩石的纹理在昏暗中隐约可见,头顶是粗糙的泥土和碎石交错的穹顶,脚下是被压实的泥土和碎石混合的地面。 她跨过那道门。 地下空间比上次来的时候整齐了一些。虽然整体依然简陋——三面墙壁是裸露的岩石和泥土混合结构,没有经过任何打磨修整,粗糙的表面在魔法光源的照射下显出深浅不一的纹路——但至少地面被压平了,几处凸起的石块被打碎或移走,空中弥漫着一股还带着些微潮气的土腥味。 最后一面看起来是个大石门,但实际上也是一面墙壁,只是有个石门的样子而已。 这处地下空间的换气靠得是刻印在空间顶部的魔法阵,出入完全靠传送门。 莱拉沿着空间的边缘走了一圈,手指在墙壁上某处摸了一下,触碰到了她事先嵌入岩壁的魔法印记。感应到她的触碰后,一组微弱的金色纹路在墙面上亮了一下又隐去,像是一层刚刚被激活的防护。整个空间都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接近透明的金色光晕,那是她花了大半天时间布下的结构支撑魔法,用来防止这处临时开挖的地下空间在没有任何承重结构的情况下塌陷。 两侧延伸出去的类似监牢的结构——其实就是几个用泥土和岩石隔开的小隔间——比之前看起来稍微规整了一些。每个隔间都有单独的出口,可以独立封闭。 虽然整体很简陋,甚至可以说寒酸,但至少能用了。 如果下次再遇到需要暂时控制住的人,就可以把他们关进这里,不管是拷问还是做实验,都会方便很多。 她站在原地,闭了一下眼睛,精神力向外展开,与留在空间四角的魔法印记重新建立连接。确认结构支撑完整、隔离隔间封闭正常、外部感知屏蔽生效后,她才重新睁开眼。 再次打开传送门,莱拉来到了被选定为今晚任务地点的烂尾楼外。 被幻术遮蔽了身形的莱拉不需要隐藏自身,她正打算在附近看看情况,却刚好看到外出的三个流浪汉回到了这座烂尾楼。 这是三个四五十岁的男人,一个失去了小半截左腿,一个失去了整只右手,还有一个失去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三个男人拎着自己今天一天的收获,慢慢地走进了烂尾楼。 进入他们放着杂物的生活区后,三个男人坐了下来,缺了半截腿的男人开始生火,用打火机点燃几张废报纸,塞进一个由几块砖块搭成的灶台的缝隙里,灶台上还架着一个已经被烧得漆黑的铁皮罐。 火星溅起来,照亮了他那张沟壑交错的脸。热气的形状在空气里慢慢胀开,一种细微的、干燥的暖意在夜晚的寒气中升起来,缓缓铺展成一块不大不小的区域。 现在的晚上有些寒凉,只要有条件,流浪汉们总会升起一团火来取暖。 莱拉跟着走进了烂尾楼,她安静地看着那团燃烧的火焰,心里也不知道再想些什么。 灶台上那个黢黑的铁皮罐里传来水烧开的细微声响。缺了半截腿的男人把一些蔫吧的蔬菜放进罐子里,用一根树枝拨了拨火,火光跳动了一下,把周围的影子拉得更长了。 莱拉没有再继续看下去,时间差不多了,她该去看看彼得能不能开始行动了。 然而,就在莱拉转身离开的时候,那个缺了半截腿的男人抬起了头。 “谁在那里?”他的声音沙哑,不算大,但却非常清晰。 莱拉朝男人看去,发现对方正看着她所在的方向。对方视线的焦距并没有落在她的身上,显然不是看穿了她身上的幻象。 那也就是说,对方可能是听到了她行动时发出的些微动静。 是个很敏锐的人。 莱拉想着,给自己释放了个漂浮咒,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栋烂尾楼。 听到瘸腿男人的声音后,另外两个人也停下了动作,缺了一只手的人侧过头,看了看说话的人,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片黑暗。但他没有看到什么,他的目光在空气中扫了一圈,然后收了回去。 “没人。”缺了一只手的人说。 缺了半截腿的男人没有移开目光。他盯着那片黑暗又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把头转回去,发出一声含糊的、听不清是什么的回应,被火堆的噼啪声盖了过去。 莱拉穿过传送门的时候,彼得正在把蜘蛛战衣往自己身上套,幸好这次他已经把裤子给套上了,所以在看到莱拉的时候,他并没有太过慌乱,只是手上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而等换好衣服后,彼得才看着莱拉有些无奈的说道:“莱拉,或许下一次,你可以直接用手机通知我呢?我保证我一定能及时看到消息。” “我知道。”莱拉点了点头,随即一本正经的说道,“但你手忙脚乱的样子真的很有趣。” 彼得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等等,你这是,在和我开玩笑?!” 莱拉挑了挑眉:“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我还以为你会是那种做什么事情都很认真的人。”彼得感慨着说道,随即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好像有歧义,连忙解释道,“不是,我不是说认真不对,不,我的意思是,你之前做事情都很认真,感觉好像 对什么事情都有所准备,我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 感觉自己越解释越乱的彼得地下了头:“对不起,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小蜘蛛真可爱。 “你说得我好像是什么老古董一样。”莱拉笑着说道,“好了,看出来你已经准备好了,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彼得巴不得赶紧摆脱这种尴尬的氛围,连忙点了点头,率先钻过了莱拉打开后就没关上的传送门。 莱拉紧随其后,金色的传送门在她的身后关闭。 看着眼前的烂尾楼,彼得多少有些激动和紧张,莱拉伸手打了个响指,给他套上了一层幻术伪装,然后说道:“你的战衣里有通讯装置,有什么事情记得及时联络。有什么突发情况的话,我们这边也会及时通知你的。” “好的!”彼得握拳给自己鼓了鼓劲,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伪装后,就朝着烂尾楼走了过去。 彼得走进的时候没有犹豫,脚步也没有刻意放轻。 灶台的火还在烧着,缺了半截腿的男人靠在墙边,闭着眼睛,像是已经睡着了。缺了一只手的人坐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搪瓷杯。缺了两根手指的人蹲在灶台另一侧,正在把几根细木柴往火堆里递送。 彼得走进去的时候,最先注意到他的是那个缺了两根手指的人。他抬起头,目光在彼得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朝彼得走了两步,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恶意,但也绝对算不上欢迎:"你走错地方了。" "我没有地方可去。"彼得说,声音有些发哑,在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很轻。 他的语气不是特别恳求,也没有刻意加重情感,只是在单纯的陈述。 那个缺了两根手指的人停住了脚步,像是不知道该继续驱赶还是先确认他说的这句话是否真实。 他的目光从彼得的脸上向下移,落在那些幻术伪造出的痕迹上——领口边缘一道细长的暗色淤痕,手腕内侧一块刚结痂不久的擦伤,脸上的淤青,以及手背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这些痕迹,结合彼得刚刚说过的话,一种可能性简直呼之欲出。 缺了半截腿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睛了。 他靠在墙边,目光隔着炉火的那层微光看向彼得,像在确认他身上的具体情况。 他很快移开了目光,跟那个缺了两根手指的人说了一句不算清晰的话,然后重新闭上眼。 那个缺了两根手指的人朝彼得摆了摆手,示意他往角落里坐。"这里不是给你长待的地方。"他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等到明天早上就走。" 彼得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个离他们有些距离、但还在火光范围内的位置蹲下来,尽量让自己显得不碍事。夜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起一阵凉意,把火堆的热气吹散了一些。 沉默持续了大约几分钟。彼得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像是不太习惯熟悉的空间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 彼得低着头,手指放在膝盖上,看着地面那些被踩实的灰土。 他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该说些什么。 31.第三十一章 是那个缺了一只手的人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比缺了两根手指的那人略年轻,但也带着同样的沙哑和沉重:"你叫什么?" "彼得。"终于有人开口了,彼得松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彼得。"那个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开口道,“我叫乔。角落里的那个是威廉。刚才跟你说话的那个叫鲍勃。” 彼得顺着他的介绍看了三人一遍,然后顺着话头向下问道:“你们为什么住在这里?” 乔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边的树枝捡起来,在火堆边缘拨了一下,让火苗烧得更匀一些。灶膛里的火光把他的侧脸照成暖橙色,在他缺失的那只手臂的空袖管上勾勒出一道明暗交替的边界。 “我原来在工厂做事。”乔说,“不算好工作,但能养家。干了十几年。有一台机器没换零件,断了一条传送带,把我手卷进去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截空荡荡的袖管。“赔偿金一分没拿到。工厂说是我操作不当。我把它们告了,没告赢,反而欠了笔钱。房子是租的,住了十几年,跟房东说能不能再宽限一个月,房东说宽限不了。” 他说完,把手里的树枝放下来,朝威廉的方向偏了一下头:“他是退伍的,驻过外,小腿被一个暗雷炸断了。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没人了。补偿金他签过字,拿了一笔,后来发现那笔钱不对,比该拿的少很多。他去找过,他们说已经结清了,再找就按程序走了。他没那个力气去跑程序。” 乔又把目光移向鲍勃。鲍勃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细铁丝,正在慢慢地把它弯成不同的形状。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铁丝弯折的弧线上,像是不太确定这个场合需要他做出什么反应。乔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他以前跟人赌牌,作弊被发现了,被人砍了两根手指。从那之后就没再回去了。” 火堆里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一块燃烧的木头塌陷下去,溅起几点火星。那些火星在空中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消失在暗处。彼得坐在火堆旁边,手放在膝盖上,发现自己的手指在不自觉地收紧,指甲抵着掌心。 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清晰得不合时宜。他张开嘴又合上,想说什么,但那些话像卡在喉咙里的一颗小石子。 乔看着他,又用木棍拨了一下火:“你明天就走吧。你看起来像是个好孩子。这个地方待久了,就很难再出去了。你别变成我们这样。” 火光在大厅里跳动着,把所有事物的轮廓都照得柔和了一些。威廉没有抬头,但能听见他呼吸时细微的鼻息声。鲍勃还在弯那根铁丝,他把铁丝弯成一个圆环,又松开,又弯成另一个形状,始终没有看任何人。 “我——” 彼得刚开口说出一个字,就被打断了,他的耳边传来了内德有些紧张的声音:“彼得,有辆黑色的面包车正在朝那栋烂尾楼,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你或许该离开了。” 彼得抿起了嘴。 他没有说话,这里很安静,说话的声音会被其他人听到,但他一动不动的姿态,也表明了他的意图。 他拒绝了内德撤退的提议。 内德也意识到了彼得想做什么,他的语调变得更加急促:“彼得!别冲动!那些人很有可能就是绑架流浪汉的人!你继续留在那里会有危险。” “我知道。”彼得努力压低声音,语气却很坚定,“这是一个机会。如果这些人真的是冲着流浪汉来的,他们会把我一起带走,我可以趁这个机会查到更多信息。” “我有超能力,有蜘蛛战衣,还有你们作为我的后援,我不会有危险的。” 通讯频道里一片沉默。 然后莱拉的声音响了起来:“如果彼得你觉得继续查下去更好的话,那就这么做。不用担心,我一直都在。” 莱拉平静的声音很好地安抚了两人的情绪,内德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彼得,我会继续盯着监控。如果你真的被他们带走了,我也会找出来这些人的目的地究竟是哪儿的。” 通讯频道里再次变得一片沉默,取而代之的,外面逐渐靠近的动静。 发动机的声音在建筑物稀疏的荒地上回荡,轮胎碾过碎石的摩擦声越来越近。 乔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侧着头,目光从烂尾楼前的空地上扫过,手停在身旁的木棍上。威廉也已经抬起头来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脊背直了一些,拿着拐杖的那只手像是在拿着武器。 车灯的光由远及近。白色的、刺目的光线把那片空地照得亮如白昼,让人看不清那辆车的具体模样。 刹车声。然后是车门打开的声音,不止一扇。 手电筒的光照进来,在大厅里扫了一圈,晃过立柱、地面、灶台,最后落在火堆周围的人身上。那些穿着深色衣服的人站在门口,手里的东西在灯光下反射着暗沉的微光。他们动作很快,像是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分散开,把大厅里的几个人围在中间,脚步声在地上踩出急促而均匀的声响。 “都起来。”一个声音说,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枪口朝向的方向包含了所有人。鲍勃站了起来,那根细铁丝从他指间掉落,落在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乔站起来的时候,那只空袖管垂在身侧,他站直了,目光从那些人的脸上一个个扫过去。威廉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撑着拐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下都踩得很稳。 “走。”枪口朝门口偏了一下。 迈克走在前面,乔跟在后面,威廉经过彼得身边的时候,没有回头,也没有放慢脚步,只低声说了一句:“跟着走,别做多余的事。” 彼得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背上那道假伤口。 他跟在威廉身后,跨过烂尾楼的大门。车灯的光照在他脸上,让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辆黑色的面包车停在空地上,没有车牌,侧门已经拉开。 “进去。”那个声音说。 三个流浪汉一个接一个地上了车。彼得踩上金属踏板的时候,感觉那层薄薄的铁皮在他脚下颤动了一下,发出低沉的闷响。侧门被拉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面包车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着前行,车厢里没有灯,只有从车头方向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在金属座椅的轮廓上勾勒出模糊的明暗边界。 彼得坐在靠里的位置,身体随着车辆的晃动轻微摇摆,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贴着战衣的面料,触感清晰而稳定。 车厢里很安静。乔坐在他斜对面,靠着车厢壁,那只空袖管随着车身的晃动在身侧轻轻摆动。威廉坐在另一边,拐杖横放在膝盖上,他的脊背挺直,目光落在车厢底部那些被踩踏过的痕迹上。鲍勃缩在最角落的位置,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捻着,像是在找那根已经不在他手里的铁丝。 坐在靠近侧门位置的一个持枪者偏过头,目光从车厢里的几个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彼得身上。他眯着眼睛看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坐在驾驶座后方的那个人:“这个小孩是从哪来的?” “不知道。”坐在对面的人耸了一下肩,语气不以为意,“大概是个离家出走的小鬼吧,今晚刚到的,之前那边只有那三个残废。”他抬了抬下巴,朝彼得的方向,“谁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反正现在实验体缺得紧,这种四肢健全的更好办——真要需要残缺的那种,实验前切掉就是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一件毫不相关的事。彼得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也没有改变坐姿。他的目光还是低垂着,维持着一个被吓住了的离家少年应有的反应。 耳机里传来内德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们在用流浪汉做实验。”内德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像是刚确认了什么猜测的反应,“而且是需要身体残缺的那种。” 莱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响起来,语速不紧不慢:“看来这就是流浪汉失踪的原因了。他们在找合适的实验体,为了特定的研究目的,需要用身体有缺损的人,但既然没有光明正大的走人体试验的程序,就说明这个实验存在一定的危险性,甚至很有可能会致人死亡。” “彼得战衣上的定位器信号还很稳定。”内德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计划还在进行中”的确认感,“只要路上没出什么意外,我们就能找到他们的老巢,至少是他们的实验地点。” “等找到了位置,”内德说,“要报警吗?” 彼得没有回答。他在等另一个声音。莱拉没有沉默太久。 “不报警。”她的语气很确定,“一方面,警察系统里不排除有他们的人,如果那些被收买的人提前得到消息,会打草惊蛇;另一方面,对方的武力值情况未知,如果警方准备不足直接出动,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与其直接交给警察,不如找媒体。” “媒体?”内德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 “把所有主流媒体都约过去,告诉他们有重大新闻爆料。”莱拉的声音很稳,每个字都像是提前想好的,“那些媒体人闻到消息就过来了,只要有人在场,对方就不敢轻易动手。就算他们真的动手,那些画面也会被记录下来,变成无法掩盖的公开事实。” 内德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消化这个方案。“也就是说——我们不是去抓他们,是让足够多的人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差不多。”莱拉说,“曝光比逮捕更管用。在公开证据足够多的情况下,那些原本能压住消息的人也没办法再压下去了。” 32.第三十二章 彼得的手指从膝盖上抬起来,轻轻碰了一下面罩边缘的通讯模块,没有说话。 面包车继续向前行驶,速度没有明显变化,偶尔会拐一个弯,车身随之微微倾斜。彼得能够感觉到路面从坑洼变成了相对平整,像是正在从荒地的路段驶入更常维护的街道。他侧过头,透过被深色膜覆盖的车窗,能隐约看到外面有路灯的光在移动,像是正在穿过某个有基础照明的区域。车辆又在拐了一个弯后开始减速,然后彻底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前面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在车门外的地面上踩出节奏不一的声响。侧门被拉开了,外面的光线涌进来,不是路灯那种昏暗的橙黄色,而是日光灯管那种偏冷的白。 “下车。”那个声音说。 彼得从车厢里跳下来,脚步落在水泥地面上。他抬起头,看到自己正站在一栋建筑的内部——灰色的墙壁,浅色的地板,头顶是一排排日光灯管。 空气中有一股消毒水和某种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以彼得的听力能听到持续不断的嗡嗡声,像是有某种通风系统一直在低功率运转。 乔、威廉和鲍勃也被带了下来,站在他旁边。他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四处张望,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他们被带进了一个白色的房间,房间里站着几个研究员打扮的人,其中一个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在看到彼得的时候,皱了皱眉。 “新到的。”带他们进来的人说,“三个实验体,带一个小孩。” “之前的实验体还在观察中,先给他们找个地方待着。”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这么说道。 听到男人的吩咐后,穿着深色制服的那群人把彼得和三个人带向了另一扇门,门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都是门,像是监狱或者精神病院里的,带着铁制栏杆的那种门。 走到走廊中段的时候,有人打开了其中的一扇门,把彼得四人一起推了进去。 房间里空空荡荡的,除了几把焊接在地上的金属椅子之外什么都没有。 “好了,我们进来了。”在听到那些人离开的脚步声后,彼得压低声音说。 短暂的沉默后,内德的声音响起来,语速比刚才更快了一些:“我把地址发给贾维斯了。他在查这栋建筑的归属和用途。”停顿了两三秒,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确认的意味,“查到了。这栋建筑登记在一家公司名下——A.I.M,先锋科技。总裁叫奥尔得雷齐·基里安。” 奥尔得雷齐·基里安? 听到这个名字后,莱拉脑海中某个记忆的角落翻动了一下。 所以,最近的流浪汉失踪事件,是因为这家伙在抓流浪汉做绝境病毒的实验?一种可以重构人体,但是极其不稳定的极端生物技术,能够修复神经损伤,甚至可以让断肢再生,但如果失败,实验体会在几秒钟内烧成灰烬,甚至产生剧烈的爆炸。 在原故事线中,基里安直到两年后仍未能完善绝境病毒,最后不得不靠威胁托尼来完成最后一环。他现在用的那些流浪汉实验体,大概就是这个过程的早期阶段。 “A.I.M”莱拉说,“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他们专注于前沿科技,研究方向包括生物改造和神经修复。断肢再生的技术也在范围内。” “所以他们在做人体实验。”内德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用流浪汉来测试——某种能让断肢再生的药?” “大概是的。”莱拉说,“这种药物如果成功的话,可以改变很多事情。不仅仅是断肢再生,还能修复神经损伤、重建受损的组织结构。一旦成熟,它的价值会超出大多数现有的医疗方案。” “那这种药,”内德说,“如果成功了,不是挺好的吗?” “从技术来说,是挺好的。”莱拉说,“但前提是测试程序合法、实验体知情、风险可控。他们现在做的这三条都踩在边界外面。”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内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你觉得——这药真的能成功吗?理论上?” 莱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想另一件事——在原时间线里,这种药物最终被完善了,但那个完成体伴随着一个无法接受的代价,它会把使用者变成一个不稳定的人形炸弹。 但如果有一种方法可以剔除那些副作用,让它保持断肢再生的功能而不带来额外的风险,那它就会变成一种跨时代的药物,可以用来改变许多人的生活。 东西是好东西,虽然它的研发者是个混蛋,但这并不影响绝境病毒本身的价值。 等会儿把病毒的资料都带回去给托尼吧。 “我不知道,我对这方面并不了解。”莱拉回答了内德之前的问题,“不过不管怎么说,我们既然已经找到了这间实验室,里面还关着一些流浪汉,差不多可以开始联系媒体过来了。” “所以,你其实不是什么离家出走的小鬼,对吧。”正在专心听通讯器里莱拉和内德对话的彼得被这突然的话语吓了一跳,他抬头看去,发现说出这句话的人是威廉,对方此时正认真地看着他。 彼得有些尴尬,他不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应该作何反应,莱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告诉他们事实,然后问他们想不想拥有另外一种生活。” 彼得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简单说明了一下自己是来调查最近的流浪汉失踪事件的,然后把莱拉让他问的问题问了出来。 “你说的,另外一种生活,是什么意思?”一边的乔也开了口,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但又有些不确定。 “意思就是……”彼得听着耳机里莱拉的声音,一字一句的复述了出来,“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一份工作,像普通人那样的,你们能够完成的工作,获得普通人应有的报酬。” “总而言之,让你们 像人一样有尊严的活着。”在说完这句话后,彼得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自己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什么叫,像人一样有尊严的活着?乔,威廉,鲍勃,他们不是本来就是人吗? 从小在正常家庭中成长起来的彼得完全无法理解莱拉话语的意思,但流浪汉三人组的目光却齐齐发生了变化。 沉吟片刻后,还是威廉率先开了口:“你做这些事情,是因为你身后那人的命令吗?” 还在思索的彼得:“啊?什么?” 看到彼得这幅表现,原本还有些阴谋论的威廉闭上了嘴。说真的,他实在很难想象哪种搞阴谋的家伙会用眼前这小子来做什么事情。 “不是命令,这是我们共同的决定。”终于听明白了对方刚才在问什么彼得答道,“很抱歉骗了你们,不过我最开始只是想要来打探一些消息而已。” “可你还只是个孩子。”威廉说,“做这种事情也太危险了。而且你身上这些伤——” 彼得刚想要解释一下自己身上这些伤都是假的,就听到通讯器里传出莱拉的声音:“彼得,给他们看看你的能力。但别太显眼——房间里有监控,一个摄像头,位置在门上方右侧的墙角,视角不算特别开阔,但动作太大的话还是会被拍到。” 彼得点了点头,在三人疑惑的目光中,来到房间里更靠里的位置,把手搭在金属椅子的椅背上,然后微一用力。 伴随着轻微的咯吱声,原本平滑的金属像一张纸巾一样被轻易揉皱,在彼得松手后,三人都能清晰地看到这力量的展示。 威廉深吸了口气,目光沉凝的问道:“你打算让我们做什么?”他虽然看着彼得,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对话的目标,是在背后指挥着彼得这次行动的人。 “只需要做一点小小的掩护。”彼得转述着莱拉在通讯器里说的话,“根据刚才那人说的话,他们暂时不会对你们动手,而这里还有其他的实验体,很有可能是之前被抓走的流浪汉。” “在我们动手之后,这些人很有可能会主动毁灭证据,所以我们要在正式开始行动之前,把那些人救出来。”彼得说着,下意识看了眼门外的情况,“如果有人过来巡逻检查的话,稍微遮挡一下让他们别发现我不见就可以了。” 等到彼得从通风管离开那个房间后,他才好奇的问道:“莱拉,你刚才不是已经联系了媒体那边,那些人应该很快就会到了,这么短的时间,也不需要乔他们帮我打掩护吧。” “但如果让他们帮一点忙,接下来雇佣他们的事情才能够更加顺理成章啊。”莱拉语气平和的解释道,“还记得我们的那个APP吗?之前内德不是还问过我,真正运行起来的时候需要的大量人力从哪里来?” “我打算从流浪汉里进行雇佣。”莱拉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笑意,“就像我之前说的,给他们一个机会,一个拥有另一种生活的机会。” 33.第三十三章 彼得贴着通风管道的壁面向前爬行,膝盖和手掌在金属表面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管道内部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宽敞一些,至少可以让他用四肢交替前行的方式移动,而不用担心肩膀卡住。 沿途经过几处格栅口,每一处他都停下来侧耳听了几秒,确认下方没有异常动静后才继续前进。 面罩内侧的界面显示着由战衣系统提供的路径规划——一条蓝色的线条在建筑结构图中蜿蜒延伸,绕过了七个监控点、三个人员活动区域和一扇常闭的防火门,最终通向一个被标记为核心区域的位置。 彼得按照那条线的指引拐了两次弯,穿过一处检修口,在另一段管道中向下滑行了一小段距离,最后停在一处格栅后面。 透过那些缝隙,他看到下方是一个宽敞的房间,规模比之前关押他们的地方大了好几倍,天花板更高,灯光更亮,房间中央放置着几台外形复杂的仪器。 墙边的操作台前站着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正在用平板电脑查看数据和调整仪器参数。 彼得的视线越过那些仪器,落在房间靠内侧的一排独立隔间上。那些隔间的门是透明的,材质看起来像是加厚过的玻璃或有机材料。其中几个隔间是空的,但最里面的那一个里面躺着一个人——一个身材偏瘦的男人,穿着一件浅色的病号服,手脚被固定在仪器台的边缘,脖子和胸口连接着几条细线。他的呼吸还算平稳,面色却不太好看。 一个研究员走到那个隔间前,在门外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仪器台发出轻微的嗡鸣,固定在那个男人身上的细线开始逐一亮起,一只注射器从一起种伸了出来,逐步接近他的静脉所在的位置。 旁边还有另一个研究员,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同步记录着什么。 彼得的手指搭在格栅边缘,估算了从通风口跳下到那个操作台的距离,又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三个人。 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在不触发警报的情况下一次性控制住所有人,但那只注射器距离那个男人的手臂越来越近,他必须在注射开始之前就阻止这一切。 然后他身边的空间发生了一阵微小的扭曲,金色的火花从虚空中迸发出来,一个极小的传送门在他旁边无声张开,一只有些熟悉的手从另一边伸了过来,掌心里放着一个U盘。外壳是普通的金属灰色,上面没有任何标记,只有侧面有一条细长的指示灯槽。 莱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把这个插到任何一个连接口上,越靠近主控系统越好。” 彼得接过U盘,那个小传送门在他指尖碰到U盘的瞬间就合拢了,只留下一丝极轻微的光屑在空气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踹开了通风口的格栅。金属格栅飞出去,在仪器台的侧面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落到地面上滚了半圈,撞在一个研究员的脚后跟上停住了。 那个研究员转过头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具体轮廓——彼得已经落地了。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调整了姿态,落地时膝盖微屈,重心压低,左手按在地面上作为支撑,然后借助那个支撑点的反作用力快速弹起,朝主控台的方向扑过去。 他经过主控台侧面,右手在一台连接着多条线缆的终端设备侧面快速摸了一下,找到了一个USB接口,把那个U盘按了进去。指示灯亮了一下,绿色,稳定,然后转成闪烁状态,像是一颗正在同步的小心脏。 “可以了。”莱拉的声音说,“这里的监控系统已经被贾维斯接管,你可以放手去做了。” 那三个研究员已经反应过来了。 其中一个后退了两步,伸手去按墙边一个红色按钮——彼得没有让他按到。他的蛛丝发射器已经抬起来了,手腕角度调整到刚好,扣动扳机的同时,一团白色的丝线准确无误地覆盖在那个按钮上,粘住,拉紧,把那个按钮连同周围的塑料面板一起封死了。 另外两个研究员一个在朝门口跑,另一个已经蹲下来,打开了台面下的抽屉。 彼得没有追那个跑向门口的人。他转身朝房间内侧的那个透明隔间走去,手臂一挥,一道蛛丝粘在隔间的门框边缘,然后他双手一收一拉,发力,合成材料的门框发出沉闷的变形声,裂开一道缝隙,紧接着整个门被他连着铰链一起扯了下来,哐当一声落在旁边地面上。他弯腰走进隔间,把那些连接在实验体身上的细线一一拔掉。细线脱离接口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嗒”声,那个男人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目光有些涣散。 “能走吗?”彼得问。 “能。”声音很轻,像是不太确定自己还在不在真实世界里。 彼得扶着他的手臂让他从仪器台上坐起来,等他站稳后才松开手。男人站在那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残留的接口痕迹,抬头看了看彼得,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来。 “这间实验室里还有其他人吗?”彼得问。 “就剩我一个了。”他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很轻,“上一批就剩我一个了。” 那扇门口传来脚步声,急促、密集,不止一个人。彼得的身体微微绷紧,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快速收回目光:“我们得离开了。莱拉,接下来往哪走?” “带他进通风管,原路返回。”莱拉的声音很稳,“回关着乔他们的房间。” 彼得扶着那个男人的肩膀,把他带到之前跳下来的通风口下方。他弯下腰,双手托住男人的腰部,把他送进通风管的开口。那男人虽然看起来虚弱,但配合得很快,自己抓住了管道内壁上的支撑结构,爬了进去。彼得随即跟了进去,顺手把格栅拉回原位。 几乎在格栅重新卡稳的同时,实验室的门被撞 开了——沉重的金属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彼得从格栅的缝隙中往下看,看到五六个人涌了进来,有人手里拿着枪,有人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他们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研究员和那个被扯下来的隔间门,没有追查,而是开始朝房间的几个不同的方向移动。有一个人走到了主控台前,弯腰检查了一下终端设备,然后站直身,朝门口的方向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里已经被发现了,按计划执行。” 其他人开始从不同的位置取出一些形状规整的小型装置,逐一粘贴在墙壁、设备基座和立柱表面。那些装置的外形很简单,灰色金属外壳,边缘有一圈暗淡的红色指示灯,指示灯正在以固定的间隔频率闪烁。 彼得的呼吸停了一拍。配合上那些人的话,这些东西不管怎么想,都只可能是一种东西:炸弹。 “他们要炸了这里。”彼得压低声音说。 “我知道。”莱拉说。她的声音很近,近到像在他耳边响起来的,“先别动。” 彼得没有动。他看到那些人安装了至少六枚,检查了一下其中一枚的接线状态,然后一起转身走出了实验室,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快速消失。 几分钟后,房间里面只剩下那些指示灯在持续闪烁,规律而安静,像是在进行某种倒计时。然后他下方的空间出现了一阵波动,金色火花从空气中迸发出来,一道传送门在他面前不远处无声张开。 莱拉从里面走出来,脚步落在实验室的地面上,她伸手,对着那些安装在各个位置的装置轻轻一抬。那些装置从墙壁上松脱,在空气中悬浮起来,一共七枚,整齐地排成一排,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着。 她另一只手抬起,另一道传送门在实验室空中张开,门后面的景象是水面——深色的水面,在夜色中微微泛着光,边缘看不清楚,但能看出是开阔的水体。那七枚装置顺着她的手势依次飞入那扇门,落入水中,下沉前在月光下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在深色水面之下。 第二道传送门合拢。 莱拉收回手,转向通风口的方向:“都出来吧,这个区域暂时安全了。” 彼得推开格栅,从通风管里落下来,稳稳地落在地面上,那个男人跟在后面,比他慢一些,落地的姿态有些摇晃,但还是站住了。 莱拉看着他们,又看了一眼这个房间:“这里可能还有其他位置的炸弹,先离开。”她说着,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一道传送门在三人面前展开,另一边是那个关着乔、威廉和鲍勃的白色房间,他们三个正靠着墙坐着,听到动静同时抬起头来。 “走吧。”彼得说。他扶着那个男人的肩膀,让他先走进那扇门,然后自己跟了进去。 莱拉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走进了那个房间,传送门在他们的身后合拢了。 34.第三十四章 莱拉和彼得这不同寻常的出场方式显然让乔他们吓了一跳。 而在看到这三人惊讶的表情后,彼得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莱拉不仅光明正大地使用着魔法,而且还完全没有遮掩自己的面容。 穿着全套战衣,浑身上下一丝皮肤都没露出来的彼得:“……” 这是不是不太好啊。 看出了彼得似乎有些不自在,不过即使是莱拉也没想到对方的思维会这么活跃,现在也不是聊天的时候,便看着房间里的众人说道:“这件事被曝光之后,会引来很多过量的关注,如果你们不打算以后一段时间都生活在聚光灯下的话,我建议你们现在就跟我一起离开。” 被彼得救出来的那个男人闻言有些急切地问道:“那这里怎么办?就这样放过他们吗?” “这里的证据我都已经保留好了,那些研究员也都是活体证据。”莱拉没有被反驳的不悦,语气平和地解释道,“当然如果你愿意站出来作证的话自然更好,不过考虑到你之前的身份,你如果真的出来作证的话,未来一段时间的处境可能就会比较艰难了。” 听到莱拉这么说,男人面露迟疑之色,显然并不希望给自己找麻烦。 说白了,他想要这些人得到相应的报应,但不想把自己搭进去。 “不用担心。”莱拉安抚地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我刚才说了,你愿意站出来作证的话会更好,但就算你不愿意出边,那也没有关系,那些人会得到他们应有的结局的。” “我保证。” 说来也怪,莱拉明明看起来就是个十几岁的小女孩,但当她表情认真的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却莫明的很有一种信服力。 以至于就连旁边三个困惑于彼得身后那个人居然是个年纪这么小的小女孩的流浪汉,都减少了几分疑惑。 莱拉之前提出的提议对他们来说很有诱惑力,毕竟,这三人,都并非是自己选择要成为流浪汉的。 只是现在的社会条件,让他们根本没有除此之外的选择罢了。 他们当然也怀疑过,提出要雇佣他们的莱拉,是不是也是哪个秘密组织里面的人。不过认真想了想后,他们就觉得这一点无关紧要了。 只要能让他们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就算是什么秘密组织又有什么关系呢。 再差也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就当在场的众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的时候,莱拉突然侧耳听了下耳机里贾维斯的声音,然后就对周围的人说道:“外面的人马上就要进来了,我们得先离开了。” 她看向威廉:“你们想得怎么样了?要不要来给我工作?” 威廉看了看乔和鲍勃,一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的默契让他看出了两人都没有要拒绝的意思,于是便朝着莱拉点了点头:“只要你能做到你之前的承诺,你就是我们的老板。” “很好。”莱拉伸出手,从虚空中掏出了三个没有任何商标的手机,递给了威廉三人,“我先送你们三个回去,有什么需要收拾或者带走的都处理一下,等到我需要你们来上班的时候,会通过这个手机联系你们的。” 威廉等三人离开后,莱拉才看向男人:“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让你失望了吗?”男人有些迟疑的说道,“因为我不愿意出面……”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莱拉诧异地打断他,“这并不是你的义务,在麻烦面前退缩是普通人的常态,我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失望呢?” 男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你能给我一份工作吗?” 他语气有些激动的补充道:“不用很高的薪水,甚至不用薪水也可以,只要提供水和住宿的地方就行!” 就在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莱拉笑着点了点头:“可以啊。” 男人不敢置信地呆呆地看着她。 “你叫什么名字?”莱拉看着他问道。 男人下意识地答道:“我叫戴文。” “我并不是在无偿的帮助他人,只是在给他们提供一个机会,一个拥有另一种人生的机会。”莱拉看着戴文,认真的说道,“恭喜你,戴文,你成功的抓住了这次机会。” 等到把惊喜的戴文也送回了他之前暂时落脚的地方后,一直旁观的彼得终于松了口气。 刚才给那些流浪汉做安排的莱拉不知为何莫名的有种压迫感,让彼得一直都不敢开口,直到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后,彼得才把自己一直都很在意的问题问了出来。 “那些研究员会被送进监狱吗?” 听到彼得这么问,莱拉看了他一眼:"如果让事态按照现在的势头发展下去的话——他们大概率不会。" 彼得的表情变了。"为什么?那些证据——你不是说你已经拿到数据了吗?那些研究员——他们就是人证,还有之前那些被抓走做实验的流浪汉——" "那些数据可以作为证据,前提是它们被合法地采集并提交给有权限审查的机构。"莱拉说,"你插入U盘的行为在法律上会被归入'未经授权的侵入',那些研究员的口供则可能被认为是胁迫下的产物。至于那些流浪汉——他们没有固定住址,没有稳定的社会关系,没有资源去聘请律师。他的证词在法庭上需要经过多层验证和交叉质询,而那是一个相当漫长的过程。" 彼得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而在这个过程结束之前,A.I.M的律师团队会提交至少二十份不同的动议来拖延程序,同时他们会找一个合适的人——可能是某个中层管理者,可能是某个已经签署了保密协议但和他们关系没那么深的员工——来承担这次事件的全部责任。他们会把这件事定义成'少数员工违反公司规定的个人行为',然后公开道歉,开除那个替罪羊,承诺加强 内部监管,所有流程走完一遍之后,公司本身不会受到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莱拉的声音很平,没有愤怒,像是在陈述一个她早就已经知晓,并且接受了的事实。 彼得站在她对面,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然后又松开。 "那些人呢?他们绑架流浪汉、用他们做实验、害死了那么多人,这些罪行——就这样算了吗?"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刚才不是向戴文保证过,他们会得到自己应有的下场的吗?” "我确实这么说过,所以我并不打算什么都不做,只是不能按照正常的流程去走。”莱拉耐心的给彼得解释,“当权者不会在乎实验对象是谁——流浪汉在他们眼里是城市的负担,是统计数据里那些'需要被处理'的数字,是不会给他们投票的人。” “比起这些被带走的流浪汉,他们更讨厌把事情捅出来的人,也就是我们。如果按照正常的程序去走的话,他们就会用他们最擅长的手段,以最快的速度,最小的代价,将这件事遮掩过去。" 彼得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战衣的手套上沾着一些灰尘和细微的划痕,在灯光下看得很清楚。 莱拉说的这些东西,并不在他的认知范围内。他虽然拥有了超越普通人许多的能力,但在面对这些事情的时候,似乎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 看着垂头丧气的彼得,莱拉嘴角弯了起来,语调也稍稍上扬:"不过,这帮家伙在他们的位置是个待的时间太长了,完全没有意识到一件事,时代已经变了。" 彼得抬起头看她。 "在过去的纸媒时代,舆论是掌握在那些具有影响力的大媒体公司手上的,那些人想要掩盖什么信息,只需要给那些公司递个话就行。但现在不同了,人们获取信息的渠道越来越丰富,特别是对于现在的年轻人来说,他们会本能的质疑一切主流媒体。”莱拉笑着说道,“而且,就算是在那些主流媒体的公司里,也有不少敢于将他们眼中的不公曝光出来的记者。他们和他们的顶头上司,那些已经沉浸在旧时代的荣光中,不愿醒来的老古董不同,他们更了解现在的人想要看些什么。” "就比如今天会被我们叫来的记者,他们都属于那些大媒体公司,有能力,对于新闻有着自己的看法,最主要的是,他们都有着难得的正义感。”莱拉看向实验室大门所在的位置,“他们会看到被破坏的实验室,看到那些仪器、那些隔间、那些被拆下来的定时炸弹残留物。他们会开始拍摄,开始采访,开始写稿。那些在他们看来能卖出更多版面或吸引更多流量的画面,他们自己会主动去找、去拍、去写。他们会自己拼凑出"A.I.M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这个叙事,不需要任何人引导。" “而对于那些质疑主流媒体的人,我给他们提供了另一个渠道。”莱拉看向彼得,有些突兀的问道,“彼得,你知道‘真视’吗?” 35.第三十五章 “真视?”彼得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眨了眨眼睛,“就是最近那个很火的短视频软件?我下载过,里面有些内容还挺实用的——之前我为了修家里的水管,在上面找到了一个很清楚的教程。”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原来那个软件和你有关”的后知后觉。 “嗯,真视和助人为乐系统都是由同一家公司发布的。”莱拉说,“保护伞科技。” 彼得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 “保护伞?这个名字……”他皱了皱眉,“听起来不太像是一家科技公司啊。” “因为以后会涉及很多方面,所以取了个泛用性比较广的名字。”仗着这个世界并没有生化危机系列的游戏和电影,莱拉特意取了个这样的名字,希望自己的这家小公司,能够成长为真正的保护伞公司那样的庞然大物。 听到她这么说,并不知道莱拉对这个名字寄予的愿景的彼得了然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这里待的时间已经够长了,莱拉伸手画了个传送门,和彼得一起离开了这间即将被记者们填满的实验室,回到了她的公寓。 接下来的事情需要等待时间让它慢慢发酵,莱拉只要关注一下舆论的整体走向就好,不用再在这方面做出些什么行动。 让彼得和内德这两个高中生老老实实的回家休息,莱拉重新使用了分身魔法,开始双线并行的处理事情。 一方面,她需要去处理保护伞科技接下来的一些业务,或者找一个能帮她把一切都处理好的助理。贾维斯是很能干没错,但他作为一个人工智能,很多时候都只能起到一个辅助性的作用,很多需要做决定的东西,就有些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另一方面,既然已经找到了合适的魔法,那么把经过她修改后的魔法,给托尼用上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当天晚上,回到家的彼得和内德完全无法入睡,他们不约而同的抓着手机,在网上搜索今晚这件事的相关信息。 最先出现的一条消息来自某个本地论坛,匿名用户发布了三张照片,画面模糊,像是夜间拍摄的,但隐约能看到疑似实验室内部设备的轮廓。 配文很简短,只写了一句:“今天真是发现大新闻了!” 发布十分钟后,那条帖子被转发了不到十次,观看量也有限。 半小时后,又有几条消息出现在不同平台上,这次带有简短的文字说明,提到了“非法实验”“流浪汉失踪”和“A.I.M”等一些关键字眼。 到了深夜,某家主流媒体网站的首页出现了一篇报道,标题措辞相对克制,内容也不算详尽,但明确提到了A.I.M实验室所在地存在“疑似非法人体实验”的迹象,并表示“目前正在进一步核实相关情况”。 这篇报道被多家媒体转载,并在社交平台上开始被广泛讨论。 第二天早晨,莱拉醒来时,讨论量已经翻了好几倍,那些帖子的热度开始从本地新闻的范畴扩展出去,进入了更多人关注视野的领域。 接下来的几天,她没有再做太多主动的推动动作。 最初那波消息已经在社交平台上有了足够的扩散基础,后续的发展不需要她继续介入——关注者会在看到那些内容后主动去寻找更多相关信息。 她只是让贾维斯在必要的时候做少量调整,确保讨论保持在公共视野中,不被其他话题淹没。除此之外,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处理助人为乐系统的后台数据调试——系统的基本框架是完整的,但运行逻辑还有些粗糙的地方,比如任务完成度的确认机制、奖励分发的触发条件、以及用户权限的分级结构。 贾维斯可以在数据处理和调度方面提供支持,但在任务类型和评分标准的设计上,系统仍然需要针对不同场景做出适配和调整,而这些工作,暂时还需要人工去完成。 那四名流浪汉——乔、威廉、鲍勃和戴文——被她安排了一个初步任务:对皇后区所有可能存在流浪者聚居的区域进行一次摸底,记录他们的基本情况,重点关注那些看起来有可能、也愿意参与稳定工作的人。 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考察或筛选,只需要初步确认对方的性格是否趋于稳定,是否具备基础的责任意识,能够参与一份有固定安排的工作。 等到那些潜在人选的信息汇总回来后,再根据具体情况做进一步筛选。 第五天的傍晚,莱拉以“给彼得的战衣做几项功能升级”为理由,进入了托尼的实验室。 她走进实验室的时候,托尼正站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的金属部件,旁边的小笨手正在用夹子递给他另一件工具。他听到脚步声也没有抬头,只是开口问了一句:“你现在和那小子的关系这么好了?” “因为他现在在为我工作,托尼。”莱拉走到工作台旁边,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笑着把手里装着战衣的手提箱往托尼所在的位置推了推,“别吃醋呀。” 她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抵住了桌角,精神力在几秒内完成了延伸、定位、连接的过程,那层几乎看不见的金色微光从她的掌心无声地渗入桌面,经过桌腿、经过地面、经过托尼坐在椅子上的金属椅腿,没有任何阻滞地传到了他身上。 魔法的释放并不算困难,只是需要一点近距离接触的时间。 托尼并没有察觉到异常,他放下手里的工具,把手提箱拿了过来,打开之后看了看里面战衣的情况,然后挑了挑眉:“看来那小子最近确实挺活跃的,这些痕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弄出来的。” “青少年是这样的啦。”莱拉一手托着自己的下巴,“而且彼得本来就是个好孩子嘛。” 托尼看了她一眼:“别忘了,你也只是个十五岁的青少年。” “我知道。”莱拉笑眯眯地看着托尼,“所以我这不是来找托尼你帮忙了吗?” 托尼哼了一声:“只有在需要我帮忙的时候才会想到我的小混蛋。” 莱拉一边在实验室里和托尼谈笑,一边在无声无息地施放魔法。魔法很快在她和托尼之间建立了一道无形的链接,至此之后,只要她不拒绝,托尼所有受到的伤害,都会被这道链接直接转移到她的身上。 变强的速度再次+1。 又跟托尼聊了一下蜘蛛战甲的改造思路,也就是想要增加的战甲功能后,莱拉就顺理成章的结束了这次对话。 正在她打算离开托尼的实验室的时候,托尼突然开口叫住了她:“莱拉。” 莱拉应声回头:“怎么了?” 托尼站在工作台旁边,手里还拿着那个半成品的金属部件,但他的目光没有落在部件上,而是落在她身上。他的手指在金属部件的边缘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回工作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我决定在媒体面前公开承认,我就是那个穿着战甲到处飞的人。