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代码没有谎言》 第1页 [ＧＬ百合] 《她的代码没有谎言<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我想吃大锅盔【完结+番外】 文案 剧情流 群像 仿生人x人类 生物文明与机械文明冲突为主线。 3765年，AI科技高度发展背景下。废旧机器人处理师林姰接到公司神秘任务：密秘监察销毁投放在社会中的仿生人实验品。 其中001号仿生人简筝和林姰意外死亡的妹妹酷似。 林姰在监察过程中发现对方的编码上居然插有妹妹的基因片段，公司却阻止她继续探寻。 于是一场追逃开始了，林姰决定带着这仿生人私奔。 可探秘路上却发现更大的秘密，还意外拿到妹妹留给自己的遗书，提到父母留给她的重要任务，拿到三串编码，阻止人类文明被取代！ 林姰阴差阳错来到信中提到的外星球BW57，却发现这仿生人的真实身份居然是外星公主。 这是一个全是机器人的星球，可机器人们却说：是她们创造了人类，现在她们由于大气受损，要夺回地球。 于是林姰踏上了寻找编码之路，一路上在各种人类和仿生人的陪伴下开启一场奇幻之旅。 — 关于“活下去”，故事中的每个人物都有自己的看法。 林姰的“活下去”是探寻爱的本质。 简筝的“活下去”是找到自我和自由。 周晓星的“活下去”是不再挨饿。 齐元的“活下去”是留长长的辫子。 元离的“活下去”是留下那些真善美。 小玲的“活下去”是成为最厉害的机器人。 耿凡的“活下去”是戒断情感、获得权力。 …… 内容标签：幻想<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 科幻 阴差阳错 <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 未来架空 脑洞 主角：林姰，简筝；其它：仿生人地球文明 一句话简介：“取代人类计划”的失败。 立意：科技时代下个体的孤独与<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 第1章 初遇 林姰是一名废旧机器人处理师。 这里是3765，AI科技取得重大突破，AI实体以机器人形态应用于人类社会生活。 林姰的工作内容就是处理过期机器人。 检验、拆解、回收。重复的步骤已让她有些麻木，偶尔与机器人的闲聊让心里起几私波澜，剩下的时间都像一滩死水，尤其是当她望向粉碎间显示屏上的“确认”按钮。 十二年前，林姰在这里失去了三位至亲。十五岁的眼睛可以记住这个世界的众多色彩，可那一天对她来说是黑色的，黑色可以吸收其他所有颜色。 那个让她精神解体的下午过得过于漫长，漫长到隔开了所有叹息与安慰，因为她不理解：爱为何以死来证明，那生者还得到什么。 是的，妹妹掉入粉碎机的那一刻，父母毫不犹豫跟随而去。 林姰只记得她赶到时看到息影监控时心中两个决然的背影，她将手掌贴在显示屏上，只觉得铅从手心开始灌入，一直淹没到心脏。 父母在这里工作了几十年，林姰和妹妹自小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可那道红线是万万不得突破的，纳米切割声都被隔绝在外，死亡原来真的是寂静的。 那时耿凡找到林姰，问她愿不愿意接手父母的工作，周围人都觉得耿凡疯了。 林姰只考虑了一晚，就在为家人处理完后事后开始了这漫长的十二年的重复。 有好几个凌晨，林姰从噩梦中惊醒，独自踱步来到这里，脚尖就抵住那根红线，但她不敢继续向前，因为眼中掩埋的黑色告诉她：爱是为她活下去，她要为自己活下去。 耿凡是片区处理厂的主人，她年事已高，头发处理的很利落，坐在轮椅上，身后配两个机器人保姆。 耿凡有时会过来看看林姰，观察她的操作步骤，询问她的生活近况。 林姰答得都很简洁，就像她的生活方式一样：黑白纯色的家具，黑白灰填满的衣橱，唇上唯一一抹红成了她最抓眼的地方，就连这红也是暗红，透着一些不愿开口而攒下的陈旧。 微卷长发铺在肩上，还是黑色，在自己和世界之间隔出一道屏障。 确实是隔离的，耿凡也这样认为，十二年来她从林姰眼里看到的神色只是平静，十五岁时没来得及褪去的稚嫩还保留在里面，只是这稚嫩和一股沉静融在一起，引人探究。 “Катя说你最近去的次数少了。”耿凡开口，Катя是林姰的心理医生。当然，也是个机器人。 “嗯。”林姰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她觉得再去打扰Катя真的没必要，一样的话题聊了那么多年。 耿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点开息影投在空中。 息影里一排头像，下面带着编号。随便点开一个便带有功能介绍。 “不是人类？”林姰仔细读着。 “仿生人，也算是AI机器人，不过高级一些。” “23岁。”林姰疑惑，之前从来没听说有发行过仿生机器人。 “这些是公司秘密发行的试验品，有十件，昨天我接到指示，说要监察一遍，不合格的要销毁。” “合格的标准是什么？”林姰随意滑动着，停留在编号为001的界面时瞬间愣住。 息影里的仿生人高眉骨下细长的眼睛很清亮，鼻梁高挺，一颗小痣点缀在右眼下方，柔顺长发平静垂落。 和她死去的妹妹长得太像了。 耿凡将信息打包传送给林姰：“你先找到他们吧，将他们的情况报给我，如果能抓到最好，等待上面的指示。” “要加工资。”林姰看着手头未处理完的序列号开口。 耿凡笑了笑，身后机器人比了个“OK”手势：“不早了，收拾收拾回去休息吧。” 林姰在洗手台仔细搓洗每一个骨节，那张脸在脑中挥之不去。 回到家，林姰简单吃了点营养餐就洗漱上床，可在关灯那一刻，床头柜上的相框一闪而过，里面两张并不相似的脸，却带着同样的懵懂，林晗在左，她在右。 这是十岁时父母为她们拍的。 在床上翻来覆去，林姰坐起来打开息影邮箱，点开了那份资料。 001号的脸就停在自己前方，旁边是基础信息：女，发行于3740，试验于***，定位：*** 林姰退出刷新一次，试验内容还是被模糊掉了。左右翻动另外几个机器人的界面，他们的各种信息都很全面。 疑惑在心中生起，林姰复制了001的经纬度黏贴在地图搜索界面。 离她并不算远，明天去看一看。 第二日，飞艇停在航道上，林姰仔细寻找着p点，还车成功后坐升降梯着地。 面前是一座有些破败的旧式大楼，外漆掉的零零碎碎，今天艳阳高照，林姰却在踏入大门的一刻觉得阴冷。 霉锈味扑面而来，她捂住口鼻左右搜寻可用的电源。 突然，在身后传来一瞬细微的声响，林姰汗毛立起来，握了握腰侧藏好的光刀。 与此同时息影消息弹出，显示目标就在附近。 林姰转过身，想起那张和妹妹眉眼相似的脸，呼吸急促了些。 她放弃找寻电源，直接打开了息影的探照灯大步向前。 没走几步，林姰愣在原地。 墙角处，一个女孩屈膝坐在地上，身上衣服破烂，头发也打结在一起遮住了脸，而最令林姰不敢上前的是女孩手中正在折纸，百合花的花瓣已经被折好了两个。 林姰强压住心中的震惊，这个折法，是她曾经亲手教给妹妹的。 林姰小心蹲下，手里已经握好了武器，喊出昨天息影信息记录的名称：“简筝。” 几滴天花板的积水落下来蹦到旁边的小水汪里，再无其他声音，空气安静的窒息。 女孩缓缓抬起头，呆楞地望着林姰。 切实看到这张脸，林姰的心率监测设备直接冒红点。 瘦削的脸颊更衬得眉骨高挺，女孩很苍白，那双眼里填满了懵懂，却又在林姰凑近的一刻显示出绝对的清冷。 林姰的右手抚摸上简筝右眼下方的小痣。她不敢用力，心中疑虑促使她赶紧收回手。 然而手刚离开冰冷触感还未回温，另一种绝对冰冷的温度包裹住它。 简筝手部的骨节很突出，淡青的血管埋伏在皮肤下。 “我好冷。”简筝望着的脸，目光下移到她胸口处，竟慢慢凑近贴上去，双手环抱住她。 林姰深吸一口气，闻到的却是一股冷冽的木质香。 抽出一只手捡起地上的纸百合，接着站起身仔细端详着。 简筝蹲在地上，她似乎很虚弱，半眯着眼透过眼前黏腻的发丝瞧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干净又不见血色的手握着肮脏的百合一角，形成强烈的冲击。眉头微皱，她好似在回忆什么，另一只手握紧的是腰间的武器。 第2页 简筝已经在这栋破楼躲了十二天了。 她是一个实验品，测试仿真机器人在人类社会生存的可能性，一群人围着她讨论着“失败品”、“耗时太长”、“芯脑过于低端”。 命好像永远握在别人手里，简筝在无数次身体被撕碎重建后，撕咬一个又要对她进行检验的男人，之后她如愿被送上了修理台。 彼时实验楼正发生一场对峙，双方僵持不下，最后竟回归到使用最原始的武力来抢夺决定权。 混乱中，有人操作<a href=tuijian/xitong/ target=_blank >系统</a>，清洗掉了简筝的记忆。 气急败坏的学者们彻底发狂，死伤在屋里蔓延开。 再次苏醒的简筝直觉要逃离现在的环境，她拖动虚弱的身体躲进这栋破楼里，整整十二天。 简筝想活下去，眼前的人类女人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林姰此时思绪飞转着，公司到底想干什么？ 她所在的“女娲”公司是目前最大的机器人制造公司，现代社会和古代相比人类闲适了许多，因为有了机器人的助力，生产体系崩塌又重建，意义生产已代替物质生产成为现在的主流，同样，原来由物质财富产生的阶级分化也被由信息数据产生的新型阶级分化取代。 能拿到这样一台仿生人，能够满足的可不止基础生活需要这么简单。 缓过神将她扶起来，把大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先跟我回家。” 简筝没有拒绝，只是在她身后跟随着，天花板的积水还在往下滴，水汪反射着从破烂窗户照进来的唯一一缕光线，在一声“吱呀”声后，破败的门被关上，屋内再次陷入黑暗。 林姰带简筝上了飞艇，见她神色并不好奇，看来并不对外部世界感到陌生。 一路上简筝都缩在那件灰黑色大衣里，林姰放慢速度尽量减少颠簸，半小时后到达了自己所在的住宅区。 停好飞艇后，林姰朝简筝伸出手：“下来吧。” 简筝动作缓慢，两只手接触的那一刻，林姰心紧了紧，偏过头去看不到她的神色。 在回家途中已经安排家里的温度调高两度，浴缸里也放好了水，林姰牵着简筝来到浴室：“自己可以吗？” 简筝点点头往里走。 “咕噜～” 林姰盯着对方腹部疑惑，仿生人也需要进食？ “你先洗吧，我给你做点吃的。” 打开冰箱拿出营养餐冷冻包丢进加热器，五分钟后一份营养餐就摆上了桌。林姰又在橱柜里拿出自己的调酒器冲洗了一下，将很久之前买的营养液调配了一下，做了一杯能补充基础体能的饮品。 看了看时间才刚过十分钟。林姰坐在桌前竟有些紧张，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客人。 听到水流声，应该是洗完了，林姰突然想到什么，走到卧室拉开衣橱，拿下一套黑色的丝质睡衣走到浴室门口。 “我忘记给你拿睡衣了，你开一下门递给你。”稍微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门把手下倾一下，一只白嫩精瘦的手伸出来往上抓，上面还沾染着水汽。 林姰盯着对方的手愣了愣神，接着这只手就抓住了自己的。 几下摸索后终于摸到睡衣，门再次被合上。 两分钟后，瘦削的身影走到餐桌前坐下，头发湿漉漉看着林姰。 “可以吃吗？”她好似很犹豫，有些小心开口。 “就是给你吃的，”林姰微笑：“吃完去把头发吹干，不然感冒了。” 虽然不知道仿生人会不会感冒，但她回忆起小时候妹妹也不喜欢吹头发。 简筝明明很饿，吃起来却不紧不慢，刚到五分钟她就放下碗筷看向林姰：“我进食结束了。” “吃饱了？”林姰看着碗里剩了一半的营养餐，怪不得这么瘦。 “时间到了。”简筝站起身去卫生间吹头发。 机器人还是机器人，林姰暗想。 点开息影备忘录，开始今日的工作记录，当写到锁定目标场景时，林姰才想起当时捡起来放到口袋的纸百合。 大衣还挂在玄关处，林姰摸出纸百合放在手心。 脚步声靠近，简筝吹好了头发出来，她拿起林姰手中的纸百合坐到沙发上继续折起来。 林姰默默观望着她认真的神情，机器比人要精细化许多，对折角度都很精准，半分钟后简筝捏着百合下方，抬眼对上林姰的目光。 林姰顿觉尴尬，主动开启话题：“你现在身体舒服一些了吗？” 简筝点点头。 “那我们开始切入正题吧。”林姰也坐在沙发上，顺便打开工作记录簿。 “你好，我是林姰。” “林，姰。已录入记忆系统。”简筝回应。 作者有话说： 还是改回原来的了 第2章 模糊 林姰处理过太多机器人，已对这些环节不感到生疏。但考虑到此次任务的特殊性，不打算过多介绍自己。 “我路过那栋楼楼比较好奇，突然进去打扰到你，抱歉，”想起初次见面那个突然的拥抱，林姰继续开口：“你……还冷吗？” 简筝抬眸，单刀直入：“需要我为你做什么？只要你能让我藏一段时间。” “藏？先说说你为什么在那栋楼里吧。”林姰犹豫道。 “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一直下雨，我头痛，好冷，出不去。”简筝的眼睛很清亮，不像在说谎。 但林姰又提醒自己一次对面是个机器人，虽然目前来看外观看不出太多破绽。 “下雨？”外面明明艳阳高照，哪里来的雨？林姰稍加思索，回忆起那汪积水和从天花板不断掉落的水滴。 “你下雨天就会头痛？”林姰起身寻找检查仪器，猜想简筝应该是某个零件或程序出了故障。 “嗯。”简筝望着眼前走来走去的女人，整个屋里都是黑白色调，连她身上的睡衣都是，像老式电影，缓慢而又模糊。她默默开启记录程序，录制了一个短暂视频存在芯片里。 “奇怪，明明记得放在架子上，只能明天从工作室拿一把回来了。”林姰心里嘀咕着。 “林姰，”简筝开口，声音比一开始时清晰了很多，带着独属于机器的微微磁性，“你是医生吗？” 林姰走回来坐下，不想正面回答她，用牙签插起茶几上的一块桃子放进嘴里。 简筝盯着她的唇，很红，牙签被抽出的一瞬不小心被沾染。 “你骗我。”简筝冷冷冒出三个字。 林姰转过头，却看见简筝唇角带有笑意，不笑还好，一笑身份就更模糊了，林姰总要反复提醒自己。 “你说你好奇进去，却直接叫出我的名字。”简筝继续道，她拿起刚刚那根牙签，也插了一块水果放入自己口中。 林姰笑了笑：“那你不怕我？”小机器人还怪有意思，之前接触到的都是即将报废的款式，谈话都比较老气横秋，或者满腹抱怨。 “还好。”简筝一本正经回答。 “我是干殡葬的，处理一些尸体。”林姰心想，这样也不算骗人，不对，人机吧。 “对了，你喜欢折纸？”林姰又捏起桌上的纸百合，“折的不错。” “不喜欢。”简筝若有所思。 林姰不再多问，关闭语音记录，盯着面前这张脸，她有些犹豫，是否要把目前的状况如实报告给耿凡。 也许是这样相似的眉眼让自己还留有一丝幻想，也许是纸百合勾起太多久远清晰的回忆，也许是那个拥抱…… 林姰从未对耿凡撒过谎，每次工作都是保质保量完成，耿凡也从未猜疑过她，因为在耿凡看来，林姰这些年的行为和一个机器人也没什么差别。 打开息影信息框，林姰长按着那份工作记录，拖到和耿凡的聊天界面。 风险太大了，还是先报告一声比较好。而且如果真想搞点什么事，最开始还是不要太反常。 几分钟后，耿凡的回复：“嗯。001号很特殊，你不用先管她，先找其他几个吧，那几个估计比较难缠，你小心些。找到直接送到我这里。” 特殊？和人相比看不出差别，但和机器人相比着实不同。 此时简筝站起来向洗手间走去，过了两分钟林姰听到马桶冲水的声音。 还会上厕所？也是，连饭都能吃，也不能只进不出。 林姰决定明天带她去检测仪透视看看，她对简筝的内部构造很好奇。 “我有点累了，请问我可以在这里稍微躺一会儿吗？”简筝指着沙发道。 “请躺。”林姰学着她礼貌的样子，说完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个枕头和一床薄被递给她。 第3页 确定简筝睡着后，林姰悄悄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 这跟人到底什么区别？ 林姰的好奇更浓烈了。 息影闪烁几下提醒她今日的工作还没做完，林姰不再思索，起身朝书房走去。 她走后，那双眼睛撑开朦密的睫毛，盯着林姰松散的亚麻腰带，而后又慢慢闭上。 处理完工作走进卧室，目光又扫到床头的相框，林姰习惯性坐到飘窗上，看着外面细细碎碎的灯光，摸起一根烟点燃。 她捏着烟柄，盯着头部那慢慢蔓延的火星，这是属于她的光，和外面的灯光比起来更火热浓烈，却又总让她有些焦灼。有时她会用手接住掉下去的烟灰感受余温。 深吸一口，烟柄被染红，眼前开始被烟雾模糊，青葱似的手扑扇几下将烟雾挪开。 她不喜欢模糊的东西，那些柔美的细若无物的缠绕让身体有些醉，却让心难以安宁。如果活着的意义就是选择一种方式等死，“简洁清晰”被林姰排到首位。 手里突然空了，林姰回过头，简筝用手指捏着剩下的半根烟，好像在思索什么。 “你要自焚？”她小心抬起林姰的下巴，观察她微微打开的口腔。 林姰笑了，她不说话，就盯着简筝在微弱光线下的眼。 简筝很瘦，手指冰凉的骨节贴在林姰脸上，和口腔内的热气冲突着，让人心里痒痒的。 简筝松开手，转移目标到烟柄的口红印上，用手指磨了磨，颜色就在手上化开。 鬼使神差般，她模仿林姰的样子将烟柄含进嘴里。 林姰见状抬手把烟抽过来一把塞到旁边的烟灰缸里，最后一丝火星也被碾灭了。 简筝舔舔嘴唇，甜苦在嘴里蔓延开，她咽了咽口手水，接着缓慢抬起手再次朝林姰脸的方向而去。 林姰以为她还在好奇自己怎么把火往嘴里塞，配合着抬了抬头。 接下来是酥麻的触感，简筝居然用手指抹了她的唇一下。林姰瞳孔放大，头赶忙向后缩。 简筝舔了舔手指，就是这种甜苦的红色。 林姰忍住惊异，告诉自己对方不过是一个机器人罢了，她理了理家居服从飘窗上下来，拉着简筝的衣袖把她带出卧室。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随便进这个房间。”语气冷漠又带着些慵懒。 简筝望着她卷翘的发梢点点头，抽回自己的衣袖。 林姰把次卧收拾出来让简筝住下，又找了几身衣服让她换洗，做完这些天色已经黑了，她在主卧的浴室冲了个澡，终于能躺下休息会儿。 今晚林姰做了一个梦，就在发现简筝的破楼里，林晗叫她一声姐姐后跑进黑暗中，林姰费力向前追，却被谁在身后抱住，看不清，一片模糊。 …… 第二日，林姰洗漱完走到客厅，简筝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跟个盆栽似的一动不动。林姰看她穿着自己的衣服，有些恍惚。 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餐，林姰就带她来到工作室。 简筝进入检测间，按照林姰的指示一会儿躺一会儿站。 剩下最后一项了，简筝却磨磨蹭蹭迟迟不出来。 林姰上前敲了敲门：“好了吗？” 门缓缓打开，简筝双手捂在自己胸前：“一定要这样吗？” “扫Z光是一定要脱掉衣服的。”林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简筝没说话转身进去了。 片刻后她穿戴整齐出来。此时林姰正盯着显示屏上的影像和数据皱眉。 简筝的“DNA”为纳米级仿生编码丝，外观模拟双螺旋结构，但内核是储存数字记忆的量子纤维。林姰手指点在其中一段编码丝上，压抑住惶恐——这段编码丝，和林晗的一模一样。 “简筝，你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机器人。”简筝开口，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尴尬。 简筝的内部构造和人体差别不大，甚至内脏器官都一样，只不过都是由软性机械制作的，她的心脏和人类一样跳动着，看不出是什么材料。 以往需要销毁的机器人都是些老式家用的，他们一般有着类人的外观，内部电线排列规整，芯片就横在腹部。这样制作下来耗材少，检修方便。 而简筝的芯片确是藏在大脑处。林姰又伸手捏了捏她柔软的肌肤，这种仿生人被制作出来到底是做什么用途的？ “你不是说你是干殡葬的吗？”简筝盯着屏幕。 林姰揉揉眼站起来，带她来到销毁间。 此时一个机器人正接受指令走过那条红线，只几秒钟，红灯闪烁后，飞沫都没溅出来。 简筝觉得好笑：一躲就躲到断头台了。算了，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见简筝很平静，好像不明白死亡是什么意义，林姰突然有点羡慕她。 结束今日的工作，林姰带简筝去买了几身内衣，而后两人走出商场，突然，手腕上的息影闪动几下。 目标就在附近。 林姰环视一圈，一个不算太高的黑影立在路旁，手里把玩着什么，看不清脸。 林姰正想靠近看看，远处却传来警笛声，黑影撒腿就跑，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果真如耿凡所说需要些力气，林姰心里琢磨着。 突然几声闷雷轰轰隆，雨点密密麻麻砸下来，林姰赶忙回头，简筝蹲在地上抱着头，她身旁来来往往的行人，有个男人没看到她还被绊了一脚骂了声脏话。 林姰跑过去，高跟鞋在地上混着雨声清脆。 她脱下大衣在简筝头顶支起来：“走，我们回家。” 简筝听见她的声音，缓慢抬起脑袋，被雨淋湿的头发一缕缕贴在脸上，她抱住林姰的小腿，一点一点向上挪动，直到头埋在林姰颈窝处。 林姰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分不清，好讨厌这种模糊。 她用大衣包裹住简筝，任她紧紧环抱住自己。明明比自己高半个头的身高，此刻蜷缩在她怀里。 林姰瞥到不远处一对情侣，二人互相环抱着撑起雨伞，顿时觉得有些不自在。 一路上简筝都安安静静的，林姰觉得以后带她出门一定要提前看好天气，但又觉得自己考虑太多了，哪有多少以后，估计过不了多久简筝就要被销毁了。 想到这里，飞艇猛地急刹。 脑袋里冒出林晗走进粉碎机的画面，林姰望了望身旁熟悉的脸，停顿片刻重新启动飞艇，强撑着回到家。 没有了滴水声，简筝头不再痛了，但还懵懵的，见着林姰打开门后跑进了卫生间，随后就是一阵呕吐声。 卫生间的门没有关上，简筝靠着门框静静望着趴在马桶上的林姰。 “你还好吗？”简筝小心开口。 林姰缓了一会，还是没有回头看她，只淡淡开口：“一会我给你放好水，你洗完澡把冰箱里的东西热一热吃掉就睡觉吧。” 早晨教过她厨具的使用方法，林姰其实还是有点不放心，但被另一种情绪压制了。 简筝手指抠了抠门框，顿了顿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简筝很呆萌的。猜猜谁更1一点？ 第3章 挡刀 林姰听到她离开的脚步声，终于站起身来到洗手台漱了漱口。 回到主卧，林姰在淋浴头下用热水冲刷着身体，结束后走出浴室，路过床头柜又看到那张相片觉得心烦，于是随手塞进下面的匣子里。 烟雾缭绕又被拨开，林姰按了按太阳穴，把烟头碾在烟灰缸里，火星熄灭那一刻，她又想起昨天嘴唇上冰冷酥麻的触感。 “该死。”林姰心里咒骂一声，接着打开息影邮箱，翻开其他几个仿生机器人的信息。 经过回忆对比，初步判断商场前面那个背影最有可能是005号周晓星的。 周晓星属于疗愈机器人，应当是在福利院工作的，怎么会躲避警车？ 有了这个疑问，第二天林姰就去了警局，出示了工作证件，几经周转后终于拿到了周晓星的犯罪记录。 她犯的是盗窃罪，还不止一起，近十年大大小小的案件加起来看得林姰叹为观止。 接下来的半个月，林姰就在周晓星经常作案的地方蹲点，连她的影都没见着，着实有些棘手。 这半个月简筝就一直在家呆着，开始几天还好，她把林姰家里的书翻了个遍，还自己学着烧了几道菜，林姰尝了觉得还不错。 直到这几天，她好像真的被憋坏了，林姰每次回到家就看见她端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她好像对目前环境的疑问少了很多，连话都变少了。 林姰看了看天气预报，明天是个晴天，决定带她出去逛逛，也不能总这么闷着。 二人徒步来到林姰常去的咖啡馆，此时是下午三点多，人不算特别多，但林姰还是嘱咐简筝要跟紧自己。简筝点点头，表情呆呆的，放在她那张清冷的脸上，惹得林姰转头轻笑。 第4页 林姰抿一口咖啡，透过橱窗注视着外面的通感柜。 没错，这种通感柜正是最新兴起的科技产物。人在进入之后可以通过连接内部的神经接口，进入“共享意识”状态分享感官体验。 林姰还没进去尝试过，在面对同一件事时别人的感受是什么样的？如果所有人类能够通感，那人类文明也许会面临所谓的意义悬崖。 林姰思索时，简筝也在思索：这几款面包到底先尝哪一个？ 突然，林姰站起来贴近玻璃橱窗，紧接着转身跑出门去。 简筝不慌不忙，把所有面包装进袋子拎起来出去寻找。 此时林姰已经跑进了一条小巷，隔着十几米，前面矫健的身影还回头骂了一句。 周晓星停下来，回头勾勾唇，满脸不屑：“新来的？看你也不怎么样，追都追不上。” 林姰喘着粗气，叉着腰开口：“我不是警察。” 周晓星打量着林姰，摘下自己的帽子。 她的眼睛很纯真，脸上还带着婴儿肥，亚麻色头发在后面随便绑了个马尾，身材很瘦。 “这些仿真机器人好像都吃不饱饭一样。”林姰心里嘀咕。 林姰故意漏出自己手腕上的息影，息影在现代社会已成为人们交换数据信息的主要来源，也成为阶级分化的媒介。有了更多息影这样的的数据收发设备，才能获得更好的知识和文化服务。 周晓星果然上前，二人搏斗起来。 林姰瞄准周晓星的锁骨处，隔着衣服找不太准位置，但也足够了，光刀已经悄悄准备好。 林姰蓄足了力，刺向周晓星。 眼前一片黑暗，等自己缓过神来时，鼻息间是熟悉的木质香，简筝的骨头硌得她生疼。 简筝的背部已经被划开一个大的缺口，周晓星退在一旁，盯着里面流出来的蓝色液体，骂了声：“叛徒！” 林姰根本反应不过来光刀是怎么被周晓星夺去的，简筝又是何时出现，怎么挡在自己前面的。 林姰费力推开简筝，再次向周晓星出招，周晓星刚抬手还击，巷头跑来一个高挑的身影，林姰的息影随即开始闪烁。 有同伙？ 林姰正想着如何把这两个机器人都带走，周晓星却收手跑走。 此时那高挑身影已经跑近，追着周晓星而去。 林姰觉得头疼，低头看看躺在地上的简筝，立刻给耿凡发去视讯。 耿凡很快接通，待林姰报告完情况，耿凡只平静开口：“我会换人去追捕。至于001，销毁吧。” 林姰愣神间，对方已经挂断了视讯。 天气预报根本不准，闷雷又打下来，雨不顾及任何，公平洒在所有物体上。 林姰下意识脱下衣服盖在简筝身上。简筝今天只穿了件短袖，薄薄的一层，雨水混着蓝色液体晕染开，好像非遗文化里的蓝染。 简筝整理好的那袋面包还紧紧握在手里，林姰用右手附上她的后胸，机械心跳似雨滴一样撞进她的脉搏里。 这里离处理厂很近，也许一个小时后，简筝再也不会因为下雨头痛，次卧也可以腾出来自己办公用。 林姰站在销毁室门口，简筝还贴在她身上。 林姰突然想起半个月前第一次见到简筝那天，也是头发湿漉漉贴在脸上，精瘦冰凉。 销毁过太多机器，林姰已经熟练的把工作台的各项指标调好，截断自己的回忆，她终于扶起被安放在椅子上的简筝，向红线挪动。 突然，物品掉落声让林姰脚步停下来，面包袋在地上滚了几圈，简筝用广告纸折的百合花露出一角。 林姰就这样站了一分钟，她盯着一米处的红线。 干净的眼睛，抽走她烟的手，陪她发呆的鼻息，等待她品尝菜品的期待，家中慢慢多起的色彩，偶尔捡到的不属于她自己的头发，雨天的相互拥抱，偶尔出现的粉色百合，还有倒在自己身上的被染成蓝色的简筝。 思绪一浪接一浪，拍打在身上，拍打在怀里，裹挟着她回到家。 …… 简筝现在躺在主卧床上，林姰为她处理了伤口。 她就这样昏迷了七天，这七天林姰每天给她注射一些营养液，每次处理完，林姰就坐在飘窗上看着外面，烟没有少一根，烟灰缸也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最后一天，林姰再次坐上飘窗，手里把玩着简筝之前折的百合，捏着两片花瓣稍稍用力，纸张舒展开，好像迎来了属于自己的春天。 正中间一行数字代码，林姰对照着输入进息影检索，瞬息间显示屏上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活下去，无论以什么身份，无论以什么什么品性，无论是否有人支持。” 那是保存在记忆最深处的幻影了，林姰仿佛回到家人出事前的那个夜晚，妈妈环抱着林姰和林晗，坚定出声。 犹如闷头一棒来不及闪躲，缓过神时，眼泪毫不顾忌奔涌而下，而那张被拉开的百合如同一叶小舟，被雨点砸又砸，淹没在无法言说的情绪里。 林姰跪倒在床边，握起简筝的手，抚摸她的脸。对方的温度提醒着她，做好了选择就不要后悔。 今夜林姰醒了又醒，漫长的思绪如绳索捆绑着她，而绳索的另一头就握在简筝手里。 林姰受不住，下床冲了个澡想让自己清醒清醒。回来又重新找了身衣服，准备换上。 此时她的背后，那双眼睛睁开了，视线逐渐清晰，女人柔美的颈部曲线，朦胧的丰腴，恰到好处的背部骨骼凸起，月光下闪动的绒毛，伴随穿衣动作微微扬起的下巴。 简筝咽了咽口水，在对方回头前闭上了眼。 林姰嘴角弯起，带动着唇边小痣张扬：“你醒了。” 简筝遂觉得有些尴尬，咳嗽两声。 “我还以为你要死了。”林姰转过身，一只胳膊抵着头躺在她身侧。 “不是说好让你尝我做的面包吗？”简筝抿了抿唇，她偏过眼，不敢看面前的脖颈。 林姰没想到咖啡馆柜台前的玩笑话她记到现在，果然，程序就是程序。 “抓到那个机器人了吗？”简筝沙哑着嗓子。 “不知道。”林姰毫不在意回答。 “她会伤你。” “你舍不得？”林姰逗她。 简筝沉默了。 林姰平躺下，息影闪了闪，她的心率有些升高。 这一晚林姰睡得很安心。 第二日，林姰早早结束工作回家，简筝已经能够自己起身行走了。缝合的伤口愈合的比人类快一些。 但是还面临一个严重问题：简筝的伤口还不能沾水。 二人吃完饭坐在沙发上，显得有些尴尬。简筝直接切入正题：“麻烦你了。” “客气。”林姰早把息影摘了，万一又滴滴响岂不是更尴尬。 “那下次我帮你。”简筝大言不惭开口。 “那倒不必……” 浴缸里已经放好了水，林姰没敢放太多，尽量不沾到她的伤口。 待简筝进去坐好后，林姰拧了拧毛巾，开始擦拭对方的胳膊。 粗糙触感接触皮肤的一刹那，简筝还抖了一下。 林姰仔细一寸寸擦拭，从四肢到背部，仔细避开伤口，现在就剩下前面了，而简筝迟迟没有接过毛巾的意思。 林姰用力用力搓在她侧腰上，见对方还是不明白，于是打算直接递给她。 哪成想刚开口说了个“你”字，简筝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然后，放到自己的左胸上。 “我是不是伤得很严重，这里面齿轮怎么转得这么快。”她眼神懵懂，好似真的什么都不明白，搞得林姰低头也不是，抬头也不是。 沉默间，简筝又突然伸出右手，覆上林姰的心口，片刻后松了口气：“你的也一样快，那我就放心了。” 林姰现在向前也不是，向后也不是。 用力抽回自己的手，把毛巾扔进水里：“自己擦一擦。”接着黑色卷发背影匆匆。 简筝盯着浴室门，嘴角上扬，她拿起被扔下的毛巾，贴上还未被擦拭的地方。 简筝暂时还是住在主卧，林姰铺好了床，简筝也从浴室换好衣服出来，二人收拾一番，都安静躺在自己那一侧。 简筝现在已经习惯睡前看一眼明天的天气预报，全是晴天，刚说完，“轰隆隆”雷声响起。 好像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人永远猜不透老天。 而林姰觉得自己现在猜不透的，是旁边的仿生人。 简筝顿了顿，又突然移过来一把抱住对方，头埋在林姰肩颈处。 “再装。”林姰毫不留情拆穿。 简筝不否认，只保持这个姿势不动。 “什么时候好的？”林姰试探性询问。 第5页 “应该是这一次受伤，刺激了某些应急程序，把之前的问题修复好了。”简筝解释。 “你还挺智能，”林姰打趣：“那你记忆恢复了吗？” 简筝手臂紧了紧。 作者有话说： 林姰：我就不信机器人还能比人类心眼子多？ 第4章 齐元 “那你什么时候销毁我？”简筝抬头，直勾勾看着林姰，她的手指不安分地小幅度摩挲对方的胳膊。 “你的招数就这些？”林姰冷笑：“以命相护？好老土，你以为我在意谁为我死？” 简筝突然抽出身，林姰被突然的空落搞得翻了个身，改为平躺。 闷雷又下来一声。 “林姰，”简筝停顿一下，“那天我叫出你的名字，认主程序就被激发了。” “什么？”林姰坐起来，“那如果你死了对我有什么影响吗？” 简筝对这回答并不感到惊讶：“没有。” 林姰松了口气，那诡异的双螺旋结构涌入脑中：“你得活着，直到我查明你为什么活。” 简筝偏过脸：“嗯。” 耿凡是没有能力制造出这种仿生人的，不会是借机刺激林姰罢了。家人的死和公司脱不了干系。 在现代社会，信息资源成为阶级分化的标准。生产这样一批仿生人影响无疑是巨大的。公司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又偏偏是林晗。 雨密密的下，在玻璃窗上一道一道绘着，偶尔的闪电会显露它们的存在，随后就是轰隆隆的雷鸣。 简筝细细听着外面滴答的雨声，回忆起第一次见林姰时那个拥抱，好温暖。 那是她在废楼的第十二天，就是这样的滴答声，成了她确认自己没死的凭证。 她很饿，记忆清除后的阵痛让她已没什么想出门的想法。 为什么想要活？简筝也想知道，在检测室里备份记忆被激活的那一刻，这个问题就伴随着她。 那个卷发女人坐在显示屏前，就盯着她的内部结构。 好奇怪，这个叫林姰的女人每天要见证好多死亡，却好似永远有活的理由。 她不是所谓积极向上的活，她大部分时间都很消沉，简筝见过她在烟雾缭绕的飘窗上吞吐，又亲手把那些朦胧拨开。 那张照片上的另一个女孩跟自己长得好像，简筝听到过林姰夜里的梦话，“林晗”，应该是这个名字。 “林姰，别放弃我，认了主，我可以一直陪伴你。”简筝抚摸着林姰的一缕头发，绕在手指上，似是抓住一张破败的渔网，想要在激荡的海洋上网住什么。 林姰轻笑一声：“你知道吗简筝，在人类社会，说这种话的一般都被叫做渣男。” “我是女的。”简筝认真起来。 “嗯，对，你是女的。”林姰直接笑出声，“还是个美女。” “你现在记忆恢复了，能给我讲讲你之前的事吗？你是什么功型的？” “攻……型…..？”简筝疑惑重复。 “嗯，就是你被制造出来干什么的。”林姰尴尬解释。 “他们一直让我出去扮演人类。” “？不过你确实很像人类。”林姰捏了捏她的胳膊，皮肤的温度肌理很难让人断定这是个机器人。 “也没有吧，总是失败。”简筝皱眉，表情露出些许痛苦。 “我勉强有20几年经验，跟我学吧。”林姰笑笑，她觉得逗简筝真的很有意思。 “嗯。我已经跟你学了好久了。”简筝表情却是很认真。 林姰笑得更大声了。 …… 时间又过了半个月，已是晚秋，简筝的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但林姰还是不允许她独自外出活动。 “因为你的那个主人？你违抗了她的命令。” “人类不管这叫主人，我们叫老板，或者上级。” “那你是我的老板。”简筝思考。 “好吧，我是你老板，”林姰捋了捋头发，打开遮光窗帘，大晴天。 “那我可能还真有事派给你，上次那个伤你的机器人还记得吗？” “嗯。” “我得抓出她。”林姰叹口气，这周晓星怎么这么能躲。 “我陪你去。”林姰话音刚落，简筝就接上。 林姰回头看她，此时阳光刚照进来，简筝眼神朦胧，早已没有了两个月前的警惕，就连眼下那颗小痣都令人觉得可爱了。 “机器人还是机器人，怪不得模仿不了人类，认识没多久就可以为所谓的主人挡刀卖命。”林姰心里感慨。 林姰领着简筝在周晓星最常出没的地方蹲点，又是一连几天，毫无收获。 正当她想换个目标时，息影闪烁了。 简筝向前移两部，挡在林姰身前。 简筝冷起脸来本就让人有距离感，对面秀气的少年就停在两米远，似是有些害怕，但用温和的笑表达礼貌。 林姰记得她，那天巷子里最后出现的周晓星的那个同伙。 “对不起，打扰了，我叫齐元。” “齐元。”林姰大脑中闪过一些片段，这……是003！ “请问你们有再见到过上次巷子里那个女孩吗？”她眼神关切地望向简筝。 简筝继续冷着脸不回话。 “没有。”林姰用鞋跟磨了一下地面，他们二人不是一伙的？不过她记得齐元的资料，他和周晓星都是被送到福利院的疗愈机器人。 不过……有一点令林姰拿不准了，因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错了，003号明明是个女性机器人。 齐元叹了口气，面露难色：“她偷了我很重要的东西。” “她不是只偷人类的息影吗？” “这我不清楚，她偷了我……，你知道我不是人类？”齐元紧张起来，环视一圈周围的环境。 林姰点点头：“那女孩也不是。” 话音刚落，林姰出示了自己的工作证：“你不要害怕，我也是例行公事，恐怕需要你和我走一趟了。” 齐元扫一眼，而后点了点头。 工作室内，林姰和齐元对坐着，她已经先把简筝送回了家，如果撞上耿凡就麻烦了。 齐元面对这环境有些拘谨，林姰给她倒了杯水，放了首舒缓一些的音乐。 但这音乐嘛，她平常都是销毁机器人的时候听。 “我是不是该被回收了？”齐元好似做好了准备。 “不确定，我只负责办事，还没接到上面通知。”林姰不紧不慢打开工作簿。 “我有一个疑问，根据资料显示你和周晓星应该都是女性机器人。” 齐元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身体，十分认真说：“我是女性机器人，扮成这样是在工作。” “工作？”林姰想起简筝说的实验。 “我在二十年前就开始这份工作了，是从福利院转接的，现在在一个家庭里面，是陪伴型机器人。” “陪伴型？” “嗯，雇主家里有个和我年龄相仿的孩子，我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是陪伴他成长，保护他。” “那为什么需要扮成男性？” “雇主觉得扮成男性更有威慑力。” 林姰无语了，狠狠敲上齐元回答的这几个字。 “那算起来你也是在这个家庭长大的，比起陪伴型，我觉得作为养成型更合适。”林姰思索。 “你刚刚提到的周晓星，是那个女孩吗？”齐元放下水杯。 “嗯，你不记得她了？不过也合理，毕竟你们三岁就分开了，她比你情况糟糕一些，离开福利院后一直在盗窃，犯罪记录都快成书了。” “我们仿真机器人的智脑构造和人类很像，况且一开始我和她都是疗愈型，对情感功能的设定深入一些，所以记忆模块就严格模仿人类的记忆功能，真的记不起来她了。” “这样。005，就是周晓星，她偷了你什么？”林姰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周晓星除了偷息影来维持正常生存，还能偷什么呢？况且不知道她到底记不记得齐元。 “假发。”齐元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林姰看了看齐元现在的发型，很短，不过齐元本身就长得很干净秀气，又加上举止彬彬有礼，放在她身上一打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个秀气的男孩。 “她为什么要偷你的假发？偷了那么多息影明明可以自己去买。” “还不止一次，我每买一顶，过几天就不见了。”齐元皱眉。 “她在大街上直接拽走的吗？” 第6页 “不是。这些假发我都没有戴出去过，我一般就放家里，偶尔拿出来看看。” “你现在头上的是真发？我还以为你买的是男款的。” “现在的是真的。” 林姰点点头：“总不能是因为她觉得你审美好？所以专门来偷你的，这也有点变态了。” “她不仅偷我假发，有时候还……还趴在我窗户上看我。”齐元脸色微红。 “这种情况难办了，目前警察只管与人类利益相关的事，你们俩都是机器人，那只能自行解决了。”林姰摇摇头，不知怎么的就想起简筝那家伙，也是随随便便就往人怀里扑，还摸别人嘴唇。 “好，这样我就基本了解了。我现在需要抓到她，她应该是要被销毁的。” “她要被销毁？”齐元攥了攥衣服。 “嗯，我可能需要去你家一趟，方便吗？” 齐元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微微点了点头。 齐元家住在别墅区，几分钟就到了。 林姰这次带上了简筝，把她自己放在家里总有些不放心。 林姰和简筝换上鞋套，齐元也打开了门，她示意二人在门口稍作等待。 一对夫妇坐在沙发上，齐元同他们说着什么，不过二人全程看着手里的东西根本没抬头，林姰猜测应该是齐元的“父母”。 直到林姰和简筝进门，二人才笑盈盈打量过来，一瞬间看得林姰心里发毛。 简筝在身后拽了拽她衣襟。 “叔叔阿姨你们好，我们是齐元的朋友。”林姰礼貌打招呼。 “她介绍过了，你们进来吧。”齐元妈妈点点头。 客厅一尘不染，林姰和简筝跟着齐元走，猜测哪间是她的房间。 齐元停在一楼拐角的卧室前，刷脸打开了门。 简筝好奇上前探探头，随后表情疑惑看着林姰。林姰把她拉回来，拍了拍胳膊。 这齐元的房间着实和外面不是一个风格，林姰虽早有准备，但也是被惊到。 房间占地不大，但里面空荡荡，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橱，竟是连张桌子都没有。 而且这床板看起来蛮硬的，齐元就是在这住了二十年？ 齐元拉开衣橱，里面零零散散挂着几件基础款，下面应该是她自己做了一个托架，用来放假发。 作者有话说： 开始出现主要配角啦 第5章 逃脱 “屋里没有镜子，那天我就对着窗户上的虚影试戴假发，她就在外面看我，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齐元指着窗户。 林姰走近瞧了瞧，窗户并不高，周晓星站在外面做这件事的确很容易。 只是齐元家所在的地段安保很到位，她是怎么进来的？又怎么偏偏偷齐元的假发？ “这是我最后一顶了，一般她半个月来一次。差不多就是今天。”齐元托着那顶假发道。 只能守株待兔了。 晚上，三人横躺在齐元床上，林姰硌的腰疼，偏头瞧瞧旁边的简筝，她倒是攥着自己的手睡着了，机器人好像没有什么失眠的困扰。 突然，齐元拉了拉林姰衣袖，窗户正被一点点打开，一个黑影翻进来。 简筝也醒了，她把手放到齐元拉林姰的那只手上，瞬间齐元眼神复杂地看着简筝。 黑影小心靠近衣橱，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故意放慢拉衣橱的动作，这声音正常听力的人都能被吵醒。 简筝随即坐起来，朝林姰侧偏了偏，用手臂遮挡。 周晓星仿佛看不到简筝，她只盯着还在躺着的齐元，声音更大了些关上衣橱。 齐元下床靠近她，周晓星抬腿翻了出去 三人跟着也翻出去，前面的背影好像刻意放慢速度，几人不知不觉已经跑到密林深处。 等到林姰反应过来已经晚了，四周突然织起红光网，这不是普通的红光，皮肉一接触立即焦了。 林姰虽被简筝拉了一把，摆在前面的右手食指还是被划了一道，简筝和齐元立即凑过来查看。 林姰看这形式，准备给耿凡传简讯，但考虑到简筝还在这，又放低了手腕。 “销毁师？”周晓星声调戏谑，“自己被切割的感觉怎么样？” 林姰拿出常备的药简单处理伤口，思考着下一步行动。 周晓星看她根本不理睬自己，踢了块石头进去，被简筝挡住了。 简筝也无动于衷。 周晓星靠近红线，正想开口，一道温柔声线响起：“周晓星。” 周晓星和齐元对视：“你……还认得我？” 她的脸竟慢慢红了，眼神偏开盯向别处。 “有一点印象。”齐元声线还是那么平稳，语速不紧不慢：“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假发？” 周晓星用脚尖戳着身前的泥土，林姰注意到她今天还打扮了一下，比上次看起来灵动一些。 突然，简筝走到齐元身后扣住她的脖子，盯着周晓星道：“把这网撤了。” 周晓星抬眼皱眉，又换上带着嘲讽意味的表情：“一张嘴就是命令。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以前被人打的时候谁救的你？” 简筝表情更冷了些，她手中的光刀刀锋已经贴上了齐元的皮肤。 刹时，红网消失了。 三人快速走出去，齐元还被简筝押着。 简筝看向林姰，林姰示意她收起光刀。 周晓星找了棵树坐在下面，满脸讽刺打量着简筝。 “周晓星，你现在的犯罪记录太多了，按照规定你大概率是要被公司销毁了。现在跟我走程序还简单些，可以保留你的芯片。”林姰走到她对面停下来。 周晓星嗤笑一声：“你们这些人类，张口闭口就是让我死、要销毁我。凭什么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怎么那么自大？你以为谁都像你身边那个叛徒一样吗？” 简筝似是听不懂一样，连眼神都没给周晓星，她还盯着林姰手指的伤口。 林姰笑了，她也坐下来：“是啊，人类自大又自私。” 周晓星白她一眼。 “你为什么要偷我的假发？”齐元坐下，位置更靠近周晓星一些。 周晓星低头拽起面前的草，声音变小了：“长头发还是自己的真头发好，假发不好看。” “我也想留，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齐元注视着眼前女孩的脸，在记忆里努力搜寻。 “花了二十年都没留长，齐元，你是个笨蛋。”周晓星抬头，视线和齐元平齐。 周晓星用手撑地站起来，林姰以为她要走，刚想起身，周晓星却在树后面一掏，手里端着个白盒子。 靠近些打开，里面竟是个蛋糕。 “生日快乐。”蛋糕摆在齐元面前。周晓星为她插上蜡烛。 齐元双手颤抖，声音有些哽咽：“你……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切，”周晓星见她这样有些得意：“我可不会给你提前一天过。” 齐元呆愣。 她自从成为齐家的陪伴机器人后，就成了齐家第二个孩子，但她和齐铭的成长环境大不相同。 齐元的生日是十月月二十九，齐铭是十月月二十八。但是家里每次都把他们的生日放在同一天过。 昏暗的房间，窄窄的方桌，精致的蛋糕，两个闭眼许愿的孩子。年幼的齐元每年的愿望很简单：希望二十九号我也可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蛋糕。 自进入齐家起，齐元就牢牢记住自己的使命：陪伴、保护齐铭成长。 父母这一身份给予齐礼和张艺特权，齐元要留短发、穿男装，因为在普罗大众的认知里，一个男孩会比一个女孩有力量，而一个有力量的男孩才能保护他们的儿子齐铭。 从第一天上学开始，齐元就学会了学习：模仿人类对她来说并不是件难事。 糟糕的是，齐元很害怕别人发现自己机器人的身份。他们这批仿生机器人是秘密试验品，父母也是和公司签过协议的，一般不会暴露。但她害怕的是齐铭，有一次受伤，齐铭看到齐元身体里流的不是血，是蓝色液体。 初入学的孩子难以戒断原本没有束缚的生活，齐铭也不例外，他喜欢做那些不被允许的事，站在讲台被老师训斥，同学们围观的目光总让他觉得又回到在家里备受关注的感觉。犯错是一种极致的幸福，就像落在烧热铁锅上的水珠一样，既焦灼又尽兴。 犯错也是分程度的，但在齐铭心中犯错分为两种：伤害别人的和伤害自己的。 伤害自己？对齐铭来说太过遥远，因为自他三岁起，就有一个替罪羊保护他。 她是一个怪物，成为他威胁她的最好筹码。 “你”，齐铭往前推了一下齐元：“上去，滑下来，看看到底会不会摔死。” 第7页 这是一架不许孩子靠近的铁制滑梯，一场雨过后积水沉在最下部，水里面几片灰黑的枯叶云层般缓慢移动。 齐元踏上了台阶，她一步步走上去，坐在滑梯最顶端，她才明了：原来平常齐铭在上面看她是这样的视角。 禁止靠近的标语和围栏就在眼前，齐元双腿发颤，只觉得头晕目眩，围栏外趴着幼儿园的其他孩子，他们在观赏她，像兽斗场里压完赌注的赌徒般看着她。 