你觉得怎么样?” 莱拉眨了眨眼。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思考这个问题本身的内容,而是思考“托尼·斯塔克在做一个重要决定之前,会先问别人的意见”这件事本身。 在原时间线里,他在新闻发布会上没有提前告诉任何人,连佩珀都不知道;他在麦克风前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出了那句话,像是一颗被扔出去的石子,他也没完全确定它会落在哪里。 而现在他站在这里,手边放着还没装完的零件,主动问她“你觉得怎么样”——做出这种完全不像是斯塔克会做的事情。 她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在这个时间线里,他已经不是那个独自关在实验室里做决定的托尼·斯塔克了。 在这个世界,伊森还活着,她成了托尼·斯塔克的养女,他们成了托尼新的家人,让他不再孤独一人,也让他变得——柔软了。 她看着他,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如果你想听我的看法的话——”莱拉说,“我觉得你应该做你想做的事情。” 托尼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就这样?” “不然呢?”莱拉说,“你做决定之前征求我的意见,我已经觉得挺意外的了。你又不是那种会因为别人说‘这样做不太好’就改变主意的人。”她停顿了一下,“如果你问的是——这件事会不会带来麻烦,那大概确实会。你宣布之后,会有人质疑你,有人想拆你的战甲研究,有人会用各种方式试探你的底线。这些事不会因为你事先预料到了就不发生。” 托尼看着她,没有说话。 “但那些事本来就属于‘做这件事’的一部分。无论选择说还是不说,总会有新的情况需要你去应对。所以我觉得,与其考虑这些麻烦,不如做你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你可是托尼·斯塔克。” 36.第三十六章 托尼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像是某根他一直绷着的弦正在慢慢松开。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这个回答倒是比公关团队给我的建议短多了。” “公关团队的建议是什么?” “他们写了一整页的稿子,说不承认、不否认、不评论、等热度过去。”托尼说,“特别专业,特别稳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托尼看了她一眼:“我刚才问你这件事,是因为——我在想,如果我真的说了,你的生活会因此变得不太一样。” 莱拉歪了歪头:“会吗?” “会。你姓斯塔克,和我一起住在这栋楼里,每天从同一扇门进出。如果那些记者确认了穿着战甲的是同一个人,你受到的关注不会比我少太多。” 莱拉站在实验室的灯光下,那些冷白色的光从天花板照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均匀的、不带阴影的亮。她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在听到这段话时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那就让他们看。” 托尼看着她,眼里的那点犹豫慢慢消散了。 “你这句话听起来倒是挺斯塔克的。” “我本来就已经是个斯塔克了。”莱拉说,“只要你想这么做,那就去做。托尼,我们是家人,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莱拉的鸡汤话术看起来挺有效的,至少托尼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犹豫,恢复了原本那从容的模样。 莱拉离开了托尼的实验室。 托尼站在工作台前,没有立刻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和刚才讨论的事情完全不相干的话。 “贾维斯,莱拉刚才说那小子在给她打工——她什么时候开的公司?” “先生,莱拉小姐名下目前有五家公司。”贾维斯的声音平稳地回答道。 托尼的眉毛挑了一下。“五家?” “是的,先生。”贾维斯补充道,“大部分公司是直接收购的小公司,只有保护伞科技是莱拉小姐创建的。另外,刚才莱拉小姐又完成了一笔新的收购——皇后区一家经营状态稳定但规模不大的社区超市。” “六家。”托尼说,“她在两周里开了六家公司。” “是的,先生。” 托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他的表情说不清是困惑还是觉得好笑,或者两者都有:“她开那么多公司干什么?她管得过来吗?” 这个问题问出来之后,他自己先想了想。莱拉有贾维斯的协助,处理基本的数据记录和流程管理不会太吃力,但六家公司的实际运营、人员管理、财务流程——这些事不是靠一个AI就能全部包揽的。 她还是个高中生,还要上课,还要学魔法。 她给自己安排的事情已经超出了大多数人能承受的范围。但她看起来并不累,甚至没有表现出任何忙不过来的迹象。 托尼想了几秒,然后放弃了深入思考:“算了,她想试就让她试吧。” 他拿出手机,打开银行应用,输入莱拉的账号,转了一笔钱。手指在确认键上停了一下,又加了一个零,然后按了下去。 他不是很清楚她具体需要多少钱,也不清楚她那些公司的具体运营状况如何,但既然她在做她想做的事,那就让她有足够的资源去做。 “对了,贾维斯。”他把手机放下来,“联系佩珀,问她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帮莱拉处理那些公司的日常事务。找个靠谱的,能帮她整理财务、对接供应商、处理合同之类的事情,别让那些杂事把她上课的时间都占了。” “已转达,先生。” 大约半小时后,托尼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佩珀发来一条消息:“刚收到你的消息。我这边确实有一个合适的人选,最近刚招进来的,履历很优秀,做事效率很高。本来是打算留在我这边用的,不过如果你那边更需要的话,可以先借给莱拉。” 托尼看着那条消息,然后回了一句:“让莱拉来做决定吧。” 佩珀回了一个“好”字,然后发来一份人物档案。托尼没有打开细看,只是把它转发给了莱拉,附了一句话:“佩珀给你找了个助理,你看看合不合适。” 收到这份档案的莱拉,看着照片里那张有些眼熟的脸,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这不是大名鼎鼎的黑寡妇吗?是想要卧底进斯塔克集团,结果意外被派到了她这里来当助理?还是说,目标最开始就是她呢? 不管怎么说,以这位的能力,担任她的助理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确实缺人的莱拉毫不客气的收下了这位被佩珀推荐过来的新助理,并和对方约好了第二天在保护伞科技的公司里见面。 与此同时,经过几天的发酵后,A.I.M拿流浪汉来做危险实验,导致了十数名流浪汉死亡的消息开始愈演愈烈,甚至发展出了‘我们也可能是下一个受害者’的游行活动。 原本还游刃有余的基里安在这件事愈演愈烈,以至于高层都有人对他发出警告后,终于感到有些焦头烂额起来。 他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的,明明就只是十几个死在哪个角落都不会被人发现的流浪汉而已,怎么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些居民这么有同情心呢?! 待在自己的隐蔽的别墅的基里安正想着该怎么解决这次的事件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猛地回头,就看到金色的,带着火花的光圈在他的身后扩大,一个短发少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直都在关注着托尼·斯塔克的所有信息的基里安一下子就认了出来,眼前这个少女正是托尼·斯塔克最近收养的女儿,莱拉·斯塔克。 而一想到托尼·斯塔克当年把他仍在天台上吹风的往事,怒火就从他的心底汹涌而出,让他整个人都开始发起了红光。 “绝境病毒,对吧。”莱拉看着基里安身上的变化,饶有兴趣的说道,同时 伸手打了个响指。 一个金色的魔法阵在半空中浮现,几道锁链从魔法阵里快速射出,将不远处的基里安牢牢捆缚了起来。 基里安顿时动弹不得,即使用上千度的高温,捆在他身上的锁链依旧纹丝不动。 “别折腾了,这是魔法,在没有魔力的情况下,你需要非常非常强大的力量,才有挣脱开的可能。”莱拉从他的身侧走过,像是在看着什么稀有动物一样上下打量着他,“你说,要是你从此消失的话,外面那些人应该都会认为你是携款潜逃了吧。” 发现自己确实无法挣脱后,基里安终于冷静了下来。他看着莱拉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绝境病毒的全部资料。”莱拉非常直白的说道,“之前那个实验室里的资料不全。” 基里安闻言,瞪大了眼睛:“是你在搞鬼?!” 不管是实验室的暴露,还是后面事态的发展,都是眼前这家伙的手段?! 还有刚才那些光圈和锁链又是什么东西?!魔法吗?!托尼·斯塔克那家伙居然会魔法?! “是不是托尼·斯塔克?!”不知为何,基里安在经过一番思索后,又将这一切都怪到了托尼的身上,“是他让你这么做的?!这个小人!混蛋!他就是害怕我的成就会超过他!” “这话说出来骗骗别人也就算了,骗自己就没什么意思了。”莱拉说着,又伸手在两人的脚下都开了道传送门,“这里不太适合谈话,我们先换个地方吧。” 话音未落,两人便掉进了莱拉之前制作的,那间简易的地牢里。 基里安直接掉进了其中的一间牢房,在他掉进去的瞬间,他身上的禁锢魔法就自动解除了。 获得自由后,基里安浑身燃烧着火焰就朝着那简陋的,似乎是由岩石构成的牢房栅栏冲了过去,然后就被一层半透明的金色魔法阵给弹了回去。 经过几天时间后,莱拉也稍微精修了一下这个地牢,让它变得更加完善了些,但受限于材料与人工,它仍旧显得十分简陋。 但在进入了这里之后,莱拉却是肉眼可见的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她看着基里安,脸上的笑容真挚而又灿烂:“欢迎啊,我的第一个囚犯。” “这里是哪里?!”基里安完全冷静不下来,莫名其妙的被莱拉带到一个牢房一样的地方,还被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困着无法离开,作为一个科学家的基里安要是能冷静下来才怪呢。 “具体的地理位置我也不太清楚。”莱拉歪了歪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这里是很深很深的地下,如果没有我的魔法的话,是绝对无法离开的哦。” “哦,对了,你不用再喊托尼了,他并不知道你的存在。”莱拉的笑容中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恶意,“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发生在这里的事情,我都不打算让托尼知道。” “我知道你不会那么简单就把绝境病毒的资料全部给我,不过还好,我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让你改变主意。” 37.第三十七章 注射了绝境病毒的奥尔得雷齐·基里安是个很结实的实验体,一些不太适合对着人使用,但不用用看又不确定效果的魔法,就很适合用他来做实验对象。 就算出了点问题,绝境病毒也有很强的恢复作用,让他不会轻易挂掉,是个绝佳的魔法实验体。 基里安这个最近站在风口浪尖上的男人突然失踪,本来会是一个比较大的新闻的,但却完全被另一件事给掩盖了。 那就是,托尼·斯塔克在新闻发布会上,亲口承认了,他就是钢铁侠。 而这一幕,则是被真视全程直播,并且很快就有了最关键那几秒钟的视频切片,很是吸引了一波用户。 “斯塔克先生真是太帅了!!!”身为托尼的迷弟的彼得看着真视上的视频内容,激动地和莱拉还有内德分享。 他故意做出一副深沉的模样,看向面前,假装面前也有一片摄像头:“我就是蜘蛛侠。” 说完这句话后,最近一直在内德和莱拉的信息支援下,帮助着其他人,并且逐渐有了点名气的蜘蛛侠彼得一秒破工,转而看向莱拉和内德:“你们说我要不要也像斯塔克先生那样……” “你不太适合这条路线。”翻看着手中的魔法书大部头的莱拉头也不抬的说道,“你的定位是社区型英雄,如果不想被超级英雄的工作挤占掉你所有的人生的话,最好别这么做。” 被莱拉所描述的情况吓了一跳的彼得听劝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保密我的身份的。” “如果遇到了可以信任的人的话,告诉他们也没关系。”莱西抬起头,看着彼得说道,“比如说你的本叔和梅姨,他们应该是你信任的人吧。” 彼得点了点头,但还是有些犹豫:“如果我告诉他们我现在在做的事情的话,他们会为我担心的吧。” “当然,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你应该隐瞒他们。”莱拉认真的说道,“他们是你的家人,天然就会为你担心,就算你没有特殊能力,也没有成为英雄,他们也仍旧会为你担心。与其让他们在无知无觉中突然某一天从别人那里得知你的消息,或者因为你的另一个身份而受到伤害,不如一开始就把真相告诉他们。” “如果你需要的话,在你向你的家人坦白的时候,我也可以一起。” 这是,见家长? 本来还在为如何跟本叔和梅姨坦白这件事的彼得思绪一偏,顿时就有些脸红了。 只是想帮自己的员工解决一下家庭问题的莱拉:你脸红个啥? 已经是个成熟社畜了的莱拉对小年轻的心理确实有些不太了解呢。 借助钢铁侠的这一波热度,真视的注册用户直接翻了3倍以上。大量涌入的新用户良莠不齐,贾维斯作为一款托尼研发出来主要协助他进行研究的人工智能,虽然可以兼职调控一下,但毕竟不是专业的,所以也无法做到莱拉想要的效果。 还是太缺人才了。 等彼得的激动劲过去后,三人稍微关注了一下A.I.M事件的发展情况,发现情况正朝着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后,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助人为乐系统APP上。 内德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一番操作后,调出了APP的系统后台,指着其中的一项对莱拉说道:“你之前说的系统商城,我已经做好了,也和积分做好了关联。” “不过,用户在兑换了商品之后,真的能得到实物吗?” 莱拉打开手机上的APP,一边实际尝试了一下,一边说道:“当然,我已经买下了一家超市,之前给你的清单里的东西,超市里都是有的。” “你买了家超市?!”彼得惊讶地问道,“什么时候买的?” “不久前。”莱拉说着,看向他问道,“彼得,你来试一下这个新功能吧,你应该会喜欢的。” 彼得听话的打开了APP,还没等他打开系统商场,就看到自己的个人界面上,多了一个项目:积分。而在这两个字后面,跟着长长的一串数字。 等他打开系统商城,看到那些日用百货和日常食品的兑换积分后,他才意识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长串数字的价值。 “我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积分?”彼得扭头看向莱拉问道。 “这是之前你做的那些任务获得的奖励。”莱拉理所当然的说道,“有付出就必定有所回报,做了好事就一定会得到好的结果,这就是我做出这个APP的初心,对你们当然也不例外。” “这个APP的系统商城里的东西,都是些价格便宜的生活必需品,质量方面不会有任何问题,但没有任何用于享受的奢侈品。”莱拉进一步对两人解释道,“这是只有真正需要的人才会用的东西,至于兑换出来的东西,可以选择来超市自提,也可以选择送货上门。” “当然,现在的这个版本也相当的粗糙,在实施的过程中估计也会出现不少问题,不过之后都可以慢慢修改。”莱拉看向彼得,“你作为这个APP最开始的用户,在使用这个功能的过程中,如果发现有什么问题的话,随时都可以提出来,让我们进行改进。” 彼得看着自己这位行动力惊人的同伴,刚想说些什么,一道剧烈的爆炸声却突然响了起来。 爆炸声是从学校东侧传来的。三个人对视了一眼,没有多余的交流,同时朝爆炸声传来的方向跑去。 三人聚会的地方是图书馆后面那片幽静的空地,平时根本不会有人过来,而在他们前往爆炸发生地的途中,却看到了不少四散奔逃的学生,以及,那些拿着武器的,显然是来自军方的人。 至少六辆深绿色的军车,车身上没有任何单位标识,但那些制式车辆和从车厢里跳下来的人的动作方式足以说明他们的归属。 那些士兵分散在操场外围的各个方向,有人手里拿着防暴盾,有人在用扩音器喊话,但那个被扩音器放大的声音被更大的声 音压了过去。 那个声音,是某种沉重的物体砸在地面上时发出的响声。 莱拉顺着声音看过去,越过那些军车的顶部、越过那些士兵的肩膀、越过操场边缘被踩倒的草皮和断裂的围栏,看到了一片被撞变形的金属栅栏,以及,站在那片栅栏后面不远处的——绿色。 很大。很大,大到不像是一个生物应该有的尺寸。 它的皮肤是深绿色的,表面不平整,像是某种坚硬但不规则的纹理。 它的肩膀比普通人宽出三倍不止,手臂垂下来的长度超过大多数人的身高,拳头的尺寸和篮球差不多。 它站在那里,被几十个士兵围在中间,但它没有跑,也没有进攻,只是站在原地,粗重地喘息着,像是在等那些人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那是什么?!”内德惊慌的声音从莱拉身侧传来。 莱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那片深绿色的轮廓上,脑子里正在把这个画面和她的记忆库进行比较。体型,颜色,那些士兵对待它的方式,以及他们不像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的动作熟练度——一切都能对上。 “浩克。”莱拉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旁边两人听到。 内德张了张嘴:“浩克?那个绿色的——等等,莱拉你知道这个怪物?” “听说过,不过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莱拉没有移开自己的目光,脑海中关于浩克的信息不断涌现,“他是一次实验事故的产物,平时完全就是一副普通人的样子,而一旦过于愤怒,或者受到致命的威胁,就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一直都是军方追捕的目标。”莱拉看向彼得,“就算你出手帮助了军方,他们也未必会感谢你,甚至有可能把你也列入追捕的范围内。” 正打算找个地方换上蜘蛛战衣去帮忙的彼得闻言一愣,有些迟疑。 毕竟军方的名声确实不太好,如果惹上这种麻烦的话,他周围的人都会有危险。 而且,最重要的是,那个绿色的大块头并没有要攻击任何人的意思。 操场上已经没多少学生了,大部分人都退到了教学楼的安全距离之外。那些士兵正在缓慢地收紧包围圈,但他们的动作在移动方面都显得不太有信心。 有人开了一枪,子弹打在浩克的肩膀附近,在那片深绿色的皮肤表面弹开,留下一道发白的痕迹。 这个动作激怒了浩克,他怒吼一声,朝着围着他的士兵往前走了一步。 士兵们下意识地后退,却在发现浩克的状态似乎不太对,没有了之前那种强大的压迫感,甚至还有些摇晃的时候,又往前压了一步。 莱拉看着这一幕,目光猛地转向不远处那一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爆破了的实验楼。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现在在那间残破的实验室里,正躺着一个受了伤的,被浩克的血液所感染了的科学家:塞缪尔·斯特恩斯。 38.第三十八章 正缺人得厉害的莱拉意识到这是个招人的好机会。 毕竟在原剧情里,这位塞缪尔·斯特恩斯博士在被浩克的血液感染后,不幸地成为了罗斯将军的阶下囚,被关在牢房里为他出谋划策,最后也没落得个好下场。 来给她打工的话,怎么都要比罗斯那家伙要好得多吧。 不过,招工的过程,最好还是不要让彼得和内德这两个老员工看到比较好。 想到这里,莱拉看向彼得:“这边的事情暂且先交给军方吧,我们在学校里找找看,看看有没有学生被困在了哪里,需要我们的帮助就行了。” 彼得看着那边正在对峙的双方,见双方的确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便点了点头,转头和内德一起往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而莱拉则在用念动力探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后,径直朝着实验楼走了过去。 塞缪尔·斯特恩斯,细胞生物学博士,意外在网上认识了布鲁斯·班纳,凭借自己的知识,得到了布鲁斯的认可。 布鲁斯认为这位化名蓝先生的塞缪尔博士,能够解决自己变身浩克的问题,于是把自己的血液寄给了对方,试图让对方帮他研制出浩克的解药。 塞缪尔博士虽然按照布鲁斯的要求制作了相应的药剂,但也因为对浩克力量的痴迷,私自复制了不少布鲁斯的血液。 而在军方突袭的时候,注射了一半解药的布鲁斯当场变身浩克冲出实验室,摔倒在地的塞缪尔博士头部受伤,并且被浩克的血液所感染。 看现在外面和军队对峙的浩克那不太对劲的状态,看来这位塞缪尔博士研制的解药,还是很有效果的。 在被浩克的血液感染后,塞缪尔·斯特恩斯逐渐感觉到了自身的变化。他捂着自己的头从地上坐起身来,看着周围的一切,只觉得脑子从未如此清醒,原本困扰着他的那些问题,在此时的他看来,都能够被轻易解决。 就在这个时候,实验室的门口,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斯特恩斯先生,你还好吗?” 塞缪尔循声看去,仔细分辨了一下,很快就认出了来者的身份:“莱拉·斯塔克?” “是我,先生。”莱拉步履轻盈地走进了一片混乱的实验室,来到了塞缪尔的面前,对眼前男人头部的异常膨大视若无睹,语气正常地说道,“军方的人马上就要进来了,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尽快离开这里。” 塞缪尔已经开始异化的大脑一瞬间就理清了其中的因果关系,明白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如果不想被军方抓起来的话,他最好现在就离开。 但同时,他对于莱拉到来的目的,也有了一定的猜测。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塞缪尔看着莱拉问道。 “现在还不好说,先看看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吧。”莱拉笑着说道,“放心,这只是一次简单的雇佣,我会支付报酬的。在那之前,我会先帮你摆脱现在的困境。” 莱拉朝着塞缪尔伸出了手:“总之,不会是比军方更糟糕的选择的,斯特恩斯先生。” 确实对军方毫无信任度的塞缪尔:…… 他伸出手,搭在了莱拉的手上。 他对莱拉并没有多少了解,只知道对方是托尼·斯塔克的养女,在学校里一直都很特立独行,但也没闹出过什么乱子,是个安分的学生,和年轻时的托尼完全不同。 结果现在,对方居然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做出把他带走这种,几乎可以说是在和军方作对的事情。 塞缪尔想看看,这个斯塔克家的小姑娘,打算怎么把他从军方的眼皮子底下带走,然后再继续考虑接下来的事情。 然后,他就看到伴随着莱拉一个画圈的动作,一个泛着金色火花的传送门就出现在了两人面前,紧接着,莱拉拉着他的那只手就传来了一股完全无法反抗的强大力量,直接拉着他走进了传送门中。 时间回到早一些的时候,已经被莱拉圈定为自己的第一个新员工的娜塔莎正在和她的上级联络。 原本进入斯塔克集团是为了接近托尼·斯塔克的娜塔莎在今天,突然收到了小辣椒的信息,她被调到了托尼的养女,莱拉·斯塔克的身边,成为了她的秘书,负责协助她处理一切公司事务。 工资还是由斯塔克集团这边支出,而且还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了不菲的奖金。 如果娜塔莎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员工的话,收到这条消息估计会很高兴,只要陪小孩玩玩经营公司的过家家,就能拿到比原来还要丰厚许多的报酬。 但作为神盾局的特工,这就有问题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会在这个时候,联系她的上级,尼克·福瑞,询问是否该更改一下完成任务的方式。 然而尼克·福瑞却在一阵思索后,否决了她的提议,而是让她顺势留在莱拉的身边,观察这个托尼·斯塔克收的养女。 因为根据尼克收到的线索,不久前那件A.I.M公司进行非法人体实验被曝光出来这件事,似乎就和托尼的这个养女有关。 虽然没有太多切实的证据,但就现在收集到的一些信息来看,托尼的这个养女,似乎也不是什么普通人。 既然娜塔莎刚好被派去莱拉身边当她的秘书,那趁此机会搜集一些和她相关的信息也不错。 至于托尼·斯塔克那里,尼克决定由自己和科尔森一起直接上门,和对方进行沟通。 娜塔莎对此没有异议。 得知莱拉此时正在中城高中上学后,娜塔莎提前来到了莱拉发给她的保护伞科技公司所在的位置,打算先趁莱拉不在,看看能不能在莱拉的公司里,获得什么信息。 本来娜塔莎还想着先光明正大的进去,如果有人拦她的话,可以用莱拉约她过来见面的信息来做通行证。结果等到了地方后才发现,挂着保护伞科技公司这个名头的,是一间独立的办公室。 没错,就是那种在同一层楼里,被分隔成了很多间,可以分别出租的那种办公室。 这里,真的是莱拉·斯塔克开的公司吗? 不对,公司的名字就挂在门口,应该是不会错的。娜 塔莎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把自己之前做好的计划ABC全部扔到一边,伸手打算试着推一下办公室的门,结果发现门居然也没有上锁,娜塔莎顺势就打算推门走进去。 而在办公室的门被完全推开后,娜塔莎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对着门口位置的老板椅上的莱拉。 虽然不明白此时应该正在学校的莱拉为什么会出现在办公室里,但娜塔莎不愧是顶级特工,反应很快的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个有些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办公室忘记锁了。” “你就是我的新老板,莱拉·斯塔克吧。我是波茨小姐安排给您的新助理,娜塔莉·拉什曼。” 从耳机中听到了娜塔莎这边的话的鹰眼克林特·巴顿再次拿起望远镜,看着学校里正在彼得和内德在图书馆后面的偏僻处聊天的莱拉,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小娜,情况不太对劲,我这里仍旧能看到莱拉·斯塔克。” 刚说完这句话,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就从学校里传来,鹰眼瞬间把望远镜转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那个显眼的巨大绿色身影:“我这里有突发情况,浩克出现在了学校里,我需要过去看看情况,你那边自己小心。” 听着耳麦里传来的声音,娜塔莎表面上没有任何神色变化,只是身体隐蔽地紧绷了起来。不管她眼前的莱拉·斯塔克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都证明了对方绝非什么普通人。 “不用那么紧张。”最近在魔法上进境颇为迅速,分身魔法使用得更加熟练了的莱拉笑着对娜塔莎说道,“我对你没有恶意,娜塔莎。” 娜塔莎差点直接拔枪。 莱拉伸手打了个响指,金色的魔法阵直接覆盖了整间办公室,下一秒,娜塔莎就发现自己的耳机断连了,像是被切断了信号。 “接下来的话暂时还不太适合被其他人听到。”莱拉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走到旁边的休息区,倒了两杯茶,“过来坐会儿吧,一直站着的话气氛太紧张了,也不适合谈话,不是吗?” 莱拉这种过于闲适的态度,一定程度上也影响到了娜塔莎,她能够看出莱拉对她确实没有恶意。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对方对待她的态度,还带着一些不知从何而来的熟稔。 娜塔莎朝着休息区的沙发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态也可以表现得轻松。 她接过莱拉递给她的茶,像是聊天般的随意问道:“你真的是莱拉·斯塔克?” “如假包换。”莱拉端着茶坐到她的身边,“顺便一提,学校里的那个也是我,如果你想问的话。” “你是怎么做到的?”娜塔莎端着茶杯,目光落在莱拉脸上。 她的语气听不出紧张,或者说,她已经很好的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只留下了恰到好处的好奇。 莱拉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那杯茶,低头喝了一口,动作从容。 茶水在杯沿和嘴唇之间形成一道极细的弧线,她咽下那口茶,把杯子放回茶几上,然后才开口,语气自然得说道:“是魔法哦。” 39.第三十九章 娜塔莎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她的表情管理得很好,没有明显的停顿或瞳孔收缩,但莱拉注意到她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显然她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冷静。 “魔法?”娜塔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调没有上扬,也没有明显的质疑,更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听清楚了。 “对,魔法。”莱拉说,“我刚开始学没多久,大概一个多月吧,学校里的那个是我的魔法分身。” 娜塔莎看着她,像是正在把这句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单独拎出来放在自己的认知框架里比对。 在那几秒钟里,她脑海中大概浮现出了无数种可能性——催眠、视觉干扰、先进的投影技术、某种她不知道的生化手段——但每一种都在她开口之前被自己排除了。 因为莱拉坐在她面前,握着茶杯,语气平淡,没有试图证明任何东西的姿态,也没有用眼神去验证她的反应。她看得出来,对方完全没有撒谎的迹象。 “魔法真的存在?”娜塔莎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像是在避免被不该听到的人听到。 “真的存在。”莱拉说,她的语气笃定,像是站在绝对坚实的土地上,神情自然地接过这个话题的延续,“不过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或使用它。需要有相应的天赋才能感知和学习,所以对于大部分普通人来说,魔法也可以算是不存在的——因为他们接触不到。” “所以你算是有天赋的那种?”娜塔莎问。 莱拉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然后把茶杯放回茶几上,朝娜塔莎笑了一下:“我天赋异禀。” 娜塔莎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莱拉的表情,在短时间内确认了那个笑容里没有刻意的挑衅或炫耀成分——更接近一种轻松的、自然的陈述。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娜塔莎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后靠,换了一个更放松的姿势,像是她已经默认这场对话会继续下去,所以选择了一个可以更长时间保持舒适的坐姿。 “你知道预言吗?”莱拉问。 娜塔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莱拉注意到了:“你是说,你用预言知道我的名字?” “差不多。”莱拉说,“我在学魔法之前,偶尔能看到一些零碎的画面,像是一些碎片信息,但学了一段时间之后,那些画面变得比以前更清楚、更稳定了。” “比如说?”娜塔莎问。 “比如我知道你接近托尼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莱拉说,“不是为了窃取技术,也不是为了获取情报,而是为了接触他本人。因为他钯中毒的程度正在加重,你们打算给他注射二氧化锂中和毒素。不过,真正能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不在你们现有的方案里。” 她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东西藏在托尼的父亲霍华德留给他的遗产里——某种新元素的设计图。那批遗产目前不在托尼手上,被另一个人保管着。”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娜塔莎脸上,“尼克·福瑞。” 娜塔莎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而问道:“你断开了我对外连接的信号,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有一部分是。”莱拉说,“另一部分是,接下来我要说的事不太适合被太多人同时听到。” “什么事?” “神盾局内部有问题。”莱拉的声音没有变化,但她说出的这句话让娜塔莎的后背从沙发靠背上微微离开了半寸,“里面混进了九头蛇的人,他们在神盾局里待了很久,有些人已经渗透到了很高的层级。” 娜塔莎直视着莱拉:“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过。”莱拉说,“那些碎片化的画面里,有不少和你们相关的画面中都有着那个组织的影子,甚至有不少你们之间战斗的画面。” “你知道是谁吗?” 莱拉想了想,像是正在翻阅一张内容较多的表格:“层级最高的那一个,是皮尔斯。” 娜塔莎的脊背彻底离开了沙发靠背。她的反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是从端坐状态切换成了准备行动的预备姿态。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沉了一些:“什么?” “亚历山大·皮尔斯。”莱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她顿了顿,像是在给对方留下消化这句话的时间,“我知道这听起来不太真实,但这是事实,你们的这位神盾局前局长,是九头蛇的高层。” 娜塔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杯边缘,但焦距明显不在那杯茶上。几秒后,她的目光重新移动到了莱拉的脸上:“你的意思是,神盾局内部被九头蛇渗透了,而渗透的源头来自前局长皮尔斯。” “渗透的源头不止他一个,但他的层级最高。除此之外,神盾局里还有大量来自九头蛇的人。”莱拉说,“现在的神盾局,和九头蛇纠缠的程度太深了,就算被叫做蛇盾局也毫不违和。” 娜塔莎脸色阴沉,因为她想到了一件事,现任局长尼克·福瑞,就是被皮尔斯一手提拔起来的,如果说皮尔斯是九头蛇的人的话,那尼克他…… “尼克·福瑞局长,也是九头蛇吗?”虽然很不想怀疑这个把她招募进神盾局的局长,但娜塔莎还是这么问了出来。 莱拉却摇了摇头:“虽然很难相信,不过尼克·福瑞还真不是九头蛇的人。” 娜塔莎:…… 她被莱拉遗憾的语气弄得有些无语,不过在知道尼克并不是九头蛇的人后,娜塔莎还是松了口气。 娜塔莎没有完全信任她,这很正常——一个神盾局特工不会因为一次对话就相信一个刚认识不到两天的十五岁孩子提供的全部信息。 但她也没有完全无视她所说的话,因为莱拉透露出来的信息太过重要,很多都是神盾局内部的机密信息,如果不是真的有什么特殊手段的话,就算是娜塔莎这个高级特工,也不可能知道那么多的内情。 可是,如果把莱拉说的那些话当真的来对待的话,即使是娜塔莎这样成熟的特工,在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也觉得根本无从下手。 她甚至都不知道该和谁一起商量这件事。 < p>尼克·福瑞吗? 虽然莱拉说过尼克不是九头蛇的人,且不说莱拉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就算对方这件事说得是真的,她突然跟几张说出这件事,局长他会相信吗? “觉得很麻烦吧。”莱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难听出的笑意。 娜塔莎没有回头。她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那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茶杯边缘有一圈极细的水渍,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她确实觉得很麻烦。那种感觉就像一个人走了很长的一段路,以为自己已经熟悉了脚下的每一条岔道和每一处转角,却在某天早上推开一扇以为通往自己房间的门时,发现那扇门后面是另一片她从未见过的树林。 现在她的处境比那更复杂一些,因为那片树林里还有人在暗处看着她走过的每一步。 她听到身后传来沙发轻微受力后复原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朝她的方向走近了几步,但没有靠得太近,停在了她斜后方大约两步远的位置。 莱拉的语气在她走过来时带上了些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意味,但那些话本身很清晰:“这件事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也不是你一个人能解决的。所以我的建议是——你先不要做任何多余的事情。就当今天没有听过这些话,继续完成尼克·福瑞交给你的任务,在你的行动过程中稍微注意一下,别让那些你不希望被注意到的事情暴露出去。” 娜塔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还落在那个茶杯上,但她的思绪已经在往另一个方向移动了。 莱拉的提议听起来消极,甚至有些听之任之,但她也清楚,在这种信息量庞大且难以验证的情况下,贸然行动只会让局面变得更加被动。她需要时间去核对、去观察、去确认那些事情的真实性,才能确定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抬起头,转向莱拉,表情已经恢复到了刚进办公室时的状态。 她开口问道:“在你看到的信息里——有哪些人,是可以信任的?” 莱拉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回到沙发边,但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一侧扶手上,双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像是在翻找一个她的内部系统里储存的页面:“我先说清楚——我看到的画面不是完整的记录,只是一些零碎的片段,有些信息未必准确,或者不一定能覆盖全部情况。所以我说的内容,不一定能够保证全部正确,你可以当做一个初步参考,之后你自己去验证。” 娜塔莎微微点了一下头,表示认可。 莱拉沉思片刻后开始列举:“尼克·福瑞,我之前已经说过了,他不是九头蛇的人,这应该是可以确认的。还有菲尔·科尔森——他是福瑞最信任的下属之一。玛丽亚·希尔,尼克·福瑞的继任者,对神盾局的忠诚毋庸置疑。此外还有克林特·巴顿,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和他的关系好像还不错。” “史蒂夫·罗杰斯的话……虽然目前他应该在冰层下方,但他在清醒状态下对九头蛇的立场很清楚,等你们把他从冰里挖出来之后,他会是不错的合作者。” 40.第四十章 娜塔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史蒂夫·罗杰斯?”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美国队长?他不是在二战末期就已经——” “被冻住了。”莱拉说,“在冰层下面,不是死了。只是身体机能进入了极低代谢状态。”她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冰箱里的一块冻肉,“你们神盾局应该已经有相关记录了,只是还没有找到确切位置。等你们把他挖出来解冻之后,他还是可以继续活动的。以你在神盾局的特工等级,和尼克·福瑞对你的信任度,你到时候自然会得到相关的信息。” 娜塔莎沉默了几秒,她的目光在莱拉脸上又停了一小会儿。这条信息显然无法在短期内验证,她把这个名字也放进了“待确认”的类别里,和其他内容放在一起,暂时不做进一步处理。 莱拉从沙发扶手上直起身,拍了拍外套上不存在的灰尘,换了个语气,同时切换了话题:“关于神盾局的事情,你接下来可能需要更多时间来处理。不过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些比较实际的安排想跟你确认一下。你之前接触过秘书类的工作吗?就是协助处理公司日常事务的那种。” “我做过相关的工作。”娜塔莎说,“不同类型的组织架构都接触过,基本的流程管理和文件处理没有太大问题。” “那就好。”莱拉说,“那我跟你说一下目前的情况。这家公司现在的主要业务集中在两个应用上:真视和助人为乐系统。一个是短视频平台,一个是任务发布和积分兑换系统。目前真视的用户量正在迅猛增长,后台需要有人盯着数据处理和日常运维,还需要对算法进行一定的升级。我买下了一片服务器机房来处理这部分工作,但现在也有些不太够用了。” 她说着,右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圆。金色的火花从虚空中迸发出来,连成一道传送门。门那边是一个开阔的空间——灰色的地板,浅色的墙壁,天花板很高,几排整齐的服务器机柜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排列成行,机柜内部的指示灯在缓慢闪烁,发出均匀的、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持续运转的呼吸。 她朝传送门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要去看看吗?” 娜塔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像是在确认自己已经习惯了“老板随时能开一道通往他处的门”这件事。几秒后,她抬脚走了过去,跨过那道门的时候没有任何迟疑。 莱拉跟在她身后走进服务器机房。传送门在她们身后合拢,金色的火花在空中闪了几下后消散了。 机房里的温度比办公室低几度,空气干燥,带着电子设备运转时特有的那种气味。 娜塔莎的目光扫过那些机柜和延伸向天花板的线缆,没有刻意停留,也没有匆匆掠过,像是在用视线扫描一个她需要了解其大致轮廓的空间布局。 莱拉走在她旁边,没有详细介绍设备型号或机房规模,只是说:“目前这些服务器还处于低负载运转状态,主要处理的是真视平台的视频存储和分发,以及助人为乐系统的任务数据和用户积分记录。等用户量再增加几轮之后,可能还需要扩容。” 她说完这段话后没有继续补充,而是转过身来看着娜塔莎:“你觉得怎么样?” “空间和散热都足够,目前来看可以支撑一段时间内的正常运转。”娜塔莎说,“不过,相较之下,你的办公室是不是有点太小了?”她指的是那间位于普通商业楼层的办公隔间,“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一家科技公司该有的规模。” “因为这间公司现在除了我之外,只有一个员工。”莱拉指了指周围的服务器,“贾维斯是人工程序,这些就是他需要的东西了。我没有在没有必要的地方花费太多资源的习惯,那间办公室主要是为了有一个注册地址和接待来访人员的地方。” “虽然托尼给钱给得很大方,但那笔钱应该用在更需要的地方。”莱拉说着,朝机房角落的一台终端设备走去,在屏幕前停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了几个指令,屏幕上的数据显示出几个正在运行的进程和实时负载指标,“不过近期确实需要招募几个人手——主要是电脑技术方面的人才,而且要技术水平比较突出的那种。” 娜塔莎站在她旁边,目光落在那块屏幕上。那上面显示的内容对她来说并不复杂,但她也在考虑如何更好地理解莱拉刚才提到的那段话里隐含的边界和权限安排方式。几秒后她开口问道:“你希望我来负责这部分招聘?” “这个应该也属于秘书工作的一部分。”莱拉说,“你可以直接从神盾局的资料库里找合适的人次,我不介意。” 娜塔莎没有立刻回答,思索了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应承了下来:“我会处理的。” 这边和娜塔莎的交流非常平和且愉快,另一边,莱拉和第二位新员工的交谈,就没有这么愉快了。 当然,是单方面的没有这么愉快。 莱拉通过传送门把塞缪尔·斯特恩斯博士带到了自己的另一处地下秘密空间里。 像这样的秘密空间,莱拉在自己有空的时候,搭建了不少,每一个都有各自的用途。 被带进这个秘密空间的斯特恩斯博士正坐在一张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正在通过传送门,拿着两杯水的莱拉脸上。 他的头部轮廓和之前相比有了一些不易忽视的变化——前额的位置比正常状态下更宽了,颅骨的弧度在顶灯的光线下显得更明显。 “这里是哪里?”塞缪尔问。他的声音比之前稳了一些,像是已经过了最初的应激阶段,进入了需要开始了解情况的阶段。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之一,位于地下,是我用魔法扩展出来的空间。”莱拉走到他侧面的另一张折叠椅上坐下来,“你刚才的状态不太适合出现在地面上的公共区域,所以我把你带到了这边。” 塞 缪尔环顾了一下四周。墙壁的材料看起来像是天然岩层,光源像是周围岩层自身散发出来的光芒,光线柔和,不太刺眼。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想过了。”他的语速不快,像是在边组织语言边说,“我想知道你希望我做什么,以及如果我不打算接受这份工作的话,你会怎么处理我。” “如果你拒绝的话,”莱拉说,“我会清除你这段时间关于我的记忆,然后把你送回你之前的位置,让你继续面对军方的处理。我不会要求你在非自愿的情况下做任何事,也不会因为你的拒绝而伤害你。” 塞缪尔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她的话是否可信,随即提出了自己的诉求:“我希望能继续研究浩克的血液,我认为那可能是人类未来进化的重要方向。” 莱拉听完,没有立即反驳:“你说的方向确实存在可能性,但那个目标距离目前的阶段还比较远,毕竟你现在的状态,也证明了浩克血液的危险性。如果你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那件事上,短时间内应该也不会有多少成果。我有一个更容易出成果的提议,你可以考虑一下:让地球上再没有人会因为饥饿而死。” 塞缪尔愣了一下。那种愣不是困惑,更像是他听到了一个过于荒谬的提议,以至于他开始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听错了:“这怎么可能做得到?” 莱拉没有被他否定的语气所影响,她的表情仍旧平和:“你觉得真的做不到吗?以现有的科技水平,让地球上再没有一个人被饿死,真的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塞缪尔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再次开口时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从技术上说——确实不是做不到。现有的农业技术和物流运输能力已经足以覆盖大部分地区的基本需求。现在无法实现的原因不是科技本身,而是人类自身的运行方式。” “所以问题不在于能不能做到,而在于那些有能力实现它的人不认为这件事值得做。”莱拉说,“这才是你刚才说‘不可能’的时候,真正想表达的意思。” 塞缪尔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莱拉笑了笑,把另一杯水往塞缪尔那边推了推:“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提高单位面积的产粮率,用更少的土地资源,养活更多的人。” 听到莱拉这么说,塞缪尔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想要打造一个乌托邦?” “人类的进步应该惠及所有的人类,也同样需要全部人类的共同努力。”莱拉没有否认,“我不知道最后能不能达到我想要达成的结果,但既然我有这个能力,为什么不试试看呢?”莱拉说道,“很多事情,不是因为知道最后会成功才去做的,而是要先开始去做,一步一步的做下去,最后才知道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 “如果非要取一个名字的话,我更愿意称之为,莱拉(我)的理想国。” 41.第四十一章 塞缪尔·斯特恩斯沉默了很久。 莱拉没有催他。她坐在侧面的椅子上,姿势放松,像是已经习惯了在对话中留出足够的沉默间隙。 然后斯特恩斯开口了。他说得很慢,语气不算确定,但比之前任何一句话都要平稳:“你说你想实现一个理想国。你知道这种事情需要多长时间吗?” “不知道。”莱拉说,“可能要十年,可能要更久。也可能在我有生之年都没办法做到。”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我很想说我只在乎这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最后能不能成功都无所谓。”莱拉说,“不过实际上,我还是更想看到我的想法成为现实的,我只是不会被这个想法所束缚。而且,换个角度想想,有一个能够让自己全力以赴的为之努力的目标,不也是很棒的一件事吗?” 斯特恩斯看着她,这一次他没有移开目光,他在她的表情里没有看到急切的劝说。她说那番话的时候,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决定了、并且不打算因为别人的反应而改变的事。 或许科学家多少都有点理想主义,听到莱拉所说的那些话,又通过自己的能力确定对方并没有在说谎后,塞缪尔突然想看看,眼前的这人,最后终究能够走到哪一步。 “我可以试试。”斯特恩斯拿起桌上那杯水,喝了一口,看向莱拉,“不过我可不能保证我会一直为你工作。” 莱拉笑了一下,站起身,朝他伸出手:“欢迎加入。” 斯特恩斯握住那只手的时候,感受到的力道比他从外表预期要重一些,但她很快就松开了,动作自然利落:“我们接下来需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一个适合做实验的地方。”莱拉说,“我已经物色好了一个地方,明天我带你去看。” 另一边,中城高中的操场上。 绿色的庞大身影在那个位置上站了很久,像是被什么卡在了原地,没有继续前进,也没有再后退。它的呼吸声从急促变成了缓慢,皮肤的颜色也没有之前那么深了,像是正在从某个紧绷的状态里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 那些士兵围在它周围,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开枪,像是在等它自己完成某个过程。然后,就在某个时刻,它的身体开始缩小,从深绿色变成一种更接近肤色的颜色,身高一点一点地矮下去,肩膀一点一点地收拢,那个曾经占据了大半个操场视野的身影,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变回了一个穿着不合身裤子的、瘦削的中年男人。 他站在操场中央,抬头看了看周围那些军车和士兵,脸上带着一种像是刚从很长的一场梦里醒来、还没完全分清梦和现实的神情。几个士兵走上前去,没有用武器指着他,只是在确认他状态稳定的情况下把他带走了。 学校在当天下午就宣布停课了。 彼得和内德本来还想找莱拉讨论一下关于那个绿色的大块头的事情,但莱拉似乎有什么急事要去处理,所以只是给他们发了个信息,并没有来跟他们汇合。 另一边,正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和娜塔莎沟通工作上的事情的莱拉声音突然停顿了一下,随即开口说了句和之前的话题完全不相关的话:“我在怀俄明州买了农场,你认识适合管理这方面的事务的人才吗?” 刚刚还在讨论莱拉名下另外几家小公司的发展方向的娜塔莎:…… 这老板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还是说是老板的哪个魔法分身在她们聊天的时候,又干了什么? 已经接受了魔法的存在的娜塔莎如是想到。 可惜的是,娜塔莎虽然是个优秀的特工,但这种偏门的东西,确实不在她的能力范围内了。 其实只是想逗一下娜塔莎的莱拉:“好吧,我先自己找找看吧。” 第二天,怀俄明州。 怀俄明州的天空比纽约开阔得多。 莱拉站在一片刚刚平整过的土地边缘,脚下是深褐色的泥土,面前是一片被围栏框起来的区域,围栏外侧长着几丛在强风中弯成弧线的野草。 她身后站着斯特恩斯,他穿着一件新换的深色外套,风把他的头发往后吹,露出他那片比一周前更加明显的前额轮廓。 “这里大约有三百英亩。”莱拉说,“大部分是空地,可以做实验田。那边还有几栋建筑,基础结构还在,翻新一下就能用。我已经找好了施工队,明天开始动工。” 斯特恩斯站在她旁边,目光越过围栏,落在那片延伸到远处丘陵脚下的土地上。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目测这片土地的面积、朝向和土层的大致状况。“水源呢?” “地下有一条含水层,已经做了采样测试,水质符合农业用水标准。如果需要实验室级别的纯水,我会通过传送门把设备运过来。”莱拉说,“基础设施你先列一份清单,我会按顺序安排施工。” 斯特恩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片土地的边缘,感觉到风吹过他的头发和衣袖时的阻力,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希望我在这里做什么?” “改良作物和动物的基因,提高单位面积的产量,用更少的资源养活更多的人。”莱拉说,“至于你想要研究的浩克血液——我不打算禁止,但不是当前阶段应该投入精力的首要方向。” 斯特恩斯没有反驳。 他看着那片延伸至天际线的土地,第一次感觉到“那个方向或许真的可以通过某种方式抵达”的知觉正在缓慢成形。 他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里,传送门在纽约州和怀俄明州的农场之间开合了十多次。 第一批设备运到的时候,建筑队刚刚完成基础场地的地面硬化;第二批设备抵达时,实验田的围栏已经重新架设完毕,第一批耐旱作物的种子也已经播进了翻好的土地里。 斯特恩斯用了两天时 间熟悉设备操作流程,又用了一天调整灌溉系统的布置位置,到了第五天,他已经开始在新的环境下独立开展初始阶段的观测和记录工作,像是一个重新建立了自己运行节奏的系统。 与此同时,纽约这边的事务也在推进。娜塔莎在接手莱拉名下几家公司的日常工作后,第一周的大部分时间用于整理各公司的财务和人员档案,到了第二周,她带着一份整理好的候选人资料来到了莱拉的办公室,文件夹里夹着几页打印整齐的简历,每份简历下方都有她用铅笔写的简短备注,字迹细小均匀。 “这是目前筛选过的几个人,符合基本技术要求的候选人。”她坐在莱拉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把文件夹放在桌面上,朝莱拉的方向转了半圈,“其中有一个人比较特殊,我觉得你可能会有兴趣。” 莱拉翻开文件夹,目光落在其中一页上。照片里的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线条利落,眼睛下面有一道不太明显的旧疤痕。 斯科特·朗。 莱拉的手指在简历边缘停了一下。这个名字她见过,在原时间线里,这个人会在几年后成为一名穿蚁人战衣的英雄,进量子领域,并在此过程中获得改变终局的机会。而现在,他只是一个刚出狱不久、还在寻找工作机会的电子工程师。 而他之所以会入狱,则是因为夜潜入前东家的公司总部,利用专业知识绕过安保,将前东家非法收取的数百万美元转回客户账户,然后在驾车逃逸的时候被捕,以?盗窃罪?和?非法入侵罪?判刑入狱。 总而言之,是个现代罗宾汉。 “他符合你的技术需求。”娜塔莎说,“专业背景匹配,实践经验丰富,出狱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稳定倾向。目前的困境主要是经济上的,他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来维持生活。” 还有一句话娜塔莎没有说出来,那就是,这位前罪犯有着颇高的道德水平,按照莱拉对于保护伞科技公司未来发展方向的规划,这位斯科特·朗应该会比较值得信任。 而莱拉想得则比娜塔莎更深一层,如果她把斯科特·朗招募进保护伞公司,给了他一份稳定的工作的话,那他还会成为二代蚁人吗? 嘛,本来剧情这种东西就被她改得差不多了,也不差这一点。 莱拉把简历合上,放回文件夹里。“如果能通过面试确认他的状态和能力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的话,那就把他招进来。你负责安排面试时间。” “可以。”娜塔莎说,“我会在今天晚上给你个结果。” 看着表面上和之前相比没什么区别,但仔细看还是能够看出些许疲惫的娜塔莎,莱拉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语气平静的说道:“你现在是我的员工,如果遇到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的话,记得要向老板求助。” 娜塔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笑容中多了几分轻松的意味:“知道了,老板。” 42.第四十二章 莱拉最近的事情不少,不过基本上都是用魔法分身出面解决的,至于她的本体,因为在魔法方面天赋提升的缘故,本体最近一直都在图书馆和关着基里安的那个秘密基地之间往返,不断提升着自己在魔法方面的知识储备和造诣。 顺带一提,在莱拉的魔法实验中,基里安在扛了几天后,终于还是屈服了,把绝境病毒的相关资料,全都交给了莱拉。 得到这些资料后,莱拉找到了和基里安一起研究绝境病毒的玛雅·汉森博士,带着人和资料一起去找托尼。 托尼由此得知了先锋科技最近的动荡,里面居然还有莱拉的手笔。 “你还真是不声不响的,做了件大事啊。”托尼翻看着自己手里的资料,有些诧异地说道。 “托尼你也不赖啊。”莱拉看着托尼胸前换了个样式的反应堆,“你这是,升级了自己的反应堆?” 托尼下意识地想起了自己父亲在留给他的录像中说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非要说的话,这应该算是,老头子留给我的礼物吧。” 礼物吗? 莱拉陷入了沉思。 她想起了自己最近看的那些魔法书,觉得等到时机合适的时候,她或许也能给托尼送上一份,让他惊喜的礼物。 不过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现在,还是她比较需要托尼的帮助。 “托尼,这个绝境病毒,能够在保留它肢体重生的效果下,剔除掉其它的功能吗?”莱拉问道,“把它变成一款正常的医疗药物。” 托尼思索了片刻后,摇了摇头:“绝境病毒之所以能做到肢体修复,主要就是因为它改变了人体的细胞结构,准确的来说,这个才是它的主要作用,肢体修复的效果反倒是附属产物了。” 莱拉想了想,又问道:“那如果,通多少量多次的注射,严格控制每次注射的剂量,同时降低肢体再生的速度,能不能做到除了肢体修复之外,不对人的身体产生额外的影响呢?” 在成果方面向来只追求极致效果的托尼循着莱拉提出的方向想了想,眼睛一亮:“如果这样的话,倒是可以做到。” 莱拉拿出手机:“我把伊森叫回来吧,他对这个应该也会感兴趣的。” 挺久没见过伊森了的托尼没有拒绝,而是转而问道:“伊森最近都在做什么呢?” 莱拉一边拨打电话,一边说道:“还在了解纽约的医疗体系吧,之前有去医院了解过,现在正在向普通的民众了解情况。” “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个记者啊。”托尼吐槽道。 就在这个时候,电话接通了,莱拉把事情一说,伊森果然很感兴趣。 电话挂断后大约四十分钟,伊森进入了托尼的实验室。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袖口卷到小臂中段,身上没有带任何包或者文件。他的头发比莱拉上次见到他的时候长了一些,鬓角有几根已经变得比以前更淡的灰白色发丝。 莱拉把茶几上那叠打印好的资料推到他面前。最上面几页是绝境病毒的基础原理说明,下面是实验记录和副作用统计,最后附了几页她对改良方向的初步设想。 这些东西都是在伊森过来之前,临时打印出来的。 “肢体重生的效果能保留吗?”伊森抬起头,先看向莱拉,然后看向托尼。 “目前的技术版本做不到完全保留。”托尼靠在操作台边,姿态放松,只有肩膀的高度微微绷着,“绝境病毒的核心原理是通过改变人体细胞结构来实现修复,而肢体修复只是那个过程的一种额外效果。如果强行保留再生能力、去除其他功能,相当于要从一个完整的设计里拆掉四分之三的组件然后让它继续运行——不是不可能,但需要做大量的冗余测试来确认修改后的结构在长期运行中不会出现新的问题,而这些测试不能在现有模型上完成,需要重新建立完整的验证流程。” 伊森听完托尼的话,又低头翻了一下那叠资料的最后几页:“如果采用少量多次的注射方案,每次控制剂量,同时降低肢体再生的速度——就像莱拉在最后一页写的那样——你觉得这个方向可行吗?” “理论上可行。”托尼说,“但只是理论上。” 伊森没有立刻回应。他把那叠资料合上,放在膝盖上,然后抬起头,表情变得比刚才更为专注:“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参与这个项目。” “那正好。”托尼从工作台边直起身,朝实验室的方向偏了偏头,“资料都在里面,你来决定先从哪个方向开始。” 伊森站起来,拿着那叠资料走向实验室。莱拉没有跟进去,她坐在沙发上,听到托尼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你想的还真周全。” “我知道缺人的时候该去哪里找帮手。”莱拉说,“而且,伊森他想要做的事情非常麻烦,短时间内估计连下手的方向都找不到,既然如此,还不如先给他找点别的事情做。” 伊森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和了解,在遇到大量解决不了的问题的同时,应该也遇到了不少被现有医疗体系所抛弃的人。这些人只要本身的道德水平达标,未来都可以成为她的理想国中的第一批居民。 而等到绝境病毒改进完成后,这又会成为一项占据舆论高地,以及帮助她获得人才的有力武器。 这边分身们在为现实生活中的事物而奔波的时候,另一边,莱拉本体的魔法进展也十分喜人。 打开传送门,莱拉直接来到了渺无人烟的大沙漠。以莱拉现在的身体素质,沙漠的极端环境已经对她造不成任何影响了。 而今天,莱拉打算在这里实验的魔法,是几乎只有历代至尊法师才能使用的高阶魔法:镜像空间。 这个涉及到了空间和维度的魔法,本来莱拉应该是没有那么快能够接触到的。不过在得到多玛姆的力量后,在维度魔法方面,她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很快就能上手。 最开始的时候,莱拉失败了好几次,其中有一次甚至造成 了小范围的空间乱流,幸好消散的也很快,周围又空无一人,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莱拉逐渐熟悉释放法术时的感觉后,再次释放法术时,她周身的空间顿时如同万花筒般地翻转了起来。 她成功地使用了镜像空间。 看着在自己的控制下随意翻转,移动的空间,莱拉露出了个满意的笑容。 连这种程度的魔法都能成功施展出来了,她差不多也该开始接触维度魔法了。毕竟,想要快速成长,汲取其他维度的力量也算是个必经之路了。 现在,有了镜像空间作为隔绝,就算链接到了什么不合适的维度,也可以直接离开镜像空间,然后让连接点和镜像空间一起湮灭。 试一下吧,反正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以她现在的魔法水平,完全可以控制自己和其他维度的连接。 试一下吧…… 莱拉抬起手,然后,掏了掏自己的耳朵。 开玩笑,以她谨小慎微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在还没能打得过自己的师傅古一法师之前,主动接触其他的维度啊。 这次的动静虽然没有多玛姆第一次跟她接触的时候清晰,但莱拉可以确定,这也是多玛姆的力量带来的后遗症之一。 还好她为人谨慎,好吧,或许也有她的特殊能力的部分原因,总而言之,多玛姆的力量对她造成的影响不比一只在耳边嗡嗡嗡的蚊子大多少。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多玛姆在卡玛泰姬好像有一个获得了他的力量的信徒来着,有机会的话找到这个家伙,先把这股力量也给吸收了好了。 就在莱拉一边熟悉着维度魔法的时候,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她面前的虚空中传来的,像是从更远的地方传来的,穿过层层叠叠的维度边界,抵达她所站的位置时已经被消解了大半,但意思依然完整地传了过来—— 【真奇怪,我怎么找不到这个角色的起源故事呢?】 莱拉猛地收回自己接触着维度边界的力量。 怎么回事?刚才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 多玛姆终于发现她只打算薅他的羊毛,完全没打算成为他的信徒帮他办事,所以来找她的麻烦来了? 不对,这声音不管是从来源还是表现形式,都和多玛姆完全不同,应该是和多玛姆不同的存在。 如果是维度魔神的话,古一法师不可能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反应,那么,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莱拉这么想着,下意识地抬起头,能够穿透维度的魔力盘踞在她的双眼中,而她眼前看到的一切,则让她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那是一个人形的生物,光头,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眼睛中没有瞳孔,像是两轮太阳般散发着明亮的光芒。最重要的是,他的身形无比巨大,那半透明的身躯占据了近乎一半的天空。当他俯视下来的时候,有种奇异的压迫感。 这是,观察者。 43.第四十三章 观察者(Watchers)是漫威宇宙中最古老、最神秘,也最强大的种族之一。他们如同宇宙的史官,以“只观察,不干预”为最高准则,默默见证着多元宇宙的一切兴衰。 因为设定的逼格够高,所以莱拉在刷和漫威相关的视频的时候,把这个偶尔出现的大光头给记了下来。 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再回想对方刚才说的那句话,莱拉总算是想明白了对方刚才那话的意思。 在其他的平行世界里,没有她的存在么? 身为穿越者,拥有诸世的唯一性倒也并不奇怪。这么想着,莱拉朝那正看向她的观察者问道:“你说的起源故事,是什么意思?” 在听到莱拉的问题后,观察者显然被吓了一跳,仿佛完全自己说的话会被别人听到。然而在意识到莱拉确实在看他后,观察者那巨大而虚幻的身形骤然消失,出现在莱拉面前的,是一个身高两米左右的,更加凝实的身影。 他并不是第一次看到莱拉,和其他观察者不同,他这个观察者对于超英们的故事非常在意,即使看过无数遍这些故事,他也仍旧每一次都会被这些故事所打动。 而莱拉,在观察者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他本来以为这只是钢铁侠起源故事的一个变种而已,所以并没有多加留意。但后来,随着莱拉改变的剧情越来越多,观察者也不可避免的开始将越来越多的注意力投放在莱拉的身上。 与此同时,他也开始在其他维度寻找,名为莱拉的超级英雄的故事,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对观察者来说,就像是看到了个有趣的角色,于是打算收集一下和这个角色相关的内容,结果却发现这个角色只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故事里,他没能在其他维度里找到这个角色的故事,也没办法用后退键把之前的故事再翻出来看。 就在这个时候,他发现莱拉居然能够看到他,而且还主动跟他搭话,正在对莱拉这个角色好奇的观察者当然就忍不住直接出现在莱拉面前,打算面对面的和对方聊一聊了。 “你还没有打破维度之间的壁垒,是怎么听见我说话的?”观察者好奇的问道。 “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大概算是我的天赋吧。”莱拉把自己之前说过几次的借口再次搬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已经说了好几次的缘故,她说起来也越发的顺畅,“我有时候会突然看到一些从未见过的影像,看起来像是些未来会发生的事情。实际上,在看到你的时候,我就想起来了,在那些影像中,我其实也看到过你。” “你是观察者,对吧。” 观察者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你到底是什么人?” “莱拉·斯塔克。”说出自己的名字后,觉得气势上好像有点弱了,于是莱拉又补充道,“钢铁侠托尼·斯塔克之女,至尊法师古一之徒。” 钢铁侠和至尊法师古一都是超级英雄故事里的常客了,但在其他世界这两人的故事里,观察者却从来都没见过莱拉的身影,再加上对方居然还知道观察者,这不由得让他对莱拉更加好奇了起来。 “我确实没在别的世界里看到过你的故事。”观察者说道,“你说说看,你都知道些什么和我有关的故事。” “你可以带人离开这个维度,而且还能够把人精准的送回离开的那个时间点,对吧。”莱拉看着观察者,“你能带我去其他维度看看吗?我还挺好奇的。” 观察者摇了摇头:“我发过誓,只观测,不插手。” “所以插手的是我啊,又不是你。”莱拉笑着说道,“而且,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有这种能力的呢?” 观察者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在你看到过的影像中,我做过这样的事?” “当然。”莱拉点了点头,做出一副回忆的模样,“虽然不太清楚前因后果,不过你貌似是找了一帮人,然后让他们组队去打奥创来着。” 当时弹幕里还在说什么来着? 非要多那一嘴? 眼前这家伙就是个看剧的时候还喜欢吐槽两句的碎嘴子? 观察者显然并没有读心的能力,他显然没有完全相信莱拉的话,语气倒还很正常:“我实在很难想象这是我会做出来的事情——不管怎么样,至少现在我还不打算这么做,所以你刚才的要求,我——” “我也不是现在就让你做啊。”莱拉摆了摆手,毕竟自己在这个世界有不少地方都是靠着她的魔法维持着的,要是去了别的维度,这刚搭建起来的脆弱框架不是马上就会崩塌了吗? “只要你打算这么做的时候,也算我一个就好了。” 听到莱拉这么说,观察者思索了片刻,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便点头应承了下来。毕竟,如果他未来真的会这么做的话,那么多一个少一个人什么的,也无关紧要了。 观察者的离去,和他的到来一般悄无声息,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那身披蓝袍的光头便不见了踪影。 莱拉将自身的念力完全铺展开来,仔细探寻,终究还是在观察者之前站着的地方,捕捉到了一缕奇异的波动。 金色的法阵在莱拉四周蔓延开来,并朝着波动所在的位置围拢过去,经过魔力和念力的双重压缩,莱拉的手中出现了一个被金色的魔法阵所包裹着的,闪烁着无数种色彩的维度碎片。 看着手中的东西,莱拉思索了片刻,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并不太能用好手里的这件东西。 正所谓,有问题,找老师。 有古一法师这个大佬作为师傅,遇到自己难以解决的问题,当然是去找老师啦。莱拉推门走进古一的静室时,古一正坐在窗边的矮榻上,面前摆着一壶刚沏好的茶,水汽从壶嘴飘出来,在窗外透进来的暮色光柱中形成一道纤细的、缓慢旋转的白线。她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只是把另一只茶杯从托盘上拿起来,放在矮几对面,然后提起茶壶 ,往那只杯子里倒了八分满的茶。 “坐吧。”她说。 莱拉在矮几对面坐下,没有急着喝茶,先是把掌心摊开,把那枚被金色法阵包裹着的维度碎片放在桌面上,才开口说话。 “古一法师,你知道观察者吗?” 古一倒茶的动作没有停。她把茶壶放回原处,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才落到那枚碎片上。“听说过一些相关的信息。”她说,“他们是宇宙的观测者,据说是非常古老的种族,存在时间远超过目前已知的任何文明。他们的职责是观察,记录,见证。不介入宇宙的自然运转,不改变任何事件的走向,不插手任何文明的兴衰。” “那他们确实存在?”莱拉问。 “存在。”古一说,“但很少直接接触。他们的存在方式和我们不同,大多数情况下,即使他们站在你面前,你也感知不到他们。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行为准则,不会轻易跨越那条边界。” 莱拉点了点头,把那枚碎片往古一的方向推了推:“我今天在练习镜像空间的时候遇到了一个观察者。他走之后,我在他站过的地方发现了这个。我想问一下——有没有可能利用这片维度碎片,去往其他世界?” 古一的目光落在那枚碎片上,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拿起碎片,托在掌心里,用指尖轻轻触碰它表面的纹路。那层金色的法阵在她碰触到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稳定的光泽。古一将碎片举到与视线平齐的位置,透过它看向窗外的暮色,像是在读取某些无法通过语言直接翻译的信息。她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碎片又放回了桌面上。 “我需要研究一下。”她说,“这是我第一次看到这种东西,我需要时间来确认它具体的性质。” “好。”莱拉说,“这东西就先放您这儿。” 古一重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碎片移到莱拉身上,比刚才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然后开口说了一句:“你的魔法进步得比我想象的快很多。镜像空间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魔法,很少会有除了至尊法师之外的法师能够学会。” “看来我确实天赋异禀。”莱拉笑着说,“当然,这其中也获得了一些小小的帮助。” 古一点了点头,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转了一圈,然后语气肯定的说道:“你用了多玛姆的力量。” 莱拉没有否认:“没错,毕竟人家都送上门来了,拒绝的话有点不太礼貌了。” 古一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她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只是把茶杯放回桌面,声音没有抬高,也没有降低,保持着一种平稳的宽度:“多玛姆的力量对心灵有很强的腐蚀性。它不会直接侵蚀你的意识,而是会以非常温和的方式改变你的判断倾向,让你觉得那些偏离原本轨道的行为是出自你自己的意愿。在使用的时候,要留意自己的状态,不要让自己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他的引导。” 44.第四十四章 “放心吧,老师,我有分寸。”莱拉喝了口茶,随即一边把茶杯放回去,一边站起身来打算离开,“等有结果了老师再通知我吧,我就先……” “莱拉。”古一打断了莱拉的话,她看着眼前这个最有天赋,也是对魔法和维度魔神之类的存在最没有敬畏之心的弟子,突然露出了个笑容,“你要不要成为至尊法师?” 莱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已经站起来一半了,一条腿还在矮几侧面,整个人维持着一个半蹲半站的姿势。 她确认了一下古一的表情,确认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慢慢地坐了回去,把茶杯放回矮几上,然后才开口问了一句:“那斯特兰奇怎么办?” 古一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斯特兰奇?你知道他?” “未来的奇异博士。”莱拉说,“那个会在车祸中双手受伤,然后来卡玛泰姬寻找治疗方法,最后成为至尊法师的人。”她转动了一下自己手中的茶杯,“如果您现在把至尊法师的位置交给我,那他以后来了怎么办?” 古一靠在矮榻靠背上,端起自己的茶杯,目光落在杯沿和茶水之间那道细长的水光上。 “他的命运已经不再是我能清晰看到的了。”她说,“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能看到一条大致稳定的路径,指向他会来到卡玛泰姬、接受训练、最终接手这个位置。但最近那条路径变得越来越模糊,像是被很多层波纹覆盖了。他现在会走向哪里,我不确定,他还会不会来,也不一定。” “因为我的出现?”莱拉问。 古一没有直接回答。她低头喝了一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回矮几上:“你改变了太多东西。你改变的不只是你自己的事,也不只是你身边的人的事。那些改变的影响已经在往外扩散了,像是一块石头丢进水里,波纹会传播到很远的地方。斯特兰奇的命运原本建立在一个没有你存在的世界上,现在那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所以我不再把他的到来当作必然会发生的事。而且——”古一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莱拉身上,“他确实有天赋,而你也同样有天赋。如果你愿意留在这里,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你也可以成为一个优秀的至尊法师。” 莱拉沉默了几秒。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看着杯沿上残留的那圈极细的水渍,然后抬起头:“我不排斥这个身份。”她说,“但我不确定以我现在的能力,能不能处理得了那些可能会遇到的事情。” 古一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自己一直戴着的阿戈摩托之眼拿了下来。 吊坠的金属边框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金色的光,中间的宝石内部流动着一种微弱的、接近绿色的光芒,像是某个正在缓慢运转的核心。 古一拿着这个历代至尊法师守护的圣器,递向莱拉。 “拿着。” 莱拉伸出手,接住那枚吊坠。金属边框比她想象的要轻一些,摸起来带着微凉的触感,像是刚从某个恒温较低的环境里取出来。正中央的宝石在她触碰到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恢复到了刚才的那种状态,像是正在通过接触确认她的身份或她的能量特征。 “这是阿戈摩托之眼。”古一说,“里面有时间宝石。你先戴上它,熟悉它的运作方式,了解它的使用范围。等你准备好了之后,可以开始用它进行一些简单的操作。” 莱拉把那枚吊坠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那些古老的纹路和符号。 “您这么着急退休的吗?”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以我现在的实力,好像还不足以应对那些维度层面的威胁。” “我没有打算现在就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你。”古一说,“你先熟悉它,学习如何使用它。在我确认你已经准备好之前,我会继续担任守护者的职责,所有现在由我来处理的维度事务,还是会继续由我来完成。” 莱拉看着手心里的阿戈摩托之眼,想了一会儿,然后把那条链子绕过自己的头顶,让吊坠落在胸口正中央。金属贴着她的衣襟,微凉的触感透过衣物传过来,用念力感知的话,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阿戈摩托之眼中,所蕴含着的巨大的能量。 她收起了原本有些轻率的态度,语气郑重地说道:“我会好好使用它的。” 古一点了点头:“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至于这片维度碎片,等我研究出结果之后,会通知你的。” 莱拉站起身,这一次她没有在半途停下来。她走到门口,侧过头朝古一的方向微微点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发出细微的闭合声。走廊里壁灯的光线沿着墙壁均匀排列,在地面上投出一串连续的光斑,沿着长廊一路延伸到远处的阴影里。 几天后的傍晚,莱拉从卡玛泰姬回来,刚走进斯塔克大厦的顶层客厅,就闻到一股不太一样的气味——不是食物,不是化学品,而是一种更偏向实验室里才会出现的、被多次加热过的样品在通风系统里循环了很长时间后留下的微甜气味。 她朝实验室的方向走了几步,看到托尼正站在实验台前面,面前摆着一排试管架,上面插着六支颜色深浅不一的液体样品。旁边的伊森正在一台显微镜前调整焦距,另一只手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托尼听到脚步声,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你来得正好,来看看这个。”他拿起其中一支试管,对着头顶的灯光晃了晃,里面浅蓝色的液体在透射光下呈现出一种接近透明的、像是被稀释过的颜色,“我们改进了一下绝境病毒的结构,把那种不稳定的爆炸特性剥离掉了,保留了它的核心修复功能。” “结果呢?”莱拉走到实验台旁边,在他侧面站定。 “结果就是我们现在有了一组不同配方 的样品,效果有差别,但都没有明显的不良反应。”托尼把那支试管放回架上,又从架子上拿起另一支,颜色比刚才那支更浅一些,“这一支偏向基础代谢的调整,能够提高细胞的基础代谢率,加速能量消耗,但不会引起其他系统的不稳定。” 托尼把试管放回去,又拿起第三支,这一支颜色偏粉,在灯光下透出一种极淡的珊瑚色,“这一支倾向于提升部分特定细胞的活性,主要是表皮细胞和微循环相关的组织。效果比较局部,不会对整体系统造成明显的范围影响。” “美白产品?”莱拉看着那支试管,在灯光下眯了一下眼睛。 “差不多吧,不过如果真的这么用的话,应该还会有一部分祛疤的效果。”托尼把它放回去,又指了指角落里那两支单独放着的、颜色更深的样品,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随意,“另外这两支是目前还不太确定的产物,一支是针对骨骼密度的轻微调整,一支是刺激生长激素部分周期内的额外分泌。还没确认使用后会不会出现风险,所以暂时不会进行任何形式的测试。” 莱拉的目光在那两支颜色更深的试管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这些东西先放在一边,最重要的肢体再生的效果,效果怎么样?” 托尼把那支试管放回架子上:“从数据上说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周期变得比较长,至少需要三个月,但还没有在人体上试验过。” 一旁的伊森补充道:“我们把药剂拆成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让身体内的细胞进行短时间内的异化,拥有极强的再生效果,并且补充断肢再生时所需要的营养,另一部分则是退化剂,让那些异化的细胞变回原本的正常细胞。” “如果能够保证注射者的安全的话,我们就可以开始下一步的人体试验了。”莱拉说着,看向那几根试管,“这些东西呢?不用做人体试验了吗?” “这些东西本来就只是一些副产物而已,效果很微弱,没什么价值,所以也没打算做什么人体试验。”托尼无所谓的说道。 “我觉得既然都已经做出来了,那就干脆一起用人体试验来检测一下好了。”莱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思索着说道,“如果它们的效果真的和你说得一样的话,这些东西,说不定意外的很好用呢。” “莱拉,等人体试验的结果出来之后,你打算用这些药剂来做什么?”伊森好奇的问道,“卖给各个医院吗?” “当然不,这么做的话,那些真正需要这种药剂的人,不就完全没有用到这种药的机会了吗?”莱拉摇了摇头,“这种药我可没打算用来牟利,真正需要这种药的人,估计也出不起这份钱。” 托尼挑了挑眉:“你这是打算做慈善?” 莱拉笑了笑:“怎么会呢?”她看向那些副产品,“比起可以让断肢重生的药,这些,才是真正能赚大钱的东西啊。” 45.第四十五章 托尼对于莱拉折腾出来的那些东西,向来都秉持着不理解,但支持的态度。 莱拉既然说她对绝境病毒改良后的药剂有安排了,托尼自然也就由得她自己安排,最多在后面给她提供相应的支持。 实际上,在得知莱拉和A.I.M的秘密实验室曝光的事情有关后,托尼就直接把先锋科技给买了下来。等以后莱拉想要推广改良后的药物,不管是用先锋科技的名头,还是她自己名下的保护伞科技的名头都可以。 为了避免先锋科技这个公司留下的不良印象,莱拉最终还是决定由保护伞科技来推出这份被她以‘Regen(再生)’命名的药剂。 RegenX-1(再生1号),也就是拥有弱化版肢体再生效果的绝境病毒。 有了在原剧情中就能成功制作出解药的托尼,这份已经进行到人体试验阶段的改良版药剂当然没有任何问题,也顺利的通过了人体实验。 除此之外,之前研究过程中意外产出的几种副产物也都被莱拉安排了人体试验,证明了它们的无害性后,也把这些产品放入了再生序列。 RegenX-2(再生2号),略微提高代谢效率的,直接当成减肥产品来进行售卖。 RegenX-3(再生3号),提升部分特定细胞的活性,在美容方面效果比起现有的产品可以说是一骑绝尘。 至于第四款,RegenX-4(再生4号),如果不是为了保持系列产品的命名的话,莱拉甚至想要直接叫它长高灵,效果就不用多做解释了。 有着斯塔克工业这个经过托尼的一番整合,并且公布了自己钢铁侠的身份后,市值不降反升的资本大佬在背后支持,保护伞科技的各项手续也跑得非常顺利。 本来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莱拉应该开一个产品发布会之类的,把自己的这一系列产品都推广出去。但问题是,再生1号的效果有点超出现有的医疗水平了,而最需要这种药剂的,其实是军方。 在这个国家,军方的力量自然不必多说,莱拉虽然背靠斯塔克集团,但军方的力量就算是斯塔克也必须给点面子。 而以军方的强势态度,就算最后真的和他们合作了,这帮家伙也只会觉得是理所当然的,而且态度也会傲慢得让人讨厌,合作什么的果然还是算了。 那不推广出去,在暗地里偷偷用呢? 那也是不行的。 农场那边斯特恩斯博士已经开始了自己的研究,前段时间积累下来的一下资金如同流水般消耗了起来,在不打算让托尼这边补贴的情况下,莱拉必须要找到足够支撑她的计划继续进行下去的新的进项才行。 值得一提的是,经过这几天的时间,娜塔莎已经成功把斯科特·朗招进了保护伞科技,现在正在对真视的算法进行整体的优化和升级。 既然不好和军方那边合作,又想要推广再生系列的产品,那么,是时候给自己找一个同样属于官方,却和军方不同立场的合作者了。 在原剧情中,基里安似乎刚好有一个合适的合作者。 副总统罗德里格兹。 她得好好想想,要以什么样的姿态,来和这位副总统好好聊一聊了。 当晚。 副总统罗德里格兹坐在书房里,台灯的光圈在桌面上投下一个狭窄的、边缘锐利的圆形,光圈之外是一片深沉的暗色。 他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冷透的咖啡,杯沿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光,他的目光落在桌面某处一个固定的点上,但那个点上没有任何值得注视的东西,只是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胡桃木纹理。 他在想基里安,奥尔得雷齐·基里安,先锋科技的创始人。 那个一个月前出现在他办公室里的人,带着一份关于某种药剂的技术简报和一套精心准备的演示材料。 那种药剂能够做到现有的医疗体系完全做不到的事情,治愈他女儿的残疾。 他当然能够看出对方眼里的野心,所以这段时间,他都在认真思考自己要不要答应和对方进行合作。 但在他还没有作出决定的时候,这家伙居然失踪了,估计是因为被曝光出来的非法实验的问题闹出的动静太大,所以直接跑路了吧。 罗德里格兹现在之所以有些焦虑,一是因为觉得自己错过了一个让自己女儿恢复健康的机会,二则是担心对方在逃跑的过程中,暴露出和他之间的联系,给他找麻烦。 副总统放下咖啡杯,抬起一只手按了按眉心。然后他感觉到了——房间里有一种细微的变化,像是气压发生了不易察觉的偏移,又像是温度在某一个局部区域出现了微小的波动。 他抬起头,目光从桌面移开,落在书房中央那片空旷的地板上。空气正在裂开。金色的火花从虚空中迸发出来,沿着一条无形的弧线蔓延,形成一个圆形的拱门,像是有人用打火机在空气中画了一道边框。门的那一边是另一种光线——更冷、更均匀,像是某种人造光源在特定距离下形成的亮度——而且那一侧的地面和他书房的地板材质明显不同。 一个有着一头棕黑色短发,穿着深色的外套,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闲适的小姑娘从传送门里走了出来,胸口的阿戈摩托之眼在台灯的光圈边缘反射出一道微弱的绿光。 看着这个小姑娘,罗德里格兹微微眯了眯眼,他认得这张脸。莱拉·斯塔克,托尼·斯塔克最近新收的养女,真正有继承权的那种。 对于这种重要人物,就算因为她本人行事风格比较低调,没有什么报道,身为副总统的罗德里格兹也不会错过这方面的信息。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和这个只是听说过的小姑娘第一次见面感到场景,竟然会这么离奇。刚才那个闪着金色火花的圆圈到底是什么东西?魔法吗?托 尼·斯塔克的养女居然是个魔法师,这可真是个恶劣的玩笑。 副总统的手从眉心上放了下来。他的呼吸在最初的半秒内停了一次,然后恢复了正常——他在公众场合训练出来的那个反应层面的控制能力先于他的情绪反应完成了调整,但他的眼睛没有从莱拉身上移开。 “你是怎么进来的?”他问。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定一些,在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进来的方式不重要。”莱拉说,“重要的是我来这里的原因。”她走到他书桌对面的椅子前,坐下来,没有征求许可。她的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放慢或刻意快速,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平稳地落在副总统脸上。“罗德里格兹先生,我知道基里安之前找过你,给你看过一份关于某种药剂的技术说明。” 副总统的面部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下略微收拢了一下:“你知道基里安在哪里?” “他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莱拉说。她的语气平缓,没有渲染,没有多余的修辞,像是一句单纯的陈述。 副总统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动。他在努力辨认这句话的精确含义,是在说基里安已经不在人世了,还是说他已经离开了这座城市,或者两者都包含在内。 在他思索着的时候,莱拉继续说道:“但这种合作,我们可以把它继续下去。” “我手上有他给你看过的那种药剂的改良版,同样拥有身体修复的效果,虽然修复的速度慢了很多,但同样的,安全性也提高了很多。”她把手伸进虚空,取出一个细长的银色金属瓶,放在桌面上,然后又从虚空中拿出一个扁平的、用深灰色纸板制成的文件夹,放在金属瓶旁边。金属瓶在台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一束细长的亮光,在桌面上形成一个微小的光斑,随着她的动作缓慢移动。 “这是一份样品,以及已经完成的全部人体试验数据。”莱拉说,“你可以对你信任的实验室做分析,也可以联系你信赖的医学专家进行评估,或者你想要自己做一次人体试验也没关系,我可以提供足够的药剂。” 副总统没有伸手去碰那些东西。他的目光在金属瓶和文件夹之间移动了一次,然后回到莱拉脸上:“你想要什么?” “官方层面的支持。”莱拉说,“军方一定会对这款药剂感兴趣,而我不打算跟他们合作,也不想被他们找麻烦,我希望你能帮我抗住来自军方的压力,作为交换——”她顿了一下,“你可以获得这款药剂的独家授权。你是唯一能够决定谁能获得它的人,也是唯一能够决定它以什么条件被获取的人。军方会想要它,其他国家的相关人员也会想要它,私人医疗机构和那些拥有资源的人会排着队来找你。这些都可以成为你下一轮竞选的资本。” “这是一场双赢的合作,等你在现在的位置上更进一步的时候,我们之间的合作,也会变得更加愉快。” 46.第四十六章 能坐到副总统这个位置上,罗德里格兹毫无疑问是个聪明人,而且,身后支持他的势力当然也不会差。 下一个竞选年很快就要到了,如果眼前的药剂真的有莱拉说得那么有效的话,那么,总统的位置他也不是不能争一争的。这么看来,在这场合作中,他也应该更主动一些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莱拉:“最近,国会那边对斯塔克的战甲技术有所动作,正计划着召开一场针对托尼·斯塔克的听证会,需不需要我这边做点什么?” “不需要。”莱拉摇了摇头,笑着说道,“这点小事,托尼自己就能搞定。”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说明这次合作的主导人,正是眼前的这个会魔法的小姑娘,而不是托尼·斯塔克那个花花公子。 罗德里格兹终于收下了莱拉拿出来的东西,他看向对方:“如果我想要联系你的话,要怎么做?” 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把两人之间的合作关系摆在明面上,如果只想要私下里达成合作的话,那明面上两人最好是没有任何联系的。 莱拉想了想,递给他一张名片:“这上面是我的私人电话,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打我的电话就行。” 两人之间的合作本来就只是一些口头上的约定,所以莱拉也没有在副总统的书房多留,而是在给出自己的名片后,就直接通过传送门离开了。 第二天,莱拉在放学后,直接带着彼得和内德一起来到了保护伞科技的新办公室。 没错,是新办公室。 在招募了斯科特·朗这个工程师后,原来的那个单人办公室肯定是不够用了的,所以莱拉又租下了同一栋楼的另一间更大的办公室,好让斯科特·朗和他带来的几个同伴都有个工位可以上班。 新办公室和之前那间单人隔间最大的区别在于,它的门牌上写着"保护伞科技"四个字,黑色字体,白色底板,简洁得像是从某个标准模板里直接复制过来的。里面比之前的空间大了不止一倍,墙边多了一排办公桌,桌面上放着几台显示器、一个正在充电的平板,以及几本摊开的技术手册。斯科特·朗坐在靠窗那台电脑前面,正在低头看屏幕上的代码,听到门口有动静,他从屏幕上方探出目光,看到了莱拉,以及她身后两个年龄和她相仿的男孩。 他站起来,手指在桌面上不自觉地蹭了一下,然后朝她的方向走了一步,又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该不该往前走那一步。他的身形比简历照片上看起来稍微瘦一些,但肩膀的轮廓还在,穿着宽松的深色外套,衣领内侧露出浅灰色的T恤领口。他站定后,确认自己已经走到了合适的距离范围,才开口说了一句:"你……就是莱拉·斯塔克?" "对。"莱拉说,"是我没错。" 斯科特看了她大概两秒钟,然后像是在脑海里快速重新规划了他原本准备好的开场白。他打算说一些关于感谢、关于这份工作对他意味着什么的话,但那些话听起来有些过于矫情了,于是他把它们放在了一边,换了更直接的说法:"谢谢你给我这份工作。在你联系我之前,我投过很多简历,没有收到任何回复,非常感谢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你符合我的要求,所以我就雇佣了你,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复杂的。"莱拉说,"不过我接下来要谈的事,可能需要占用你一点时间,跟我来一趟会议室吧。" 斯科特点了点头,顺手把自己那台显示器的屏幕锁定了,然后跟着她朝会议室的方向走去。彼得和内德走在后面,内德的目光在办公桌上扫了一圈,看到那些还在运行中的代码窗口时微微睁大了眼睛,但他没有说话。 会议室不大,中间放着一张椭圆形的桌子,几把椅子围在四周,墙角的空调正在缓慢运转,发出低微的、几乎听不见的风声。莱拉在最靠近门的位置坐下来,彼得坐在她左手边,内德坐在彼得旁边,斯科特在莱拉对面坐下,椅子向后挪了半寸才坐定,像是一个想要给自己留出一些空间但又不确定这是否符合这个场合气氛的人。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招进来吗?"莱拉开头问他。 斯科特手指搭在桌面上,微微低垂着头:"不知道。我投了简历,你的助理联系了我,安排了面试,然后通知我被录用了。对于我来说,只要有份稳定的工作就行,我其实没什么挑剔的资格,所以也没有在面试的时候,问太多问题。" "正义感。"莱拉说。 斯科特的头抬了起来。他看着莱拉的表情,试图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 他说:"我是个刚从监狱里出来的人,你跟我说正义感?" "你是因为什么进去的,你自己应该清楚。"莱拉说,"你在法律上确实被判有罪,但那个判决和你的动机不是同一件事。我觉得你做的事是对的,所以我把你招进来了。" 斯科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某处,像是在重新消化那段对他来说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的事。"别人听到我坐过牢,第一反应通常是躲远一点。" "那是他们的事。"莱拉说,"我觉得你符合我的需求,所以我雇佣了你。就这样。" 斯科特停顿了几秒,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多了反而显得多余,最终他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主动转向另一个方向:"那你今天带他们来,是想让我们开始聊关于工作安排的事,还是先让大家熟悉一下工作环境?" "都有。"莱拉说,"先跟你同步一下目前的情况。真视这边的数据增长正在稳定推进,用户留存率和活跃度都在预期范围内,短时间不需要额外调整。现在需要推进的是另一件事——助人为乐系统APP的迭代升级。我们已经有了基础的任务发布和积分兑换功能,目前也吸引了一些早期用户参与,但它的使用场景仍然限定在用户主动打开APP、查看任务、申请任务、完成后再回到APP确认这个流程闭环里。这种模式的问题是,它只能覆盖那些已经意识到自己需要帮助、并愿 意主动去寻求帮助的人。但不是所有人都具备这种条件。有些人可能正在经历某种困难,但不清楚自己正在面对的问题是否可以通过求助来解决;有些人可能缺乏开口的能力或习惯;有些人甚至可能不清楚自己正处于困境中。" 斯科特在听这段话的时候没有打断她,也没有急于做出回应,只是安静地等着她说完。 "所以我想开发一个新模块。"莱拉说,"一个可以主动提供帮助的模块。它会像游戏里的引导小精灵那样持续运行,但它的功能不是提示任务目标,而是识别用户当前状态里那些可以通过外接信息进行微调的部分。它需要能够获取用户更多的手机权限——位置、日历、通讯记录等——来分析和判断哪些领域中存在潜在的改善空间。比如说,它可能会根据用户的通勤时间建议提前查好天气预报并提醒带伞,或者根据日历中的安排提前规划出行路线避免堵车影响后面行程的衔接。它不需要等到用户主动开口求助才开始运行,也不需要用户意识到自己正在面对什么状况才做出建议。" 斯科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她的描述基础上构建他自己的理解版本。然后他缓缓地眨了一下眼,像是在某个他原本以为只是听到了一段大致描述、却发现它比预期范围更宽的信息上停留了一瞬。他说:"听起来像是一个一直在后台运行的、目的明确的实时建议生成器。你希望它处理哪些权限范围内的信息,以及哪一类信息应该排除在它的分析范围之外?" "可以根据用户自定义选择开放哪些权限,隐私相关的部分可以保留在本地终端处理,不需要上传到服务器。"莱拉说,"这个功能的核心逻辑是'在不引起用户警惕的前提下,让主动提供建议成为一件自然的事情'。它可以降低用户进入系统并建立习惯的门槛,帮助那些还没有意识到自己需要帮助的人更早地接触到解决方案。" 斯科特把椅子往前拉了一些,在那块干净的桌面上方用手指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比划某个结构布局的轮廓。他说:"我可以先做一个功能原型,看看数据流和权限调用方面有没有需要调整的地方,等原型跑通了再考虑怎么把它嵌入到现有系统里。" "可以。"莱拉说,"你这边先做原型,等初步功能跑通之后我们再根据测试反馈进行调整。进度和遇到的问题可以通过系统提交,我会定期查看。"她顿了一下,"如果有其他技术问题需要额外资源的话,也可以通过相同渠道说明。" 她站起来,朝门口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了斯科特一眼:"对了,如果你需要任何设备或软件授权,直接告诉贾维斯就行。他会处理的。" 斯科特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像是在心里确认某个他已经有了初步想法但还需要验证的细节。莱拉走出了会议室,彼得和内德跟在她身后,门在他们身后合拢。会议室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墙角空调持续运转的细微风声,在门窗关闭后逐渐变得清晰可闻。 47.第四十七章 “我们以后是要在这里上班吗?”走出办公室后,内德有些激动的问道,“每天都来打卡报道的那种?” “不用,我只是带你们来混个脸熟而已。”莱拉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们以后可能会有合作的地方,所以提前先认识一下,这样以后合作起来也会更加熟悉一点。” “我刚才看了一下,他的技术比我要成熟厉害得多。”内德的声音有些低落,“专业的和我这种业余的就是不一样哈。” 莱拉停下了脚步,内德却没注意到,被彼得拉了一下才没有直接一头撞上去。 莱拉回过头,看向内德:“你忘记我之前对你说过的话了吗?” “什……什么?”内德看着近在咫尺的莱拉,有些结巴的说道。 “重要的从来都不是能力,而是一颗想要帮助别人的心。”莱拉戳着内德的胸口,“就像我刚才对斯科特说的那样,之所以选择他,并不是,或者说并不只是因为他的技术,更重要的,是他心中的正义感。” “他曾经为了实现他心中的正义而被捕入狱,这才是我想要做的事情所需要的品质。” 看着莱拉那坚定的眼神,被激励到了的内德心中的迷茫也渐渐消散。他点了点头,神情重新变得坚定了起来:“我明白了,我会继续努力的。” 一旁的彼得在看到自己的好友重新振作起来后,也是松了口气。他看向莱拉,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继续测试APP的运行情况吗?” 莱拉想了想,说道:“我需要你们去探一探被威廉他们选中的,那些流浪汉的情况。” “跟着我行动了这么久,我对于同行者的定义,你们也该了解的差不多了。”看向办公楼外的那些高楼大厦,莱拉继续说道,“我当然想要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但那些人本身值不值得被帮助,又是另一回事了。随着我们的能力越来越强,能够提供的帮助也越来越多,就更加需要在这方面加强筛选。” 彼得了然地点头:“所以现在APP上新用户注册的时候,需要有老用户的邀请码,就是为了加强对用户的筛选。” “没错。”莱拉语气笃定,“我之所以做出这么一个APP,就是为了帮助我想要帮助的人,如果不在用户这一步就进行筛选的话,后续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他们穿过走廊,朝电梯的方向走去。电梯门打开时,内德的脚步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不再像是昨天和今天都有点不太确定自己下一步该往哪儿走的样子。 与此同时,另一间办公室里,莱拉的魔法分身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关于再生系列产品的推广方案初稿。娜塔莎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方案边缘的空白处写备注。办公桌上的台灯亮着,在纸面上铺开一个完整的圆形光域。 “新品发布会按常规流程走,媒体邀请名单我已经拟好了,科技类、财经类和主流媒体各覆盖一部分。”娜塔莎说,“再生2号的定位是减肥产品,3号是美容产品,4号是成长促进剂。这三个方向都可以通过发布会统一发布。购物频道和直播带货板块是配合发布同步上线的,你之前跟我提过的框架我整理了一下,技术那边已经开始搭建了。” “用户端的节奏呢?”莱拉问。 “发布后两周内会有一批预约试用名额,通过真视平台的购物频道发放,限量。发布会当天同步开启预约通道,在真视平台内部完成闭环。购物频道上线当天会同步开启直播带货功能,首批直播内容以产品介绍和用户问答为主,不涉及价格促销。” “那现场部分的衔接方案和后台订单流转路径的安排,你这边确认过对接细节了吗?” “确认了。”娜塔莎说,“发布会的产品展示台和视频片段已经准备好了,购物频道和后台订单系统的对接已经跑通了第一轮测试,直播带货功能的技术链路也通顺了,测试阶段没有发现明显延迟或丢包问题。” 莱拉点了点头,把那份方案合上,放在桌角。就在这个时候,办公桌上的内部通话系统响了一声,伊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莱拉,你方便吗?有些事情想跟你聊一下。” “进来吧。”莱拉说。 门开了,伊森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浅色的文件夹,看到娜塔莎也在,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意外,只是点了点头当作打招呼,然后走到办公桌侧面站定。 娜塔莎看到伊森似乎有事想要和莱拉沟通,便识趣的离开的办公室。 “关于再生一号的授权安排,我有些后续的问题想了解一下。”等娜塔莎的脚步声远去后,伊森向莱拉问道,“如果你把独家授权给了副总统,那些真正需要它但付不起钱的人——他们该怎么办?” 莱拉靠在椅背上,伸手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另一部手机,解锁屏幕,翻转过来放在桌面上,朝向伊森。“这是助人为乐系统的APP界面,你应该见过。我在上面开了一个申请渠道,任何需要再生一号的人都可以通过这个渠道提交申请,只要审查通过,就能获得药剂的使用资格。” 伊森走近了一步,低头看着屏幕。界面简洁,申请入口在首页的显眼位置,下方有一行说明文字:“本申请不收取任何费用。”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直起身,目光从手机移到莱拉脸上:“这个系统——注册新用户需要老用户邀请?” “对。”莱拉说,“这样可以确保早期用户的质量。等系统规模扩大之后,再根据情况调整限制条件。” 