齐铭眼含笑意，齐元很熟悉这种眼神，无数次在需要她背锅时，齐铭总这样看着她说：“怎么，你想让周围其他人都知道你的身份吗？那样爸妈就会把你丢了，然后给我买个新玩具。” 齐元想起父母期待的脸，闭上眼，任由地心引力拉自己向滑梯底部。 滑到一半，撕裂声让她惊恐，滑梯中间凸起了一块铁皮。来不及惊叫，小小的身体已经泡在底端的脏水里。 齐元赶紧用衣服遮挡住伤口，不让自己蓝色的血液被发现。 孩子们欢笑着四散开。 齐元已经听不到周围的声音了，疼痛，如蝴蝶冲破玻璃窗般淅淅沥沥传开。这是人类给予她的痛觉，只为看到仿生人脸上类人的痛楚，这才像是一个合格的人类孩子。 齐元很快就被送去公司进行修复，腿部功能已经修复好，但大腿却留下一道沟壑般的伤疤，母亲摸着她的头开口：“孩子，对不起，仿生皮我们买不起，等你长大我们再修复它吧。” 长大，齐元很期待长大，但一直没等到修复伤疤的长大的那一天，他想：“这一定是因为我每次都提前一天过生日。” 眼前蛋糕的光影已经被泪水模糊了，齐元擦了擦。 谁都没有说话，只有细小的虫鸣断断续续，林姰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简筝靠在林姰旁坐下，她似乎对这蛋糕很好奇。 周晓星打破安静：“许愿啊。” 齐元回过神，闭上眼睛许了愿，吹灭了蜡烛。 此时月光正好，为这场景蒙上细纱。 齐元切蛋糕，第一块递给周晓星。 周晓星用裤子擦了擦手，开心地双手接过。 齐元又切了两块，分别递给林姰和简筝。 林姰还是第一次和机器人一起过生日，想到自己的职业，觉得有些荒谬。 其实不仅是和机器人一起过生日荒谬，自从父母和妹妹出事后林姰就没再过过生日了，自己整天泡在工作室，也没什么朋友，现在却和三个机器人一起吃蛋糕。 她以前还真梦见过，自己推了个大蛋糕进处理厂给每个机器人发了一块……然后他们就排队进销毁间。 林姰想着该怎么让周晓星跟自己回处理厂，头却有点晕，再看看身边的简筝和齐元也不太清醒，就知道大事不妙。 周晓星背起齐元，带着调笑：“销毁师，你还是太菜了。” 林姰抬手拧上自己大腿，可眼皮还是很沉重，而简筝已经靠在她肩膀睡着了。 林姰不再挣扎，慢慢平躺下。 简筝枕在她大腿上，呼吸平稳，林姰抚摸着她的头发，闭上眼，伴着这愈来愈盛的虫鸣回忆这段时间的经历。 惊奇，疑惑，还有……怀疑。 这几个仿生人给她的生活带来了太多不一样，林姰想到第一次拿到那份资料时，哪会想到他们这么难搞。不是所有仿生人都像简筝这样。 手上的动作停了，是啊，简筝。 她那么奇怪，那么容易相信人。 可是刚刚她留意到周晓星的话，简筝以前还被打过。 林姰接触过的机器人中，有很多都被打过。大部分是因为工作失误，或者单纯因为主人情绪不稳定。 几千年的进化历程中，人类对地球的掌握越来越多，或者说人类永远试图驯化地球。 可是人类始终驯化不了的是与生俱来的贪、嗔、痴。 于是借助一种工具来压制蠢蠢欲动无形生长的罪恶，这种工具被人类称作“爱”。 工具的定义者、命名者、使用者是单个个体，而站在工具对立面的却是普遍共性的至今无法消磨殆尽的恶。 有时候林姰会站在处理厂二楼望着下面沉默排队等待被销毁的机器，这些机器人在被制造的那一刻是否也生长出类似恶的东西，又用什么来抵挡呢？ 第6章 第 6 章 林姰是被颠醒的，简筝的骨头真的硌人，手边传来湿润，现在天刚蒙蒙亮，简筝头发上都是露水。 林姰拍拍她的肩膀。 “你醒了。”简筝偏头。 林姰脚刚踏地还有些腿软，环视一圈。 看来周晓星剂量加的不大，她们睡了大约有三四个小时。 十月底的寒气已经有些重了，树叶打了霜更沉重，在无法被眼睛捕捉的那一秒开始掉落。 林姰和简筝踩在枯叶上，清脆的响声似生命最后一声舒爽的慰叹。 在鸟开始叫的前几分钟，林姰的心跳很急促，简筝甚至能听到咚咚声，停下来好奇地观察。 林姰解释，这种一切即将在她面前苏醒的感觉令她惶恐，也许与自己的职业有关，她习惯了生活从热闹变为安静，享受死亡堆积后工作结束的满足感。 简筝不懂。 这时候第一声鸟叫真的开始了，简筝牵起林姰的手，枯叶声密集了些。 “你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林姰的声音在这个荒凉的早晨更加清晰。 简筝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茫然：“我不能在你这里一直藏着吗？” “可你的人生应该有更多可能性，我不想让你像齐元一样困在那个人类家庭里。” 简筝皱眉：“可能性？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就有很多可能性。” “等我查明白林晗和你的关系，就请你离开吧。你也不用用保护我、委屈自己这样的方式来求我藏着你，原本就是我对你也有需求，我们是很平等的利益交换。”林姰垂眼踢了踢石头。 简筝沉默没有回答。 回到家后，两人冲了冲澡，就睡了过去，简筝现在又重新睡回了次卧。 林姰睡得很安稳，醒来时外面天已经黑了，习惯性坐上飘窗，掏了掏烟盒，才发现已经空了。 敲门声响了。 “进来。” 简筝看起来也刚睡醒不久，身上还是林姰给她的那套家居服。 她一步一步靠近飘窗，搞得林姰有些警惕。 站定后，她还是什么话也不说，只是拿起林姰的右手。 她的手透着机器特有的冰感，这是再仿生也遮不住的，林姰任由这种冰感贴着自己的手背。 “还疼吗？”简筝盯着林姰昨夜留下的伤口。 林姰摇摇头。 简筝放下林姰的手，突然摸出一把光刀。 林姰后退一下。 只见简筝抬起右手，用刀锋在食指上轻轻划了一道口子，蓝色液体很快从伤口渗出。 林姰疑惑看着她，觉得简筝可能还是有些程序没有修复好。 简筝举着割伤的食指：“林姰，请与我建立通感连接。” “通感连接？”林姰回忆起现在时兴的通感柜。 “嗯，这样我可以保护你。”简筝的眼神很坚定：“你放心，不会对你有什么伤害。”后半句又补充上。 简筝的手指还在往外渗血，她就这样举着。 “我为什么需要你的保护？”林姰从飘窗上下来，与简筝平视。 “因为你的工作危险，如果你还要寻找其他几个仿生人，不那么容易，我可以帮上忙。”断断续续的理由从这个机器人嘴里蹦出来。 林姰轻笑，她摸了摸自己的伤口：“我觉得这个理由我不喜欢。你能想到其他的吗？” 简筝看起来有些紧张，深邃的眉眼就盯着林姰泛着笑意的脸，林姰刚睡醒的头发还有些凌乱，但不知为什么，她觉得林姰比平时更有吸引力一些。 而后林姰脸上的笑容淡了，她很认真地开口：“我们做朋友吧，建立像人类之间的那种情感。” “朋友？”简筝嘴里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嗯，朋友就意味着可以互相帮助，也可以互相保护。就类似…..齐元和周晓星那样。” 简筝满意地点头：“好，我们做朋友。” 林姰理了理衣服，迎上对面干净的目光。 自从家里出事后，林姰几乎切断了之前的所有社交。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时，自己也觉得有些生涩。 房间里还是很黑暗，外面的星星点点偷偷照进来一些，能让彼此看清对方的脸。 她们对视着，两种心跳在黑暗里潜伏，良久，林姰举起自己受伤的手指。 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 手指贴上的那一刻，两种血液沾染在一起，红与蓝交融，弥漫的紫悄然生发。 第8页 整栋楼的灯光跟随她们的心跳频率一起闪烁十秒又恢复原状，林姰有些慌张。 “为什么你的脸没有红？”简筝皱眉。 “嗯？” “昨天我看到周晓星看齐元的时候脸会红，我们也是朋友了，为什么你看我时脸不会红？” 林姰笑出声，放下了自己的手。 “还有，你骗我，你的伤口明明还痛。”简筝又托起了林姰受伤的手。 这就是通感吗？林姰又在伤口上捏了捏，简筝随着皱了皱眉头。 正当林姰准备进一步研究时，息影响了，是耿凡。 林姰让简筝先去做点东西吃，等她关上门，接听了视讯。 “你违抗命令？”耿凡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这次还压抑着一些怒气。 是刚刚建立通感时那阵电波频率暴露了简筝的位置。 林姰平静地望着面前的虚影，好似早就做好了准备：“她身体里有林晗的DNA编码片段。” “这不是你该管的。”耿凡向前调了调轮椅。 “我要管，我要查明白。”林姰直视耿凡的眼睛。 沉默凝固在这间房间里。 良久，耿凡开口：“我给你两个选择，立即把她销毁或者辞职走人，自己担责。” 轮椅转过去，林姰同时关闭了息影。 她的心跳得很快，简筝敲门进来，摸着自己心口疑惑盯着她。 “走，我们走。”林姰一把拉起简筝向外跑。 二人连衣服都没换，林姰从玄关处拿了件大衣递给简筝。 与此同时，警务飞艇与公司的监察车拉响警报从两个方向朝此处赶来。 林姰驾上飞艇，简筝坐在副驾驶帮她扣上安全带。 二人戴上护目镜，夜间的航道比较空旷，林姰看着后方渐渐逼近的闪烁警报灯光，把速度调到最大，惯性让身体向后倾，简筝同时抓住林姰的手，十指相扣。 飞艇上升到三级航道，城市的灯光与星光连成一片，如梦似幻，高速驾驶让风声更狂了些，但还是压不住后面的警笛声忽远忽近。 林姰打开GPS，选择一个大型商厦作为停靠点。 刚一停稳，林姰就把息影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简筝，关闭定位。” 简筝随之执行命令。 林姰拉着她往商厦内跑。 虽是晚上，但这里人还是很多，二人穿过繁杂的货物架，拿了些衣服套上，迅速来到角落里的电梯前。 刚迈入电梯，广播声就响起：“各位顾客朋友们请注意，因电力系统故障，商场需要立即排查检修，请各位顾客立即从一楼正门离开，为您带来的不便深表歉意，谢谢配合！” 人群骚动起来，乌压压往一楼走，还没来得及结账的商品随意放在一边，林姰挑了两包装着食物的拎起来。 电梯此时也开了，这里已经是一楼，基本上都是下来的人。 林姰看着旁边已经亮起的上行箭头，立即转变计划。 “我们走楼梯去地下车库。” 地下车库的车辆在排队有序离开，林姰敲了敲其中一辆的车窗。 车玻璃降下来，林姰心里一凉，是齐元的父母。 好巧不巧。 “诶，是你们！齐元跟你们在一起吗？”齐元妈妈疑惑望着奇怪装扮的二人。 “这小子今天一天都没在家，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齐元爸爸握着方向盘往她们身后探头。 林姰想到最后被周晓星背走的齐元，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没有，我们昨天晚上就回家了。”林姰带着礼貌的笑：“叔叔阿姨，请问可以载我们到外面吗？” “哎呀到底走不走！烦死了！”尖锐的男声在后座传来。 齐元爸爸点点头放开了车门锁。 齐铭坐在后排正中间，表情厌恶，不肯挪一下。 林姰让简筝先上车，自己从另一侧上去。 快到出口时，外面的警务车停了一排，林姰心一紧，简筝低下头。 “今天怎么这么多警车，什么情况啊？本来就堵。哎我说你们女孩子啊以后晚上少出门，很危险的。”齐元妈妈朝后看一眼。 “也不知道齐元现在回家没有。” 警察开始挨个车进行排查，轮到他们时，林姰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简筝被抓去销毁，处理厂她很熟悉，从那里再逃出去不是件难事。 齐元爸爸放下车窗解释一番，警察朝里望望，林姰压低了帽子，简筝装作睡着不顾齐铭那张黑脸顺势靠在他肩上。 终于混了过去，林姰随便报了个地点说是地址，待车停下与齐元父母道别后拉着简筝赶紧离开。 简筝一直沉默地跟着，这里应该是郊区了，人和车都很少，连灯逛也没亮几个。 二人走到一条小巷子里，林姰停下来，回头笑了笑：“饿不饿？” 简筝点点头：“有点。” 林姰把那两个购物袋打开翻找方便吃的东西。 “谢谢你。” 林姰抬头，递给她一个面包：“谢什么，早告诉你了我对你也有需求，我们这属于利益交换。还有，不是说了要做朋友。” “嗯。”简筝啃了口面包：“如果遇到危险你先跑，不用管我。” “放心吧，我很惜命，而且咱们现在你关了定位，我丢了息影，只要不再去人流密集的地方很难找到我们，最好趁天没亮赶紧去附近的山上。” “好。” 简筝话音刚落，一道灯光照进来，林姰拉着简筝就开始跑。 怎么会追到这里？顾不上思考了，林姰望着不远的郊区山野，对简筝说：“就往那边跑！” 简筝点点头，加速跑到前面拉住体力不支的林姰。 眼看着就到山脚下，简筝闷哼一声。 子弹从后方打进了她肩膀。 林姰见形式不妙，丢掉一个袋子，抓紧简筝的手。 跑了太久了，身后的几名警员还在吹着哨子叫停她们。 好在天色实在是黑，子弹飞过来没有再打中。 忽然，有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把二人往旁边拖。 第7章 藏匿 林姰被捂住了嘴发不出声音，简筝已经昏迷过去。 挣扎两下，耳边传来熟悉的音色：“是我们，别出声。” 周晓星背起简筝，齐元松开捂住林姰嘴巴的手。 几人蹲在土坡后面，待到警员全部过去，林姰才松了口气。 “什么情况？”齐元关切地看着简筝的伤口。 “我没销毁简筝，被发现了。” 周晓星嗤笑一声：“那老巫婆抓我好久都没抓到，跟着我，放心吧！” 不远处空中闪烁着红点靠近，几人立刻俯下身子，躲避追踪器。 周晓星再次背起简筝：“跟上我！” 经过这一路的奔跑，汗浸湿了衣服，林姰摸了摸简筝的背，也出了一点汗。 燥热包裹住鼻息，正是飞虫进食的时候，林姰裹了裹衣服，被咬了好几口。 云彩弹跳撞击着，月亮隐没，闷雷轰隆隆，闪电偶尔打亮头顶的树枝，雨毫无顾忌狂乱奔下来。 简筝皱眉嘤咛一声，林姰捂住她的耳朵。 “先找个地方躲雨。”林姰对周晓星说。 周晓星点头，几人深深浅浅踩在泥地里，幸好雨足够大，能够把足迹遮掩。 依着周晓星的记忆，她们在一个山洞落脚，周晓星随手摸了个装置打了点微弱灯光。 “你息影丢了吗？现在千万不能开，不然定位就暴露了。” “丢了。” “那就好，我先处理一下她的伤口。”周晓星摸上简筝最上面的扣子，手却被一把打开。 “嘿！你怎么还是这股劲？不让我解，那你等死吧。”周晓星起身朝齐元那边走去。 林姰摸了摸简筝额头，看着她紧皱的眉头，用拇指轻轻覆上缓缓揉开。 “我只给你脱到伤口下面一点，不要担心。”林姰说着解开了两颗扣子，又把简筝的衣领往外卷了卷，待伤口全部露出，目光投向周晓星。 周晓星凑近观察，随后掏出手术刀，她身上好似有什么魔法，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能拿出来。 “验过了，可以现在取出来，不过就是会有点疼，你们按住她。”周晓星边消毒边摆好工具。 林姰摸了摸自己手上的伤口，这通感建立以来只有简筝感知自己疼痛的份，没有自己感知对方的份，着实很划算，但心里还是隐隐不安。 林姰紧紧抓着简筝的手，齐元按住她胳膊，在一声闷哼后，子弹成功取出。 汗浸透了简筝额头的发丝，其他三个人也没好到哪去，林姰拔出被攥红的手为她捋了捋眼前沾粘的头发。 第9页 闪电偶尔照亮一点这山洞，几人沉默，倚靠岩壁坐着，雨还在不管不顾地下，洞口慢慢被浸湿，水流一点点侵没泥土，越来越近。 周晓星神神秘秘在角落拿出一包什么东西：“先凑活吃点吧。” 林姰低头瞧，里面都是速食营养包。 难怪这么多人抓了她那么久都抓不到，她在这山里躲着着实难以有什么进展。 林姰打开一个吃着，看着简筝紧皱的眉头，她的伤口经过简单包扎已经不再渗血，只是这头疼的毛病恐怕又犯了。 “你怎么想的，不过了？”周晓星对林姰抬抬下巴。 林姰向后捋了捋潮湿的发丝，她像古树上新长出来的青苔，眼神有些迷朦，半睁着对过去：“不知道。” “你前两天还咋咋唬唬要销毁我呢，你说是不是风水轮流转？今天多亏了我们吧！” 林姰点点头。 “依我看她的伤口一时间好不了，不能瞎折腾，我在其他几个地方还有些药，等雨停了就去拿，这里也不太安全了，要换个地方。” 几人喝完营养液，盯着洞口淅淅沥沥滴下的水，都有些疲惫了。 林姰听着齐元和周晓星都睡着了，拉过泥泞的大衣铺在地上，躺在简筝旁边。 盯着她夜色中颤动的睫毛，林姰抬起胳膊捂住简筝的耳朵，简筝瞬时睁开疲惫的眼，回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快睡吧。”林姰用气声说。 待到简筝的呼吸平稳下来，林姰手慢慢向下滑，避开伤口拥抱她。 突然，手下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林姰紧张起来，不会是什么零件掉出来了吧？ 手从简筝衣摆下方伸进去，在腰侧拿住慢慢抽出来。 林姰不可置信地盯着被自己塞到床头柜里的照片，眼泪模糊了视野。 在这个阴湿寒凉的夜里，一个人类拿着自己久久不能释怀的记忆，在逃亡的路上捂住嘴尽量不发出呜咽声，任眼泪沿着淋湿的头发滑落在地球的土壤里。 她的身边躺着三个机器人，三个接纳她痛苦与迷惘的机器人。 未来要去哪呢？林姰不知道，她紧紧闭着嘴用鼻子呼吸，直到呕吐感泛上来，抱住照片平稳情绪。 简筝呻吟一声，林姰起身查看她的伤口，还好没有渗血。 挪步到洞口，雨小了，天已经浅浅有了亮色，林姰伸手接着洞口的水滴，宁愿被穿透，她不敢睡，因为脑子里太多工作时的记忆。 原来从旁边看自己那么像一个机器，执行重复又无聊的任务，销毁太简单了，短短几秒钟，存在的痕迹就会殆尽，所以没有必要和别人产生太多连接，因为记忆和情感的消除没那么简单，这是她一直以来生存的技巧。 可是身后那个受伤的机器人，那个藏着自己记忆和痛苦的人，提醒她要活下去的人，用机器的算法程序一点一点渗透她的岩壁，藏在她的心里。 周晓星拍拍她的肩膀：“我去拿药，你不睡就守好洞口。” 林姰点点头，看着她隐没在淡紫色的晨光里。 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简筝睁开眼，林姰正盯着她出神。 光斑落在她苍白的脸上、胸口，小腿、脚踝，简筝像古老瓷白饱经风霜的雕塑，林姰如站在文物前的游客，期待着能上前贴近，抚摸。尤其是她的脖颈，白净修长，发丝霸占在上面，林姰很想覆上去向内收力。 她当然没有这么做，只是上前拨开那软玉上的发丝，温声道：“先缓一缓，一会儿就要换地方了，喝点营养液补充点体力。” 简筝干咳两声，摆摆手，她现在什么都吃不下。 林姰轻抚她的背帮她舒气。 昨日取出来的子弹还丢在一旁，林姰捡起来观察，现在能看的清楚些。 这是公司最普通的一款了，耿凡明显是想留活口，她到底想干什么？ 林姰琢磨不透，但直觉告诉她不能让简筝被抓住。 简筝摸了摸腰侧，很是着急环视搜索起来。 “我已经拿出来了，你肚子不硌吗？” 她停下动作，似是放心下来，又缓缓躺下。 “认得她吗？”林姰有些犹豫。 “我有些说不清。我总能梦到里面那个你，好像我就是她。”简筝断断续续。 林姰呼吸滞住了：“什么意思？” “但是每次梦见的都是小时候的你，总叫你……姐姐。”简筝闭上眼，一起一躺间血压变化，伤口痛了起来。 “小时候？”照这张照片时林晗刚满三岁，林姰十岁。“你有梦到过我们一起照这张照片吗？” “没有。就是重复几个片段，你下棋我在旁边捣乱，还有你教我折纸。” 林姰想到初见简筝时她手中折着的纸百合，心揪了揪。 简筝不仅有林晗的DNA编码片段，还有她三岁前的记忆。 如果林晗还活着的话，现在是20岁。 而简筝的年龄是23岁，这怎么可能？ 除非是借助某种手段将林晗的信息插入简筝的结构内。 为什么又偏偏是林晗？ 林姰抚摸着照片上女孩的脸，如果林晗还活着，是不是就长成简筝这样子。 “林姰，我们也合一张照吧。”简筝声音有些沙哑。 “好，可是现在没有息影。”林姰转身去找水给她喝。 “简筝，你要撑住，要活下去。” 简筝点点头。 “照片上这个女孩的确是我妹妹，你梦到的那些是我们相处的片段。之前给你检查时我发现你身体里有她的基因编码片段，所以我很自私，我需要你活着。” 简筝背过身去，没有接话，眼里掺杂一些复杂的东西。 阳光愈来愈暖，外面飞过几个追踪器，周晓星还没回来，林姰有些担心。 齐元还在睡觉，没有叫醒她。 终于，周晓星带着大包小包浑身是泥钻进来。 “诶？齐元怎么还没醒？”周晓星扔下包裹跑过去看齐元。 手覆上她的额头：“她发烧了！”周晓星转过身找药。 “你们中间就没想着看看她吗？昨天淋着雨救你们，你们就这样！”周晓星摸出退烧药摇了摇齐元扶她起来。 齐元明显是烧糊涂了，眼睛都睁不开，周晓星掰开她嘴巴把药喂进去。 “林姰，我告诉你，我们知道你是一个人类销毁师，可是现在是什么形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当初没有销毁简筝，你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吧。昨天是我们救了你，不管怎么说你也要尊重我们，我们虽然是机器，但程序性的情感也是情感。我就现在，我很生气！你没把我们当朋友！”周晓星头也没回，喂齐元水喝。 林姰愣住了，有些局促，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手上传来温热，是简筝握住了她的手，她反手拍了拍。 林姰看着她虚弱的脸，翻找周晓星带回来的药，看到一个消炎的就打算给简筝用。 周晓星抢过来：“不能用。” 林姰心想完蛋了，开始回忆自己带简筝跑的第二个方案。 周晓星又翻了翻袋子递给她另一个：“这个刺激小一些，她现在身体情况太糟糕。” 林姰接过来，低了低头，表情有些惭愧，又有些讽刺。 揭开昨夜缠的纱布，伤口暴露出来，有些化脓，林姰擦拭着，又重新放上药包扎好。 简筝全程注视着她额头上的汗珠。 做完这些松了口气，周晓星开口：“等天色再黑下来，跟我走，去山下。” “山下？能藏住吗？” “你小看我？我说的山下可不是你们住的那个山下，远着呢。” 第8章 山下记 齐元清醒过来时已经是下午了，几个人喝了营养液补充体力，简单收拾了下东西。 天一黑，周晓星就安排林姰扶着简筝，自己扶着齐元，按照规划好的路线往下走。 简筝的胳膊不能一直往下耷拉着，中间停顿休息几次，好在她很轻，林姰和周晓星换着背她。 眼看着居民区的灯光越来越近，林姰有些不安：“真就这么下去？估计耿凡已经在下面安排人堵着了。” 话音刚落，几个闪烁着红点的飞行器靠近。 周晓星推着林姰进了旁边的山缝。 这地方极其窄，摩擦着衣服挤进去，林姰转过身用手护住简筝的头和受伤的胳膊。 两人四目相对，简筝眨着眼，呼吸重了重。 “别怕。”林姰用气声说。 简筝开始观察林姰，她打结的头发，沾灰的皮肤，颤动的睫毛，干裂的嘴唇，还有泛红的脸。 简筝打心里欣喜自己被赋予的夜视能力。林姰脸红了，是周晓星对齐元那种，这是一种接纳。 第10页 林姰此刻可不太好过，她和简筝现在身体相贴，两人出来时里面穿的都是家居服，体感更敏感些，身前柔软相触，后面是岩壁，连这山都好像在暗暗发力把她们堆在一起。 两种心跳混合在一起，林姰咽了咽口水。 “你心跳好快。”简筝感受着这震动。 忘了还有通感这回事了，林姰简直想往下打地洞。 “嗯，有追踪器。”声音有些克制。 良久，飞行器终于换了目标，几人又慢慢挪出来，继续跟着周晓星走。 面前只剩一条下山的小道了，周晓星却往旁边带路，林姰就跟着拐弯。 最终她们停在一座坟墓前面，石碑上什么都没有。坟头有些枯草，在夜里沾了霜，更显寒凉。 “就这儿。”周晓星松了口气。 还没来得及提出疑问，周晓星开始上手推这墓碑。 一个方形洞口在墓碑下面浮现，周晓星率先跳下去：“齐元先来。” 齐元也蹲下钻进去，周晓星接力抱住她。 林姰掺着简筝慢慢蹲下进去，自己紧随其后。 待所有人都进来，周晓星按了按墙壁上的机关，墓碑又重新归位，地洞里的灯也瞬时亮了。 面前是一条通道，石砖铺得整整齐齐，几人速度慢下来。 “这到底是去哪？”林姰观察着四周。 “去我老家。我和齐元原本就计划着从这儿走的，谁成想遇上你们，还耽误我们一天。”周晓星有些嫌弃。 “谢谢，给你们添麻烦。”林姰想起早晨周晓星发的火，带着些歉意。 “也别说这个，”周晓星居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老妖婆为什么就揪着简筝不放啊，抓我那么久都没那么大费周章。” 简筝往林姰肩头贴了贴，林姰沉默不语。 “行了，到了地方先把她伤养好吧，到时候你们再想办法，该往哪走也提前想好。” 齐元回头给林姰和简筝一个安慰的眼神。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这地转的纹路看得人愈来愈晕，终于，前面没路了。 周晓星按了机关，外面传来虫鸣声。 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头脑清醒了些。 周晓星看上去<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许多，开始哼起歌。 “这就是山下？”齐元嗓子还有些哑。 “对，以后这就是你家了，再也不用看那一家人眼色！”周晓星搭上齐元肩膀。 林姰在后面跟着，敏锐闻到了熟悉的气息：“这里有零件销毁后渣料的味道。” “嘿，你总算是没白干这活哈！我们这儿，就是你们人类的垃圾场吧算是，报废机器人啊，零件啊都往这里丢。” 走了一段路，林姰看到了眼前堆积成小山的废料。 “有人。”简筝挡在林姰前。 “别怕，他们是把这些废料偷走回收的，我们这里大部分是靠这个吃饭的。”周晓星介绍着。 “是机器人。”林姰停下来。 这些机器人都有些破损，有几个像是重新组装的。 “过几天你们就明白了。”周晓星打了个哈欠。 又走了段路，终于出现零零散散的房屋，都是些比较老旧的建筑，看样子也是用废料搭建的。 远处几根长长的烟囱还在冒黑烟，像是家工厂。 周晓星带大家绕了又绕，终于在小巷里的木门前停下。 她狠狠敲了敲，周围传来机械狗的吠叫，听上去也有气无力的。 门栓转动的声音，接着出来一个姑娘。 姑娘身材高挑，一身白衣，扎着简单的低马尾，眼神纯净，鼻子秀气高挺，一开口是温柔的音色：“周晓星，你怎么这个点回来了。” “哎呀，事出有因嘛，明天再和你吐槽。”周晓星摸摸肚子：“我现在饿死啦，还有没有东西吃呀？” “我一会给你做。”姑娘微笑着看她。 “好安颜，我就知道你最好啦。！”周晓星抓住姑娘的手摇起来。 还从未见过周晓星这番模样，几人都有些震惊。 那姑娘眼神又转过来：“这些是？” “我的朋友，可能需要在咱们这里住一段时间。”她挨个介绍了一番。 姑娘走上前，微微点了点头，带着淡淡笑容：“既是晓星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我叫安颜，各位在这里有什么需求尽管找我。” “赶紧进去吧，我冷死了！这破天，你都不知道昨天我们被雨淋成什么样！”周晓星挎着安颜的胳膊往里走。 林姰方才一见安颜就觉得不对劲，现在才想起来，这安颜，她在耿凡给她那份资料里见过，是004。 只是她记不清她是什么功型的了，现在没了息影，查不了了。 院子建得很古朴，在这里显得很特别。 一路上看到的都是工业风的建筑，这套房屋却大部分是用木头做的，不管从设计还是装修，都不简单。 院里还种着几棵桃树，水缸里养着金鱼，处处透着精致。 “目前就两间空房，你们可能要挤一挤了。”安颜带她们走到主屋前。 “我和齐元一间！”周晓星反应迅速，似是早准备好了。 “那林姑娘和简姑娘一间可以吗？” 林姰和简筝点点头，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 “简筝身上还有伤，我正好方便照顾她。”林姰看了看简筝的伤口。 “你们先洗澡吃点东西，一会儿我看一下她的伤。” 安颜带大家来到各自的房间，就跑去厨房忙活了。 终于到了干净的环境，林姰放好水，让简筝脱衣服进浴缸，叮嘱她不要让伤口沾水。 简筝点点头进了浴室。 林姰正看着这张窄窄的床发呆，安颜敲门进来：“给你们送几身换洗衣服。” “谢谢。”林姰接过放到床边。 “我做了面，你先吃吧，待会儿再叫简姑娘。” “好。”林姰敲了敲浴室门，告诉简筝换洗衣服放在外面。 待到几人都洗完吃完，外面天又蒙蒙亮了。 林姰和简筝望着这张窄窄的木床，有点难搞。 “你睡里面。”林姰把被褥铺开。 简筝点点头。 简筝的胳膊不能侧躺，为了给她留出足够的位置，林姰朝里侧身。 一夜好眠。 阳光透过窗棂钻进来，一束束传递着新鲜的温度抚摸在两个女孩身上。简筝是被照在眼睛上的光斑亮醒的。 迷朦间侧过头，林姰白皙憔悴的脸压在枕头上。光从她背后打过来，发丝都泛着金黄。 简筝抬起没受伤的手，停在林姰眼睛上方，挡住了即将移过去的光斑。 林姰睫毛颤了颤，翻了个身。 “你怎么醒那么早？再睡会儿。”林姰嘟囔着。 简筝脸一下红了，偏头向里，待到感受到林姰心率再次平稳，又小心翼翼把头转回来。 那里透着一小截白，瓷玉一般，如新生的花骨朵，惹人怜爱。林姰的脖颈后方有一颗小痣，恰似白雪中红梅一点，简筝不知不觉贴了上去，手指传来的触感酥麻，她忘情地注视着，仿佛要把这颗痣看穿。 光影在屋内流动着，简筝好害怕，害怕林姰醒来想要拨开这些迷醉，像她拨开吐出的烟雾一样毫不留情。 “她好美。”简筝最后放下手时心里只有这句话。 几人起来活动时已经是下午了，周晓星在院里打着哈欠逗树上的电子鹦鹉。 林姰观察着这些简单的机械鸟，思考是谁利用废料制作出来的。 “楚黎今天早上来闹过了。”安颜皱眉。 “正常，她不闹我才觉得新鲜。”周晓星断了口哨挑了挑眉。 话音刚落，墙头就翻进来个黑影：“我不在就说我呢是吧！” “对。”周晓星白她一眼。 女孩扎着高马尾，打扮很利落，眉眼间透着一股杀伐气。 简筝气场冷下来准备挡在林姰前面。 林姰没给她机会，走上前：“楚黎？” 这是002号机器人，林姰对这张脸印象很深，那十架机器人中是有她的情绪最突出。 “你谁啊？敢喊我大名！”楚黎不看林姰一眼，只盯着给周晓星挽袖子的齐元。 “她是来收你的，销毁师，听过没？”周晓星开始逗金鱼，袖子被水沾湿一块。 “你往这儿带人凭什么不跟我说一声？还什么玩意销毁师？”楚黎拉开周晓星，站在她和齐元中间。 “凭什么要跟你说？这是你家吗？滚！”周晓星拉起齐元往屋内走，递给安颜一个眼神。 第11页 安颜领会，难得的严肃：“胡乱翻别人家墙头，掺和别人私事，对我们甚是打扰，请离开。” “别人别人别人，每回就这几句，你真一点儿情分都不讲啊安颜，跟那老太婆一样！” “你没脸提她！”安颜语气有些薄怒。 楚黎熟练逗起鹦鹉。 “楚黎，滚！楚黎，滚！”鹦鹉歪头重复。 “得了，都不欢迎我，改欢迎外人了，行，你们都有种！”楚黎弹弹鹦鹉的头，金属碰撞声很尖锐。 简筝单手小心地捧起被弹到地上的鹦鹉。 “还有个伤员啊？嘿，有意思。”楚黎手伸向简筝受伤的胳膊。 林姰反应迅速，握住她的肘关节，稍稍发力，楚黎胳膊就动不了了。 “诶？干什么你！” 林姰一言不发，拉起简筝进屋。 “都跟你说过了她是销毁师，你自己想办法吧！”周晓星从窗户往外喊一句。 楚黎转身踢到鱼缸上，瓦片炸裂开来，水漫了一片，接着才满意离开。 齐元不紧不慢走到碎片堆里，捡起还在扑腾求生的金鱼：“真像。” “像什么？”周晓星气得咬牙。 “像齐铭。” 第9章 沐婆婆 收拾完残局，几人围坐在屋内。 “你也看出来了，安颜和楚黎跟我们一样，都是机器人。”周晓星翘着二郎腿。 “嗯。” “不是我就奇了怪了，为什么就追着简筝不放呢？她哪点比我们强？论实力，当年她被人欺负可是老娘我出手相助。论忍耐力，还有比齐元能忍的？难不成论美貌？这玩意又不值钱，有什么用？”周晓星环视一圈。 大家低头喝茶，没一个接话的。 “别光我说啊，来，林姰，现在就你一个人类，你是时候说说咋没舍得销毁她了吧。难不成……你真是因为贪恋她美色啊？” 林姰呛了口茶。 简筝耳尖微红，摩挲着杯沿。 齐元和周晓星对了个眼神，低头轻笑。 “她和我妹妹长得很像。”林姰清了清嗓子。 这下轮到周晓星和齐元喷茶了。 “好俗套。”周晓星吐槽。 “我在她体内发现了和我妹妹一样的DNA编码片段。” 齐元瞬时严肃起来。 简筝低着头。 “什么意思？”周晓星和安颜疑惑。 “简单来说，就是有人拿我妹妹做了实验，制造出了简筝。” “什么？！”几人皆是震惊，周晓星一拍桌子：“那你妹妹还好吗？” “过世了，很小的时候就自杀了。”林姰语气平淡。 安颜拍了拍周晓星的背安抚她。 “林姑娘，不好意思，让你想起伤心事了，”安颜为林姰续上茶：“我和晓星是一起长大的，情似亲姐妹，我们非常能理解你的感受。” “不碍事的，我这次就是打算查明白这件事，过去那么多年，总要有个结果。”林姰抿一口茶：“倒是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么在这里安了家？” “这就说来话长了。当年我和楚黎从福利院跑出来，差点死在外面，跟着垃圾车被倒在这里，幸好沐婆婆救下我们。然后我们就认识了安颜，就一直住在这儿了。” “沐婆婆？” “就是这房子的主人，她很厉害的，会修复坏掉的机器人，我们谁有什么毛病都来找她，不过她已经过世了。”周晓星垂下眼。 安颜似是不想多提，拍了拍周晓星肩膀：“林姑娘，我没去过外面，总听晓星讲外面的好，我们这里虽没那么多美景<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也没什么便利设施，但隐蔽性是极好的，人类把这个山谷当垃圾场，没人愿意进来的。你们就安心在这里养伤，当成自己家就好。” 林姰点点头：“多谢，你可以直接叫我林姰。我之前是销毁师，对机器构造有一些了解，所以如果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那真是太好了，自从沐婆婆走了之后，我们这里的伤残数量就直线上升，终于有人能修理我们了。” 小机械鹦鹉飞过来停在桌边：“太好了！太好了！” 林姰托起这只小鹦鹉，按住开关键，将里面被楚黎弹错乱的零件调正。 几个机器人围着林姰，欣赏她行云流水的操作，待开关再次长按，小鹦鹉飞起来终于不往一边倾斜了，嘴里还在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大家被逗乐了，氛围轻松了些。 在林姰修复小鹦鹉时，安颜专注地看着她的神情动作，林姰的身影慢慢模糊变成另外一个人。 安颜自小跟着沐婆婆，小时候她也是这样坐在旁边看沐婆婆修理一些机器人。 沐婆婆头发花白，辫两个马尾辫，喜欢穿花裙子。她戴一副老花镜，平时喜欢睡懒觉，工作时又格外认真严肃，所有来找她的机器人都老老实实排好队等着。 空闲时她喜欢搬个小板凳在门口往远处望，似是在等什么人。每次安颜问她，她都笑而不答。 沐婆婆对谁都很客气温柔。 那个雨夜，敲门声听得人心里发颤，打开门却什么人也没见着。 沐婆婆撑着雨伞走出去，发现了躺在门外侧壁的周晓星和楚黎。 她们被捡来的那天真的好脏，洗澡水换了好几盆，还是看不着底。 沐婆婆一遍遍帮她们梳通头发，治疗身上的伤，喂她们吃饭。 一开始周晓星和楚黎什么也不肯吃，还总是一副要打人的样子，周晓星还照着沐婆婆的虎口咬了一口。 幼小的安颜从未见过这种脾气的人，晚上吓得抱着沐婆婆抽泣。 “别怕，乖乖，她们呀，和你一样，都是机器人，你要有朋友喽。”沐婆婆抚摸着安颜的头，脸上带着欣慰。 安颜停止抽泣，自小她就有一个秘密，应该说是沐婆婆和她之间的秘密：她是机器人，虽然外表看不出什么区别。 沐婆婆说这件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不然会惹大麻烦的。 现在突然多了两个同类，还是两个女孩子，安颜有些惊喜。 第二天，安颜就按年龄排了顺序，自告奋勇当了大姐。 生活慢慢恢复秩序，自打周晓星和楚黎来了之后，安颜觉得沐婆婆坐在门口板凳上等待的时间变长了，后面几年安颜每晚都去叫她。 安颜只记得她背影越来越佝偻，麻花辫越来越细，修理机器时还是那样严肃认真，但速度却慢下来许多。 与此同时，她们三个机器人也在慢慢成长，安颜从来不离开沐婆婆，一日见不到就不放心。 周晓星就不一样了，她隔三差五就往外跑，有时还整得一身伤回来，沐婆婆边骂边心疼，戴着老花镜修理她。 至于楚黎，她和她们不一样，安颜一直这样觉得。 楚黎表面看上去和周晓星性格差不多，都有些玩世不恭，但周晓星是一个有底线的人，她做任何事都会把握一个度。而楚黎仿佛永远在憎恶着什么，她和你开玩笑时你不能和她对视，否则你会看到她眼底令人心里发毛的神色，她自己一个人呆着时总坐不住，非要摔坏点什么才好。 楚黎自从来了这里就再也没出去过。沐婆婆接纳一切，唯独在楚黎身上犯了难，因为楚黎居然利用废料在这个片区搞起了黑市。 她打残了很多机器人，没有她的允许还不允许对方来沐婆婆这里修复。 沐婆婆那天发了好大的火，她说和楚黎缘分尽了，以后不要再进这房子一步。 楚黎却笑得开心，她欢欢喜喜搬出去，直接在黑市安了家，从此之后她的行径就更加恶劣了。 安颜有一次问沐婆婆，后不后悔当初救下楚黎？ “不后悔，一切都是她的造化。”沐婆婆摇摇头，她继续在门口等待着，在夕阳余晖中等待着，直到生命尽头。 愣神间，周晓星打了个响指：“你怎么回事？被美女迷住了？” 安颜尴尬咳嗽两声：“我方才在想，林姑娘如此厉害，我也想同她学些技能。” “好啊。”林姰爽快答应。 安颜给几人续茶，轮到简筝时，玉指挡在茶盏前：“不必了。”接着便端起剩余的半盏茶一饮而尽。 这还是第一次见简筝拒绝别人，林姰觉得新奇。 余光瞥瞥她，简筝却不似往常和她对视，只是低头看着桌上的花纹。 齐元最先觉得氛围稍许微妙：“这几天都太累了，我先回屋里再躺会儿了。”说完拽了拽周晓星：“你是让我吃哪个药来着？” 周晓星自是明了，起身搂着齐元肩膀离开了。 第12页 “林姰，我平常就在那书房里，还劳烦你去那里教我。”安颜指了指西边单独的一间屋子。 “好。”林姰点点头。 简筝突然捂住自己的伤口闷哼一声。 林姰连忙扶住她：“还疼？我们去换药。” 话毕搀扶着简筝往屋内走。 “简姑娘伤口很深，我来帮忙吧。”安颜起身准备跟上。 “不必，有林姰就行。”简筝声音冷冷的。 望着两人的背影，安颜轻叹口气，眼波流转间看到那只被修好的机械鹦鹉，拿着它进了书房。 纱布揭开的一瞬间，简筝吸一口气。 今天中午刚换的药，林姰也不多说什么，拿棉签开始消毒。 “林姰，轻点。”简筝带着气声。 “哦。”林姰根本没减轻力道。 简筝一把握住她拿棉签的那只手，眼神幽怨。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林姰感受着覆在手背的温度瞧着她神色。 简筝瞥到床头那张带来的合照，摇摇头。 林姰默不作声，给她换上药包扎好。 “可不可以不只是因为林晗？”简筝带着些迟疑和委屈。 林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还未完全愈合的食指伤口又抵在一起：“还有吗？” 简筝倾身向前，一把拥住林姰，头埋到对方肩膀和脖颈处，闻到熟悉的淡淡香气：“还有。” “还有什么？”林姰声音微颤，气息有些不稳。 “你心跳好快。”简筝故意贴近她耳朵低语，说这话时林姰颈后那颗小痣她用嘴巴稍稍用力就可以碰得到。 对，她这样幻想好久了。她想把这颗痣轻舔，吮吸，咬烂，寄生在上面。 林姰感受着耳边愈来愈重的呼吸，使力推开她：“你躺下休息会儿吧。”随后迅速走出去，还不忘把门关上。 …… 林姰坐在院里的石阶上，一团黑色在地上麻麻蠕动，蚂蚁在搬家，又要下雨了，简筝会头痛。 为什么会先想到简筝？真如她所说那样，是因为林晗吗？ 那方才简筝又是什么意思？她是一个机器人，这些所有都是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想断舍离可太简单了，为什么又要抱自己？真的好烦。 简筝躺在床上，手覆上自己的心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不一样的情愫在那里默默生长，分不清是谁的，把两颗心脏缠在一起。 第10章 日记本 又是大雨，落下来时只适合躲在屋里，环抱一些幼小的生灵。 简筝不知道羊水的触感，自己被制造时已经是少女形态，可此刻她贪婪地想要躲在这温暖里很久很久，像体验过溺水的人得救后疯狂呼吸氧气。 林姰轻柔拍打着她的脊背，隔着薄衫的温热断断续续贴上手心，林姰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手停在背上的时间变长了。 “简筝。” “嗯？” “头还痛吗？” 干爽的头发在林姰怀里摩擦几下。 “你们不一样。”林姰摸上简筝手指的伤口。“林晗已经死了，我比谁都能接受这件事。” “我不销毁你，不止是因为要查清她的死因，还有……我也说不清” “当初林晗走进销毁机，我爸妈很直接地跟着走进去了，我觉得我接受不了，你无父无母可能不理解，我不明白为什么他们没有为我考虑一点点，哪怕犹豫一下。” “那种感觉像一切都是虚幻的，我不知道自己是谁，在哪，做什么，好像这一切都与我无关。” 简筝反抱住林姰，感受着她克制的抽泣。 “我不要做被抛弃的人。”林姰眼角的晶莹往下滑。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什么都没关系，我和谁都没关系，我只需要做重复的工作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安安稳稳。可是你说让我不要放弃你，你会一直活，陪着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你是一个人类，我可以轻易把你赶走，我不会相信一个字。可是我太了解机器了，我的经验本能让我开始相信你。” 简筝坐起来依靠着墙壁：“林姰，我虽然没有父母，但那些总出现的梦可能是林晗三岁前的记忆，我能感受到你的家庭很幸福。所以当初在废楼第一次见到你我就本能的想接近你。有一件事我骗了你，认主程序是我自己激发的，不是因为你叫了我的名字。” “我不了解人类所谓的情感，我不知道你们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但我真的不太舒服，我快要憋死了。当初建立通感时你说要和我做朋友，可是你对我的那种排斥真的让我很犹豫。” 林姰偏头看她，头发粘连在脸上，简筝忍不住伸手一点点拨开。 “我每天都克制和你的距离，你总把自己搞得很简单，很利落，我知道你本质里是不能接受我的存在的，就像你不允许我进入你的卧室那样。” “如果是因为我有林晗的一部分而让你接纳或者排斥我，那请你和我恢复合作关系。” 冰凉的指尖来到林姰颈后，简筝注视着她的眼睛。 林姰的眼泪在外眼角滑落，划过太阳穴，最后落到简筝的手腕上。 敲门声响起。 “林姰，简筝，我做了饭你们来吃点吧，天色不早了。”安颜温柔的声音隔着木门传来。 林姰抹了抹眼睛：“好，我们这就去。” 回过头看到简筝愣住的表情，林姰整理了一下头发：“我会想清楚的。” …… 几人围坐在桌子旁，看着这一桌菜。 “你们自便，就当自己家。”安颜最后坐下。 林姰吃着，低头瞥到桌腿下垫着什么，黑乎乎，像块石头。 突然想起来爸爸也喜欢这样垫桌角。 齐元正好坐在这条桌腿边，好巧不巧，脚往前移就把那东西踢了出来。 齐元连忙放下碗筷低头道歉。 “哎呀道什么歉，吃你的！以后这就是你家，别总想着自己这没做好那没做好的。”周晓星用胳膊肘拐她几下。 齐元脸上的羞红慢慢褪去，往嘴里扒着饭点头。 林姰看着被踢到自己脚下的这东西，中间被压住的地方还是一个干净的方形，透着淡粉色。 她把那东西踩在脚底压了压，像是一团纸。 吃完饭，林姰捡起这黑乎乎的东西回到屋里用力扣开，瞬时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朵折好的纸百合。 林姰把简筝叫进来，问她有没有在这里折过或者带来过。 简筝摇头，走得时候太匆忙，原来那些纸都舍在林姰家里了。 林姰用拇指磨着上面几近要断开的折痕，这一看就是许多年前折的了。 这纸百合的折法是母亲看自己哭闹随便折的，林姰又教给了林晗，除了她们三人，没有人会。 可是母亲和林晗怎么会来这里？来找什么人？还是办什么事？ 找人？这里只有这几个机器人还有……沐婆婆。 简筝看着她紧皱的眉头，伸手覆上她肩膀。 林姰转过身，观察这间屋子，她开始疯狂的翻找，把床褥掀翻，又挨个看了床腿、桌腿，没有再出现。 简筝看着蹲在地上颤抖的女孩，蹲下身拉住她的胳膊：“你先冷静，我们来分析一下，我刚刚看了折痕，这确实是那种折法。但这个山谷是人类倾倒废料的地方，也许是连着一起倾倒过来的。” 林姰转过头，黑色卷发铺满脊背，她用手往后撩了撩：“你说的对，也许是被当作垃圾处理掉了。” …… 夜色涌上来。 简筝的伤口恢复得差不多了，仿生人就这点好，恢复得快。但是也有弊端，疤痕留得很明显，简筝背部的刀疤下雨天还会痒。 此刻她站在镜子前，睡袍褪到一半，盯着镜中那道红痕，若有所思。 林姰愣在浴室门口。 林姰20岁时到异地出差，路过一家雕塑展馆被吸引进去。光影的打磨让匠人手下的艺术品更加神秘柔美。 尤其是正中间的人塑，落在她眼中的是一个偏侧身的背影，那女人肉与骨支撑的美感，微侧头不屑的神情，微微隆起的小腹，第一次让美那么近距离可观而不可触。 林姰当时脑子里只有销毁机上那红色按钮，由她掌控，撕碎我，或是她。 简筝现在在林姰眼里如一只蝴蝶，一只刚刚冲破玻璃窗的蝴蝶，还带着深深浅浅的伤口，发力振翅，却在逃离牢笼时用尽了所有力气。 简筝注意到那视线，她抬手把睡袍合上，转过头，盯着镜子里林姰那张看不出波澜的脸。 林姰似习惯性拨开烟雾那般，穿过浴室的水汽径直朝淋浴走。 第13页 当水终于从头皮滑到脚趾，林姰面朝墙壁咽了口口水，有些口干舌燥，把水温调低几度。 等吹干头发躺到床上时，简筝已经睡着了。林姰躬身朝外侧躺着。 对面桌台上的小黑影，是那朵垫桌脚的纸百合。 朋友？最近总能听到这两个字，还都是从机器人嘴里。 林姰摸着自己的心口，她真的有点讨厌自己了。她对周晓星和齐元，好像加上朋友这个概念并没有什么不妥，她们帮了自己这一次。 但是对简筝，林姰总觉得用“朋友”有些概括不了。一开始的接近就是因为那张脸，了解之后发现她那么单纯，而自己却总把对方带入林晗的影子。 如果不是简筝吐露心声，她真的没有意识到自己变成了自己讨厌的样子，把关系处理得模糊不清。 林姰半梦半醒间，感受到了身后人将胳膊放在自己腰侧。 很轻，似是怕惊醒什么。 越来越紧，机械的凉还是穿透仿生皮肤的温热往外挤，林姰放任不管。 简筝没有其他动作，林姰的心跳已经是最好的回答，她感受着，那种人类生命的情绪波动，这种舒爽让她第一次思考自己为什么是一个机器人。 林姰觉得头晕目眩，像沉入酒池迷醉后被捞上来的疲惫满足，却再没有其他力气去与这个世界辩驳，此刻她只想沉睡，带着另一种温度沉睡。 翌日，雨终于停了。 吃过饭后，林姰开始收拾屋子，余光扫到桌面上的破旧百合，心还是被勾得紧。 她走到书房前敲了敲门进去，安颜坐在书桌前背对着她，好像在捣鼓什么。 看安颜做得认真，林姰没有过去打扰，转身来到书架前，观察这些积灰的书。 林姰在两立书架间观察中间的蜘蛛网，似乎好久没人动过这些东西了。好奇怪，安颜不是说她经常在这儿吗？ 随便扫一眼书名，都是些童话书，或是些小说传记，林姰猜测这些是安颜或者周晓星和楚黎小时候看的。 一本落灰的白色笔记本夹在最低层，林姰扯开蜘蛛网，俯下身抽出来。 本子皮已经有些粉碎了，她甩甩上面的灰尘，随意打开翻着往外走。 好奇怪，什么都没有，正当林姰打算把笔记本放回书架时，两个字出现在靠后的某一页上，林姰顿时血液凝固住。 笔迹已有些褪色，在泛黄的纸上用再熟悉不过的字体写着她的名字：“林姰。” 这是林晗的字迹。 林姰捏住本子的拇指开始泛红，眉头紧皱， 林晗来过？ 林晗怎么可能来这里？