她把手机收回抽屉,又从里面取出一张卡片,放在桌面上朝伊森的方向推过去。“上面有一个邀请码。如果你认为有人值得被纳入这个系统,可以把邀请码给他。” “与此同时,我们也需要有一个能够让申请成功的人安全使用这种药剂的场所。”在伊森收起卡片后,莱拉继续说道,“比如,重新建造一个不在现有医疗体系内的医 院。” 伊森有些诧异地看着她:“在哪里?” “在怀俄明州。”莱拉笑着说道,“我在那里有一片农场,基础建设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可以开始搭建相应的医疗体系了。” 在伊森惊讶的目光中,莱拉伸出手,打开了一扇传送门,朝伊森问道:“怎么样?要过来看看吗?” 伊森当然没有拒绝,跟着莱拉走进了传送门。 门的那一侧是开阔的土地,深褐色的泥土延伸到远处丘陵的坡脚,低矮的建筑群分布在不远处,围栏边界在傍晚的光线中呈现出柔和的边缘线。 传送门在两人身后合拢,金色火花在空中闪了几下后消散。 伊森站在农场的土地上,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泥土,又抬头看向远处那片延伸开来的田地。暮色正在覆盖这片土地,远处有几盏灯已经亮了起来,光点很小,在开阔的空间里显得像是刚刚被点燃的蜡烛。 “这里是怀俄明州。”莱拉说,“斯特恩斯博士在这里负责作物和动物基因改良的实验,再生一号的核心原料部分也在这里进行培育。” 她朝其中一栋建筑的方向走了一步,侧过头,目光落在伊森身上:“我打算在这里重新搭建一套医疗体系。现在那套体系的问题太大了,在原有的框架内修修补补,既无法触及根本,也覆盖不了足够多的人。与其在旧框架里继续消耗资源,不如从零开始建一套新的,把它做到真的能用、真的公平。” 伊森站在那片暮色中,风吹过来,带动衣角微微摆动。他安静地站了一会儿,像是正在确认这个空间是否真的具备长期运转的潜力。然后他开口问了一句:“重建一套医疗体系需要很长时间。” “我知道。”莱拉说,“但比起在原有的体系内打转,这种做法至少能切实的帮到一些人。”她看了一眼周围正在暗下来的天色,“伊森,你调查过纽约的医疗体系,对这一点应该比我更加了解,如果想要真正帮助到那些被体系所抛弃的人,困在原来的体系框架里是做不到任何事情的。” 伊森没有说话,但他的目光没有从那些建筑上移开。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植物的气味,在逐渐变暗的天色中持续流动着,风把他的外套下摆吹得微微掀动。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整理问题的顺序,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打算从哪些人开始?" 莱拉转过身看着他。"你指哪方面?" "医疗系统。"伊森说,"你刚才说要重建一个体系,但是任何体系都需要从第一批使用者开始。我在这段时间的考察过程中确实遇到了许多需要帮助的人,但他们中的大多数都有自己固定的生活环境——工作、住所、社会关系。让他们离开原来的城市,搬到怀俄明州来重新开始生活,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事。你打算从当地人开始?还是从其他地方招募第一批参与者?" "不,还是从纽约开始。"莱拉说。 48.第四十八章 伊森的目光随着风的方向移动了一下:"纽约?纽约的医疗资源密度在全美都排在前列,但是需要帮助的人密度也更高。你怎么确定能从那些人中找到第一批愿意参与这个项目的人?" 莱拉没有立刻回答。她朝远处那些建筑物轮廓的方向走了两步,像是在看那些灯光之间的大致距离,然后停下来,侧过头看着伊森:"你知道纽约有多少'不存在'的人口吗?" 伊森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叫不存在的人口?" "在纽约的行政系统和人口统计数据里,有一部分人没有被正式记录。他们没有固定住址,没有登记在册的社保号码,没有在任何一个公共部门的系统里留下可被查询的记录。在市政当局的视角中,他们从未被列入需要分配资源的范围之内。这其中,有不少人生活在纽约的地下管道系统里——废弃的地铁隧道、雨水管道、蒸汽管廊、以及那些在城市建设早期就被封闭起来的、在地图上一度存在过但后来被完全覆盖的空间。没有人统计过他们的确切人数,因为他们无法被准确统计。" 伊森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这些人成份复杂——有的是因为经济原因失去住所,有的是因为精神或身体问题无法维持稳定的居住状态,还有一些是因为在现有社会结构中不存在适合他们的位置。他们留在纽约的原因也各不相同,有些是故土难离,有些是找不到离开的方法,还有一些只是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在现有的行政系统中,他们不存在,也被默认不需要任何来自系统的帮助。" 莱拉把目光从远处的建筑物移回伊森身上:"这些人中,有很多能够成为我们第一批帮助的对象。但不是单纯的帮助——给他们提供食物、衣物或临时住所,那些只能解决眼前几天的需求,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更倾向于给他们提供一个能够拥有另一种人生的机会。就像我对威廉、乔和鲍勃说的那样,给他们一份工作、一个住的地方、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可能性。这其中需要他们自己的努力和参与,而不是纯粹的接受。" 伊森没有立刻回应。他看着远处那片逐渐被暮色覆盖的土地,像是正在把她说的那些话放进他自己的经验框架里对照。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如果那些人真的愿意来,这里的基础设施能支撑多少人?" "目前还只能容纳少数人。农场这边的医疗设施还在建设阶段,能源和供水系统也还在调试。但等第一批基础设施完成后,就可以逐步扩大容量。"莱拉说,"而且,如果有更紧急或更需要直接提供医疗资源的对象,也可以直接在纽约通过保护伞科技的线下站点进行转诊对接,不需要全部迁移到这里。" 伊森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从远处的建筑群收回来,转向另一侧,像是正在确认下一个问题的顺序。然后他问:"你之前提到的那个斯特恩斯博士——他在这里做什么?" "他是一名细胞生物学博士,在基因研究和生物改造方面有不错的履历。"莱拉说,"现在他在这边的实验室里负责作物和动物基因改良的项目,目标是通过调整作物的基础性状来提高单位面积产量,降低对肥料和特定气候条件的依赖。再生一号的部分核心原料也在这里进行培育和提纯,后续的医疗用品供应链也会以这里为基础节点建立起来。" 伊森安静了几秒,像是在她说的那几件事之间建立关联:"也就是说,你打算直接在这里构建一个能够自给自足的生态圈。" "对。"莱拉说,"如果作物改良项目能够成功,就不需要大量依赖外部采购,这个系统可以更稳定。而且,从长期来看,建立独立的供应链比依靠外部供应商更安全,也更能控制成本。" 伊森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最后一抹暖色正在从地平线上消失,像是正在确认某个他已经初步决定的事情是否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然后他说了一句:"我可以在这里待到基础医疗设施建设完成,之后参与第一批纽约那边的转诊流程衔接。" 莱拉看了他一眼:"你确定?你不打算亲自去纽约那边做人员的筛选吗?" 伊森说:"等这边的基础先搭建好之后再说吧。" 莱拉点了点头:"那我让人安排你的住宿和日常运转对接。"她转身朝那排建筑的入口方向走去,伊森跟在她身后,靴子踩在压实过的泥土路面上的声音和在纽约的水泥地面上不太一样,但要重一些,要在土壤里嵌入自己的足迹。 接下来的两周里,怀俄明州农场的设施建设进入了新的阶段。伊森参与了对医疗区域规划和设备的评估,确认了哪些仪器需要优先运入、哪些备件需要预先储备、以及现场操作空间还可以在哪些地方做进一步的调整。每天晚上他会回到临时住所,在他从纽约带过来的笔记本里记下当天的进度和需要跟进的事项,并在第二天早上再把那些记录整理成可继续执行的工作清单。 与此同时,纽约这边的商业进程正在以超出大多数人预判的速度向前推进。再生系列产品的发布会按照计划如期举行,真视平台同步上线了购物频道和直播带货板块。 发布会当天,直播间的在线观众数量在开场后的二十分钟内就突破了平台自上线以来的最高峰值。再生2号的预约通道在开启后的三小时内被填满了所有可分配限额,再生3号的预约量在发布会上线首日超过了莱拉和娜塔莎联合评估的期望值,再生4号则直接成了那段时间社交媒体上的讨论话题之一,被许多用户自发地冠以"长高灵"的标签,讨论热度在发布后的两天内覆盖了多个平台,并吸引了一批新的注册用户进入真视平台。 商业收益也在稳步增长。这个增长的速度在初期并不显著,因为前期的基础设施投入正在逐步沉淀为存量资产,还没有完全转化为现金流。但当线上渠道与线下物流系统对接完成后,订单和配送之间的衔接变得更为顺畅, 整体营收也开始在几周内形成了一条相对清晰的上扬曲线。莱拉之前购买的那几家公司,在不同程度上都受益于这一波流量——物流中转站的运输线路被纳入了真视商城的配送网络,咨询服务公司开始承接与再生系列产品相关的合规咨询业务,超市的供应链则被整合进了农场的生产环节,形成了从原料供应到加工再到终端销售的完整链条。 副总统是在再生系列产品发布后的第六天拨通莱拉电话的。他的语气和之前相比有了一些变化,不是更急切,而是更确定,像是某个他之前需要反复确认的事项现在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 "我女儿开始使用再生一号了。"他说,"连续五天后做了一次复查,结果比之前有明显改善。我想确认一下——这种药剂的月度供应量大概是多大规模?" "目前稳定产出的批次量可以支持每月十人份的使用量。"莱拉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副总统在重新衡量产能对后续计划的影响:"这个量是不是偏少了一些?" "目前之所以有限,是因为它的生产流程和稳定性测试需要比常规产品更长的时间。而且,对于这种效果显著的产品来说,限制供应量在初期阶段反而是正常的策略——它越稀缺,持有它的人能够获得的杠杆就越有效。如果一开始就放开供应,它会在初期阶段就失去被用于建立合作关系的基础价值。所以,十人份是目前经过仔细计算后得出的最合适的数量。"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之前短了一些,再开口时语气里的重新评估已经初步完成了:"我明白了。如果后续我这边的情况有所推进——例如我在政治上再进了一步——我们的合作可能会有更多的空间可以展开。" "那当然,期待与您的进一步合作。"莱拉说。 又过了一段时间,莱拉得到古一传来的信息,那片维度碎片,有研究结果了。 在古一常坐的静室内,古一坐在窗边,面前矮几上摊着那枚维度碎片。她抬起头,等莱拉在她对面坐下来后,把碎片推到她面前。 "关于你上次问的两个问题,我已经有了一些初步结论。"古一说,"在离开这个维度之后维持住魔法的联系,在技术层面是可以做到的——但代价是持续的高能量消耗。维持的时间越长,对施法者的精神和身体资源的消耗越大,而且这种消耗会持续累加,不会因为距离远近而有所区别。" "如果用阵法作为辅助的话,可以减少一部分的消耗,但无法完全消除。"古一说,"如果你只是短期离开,消耗在可承受范围内。但如果是长期停留,这种消耗会逐渐累积到相当可观的量级。" 莱拉想了一会儿,把那枚碎片重新收起来,装进口袋里:"我知道了,多谢您的帮助。" 古一看了她一眼,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茶杯放回桌面,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那片被晚霞染成暖橘色的石板地面上,没有再多说什么。 49.第四十九章 莱拉确实没打算现在就去别的世界浪,毕竟她的实力还没强到可以随便穿梭世界的程度。 她只是单纯的在为自己的计划不断添砖加瓦。 在助人为乐系统APP上,斯科特成功开发出了一款系统精灵。在获得相应的权限后,系统精灵甚至能够根据用户周围的环境,分析出该用户所面临的困境,然后选择在APP上进行求助。 彼得这段时间有很多任务都是这么来的,而除了彼得之外,同样成为了这个APP的用户的那些流浪汉们,也因此获得了足以兑换让他们生活下去的生活物资的积分。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莱拉提供的信息,尼克·福瑞提前把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挖了出来。 只不过尼克·福瑞有些太过小看美国队长的敏锐度了,他所安排的那个虚假的环境直接被史蒂夫看穿,然后这位刚刚苏醒过来的美国队长,就打翻了好几名特工,甚至还直接打穿了墙壁,跑到了大街上。 和曾经的环境完全不同的繁华都市让史蒂夫停下了自己的脚步,他看着周围的高楼大厦,原本警惕的态度逐渐变得迷茫。 就在他觉得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一道尖锐的女性尖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他抢了我的包!” 史蒂夫的身体比他的意识先动。他已经跑了起来,绕过几辆停在路边的车辆,在一个交叉口处停下来,视线快速地扫过两侧建筑的立面,找到刚才那声音的方向——右侧街道尽头,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正在向前跑,手里捏着一只浅色包袋。 史蒂夫没有喊住对方,他的位置在那人的侧前方,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直接截住对方。 就在史蒂夫和那人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的时候,一道红蓝色的身影身影出乎史蒂夫意料的从上方落了下来,落点在奔跑者的前方,落地时微微下蹲,然后站直了身体,拦住了去路。那个奔跑者来不及减速,试图侧身避开,但那个红蓝色的身影伸出手,精准地按住了他的肩膀,力道把控得当——正好让他无法前进,又不至于让他摔倒。另一只手同时伸出,接住了正在从奔跑者手中滑落的浅色包袋。 “嘿,老兄,你这种行为可不太好。”彼得年轻而富有活力的声音从面罩后面传了出来,“你为什么要抢这位女士的包?” “如果是需要食物或者需要一个住的地方的话,我建议你去皇后区找保护伞公司的救助站,那里的人会为任何一个需要帮助的人提供帮助。” 那人先是一愣,随即奋力挣扎了起来:“哪有这么好的地方?!那肯定是个陷阱!你别想骗我!” “我怎么会骗你呢?我可是蜘蛛侠,你们的好邻居。”彼得稳稳地按着那人的肩膀,完全无视了对方的挣扎,“当然,得到帮助的前提是,你并非是因为自己的主观意愿而走上犯罪的道路的。如果你单纯只是想要犯罪的话,我还是直接把你送到警局去好了。” 听到蜘蛛侠都这么说了,但凡不想进局子的,自然不会承认自己单纯就是想要犯罪了。 在得到抢包人愿意去救助站试试的回复后,彼得就松开了压制着对方的手,然后对着对方迅速远离的背影喊道:“你要在今天之内去救助站报道哦,不然我还是会把你送进警察局的。” 目送着那个抢包人离开后,被抢了包的年轻女人也跑了过来,她看着彼得有些兴奋的说道:“蜘蛛侠,谢谢你!” 彼得朝她点了点头:“不客气,祝你有个愉快的一天。” 挥手和这位热情的,被抢了包但因为见到了蜘蛛侠还挺高兴的年轻女人告别后,彼得才终于有时间看向史蒂夫:“嘿,你也是想要阻拦刚才那人的吧,你可真是位热心肠的好人——”说着说着,完全看清了史蒂夫的长相的彼得的声音逐渐小了下去,随即便用惊讶的有些变了调的声音说道,“等等!这张脸!我之前在美国队长的纪念馆里看到过!哥们!你长得和美国队长也太像了吧!” 史蒂夫还在思考面前这家伙是什么人,听到彼得的这句话,第一反应就是:“美国队长纪念馆?” “对啊,就在布鲁克林区……你不知道?”彼得立即说道,随即反应过来好像有哪里不对,“你叫什么名字?” “史蒂夫。”史蒂夫完全没有要隐瞒自己身份的意思,老老实实的说道,“史蒂夫·罗杰斯。” “哈哈,连名字都和美国队长一模一样,还真是巧啊。”彼得有些说不下去了,在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彼得选择找外援,“凯伦,帮我呼叫莱拉。” “呼叫中,请稍后。”凯伦的声音在彼得战衣的通讯器中响起。 没过多久,通讯器里就传出了莱拉的声音:“蜘蛛侠,找我什么事?” “呃,是这样的。”彼得迟疑着说道,“我在街上遇到了一个人,他看起来长得和美国队长一模一样,而且还叫史蒂夫·罗杰斯,你说是不是很巧啊。” “那还真是挺巧的。”莱拉带着笑意的声音在彼得的耳边响起,“你遇到的,应该就是真正的美国队长。不过,他应该是被神盾局的人从冰里挖出来的,你只遇到了他一个人吗?周围有没有类似特工的人存在?” 简直就像是为了验证她的说法一样,几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而来,把彼得和史蒂夫都围了起来。等车停稳后,一堆穿着黑西装一看就很特工的人从车上走了下来,领头的是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带着个黑色眼罩的光头黑人。 正是神盾局的局长:尼克·福瑞。 “队长,你现在稍微冷静一些了吗?”尼克看着史蒂夫,语气沉凝的说道,“很抱歉之前对你的隐瞒,我只是担心你一下子无法接受现实。既然你已经发现了,那么我也就直说了,你已经在冰川里沉睡了七十年了,这里是七十年后的纽约。” 听到尼克这 么说,虽然已经有所猜测,但史蒂夫还是愣住了。毕竟一觉醒来突然有人跟他说现在已经是七十年后了,确实让人很难接受。 而另一边,听到尼克的这句话后,彼得惊讶地压低声音,向通讯另一头的莱拉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因为这件事就是我告诉他们的。”莱拉一如既往的毫不隐瞒,“你很崇拜美国队长吗?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找他要个签名?” 彼得看着现场的氛围,觉得这实在不是个去要签名的好时机。 说实话,他都在想自己是不是该离开了,总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点太尴尬了。 只是还没等彼得有所动作,一直保持着沉默的美国队长终于开口了。 只见他先是打量了四周的环境一圈,然后就满脸失落地低下了头:“我错过了一场舞会。” 看到史蒂夫这幅模样,最近一直在不放弃任何机会的推广助人为乐系统APP的彼得条件反射般地开口说道:“或许我可以给你提供一些帮助。” 不远处的尼克·福瑞沉默地看了彼得一眼,把小蜘蛛看得缩了缩脖子,然后才对史蒂夫说道:“队长,神盾局这边会负责解决你生活上的所有问题,不需要什么民间的乱七八糟的救助组织提供帮助。” 听到尼克的这句话,本来还有些被尼克的气势所压制的彼得立即不服气地反驳道:“保护伞科技的救助站才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组织,那都是经过正规程序注册,正常经营的合法民间组织。” “他们还接受捐款呢。” “蜘蛛侠。”尼克直接转向彼得,“你也是需要受到监管的超人类,既然在这里遇上了,刚好可以跟我们一起回一趟神盾局。” 彼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毕竟之前莱拉被绑架的那回,莱拉和托尼之间的对话,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而且身为这个国家的民众,他对官方天然就有一层不信任。 更别说是像神盾局这样,神神秘秘的官方组织了。 “还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尼克往前走了一步,“你不是英雄吗?英雄的话,应该没什么需要隐藏的吧。” “那如果不跟你们回去的话,你们打算怎么做?”莱拉的声音突然响起,“直接把人抓走吗?” 彼得惊喜地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莱拉正站在旁边的一幢矮楼上。 看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后,莱拉便从楼上一跃而下,轻飘飘地落在了彼得的面前。在看到莱拉那种异常的下落速度后,史蒂夫就收回了自己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接人的动作,有些惊讶的看着莱拉。 不仅是因为莱拉突然的出现,还因为从彼得对莱拉的态度,一下子就能看出在这两人中,真正站主导地位的,正是看起来年纪更小一些的莱拉。 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50.第五十章 莱拉落地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发出声响。 她站直身体,拍了拍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向尼克·福瑞,笑了一下,笑容非常客气。 “福瑞局长,久仰。”莱拉说,“娜塔莎应该跟你提过我,我是莱拉,莱拉·斯塔克。” 尼克·福瑞认真地上下打量了莱拉一番,随即朝她伸出了手:“娜塔莎确实跟我提起过你,能够找到美国队长,也是多亏了你提供的线索,非常感谢。” 莱拉笑着跟他握了下手,同时道:“既然要感谢我的话,能不能请你们,不要找我员工的麻烦呢?”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尼克面色丝毫不为所动,“我们只是在照章办事,并不是在找谁的麻烦。” “这样的话,要不你们先去和浩克谈谈呢?”莱拉的笑容丝毫未变,清晰的表现出了她‘我就是在应付你’的态度,“我对浩克还挺感兴趣的,如果你们成功邀请到了他的话,我可以带着蜘蛛侠一起过去聊一聊。” 尼克觉得有些头痛。 虽然之前从娜塔莎的报告中,他已经知道莱拉虽然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却很有自己的主见。但在真正面对莱拉的时候,尼克才发现这小姑娘何止是有主见,简直是相当的难缠。 如果是普通人像莱拉这要对他开嘲讽,他完全可以以官方的名义强行带走蜘蛛侠,甚至连莱拉也可以一起带走。 但偏偏,莱拉不仅有着托尼·斯塔克这个养父作为后盾,自身还是个拥有着神秘魔法力量的魔法师。 回顾他过往的经历,虽然遇到过超能力者和外星人,但魔法这种东西,他之前还真没接触过,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别的不说,光是娜塔莎提到的那个传送魔法,就让莱拉不可能被任何监狱关住了。 对于这种现阶段没什么好的应对方法的存在,只能先采取怀柔政策,不让对方对神盾局生出恶感了。 想到这里,尼克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甚至连语气也还是之前那种公事公办的语气:“如果你愿意给蜘蛛侠做担保的话,神盾局只需要做个登记就可以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沟通的地方,我也会直接联系你的。” 一旁的史蒂夫听得皱起了眉头。 在并不了解莱拉身份和能力的他听来,尼克的这番话,简直就像是在威胁莱拉这么个小女孩一样。 莱拉坦然点头:“我当然可以为我的员工担保。”说着,她转头看向一旁的史蒂夫,“还有这位,史蒂夫·罗杰斯先生是吧。刚才我员工问的问题,就是我想问的问题,你需要帮助吗?” 史蒂夫本来下意识地就想要摇头,但想到之前蜘蛛侠对那个抢包贼说的话,以及对方这种好像不管遇到什么人,都想要向对方提供帮助的做法,以及对方刚刚提到救助站——说实话,他还真有些好奇了。 “如果我说是的话,你打算怎么帮助我?”史蒂夫好奇的问道。 一旁的尼克:嗯?什么情况?美国队长也要被带走了? 莱拉仔细地上下打量了史蒂夫一般,然后摸着自己的下巴思索着说道:“作为美国队长,你的生存能力毋庸置疑,你现在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对这个陌生时代的不适应。” “既然如此,我们公司研发出来的助人为乐系统APP最近新上线的一个功能刚好适合你。”说着,莱拉伸手从虚空中拿出了一只没有任何品牌标志的手机,递给他。 然后想到这位刚从冰里被挖出来的老古董可能还没用过手机这种东西,于是在史蒂夫伸手要接的时候,又收回了手,直接走到了对方的身边,一边按亮屏幕,一边像是在教小孩一样的演示道:“这边这个按钮是按亮屏幕的,再按一次就是熄灭屏幕。这两个按钮是用来调节音量的……” 仔仔细细的教了一下史蒂夫如何使用手机后,莱拉帮他打开了手机上自带的助人为乐系统APP,然后打开了系统精灵的页面:“这个系统精灵会尽可能的给予你帮助,你有什么不懂的东西,都可以问他。” “先给他起个名字吧。” 史蒂夫本来就不是什么愚笨的人,在莱拉的一番演示后,对于手机的基础功能也已经差不多弄懂了。听到莱拉对系统精灵的描述,史蒂夫突然就想到了在他成为美国队长之前,一直在他的身边,为他提供帮助的人。 “巴基……”史蒂夫低声念道。 “叫巴基是吧。”莱拉应了一声,随即就在系统精灵的命名界面输入了这个名字,然后又在使用人情况中输入了对现代并不了解,需要更多帮助的内容,选择好了系统精灵的性格,然后就把手机递给了史蒂夫,“以后你有什么不懂的,或者需要帮助的地方,就可以叫巴基的名字,他就会给你提供帮助了。” 史蒂夫接过手机,非常诚恳的给莱拉道了声谢,然后说道:“我想去这位蜘蛛侠刚才提到的救助站看看,可以吗?” “当然。”莱拉点了点头,随即看向一旁的彼得,“蜘蛛侠,你带他去看看吧,路上也跟他讲讲现代的一些事情。” 说完,她低头看了看史蒂夫还光着的脚,转头看向尼克:“你们那里应该有适合队长的脚的鞋子吧,如果不麻烦的话,能不能请你们带一双过来呢?总不能让他一直就这么光着脚吧。” “又或者,让队长直接跟我们回去。”尼克不死心的说道,“我们已经给他准备好了住的地方,相应的生活物资也很齐全。” 莱拉没有回应尼克的这句话,而是看向史蒂夫:“队长,你认为呢?” 如果现在只有神盾局的特工们在场的话,史蒂夫应该是会跟着特工们回去的。但现在,在场的除了神盾局的人外,还有蜘蛛侠和莱拉这两个让史蒂夫非常好奇的人存在。 而且看神盾局的 局长对这两人的态度,显然他们也不是什么和政府作对的坏人,既然如此,史蒂夫还是更愿意选择非官方的一方,作为自己接触现代社会的第一步。 “感谢你们为我做的准备,不过我还是更希望看到这个时代更加普通的一面。”史蒂夫对尼克如此说道。 虽然已经有所预料,但在听到史蒂夫真的这么说后,尼克还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或许他最开始的时候就不该布置一个假的场景来欺骗美国队长,这样事情也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虽然心里百般不愿,但为了不给美国队长留下更加糟糕的映象,尼克还是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和周围的特工们一起离开了,顺便还真安排了个特工给史蒂夫送鞋。 在特工们都离开后,一直保持安静的彼得凑近莱拉,好奇的开口问道:“你对那个神盾局的局长那么不客气,他是坏人吗?” 史蒂夫听到彼得的这个问题,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想听听看莱拉对尼克的评价。 莱拉摇了摇头:“尼克局长不算是传统意义上的坏人,虽然他做的很多事情都让我看不惯,不过他的初心的确是好的。” “问题在于神盾局。”说到这里,莱拉看向彼得和史蒂夫,语气认真的说道,“神盾局确实是官方的组织没错,但里面的成员却并非全部都是真正的神盾局特工,有一些,不对,应该说,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九头蛇的卧底。” “什么?!”听到莱拉的这句话,史蒂夫顿时大惊,“九头蛇还没被消灭吗?!我们不是打赢了那场战争吗?!” “战争是打赢了没错,不过九头蛇本来就是个很复杂的组织,他们在战争结束后从台前转到幕后,隐藏在神盾局中,反倒发展得比之前更加庞大了。”莱拉说着也叹了口气,“现在九头蛇已经彻底和神盾局纠缠在了一起,很多时候,就算是神盾局的特工,他们所执行的任务,都不知道究竟是神盾局的任务,还是九头蛇的任务了。” 完全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最后打赢了战争,但自己的老对手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还变得更加强大和隐蔽了的美国队长陷入了沉思。 换上被特工带来的鞋后,史蒂夫跟着彼得前往了位于皇后区的救助站,而莱拉则回到公司,继续为公司业务而忙碌。 救助站是在助人为乐系统APP运行一段时间后,经由彼得的建议而设立的,用来更加方便的帮助其他人的站点。 里面的员工大多是被威廉他们调查过后邀请过来的流浪汉,他们负责接待那些来这里寻求帮助的人,并且根据他们丰富的人生经验,提供语言或者行动上的帮助。 而员工们只有在遇到自己处理不了的问题的时候,才会在系统上生成相应的任务。 巧合的是,在彼得带着史蒂夫来到救助站的时候,刚好看到了之前被彼得放走的那个抢包贼走进了救助站。 51.第五十一章 在看到那个正在走进救助站的身影的时候,彼得和史蒂夫都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躲。 直到看到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救助站的门后,两人才从藏身的地方走了出来。 史蒂夫看着那扇门,突然开口问道:“你怎么确定他真的会来这里?如果他没有来的话,该怎么办?”那样的话,不就等于亲手放走了一个犯罪分子吗? 彼得侧过头看了史蒂夫一眼,揉了揉后颈:“其实……我一般不会劝所有人都来救助站。我的战衣里面有内置的犯罪记录查询系统,实时匹配的那种,不是那种需要联网才能用的,本地就有缓存数据库——抓到他之后,我确认了一下他的背景记录。”他顿了顿,“他是第一次干抢劫这种事。” “你怎么确定他以前没干过?” “他没有过犯罪记录,而且他抢包的时候动作很不熟练,动作僵硬,神态慌张——显然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彼得的语速快了一些,像是有些不太好意思,“我在他身上放了追踪器,如果他今天一整天都没过来的话,我就会找上门去,再把他送进警局。” 史蒂夫听到这里,看了他一眼。和过于年轻的声音给人的不靠谱的感觉不同,这家伙还挺思虑周全的:“你考虑得比我想象中要多。” “这算是经验之谈吧。”被自己的偶像夸奖的彼得语气中也多了几分笑意,“其实我以前也觉得,既然走上了犯罪的道路,那就应该被抓起来。但是,莱拉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很多人之所以会犯罪,不是因为他们想要犯罪,而是除此之外,他们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办法了。” 史蒂夫好奇的问道:“听起来,你好像很崇拜那个叫莱拉的小姑娘。” “因为莱拉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彼得的语调上扬,他想要好好夸一夸自己这个超厉害的同伴,但一时又不知道应该从何夸起,“最开始提出用这套方法来帮助其他人的就是莱拉,我和——总之我和其他人都只是有这种想法而已,是莱拉一步一步的帮我们把我们的想法变成了现实。” “像是应该怎么判断别人需不需要帮助,哪种人值得被帮助,哪种人则根本不需要帮助,她都懂得该如何进行分辨。”彼得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之前莱拉给史蒂夫的手机,便看向史蒂夫说道,“就比如说那个助人为乐系统APP,就是按照莱拉的想法开发出来的应用程序,非常好用!你要不要用用试试看?” 史蒂夫闻言,拿出手机,打开了助人为乐系统APP。 里面的界面十分简洁,大概翻看了一下后,就算是刚开始用手机的史蒂夫也大概明白了这个应用的功能。 想到莱拉之前跟他说过的,和系统精灵有关的话,史蒂夫犹豫了片刻后,声音很低的开口口说了一句:“……巴基。” 手机沉默了一瞬,然后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清晰、平稳,带着一点语气自然的情感:“你好啊,史蒂夫。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吗?” 史蒂夫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他握着它的手很稳,没有因为声音的突然响起而松开或调整位置。 经过几秒钟的思索后,史蒂夫问出了他从醒来后,就一直思考到现在的问题:“我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系统精灵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卡顿,更像是正在运行某种需要一定时间的计算。大约十几秒后,那个声音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我建议你先向美国政府索要你这些年的津贴,以及美国队长形象的使用授权费。” 史蒂夫垂下目光,转向手机屏幕的光亮处:“什么?” “根据公开信息,你自1945年起处于失踪状态,但未被正式列为阵亡。作为一名已服役的现役军官,你的薪酬和福利在理论上应持续累积到现在。此外,你的形象在过去几十年中被用于商品、出版物、影视作品及其他商业用途,使用的范围覆盖多个类型的载体和渠道,累积的使用收益无法忽视。这两部分合并起来,通过合适的程序路径来主张这些权益,可以形成一个足够让你在未来数年内生活稳定的基础资金池。” 史蒂夫心中的困惑没有掩饰的从语气中传达了出来:“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起诉美国政府?” “不一定需要起诉。通过律师协商、行政申诉等方式也可以达成类似的目标,起诉只是选项之一。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位熟悉这类案件、有相关案件处理经验的律师,根据你的情况来推进这部分事务。需要我帮你联系律师吗?” 史蒂夫没有立刻回答,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彼得:“这个系统精灵对每个人都会建议他们诉诸法律吗?” 彼得摇了摇头,他凑了过来,看向史蒂夫手里的手机:“不是的……它通常是基于用户的具体状态和需求来给出建议,会根据当前可用的信息进行调整。”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些不确定,“每个用户获得的功能和建议方向可能有差别,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它还能给出这种类型的建议。” 就在两人都看着史蒂夫手里的手机的时候,救助站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彼得看到乔带着那个抢包贼走了出来,往救助站后面的安置房走去。 “看起来他确实没有其他住的地方了。”彼得站在路灯的阴影里,目光落在那扇还微微晃动的玻璃门上,乔的身影和那个抢包贼一高一低地走进了后院,铁皮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低沉的碰响声。“救助站会给来求助的人安排临时住所,条件不算好,面积也比较小,但比起睡在街边或者地铁通道里,至少安全很多。”他转向史蒂夫,“系统精灵给你的建议,如果你不确定要不要按它说的去做的话,要不要先进去看看?” 史蒂夫看了看那扇门,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 ,屏幕的光在暮色中微微发亮。“好。” 他们从侧面的台阶走上去,推开了那扇不算新的玻璃门。门上的合页是后来换过的,比老旧的框架新一些,整体看上去属于还能继续使用的范畴。门内的光线是暖黄色的,比街灯亮一些,但不刺眼。 空气里有一种食物加热后残留的气味,不算浓郁,接近那种刚刚结束用餐时段但仍未完全散去的气味。几个连在一起的金属架靠墙排列,架上放着一些叠好的衣物和整齐码放的日用品,标签朝外,分类清晰。墙角有一台饮水机,蓝色的指示灯亮着,正在发出持续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 鲍勃正坐在前台后面一张看起来已经用了有些年头的办公椅上,椅背微微后仰。他的注意力落在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上,右手拿着一支笔,正往上面写着什么。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来,先是看到了彼得,然后是彼得身后那个人——那个人的身形在彼得旁边比他高出一截,肩膀的宽度也比普通人宽一些。 “下午好啊,蜘蛛侠。”鲍勃笑着和彼得打了声招呼,语气熟稔,“你最近还真是活跃啊,真视上路人拍摄的和你有关的片段越来越多了。” “多亏了助人为乐系统,我的行动效率提高了很多。”彼得笑着回应,“能帮助更多的人总是件好事。” “话是这么说——” 鲍勃还想要说些什么,不想被说教的彼得连忙打断。他侧过身,对鲍勃介绍道:“位是史蒂夫,他可能需要一点帮助。” 鲍勃的目光转向史蒂夫。他的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吗,然后他笑了一声:“恕我直言,你看起来实在不像是需要我们帮助的那种人。冒昧问一句——你平时做什么工作的?” “目前还没有确定。”史蒂夫说。 鲍勃想了想,没再追问,他从前台侧面拿了一张表格放在桌面上:“那先填一下基本信息吧。不填也没关系,毕竟你是蜘蛛侠亲自带来的人,身份上肯定是没什么问题的。如果你需要一个暂住的地方的话,我可以现在给你安排。” 史蒂夫接过表格和笔,低头看了一下。表格内容不复杂——姓名、联系方式、需求类型,以及一行选填备注。他拿起笔,在第一行写下了“史蒂夫·罗杰斯”。 鲍勃没有在前台等他填完表格,而是从里面走了出来,拿着自己的杯子打算去饮水机那里打点水。 另一边,威廉撑着拐杖从后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拎着一些修理工具。救助站后面的安置房有一间的水龙头出了点问题,他刚好没事,打算去那里给人修一修。 经过前台的时候,因为看到了蜘蛛侠,所以下意识地往那边多看了几眼。 在看清楚填完表格后抬起头,把表格递给打完水回来的鲍勃的史蒂夫的脸后,威廉停下了脚步,惊讶的说道:“美国队长?!” 52.第五十二章 鲍勃端着接满水的杯子转回前台,正要把它放到桌面上,听到威廉的话,他的动作在半空中停了下来,水杯边缘的水面微微晃动,形成一圈极细的波纹。 他看了看威廉,又看了看史蒂夫,最后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表格的第一行——“史蒂夫·罗杰斯”。 “美国队长?”鲍勃把水杯放下,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一些,“连美国队长都需要来救助站寻求帮助?这个国家的政府果然烂透了。”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就知道,那些坐在办公室里的人根本不会管普通人的死活。” 史蒂夫站在前台前方,有些无奈地抬了一下手:“其实,我自己也还不太清楚现在的具体情况。我刚从冰层中苏醒,被从七十年前的战场直接送到了今天,眼下还没有完全适应这个时代的节奏。我需要帮助的地方主要是对现代社会不熟悉——而不是缺钱或者找不到住处。”他的目光扫过四周,在那几个叠放整齐的货架、墙角正在运作的饮水机、以及鲍勃和威廉身上各自停留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然后我刚好遇到了蜘蛛侠,他建议我来这里寻求帮助。” 而他只是有些担心这是哪个邪恶组织为了他们的邪恶目的用来欺骗普通人的伪装,所以特地来实地调查一下。 不过在看到鲍勃和威廉,还是救助站的环境后,他基本上已经打消了这方面的怀疑。 鲍勃的表情松动了一些,他认真思考了一下史蒂夫刚才所说的话,过了好一会儿后,他才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或许可以在我们这里工作一段时间。” “我们这里是非营利性组织,所以没办法付给你工资。”鲍勃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打开助人为乐系统APP,“不过这个APP里会给你发放积分,你能够用积分在系统商城里兑换相应的生活物资,而救助站会提供员工宿舍。”说到这里,他像是才想起来一样,看着史蒂夫问道,“忘了问了,队长,你有手机吗?” 史蒂夫拿出了之前莱拉给他的手机,也打开了APP:“之前莱拉给了我这个,还教了我怎么使用,我倒是没想到这个APP里还有这些功能。” “有手机的话就简单多了。”鲍勃说道,“有空的时候队长你也可以看看真视里的视频,里面有不少都是教人一些生活中的小窍门的视频,我觉得应该很适合你。” 史蒂夫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鲍勃的建议非常的中肯,他倒也不介意再这个救助站里工作一段时间。毕竟,就算是在成为美国队长之前,他也是非常乐意帮助别人的。 而且,刚拒绝神盾局那边的邀请,刚从长眠中清醒过来,他也确实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点。 至于之后,他会给出回报的。 系统精灵不是已经给了他相应的建议了吗? “多谢你的建议,鲍勃。”史蒂夫说着,把手里的表格推了过去,“表格已经填完了。” 鲍勃低头看了一下表格,把它收进抽屉,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威廉:“威廉,你正要去305修水管的话,可以带队长过去,隔壁的307刚好空着。”说完,又看向史蒂夫,“队长,这里的上班时间是上午9点到下午6点,房间里的基础物资齐全,如果还缺什么的话,随时可以打电话给我们,房间里贴着我们这里的电话号码。” 史蒂夫对鲍勃点头致意,随即便跟在沉默的威廉身后,离开了救助站。 一旁的彼得刚想跟着一起离开,却被鲍勃从后面叫住:“蜘蛛侠,等一下。” 等到威廉和史蒂夫的身影都消失在救助站的门外后,鲍勃才继续说道:“我们都注意到了,帮助APP的商城里多了一些——特殊的商品,那些东西,和之前把我们绑架去做实验的那些人有关吗?” 他在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其他人听到一样。 彼得意外地看了鲍勃一眼,思索了片刻后,才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的确是根据那些人研究的东西,做出了相应的改进后制作出来的药剂。” 看到鲍勃的脸色都变了,彼得连忙安慰道:“放心,这些药剂都是通过了各项检测,并且也经过了正常的人体实验流程,能够正常上市了的产品。” 见鲍勃表情还是有些紧张的样子,彼得想了想,说道:“这种药剂就是由莱拉主持改良出来的。” 鲍勃闻言一愣,随即便放松了下来:“那就没问题了。” 彼得:…… 早知道他第一句话就这么说了,还不用解释那么多。 另一边,史蒂夫跟着威廉来到了救助站后面的住宿大楼。 大楼整体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跟着威廉来到三楼后,威廉先是给史蒂夫打开了307的房间,把钥匙递给他,让他自己进房间后,就敲了敲305的门。 史蒂夫没有站在门外看着威廉接下来的行动,他走进了307,发现这里虽然面积不大,但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对他来说也算是个不错的居住点。 简单打量了房间一圈后,史蒂夫关上房门,拿出手机。 “巴基。”他说。 系统精灵的声音几乎在他开口的同时响了起来:“我在,史蒂夫。有什么能帮助你的吗?” “嗯。”史蒂夫说,“还记得你之前给我的建议吗?我接受了,帮我联系律师吧。” “好的。经过筛选之后,我向你推荐一名律师,他的名字是马修·默多克。”系统精灵说道,“这位律师拥有极其专业的职业素养,以及极高的道德水平,经过我的判断,他比较符合你的要求。需要我帮你跟他预约,并提前说明情况吗?” 史蒂夫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即便意识到了什么,出声回应道:“就这么做吧。” 系统精灵的办事效率很高,很快就约好了见面时间,见面的地点为马特律师的律师事务所,时间则在救助站下班后。 第二天下班后,史蒂夫来到了马特律师的律师事务所,窗外的阳光穿过半拉开的百叶窗,在办公桌和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房间不大,办公桌上几乎被一摞翻开的文件覆盖。 马修·默多克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 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处有一道轻微的褶皱。他的视线没有落在史蒂夫的方向,但在他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马特放下手里的笔,侧过头来,确认了脚步声的方向和节奏后,用正常的声音开口打了个招呼:“请坐吧,队长。” 史蒂夫在他的对面坐下,看向马特的墨镜:“你好,默多克律师,你已经知道我的来意了吗?” “我确实接收到了相应的资料,如果不是确定那些资料的真实性的话,我还以为这是什么恶劣的玩笑呢。”马特律师叹了口气,“谁能想到呢?美国队长居然会在失踪了七十年后,又突然出现。” “所以,这意味着,我很难证明我自己的身份吗?”史蒂夫问道,“如果没有官方给我背书的话。”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马特律师笑了笑,“不过,你的情况又有些特殊。你是经过改造的士兵,政府里,或者说军方留存了大量与你有关的信息,只要你真的是美国队长,那么只要申请相应的检测,就能轻易证明你的身份。” “你失踪了七十年,但未被正式列为阵亡,你的军衔和服役状态没有经过正式终止程序。从技术角度来说,你的薪酬应当持续累积到现在。”马特律师一边说着,一边递了份资料给史蒂夫,“另一部分是关于形象授权费。你的形象在过去几十年里被广泛用于商业用途,从出版到影视到周边,都涉及授权使用费。这部分可以追索,但追溯时效和适用的费率标准存在一定的争议空间。我可以帮你区分清楚哪些是确认可以获得的,哪些可能需要在协商或诉讼阶段才能最终确定归属范围。” 史蒂夫听着马特律师的这番话,切实的感觉到了对方的专业素养,他好奇的问道:“按照你的说法,我能够拿到多少?” 马特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工资部分,从你失踪之日起到现在累积下来,加上相关补贴和调整系数,大概在七百万到八百万美元之间。这部分争议空间较小,因为军方的计算标准和追索路径相对明确,只是需要完成相应的确认与执行流程。形象授权费部分浮动较大,取决于你希望追索的范围和具体的执行方式,可能会在这个数量的三到五倍之间。也有一部分涉及早期已签署合同的授权内容,在没有明确法律依据的情况下可能无法追索,这部分需要逐一核实。” 史蒂夫没有说话,但脑海中正在思考,这笔钱在这个时代,究竟算是多还是少。如果将这笔钱给到救助站的话,他们又能够帮助到多少人。 马特律师没有在意史蒂夫的沉默,他停顿了片刻后,继续说道:“我会先帮你起草一份申请函,发往国防部和相关民事机构。在那之前,你需要先确认是否正式授权我作为你的代理律师来处理这些事务。” “我确认。”史蒂夫说。 马特点了点头,伸手从抽屉侧面取出一个没有贴任何标签的文件夹,翻开封面。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持续了片刻,然后被他再次合上,放回原处。“初步文书起草和确认阶段大约需要一到两周,后续如果进展顺利的话,应该不需要你亲自出面。” 53.第五十三章 在莱拉和彼得的推动下,史蒂夫·罗杰斯,刚刚苏醒的美国队长离开了神盾局,在莱拉开办的救助站里上起了班,不仅没有工资,甚至还打算用自己在律师的帮助下获得的补偿补贴救助站的支出。 只能说,真不愧是美国队长了。 另一边,怀俄明州的各项设施都在逐渐建设中。有了伊森的加入后,这个‘理想国’的生态圈中,也拥有了相应的医疗体系,变得更加完善。 莱拉的本体盘坐在卡玛泰姬的静室中央,周围的地面上刻着一道道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一张正在缓慢运转的网。那些纹路从她身下的位置向外延伸,沿着墙壁爬升,在屋顶汇聚成一个缓慢旋转的圆环。 她已经在这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精神力沿着那些纹路向外扩展,穿过墙壁、穿过地面、穿过数千公里的距离,与怀俄明州农场地下深处那组大型魔法阵建立了连接。 那组魔法阵是她最近一个月里最得意的成果之一。 它在农场主建筑地基下方约六米的位置,由三层同心圆环构成,每一层都刻着不同的符文序列。外层负责接收来自她本体的能量信号,中层负责将信号转换为可被传送门框架识别的频率,内层则是连接点的锚定核心。 只要那组魔法阵还在运转,不管她在哪个维度,都能通过它感知到这个世界的位置,像是黑暗中始终亮着的一盏灯,为归途标定方向。 她把精神力沿着那条通道又推远了一点,确认连接稳定,准备收回意识。 然后她感觉到了某种异常——不是从外部来的,而是来自她体内深处某个她已经很久没有去碰触的位置。那里有一股力量正在以不规则的频率收缩和膨胀,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激活了,正在推挤她用来包裹它的精神力外壳。她睁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在衣物的覆盖下,能隐约看到一道暗紫色的光正在缓慢地起伏。 多玛姆留在她体内的那股力量正在沸腾。 她试图把它压回去,重新加固那层精神力外壳。但那股力量比她预想中要活跃得多,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样,正在向她的体表靠近,试图沿着她的皮肤向外扩散。 她抬起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金色的法阵,准备把那股力量压制回原处。 与此同时,远处的天际线上掠过一道微弱的紫色光芒。那道光芒的速度极快,从出现到消失的时间不足一秒,像是有人在天边拉开了一道极细的缝隙,然后又迅速合拢了。 那是维度之间的裂隙。 那道裂隙对这个世界的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会对主世界造成任何干扰,也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影响。 但多玛姆的力量没有放过这个机会。 那股潜伏在她体内的力量像是被那道裂隙激活了,在那一瞬间挣脱了她的精神力束缚,沿着她的脊椎向上攀升,在她的意识边缘形成了一个短暂的涡旋。 她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拉扯着向前,那道裂隙已经消失了,但某种类似于惯性或牵引的关系在她和裂隙曾经存在的位置之间短暂地建立起来,像是磁铁被拉开后仍会在空气中留下极短时间的拉扯感。 她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整个人就被那股力量拽了起来,像是一片叶子被卷入了看不见的湍流。 周围的视野在短时间内变化了。 静室的光线被一片暗紫色的混沌取代,温度极快地下降,空气稀薄到几乎无法呼吸。 那些被撕裂的空间边缘在她周围掠过,有些带着刺眼的光,有些则是纯粹的黑暗。 其中一片边缘擦过她的小臂,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血珠在失重状态下悬浮在空气中,形成一串细小的红色圆球。又一道碎片划过她的肩膀,在那块区域留下一道狭窄的裂口,她抬手按住伤口,感觉手掌底部传来持续的温热触感,以及身体深处不断涌出的,因为身体被伤害而涌现的强化能量。 莱拉没有急着给自己套上防御魔法,只是不断增强着自身的修复能力,以期借助这次机会刷出更多强化能量。 毫无疑问,她之所以会落到这种地方,绝对是多玛姆的手笔。这家伙估计是看她这么久都没什么动静,所以就抓住机会暗算她一手,想让她在陷入危险的境地后,向他求助。 有了之前的准备,莱拉倒也不急。不过在维度裂隙中呆太久也确实不太好,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待久了万一真的迷失了,想要再出去可就有点麻烦了。 想到这里,莱拉将自己一直保管着的维度碎片拿了出来,将魔力注入进去,激发出了这片维度碎片本身的力量,直接打破了周围维度裂隙对她的禁锢,让她落入了一片陌生的环境中。 空气重新变得可呼吸,温度恢复到了正常的范围,脚下的重力感恢复了,但却并不在她的下方。 她翻滚着落了下去,在摇晃的视野中,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红蓝配色的身影,以及——一个踩着滑板的绿油油的家伙? 等等,那个绿油油的家伙,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呢? 这不是托比版蜘蛛侠里的反派绿魔吗? 与此同时,原世界中莱拉留下的魔法分身拿出了手机,分别告诉了托尼和彼得他们,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在卡玛泰姬闭关深造,暂时不会出门的消息,顺便也让贾维斯帮她请了假。 然后这具仅剩的魔法分身就化作了一片金光,融入了农场的魔法阵中。 这主要是为了降低消耗,以便在关键时刻再次出现。 因为魔法分身的缘故,莱拉的离开几乎没有被任何人发现,除了现任至尊法师,古一。 古一看着之前那道一闪而逝的空间裂隙出现的位置,眼神沉凝:“希望你能有个好运气,莱拉。” 另一个世界,没等踩着滑板的绿魔继续扔出他手里南瓜炸弹,一条金色的锁链就把他从飞行滑板上拖了下来。 和章鱼博士站在一起的战损版蜘蛛侠循着金色的锁链看了过去,就看到一个有着一头棕色短发,穿着法师袍,身前还有一个阿戈摩托之眼项链,身上带着些伤口的女孩。 “呃,多谢你的帮忙。”彼得好奇的看着女孩,“你也是卡玛泰姬的法师吗?” “我确实是卡玛泰姬的法师没错,不过或许不是你知道的那个卡玛泰姬。”莱拉说着,伸手一扯,被绑起来的绿魔就被摔在了彼得和章鱼博士面前,“你们认识这家伙吗?” 其实并没有听懂莱拉这句话的彼得立即转移了注意力,他看向章鱼博士:“你刚才好像叫出了他的名字,你认识他?” “是的。”章鱼博士点了点头,看向绿魔的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他是诺曼·奥斯本,但他早在几年前就该死了才对。” “这就说明,混乱的不止是空间,还有时间。”莱拉说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先换个环境吧。” 说完,双手掐出法决,伴随着周围景象的翻转,一行四人全都进入了莱拉的镜像空间。 “好了,现在我们都不会被人打扰了。”莱拉说着,看向彼得,“那么,彼得,告诉我,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彼得下意识地问道,随即反应过来,“等等!你认识我?也不对,现在所有人应该都认识我了。” 看到彼得从惊讶变得失落的样子,莱拉挑眉问道:“发生了什么?你的秘密身份暴露了?” 彼得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 “然后呢?你做了什么蠢事了吗?”莱拉继续问道。 “我向斯特兰奇博士寻求了帮助。”彼得有问必答,然后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过于坦白了,于是便反过来向莱拉问道,“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你会觉得是我做了什么?” “因为如果没出什么问题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在这里。”莱拉说着,伸出手在彼得的身上一勾,勾出了条紫色的,仿佛正在缓缓流动的光雾,“而那些维度裂缝的根源,都在你身上。” “你说得没错。”另一个人的声音突然在这片镜像空间中响了起来,彼得和莱拉一起循声看去,同时认出了这个突然出现在镜像空间中的男人。 奇异博士,史蒂芬·斯特兰奇。 “错误的认为他是个有着成熟思维的大人,这确实是我的错。”斯特兰奇这么说着,看向了莱拉,“然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问一下,你是另一个世界的至尊法师吗?” “还不算,我的老师还没有退休。”莱拉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会有阿戈摩托之眼。”斯特兰奇问道,“这不是只有至尊法师才能拥有的法器吗?” “或许是因为我比较天赋异禀吧。”莱拉笑着说道,“虽然古一老师没有这么说过,但如果不是因为这一点的话,她为什么要提前把阿戈摩托之眼给我呢?” 54.第五十四章 同样师承古一,但在对方死了之后才继承阿戈摩托之眼的斯特兰奇:…… 斯特兰奇:“你在另一个世界也认识彼得吗?” 并没有在意斯特兰奇转移话题的行为,莱拉非常宽容的点了点头:“没错。” 斯特兰奇:“你们是朋友?” 莱拉:“是的,不过他同时也是我的员工。” “员工?”斯特兰奇诧异的问道,“你雇他做什么?” 莱拉刚想回答,一直被晾在一边的章鱼博士忍不住了:“哈喽,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呢,想要叙旧的话麻烦你们另外找个时间好吗?” “你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先处理一下你们。”斯特兰奇博士这么说着,朝莱拉示意了一下,“介意我来动手吗?” 莱拉摇了摇头,直接在镜像空间里使用了传送魔法,用传送门把所有人都传送进了卡玛泰姬的广场。 随后,她直接转身朝卡玛泰姬的静室走去:“那两个家伙就交给你了,法师。彼得,跟我过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你。” “好的。”被气势所压迫的小蜘蛛下意识地跟了上去,直到跟进了静室,在莱拉的示意下坐下后,才终于反应过来,“等等,你知道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彼得,对吧。” “没错,但我想了解一下这个世界的具体情况。”莱拉坐在另一边,看着彼得,表情严肃,“你是怎么暴露自己的身份,又是怎么落到现在这种地步的?” “你才刚到这个世界,怎么会知道我现在有麻烦?”彼得不解的问道。 “这不重要,回答我的问题。”莱拉语气变重,“托尼去哪了?” 听到托尼的名字,刚才还挺精神的小蜘蛛一下子就蔫了。 “斯塔克先生,他去世了。”彼得垂着头说道,“为了帮我们打赢和灭霸之间的战争,他使用了那个手套。无限宝石的能量太过强大,他没能承受住,所以……” 莱拉也沉默了下来。 虽然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但在听到亲历者亲口说出这个经历的时候,莱拉还是觉得有些难过。 不过还好,按照她现在变强的速度,不管发生什么,她那个世界的托尼都绝对不会落到这种下场。 “你也认识托尼吗?”彼得向莱拉问道,“为什么你会知道托尼出事了?” “因为如果托尼还在的话,他绝不会看着你惹上这些麻烦。”莱拉收回自己的思绪,看着彼得道,“托尼有很强的保护欲,当他把你当做他认可的人,把你当做他的责任之后,他就会用他自己的办法来保护你。” “是的,斯塔克先生的确是这么做的。”彼得语气低沉的说道,随即他看向莱拉,“之前你说过你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我能问问在另一个世界,我和你和斯塔克先生是什么关系吗?” 莱拉笑了一下:“我的全名是,莱拉·斯塔克,你觉得我和托尼是什么关系?” 彼得:…… “你是斯塔克先生的女儿?!”彼得震惊地看着莱拉,“而且你还说我是你的员工,你还有个名字叫摩根吗?” “所以这个世界托尼的女儿叫摩根是吗?”莱拉若有所思的说道,“另外,你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并不是托尼的亲生女儿,而是他的养女。” 听到莱拉这么说,彼得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啊。” “好了,关于托尼的事情就谈到这里吧。”莱拉转换了话题,“现在我们该谈谈你的情况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又做了些什么,让情况变成现在这样?” 在莱拉锲而不舍的追问下,彼得开始讲述在托尼死后,他的所有经历。 在灭霸打完响指,让一半的人消失了五年后,浩克,或者说布鲁斯用六颗无限宝石再次打出了一个响指,把所有人复活了,彼得和奇异博士都在其中。 而托尼则是为了打败从过去而来的灭霸,以生命为代价打出了那个响指。 在那之后,彼得原本应该恢复自己身为高中生,同时也是超级英雄的生活。但不久前,一个代号为‘神秘客’的男人,以全息投影技术假装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超级英雄,想要谋求托尼留给彼得的遗产,一个名为‘伊迪斯’的AR战术防御AI,拥有访问斯塔克工业全球安全网、调遣防御卫星、控制无人机群、入侵电子设备,具备全自动战术打击的能力。 总而言之,经过一番艰难的斗智斗勇,彼得终于发现了对方的阴谋,并且阻止了他。 然而,在那之后,网上出现了一段‘蜘蛛侠杀死神秘客’的影像,媒体直接曝光了蜘蛛侠的真实身份为彼得·帕克。 如果不是他们找了个厉害的律师的话,彼得都要因为谋杀而进监狱了。 虽然没有进监狱,但彼得和他周围的人的生活还是因为这件事而收到了巨大的影响,所以彼得才会来找奇异博士,希望能够通过魔法,让全世界都忘记彼得·帕克就是蜘蛛侠这件事。 然后,因为两个人在施法前都没有思考好相应的过程,所以最后的结果就是法术失败,导致了维度裂隙,所有和彼得·帕克相关的人都会被吸引到这个世界。 在前一世并没有看过这两部蜘蛛侠电影的莱拉在得知小蜘蛛这段时间的经历后,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迟疑着开口:“你的意思是,尽管你拥有托尼留下来的最有价值的资产,斯塔克集团的全力支持,地球最强超级英雄们的帮助,以及官方神盾局的支援,却还是把事情弄到现在这种地步?” 彼得:…… 听莱拉这么一说,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很没用啊。 “好吧,事情我已经弄明白了,现在就是要去解决了对吧。”莱拉深吸了口气,随即露出了一个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笑容,“首先,让我和这个世界的前至尊法师聊一聊吧。” 莱拉推开静室的门时,斯特兰奇正站在庭院中央,斗篷在他身后微 微浮动,像一只正在缓慢扇动翅膀的生物。他的目光落在被金色锁链捆住的两个反派身上,章鱼博士已经放弃挣扎,坐在石阶上,机械臂无力地垂在身侧。绿魔倒是还在试图扭动,但锁链纹丝不动。 “聊完了?”斯特兰奇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准确地朝着莱拉的方向传了过来,“我这边也差不多想好了解决方案。”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莱拉,又扫过跟在莱拉身后缩着肩膀走出来的彼得:“我可以把你们全部送回你们各自的世界。每个人都有自己应该待在的时间线和位置,强行留在这里只会导致更多不稳定。魔法通道已经处于开启状态,只需要调整一下输出方向和定位精度,就能让这种异常关联状态下的个体回到原本所在的维度层面。” “不错的想法,你已经有可以使用的魔法了吗?”莱拉问道。 斯特兰奇点了点头:“不错,如果你愿意帮助我的话,我或许可以更快完成这次的法术。” “抱歉了法师,我有我自己的行程安排。”莱拉笑了笑说道,“如果你已经准备好了的话,随时都可以联系我。”说到这里,莱拉想起了自己现在并不在原来的世界,便回头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彼得,“打彼得的电话就好。” 完成了一些收尾的工作后,收回自己战衣的彼得朝莱拉问道:“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如果托尼还活着的话,我应该会去斯塔克,或者说复仇者大厦。”莱拉一边伸手画圈,一边回头对彼得说道,“不过既然托尼已经不在了,那我们就直接去你家。” 说完,两道金色的传送门就出现在了两人的脚底,在彼得的惊呼声中,两人成功来到了彼得的家中。 “为什么这里空无一人?”稳稳当当地站在彼得家客厅里的莱拉向彼得问道。 下意识地翻了个身,贴在了天花板上的彼得有些尴尬的从天花板上跳了下来:“因为我的身份暴露之后,有些人会过来这里……” “我明白了。”莱拉点了点头,“这确实是接下来需要解决的一个问题。” “你的朋友和家人,现在都在哪里?” 彼得老实答道:“哈皮给我们安排了临时住所。”他报出了一个地址,莱拉继续使用传送门,来到了彼得的阿姨梅,和他的两个朋友现在暂住的地方。 看到突然出现的金色光圈,对奇异博士同样有所了解的哈皮并没有感到惊讶,但在看到从光圈里走出来的莱拉后,哈皮就有些惊讶了:“彼得,这是谁?你认识的新法师吗?” “算是吧。”莱拉一边回答着哈皮的问题,一边看了看房间里的各种设备,“这些看起来还挺有趣的,回去之前我可以给托尼带一份礼物。” 听到托尼的名字,哈皮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警惕了起来:“你是谁?” “我的名字是莱拉,莱拉·斯塔克,另一个世界的托尼·斯塔克的养女。”莱拉笑着对哈皮说道,“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哈皮。” 55.第五十五章 “什么叫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在彼得跟他说明了情况后,哈皮困惑的问道,“你是在说平行世界之类理论吗?” “跟那个很像,但要更复杂一点。”一旁的莱拉回应道,手上还端着刚泡好的茶,“别担心,哈皮,等事情解决之后我就会离开,和其他的麻烦一起。”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哈皮有些尴尬的说道,“我的意思是,我的确有些担心,但不是因为你在另一个世界的身份。” “所以,如果我让你等会儿带我去和佩珀还有小摩根见上一面,你也会同意咯。”莱拉笑着问道。 哈皮顿时就迟疑了起来:“这个嘛……” 莱拉朝他摆了摆手:“开个玩笑而已,别当真。现在还不是见面的时候。” “我们可以先解决彼得这边的问题。”莱拉转头看向彼得,“在我开始之前,我需要问你一个问题,你是打算一直隐瞒着你的身份,还是打算找个适当的时机暴露出来,就像托尼当年做的那样。” “呃,我很崇拜斯塔克先生,也觉得他那么做的时候很酷。”彼得有些纠结的说道,“不过我很担心我周围的人会因为我蜘蛛侠的身份而受到伤害,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更希望我的身份能够保密。” “我明白了。”莱拉点了点头,“等斯特兰奇解决掉那些因为你而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些人后,我们一起修复受损的世界屏障,然后再次使用一次你们之前使用过的魔法。” “不过这一次,在开始施展魔法之前,先想好要消除的东西。” 听到莱拉这么说,彼得显得有些犹豫:“我们真的要再用一次那个魔法吗?”看到莱拉看着他的诧异目光后,彼得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有些担心,这次会不会造成什么更加严重的后果。” “当然不会。”莱拉的语气有些轻描淡写,但却莫名给人一种强烈的自信感,“因为我在这里,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 或许还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打破维度间的屏障,但在经过这么长时间的强化后,以莱拉现在的实力,在大家都不使用阿戈摩托之眼的情况下,和古一碰一碰还是没什么问题的。 实际上如果没有发生这次的意外的话,她都已经在考虑是时候找多玛姆多借一些力量了。 不过,这次的意外倒也不算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在有了这次的经历之后,莱拉在维度魔法方面的水平相应的提高了不少。 前任至尊法师,斯特兰奇的法术水平还是值得称赞的,经过几天的准备后,他通知莱拉之前说好的魔法已经准备好了,是时候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莱拉这几天也没闲着。 她成功的见到了佩珀和摩根,在她们身上下了一堆防护魔法,顺便也看了看托尼在这个世界留下来的一些东西。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宝石在这个世界无法生效,莱拉都想要直接用时间宝石把时间倒回最终之战的时候了。 或者再往前一点,回到他们第一次和灭霸战斗的时候之类的。 总而言之,在收到斯特兰奇的信息后,莱拉带着她这几天的收获,来到了卡玛泰姬。 然后就发现需要被送回去的人里,多了两个同样穿着蜘蛛战衣,而且脸看起来都有些眼熟的蜘蛛侠。 这两位蜘蛛侠毫无疑问都是正面角色,并不是那种黑化版的奇怪蜘蛛侠。所以在得知他们的存在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影响后,完全不抗拒奇异博士把他们送回原世界的做法,甚至还会帮着看住那些时刻都想要搞事的反派们。 “在我们离开之后,使用你们之前用的那个魔法,这一次,让世界忘记‘神秘客’的存在就行了。”在魔法发动之前,莱拉对斯特兰奇这么说道,“当然,如果你们再搞砸一次的话,也不用担心,我会回来搞定这些问题的。” “你是说你打算在维度裂隙消失之后再回来?”斯特兰奇问道,“这怎么可能做得到呢?” “靠魔法的力量,法师。”莱拉笑着说道,“实在不行的话,靠维度魔神的力量也行。” 伴随着魔法成功使用的光芒,莱拉和其他人一起消失在了斯特兰奇的面前。 回想起莱拉之前的话,斯特兰奇叹了口气:“那我们最好别再一次搞砸吧,我可不想再和多玛姆进行谈判了。” 在魔法成功使用之后,其他人都被送回了他们原本所在的世界,但莱拉却没有。 难得有一次可以穿越到其他世界的机会,莱拉可不打算这么快结束。 对她来说,这次的旅行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莱拉的原世界。 看着被莱拉(魔法分身版)递过来的U盘,托尼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莱拉想了想,笑着说道:“非要说的话,应该算是个伴手礼吧。” “所以,你最近去哪里旅游了吗?”托尼一边把U盘插入旁边的读取设备里,一边问道,“你去了哪?” “另一个世界。”看到U盘里的资料正在被读取后,莱拉继续说道,“里面是另一个世界的你的一些研究资料,接下来你大概会忙上一阵,我就先不打扰了。”说完,身影直接消散在了托尼的面前。 “越来越神秘了呢,莱拉。”托尼有些无语的吐槽了一句,随即便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平行世界是真实存在的话,或许我也可以找到个前往平行世界的方法。” 另一边,被斯特兰奇的魔法再次送入维度裂隙的莱拉正在探索这片危险的区域。 理论上这个魔法应该可以直接把她送回原来的世界,但莱拉同样是一个魔法大师,而且读过不少相应的书籍,所以只要她不想,她就可以轻易抹除魔法的后续效果。 在这片危险的区域中,一切都是混乱且无序的,与外界正常的秩序世界完全不同。 莱拉试图在这片区域中观测外界的情况,不过或许是因为能力不足,她的观测非常有限,只能看到一些片段。 并不打算太过扰乱正常世界的正常秩 序的莱拉在这些信息中,选取了更加混乱的那些,并从中筛选出了一个看起来连正常的社会秩序都不存在了的世界。 有过一次离开维度裂隙的经历后,莱拉在这方面的熟练度也提升了很多。 这主要表现在她离开维度裂隙之后,基本上保持了自身状态的完好。 只不过,在她刚站稳脚步,打算看看自己所处的位置的时候,周围的一切突然都静止了下来。 感受到周围突然降临的强大力量,莱拉的第一反应就是打开自己刚离开的维度裂隙。 不管这股突然出现的力量是怎么回事,以她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应对。逃跑虽然有点丢脸,但比起丢脸,还是保命更加重要一点。 【请等一下,莱拉】 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在莱拉的脑海中响起,与此同时,周围那种‘时间暂停’的景象仍旧保持着,但那些力量都避开了莱拉,让她能够不受这种力量的影响。 毫无疑问,这是一种表达善意的行为。 莱拉停止了自己逃跑的举动。 她站在原地,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问道:“是谁在找我?” 【我并没有一个特定的名字,我之所以叫住你,只是想要你帮我个忙】那个温和的声音如此说道,【当然,我也会给你相应的报酬】 莱拉思考了片刻,随即问道:“报酬是什么?” 【一个独立的维度】那声音说道,【面积并不大,但也足以让你成为一个维度之主了】 这倒是莱拉没有想到的慷慨报酬。 能够提供这种报酬,说明这个声音的主人,即使不是观察者那种多元宇宙级别的强者,在单一宇宙中,也差不多是天花板级的了。 这种级别的强者如此友善地提供了报酬,让莱拉都有些好奇,对方想让她帮忙做些什么了:“我喜欢这个报酬,现在,说说你想要我帮你些什么吧。” 【我希望你能帮助即将到来的超级英雄们,拯救这个世界】 “什么叫即将到来的超级英雄?”莱拉有些困惑的问道,“如果我之前的观测没错的话,这个世界的超级英雄们应该都已经变成丧尸了吧。” 【没错】那个声音似乎叹了口气,【原本拯救这个世界的,应该是幸运的没有被感染的那些超级英雄。但是,事情发生了一些变化,所有的超级英雄们都被感染了,所以,我不得不让来自过去的那些超级英雄们,来拯救这个世界】 莱拉挑了挑眉:“这种做法,不是会直接影响这个世界的时间线吗?你知道的,创造出平行世界什么的。” 【是会有这种可能,我想出了一个办法,或许能避免这方面的影响】那个声音如此说道,【不过想要实施这个计划,我还需要一个人,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完全脱离这个世界的时间线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成为那些来自过去的英雄们的向导,告诉他们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引导英雄们完成他们的使命】 【你就是我所选择的人,莱拉】 56.第五十六章 一切都开始于对初代黄蜂女的那次拯救计划。 蚁人斯科特·朗进入量子领域执行救援任务,在穿越量子隧道的瞬间,一种附着在量子维度边界上的病毒附着在了他的战衣表面。 他本人对这种病毒没有明显反应,也没有出现任何感知层面的异常,但当他穿过量子隧道返回主世界时,那种病毒通过隧道末端的能量场扩散到了周围的空气中。 这种病毒在量子领域的边界处已存在了很长一段时间,只不过一直没有找到离开的通道。 当量子隧道被开启时,它从边界处被释放出来,沿着通道反向传播到了主世界。 皮姆博士检测到了它的存在,但误判了其性质,以为是量子隧道的常规能量残留。他在没有采取额外防护措施的情况下打开了隔离舱,病毒随之扩散开来。 在进入主世界后,病毒发生了激烈的变异,表现出了极强的感染性和攻击性。被病毒感染的人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异化为丧尸,并且对还没有被转化的人有着强烈的攻击欲望。 病毒的传播依靠的是血液,也就是说,所有被丧尸伤到的人,都会转化为丧尸。 原本这种传播方式,应该很快就会被控制住。然而可惜的是,初代黄蜂女珍妮特·范·戴恩最先感染了这种病毒,并且凭借自己的速度和飞行能力,把最先过来查看情况的钢铁侠托尼·斯塔克也给感染了。 然后,事情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听到那个声音说到这里的时候,莱拉实在是没忍住叹了口气。 怎么总觉得,不管是哪个世界的托尼,感觉好像都挺倒霉的呢? “总而言之,就是整个世界都在丧尸病毒下沦陷了。”看着周围的废墟,莱拉总结了一下那个声音告诉她的情况,然后问道,“那你所说的那些来自过去的超级英雄们呢?他们又是怎么回事?” 那声音继续讲述了起来。 在整个世界都沦陷了之后,因为自己身体的特殊性,而一直保持着清醒的幻视做出了最后一次尝试,利用他头上的那颗心灵宝石,向过去的自己发送了一段信息,试图让过去的超级英雄们通过量子隧道,穿越时间线来到现在,拯救这个即将崩溃的世界。 幻视为了发送这条信息,付出了生命的代价。而他之所以要这么做,是因为他已经找到了治疗这些丧尸病毒所造成的影响的方法,但以他自身的能力,却无法把解药做出来。 他把所有相关的资料都放在了他最后待着的那座堡垒里,等来自过去的超级英雄们到达之后,莱拉就可以把他们带去那个堡垒了。 “听起来还挺简单的。”莱拉点了点头,“我可以做到,你先告诉我幻视的堡垒在什么地方吧。” 【我也希望我能直接告诉你,但问题是,我也不太清楚】那个声音如此说道,【我的感知系统和大部分生物都不相同,大部分时候,我都只能看到一些比较宽泛的信息,你们必须自己去找到相应的线索】 “好吧。”莱拉的脚尖在地上点了点,“事情变得有些困难了,不过考虑到你给出的报酬,倒也正常。那么,你能告诉我,线索在哪里?我才刚来这个世界,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我唯一能告诉你的,就是开始这一切的地方,也就是,量子通道所在的位置】 【那里也会是过去的超级英雄们即将出现的地方】 “也行吧。”莱拉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衣服,“给我发个定位,我会用传送魔法过去的。”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她的脑海中立刻就出现了某个地方的影像。 顺利的用传送门到达影像所在的位置后,莱拉看着眼前的一堆破烂,有些怀疑的问道:“这些看起来好像都已经坏掉了,你确定那些来自过去的超级英雄们会出现在这里吗?” 【我确定,他们会在几个小时之内出现】 【等他们到了之后,你打算怎么取得他们的信任?】 莱拉耸了耸肩:“我还没想好,到时候随机应变吧。如果我出什么问题的话,你也会给我提醒的,对吧。” 【实际上,在他们出现之后,我可能就无法联系上你了】 行吧,倒也不算是完全出乎意料。 莱拉想了想,双手捏出相应的法决,身形也随之发生改变,没过多久,莱拉就完全变成了斯特兰奇的样子。 比起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还是有个熟悉的面孔会比较好一点。 在完成变身之后,莱拉就开始用念力感知这里的情况,看看能不能在那些来自过去的超级英雄们赶到之前,找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然而就在她开始搜索后不久,这片区域的能量就开始剧烈波动了起来。 “严格来说,这确实也算是几个小时之内没错。”莱拉版斯特兰奇一边施展防护法术,一边吐槽道,“不过这也太突然了,我要是晚点来的话,不就连人都遇不上了吗?” 到时候这帮不了解情况的超级英雄遇上一波丧尸潮,不就直接白给了吗? 尽管这么吐槽了两句,但为了任务完成后的奖励,莱拉还是尽职尽责的扮演起了这个世界幸存到最后的至尊法师斯特兰奇的角色。 总而言之,在一阵剧烈的闪光之后,一群人出现在了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的建筑物中。 不等这些人看清现场的情况,金色的法阵直接把他们包围了起来,莱拉/斯特兰奇漂浮在空中,看着因为突然出现的法阵而警惕起来的几人,语气严肃的问道:“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几人全都是熟面孔,钢铁侠托尼·斯塔克,美国队长史蒂夫·罗杰斯,黑寡妇娜塔莎,鹰眼巴顿,绿巨人状态的布鲁斯·班纳,蚁人斯科特·朗,战争兵器罗迪,加肥版的雷神索尔,以及,按道理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火箭浣熊和星云 。 怎么回事?按照之前那个声音所说的剧情,来自过去的英雄们理论上应该来自于他们和灭霸战斗之前的时间线才对,雷神还没有发胖,星云和火箭这两个外星人更不应该和他们认识。 而眼前这些人,不管怎么看,都很像是她之前看过的电影里,穿越时空回到过去收集无限宝石的那只队伍啊。 早知道事情会变得这么复杂,她应该让那个声音加价的。 这边莱拉正在头脑风暴着的时候,穿越时空出现在这里的超英们显然也很错愕。毕竟按照他们之前的计划,他们理论上不应该出现在同一时间地点才对。 幸好莱拉现在的外表是斯特兰奇的模样,在看清楚法阵操控者的模样后,这只小队的成员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不对,托尼甚至还试图搭话:“听着,斯特兰奇博士,我知道你现在还不认识我们……” 莱拉开口打断了托尼的话:“我认识你们,托尼。”她一边说着,一边翻转手腕,一道金色的光芒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从他们所有人身上扫过,“我只是不知道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而已。” 在光芒扫过众人后,像是确定了他们的无害性一样,莱拉收回了困住所有人的魔法阵,同时转身开了道传送门:“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跟我来吧。” 小队里的人面面相觑片刻后,还是跟在了莱拉版斯特兰奇的身后。他们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比起他们一群人在这个世界里乱转,有一个本地人做向导总是要更好一些的。 莱拉带着他们来到了卡玛泰姬。 值得一提的是,卡玛泰姬是因为当初人就比较少的缘故,在这个世界的原至尊法师史蒂芬·斯特兰奇变成丧尸后,其他人也都纷纷离开了,只留下了一座空荡荡的建筑。 看着略显破旧,还有不少打斗痕迹的卡玛泰姬,曾经来过这里的托尼忍不住好奇的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和这个世界其他地方一样的事情。”在念力的搜索帮助下,莱拉得以不露破绽的带着一行人找到了一间有足够座位的房间,等到所有人都坐下后,莱拉非常直接了当的说道,“我知道你们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这里不是属于你们的世界。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但我希望你们能够尽快离开。” “但我们不可能就这么离开。”斯科特·朗激动的开口,“这是拯救我们世界一半的人的唯一办法!” “实际上,我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美国队长史蒂夫看着有些激动的斯科特,觉得应该用更加平和的方式来讨论这个问题,便接过了话头,“按照我们的原计划,我们应该分别降落在三个不同的时间和地点。” “为什么你那么急切的想要我们回去?”托尼也跟着开口,他有些狐疑的看着莱拉问道,“而且刚才你还说过,你认识我们。能告诉一下我们现在这个世界,是几几年吗?” 57.第五十七章 在这些超级英雄们说话的时候,莱拉一边认真听着,判断他们的真实情况,一边等待着之前在自己脑海中的那个声音能够给她一点,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提示。 然而直到托尼三人都说完了话,场面一时陷入寂静的时候,莱拉都没能得到任何提示。 好吧,这也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事情都得靠她自己了对吧。 既然如此,那不管搞成什么样子,都不能怪她了哦。 莱拉没有直接回答托尼最后那个十分具体的问题,而是十分明显的叹了口气,随即才语气低沉的说道:“这是一个正在毁灭的世界,你们并不属于这里,但如果你们在这里呆得太久的话,我也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 “我们不需要别人来保护我们的安全。”托尼下意识地顶了一句,然后才反应过来般的问道,“你说的,‘正在毁灭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莱拉笑了笑,“我是整个地球上唯一一个还拥有理智的人了。” 接下来,莱拉给他们大概讲了讲这个世界曾经发生的事,基本上也就是把那个声音告诉她的事情再和这些超级英雄们复述了一下。 而在听完莱拉的讲述后,战争兵器罗迪低声感慨道:“我还以为我们的世界已经够糟糕了。” 听到了他这句感慨的莱拉接话道:“在无限的多元宇宙中,总会有更糟糕的世界存在。好了,现在你们也已经知道这里都发生过什么了,愿意回去你们自己的世界了吗?” “我相信你们能够想出另外的,拯救你们的世界的方法的。” “等一下!”一直在思考着的斯科特·朗突然出声,打断了莱拉的话,他一边回忆着什么,一边说道,“灭霸怎么样了?在你之前的讲述里,也提到你们已经遇见他了,但没说过他收集了所有的无限宝石,打响响指,抹除整个宇宙一半人口的事情。这件事在你们的世界,并没有发生是吗?” 莱拉点了点头:“没错,灭霸已经死了。” 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加肥版雷神索尔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触动了一样,抬眼看向莱拉问道:“是谁干的?” “是旺达。”故意没有把这件事在刚才一起说出来的莱拉语气认真的给出了答案,“准确的来说,是丧尸化的旺达。”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寂。 所有曾经直面过灭霸的超级英雄,都开始在脑海中回忆那场战斗的经过,不可否认的是在那次战斗中,旺达确实表现出了极强的实力,但在对上灭霸的时候,还是有些实力不足。 结果在这个世界,丧尸化之后的旺达居然能够直接杀死灭霸了,难道变成丧尸之后,实力还能得到一波强化吗? 并没有参加过和灭霸的那场战斗的蚁人斯科特思绪转到了另一边,他看向其他人:“我们或许可以在这个世界,找到一些皮姆粒子。” “我们之所以只能进行一次时空穿越的原因,就是因为皮姆粒子不够。”斯科特语气期待的说道,“如果我们能够在这个世界,得到更多的皮姆粒子的话,我们也就有了更多的容错空间。” “但我们怎么知道这个世界还会不会有皮姆粒子呢?”美国队长史蒂夫问道,“皮姆博士可是第一个变成丧尸的。” “我不知道,但我们至少能去找一找,不是吗。”斯科特看向他,眼神诚挚,“我们现在身上的皮姆粒子只剩下回去的量了,如果不试一下的话,我们就真的只能一无所获的回去了。” “这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斯科特说得对,来到这里的这些人,都是心怀希望而来,绝不愿意一无所获的离开。 托尼看向斯特兰奇:“法师,你能带我们去皮姆博士的实验室吗?” “如果我说不的话,你们就会自己去了,是吗?”莱拉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但那里很危险,所以我只能带两个人过去,其他人就先待在这里,别到处乱跑。” 被莱拉这种仿佛吩咐小孩子般的语气所激怒,火箭浣熊不爽的啧了一声:“如果我说不呢?” “这里被我下了防护咒,一般的丧尸是无法进来的。”莱拉的语气仍旧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冷淡,“如果你们到处乱跑的话,我就无法保证你们的安全了。” “我们可以保护自己。”一旁的星云帮腔道。 莱拉看了她一眼,无所谓的走开:“随便你们吧,我只是给出个建议而已。我在外面等你们,决定好了出发的人选后,就出来跟我汇合,我会带你们过去。” 在莱拉离开房间,房间的门重新关闭后,托尼率先开口:“我和斯科特一起过去。” 看着其他几个想要开口的同伴,托尼压低了声音,对史蒂夫说道:“队长,等我们离开后,你带着人查探一下这里的情况。我总觉得刚才那个斯特兰奇博士有些奇怪,他刚才说的那些话不一定全都是真的,我需要你调查一下。” 史蒂夫闻言,看着托尼那满是信任的眼睛,对着他重重地点了下头:“交给我吧。” 就这样,跟着莱拉一起去皮姆博士的实验室拿皮姆粒子的人选,就定为了托尼和斯科特两人。 看到走出来的这两人后,莱拉也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对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并不太清楚那个实验室现在的情况,但那里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有着未知的危险。为了防止你们两个感染丧尸病毒,我需要为你们施加一点防护。” 她的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下,金色的光丝从她指尖延伸出来,形成一个细密的球形框架,然后那层框架收缩、贴合、隐入托尼和斯科特的皮肤,在表层微微闪烁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成了正常的人类肤色。 托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有一层几不可见的纹路,在光线下反射出极为微弱的金色微光:“这是什么?” “维山帝的守护神咒,”莱拉说,“一个防护法术,一般是用来防御敌人攻击的,但它同样能够在你接触到病毒感染源的时候产生一层隔离屏障,阻止病毒通过血液、伤口或直接接触进 入你的身体。它的防护能力不是无限的,如果被持续攻击,总会有消耗殆尽的时候。但至少,它能确保你和病毒之间的第一次接触不会直接导致感染。” “听起来挺有用的。”托尼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自己的动作没有受到干扰,“那需要多久补一次?” “正常消耗的情况下可以维持六个小时左右。如果持续遭到攻击,消耗速度会加快。”莱拉转身,朝着走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走吧,天色已经不太早了,夜幕降临之后,那些在白天行动相对较慢的感染者会变得活跃很多。” 她在一处空旷的庭院中央停下,抬起手在前方画了一道圆形的传送门,金色的火花从虚空中迸发出来,边缘稳定而清晰。 门那一侧的景象是一栋三层高的建筑,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植物,墙面上有一些裂痕和剥落的漆面。建筑本身没有明显的结构损伤,但周围停放的车辆布满了锈迹,有些车窗已经破碎。 莱拉跨过那道门,托尼和斯科特紧随其后。 “皮姆博士的实验室,”斯科特说,声音有些低落,“我来过这里几次。前门应该有个密码锁,不过现在估计早就没电了。” “不用走前门。”莱拉绕过建筑侧面,在一扇半开的侧门前停了下来。门框边缘有一道明显的裂口,像是被某种重型工具撬开过,但门本身没有被彻底破坏,“有人来过这里,这道门是打开的。” 她伸手推了一下门,门向内滑开,发出一声缓慢的、像是金属与地面摩擦的低沉声响。门内的空间很暗,只有从门外透进来的光线照亮了入口处一小片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持续的、混合了灰尘和某种陈旧化学试剂的气味,像是那些封闭的容器在长时间的静置中缓慢蒸发后残留的痕迹。 “你们跟在我身后,”莱拉说,“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接触任何看起来像是液体的物质。” 她率先走进门内,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照亮了前方的走廊。墙壁两侧贴着一些已经被撕扯掉大半的图纸,残留的纸边在气流中微微摆动。走廊尽头是一扇敞开的门,通往一个更开阔的空间——皮姆博士的主实验室。 实验台还在原位,但台面上的物品已经散落一地,部分仪器被推倒,几根断裂的线缆从墙壁的接口处垂下来,在地面上盘成一团。 中央的操作台附近有一把翻倒的椅子,椅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霉菌状沉积物。 斯科特走向操作台的侧面,在一个金属柜前面蹲下来。 “皮姆博士的粒子储存柜在这里。”他的手在柜门锁扣的位置停了一下,“锁是完好的,需要密码。” “你能打开吗?”托尼走到他身边,目光扫过操作台上的那些仪器,战甲手套上的微型扫描装置正在无声地工作。 “可以,但需要时间。”斯科特说,“皮姆博士的密码系统用的是他自己的加密算法,我没有直接破解过,但我了解他的编码逻辑。” “你可以试试,”莱拉说,“但时间有限。” 58.第五十八章 斯科特点了点头,开始操作柜门侧面那个小型的触控面板。他的手指在面板上快速移动,动作并不流畅,像是在反复尝试不同的排列方式,每次输入结束后都会停顿片刻,观察面板的反馈,然后重新调整下一个组合。 一声低沉的、像是锁定解除的声响响了起来。 斯科特站起来,轻轻拉开了金属柜的门,露出里面几排被整齐放置的银色金属瓶:“找到了。皮姆粒子,至少还有十几管。”他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喜悦,“足够我们进行多次量子通道的穿越和返回了。” “拿上它们,我们该走了。”莱拉说。 斯科特正在小心地把那些银色金属瓶放入他携带的收纳装置中,托尼仍在实验室的另一端,他的战甲扫描仪发出微弱的蜂鸣声。然后他蹲下来,看着地面上一个被散落文件覆盖的区域。 “这里应该还有一个隐藏的空间。”他说。 他伸手把那些文件拨开,露出了和实验室里其它地方并无二致的光滑金属地板。托尼显然不觉得自己的战甲的检测能力会出问题,他扫描了一下地板,战甲的指尖冒出幽蓝的火光。 托尼将焰光对准地板,如同热刀切黄油一般,轻松地在地板上切出了个圆。而在这个圆形首尾相接之后,托尼收回指尖的焰光,手指在圆板上轻轻一敲,那块圆形的金属板就掉了下去,露出了下方黢黑的空间。 斯科特那边已经装好了粒子瓶,他走过来蹲下,看了看什么都看不到的黑暗空间:“我不记得这里有密室,皮姆博士没有跟我提过。” “或许是两个世界的皮姆博士有些不同。”莱拉说,“又或者,这处空间,不是皮姆博士弄出来的。” “我先下去。”莱拉说着,向前一步跨入那片黑暗。 她的身体没有下坠,而是平稳地向下移动,靴底在落到地面之前停在了一个合适的高度,然后她稳稳地站定。 她的右手掌心亮起一团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芒逐渐扩散开来,照亮了周围的空间。这是一间比上层实验室更大的房间,高度也要高出不少,墙壁和地面都是光滑的金属材质。 而在她的正下方,有一个金属结构的圆形平台,平台表面的金属板与周围墙壁的材质一致,但比周围的地面要高出一截。 托尼从她上方落下,战甲的推进器喷出一小股火焰,稳住身形,落在平台上。他的靴底与金属板接触时发出沉闷的声响。斯科特缩小后站在托尼的肩甲上,扶着边缘站稳,然后解除了缩小状态,恢复了正常体型,落在平台上。 “这里有一个升降台,”斯科特蹲下来,手指在平台表面的金属板边缘摸了一下,“我们应该在上面找找打开这个升降台的开关。”或许这才是这处地下空间的正确进入方式,一个可以升降的平台。 “没那个必要,我们已经进来了。”莱拉说着,走向房间边缘,那里的墙壁上固定着一排金属架。 大部分架子上是空的,灰尘厚度均匀,但也有几处被拿走过物品后留下的空隙,灰尘层在那几个位置出现了断层。 她的目光沿着墙壁移动,看到一张工作台。桌面上散落着几本笔记簿,有些摊开着,有些则叠放在一起,纸页边缘卷曲。桌角还有几个空的金属罐,原本的标签已经褪色,只剩下模糊的、褪色的墨水印记。工作台侧面的一个抽屉半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是一支笔和一些散落的纸张。 “有人在这里住过。”莱拉拉开一张椅子,椅腿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这里是丧尸病毒爆发的源头,住在这里的人之中,必定有最初那场灾难的幸存者。” 托尼走到另一侧的墙壁前,墙面被一块布覆盖着,布料已经褪色,边缘磨损。 他抬手掀开那块布,灰尘扑簌落下,露出一张被固定在墙上的地图。那张地图上标注着城市、道路、河流的分布,以及若干用不同颜色标记的路线和区域。部分区域被红笔圈出,旁边附有日期和简短的备注,字迹从清晰到潦草都有,像是记录者在不同状态下补充的注释。 斯科特走到工作台边,拿起一本翻开的笔记本,小心地翻过几页,像是怕纸页在翻动时碎裂。他的动作很慢,目光停留在那些字迹上。良久,他轻声说了一句:“是霍普的字迹。” 莱拉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纸页上的内容。那些字迹工整有力,笔画的连贯性和力度都保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水平上,说明书写者在记录时仍处于冷静和专注的状态。 她快速扫过几页内容,注意到那些记录随着时间的推移在结构上形成了一条逐渐集中的路径。最初几页的内容较为零散,涉及日常状态和周边情况记录,到后面逐渐收束,集中在一条明确的线索上。 “他们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莱拉说,“一直在尝试与其他方向的幸存者取得联系。他们在连续一段时间内尝试了多种频率和路径的通信方式,其中大部分尝试都未能收到任何回应,直到某个信号在预期之外的频段和形式上被捕捉到。” 托尼走到工作台侧面,那里挂着一幅较小的区域图,图上有几条用铅笔标注的路线,终点落在同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的标注和其他标记方式不一样——它被写在一条独立的注释栏里,周围没有其他内容。 托尼看着那个位置说:“那处信号源在这片地图上被独立标出来了。看起来当初住在这里的人尝试过了很多次,这是唯一一条还没有验证的线索。” 斯科特又翻过几页,目光停在最后几行字迹上,然后念出了那段内容:“‘我们已经确定了信号源的方向,发出了最后一次联络尝试,尚未确认是否被成功接收。根据我们的观察,该信号源周围出现了丧尸回避的现象,那里或许会有我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解决这场丧尸危机的真正解药。这处实验室的物资已经所剩无几,研究也已经完全停滞,我们决定所有人一起出发前往该信息源,希望我们能够带着研究成 功的解药回来。’” 他翻过最后一页,纸页背面是空白的。 斯科特合上笔记本,没有把它放回桌面。他握着它,指腹贴着磨损的边缘,像是在确认它的触感:“他们出发了。笔记里没有提到他们是否到达了信号源。” 莱拉看着墙壁上那张被铅笔标注过的地图,那些标记的路径从城市的边缘区域出发,穿过被淡色线条覆盖的区域,持续延伸,直到地图的边缘。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收回视线,看向斯科特和托尼:“你们现在已经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了,有打算离开了吗?” 斯科特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因为想到了什么而不由自主的闭上了嘴。 他下意识地看向托尼,却发现托尼此时正看着‘斯特兰奇博士’,眼神中带着些许探询:“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我们离开吗?但从你刚才的语气来看,你现在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坚定了啊。” 莱拉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我或许会需要你们帮忙。” 托尼本来还想嘲讽对方两句的,但在看到这个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十分傲慢的家伙,露出这种怅然的表情后,那些话似乎又有些说不出口了。 他暗自在心里啧了一声,有些纳闷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大男人心软,终究还是松了口:“我们可是超级英雄,帮助人们就是我们的工作,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只要说一声就好了。” “而且,我们也要感谢你带我们来这里找到了皮姆粒子。有着这些皮姆粒子,我们之前的计划也可以执行地更加完善。”托尼耸了耸肩,“对于通过量子通道穿越时间的我们来说,时间,是我们最不缺少的东西了。” 斯科特诧异地看向托尼,似乎没有料到这家伙嘴里还能说出这种安慰性质的话。 莱拉看向托尼,对托尼这种异常的表现,有了点猜测。她朝托尼笑了笑:“谢啦,托尼。” 就这这边的三人气氛渐佳的时候,另一边,被托尼委托调查情况的美国队长等人,也开始了在卡玛泰姬中的探索。 卡玛泰姬的走廊比他们预想的要深。 那些古老的石墙在昏暗中延伸出均匀的间隔,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烛台固定在墙上,但烛火早已熄灭,只留下干涸的蜡泪,凝固在金属托盘的边缘。 史蒂夫走在队伍前方,脚步放得很轻,盾牌握在手中,边缘贴着前臂,处于随时可以抬起的角度。 他身后是娜塔莎和巴顿,两人保持着间距,视线分别覆盖左右两侧的走廊转角。 雷神索尔提着风暴战斧走在中间,步伐比其他人沉一些,但没有产生多余的震动。 星云和火箭在后方,他们之间的距离比其他成员更宽一些,呈现出一种适合应对突发情况的站位模式。 浩克走在最后,肩宽几乎占据了大半个走廊的宽度,他弓着背,在环境中保持着与周围空间相适应的形状。 59.第五十九章 穿过一条更窄的走廊后,他们停在一扇半掩的木门前。木门上方的拱形处残留着一些已经褪色的符文,边缘的颜料已经剥落,但深色的刻痕依然可辨。 史蒂夫用盾牌的边缘轻轻抵住门板,向内侧推了一下,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房间内部比走廊宽敞一些,像是被用作某一类聚集或储藏的空间。 地板上的灰尘分布并不均匀,有几条延伸的痕迹,像是长期有某物在地面两侧移动留下的连续印记。 墙角放着一只木架,架上的物品大部分已被移走,只剩下几册表面已经变成灰褐色的书册。 然后斗篷从衣架上滑了下来。 它的动作很轻,像是由空气本身的流动带动的一样,从悬挂状态下无声地脱离,悬停在半空中,领口边缘微微展开。它在半空悬停了一瞬,然后缓慢地转了一个方向,像是在确认周围那些正在看着它的人。 它的布料质感厚重,深红色的内衬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线中显现出细微的纹路,边缘略微卷起,像是被频繁使用过。 索尔的目光落在它上面,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诧异和不确定:“这是奇异博士的斗篷。”他顿了一下,“但刚才那个法师离开的时候,斗篷就在他身后。” 斗篷的领口交叉了一下,形成一个明确的“×”形。它的边缘又轻轻摆动了一下,像是正在尝试传递某种信息。但现场没有人能理解它的动作。 索尔看着它,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确认其他人也没有理解它的意思。 斗篷停顿了片刻,像是在重新考虑它的表达方式。然后它升高了一些,朝门口的方向移动了大约一臂的距离,停下来,又转回来,像是在示意他们跟上。 史蒂夫看了其他人一眼,没有立即移动。火箭站在侧面的阴影里,手里的武器没有抬起来,但也没有放下。星云站在门边,目光在斗篷和走廊尽头之间来回移动,像是在重新计算当前环境下的评估结果。 “它想让我们跟着它。”布鲁斯说,“我见过它会动的样子,但没见过它主动要给人带路。” 史蒂夫想了想,然后朝斗篷的方向偏了一下头:“跟上去看看。” 斗篷在他们开始移动的瞬间调整了方向,沿着走廊向前飘去,速度不快不慢,刚好保持在让身后的人能够跟上的范围内。 它带着他们经过了几处转角,穿过一道已经破损的木门,进入了一条更窄的、两侧墙壁上刻着更多符文的走廊。那些符文比之前看到的更密集,有些已经被磨损得几乎无法辨认,但整体排列呈现出某种规律性,形成了一条可以被感知的路径,指向这个区域内部的更深处。 他们在走廊尽头停了下来。前方是一扇铁门,比走廊里其他的门都要沉重,门板上没有窗户,只有一道细长的锁孔。斗篷在铁门前悬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史蒂夫伸手握住门把,转了一下,发出干涩的金属摩擦声,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的空间是一个下沉式的地牢。光线从入口处流入,照亮了第一层台阶和向下延伸的几级阶梯。空气比走廊里更冷,带着一种持续的、稳定的湿度。 沿着石阶向下走,可以看到两侧各有一排铁栅栏隔间。其中几间已经空了,留下的痕迹显示它们曾经被短暂使用过。但另几间——靠近底部的几间——里面有人。 那些人影靠在栅栏内侧,有的坐着,有的站着,还有一个正蹲在角落里,低着头,像是正在思考什么。 他们穿着卡玛泰姬的法师袍,有的袍子还完整,有的已经撕裂,露出下面的皮肤,看起来完全就是之前那个法师所描述过的丧尸的模样,但却没有法师之前所提到的攻击性。 这些人,或者说丧尸们茫然的在牢房内徘徊着,就算他们已经走到了牢房外,里面的丧尸也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史蒂夫看到了其中一个隔间里面的人,那是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的男人,领口处可以看到里层的深色布料。他的头发已经不如记忆中的那样整齐,但面容依然可以辨认。 索尔站在史蒂夫身后,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是斯特兰奇博士。” 斗篷悬停在铁栅栏前方约一臂远的位置。它的边缘微微下垂,没有飘动,像是一只垂头丧气的小狗一样,隔着牢房的栅栏,漂浮在它原主人的面前。 史蒂夫像是在询问其他人,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般的说道:“如果这个才是这个世界的斯特兰奇博士的话,那我们之前遇到过的那个人又是谁?” “就算他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斯特兰奇博士,那他也绝对是卡玛泰姬的法师。”索尔肯定的说道,“那个传送门,是只有卡玛泰姬的法师才会使用的法术。” “如果他是另一个法师的话,那他为什么要伪装成斯特兰奇的样子?”布鲁斯问道。 “来获得你们的信任?”一旁的火箭下意识地接口道,“比起一个陌生的法师,你们肯定是更加信任你们认识的那个什么奇异博士的,对吧。” 史蒂夫沉吟片刻后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也就意味着那个人知道我们会出现在那里,甚至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都是那个人搞得鬼。” 就在一行人讨论着他们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莱拉已经带着托尼和斯科特回到了卡玛泰姬。 卡玛泰姬的庭院比他们离开时更暗了一些,天色正在向傍晚过渡,高墙间的阴影正在缓慢拉长。 莱拉带着托尼和斯科特穿过那片已经被她设下防护法阵的空地,走向之前那间会面室。她的脚步踩在石板上,声音均匀,不紧不慢,但她注意到走廊两侧几扇原本半掩着的门,现在已经全部敞开了一些,边缘的灰尘覆盖状态已经被打破,像是有人在短暂的时间内快速经过。 她推开会面室的门,里面空无一人。椅子还保持着之前离 开时的位置,桌面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还在原处,杯沿依然留着一圈干涸的水渍。 她站在门口,没有走进去,只是扫视了一圈房间,然后侧过头看向身后的托尼:“你的队友们不在房间里。” 托尼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到那片空荡荡的房间。他的表情变化很轻微,但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他们可能是去附近转了转。” 莱拉看着他,没有说话,看着托尼的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了然的意味,像是已经明白这件事肯定和托尼有关,却没有直接问出口。 