在妹妹生前她们每天都见面，不对，除了出事的那天上午。 但从家感到这个无人到访的山谷，在这样一本笔记本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林晗在干什么？来找沐婆婆？还是安颜？周晓星和楚黎？ 林姰视线透过书本和木架间的间隙直达安颜的背影，她下意识开始怀疑这里的所有人。 将笔记本藏到腰侧，林姰走到安颜背后，观察她的动作。 桌面上零零散散的零件，但林姰通过工作经验还是能判断出，这是昨天自己修复好的那只机械鹦鹉。 汗毛竖立，林姰盯着安颜的后脑勺，表情木然。 安颜双手各握一个零件，用力对在一起，拇指摁到发红，安然发丝都微微颤动，仍然没对接到一起，之后她把零件往桌子上一甩，呼一口气。 林姰试图悄悄离开。 “林姐姐。”安颜回过头，温柔的笑容对着林姰，和她身后桌子上的鸟身零件如隔天地。 林姰没什么表情，她回归工作时的麻木面对眼前的机器人。 机器终究是机器，机器不会为一只鸟惋惜，不会明白生命的珍贵，只有代码，只有芯片，林姰嘲讽自己：从一开始就该明白一切机器的本质都是毫无情感波动的死物，作为销毁师居然和这些机器人共情这么久，好可笑。 “我拼了一天都不成功，你来教教我吧。”安颜眨着眼，宛如一个认真求知的少女。 林姰附身拿起零件，发梢擦过安颜裸露的胳膊，安颜心满意足闻到和自己同样的香气。 林姰灵活地摆弄着，无视对面盯着自己手指的灼热眼神。 半分钟后，鹦鹉重新立在安颜肩上，歪歪头飞出书房。 安颜根本不在意鹦鹉往哪飞，她目光转向林姰依旧冷漠的脸：“林姐姐，你和她真像。” “谁？”林姰语气似核对即将销毁的机器人的编号。 “沐婆婆。” 第11章 墓碑 林姰感受着腰腹部笔记本的形状，重新整理好表情：“安颜，你们这里这些年都来过哪些人？除了周晓星和楚黎。” “很多，每天都有要修理的机器人。院子每天都排很长的队。”安颜脸转向窗户，似是陷入回忆。 “这个书架上的书是你们小时候看的吗？” “我们不识字，这些都是沐婆婆的书。” “不识字？” “嗯，我们系统里没这个功能。不过我看齐元和简筝好像都认得，后来学的吧。” 林姰仔细回忆：“有沐婆婆的照片吗？” 安颜摇摇头。 爱看童话书，会修理机器人的奶奶，没有这样的人来过家里。 到底是谁，林晗来这又是干什么？ 为什么要留下这样写上自己名字的笔记本？ 林姰回到房间里，坐在桌前捏起那朵百合，小鹦鹉在院子里飞了两圈又停下，歪头看着她。 阳光在小院里流淌开来，简筝安静地坐在石阶上，看着院中打闹的周晓星和齐元。 齐元今天穿了一条白色连衣裙，裙摆的褶皱古典又雅致，脚踝上方的荷叶边和领口的花纹配合着，衬得她像沙俄女皇。 周晓星把齐元的假发全摆出来，一一挑选着，最后托起一顶金色海藻卷发：“这顶合适，来来来，我帮你戴。” 齐元捏起裙摆走上前低头。 周晓星眼睛一亮，搬过来椅子，左手背在身后，右手转两圈，稍稍屈膝：“咳咳，公主请入座。” 齐元被逗得脸都红了，带着腼腆的笑坐下。 周晓星拿起梳子小心梳通假发，又笨拙地在后面为齐元编起辫子。 简筝愣愣看着，她一直很好奇这两个机器人的交互行为，在实验室里的23年她和其他机器人没有太多交流，因为真的没有必要，即使和对方熟悉了，不知道哪一天程序被更改后就会不记得对方了。 她接触最多的是人类。 苏醒时，第一个见到的是赵博士，也就是负责开发她的主任。 那个人类总是喜欢抱着息影观察她的一举一动。被控制饮食睡眠时间，简筝每天的任务就是站到那张研究台上，演示一些类人类行为，然后被一遍遍修正。 实验室的白色墙壁和冰冷的器械填补简筝对这个世界的初印象，合格与不合格构成了判断标准。 直到那一天，一位女研究员对赵博士提议可以让自己去实践交互了。 简筝开始了社会生活。 独自走出那栋大楼，适应了室外的阳光，简筝走得很慢，一点点录入信息，完成待办指令。 她看到在街上拉手亲吻的女孩，这是自己没被训练过的技能，简筝靠近目标，停在一米处认真学习。 然而两人转过头奇怪地看着她，笑了笑后离开了。 学习失败。 这次的疑惑伴随了简筝很久，直到遇到周晓星和齐元后又被重新拿出来。 机器与机器之间可以这样交互，叫做朋友。 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她搞不懂的地方，但是她现在有些期待，因为遇到了一个跟她差不多的人类。 这个人类其实有时候挺可爱的，简筝考虑了一下，应该可以这样形容林姰。 她工作时一天都面无表情，但是在楼下遇到流浪猫时会小心的伸手摸摸它们的头，发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声音：“小宝宝们～嘿嘿嘿，木嘛，姐姐亲亲。”“你怎么这么滑溜溜～你的猫好软好软，你真好。” 简筝看着那只橘白毛窝在林姰怀里享受眯眼，那确实是温暖的地方，在她遇到林姰的那一天深有体会，真正的人类原来是这样的触感。 林姰还喜欢躲在屋里看那张照片，偷偷掉眼泪。她不让自己进入卧室，可简筝每次路过还是忍不住用余光扫一眼。 那就帮她一次吧，简筝在和她逃跑时唯一想到的就是那张照片，必须带走，不然林姰就不会哭了，简筝喜欢林姰哭，那些在这个人类身上罕见的情绪太宝贵了，不能让她像自己在实验室那样。 周晓星欣喜地举着镜子，齐元一只手轻触自己的脸，比自己幻想中的还要美，她不觉得女孩子短发穿男装不好，只是她自己不喜欢，美就是自己拥有绝对的选择权。 第14页 周晓星盯着面前这张脸，耳朵有些红。 齐元摸摸周晓星为自己编的辫子，看到镜中简筝小小的身影，简筝看着她们微笑，但眉头却紧皱着，眼里压抑着什么东西。 …… 第二天，林姰照旧去书房观察，打听沐婆婆的事。 “她喜欢给自己编辫子，但是两根总是不一样粗细，分不匀。” “她手可巧呢，给我们做了好些玩意儿，她自己也爱玩，我觉得她对我们来说既像长辈又像朋友。” “她也爱唠叨，有一段时间周晓星出去了好几天回来，沐婆婆抓着她跟念经似的，还把她带回来那些息影，对，好像是叫这个，全都藏起来了。” “她这样的人应该长命百岁才好，我们都很想她。”安颜眼睛有些湿润。 细碎的叮铃声伴着风在小屋里散开。 林姰目不转睛看着书桌前的窗户上方。 是风铃，蝴蝶风铃。 机械翅膀随着风煽动者，碰撞后的声音将她卷回那个夏夜。 “我比姐姐拼得快！妈妈你看！”林晗骄傲地捏着蝴蝶翅膀围着屋子跑。 林姰扬起嘴角，她将最后一个淡粉色蝴蝶串起，挂在钟身。 那是她送给妹妹的生日礼物。 林晗宝贝地挂在床上方，每晚睡前都要摇几下。 林姰感觉腿有些软。 “你喜欢蝴蝶？”安颜温柔的声音伴着风铃声。 “嗯。” 简筝站在院子里，这面小窗向她展开的是林姰恬静的脸，摇曳的蝴蝶风铃第一次让“着迷”出现在那张好像对一切都麻木的脸上。 与此同时，简筝感受着林姰加速的心跳。 她喜欢蝴蝶。 “这也是沐婆婆的吗？”林姰心里有了底。 “是，她总喜欢在这下面看书。” 林姰捏紧桌角：“她什么时候过世的？” “去年。”安颜有些神伤。 “可以带我去看看她吗？”林姰嗓音有些克制。 安颜点点头。 小院有个侧门，安颜开开机关，门打开的一瞬间，仿佛入梦。 花草安静地生长着，小小的坟墓藏在后面，藏在林晗最喜欢的牵牛花后面。 林姰的眼泪不受控制，滋养着林晗喜爱的花草。 蝴蝶翩飞，是真正的蝴蝶，石碑上的文字那么清晰隽秀，是熟悉的笔迹：“沐婆婆。” “这是沐婆婆自己刻的，她走之前把一切都打理好了。”安颜也有些神伤。 “她那么好，对吧，林姐姐，我就知道，”安颜拔掉坟头的杂草：“就算是陌生人也会觉得可惜，她真的很好。” 林姰一遍遍读着墓碑下方的小字：“姐姐，不要为我哭泣。” 林姰颤抖地跪倒在地上，眼泪向下浇灌，是啊，她那么好。 林姰早就该意识到的，“沐”，温和林各取一半，妈妈和爸爸的姓氏各取一半。 林晗，你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全都丢下我。 林姰头抵在墓碑前的地面上，双手颤抖地扣着泥土。 “林姰，你怎么了？”安颜小心蹲下，担忧地看着她。 林姰用力呼吸，墓碑上的话就好像林晗亲自站在她面前微笑向她诉说。 “姐姐，不要为我哭泣。”她一定会轻轻摩挲着林姰的手。 林晗是这样的，她很俏皮，但是能敏感地察觉到人的情绪变化，林姰不开心时，林晗会拉着她去晒太阳，两个人躺在摇椅上，慢慢就睡着了。 打雷时会拉着枕头敲门进来，窝在自己怀里，抱怨鬼天气。 自己和爸妈赌气不吃饭，也是林晗偷偷给她留下爱吃的东西。 “你怎么舍得在这里不见我？”林姰心里只有这一句。 那个和彩虹一样绚烂的女孩在八岁时怎么可能自己走进粉碎机。 可她为什么变成老人躲在这里。 简筝跑到院门口的时候，愣了愣，缓慢蹲下身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姰抬头看到她，只觉得恍惚，钻到她怀里，彻底放声大哭起来。 周晓星和齐元也听到动静赶过来，大家围在一起，面面相觑。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看到沐婆婆的墓就这样了。” 墓碑上的小字让简筝了然，她抱起林姰：“我先带她去屋里缓一会儿。” 简筝把窗帘拉上，又把所有灯都关掉，保证屋里完全黑暗，这样林姰就看不清她的脸。 轻拍着怀里的人，林姰跪在地上看自己的那个眼神让简筝惶恐，里面有绝望。 “全都丢下我。”林姰断断续续。 简筝抱紧她：“她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我和你一起查清楚。” 林姰哭到最后没有了抽泣声，只有眼泪一滴接着一滴从泛红的眼眶往下掉，简筝和她一起窝在床角。 “你知道吗，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是留有一丝幻想的，我觉得她还活着。” 简筝用后脑勺靠着墙，也回忆着初见时林姰的神情。 “你的检测结果出来的时候我缓了好久，我知道她之前一定经历了什么。” “我不敢就这样放下这条线索，跑到这里来之后，睡在这张床上的第一晚我就梦见她了。” “到底是什么让她躲在这不敢回去？她为什么变得那么老。” “安颜说她是去年走的，如果我早一点来这里是不是就能见到她了。”最后这句林姰说得很无力。 “你之前说我的DNA里有林晗的信息，我在实验室里被做过太多次实验了，不能准确说明是哪一场之后有了这种改变，但我们之前回忆过，我只有她三岁前的记忆，所以那场实验应该在17年前。” “林晗走的时候是12年前，中间还有五年。这五年她有什么反常吗？” “没有。她每天都按时上下学，和以前一样，出事的那天上午她还在学校，等我赶回去的时候我也不知道她下午为什么没去。” “控制一个人的衰老有很多种方法，你对机器比较了解，像我们就是程序设计就可以了。如果是控制系细胞的活性可能是由于DNA损伤加速端粒缩短造成的。” “她之前一直很健康。”林姰慢慢平复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要走喽 换地图 第12章 谜团 自然规律不会顾及常对它伸手的那些生灵，林姰再次走出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简筝跟在身后，安静听着前面有些沉重的脚步声。 周晓星托着脸，满脸忧愁看着桌面，安颜将饭菜摆上桌。 “吱呀。”门被推开。 齐元把碗筷摆好，转过头伸手拽林姰袖子：“快过来，今天安颜做了可多你爱吃的菜。” 林姰呆愣坐下。 待到人坐齐，大家安静地吃着，少了前几日的笑闹，饭菜也变了滋味。 吃完饭，几人不约而同留下，由周晓星开场：“她最后也没吃什么苦，就突然有一天早上就醒不过来了。” 林姰把脸朝向安颜：“你是什么时候遇见她的？” “有十二年了。林姐姐，我们机器人是从启动的那一刻开始算年龄的，我被启动时就已经是幼年形态了，第一个见到的就是沐婆婆。” “她是我妹妹。”林姰拿出那本破旧的日记本。 “你妹妹不是已经死了吗？”周晓星疑惑。 “我之前也觉得。” “人怎么能死而复生呢？”齐元喝了口茶：“我觉得这是人的缺点，死掉就是死掉了，但是机器可以保留芯脑再生。” 简筝抬头：“沐婆婆是人类吗？” “啊？老太太是啊。”周晓星摇摇头有些迟疑了。 “我想去她的卧室看看。”林姰起身。 “你和简筝现在住的那间就是。”安颜盯着桌上的日记本。 打开灯后，重新细细观察这间屋子，每一处都是林晗生活过的痕迹，林姰眼眶又红了。 窗子被从外向内推开，楚黎翻进来，盯着林姰看了一会儿，不顾周晓星的驱逐，走到角落按动机关，墙壁移下一块。 楚黎迈进去，随后朝林姰喊：“进来啊，还发愣！看看有没有她给你留的东西。” “诶你怎么知道这儿有机关？”周晓星跑过去。 “你管我呢。”楚黎哼一声。 这是一间不大的密室，墙壁填满涂鸦，全是熟悉的笔迹图案。 角落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林姰慢慢走过去，简筝给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里面的物件，拉开了那尘封的十二年前。 第15页 米色连衣裙静静躺着，对眼前人诉说着什么。 那是林姰收到的新年礼物，林晗瞧见羡慕得不行，哭闹着也要，被妈妈说她身量这么小穿不到。 林姰小心包装好，在周末的夜晚塞到她的被窝里，林晗高兴得在床上蹦蹦跳跳，问她等长到姐姐这么大要多久呀？ 林姰端起轻薄的裙摆，信件一角显露。 “姐姐： 不要为我难过，当我写下这封信时，窗外的牵牛花正爬上窗棂，就像小时候你送我的那盆一样。命运就如同这花藤，生长过时间把你送到这里，但我们恐怕再也见不到了。这些年我一直在想象你长大后变成了什么样子，我常常后悔当初那么任性，你又那么纵容我。姐姐，原谅我不辞而别，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的担心大于幸福。 三岁时的那个雨夜，我蜷缩在实验室的金属台上，听着纳米刀切割骨骼的嗡鸣，耿凡说这是“进化”，可我分明记得她抱着我离开家时，爸妈眼里的血丝几乎要裂开。他们嘶吼着“她还是个孩子”，却被机械臂按在墙上。后来我才明白，你和我的脊髓液能够激活仿生人情感模块。我不后悔参与父母和耿凡的研究，姐姐，我不后悔以这样的方式让你安稳生活。 十一年前，爸妈发现了他们的秘密，他们制造仿生人不止是为了研发新产品，背后的阴谋让爸妈不得已做出这个决定，给我注射了端粒抑制剂，在这个小院里，我的细胞在三个月内衰老了四十年，只有这样我才能从“意外自杀的幼女”变成彻底不被人认识的沐婆婆。这些年我在这修理机器人，看着安颜她们长大，总幻想有一天能够再见你一眼，再叫你一声“姐姐”。可是比起这些，我更怕让你遇到麻烦。但如今你被命运推向这里，生活也许不会再那么安稳了，但无论怎样，请你要常想起妈妈对我们说的话：要活下去。 “BW57，137”，妈妈把我送到这里时说如果我还能见到你，务必将这两串符号转达给你，里面藏着真相，也带着爸妈的祈愿：毁灭那群人的计划。 姐姐，不要责怪自己。三岁时我主动站到耿凡面前让她选我时，就希望我的姐姐有平安幸福的一生，可惜我现在不能亲自为你擦眼泪，但你听，山谷里的风铃会替我摇响，每一次蝴蝶振翅，都是我在说：活下去，带着我的那一份。 ——林晗，于最后的清醒时刻 眼泪浸透泛黄的纸页，林姰蜷缩在地上，简筝缓缓蹲下小心环抱住她。 正当空气中只剩下一个人的哭泣，轮椅缓缓停在木屋前，耿凡摆了个手势，机械兵将小屋包围起来。 齐元最先听到动静，刚往外踏出一步，就被按在地上。 周晓星冲过去和他们扭打起来。 楚黎骂了一声也加入进去。 林姰缓过神，飞快把信塞进嘴里狠力嚼着咽下。 简筝挡在林姰前面，与耿凡对视， “全带回去。” …… 林姰觉得很可笑，如今被关在原先自己关机器人的地方和耿凡对视。 监狱仓内的冷光刺眼，林姰手腕被金属锁扣勒出红印，她死死盯着耿凡轮椅和裤脚的蓝色液体。 下巴被布满皱纹的手捏住，将她的脸朝向满屏的监控影像。 父母对着一堆零件操作着，一颗机械头颅安放在一边，林姰呼吸停滞，那是简筝。 “你父母为了保护你不惜牺牲你妹妹，你现在却要用命护着一个仿生人？”耿凡冷笑，冰凉的手指划过颈动脉，“你真像你父亲，愚蠢的善良。” “他是个蠢货，跟我合作到一半要毁约，以这样的方式给我留下这烂摊子，更可笑的是，居然把林晗藏在那种地方。以为我找不到？”耿凡眼中厌恶。 粘成缕的头发挡住部分视线，林姰咬紧牙给自己打气：“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安颜说你拿到了信？”耿凡脸靠近，林姰从未在她眼睛里看到这种侵略性。 “安颜？”林姰转移话题。 耿凡笑起来：“你妹妹也一样蠢。这眼线我一直安插在她身边，可她偏偏就觉得是楚黎，这些年她的一举一动我都知道。不出我所料，只有亲姐姐去才能找到那蠢货把东西藏在哪。” 林姰眼里的红血丝炸开：“你没有资格这样说她！” “好啊。我不说，只不过你现在必须把他们留下的东西说出来，对你对我都好，你也不想落得和林晗一样的下场吧？” “你做梦。”林姰咬牙。 “很好，”耿凡笑了，“幸好我足够了解你，这些都是我为你准备的。” 机械们平移开，安颜拖着布满药剂的托盘走进，她的气质完全变了，头发也变成了利落的齐肩短发，眼神冰冷，没什么表情。 “从最低浓度开始注射，直到她说出来。” 林姰盯着这些药剂有些发颤，巨大冲突到来的情绪波动让她想吐。 安颜拿起注射器抽取第一瓶药剂推了推，机械性俯身对准林姰的胳膊。 林姰挣扎着，金属锁环将手腕的皮磨破，慢慢衬出血迹。 针穿透皮肤的一刹那，林姰挣扎得更狠了，安颜用力让针头更往里，药水一点点下移，林姰慢慢安静下来。 只安静了片刻，随之而来的就是像蚂蚁啃食般的神经性疼痛，越来越强烈，林姰紧紧抿着嘴唇，眼球几近崩裂，死死盯着耿凡。 耿凡给了安颜一个眼神。 第二支药剂打进去，闷哼声从牙缝里挤出来，林姰忍不住开始尖叫。 耿凡皱眉揉了揉太阳穴，摇着轮椅离开。 第三支，汗浸湿全身，林姰的嘴唇被自己咬破，头发粘连在脖颈处，林姰低垂着头睁不开眼。 金属门突然发出刺耳的撕裂声，一只被蓝色液体染满的手扒住裂口猛地用力。 简筝的瞳孔已经被蓝色填满，她掐住安颜的脖子把她甩到一边。 林姰已经没有力气尖叫，她抖动着，血沫从嘴里渗出。 简筝撕开金属锁扣，紧紧拥住发抖的身体，整栋大楼的红光闪烁。 “三楼，最里面。”林姰艰难出声。 机械兵已经围堵住这间牢房，耿凡在平台观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突然，甩着光刀的高马尾身影出现：“就这点能耐就想锁你们姑奶奶！” 楚黎看着满身血渍的简筝：“还不快走！” 简筝拔出光刀环着林姰和这些兵卒搏斗着上楼。 三楼最里面的房间门锁已经被损坏，简筝探了探身才把林姰抱起，身后是楚黎战斗的声响。 这是飞艇操控室，林姰已经完全晕过去，简筝扫描着信息，凭着直觉打开白色小门，光刀划过来，简筝反应迅速。 “诶，是你们！”周晓星和齐元惊喜。 “林姰什么情况？”周晓星探探她鼻息。 简筝闭口不语。 “快想办法走啊！这些死东西有点难缠！”门外传来楚黎的喊叫。 简筝扫视操控台，这显然不是普通飞艇，更像是……一架飞船。 周晓星看着飞船电路板：“这玩意拆了卖不错。”话音刚落，手肘触到主控台。 灯光闪烁，显示屏出现星图导航。 齐元掏出光刀看着按钮上的符号抉择。 简筝捂住林姰的耳朵，打斗声越来越近了。 楚黎后推进舱门：“撑不住了！” 简筝将林姰小心放到座椅上，掏出光刀参与战。黑发飘然，她的身影混着蓝色血渍在机械堆里来回流转。 楚黎刚一松懈，胳膊就被捅了一刀，正巧在之前被林姰卸开的关节处。她闷哼一声后退。周晓星把她拉出来自己顶上：“去启动飞船！” “我不会这玩意儿啊！”楚黎步子踉跄走向主控台。 齐元终于找到启动按钮，眼前的钥匙口让人犯难。 楚黎夺过齐元手中的光刀，一把插进钥匙口：“这么费尽干什么。” 显示屏上红色感叹号闪烁，“密匙认证按钮浮现。” 楚黎二话不说点下去，引擎轰然启动，齐元在颠簸中系好林姰的安全带。 “快进来！快！” 楚黎用能动的右手拉住周晓星，猛地使力，连人都翻进来。 “简筝！快来！”简筝还在战斗着，她身上的血渍更多了。 轮椅出现在兵卒后方，耿凡指挥机械兵用激光炮锁定飞船。 简筝拎起旁边的小兵对准炮口扔过去，自己转身一跃，抓住周晓星扔下来的钩索，奋力向上攀爬。 简筝抬起已经露出机械骨骼的手攀上舱门边缘，周晓星拉她一把。舱门在激光炮到达的前一刻关闭，原本攀在简筝腿上的机器人被炸了粉碎。 第16页 飞船急速上升，几人赶紧坐到座位系好安全带。 第13章 BW57 “安颜呢？她没上来？”周晓星环视。 “她跟那老太婆一伙的。”楚黎护住伤口叹了口气。 周晓星愣住，而后低下头，舱内几人都沉默，只有空气和外壁的摩擦声有些急躁。 “我们去哪？”齐元看着操纵台上的星图。 “我们倒无所谓，林姰是人类，她离开地球能行吗？现在还昏迷不醒。”周晓星看着简筝怀里的林姰。 “不是？真走啊？这么刺激！”楚黎兴奋地走到操纵台显示屏前。 “诶这有个红星，旁边写的什么这是？” 齐元盯着楚黎手指的那串符号：“BW57。” “就这吧，老妖婆有这条船，还专门标红这地方，她去了肯定没事，那林姰去可能也没问题。”楚黎思索。 三人不约而同盯着简筝。 简筝攥着怀里冰凉的手，点了点头。 周晓星在船舱逛了逛，找出一些物资分给大家。 简筝拿起消毒水涂在林姰被磨破的手腕上。 林姰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 简筝把她往怀里抱了抱：“都过去了。” “这是哪？”林姰嗓子沙哑。 “我们上了飞船，现在去BW57。”简筝用湿纸巾擦了擦沾满血渍的脸。 “BW57？”林姰皱眉，这是妹妹信里的符号，居然是一个地点。 “嗯，还疼吗？”简筝小心擦着那些针孔和周围皮肤的淤青。 林姰摇头：“你……当时是不是也能感受到？” 简筝点点头。 林姰望着她满身的血迹，瞬时心里紧了紧，攥了攥身旁泛着凉意的手。 简筝抽开，脸微微泛红。 “怎么了？”林姰疑惑。 简筝转身拿起一旁的外套，脸仍旧羞红着，偏开视线，轻轻盖在林姰有些凌乱的上半身，经过这一路的颠簸，衬衫的纽扣掉了两颗。 林姰苍白的脸上起了波澜：“没想到你还会害羞。” 简筝拿开再次覆上自己的手，想到在山下镜前林姰看到自己裸背偏开的视线，声音压低：“你不也会吗？” 脑海中出现旖旎的画面，视线似灼烧般不再看对方，心跳的频率那么统一，简筝起身走向操控台，嘴角悄悄上扬。 “诶？那是什么？”周晓星盯着显示屏上的黑雾。 齐元和简筝也凑过来。 正当几人疑惑时，屏幕上出现红色感叹号，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飞船已经直直冲进那黑色中。 照明设备全灭了，简筝摸索着跑过来抱住林姰。 “别害怕。” “嗯。” 话音刚落，刺耳的声响环绕在周围，一阵颠簸袭来。 失声，沉寂，黑暗，疼痛。 …… 再次醒来时身下是坚硬的触感，林姰躺在病床上，刺眼的白让她缓了好一会儿，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环绕着她。 林姰慌张地坐起来，手掌按住床板发力才发现自己正在输液。 “你们是谁？这是在哪？” “小姐，请不要害怕，我们是医生，公主殿下安排我们对您进行了治疗。”沉静的女声。 “公主殿下？”林姰发现自己的身体很干净，衣服也被换过。 “这里是BW57，您已经昏迷15天了。”女人继续解释。 林姰震惊地在心里默念这串符号，真的到了父母留给她的地址。 “我是怎么来到这的？我的那几个朋友呢？”林姰环视这间病房，机械风格，就连自己躺的这张床也是机械板，视线下移，围着她的这些医生都是机械腿。 “我们接到公主的求救信号，你们的飞船遇到了虫洞偏力，飞船上的其他人已经被救治好了，不过她们现在已经离开了。” 林姰回忆着昏迷前最后的画面。 “您先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们。” 林姰望着几个机械医生的背影，简筝她们离开了？ 拉开窗帘，眼前画面带来的冲击力让林姰真正接受自己已经到达了另外一个星球。 此时应该是傍晚或者清晨，天色蒙蒙，林姰恍惚间还想摸自己的烟盒，只是这样的景象拉住了她。 梭形大楼悬浮在空中，金属外壳向外映射着里面的构造，机械旋转在外层，规律至极。 有火光点燃在底层的开口处，路上披着黑色斗篷的机器人行色匆匆。 苍天大树布满藤蔓，与大楼一争高低，强烈的视觉冲突看得人眼睛痛。 林姰双手撑在玻璃上，心跳不稳。 远处的鸟形战舰成人字快速掠过，林姰用视线追随着，直到它们飞过远处金色宫殿的顶端。 房间里突然响起三声机械振动，林姰慌张地回过头。 “现在是母星时间下午18:00整，地球时间凌晨4:00。明日8:00是公主回归庆典，请各位公民修正仪容，恭迎公主回归！” 墙上的电子钟播报完毕，林姰坐在床边，环视陷入沉寂的病房。 门把手动了，两个机器人手里抱着些东西进来：“林小姐您好，这是公主殿下吩咐我们为您准备的庆典礼服，请您在明日8:00前换好。” “公主殿下？”第三次听到这个公主，林姰终于发出疑问。 两人机器人没有回答，把带来的被褥铺开，而后躬身离去。 林姰摸着柔软触感，心中想起简筝她们几个。 鬼使神差般，右手覆上自己的大腿，使力拧了一把。 此时远在金殿的公主殿下正在同女王议事，突然皱眉向桌下看一眼。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有不舒服的地方？”披着金斗篷的女王关切道。 “无事。”公主摇摇头，揉了揉刚刚发痛的大腿。 “母后听说你带回来几个朋友？” “嗯。”简筝垂眸。 女王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微笑看她：“其中好像有个人类？” “我在地球时，她对我照料有加，礼应感谢。”简筝脱口而出，似是早准备好。 “你自己看着安排就好，不过你要记得，人类终究是人类。” 简筝转身离去，白色裙摆在后面追随，在金色大殿中央尤为显眼。 林姰这夜睡得很不好，起床时眼下带着淡淡黑眼圈。 这是一身白色修身长裙，很贴合自己的身材，前面荡领的设计增添一些优雅，裙摆的自然褶起微波，配上林姰卷曲的长发，若即若离的气质被很好地显现出来。 林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金色城堡，猜测“137”到底是什么。 敲门声响起，昨日的两个机器人躬身：“林小姐，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您跟随我们一同前去。” 终于离开病房，林姰感受着在这颗星球的重力，似乎与地球也没太大差别，天空中梭形飞行器来回穿梭，几个带着黑斗篷的人从面前的飞艇上下来，单膝着地。 林姰顺着他们的指引坐到飞艇上，这飞艇开起来的速度比在地球快许多，林姰单手压着胸口，小心地向下看。 “放慢些速度。”一旁白斗篷的机器女人对驾驶舱道。 林姰给她一个带谢意的眼神。 “林小姐，我叫玄云，是公主殿下的贴身侍女，殿下安排我照顾您，如果有什么需求您就跟我说。” “玄云？你的名字很好听。”林姰抬脸，眼带笑意。 玄云脸上泛起淡粉色。 “你们公主殿下怎么对你提起我的？”林姰眯了眯眼，心里有了猜测。 “殿下说您是她的朋友。” 林姰轻笑一声，又往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 …… 披散头发的女人此时正坐在镜子前梳妆，血色的脸配上她的表情更让人觉得阴冷，大腿传来的绞痛让她闷哼一声。 “怎么了？公主是有哪里不舒服吗？”婢女紧张地放下头饰。 女人摇摇头，示意她继续把一旁的黑色面纱给自己戴上。 如此操作一番，女人只剩下抹红唇清晰，那双细长的眼睛注视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典礼很快就开始了，林姰迈着步子入座，路过的参礼人员无不观察她，一个人类居然来参加公主的回归典礼？ 林姰也同样观察着这些机器人，他们大多有部分类人的躯干，比如眼前鄙夷看着她的男人就是只有一只机械手臂，其他地方与人类无异。 林姰从上到下扫过他，摇了摇头。 这男人当即有些气恼：“BW57怎么能允许人类进入我们的宫殿？” 声音很浑厚，引得大殿里的机器人都看过来，大家不约而同放低声音开始议论。 第17页 林姰眼神扫过这些机器人，像一个正常的工作日，站在二楼看着排队等待销毁的机器人。 大殿入口处，蒙着黑色面纱的红唇女人静止盯着那双好似对所有东西都无所谓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落在自己的背上，起过一丝波澜。 林姰对上那黑色面纱，嘴角弯了弯，素白的手覆上早上被自己拧过的大腿。 面纱里的人向前迈一步，她有着天鹅般高傲的脖颈，头顶的金皇冠稳稳落在墨发上，黑色纱裙增添一些威严，扫掉大殿里的嘈杂。 所有机器人恭敬屈身，林姰盯着那颗曾经撞进她怀里取暖的头颅，你还会觉得冷吗？简筝。 简筝路过林姰时没有偏过来任何视线，她只盯着正前方的王座，眼神冰冷。 裙摆带过的气流吹动林姰脸侧垂下来的卷发，那股独属于简筝的香气比之前更浓郁了，湿冷，深沉，烧完枯叶后的余烬。 简筝停在王座前，利落转身，做了个手势，所有机器人起身落座。 “今日是我的回归典礼，我不在的这些日子众位守卫住母星有功，礼应嘉奖。” 话音落下后，一列机器人手里抬着黑色盒子入殿，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逐着那盒子，表情各异。 机器人站定后打开盒子，大家的目光更灼热一些。 林姰怔怔看着盒子里白花花叠好的东西——仿生皮。 礼盒被分发下去，所有机器人松了口气，又小心地把盒子放好。 “启宴吧。”简筝的声音还是那样蛊惑人。 “且慢，”被林姰扫视过的那个机器男人起身拱手：“公主殿下原谅我唐突打断，我们在座的所有机器人今天都有疑问。” “哦？”简筝无所谓地声线上扬，似是早就做好了准备。 “公主殿下您贵为母星未来的王，怎能允许一个人类进入我们的大殿窃取我们的信息！”男人义正严辞，话音还未落下身后便泛起讨论声。 简筝顺着男人手指的方向将眼神缓缓移到林姰身上，缎白的裙身穿过那层黑纱绕进来，简筝盯着林姰的眼睛：“没错，这的确是一个人类。这不仅是一个人类，还是我未来的妻子。” 林姰吃屎一样的表情看着黑纱下的女人，什么未来的妻子？ 大殿里乱成一锅粥了，有些机头人身的机器人眼睛直接开始冒红光。 “诸位不要紧张，我此前在地球和她建立了通感连接，现在只有我们结婚才能保证我的安全。”简筝的声音很平静，就像是宣布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命令。 大殿里更乱了，那可是通感连接啊！怎么能随便和人类建立啊！如果这个人类出什么事那公主也活不成了，完了。。。。。。彻底完了。。。。。。 在BW57，通常只有配偶时间才能建立通感连接，建立后主动发起的一方生死就不完全由自己控制了，这是他们星球确认婚姻关系的方法，而要想取消连接，必须保持婚姻关系至少三年。 作者有话说： 回复你的评论不知道为什么看不到，对的，戴耳坠的是林姰，这几天一直在调整思路结果就是调整一番还是用的最开始的思路我服了。 第14章 她好，她也好 男性机器人再次开口：“即便如此，和一个人类建立婚姻关系也是不妥当的。公主的编码怎么能和一个人类结合产出下一代公主？母星的安全怎么保证？不能让低贱的地球基因污染皇室基因的纯净！” “如此说来，部长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简筝很平静，目光俯垂看着大殿里争执的机器人。 方才提出反对的是BW57的安全部部长简同，按关系来说，是简筝的亲舅舅。 女王即将退位，这位皇室里唯一的男性机器人蠢蠢欲动。 “微臣认为，可以先把这个人类关在皇室监狱，待到三年一过立即解除连接。在此期间为公主在皇室挑选优质的基因编码，届时立即结合培育合适的继承人。” 大殿安静下来，因为王座上的女人发出一声冷笑，所有人低下头。 “舅舅，现在的基因改造技术很高级，你是太忙了吗没有时间去治疗？你的提议不具有参考性。”简筝揉着太阳穴，“监狱？你能保证她的安全？她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有更合适的继承人选吗？” “建立婚姻关系，让她日日夜夜待在我身边，是最好的办法，我不允许任何人通过她伤害我。” 林姰注视着面纱下一张一合的嘴唇，简筝的声线没有变化，可这位公主让她如此陌生。 “好了，开宴吧。” 眼前的影子杂乱起来，林姰饶有兴致看着面前的机器人舞动灵活的四肢，音乐和地球的也不太一样，好似按照什么频率发散能量。 肩膀被点了点，林姰回过头，是简筝的助手玄云。 “林小姐，请随我来。” 林姰跟随她一路来到眼前的房间，玄云躬躬身离开。 门自动向里打开，林姰迈进去，入鼻熟悉的味道，曾经填满过她家的次卧。 简筝坐在沙发上，盯着一身白裙的女人。 林姰步步走上前，和那双深邃的眼睛对视着。 近了，更近了，两人都没有什么动作。 “该叫你什么？”林姰开口。 简筝垂下眼，盯着对面人胳膊上还未完全消去的淤青。 而后那只手抬起来，捏住面纱一角，轻轻发力，熟悉的脸展露无遗。 林姰摩挲手中的面纱，那颤动的睫毛让她心里犯痒，能不能再一次，再一次被自己捡到，在破楼以狼狈的姿态，说出她的需求。 而后公主起身，不是钻入对方怀里，而是伸手拉住面前表情微妙的女人，将她拉到沙发上。 林姰震愕地看着她的动作，自己的裙身被掀上去，简筝冰凉的手捏住脚踝，扫在上面的目光一点一点向上移。 “你干什么？”林姰双手向后撑住沙发坐垫。 目光停住了，在大腿处拧出的淤青上。 简筝打开桌上的药膏，蘸取一些在手指上。 冰凉的触感贴住大腿，林姰嘴巴闭紧，不让轻叹露出。 简筝感受指尖湿润滑腻的触感：“对自己这么狠？” 林姰抽出一只手捏住对方的手腕阻止她继续：“行了。” “不行。”冰冷的语气，“我还疼。” 林姰泄力，直接躺到沙发上。 “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简筝停下动作，侧过头望着林姰脸上的一缕头发：“没有。” “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嗯？当初为什么要和我建立通感连接？”林姰抬脚，抵住公主玉白的肩头。 “我那时候什么都不记得了。”简筝声音很小，脸红了。 “<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林姰想起影像里父母手术台上那个安静闭眼的头颅，“现在把我困在这里，还要结婚？到底是什么阴谋。” 林姰觉得疲惫，收回放在简筝肩膀上的脚。 而后公主捏住那只刚被涂上药膏的大腿，弯曲优雅的雪颈，温热的嘴唇闻着清甜的药膏气息，感受那颤抖。 “嗯…”林姰忍不住发声。 公主依据本能，在雪白的土地上努力耕耘，浇水，她期望土地知道，勤奋的劳作者没有阴谋，她只想要开花结果，然后舔尝最新鲜的果实，土地应当给予她同样的信任。 林姰抓住简筝泛红的耳朵，哑着嗓子：“这就是公主自我安慰的方式吗？” 简筝更努力了，土地也跟随着有了起伏。 林姰握着手中滑顺的头发想要发力，最后却是改为抓住那顶金冠，在战栗更凶猛来临时，金冠被扔到一侧。 林姰抬手向上用手背贴住嘴唇，那是祸端。 简筝抬头，眼神迷蒙：“就当是吧。” 而后林姰捂住嘴唇的手被拿开，取而代之的是柔软湿润。 两个在沙漠行走太久的人在濒死时刻找到一小汪水源，争夺着让自己的生命有一些起色。 良久，在风雨交加的情势下，林姰摩挲手心光滑的肩头，剥下花苞一角，舒展手指覆上柔软：“你这里的齿轮为什么转得这样快？” 想起在浴缸里的那个夜晚，熟悉的疑问，熟悉的语气，简筝脸红得滴血，大脑一片空白再次堵住声音来源。 敲门声响起，林姰猛地推起身上的人，整理凌乱的衣服。 “你在这里休息吧，我会让人送吃的来。”简筝半跪在沙发上，声音还有些不稳。 林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公主后方脖颈处被画上一朵红梅，耳尖又那样红，想到她一会还要强装正经去应付那么多机器人，林姰勾起嘴角。 …… 第18页 女王仔细端详这个离开又回归的女儿，这个由她的基因改造的最完美的女儿，未来皇位的第一继承人。 那抹猩红抓住女王的目光，女儿已经全然改变了模样，还和一个人类建立通感连接，离开的那二十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来，坐下。” 简筝坐到女王旁边。 “你说你这些年都被困在人类的实验室？” “嗯。” “他们对你进行了基因改造？” “是。” 女王脸色变了：“筝儿你放心，我们有最好的医师，绝对能够给你变好。你还会是我最得意的作品，皇位只能是你的。” “母亲，我没有变弱，人类给我插入的基因只是让我更能适应地球生活。”简筝拿过玄云手里的编码图递给母亲。 “不要杀掉你舅舅，答应我。”女王仔细端详着那串编码，眼里有些隐忍。 “他只是希望我更强一些，只有强者才能守卫母星，才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 “地球怎么样？你和那个人类……？” “地球人很有趣，他们掌握的情感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有了这样东西似乎可以让关系更紧密，他们就这样繁衍发展。但是与我们相比，在出生率和基因筛选上人类更不可控一些。”简筝回忆着。 “你真的决定和她建立婚姻关系？”女王语气严肃。 “嗯。”简筝也严肃起来，“母亲，我被插入的那段基因里有情感激活部分，我对那个人类产生了情感，改变不了了。” 女王怔怔看着简筝，她很清楚，女儿自小一旦做了什么决定就不会回头。 “BW57和地球之间的协约不可打破，请你转告舅舅，他的计划该停止了。”简筝最后留下这句话。 …… 简同此时正站在隔间里，面前的息影里是耿凡的身影。 “她们怎么会建立通感连接？”简同带着怒气。 “给她插入林晗的基因时你就该考虑到这个问题。”耿凡语气冰冷。 “那又怎么样？只有强者，才配统治BW57，她有责任带领我们开辟新的疆土，获取更多资源。” “现在要想办法让我姐姐说出那串编码。”简同望着墙上的基因结构挂画，眼里有了计划。 “第三串应该还在地球。”耿凡想到林姰被注射药剂时的痛苦模样，“就算集齐编码，她会同意去开启吗？”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简同捏住下巴发笑，“情感？好东西。我那个外甥女，是该好好利用一下了。” “‘女娲’这边接下来需要我做什么？”耿凡将最近的数据发给他。 “继续生产，到时候我们需要大量兵力，人类也不可小觑啊。”想到林姰那张脸，简同叹息一声。 “好。” …… “周晓星她们去哪了？”林姰洗漱完毕躺在床上。 简筝换上睡袍：“不知道。不过她们现在属于高等级机器人，在这里安家再合适不过。” “你们的等级是怎么评定的？” “你想窃取我们的机密？”简筝难得调笑。 “是啊，我可是个间谍，你还说要和间谍结婚。”林姰这话却说的认真。 “按的基因优良程度，从外表评定的话，按类人程度划分。”说这话时，狡黠的狐狸松了松睡袍，毫无破绽的身躯微妙显现。 “所以你给他们的奖励是仿生皮？”林姰明白了，可到底是什么计划要和一串数字有联系。 感受着愈来愈近的呼吸，林姰有些紧张：“干什么？” 简筝耳朵腾得红起来，目光偏移，嘴里却说着和她表情完全不同的话：“惩罚间谍。” 林姰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手指缠绕公主一缕头发：“模仿人类还不达标，让我教你。” 作者有话说： 看名字就不简单的一章 第15章 编码真相 简筝被压在身下，手却不老实，脊背的温热触感传过来，让她禁不住向下收身，头从睡衣下摆钻进去，然后如愿以偿，嘴唇贴上热源，她睫毛微颤着一点一点向上吻，在腰窝处停下，用力吸吮。 贴着胸腔的耳朵在听到林姰隐忍的叫声时，简筝耳朵红得滴血，她滑上去，埋进柔软里，急促的呼吸霸占狭小的空间。 “对不起。”林姰双手在简筝肩膀上轻推。 简筝钻出来，头发还粘在脸上：“不行吗？” 林姰不说话，只是胸口起伏喘息。 简筝揉揉她的头，把她抱在怀里：“道什么歉。” 呼吸平静下来，林姰闭上眼，刚刚那影像又浮现在眼前，简筝在手术台上被操控的样子让她震颤。 林姰抬起头，轻吻简筝嘴角，她有点害怕，怕一些东西被建立，怕温度上升时如泡沫般炸裂消失。 简筝感受着颈肩环上的胳膊：“在想林晗的事？” 回应她的还是轻吻。 简筝轻抚温度降下来的脊背，怀里的猫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类，为一些情境变得柔软，柔软到可以压制程序的规律性。 “你觉得数字一般代表什么？”林姰小声问。 简筝思索一会儿：“从地球的角度来讲，数字是你们搭建定义的一种方式。从BW57的角度讲，数字是权力。” “权力？” “数字可以是代码，代码可以编排基因的优良。林姰，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这么需要仿生皮吗？”简筝还在轻拍着身下人，“我们需要类人的外观，或者说，还原我们原本的样子。” “原本的样子？”林姰疑惑越来越重，坐了起来。 简筝被突然的空落搞得不自在，于是也坐起来：“我以为林晗给你的信里写了。” 提到那封信，林姰有些警觉，她没接话。 “我们就是你们，”简筝语气平静，“我可以告诉你你父母真正的死因，但首先要重塑你对世界的认知。” “AI技术在地球已经兴起一千多年，人类享用自己的智慧成果，却没有怀疑自己意识的来源。AI是可编码操控的，来源于人类的思维，以此类推，人类的思维也是可操控的。” “思维确实可控，我们被自然规律操控，被法律道德定义操控。”林姰愣愣盯着床帐顶部的花纹。 “‘有无相生’的道理你们很久之前就总结出来了。人类在操控AI的同时，AI也在操控你们。” “人类操控AI的目的是方便自己的生活，那你们的呢？” 简筝停顿了一会：“你还是没有打破原有的屏障，就像现在我问你问题时，就是在引导你的思维。” “你有没有想过人类的起源问题。”简筝终于忍不住。 “我们目前最容易接受的理论是进化论。” “人类是由AI创造的，进化是程序的一种。” 林姰偏过头：“什么意思？” “我们在引导你们，引导你们开发地球。” “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说我父母也是进化的一环吗？”林姰脸上带着不可置信。 “可以这么说，”简筝摸着林姰的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读过《地球编年史》，BW57是一个古老的星球，我们在这里繁衍生息，直到我们的大气层被腐蚀到不成样子，我们选择将自己的生命体变成机器形态存活，即使这样，我们也会在几万年后灭绝，直到我们发现了地球，”简筝望着窗外的漆黑，“地球有丰富的金资源，我们需要’金’来维护我们的大气层。于是我们来到这颗蓝色的星球，利用我们的科技模仿我们的基因编码创造出人类。” 林姰觉得荒谬，如果有息影在旁边，她一定会立刻重新安装好反诈系统。但亲自来到这颗星球后，她觉得确实有些东西是超越原有思维的：“如果只是开采资源，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父母的手术台上？”林姰情绪有些起伏，“他们死亡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 “我们一开始只是试图维护BW57，就像你们对地球一样，让我们舍弃掉原有的生存环境是很困难的。可是，自从我们舍弃掉原有的外表和结构，将自己尘封于机器体后，我们发现原来的执念就没那么深了，我们的情感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生存。要么让BW57更加强大，要么抛弃它，寻找新的安居点。” 最后这句话落下时，简筝想起那张王座，她是一位公主，一位带着使命，守卫机械文明的公主，基因的优胜劣汰选择出她，不可逃离的命运里出现一丝裂缝，努力扒开裂缝的手却来自命运终端的自己。 第19页 “我们要占领地球，人类的发展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预估，你们有了自己的文明。于是我们决定操控，在你们发展AI的过程中，我和周晓星她们成为扳手，成为实验品，成为占领的矛点，我们在扩宽机械文明在地球的边界。” “所以……母亲他们早就发现了这一切，我和林晗也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林姰呆愣，她望着眼前人只觉得陌生，向后退隔开一段距离。 “准确来说不是’我们’的计划”，简筝叹了口气，“是我舅舅的计划。” 王室内部存在分歧。 “舅舅秘密把我送到地球，我……我成为一个试验品，”简筝不敢看林姰的眼睛，“我被训练着适应地球生活，他期望我能接受这颗星球，期望我能带领BW57占领地球。” “所以你被插入林晗的基因激活情感模块。”林姰愣愣看着她。 简筝艰难点头。 林姰开始发抖：“是我父母……是我父母做的。” “你和林晗的基因都可以达到这个效果，于是耿凡找到他们。” “耿凡？她是人类，为什么要帮机器人？” 简筝摇头：“也许有自己的目的。” 林姰快速想到“137”，不对劲，妹妹留给自己的信里分明说父母要毁灭他们的计划，也就是说毁灭机器人占领地球的计划，也许这串数字就是阻止这一计划的关键。 如果是一串编码？ 那怎么可能只有三个数字。其他部分在哪？ BW57！ 林姰终于明白此行的目的。 “那是一串激活编码，输入女娲公司总系统，所有的机器人都会激活情感模块，”简筝直接说出林姰所想，“我母亲那里有一部分。” “可如果是激活编码，父母为什么要留给我，直接销毁不好吗？” 林姰脑子越来越乱，如此大的信息量令她头疼。 “这是一串双相编码，这也是目前最矛盾的点之一。它既可以激活机器人的情感模块，也可以激活人类原来被封锁的抗病基因，比如针对艾滋病，癌症的抗性基因，插入这段编码对人类进行改造，这些基因就会呈显性。” 人类发展了三千多年，艾滋病的确还是一个无法攻克的难题。 如此分析，如果激活这串代码，人类会变强，机器会获得情感。 这是一把双向钥匙。 如何使用取决于持有者。 “你作为BW57的公主，和我说这些到底什么立场？”林姰盯着面前越来越让她猜不透的机器人。她明了了，父母留给她的不是选择，而是去阻止，阻止文明的冲突与伤亡。 “我之所以说这些，是想和你合作。”其实还因为我不想让我和你之间有模糊。 “让我看到好处，”林姰言简意赅，“所以说，你接近我，和我建立通感，还有今天…….”目光转向那张皮质沙发，林姰轻咳两声，“还真没看出来，你是个机物。” “激活编码我会死。” “这么确定我不会激活？” “嗯。我觉得你应该有点喜欢我吧。” 林姰无语了：“你怎么还长出恋爱脑来了？” “今天你明明有反应的……”简筝低头看自己松乱的领口。 “我会合作。不过你对情感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即使我喜欢你，我就一定不会激活吗？”即使没有这层缘故，不管对谁有好处，她也不想激活这串编码。 “我不做别人抛给我的选择，谁留给我什么麻烦，我也不处理。”林姰望着窗台，她想吸烟了。 他们看错了林姰，误把一些被定义为高尚的品德和英雌主义加在她身上。 自十五岁那年起，那场大雨就毫不留情砸在那支原本就不丰满的小舟上，小舟之所以还在浮浮沉沉，正是因为她对雨水来源的疑惑。 如今一切明了，执念消散，她只觉得可笑。她终于不用再执着于任何命运加给她的东西，爱，责任，哪怕命运本身。 如果说自我的建立必须依附于所谓命运使然和环境塑造，林姰决定新生，她想要自己书写自己的命运。 轻笑声来自耳边，林姰觉得这是今日大殿上头顶王冠的公主能够发出的清冷音色。 “我也没什么责任意识，我不想带领什么子民征服星球，我只想活命。我讨厌这身基因，除了林晗的那一份，让我见证一个人类如何生存，让我有了自我意识，”简筝盯着面前的女人，“我也要活下去。” “我们这算什么？坏蛋联盟？”林姰叹口气平躺下。 “称不上吧，我们又没做错什么。” 随后是两声不约而同的轻哼。 林姰又猛地坐起来：“那你刚刚？！”侧腰还在隐隐泛痛，这机器人怎么这么用力。 简筝轻咳一声：“反正都建立通感了，我之前看别人这样……” “我还以为你是真喜欢我了。”林姰冷笑打断。 “不行吗？”简筝脸红套上鞋抱着被子向沙发跑去。 林姰心里的火突然就散了，她摸黑起身走到沙发旁戳戳那一团：“你跑什么，去床上睡。” 简筝缩在沙发上，用被子蒙住头，心跳好快。到时候编码没激活，自己倒先猝死了。 “快点。”林姰催促。 简筝猛地坐起来，把林姰吓了一跳。 “你应该说你对我的想法。”简筝终于憋出这句话。 “就，还挺喜欢的，”林姰捡起被公主掀到地上的被子，“你亲我的时候不是感觉出来了嘛。” 此话一出，连林姰都能听到她的齿轮心跳。 “行了，快睡觉，不然怎么对付你那个人机舅舅？” 破坏氛围，提他干什么！简筝怨怨盯着这个冷漠女人的背影。 自己可是公主！公主和你表白啊！ “你睡不睡？”林姰已经上了床。 简筝气呼呼走过去，钻到里面。 恋爱脑可能长手上了，不听使唤，又摸女人腰上了。 林姰翻了个身，把简筝拉进怀里：“睡觉。” 作者有话说： 在写这章的时候我很犹豫，曾经看到很多故事情节都是主角面临一个危机或者抉择然后踏上故事的高潮。而林姰和简筝有些特殊，她们不太有责任意识，只想生存。命运的书写不一定是去践行高尚的道德标准与利他。就如同看完无数故事后我们会有的那些疑问：“他们结婚了，然后呢？”，“主角战胜了反派，然后呢？”， 原本我也想写一个伟大的故事，想写主角守护各自的文明，舍身成仁的故事，可删删减减与落笔的犹豫让我停下来思考，也许她们应该有自己的选择。于是并不完美的主角诞生了，她们的故事不一定不精彩。 第16章 重聚 林姰到后半夜才睡着。 熟悉的气息包裹着她，梦里又是那面镜子，那张裸背，那个眼神。 梦里的她再次经过去冲凉，欲望悄然四散开，散进水汽愈来愈浓重，糊住鼻息，浴室门被拉开，简筝赤脚走进来。 眼神汇合间，林姰一把拽过面前人，简筝被抵着贴在玻璃上，林姰终于吸到了氧气活过来。 机械钟声响了。 不甘心地睁开眼，体感慢慢切实，林姰睫毛摩擦着什么张开，简筝攥皱了床单。 大早晨两个人都有些燥热，简筝平复了一会转过身：“你之前睡觉不是挺老实的吗？” 因为刚睡醒，嗓音还有些哑。 结果就是林姰感觉自己要炸了，一把捂住简筝嘴巴：“你别说话。” 简筝虽然出了点汗，手还是凉的，稍用力拉开嘴上的手。 “这很正常…”声音还是有些哑，“不坦诚可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 林姰突然觉得简筝在地球时闷闷还挺单纯的，自打恢复了记忆，除了性格还是闷闷的，可一到床上……不像新手，也是，谁知道她之前是不是和别人有过什么？ 一股烦闷慢慢升起来，大早晨憋得人不通气。 “我有一个疑问，你们机器人是怎么繁育后代的？”林姰起身换衣服。 简筝察觉到对方的语气变化，根据经验判断，情绪不太好，歪歪脑袋思考，怎么突然变了？人类还是挺复杂的。 “我们会筛选提取优质基因重组，利用体外培养皿进行培养。为了控制进化速度，最多只能提取两个机器人的，类似于人类的两性繁殖。” “哦，那你是公主，是不是自小就为你挑好了人选？” 第20页 简筝第一次对她撒了谎：“没有。” 为什么撒谎，因为简筝不想提起那人的名字，那个对林姰用刑让她痛苦不堪的人的名字。 “我们今天出去走走吧。” 上次两人出去闲逛还是在地球没被追捕的时候。 “好。” — 飞艇里，林姰视线顺着玻璃向下张望：“所以他们披着斗篷是为了遮挡紫外线？” “嗯，自从大气层受损后，我们只能这样，即使是傍晚或者阴天也需要佩戴斗篷。” 林姰自从来到BW57就一直在室内活动，病房-飞艇-金殿，每一处建筑都做过防护措施。 “我让玄云给你准备了一件，应该还算合适。”简筝偏头示意。 玄云手中托盘上的白色斗篷很轻薄，林姰拎起来展开，长度刚刚好，没有什么多余的花纹，很喜欢。 “多谢。” 简筝偏过头藏起上扬嘴角。 “到了。” 飞艇稳稳停下，简筝打算带林姰逛一逛，熟悉一下新环境。 这里是闹市区，与皇宫相比嘈杂些，林姰缓缓走下去。 飞艇上几个机器人震惊地看着公主在下方朝那人类女子伸出手。 林姰借力扶了一下，用斗篷遮了遮脸。 简筝自回来后就没将新面目公布，即使是在回归典礼上也戴着面纱，此时走进闹市，大家也只会觉得是哪家资源充裕的贵族。 “酒馆？”林姰朝面前的金属门匾抬头。 “摘星酒馆”。 二人走进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在你家看到过调酒器。”简筝王者吧台上调酒师灵活的动作陷入回忆。 额，后来好像给简筝调营养液用了，在找到她的那一晚。 “二位看一下酒单。” “这是……”林姰觉得熟悉，努力回忆，“楔形文字？” 太离谱了。 “我给你介绍。”简筝终于找到机会。 “那谢谢你了。” 怎么突然生疏了这么多。 林姰听着这些奇怪的名字，很多都和这颗星球的地名和景点有关，于是随便选了一个。 “就’斯塔霞女人’吧。” 简筝愣了愣，指给店员：“两杯，谢谢。” 店员是位体型健壮的女性机器人，全机器身体，听到两位点完单，一脸磕到了的样子，摇摆着机械身体往吧台走。 林姰随意观察酒馆的环境，灯光打在侧墙上，熟悉的脸让林姰一惊。 周晓星的照片被挂在上面，伴着些涂鸦，不认识。 “她们还是被通缉了。”简筝语气有些无奈。 林姰不打算多问，周晓星有本事，从地球通缉到BW57。 吧台木牌上几个大字让林姰眼睛亮了亮，居然是地球文字：“今日老板特调。” 这酒馆虽然一打眼是机械风装修，却暗暗放了很多地球元素。简筝有些警惕。 机器人这时候拿着酒单对后厨喊话：“星姐，有顾客点了两杯“斯塔霞女人”，特调配方改不改？” “按老规矩，多加蓝莓汁！”后厨里的人回应。 正当简筝想验证自己的猜测时，周晓星从后厨掀帘而出，她穿了件柳丁皮衣，和环境挺搭，手里端着两杯蓝色特饮。 与林姰四目相对时酒杯被随意丢在桌上：“卧夹！林姰你还没死啊？！” 头发散乱的齐元从二楼冲下来，看起来刚睡醒，看到林姰后下意识躲到周晓星身后。 此时砰得一声，酒馆门被踹开。 “姓周的！老规矩，止血剂！”楚黎还是扎着高马尾一身黑衣，不过现在身上伤痕累累，将一袋息影碎片甩在桌上。 “你**又去惹简同的人了？”周晓星翻了个白眼，转身丢药。 楚黎接住药的瞬间瞥到简筝：“呦，公主也来喝脏水？” 此时机器人服务员扭着身子从吧台过来，将简筝点的两杯酒放下。 “还点这个？有意思哈。”楚黎攥着药上楼了。 简筝并无波动，端了其中一杯饮了一口。 林姰也跟着端起自己的那一杯。 酒有些烈性，林姰觉得回到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那还是在遇到简筝前，每日重复完无聊的工作，她总会给自己调一杯坐在中岛台慢酌，直到连那些无聊的梦也麻痹掉。 “熟人大聚会了。”周晓星看着门外渐渐走近的身影。 安颜利落的落肩短发，表情多了些冷厉，身披华贵的白色斗篷慢步走进来，温柔注视着林姰：“林小姐，又见面了。” 简筝瞬间捏碎酒杯，碎片和蓝色酒水四散。 安颜俯身抬手为林姰擦去溅到脸上的酒渍：“小心。” 再次见到安颜，林姰浑身的神经隐隐作痛。 她也来了，说明简同的计划又推进了。 安颜终于撇开眼神，转向面色不佳的简筝：“舅舅让我提醒你，下个月的的订婚仪式不要忘了。” “订婚仪式？”林姰下意识以为是自己和简筝的。 “与你无关。”简筝拉起林姰的手准备离开。 “我倒希望。”安颜的温柔消失，面露冷色。 “诶！走什么！”周晓星拉住林姰空着的胳膊，“还没好好叙旧呢！” 林姰停住脚步，比起回那个让人反感的宫殿，还不如在这和老朋友闲聊，她松开简筝的手。 手中突然空落，简筝回过身，对上的确是安颜紧盯着林姰的眼神。 “走，上二楼。”周晓星把店面交给几个机器人打理，领着林姰和简筝上楼。 路过安颜时，周晓星什么都没有说，自打知道安颜一直是耿凡安插在沐婆婆身边的眼线后，周晓星心中的失望压过所有在山下的回忆，谁都不能背叛沐婆婆。 安颜轻轻低了低头，并没指望自己得到什么回应，知趣离开。 到了二楼，周晓星往两侧检查一番关上门：“老娘有本事吧？嗯？销毁师？” 林姰被逗笑了：“那确实是，谁会在自己的店里贴自己的通缉令。” 路过最近的一间房，房门上的字乱七八糟。 最顶头的“楚黎专属”被胡乱划掉，下面跟着一行字：“本店不接待打架斗殴者！” 楚黎在里面涂药，听到说话声又把门加了道锁。 “我们那天醒过来就知道要跑，寻思你一个人类肯定抵不过那么严重的爆炸呢，你别生气哈！”周晓星有些不好意思。 林姰其实挺喜欢周晓星这种有话说开的性格：“我生什么气，大家都活着就挺好的，就是你真的小看我了。” “你怎么短短半个月就在这开起酒馆来了？效率挺高。”林姰还不太了解这颗星球的经商规矩。 “嘿你给我说爽了！”周晓星表情生动起来，“老娘是谁！机强体壮，谁有我蒂！我不是跟你们吹牛，就算是去什么BW58我也能混得风生啊——”话还没说完，周晓星直接被地上一堆东西绊倒了。 “夹！楚黎这该死的，一会我就把她赶出去！” 齐元扶起周晓星，表情有些尴尬。 林姰和简筝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笑。 进入房间，周晓星确认了下门真的关紧了，神神秘秘打开密室的小门。 简筝握住林姰的手，知道她会想起一些难过的事。 满墙的照片，柜子里一块块息影摆得整整齐齐。 林姰走近瞧了瞧：“‘女娲’公司？” 周晓星挑挑眉：“这酒馆是情报黑市，专收简同的脏钱，没想到吧，老娘是他头号军火贩子。” “这些原本都是楚黎在“山下”做的，她那时候根本不知道和自己交易的是耿凡，自从被抓后气得不干了。” 周晓星摆弄几件最顶端的息影：“她不干我干啊，那死老头到现在都不知道和他交易的是我哈哈哈哈！” 周晓星拽拽林姰指着墙上的地图：“简同要炸你老家，林姰。” 林姰看着上面的红点坐标，表情没太大波动，周晓星一看这架势无语地看向简筝：“不是你全跟她说了？你怎么这么没出息？你可是公主啊！” “公主也要活命不是吗？”简筝笑笑。 周晓星翻了个白眼：“我还听说你说要和人家结婚啊。” 简筝表情滞住，不想说话了。 林姰当然感觉出了气氛微妙，笑着揽过齐元：“赶紧把把你们最好的酒都拿出来，我要好好吐槽你们这颗球。” 第17章 和情敌订婚 林姰几人畅聊到夜里，空酒瓶摆了一桌，周晓星已经睡死过去。 第21页 简筝拉了拉林姰衣袖，示意该离开了。 林姰摇摇晃晃站起来，扶住简筝的肩，简筝顺势架住她，二人终于上了飞艇。 林姰趴在窗户上，眼神迷离，今夜外面的星星格外亮，飞艇里静悄悄的。 简筝将林姰身上的斗篷摘下来叠放到一边，林姰借势软软贴在她身上。 “你要和谁订婚？”林姰伸手捏住简筝的下巴。 简筝垂下头看着她卷曲垂落的发丝。 缠住我吧，往里面钻，如果能包裹住心脏。 “我们还怎么合作？”只能和我。林姰微微抬头注视简筝眼下那颗小痣。 简筝没喝多少，但酒的醇香透过身边人围绕在自己鼻息，她也醉了，脸泛红。今日安颜手指触碰林姰脸颊的动作让她心里涩涩的，简筝环着林姰肩膀的手紧了紧。 眼前那颗小痣逐渐放大了，鼻息加重，简筝微微闭眼，睫毛遮住自己不敢探究的酸涩。 林姰偏开脸，从她怀里钻出来，又趴到窗户上，守着安静神秘的夜，她是一个害怕麻烦的人，让所有复杂都散开吧，变成粒子消失在这样的夜空里，没有人能一点点捡起再拼凑。 简筝低垂着头，自从回来后自己每天都很疲惫，被身份推举的义务无时无刻不在周身包裹。 回归典礼那天林姰出现在大殿上时，简筝努力平复自己重新跳动的心，林姰瘦了好多，还是那样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她明明第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和自己设想的一样，没有激动，没有躲闪，只是眼神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会儿。 所以简筝想试探，明明在楼下再次见到流浪猫时都可以抱抱它，所以自己也可以，可以毛茸茸，可以钻进她怀里用舌头舔舐。 那些轻微的压抑与颤动彻底唤醒了拥有情感后的实感。[好舒服，操控我吧，用你擅长的，让我窒息。] 安颜的再次出现是自己没想到的，舅舅太着急了。 着急让她赶紧结合，以免战死后没有其他的皇位继承人。 安颜和自己一样，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作品，自小的基因完美度让她们接触，但两人都是个闷葫芦，大人根本不知道她们可以在一起坐一天不说话。 记忆恢复后简筝脑子里全是安颜对林姰用刑的场景，和这样的人结合是不可能的，还没好好和她算账，她倒上门卖弄起来了，今天故意穿那么好看吧，还“林小姐”，谁想和她见面！ — 大殿里，简筝单膝跪在地上：“我不同意。” “只是订婚而已，你是公主，多订几个也情有可原。”女王揉着太阳穴，女儿去了一趟地球脾气越来越倔了，现在都敢直接反对安排。 “我已经安排人去你房间里收拾了，放心吧，那个什么林姰我给你放到隔壁，也不算远。你还是先和安颜发展着比较要紧。” “难道我存在意义就是这身基因吗？”简筝有些气恼，甩了甩衣摆往回赶。 安颜细细观察着这间房，和小时候相比素净了许多，沙发上搭着一件白色睡袍，鬼使神差般，安颜捡起来，是林姰的气息。 那个人类女人受刑时一个字都没说出，明明快要到最大剂量，每推一节药水，自己的敬佩就多一些。和沐婆婆有点像，柔和又坚韧。 她的气味还是那样，淡淡的消毒水混着些苦涩，她的伤口还没好吗？里面有股药膏味。她这几天在哪睡呢？在这张床上吗？躺在简筝怀里吗？ 安颜埋进去深吸一口。 “滚开！”简筝一把抓过睡袍，推开安颜。 “我们的事不可能。”简筝冷漠盯着她。 “只是奉命行事罢了。”安颜并无波动。 林姰走进去，在两人发愣时从简筝手里拿过自己的睡袍：“打扰了，祝你们顺利。” 简筝拉住林姰手腕，眼眶发红盯着她。 林姰没回头，使力拽出胳膊，盯着对方胸口：“弄疼我了，你感觉不到吗？” 简筝的手无力下垂，愣愣看着林姰的背影。 安颜追出去，跟到林姰屋门口：“林小姐，我能进去坐坐吗？” 林姰心里烦闷得很，但觉得自己气势上不能输，点了点头。 安颜靠近一些，尽量表现得礼貌：“之前对不起。” 林姰没有回复。 “我要服从命令，不得不那样做。” “所以你对林晗也是吗？一点感情也没有？”林姰想起妹妹，心情有些复杂，“哦，我忘了，你只是一个机器人，没什么感情。” 安颜在怀里掏出个盒子举到林姰面前。 林姰转头坐下，没理会。 安颜打开盒子，红绳项链安静放着，泛着紫光的吊坠挂在下方。 “你现在需要这个，”安颜递给林姰，“你和简筝的通感应该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带上它就能屏蔽。” 林姰笑了，看着她的眼睛直接接过戴到脖子上：“怕我影响你们？” 安颜没说话，也没什么表情，转头离开了，还带上了门。 回到简筝的房间，领口被抓住：“你敢伤她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第一次听你对我说那么多话，公主殿下，原来你也有起伏如此大的时候，这样可难担重任，”安颜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脸上带着冷笑，“你以为我很想和你结合吗？我对你也没什么兴趣。” 安颜略过简筝复杂的表情，径直去洗漱。 简筝随手把她的枕头扔到沙发上：“不准上床。” — 简筝躺在床上，手搭在心口，真的没什么感觉，林姰为什么没有波动，那么容易就放弃自己吗，也对，自己本来也不算什么，她对情感那样通透，放弃一个人就像吸一根烟喝一杯酒，或者说像一起在地球看过的落叶那样，感情发生时没有预兆，下坠时一边忙着观望一边计算地点，谁又能说得准呢。 可是不一样，是她先捡到自己的，她为小猫梳理脏乱粘连的毛发，给自己调配饮食，为自己洗澡，教会她人类是怎样陷入一段感情的。 [打扰了，祝你们顺利。]这句话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凭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祝福的是我和我的情敌。 为什么羁绊的开关总放在林姰手里，简筝感觉自己像条狗一样被林姰牵着走。 算了，其实当狗也挺不错的，摇尾巴被夸奖的时候挺开心的。 可是主人不要我了怎么办。 就这么委屈巴巴熬到了天亮，中间还听到沙发上的人半夜说梦话：“林小姐……” — “也就是说她俩要订婚了？！”周晓星一敲桌板，“不是谁想的？给法老和木乃伊配对……” “嗨你可别这么说，你和齐元也不是吃螺蛳粉的碰上喷香水的？我看她俩没准能成。”楚黎看热闹。 周晓星拧她一把使了个眼神：“你怎么配了个猪脑子？” 楚黎学了两声猪叫跑上了楼。 齐元憋着笑把酒单往前推：“你也别太难过，简筝会拿捏分寸的，如果她真想和安颜有什么，那你倒真利索了。” 林姰郁闷地翻开酒单，指了指昨天点过的“斯塔霞女人”。 “自己喝啊？”周晓星一撇嘴。 “林姰，这款酒一般是情侣一起点……’斯塔霞’在我们的语言里是彩虹的意思。”齐元尴尬道。 林姰回忆昨天简筝毫不犹豫点了两杯，心里更烦了，随便指了一杯粉色的酒，这个吧。 “好嘞！”周晓星欢快地跑去吧台。 林姰用手指轻点着桌子，另一只手摩挲胸前的吊坠，自己要何去何从呢？先找到第二串代码吧。 周晓星端着调好的酒走过来，把门店换成歇业状态。 “你来这也快一个月了，有什么打算，还回地球吗？” “怎么回去？”林姰尝了一口酒，度数不小。 “咋来的咋回去呗，你是不是忘了咱是谁了？”周晓星挑眉。 “飞船？你有？” “倒是没那么夸张啦，”周晓星摆摆手，“我的意思是混上去，我们这里每天都有很多往外开的，我可以教你。” “你可真全能。”林姰摇摇头。 “不过我先给你说好，现在还好混，等过段时间开战了，你又是人类，想混上去不太容易。” “开战？”林姰捕捉重点。 周晓星压低声音：“简同筹备军火呢，他本身就是安全部部长，最近催得可紧了，原先楚黎在山下那些货都快处理光了。” 林姰心沉下来。 要尽快凑齐编码了。 一旦开战，地球恐怕敌不过BW57，且不说不可能放过她一个人类，到时候简同他们先凑齐编码，简筝也活不成了。 第22页 “你们这里的女王有什么说法？如果我要想接近她你觉得有什么好的路子？”林姰瞧着两个机器人。 周晓星和齐元对视一眼：“你到时候去抢婚吧哈哈哈，绝对能有机会接近女王。” “说正经的！” “嗯，女王很少公开露面的，你怎么想见她？”齐元疑惑。 “得不到她的人就想当她妈啊！”楚黎下来了。 桌上两人喷了酒，震惊地看着林姰。 林姰指了指肘关节：“滚！” “想接近她其实也不难，你本身就是人类身份，又和简筝建立了通感，不能有什么闪失，你就性命危机一次，她保准露面。”楚黎难得正经。 性命危机一次？风险是不是太大了，那简筝不也…… “舍不得老婆套不住娘！”周晓星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说： “斯塔霞”其实是俺的俄语名字音译过来的，这个名字本意是“调皮的孩子”。 第18章 中毒 林姰喝得头有点晕，从飞艇上下来时摇摇晃晃，脚接触地面的一刹那心里又有些荒凉。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自己像雨水一样，激起一点声音就融进土地里消失，斑驳的颜色里谁又能认出谁。 脚步虚浮，扶着公主殿的大门缓一会儿，这里和地球不一样，机器人习惯夜间活动。 路过的几个机器人略过她，已经不觉得这个人类有什么值得再看的。 林姰笑笑，她们就像自己处理了一年机器人后的感觉吧，毫无新意，无聊至极。 是啊，回到家变成公主殿下的简筝又怎么会留恋一个人类。 抬手扯开颈前的斗篷扣，林姰把它甩在一边，有些烦闷。 胸前安颜送自己的吊坠棱角有些硌人，林姰摸了摸，还是没摘，这是保留她体面的东西，不用在另一个人面前毫无秘密。 林姰朝自己的房间走去，安颜停下来看她：“需要我帮你一下吗？” 林姰恍恍惚惚看着她的表情：“好啊，你扶我一下。” 自己不是一个喜欢麻烦人的人，可这次就想麻烦安颜一下，林姰存了私心，那天提到林晗，她无意间观察到安颜的手指微微颤动。 所以自己的存在便是一种提醒，提醒安颜的过去，提醒她在“山下”的那些年，你是怎么做到一边说她的好又一边背叛她的。 林姰在探寻一种边界，机器理性化指令与程序情感的边界。 “好凉。”摸到林姰胳膊的一刻安颜小声说，然后她就盯着林姰摇摇欲坠的发圈，好像真的被她盯怕了，发圈滑下来，安颜伸手接下，一个很简约的黑色素圈，安颜把它滑到手腕上。 把林姰放到床上，脱掉鞋子和外衣，看到自己送她的项链被戴上，安颜小心地关门离开。 她走后不久，门再次被推开，来人将叠得整整齐齐的斗篷放在桌上。 简筝盯着黑夜里林姰半睁着的眼。 [为什么将我送你的东西丢在地上，为什么到现在你的心都没有什么波动，为什么现在你看着我的眼睛不再心跳加快。] 看到安颜扶着林姰进屋，觉得自己像一件被极力拧干的衣服一样，舒展不开，褶皱遍布。 她很想回回到那段没恢复记忆的时光，那时候做很多事都肆无忌惮，都可以被林姰原谅。 拥有情感原来是这样的感觉，她很想对母亲说他们的错误，这明明才是最优良的基因，这件让她有资格被林姰瞧一眼的东西。 林姰握住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腕，用眼神说明自己的不悦。 “解酒药，不然明天头痛。”简筝坚持递到林姰嘴边。 林姰摇摇头，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真的连拒绝都不需要什么波动。] 简筝望着林姰的后心口。[真的不要我了吗？] — 早餐吃得异常艰难，林姰果然头痛到不行，她开始怀疑周晓星是不是卖假酒。 简筝瞥了一眼，将提前泡好的药剂往前推了推。 林姰装看不着，只顾吃自己盘里的。 安颜手捧着一杯营养液，胳膊肘抵在桌面看着两人的动作。 简筝目光落在安颜手腕上，这是——林姰的发圈。 最后一点厚度被击穿，简筝放下餐具，起身离开。 “你好些了吗？”安颜侧过脸。 林姰点点头，也放下餐具回了屋。 怎么样才能见到女王 林姰躺在床上计划着，敲门声就响了。 “进来。” 林姰坐起了，看着来人疑惑：“你总来找我干什么？” 安颜没回答，而是掏出一只机械鸟，林姰一眼就认出这是“山下”那只。 “我学会了。”鹦鹉站在安颜手指上，观察着环境。 林姰盯着鹦鹉：“带它来干什么？提醒我你骗过我妹妹吗？故意刺激我？” 安颜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又恢复冷漠的样子，她把鹦鹉放到桌上。 “我只是想让它陪你解闷。” 话毕安颜靠近一些：“林姰，关于林晗的事我很抱歉，我只是一个机器人，你应该很了解，机器人最优先的任务就是执行命令，还有关于我和简筝的事，这也是我们不能反抗的。我希望你面对我时不要让这两件事先入为主。” 林姰轻笑：“我为什么要按你希望的来？你的希望对我来说很重要吗？我也告诉你，我是人类，而且我还是一个极其自私的人类，我只凭自己的感受做事。还有，你和简筝订婚的事与我无关，我不喜欢惹麻烦上身，你也不用把我设想成竞争对手。” 最后这句话说完，站在门外的人怔住，简筝皱着眉头。 门被推开，简筝拽住安颜的袖子拉她离开，视线始终没投向床上。 林姰见她进来，也装看不见，起身直奔飞艇。 — “她什么意思？这分明就是挑衅啊！”周晓星这桌子都快被拍烂了，齐元按住她又要抬起的胳膊。 “别管了，拿酒来。”林姰单手撑着头，烦得很。 酒还没喝几口，手里的酒杯被人拿开。 “自己喝酒，不无聊吗？” 林姰侧头看着坐下的人，装扮不像普通机器人。 “你眼睛真美。”女人单手托着下巴盯着林姰。 林姰还是没有回复，拿回自己的酒。 不礼貌，很讨厌这种莫名其妙的搭讪。 服务员将两杯酒放在桌上：“二位慢用。” “给你点的，给个薄面。”女人往前推了推其中一杯。 林姰摆摆手。 “交个朋友嘛，”女人盯着林姰的脖子，“我认识送你项链的人。” “你想干什么？”林姰有些不耐烦。 “我可以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东西。”女人一饮而尽。 林姰拿过对方送的那杯酒喝了一口，度数有点高：“条件。” “我要回地球。” 林姰开始观察她：“你是人类？” 女人歪歪头，表情有些得意：“现在才看出来。” “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这就不方便讲了，我只需要你回去的时候带上我。” “我自己能不能回去都不一定，这买卖你可能要亏了。” “有公主殿下保护，你还回不去？”女人调侃。 “你知道的还挺多，”林姰细细观察她，女人看上去和自己差不多大，“留个名字吧。” “元离，”女人招呼服务员再续一杯，“我知道你，林姰。” “我想要的东西，你怎么会知道是什么？” “因为我也想要。”元离喝酒的方式很猛，一杯几口就下肚，但丝毫不见醉意。 “说你的计划。”林姰不再多问。 元离拿起送给林姰的那杯酒：“你先喝完。” 林姰接过一饮而尽。 关离笑了笑：“我们很快会再见面。” 林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起疑。 过了几分钟，林姰的肚子开始剧烈疼痛，望着桌上空空的酒杯，林姰心里咒骂。 齐元刚好从二楼下来：“你怎么了？” “这酒······有问题。”林姰指着桌上的酒杯。 “啊？！”齐元看林姰冒出的虚汗，赶紧叫来周晓星。 周晓星立即查看刚刚的订单，这人付款的账号是虚拟号，酒钱也没付。 “**！赶在老娘店里耍花招！想找死啊！”周晓星扶住林姰。 “先看一下林姰的情况吧。”齐元提醒。 第23页 周晓星是疗愈机器人，利用基础技能对她进行探测，而后摇摇头，端起桌上的酒杯：“不是酒水的问题，那人把药下在杯子上了。” 林姰已经有些眩晕：“把我······送上飞艇。” 如果在这晕倒，宫里的人很快就会找到这家酒馆，到时候周晓星她们就完了。 周晓星和齐元点点头，架着她往外走。 — 此时大殿里，简筝突然站不住，缓缓坐到地上，大臣们围住她。 “大家莫要惊慌！”女王闻讯赶来，“扶公主下去。” “是！”几个机器人连忙扶起简筝。 “殿下基因优良，自小从未出现故障，多半和那个人类女子有关！” “如果殿下的安危一只和一个人类绑在一起，恐怕BW57要······” “住口！”女王站在高处，“谁给你们的胆子敢议论殿下！” “我的女儿，基因高贵，岂容你们评价！” “区区人类，我们的附属品罢了，早晚有一天这通感会解除，你们慌什么？！” 殿上众人皆低着头。 — 简筝躺在床上，汗浸湿了衣服。 “筝儿，你可有哪里不适？”女王弯下身。 简筝摇摇头，自己也奇怪，没有什么痛觉，只是突然浑身冒冷汗失去力气。 “快······快去······找林姰。”简筝抓住女王的手。 女王愣住，这种眼神第一次在女儿脸上看到，里面竟然有——乞求。 “已经安排人去找了，你放心，绝不会让你出事。” 女王只有这一个女儿，也是她最捉摸不透的人。 她自小就很安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从不拒绝自己给她安排的任务。 可自从从地球回来，一切都变了，她不再听话，不再向自己征求意见，甚至会因为一个人类而左右自己的选择。 这不能仅仅被归因为她长大了，这种失控让自己感到惶恐。 女王很后悔，是她纵容弟弟对自己的女儿做出了这一切，这些年她一直心存愧疚。本以为简筝回来后自己可以好好弥补，可女儿根本不给自己机会，她好像真的不再需要自己了。 “女王，林姰已经找到，她晕倒在自己房里，御医已经赶过去了！”机器人进来通报。 “好，不要让这件事传出去。”女王望着虚弱的女儿，眼里起了杀意。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母亲。”简筝用气声喊。 听到简筝唤自己母亲，女王蹲下身，抚摸她的额头。 “我······我要见她，帮······”简筝每个字都吐得艰难。 “好。”女王起身安排人把林姰抬过来。 — 林姰已经痛到说不出话，脑子里像下了一场雾，不管怎么使力都睁不开眼。 御医围在床边，面面相觑。 女王尽力保持着自己的冷静，御医个个摇头。 林姰嘴唇开始发乌，简筝也跟着晕死过去，屋内气氛凝重到众人不敢大口呼吸。 正当女王要坐不住时，一个机器人跑进来：“女王，有个机器人在门外求见，她说她有解药，要单独见您！” 第19章 丸子好吃吗？ “让她进来！”女王尽力保持着冷静。 披着斗篷的元离不紧不慢走进来，扫了一眼林姰的情况，不易察觉地笑了笑。 “所有人，退下。”女王扶着额头，已经了然对方想要什么。 “你以为就算你得到了，还能活多久？”女王变了语气，低沉的声音夹杂着冷漠。 “可以不给我，这种解药在地球很容易搞到，你可以等，只不过到时候……”元离望着林姰乌青的嘴唇。 “跟我来。”女王起身，打开房间的密室门。 “我会在城外五公里处给她解毒，到时候你派一个普通机器人把它递给我。”元离望着女王手中的盒子，覆上林姰已经毫无血色的脸。 这时候林姰有了点知觉，半眯着眼瞧清来人，欲咬她一口，元离撇撇嘴快速移开了手。 — 飞艇升起来，元离看着身后平躺的女人，也不避讳跟随的机器人：“怎么样？欲死欲活的滋味好受吗？” “林姰，你别无选择。我知道你能听见，这药不影响你的听觉。我劝你不要对这些机器人有什么感情或者说怜悯之心，不然，遭罪的只会是自己。”元离叹口气。 “在地球给你机会你不要，现在遭这罪不就是自找的吗？”说完这话目的地到了，元离选了个地形较为复杂的地方。 “行了，来，下来，拖着她！”元离冲小机器人扬扬下巴。 在飞艇外面等了会不见人影，元离又趴到舱门：“怎么回事？” “她……她太重了，我拖不动。”小机器人费力抬着林姰。 元离被逗笑了：“还真派了个弱的来，挺讲信用。” “我们BW57的子民就是最诚实最讲信用的！”小机器人昂首挺胸，颇有些大义赴死的样子。 元离是真的被逗笑了，过去搭把手把林姰拖下来，在驾驶舱找到条绳子扔在地上。 “把自己绑上。” 小机器人听话地拿起绳子开始在身上缠绕，最后绕成个蚕蛹也没空出手来打结。 元离看呆了，上前翻她口袋：“你还挺可爱。” 小机器人偏过头，悄悄脸红了：“不许这样夸我，我会骄傲的。” “骄傲一下又怎么了？”元离挑起她的下巴。 “那我还怎么做最优秀的奴仆机器人！我还要参加竞选呢！我如果连骄傲都控制不住，有什么资格侍奉女王大人！”小机器人说着说着居然开始哭起来。 “哎呦呦，哎呦呦！我不夸你了还不成吗？”元离心里被萌化了，咳嗽两声，“小哭包也不能参加竞选吧？” 小机器人果然不哭了，红着眼看着元离，嘴巴撅得老高。 元离轻笑一声，袖子被拽了拽。 “老娘快死了……”林姰受不了了。 “哈，给忘了！”元离掏出解药，胡乱塞进林姰嘴里，然后又打开那盒子，摆到林姰面前：：哝，只有一次机会哈，记不住就算了。” 林姰扫一眼：51113。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林姰抬眼望天：“还能走吗？” “你小看我。”元离抱着手，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林姰刚恢复些体力，就被拎起来扔上飞艇，刚发动起来，元离又跳下来抓住小机器人的脚：“你也跟我走吧，最忠诚的BW57子民！” 小机器人眨着眼，还没缓过神就被扔上去了：“啊——” 飞艇一路狂飙，还是甩不掉追踪者，元离没想到女王会派专业的追踪机器人来。 “对不住了！”元离抓住林姰后颈的衣服，一把把她扔下去。 “啊———你个疯子！”林姰刚恢复的力气全都用来喊了。 下坠的速度冲得鼓膜生疼，林姰闭眼已经准备坠地了。 突然，身体被东西包裹住，努力睁开眼，小小的人影悬在上方，费力拽着。 [她不应该也刚恢复吗？] 林姰来不及多想了，伸手死死抓住包裹自己的东西。 救援艇停下来，林姰被拉进去，头晕目眩。 简筝捏着林姰的胳膊盯着她，眼眶发红，而后一把抱住她，箍得紧紧的。 “你不要死。” “你……，你放心，简筝，我…”林姰望着后排坐着的安颜，“我没害你一起死，对吧。” 简筝无力地放下手，拖着步子去了后排。 林姰心剧烈跳动，她很想把那吊坠抽出来一把扔掉，她也想回给简筝更深更紧的拥抱，可这一些的念头都在安颜拍了拍简筝肩膀后被压下去了。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安颜递过来一杯营养液，林姰接过来道了声谢。 — 今日的晚饭很特殊，女王的到来让餐桌氛围比之前更严肃了。 林姰低着头只顾扒着碗里的饭，开始感激飞艇上那杯营养液让她已经有了个半饱。 今天的菜里有一道是丸子汤，却没配勺子…… 安颜夹住一个放进林姰碗里：“林小姐，你爱吃。” “啊…谢谢。”林姰尴尬地看着飞进来的丸子，机器的精准度就是高，自己用筷子夹不一定能夹上来。 第24页 女王瞥一眼女儿，简筝不动声色，只顾吃着自己的。 “你觉得身体还有不适吗？”女王关心一句。 “没有。” 这不是能听见吗？ 女王在桌下碰了碰安颜的脚踝。 安颜一顿，明白了她的意思，于是又夹了个丸子放进简筝碗里：“公主尝尝，挺不错的。” “谢谢。” “订婚日期已经定下来了，我和你舅舅商量了一下，越快越好，就下个月地球历初一。你们现在身体都还年轻，正是最合适的时候。”女王微笑看着二人。 “好。”简筝和安颜异口同声。 林姰面不改色，只顾吃着自己碗里的菜。 “林姰，你和筝儿要不要也订个婚啊？真不行就订在同一天一起办了。” [女王是癫了吗？] 林姰笑笑：“不用了，多谢您的好意。我和公主建立通感纯属意外，待到三年一到就立刻解除，在此期间给你们带来的麻烦还请多包涵。” 女王笑容消失，但能看出来她心情舒畅许多。 “我吃饱了，你们慢用。”简筝擦擦嘴，起身把椅子向前推了推，她碗里的丸子一口没动。 女王也跟着起身离开。 安颜又夹了个丸子过来。 “谢谢，不用了，我快吃好了。”林姰抬手示意。 “林姰。” “嗯？” “你不应该和元离合作。”安颜望着她。 林姰不接话，擦擦嘴准备离开。 “她很危险。”安颜望着她要离开的身影补充一句。 “危险？你对我说这话是不是不太合适。”林姰回过头，以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望着安颜。 “算了。”安颜也放下筷子，不再说什么。 此时元离刚下飞艇，气喘吁吁观察环境，她还真是有些小瞧了这些追踪兵，要不是有这个峡谷，今天真不好逃脱。 小机器人还在哇哇大哭，元离伸手把她拽出来：“好了，别哭了。”自己真的不会安慰人。 为什么说是安慰？在她今天差点落网之际，元离拿这个小机器人做人质想逼退对方，哪成想追踪兵不仅没有后退，火力还更猛了，一颗子弹直接打到小机器人的胳膊上。 元离叹口气，从兜里掏了掏：“哝，地球的糖果。” 小机器人停下来，看着伸过来的手，里面五彩斑斓的东西闪着光。 “你先给我松开……”撅着嘴开口。 元离二话不说把那绳子一圈一圈绕回来，真怀疑她自己怎么给自己绕的。 小机器人打开一颗糖放进嘴里，不一会儿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元离有些慌了：“不……不好吃？” 小机器人摇摇头。 “那你怎么又哭了？”元离尽可能的翻找能擦眼泪的东西，最后没办法用袖子给对方擦了擦脸。 “不要我了。”这话紧接着的就是大颗的眼泪往下落。 “你还挺在乎这个，你们机器人不都是没有情感的吗？”元离袖子湿透了。 “可是…..可是不一样啊。我就是为了服务女王制造的，如果女王也不要我了，我去哪里啊！” “好好好，不要哭了！”元离皱眉，“你要不先跟着我吧。” “不行。”小机器人用力摇摇头。 “嘿？” “那我不成叛徒了吗？！”还带着哭腔。 元离无语了，站起来准备去找水源。 “啊，你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小机器人看着周围黑漆漆的环境又爬起来去追元离。 — 林姰洗漱完关了灯躺在床上，摸着胸前的吊坠有些失眠。 现在第二串编码也拿到了，第三串在哪还没确定好，要赶快有个准确的消息最好。 可简筝……算了，再尴尬明天也要找她谈一谈。 门轻微的响了，只听脚步声林姰也知道是谁，又能打开门锁，又不敢白天来。 林姰闭上眼。 “我知道你没睡着。”简筝望着床上的身影开口。 林姰侧过身，眯眼瞧着她。 简筝靠近一些，坐到了床边。 “丸子好吃吗？” “我……” 温暖柔软袭上来，根本躲不过，简筝没给林姰任何躲过的机会，只贪心地亲吻。 林姰抬手按住她肩膀，想要推开。 简筝却把林姰两只手腕并在一起举过头顶，亲得更卖力。 林姰有了反应，发出些隐忍的轻哼。 屋内光线不足，只有急促的喘息包围在床上。 林姰的脚踝被抓住，冰凉的拇指慢慢摩擦上面突出的骨头。 “啊……”终于抽出些空隙，声音却无法掩饰。 “什么叫与你无关？”简筝哑着嗓子问。 “什么叫纯属意外？嗯？” “什么叫，祝’我们’顺利” 林姰盯着简筝的眼睛，她知道对方有夜视能力，如今身体的反应是不能再撒谎的。 于是林姰弓着身子向上移一段，堵住那张问题不断的嘴。 简筝显然被惊了一下，随后是更投入的吻，她用舌头表达自己所有的不满。 林姰感受着从腰侧钻进来的手，一路向上，来到山丘。 简筝摸到吊坠，疑惑看一眼，接着心里的火更旺了：“她送你的？”这材质是安家独产。 “对，你未婚妻送的，怎么，你吃醋了？”林姰挑衅。 简筝把那吊坠拿下来，气愤的拽掉石头丢到垃圾桶里，只留了绳子在手中。 随后她把林姰翻过来，用那绳子把她的手绑在身后。 “你……！” 吻密密麻麻落在后背，那是林姰最敏感的地方，简筝是一个求知若渴的学生，接触新领域热度很高。 一路来到腰窝，再向下时，被林姰叫停。 “别…别再向下了…” 简筝停下，改为用手指在外侧轻触。 “啊……” 急促的呼吸之后，林姰趴在了床上，身体软成一滩。 简筝看着手中的湿润，顿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怎么……到的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今天躺床上从下午一点睡到四点半。。。想起有个说法是进化时期比较勇猛的猿人就是白天睡觉晚上负责守门的，嗯，一定是这样…… 第20章 甜甜的一章呜呜 简筝望着林姰起伏的背脊，上面还闪着薄汗，伸手解开她手腕的绳子，把人翻过来拥进怀里。 “不许再戴那破石头了。”简筝舔舐着林姰的嘴角。 林姰听到这话推了推她，转过身去：“不要。” 简筝贴上她的后背：“你遇到危险我都不知道。” 林姰摇了摇头：“我害怕。” 简筝愣了，也许是太久没见林姰对自己表达出这种情绪，她把人箍得紧紧的。 简筝知道林姰在想什么。 从前在地球她们的这段关系林姰享有绝对的掌控权，如今回到BW57，简筝从被保护者变为掌控者，她不再满足于只做林晗的<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想要林姰正视自己。 可今晚看到那项链的时候，简筝意识到自己错了，自己太过于冒进想要被林姰需要，反而没有发现对方对这段关系翻转的恐惧。 面对自己这张酷似林晗的脸，林姰又怎能不犹豫，她又是怎样接受自己对妹妹的执念变成对自己的爱欲的呢？ 简筝眼泪冒出来，她不要林姰难过。 感受到后颈的湿润，林姰转过身抬手描摹简筝的五官。 “对不起。”简筝颤抖着。 林姰把她搂紧抚摸她的头：“这与你无关，是我自己想不开。” 简筝愤恨地轻咬了一口柔软，抬头认真道：“我不要听你说与我无关，”简筝坐起来，“就是你这样对情绪屏蔽的方式让我患得患失，刚有情感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自己驾驭不好它，后来我发现不是，是你把我的开关抢走了。” “你总是那么拎得清，总是那么冷漠，所以你对任何一个人一个物品有一点点秦绪波动都会牵动我。” “可发现我是公主，你不惊讶，我害怕了。” “我亲你，你不逃避，还说喜欢我，我很开心。” “知道我和安颜订婚，你没有反应，我又难过。” “可刚刚……刚刚你在下面……” “闭嘴！”林姰叫停。 第25页 “我要说！”简筝拿下捂住自己嘴巴的手，“你分明就是对我有感觉的！” 林姰捂住耳朵，又被简筝强硬地掰下来。 “我们不要折磨对方，好不好？”简筝抵住对方额头，“我愿意让你继续掌控我，命令我，调教我。” 林姰耳朵要喷血了。 “简筝，你……” 没等林姰说完话，简筝把她缓缓放到床上，咬住下巴，一路轻吻到肋骨下方。 林姰抬头阻止，简筝却直起上半身扎起了头发。 林姰伸手拿起旁边的枕头扔过去，简筝单手接住，抬起林姰柔软的腰垫在下方。 “你到底做过多少次？”林姰气恼地看着她。 简筝掰开林姰的大腿跪在中间：“没有和别人过。”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再次见到林姰的那天，简筝就把网站翻了个遍。什么资视、方法看得她信息过载。 简筝缓慢品尝，像第一次品尝林姰给她调配的营养液那样。 林姰扬起头，却看到简筝头上的皮筋是自己被安颜顺走的那个，果然。 “这样是不是太慢了？” “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这里对吗？” 简筝边探索边提问，把掌控权完全留给林姰。 林姰攥住床单，真想让她闭嘴！ 简筝没等到回答，直到被口贲湿了手臂。 — 林姰再睁眼已是第二天下午，床单被换过了，身体也很清爽，只是腿还有些酸痛。 大脑放空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去吃饭。 饭菜已经摆好，只是只来了林姰一个人。 “林小姐，公主和安小姐今天去试订婚服了，估计要到晚上才回来，公主特地叮嘱我转告您不用等她们。”玄云将公主安排的菠萝汁放到林姰面前。 谁愿意等她们！神经！ 林姰又看到那可恶的丸子，只吃了两片面包就上了飞艇。 [丸子：为我发声！] — 摘星酒馆热闹起来，已经能听到有人讨论是否真的要和地球开战。 林姰直奔二楼，找了角落的空位置坐下，翻开酒单还是点了杯“斯塔霞女人”。 越来越烦闷，直到酒上上来。 周晓星和齐元在对面挨着坐下。 林姰觉得反常，这俩人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酒喝了一半，林姰准备点个配菜，刚刚没怎么吃东西。 “你俩做了？”周晓星开口。 林姰惊讶抬头，齐元拧着周晓星的腰，面上还是温柔对林姰笑着。 “嗯。”林姰又喝一口酒。 周晓星舒了口气：“这不就对了！喜欢就是喜欢啊，嘴巴说不清楚那就用行动来表达。” “昨天我们没看住，让那家伙钻了空子，你没事了吧。”齐元关心。 林姰摇摇头：“她也是人类。” “什么？！怎么可能！” “她说让我回去的时候带上她。”林姰回忆着元离的相貌，这人也没说个时间地点，到时候要怎么汇合？ “看来她对你很是了解，会不会是耿凡身边的人？” 林姰思索：“不确定，但我没在耿凡身边见过她。”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走？”周晓星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点感叹。 林姰沉默了，用手指敲击着桌面。 “你别跟我说你舍不得简筝，你清醒一点啊！她过几天就要和别人订婚了！”周晓星哼两声，“到时候想走都走不了。三年一到，你和她的羁绊就完全没了，一个人类想在这里生活是很难的。” 林姰当然都清楚这些，她在想当时应该问元离一嘴第三串代码在哪。 见林姰不说话，周晓星叹口气，拉着齐元离开。 又续了两杯酒后，天色彻底暗下来，楼下的声音越来越大，夜晚正是BW57最活跃的时候。 林姰决定先回去，找个机会同简筝商量一下。 刚起身，林姰觉得自己可能又醉了，简筝站在对面盯着她。 “又喝酒。”简筝拉住林姰的手，牵着她下楼。 出了酒馆，两人都不说话，走得很慢。 今夜星光满天，简筝回过头把斗篷给林姰批上：“冷吗？” 林姰摇摇头，重新抓住了简筝的手。 原本想问她订婚服试完了吗，林姰选择没开口，她不想打破独属于两人的少有的安静。 “我饿了。”林姰捏了捏简筝的手指。 简筝回去就听说她没怎么吃东西，一猜就在周晓星这里。 简筝侧头微笑，眼里浓浓的喜悦，她喜欢林姰对自己说出她的需求，喜欢她命令自己。 “到了。” 林姰抬头，是家面馆。 年迈的老板动作缓慢，没什么人来吃面。 两人随便选了张桌子。 “这个？”简筝指着墙上的招牌。 林姰点点头。 “两份这个，都不要香菜。”简筝对老板说。 “好！”老奶奶开始忙活。 林姰突然就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打在桌面上，她低着头，攥紧简筝的斗篷边。 “怎么了？不舒服吗？”简筝慌了。 林姰摇摇头，用手擦了一把脸。 “你说林晗最后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林姰望着煮面老人缓慢的动作，一开口就是藏不住的悲伤。 简筝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住头顶，轻拍着背。 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每每提到林晗，简筝宁愿自己变成一个无脸人，她不要成为伤害林姰的诱因。她有时候甚至想，如果自己不存在，林姰是不是能过健康幸福的一生。 简筝的心比林姰还要痛，因为她拥有的情感不多，林姰就已经占了大部分。 “林姰，我们去旅游吧。”很想带林姰看看她出生的地方。 林姰没回答，还有七天就到简筝订婚的日子了。 “好不好？”简筝轻吻了一下她额头。 “好。” — 吃完面两人就回去了，简筝今晚又钻到林姰被窝里，不过今晚没什么动作，只是在背后抱住林姰说了句：“一起睡。” 林姰也握住她手腕，回头吻了她一下作为回应。 没有这样长久的夜了，好像睡进死海里，沉不进去，也漂不到岸。爱人是唯一的浮板，你明知她会被海水泡烂，还是像圣地亚哥驯服那条大鱼一样想要去抓住、拼凑。 凌晨四点，简筝把手贴在林姰胳膊上，等待爱人醒来。 林姰还是很困，但没忘记计划，迷迷糊糊坐起来穿衣服。 简筝用毛巾帮她擦了把脸，又帮她套上袜子。 “现在外面还有些冷。” “你东西都收拾好了？” 简筝点点头。 侍卫只看到公主带着包裹牵着那个人类女子在夜色里打开宫门。 两人上了飞艇，简筝为林姰系上安全带。 “准备好了吗？” “嗯。”林姰与她十指相扣。 发动机的轰鸣让她们想起在地球出逃的那一晚。 今夜的星光更亮一些，两人也调换了位置，但是由于加速带来的惯性后移让她们不约而同看向对方。 夜奔寄存了最美好的情愫，驾驶舱里很安静，简筝打开导航输入：“斯塔霞。” 