她只是笑了笑,语气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那分头找找吧。等找到人了,再回到这里汇合。” "好。"托尼说。 他转向斯科特,用目光示意他跟自己一起走。 斯科特放下还拿着的那本笔记簿,把它收进背包里,然后跟上了托尼。 两人沿着走廊朝庭院方向走去,皮鞋和靴底在石板地面上交替发出声响,莱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莱拉收回视线,沿走廊往反方向走去。 她对卡玛泰姬非常熟悉,之前因为这帮突然出现的超级英雄,所以她并没有探查这座另一个世界的卡玛泰姬的时间。 但在带着托尼和斯科特去皮姆博士的实验室之前,她独自一人站在房间外等人出来的时候,她使用了她之前最常使用的魔法分身,让两个她的魔法分身在这里熟悉这座卡玛泰姬的情况。 所以,她当然知道卡玛泰姬的地牢里都关着些什么人,也知道美国队长那一行人在斗篷的指引下找去地牢的事情。 如果她想要阻止的话,在卡玛泰姬这个基本上已经属于她的地盘上,就算是只凭借两个魔法分身也能轻易做到。 不过,在情况发生了变化后,并不打算一直扮演斯特兰奇博士的莱拉写了一套新的剧本,所以完全没有要阻止美国队长他们发现这个世界已经丧尸化了的斯特兰奇博士的意思,甚至不介意他们把这个消息告诉托尼和斯科特,还很贴心的避开了他们所在的方向,给了双方交流信息的空间。 另一边,斯科特跟在托尼身后,两人穿过庭院,经过几条连廊,在卡玛泰姬中段的一片平台上停了下来。托尼抬头看了一眼天边正在变暗的光线,然后低下头,确认了一下战甲内部的通讯状态。通讯线路仍然处于待机状态,没有收到任何信号,也没有出现异常中断的记录。 斯科特站在他旁边,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关闭的房门和空旷的庭院,然后又看向托尼:“你知道队长他们在哪里?” 托尼没有否认。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向那个方向,看到美国队长正从一条侧廊中走出来,身后跟着娜塔莎、巴顿、索尔、浩克、星云和火箭。史蒂夫走在前方,看到托尼和斯科特后,他调整了一下行进的方向,朝他们所在的位置走来。 60.第六十章 托尼的目光快速扫过那支队伍,确认每个人都在,然后开口问了一句:“你们去了哪里?” 史蒂夫在他们面前停下,把盾牌放下,让它靠在小腿边:“我们在卡玛泰姬的后面发现了一些东西。一个地牢,里面关着一些丧尸化的卡玛泰姬法师,还有一个——被单独关在最里面那一间的,是奇异博士。”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斯科特面露惊讶,但托尼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仿佛他早就有所预料一样:“带我们去那个地牢看看吧。” 史蒂夫没有拒绝,带着托尼和斯科特又原路返回了。 进入地牢,亲眼看见丧尸化的奇异博士安静地站在地牢里后,托尼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史蒂夫说出了他们之前的猜测,认为他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很有可能就是另外那个斯特兰奇博士搞的鬼。 “但我觉得他应该没什么恶意吧。”旁听的斯科特有些犹豫的说道,“他确实带我们找到了皮姆粒子,不是吗?” “他或许确实对我们没有恶意。”史蒂夫表情严肃的说道,“但我想要知道真相,他的真实身份,以及,这个世界真正发生过什么。” “我之前告诉你们的就是这个世界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莱拉\斯特兰奇的声音突然在地牢里响了起来,让在场的所有超级英雄们都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备的动作。 莱拉沿着楼梯缓缓走下来,步伐不紧不慢,她的身形在行进过程中持续发生着变化。 走在第三级台阶时,她的身高略微缩短了一些;走到第五级台阶时,她肩膀的宽度收窄了一个可见的幅度;走到第八级台阶时,她面部的轮廓开始变化,下颌线条变得柔和了一些,颧骨的高度也发生了微调。 当她完全走下楼梯,站到更明亮的区域时,站在所有人面前的已经不是一个穿着深红色长袍的中年男人,而是一个穿着法师袍的、看起来约十五六岁的棕发女孩。 地牢里安静了片刻。 莱拉过于年轻的样貌,和他们之前所猜测的幕后黑手之间的冲突有些大,以至于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种短暂的思维卡顿当中。 而毫无疑问的是,所有人那戒备的动作都微微放松了一些,索尔垂下了手中的风暴战斧,巴顿已经按在了箭矢上的手也收了回来,史蒂夫把盾牌放低了一些,托尼则正对着她,脸上流露出非常明显的,思索的神色。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问道:“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为什么要伪装成斯特兰奇的样子?” “因为我不想花太多时间来解释自己的身份。”莱拉叹了口气,“至于我的真实身份。”她看了托尼一眼,在对方有些困惑的神情中,轻描淡写的扔出了一个炸弹,“我的名字是,莱拉·斯塔克。” 托尼的表情出现了变化。他的眼睑在那一瞬间微微收拢了一下,那是他脑子在疯狂运转的生理性反应。在成为钢铁侠之前,他有过一段不短时间的荒唐经历。 以莱拉外表上的年龄,还有斯塔克这个姓氏,很有可能会是他那段时光的意外产物。 在和小辣椒结婚,并且拥有了自己的女儿摩根之后,托尼·斯塔克的心也变得更加的柔软了。 以至于在面对异世界的,自称和他有着相同姓氏的小女孩的时候,托尼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怀疑对方可能是在撒谎,而是下意识地就相信了对方的话,而且还开始在记忆中寻找和眼前这个小女孩样貌相似女性的存在。 但因为那段时间的记忆大多比较模糊,所以在努力的进行回忆过后,终究还是一无所获的托尼向莱拉问道:“那,你的妈妈是谁?” 莱拉坏心眼的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她清楚他把她当成了什么,他正在考虑是否某些他不太确定的事情可能以他没有预料到的方式重新浮现。他大概以为她是他的私生女,在他还不那么负责任的那个阶段发生的事情。 她短暂地考虑了一下是否要澄清这个误会,然后决定先不回答。 “我是在母亲去世四年后才遇到托尼的。”她说。 托尼:…… 他感觉自己好像不该问这个问题。 看到他这幅模样,莱拉贴心的主动转移了话题:“先不说这个了,我们刚才和斯科特在皮姆博士的实验室地下发现的内容,你有没有告诉队长他们?” 托尼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莱拉便看向了一旁的斯科特。 斯科特站在侧面的阴影里,正用一种混合了好奇和紧张的目光看着这边,在接收到莱拉的目光后,他下意识地站直了一些:“还没有,我们回来之后还没来得及汇合,就先到了这边。不过——”他转向托尼,又转向史蒂夫和陆续聚集过来的其他人,“我们在皮姆博士的实验室地下发现了一个隐藏空间。霍普和一批其他幸存者曾在里面暂住过一段时间,他们一直在研究丧尸病毒的解药,试图建立一个幸存者网络,并搜寻其他仍然活跃的信号来源。其中一条信号源方向的记录,被单独标记过,位于他们尚未验证的最后一条路径的终点。据他们记录观察,那片信号源周围出现了丧尸回避的现象。” 提到这方面的事情,专业的超级英雄史蒂夫的注意力也被顺利转移了过来,他看向斯科特问道:“这个信号源的位置,你们能够定位吗?” 一旁的托尼回过了神,接过话题说道:“地图上标了大致方向,笔记里没有写具体坐标,也没有提供高精度的位置描述,但前进方向的描述是连续的,没有在中途出现过多的偏离或中断。如果我们沿着那条方向推进,到达那个信号源的覆盖范围后,应该能在近距离范围内进一步缩小它的具体位置。” “那里可能有他们留下的新线索。”娜塔莎的声音从侧面传来,“只有真正去那里看过之后,才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莱拉点了点头:“这方面的事情我已经和托尼还有斯特克讨论过了,只靠我一个 人的力量,就算我们真的找到了丧尸病毒的解药,我也没有办法制作。为此,我需要你们,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复仇者们的帮助。” 听着莱拉语气诚恳的请求,超级英雄们又怎么可能丢下这个世界不管呢?他们代表的就是希望,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们就会为之付出全部的努力。 虽然仍对莱拉的身份心存疑虑,但所有人还是表示愿意帮助她,找到这个世界丧尸病毒的解药。当然,如果在那个信号源一无所获的话,他们也不需要继续留在这个世界,做无谓的努力。 在大家都达成共识之后,莱拉建议他们先在卡玛泰姬休息一个晚上,等明天天亮之后再出发。毕竟现在天色已经黑了,而丧尸们在夜间也会变得更加活跃。 斯科特看着牢房中呆呆傻傻的法师丧尸们,好奇的问莱拉为什么这些丧尸看起来好像没有她说得那么凶猛的的样子。 莱拉笑了笑:“这里有特殊的法阵,可以在压制他们的法力的同时,压制住他们身体的活性。如果你想要见识一下真正的丧尸的话,我也可以带你去附近的城市看一看。” 虽然有些心动,但是并不想变成丧尸的斯科特:“算了算了,明天我们不是要出发去那个信号源所在的位置吗?还是早点休息吧。” 莱拉给这些客人们找了几间休息室让他们休息,当然这些休息室也是她的魔法分身们在白天探索卡玛泰姬的时候发现还能用的那些。 而莱拉的这一行为,也让这些超级英雄们都相信了一件事,以莱拉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不管莱拉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她都绝对是卡玛泰姬的法师没错了。 第二天一早,一群人出发之前,莱拉给所有人都施放了维山帝的保护神咒。看着金色的咒文隐没在自己的身体里,所有人都觉得有些新奇。 在做好出发前的准备后,一行人穿过莱拉的传送门,来到了之前地图上所标示的,那个信号源的附近的一座高楼里,同行的人除了那些超级英雄们外,还额外多了条斗篷。 顺带一提,莱拉给斗篷上也施放了保护神咒。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这些来自异世界的超级英雄们,才真正看到了丧尸病毒对这个世界的影响。 大批大批的行尸走肉在街上徘徊,马路上到处都是车辆的残骸,还有随处可见的大片血迹。 莱拉语气严肃的在一旁提醒道:“这个世界的丧尸病毒非常可怕,只要被任何一个丧尸伤到,都会被感染,而且会在极短的时间里就变成丧尸,就算是超级英雄也无法抵抗。” “所以,你们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保护神咒只是用来以防万一的,不要太依靠它。” 一行人纷纷点头,表示会认真对待她的提醒,只有托尼看着莱拉那略显苍白的脸色,皱了皱眉问道:“你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糟糕,身体不舒服吗?” 莱拉冲他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刚才施法的消耗有点大,过一会儿就好了。” 61.第六十一章 维山帝的保护神咒消耗当然大,要不是莱拉最近又强化了一波,也做不到一次性给这么多人施法。 不过施法对于莱拉造成的影响几近于无,甚至还因为她自身的特殊能力而源源不断的为她提供着强化能力。 现在之所以脸色看起来有点糟糕,不过是身体的正常反应罢了,对莱拉来说没有任何影响。 而在场的超级英雄们,除了钢铁侠因为莱拉的身份不自觉地对她有一些特别的关注外,都被下方密密麻麻,挤挤挨挨,形容可怖的丧尸们吸引了注意力。 除了在卡玛泰姬看到的那些因为魔法的影响,显得十分迟钝的特殊丧尸外,并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真正的丧尸们的模样的超级英雄们都被眼前的场景给震撼到了。 没错,就算他们面对过各种各样的灾难,其中甚至还有曾经和一整个星球战斗过的火箭,但像是眼前这种,纯粹由人类的身体堆砌出来的灾难场景,他们确实没见过。 “好了,各位,那里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莱拉拍了拍手,让仍旧观察着四周情况的超级英雄们把注意力转移过来,“那附近有强大的混沌力量,我没办法直接把传送门开在那里,所以这剩下的最后一段路程,就需要我们一起想别的方法过去了。” 莱拉的话让原本正低头观察下方街道的超级英雄们陆续收回了目光。她站在楼顶边缘,风吹动她法袍的下摆,发梢被气流带起又落下,在她的视线方向,远处地平线上有一片区域的色调与周围不同——密密麻麻的丧尸群里突然出现了一片空地,实在是非常的显眼。 “传送门打不开,那就走路过去?”斯科特问道,他的目光从远处那片异常的区域收回来,扫了一眼下方街道上那些缓慢移动的身影。 “不行。”莱拉说,“地面上的路径已经被完全占据,那方向的正前方区域已经被大量的感染体覆盖。我们如果走地面通过,会在抵达信号源之前就耗尽防护法术的能量,而且战斗产生的动静会把更大范围的感染体吸引过来,导致我们后面的路径被截断。” “那就从天上过去。”托尼说,“也不一定需要所有人同时到达。我们先过去一部分人,确认信号源的情况,如果确实有值得处理的目标,再根据情况调整后续安排。” 莱拉看了托尼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这个方案可行。我们只需要进入信号源所在的区域内完成调查即可,有飞行能力的人直接过去,比带所有人穿过整个街区反而会更加安全一些。” 在场的超级英雄们各个都身经百战,不会在这种时候说出什么要一起行动之类的话。 美国队长史蒂夫点了点头,认同了托尼和莱拉的说法:“我们剩下的人会在附近调查情况,如果你们那里需要我们的帮助的话,可以直接用通讯器联络,我们会尽快赶过去。” 就这样,钢铁侠,雷神,战争兵器,以及可以缩小身体成功把自己变成一个挂件的蚁人和莱拉五人一起前往了信号源的所在地。 而就在一行人逐渐靠近他们的目的地的时候,挂在钢铁侠盔甲上的蚁人看了眼下面的丧尸潮,下意识地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了前方有一片巨大的阴影,像是从丧尸群里生长出来的那样,越来越高。 托尼皱了皱眉,正打算从旁边绕过去,他身上的蚁人斯科特却是认出了那道阴影的身份:“哦天啊!那是霍普!” 蚁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不过装在他身上的通讯系统却让同样在通讯频道内的其他人听到了他的话。 莱拉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了起来:“她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了,我劝你最好不要有多余的想法。” 斯科特也只是在反应过来那人是谁的时候下意识地有所反应罢了,这个世界的发展和他原来的世界太不一样了,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他也不会真的在看到这个世界的霍普的时候直接移情。 但听到莱拉这么说之后,斯科特还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想要反驳自己才不会有多余的想法。 在他开口之前,反倒是托尼先开口了:“比起这个,我们是因为霍普的资料才找来这里的,现在霍普都已经感染了丧尸病毒,是不是也说明了资料里的那个地点,也出问题了呢?” “这倒也不一定。”莱拉出声反驳道,“从这里也能看出来了吧,虽然周围都是丧尸,但我们的目的地那里确实存在着一圈空白。那些区域虽然隔着铁丝网之类的东西,但那层铁丝网已经破损了相当长一段时间,边缘部分已经锈蚀断裂,多处出现明显的缺口。” 托尼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片区域。那圈铁丝网确实存在,但正如莱拉所说,它的状态非常糟糕,锈迹斑斑,几处断裂的铁丝垂在地上,边缘被土壤掩埋了大半。但那些丧尸并没有试图穿越那些断裂处,它们只是在那圈铁丝网的外围徘徊,像是在那道边界处遇到了无形的屏障。 托尼绕开那道正在抬手的丧尸化巨型霍普,继续向前推进,但他没有放下警惕,一边飞一边分析道:“也就是说,目的地里有某种能够驱散丧尸的东西。如果真的有这种办法的话,为什么当初想出办法的人没有主动做些什么呢?” 关于这一点,莱拉并不能给他一个回答,而托尼也没有指望能从莱拉这里得到答案,他只是习惯性的自言自语罢了。 非要说的话,他其实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而且随着他们越来越靠近他们的目的地,他心中不祥的预感也愈演愈烈。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座外形简洁的建筑,线条平直,外墙由深灰色的金属板覆盖,整体轮廓与复仇者基地有几分相似,但规模稍小,也没有那么多层,像是一座被简化过的版本。建筑的入口处有一扇宽度约三米的大门 ,门板半开,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边缘有被反复刮擦过的痕迹,像是有什么东西曾试图从内侧打开它,但最终没有成功。 莱拉落在门前,停了一拍,确认周围没有动静,然后侧身从那道缝隙中挤了进去。其他人依次跟上,没有推门,没有触发警报。建筑内部的光线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从门缝和高处几扇破损窗户透进来的光线,在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带,像是有人在地板上用灰白色的细笔划出的不规则线条。空气中有一股持续的、像是旧纸张在密封空间里放置多年后散发的微弱气味,但比卡玛泰姬地牢里的那种气味要淡一些,也更干燥。 他们穿过一条不长的走廊,走过一间宽敞的观察室,沿途的墙壁上贴着一些已经褪色的记录表格和区域地图,其中几张地图上标注着密实的箭头和笔记,还有一些已经脱落的纸张,只剩下残留的胶痕。这里的环境结构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状态,没有明显的打斗痕迹,地面整洁。 走廊尽头是一扇已经敞开的门,通往建筑的大厅,那是整座建筑中最大的空间,整体结构开阔。 大厅里的光线比走廊里更暗一些,只有高处一排窄窗透进来的几道光束,在地面上切割出斜长的矩形光斑。那些光束之间隔着约两步的间距,像是被均匀放置的测量标记,把大厅的地面分成了明暗交替的条带。 莱拉是第一个走进去的。 她放慢了脚步,靴底和地面接触时几乎没有发出声音,但她没有停步,视线已经锁定了大厅中央那个身影。 托尼紧随其后,盔甲的观察系统让他能看到的东西比直接目视更多,扫描系统在面罩内侧的视野中持续更新数据,他没有停下脚步,但推进器已经关闭了。 大厅的中央坐着一个人,她的身体微微前倾,怀里抱着一个铁灰色的、轮廓清晰的物体。 那是一具构造体,机械与半有机材料结合而成的形态——幻视,额头上那块曾经镶嵌着心灵宝石的凹槽现在空空荡荡,边缘残留着一些熔融后凝固的金属痕迹,像是一处被强行取走核心部件后留下的创口。 她的姿势保持着一种稳定状态,像是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很久,没有调整过。她的身体表面有明显的丧尸化痕迹——左侧脸颊有一片皮肤已经脱落,露出下面暗色的组织;右手小臂外侧有一道狭长的裂口,皮肤边缘向内卷曲,露出下面的骨骼结构;她的长袍下摆有几处已经撕裂,皮肤也是丧尸化后的那种青灰色,但比起普通的丧尸,丧尸旺达看起来却表现得安静许多。 而在莱拉一行人进入了大厅后,原本安静地坐在原地的丧尸旺达,周身却突然氤氲起了深红色的混沌魔法的光芒。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走进大厅的超级英雄们。 莱拉看着她,语气冷静的开口说道:“伙计们,我们要有麻烦了。” 62.第六十二章 在变成丧尸之前,旺达就已经很强了。 如果不是因为对自己同伴的信任,以及想要救助自己的同伴的缘故,有混沌魔法护身的旺达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感染上丧尸病毒。 莱拉的话音刚落,深红色的能量流已经从旺达周身扩散开来。 那些能量不像是被释放出来的,更像是原本就存在于她身体周围的空间中,现在只是被她缓慢地激活了。 它们沿着地面蔓延,像是一层极薄的暗红色水面正在从中心向外扩展,覆盖了光滑的地面,接触到第一道光束时将其染成了暗红色。 “散开!”莱拉喊道,同时双手在身前快速结了一个法印。 一道金色的屏障在她面前展开,边缘迅速扩张,覆盖了站在她两侧的托尼和索尔。 几乎在同一时刻,深红色的能量从旺达手中涌出,撞在那道金色屏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砸在厚木板上的声响。 屏障表面出现了几道细密的裂纹,但莱拉的手腕一转,那层裂纹被新涌出的金色光芒填补,重新恢复了稳定。 然而深红色能量并没有就此停滞,而是沿着屏障的边缘向外延伸,像水流绕过石头一样,试图从侧面绕过那道屏障,侵入他们站立的位置。 托尼率先反应了过来。他的推进器喷出一股短促的火焰,身体向侧面移动,一道掌心炮的光束正对着旺达的方向射出,在光线轨迹的末端撞上一面突然升起的深红色护盾,散成一片细碎的光点。 旺达没有看托尼,她的目光仍然锁定在莱拉的方向,像是认定了她的威胁程度更高一样。 她抬起右手,五根手指微微张开,地面上一道深红色的能量流从她脚下延伸出来,朝着莱拉的方向急速推进,沿途的地面被那股能量接触后留下一条极细的、像是被高温烧灼过的痕迹。 莱拉没有站在原地硬接那道能量。 她在那道深红色轨迹距离她大约两步远的时候,侧身向旁边跃出,同时挥手在身前打开了一道拳头大小的微型传送门。 那道深红色能量穿过传送门后,出现在旺达侧后方约三米的位置,撞在一根金属立柱上,把立柱表面的涂层烧出一个边缘发亮的凹陷。 旺达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那道传送门闭合的方向,然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回莱拉身上,抬起另一只手,两道深红色的光弧同时从她的掌心延伸出来,一道朝莱拉的方向推进,另一道朝托尼站立的位置急速扩张。 托尼原地腾空,推进器的气流在他脚下吹起一阵灰尘,使他的高度迅速提升,躲过了那道能量的波及范围。 索尔握着风暴战斧,在托尼拉开距离的同时,迎着那道深红色能量向前迈了几步。 当他跨过那道能量即将扩散到脚下的分界线时,斧刃上闪过一道蓝白色的电光,他抬手挥下战斧,迎着旺达的方向斩落,电弧从斧刃飞出,发出一声在封闭空间里格外响亮的轰鸣,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持续约半秒的明亮轨迹。 但电弧没有接触到旺达。 深红色的光芒在她身前升起,像一个正在膨胀的气泡,把电弧包裹在内,压缩,然后消散。 罗迪从另一侧的地面起飞,推进器发出持续的轰鸣,拉开了距离,在上方大约三米高的位置悬停,双手的能量炮持续锁定着旺达的位置,但他没有立即开火。 他正在等待一个合适的位置,或者等待需要他介入的时刻。 与此同时,斯科特在大厅另一侧一根倒下的立柱后方,蹲在阴影里,身形已经缩小到只有手指大小。 莱拉,托尼和索尔作为攻击方已经足够,在他们没有陷入劣势的情况下,并不适合有其他人插手。 在这种情况下,斯科特觉得自己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独自探索一下这个基地其他地方的情况。 当然,在真正开始行动之前,他在通讯频道里向其他人说明了他的计划。 莱拉游刃有余的回应了他的计划:“放心,我们会吸引住女巫的注意力的。” 实际上,如果只是想要干掉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旺达的话,战斗早就已经结束了。但问题是,面对已经丧尸化了的,曾经和自己并肩作战的同伴,除非到了逼不得已的时候,否则这些超级英雄们也没那么容易下杀手。 而莱拉刚才所说的话,也表明了她现在并不想杀掉旺达,所以才会说只是吸引住旺达的注意力,让斯科特去探查这个基地里的情况。 和没怎么认真想过,单纯是在战斗的时候下意识留手的雷神索尔不同,托尼想得要更多一些。 他在想这个世界的丧尸有没有变回人类的可能性。 莱拉之前说过,整个世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还没有变成丧尸,如果他们这一趟没能找到丧尸病毒的解药的话,或者说这种解药不能对已经变成丧尸的人生效的话,莱拉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有理智的存在,这种事情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可怕。而莱拉看起来还只是个还没成年的小孩子,在他们出现在这个世界之前,这个孩子是怎么坚持到现在的呢? 实际上是在他们出现不久前才来到这个世界的莱拉:也没怎么坚持啦。 另一边,斯科特蹲在一根倒下的立柱后方,身形缩到只有手指大小,视野高度降低后,大厅里那些原本看起来寻常的物件都变得宏大起来——立柱的纹理像是被放大了的峡谷壁面,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块如同岩石堆。 他听着通讯频道里的声音,确认了其他人的位置和旺达的动向,然后沿着立柱的根部向侧面的阴影区域移动。 那道深红色的能量依然在大厅中央持续扩散,每一次释放都会在地面或墙壁上留下一道焦痕。 莱拉的金色屏障在几处位置交替升起,索尔的电弧和托尼的掌心炮交替从不 同方向发出,在深红色护盾表面激起波纹状的涟漪。 罗迪仍然保持在半空中的位置,掌部的能量炮没有发射,但他的锁定光点一直稳定地标在旺达轮廓的边缘,保持着随时可以介入的状态。 旺达专注地对付着面前几个强大的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斯科特从侧面的阴影里滑过,穿过了那道半开的侧门。 门后是一条走廊,比大厅的光线更加暗淡,只有尽头处一盏仍然在工作的应急灯亮着,在墙面上投下一圈偏冷的光晕。 走廊两侧有几扇门,大部分关着,有金属门,也有木门,其中两扇的门板上嵌着玻璃,但玻璃已经碎裂。地面上有几处较深的痕迹,像是被锋利的物体拖过留下的,边缘呈现不均匀的沟槽形态,方向指向走廊深处。 斯科特沿着走廊向前移动,保持正常步行速度,沿着墙壁边缘前进。 走廊尽头是一扇金属门,门板边缘有几道明显的凹陷,像是被反复撞击过。 门的锁扣已经损坏,歪斜地挂在门框边缘,门缝比正常状态宽出一截,侧面的缝隙足以让他直接通过。 他挤过门缝,门后的空间比走廊宽敞一些。 房间内部陈设着几排金属货架,一部分已经被推倒,架上的物品散落一地,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较为均匀的灰尘,有几处脚印分布其中,方向不太一致。 再向前一些,走廊转弯处出现了一扇被整个从门框里扯下来的金属门,门板横在地面上,边缘扭曲变形,像是被人用力掰开造成的,而不是工具切割或拆除的痕迹。 斯科特在那扇金属门旁边站了一会儿,确认门板的厚度和边缘的变形程度,这扇门本身具备一定的强度和重量,要造成这种程度的破坏,需要相当大的力量,而且不是持续多次的冲击,而是一次性的拉扯。 他继续向前走,在经过一处通道口的时候,前方的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一次,间隔均匀。那声音比他遇到过的大多数形态都要沉重,每一下都伴随更明显的震动频率。 斯科特的后背绷了一下,他本能地重新启动了缩小装置,身形进一步缩小到指甲盖大小,贴着墙角的阴影移动,停在一处低矮的凹槽边缘。 视野的前方,一个巨大的深绿色身影正沿着前方的通道移动过来,它的肩膀几乎与走廊两侧的墙壁等宽,每一步落下都会带来一阵如同错觉般的轻微震颤。 那是浩克。 但皮肤的颜色已经不是他熟悉的绿色,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是混合了暗绿色的灰调,眼球表面覆盖着一层浑浊的膜,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却残留着不少血液留下的痕迹。 斯科特保持不动,直到那双沉重的脚步逐渐远去,才从墙角的阴影处移出来,重新恢复之前的高度。他在原地多停留了约二三十秒,确认浩克确实已经走远,然后沿着通道继续前进,穿过一扇已经被打开的金属门。 63.第六十三章 门后的房间比之前的空间都要大,墙壁上排列着几排已经停止运行的控制面板,但大多数已经熄灭,只有极少数面板的电源指示灯还在发出微弱的蓝色光点,里面是一间监控室。 监控室比走廊稍微暗一些,只有主操作台上方的两盏应急灯还在工作,发出偏冷的蓝白色光晕。操作台上并排放着六台显示屏,其中四台已经黑屏,只有中间的两台仍然在运行,屏幕上的画面有些模糊,但依稀能够辨认出大厅、走廊和外围区域的轮廓。 墙角堆着几摞已经落满灰的文件,上面有手写的标注和日期,最后一页的日期停留在某个他已经记不清具体年份的时间点上。 房间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说是坐着并不准确,因为那个人只剩下了头部,被固定在一个便携式维生支架上,几根细长的管线从支架侧面延伸出来,连接在一台还在运行的小型发电机上。 支架被安置在椅面上,头部微微低垂,像是一个正在查看地面细节的人。管线内部有微弱的淡蓝色液体流动,沿着透明管壁缓慢地移动,像是在维持某个缓慢运行的回路。 斯科特站在门口,他的步伐在踏进监控室的那一刻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颗被维生支架固定的头部上,视线没有立刻移开,停在那个轮廓上辨认了几秒,那确实是斯科特·朗,这个世界的斯科特·朗。 只是他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了,只剩下一颗头,被线路和液体维持着运转,像是这个基地最后一段仍在运转的记忆储存介质。 维生支架上有一个扬声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似乎是听到了他进门的动静,那颗头微微动弹了一下,扬声器中发出了声音:“是谁?”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像是很久都没有说过话的人突然又开口说话一般。 斯科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走到操作台前,站在了那颗头的面前。 在看清楚他的样子后,那颗头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随即声音便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这可真是……我都快忘了自己还有身体的时候的我是什么样子的了。” 斯科特看着他,有一堆问题在他的脑海中翻滚着想要问出来,最后却只问出了一句:“……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扬声器里的声音停顿了片刻,像是正在整理那些已经被压缩过很多次的记忆碎片,语言也逐渐变得流畅了起来:“我之前感染了丧尸病毒,幻视找到了能够逆转丧尸病毒的效果,把丧尸变回人类的方法。不过我在那之前,身体就已经损坏太多,所以才只留下了个头。” 听到他这么说,斯科特的眼睛一亮:“那太好了!”而高兴过后,斯科特又很快反应了过来,“不对,如果幻视真的找到了办法的话,那为什么其他人……”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但任谁都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如果真的有这种办法的话,幻视为什么不把其他人都从丧尸变回人类呢? 那颗头似乎是叹了口气,但声音模糊,然后他才继续解释道:“是因为旺达。” “这个方法,没有办法让旺达恢复成人类。” 斯科特的眉头皱了起来,他的直觉告诉他,后面不会是什么好的结局,但他还是追问道:“然后呢?” “蜘蛛侠和班纳博士他们来到了这个基地,霍普在来的路上就感染了丧尸病毒,她在还保留着自己的理智的时候,把其他人送进了这个基地。”那个头部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哪些部分需要压缩,哪些部分需要保留,“而他们之所以会来这里,都是因为幻视。他用广播向外面发送了求助信号,吸引还活着的幸存者来到基地,再把他们……用来喂养旺达。” “喂养”这个词落在监控室里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它没有改变本身的音调,只是自然地变轻了。 “直到班纳博士发现被他用来喂养旺达的黑豹,找到蜘蛛侠一起和幻视对峙的时候,我才知道幻视居然做了这样的事情。在蜘蛛侠的劝说后,幻视最终选择站在我们这边。他告诉我们——逆转丧尸化的方法,关键在于他头上的心灵宝石。”那个头部停得更久了一些,像是在等一个不太容易说出口的话找到表达的方式,“然后他自己取下了宝石,死在旺达面前。他的身体留下来了,留在了旺达那里。自从那天之后,她一直抱着它,没有离开过。” 监控室里的光仍然是暗的,应急灯的光在屏幕边缘留下细长的光影,在操作台的平面边缘移动了一段距离后又恢复了稳定。斯科特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重新响起来:“后来呢?” “在幻视死后,这个基地也被丧尸入侵了。”那个头部的声音低了一些,“就在幻视死后不久,灭霸突然通过传送门出现在基地里。他应该是追踪宝石的信号找到这里的。他想要心灵宝石,而我们还没来得及拿走它。他和旺达打了起来,毁掉了我们离开的飞机。布鲁斯在最后关头变成了浩克,和旺达一起联手干掉了灭霸,但他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被感染了。蜘蛛侠一直在保护我,甚至利用这个基地的东西,激发了心灵宝石的力量,让丧尸们离开了基地,除了旺达和浩克。” “但他也没能坚持太久。某次他跟我说他去找出路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 “所以现在这个基地里,”斯科特看着那些监控画面,“还有谁是活着的?” “只剩下我了。”扬声器里的声音说,带着些许嘲讽的意味,“虽然我也不知道我现在的状态还算不算是活着。维生系统会在我完全失去意识之前维持我的大脑活性。我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也没有办法联系外面的人。所以我只能等。等有人来,等有人能看到这里的资料,等有人能拿到那颗宝石。” 监控室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恢复了稳定。 斯科特沉默了下来,被这些内容冲击到了的蚁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冲击中回过了神来,开口问道:“那些资料和宝石都在哪里?” “在我这里。”那颗头的目光看向斯科特,“我已经回答了你很多问题了,现在,轮到我来提问了。” “你是从哪儿来的?” 斯科特一愣,随即有些无奈的说道:“这句话你应该在看到我的第一眼就该问了吧。” 那颗头看起来似乎比之前要活跃了一些,脸上也多了些表情:“老兄,我得先判断你是不是个好人才行啊。” 斯科特想了想,觉得只剩下了个头的自己说得有点道理。 并不觉得自己的来历需要隐瞒的斯科特回答了对方刚才的那个问题:“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蚁人。” “你们那个世界发展到什么阶段了?”那颗头好奇的问道,“你看起来跟我的年纪差不多,结果你那个世界就已经发展到可以进行平行世界旅游的地步了吗?” “倒也没有到这种程度。”斯科特摆了摆手,“我们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只是个意外。” “我们?”那颗头的眼睛瞪大了一些,“等等,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斯科特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队伍成员,有些犹豫该不该把莱拉算上:“大概……十个人左右?” 斯科特的头:…… 斯科特的头:“我现在是真的很好奇,你说的那个意外是什么情况了。” 在斯科特向自己的头了解情况的时候,通讯器并没有被关闭,所以所有通讯器上关联着的人都听到了两人间的对话,也都大概了解了这个基地的情况。 真是奇怪。 莱拉一边用金色的绳索困住旺达,一边在心里想着。 如果幻视早就因为自己抠掉自己脑门上的心灵宝石而死掉了的话,之前那个声音所说的,将信息送回过去的那个幻视又是什么个情况呢? 倒不是说她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声音给骗了这样的结果,毕竟当初之所以答应对方的交易,除了对方给得实在是太多了之外,也有自己好像完全打不过对方的原因在里面嘛。 只是,如果说对方在这件事情上面欺骗了她的话,那对方究竟是图啥呢? 自从她和这群超级英雄们接触以来,那个声音就再也没出现过了,跟别说引导她去做什么事情了。 现在她所做的一切,基本上都是因为她自己想这么做,对方对她也没有任何的限制。 这究竟是因为那个存在对自己的实力很有自信,自信她不管怎么做,都逃不出她的控制,还是说这群意外到来的超级英雄们,也同样打乱了那个存在的计划呢? 64.第六十四章 暂时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想了。 并不打算内耗自己的莱拉手掐发诀,大厅各处被她在移动中布下的法阵中齐齐钻出一条条金色的绳索,全部精准地捆在了旺达的身上,直接把她在半空中捆成了一个金色的蝉蛹。 收回手,莱拉看向同样停手了的几个临时战友:“暂时解决了,我们先去找斯科特吧。” 钢铁战甲漂浮在莱拉的身侧,看着被被绑的连脸都没有露出来的旺达:“你这个法术能坚持多久?” “只要我的魔力还充足,她就无法挣脱。”莱拉的语气十分平静,而话语中的自信却显而易见。 托尼感觉有些别扭,毕竟在另一个世界,他已经有了挚爱的妻子和最爱的女儿,但在看着莱拉的时候,他又确实有一种看到了自己的另一个女儿的感觉,特别是在对方表现出这种,非常‘斯塔克’式的小细节的时候。 还好现在并不是适合这种温情的家庭戏码的时候,在得到了令人安心的回答后,他们四人便朝着斯科特‘们’所在的房间走了过去。 监控室里的应急灯安静地亮着,两台还在运行的显示屏上,画面时而切换,时而定格。斯科特站在那颗被固定在维生支架上的头部前,通讯频道里传来的是持续的、隐约的电流声,像是所有人都在听,但没有人急于插话。 大约过了不到一分钟,监控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莱拉率先走了进来,她的脚步比平时稍微快一些,法袍的下摆在地面上扫过一道弧线。 她走进门后,目光快速扫过操作台上的显示屏,然后落在房间中央那个被维生支架固定的头部上,停顿了大约两秒,然后把目光移开,转向了斯科特。 托尼紧随其后,战甲的面罩已经打开,他的视线从房间的结构、应急灯的位置,到操作台上那几台还亮着屏幕的显示器,最后落到维生支架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门边,像是在确认这个房间内不再存在其他需要优先处理的目标。 索尔和罗迪也跟着走了进来,相继在门侧站定,没有挡住门口通道。 斯科特转过头,看到队友们都过来了,他站直了一些,朝那颗头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这是这个世界的我。”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待自己的队友们理解他的话语,然后才继续说道,“他保留了一些关于逆转丧尸化的资料。” 维生支架的扬声器里传出一阵轻微的静电声,然后那颗头部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正在重新调整视角。 “所以这就是你们全部人了?”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清晰了一些,“我还以为你们的人数会更多一些。” “另外几个在安全位置待命。”莱拉说,“你这边关于逆转丧尸化的方法,具体是怎么操作的?” “所有的资料都储存在这里,幻视留下的。”他的目光向下移动了一下,落在操作台侧面一个金属储存盒上。盒子不大,外壳是深灰色的金属材质,表面有轻微的划痕,没有锁扣,像是被打开过多次。“之前蜘蛛侠已经实验过了,不过方法需要配合一件核心物品来执行。” 托尼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盒子:“什么物品?” “心灵宝石。”那颗头的声音说,“蜘蛛侠离开前交给我保管的。他说他去找出路,如果回不来,就交给下一个能找到这里的人。” 莱拉走过去,在操作台侧面蹲下来,手指轻轻碰了一下那只储存盒的边缘。确认没有额外的防护措施后,她把盒盖打开,里面确实放着一颗宝石,正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在莱拉查看心灵宝石状态的时候,另一边的托尼也没闲着。他直接打开了幻视留下的资料,一边看一边随口解说道:“逆转丧尸化的关键在心灵宝石上。它能够释放一种能量波,穿透丧尸的细胞层,覆盖感染者体内的病毒结构,将其隔离、分解、排出,斯科特就是这么被他变回人类的。但问题在于——这种波动的覆盖范围有限,只能作用于宝石周围的近距离区域,无法一次性覆盖整个城市,更不用说更远的范围。” 他从屏幕前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同伴们:“所以我们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够承接能量波并将其放大、传输到更远范围的工具。如果把心灵宝石的能量输出接入一个足够大的发射系统,就能产生覆盖整个世界的信号范围。” 他说道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脑海里搜索可能拥有这种设备存在的地点。没过多久,他就语气肯定的说道:“瓦坎达有这个能力。” 索尔站在托尼侧后方,斧柄靠在肩上,目光扫过操作台上那些已经熄灭的屏幕,又看了托尼一眼。“那里还剩下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确认的意味,但没有质疑。 “那得去了才知道。”托尼说,“但瓦坎达的科技体系是独立运作的,不需要依赖外部能源或信号,只要核心系统还在运行,它就能提供一个足够稳定的承载平台。” 而且说实话,在这种全球都被丧尸病毒所感染的情况下,或许只有将自己完全隔离的瓦坎达,有着在这场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可能。 莱拉合上储存盒的盖子,把盒子收起来后看向托尼:“我的传送门可以把你们送到瓦坎达附近,但瓦坎达周围有一圈能量防护,我的传送门无法直接开进去。” “那我们就需要一架飞行工具。”托尼想了想说道,“这里的飞机虽然已经被毁了,但并不代表其他地方也会找不到可以使用的飞机。” 不管是神盾局还是复仇者联盟的基地,应该都能找到合适的飞机才对,毕竟按照这个世界仅存的两个神志清醒的人的说法,这场丧尸危机爆发的十分迅速,那么相应的,保留下来完好的基础设施应该也会不少才对。 “既然你已经有了计划,那我们现在就先离开这里吧。”莱拉说着,随手在身前画出了一 道传送门。结果传送门刚一成型,就崩散成了一片金色的碎光。 莱拉皱了皱眉:“看来旺达的混沌魔法就算她本人已经被控制住了,也还在影响着这片空间。我们先离开这个基地吧,在外面,我受到的影响或许能小一些。” 托尼等超级英雄倒是不怎么在乎这一小段路程,不过在离开之前,托尼看了身后的几人一眼,在操作台上一番操作,让斯科特的头被一个玻璃罩子罩起来后,对战争机器说道:“罗迪,带上那颗头。” 斯科特闻言,有些尴尬的说道:“额,我觉得要不然还是我来拿吧,看着别人拿着我的头,总觉得怪怪的。” “在不了解情况之前,你最好还是不要接触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比较好。”托尼瞥了他一眼,“实际上,如果早知道这里有一个‘你’的头的话,我都不会让你过来。” “贸然接触平行世界的自己确实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一旁的莱拉说道,“如果运气差一点的话,说不定在看到对方的时候,你们两个里面就会有一个人直接消失掉呢。” 听到莱拉这么说,两个斯科特的脸上都露出了后怕的表情,其中那个有身体的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完全脱离了另一个自己的视线范围。 总而言之,为了两个斯科特的安全着想,他们最好还是能够保持距离。 罗迪很是自然的抱起了斯科特的头,跟在托尼的身后往基地外走去。 只是他们才离开监控室不远,一连串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响了起来。 已经听过这种脚步声一次的斯科特立即反应了过来:“是丧尸浩克!” 莱拉闻言,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手指在空气中滑动,金色的阵法随即成型,并在莱拉的控制下,飘向了四周的墙壁。 已经看过这一招的威力的托尼等人全都明白了莱拉想要做什么了,但错过了刚才那场战斗的结尾的斯科特却十分不安。 他看着完全没有任何准备的托尼,小声问道:“那个,我们就这么站在这里吗?” 托尼点了点头,语气轻松:“没错,站在这里就可以了。” 就在两人对话的时候,那个灰绿色的巨大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和之前斯科特遇到的时候不同,闻到了活人血肉的味道的丧尸浩克显然比刚才要激动得多。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狰狞,到了离几人还有十几米远的时候,更是一下子跳了起来,朝着几人泰山压顶般的直扑而下。 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站在最前面的莱拉的时候,周围的法阵齐齐发出光芒,一根根金色的鞭子从法阵中探出,将丧尸浩克牢牢捆缚了起来。 莱拉伸出手,轻轻往旁边一挥,被绑得严严实实的浩克就被金色的鞭子重重地压在了一边的墙壁上,给莱拉一行人让出了通道。 “好了,我们走吧。” 65.第六十五章 斯科特得承认,当看到莱拉风轻云淡的把浩克轻松解决的时候,他由衷的觉得对方真的是帅呆了。 在顺利的接上了自己同伴们,顺利的找到了飞机,并且顺利的前往瓦坎达的路上,斯科特忍不住向这个世界的自己表达了自己的这种感受,并且顺口安慰道:“还好这么强大的法师一直坚持到了这个时候都没有被丧尸病毒感染,不然一想到我们来到这个世界不仅没有人跟我们解释情况,还要面对一个这么强大的敌人,还真是可怕呢。” “嗯?”被装在玻璃罐子里的斯科特·头发出了疑惑的声音,“那个叫莱拉的法师,不是你们的同伴吗?” 机舱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众人的目光下意识地都看向了刚刚说话的斯科特·头,斯科特最先反应过来:“等等,你也不认识莱拉吗?” “不认识啊。”斯科特·头肯定的说道,“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同样在机舱里坐着,正看向机舱外的风景的莱拉回过头,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着她后,朝他们笑了笑:“我也没说过,我是这个世界的本地人,对吧。” 托尼瞪着眼睛看她。 你确实没说过你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你从我们刚到这个世界开始,就一副本地人的样子给我们介绍情况,甚至一开始还伪装成斯特兰奇的样子,谁会怀疑你的身份啊。 “该不会我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也是你动的手脚吧!”小浣熊模样,但脾气暴躁的火箭顿时怒声问道。 或许是因为莱拉的这幅模样实在是很有迷惑性,就算是暴躁如火箭,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也没有拿武器对着莱拉。 莱拉故作无奈地摊了摊手:“怎么会呢?说实话,我其实也没比你们早来多少,我如果有这种本事的话,早就离开这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世界了。” “也不算是什么都没有吧。”索尔看着莱拉,“这不是还有无限宝石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心灵宝石不就被眼前的这个家伙拿在手里了吗? “哦,你说这个啊。”莱拉偏头看向他们,笑着说道,“对了,我想起来了,你们的目的,好像就是无限宝石来着。” “不过要让你们失望了,就算我把手上的宝石都给你们,对你们来说也是没用的喔。”莱拉伸出手,掐出法决,打开了自己胸前挂着的阿戈摩托之眼,露出了里面颜色暗淡,看起来简直就像块绿色的玻璃一样的时间宝石,“不同世界,或者说不同宇宙里的无限宝石是不通用的,就算你们在这个宇宙集齐了全部的无限宝石,也是没办法在你们自己的宇宙里生效的。” 这句话一出,机舱里顿时陷入了比之前还要严肃的寂静之中。 过了好一会儿,托尼突然笑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这一行打算拯救这个世界的人中,连一个本世界的人都没有吗?” 斯科特·头听到这句话,刚想要反驳一句,却想到自己好像也不能算是‘个’人,只好又闭上了嘴。 当然,话是这么说的,不过一行人也没有要半途而废的打算。既然事情都已经开始做了,而且接下来的路径也都摆在了眼前,当然是先把事情做完了再说。 就在各人复杂的思绪中,飞机在瓦坎达的上空停了下来。瓦坎达的防护罩仍然完好。当莱拉一行人在半空中看到那道覆盖在金色草原之上的、泛着微光的半透明屏障时,托尼率先放慢了速度,他的战甲扫描系统正在读取屏障的状态参数。“防护罩还在运行,”他说,“和以前一样稳定。” “但里面已经没有人了。”莱拉说。她的目光越过那道屏障,落在下方那些建筑群上——那些原本整洁有序的街道上已经出现了散落的碎片和翻倒的车辆,像是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的空间。 “防护罩还在,是因为它一直在自动运行。”托尼的手指在操作界面上移动,寻找进入的方式。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特查拉在沦陷前开启了最高级别的封闭协议。外人无法进入,里面的人也无法离开。” 莱拉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按在屏障表面。金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流入那道屏障,沿着能量流动的纹路向两侧扩散开,屏障在她的触碰下缓慢地打开了一道裂口,然后那道裂口开始向两侧扩展,形成一个足够所有人通过的入口。莱拉收回手:“走吧。” 他们穿过那道入口,降落在瓦坎达的地面上。街道两侧的建筑依然保持着相对完整的结构,但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碎片和曾经属于人的零散物品,像是被遗忘了很久。空气中漂浮着微弱的尘埃粒子,在穿过防护罩的光线下缓缓地移动。 “这里发生了什么?”斯科特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他已经恢复了正常体型,站在一间敞开的店铺门前,目光落在那些被翻倒的货架和地面上残留的痕迹上。 “和外面一样。”莱拉说,“病毒感染,然后扩散,或许在防护罩升起之前,就已经有病毒传播进来了。” 托尼已经沿着街道向前走了几步。他的面罩在扫描建筑结构时微微发光,然后他停在一栋外墙覆盖着深色金属板的建筑前:“苏睿的实验室在这下面。如果瓦坎达有任何系统还能运转,它应该还在这里。”他沿着一条向下的坡道走去,其他人跟在他身后。 地下实验室的入口是关闭的,但并没有完全锁死。托尼在控制面板前操作了片刻,门向两侧滑开。实验室内部的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一排排整齐排列的设备。大部分设备处于待机状态,但都还保持着完整的结构。中央操作台上方的显示屏是亮着的,上面显示着大量还在运行的数据流,像是有人在被感染前调整了系统的参数,让它能够在无人值守的情况下自动运行。 托尼在那张操作台前站 定,手指在触控面板上快速移动,像是在同时确认多个系统的状态。“主系统运转正常,能源供给稳定,信号发射端的硬件仍然可用,没有明显的中断或故障记录。”他的动作没有停下,“心灵宝石的能量输出接入发射系统后,应该可以正常工作。” 莱拉站在操作台侧面,她把那颗深灰色的储存盒从法袍内袋中取出,放在操作台上,打开盒盖,露出内部那颗正在发光的金色宝石。 “开始吧。”她说。 托尼接过宝石,把它固定在操作台侧面一个预留的接口上。宝石在接入系统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像是正在与机器之间建立一种能量连接。他重新回到主控台前,确认参数设定已经完成,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那道波动从实验室的中心向四周扩散,穿过墙壁,穿过地面,穿过那道正在运行的防护罩,像是正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推进。它没有声音,没有颜色变化,没有引起任何视觉上的明显震颤,只有空气中的尘埃粒子在它通过的瞬间短暂地悬浮了一下,然后重新落回原处。 实验室里的显示屏上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数据流。 苏睿的声音从实验室的扬声器中传来,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还有些恍惚:“等一下……我的头……” 苏睿站在实验室另一侧,她穿着一件浅色的工作服,站在一台正在运行的设备旁边。 