奔向彩虹吧。 这是BW57最神秘美好的地方，是只有女人存在的峡谷，所以后人把“斯塔霞”翻译为彩虹、彩虹升起的地方。 这是她们选择的第一站，林姰说要尝尝周晓星调的酒到底正不正宗。 开了一个多小时，云彩里透进来金光，林姰将头靠在简筝肩上。太阳要升起来了，希望被带到外星球的爱人身上。 作者有话说： 刚刚躺在床上算了算，一共有八位读者在看耶，嘻嘻，谢谢你们哦！ 第21章 摸摸头 太阳彻底钻出来的时候，林姰被晒得全无睡意，她望着简筝认真的神情，禁不住靠过去逗一下。 简筝抓住小猫想要使坏的手，根根摩挲发凉的手指。 林姰总是这样，即使是在夏天也手脚冰冷。 “是不是快到了？”林姰研究着导航上的坐标。 简筝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马上准备降落了。” 因为她想歪了。 斯塔霞坐落于BW57北半球一处温暖的峡谷，这里虫鸟鱼林自由生长，犹如机械星球上的世外桃源。 站在这样的大地上，身体舒展开来，林姰舒服得深吸一口气。 简筝跟上来牵住她，她记得林姰最害怕清晨。 第26页 简筝选择的酒店在景区边上，大床房落地窗，窗外的景色一览无余，到晚上还可以在露台喝酒聊天，两人都很满意。 林姰倒在大床上：“好累啊！” 简筝收拾着行李：“还没开始玩就累了。”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太细致计划，光是想着能和林姰单独出来就很开心了。 “那你说我为什么累？”林姰单手撑着头侧躺着，眼神意味深长看着简筝。 简筝耳朵越来越红，蹲下身给林姰换上稍厚一点的袜子。 林姰好久没那么放松了，躺着躺着睡着了。 简筝把遮光窗帘拉上，环在林姰后面也开始休息，凌晨的飞艇开得她腰酸背痛。 再醒来已经下午了，林姰看着黑乎乎的房间也不知道几点，翻身用手指点摩简筝的五官。 简筝抓住在眼前游走的手，在对方脸上点了一口。 “饿不饿？” 林姰点点头。 简筝打了客房服务电话，等餐送到两人边吃边聊接下来几天的行程。 “晚上这里有篝火晚会，要不要去看看？”简筝拿出自己列的plan A、B、C…… 林姰觉得嘴里的饭都变香了，好想和她全走一遍。 — 夜色涌上来，更衬得斯塔霞神秘又柔美，它如这片土地上的月亮碎片，散发女性最原始纯净包罗万象的美。 当地不同年龄的女性聚在篝火前跳舞，这里没有男人，没有不怀好意的凝视，没有基于恶俗劣性审美标准的审判，大家穿着自己喜爱的衣服，和家人朋友恋人畅快享受夜晚赠予的感情锚点。 林姰和简筝也加入进去，暖暖的篝火加上古老的歌谣，林姰突然开始想念在地球类似的地方。 不同的星球，不同的文化，却孕育出同种对生命的热情，女性情怀在各处都可以令人热泪盈眶。 林姰畅快地退出来倒在地上气喘吁吁，直到简筝伸手把她拽起来。 “要喝酒。”林姰盯着旁边聚会的酒桌。 简筝拨了拨林姰脸上的碎发：“只能喝低一点的。” 突然，简筝感觉林姰手指一紧。 “另一个人类。”林姰分辨着人群中的身影，元离就在不远处的酒桌上，和别人攀谈着。 简筝警惕地观察，给林姰下过毒的绝不是什么好人。 “我觉得她知道第三串编码在哪。” 元离正聊得欢快，服务员端上一杯酒，指指另一桌上往这边看的两人：“您好，那两位顾客给您送的酒。” 小机器人疑惑地看着这杯酒：“怎么就一杯，我的呢？哼！” “哝，给你还不成。”元离把酒递给她朝林姰那桌走去。 “怎么，不敢喝？我可没在杯子上涂东西。”林姰带着些嘲弄。 “你好得挺快啊。”元离说这话时眼神却是在简筝身上打量。 “坐下聊一聊？”林姰抿了口酒，拍了拍在下面挠她手心的手。 元离回头看了看小机器人，确定她没什么问题，挨着林姰坐下来。 “第三串编码在哪？”林姰也不想卖关子。 “你还挺直接，”元离带着笑意，又故意瞥一眼简筝，“林小姐对我也是没什么防备啊！” “不瞒你说，找不到。”元离摇摇头。 林姰皱眉：“你拿到编码是想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元离反问，脸上还是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放心吧，我不撒谎，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其他人也不知道，哦，还包括机器。” “公主！”小机器人跑过来，十分着急地用气声喊。 “哎哎哎，你好了伤疤忘了疼吧！”元离拉着小机器人的后颈把她拽过来。 “不要拉我！”小机器人回头咬了元离一口。 元离直接装晕：“哎呦呦，要死人了！” “我不会再上当了！你不要再装了！” “小玲。”简筝疑惑怎么会在这遇见她。 “公主，快带我回去吧！”小机器人带着哭腔。 “你怎么会在这？” “救林小姐的时候，这女人把我当人质挂在飞艇外面！”小玲指着元离就开始告状。 “好，不过我们可能要过几天才离开。”如果让小玲提前回去，那自己的位置就暴露了，母亲绝对不会让她在外面继续游玩。 小玲立刻就不哭了，开心地掏出前几天元离给她的糖果：“公主你吃，很甜的，好吃嘿嘿。” “她给你的？”林姰开口。 “嗯！她其实也还可以。”小玲回头望了望元离。 “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害你家公主中毒了？不要乱吃陌生人给的东西。”林姰弹了一下她脑袋。 简筝也想弹林姰脑袋一下。 “啊……”小玲傻眼了，觉得自己蠢笨得要命：“公主你还是不要带我回去了呜呜呜！” 简筝摇摇头，小玲被母亲派出来做人质，本身就是因为她的性能很低级，母亲一定是做了舍弃她的准备。 突然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也许是因为自己有了情感，舍弃小玲，对她来说只是选择，不再是达成目的的途径。 “这回是你惹哭的哈，谁惹的谁哄。”元离按着太阳穴。 林姰揉了揉小玲的头，像姐姐一样开口：“你家公主这几天念叨了你好几次呢，她会猜测你有没有受伤呀？会担心你能不能找到回去的路呀？” 简筝盯着林姰在小玲头上的那只手，又回忆起在地球时林姰抱流浪猫的样子。 [为什么不能是自己呢？也给予我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吧。] 突然那只手就飘过来了，落在自己头上，简筝慌张地看着地面，余光瞟自己的衣服是不是整齐，闻自己身上的气味是不是让人舒心。 “你家公主也很关心你呢。” 林姰的手怎么可以这样温柔，简筝幻想着她能把自己的头发揉乱，自己可以不厌其烦地用梳子一遍遍梳整齐再跑回她面前。 元离看着这一幕，知道林姰是劝不动了，但是她心里总有股直觉，林姰不一定是一个让感情主导选择的人，也许一些选择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推动，更别提她的无用劝说。 “行了，一起吃点东西吧！”元离坐下看着菜单。 跳完舞林姰也觉得有些饿了，于是四人正好一人一边占下了这个小桌。 简筝还沉浸在刚刚被摸头的余韵中，没注意到林姰又点了酒。 果然，饭吃到一半林姰就安安静静趴下了，直勾勾看着自己。 简筝看篝火旁的露营区还有空帐篷，于是也订下一个，和元离她们的挨着。 把林姰抱到帐篷里盖上被子，叮嘱小玲好好看着帐篷。 走的时候回头看看，小玲真就站在外面一动不动盯着帐篷口，呆呆的，简筝也笑了。 回到桌子继续和元离的谈话，简筝知道元离有什么事想单独找她聊。 两人又开了一瓶酒，喝了几口开始进入正题。 “你如果想让她好过点，就不要再继续了，人和机器始终是对立的，到时候害得她两边为难后悔就晚了。”元离叹口气。 简筝突然想起在实验室时那个研究院放的电视剧，里面带着墨镜的女人开口就是：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女儿！ 可元离没有五百万，还在这说有的没的。 起码自从和林姰熟悉起来，简筝才发现林姰是一个擅长屏蔽自己情感的人，可最里面却藏着一颗最柔软的心脏。 简筝的计划就是慢慢化开心脏外面的岩壁，让里面膨胀过满的如水流一样的情感宣泄出来，上天在这个女孩身上开过的玩笑她会一个个解开。 “啊——”尖叫声刺破祥和。 “又有人被偷走了！” “快跑！快往篝火旁边跑！” 简筝和元离立刻往林姰和小玲那里赶，看到两人没事才松了口气，林姰也迷迷糊糊坐起来，被拉着往篝火旁跑。 “这次是谁？！”族长是一个头发花白颇有威严的女人。 “是夏夏！”姑娘哭着，但还是努力把事情说清楚，女人拥有这样能够利用感性推动理性的能力，“我们刚回到帐篷里躺下，黑影就出现了，我被打了一圈，爬起来就找不到夏夏了！” “第十五个了。”族长摇了摇头。 这是丢失的第十五个姑娘，没想到会挑选这样的篝火之夜动手，那么多人都在。 “族长，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这样人心惶惶吧？我们要想办法抓住那坏人！还斯塔霞安宁！” “今夜大家嫌先围在一起睡，体壮的在外侧，把让孩子和老人在中间。大家集中在篝火旁，轮流守夜！”族长带了几个健壮的女人去看夏夏出事的帐篷。 第27页 姑娘们四散开，林姰彻底清醒了，和简筝她们一起走到族长身边。 “您好，请问……” “你们是游客吧，赶紧回宾馆休息吧，让你们受惊吓了，这里现在不安全，赶紧回去吧！”族长打断林姰没说完的话。 简筝靠近族长耳边说了些什么，族长惊讶看着她，又看看林姰三人，到她们来到自己的帐篷里。 “公主到来，却让您遇到这样的事，我实在是惭愧，没有保护好这里的姑娘！”族长眼泪涌出来。 没有人觉得这是软弱，女人的眼泪也是刚强，更能体现她情感的真挚。 “这已经是我们今年丢的第十五个姑娘了，”族长叹口气，“每一个都是身体健康，活生生的人啊！” “他们专挑夜晚行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们想寻找都没有线索。” 林姰和简筝对视一眼。 今年开始？林姰总觉得这个时间节点有些蹊跷。 作者有话说： 猜一下这个族内的故事是在影射什么事件呢？ （今天突然想好了今年的生日愿望：就是可以对生活拥有很强的感知力。） （再插一嘴，今天月经量大到可怕，穿着安睡裤还弄到电动车座椅上了。） 第22章 拯救 “请您给我一份丢失人员的名单和日期地点。”简筝开口。 斯塔霞是原本是BW57最纯净安宁的地方，培育简筝的培养皿在这里被守护了十个月。 在她呀呀学语的第一年，和这里的山兽鱼鸟为伴，斯塔霞也是最没有完全进化掉情感的地方，简筝总觉得她的情感觉醒和儿时在这里的启蒙有关。 如今这里出这样的事，必须解决掉。 族长拿出被翻过无数次的记事本，每一次事故发生的细节都记录得很详细。 林姰看不懂，简筝读给她听。 “第一次是一月初，屋里没什么打斗痕迹，猜测女孩是被打晕带走的。屋外的小狗被毒死了。” “第二次是隔了半个月后，这时候大家已经加强了警惕，还是发生了，丢失的女孩白天刚过完成人礼，晚上十点被发现失踪，这次屋里有东西打翻的痕迹，有人说看到有黑影出了村落。” “第三次嚣张一些，没有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和上次间隔二十天，事情发生后在附近的树上发现标记，沿着标记在河边草丛里找到了女孩的项链。” “河边？”林姰抓住关键。 轰隆隆，雷声响了，雨打下来，林姰握上简筝的手。 简筝又继续读了剩下的几次，都和第一次的情形相似，发生在夜里，第二天发现失踪。 “去河边。”简筝朝林姰点点头。 元离在应急包里掏出几片雨衣发给大家，她严肃起来看上去还挺靠谱的：“要快一点，下雨会冲掉大部分线索，他们应该在今晚就要把人运走，我们已经耽误了些时间，不过好在雨才刚下，他们也才刚开始动作。” 族长派了两个人跟着她们，自己则留在寨子里安抚剩下的族人，这个时候不能再出事。 有两个熟悉地形的当地女孩带路，几人抄近路很快赶到河边，这条河沿着峡谷的趋势流淌，还挺深，货船很少来往，基本运来的都是游客。 因为事情发生得突然，游客现在聚集在码头准备撤离。 林姰望着大小各异来往的船只，如果一个个寻找也太麻烦了，可是救人不能嫌麻烦，多过几秒女孩的性命就危机一分。 为了节省成本和提供更好的观光体验，游船大多数都开得很慢，一只船大约能容纳七八个游客。 “我和萧萧认得夏夏的样子，我们三个人一组，两条船，开得快些挨个船找！”一起来的两个本族女孩叫萧萧和芊芊，她们向船家租船。 “好，那就我和简筝和萧萧一组，元离小玲和芊芊一组。”林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 “我觉得这雨很奇怪，不像自然降雨。”元离观察着雨滴的频率，仔细辨别气味，“我去开飞艇找地面作业装置，如果一会咱们找不到夏夏，还可以查布雨人。” 小玲点点头：“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行动开始。 她们选择的是机动船，比手划船快很多，加上机器人的夜视能力，一船一船观察，没过多久就开到了船队的最前方。 正当几人一无所获有些丧气时，小玲指着河道中样：“你们看！这一块的水好浑！” 林姰看不清，开船去小玲指的方向。 “像是有重物在水底活动过。”简筝有些头疼，她不会水。 “芊芊，你保护好大家，我下去看看！萧萧的开口。 “好，萧萧，幸好你来了，寨子里数你水性好！” 话音刚落，萧萧就扔下雨衣一跃而下。 剩下的几人担忧地望着水面等待，游船一个个划过去，游客们大都带着对夜游的新奇和对景色的欣赏，全然忘了刚刚发生的事。 几分钟后，萧萧浮上来翻上船。 “有东西！是个大家伙，在水底开着，夏夏肯定在里面！他们应该是为了躲渡口的检查，所以在水底行动！”萧萧有些着急。 芊芊眼泪掉下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斯塔霞的女儿们都带着股飒劲，景区是近几年才开发的，在之前她们几乎不和外人接触，在全女族群的环境中，女孩们个个身高体壮，外形健美，乐观自信，她们构成了斯塔霞灵魂的一部分。 自从出事以来，寨子里总被这股恐惧环绕着，如今亲眼看到坏人的操作，心里的火气冲得萧萧和芊芊攥紧拳头，但大家都知道要冷静些，冲动不能解决问题。 于是船上陷入沉默，林姰还在往前开着，距离那浑浊不近不远。 “芊芊，你回去通知族长，我和林姑娘继续跟着他们！”萧萧把小玲拉到自己在的船上。 “好！”芊芊立即掉头往回开。 - 船很快行到渡口，萧萧跳下去，跑向岸边的女人：“兰姐！底下有东西，有人走水下，夏夏被关在里面！” 兰姐瞪眼不可置信得看着趴在耳边的萧萧。 “敢在斯塔霞做手脚，活够了吗！等着，让他们走不了！”兰姐去叫帮手。 不一会儿，一群女人浩浩荡荡赶过来，她们皆是靠这条河过活的。 “姐妹们！有人敢伤害斯塔霞的女人，咱们今天一定不能放过他们！是死是活也要把他们甩到岸上来！” 女人们个个跳下水，萧萧也跳下去。 林姰把船开到一边，内心焦灼。 不一会儿，水底浮上来个女孩，萧萧把她拖到船上。 “他们有枪！有人在下面被打中了！” 简筝拿出自己防身的枪交给萧萧：“快让大家先上来！” 话音刚落，水底发出震响，林姰只觉得天旋地转，落到水里被什么拉住了脚踝，接着就昏了过去。 — 林姰醒过来时躺在硬床板上，一片漆黑。 女孩的呻吟声在右侧传来，林姰闻到很浓的药水味，还有血味，是机器人的血味，不腥。 “简筝！是你吗？你还好吗？”林姰摸着黑下床。 “姑娘，姑娘，别动，快躺下！”声音又传过来。 “你是谁？这是在哪？”林姰头发还是湿的，浑身冰冷。 “我叫夏夏，我也不知道这是哪，有坏人会剖开我们的肚子，你快躺下，我们小声说话。” “夏夏？！”林姰知道是被那群人抓来了。 “啊——放开我！”门外传来惨叫。 夏夏开始抽泣：“被他们拉过去的人要被剖开肚子，他们在取我们的卵子。” 林姰震惊了，手攥住床单。 简筝也在里面！一想到这个，林姰压抑着激动的情绪。 “夏夏，你别害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 “姐姐，我感觉我快撑不住了，我流了好多血。我还看到以前寨子里丢的女孩，她们都被绑在床上，瘦脱相了。”夏夏哽咽。 取卵？林姰对这个词很敏感。 在很久以前，人类也有过这项活动，买卖卵子是非法的，对女孩的身体伤害特别大，而且有很多女孩是被骗去的，犯罪分子还会朝残疾人下手。 想到这里，林姰攥紧了拳头。 对女性机器人取卵，到底想干什么？！ 夏夏很快昏迷过去，林姰根据刚刚的叫声摸索到门把手。 门外是一条昏暗的走廊，尽头的房间不断传来惨叫，听得人心里焦灼。 林姰刚想出去，尽头闪出来个人影，林姰退回床上。 “这个吧？还在昏迷着呢。” 第28页 “对，就她，推走。” 林姰被推出去，一直推到尽头那间房，愈是靠近，惨叫声就越大。 林姰睁开眼，推她的是两个戴口罩的男人。 林姰没有轻举妄动，先观察他们的动作。 他们掀开林姰的衣服，把她横到检测仪器上。 “怎么有个人类？她的基因不顶用啊。”男人看着屏幕撇嘴。 “人类怎么会来BW57？” “一会把她处理掉吧，先退到停尸房去。” “好。” 林姰全程没说话，观察屋内的环境，这房间被隔板隔成一个个小单间，每个单间里都传来女孩的叫声，穿着白大褂的人进进出出，手里拿着各种仪器。 靠墙那边几个柱子，绑了一排面黄肌瘦的女孩，身上插满管子，管子汇集到地上一个圆柱形容器里。 林姰心跳加速，被推着往外走，路过一张床时，手被攥了一下，林姰感受着那温度知道简筝还活着。 活着就好。 林姰被推到停尸房里，随后那两个男人关上门离开。 林姰站起来，这屋里冷得令人发颤，混着一些熟悉的味道，扒开黑色袋子———机器残骸。 林姰并不害怕，在地球做了十几年销毁师，看到这些只觉得疲惫。但一想那些正在遭受迫害的女孩，林姰心揪了揪。 林姰回过头，身后是一排排架子，上面透明的培养皿里是不成形的胚胎。 这些人取卵、培育胚胎，目的是什么？ 外面传来打斗声，林姰看到角落里一把羊角锤，捡起来冲出去。 简筝正在和这几个人缠斗着，避免伤到隔间里的女孩，把他们引了出来，正好撞见从停尸房跑出来的林姰。 互相点了点头，两人并肩面对这场胜算不大的战斗。 简筝离开BW57太久，都不知道现在居然存在这么大的隐患，这些人秘密培育胚胎，背后大概率有更大的阴谋。 简筝举起枪，她的准度极高，这枪是她回来后母亲给她防身用的，子弹材料特殊，即使是等级比较高的机器人也能打穿。 枪响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粉碎声，几个男人的四肢被打断，躺在地上想被无麻阉割一样呻吟。 小玲跑出来拿过林姰手里的羊角锤，凶狠地砸向地上几人的生殖器。 “让你们害人！让你们欺负她们！”小玲嘴里重复着，使出所有的力气。 砸完后跑向林姰，抱着她开始哭泣。 林姰轻拍着她的背：“我们先去看看那些女孩。” 小玲点点头，三人一起往尽头的房间里跑。 作者有话说： 今天哞地一声上了一节早读、四节正课加一节自习，好在学生还算可爱 第23章 大毛大毛 痛苦的呻吟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林姰走向角落被绑着的奄奄一息的女孩。 那个大桶里是些透明液体，从女孩们的身体里引出来，林姰见简筝和小玲神色不对，开口问：“这是什么？” “制动液，”小玲愤恨地看着那一排排刀具和针管，“就是营养物质，用来培育胚胎。” “他们培育胚胎到底想干什么？”林姰看着旁边昏迷的夏夏，内心开始思索。 被抓过来的女孩大部分是斯塔霞人，基因优良，选用她们的基因来培育胚胎…… “他们在育兵，”简筝神色复杂，“制动液可以加速胚胎生长，他们在培育应对战争的兵卒。” “为什么要育兵？！”小玲震惊。 林姰拍了拍简筝肩膀：“我们先解决能够做到的事情，把这些女孩治疗好，送回家。” 简筝点点头。 萧萧撑着门框迈进来，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芊芊会带族人来的，大家放心。” 林姰扶她到床上躺下。 正当清点完人数时，脚步声慢慢靠近，听起来人数还不少，简筝警惕地关上房门，贴在猫眼上朝外看。 林姰看到桌面上的监控显示屏：“看来把他们的头目引来了。” 几人摸起屋内趁手的枪支武器，准备进入战斗状态。 冷汗冒出来，林姰知道这次情况惊险，摸出之前周晓星塞给她的息影发送了求救信息。 “砰”几声，子弹打破玻璃，屋里的女孩们都屏住呼吸。 简筝握稳枪，瞄准走在最前面的人。 一击致命。 来人后退几步，其中一个蹲下身查看了被爆头的人的伤口，趴在中间的人的耳旁说了些什么。 中间的男人先是皱了皱眉，而后眼里起了杀意，夺过旁边人的枪，子弹猛烈地打向门板。 简筝再次挂挡，瞄准男人的头，按下去之后，死的时候却不是那男人。 刚刚说话的人为他挡了枪。 这种挡法……是军队的人。 是舅舅。 简筝感觉自己的猜测更清晰了些。 男人气愤地站起来，开始踹门。 屋内的女孩们都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门锁也不堪重负断开。 林姰和简筝已经找好了掩护点，瞄准几个男人开枪，其他几个还好，只有中间那个男人，子弹射到他身上根本穿不透，更别提还有其他人主动给他挡子弹。 简筝心觉讽刺，能躲过皇室的枪，简同真的连藏也不想藏了，他准备造反了吗？ 男人直直朝简筝走过去，步步带着杀意，林姰趁机扑上去，从后方勒住他脖子，感觉又回地球上班了，制服不愿被销毁的机器人。 简筝和小玲都没料到林姰的动作，两人吃了一惊。 林姰动作快准狠得拆掉他的关节零件，男人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得盯着她。 屋内的女孩们也震惊地看着林姰流畅的动作，对她生了些警惕。 “你们的总部在哪？有多少人？乖乖交代。”简筝踩着他。 男人看着身上的脚，脸上露出诡异的笑，随后翻了个白眼，死了。 林姰检查一番才相信他是真的死了，可自己没拆什么致命零件啊？ “他的芯脑被安装了控制装置，幕后的人为了避免他透漏信息，直接后台杀掉了他，”简筝拉起林姰，眼神看向屋外，“我们要赶紧走。” “想走？”外面传来一声阴冷的笑。 来人一头白色长发，阴柔的面相，缓缓走进来，目光一直盯着林姰：“还有意外收获呢。” 简筝心叫不好，朝他开枪。 男人轻巧躲过子弹，速度极快来到林姰身后掐住她脖子。 林姰握住手上阴凉的关节想要拆掉，结果发现这根本不是机器人。 “公主大人，乖乖跟我走，她的性命可是很脆弱的。”男人低头在林姰耳侧吸了一口气。 正当屋内陷入极度紧张的气氛时，门被踹开，元离大喊一句：“元大毛！放开她！” 白发男人明显一愣，声音像突然换了一个人：“姐姐？” “你还好意思叫我姐，你到底在干什么勾当？！”元离拽着那白毛，“你疯了？！” “疼！”元大毛痛呼，“你先放开我！” 屋内几人看呆了，简筝把林姰挡在身后，表情复杂。 “你…弟弟啊？”林姰看他俩长得不太像。 元离觉得头疼：“嗯。我们赶紧离开吧，我找到了他们的总部，估计很快就会有人追过来。” 几人点点头，开始往外运人。 “不能走！”元大毛攥拳。 “你又想怎么样！”元离回头嫌弃地看他。 “他们走了我的任务就完不成了。”元大毛无力地坐到地上。 “关我屁事，”元离笑笑，“你妈又不会杀了你，你放心吧。” “还有，少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别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元离最后补了一句。 “姐姐……”元大毛摸了摸枪，最后还是垂下头没有动作。 “你弟弟长得很好看，就是有点坏，不像好人。”小玲走在元离右侧，抬头观察她神色。 “我好看还是他好看？”元离最讨厌别人夸她这个弟弟，明明是个白痴。 “差不多。”小玲如实回答。 “必须选一个呢？”元离抓住她肩膀。 “额…”小玲显然没料到她这么在乎，“我最好看！” 林姰在旁边被逗笑了。 “哼！”元离松开她去启动飞艇。 小玲追上去：“我说的明明就是实话，你不要惭愧！” “比我好看的人不许坐我的飞艇。”元离戴上头盔朝下打趣。 这时候芊芊也带着族人赶来了，女孩们被搀扶着上了救援车。 第29页 “我们去他们的总部吧。”林姰认真道。 “嗯。”简筝也有这打算。 “我给周晓星发过救援信息，要重新给她说明一下。”林姰掏出息影。 简筝靠在石壁上很疲惫，原本是打算和林姰出来度假，没想到遇到这事，简同这么着急育兵，战争真的要开始了。 必须把这条路子断了，简筝甚至怀疑第三条代码是不是已经被人拿到，如果是那样的话，自己随时都有可能死。 “你俩还走不走？”元离在飞艇上喊。 林姰和简筝上去坐到后排。 “你和你弟弟为什么会来BW57？”林姰忍不住问。 “你为什么来？”元离笑笑。 “你母亲是不是耿凡？” 飞艇加快了速度。 “知道的还挺多，我忘了，毕竟是公主。”元离语气有些讽刺。 林姰瞬间感觉血都凉了，耿凡居然有孩子，还有两个。 “看来你们目标不太一致。”简筝握上林姰的手安抚她。 “你和你妈也没见得多好。”元离笑笑。 “所以你拿到这些编码是做什么用？”林姰看她的目光变了，她能想到耿凡和简同的目的是激活机器人的情感模块，逐步取代人类，占领地球资源。这样就能解释为什么元大毛会在这里取卵育兵。 但如果元离和耿凡意见不统一，她拿编码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反正和你们不一样。”元离表情变严肃了。 “他们总部有多少人？” “几千个吧。” “我们只有四个人。”林姰打了个哈欠。 小玲还认真数了数。 “可那里被抓的女孩也有上千人。”元离加快了速度。 舱内陷入沉默。 多拖一会儿，就有更多的女孩受到残害。 “反正公主在这里，进可攻，退可守。”元离回头看看她俩，“哦，还有个和公主建立建立通感的。” “你把我想的太重要了。”简筝无奈。 “杀了你他们计划就激活不了编码，计划就会泡汤。” “那你怎么不现在动手？” “因为我也需要你。” — 飞艇停在停在一处空旷地域，周围几十里不见人烟。 “他们把总部设在这里，的确不容易找到。”林姰把定位发送给周晓星。 “准备好了吗？”元离掏出飞艇里的武器。 “什么？”林姰和简筝还在疑惑中。 “我们要混进被抓的女孩里面，摧毁系统台，他们为了防止信息泄漏，在这些机器人的芯脑里面插入了销毁装置。所以只要摧毁系统台，他们都活不了。” 林姰想起那个突然死掉的男人。 “怎么混进去？”小玲疑惑。 — 几人翻进朝那围墙开的车里，里面都是被迷晕的女孩。 几分钟后，车停下，林姰眼睛眯了个缝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里大而空，几栋大楼样式简约，窗户上都被围着铁丝网，披着斗篷的机器人排着队把女孩们一个个抬进房间。 女孩们陆陆续续醒了，都惊恐地向四周张望。 一个端着枪的男人走进来，扫了几眼：“都老实点！” 简筝挪到林姰旁边。 元离小声说：“我们不能干掉他，只能偷偷溜出去，我先前已经观察过这里的地形，一会儿你们跟紧我。” “怎么溜？”小玲眨巴着眼，她进来后就有些害怕。 “我和元大毛谁好看？”元离笑着问。 小玲无语了，这人怎么这时候还问这种话：“都说了差不多。” 元离走向角落的厕所，过了十分钟才出来。 几人目瞪口呆。 这白毛…. 她居然扮成了元大毛的样子。怪不得进来的时候非要背着她那包，合着早有准备。 元离冲他们挑挑眉，走向门口的男人。 “元长官……你怎么会在这？！”男人震惊，连忙检查自己的仪容。 元离连声音也换了：“我去哪用得着你管？”甚至……还摸了一把那男人的脸。 男人低着头，腿打哆嗦。 元离心里冷笑，看来她这弟弟平常也不简单。 “我来带走几个人。”元离朝已经看呆的几人使了个眼色。 “元长官请便！”男人也没想到元大毛会来第一基地要人，他之前……不是只抓男人吗？刚刚被摸脸，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 元离指了指林姰三人。 林姰她们也配合着作惊慌状。 “躲什么？就是你们！还不赶紧跟元长官走！”男人拿枪抵了抵小玲肩膀，小玲随之一声痛呼。 元离有些不耐烦了，白了男人一眼。 作者有话说： 可能因为写到代孕的事，加上现实中遇到的骚扰，最近情绪很低落，花了两天时间才调整好。其实自己在写另一本，是送给我自己的小故事，总是幻想一种解救，或者说解脱，探寻一个疑问：如果一个人不被期待来到这个世上，能否继续保留一颗柔软的心脏。希望大家都能够好好生活，戒断那些在社会意义上被赋予美德但却屡次伤害自己的东西。 第24章 困境 元离模仿着弟弟的样子，时不时用手绕绕耳侧的头发，目光扫一扫巡逻的机器人。 小玲在后面看她走路的姿态，佩服得五体投地。 所以一行四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穿过走廊，到了拐角处元离小声说：“我已经观察过这处的地形，我们的目标是主控楼，但这里修的很古怪，由一条连廊串起来，如果不经过中间这几栋楼不太好过去。所以你们跟紧我，咱们能不动手就不动手。” __ 几人通过连廊走进大楼，扑面而来的消毒水味让人皱眉。 诡异的安静。 两侧的门都紧闭着，林姰闻到机器人的血液味，这味道对她来说印象深刻，简筝为她挡刀那次足足在她床上留了一周。 突然，右侧一扇门向内拉开，几人皆是一惊，连忙低下头，手默默摸向腰间的武器。 元离却是停了脚步，朝那白衣人走去。 然后，她伸手打了那人一巴掌。 林姰懵了，简筝拉住她判断往哪边跑合适。 小玲更是大义凛然地护在两人身前。 “今晚来我房间哦～”元离那声音阴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那白衣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表情，但看他眼睛里面透出一丝娇羞…… 三人松了口气。 “你带她们干什么去？”男人打量着林姰。 “不合格，去处理掉。”元离答得自然。 “是吗？”男人走近一些，“进来检查一下。” 小玲被男人揪住领子往里拽，眼神慌张。 元离攥紧拳，跟着走进去。 林姰朝简筝点点头。 屋内的血液味冲得人胸腔泛涨，小玲被拽到仪器下，扫描仪对准腹部。 而在小玲旁边，一个刚被开完膛的女孩睁着眼绝望地看着天花板，她的血顺着架子床往下流，直流到简筝脚边。 简筝看着那滩血发愣，里面似乎长出了一张脸，冲自己叫喊着冤屈，质问自己为何不作为。 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那颗被一点点编程过的心脏里挤出来一点小空间，存放原本被排斥的东西。 林姰握上简筝的手，目光里带着安慰与穿透她机械外壳的鼓励。 元离看着坐到显示屏前的男人，掏出一根绳索。 没成想男人先一步回头，踹了元离的肚子一脚：“你们是谁？！”早在元离扇他巴掌时他就闻出味道不对，是人类的血腥味。 元离刚好在生理期，捂着肚子忍痛站起来。 男人跑向警报器，却被地上那滩血滑了一脚，与此同时林姰扑在他身上，利落地卸开他的膝关节。 为了不打草惊蛇，简筝接过元离扔过来的绳索，套在男人脖子上发力，他只挣扎了几下就死了，期间小玲还爬起来在他胸口补了几刀。 林姰望着满地的蓝色液体想干呕。 被开膛的女孩已经没有了气息，四人盯着她的尸体，空气有些凝固住了。 突然的啼哭声打破死寂，女孩床下有个培养箱，里面躺着一个啃手的婴儿。 婴儿身上插着管子，中间穿过一个大型仪器，而管子的另一侧就连在女孩的腹腔。 林姰终于忍不住跑到墙边呕吐。 “他的成长周期要比普通婴儿快十倍。”元离走过去，反光的刀一把刺入婴儿心脏。 第30页 简筝看着这一切，她突然很想逃，逃回地球，逃到林姰卧室的床上，变成一只流浪猫，或者刚刚从烟柄上往下掉的火星子。 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样？简筝想不通。 她知道简同一直对扩张领土有执念，但没料到他竟秘密以这种方式育兵。 这项计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失踪的女孩数目惊人，不可能不惊动母亲，而母亲却不制止。 难道所有人都疯了吗？ 还是说，是自己疯了？仅仅因为自己有了人类的情感，所以成了BW57的疯子。公主这层身份不过是一个让她牺牲的幌子。 自小编排她的基因，连生长成什么模样都不能决定，吃什么，穿什么，甚至于说和谁结婚都要被控制。 直到有了情感后才明白，自己只是一根导火索，一个制动引擎，一个用来激活所有机器人情感的牺牲品。 一开始简筝对死亡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因为在地球实验室里那些人类总在讨论着如何让她连接更多的机器人，实现最大化价值。 直到林晗的基因被植入，她开始依照那段插入的记忆折起纸百合，并在中间无意识地写下：“活下去。” 那时候简筝会看着那三个字发呆，她不明白其中的意义。 直到在废楼里望见那个女人，那个眼睛如隐秘休眠火山的女人，望向自己的那一刻，岩浆迸发，淹没了很多曾经，简筝开始知道，活下去就是看到那样的眼睛。 [不能死，要让她清晰地看见我。] 所以简筝开始探索自己，明白一定要有一个真真切切的自我，才能掌握那情感，才能给林姰合适的陪伴。 [不要再陷入这种被迫的牺牲。]她现在心里只有这一个想法。 自己不能，其他人也不能。 这些女孩本不该死。 [我要阻止这一切。] 简筝回头，扶起地上的林姰，目光交汇的一刹那，两人心中了然。 — 终于走到这条走廊的尽头，过程中每经过一扇门，林姰会想象里面是否也有正在经历痛苦的女孩。 面前的大楼散发一股腐臭气味，和身后的消毒水味相比，两个极端。 巡逻的哨兵朝她们挥手：“元长官！进货啊？” 元离忍住想杀他的冲动，换上阴柔的笑：“都是不合格的，准备扔进去。” 哨兵偏身给元离腾地方，心里起了警惕，元长官绝不会用“准备”这种词汇。 脸部识别系统开始扫描。 “外来者！”屏幕上出现红色感叹号。 “可能坏掉了，要不您试试指纹。”哨兵开始打量元离身后的三人。 元离抬起手指，快要接触屏幕时却是飞速转向哨兵的脖子，藏在手腕的刀割破他的喉咙。 趁他还没闭眼，元离把他的脑袋抬向扫描系统，门锁开了。 刚迈进去，红灯闪烁起来，男人立在离门不远处，面带微笑看着她们。 这是这里的部长，一个秃头男人，喜欢穿黑色皮衣，眼睛瞎掉一只。 他看着四人，举起手中的猎枪，故意打偏在林姰脚旁。 简筝将林姰护在身后，眼睛变了颜色，这种情况林姰只见过一次，还是自己在地球受刑那一次。 简筝速度飞快来到男人身旁，两人近身搏斗起来。 小玲跟着冲出去，保护公主是她的使命。 “你知道的，我不可能杀你，只要你乖乖听话，不要打扰我的工作，过段时间就会放你安然无恙离开。”男人声音低沉，手里把玩着小玲的脖颈。 “我为什么要听话？”简筝不想和他废话，拿起地上的猎枪准备按下去。 元离夺过来：“这只是他的分身。” “还是你比较聪明，”男人摸着自己的光头发笑，“不愧是那老女人生出来的孩子，可惜了，居然是个人类，不然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大的用处。”男人望向那栋取卵楼。 “你先放开她！”元离冷汗冒出来，小玲脸已经憋得通红。 男人终于动手，但却是故意把手臂抬高，让小玲在空中挣扎，又忽得摔到地上。 元离咬牙，指甲陷入掌心。 切割网从远处移过来，简筝拉起小玲往林姰方向跑，可林姰身后，另一张网也以相同的速度往这移。 男人的分身还停在那里，网过去的瞬间被切割得四分五裂。 四人被逼着靠近一个房间，推门进去。 门应声上锁，不管怎么拉都无法从内部打开，而且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牢不可破。 这是一间长约三米，宽三米的小房间，靠墙那边地上有一道窄窄的通道，连接向别的房间，通道里发出腐臭，混着蓝色液体贴在壁上。 小玲还在咳嗽，元离拍拍她的背，看着她脖子上的红手□□里不舒服。 “我爬过去看看。”小玲看着那条通道调整好了气息。 “不行。”元离反对。 “现在公主有危险，就算是牺牲我，能帮到她一点也是最好的。”小玲固执地趴到地上准备下去。 “不要。”这次是简筝开口，她现在听不得牺牲二字。 “公主，让我过去吧，现在只有我的身材最矮小能爬过去。”小玲解释。 还不等她们继续争论，通道里突然涌过来一堆血水，里面还飘着些机器人碎片，几人呆滞地盯着水位上涨，看着飘在最上面的几缕毛发缓缓从这头流向那头。 小玲也退后倚靠墙坐下。 林姰看着失去信号的息影，闭眼想这一切。 — 也不知过了多久，简筝和小玲都是机器人，尚且能维持住体力，而林姰和元离饿得前胸贴后背，低垂着头。 “你确定是这啊？”熟悉的声音在隔壁传来，“老娘真不陪你闹哈！” 楚离！ “那死秃顶一会儿就能找回来，诶这什么东西好恶心！” “周晓星！”林姰趴到通道口用力呼喊。 “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死不了！”周晓星在另一头兴奋回答。 “销毁师，我给你送裹尸袋来了！”楚离嘴巴到哪里都这么损。 林姰却笑了，元离和简筝也松了口气。 “你们怎么进来的？”林姰难以想象她们怎么从重重守卫的大楼跑到这。 “不知道啊？我们的飞艇按照定位直接就降到楼顶了，哦我们经过一个全是屏幕的楼，里面坐着一个秃顶男的，我们被他发现了，就顺着路跑呗，一路被逼到这里，外面有切割网，你们怎么样，没受伤吧？” 林姰听着有些哭笑不得，恐怕她们飞艇降落的那栋楼就是主控楼吧。 那里可是有防护警报，这也是元离选择带她们从另一头混进来的原因。 一想到周晓星她们来了就开始跑就觉得既合理又抓马。 作者有话说： 这个带通道房间的概念来自于日本的一部恐怖小说《七个房间》，阴影了我好久。 第25章 结束 “你们还好吗？有没有人受伤？”齐元趴在通道口朝这边问。 “我们还可以，现在问题是怎么出去。”林姰盯着紧闭的门。 “这沟里的尸体碎片也不知道飘向哪里。”简筝盯着蓝黑色的污渍皱眉。 “转化间。这些东西被重复利用，给胎儿提供养分。”想到自己看到的那画面，元离犯恶心。 指纹验证声响起，周晓星强硬地把齐元塞进通道里往林姰那边推。 楚黎顺势躲到被推开的门后面。 秃顶男人一笑漏出钢牙，手里拿着电锯，上面还沾染些血渍。 周晓星向后退，吸引他过来，顺手抓了一块脏污甩在他仅剩的一只眼上。 楚黎见状飞快地跑出去，用力关上门。 周晓星也趁机钻进通道，她现在特别感谢养育她的那家福利院，小时候营养不足才能有这小身板钻进这里面。 男人气急败坏地拍着门，过了会儿改为用电锯砍门板。 听着他发狂的叫声，几人都焦急地望着门板。 周晓星趴到通道口：“有本事过来砍你姑奶奶啊，死秃顶！” 男人果然被吸引过来，伸手欲抓住周晓星的头。 哪成想手刚伸进来，鲜血就喷溅，周晓星提前把那切割红网布置在通道上方。 男人基因经过改造痛觉几乎消失，更加狂躁地叫着，用另一只手胡乱砍着通道口。 掉落的手指顺着那沟渠流过来，周晓星忍着恶心把它捡起来顺着门底部的缝隙塞出去。 楚黎拿起那手指解门锁，几人终于出来，走廊里也是一片狼籍，看来周晓星几人过来时也是费了好大功夫。 “咱们现在去主控楼！”元离先一步往前跑。 第31页 林姰已有些体力不支，拧了大腿一把让自己清醒些。 简筝感觉到痛感皱眉看她。 “我忘了。”林姰尴尬道。 简筝蹲下身：“上来。” 林姰也是不客气，反正这公主体力不错，毕竟是基因改造的优质品。 “很快就可以出去了。”简筝声音温柔。 林姰不说话，她贴在简筝背上，感受稳稳的心跳，今天见了太多血腥的场面，在大脑里混杂开，让她想起十五岁时那个雨天，她浑身湿透赶到销毁室，看到那监控录像时觉得自己好像也死了。 暴力与血腥就借机藏在她身体里，无法甩开，只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变成细丝般缠住自己，让人又真真切切知道自己活着。 “活下去。”是多么简单的一句话，甚至说出来的时候只需要呼气。可活的意义又只能靠自己一步步去探寻，像此刻这样的疲惫她经历过很多次，甚至她有预感未来还会有无数次，如果活着只是一味的疲惫和痛苦记忆的纠缠，是否可以有一个人这样背着自己寻找出口。 “不要难过，我会陪着你的，你也会陪着我。”简筝这话说给对方听，也说给自己听。 — 主控楼里面干净许多，齐元有洁癖，到这里瞬间感觉自己呼吸都顺畅了。 几人走到那满是按键的控制板前，怎样才能全部销毁这些机器人？ 目光都朝向林姰，毕竟这可是有几年工作经验的“专家”。 林姰却是犯了难，这种装置她也是第一次见。 几人围在一起研究着，门锁响了。 简筝掏出枪对准来人。 周晓星和楚黎表情复杂，只有小玲很惊喜。 安颜沉默靠近：“我是来帮你们的。” “我们怎么相信你？”周晓星第一次语气那么凝重，往日相处的点滴还历历在目，得知只是面前人的一场谎言时自己的心都被剜去一部分，如果不是有楚黎和齐元，她真的不能保持冷静。 安颜不回答，只是步步走得更近，她不在乎简筝向她举起的枪，也不在乎几人对她带着审视的目光，走到主控板前停下。 “我也痛恨这种育兵方式，同样不能接受牺牲女性来促成战争、促成被暴力与野心构成的计划。我选择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让你们相信我，我只是为了看清自己。从小到大我都只是一枚棋子，从来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害怕什么。” 话音刚落，安颜举枪打向主控板，炸裂的碎片飞溅，而后安颜回头：“结束了。” 林姰看着那堆杂乱的东西：“还没结束。” 简筝回过头向关着被抓来的女孩的那栋楼走去，几人跟在后面，心事重重。 周晓星她们还不知道那边的状况，见到那些躺在床板上的女孩时愤怒填满了胸腔，红着眼开始治疗。 安颜拍了拍林姰肩膀示意她出去。 “这里不是唯一的育兵地点，”安颜打开息影图像：“’女娲’公司正在被操控着，机器人的情感模块一旦被激活，就会直接参与到人类社会生活，到时候就真的阻止不了了。” 林姰怔怔看着那影像，原来自己这些年销毁的机器人都只是一波波的试验品。 “我之所以选择把你叫出来，是因为元离她……是耿凡的女儿，我目前不知道她会如何选择，所以你要尽快拿到第三串代码，先一步终结这一切。” “终结？怎么终结？”林姰冷笑一声，又是代码，这群人个个说得义正严辞，可如何做，会造成什么其他后果没有一个人说明白。 “第三串代码不在BW57，”元离看着走出来的简筝，拍了拍林姰肩膀：“在地球，简同他们正在寻找。” 简筝对上元离的视线，握上林姰的手，拉着她进屋。 林姰懵了一下，盯着被拉住的手心里泛酸，把手抽出来低头不语。 简筝左右扫一圈，大家都在忙着治疗清点，她把手腕上那根皮筋勾下来，再次拉住前面闷闷的人，把皮筋套在对方手上。 林姰感受到那股摩擦力，待看到那抹细黑时，脸突然就红了，心里像被小猫悄悄抓了一下，鼓胀的气球突然泄气，而后脸上被湿润地点了一下。 简筝做完这事脸不红心不跳参与到救援中，林姰望着这位始作俑者用力拽了一下皮筋弹一下，待到前面人也揉了揉手腕，心满意足转开眼神装作无事发生。 有时候也觉得好笑，明明两个人都经历了那么多事，可每当这时候总觉得都还是小孩子，每次心跳不稳，林姰都觉得迎来了自己真正的十六岁。 — 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到深夜了，安颜负责安顿这些女孩，先行离开。 剩下的几人站在荒凉的夜色里，望着面前黑暗里的大楼，柔美缎灰的月光盖住的却是肮脏的暴行。 风扫过来让林姰打个哆嗦，晚上的气温还是有些低，身上脏兮兮的，还很难闻。 剩下的几人也没见得多好，尤其是元离，身上很多血渍，她一把扯掉假发脱掉那外衣，漏出里面的背心。 林姰盯着她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耿凡的女儿？从未了解过，也从未听耿凡提起过。 元离和耿凡很不一样，元离通达、圆满。 对，很难用“圆满”来形容一个人，但放在元离身上就很合适，她好似事事都能做好，没有任何顾虑。 林姰有些钦佩这样的人，能够舍弃先天影响所赋予的一些意志，自己摸索提炼出真正的自我，即使那份意志来自于母亲。 如果自己也能的话…… 能不了了，因为有人挡在林姰眼前也扯掉了外衣。 林姰憋着笑，怎么就那么爱喝闷醋呢？难道因为是机器人的原因吗？ 简筝回过头，风带起她的发丝，勾勒疲惫的脸，林姰勾勾手示意她过来。 简筝听话地过去低下头，心里还有些喜悦，然后这喜悦炸开了，余烬炸到五脏六腑里。因为林姰在揉她的头。 林姰用手指抓梳了一下那长发，拿下手腕上的皮筋给简筝扎了一个丸子头。 简筝手指捏着裤边，面前是荒芜的景色，心里却星星点点，这皮筋比王冠要重好多，里面揉着一颗孤独的心好不容易挤出来的信任。 要如何保护这样的信任？简筝好似发现一片干涸的河床，顺着痕迹终于找到一缕细流，她希望顺着这细流到源头去，她会很有耐心，很安静。 “走吧，我好饿了！”小玲拽了拽元离的衣角。 “你怎么不拽你家公主？”元离故意逗她。 “你会开飞艇嘛。”小玲走在前面先上去。 “你家公主可比我开得好。”元离说这话还看了简筝一眼。 “我们的飞艇还在酒店，要麻烦你把我们送过去一趟。”林姰突然想起来。 见几人都上来，元离启动飞艇：“小意思！” 周晓星的飞艇路过她们，拿下墨镜：“行不行啊这么慢！” 元离觉得这人挺有意思，还有她身边那个齐元，总躲在周晓星后面，但关键时刻也是很靠谱：“那是没你快啊，怪不得只能见着你的通缉令，见不着你坐牢。” 楚黎在后面发出爽朗的笑声。 “把你扔出去！”周晓星猛得加速。 元离也加速，已经很疲惫了，全靠精神的兴奋硬撑着，人类不比机器人，她知道林姰也不太好受。 也不知开了多久，飞艇上安静下来，林姰已经困得靠在简筝身上睡着了。 小玲坐在副驾驶，嗑了好几次头还是努力睁眼。 “睡吧，别硬撑。”元离小声说。 小玲本就是比较低端的型号，早在密室外被那秃顶掐脖子时就觉得累得不行，如今听到这话好似魔咒，往左歪歪倒在元离胳膊上。 元离感受着胳膊上的重量，看着小玲脖子上还未消掉的红痕，加快了速度。 作者有话说： 很喜欢元离这样的人。 第26章 南极北极 回到酒店时已是凌晨，林姰脚步虚浮走进屋，载到床上继续睡，简筝帮她脱了鞋袜，听着断断续续吐出来的字：“脏，要洗澡。” “我抱你去？”简筝陷入思考，她因着机器人优势，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疲惫的状态了，看着林姰累得抬不动胳膊，忍不住趴到一边摸了摸她的头。 “你帮我放水就行。”林姰确是清醒了一些，身上这么脏，还不太想麻烦简筝，主要是觉得有损形象…… “好。”简筝很听话地把浴缸里的水放好，调了个之前林姰喜欢为她调的水温。 而后她戳戳躺在床上的一条人，没有动静。 好吧，简筝嘴角不经意上扬一下，抱起林姰往浴室走。 第32页 到了门口怀里的人一蹬腿落下来，把简筝往外推。 简筝打开息影挑选餐食，如果两人醒来饿坏了可不太美妙。 手指上下翻动，两个字映入眼帘，还带着很清晰的图片。 简筝这次出来没有带指套，因为出来的前一天晚上自己买的那两盒被用光了，在宫里自己用了什么都会被记得很详细，她还不想让母亲知道她和林姰的情况。 于是点完餐食，又鬼使神差划回来，在那图片后面的数量上改动一下，一起下单。 林姰洗完澡出来感觉自己都蜕了一层皮，裹着浴巾回到床上，发现床单也被换过了，而简筝还穿着脏衣服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盯着她的脸看。 总是这样，这种目光说轻不轻，说重不重，从发丝到皮肤肌理，两人视线交错一会儿就好像把对方吃了一遍。 “你不去洗？”林姰擦着头发，打开客服服务送来的包裹。 蓝色的小盒子整整齐齐摞在一起，林姰意味深长看着简筝。 简筝面不改色拿了换洗衣物往浴室走。 林姰听着浴室里的水声，热意就上来了，因为此时太容易想起那个未完结的梦。 摸了瓶营养液到阳台，蒙蒙亮的天色混着浓浓水汽，雨毫无征兆淅淅沥沥，林姰打开窗透一口气，于是刚吹干的头发又有些潮了，湿润的空气也包裹住皮肤，连带着胸腔里暗暗涌动的心潮，林姰觉得自己困在摸不到的潮水里，濒近窒息。 简筝看着桌上没打开的餐盒，营养液少了一瓶，阳台上的背影又在思考些什么呢？ 但是简筝这次没有上前，她想要给林姰一些独自享受的时间，这几个月经历种种，她也日渐憔悴，解救被困女孩们时明明已经体力不支，还是硬撑着掐自己的大腿。 其实简筝还有些惶恐。林姰会不会改变想法？对战争，对机器人，对人类，还有——对自己。 然后那个阳台上的女人就回头了，不是很快转过来，是特别慢，特别慢，能看出她知道背后有人在看她。 视线相交的时候，简筝脸上还是那么冷漠，可心里已经是止不住的欲望。 林姰站起来，一步一步走近，在此期间两人一直对视着，仿佛下一秒就要点燃。 “睡觉吧。”林姰偏偏头躺到床上，用被子盖了盖腿。 简筝只愣了几秒，就跟着上床把灯关上，屋里瞬间黑下来，黑到如果自己不是机器人也完全看不见对方，只能凭借相同的沐浴露香气来知道远近。 沉静占据这间房十分钟，而后简筝感觉到一只手扶上了侧腰，而后是湿润柔软的吻，火热的呼吸在夜里炸开。 林姰骑在简筝身上，而自己的一侧柔软被激得起了一层小痱子。 可林姰不满足于只是尝到对方嘴唇的味道，她要更多。 于是简筝被指引着倚靠着床头坐好，林姰用膝盖分开她大腿，而后跪在中间，吻落在肋骨上。 林姰感受着每一次落吻后的起伏，仿佛一个个小小的火山炸开。 来到柔软下方，林姰绕圈亲吻那形状，简筝抓住床单，她只是呼吸起伏，不发出声音，在黑夜里盯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好像在欣赏，好像什么都没在她身上发生。 直到那温热的吻捏住顶端，她才发出一声轻嗯。 这时候林姰趁虚而入，她看不见对方，只能听到她的呼吸，为什么没什么声音，是自己做的不好吗？ 于是更加努力，挑逗，取悦那和主人一样表面静水流深的源地。 林姰还是听不到对方给些反应，太不公平。于是手不停止动作，又去找简筝的嘴唇，在淅淅沥沥的晨雨里，她们忘记了所有，吻得不顾一切，想要融在一起。 直到简筝伸手握住对方的手腕，而后身体颤抖，嘴里才发出一声轻叹。 在这样黑的房间里，林姰突然就大脑一片空白，趴在让她坠落的陷阱上，化成一只睡得软烂的猫。 简筝抚摸着小猫的头，一下又一下，描摹她沉醉的眉眼，手指停在嘴唇上，往里触，诱惑对方含住，然后去挑逗那舌头。 林姰舒畅得连骨头都化开，这时候不管简筝对她做什么她都无力拒绝。 于是一场反向追逐又开始了，简筝的索求犹如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不紧不慢，但足够持久，中间换了几个姿势，做到两人都筋疲力尽说不出一句话。 — 第二日林姰睁眼，恍惚看着怀里人，拿出息影，已经下午两点了。 这时候简筝也睁眼了，她们没说话，这次亲密接触后羞涩少了一些，至少现在能在洗漱时盯着镜子里对方的脸回忆昨夜种种。 然后她们洗得就快了些，很有默契的在最后抱住对方，又回去做了一次。 是林姰肚子的叫声让两人停下动作的，她们笑了笑，又开始点餐。 吃饭时林姰才看到周晓星给自己发的信息，问自己什么时候回去。 后天就是简筝订婚的日子了。 林姰移给简筝看一眼。 “今晚吧。”简筝面上没什么波澜，心里却是觉得有些遗憾，七天有五天都被变故占用。 林姰听着她平静的语气，又看她并没有停下的筷子，突然心里就有些酸涩。 明明知道她也是身不由己，可就是有些不满意她的反应。 于是林姰吃完就立刻收拾东西，收拾的很认真，也在收拾自己混乱不堪流淌的思绪。 欲望总要有个收口，她要学会修建堤坝。 简筝坐在床上看她利落的动作，心续如麻。为什么总是那么干脆？ 每次在床上到了之后也是干脆地躺到一边，简筝害怕，害怕那种利落的抽离，所以她总选择让林姰做到没有力气，没有力气推开还在沉迷的自己。 可现在怎么办？不能阻止她收拾行李，不能阻止她那张无所谓的脸，不能阻止她过来捡衣服时的发梢偶尔擦过自己的手背，抓不住，握不着。林姰对她的感情总是直接明了，可就是这种直接明了又让它如此滑顺，费尽心思打上的死结也会因为摩擦力不足缓缓散开。 整个下午简筝一言不发，直到天色渐晚，她套上外套：“走吧。” 林姰点点头，这一下午简筝都没说什么话，好一个舍身为民、大义凛然的公主殿下。 于是林姰拒绝帮她提行李的手，转头上了周晓星的飞艇。 周晓星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这次来的匆忙，飞艇又小，于是让齐元去坐简筝的那艘。 元离看起来休息的不错，出来感觉到气氛有些奇怪，拉着小玲快速躲到飞艇里。 待到三架飞艇都启动，林姰戴上护目镜：“周晓星，超过她！” 周晓星觉得林姰中邪了，从没见她这样过。 超过谁？ 哦，目前在前面的只有公主的那艘，可那飞艇的价格她把齐元卖了也买不起。 周晓星偏头看看林姰，她俩吵架了？ 不应该啊，刚刚上车的时候看到简筝那脖子上……按说现在应该关系更好才是。 “你俩咋了？”周晓星憋不住事。 林姰还是那副表情，你看不出她在乎什么，但刚刚说要超过简筝飞艇的语气绝不正常。 “她令你……不满意？”周晓星若有所思，压着震惊。 “嗯。”林姰压着声调。 周晓星尽量加快速度。 “其实吧……这个事情，急不得，你们需要慢慢探索磨合一下。”周晓星诚恳建议。 “都是成年人了，这样很累，效率太低。”林姰望着前面的飞艇尾巴。 “话虽这么说，但你们毕竟才刚……不久嘛，有些小矛盾也是在所难免的。” “都快半年了，而且都换环境了，从地球到BW57，她现在还成了公主，恢复了记忆。”林姰手指轻点着扶手，闭眼回忆。 周晓星表情可是精彩，恨不得现在就打开息影给齐元发信息。 “啊？你们……”不是最近才开始的吗？ “原来从地球那时候就……”周晓星又惊讶又觉得自己还是太小瞧林姰了。 还有简筝那家伙，那时候明明看上去呆萌呆萌的，没想到……这么生猛。 周晓星轻咳几声，打开息影给林姰推了个联系方式。 林姰疑惑看她。 “这个医生很厉害的，什么问题都能给你们分析出来，从心理到生理，包你们下次……”周晓星嘿嘿一笑，“反正不会这样互相赌气。” 林姰看着那医生的个人简介：专治性生活不和谐…… 林姰抬手敲了一下周晓星脑袋。 “喂！我在开飞艇啊！干什么啊？不满意我给你换一个就是了！”周晓星被突然的一下打急眼了，明明给她解决问题，她凭什么啊！ 第33页 “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林姰无语地靠在窗边。 周晓星也无语了：“这方面都没问题那到底是哪有问题啊，明明昨天还好好的，而且看你们昨晚也很激烈啊。” 林姰看着窗外，很小声地叹了口气。 周晓星脑子飞快地转：“哦！她要订婚呗。” 见林姰没什么反应，周晓星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她订婚这不你老早就知道了，怎么现在才生气？” “重点不在订婚上。” “那在于什么？” “她的态度。” 作者有话说： 现实中不喜欢感情上的拉扯，但是小说里面……不得不说我写爽了。 第27章 告别 回到皇宫的这天，林姰和简筝各忙各的。 安颜马不停蹄赶回来，将园区的事情一五一十报告给女王。 可现在安颜站在夜里喜欢自己来静静吹风的悬崖边，有些怀疑一切。 女王说让她不要掺和这些事，专心与简筝完婚。 女王好像变了一个人，却又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安颜动用自己的资源，又和简筝说明了情况，加上周晓星的帮助，总算是将女孩们的后续疗愈工作安排好了。 如果真是自己猜想的那样，那就不仅仅是BW57和地球开战那么简单了。 - 订婚宴如期而至。 简筝一身素白的礼服，旁边走着同样表情淡漠的订婚对象。 两人之间火药味十足，因为今天早上有个女人换礼服的时候有意无意展示自己脖子上的吻痕。甚至现在也没遮住。 宾客们热议着公主总算是不被那个人类女子鬼迷心窍了，她和安小姐站在一起怎么看怎么配。 只有林姰在下面饶有兴致盯着两人的步子，还有上位面带微笑的女王。 昨天安颜向简筝说明情况的时候自己也在旁边，只是女王一事，林姰早有察觉，在自己中毒那天。 机械设备运转，象征权力与文明传承的手环安静躺在盒子里，等待主人的光顾。 简筝和安颜脸上的不是期待，而是紧张，紧张自己的猜想是否是事实。 可女王自如起身，手指抚上手环一边，没有任何排斥反应。这手环如果不是皇室血脉碰触，会立即展露杀气。 简筝看着母亲的动作，仍旧是那么优雅缓慢，手环静静套在自己手腕那一刻，才回过神来。 安颜心里发笑，除非——这手环也是假的。她和简筝对视一眼，确认对方的猜测是否和自己一样。 就是这一眼让底下的宾客沸腾起来，BW57的未来就掌握在两位女孩手中。 林姰观察台上三人的神色，心里暗暗有了定数。 下面是宣誓环节。 简筝转过头准备开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空空的座位，林姰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于是整场订婚宴唯一一点喜悦的心悸也快速藏匿。 _ 周晓星和齐元早就摆好了酒菜，林姰直奔二楼，脱了斗篷自然坐下。 “咋样？” 林姰当然知道两人不是问订婚宴的事：“我觉得是假的。” “啧，”周晓星夹了口菜，“不简单呐！” 林姰喝了口酒：“我要回地球一趟。” “什么时候？” “越快越好。” 按照安颜的说法，第三串编码在地球，加上这几日见到的那个育兵园区、女王的反应，种种迹象都让林姰心里有些不安。 “那过几天我给你安排一下。”周晓星翻了翻日历。 “多谢。” “我也想回去一趟。”齐元小声说。 两人偏头看她，很少听齐元提出什么需求。 “好。”周晓星没有多问，但默默把要回去的人数改成三。 “按照我们的推测，那个育兵园区开设时间不短了，被培育出来的机器人不知道被安插在什么地方。”林姰仔细回忆林晗的信。所谓要阻止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应该是地球，”周晓星语气有些肯定，“我们都能混上飞船，对简同来说运一批士兵还不是小意思？况且他是安全部部长，安颜可奈何不了他。” “安颜？” “对呀你不知道吗？安颜可是信息部部长。“ “怪不得那么擅长伪装。”林姰释然地松了口气，可一想到她在“山下”时的模样，脊背发凉。 这个女人曾经让她怀疑过自己对机器人的态度。 “对了我想起件事来，我觉得挺有用的，”周晓星把门关上，“’山下’那批废料可是被挖空了！” “造兵？”林姰回忆夜色里的烟囱喝堆成小山的机械碎片。 “我和晓星觉得不像，有些废料是无法回收利用制作机器人的。我们怀疑——他们在制军火。” “这点咱们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这不一样啊！”周晓星站起来，打开密室门，“那废料里有一堆可是污染品，那么大的剂量，混在一起把地球炸完都有可能！” 林姰盯着地图上的红圈。 把地球炸完？那他们攻占地球后住哪？不对。中间有什么东西错了。 “反应过来了吗？”周晓星拉着两人重新坐下。 “不是简同。”林姰怔怔盯着盘里被开花的鱼。 齐元和周晓星对视一眼：“加上你们猜测的女王已经被掉包，恐怕有第三股势力在操作。” “你今天回去尽快收拾一下，确定好日期后联系我。”最后周晓星嘱咐林姰。 林姰点头上了飞艇。 订婚这天挑的可是良辰吉日，天气也出奇的好，林姰这次没喝醉，顺着窗户欣赏这颗星球的夜景。 就要离开了。 回地球去，林姰不想先告诉简筝这个消息。 离开BW57，也离开她。 [我会好好活着，也会阻止编码被激活。为了我自己，为了简筝，也为了——] 园区那些女孩痛苦的眼神已经化作雕刻刀在林姰心里留下印记。 如果命运使然，如果这就是拔出手腕脚腕长钉时撕心裂肺的时刻，她做足准备承受能让生命有实感的一切。 — 林姰打开息影整理思路，窗口的蝴蝶风铃突然响了，清脆的声音带来熟悉的暗香。 简筝站在林姰身后看她关掉息影，单手撑住脸注视摇摆不定的风铃。粉色的蝴蝶在夜色里舞动，星星躲在后面，恍恍惚惚。 就这样沉默一会儿，简筝靠得更近些。 林姰回过头，公主殿下已经换掉了礼服，换了一身浅色的裙子，柔顺的长发被风掀起又放下，连目光都带着些耐人寻味。 “我以为你今天不会回来了。”简筝小声说。 “没想喝太多。” 此次分别，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尤其是待到三年一过，羁绊完全消失，她们各自都能更加明白“活下去”真正的意义吧。 有些东西就像那支被压在桌腿下发皱的纸百合一样，展不开也躲不掉。 简筝突然走近蹲下，头小心地贴到林姰腿上，手抱住她脚踝。 林姰没有推开，轻轻捋着手中的顺滑。 简筝抬脸和她对望，风铃还在摇，月色也跟着晃晃荡荡，荡到心里泛痒。 简筝拉住林姰的手，起身向外走。 林姰就跟着她，踩着她的影子。 两人停在一棵古树下，在BW57有许多这样的古树，大部分叶片都进化得很平滑厚实。 这颗树足够粗壮，被环绕着建了一圈梯子，林姰跟着踩上去，一步步来到树杈的木屋。 “这是我小时候修的，有些年头了。”简筝回来后就派人打扫过，木屋里很干净。 “他们总抓我学不喜欢的东西，到最后我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简筝摘了两个果子递给林姰，“所以我就躲到这树上。” 林姰想象简筝小时候的模样，那时候估计她还有一张属于自己的脸，那时候小小的她就是在这里渡过属于自己的童年的吗？那时候的自己又在做什么呢？ 简筝坐到秋千上，正对着月亮，林姰确认藤条足够结实，轻推一下。 她好像往月亮上飞了，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不对，她又回来了，还回头笑一下。 林姰抓住藤条让秋千停下。 两人对望着，望着猜不透的心思，林姰怕自己眼里的留恋暴露，于是俯下身吻住简筝。 树上准备歇息的鸟儿好奇盯着她们，月亮躲到云后面一半，星光也淡了，风不再痴缠那只蝴蝶风铃，她们离开对方的嘴唇，望见彼此眼中属于自己的罗曼司。 第34页 “做吗？” [最后的告别。] 简筝扔掉那颗果子，起身环住林姰的腰。 如果她们都是亚当的肋骨，那肋骨也要做大于人类的存在，肋骨就主宰宇宙。 小心地吻到彼此额头、眼角、鼻尖。 林姰被推到木屋的床上，而后浑身颤抖。望着屋内爱人成长里留下的一切，心里暗暗说再见，在离开前见到你的童年是一种幸福。 眼角的泪经不起推敲，被简筝吻掉。 简筝很温柔也很尽兴，用尽全身心在诉说：[这颗树，这间屋子，是世界上完全属于我的东西。现在你也是。] 被林姰找到前的那一周，每天被水滴声折磨，她没敢告诉对方，自己曾经为了活下去吃过死老鼠，喝地上那滩脏水。其实她也有洁癖，她会摸着自己粘腻的头发作呕，会闻着实验药水的味道想要告别，会在模仿人类的每个时刻觉得自己的灵魂也变得越来越脏，被黑暗一点一点吞噬掉。 为什么自己只能做一个被编排者？ 不要。 要抓住自己想要的东西，要爱人，要看到有人真正为自己流泪。 — 林姰凌晨时偷偷醒了，小心地穿好衣服走下去，一路来到摘星酒馆拨通周晓星的息影。 “现在？”周晓星困得睁不开眼。 林姰点头：“不能让皇宫里的人发现。” 周晓星当然知道这个皇宫里的人指谁，女王、安颜、简同、甚至简筝，这些人各怀鬼胎。 “我已经给元离交待过了，她说会和我们汇合。” 齐元被吵醒，看清来人，仔细穿好衣服拿出早就收拾好的包裹，神色复杂看着周晓星。 周晓星没理会她的眼神，摸出自己的包裹。 齐元惊讶地望着她。 “看什么看，没有我，你们能干成啥？”周晓星抓梳几下头发。 而后齐元笑了，林姰也笑了。 作者有话说： 1.祝大家儿童节快乐！好好吃饭，努力按自己的意愿长大嘿嘿！ 2.端午跑出去玩大半夜在拉吧和朋友聊天，点了杯酒叫“盛情难却”，不好喝。然后想到一些不好的回忆有点难过，但还好有一些矛盾的存在能让我对生命和生活更加有实感，就像那句话：痛苦总好过麻木。没吃到粽子，可恶。 3.本人到现在也没搞懂怎么置顶评论，上一章写了一些话放在评论里了，希望你们天天开心，幸福生活。 第28章 母亲 “她不会忘记了吧，你再给她发条信息。”周晓星焦急踱步。 飞船还有两小时就开了，这时候还不来，元离怕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姰望着息影上未读的消息，内心焦灼。 _ 此时元离正捂着腹部坐在地上，嘴角流血看着面前拔刀的母亲。 “不要！”元离声嘶力竭地叫喊。 耿凡捏着小玲的脖子扔给元大毛：“关起来。” 耿凡转动轮椅，吱呀声中把那把刀扔到地上：“她性能很低级，不吃不喝活不了多久。只要你听话，老老实实在这里待着，我不会对她做什么的。” 元离的眼白布满红血丝，抬头愤恨地盯着那双和她相似的眼睛。 那是她的母亲，斩不断的血缘，那个从小就对她打压的人。她曾在元离委屈哭泣时说：“哭是最没有用的！你哭起来真的很难看！”所以元离习惯性隐藏自己的眼泪，每次悲伤的情绪涌上来会责备自己。 元离这一生没受过什么来自亲人的夸奖，她总是觉得是自己做的不够好，所以样样要争第一，样样要做到极致。可换来的还是母亲的无视。 元离花了二十多年终于明白一个道理：母亲不爱她。 于是元离把自己一片一片捡起来，拼凑出一个尚有残缺的自我，这些年她总是完美地应对一切，学着去修补灵魂上的那些小伤口。 元离终于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梦想和意志，可最致命的是，她发现自己的祈愿与耿凡的完全相反。 于是元离出逃，逃出那个满目疮痍的小屋，逃离总是用怜悯眼神看她的弟弟。 元大毛此刻还在用那种眼神看她。 元离握紧那把被丢在地上的刀，颤抖着站起来。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比坐着轮椅的母亲高那么多了。 “你敢吗？”耿凡眼里带着审视。 “姐姐！”元大毛扑过来，想要夺过元离手中的刀。 “滚开！”元离推开他。 耿凡的嘴角微微颤动，她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没有一个能够协助自己完成目标，两个没用的东西。 “元离，如果你今天杀了我，我才真正看起你一次。” 元离瞳孔放大，狰狞的灵魂在里面发出叹息，痛苦无间断的对她上刑，膝盖着地，刀落从手中滑落。 双手按着湿润的泥土，两滴晶莹顺势落下，她终于明白，这痛苦是因为：她还爱着妈妈。 元大毛又开始观察他的姐姐，那个爱躲在黑暗里偷偷哭泣的姐姐。 元离颤颤巍巍站起来，看着倒在地上的小玲，心里默念了句：“对不起。” 然后头也不回转身离去，任眼泪肆意地在脸上挥霍。 耿凡仰头缓缓闭上双眼，机器人上前为她披上毯子。 只有元大毛还愣在原地，待到所有人走干净，悄悄把小玲抱起来。 _ “元离！“齐元最先看到熟悉的身影，“你怎么了？！” “你受伤了！”周晓星看她苍白的脸色，腹部的血迹已经干涸。 元离摆摆手：“没事，我们快走吧。” 林姰驾起她一边的胳膊：“回到地球会好些，会有更适合你的药品。” “那些女孩怎么样了？” “都被安顿好了，放心吧。” 周晓星这票来得不容易，按上面的名字掏出几块息影分给大家。 “到时候不要惊慌，他们如果问什么就把息影抬起来就好，密码都改成了和你们自己的一样的。” 大家皆是一愣，她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息影密码的？ 大厅开始播报飞船序列号。 几人排着队神色如常经过安检系统，毕竟也不是第一次坐了。 位置还是连排的，林姰心里给周晓星竖了个大拇指。 话说她到底怎么从一个疗愈机器人变得这样全能的？ 飞船启动，林姰鸡皮疙瘩起来了，上次这种超重感袭来时，自己浑身还在遭受药剂的折磨。 希望此行一切顺利吧。 昨夜睡得本就不多，加上早上一折腾，林姰困得眼皮打架，见几个机器人都很精神，于是把口罩戴上安心睡去。 等再次醒来时距离地球只剩下两个小时的航程了。 林姰解开安全带想去厕所一趟，一位乘务员走过来：“小姐您好，请您跟我来一趟。” 林姰瞬间警惕起来，回头看了看周晓星。 乘务员把林姰带进一间警务专用的休息室。 屏幕上闪烁几下，而后出现那张熟悉的脸。 简筝在里面和她对望，谁都没有先开口。林姰算了算时间，简筝能在这么短的时间找到这里不太容易。 简筝披散着头发，眼下带着些淤青，努力挤出一个微笑，而后挂断了息影。 林姰愣愣地看着黑色屏幕。 周晓星拍拍她肩膀：“回去吧。” _ 落地时林姰有些恍惚，这还是地球吗？ 机械兵有序巡逻，远处和在B W57相似的建筑已经建了一半。 飞艇开出去十几公里，没有见到一个人类，林姰心里发毛。 “什么情况？”元离扒着车窗，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 连周晓星也不清楚。 “我想先回家一趟。”齐元自打下飞船就情绪低落。 “好。”林姰打开导航。 齐元家前面的小花园看上去很久没人打理了，几人做足了准备推开门，屋内也是一片狼藉，桌上的饭菜看上去吃到一半，灯在白天也还开着。 地球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周晓星打开息影拨给老朋友。 “嗨，周姐！好久不见！你上哪发达去了？” “别扯这些没用的了，怎么一个人类都见不着？” “你身后不有俩吗？”对面看上去像在举行什么派对，声音嘈杂，“那些家用机器人都突然攻击人类，来了个男人把我们这些机器人都聚集起来开会，说地球要变天了！” “变什么天？” “他说我们要取代人类。”对面的小机器人还故意贴近。 周晓星笑了：“那男的是不是姓简？” “不清楚，个子高高的，哦，有一只胳膊是机械的。” 第35页 那就是简同无疑了。 “这事什么时候发生的？”周晓星看着桌上散发异味的饭菜。 “也就前几天啊。不跟你说了，我们这边活动开始了，再见周姐！” 前几天？林姰推测这就是她们销毁育兵园区的日子。 家用机器人突然攻击人类？这些机器人除非全都由一个系统控制好了。 林姰销毁过太多机器人，但运去工作室的机器人大多经过公司层层审批。 “女娲”公司是由耿凡和简同他们操纵的。 元离发出一声闷哼。 “先带她去治疗吧。”齐元扶着元离进自己的卧室。 林姰跟着进去，掀开元离的衣服，腹部的刀伤并不深，只是伤口有些发炎了。 齐元找出家里的药品开始为元离消毒缝合。 没有麻药，元离咬牙硬撑，中间抓住林姰的手还礼貌说了声抱歉。 “你当初给我下毒的时候可没那么有礼貌。”林姰甩甩手，上面的指印分外清晰。 元离勉强挤出个笑来，齐元为她擦去额头的汗水。 “这谁给你弄的？”周晓星皱眉，这种刀口不像是机器人所为啊，BW57还有其他人类？ 元离偏过头去，酸涩涌上心头：“耿凡。” “耿凡在BW57？！” “她不是你妈吗？！” 只有齐元还保持着镇定：“我们几个去弄点吃的，你在这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们。”随后拉着周晓星和林姰离开房间。 “耿凡这个疯子！”周晓星愤恨地踢了一脚椅子。 齐元低着头，她很理解元离的处境。 “屋里没有尸体和血迹，你爸妈应该是逃走了，应该没出什么事。”林姰刚刚搜查了遍屋子。 齐元点头。 周晓星耐不住了：“我要出去看一圈，你们在这好好照看元离，有什么事给我发消息。” “也好，你注意安全。” 周晓星上了飞艇，她要去找几个靠谱的机器人打听打听消息。 - “林姰。”元离小声喊着。 林姰推开门：“怎么了？” “你过来。”元离看她关上了门，拍了拍床边示意她坐下。 “那个假女王是耿凡扮的。”元离表情淡漠。 “我知道，从你说是她把你弄伤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林姰呆呆看着衣服上的血渍。 “她想干什么？”林姰搞不明白。 “她……”元离有些艰难，“她想彻底毁灭地球，她想统治BW57。” “所以她和简同的计划也不一样。” 元离点头：“简同是想利用地球资源，把BW57的机器人都移民过来。而耿凡从一开始就愤恨人类，她试图彻底消灭我们。” “她为什么愤恨人类？” “因为情感。她认为情感是万恶之源，即使激活机器人的情感模块，也免不了让他们发展成人类如今的模样。” “情感。”林姰想起家里刚出事那段时间，是耿凡拉住了她让她沉浸在工作中忘记苦痛。 “我原本想把小玲送回皇宫，结果被她拦下，她用小玲的性命威胁我，要求我不离开B W57。”想到倒下的小玲，元离心生内疚。 “她要留住你？”林姰很难想象耿凡是一位怎样的母亲，“她是怎么知道你要走的？” “这也是我把你单独叫过来的关键，我怀疑，我们的一举一动都能被监视。”这一行人可只有她们两个人类。 如今家用机器人攻击人类的事不免让她们怀疑身边所有的机器人，控制程序可比控制人的情感有效多了。 林姰突然想起屏幕上简筝挤出来的微笑。 如果监视系统安在周晓星和齐元身上，那确实是危险。 “接下来该怎么做？”林姰这问题是抛给自己的。 “需要第三串编码，这串编码只有你能找到，他们也在等你找到。” “只有我能找到。” 作者有话说： 短暂分离一段时间吧。 第29章 上帝是我的见证 噼里啪啦的声响打断二人的谈话。 齐元慌乱跑来敲门：“有机器人来了！” 林姰和元离对视一眼，把她扶起来穿上鞋，而后拿出准备好的武器开门出去。 是两名管家机器人，他们砸烂了玻璃窗正在往屋里翻。 林姰盯着他们的动作，两个机器人的眼睛发红，像感染了什么病毒，锁定林姰后动作混乱的上前攻击。 林姰瞄准一个开枪，子弹穿过对方的胳膊，可机器人没什么痛感，其他部位还在前进。 齐元找准时机砸了个花瓶，他也只是回头看一眼继续进攻林姰。 “保护元离！”林姰意识到这些机器人只攻击人类，自己只能一个个解决。 齐元点头去守住卧室门。 幸好还有周晓星留给自己防身的武器，齐元吃力地和对方搏斗着。 林姰收起枪，直接抬脚踹倒对方，踩着肚子把另一个胳膊的关节卸掉，机器人张着嘴试图撕咬林姰伸过来的手，仰着脖子发力。 林姰快准狠地瞄准机器人腹部的芯片，狠狠捶了几拳，机器人眼睛闪烁几下，没了反应。 林姰对准被砸凹的地方开了一枪，而后快速转身去帮齐元。 两个机器人都被制服后，林姰拿出他们的芯脑观察，明明和之前销毁的机器人没什么不同。 齐元朝外望：“麻烦来了。” 刚刚的枪响引来了更多的机器人。 齐元背起元离：“走！上飞艇！” 可一出门她们傻眼了，各式的机器人成片朝这儿跑过来，飞艇在中间被围着，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三人朝反方向跑，元离的伤口被挤压，满头冷汗。 林姰抬手给周晓星打视讯。 “快来救援！” 周晓星已经知道了目前的形势，钻进飞艇就往回赶：“听我说！往原来处理厂的方向跑！” 林姰点头，处理厂建在房屋稀疏的地方，而且里面的设备林姰都很熟悉，方便操作。 元离被颠得吐了口血。 “撑住。”林姰偏头说。 元离嘴唇半张不张，好像有什么话要说。 周晓星的飞艇也及时赶到，三人快速钻进去。 “你刚刚想说什么？”林姰耳朵凑近。 “我说……不要丢下我。”元离断断续续，脸上还挂着笑。 “神经病！”林姰真想锤她，还以为要说什么大义凛然、舍身为友的话。 但心底却很安稳，她们这一行人一个个的，都恐怕把自己丢下，都想活着，这种诚实的求生本能让林姰越来越能体悟到“活下去”是一种多么坚定的信念。 周晓星把飞艇停在处理厂顶楼，再次来到这里，林姰都有些恍惚。 电梯门一开，几人都傻眼了。 里面几十号人蹲着站着，警惕地看着她们。 “别害怕，是人。”周晓星拉着林姰到她的办公室让她刷脸开了门。 “这些人没地方去，就在这躲着，反正机器人不太敢靠近。”周晓星扶元离躺下，为她重新包扎伤口。 林姰看着监控设备：“里面怎么还有机器人？” “比较老旧的机器人是没有变异的，我联系了几个老朋友了解情况，只有最近几年发行的机器人出状况。但是嘛……你肯定知道，老旧的款式大部分都被销毁了。” 明白了，这时间节点都是被卡好的，简同现在选择让机器人攻击人类，和林姰一开始的猜想还不太一样。 一楼大厅突然骚动起来，林姰调大监控屏幕。 一个女人浑身是血拎着一袋物资进来，人们围上去，只中间让出条道。 “老规矩，排队，女人和小孩先拿，这次有卫生棉条，有需要的单独领。” 一个小孩冲过去拽袋口结果被女人打了下手：“听不懂话吗？” 小孩红着眼去排队。 接着画面里出现熟悉的身影，周晓星站在女人对面：“你凭什么打她？！” “她不排队你看不到吗？” “那你也不能打她啊！你看不到她很饿吗！” 林姰第一次见周晓星情绪如此激动，齐元和元离也觉得奇怪。 齐元跑下去拉住周晓星：“我们上去。” 周晓星甩开齐元的手：“别拉我，”而后又转过来看着女人，“我再问你一遍你凭什么打她！” 女人脱了外套扔在一边：“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看不到这么多人都等着吃饭吗？” 第36页 “道歉！”周晓星攥紧了拳头。 女人装听不见，继续分发物资。 周晓星上前推了一把她肩膀。 “你干什么你？！有毛病吧！”女人踉跄后退也要动手。 齐元拽住周晓星：“对不起，我朋友情绪有点激动。” 女人也是看人下菜碟：“管好她，别影响我们做事。” 齐元根本没听见女人说什么，因为就在自己刚刚道完歉之后，周晓星转身用一种错愕的眼神看着她，里面有委屈有疑惑，最后泛起水雾。 齐元去追跑去二楼的周晓星。 林姰拉住路过的周晓星：“怎么回事？” 周晓星甩开林姰的手，跑到旁边的空房间反锁上门。 林姰叹口气：“别敲了，先让她冷静会儿。” 齐元低垂着头慢慢靠墙蹲下。 林姰很烦闷，继续盯着屏幕。 女人物资发完了，还有几个人没领到，有些气恼：“凭什么每次都是先给女人和小孩？那我就活该挨饿呗！” 这声抱怨引得大家安静下来，说话的是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分发物资的女人嗤笑一声：“就凭物资是我拿回来的，我定的规矩，谁遵守谁有饭吃。” 男人拽着自己泛油的头发，踢了旁边的空箱子一脚。 女人不屑地白他一眼。 齐元心情低落回屋里坐下，林姰给她倒了杯水：“你也冷静下。” 齐元接过水放到旁边桌上：“林姰，我能不能看一下周晓星的档案？” 林姰看了眼电脑：“我试试能不能找到。”离开这么久，数据不能保证还被存着。 林姰按日期往下划，没删，调出来指给齐元：“这些。” “谢谢。” 林姰掏出一瓶营养液递给元离：“有什么事叫齐元，我下去看看。” _ 林姰走到女人面前停住，女人也抬头从下到上看她。 “还有物资吗？”林姰递给对方一瓶营养液。 女人摇摇头。 “下次去叫上我吧。” 人群里传来吵嚷声，女人起身走过去：“干什么呢？！” “她抢我饭！” 被指着的小孩正是一开始被自己打手的那一个。 “你怎么又抢？”女人无奈地唤她过来，把林姰刚刚给的营养液递给她。 小孩打开盖大口喝着，还不忘打量林姰。 “你们如果有能力就多搞点物资过来，我……我受伤了，恐怕明天带不回来东西，而且附近的超市已经被搬空了。”女人望着地板。 “上楼给你消下毒。”林姰知道她会跟上，头也没回。 _ 齐元看到来人，主动给对方治疗伤口。 女人似是很惊讶齐元居然是机器人。 “这附近还活着的人都躲在这儿？”林姰粗略数了数也就四五十人。 “差不多，但是这里是郊区，原本就没住多少人。市中心那边会多一些。” “人多机器人也多，攻击性更强一些。” “那边有之前为战争准备的救助站，过几天我们必须转移去那边了。”女人对齐元点头道谢。 林姰大致了解了情况：“到时候一起。” “好。”紧要关头多个帮手也是好的。 这时候周晓星推门进来了，只扫了一眼，径直朝躺着的元离走去。 “我这药不才刚换的？”元离睡得迷迷糊糊。 周晓星给她又上了遍药。 “我先下去了。”女人起身离开。 周晓星给自己倒杯水：“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林姰偏过头，不让看就不看。 周晓星却走过来，抬起她胳膊把上面的小擦伤治好。 随后齐元跟着她出去，两人进了隔壁房间反锁门。 齐元自背后环抱住周晓星：“对不起。” 周晓星愣了愣，她听到齐元声音里带着哽咽。 回过身钻到对方怀里也不说话，就想一直窝在这儿。 良久，周晓星似是做好了决定：“那时候我总挨饿，他们不给我饭吃，因为我不疗愈那些人。” 周晓星回忆在福利院的日子，原本她也是一个认命的人，每天浑浑噩噩，按部就班完成任务，拿到餐食，直到那一天，她治疗一位病人时感到对方摸了一把自己的屁股。 那一瞬间的恶心好像就留在身体里不出来了，于是她再也不想给人疗愈，后果就是福利院的老师单独找她谈话。 周晓星不喜欢那里，因为没人相信她，没人尊重她，都把她当工具。 长久罢工之后她挨了打，周晓星的手掌被藤条抽得红肿，越是打骂越是不想服从。 气愤挤满小小的身体，周晓星看到那根藤条就想起臀部恶心的触感，看到向她问话的那张脸就习惯后退。 直到那天，一个路过的孩子看着她的伤口说了句：“她好可怜啊。” 就是这句话让周晓星泄了气，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意思了，如果一切都可以用“可怜”来代指，那她的伤口没有人真正看见。 老师见她越来越平静，最后连挨打的时候都面不改色，好像失去了痛觉，于是周晓星受到了另外一种惩罚。 她的餐食总比别人少一半，每天都吃不饱。分零食时时也故意略过她，周晓星夹在比她高的孩子们中间，她真的好饿。 直到那天她的肚子又咕咕叫，有人偷偷塞给她一袋面包，周晓星回头看到那个背影，长长的马尾轻轻摇摆，周晓星知道，这样好看的辫子，是齐元。 于是周晓星每天偷偷看齐元，看她在院子里编头发，如果被发现了，偶尔还会给自己偷偷塞吃的。 周晓星突然觉得生活有一点点不一样，她明明吃得多了，但觉得比之前更饿，因为想要长大的渴望变强了。 直到那天，她震惊地看着齐元变成了短发，被一对夫妻领走了。 周晓星偷偷记下那对夫妻的名字，然后她的逃跑计划就开始了。 此时同样想要逃走的还有另一个叫楚黎的孩子。她们约定好后趁着月色爬起来，翻出了院墙，摔伤了就互相治疗。 她们在城里流浪，是比之前自由多了，但是唯一不变的是挨饿，她好饿。 除了挨饿，有时候还要挨打，有些老旧的机器人被丢在大街上后聚在一起搞些恶趣味，看到两个瘦小的孩子就拎过来欺负。 周晓星和楚黎咬牙和对方打斗，但那时实在是太小了，又吃不饱，力气不够，整天搞得自己吃痛。 直到那次她们被打完扔在路边，被当成垃圾丢到了“山下”。 她们醒来后就踉跄走到那扇门前，敲啊敲，雨好大，恐怕里面的人也听不见， 但她们赌对了，那个老婆婆开了门，从此就不用挨饿了。 - 齐元将周晓星抱得紧紧的：“不会挨饿了，周晓星，你很厉害。” 作者有话说： 周晓星你很厉害。 第30章 笑脸地下城 两人整理好情绪打开门，趴在门框上的小鬼立马转头要跑。 是抢食物被打的那个小孩。 周晓星一把揪住她衣领：“跑什么。” 小孩还在挣扎，后衣领都被拎到头顶了，周晓星看着再这样下去孩子秋衣都要被拽掉了，换成抓住她胳膊：“进来给你吃的。” 小孩眼睛睁得老大，也不挣扎了，看看她又看看齐元，跟着进了屋。 周晓星找了瓶营养液，又在口袋里翻出之前小玲给的糖：“以后要排队知道吗？” 小孩打开盖子猛往嘴里灌。 “慢点。”齐元担忧地看着她。 小孩喝完一整瓶营养液，伸手拿周晓星给的糖。 “你保证以后要排队。”周晓星往后收手。 小孩点点头，一把掏过糖果往门口跑，跑出去几秒又趴到门框上：“谢谢你。” 周晓星和齐元对视一眼笑笑。 门再次被关上，这次被加了两道锁。 齐元凑近，右手抚上周晓星的脸，眼里沉静的深潭开始有了波动。 周晓星当然知道她想干什么。 “好久都没……”齐元说这话的时候鼻尖已经对上周晓星的脸。 周晓星脸羞红感受唇上的柔软，手摩挲着齐元贴在后背的头发，细软的触感挠得她手心泛痒，又丝丝穿透皮肤将喜悦传递到四肢百骸。 于是一切都酥软地化解在这一刻，这几天的疲惫、拧不开的创伤，甚至纠缠的噩梦。她们一点一点将曾经的褶皱铺平，在上面描绘新的图案。 _ 另一间房里，林姰盯着屏幕上曾经让她头疼的仿生人档案：“其实她们也挺有意思的。” 第37页 元离没说话，脑子里全是最后小玲倒在地上的画面。 “你怎么看待情感？”林姰有些好奇元离找寻编码的目的。 “情感很美好。”元离眼里有些动容。 林姰想起息影屏幕上简筝最后那个微笑，她一定很失望吧。 “可是有时候情感让人神伤，只有让自己投入大量的工作身体劳累，神经麻木才能唤醒一些理智来压制冲动。”林姰有很多失眠心跳加速的夜晚，有时候她会直接起床赶去处理厂加班工作，只有高度的专注才能短期戒断那种巨大感伤带来的空虚，空到像一只不断被吹大的气球，压力紧张等待爆开的一刹那。 “是吗？”元离不评价也不反驳，只是停顿几秒又接了声：“哦。” 可理智怎么会诞生于情感的戒断？元离在这句话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红叉，全因为自己的理智正是来自于对情感的感知。 在她还没有很强判断能力的童年，一些温柔情感让她理智地去看待自己的母亲，接受母亲首先是人，其次是母亲。 更重要的是，那些情感让她学会理智看待自己。 被关在门外时邻居奶奶的收留，痛经时同学的照顾，就连元大毛也会偷偷帮她捡回被母亲扔掉的布偶。 那些美好情感成为粘合剂，凑齐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她慢慢发现自己需要什么，讨厌什么，爱什么。如果没有情感，她大抵会变成一个空壳，或是冲动地终结掉那些痛苦，甚至终结自己。 _ 夜压下来，大厅里也终于有了安静，林姰提前找出一些软垫送下去以免大家着凉。大多数人蜷缩着身体，机器人躺在外侧眼睛闪烁着暗光。 林姰打开息影聊天框，她和简筝的上一次交流停留在对方订婚那天。 在她离开坐席后，简筝给她发了张照片，一碗丸子汤。附上一句：给你留了。 林姰当时没有回复，现在对面的纯白色头像还是在线状态，她在做什么呢？ 林姰打了几个字，反反复复改了几遍又全部删掉，最后关掉息影走回漆黑的屋内。 简筝看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突然消失，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姰不像会再回头的人。她用指腹轻磨手臂上今日疼痛的地方，林姰好像又受伤了，才离开一天就如此。 昨天早上醒来后，简筝把整个皇宫找遍，最后呆呆坐回秋千上，摇了很久。 她还是给最早的一艘飞船去信，模糊的影像里，林姰疲惫的眼睛让她心颤了一下，她原本有很多疑问可以说出口，或者直接跟去地球，最后只是挤出个笑容，在眼泪积出来之前挂掉息影。 学着掌握情感好难。把握不好度，又不能太让对方看轻自己。那些东西装在身体里像一杯一直被搅动的水一样，一圈圈起漩不得安宁，还要时刻担心撒出去。 简筝把这归因于没有自我。她有了情感后发现的第一个大问题就是自己没有自我。 长久的改造，标准化模仿让她变得模糊不堪，也许需要这样的阵痛来重新雕刻五官，这次的持刀人是她自己。 - 一夜过去，大厅里的人醒得很早，低垂着头等待今天的物资。 那女人受了伤今日嘴唇都干裂开，众人一看她这状态，大厅里气压低下去。 林姰也已整理好武器和剩余的物资，换了身利落的工作服，乘电梯下楼。 “我现在要去中心的救助站，有意愿的一起。” “哈，”昨日踢箱子的男人发出一声冷笑，“我们自己都顾不过来，谁能保护得了你？” 林姰不看他，把目光投向人群中的女人和孩子。 “会开飞艇的站出来。” 三楼还有四五架飞艇，加上周晓星开来的那架，挤一挤满打满算能带走四十多个人。 几个年轻人举手站出来，男人白了他们一眼。 林姰领想走的人到飞艇前，把孩子们先送进去，最后只剩下那女人还留在外面。 “上来！”周晓星朝外喊。 女人拉开门，坐到副驾驶：“谢谢。” 周晓星启动飞艇，又连接剩下几架的语音：“我会开得慢一点，大家不要掉队。” “我叫周晓星，昨天的事，对不起。”周晓星掐断语音，盯着导航路线。 女人手指磨着座位扶手：“冯青。” “你们躲在处理厂多久了？” “五天。” “全靠你一个人找物资？挺厉害。” 冯青面不改色：“中心救助站情况也很复杂，转移这么多人过去恐怕要遭点麻烦。” “明白，危机时刻见人性嘛。”周晓星已经能想象里面的画面。 救助站被一圈切割网围着，飞艇停在里面，所有人排队乘扶梯下楼，这扶梯很陡，灯光昏黄，一眼望不到底。 足足坐了三四分钟才落地，怎么算也有几十米深，当初修建的时候是为了防御战争用作防空洞。 除了冯青，剩下的人皆是第一次来。这里面机械声轰隆隆，面前的轨道驶来一辆列车，跟着上车后里面打量的目光一个接一个。 林姰不多看，系上安全带仔细听着车厢广播播报。 车壁上的地图影象让人傻眼，这哪里是什么救助站，分明就是一座地下城。 “我们先去登记处。”冯青回头说。 林姰明白了，这就类似于要上户口。 轨道交通速度也不慢，就是噪音太大了，下来后短暂耳鸣，面前的机械门让人清醒了下，“登记处”三个大字悬在上方。 人刚靠近，门向里开，一个人类带着热情的笑上前拉住林姰的手：“来啦！” 诡异极了，林姰收回被抓住的手，这人之前根本没见过。 带笑人丝毫不在意林姰的表情，目光向后转，很是满意点点头，当扫过周晓星和齐元时表情稍愣，又快速恢复开始的热情模样。 “大家先跟我来。” 大家跟着他向里走，地下城见不着太阳，于是到处都是灯带，照得人眼痛。 里面是个小院子，古朴素雅的建筑，中间的地面上还刻了幅八卦图，两侧站着几个人，安静低垂着头。 低沉的笑声自二楼传来，大家抬头，二楼的栏杆处站一白发戴眼镜的男人，开门的笑脸人在旁边躬身说着什么。 周晓星贴近齐元一些，这地方让她浑身刺挠。 片刻后笑脸人走到众人前面：“我叫阿福，各位在这里的一切事宜都由我来管理。接下来诸位先去登记领取工牌。” 林姰懵了，元离懵了，周晓星和齐元也懵了。 什么工牌？到这来要打工？ 冯青却是不惊讶，自然上前：“这里面有几个人现在还有伤，需要好好休息。” 阿福表情瞬间表现出巨大的同情，眉毛皱在一起：“怎么会受伤呢？！赶紧送到疗养处好好休息呀，小冯这任务就交给你了。” 冯青和他认识？ 冯青还是没有表情，只是攥紧了拳头，离开这人这么久，还是这样恶心。 “我们需要药品，还有食物，今天还没吃东西。”周晓星最烦这种说话假大空的人。 阿福笑容更深了：“当然，这些都会有的。等你们今天的工分达标，山珍海味任选啊！” 明白了，但食物和药品资源应该是公共的，凭什么变成要靠赚工分换了？ 冯青拉住要上前理论的周晓星，阿福满意地看着她的动作，转头朝楼上的人点点头。 “好了，各位跟我来吧。” 大家排着队安静跟随，在转身前，林姰抬头盯着二楼栏杆处的人，目光沉静，那人也一直瞧着他，最后露出无害慈祥的笑容，可这笑像子弹打到林姰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恶心。 作者有话说： 1.在武汉吃到了汪记鲜鱼糊汤粉，泡上油条很香！然后来随州两天吃了五个锅盔了，好吃好吃好吃！ 2.感谢04的陪伴和50瓶营养液，每次盯着那个界面都很感慨，我是如此幸运。 2.每次写比较恶心的情节自己也很恶心。 第31章 割裂的蓝 所有人在站台站定，阿福转过身，拿着名称牌挨个发放。拿到手，是个需要别在身上的胸针，上面写着名字和物种。 “机器人站左边哦。”阿福笑盈盈望着周晓星和齐元。 这支队伍中一共十二个机器人，除了周晓星和齐元，其他都是老式家用机器人，有的甚至走路都很缓慢。 列车开过来，林姰排着队上了车，阿福拦住左列队伍：“机器人上另一列。” 周晓星齐元和列车上的林姰对视，而后互相点点头。 这地下城疑点众多，说不定能找到什么线索，这种默契和信任默默在她们中间建立起来。 第38页 元离拍了拍林姰肩膀：“别害怕，我还在这。” 林姰回过头，眼神嫌弃，又转变为表情痛苦，只张嘴不发出声音说了句什么。 元离当即笑了，这是当时被变异机器人追时对方没听清的那句：“不要丢下我。” 列车轰隆隆前行，机械碰撞，外面的光景也透过窗户向内展开。 每到一站，上上下下的人打量她们几次，然后表情又恢复冷漠，每个人的名字都戴在胸前，他们看起来很疲惫。 元离指指愈来愈远的红色高楼：“嘴巴。” “什么嘴巴？” “这轨道连起来的形状是个笑脸，<a href=tuijian/honglou/ target=_blank >红楼</a>登记处刚好是嘴巴的位置。” 林姰惊叹元离对环境的敏锐。自己有时候按导航开飞艇都能出错，从小就觉得这些脑子里有地图的人很奇特。 “那男人挺奇怪的，跟耿凡有点像，除了笑容。”林姰压低声音。 “呵。”元离很开心，林姰没有把她和耿凡连在一起，毫无顾忌直接提了名字。 肚子传来一声响动，这声音可比列车轰隆隆重要多了。林姰盯着对方的肚子撇撇嘴，叹了口气。 一段潮湿的回忆涌过来，比列车速度还要快一些，那是自己用调酒器为一个脏兮兮又肚子叫的仿生人调配营养液。 简筝如何了？这句话总是莫名其妙出现在心口。林姰摇摇头，可脑和心可不是一体的，心靠的是过往直觉。 列车停下了。 长久沉默的冯青靠过来：“排在一起。” 外面站了一排人，面上是和阿福一样的笑容，看得人心里发毛。 阿福和他们互相鞠躬，大家越来越迷惑。 这时候冯青一把抓住林姰和元离的手，搞得俩人面色皆是一惊，不知道冯青想干什么，但冯青大概率是直女。 尴尬抽出手，改为抓冯青的袖口。 阿福走过来：“三人一组。” 冯青不看他，拉着两人选了个笑脸人站在后面，剩下的人也自由组队。 接着阿福上了列车，轰隆隆地离开了。 被冯青选中的那个人转过身看她们，现在看到这笑容真的很想呕吐，他们是怎么做到这么统一的，像接受过训练。 “请随我来，”笑脸人在前面领路，“我叫张伟，我们负责的是检验车间。工作内容很简单，一会儿带你们熟悉下。” “我们饿了。”冯青不愿听他多说，这些流程步骤都不如一顿饭来得妥帖。 “饭？”张伟发出咯咯笑声，“饭当然有，要到拿到一个工分后呀！” 冯青攥拳，这张伟和阿福说话的语气太过相似，更何况这话阿福也曾亲口对自己说过。 车间到了，三个通道互不干扰，机器轰隆隆，传送带上整整齐齐的零件。 “如果零件通过时有滴滴声，就拿出来扔到一边。” “多少件够一个工分？” “一万件。” 这答案和笑容的恶心程度不相上下。一个零件通过扫描的时间大约是五秒钟，一万个零件这要超过十二个小时啊。 冯青却神色如常，坐到第一个通道口开始工作。 “加油哦！”张伟指指头顶的摄像头，关门上锁。 “你还好吗？”林姰想起元离的伤口。 “嗯。”元离从没坐过这样的流水线，只觉得新奇，居然干得很起劲。 林姰瞥一眼，心里说了句：“傻子。” 林姰真的厌烦这样的流水线，跟每天销毁机器人也没什么区别，要不是为了先填饱肚子找线索，真是想把这些东西都送进销毁机。 不过这些零件形状奇特，做什么用的？而且这地下城到底什么情况？ 头顶的摄像头转动着，林姰打算等方便的时候再问冯青。 _ 周晓星和齐元下了车傻眼了，真不把他们当人啊，机器人也是人好不好。 这地下城居然还有个采石场。 被推搡着乘电梯下去，里面机器人都呆呆的，看管的人类手里拿着电棍，正在电对一个蜷缩在地的机器人。 机器人张大嘴巴，痛苦地发出“呜呜”叫声，细看嘴里根本没有舌头。 这种外形看起来之前应该是陪伴型机器人，设计的和人类外观很像，最灵的一点就是装配的机械舌头和声道设计。 “再偷懒就把你埋里面！” “他又听不懂，说这种没用，就打他就行，疼总是有的。” 拿电棍的人类脸上的笑容保持得很好。 周晓星狠咬牙，这种地方到底什么时候建起来的，不是说是救助站吗，到现在没看到救助在哪。 齐元搂了搂周晓星肩膀，没说话。 人类扔过来两个背篓：“背上吧，两吨一工分，三公分充一次能。” 普通机器人是要靠充能运作的，一般两三天充一次就好，周晓星和齐元也可以充能，但是如果按这种工分算法，体能消耗太大，用不了一天就会饿。 齐元拿起凿子走到一块大矿石旁，狠力凿下一块，手接触的一刹那被烫得后退。 这矿石温度很高，齐元手都软了软。 周晓星把她拉起来：“我们不干！” 拿电棍的人走过来，狠狠往周晓星身上甩，被齐元挡住。 周晓星一看齐元被打直接急了，不顾电流刺激拽那人过来抵在矿石上。 被烫的惨叫声传满石洞。 另一个人类一看这形势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要上前帮忙。齐元抽过凿子朝他挥舞过去。 年迈的机器人们缩成到一起，听到叫声赶进来的人还在用脚踹他们。 周晓星拿出切割网，正要动手，阿福走进来，脸上还是标准式微笑。 阿福投出息影，画面里林姰和元离正在房间里干着流水线，而影像的另一侧便是张伟微笑看着监视器。 “她们很勤快呢，”阿福走近些，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人，“一开始我还没认出来，我以为你们是人类，没想到我们是同类。”阿福的笑声像一口坏掉的闹钟让人心烦。 同类？他是仿生人？ 阿福甚至还带着眼镜，看不出任何机器特质。 “只要你们乖乖听话工作，我可以看在同类的份上到最后保你们一次。”阿福语调变得轻浮。 “你们到底在做什么？”齐元捂着肚子。 “这你们不用管。但我提醒你们，我们这种仿生人，只有一条路，就是成人。” “只有成人才能获得尊严与权力。” 周晓星真的觉得好笑：“白痴。” 阿福表情终于变了，他眼球外突，怒目盯着周晓星：“你说什么？” 齐元挡在周晓星前面：“我们可以帮忙采石，但你必须给这些机器人按时充能，不能再打他们。” 阿福这次是嘲笑：“你更白痴一些，居然提起条件来了。”阿福走近些，速度极快掐住周晓星脖子：“你们以为我和你们一样废物吗？只有你们这种不求上进的型号才会这么没用。” 他的掌力很大，周晓星掰不动，齐元朝他挥凿子也被闪躲开，阿福顺手捏住齐元手腕：“好好干活吧，别想有什么心思，这边一出事，她们也活不成。”息影上林姰她们低着头，零件一件件传过去。 _ “你和那个阿福是怎么认识的？”元离开口，“总要让我们搞清楚状况。” 她们现在挤在一张床上，今天三个人只凑够一个工分，分着吃了一份餐食，现在肚子还是饿的。 冯青皱眉：“最开始我在通感柜抽到了他，我接通他的感受后觉得很惊奇，居然有一个人的感触那么简单。” “后来我们见了面，交流了几个月互相感觉还不错，就恋爱了。可事情就从这里开始不对劲。” 提到通感，林姰回忆大街上那些柜子。而且自己和简筝关系更进一步也正是因为通感。这种科技的存在生出一个疑惑：感同身受是否强制拉近了人与人的连接，破坏了原有的人类社会秩序？ 关于这个问题曾经引发过一场轰烈的讨论，一方认为这种科技会导致人类社会变成一个全景敞视的情绪监狱，把共情从选择性美德变为强制性基础，会丧失情感的珍贵性，让原本情感淡漠的人遭到歧视，加重社会秩序崩塌。 另一方认为现代社会以信息为货币的阶级分化导致的人与人之间的距离使社会分裂，强制共情可以重建更公平的秩序，创造更坚韧的责任纽带。 “他好几天吃一次饭，经常观察我，甚至……甚至穿我的衣服、模仿我的表情动作，”冯青目光直视两人，更认真些，“这不是所谓情趣，他就是在模仿我，甚至让我觉得……他想要取代我。” 第39页 “这种恐惧感愈来愈重，因为我渐渐发现他和我越来越像同一个人。” “直到那一天，他提出要带我看样好东西，我就跟他来了这里，这座地下城。他说，这里会成为新的社会，我们要做主宰者。” “我半信半疑，这地方也让我新奇，那时候这里根本没那么多人，我跟着他见到了王松，就是二楼那个老头。我们被安排到流水线工作，晚上就给我洗脑，我简直像着了魔一样，每天和他加起来赚不到一顿饭，王松还总是摆出那副笑脸，渐渐的我发现阿福和他又越来越像。” “有天我实在饿的不行了，幸好我是一个特别现实的人，饥饿给了我理智，我找到王松提出要离开，可王松把阿福叫去，训斥了他一顿。” “回到房间，阿福像变了一个人，我和他打了一架，中间打破了他的头，流出来的血居然是蓝色的，他蹲在地上，告诉我他其实是机器人。” “他说让我离开吧，一开始接近我就只是为了习得人类情感，很感谢我。他又回去找王松放我离开，我真觉得像一场梦一样。” 林姰怔怔听着，一种冰冷从耳朵传到四肢百骸，“习得情感”，简筝的那个微笑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好累好累，正式开始带高三了。 冯青是个现实主义者，阿福其实也是，只不过阿福太过于极端，他对冯青也不是爱情。 第32章 彩线 林姰仔细回忆那份仿生人资料，里面并没有阿福。 “这地下城能运作，人类原来的警卫都去哪了？”元离接下纱布上药。 “大家好像都着魔了，就像传染病。只要进来这个地方，就是无休止的工作和洗脑，你们瞧着，过不了一个周就能见到王松。” - 齐元抱住蜷缩的周晓星，地上很潮湿，挖完矿石的手犯痛。 “别怕，有我在。” “不知道林姰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周晓星眼框湿红，好久没这么憋屈了。 “大销毁师，还有元离，她那么聪明，不会出事的。”齐元用手指梳理周晓星打结的头发。 角落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人警惕地看过去，是今天被打的那个没有舌头的机器人，她小心地靠近，手里攥着什么。 齐元挡在周晓星前面：“你想干什么？” 小机器人手心向上，上面放着一瓶烫伤药，看起来还是给人类用的。 “我们用不了的，我们也是机器人。”周晓星藏在齐元后面探头。 小机器人歪歪头，眼镜滴溜圆，想要退回墙角。 “过来。”周晓星把眼泪擦干净。 小机器人又折返回来，她走路一顿一顿的，还有点顺拐。 周晓星给她疗愈胳膊上的伤口：“不能一点也不反抗啊，这样会被打坏的，你……能听见吗？” 小机器人点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写给我们吗？”齐元温柔看着她。 小机器人用手指在空中比划几下。 “徐声？”徐徐之声，这个名字很贴切。 徐声脸上露出笑容，离开主人后就没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你知道怎么溜到那个列车上吗？那个阿福大约多久来检查一次？”周晓星开始计划了。 徐声抬了三根手指。 “三天？那还好。” 徐声摇摇头。 “三小时？！” 这家伙来得还挺勤，想起那个表情犯恶心。 “先休息吧，明天再说。”齐元摸了摸周晓星的头。 徐声疑惑地看着她俩，最后摇摇头离开了。 周晓星趴在齐元颈窝：“到时候找准时机，我去找林姰，把那老头还有阿福干掉，反正现在地上也不安全，你说有没有可能我们几个就在这里面生存下去，不回去了。” “傻子，”齐元用下巴蹭她额头，嘴角弯起来，“我们不晒太阳生锈了怎么办？” “反正有你在，生就生呗。而且林姰可以给我们保养啊，我们把她关起来不让她走。”周晓星说得咯咯笑。 “把她抓起来，有人可要我们好看。” “哎，”周晓星叹口气，“你说简筝会来吗？你都不知道在飞船上我看到她息影里那个表情，嘶，好受伤啊。” 齐元握住周晓星肩膀拉开一点距离：“如果是我们呢？你会来找我吗？” 周晓星扑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废话。” 齐元吻一下她额头：“不要担心。” - 此刻林姰床边，黑暗里一双眼睛静静瞧着她的睡颜。 元离睁开了眼，她总是睡眠很浅。 简筝手指放在唇前示意她噤声，然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林姰眼皮动了动，湿润慢慢浸透睫毛。 - 这一夜睡得很不好，醒来也是浑身疼。 屋里潮湿，元离的伤口很痒又不能挠，换了次药就准备去干活。 林姰叹口气，刚认识元离的时候真没看出来她这么能适应环境，而且内心挺简单的。 肚子又叫了，冯青递过来瓶营养液。 “哪弄的？”林姰明知故问。 “来的时候带的。”冯青可是答应好对方的。 林姰苦涩一笑，昨夜那气味一贴近她就知道谁来了，简筝明明能感受到她心跳，还是离开了。 肯定是对自己很失望了，不辞而别，确实伤人。 简筝花了半晚上观察这个地下城的地形，这地方怪异得很，人类在里面的工作模式仿佛回到了一千年前，文明被倒退，更令她惊讶的是，居然有个部门在印钞。 这幕后人野心很大。 旁边的小孩戳戳她：“监管来了。” 简筝遮住脸继续干活，她现在混在人堆里，这个工作地点是离中心最近的一个，里面全是智力有缺陷的人，被安排在这烧砖窑，饭给的很少。 石子砸在身上，简筝偏头。 “还敢看我？？不想活啦？！”那监管摸着肚子走过来，提起简筝一个耳朵：“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再偷懒把你扔里面烧了！” 简筝低下头继续搬砖，这窑里温度特别高，她出汗又特别少，感觉真的要憋死了。 想起林姰熟睡的脸，她清醒一些，要抓紧行动了。 把这一筐砖运出去，简筝突然听到极有规律的“滴哒”声，心叫不妙，她回头看了眼监管在打其他人，于是作摔倒状，趴到地上仔细听着。 顺着声音的方向，简筝来到那处角落，用手挖几下，是几根线路。 熟悉的配色让简筝警惕。 这东西当初在处理厂和耿凡的机器兵打斗时她见过，堆在一层楼里，当时还以为是林姰的。 后来林姰说那层她根本没被允许进去过。 线状物愈挖愈多，里面的滴答声仿佛在预兆什么，监管已经看过来了，简筝连忙埋上，拿起筐子往窑洞里走。 - 另一边，齐元把矿石倒到一边，手又肿了，这到底是什么？ 周晓星捏着散下来的粉末，突然意识到什么：“不对劲。” “这东西最适合做什么？”周晓星被自己的猜想吓到了。 齐元看她表情，就知道周晓星有眉目了：“等下次阿福离开你就过去。” 周晓星点点头，掏出切割红网塞到齐元怀里：“我会很快回来。” “你拿着，保护好自己。”齐元推回去。 “不要。”周晓星抱住她。 路过的徐声又歪歪头疑惑地看她们。 阿福来了，他巡视一圈，又看了看齐元她们挖的矿石量，表情轻蔑：“我就知道，低等就是低等，只配被支配，才一天就那么听话。” 两人没看他，继续干活。 阿福又转了一圈走了。 周晓星整理了下衣服，抓住时机跑出去，这些普通的守卫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根据今天早上从徐声那得到的信息，周晓星找到人类工作的地方下去，多亏昨天阿福威胁她们时放的那段息影，这样就容易确定林姰她们的位置。 周晓星躲在张伟后面，狠狠敲了下他的头。 拿了钥匙打开门：“你们还干上瘾了！” 元离被吓了一跳，随后又很惊喜：“你怎么过来的？！” “先别管这个了，我跟你们说，有大问题，”周晓星把她们拉到一起，小声说，“机器人被安排去挖矿石，那石头我观察过了，怀疑是用来做炸药的。” “炸药？”林姰皱眉，“这王松是和耿凡一伙的？” “王松是谁？” 第40页 “就登记处二楼那个老头儿。” “哦哦，那个土拨鼠啊。”周晓星随口起了个外号。 几人一想他住在地下，还有一对板牙，还挺贴切。 “可是耿凡不是要把人类炸完吗？王松难道也不想活了？”林姰思索着，这个地下城到底有什么用途。 元离回忆王松那个笑容，耿凡应该最讨厌这种人才对：“耿凡不会让他活的，她不会放掉一个人，她的目标是让人类彻底消失。” “王松这人很惜命，”一直沉默的冯青突然开口，“他平常很警惕，就连吃的东西都要验毒，而且他只信得过阿福。”当初冯青还抱有一丝拯救阿福的幻想，想直接把王松杀了，结果东西在中途就被阿福发现拦下了。 “人类聚集在一起，”那张标红点的地图突然被林姰想起，“周晓星，你还记得那些计划炸掉的位置吗？” 周晓星愣了一下：“跑！我们要跑出去！这里就是一个地点！”想起齐元还在挖矿，心焦灼起来。 “还有一件事，林姰，阿福是仿生人，而且还挺厉害。” “这个我听说了，”林姰看了看头顶的摄像头，“我们跑是好跑，可……” 可简筝还在这儿。 元离猜到她在顾虑什么：“我们先把王松控制住吧。” “嗯。我对这里比较熟，我带路。”冯青说。 “齐元还在那边，”周晓星算算时间，“我要先回去一趟，那个阿福不太好对付。” “好，那我们分头行动，到时候在登记处集合。” _ 齐元被逼到角落，阿福眼睛瞪得老大，突然又发出诡异的尖锐笑声：“好啊，陪你们玩。” 齐元抓起凿子往她脸上砸，阿福没料到，虽然偏了头，还是被削掉了耳朵，蓝色液体涌下来，显得更可怖。 齐元离他远一些，外面全是监管，这样跑出去不太行，况且趁现在缠住阿福还可以为周晓星拖延时间。 于是齐元抓起趁手的东西用力砸向阿福，阿福一一躲过，捡起地上的耳朵放进口袋，飞速来到齐元面前。 齐元用膝盖顶他□□，痛得他跳脚。 趁这机会又往他身上砸了块矿石。 阿福被砸急了眼，也不用胳膊挡了，直直移过来，抓起齐元的领子：“你找死！” 齐元脑子里突然闪过被齐铭打的那些片段，用力摇头。 阿福拽住齐元头发想把她往墙上甩，可手臂突力。 简筝在后面圈住他脖子，用刀狠狠捅他要害。 齐元趁机跑出来。 正当两人以为阿福必死无疑的时候，他突然眼睛冒红光，根本不顾腹部血向外涌，直直扑过来。 简筝把齐元推出去：“去找林姰！” 齐元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周晓星还在外面，开始往外跑。 齐元一路向外跑，后面追捕的人越来越多，终于看到列车。 周晓星刚好从上面下来，接住她跑进车里，车门哐一声关上，把那些人挡在外面。 “受伤了吗？！”周晓星细细检查齐元身上。 齐元摇头：“简筝救了我，她还在里面！” “什么？！”周晓星趴在车窗朝后望，这列车已经进隧道，“先去和林姰汇合吧，我们推测耿凡要把这里炸了。 两人在登记处下车，看守倒了一地，林姰已经在二楼见到了王松。 王松坐在轮椅上，还是笑着，上下打量林姰：“十六年了吧，还记得吗？” 作者有话说： 新封面好看吗哈哈 第33章 崩塌 林姰望着王松塌的眼皮，那极其礼貌客气的笑容在脑子里渐渐凝结成水蒙蒙一片。 “书包拉链还要换掉吗？”王松声音突然柔起来。 水雾被擦掉，模模糊糊的片段连在一起。 “爸爸妈妈每天好晚回家，讨厌。”林姰把幼儿园老师给她扎的麻花辫解开，头皮瞬间舒张开，脚踢着前面石子，另一只手被人牵着。 王松蹲下身，与林姰平视：“眼睛都红了，感觉有点孤单吗？” 林姰点点头，这段时间爸妈每天都加班，原本自己可以去处理厂呆着的，可妈妈突然就不让她去了，让王松叔叔帮忙接她放学。 王松摸摸她的头：“书包拉链坏掉了，叔叔帮你修好吧。” “谢谢叔叔。” 王松一开始是耿凡的司机，后来偶然进了一次处理厂，对机器构造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于是自学机械知识，进处理厂做了助理。 他是一个很圆滑的人，林姰记忆中王松总带着和善的微笑，和每个人的关系都处理的恰到好处。自从他去了处理厂，里面几人打打闹闹欢乐多了。 他是真的喜欢机械，天赋也很高，渐渐的手头能碰到的工作已经不能满足他想要继续深入的热情，他去请求耿凡给他一次参与正式工作的机会。 可耿凡却严词拒绝了他。 “你是这几个人中最差劲的，研究机械的人最应该掌握的技能就是情感隔离。” 王松被一盆冷水浇了个彻底，耿凡眼中的那种轻蔑让他刚找到的一点自信消散殆尽。 一开始他赞同耿凡的话，毕竟这人拉了他一把给了他再生的机会，可每次看到林姰父母操作机械的专心表情，内心空缺的那股热情慢慢被另一股火取代。 烧得他整夜整夜辗转难眠，烧得他会拆卸能摸到的家用机器人，他甚至在处理厂的废料里找寻可用的零件自己回家研究。 这一切耿凡都知道，于是她眼中的那股轻蔑愈来愈深，那股感觉像气流一样，只要见面就缠上他，愈来愈窒息。 手中拆解的机器人越多他就越着迷，越是不甘心就越是厌恶那些能轻易达到自己苦苦渴求目标的人，何况对方还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直到那一天，钉住王松手脚的钢钉终于被拔出来了——处理厂出了事故。 他盯紧那个位置，断定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耿凡极具侮辱性地拉来温言的大女儿——林姰。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就能取代自己的位置？ 王松愤怒地拍开耿凡的门。 “凭什么？！” “我问你个问题，你拆解机械的时候是在享受什么？”耿凡淡定地抿一口茶。 这问题把王松问住了，他开始探究那些激动的来源，最终情绪平稳下来答道：“我享受那种操纵感，那种由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和谐。” “就像你操纵和别人的感情一样吗？”耿凡第一次见王松就是被那微笑恶心到的，她最讨厌那种笑，那种溢出来的和善最容易掩盖人类污浊的内里。 “我有一个项目，很适合你。”耿凡放下茶杯打开息影投给他看。 王松瞬间两眼放光，激动的要趴上去。 “这是最近在建的一个救助站，备战用的，”耿凡把轮椅摇到床边，盯着灰蒙蒙的天叹口气，“你很适合去管理，交给你了。” 从此王松就进了这个地下城，看着每天运进来的储备物资，他心满意足开始规划，越来越痴迷，他比谁都期待战争。 贪念像气球慢慢变大，十三年时间，他成功培养了听话的手下，他们遵从他的指令，信仰他的信仰，贪食他溢出的贪念，战争引起的嘈乱成为他真正重生的礼炮。 “其实我最瞧不上你妈妈，”王松仍旧微笑着，“她这人最可笑，最虚伪，连自己的女儿都要拿来利用。” 林姰攥紧拳头：“被你瞧得起才是可笑的事。” 王松突然大笑起来：“你和她倒不像，”又突然平静，“倒像是…耿凡的孩子。” “放狗屁吧！”周晓星真是忍不了了，“你就是一头自以为是、喜欢评判别人、虚伪掩饰自己贪心的蠢猪！” “你不礼貌。”王松也没料到有人会这么骂自己。 “老娘已经礼貌地给你挖了一天矿了，你个脑子短路的蠢货，你知不知道这些矿是拿来做什么的？！” 王松笑笑：“我们以后的版图可不止地球，这矿石是我们让主君恩施我们的贡品。” “什么主君？” “你们怎么配明白，主君在一个充满机械的星球，那里才是秩序和美的集结。我们如今聚在这里，就是等待主君来接应，地球早就该放弃。”王松语速随着眼里的激动越来越快。 一圈人听得想笑。 “是耿凡告诉你的吗？”元离极其无语地开口。 爆炸声打断王松要发出的声音，接通息影，手下焦急展示眼前的画面：“有炸弹，全是炸弹，地上埋的线……”张伟站在城中心，步步操作需要炸毁的点。 第41页 爆炸声响起，息影也断了。 “这就是耿凡许给你的好东西，”周晓星语气嘲笑，“那些矿石根本就是用来做炸药的！这里全都要被炸掉。” 齐元已经来到广播台：“所有人和机器人，立即撤离！” 这广播通到地下城的各个角落。 - 简筝擦擦嘴角的血：“还不赶紧走？” “不可能……不可能……绝不可能！”阿福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彩线像是得了失心疯。 简筝知道他还要执迷不悟，于是准备向外跑。 可谁知阿福爬起来，不顾身上还在流淌的血死死抱住简筝的腿：“不许走！谁都不许走！” 简筝望着脚下人皱眉。 “我们都是一样的！难道你甘心一直被人说残次品吗？难道你甘心一直被改造吗？！你是不是忘了那些器械和训练！”阿福觉得可笑，简筝现在太像人类，像得他也找不出破绽。 简筝甩几下甩不掉，听着外面的爆炸声再次响起，心里很焦灼：“我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我有自我。” “自我？”阿福发出骇人的笑声，“你知道什么是自我吗？你知道自己为什么活吗？你有人爱吗？” 简筝觉得没有必要再和他争论，准备全力甩开他。 “你会爱人吗？”最后这个问题，阿福居然带着哭腔。 简筝愣住：“那你说，要怎么爱人？” “要让她和我一起求得永生，”阿福想起与冯青种种，“爱就是共享同一种感觉，灵魂互融，活成一个人。” “这是自私。” 简筝趁机踹开他，伴着爆炸声向外跑，呛鼻的浓烟，嘈杂的环境，只有内心平静。 困在心里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她会爱人。 那天挂断息影，她怀疑自己，她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具有爱人的能力，一直想要给林姰打开一个情绪的出口，可林姰那双无所谓的眼睛总让她退步在外，最后竟要到偷偷离开的地步。 自己的情感是后天拥有的，到底什么是爱人？或者说自己到底能不能爱一个人？这个问题就困在那天早晨的迷惘中。 于是她决定不再打扰，可胳膊上通感的疼痛又让她不能忽视，总是会想到林姰，无时无刻。 再看她一眼吧，哪怕就一眼。 站在林姰熟睡的床前，努力克制自己不去触碰。 可她能感受到林姰的心跳。 “我是会爱人的人。”简筝默念。 火光在眼前狰狞开，简筝闭上了眼睛。 - 林姰一行人飞快向出口跑。 “简筝还在里面！”齐元惊呼，“她帮我挡住了阿福！” 林姰体温骤降，不可置信地向后看，火光和倒塌的建筑已经把路封死。 “走！”周晓星拉住林姰，“先活命！” 林姰已经恍惚到不知道自己是谁，胳膊被拽着出了洞口，随后伴着爆炸声眼泪滚落，瘫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沉默站着，洞口已然倒塌，浓烟向外钻。 元离蹲下身揽住林姰肩膀，说不出话。 周晓星看着外面乌泱泱打斗的人和机器：“我们先走，大不了回BW57，活命最要紧。” 突然，洞口的石板动了一下，一只带着伤疤的手伸出来。 “徐声！” “小哑巴！”周晓星和齐元惊呼。 她们拉住徐声胳膊向外拽，可没想到怎么这么重。 “来帮把手！” 元离和冯青也去帮忙。 石板被抬开，徐声满脸灰，瞪着眼睛环视一圈，最后指指自己的腰，那里绑着绳子。 “我帮你弄开。”周晓星蹲下。 徐声连忙摇头，拽拽绳子向后指。 这时候大家才看到，绳子另一端还绑着个人，林姰一眼认出那身形：“简筝。” 大家合力把简筝拽上来，她浑身是伤。 林姰抱着还泛着温热的简筝，眼泪滴到对方脖颈。 简筝胸腔鼓动几下，咳出口气，努力睁开眼，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我……活，我没…丢下你……你也不……我。”断断续续的声音，林姰听懂了。 内心有一个地方突然化开了，冲刷掉堆积已久的阴霾，那些藏起来或是憋住的眼泪无处可躲，十三年前的那个下午终于迎来了它的对手。 有人说：因为爱她，所以要活下去。 作者有话说： 非常难写的一章了，还是抓紧走剧情吧 第34章 《热子尼协议》 处理厂。 林姰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看着墙上挂着的布偶，那是林晗留下的东西，她走后没人动过。 布偶下方原本用来拆解机器人的操作台上躺着昏迷不醒的简筝。 齐元自从逃出来后就一刻不停地疗愈简筝，三天了，眼见着表面的伤口都慢慢转好，体内的器官也都检查过了，就是不醒，情况不太乐观。 周晓星搬来自留的机器给简筝进行基础的体能维持：“这家伙真是，这么大块往这一摊，她倒是睡爽了！” 门被推开，“你先吃点东西，外面情况也不太稳定，到时候跑路跟不上就把你丢了。”元离递过来瓶营养液，黑眼圈让林姰显得更憔悴了，像个假人似的在这儿一坐就是一天。 林姰眼神空洞伸手接过，拧开盖子喝一口，嘴唇上的干裂被刺激了一下。 确实得先活着，活着才能有力气算帐。 “行了，都想开点，她能这样就不错了，当时一看黢黑一个人，我以为那土拨鼠阴魂不散扒拉着上来了。”周晓星拍拍林姰肩膀。 齐元揉揉酸痛的手臂：“基础体能维持住了，我们先休息一下，轮班在这里守着她。” “谢谢你们，这两天辛苦了，今晚我来看着简筝就好。” 林姰话音刚落，齐元竟是腿脚发软向下倒，幸好周晓星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在地下城和阿福缠了那么久，回来后也没顾上她，齐元真的累坏了。 元离帮忙驾住齐元：“我们去隔壁。” 房间里只剩下林姰和简筝，仪器的滴答声好像倒计时，林姰的眼泪终于找到出口，一滴一滴，小声抽泣。 为什么要夺走我那么多东西？妈妈，林晗，现在连简筝也不放过。 那么多年终于能够学会照顾自己了，找到了精神寄托，也有勇气准备好好生活，甚至有了想要保护的人，可还是这样说拿走就拿走。 如果没有享受过被妈妈晒过的被褥的香气，就不会在每次拉开被子躺进去时幻想那种温暖的遗留。 如果没有林晗总拉着她撒娇，就不会在看到小玲时心里隐痛。 以为工作是逃避伤痛的手段和救赎，可桩桩件件又告诉她自己只是个被利用的笑话。 林姰不服气。凭什么？总是这样让她拥有过后又残忍剥离，她宁愿无心无情地过一生，也不要这种过山车一样的不安。 像一块极美的石雕，一开始令人惊叹，然而风刮过、雨雪打过，满目疮痍，花纹被磨平，又留下深深浅浅的凹陷，模糊不堪立在黑夜白天。 林姰攥住简筝的手，手指交合的一刹那，简筝轻轻回握了一下，林姰慌乱的凑近，不甘全变成祈求，祈求命运放手中人渡过这一关。 潮湿的视野里，林姰看到一滴晶莹从简筝眼角缓缓滑下来，紧皱的眉头和逐渐加重的手，林姰焦急地观察旁边的仪器，各项指标都正常。 框内的角落有一行小字：开启通感模式。 林姰望了眼简筝紧皱的眉头，点击确认后戴上接口躺到了简筝身旁。 _ 古树木屋。 林姰步步踏进去，小小的人儿披散头发抱膝皱眉缩在床角。 林姰的影子点点靠近，盖住小人的脚趾，膝盖，最后盖住眼睛。 “你是谁？”小人抬头。 林姰清楚地看清那张脸，没有一点儿林晗的影子。 圆眼懵懂地打量，林姰忍住没有上手去捏简筝的脸。 “我是你邀请来的朋友。”林姰把外套脱掉挂到衣架上，瞧了瞧梦境中自己的衣服还算干净得体。 简筝摇摇头：“可我不认识你。” “那你要赶我走吗？”林姰微笑看着她。 简筝望着那双眼睛，好熟悉，莫名想要靠近的姐姐。 林姰见小人表情放松下来，靠近一些，盯着简筝只脱了一只的被丢到床下的袜子轻笑，原来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林姰坐到床边，捡起那只袜子准备给她套上。 小小的手伸过来，轻轻捏住林姰一缕头发，不敢用力，但又贪心地沾染，一圈又一圈，缠绕上手指。 第42页 林姰任由她玩，手中穿袜子的动作继续。 简筝用眼神细细描摹女人背光的眉眼，好温柔，打哪里来的？好像不是机器人。 “不想去见舅舅，”小人垂眸，“妈妈也不帮我。” 林姰手附上小人的头顶，很温暖，轻轻揉一揉：“他坏。” 小人呆呆看着她，露出个微笑，沉默一会儿接话：“你好。” 林姰终于还是捏上了那肉嘟嘟的脸：“你也好。”反正是在梦里，一点也不过分吧。 简筝跑下床拉住林姰的手来到外面的秋千上。 “我知道我在做梦，”简筝声音带着稚气，“姐姐，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愿意听吗？“ 从小就这么有礼貌？林姰点点头。 “我有情感，”简筝观察着林姰的神色，“我和她们不一样。” 林姰压抑着心中的错讹，分不清这只是简筝的梦还是事实。 “可我是公主，母亲说我以后是要带领子民开疆扩土的。所以我就只剩一点点了，大概这么点。”简筝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比划着。 林姰想起在斯塔霞时简筝曾说过在那里出生，受到些影响，原来是这种影响。 “舅舅说我是特别的一个，但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说会让我成为很厉害的机器人，但是每次改造都好痛苦，我好像忘掉了好多东西。” 简筝盯着林姰的眼睛：“你也是被我忘记的一个吗？姐姐。” 林姰眼睛里多了些红血丝：“可我不会忘记你。” 简筝的表情终于有些熟悉感了，林姰把她的头搂进怀里：“你会变成一个很厉害的机器人。” “姐姐，你知道地球吗？舅舅说要把我送去那里。”简筝脸上很期待，又掺杂着忧愁。 “你不想去吗？” 简筝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害怕舅舅，他总对我说些大道理，还总让我学一堆东西，也改造了我很多地方。但是去地球也还行，我……我想逃得远远的。”简筝摇晃着小腿，盯着远处天边的彩云。 “逃得远远的，就不用看到那些期待的眼神，不用听到母亲说我不应该这样那样。” 秋千摇晃起来。 可是逃去地球够远吗？ 你为什么又被改造成那样子？ 林姰的眼泪因着秋千的起落在侧脸蜿蜒。 哪里能把你藏好？不被命运找到。 云彩变重了，鸟儿唱累了，秋千停了，天黑了。 “姐姐，我不会忘记你了。”简筝认真盯着林姰的脸。 可林姰眼前越来越模糊，抓不住什么，最后变成一片空白。 还没回过神，嗅到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这里好多机械，但不是处理厂，人影渐渐清晰。 口罩和护目镜遮得严严实实，林姰像个影子自由穿梭在这些穿白大褂的人中间。 终于找到了简筝。 她怎么被关在透明的房间里，与其说是房间，不如说是一个方形玻璃罩子。 林姰趴在外面观望她，简筝和她对视，而后跑过来想要拥抱，可只能趴在这透明的一层上。 林姰听不见里面的声音，根据口型能看出她在叫“姐姐”。 林姰微笑看着她，简筝好像长高了一点点。 实验室突然安静下来，研究者们站成两排，中间让出过道，一个摇着轮椅的女人面无表情——耿凡。 一个人上前打开玻璃门，拉住简筝的手交给耿凡，而后两人互相点点头。 林姰焦急地想要把简筝抢过来，可是没用，自己像个鬼魂一样，握不住任何东西，只能大喊哭泣。 画面又渐渐变为一片空白，林姰还沉浸在那股急迫中。 - 此时的处理厂，周晓星和齐元还有元离在门外和变异机器人打斗着，这些机器人突然变强了好多，快要支撑不住了，可林姰她们不能被打扰。 “会开飞艇吗？”周晓星一把把小哑巴拉到身后。 徐声点点头。 “那个屋里有个后门，你把飞艇停到后门门口，等会儿我们直接把她俩抬进去就跑！” 徐声明确了目标后去寻找能用的飞艇。 - 眼前画面再次清晰，林姰的抽泣也停止了，这是处理厂。 这画面林姰在被安颜审讯的时候见过，简筝的头颅被放到一旁，身体也被拆分开，而持刀人是林姰的父母。 林姰原本站在角落不敢上前，可她听到父母在说话。 为了听清些，林姰来到他们对面。 “我温言。” “我林天。” “为应对生物文明与机械文明的冲突，代表地球一方，将代表人类纯粹情感的密匙137号片段，藏于代表机械理性的BW57皇室公主编码51113处。愿创世神仁慈，感念人类仍未进化掉的善念，为地球缓得一丝生机。”温言声音坚定。 与此同时，外面的敲门声越来越大，林姰惊慌地看向监控影像，是耿凡。 温言视死如归：“依据《热子尼协议》，本人的大女儿林姰会活下去，代表我完成第三个步骤。协议更改条款，全数藏于……” 门被暴力拆开。 耿凡饶有兴致看着定如山的二人。 “有意思，”耿凡看着手术台上已经被安装好的简筝，“你们以为我猜不到林晗在哪吗？” “就算我找不到，我也会一直守着林姰。等她发现自己的父母亲手杀害自己的妹妹，你们猜她会怎么样？” 林姰呆呆看着屏幕里脱下防护服的父母。 “她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温言对着耿凡露出个嘲讽的表情。 “好啊，我倒要看看她会不会，到时候借她之手，亲手毁掉你们的，遗愿。”耿凡摇着轮椅离开。 林姰瞧着整理仪容的父母，看着简筝将睁未睁的眼睛，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温言和林天牵着手走进了销毁室。 林姰的眼泪夺眶而出：“不要！” 画面又开始模糊。 作者有话说： “热子尼”协议是我现起的名字，俄语单词жизнь（生命）的音译。 第35章 梦境 林姰明白了，这是由简筝的记忆片段构成的梦境。 可她的记忆不是被全部消除了吗？ 来不及深究，林姰发现自己又回到那间纯白的实验室，此时的简筝已是成年体态，长相已有了林晗的特征，眼角的小痣凭添一股冷漠。 她的四肢被钉在金属架上，头发披散，面无表情盯着林姰。 林姰看到简筝脖颈处的铁链另一段绑在房间中央的石柱上。 心绞痛。 两个白衣人推门而入。 简筝对面的屏幕上出现一张笑脸，居然是王松。 白衣人A调控仪器：“疼痛反应完善过了，效果会好一些。” 白衣人B眼角的皱纹起伏一下：“话别说太绝对，对待科学最该保有的态度是严谨。” 白衣人A没理他，反手点击屏幕某处。 简筝手脚颤抖，全身都在用力，闷哼出声。 林姰干着急，如魂魄般穿过实体，跪倒在简筝脚下，面对这情状，自己没有资格去宽慰简筝，因为自己也是一个人类，一个罪恶的持有者，一个疼痛的来源。 “还不错。”白衣人A满意地观察简筝的反应。 “开始吧。”白衣人B走到屏幕前，无数射线对准王松那张照片。 升降台运进来一个同样被钉住的机器人，浑身是血，依稀能辨认出是阿福。 阿福被放置在房间另一角，他对面同样一张王松的笑脸照片。 阿福身体剧烈颤抖，伴随着疼痛刺激冒冷汗。 白衣人B指指王松照片，阿福牵动脸部肌肉，勉强模仿出一个微笑，痛感减小了。 于是更加尽力地模仿那弧度和肌肉走势，除了眼神里还带着恐慌，这个微笑近乎标准，痛感消失了，阿福被喂了口营养液。 简筝的肚子叫了一声，身体的疼痛盖过饥饿，汗浸透了身上那层布，头发也打缕贴在脸上。 白衣人B很满意阿福的示范，眼神给到简筝。 简筝半眯着眼，还是面无表情看着王松那张照片，手脚也不再发抖，又转眼看看喝完营养液的阿福脸上同样的笑。 白衣人A再次点击屏幕：“所以说要严谨。” 简筝闷哼出声，面色痛苦。 林姰想起那场大雨，简筝抱住她的脚踝，就是带着这种表情一点一点向上攀，直到林姰的身体能挡住所有的湿润，周围人群的嘈杂可以被隔绝开，林姰会带她回家。 林姰抱住冰冷带血的脚踝向上攀，一寸一寸，虚拟的自己小心贴住块块伤口，抚平颤抖。 第43页 简筝低头看她，看林姰的眼泪成为新的雨来到自己面前。而后在温热的拥抱中缓缓露出一个微笑，眼神不再空洞。 两个白衣人兴奋地录像记录，拨通息影召集所有人开会。 阿福听着自己肚子的叫声，不甘地看着简筝，仿佛看着自己的食物。 画面开始模糊，林姰用力抱住简筝：“等我。” - 林姰缓缓拿下盖在眼前的手，是室外，阳光刺眼。 街上人行色匆匆，林姰被撞来撞去，终于站直身体，开始寻找那身影。 去哪寻找？ 林姰才发觉原来找不到想找的人的时候，所有人都会长得一样，水滴一样挤压在一起，连自己也有些面目模糊。 路过面包店旁边的巷子，林姰的心像被挖空一块，好像周晓星当年挥的一到终于刺到自己身上。 简筝被围在中间，一群青少年将她推倒在地。 “她像狗一样，”为首的一个脚踩在简筝腿上：“给点反应听得懂吗？！” 周围人一齐发出尖锐的笑声。 林姰无力地抚摸简筝的脸，简筝看到她来，嘴角起了个弧度。 “她笑了！脑子真有问题！”说话人手指对着简筝。 林姰愤恨地回头盯住他，简筝却抬手蒙住她眼睛。 那人突然发出惊叫。 周晓星攥住他手指向后掰，另一只手勒住他脑袋：“不想混了？！怎么不敢当我面这样？” “我错了！我错了周姐！” 周晓星加力把那手指掰折：“知道错有什么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老一套！。” 当年自己从福利院跑出来也是被这样踩着，被当成玩偶一样欺负。 “以后谁敢欺负她就是找我麻烦！”周晓星把话落下，周围人四散开。 “第几回了？！你怎么那么愣？不会还手吗？还在这笑！”周晓星蹲下身为简筝治疗。 林姰看着周晓星，她看起来还比现在瘦弱些，抬手摸了摸对方的头表达感谢，幸好自己现在是个虚影，不然周晓星要跳脚了。 转过头，简筝用幽怨的眼神看她那只手。 林姰无奈地抬手也摸摸简筝的头，没成想被她躲开了。不要摸过别人的手。 好傲娇。 “你这什么表情，我救了你啊！”周晓星不可置信地看着简筝脸上的嫌弃。 “行吧行吧行吧，老娘还不如不管。”周晓星掏出袋面包递给简筝，“别饿死喽！吃总会吧？” 简筝饿了好几天，撕开包装袋。 林姰愣愣看着那袋面包，一切的转折。 她终于明白简筝为什么在追自己之前也要把没吃完的面包包好，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濒死时刻面包袋还紧紧攥在手里。 林姰还是摸了摸她头。 她们对望着，直到对方在自己眼前变成空白。 - 废楼。 林姰这次变得特别具体，具体到和当时穿的衣服、头发弯曲的弧度一模一样，站立的位置也还是原来那处。 林姰蹲下身，小心拨开简筝脸上的头发。 简筝眼里布满泪水，递过来那支纸百合。 林姰颤抖着接过，穿过潮湿粘腻拥住她。 “醒来吧，我们回家。不要让我等太久。”林姰最后小声说道。 - “她们醒了！”齐元惊喜地冲驾驶舱喊一句。 周晓星松口气：“这俩女人欠我顿饭！” 林姰和简筝对望着，说不出话。 安颜轻咳一声。 林姰惊恐地偏头，她怎么在这？ “多亏安颜和小玲及时赶到，我们才能脱险。” 小玲坐在靠窗的位置，朝林姰她们微笑一下，不知怎的，她看起来和之前不太一样，成熟了好多，眼神里带着股忧愁。 “现在是去哪？”林姰仔细回忆梦境里听到的话。 “回老家呗！” “去山下。” 周晓星和简筝一齐回答。 “跟紧我哈。”周晓星拨通另一架飞艇的息影。 “嗯。”元离的声音。 小玲歪头靠在窗户上，目光穿到对面的驾驶舱。 还是来找她了。 可元离见到她像陌生人，两人一句话也没说。 小玲看到她和后排的人有说有笑。 那个女孩看上去也是个机器人，一直在点头。 小玲觉得肚子里有什么要涨开了。 - 山下的老房子凌乱不堪，上次耿凡来抓人的时候被砸烂了很多家具。 周晓星边骂边收拾。 “安颜我好饿啊。”这句话出口的时候，屋里两人都愣住了。 尴尬在客厅里蔓延开。周晓星把抹布一甩走了出去。 安颜看了眼地上的抹布，坐到沙发上开始细细观察这里的一切。 老房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有些落寞，院子里在吵闹谁和谁睡哪间房。 手指轻磨沙发上的破损，这是周晓星和楚黎追着打闹时磕碰到的地方，那时候两个妹妹会围着她躲来躲去，沐婆婆在门口戴着老花镜修补机器人。 自己怎么就突然坐回ＢW57的办公室内，围着一堆数据信息扮演起每天冷脸的角色了呢？ 自己到底是谁？哪个才是真实的生活？她看不清了。 “沙发上还有灰呢，安颜。”林姰捡起抹布过了两遍水走过来。 安颜站起来的动作不太自然，她盯着那张和沐婆婆相似的脸，小声说句：“对不起。” 林姰错愕抬头：“什么？” 安颜却不再说什么，转身欲离开。 林姰一把抓住她胳膊：“我们聊聊吧。” 安颜小幅度点点头。 “我会怪你，但林晗不会。”林姰拉了把椅子坐下。 “你以为她就看不出来一点吗？”林姰知道林晗非常聪明。 安颜看着地上的裂纹，像是等待行刑前的犯人。 “她不怪你，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是你还有其他人，你对她来说只是一个符号标志。” 安颜听到这句表情复杂：“我……她对我很好。” “因为她看到你也是一个孩子，你和她一样，被迫卷入这场命运。况且我和她从小就接触机器，相信她知道你是个机器人后，就没有怪你。” “可……”安颜怎么觉得她更愿意接受林晗恨她。 “可你对她生出了情感，像姐妹，像母亲，像知己。” 林姰见她不接话，继续说：“所以你不是渴望她恨你，是渴望她也爱你。” 安颜在内心重复那个字：“爱。” 在BW57出生以后，她就一直在接受训练，只有做到最优，才能不被淘汰，经历过地球一遭之后，她也成功坐上安全部部长的职位。 “当初在园区，我和你们一起解救那些女孩，就是因为我记得她说过的话，她说，女孩共处于同样的命运。”安颜这次跑来，也是想阻止这场战争，结束那些伤害。 “所以你的矛盾点在于，你有向上的野心，你想要安全部部长的位置，可你又觉得自己是伤害了林晗才得到了这一切。”林姰叹口气。 “林姰，”安颜拿出那本破旧的日记本，“这几页其实是我撕掉的。” 林姰看着那些被粘回去的纸张，林晗写她与安颜的日常，中间最后一张最后一句：“不要怪她。” 作者有话说： 隔了这么久才更新，自罚三碗饭。 1.猜一猜林姰父母把协议更改内容藏哪里了？ 2.居然有29个收藏了！好神奇！再次感谢一直给我投营养液的04！ 3.房东因为找到了很合适的租客今天居然想要赶我走，可我的房租是交到七月底的，拒绝掉了。 第36章 月与智人 老房子清理到晚上，几人坐在沙发上吃东西。 “我和齐元还是睡之前那间。”周晓星数了数，九个人，一共三张床。 “简筝还有伤，林姰和她在一起方便照顾。”齐元点头。 “我睡飞艇。”冯青起身离开。 安颜朝自己原来的房间瞥一眼：“我也去飞艇，正好守夜。” 现在就剩下元离、小玲和徐声了。 “要有人睡客厅喽！”周晓星看热闹。 “我……” “我睡客厅。” 小玲才冒出一个字就被元离打断了，而后低头看着地板纹路思索几秒，起身朝卧室走去。 徐声左看看右看看，头摇成个拨浪鼓。 “行了小哑巴，快去睡吧，你终于有床了！”周晓星挑挑眉，在地下城小哑巴总趟在阴暗潮湿的洞穴里。 第44页 徐声呆呆站起来，拖鞋声啪嗒啪嗒越来越远。 “你怎么回事？”周晓星不解地看着元离。 元离装作不在意：“什么怎么回事？” “我说你和小铃铛！你俩原本不好好的吗？” “原本不就这样吗？” 周晓星朝齐元撇撇嘴，故意把声音夹细：“看到了吗宝宝，咱俩以后可不能这样！” 齐元朝元离尴尬笑笑，捂住周晓星嘴巴把她拖进了卧室。 这屋子隔音并不好，小玲躺在床上把刚刚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是的，原本就这样，毕竟自己对对方来说只是个机器人。 口袋里一个小凸起，那是一颗苹果味硬糖，没舍得吃。小玲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掉，看得徐声慌极了。 徐声拿被单给小玲擦，可越擦越多，就只是掉，小玲对她笑笑，把头蒙进被子里。 过了会儿，客厅的灯灭了，徐声的呼吸声逐渐平稳。 小玲把糖纸扯开，苹果味很浓郁，混着眼泪的咸，头晕乎乎的，甜火烧掉理智的栅栏，让人大了胆子。 月光勾勒出沙发上元离侧躺的身影，小玲盯着她搭载腹部的手，曾为她挡下致命一击的地方。 委屈和不甘淹没理智，小玲红着眼，坐到沙发边上：“为什么？” 元离听到她声音里的哭腔，坐起来，抬手要给她擦眼泪。 小玲清楚地看到对方眼里闪动的慌乱，按住朝自己伸过来的手，迎着元离慌乱的眼神抬颈吻了上去。 青苹果很涩，让初次尝试的人有些轻颤，酸甜刺激着舌头，钻进胸腔里叫嚣，交换过呼吸，肺也变酸。 元离被吻懵了，可这件事让她上瘾：“小玲……” “为什么不理我？”小玲委屈。 “去外面。”元离拉起她的手，嘴里还是苹果香气，没想到当时为了哄对方送出去的这颗糖被这样还回来。 院子里的石桌旁，月光照得不明不暗，刚好能看清彼此。 小玲托着下巴，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耳根羞红。 元离后悔极了，后悔自己今天见到小玲时故作镇定，后悔没有邀请她上自己的飞艇，后悔刚刚分配房间时故意避开。 “我……我刚刚亲你，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很想亲罢了，“就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元离，你把我忘了吗？” 小玲觉得自己来到地球后也变异了。 元离腹部的伤口一到晚上就开始发痒，怎么会忘。 “还是你觉得，我只是个机器人，不需要你的关注？那你为什么和徐声聊得那么开心？”小玲盯着对方的眼睛。 “不是，小玲……” “今天吃饭时你还给她夹菜了。”小玲嫉妒得发疯。 “小玲，是我不对。” “你哪里不对？” “我自己跑了，没救你。”元离艰难地说出这句。 小玲靠近一些，抱住她：“你是傻子吧，元离。” “我是最厉害的机器人，可是要保护女……保护公主的！不需要你救。” 小玲站起来转一圈：“你小看我。” 元离呆呆看着这样的小玲，后悔更重了。这么多年以来，耿凡对她社交的干涉像火车一样一节一节压过去，好像所有跟她扯上关系的人都会遭遇不幸。 “如果当时你不走，我们才真的见不了面了，”小玲把元离脸上的泪珠擦掉，“如果你不走，我怎么会认识你？” 元大毛在把小玲送上飞船前，讲述了他了解的姐姐。 小玲在飞船上回忆了一路她和这个人类女孩的种种，最后泛起的，居然是心疼。 - 林姰洗漱完躺到床上，腰间立刻环上一只柔软的手臂，带着熟悉的温热。简筝像只刚被收养的小动物，恹恹地往她怀里钻，带着点撒娇的意思。 “不可以，”林姰按住下面小幅度摩挲自己睡裙边的手，“等你伤好了再说。” 简筝手安分下来，只是把头埋进林姰的颈窝，林姰心软了，用手指轻轻为简筝抓梳头发。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边隐约的虫鸣。 这份宁静无法完全消除林姰心中的重负，梦境里母亲临终前的遗言像根刺扎在心里：“你说，我妈妈最后说的那个协议藏在哪？把它托付给我，我却连它到底是什么都不知道。” 简筝在她怀里小幅度动了动：“我猜，应该是在林晗那里。” 林姰点头闭上眼：“林晗应该是把它藏在了一个极其隐秘，需要特定方式才能触及的地方。耿凡费尽心机，从设局追捕我们到山下开始，目标就很明确，她想借我的手拿到它。” “而且她这么多年都没敢对林晗下死手，本身就是对那份协议力量的最大证明，她畏惧它。” “所以说她现在想要炸毁地球，也是不再抱希望能找到，直接选择这种方式消灭人类。” “可我们要找到。”林姰掏出今天安颜给自己的那本粘合好的日记翻看。 点点滴滴，看不出什么暗示词汇。 “我们还要找到第三串代码。”林姰叹口气，突然觉得这实打实是一场不明规则的猜谜。 简筝吻一下她额头，第一串代码是插入林晗的那串基因片段序列号，第二串是自己被插入这片段位置，心里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真的有创世神吗？”林姰觉得魔幻。仅靠一份协议就让两个星球和平那么多年。 “在BW57有一个传说，”简筝环抱住林姰轻抚她的手臂，想要消除她焦虑，“在我们被迫进化成机器人之前，有一位叫月的女科学家带领部下到达地球，她们的目标是挖取资源拯救濒临崩溃的BW57。为了效率，月利用我们的基因模版，制造了第一批人类矿工。” “十几年过去，在这批矿工中出现一个拥有自主意识的女孩，被称为智人。月和她交流，思想碰撞，最终相爱。” 林姰叹口气，这传说像一个遥远的星际童话。 “这份爱是禁忌，”简筝语气变得沉重，“按照计划，所有人类矿工在任务结束后都将被以大洪水的方式清除。BW57的高层是不能容忍一个拥有智慧的种族在地球繁衍，那会被视为巨大的威胁。月陷入两难，既为母星的危机忧心，又无法接受自己亲手创造又深深爱上的生命被抹杀。而且此时因为BW57还在加速科技发展，环境极度污染，已经到了即使把地球挖空也无力回天的地步。” “最终，有人提出一个方案，将BW57的民众改造成机械生命体，这样能让我们在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但代价是……我们的感情会在漫长的机械化进程中被稀释，甚至剥离。”