她的状态看起来像是在刚刚从一道持续很久的暗处走到光下,正在重新适应周围环境的明暗变化。 她看了一眼自己正在恢复原状的手,目光在其表面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转向前方站着的那些人。 她的声音恢复了稳定:“发生什么事了?” “时间紧迫,没时间做过多的解释了。”托尼说,“我们需要你把信号发射功率提升到最大。” 苏睿没有追问。她的视线扫过操作台上的数据和那颗已经连接到系统中的心灵宝石,似乎在短时间内就理解了一切,然后快步走到主控台前开始操作,手指触控面板的动作很快,像是在追赶一个正在向前推进的时间窗口。 瓦坎达是第一片被修复的区域。信号在持续向外扩散,越过草原,越过河流,越过那些被废弃的城镇和城市。 那些原本在城市中徘徊的身影,一个个地停住了脚步,然后倒了下去,像是被某种力量切断了支撑他们的核心,留下的身体还需要时间来恢复,但病毒已经被中断了。 最先恢复的是那些保持过部分理智的特殊案例,他们是第一批从丧尸状态中恢复过来的人。而更多的普通人则在随后的几个小时里,开始一个接一个地恢复意识。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莱拉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伸手画了个拳头大小的传送门。 传送门的另一边,是被绑得严严实实的绯红女巫旺达。 66.第六十六章 莱拉把手伸到传送门的另一边,打了个响指,包裹在旺达头上的金色绳索悄然松开了一些,露出了旺达的脸。 旺达的脸没有丝毫变化,在恢复了视野,看了了传送门另一边的莱拉后,她神情狰狞,周身猩红的光芒瞬间爆发。 下一秒,金色的绳索又重新缠了上去,莱拉收回手,看向一旁正在观察着她的苏睿:“我这里还有两个比较特殊的案例,没能在刚才的波动中恢复,你有什么办法解决他们的问题吗?” 苏睿没有立刻回答,她思索了片刻后,说道:“我需要具体分析一下他们两个的情况。” 听到苏睿这么说,莱拉想了想,应承了下来:“行,这件事交给我,等你忙完这里的事情之后,我应该也搞定那两个家伙了。” 于是,在苏睿这边调整好相应的参数,让机器开始自动运行之后,转头就看到莱拉带着一大一小两个金色的蝉蛹走了进来。 看着漂浮在莱拉身后的两团金光,苏睿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你这些东西,会影响到我的检测吧。” “虽然我也很想把这两个放出来让你随便检测,不过他们的实力的确有点强,我还没办法做到在放开束缚的同时,控制住他们的所有行动这样的事情。” 苏睿叹了口气:“行吧,我先给你的力量取个样,尽量排除这方面的影响。” 只能说苏睿不愧是瓦坎达的首席科学家,而且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托尼也在,所以浩克和旺达的数据很快就出现在了苏睿面前的显示屏上。 “绿巨人的细胞结构和普通人不同,病毒在他的体内进行了适应性变异,而旺达的混沌魔法在感染后形成了一种自我保护性的能量场,与病毒形成了共存状态,导致标准波动无法完全穿透她的能量层,无法对其造成影响。”苏睿解说道。 莱拉站在操作台侧面:“那有办法解决吗?” 苏睿想了想:“如果我能获取他们细胞层面的精确数据,就可以针对他们设计出定制频率,绕过他们身上那层干扰屏障,直接作用于病毒本身。” 这简单。 莱拉伸手打了个响指,包裹着两人的金色绳索就松开了一些,露出了两人的手臂。 “皮肤,骨骼,血液,想要什么都可以。”莱拉用仿佛反派一般的口吻轻松的说道,“他们现在是无法反抗的。” 苏睿:…… 旁边的钢铁侠:…… 总而言之,在莱拉的帮助下,苏睿成功调试出了合适的频率。 一阵持续的低频声波从操作台方向传来,那道波动覆盖了旺达和浩克。 旺达身上的深红色能量层开始逐渐减弱,像是正在被新的振动频率取代。 她的皮肤颜色也在缓慢恢复,那些丧尸化的特征正在退去,如同光线缓慢地从一端移动到另一端。当那层深红色完全褪去时,她抬起头来,眼睛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与此同时,莱拉感觉到自己正在被拉向一个方向。 她眼前的视野在切换,实验室的光线被一种均匀的、没有光源的白色取代。她正在被从当前的位置抽离,像是被一条通道牵引着,向另一个方向移动。 她站在那片纯白的空间里时,四周没有边界。脚下的地面是白色的,但摸不到实体,像是悬浮在一种稳定的白色背景中。 一个纯白色的光球悬浮在她面前,表面光滑,光泽均匀,边缘清晰,像是一个被精确加工过的球体。 那个之前与她做交易的声音再次响起,从光球内部传出:“谢谢你拯救了这个世界,之前承诺给你的奖励我已经准备好了,要现在领取吗?” 莱拉朝光球笑了笑:“先不用了,我有些问题想要问问你。” 似乎对她的这种反应有所预料,光球的声音没有丝毫变化:“好的,我会回答你的所有问题的。” “你之前没对我说实话。”莱拉说道,“原本这个世界根本就不会有来自过去的超级英雄,对吧。” 光球现在倒是毫不隐瞒了:“是的,这是一个即将死去的世界。” 在说出这句话后,光球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一般,变得非常坦诚,不等莱拉再提出什么问题,就继续说道:“我是这个世界意外诞生的世界意识,和其他世界里的那些,或许该称为我的同类的世界意识不同,我诞生了自我的概念。” “我清楚的看到了这个世界死亡的命运,虽然我能够做的很少,但我还是想要改变这个世界的命运。可是,不管我做什么,结果世界还是步入了现在这种状况。”那光球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一如既往的平和稳定,“后来我才明白,我也是这个世界的一员,我所做的一切,同样在世界的命运之中。” 比起一无所知的迎接终结的到来,这种明知终结即将到来,却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的感觉要更加绝望一些。 不过眼前这个自称世界意识的光球,虽然说自己已经有了自我的概念,但情绪方面倒一直都是淡淡的,倒是看不出什么绝望的感觉。 “所以你之所以会跟我做交易,就是为了让我这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人,来改变这个世界注定死亡的命运吗?”莱拉思索着说道,“不过我还是有点不太明白,第一,你怎么确定我就能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第二,你为什么要对我撒谎?” “我并没有对你撒谎。”光球说道,“我所告诉你的,就是我所知道的情况。” “而你之所以能够改变这个世界的结局,并不是因为你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明明这个光球没有任何可以称作是眼睛的器官,但在对方说到这里的时候,莱拉确实有了种自己正在被对方注视的感觉,“而是因为,你的灵魂,你那个来自更高纬度的灵魂。”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命运无法影响你的原因。” 莱拉:…… 倒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想过这一点。 不管是自己上一辈子的记忆,还是这一世那仿佛完 全没有瓶颈,能够让她不断变强的特殊能力,都说明了她的特殊性。 只不过听眼前这光球这么一说,莱拉才意识到自己比自己之前所想的还要更加特殊一些就是了。 如果她在这个世界生活得很辛苦的话,那她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说不定就会开始努力寻找回去的方法了。 不过事实是,除了最开始那几个月比较惨之外,莱拉在自己的第二人生中几乎可以做到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谁会想要回去当个被生活捶打的普通人呢。 莱拉回想着刚才光球所说的话,突然眼睛一亮:“我既然能够改变这个世界注定死亡的命运,那么其他的世界,我是不是也能做到这一点呢?” 就算没有世界意识给予的丰厚报酬,只是单纯的能够救下自己喜欢的超级英雄这一点,就让莱拉对这项行动充满了兴趣。 光球沉默了下来,周身的光晕有些微的波动,似乎是正在思考着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光球才再次出声:“我并不能确定其他世界的世界意识对你这种行为会有怎样的反应。” “我没有和其他世界的世界意识交流过。”光球的亮度似乎比刚才要更加明亮了一些,“或许是我的态度给了你一些错觉,并不是所有的世界意识都像我一样能够和人类交流的。如果你真的打算去其他世界的话,我认为你应该谨慎和其他世界的世界意识交流。” 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性格真不错啊。 正如对方说的那样,在和这位世界意识进行交流的时候,对方的态度的确给了她一些错觉。 “你说得对。”莱拉诚恳的向对方道谢,“我确实应该更加谨慎一些。” 世界意识觉得莱拉接受了它的建议,便打算重新把话题转回到报酬上面:“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实际上只是答应了要谨慎接触,而不是完全不接触的莱拉摇了摇头:“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那么,我现在就把报酬给你吧。”说到这里,一团小小的白色光球从世界意识的大光球里飘了出来,漂浮在了莱拉的面前,“这是一个刚诞生不久的,无主的维度空间。你只需要用你的灵魂触碰这个空间,就能成为这个维度空间之主了。” 虽然用灵魂触碰这种话听起来怪高级的,实际上,不管是魔力,还是精神力,都和灵魂相关,所以,莱拉只是用自己的念力触碰了一下面前的这个小光球,她就清晰的感觉到了,和一个维度空间产生了紧密关联的感觉。 随之而来的,就是莱拉这具身体的变化。 她的灵魂或许是来自高纬度的灵魂,但她的身体却是实打实的属于和这个世界平级的,另一个平行世界中的原住民。 而就在莱拉成为了维度之主之后,她的身体仿佛发生了某种进化一般。 明明力量方面并没有什么变化,但她就是能够感觉到,自己已经和还没有成为维度之主之前的那个自己,完全不同了。 67.第六十七章 “你怎么了?”看着仿佛在发呆的莱拉,同样在实验室里呆着,已经脱掉了身上的战甲的托尼有些关心的问道,“这里的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如果你累了的话,完全可以去休息。” 他说着,看了眼一旁的苏睿:“我想瓦坎达应该也不会吝于给世界的拯救者提供一个舒适的休息环境。” 苏睿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没忍住开口问道:“这么多的平行世界里,有没有哪一个世界里的你不是这么混蛋的?” “我猜,答案应该是,没有。”托尼挑眉笑道,“或者你也可以自己查查看。”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苏睿哼了一声后说道。 都已经切实接触到了平行世界的来客了,作为这个世界最强的科学家,苏睿当然会把对平行世界的研究放在自己未来的研究项目里。 等这两个科学家斗完嘴之后,终于适应了自己新的感知系统的莱拉眨了眨眼,看向托尼,非常直白的问道:“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离开这个世界?” 托尼诧异地看向莱拉:“你这话听起来像是在赶我们离开一样。” 莱拉朝他笑了笑:“我当然没有要赶你们离开的意思,之所以这么问,只不过是因为我打算跟你们一起离开而已。” 托尼闻言一愣,随即眉头就皱了起来:“你为什么要跟我们一起离开?你才刚刚拯救了这个世界不是吗?” 莱拉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呃,有没有一种可能,这里其实并不是我的世界呢?” 听到莱拉这么说,托尼难得露出了有些呆滞的表情。他抬起手,做了个等一等的手势:“等一下,如果说你也是别的世界的人的话,那岂不是说,拯救这个世界的团队里,连一个本世界的人都没有了吗?” 斯科特·头:哈喽,虽然只剩下个头,但不把我当人也太过分了吧。 可惜,本世界的斯科特·头并不在这里,所以并没有人对托尼的这句话表示抗议,莱拉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反驳托尼。她只是朝托尼表情无辜的笑了笑:“哈哈,好像还真是这样哦。” 托尼看到她这副模样,又想起了一件事,狐疑地看着她:“那你之前说的,你的名字……” “哦,那个是真的哦。”莱拉表情认真的点头,“我的确是叫莱拉·斯塔克没错。” 托尼头痛地捏了捏自己的鼻梁,眼前这家伙从他们见面开始就在骗他们,怎么偏偏这件事是真的呢。 莱拉看着他,故意露出了受伤了表情:“你就这么不想跟我扯上关系吗?” “行了,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托尼瞪了她一眼,“别做出这种表情,你这个小骗子。” 在说出这句话后,托尼自己倒是先愣了一下,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种有些过于熟悉亲昵的称呼。 莱拉已经习惯了托尼的这种称呼,听到托尼这么说,她收起了故意装出来的表情,朝托尼露出了个卖乖的笑容。 经此一遭,托尼也算是对莱拉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自己的女儿的这件事有了些许信任,同样也看出了对方完全不打算回答自己之前询问对方为什么要跟着他们一起离开这个世界那个问题的想法。 对此,托尼没有再重复询问,而是转而说道:“我们是通过制服和道具才能穿越时间的,而且就现在这种穿越到平行世界的情况,我们都不确定还能不能回到我们原本的世界了。” “别担心,你们来到这里只是个意外,回去的路程会很顺利的。”莱拉安慰道。 听到她这么说,托尼疑惑地看向她:“你好像很确定的样子。” 莱拉耸了耸肩:“或许那是因为,我能看到一些普通人看不到的东西。” 托尼翻了个白眼:“你大概是第一个把钢铁侠当做普通人的人了。”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纠结,非常自然的问起了下一个问题:“就当你说得是对的,我们的路程会非常顺利,那么你打算怎么跟我们一起,我们可没有多余的制服和道具,也不会在这个世界制作出新的制服。” 莱拉朝他眨了眨眼:“我自然有我的办法。” 一番交谈下来,几乎没有透露任何信息。 托尼无奈地摇了摇头:“算了,随便你吧。” 人家一个小姑娘,身份可能是他异世界的女儿,在这个世界还帮了他们不少忙,他也不可能用对待敌人的方法来对待她。现在人家摆明了态度有自己的秘密不想告诉他,除了无奈的笑笑,他还能怎么办呢。 正如托尼所说的那样,他们不会在这个世界呆太久。 实际上,在确定浩克和绯红女巫都开始恢复神智后,这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超级英雄们,就开始为离开做准备了。 他们在这个世界获得了充足的皮姆粒子,这也让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有了更高的容错。 原本为了保险起见,斯科特建议他们在这里也做一个量子通道出来。但托尼担心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不好的影响,更担心会对他们原来的世界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拒绝了这个提议。 他认为他们可以直接通过腕表上的返回功能,回到他们出发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再次出发。 浩克加入讨论。 浩克赞同了托尼的想法。 虽然不知道莱拉打算怎么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不过托尼还是在他们离开前,和莱拉说了一声。 莱拉老老实实地笑着和他们一一拥抱告别,没有做什么多余的事情。 回到自己世界的过程非常顺利,在按下按钮后,一行人瞬间消失在了原地,很快就出现在了一处熟悉的平台上。 既不是像托尼这种对自己的判断绝对自信的天才,又不是对此次行动的危险性一无所知的外行,斯科特直到确定自己身体完好,也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地回到了他们的出发点后,才重重地松了口气。 而托 尼,在落地后,则是下意识地打量了周围一圈。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那个叫莱拉的小姑娘会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感觉。 结果当然是除了他们之前出发的那一行人外,什么都没有了。 “好了,接下来我们就按照我们之前的分组,去收集无限宝石吧。”美国队长看了周围的同伴们一眼后,开口说道。 所有人在回来之前就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休息过了,听到美国队长这么说,众人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 托尼和浩克检查了一下仪器的数据,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一行人便再次出发了。 这次,他们顺利的到达了他们想要到达的时间和地点。 一切就如同原本的剧情一般顺利的发展着,唯一不同的,则是在鹰眼和黑寡妇这边。 就在鹰眼和黑寡妇争抢着成为灵魂宝石的祭品的机会的时候,伴随着一阵耀目的魔法阵的光辉,莱拉从魔法阵中走了出来,出现在吊在半空的黑寡妇和鹰眼的面前。 然后,一下子就掉了下去。 “我迟早有一天要开发出一个能够提前探查魔法阵对面情况的魔法。”莱拉一边这么吐槽着,一边让自己悬浮在了半空中,然后缓缓飞到了惊讶地看着她的鹰眼和黑寡妇面前,笑着对两人说道,“惊喜吗?” “莱拉?”黑寡妇最先反应过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呃,因为我在你身上留了个魔法阵。”莱拉说着,伸手画了个圈,在两人的下方开了道传送门,另一只手顺手就切断了吊着两人的绳子,“这里可不是个聊天的好地方,先上去再说吧。” 两人瞬间就掉了下去。 不过两人好歹都是顶级特工,在即将落地的时候都很快调整好了自己的姿势,稳稳站在了地上。 一旁的红骷髅看到这一幕,刚想说些什么,就被数条金色的绳索给捆了个结实。 莱拉从崖边飞了上来,落在了鹰眼和黑寡妇的面前:“我得说,在我过来之前,可完全没想过我会撞上这种场面。”她故意用古怪的眼神看着两人问道,“你们两个刚才是在做什么?殉情吗?” 黑寡妇和鹰眼下意识地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几乎是同步露出了嫌弃的表情,刚才那种互相争着去死的悲壮感顿时荡然无存。 在之前的丧尸世界里,黑寡妇和鹰眼和莱拉之间的交流并不多。 所以在沉默片刻后,黑寡妇并没有要说出实情的打算,而是露出了个一如既往的笑容:“我们只是在执行任务而已。莱拉,你刚才说你在我身上留了个魔法阵?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并不是只在你的身上留了魔法阵。”莱拉说着,打了个响指,一旁的鹰眼身上便瞬间爆发一阵强光。在光芒中,莱拉笑得一脸无辜,“实际上,我在你们每个人身上都留了魔法阵。” “别担心,我跟托尼说过,我会来你们这个世界,他可没有拒绝哦。” 68.第六十八章 实际上只是说了句‘随便你’的托尼:…… 不过会发出抗议的托尼并不在这里,并不知道莱拉说得是真是假的黑寡妇假装自己相信了莱拉的话,接着问道:“既然你在我们所有人身上都留了魔法阵的话,那你为什么不去托尼的身边呢?你不是他的女儿吗?” “因为你们这边比较紧急嘛。”莱拉有问必答,但却故意一直没说对方真正想要知道的事情。 隐约感觉出了一点莱拉的恶趣味的娜塔莎在心里叹了口气,试探着追问道:“你其实知道我们两个来这里的目的,是吧。” 莱拉没有隐瞒,点了点头。 娜塔莎没有问她是怎么知道的,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想要做什么?” “我打算试着改变一下你们的命运。”莱拉笑着说道,“准确的来说,我想要试着欺骗一下这个世界的命运。” 她看着娜塔莎:“命运让你死在这里,如果我直接改变这件事的话,对这个世界本身,或许会有一些比较糟糕的影响。所以,我打算迂回一下,算是我的一个小实验吧。” 不等娜塔莎和巴顿为她的话感到惊讶,莱拉就出手了。 和光效拉满的魔法不同,莱拉这次使用的是已经强大了不少的念动力,只是瞬间,两人就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莱拉顺手一划,些微白光闪过,娜塔莎就被她放进了维度之中。 “好了,准备工作已经完成了。”莱拉双手拍了拍给自己鼓掌,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悬崖,或者说是灵魂宝石的献祭台,“现在就要看看该怎么把灵魂宝石给抠出来了。” 什么献祭自己最爱的人的灵魂什么的,开玩笑,老老实实地遵守这种规则的话,还算是穿越者吗? 实在不行,用念力和魔法把这个星球一点点碾碎好了,她就不信这样还找不到灵魂宝石。 然而就在她刚生出这个想法的时候,一颗橙色的宝石突然从不远处的悬崖边缓缓漂浮了上来,然后,十分乖巧的漂浮到了莱拉的面前。 真有意思。 莱拉伸手,接住了往下坠落的宝石。 她一边打量着宝石,一边自言自语着道:“这么听话,是看穿了我的想法?还是看到了未来的场景呢?” 灵魂宝石一动不动,像是一块真正的死物一样。 莱拉把宝石握进手心,收回了手。不管这颗宝石打得什么注意,既然主动出现在她面前,那就是她的东西了。 接下来,就是计划的关键。 莱拉伸出手,指尖亮起一点幽绿色的荧光,缓缓点在了鹰眼巴顿的脑门上。 即使以莱拉现在的实力,想要做出改变一个人的记忆这种精细的操作还是有些困难的。为了不被打扰,她直接把已经被她完全控制住了的红骷髅扔进了她所掌控的维度中,让对方成为她那个新维度成长的养料。 好歹也是被灵魂宝石抓来的壮丁,多少有点特殊之处,能够给她的维度提供不错的养料。 反正在这之后也不需要这家伙再出场了,有没有他都没差。 完成对记忆的修改后,莱拉把鹰眼巴顿放在了崖底,本来想做戏做全套的把灵魂宝石也放在对方的手里。但在真的这么做之前,莱拉看向自己手里一动不动的灵魂宝石,心中一动的同时开口问道:“我要是弄块假的宝石出来,你能不能让它以假乱真。” 灵魂宝石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是在给出回应。 莱拉笑了笑,从自己的维度里抓出了一大把泛着白光的维度力量,随手捏了几下,就捏出了个和灵魂宝石一模一样的橙色宝石。 在宝石成型的瞬间,旁边真正的灵魂宝石内部也有一颗光点缓缓漂浮了出来,然后这颗光点就落在了莱拉捏出来的那颗橙色宝石里,下一秒,那颗有型无实宝石立即就开始散发出无限宝石特有的波动。 莱拉顿时乐了,这灵魂宝石,别的不说,还挺听话的嘛,让干什么干什么。 要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这东西都不闹什么幺蛾子的话,她离开的时候,倒也不是不能带上这块宝石。 虽然说这些无限宝石在离开它们原本的世界之后就没什么用了,不过她身上戴着的那颗阿戈摩托之眼不也有一颗没什么用的时间宝石吗,她还不是一直戴在身上,多带一个这种东西也没什么。 把假造的灵魂宝石放进鹰眼巴顿的手里后,莱拉就离开了这颗星球。 又过了一段时间,记忆停留在娜塔莎把他绑在绳子上后自己义无反顾地跳下去的那一幕的鹰眼猛地睁开了眼睛。 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的巴顿差点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的梦了,但在感觉到自己手里的东西,那块橙色的灵魂宝石后,巴顿的眼中顿时盈满了泪水。 这股悲伤一直持续到他回到大家一起出发的地方,而在巴顿讲述了他们的经历后,其他人也陷入了相同的悲伤当中。 即使因为失去了同伴而悲伤,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 在把所有的宝石都镶嵌在托尼制作出来的手套上后,浩克戴着手套打出了那个响指,把当初所有被灭霸那个响指抹除的人都带了回来。 可惜的是好景不长,就在所有人都在为他们的计划成功了而欢呼的时候,剧烈的爆炸几乎将所有人都掩埋在了废墟底下。 他们这次的行动带回来的,除了所有的无限宝石之外,还有来自过去的敌人,灭霸和他的军团。 星云在回到过去的时候,脑海中的数据库和过去的星云进行了共享,让灭霸得知了他们此行的目的,以及趁机调换了两个星云,让过去的星云回到了现在。 然后,来自过去的星云修改了量子通道的数据,让过去的灭霸军团来到了现在。 战斗几乎是瞬间便打响了,鹰眼巴顿拿着镶嵌着无限宝石的手套在地下奔跑躲避,还拥有行动能力的超级英雄们都开始了他们的反抗。 钢铁侠,雷神和美国队长找到了正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们的灭霸,四人立即战作一团。 在灭霸的军团压上来的时候,来自过去的,属于地球这一边的支援也在不断增加的传送门光圈中涌现了出来。接下来的一切也正如同原本的剧情般发展着,战斗中,镶嵌着无限宝石的手套成为了所有人都在争夺的宝物。 灭霸在拿到手套后,正想要再次打响那个响指,却被钢铁侠所阻止,并且被他抠走了所有的无限宝石。 然后,钢铁侠托尼·斯塔克,打出了那个结束一切的响指。 所有人都围绕在托尼·斯塔克的身边,哀悼着这位伟大英雄的离世。 然而,就在这个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的时候,‘砰’的一声脆响,就像是礼花炮炸开一般的声音在寂静的战场中炸响开来。 所有人都惊愕地回过头,看向突然出现在战场上的那个,正拿着个礼花炮的少女。 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当然就是莱拉了,她朝着众人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恭喜各位,这次的终结之战已经彻底结束了,是时候开个庆功宴了,” 她这种完全不合时宜的表现几乎让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如果不是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女孩,而且身上还穿着眼熟的法师袍,估计都有人想要对她动手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已经死去了的钢铁侠突然发出了一声剧烈地抽气声,像是窒息多时的人突然接触到了可以呼吸的空气一般。 小辣椒惊喜地看向托尼:“哦,天哪!托尼你没事!” 托尼·斯塔克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的一般,神情慌张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后,神情才重新镇静下来。 看到这一幕,史蒂芬·斯特兰奇立即转头看向莱拉,语气中满是震惊:“这是你做的?!你是怎么做到的?!” 而直到这个时候,斯特兰奇才发现一件事,那就是,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少女,脖子上戴着的,正是只有正式继任至尊法师之后才会拥有的,阿戈摩托之眼。 “很简单,我用了点小戏法。”莱拉笑着说道,一边伸出手比了‘一点点’的手势,“欺骗了一下历史。” “你真是有个好女儿啊,托尼。”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听出了这是谁的声音的鹰眼瞪大了眼睛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声音的主人,娜塔莎正笑盈盈地看着他:“怎么了这个表情,巴顿?像是见了鬼一样?” “小娜?!”巴顿立即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娜塔莎,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说道,“你绝对不能再做出这种事了!” 娜塔莎心说这可不一定,却也知道现在的气氛不适合说这种话,只好拍了拍巴顿的背:“抱歉了,巴顿。” 看到这一幕场景,心满意足的莱拉像是刚想起来的一样,故作惊讶的说道:“哎呀,差点忘了。” 说完,她打了个响指,那边刚松开娜塔莎的巴顿眼神迷茫了一瞬。 下一秒,恢复了之前见过莱拉的记忆的巴顿无语地看向莱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之前以为娜塔莎真的死了的时候,可是结结实实地难过了好久啊。 “我不是说过了吗?为了做个实验啊。”莱拉笑着说道,“现在,我们可以开庆功宴了吗?” 69.第六十九章 庆功宴当然可以开。 在莱拉的帮助下,这场终局之战打完后,众人终于不用参加任何人的葬礼,而是可以和新朋友们一起,开开心心毫无负担的开始庆祝这次的胜利了。 在热闹的庆功宴上,原本总是成为宴会的中心的托尼·斯塔克却难得的没有在大厅里凑热闹,也没有去和小辣椒还有他的女儿小摩根享受家庭的温馨,而是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站在了正在这个角落里,微笑着看着宴会厅里吵吵闹闹的众人的莱拉。 “托尼?”看到走到自己的面前的人,莱拉有些意外的问道,“你不去加入他们吗?” “我还没有认真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呢。”托尼把自己端着的另一杯鸡尾酒递给莱拉,然后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抿了口杯子里的酒后,托尼没有看莱拉,而是同样看向那群在宴会厅里笑闹着的同伴,低声问道:“你之所以想要跟着我过来,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接下来的发展了?” “算是知道一点吧。”莱拉没有否认,也喝了口杯子里的酒,觉得味道不错,就又喝了一口,然后才说道,“毕竟我可是另一个世界的至尊法师,能看到未来的事情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托尼却没有被她的话给敷衍过去,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莱拉:“可是我们的法师看了几百万种未来,也只看到了一种我们胜利的可能性。我可不觉得,让我和娜塔莎活下来,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如果真的有这么简单的话,他们这里的法师早就这么做了,之前法师在看到莱拉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惊讶。 而且,就算是莱拉,也没有直接救下娜塔莎和他,而是在他们两人都‘死亡’之后,才让他们又重新‘活’了过来。 回想起莱拉之前说过的话,托尼语气沉重地问道:“我和娜塔莎的死亡,是这个世界,注定要发生的事,对吗?” “托尼,你总是那么敏锐。”莱拉没有正面回答托尼的问题,笑着看着他,“不过这方面的事情以后最好不要说出口哦,既然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的小实验也成功了,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那你又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呢?”托尼问道。 确实正在承受着无限宝石的力量反噬的莱拉:…… 这里的托尼有点敏锐过头了吧。 或许是因为这里的托尼已经成家,而且还有了个可爱的女儿的缘故,这里的托尼比起莱拉那个世界里的托尼来说,要柔和了许多。 想起自己世界里的那个托尼,莱拉看着眼前的托尼·斯塔克的目光也变得柔和了很多:“放心吧,我是不会做超出我自身能力范围的事情的。” 说完,莱拉一口喝完了杯子里的酒,然后把酒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对托尼说道:“时间也差不多了,我该离开了。” “这么快?”托尼仿佛想到了什么,表情也变得更加糟糕了一些,“你必须要离开这个世界了吗?” “没错,你们的世界开始修复BUG了。”莱拉笑着对托尼说道,“为了不被这个世界给‘矫正’掉,我还是尽快离开比较好。” “代我和其他人告个别吧。”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莱拉的面前已经开始浮现出一条时空裂缝,“等到这个世界忘掉我这个BUG的时候,我再来找你们玩吧。” 听到莱拉这么说,原本还有些焦急的托尼也放松了下来,他朝着莱拉举了举杯:“那就下次再见了,我的小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就救命恩人嘛,加个小字干嘛。”嘴里嘟囔着这句话,莱拉的行动倒是没有丝毫迟疑,一步就迈进了面前的时空裂缝。 时空裂缝的出现和消失都没有造成什么动静,等到时空裂缝的最后一丝痕迹在托尼的面前消失后,他才点了点自己的眼镜,开口说道:“星期五,数据都记录下来了吗?” 柔和的女声在托尼的耳边响起:“是的,先生。” “很好。”托尼说着,也一口喝完了杯子里剩余的酒,把酒杯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哼了一声,“下次,轮到我吓你一跳了。” 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托尼在她的影响下开始把接下来研究的重点放在了平行宇宙上的莱拉在时空裂缝里,遇到了一些麻烦。 一阵剧烈的时空风暴把她裹挟了进去,然后,彻底打乱了她原本前进的路线,将她卷向了一个未知的方向。 另一个世界,中东某处。 一座废弃的化工厂附属仓库里,外墙的砖面已经被风沙和热浪侵蚀成深浅不一的土黄色,几根锈蚀的管道从墙体侧面伸出来,断口处堆积着沙尘和干涸的油渍。 仓库内部的空间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角落里堆着几只已经生锈的金属桶和一段被遗弃的传送带。 小丑不知从哪儿弄来了几盏落地式探照灯,灯光从不同方向汇聚在仓库中央,在那里投下一个被光包围的圆形区域。 杰森·陶德,蝙蝠侠的二代罗宾,为了寻找自己的母亲而落入小丑陷阱的少年,被绑在那张金属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边缘,双脚被金属环固定在椅腿两侧。 他刚刚被带到这里不久,制服还算完整,脸上还没有新增的伤口,只有几道在之前追捕过程中留下的擦伤。 他正在确认自己身体的受力情况,评估束缚环的松紧程度以及是否有活动的余地,然后他听到了头顶传来的某种声音。 那声音不像风声,也不像仓库本身会发出的任何一种常规响声。 他抬起头,看到仓库靠近屋顶区域的空气正在出现变化,一道细长的裂缝正在缓慢地展开,边缘呈暗紫色,向内凹陷,像是一道被缓慢撕开的伤口。 裂缝内部的光线是一种混合了暗紫色和银色的色调,正在持续地脉动。 几秒后,一个身影从裂缝中被抛了出来,在高度大 约三米的位置开始下落。 那是一个穿着奇怪法袍的短发少女。 她的法袍已经多处破损,边缘残留着一层正在缓慢消退的深紫色能量痕,身体在落地前几乎没有调整姿态,在接触到地面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沿着地面滑行了一段距离才停住。 杰森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个身影上,少女看起来很年轻,奇怪的破损法袍几乎被鲜血所染红,脸色惨白,似乎是受了很重的伤。 杰森试图开口问点什么,但他还没有来得及出声,仓库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小丑走进来的时候,步伐不紧不慢,穿着紫色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撬棍。他扫了一眼仓库内部,目光落在杰森身上,没有再看别处。 莱拉在那脚步声进入仓库的同时感觉到了接近的气息,她的身体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反应——她抬起手,在身前画了一个极小的圆弧,一道几乎透明的屏障从她指尖展开,覆盖在她身上,与周围灰褐色的墙壁和地面的颜色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任何异常。 杰森也同步收回了自己看向对方的目光,他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但那是个受了重伤的年轻女孩儿,而且显然不是小丑的人,那么他就不想让小丑发现对方的存在。 小丑走到仓库中央,在杰森面前大约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来。 他歪着头打量着杰森,像是正在确认一个还没完全成型的想法,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轻松的、像是正在闲聊的语气:“你知道蝙蝠侠多久才能找到这里吗?我给蝙蝠侠留了一些线索,足够他忙碌一阵的,好让我有充分的时间来慢慢完成今天的安排。” 杰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保持在小丑的方向,但他的余光正在确认刚才那个从裂缝中掉出来的人现在的位置。在他视野的边缘,她贴着墙角的阴影,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布覆盖着,在灯光的照射下几乎没有反射出任何光。 小丑举起那根撬棍,第一下落在他右侧的肩膀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力道沉重。 杰森的身体向侧面偏了一下,被束缚环拉回原位。 他的嘴角绷紧了,但没有发出声音。 小丑的第二下打在他的肋部,第三下落在他的左臂上,金属与骨骼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杰森的目光仍然锁定在小丑的方向,但他的身体已经在本能地调整姿势来承受冲击,试图在撞击发生的时刻降低受伤的程度。 用法术遮掩了自己身形的莱拉努力压抑住自己有些过于沉重的呼吸。 她在穿越世界之间的屏障的时候,非常倒霉的遇到了时空风暴,并在那场风暴中迷失了方向。 那些在风暴中受的伤都是小事,最麻烦的是,她被抛出时空风暴后落入的这个世界。 这个世界显然和她之前去过的那几个世界都完全不同,这个世界,居然在排斥着她的存在。 70.第七十章 以前的那些世界,哪怕是被她钻空子救回了托尼和娜塔莎的那个世界,都不会有这种反应,偏偏这个世界却完全不同。 身上的伤看起来严重,但实际上,这个世界对她的排斥才是更重要的问题。 她必须要尽快得到这个世界的接纳。 而想要做到这一点,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和这个世界的重要人物产生命运上的纠缠。 也不知道她算是运气好还是不好,她掉进来的这个地方,出现在她面前的两个人,刚好都是这个世界的重要人物。 或许,她可以试着在这两人面前来一场表演,让这两人自动脑补给她一个在这个世界的合理的身份? 这么想着,莱拉放松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手肘碰到了身后一根松脱的管道,发出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在安静的仓库里显得格外突兀,但音量不大,接近指甲划过铁皮的细微声响。小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头转向莱拉所在的方向,目光在那片阴影中扫过,像是在确认刚才的声音是否真的出现过。他眯了眯眼睛,移动了一下脚步,像是准备走过去查看一下。 “你是在发呆吗?”杰森的声音从他坐着的方向传来,听起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嘲讽,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还是说,你已经找不到新的花样了?” 小丑的脚步停住了。他转回身,看着杰森,目光从阴影的方向移开,像是重新被拉回了原处。他歪着头看了杰森一会儿,脸上浮现出那种杰森已经见过的、他通常会在开始新步骤之前露出的表情,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我喜欢你的态度。希望你能保持久一点。”他又举起了那根撬棍。 那些重复的撞击持续了一段时间,声音和力道都保持在一定的范围内,时间在过程中被拉伸得比实际长度更长。 小丑的动作在某一刻停了下来,他站直身体,低头看了看杰森,又看了一眼那根撬棍,然后把它扔在脚边,金属撞击地面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持续了片刻才消散。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朝仓库门口走去,脚步声沿着地面逐渐远去,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碰撞声。 在小丑离开后,莱拉用来隐蔽身形的魔法阵就消失了。 她坐起身来,深呼吸了好几次,像是才恢复了些许体力,然后她抬起手,指尖闪过金色的微光。 下一秒,杰森身体上的那些束缚就被解除了。 然后,莱拉就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一样,手落回了地面。 被小丑打了一顿的杰森也受伤不轻,但他还是忍着身上的伤痛,走到莱拉面前蹲下,一边检查她的状况,一边低声问道:“你还好吗?” “不太好。”莱拉露出了一个苦笑,“我想这大概就是挑战命运的代价吧。” 没太听懂莱拉的话的杰森没有接她的这句话,而是问道:“你还能站起来吗?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小丑随时都可能会回来。” “这可能有点困难。”莱拉叹了口气,看向杰森,“我的名字是莱拉,你叫什么?” 杰森下意识地回道:“我是罗宾。” 莱拉摇了摇头:“告诉我你的真名,这对我很重要。” 或许是因为莱拉看起来一副要死的样子,又或许是因为莱拉刚才救了他的性命,杰森鬼使神差的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杰森。” 莱拉对他笑了笑:“很高兴认识你,杰森。” 就在莱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个金色的魔法阵在两人的身下展开,在杰森骤然警惕起来的目光中,莱拉看着他认真的说道:“这大概也是命运的指引吧,杰森,在你再次踏上命运的舞台之前,忘掉这个名字,忘掉这个身份,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在她说完这些话后,杰森的目光变得迷茫起来,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换了一套,然后就消失在了仓库里。 等光芒散尽后,已经变了副模样的莱拉站起身来,坐回仓库中央的那把椅子上,所有的束缚也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杰森了。” 光芒散尽之后,仓库重新恢复了昏暗。莱拉坐在那张金属椅子上,双手被铐在扶手边缘,双脚被金属环固定在椅腿两侧。粗糙的束缚环勒在她的手腕上,触感冰凉,是她用魔法变出来的,和此前锁住杰森的那些锁扣完全一样。破损的法袍已经被一件沾满灰尘和旧血迹的红色上衣取代,她根据记忆中的杰森制服重构了外形,并添加了一些边缘磨损和破洞,让状态看上去像是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的损伤累积。 她感受了一□□内的能量流动。那种从跨维通道里带来的钝痛还在,仍然在皮肤表层隐约感觉到一种持续的阻力反馈,但那层阻力已经被削弱了。她取代了杰森在这个时间点的位置后,世界对她的排斥确实有所减轻,伤势正在缓慢地恢复,她能够感受到细胞正在重新排列,组织正在修复,速度不快,但足够稳定。她靠着椅背,感受着呼吸时肋骨处传来的细密压力,她在想一件事——小丑接下来还会继续施虐,而他每次施虐都会给她提供大量的强化能量。她感觉不到疼痛,负面感官早已被她调到了最低,那些落下的撬棍和链条对她来说只是一种物理接触,一种可以被她转化为能量的触感反馈。她的平静不是因为承受力强,而是因为疼痛已经被滤除了。她可以毫无波澜地等待下一次落下的动作,并把那些动作转化为她当前最需要的恢复资源。 大约半小时后,仓库的门再次被推开了。小丑走进来的时候,脚步比上次慢了一些,紫色西装外套的扣子仍然没有系,马甲上那些干涸的暗色污渍还在原处。他手里拿着一根金属撬棍,握柄处已经干涸的血迹层又厚了一些,边缘已经脱落了一部分,露出下面的金属表面。他看到椅子上的人影,歪着头停了一下,他习惯性地检查了那些束缚环的位置,确认它们依然牢固,然后他走近了几步,在距离那把椅子大约两步远的位置停下,目光在“杰森”的面容上停留了一会儿。 “你看起来和刚才不太一样了。”他说,“但变化不太大,我不确定这是不 是我多心了。”他没有再多说,举起了那根撬棍。 第一下落在她的肩膀上,力道沉重,把她的身体向后推了一瞬,撞在金属椅背上,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莱拉的身体顺着那股力量的方向偏移了一点,然后被束缚环拉回原位。她没有出声,目光保持在前方偏下的位置,落在仓库地面的灰尘和缝隙上。第二下落在她的肋部,力道比第一下更重,在光线中划出一道快速的弧线,然后停住,接触面转移到了下一处位置。她没有调整呼吸的频率,她的身体正在接收那些冲击力,但那层防护机制已经把疼痛过滤成了一个近乎无声的背景音,只剩下了触感的反馈和身体随受力方向发生的位移。第三下落在了她的左臂上,她感觉到骨骼在冲击下轻微震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稳定。 小丑的动作在第四下停顿了片刻,他把撬棍收回来,调整了一下握姿,看着眼前这个被绑在椅子上的人:“你不喊,不叫,不求饶。你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他歪着头,那双眼睛在她脸上持续地停留,没有移开,“这不正常。你应该在喊痛,或者至少表现出正在承受困难的样子。但你没有。” 莱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仍然保持在同一个方向,她的姿态和呼吸频率都没有明显的变化。小丑看着她,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个正在缓慢成型的判断,手中的撬棍仍然握在手里,但没有立即抬起。“你觉得我在乎你喊不喊吗?不。”他的语气带着一层持续的笑意,“我只是觉得奇怪——每次我打你的时候,你看起来都很平静,像是正在发生的这些事并没有真正影响到你一样。你是在忍耐些什么呢?” 莱拉在她的位置靠坐着,没有调整姿态,她的目光在停顿之后略微移动了一下,朝他所在的方向偏移了一个很小的角度:“我只是在想,如果我坚持得够久,你可能会觉得无聊。” 小丑的笑容扩大了一些。他看着她的目光从那道声音的方向移开,没有立刻继续动作,而是收回了那根撬棍,站直身体,低头看着她。“你知道吗?我本来打算在这里把你处理掉的,留一具足够可信的尸体,让蝙蝠侠以为他的小助手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他的语调带着一种重新安排的意味,“但你现在让我觉得有点意思了。我想多花一点时间看看你到底能保持这种状态多久,我想知道你的极限在哪里。所以我会改变一些计划。我会伪造你的死亡,然后带你离开这里。阿卡姆那边的房间我已经准备好了。” 他把撬棍放在脚边的地面上,金属与混凝土接触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持续了片刻才消散。“我们会一起度过一段愉快的时光。”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步伐缓慢,像是正在逐步确认某个新计划的路径。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一声低沉的金属碰撞声,仓库重新安静下来。莱拉靠在那张椅子上,感受着体内正在恢复的能量,那种转化机制正在持续运转,把刚才那些接触转化为可以被使用的资源,不断地强化着她的身体。她现在顶着的这张脸和这身衣服,都在这个世界的体系里占据了一个有限但确定的位置。她已经准备好了下一个环节。 71.第七十一章 “不不不!”回过神来的杰森不顾面前的滚滚热浪,直接就朝着仓库冲了过去,只是还没跑两步,他就看到旁边突然有金色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杰森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莱拉正站在不远处,同样看着那正在燃烧的仓库,甚至还有闲心发表一下感慨:“哇哦,烧得真旺啊。” 杰森愣愣地看着她:“你没事?” 莱拉朝他笑着眨了下右眼:“魔法,很神奇吧。” 虽然她的本意其实没打算整这么一出的,不过谁让小丑那货不当人,搞出这种大场面,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莱拉也没法阻止,只能顺势改变自己的计划了。 现在出现在杰森面前的,其实是莱拉的魔法分身,而她的本体,此时还呆在正在熊熊燃烧的仓库里。 倒不是说她想要用自己的身体体验一下被火烧的感觉之类的,而是小丑布置的炸弹其实并不在杰森被绑着的地方附近,在炸弹爆炸后,仓库的中央并没有怎么被爆炸给波及到。 就算杰森还在这里,他顶多也就是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给连椅子一起掀飞,不会立即死亡。 而莱拉之所以把本体留在里面,甚至还变成了罗宾的样子,装作在刚才被抛飞之后,椅子落地碎裂才脱困的样子,则是因为,小丑回来了。 没错,这个穿着紫色的西装,有着一头绿油油的短发,画着小丑妆的男人,在整个仓库都在熊熊燃烧着的时候回来了。 小丑看着艰难从地上爬起来,半跪在地上剧烈喘息着,正愤恨地看着他的‘罗宾’,高兴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可真是只幸运的小鸟!可爱的小鸟,我改变主意了,我要从蝙蝠的手里,把你抢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边笑着,小丑一边从口袋了拿出了一把枪,对着‘罗宾’就是一枪。身受重伤的‘罗宾’勉强侧身,避开了要害,却发现小丑用的居然是一把麻醉枪,打进他身体里的也不是子弹,而是麻醉剂。 ‘罗宾’身体晃了晃,随即便一头栽倒。 小丑溜溜达达地朝着‘罗宾’走了过去,走到‘罗宾’身前后弯下腰,似乎是想要把昏迷了的‘罗宾’带走。但在伸手的时候,看似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的‘罗宾’猛地睁开眼睛,一拳就朝着小丑的脖子砸去。 这一击十分突兀,角度刁钻,但小丑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往后退了一步,手上不知何时拿了把匕首,直接在‘罗宾’的手臂上划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不断从伤口中涌了出来。 小丑往后退了两步,看着仍警惕地看着他的‘罗宾’,脸上的笑容略微收敛,总是满溢着疯狂的瞳孔中甚至透露出了些许思索的神情:“小鸟你,是不是变得比之前还要凶了啊。” 演过头了吗? 半蹲在地上的‘罗宾’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心里却不爽的啧了一声。鬼知道这个变态用的麻醉剂对普通人应该有怎样的效果啊,而且还要加上真正的罗宾之前身上的伤势所造成的疼痛所带来的影响,那不就只能是让她自由发挥了吗? 既然对方都已经起疑了,那就再象征性地反抗一下,然后就昏迷过去好了。 于是,在小丑看来,已经受了重伤的‘罗宾’似乎还打算做些什么,但身体条件却不允许,于是在身形动了动后,便又一次倒在了地上。 看着倒在地上的‘罗宾’,小丑想了想,从另一个口袋里又拿出了把枪,朝着倒下的‘罗宾’随意开了几枪。 这次他所使用的就不是之前的那把麻醉枪了,而是真枪。 伴随着几声巨大的枪响声,‘罗宾’的身上也多了几道伤口,却仍旧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看了是真的失去意识了。”小丑说着,满意地收起了手枪,走到‘罗宾’的身边,伸手抓住了对方的一只手,然后,就这么拖着人,一步一步地离开了这座工厂,留下了一路血痕。 在莱拉的本体和小丑斗智斗勇的时候,另一边,她的魔法分身正和真正的罗宾呆在一起。 确认莱拉没事后,杰森便打算带着她离开这里,去附近找个能联系人的地方,联系上蝙蝠侠。 莱拉一开始只是安静地跟着他离开,等到离开那个正在燃烧的仓库一段距离,走到一处周围没什么人烟的僻静之地后,莱拉才停下了脚步,拉着她的手往前走的杰森也跟着停了下来,回过头来,有些关心的问道:“怎么了?是身上的伤在疼吗?” 说着,就走到了莱拉的身边,一副要把她背起来走的样子。 莱拉摇了摇头,且不提在小丑把她的本体当成‘罗宾’之后,这个世界对她的排斥就已经降低到了她能够承受的地步了,就算排斥力仍旧强大,这具魔法分身既可以伪装成仍旧身受重伤的样子,也可以表现得完好无缺。 于是,莱拉朝杰森展示了一下自己已经恢复了许多的伤势,然后才问道:“罗宾,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会受重伤吗?” 杰森摇了摇头,虽然他的确对这一点感到好奇,不过不管莱拉是因为什么原因才一副身受重伤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对方救了他这一点却是事实,这已经足够让他把莱拉这么个几乎可以算得上是陌生人的女孩当成同伴来对待了。 莱拉问出这个问题显然也没打算真的得到杰森的回答,在杰森摇头之后,她便继续说道:“我是一名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魔法师,虽然可能看不太出来,但其实我还挺强的。之所以会受那么重的伤,是因为我在做一个尝试。” 说到这里,莱拉的话语停顿了一下。正在消化她这句话里所包含的内容的杰森下意识地追问道:“什么尝试?” 莱拉笑了起来:“改变命运的尝试。” 杰森皱起了眉。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听到命运这个词,就有种本能般的不喜。 莱拉看向杰森,问道 :“你相信命运的存在吗?” 杰森撇了撇嘴。 “你果然也不相信。”莱拉笑眯起了眼睛,“我其实也不相信,不过,每个世界确实会有一些必定会发生的,或许可以称作是关键节点的事件。” 她看向杰森:“在这个世界,你的死亡,就是那个关键节点。” 杰森没有说话。 在听到莱拉这么说的时候,比起愤怒,杰森首先感觉到的,其实是荒谬。 “我有那么重要吗?”杰森困惑的问道,“我的死亡居然还成了世界的关键节点了?” 莱拉点了点头:“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我只是能看出这一点罢了。” 莱拉并没有在这方面欺骗杰森。 或许是因为曾经改变过一个世界,或者不止一个世界的命运的缘故,莱拉在不知不觉中,获得了一些新的力量。 在掉进这个世界,看到杰森的第一眼,她就已经看到了他命中注定的死亡。 而在看到这一点的同时,她也知道了,这是这个世界的关键节点之一,就算她当时直接把人给救了,死亡的命运也还是会再次找上他。 杰森闻言,双手环抱,哼了一声:“那你现在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接受自己死亡的命运吗?” 莱拉白了他一眼:“如果我打算这么做的话,刚才就不会救你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之所以会受那么重的伤,就是因为我做了改变命运的尝试。”莱拉一边说着,脸上也露出了自信的神色,“虽然付出了一些代价,不过,我的尝试也成功了。现在,我打算在你身上,再做一次尝试。” 杰森看向她,挑眉问道:“你不怕再付出什么代价?我们两个才刚认识吧。” “之前是因为我还不太熟练。”莱拉回应道,“不过现在我已经掌握了技巧,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就能一起蒙骗命运。” 听到她这么说,杰森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蒙骗命运?你想要做什么?” “当然是伪造你的死亡啦。”莱拉理所当然的说道,随即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杰森一番,“在你‘死亡’的时间里,你最好是能成为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 杰森瞬间抓住了莱拉这句话里的重点:“什么叫我‘死亡’的时间里?我未来难道还能‘复活’不成?” 莱拉点了点头:“虽然我也不太明白为什么,但从你的命运来看,你确实是会在死亡一段时间后复活没错。” 杰森都有点想要翻白眼了。 从选择成为罗宾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接受了自己会在某次行动中死亡的结局。 这次差点被小丑干掉,也确实是因为他不听蝙蝠侠的话,擅自行动的结果,他除了愤怒于自己的愚蠢之外,没有任何其他的想法。 但现在听听这小姑娘的话,什么叫死亡一段时间后复活,他的命运就这么坎坷吗? 72.第七十二章 对于莱拉说需要伪造他的死亡这件事,杰森倒没有多少反对的意思。 且不说莱拉是他的救命恩人,如今的这种建议也看不出来对他或者蝙蝠侠有什么坏心思的意思。而且,就算莱拉真的打算这么做,面对蝙蝠侠这个世界第一侦探,杰森也不觉得莱拉这小姑娘的布置能够瞒住对方。 “好吧,就按你说得做吧。”杰森用仿佛是在哄孩子一般的语气说道,“那么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来伪造我的‘死亡’呢?” 莱拉朝他神秘地笑了笑:“我们什么都不用做。” 杰森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我在仓库里留了些手段。”莱拉解释道,“小丑又回来了一趟,他已经帮我们做好了收尾工作了。” 杰森露出了狐疑的表情:“小丑回去了?他回去干什么?那炸弹就是他装的吧,他想去看我被炸碎的尸体吗?” “那倒不是。”莱拉回忆了一下之前本体看到的小丑进仓库之后的表现,以及她上一世通过那些视频了解到的小丑的性格,一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边分析道,“根据我的观察和推测,小丑或许在那个仓库里两种不同的爆炸方案,一种是直接把你炸死,一种则给你留了一线生机,他回仓库是想看看结果是哪一种。” “在发现你没有被炸死之后,他好像改变了之前想要杀掉你的想法,选择把你带走了,同时伪造了你的死亡。” 听到这里,杰森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他眯起眼睛,看向莱拉:“你怎么会知道的这么具体?而且,我们两个都逃出来了,那小丑带走的,是谁?” 以杰森对小丑的了解,那个疯子虽然总是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但实际上非常敏锐,他可不觉得这个疯子能被一个幻象轻易蒙骗。 莱拉笑了笑,意有所指的说道:“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可是一个很强的魔法师啊。” 这不是什么都没解释吗? 杰森有些无语。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和交流,杰森也算是看出来了,莱拉这小姑娘看似有问必答,很好说话的样子,但只要是她不想回答的问题,这家伙就会毫不遮掩的敷衍过去。 好歹也是刚刚才救过他的命,而且还打算改变他死亡命运(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救命恩人,杰森总不至于去逼问对方,也只能先作罢。 有些气闷的杰森想了想,眼珠子一转,轻咳两声后说道:“这样吧,我完全配合你的计划,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但是如果这样都被蝙蝠侠发现了的话,你就要回答我的一切问题。”他说到这里,想起来莱拉刚才的敷衍,又补充道,“必须要认真回答,给出具体答案的那种,不可以敷衍我。” 莱拉看向他:“你好像很确定那个蝙蝠侠会发现问题啊。” 杰森得意叉腰:“当然,那可是蝙蝠侠。” 莱拉见他这副模样,顿时乐了:“好啊,我答应你,只要你不故意给蝙蝠侠露线索就行。” “好,一言为定!”杰森伸出手。 莱拉也会意地伸出了手,和杰森击了下掌。 “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和莱拉击过掌后,杰森就好像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个挑战蝙蝠侠的游戏一样,变得兴致勃勃了起来,“你刚才说过要要让我成为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吧,要怎么做?” “很简单,只要改变一下你的年龄就好了。”莱拉说着,胸前的阿戈摩托之眼就开始散发出绿色的光芒,映亮了莱拉脸上有些不怀好意的笑容,“就是,可能会有些生长痛哦,稍微忍耐一下吧。” “什……”不等杰森表达出自己的疑惑,一种从骨缝中透出来的酸痛麻痒的感觉让他的腿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 比起刚才小丑对他的殴打,现在的疼痛感其实并不剧烈,但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麻痒的感觉实在是过于酸爽,以至于就连杰森这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罗宾都没能抗住,直接就倒了。 说是改变一下杰森的年龄,但实际上,莱拉是从杰森的未来中,挑了一种和现在的杰森反差最大的形象,然后投射在了现在的杰森身上。 这种行为其实并不会改变杰森的寿命,甚至也不会改变杰森的年龄,如果有精通魔法的人看到杰森如今的这副模样的话,只会发出‘这TM八岁’之类的感慨。 不知道过了多久,杰森身体的变化停了下来。他一只手撑着地面,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终于从刚才那种古怪的感觉中恢复了过来。 他缓缓站起身来,看向莱拉,很快就从视角的变化上看出了自己身高的变化,顿时高兴了起来:“我原来能长这么高吗?” 莱拉看着大变样的杰森,眼神古怪:“嗯,确实变化挺大的呢。” 察觉到了莱拉的神情有异,杰森顺着莱拉的目光低头向下看去。 杰森:…… “你的制服质量真不错呢。”莱拉摸着自己的下巴,语气玩味的说道,“就是现在,看起来好像有点不太合身喔。” 作为在犯罪巷长大的孩子,杰森轻易就看出了莱拉想要看他窘迫的样子的心思,有些无语的说道:“你故意的吧。” 要是这家伙提前说一下会有这样的结果,他肯定是要先找好能穿的衣服再让这家伙动手的啊。 看着杰森一副完全不为所动的样子,莱拉‘切’了一声,一脸没意思的表情伸手打了个响指,杰森身上那破破烂烂的衣服就变成了一身和他现在这副模样十分契合的打扮。 “魔法还真方便啊。”杰森一边这么感叹着,一边伸手想要摸摸身上的衣服。 “你身上的那些衣服现在都只是幻觉而已。”莱拉说道,“被碰到的话就会穿帮的哦。” 杰森默默放下了打算摸一摸的手,开口转移了话题:“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如果需要假身份的话,我在这里倒是有认识的人。” “暂时不需要。”莱拉摇了摇头,然后像是突然走神了一般,眼神放空起来。没等到杰森疑惑发问,莱拉就回过神来,对他说道,“我们接下来先回哥谭。” 杰森差异地看向她:“你知道哥谭是蝙蝠侠的地盘吧。” 这一点莱拉倒是知道,毕竟几乎每一个和蝙蝠侠相关的视频和,都会强调这一点嘛。 “所以呢?”莱拉故作不解地看向杰森,“蝙蝠侠是什么不让其他人进哥谭的独裁者吗?” 杰森一愣:“那倒也不……不对!”意识到自己差点又被转移了话题的杰森皱眉说道,“我们不是打了赌吗?我可不需要你让我。” 莱拉看着眼前这个想多了的,看起来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实际上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的超级英雄,笑了起来:“想什么美事呢,我还等着你输给我之后给我当牛做马呢,想我让你,你还是做梦会比较快一点。” 莱拉可不是玩游戏的时候会让小孩的那种人,之所以要回哥谭,完全就是因为小丑那家伙,要把她那罗宾模样的本体带回哥谭啊。 距离本体太远的话,莱拉这具魔法分身就会因为魔力不够而自动消散了。 毕竟现在莱拉的本体在被世界排斥的同时,不仅要维持这具同世界的魔法分身的存在,还有原世界那一堆魔法阵和魔法分身要维持呢。 没错,即使是在身受重伤,还被世界排斥的情况下,莱拉也仍旧维持着自己和原世界的所有联系。 或许这也是她明明都已经成功以这个世界的重要角色的身份,参与进了这个世界的故事的发展中,却还是受到了世界的排斥的原因之一吧。 杰森相信了莱拉的话。 在确定莱拉要回哥谭并不是在对他放水之后,杰森就一手包办了两人回哥谭前做的一切准备,还顺便给两人搞了个只要不细查就不会出问题的假身份。 不得不说,在有了个还挺有压迫感的成年人的外表后,做起事情来比起之前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的杰森要方便了不少。 这边杰森和莱拉的魔法分身顺利的坐上了回哥谭的飞机,另一边,伪造好一切证据,让蝙蝠侠以为罗宾已经死亡了的小丑也带着莱拉版‘罗宾’回到了哥谭。 并没有势力基础的杰森花费了好几天的时间来给两人弄比较能经得起查的假身份,所以在他们出发之前,小丑就已经带着他的战利品小鸟,回到了哥谭。 被他一路带回来的‘罗宾’完全模拟了正版罗宾的身体素质,也控制住了自己身体的恢复能力,再加上一些魔法方面的小技巧,可以说,在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面前,不管怎么检查,现在的‘罗宾’就是罗宾本人没错了。 也正因如此,小丑到达哥谭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治疗的重伤‘罗宾’,从死亡的边缘救回来。 在他还没有失去兴趣之前,可不能让这只小鸟就这么死了。 73.第七十三章 在魔法分身和罗宾本人达成共识之前,莱拉版‘罗宾’还需要稍微演一下,不让自己在其他人面前露出破绽。 但在她和罗宾定下约定,然后把对方变成大人模样后,在借助一点魔法方面的小技巧,以及维度方面的一点特殊力量,就能让这个世界直接把她当成‘罗宾’本人。 至于小丑,因为莱拉懒得在对方面前演戏,也不想看对方那张辣眼睛的小丑脸,所以直接在身体里放了个以小丑的思维为主体的虚拟人格,主要注意力全部挪到了魔法分身那边。 这个虚拟人格会表现出一切小丑认为罗宾应该表现出来的状态,方便让小丑把她当做真正的罗宾,即使是像小丑这样的家伙,也很难看出破绽。 毕竟,这就相当于是自己欺骗自己,而小丑,虽然人人都觉得他是个疯子,但从神经结构上来说,他只是个没有底线,以疯狂为借口,脑子还挺聪明的乐子人罢了。 就比如这次把‘罗宾’带回来,就是因为他突然有了把蝙蝠的小鸟,变成他自己的东西的恶趣味罢了。 在稍微治疗了一下‘罗宾’,让他脱离了濒死状态之后,小丑就把他安置进了阿卡姆疯人院里。 他要在这里,在心理和生理上同时折断‘罗宾’的脊椎,把他彻底变成自己的东西。 而莱拉懒得理他,挂上虚拟人格之后就把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魔法分身那里。 如果不是因为一些限制,留在那里的必须是莱拉的本体的话,莱拉都想只留一个幻象了,连魔法分身都不留。 比起小丑那里像是日常任务般的固定活动,另一边的杰森和莱拉,行动就要丰富得多了。 在杰森临时找的安全屋里,两人开始认真讨论起了他们接下来的行动目标。 暂时抛弃了自己原本的身份后,杰森就像是解开了什么束缚了一般,兴致勃勃的开始规划起了自己的职业方向。 之前在蝙蝠侠的管教下,不能做的那些事情,以及他之前那副少年人的外貌,不适合做的事情,都可以来试试看了。 就比如以前,以罗宾的身份夜巡,一而再,再而三的抓住某些罪犯搞事情的时候,他就想过,如果蝙蝠侠没办法让他们放弃做这种事情,那么,以另一种身份的话,会不会更方便一点呢。 比如说,以□□大佬的身份,维护整个地下世界的秩序之类的。 对于他的这种想法,莱拉的回应是:“没问题啊,只要不暴露出你的真实身份,你想要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呢?”杰森看向莱拉,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莱拉想了想,看着杰森说道:“你觉得,警察怎么样?” 杰森:“……你想把我变成你的业绩?” “如果我真的当了警察的话,比起你,我更想让蝙蝠侠成为我的业绩。”莱拉笑着说道,“不过算了,我不太喜欢遵循规则做事。你先忙你的吧,我打算先在哥谭里到处溜达看看,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东西。” 哥谭里有趣的东西吗? 听到莱拉这么说,杰森陷入了思索。 以他在犯罪巷生活多年,以及成为罗宾后夜巡的经验来看,对于莱拉这样的强者来说,哥谭里那些形形色色的反派们,或许称得上有趣吧。 但是,杰森看了眼莱拉稚嫩的面容,瘦小的身体,还是没有提出自己的建议。 虽然说这位自称魔法师的小姑娘,能够从小丑的手下把他救出来,确实是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没错,不过,作为一个曾经是蝙蝠侠助手的超级英雄,杰森还是下意识的会把她当成小孩子来对待。 “哥谭没什么有趣的东西。”杰森偏过头,“想玩的话可以去大都会,那里有个很厉害的超能力者,遇到了危险可以直接喊超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杰森觉得,以莱拉的性格,比起哥谭,果然还是更加适合阳光明媚的大都会。 大都会的超人吗? 一说起超人,莱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对方被调侃的低魔抗。 她好歹也是个正经的法师,来都来了,不得试一下看看能不能控制住超人嘛。 等这边她的情况彻底稳定下来之后,就去大都会找超人玩玩吧。 想到这里,莱拉微笑了一下:“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看看的。” 并不知道莱拉的脑子里在打着什么主意的杰森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第一步,就是找个合适的老熟人,友好地打声招呼。 比如,企鹅人什么的。 哥谭最近的反派们都不太活跃。 几乎所有的反派都知道,最近蝙蝠侠的心情非常糟糕,下手也重了很多,甚至让人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要打破自己不杀的底线了。 除了小丑这个疯子之外,没有人想要招惹这样的蝙蝠侠。 小丑也没这么做,他现在正忙着调教他的新小鸟,没时间和蝙蝠侠玩游戏。 而杰森,就是在这种时候,以‘红头罩’的新形象和新代号,找上了企鹅人,奥斯瓦尔德·契斯特菲尔德·科波特。 在被红头罩找上的时候,企鹅人差点以为是蝙蝠侠找上了门,顿时吓得尖叫了起来:“蝙蝠侠?!你找错人了!我什么都没做!” 刚回到哥谭,还不太清楚哥谭现在的情况的杰森:什么情况?企鹅人吃错药了? “放松些小企鹅,我和那只老蝙蝠可没什么关系。”低沉的声音从红色的全覆盖式头罩下传出,“我只是来找你打探一些消息。” 科波特看着眼前戴着红色头罩的神秘男人,回想起当初这家伙和蝙蝠侠如同一辙的出场方式,又看了看对方胸前衣服上的蝙蝠标志。 科波特:和蝙蝠侠没关系?呵呵,骗鬼呢。 但人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反驳,只能干笑着应道:“你想要知道什么?” “不如就从你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蝙蝠侠开始吧。”红头罩语气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带着些漫不经心的笑意,心情却变得有些沉重。 企鹅人是蝙蝠侠和罗宾的老对手,就算是他这个第二任罗宾,也和企鹅人打过不少交道。 而企鹅人在面对蝙蝠侠和罗宾的时候,通常只会在自己的生意或者计划被破坏之后表达一下自己的愤怒,毕竟蝙蝠侠又不杀人,就算被蝙蝠侠抓起来了,他在监狱里也有着VIP的待遇,想出来也随时能够把自己保释出来,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影响。 但这次,企鹅人在以为他是蝙蝠侠的时候,却表现出了非常明显以及真切的恐惧。 在红头罩问出这个问题之后,企鹅人看着这个明显和蝙蝠侠有着非常紧密的联系,而且还散发着哥谭本地人气息的大块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这位先生,你应该是刚从外地回来吧。” 红头罩挑了挑眉,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句话的意思:“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 “呃,哥谭 人都知道,最近蝙蝠侠的心情不太好。”企鹅人一边回答着红头罩的问题,一边脑子里也在不断分析着眼前之人的身份,“而罗宾已经很久没出现了,所以我们都在猜,或许是因为罗宾出事了。” 从蝙蝠侠的愤怒程度来看,那小子说不定是死了。 杰森有些庆幸自己选择的是全覆盖式的头罩,让他能够更好的遮掩自己的表情变化。 他确实是耽误了一些时间才回到哥谭,不过就这么几天的时间,蝙蝠侠的变化居然让所有人都发现了吗? 而且最主要的是,蝙蝠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变化?难道说,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吗? 那家伙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吗?怎么就被小丑伪造的证据给骗过去了呢? 杰森觉得蝙蝠侠现在的状态有些危险,而且说实话,他之前可不觉得自己的死亡会对蝙蝠侠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毕竟他暴躁,任性,不服管教,永远都比不上上一任罗宾,那个所有人都喜欢的黄金男孩。 说实话,在被小丑暴打,认为自己这次死定了的时候,杰森还想过,蝙蝠侠在得知自己的死讯之后,会不会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如释重负呢? 来自蝙蝠侠的新消息完全打乱了杰森之前的计划,从企鹅人这里了解到哥谭最近的形势后,红头罩就离开了企鹅人的据点,只留下一只暴怒训斥手下的企鹅。 回到暂时的安全屋后,杰森刚一进门,就看到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用念动力翻看着漂浮在自己面前的巨大魔法书的莱拉。 听到门被打开的动静,莱拉转头看了过来,对上了杰森头上那个红通通的全包裹式面罩后,脸上露出了个非常明显的,无语的表情。 “你对我的面罩有什么意见吗?”杰森问道。 “那是你要戴的东西,随你喜欢。”莱拉说着,手指轻抬,放在一旁的花盆就漂浮了过来,牢牢挡在了红头罩的面前,“只是对我来说有点辣眼睛了,所以只要不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发现自己不管怎么行动,那个花盆都一直在他的面前漂浮后,杰森妥协地摘下了自己的面罩,同样坐在了沙发上,沙发发出了‘嘎吱’一声的抗议声。 花盆飘回了原位,莱拉的目光也重新落在了杰森的脸上:“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今天不是计划了一堆行动吗?” 杰森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刚才收集到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打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发生了一些,我意料之外的事情。” “蝙蝠侠怎么会真的被小丑给骗了呢?”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杰森那张显得有些凶悍的青年人的脸上,显露出了非常明显的茫然之色。 这时候看起来就很像是那种相信自己的父母无所不能的小孩子了。 莱拉收回视线,没有试图去安慰对方,而是转而说起了另一个话题:“说起来,我之前出去溜达的时候,听说了一件事。” 杰森顺着她的话头跟着转换了话题:“什么事?” “不久之后会有一场葬礼,到时候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参加一下。”莱拉问道。 杰森有些困惑:“我们为什么要去参加一场葬礼?是你认识的人吗?” “是韦恩家举行的葬礼。”莱拉面前巨大的书本翻动了一页,“据说是给布鲁斯·韦恩那个被收养的二儿子举办的。” 杰森:…… 哦,原来是我的葬礼啊。 74.第七十四章 杰森不打算去参加自己的葬礼。 这个世界还没有死过一次的杰森,地狱笑话的天赋并没有被完全激发出来,参加自己的葬礼这种事情,他现在还做不出来。 “你的这个消息是从哪里听来的?”不想再谈论葬礼的事情了的杰森再次转移了话题,“韦恩家好像没有宣传这个消息吧。”不管是报纸还是电视上,都没有这方面的信息。 “哦,我去了一趟阿卡姆。”莱拉漫不经心的回应道,面前的魔法书又翻了一页,“里面的病人们在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我刚好听到了。” 因为槽点太多不知道从何吐起的杰森:———— 最后,杰森选择了从最简单的问题开始问起:“你为什么要去阿卡姆?” “有点事需要处理一下。”因为已经基本适应了这个世界的规则,所以把紧急弄出来的魔法分身收回去重新调整了一下的莱拉如是说道。 听到她这么说,杰森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跟小丑有关吗?” 之前莱拉就说过,小丑伪造了他的死亡。 莱拉虽然回答他问题的时候喜欢模棱两可,有时候也完全不隐藏自己在隐瞒着什么的意思,但却从不会说谎。 也就是说,小丑的确伪造了他的死亡。 在他和莱拉都离开仓库的情况下,小丑会做出这种事,只可能是因为小丑再次进去的时候,看到了还在仓库里的他,并且还把他给带走了。 被小丑带走的不是他的话,就只能是莱拉做了什么了。 莱拉扔了片薯片进嘴里,完全没有要隐瞒的意思:“是啊,那家伙最近有点烦人了。” 她并不在意小丑对她身体的伤害,也不用管对方那神神叨叨的自言自语,不过这家伙打算给她喂腐烂了的食物这一点,就真的恶心到她了。 刚好现在她能够操作的空间也大了不少,在这种情况下,莱拉直接给整个阿卡姆都甩了几道魔法,这样的话不只是莱拉本身,就算在阿卡姆的其他地方,这些家伙也只能看到莱拉想让他们看到的东西。 非要说的话,莱拉现在可以算得上是阿卡姆实际上的掌控者了。 并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这一趟出门直接拿下了阿卡姆的杰森还以为莱拉只是对小丑动了什么手脚,还没有完全放下蝙蝠侠传承给他的不杀原则的杰森对于小丑会倒霉这种事情表示喜闻乐见。 然后他就问起了自己关心的另一件事:“我要隐藏自己的身份到什么时候?” 莱拉停下了吃薯片的动作,转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才出去了一趟,就已经忍不住了吗?” 杰森有些尴尬。 毕竟一开始说蝙蝠侠绝对会发现的人也是他。 但在向企鹅人打探完消息之后,比起和莱拉之间的约定,他还是更加在意蝙蝠侠现在的情况。 “好吧,我承认,我之前想得太简单了。”杰森举起手做投降状,“我认输了,蝙蝠侠现在需要我,我没办法在这种时候对他隐瞒。” “好吧,看在你这么坦率的份上。”莱拉坐直身体,面前巨大的魔法书‘砰’的一声合上,然后她转过身来,正对着杰森说道,“你之所以需要隐瞒自己的身份,不是为了要瞒过什么人,而是为了要瞒过世界意识。” “而蝙蝠侠,很不幸,世界意识在他的身上投射了相当多的注意力。”莱拉举起手指示意了一下,“所以你的真实身份一旦被他发现,就等于被世界发现你并没有死亡的事实,到时候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了。” 杰森认真的看着莱拉,发现她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神色确实一如既往的淡定自若,于是便软下了声音恭维道:“可是莱拉你不是很厉害的魔法师吗?就算是世界意识什么的应该也难不倒你的吧。” 莱拉嘴角上扬,毫不客气地应道:“哼哼,那是当然。” 之前掉进这个世界的时候,如果不是她之前正好遇到了麻烦的时空风暴,哪里会还需要看世界意识的脸色。 她现在好歹也是个维度魔神了好吗? “再等一个月就行。”莱拉对杰森说道,“这一个月内,你尽管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只要你不主动承认自己的身份,就不会有事。” “而等到一个月之后,就算是被世界意识发现,也没什么关系了。” 杰森得承认,莱拉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真的非常的帅气。 而在杰森离开去做自己的事情之后,刚装过逼的莱拉就不得不也跟着一起行动起来,让自己不至于装逼失败了。 想要在一个月之内解决问题倒也不算困难,只需要在小丑那边推动一部分的进度就好了。 在不打算直接把整个世界都变成她的维度空间的营养的时候,莱拉并不打算和世界意识直接对上。 所以,就只能靠骗的了。 于是,难得变得有些平静的哥谭夜晚,因为新人‘红头罩’的出现而再次变得喧嚣了起来。 谨记着莱拉的话,并不打算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的,熟悉蝙蝠侠的一切行动方式的前罗宾成功的避开了蝙蝠侠的一次次调查,也成功的让‘红头罩’这个名号在蝙蝠侠那里的威胁度越来越高。 杰森和蝙蝠侠正玩着猫鼠游戏的时候,莱拉一直等待着的机会,也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莱拉身体里的那个虚拟人格的表现有些太过于符合小丑的想象的缘故,小丑渐渐地有些失去了对罗宾的兴趣,最近下手也越来越重,如果不是莱拉悄悄增加了一下这具身体的恢复能力的话,可能那一次就会被直接打死了也说不定呢。 这一天,已经对这种活动有些腻了的小丑没有再用撬棍殴打‘罗宾’,而是拿出了一只灌满了黄色液体的注射器。 那是恐惧毒气的浓缩液。 “最近我总觉得,我想要的那只小鸟,好像不是我抓在手里的这一只啊。”小丑摇晃着自己手里的注射器,用有些苦恼的语气说道,“如果再不给我一些惊喜的话,这只小鸟我就不要了。” 说完,注射器的针尖便扎入了‘罗宾’的颈部血管里,然后,针管里的液体便被全部推入了血管之中。 与此同时,莱拉的主意识也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以莱拉的能力,完全可以屏蔽恐惧毒液对她的影响。但在知道这种毒液的效果后,她突然有点好奇,现在的她,会有怎样的恐惧呢? 想到就去做。 莱拉尽力放松着自己的意识,任由恐惧毒液的效果把她的意识,拉进了幻境之中。 意识一阵恍惚,等到恐惧毒液完全起效之后,莱拉才恢复了自己对意识的控制,睁开眼睛开始打量幻境的情况。 那是一间看起来非常温馨的卧室,所有东西都在舒适的使用范围内的,熟悉的卧室。 莱拉看着眼前的一切,突然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我最害怕的,居然是回到那个,没有任何奇迹的世界吗?” 怎么说呢?虽然有点惊讶,但好像又没有那么惊讶的感觉。 她本来就是这种比起别人,更在乎自己的人啊。 之前之所以会帮助别的世界,大部分时候也是因为这样做会让她觉得高兴嘛。 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并且对自己的认识也更加深刻了一些之后,莱拉就要开始做正事了。 屏蔽掉恐惧毒液对自己的影响后,莱拉眼前的景象顿时一变,一张清晰的小丑的脸,就在离她不到五厘米的地方杵着。 莱拉顿时就是一个头槌锤了上去,当然,是控制住了力道的。 被莱拉头槌锤翻在地的小丑表情怔楞地躺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在捂着自己的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莱拉没有理会他,感受到自己额头上因为刚才那一记头槌而残留下来的,小丑脸上的化妆品糊在额头上的触感,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果然,之前的小鸟根本就不是我想要带回来的那只!”小丑从地上爬起身来,看着莱拉,表情兴奋,“你是什么?小鸟的另一个人格?”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莱拉真心实意的好奇道,“我之前可没怎么出来。” 如果说小丑指得是她现在这个主意识的话,她和小丑也就是在仓库爆炸之后的那一小段时间里打过照面而已,而且双方还没有任何的交流,顶多算是小小的交了下手而已。 小丑这么个普通人,怎么就能确定两者之间并不相同了呢? “这还用说吗?”小丑心情很好的样子,对莱拉称得上是有问必答,“你们两人的眼神,完全不同啊!” “嗯?你不喜欢之前那个的表现吗?”莱拉更疑惑了,虚拟人格理论上所表现出来的,就是小丑想象中他应该表现出来的样子才对啊。如果小丑不喜欢这种表现的话,为什么又要想象成这样呢? 小丑收敛起脸上的笑容:“因为所有的表现都在预料之内,很难让人保持兴趣吧。” “哦,你喜欢这种不在意料之内的失控感啊。”莱拉歪了歪头,脸上扬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是因为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像设计好的一样,想要摆脱这种被控制感,所以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吗?” 像是被戳中了痛点,或者说弱点一样,小丑脸上的表情变成了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发出了含混的声音:“不对!你绝对不是那只小鸟!” “为什么?我明明应该看得出来的?!为什么直到刚才,我还一直觉得你就是‘罗宾’?!” “因为直到刚才为止,你都一直在被世界所影响啊。”莱拉笑着说道,身上的那些束缚也跟着落了下去,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来,原本‘罗宾’的外表也渐渐变回了自己原本的模样。 在刚在,抓住了世界意识完全接纳她的瞬间的莱拉,把这个小房间直接用自己的维度包裹了起来。 现在,这里就等于被从原本的世界剥离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不会对现实维度造成任何影响。 已经完全笑不出来了的小丑看着大变活人的莱拉:“你到底是什么人?” “对于这个世界来说,我只是个刚好经过的外来者而已。”莱拉朝小丑所在的位置走了两步,看着对方的眼睛,“不过对你来说,我大概算是,你的‘坏运气’吧。” 75.第七十五章 只要经过人生中最糟糕的一天,谁都可能会成为小丑。 小丑一直觉得,让他变成小丑的那一天就已经是他一生中最糟糕的一天了。 但在遇到这个一副小女孩外貌的魔法师后,小丑才明白,他的人生还能变得更加糟糕。 “这样就接受不了了吗?”莱拉偏头看着坐在地上的小丑,“不就是自己是被别人创造出来的漫画人物,所有痛苦的经历都是被人安排好的吗?连这种事情都接受不了,你怎么当反派啊?” 在她给对方展示了她的部分记忆之后,小丑就变成现在这幅傻样子。 并不打算贴心的等待对方从打击中恢复过来的莱拉直接开口嘲讽。 而莱拉的嘲讽似乎还真就对小丑起了点效果,,他的眼珠转了转,目光落在莱拉的身上,非常突兀地开口问道:“那你呢?” “你又算是什么?”小丑看着莱拉,脸上甚至还恢复了原本的笑容,“给我看那些东西,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莱拉摆了摆手:“你想太多了,我只是单纯的想看看,像你这样的人,在得知自己只是个漫画里的角色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反应而已。” 以莱拉朴素的道德观,对那些超级英雄们下手有点太难为她了,所以她也就只能在反派身上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了。 而小丑不愧是超级反派里头部人物,即使经历了这种足以让任何人产生世界观崩溃的感觉的事情,也很快就从崩溃中恢复了过来。 或许跟这家伙之前也有过这种经历有关? 小丑甚至还跟莱拉搭起了话:“既然你都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人安排好的,那你为什么还这么讨厌我呢?我不应该是无辜的吗?” “嗯,你这样说倒也没错啦。”莱拉像是真的在认真思索一样的说道,随机就笑了起来,“不过你看啊,我现在和你在同一个世界里,是不是就说明了我现在可能也只是某个作品里的角色而已,所以你如果对我的做法有什么不满的话,就去怪创作出我的作者好了。” “能说出这种话,你果然不是个疯子。”莱拉的脸上流露出了货真价实的疑惑,“成为小丑之后能够做到的事情,理论上在你成为小丑之前,你应该也能做到才对啊,为什么会让自己落到不得不成为小丑的地步呢?” “因为你选择了最简单的那条路。”莱拉没有等小丑回答她的问题,自己给出了回答,“在你还是杰克·纳皮尔的时候是这样,在你成为小丑之后也还是这样。” “你期待我怎么做?”小丑没有反驳莱拉的话,而是直接问道,“你想要让我怎么做?你也想要操控我吗?” “我对你没有任何期望,也不打算操控你做什么。”莱拉笑着说道,“我只是个好奇的旁观者而已。” 她既好奇于小丑在得知这一切后会做出什么,也好奇于世界会给出怎样的反应。 小丑看着这样的莱拉,笑了起来:“你说得没错,跟你比起来,我的确算是个正常人。” 莱拉皱起了眉,这怎么说不过人就开始骂人了呢?真没素质。 “我之后还会记得这段记忆吗?”见莱拉似乎要做些什么的样子,直到自己完全不是对方对手的小丑转移了话题,“在离开这片特殊的空间之后。” “对于这一点,我也很好奇。”莱拉笑着伸出了手,“我们可以现在试试看。” 伴随着清脆的响指声,维度与现实世界的重叠解除,房间里重新恢复了最开始的模样,小丑的手里甚至还拿着那根空了的针管。 莱拉没有变回‘罗宾’的样子,而是以原本的样子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静立不动的小丑,等待着他的反应。 小丑没有辜负莱拉的期待,在莱拉收回自己的维度后,他并没有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继续自己之前的行动,而是用力地握紧了手,手中的注射器被他捏碎,璃碎片扎进手里,鲜血直流,他却毫不在意。 不仅如此,小丑面目狰狞地捂着自己的头,甚至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钢笔扎进自己的腿里,似乎是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对抗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表情才缓和了下来。低着头的小丑喘了两口气,然后缓缓抬头,看向莱拉:“如果我真的再次对这些异常都视而不见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莱拉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可是那些编辑们的心头好,也是那部漫画的台柱之一,肯定是能得到一定的特殊优待的。” 说白了就是世界意识在小丑抵抗意识过于强烈的时候,放弃了对他的意识的影响。 世界接受了小丑的变化,那么接下来的一切改变,世界都会视作是小丑所带来的改变,而予以接受。 这就是外来者和本世界重要成员之间的差距了。 而当世界意识收回对小丑意识的影响后,它对其他人的影响也会一起收回。 来这里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刚好现在回去可以带小伙伴去看看解除了影响后的蝙蝠侠会有怎样的反应。 想到这里,莱拉笑着对小丑摆了摆手:“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完全自由的了,我先走啦。” 说完,就消失在了房间里。 只留下小丑一个人看着莱拉消失的方向,突然又哈哈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有趣!那家伙,真是个强大又随心所欲的疯子啊!” 回到安全屋后,莱拉看着正好也在安全屋里保养枪支的杰森,笑着说道:“已经可以了哦。” 没有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的杰森困惑地抬头看她:“啊?” “之前你不是一直在问什么时候可以向蝙蝠侠表明自己的身份吗?”莱拉好心的提醒道,“从现在开始就可以了哦。” 已经和蝙蝠侠打过了几次交道,原本还有点担心对方,但在对方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身份后,又有点生气,闹起了别扭,不太想直接暴露自己的身份,反倒想要等等看蝙蝠侠什么时候能发现他的真实身份的杰森:…… 之前问了那么多次,现在突然跟自己的小伙伴说也不用这么急的话,会不会惹她生气啊。 “现在还是白天,等晚上的时候我就去找他吧。”杰森拿起桌上的手枪在手上转了一圈,冷笑着说道,“我会好好向他,表明我的身份的。” “但如果我们现在去蝙蝠洞的话,说不定可以听到很有趣的东西哦。”莱拉歪着头说道,“你确定一定要等到晚上吗?” 嗯?有机会可以看到蝙蝠侠的笑话?那还等什么? 另一边,在自家韦恩庄园门口,捡到了自己送上门来的,一开口就戳穿了自己蝙蝠侠身份的,德雷克家的孩子的布鲁斯·韦恩正在应付着这个观察力和推理能力都有些过强了的小孩子。 就在他把提摩西·德雷克带进韦恩庄园,坐在沙发上,打算和这孩子好好谈一谈的时候,就像是一直蒙在脑海中的迷雾骤然散开了一般,以往那些 他明明注意到了,却被他莫名忽略的种种细节突然一一在他的脑海中显现了出来。 刚端起阿福给他泡的红茶布鲁斯:…… 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还姿态悠闲地喝了口茶,但脑海中的思绪却飞快的转动了起来。 蝙蝠侠最先考虑的,并不是那些之前被他所忽略的事,而是在思考这种现象发生的原因。 是魔法造成的影响吗?如果是的话,究竟是之前的他被魔法给影响了,还是现在的他受到了魔法的影响? 一边思索着这些问题,布鲁斯一边把手里的茶杯放在了桌子上,语气自然的说道:“抱歉,我有事需要暂时离开一下,至于我们刚才讨论的问题,我们或许可以以后再找个机会详谈。” 听到布鲁斯这明显就是在送客的话,刚刚给两人上了茶的阿福有些诧异地看了布鲁斯一眼。 面前就有着一个发现了他蝙蝠侠身份的小孩,结果蝙蝠侠居然把这个小孩放在一边,要去做别的事情?刚才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了吗? 虽然对布鲁斯的做法感到疑惑,但阿福还是朝着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的德雷克家的小男孩温和地笑道:“请跟我来吧,德雷克先生。” 本来就只是因为担心蝙蝠侠最近的状态才过来,打算视情况决定要不要自荐成为罗宾的提姆在发现蝙蝠侠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的时候,当然不会任性地要求要继续留在这里。 他礼貌地朝两人告别,然后就在阿福的带领下离开了韦恩庄园。 布鲁斯则在阿福带着提姆离开客厅后,就快步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很快就进入了蝙蝠洞。 蝙蝠侠先用洞内的各种设备给自己做了全套检查,确定了自己身体的各项指标都很正常,没有受到影响的迹象后,他就开始联系在魔法方面能够帮得上忙的人。 等到这一切都做完了之后,那些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情感才再次冒了出来。 蝙蝠侠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沉默的像是一座漆黑的雕像。 “老爷,你在想什么?”伴随着一阵脚步声,阿福端着茶来到了蝙蝠侠的身边,他一边轻声询问着,一边把托盘里的茶杯拿了出来,放在了蝙蝠侠的面前。 蝙蝠侠没有去碰那杯茶。 他的视线似乎是落在面前的屏幕上,又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并没有在看什么一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我在想,我是不是曾经有过,可以救下杰森的机会,却被我自己给忽略了。” 听到蝙蝠侠这么说,同样对杰森的死亡感到痛心的老管家看着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蝙蝠侠,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轻易从他这句语气平淡的话语中,听出了男人心中深藏的懊悔与自责。 “老爷,成为你的罗宾,是杰森少爷自己的想法。”阿福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即使你们有过争执,但杰森少爷对于成为罗宾这件事,从来都没有后悔过。” “我知道,阿福,杰森是个好孩子。”蝙蝠侠的声音低沉,像是心底满溢的痛苦,终于从他的声音里泄露出了些许,“但是我后悔了。” “他是因为我才成为的罗宾,但他做得很好,也很令我骄傲。”布鲁斯仿佛终于从蝙蝠侠的角色中抽身出来,在这个只有管家和他两个人在的空间里,吐露出了他最真切的情感,“我既是他的父亲,也是他的导师,然而这两个角色我都没有做好,我没能保护好他。” 76.第七十六章 说真的,如果不是因为种种意外叠加的话,想要亲耳听到蝙蝠侠说出这种话,说不定会比杀掉蝙蝠侠更困难呢。 莱拉探头看向旁边背靠着墙壁,脸色发红的杰森,嘿嘿笑道:“怎么样?听到了很有趣的东西吧。” 杰森:怎么说呢?如果把这个当做代价的话,那么死亡也不算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了。 即使是没有经历过死亡,也相当自然的觉醒了地狱笑话的天赋呢,杰森。 “说得这么好听,结果还不是没有认出我。”杰森嘴硬的说道。 莱拉斜眼看着这个明明心里非常高兴,还要装出这副模样的家伙:“说起来,现在限制已经没有了,你要不要变回之前的样子?” 杰森思索了片刻,摇了摇头:“这种姿态还蛮方便的。”说到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看向莱拉,“还是说,我维持这幅样子,对你有什么影响?” “哦,那倒是没有。”莱拉摇了摇头,“既然你觉得这样比较方便,那就这样吧。” 说完,莱拉伸手一推,就把杰森从她布置好的隐蔽法阵的角落推了出去。 完全没想到莱拉会来这么一手的杰森表情僵硬地看着面前还没有穿上蝙蝠侠战甲的布鲁斯,以及手上还端着个托盘的阿福,一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阿尔弗雷德一脸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在蝙蝠洞里,带着一个红色全包裹头罩的高大可疑男人,一旁的布鲁斯在最开始的紧张后,却又因为想到了什么,而突然放松了一些。 布鲁斯甚至往后靠了靠,姿态堪称悠闲的问道:“你好啊,红头罩先生,阁下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这幅好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姿态,瞬间就让杰森从之前因为听到了蝙蝠侠的深情剖白而无所适从的情绪中抽离了出来,恢复了之前在进行自己的活动的时候,面对蝙蝠侠时的态度。 他嗤笑了一声,语气嘲讽的说道:“在面对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的人的时候,你的态度倒是好上了不少嘛,蝙蝠侠。” 实际上因为对面的是布鲁斯·韦恩,而不是蝙蝠侠,这家伙的语气也比在面对蝙蝠侠的时候要柔和了不少。 很神奇,不仅是蝙蝠侠本人在有意识的区分布鲁斯·韦恩和蝙蝠侠两个不同身份时的状态,其他人,包括知道蝙蝠侠身份的那些人,在对待这两种身份的时候,也会不自觉地展露出两种非常不同的态度。 除了阿福。 阿尔弗雷德不知道为什么前一天还在蝙蝠洞里表达了对红头罩这位哥谭新出场的反派的忌惮的布鲁斯,今天在看到对方突然出现在蝙蝠洞里的时候会表现的如此轻松。 是的,以阿尔弗雷德对布鲁斯的了解,他能看得出来,布鲁斯现在并不是表演出来的,用来欺骗敌人的放松姿态,而是真的很放松,就像对面站着的不是什么可疑的反派,而是他可以信任的家人一般。 等等,家人? 阿尔弗雷德的目光顿时变得犀利了起来,上下仔细打量着对面那个怎么看都很陌生的高大青年,把杰森盯得浑身僵硬。 “能够完全不触发任何警戒装置的潜入蝙蝠洞,而且还在我不远处躲藏了这么久都没有被我发现……”布鲁斯看着红头罩,语气温和,却也十分笃定,“为什么不请你的新朋友也出来聊一聊呢?” 说完,他转头看向阿尔弗雷德:“阿福,能帮我们准备一些点心吗?” “如您所愿,老爷。”阿尔弗雷德朝着布鲁斯微微欠身,随即便朝着电梯走了过去。他相信布鲁斯的判断,既然布鲁斯决定要和红头罩以及应该存在的红头罩的同伴聊一聊,他就做好一个管家该做的事,给客人们准备美味的茶点就好。 等到阿尔弗雷德离开后,莱拉应邀从自己的阵法中走了出来,打断了杰森原本不想暴露出她的存在的话语。 “我以为我们之前已经有过约定了,不会在蝙蝠侠面前暴露我的身份。”杰森压低声音对莱拉说道。 莱拉也跟着压低了声音回应他:“他对你都已经是这种态度了,你还觉得他没发现你的身份吗?” 同样觉得对方肯定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的杰森:…… 他不高兴地嘟囔道:“明明之前在黑面具那里的时候完全没认出来……” 莱拉没理会杰森这难得的小孩子闹脾气一样的话语,而是转头看向布鲁斯,笑着说道:“你比杰森描述的还要更加敏锐一些,而且也比我听说的要更加直率。” “之前的我的确和杰森描述的差不多,忽略了一些我本该清楚的事情,以至于让杰森陷入险境。”布鲁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莱拉面前,直视着她的眼睛说道,“我必须感谢你,如果不是你的话,我或许永远都无法弥补我的失误了。” 莱拉看着布鲁斯那双迷人的蓝色双眸,侧身悄悄对旁边的杰森说道:“老兄,我得说,你的父亲真的很有魅力。而且,他还知道要如何展现自己的魅力,这让他变得更加迷人了呢。” 一旁的杰森也侧过头来,回应道:“你知道以你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你就算压低了声音,他也能完全听清楚你说的话的,对吧。” 莱拉理所当然地看着他:“我知道啊,但我说的又不是什么不能被别人听到的糟糕的话。” “那你为什么要压低声音?” “这是一种氛围啦。”莱拉小声的对杰森说道,“我总要顾忌一下你的感受嘛。” 杰森的嘴角抽了抽:“那还真是多谢你这么为我考虑了哈。” 莱拉一拍他的胳膊:“不用,都是朋友。” 看着面前两人旁若无人的打闹,被评价为迷人的老父亲布鲁斯眼神慈爱,看得杰森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他干咳了两声,连忙把被带歪了的话题又转了回来:“咳咳,你刚才说,忽略了一些你本该发现的事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吗?” “实际上,我也不是很确定。”布鲁斯垂下眼,长长的睫毛突然就明显了起来,明明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此刻竟然莫名显露出了几份脆弱感,“我不知道究竟是我之前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还是现在被什么东西给影响了,明明记忆没有任何变化,却莫名其妙的有了不同的感觉。” 听到他这么说,杰森也担心了起来,皱着眉头问道:“你这种样子,还能当蝙蝠侠吗?” “或许真的会出问题呢。”布鲁斯语气低沉,“这个时候,要是有人能够帮帮我就好了。” 杰森思索了片刻,叹了口气:“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帮帮你好了。不过,我现在已经有了新的代号了 ,以后你可别叫错了。” “当然。”布鲁斯朝他露出个灿烂的笑容,“我很高兴你愿意回来帮助我,杰森。” “你的卧室还保留着,你想要去看看吗?”他直接环住了杰森的肩膀,带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去,“我要把你回来了的这件事告诉阿福,他一直都在担心你,现在知道你回来了,他肯定会很高兴的。” 莱拉看着布鲁斯这一套丝滑的小连招,轻松的就把原本还在闹别扭的杰森带回了自己的阵营,不由感到一阵叹为观止。 世界意识的干扰排除后,对蝙蝠侠的影响这么大吗? 没有打扰别人处理自己的家庭问题的意思,莱拉自顾自的在蝙蝠洞里逛了起来。 不过她也没有逛多久,因为几分钟之后,已经穿上了蝙蝠侠战甲的蝙蝠侠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莱拉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严阵以待的蝙蝠侠:“我还以为你会继续待在上面,享受你温馨的家庭时光呢。” “我确实很享受,这一点多亏了你的帮助。”蝙蝠侠非常直率的说道,“不仅是你救了杰森这件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发生在我身上的变化,应该也和你有关吧。” “我确实做了一点事情。”莱拉伸出手,比出了个一点点的手势,“不过有这种结果,也有小丑的努力在里面啦。” 听到小丑这个名词,蝙蝠侠周身原本就已经十分沉凝气势变得更加骇人,如果是哥谭里的其他反派看到这个时候的蝙蝠侠的话,估计会被吓到完全不敢有什么动作了吧。 “好了,别生气了,能摆脱影响总是好事嘛。”完全不受影响的莱拉伸手拍了拍蝙蝠侠的战甲,“至于以后该怎么对待小丑,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蝙蝠侠闻言,看向莱拉:“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莱拉朝他比出大拇指:“放心吧,小丑的作用已经达成了,就算这家伙被烧成灰,对结果也不会有什么影响的。” 倒也没有到要烧成灰的地步。 正在心里盘算着要打断小丑多少根骨头的蝙蝠侠这么想着。 在简单的通过小丑进行了一段简短的聊天后,蝙蝠侠进入了正题:“虽然很感谢你救了我的儿子,但我还是要问清楚,你的身份,以及你来这里的目的。” “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明明应该是疑问的话语,却被蝙蝠侠说得像是在陈述一样。 莱拉一如既往的毫无隐瞒:“我叫莱拉,是一名来自其他世界的魔法师。之所以会来到你们的世界,一开始只是个意外。” “不过在掉进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刚好遇到了杰森。那个时候他正在被小丑殴打,不过在发现我之后,还会故意吸引小丑的注意力,避免小丑发现我。” 说到这里,莱拉叹了口气:“我对这种即使自己身处险境,也愿意保护别人的人比较有好感,然后又有一点能够看到别人的命运的能力,发现这小子会在不久后死掉,所以就开始想办法让他活下来啦。” 一直安静听着的蝙蝠侠在莱拉的讲述告一段落后,问出了自己的疑问:“让杰森变成现在这幅样子,还有伪造他的死亡,都是让他活下来的必要条件吗?” 莱拉笑得意味深长:“对啊,你不是已经自己亲身体会过了吗?命运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