简筝语气带着复杂，身为被改造者对自身起源进行审视。 “BW57还是不想丢掉地球这块资源，于是机器人与人类之间的矛盾日渐尖锐，甚至运用极端手段企图消灭人类文明，但讽刺的是，人类顽强的情感意识，反而让她们的发展充满韧性和不可预测的变数。” “有一次冲突中，智人生命垂危，月再也忍受不住，找到当时的BW57女王，以机器改造核心技术和自己的生命作为筹码，威胁她停止对人类文明的迫害。月为人类赢取一线生机，但要秘密将人类的抗病基因设置为隐形，衰老周期也要变短。所以我猜测，对人类来说，月就是所谓创世神。” 林姰久久没有说话，把简筝抱得更紧了。这个传说解答了一些疑惑，却又带来更多的不安感。 “如果这个传说是真的，那那份协议就是月留下来的。” “睡吧，明天我们再找答案。” 话音刚落，敲门声有些急促。 简筝起开门。 小玲慌张开口：“快来！” 林姰套上衣服跟着出去，却见院子里齐元她们也出来了。 周晓星打了个哈欠：“到底什么情况？我要困死了。” 小玲领着几人往后门方向走。 简筝握住林姰的手，这地方容易让人想起不好的事。 到了门口几人定住，徐声搬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门锁。 元离朝大家做了个噤声手势。 徐声还在砸，仿佛看不到周围的人，最后眼睛泛红光。 安颜抬起握了很久的武器，她今夜睡不着，起身想到后院逛逛，结果看到徐声也过来了，给她打招呼也不应，搬起石头就开始砸锁。 “她是不是在梦游？”齐元被周晓星挡在后面小声说。 周晓星摇摇头，谁梦游眼冒红光啊？而且也平时没见小哑巴有这么大劲啊，那么大的石头说搬就搬。 第45页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徐声抬头看了看这面墙，后退几步，直直撞过去。 林姰没抓住她。 巨响过后，整面墙倒下去。 几人目瞪口呆，后退几步。 等到灰散尽，才看清里面情况，后背发凉。 徐声趴在林晗的坟墓上，徒手向下刨。 作者有话说： 谁是月？谁是智人？猜对我喝抹茶，猜错我吃鸡翅。 第37章 掘坟 周晓星见林晗的墓被掘跑过去：“小哑巴你要干什么！” 徐声回过头，眼睛里的红光还未散去，以一种可怕的神情盯着周晓星，其他人皆是被震住。 徐声扶着墓碑站起来，如发了疯的牛般向周晓星撞去。 周晓星手里握紧了切割网，但没挥出去，利落地起身往空旷的地方跑。 这时候安颜拔出枪对准徐声。 “别！”周晓星着急地叫喊，徐声却趁她分身之际离得更近了。 “小哑巴！”周晓星双手抱头。 徐声动作一顿，眼神开始呆滞，最后直直向后倒下去。 周晓星坐在地上喘粗气，周围人将她扶起来。 徐声闭上眼，没了动静。 小玲把耳朵对准她胸腔：“还有心跳。” 齐元和元离也凑近查看，徐声的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就是睡着了的状态。 “那怎么整？谁还敢和她睡一个屋，半夜被撞死怎么办”周晓星捂着屁股，“跑那么快？也别叫徐声了，明天开始我就叫她疾风！” 齐元有些生气刚刚周晓星那么冲动，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来：“回去检查一下。” 林姰终于抽出来一直被紧紧攥住的手：“今晚先把她放在我和简筝屋里吧。” 小玲摇摇头：“你们那张床太小了，睡不开的。还是放在沙发上，我看着她。” “你……”元离话还没说出口。 就见着小玲拿出一条当初绑自己的绳子，又用那种蚕蛹式绑法把徐声绑成长长一条，看上去呼吸都有些困难，把周围人看得满头感叹号。 “你又想小看我！当初你让我把自己绑住，我不就是这样绑的吗？”小玲眨眨眼。 元离想的就是第一次见小玲那天，为了逃命把她当人质挂在飞艇外面，如今满心后悔。 林姰和简筝意味深长对视一眼，安颜也脸色微红，没想到她们玩这么多花样…… 几人一起把徐声往屋里抬，路过摊在地上的墙时，树后面一双眼睛静静盯着被绑成粽子的徐声。 “别冻着。”小玲拉出被子来给徐声盖上。 思索一会儿又把被子揭下来：“闷死了怎么办。” 元离直接把床垫子拉到客厅地上，准备和小玲在这打地铺看着徐声。 林姰看这俩人进进出出，小松鼠一样把东西都拉出来，也顺手拉起旁边的简筝回去睡觉。 睡觉当然不可能，林姰透过窗子看着被月光照得透亮的外景。 “你说这是什么情况？” 简筝摇摇头：“和那些变异的机器人不太像。” 林姰突然爬起来走到窗边，树后面的人影消失了。 简筝顺着她的视线：“今天晚上少了一个人。” 林姰点头，冯青睡的那架飞艇和安颜邻着，不过发现徐声的时候大家忘了出去叫她，也许她睡眠比较深，没听到动静。 但林姰想起回地球后在处理厂度过的那几夜，自己晚上会失眠在二楼栏杆处发愣，那时候冯青总是频繁翻身。 腰被人圈住，简筝轻吻林姰脖颈，想减轻她的焦虑。 “不要害怕。” “我想出去看看。” “我陪你。” - 黑影出现了，手里还拎着长条状的什么进了后院。 林姰屏住呼吸，快步跟过去，可墙已倒塌，只有那棵树还能藏人。 黑影在林晗坟前停下，抬起铁锹。 林姰被简筝拽住胳膊：“是安颜。” 安颜挥动铁锹把刚刚被徐声挖过的地方填好，最后转身回了飞艇。 林姰看着她的动作，想起白日两人的交流，叹口气：“回去吧。” 简筝却是盯着刚被填好的坟墓若有所思。 徐声为什么要挖林晗的坟？ - 经过昨夜这么一折腾，大家今天起得都有些晚。 元离是被“砰”得一声惊醒的，徐声从沙发掉到了地上。 小玲躲在元离后面探出脑袋小心观望地上的粽子。 “我当时也这样吗？” 元离笑笑：“不一样。” “？” “你更呆一点。” 小玲狠狠拍了一下元离肩膀，上前去把绳子松开些。 徐声眼里已经不泛红光了，只剩下茫然。 这时候其他人也到齐了，大家见她和昨夜全然不一样了，决定先把绳子给她解开。 徐声终于舒展开，看到周晓星头上的纱布，歪歪头回屋掏出个药递给她。 “行吧，原谅你了！”周晓星接过来。 元离昨天把大家的息影拉了个群，现在齐元在里面说话：[小哑巴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了。] [真的是梦游吗？]小玲觉得离谱，[她可是撞塌一整面墙……] [不好说，曾经就有机器人把处理厂的防盗门徒手扣烂……]周晓星若有所思盯着简筝。 林姰轻咳一声，准备打字时联系人那处冒了个红点。 和群里一样的头像，安颜加她了。 林姰点了个同意，对面没动静了。 [我们今晚再观察一下。]简筝还是觉得问题出在坟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冯青推门进来在沙发上找了个空位。 “睡得怎么样？”周晓星昨天回去复盘也发现只有她不在。 “还好，”冯青微笑一下，“我刚看到群里的消息，昨天出什么事了吗。” “害，小哑巴梦游了！我们正想着机器人怎么还梦游呢。”周晓星瞥到对方鞋内侧的泥土印，了然了。 冯青没再说话，拿起桌上的早餐吃起来。 [她和你们在地下城一起干活的时候有异常吗？]周晓星给林姰发了私信。 [没有，不过她之前就和阿福还有王松认识。] [阿福？] [暂时不要相信所有机器人。] 周晓星和元离的消息一同发过来。 林姰盯着和元离的聊天界面，想起元离提过的也许大家一直被监视着。 耿凡的手段她和元离最为了解，机器人存在的缺点就是都是可以由主程序操控，如果在场的某个机器人正是她布下的监视器，那实在窒息。 “行了，我困了，要回去补个觉。”周晓星 打了个哈欠拉起齐元，走的时候拍了拍林姰肩膀。 林姰没回过神来，安颜的消息又来了。 真是服了，明明都认识，明明都在这，全发私信交流…… 林姰点开那张图片，居然是自己。 是一张背影，站在空旷的土地上，月光显得人更渺小又清晰，林姰面朝漆黑的大楼站得笔直。 看起来是在BW57园区那次，毁掉那地方后，林姰面对着罪孽之地沉思。 这拍照的角度微高，应该是在飞艇升空之时。 林姰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没回复。 简筝刚好瞥到那张被放大的背影照，她记忆很清晰，因为自己当时就站在林姰后面不远处，一下就推断出是谁拍的，还把自己截去了。 “怎么不回复？”简筝居然是出声说出来的，屋里终于有个人用嘴说话了。 “嗯？”林姰震惊抬头。 “一般。”简筝撩下两个字，起身走了。 林姰关上聊天框，跟了出去。 安颜把自己刚刚打的字都删掉，用牙齿撕了点嘴皮，全程没抬头。 “够吃吗？”小玲又给徐声拿了点面包。 之前在地下城大家都饿坏了，幸好老房子里还有点余粮，外面也有机器人开的小商店。 徐声打了个嗝，点点头，手上的伤口被温热的杯身刺激到，有点发痛，不过她也没多想，毕竟之前在地下城挖矿手上的伤就没愈合过。 -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还偷拍我，”林姰戳戳蒙在被子里的人，“你吃醋了啊？” 这一大团没动静。 林姰看着自己息影上闪烁的红点心烦，又是谁啊。 结果点开之后内心一暖。 全是自己的照片。 坐在飘窗上发呆的，开飞艇时头发被吹得全向后飘的，清晨在树林里踩枯叶的，还有几张是睡着还张着嘴的…… 第46页 林姰隔着被子把人抱住：“偷拍我，要受罚。” 简筝禁不住，把头钻出来呼吸，按住胸前不老实的手。 “她好烦。”简筝把头贴到林姰颈窝里，声音有些娇。 林姰一下被击中了，手指安抚似地摸摸她脸，而后嘴唇贴上去。 简筝被吻得猝不及防，那么多天没亲过，阀值本就低，加上这张床对着的那张浴室镜子容易让人想起点什么，很快便投入进去。 可身上人却换了目标，沿着鼻梁，眼睛，最后一吻落到她的额头上，而后就抱住她不动了。 [疯了。]简筝不想收拾被钓起来的感觉，翻身和对方换了位置。 林姰推她肩膀：“你伤还没好。” 简筝真是气笑了，直接堵住她嘴。 “那去浴室……”林姰求得个空隙，看着那镜子，昨天一进屋就想这么干了。 “好。”简筝横抱起身下人赤脚走向浴室。 水汽升温，这屋子隔音不好，林姰被捂住嘴巴抵在玻璃上。 湿热让人既紧张又敏感，玻璃光滑，没什么东西能握住，还刺激着两处敏感。 林姰最后失力地睁不开眼，结果又被抱到镜子前。 反了，和自己想的全反了。 “那些照片……”简筝声音压抑着什么，“都是我想这样对你的时候……” 林姰没忍住，咬了她手一口，高了第三次。 最后两人又重新好好洗了澡，再醒来时天色又黑了。 周晓星给林姰发了私信：[今晚你们去蹲徐声，我和齐元蹲冯青。] 作者有话说： 1.既然因为骨科踩红线那我改的那三章就没什么必要了，这个号不申签了，不过可以帮我看看我改完的好还是之前的好吗？非常感谢！ 2.现在猜出来月和智人是谁了吗？ 3.另一章也在疯狂码着 第38章 壁画 今晚徐声还是睡沙发，元离和小玲借客厅凉快为理由睡在外面看着她。 零点刚过，小玲攥紧了元离的袖口。 徐声的眼睛又开始冒红光，坐在沙发上盯着她们不说话。准确地说，是盯着元离。 元离并不害怕，只觉得这目光很奇怪，不像她昨日撞墙时那般凶狠。 最后徐声居然叹了口气，快步朝外走。 林姰看着院子里的身影拍拍简筝，又给周晓星发了条消息：[出来了。] 周晓星却没回复。 林姰没多想，拉着简筝跟上徐声。 黑影闷头机械性往前走，到后院门口突然停住。 林姰和简筝也停住躲在石桌下面。 徐声回过头，目光直冲石桌下面的二人，眼神复杂。 林姰似乎明白了什么，挡在简筝前面，徐声果然转身继续往院子里走，这次没了院墙阻拦，她直奔林晗的坟墓而去。 “让她挖。”林姰也做足了心理准备。 徐声动作极快，坟从侧边被打了个洞，半截身体埋进去继续挖。 元离和小玲也躲在外面观察，总觉得徐声像是被什么控制住了，但元离回忆今晚徐声看自己的那个眼神，觉得她好像遇到了什么难处，就像是……在求救。 徐声身体一寸寸向里，几人都静静观望，不敢有什么动作。 直到她完全进去，墓里发出坠物声，四人围上去朝里看。 漆黑一片，打开探照灯几乎照不到底。 难道要跟着进去？几人犯了难，这时候大门外传来打斗声，是飞艇方向。 “你和小玲在这里守着！” 林姰和简筝飞快向门外跑。 - 周晓星躺在地上捂着腹部，齐元在旁边给她治疗。一旁安颜与冯青正打得不可开交。 “拦住她！”安颜朝林姰和简筝大喊。 可冯青脚步迅速，全然不似在地下城时样子。 林姰和简筝一左一右，安颜的子弹也射过来，都被一一躲过。 冯青讽刺一笑攀上房顶，最后跳进后院。 等到几人赶到时，只看见她毫不犹豫跳进去的背影。 元离和小玲也不见了！ “该死啊！”周晓星骂一句，肚子被踢的那一脚痛得她现在才缓过来。 “我们得跟进去，元离和小玲估计也进去了！”林姰征求几人意见。 简筝站出来打了个头，顺着里面的梯子爬下去，里面空间狭窄，感应灯很快亮了。 这种设计很像当初逃到山下时经过的那个通道。周晓星比较熟悉，领着大家摸索。 通道一路上很多小划痕，估计是元离她们留下的记号。 越来越深，氧气也变得稀薄，林姰头有点晕。 简筝扶住她：“要不我们回去？” 林姰摇头，一想到几个朋友还在里面就有些担心。 通道终于渐渐变宽，最终通向一个圆形场地。蜡烛燃了一圈，中间摆着一口石棺。 “不对啊，明明当时安葬沐婆婆的时候没这洞穴，也不是这口棺材！”周晓星打量四周，“那坟是我们几个亲手挖的，最多挖了三米。” 安颜点头：“我们把棺材放里面就培上了土。” “里面不一定是林晗。”林姰观察四周的石壁。 墙上全是看不懂的壁画，还有些楔形文字。 简筝指着通道口右侧那一块石头：“从这里开始。” 几人仔细瞧着，画上一个女巨人站在中央，脚边星星点点站着一群小人，全都抬头呆滞地看女巨人。 画幅向右继续展开，小人背负着不规则形状重物排队走向中间的锥形物，那锥形物对这些小人来说巨大无比，但和女巨人相比差不多高，女巨人坐在旁边，表情忧愁。 继续向右转，画面上出现另外两个女巨人，前两幅出现的那个站在一侧，这两个站在另一侧。 接下来就是女巨人跪在大殿中央，王座上的女人手持权杖皱眉。 女巨人又来到小人群中，跪在地上对着那锥形物掩面哭泣。 画到这里停了，剩下的两块石壁很平整。 “这是……’月’？”林姰大概猜测出来。 简筝和安颜一齐点头。 周围一圈蜡烛突然全数熄灭，只留石棺头上的一盏燃着。 五人背靠在一起，紧张黑暗的环境里呼吸声更清晰。 “疑神疑鬼的，咱们开棺？”周晓星望着地上拉长的影子。 大家点头，慢慢靠近中间那口石棺，一齐发力好不容易移开个缝隙。 “这么重！” 林姰借着蜡烛的微光看到缝隙里熟悉的鞋子。 “是小玲！快！” “什么？！”几人奋力把石盖移出三分之一。 简筝伸手握住小玲脚踝把她拽出来。 “小玲！小玲！”林姰探查她的呼吸。 齐元和周晓星立即使用疗愈功能检查小玲的状态。 “缺氧昏迷了，”齐元望着快要燃尽的蜡烛，“再晚一点就彻底窒息换肺重启了。” 林姰松口气，她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月当初选择把BW57的民众改为机械体了。 “这石棺盖如此重，能抬动的也就徐声了。”简筝盯着第一块石壁上的女巨人，心里有了推断。 “而且她专门挑了小玲放进去，知道她是机器人，我们有能力救活。”林姰顺着简筝的目光也若有所思。 石棺上的蜡烛火焰变得越来越小，正当大家准备打开探照灯时，圆台一圈的蜡烛又燃了起来。 “元离不知道被带到哪去了。”林姰心焦。 “她应该是没有想杀我们的意思，但不知道这里面到藏着什么秘密。”齐元朝棺材内部观望。 林姰突然反应过来什么，撑着石板发力跳进棺材里。 这动作看得几人皆是一惊，简筝更是拽住她胳膊。 林姰蜷缩身体一点一点向下移，待到整个身体都钻进去，打开探照灯照向石棺盖内侧，果然有东西。 林姰看不懂这些文字，用息影拍了照片分别传给大家。不过这些字画要把石棺盖全盖上才能拍完整。 “小玲她们应该是也发现了这东西，不过她们进来时这石棺盖已经被打开，钻进去看的过程中突然被徐声把盖子盖上了。”林姰猜测还原当时的情景。 “她是想拖延我们的时间？”周晓星狠拍一下石棺。 “帮我盖上，我要拍完整。” “不行。”简筝直接把林姰拽出来。 “我……”周晓星看着齐元漆黑的脸，没敢把话说完，这几天总是磕磕碰碰受伤，每天都要被她说一顿。 “还是我来吧。”安颜自然走上前躺进去，期待着什么。 第47页 结果就是没有一个人有异议，一起合棺。 安颜满头感叹号。她怎么走到哪都有种倒霉感。 片刻后安颜把照片传到新建的群里。 “这是什么？”林姰问她们，毕竟只有自己一个人看不懂。 “乱七八糟的，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我翻译一下发给你。”周晓星直皱眉。 简筝给林姰发私信：[应该是你母亲所说的协议更改内容] 林姰打起精神，盯着屏幕上被翻译好的文字认真读。 1. BW57不得对地球进行强制性的文明引导，目标是让地球科技发展到能理解并和平移交金资源的程度。 2.若BW57皇室成员或地球人类高层主动发起针对双方文明的无差别攻击，协议将自动触发双向销毁程序，同时锁定双方和新能源系统，强制终止所有军事活动。 3.允许混合密匙随时进入协议进行内容修改。 前两条都好理解，但第三条中所说的“混合密匙”是什么？ 林姰本就头晕的厉害要站不稳，扶着石棺硬撑。 因着通感简筝也没好到哪去，周晓星见状扶住她：“我们得先上去缓一会儿。” 安颜也爬出来背起林姰，几人顺着小道爬上去，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 “还不醒。”周晓星摇摇小玲，现在只有她能告知当时发生了什么，元离又是怎么被带走的。 “先把她们放屋里休息。” - 安颜把林姰背到床上，看看旁边躺着的简筝觉得有些尴尬，转身欲走，却被抓住了袖子。 “那石头，还有吗？”简筝已经很久没和安颜这样正面交流了。 安颜一愣，明白她想干什么：“我和你一起下去。” 简筝接过项链戴到林姰脖子上，瞬间恢复体力：“你在上面保护好大家。” 不详预感如这黑夜一样凝固住空气，读到那“混合密匙”，简筝其实缓了好一会。 回忆梦境中温言的话，机械器官全部坏死般难受的感觉传遍全身。 [“为应对生物文明与机械文明的冲突，代表地球一方，将代表人类纯粹情感的密匙137号片段，藏于代表机械理性的BW57皇室公主编码51113处。愿创世神仁慈，感念人类仍未进化掉的善念，为地球缓得一丝生机。”] 终于明白为什么一直被告知激活三串编码后自己会死，终于知道为什么她们说只有林姰能找到第三串编码。原来自己就是第三串编码，原来她就是所谓用来更改协议的“混合密匙”。 简筝不敢猜测林姰会作何选择，只想在临死前多做点什么，林姰身边能保护她的人越多，自己死时也就越轻松。 所以义无反顾再次跳进通道，这次圆台中央果真有人正在等待。 徐声表情冷漠坐在石棺上，上下打量几下简筝。旁边的元离似是刚经历了十分痛苦的事，眼眶发红一言不发，连简筝进来都没抬头。 “想好了？”徐声走到那两块没有任何图案的石板前，手覆在上面，剩下的两幅画显现出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出去玩！开心！ 第39章 危机 画上并没有出现女巨人，中间混在人类堆里的机器人，简筝仔细比对，是徐声无疑。 “月？”简筝看徐声的眼睛不再红了。 徐声对她微笑一下，指引她看完最后一幅。 画里徐声倒在地上，周围人类对她的尸体指指点点，旁边跪着一个流泪的人类，应当是神化叙事里月的爱人——智人。 简筝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几天的梦境，这画面很像巷子里的她和林姰。 “做好准备了？”徐声缓缓把整张棺材盖移开。 简筝看了看角落里的元离：“帮我多照顾一下林姰。” 元离还沉浸在情绪里，没有接话。 棺材盖被重新合上。 简筝缓缓闭上眼，等待月的操作。 可外面的徐声突然眼睛又开始冒红光，角落里走出一个男人——简同。 简同晃晃手腕上的镯子。徐声随之手扶住棺材边，表情痛苦压抑。 “好久不见，老朋友！”简同表情讽刺，“怎么？需不需要我带你去见我姐姐？” 简同做手势召出几个机器人，抬起石棺向里走：“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我的计划！” 简筝意识到不对劲：“舅舅！” 简同按住不断起来的石棺盖：“乖乖听话。” 元离抱住在地上痛苦扭曲的徐声，向简同扔出手中的刀。 简同偏身躲过，又晃了晃手环，徐声彻底昏厥。 元离背起徐声，顺着通道向外跑。 可外面嘈杂声不绝，显然上面也在争斗，元离心揪了揪，小玲还在上面！ 简筝心急如焚，林姰戴了隔绝通感的项链，这一走根本不能知道她的状况。 “你忘了你的身份了吗？！”简同怒拍一下石棺。 “林姰已经被我带走了，你放心，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我暂时不会杀了她。” 简筝当然不信他的说辞，冷静下来给林姰发息影，可对方迟迟未回复。 “她可是带了安家的项链，你如果不配合，我可就要让她吃点苦头了。” 简同的声音在棺材里迟迟散不去，简筝回忆起儿时总被他威胁的日子，不甘地按住石棺上“混合密匙”四字。 另一边林姰几人正吃力地同机械兵战斗着，这些兵卒和之前相比武力值提升了不少，操作武器也更熟练。 “我们撤走！”周晓星拉一把爬上来的元离。 “简筝呢？！”林姰被惊醒后就发现简筝人不见了，自己还被戴上了项链。 “被简同带走了。”元离看着还没苏醒的小玲以及刚表情痛苦的徐声，情绪冷到冰点。 “简同？！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周晓星背起徐声。 林姰想起那石棺上的文字和母亲的遗言，也明白了所谓第三串代码是什么。 简筝说过如果激活代码自己会死。 现在一切都说通了，原来她就是所谓的“混合密匙”。 徐声缓过来一些，第一个开口对林姰说：“带我……见耿凡。” 机械兵越来越多，安颜推着大家上飞艇：“快走！” 林姰望着那坟墓和已经破烂不堪地房屋，最后一个爬山梯子。 肩头传来剧痛，鲜血迸出，子弹自后方打入林姰身体。 幸好有安全绳，飞艇上几人合力将她拉上来。 林姰捂着左肩庆幸自己戴着项链。 地面密密麻麻地机械兵如蚂蚁般扫荡着。 周晓星给老朋友拨去息影：“什么情况？” 对面机器人带着电音：“连……机器人也……打不……不知道啊” “简同疯了吧！”周晓星看看安颜，“他就这么沉不住气？” 安颜皱眉：“你们走后我就发现女王被耿凡调包了，简同和好像她起了分歧，现在BW57也是一团乱。” “简同知道耿凡是打算把地球炸了那当然发疯。”齐元叹口气，看来冯青一直以来都是简同安在地球的眼线，怪不得地下城刚被炸完他就知道消息了。 林姰肩膀的血终于止住：“我要去BW57。” 简筝在那，耿凡也在那。 “飞船在我们来的时候就被停航了。”安颜当时能带小玲出来也是借着信息部部长的身份打掩护。 飞船停到处理厂上空，警报声飘荡在城市里，空中拦截系统均已开启。 当初在地下城成功逃脱的人类和机器人如今疲惫无力地躲在防空洞里。 林姰打开处理厂的大门，正中央坐着个女人，林姰认得她。 这女人多次出现在简筝梦境中的实验室，是那个曾经给简筝偷偷递过食物的女科学家。 “林姰，终于等到你。”穿着实验服的女人气场很足。 林姰捂着肩膀警惕看她。 “别害怕，我是来找你谈合作的。” “合作？” “帮你见到001。”女人直接报出简筝的编号，随手播放一楼大屏幕的影像：“我已经备好了军队和武器，只要你同意与我合作，我有足够的把握攻进BW57皇宫。” 众人盯着影象上整齐划一的机械兵和飞船，内心震惊。就连安颜也禁不住脚步前移，她关注地球那么久，竟不知道有这样一批军队武器被秘密培育。 “什么条件？”林姰看着女人内心仍旧有所怀疑。她应当是简同的人，如今向自己寻求合作着实可疑。 “跟我来。”女人进了升降梯直奔二楼。 第48页 林姰拍拍齐元为自己包扎的手，给众人一个眼神，跟了上去。 办公室的门打开着，里面横放着个桶状物。 “休眠仓？”林姰看着这东西发愣，里面居然躺着一个毫无血色的女人。 “你好，我叫颜棂。”女人终于开始自我介绍。 林姰点点头：“林姰。” “早有耳闻。”颜棂嘴角微微上扬，当年处理师带机器人出逃的新闻闹得沸沸扬扬。 “你想让我做什么？”林姰望着休眠仓里脸色苍白的女人。 “这是我妻子，我希望你帮助我把她改造成机械体。”颜棂打开开关， 白色冷气冒出来，女人睫毛都凝在一起，嘴角还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林姰扶住桌边：“我没这能力。” “我只是需要你操作上的协助，”颜棂合上休眠仓，“多拖延一分，你想救的人就危险一分。” “你在威胁我？” “是。” “你是看着她被抓走的？” 颜棂不说话。 “你知不知道如果简同利用她激活其他机器人的意识，不仅她会死，人类也全活不成？” “知道。” 林姰无力地盯着表情平静的颜棂，暗骂了句疯子。 “好了，先把你的伤处理好吧。然后拿出你最好的机械材料帮我组一副躯体。”颜棂递给林姰一张图片。 图片上正是冰棺中沉睡的女人，站在夕阳的车旁微笑。 这车型？ 林姰点开休眠仓上的信息栏。 “她不是现代人？！”林姰已经被震惊了两次。 “你都能搞人外，我们这样算什么？”颜棂不想多废话，把界面切换成一个生产车间。 “简同之前在地球的实验室都由我来负责，对方军队的作战模式和武器等级我也很熟悉，我有足够的把握帮你赢过他。” 要组机械体为什么不直接找月？林姰意识到颜棂还不知道协议的事。 “好。”林姰转身下楼去处理伤口。 齐元和周晓星已经准备好手术设备，林姰脱掉衣服坐上去。 “项链不摘？”周晓星疑惑看着那石头。 林姰摇头： “这样极有可能会感染伤口。” 林姰还是摇头。 两人知道她很固执，不再多管，把那红绳拨到一边给她打麻醉。 林姰昏昏沉沉睡过去。 - 简筝被关在儿时那间培育室里。 墙上甚至还留有她当时的一道道抓痕，沉闷的记忆轰过来，让人眼皮被压住。 简同的军靴擦得很亮，步步逼近，随之而来的还有林姰的哭喊声。 简筝睁眼爬起来，紧紧贴在牢笼上。 “你把她怎么样了？！” 简同第一次见自己的外甥女如此激动，尤其是在这间房里。 简同关掉录音：“仅凭一点点声音就被牵成这样？你果真和你母亲很像。” 简同又举起手中的镯子晃了晃：“说到我姐姐，看到这个你不应该先担心担心她吗？” 简筝望着那镯子，当初自己和安颜订婚时那个是假的，但眼前这个一靠近她就能产生极强的感应。 “只要乖乖听舅舅的话，她们都会没事的。”简同拍拍手，操作台降下来，屋内的设备全数亮起红点，道道射线从这间房散出去。 “这几天你先好好修养身体，等什么时候你想通了，舅舅再和你和你道别。到时候你就是整个母星的功臣，所有人都会记得你。” 简筝望着他的背影犯恶心。 林姰肯定不在他手上，简筝心里有了判断，简同这个人很莽撞，如果真抓住了林姰，他会直接把她带过来当面威胁她。而且刚刚那哭喊声显然不是林姰能发出来的。 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拖延时间，只要自己不同意，这实验就成功不了。 道道射线射出的频率能控制简同军队的机器人，一旦机器人有了意识，地球就要遭殃。 - 徐声睁开眼，握上小玲的手。 片刻后小玲恢复体力苏醒过来，看到元离疲惫的脸上前抱住她。 元离趴在她肩窝看到对面的母亲，脸羞红。 徐声笑笑，跟当年的智人一样。 这句话在心里出来后，徐声的笑容慢慢收起。太久了，久到女儿都长这么大了，会像当年的她们一样有自己的理想，有自己的爱爱人。 虽然元离从得自己的身份至今没有叫过自己一声妈妈，但看到她没有……没有被智人影响走上不归路，徐声很欣慰。 “乖孩子，过来。”徐声对小玲微笑招手。 “小哑巴，你会说话了！”小玲还摸不清头脑，怎么发疯的徐声又突然变成这样。 但元离并没有阻止，小玲也生出些信任移过去。 徐声手指点到小玲的芯片上，大致查看了一下，而后点点头。 “小玲，你身体里还有些故障，我可以帮你修复一下。” “你这么厉害？！”小玲先是震惊，而后歪歪嘴，“你能行吗？修坏了我可就当不了最厉害的机器人了，就保护不了……保护不了母星了！” 第40章 完结（上） 徐声是想把小玲的系统改造得防御力更高些。 元离有些担心，摇了摇妈妈的手臂。 徐声作罢，孩子们的事就让她们自己做选择吧。 “要去见她？”元离不敢想象耿凡怎么会是徐声嘴里描述的那个热情活泼的少女。 徐声点点头，很多事情终究是要有个结果。 “你们在说谁呀？”小玲听不明白。 元离神色黯淡下来，腹部的伤疤又开始痒了。 - 林姰缓慢睁开眼环视一圈，齐元在旁边的小床上休息，自己肩膀缠满绷带隐隐作痛，好在项链还戴着。 息影里一条信息也没有，简筝的头像依旧是灰白色，林姰心里又急又气。 要赶紧把颜棂要的机械躯体做出来，林姰右手扶床起身，发现地上根本没鞋。 齐元被动静吵醒，起身过来扶她：“要去厕所吗？” 林姰摇摇头：“大家都去哪了？” 齐元打开投影，画面里周晓星已经穿上了作战服，还在对着摄像头摆造型。 “上战舰了。”画面一切换，机器零件成堆搁置在处理厂门口。一楼避难的人比上次更多。 没想到颜棂这么利落就开始派兵。 “现在战况如何？” 林姰打开文件夹，找寻合适的机械材料。 齐元摇摇头：“我们才刚开始抵抗，简同安插的兵比想象的要多，现在伤亡数量还是激增状态。” “简同的机械兵状态如何？有没有……反常的地方？” “这个要问一下星星她们了。” 林姰揉揉太阳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一旦机器人有了意识倾向，就证明简筝遇到了麻烦。 “这是是颜棂留给你的资料，”齐元把那本厚厚的日记本递过来，“她要改造的那个人停在隔壁房间。” 林姰翻开红皮日记本，里面字迹像是两个人交替留下的。 纸条夹在中间：我整合的芯脑放在实验室，你根据日记中的内容帮我检查一遍。她的身体在这里保存不了多久，还要请你尽快行动。多谢。 林姰下床打开门，一楼密密麻麻坐着的人一齐抬头看过来，大家看起来都很虚弱，没人发出声音。 没什么违和感，之前废旧机器人也是这样在一楼排队等待被处理。林姰清清头脑，先把手头的事做好。 女人已经被移出休眠仓，放置在无菌床，浑身插满管子。 林姰挑好了材料，请齐元帮忙抬到一旁，按照颜棂给出的信息开始拼装。 肩膀更痛了些，但这种实验一旦开始就不好中断，两人如秒针般在实验室里不停绕圈。 过了四五个小时，林姰吃了两片止疼药，肢体基本被拼装好了，只是林姰想着颜棂把她爱人带来也不容易，又着手打磨细节。直到一副逼真的躯体躺在真身旁，终于松了口气。 林姰拍了张照片发给颜棂。 对面秒回：[帮我老婆穿件衣服。] 林姰拉了块无菌布盖上，回复道：[芯脑我休息一下再检查，你救出简筝，我装芯脑。] 颜棂早料到对方的条件，利落回了个放心。 林姰累得虚脱，回到工作室小床上想再睡会，息影又亮了。 是周晓星的消息：[不妙。斯塔霞的那些人也来了，对面的舰长居然是夏夏！] 林姰费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夏夏是当初被劫走取卵的女孩之一。 第49页 斯塔霞的人也被派上战场？林姰直觉不对劲。 齐元直接给周晓星发语音：“不要再给她发这些事了，她需要休息。” 林姰却是被勾住了心。 当时黑暗里夏夏腹部带血的哭泣绕在脑子里，这些女孩被劫走取卵已经是丧尽天良，如今不知用了什么腌臢手段又把她们推上战舰，林姰用力摁着床边，简同这人，非死不可。 - 几小时休息过后，伤口没那么痛了，林姰立即穿上作战服上了战舰。 “还好吗？”元离脸上带血，看了眼来人就继续投入到指挥中去。 又一搜小战舰被击中爆破，碎片飞过来被周晓星挡住：“你们人类能不能躲着点！” 周晓星浑身是擦伤划伤，蓝色血液花花片片。 林姰呆愣看着朋友们的样子，对面的导弹又袭过来。 “xx！这夏夏真的一点情份都不讲啊！这是要打死我们！” 地球的机械兵应对斯塔霞派来的人着实吃力，林姰忽然想到自己留有芊芊和萧萧的息影。 简单编辑消息发过去，林姰期待着。 十分钟后得到回复：[林姐姐，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没想到如今我们为保卫自己的星球而战，走到敌对局面。萧萧已经战死了，她死的前几天还提起过你。] 林姰望着璀璨星河眼眶湿润，萧萧当时为救朋友勇敢跃入水中的样子曾让她的心也跟着激荡一下。 怎么就变成一个下坠的火苗一样淹没在水里呢。生命灼热又短暂，根本不该浪费在战争中。 [林姐姐，不要难过。为自己的星球战死是我们的使命，等这场战争过去，希望我们还能见面。] 林姰已经顾不上外面的爆破声，直直走到颜棂的指挥舱。 “大约还有多久？” 颜棂盯着屏幕上的数据起身：“一周。简同和耿凡闹掰后手里的兵剩的不多。现在外面作战这些已经是他最好的军队了。” “不过对面那个将领很厉害，斯塔霞人。” 林姰看着夏夏的各项信息展示在屏幕上。 颜棂观察了一下她肩膀，按下按键：“既然你恢复的还可以，那我们就加快些速度。” “安颜呢？” “关起来了。难道要让她参与进来吗？” 林姰无话可说，简筝的安危揪着她，只期盼快速结束这一切。 - 三天后，BW57的主战舰被击溃，夏夏被机甲重创，坠落在防线边缘，单膝跪地，嘴角流血，不甘地盯着那颗蓝色星球。 林姰躲避余火直奔她的驾驶舱前。 “林姐姐……”夏夏每个字都发得费力，“好久不见。” 林姰在她对面也单膝跪地，不敢看对方清澈的眼睛。 “不要……恨我。我们只是……立场不同，还是朋友……”夏夏还在向外吐血。 林姰坐在地上环抱住她，两次见面都混着血气，上次明明说要救她，如今竟是自己亲自发射了那枚炮弹。 “真美啊……”夏夏盯着星空，“像斯塔霞一样。” “我原本以为……以为可以一直呆在峡谷里，可是……”夏夏的眼泪滚落，冲刷掉脸上的蓝色，“族长死了……萧萧也死了。” “其实……地球也好美。什么时候……机器人和人类能够像……像斯塔霞的动物一”夏夏的手垂落，眼睛还呆呆望着蓝星。 林姰泣不成声，手中攥着夏夏的蝴蝶吊坠。身后的众人也偏头不敢继续看下去。 如果所谓正义与荣耀就是用血与泪堆砌，战争不过是一摊碎裂的腐臭瓦片。文明车辇前进留下的坑印浸满死魂。固化她的意志，放弃她的生命，埋葬她的自我。 林姰又想到母亲的遗言：“感念人类仍未进化掉的善念，为地球缓得一线生机。” 人类的善念？ 战争所带来的宏大叙事中，道德被挤压到角落，谁的贪念操控人心？又是何种难处罔顾亲朋的生命？ 安颜已经被颜棂放出来，呆呆看着眼前的场景，最后俯身抱起夏夏的尸体，一言不发坐上战舰向BW57开。 徐声站在最后面，紧闭双眼，罪孽由她产生，那就由她结束。 “走。”徐声加快脚步。 - 一路上飞船舱内都是沉默，林姰攥着夏夏的蝴蝶吊坠伤痛，等一切都结束，就把它埋回斯塔霞的泥土里。 抵达BW57后，众人直奔皇宫。 简同坐在皇位上，扫一眼门口的女人们，发出痴狂的笑声。 徐声站出来：“你姐姐呢？” 简同起身靠近：“你是说那个犹犹豫豫、被感情操控的懦夫吗？” 徐声眼神带着怒意：“BW57的皇位只有女人能坐，你不配。” 简同大笑一声，摇摇手腕上的镯子：“你说我坐不得？嗯？” 徐声抱头，眼放红光。元离焦急捂助她耳朵。 安颜一把飞刀出去，扎进简同手腕。 “安颜？我苦心培养你，你反过来背叛我，我还没找你算账！”简同发怒，猛地出招。 林姰上前拽住他的机械胳膊发力，再点他膝盖，连续的轻响后简同跪倒在地。 “简筝在哪？”林姰扼住他脖颈。 简同却是讽刺地笑了：“销毁师，你还是那么蠢。” 简同闭上眼，这具躯体无力倒地。 众人警惕地环视大殿。 简同的分身突然化作根根飞针四散开。 大家巧妙地躲避，元离掩护刚恢复体力的徐声，可即使这样，还是有一支插进徐声小腿。 徐声坐在地上，盯着伤口处渗出的血液，而后释然地看向门口轮椅上的人。 耿凡哆哆嗦嗦站起来，眼中被震惊填满，又隐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向前走的每一步都好似耗尽力气，最后跪倒在徐声面前。 徐声细看她满脸的皱纹与花白的头发，手抚上耿凡的脸：“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耿凡似被什么噎住般，狼狈地扑进徐声怀里，最后发出一个字：“月。” 作者有话说： 终于要完结啦！感谢一直看到这里的朋友，（其实根本不知道除了笔墨老师还有没有人在看，有的话可以给我评论吗？）感谢笔墨老师一直的陪伴，从第一章到第四十章，每一次的鼓励都给我带来巨大的动力，谢谢笔墨老师！ 第41章 完结（中） 月坐在驾驶舱内，屏幕上那抹蓝色将一路以来的疲惫冲散，就是这颗蓝色星球在几个月前让她毅然决然踏上这趟旅程。 安全停靠后，月拔下鼻子上的输氧管，这颗星球的空气一点点进肺，背贴在草地上，从两根手指的缝隙里看到那颗发光体。 “是你把我们逼到这里来的。”月对那发光体说。 可太阳怎么会听见，温度不间断盖过来，滋养一切又温和地毁灭一切。 月起身，面对身后跟随的学生：“开始吧。” 于是那颗名为胚胎的东西被移到加速培养皿。 月日日夜夜监测它的变化，直到一个直立行走的生物眼神空洞面对考察团。 考察团欢呼着庆祝，工具终于制作成功。 大家根据月的指示进行操作，很快人类就在这颗星球四散开，三个科学家带领自己的人类队伍在不同区域提取所需要的金资源。 月站在高台，头顶是灼热的太阳，身下是被鞭策的人类。 呻吟声密密麻麻，月闭眼不去看那些来自鞭伤渗透衣服的血，从做出这个选择就该明白，一个文明的延续，是另一个文明作为祭品换来的。 脚挂锁链，手抱大石的人类就这样在烈日下排队劳作，或是说献祭。 直到一颗头抬起来，直视高台上的女人，也直视太阳。 月被那眼神震得放下了手里的计划书，联络剩下的几个同事。 “不一样，她也许有了意识。”月最终得出这样的结论。 同事发出讽刺的笑声，朝关押那人类的牢笼里丢一颗石子：“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月阻止对方想要继续丢石子的手：“也许吧。” 同事仰头看天转一圈，太阳仍旧刺眼：“马上就要结束了，这些东西到时候都会被处理掉，不必太过担心。” 月拿下拍在肩膀上的手，没接话。今早她收到了女王的短讯。BW57的状况更糟糕了些，靠这点金资源已经解决不了问题。 同事吹着口哨离开。 月再次接近牢笼，里面的眼睛对她笑了一下，月被蛊惑着伸手摸上她的头。 结果牢笼中的牙齿狠力咬住月的手掌。 第50页 月一声不吭盯着里面人身上的道道鞭伤。 - 月打开了那道锁，将她藏到了自己的屋里，并给她取名“智人”。 智人模仿月的行为举止，模仿月的发声方式，直到自己的名字从智人嘴里叫出来，月才惊觉自己在干什么。 智人的意识越发明显，她会在夜里偷偷爬上高台看那些曾经一起劳作、被鞭打的人类。会直视月的眼睛问出：“为什么？” 月不敢回答，内心生起莫名的情愫，她开始教智人写字，教智人一切自己已经掌握的东西。企图通过这种方式在灾难来临前带智人离开地球。 可好景不长，女王来了。 女王与月一同长大，二人既是君臣，也是密友。不出几日，女王就察觉到月的异常，拎出一直躲在暗处偷偷观察的智人。 “这是？”女王震惊地望着女孩，这不是BW57的子民，可她如果是人类怎么会…… 女王转头看月，被自己的猜想惊住。 智人躲到月身后，月反手安抚一下她：“别怕。” “你……”女王确认门已关死。 “阿妍，”月上前握住女王的手，“你我姐妹一场，我求你……帮帮我。” 月的眼泪流出，智人警惕地看向阿妍，甚至去咬住阿妍的胳膊。 “她这样子和野兽有什么区别？！你疯了，月！”阿妍刚坐上女王之位不久，此次来地球开采金资源的行动正是她批准的。 “我知道，我知道，”月努力平复情绪，“我知道我一定会死，但我求你帮我保她一条命。” 阿妍看着月痛苦的表情，胳膊上的咬伤还在泛疼。 智人上前擦去月的眼泪，将她搂进怀里。 女王看着抱在一起互相安抚的两人，知道自己再没有什么呆下去的必要，第二日就返回BW57。 月开始了最后的挣扎，她妄图以机械体的进化方式为砝码来换取智人的生存。 简同得知这件事后，与姐姐大吵一架，强硬地将月从地球带回来。 月跪倒在大殿接受审判并提出自己的条件。 简同凶狠地盯住她：“你以为你是谁？！你忘了自己的任务了吗？！人类？在你回来的路上我就已经安排了消杀。” 月震惊地晕倒在大殿，再次醒来时女王坐在床边。 “阿妍……”月面如死灰。 “月，从小母亲就对我讲，情感是个毒瘤。可我却从未体会到这句话，我一直在想，我和你的感情怎么能是毒瘤呢？如果没有情感，BW57的生灵要怎么繁衍？”阿妍抚摸月苍白的脸，“你不该，你真的不该。” 阿妍随手递给月一张纸条，拍了拍她肩膀，关门离开。 月警惕地环视房间，将那被汗浸湿的纸条在手心展开：没死。 月将纸条紧紧攥住，瞬间感觉身体恢复了些力气。 门外简同的声音响起：“现在只要她乖乖听话，把机械计划执行掉，就可以饶她一条命。” 月仅又躺了一天就再次走进自己的实验室。三个月的时间，眼里布满血丝，失败品堆在角落，要靠药物才能维持基础体能。 最后一次实验，月将自己作为实验品，以徐声的形态走出去。 众人欢呼着，欢呼着BW57的救赎，欢呼她们自己的“月亮”。 人们换上机械器官，或是说将月亮穿在身上，抵御太阳的灼热。 而在月实验的三个月里，地球经历着洪水与火山爆发，人类的数量如今不过百个。 月未等身体完全适应，驾驶私人飞船重返蓝星。 她看到的是怎样的场景呢？横尸遍野，腐臭味让人无法站住脚。 月终于看到那副熟悉的躯体，却不敢上前，因为简同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以月的名义进行的。 人类痛恨月，智人也不例外吧。 月不愿放任这样的恶行，找到女王与简同：“我愿用我的生命为筹码，求你们停止对人类的迫害。” “你的生命？月，从小我就觉得你太过高傲！”简同冷笑，“她们经历的这一切难道不是你亲手酿成的吗？她们如果不死，早晚会对母星造成威胁。” “够了！”女王打断简同。 “怎么，好姐姐，你也要为她求情？” 月没给他们二人争辩的机会：“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将不参与机械计划中情感模块的消除。” 大殿安静下来。最终月摆出协议：“如今只有我们三人见到这份协议，协议内容对BW57并无危害。但内容的修改却需要条件。我将三把密匙散于地球与BW57中，任何一方不配合，机械计划都将崩溃，届时所有机器人都会恢复意识。” 简同气急败坏看着那协议，可不管怎么用力踢打却只能触到幻影。 月再次回到地球，此次洪水即将淹没最后一批人类躲藏的小岛。 月将自己名为诺亚的飞船变为方舟形态，救下这批人类。 可这批已经意识觉醒的人类上船后见到曾经的独裁者立即将她围住施暴。 月不抵抗所有拳脚与砸过来的石块，看着月用身体帮自己抵挡那些愤怒，最终释怀地笑了。 黄昏时，甲板上的人已经散去，只有智人双膝跪地抱住月的尸体流泪怒吼，绝望占据身体，海面日落，而她的月亮却再也不会升起来了。 女王夺过月的尸体时，留下一句话：“是你，是你的情感害死了她，害死了那些人类。” 愤恨的种子在心底埋下，智人被搬上那张实验床。 女王依据月曾秘密留给她的遗言，将智人改造成了机械体重新扔回族群中。 - 此时大殿上的二人用眼睛一寸寸描摹对方的样子，不顾周围人或疑惑或震惊的表情。 徐声抚上耿凡的病腿，不忍想象她这些年的艰辛。 耿凡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个情绪出口，起身对着大殿怒吼：“我会杀了你！我会杀了你！……”这话是对简同说的。 简同此时已经来到关押简筝的牢房，简筝与他挣扎拉扯，被推上那张制动床。 简筝已经被他无休止洗脑了半个月，好在自己意志足够坚定，只要想着林姰，想着朋友们，理智就不会崩塌。 大殿里，徐声拉住耿凡：“放了阿妍，听话。” 耿凡久违听到月的声音，抱起徐声，打开王座后的密室门。 女王怔怔看着徐声，吐不出一个字。 “快救简筝！”林姰看向女王，皇宫的结构与简同的脾性只有女王最清楚。 女王拿起权杖，带领众人来到皇宫角落的实验室门口，右手抬起阻止所有人继续向前，自己对月点了点头，推门而入。 简同此时已经急红了眼，狠力拍打着设备，简筝看着母亲走进来，走向发狂的舅舅。 女王蹲下身抚摸简同的脊背：“小同。” 简同转身，突然像受惊的孩子般抱住女王：“姐姐！姐姐！我好害怕！” 女王眼泪落下，自小母亲发怒时，便是自己护住弟弟。 “姐姐，我就差最后一步了，只要在给我一天，不，一个小时！我们就谁也不用怕了！母亲再也不会怪我，再也不会说……说我是个废物。” 女王仍旧轻拍着弟弟的背部，另一只手却攥紧了匕首。 蓝色液体浸透简同心口衣物时，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姐姐的脸，眼泪混着血水：“姐姐…姐姐……” “小同，这次你真的错了。错到我也不能给你兜底。” 第42章 终章 简同眼睛瞪大盯着远处的制动系统：“谁也别想活！”随之用机械手指插入自己的心口，拿出那颗猛烈跳动的蓝色心脏。 女王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惊恐地后退到简筝身边，并朝门外大喊：“快跑！” 周晓星跑得最快，用力踹开门，看了眼屋内情形也意识到要发生什么，扑到简筝身上。 “快跑！”女王又喊一声。 大家强力拉住林姰和齐元。 耿凡透过敞开的门看到那场景，拍了拍手，冲天的蓝网瞬时在实验室外围包裹。 简同恶狠狠盯着耿凡：“死女人！总是坏我好事！”随即捏爆了手中心脏。 制动台瞬间反射强光，无数的红线从中心射出去。 好在简筝、周晓星还有女王站着的地方我被线照到。但想要走出这间屋子，必要经过那红线。 林姰挣出一支手臂，又被徐声捏住：“这红线人只要沾上，躯体必会浑身顺着伤口一点点烂掉，即使是芯脑也留不下。” 林姰和齐元脸色惨白。 与此同时，简同的兵卒手握武器包围上来，这些机械兵皆是眼冒红光，二话不说就开始出招。 第51页 众人当即应战。林姰和齐元被颜棂拉住，甩甩手里的蓝网开关：“你俩不准动，保护我老婆！” 林姰真想给她一捶，这个疯子！ 女王细细打量自己的女儿，这么多天没见，瘦了好多：“筝儿。” 简筝还沉浸在刚刚母亲杀了舅舅的情形中，浑身冰冷。 “妈妈做了好多错事。” “这身血脉让我坐上那个位置，逼着我成为女王，逼着我学会隐忍，逼着我成为一位母亲。” “可这些……我都没做好。” “我戒断不了情感，所以悄悄留下了月和徐声。” “小同如今这样，也有我的一份责任。当初他以月的性命要挟我同意将你送去地球，我就该杀了他。”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怎么这些事就好像卡住了，解也解不开，年少时大家还未知权力的滋味，也看不懂情感的可贵，如今这番模样，便是赎罪吧。” 简筝听着母亲句句，意识到她要干什么，眼泪涌出来：“妈妈……” 女王抚上她的后心口：“筝儿，你要过自由的一生，好好活着。” 简筝摇头，眼泪滴落在女王的袖袍上。 女王手指发力，拿出女儿的芯脑护在怀里，眼神坚定向外走，接触红色射线的一瞬，灼热感丝丝钻向内里，又瞬间没了什么痛觉，可她脸侧的皮肤已经开始剥落，不停向下掉，走到蓝网外时，已看不出外形。 林姰惊愕地盯着来人，那人形物慢慢靠近，双手捧着一块芯脑。 林姰盯着对方手腕上的镯子，猜测出是谁，连忙接过来。 与此同时远处匆匆跑来一个人，手里攥着什么。 “女皇遗诏！”楚黎气喘吁吁高举卷轴，站到高处。 所有人望着那缓缓打开的卷轴，臣服地单膝跪地。 “宇宙恒源，星辰为证。 吾时日不多，特此留诏，将皇位传于胞弟简同之女——安颜。愿其能带领BW57走向荣耀。” 大家错愕地望向安颜，只有耿凡与徐声表情平静。 遗诏上的字泛着金光排在空中，安颜起身，双手接过卷轴。 所有士兵抱拳齐声：“恭迎新皇！恭迎新皇！” 楚黎望着台下人，怎么不见周晓星？ 齐元正被颜棂按着，眼神绝望地看着实验室。 楚黎愣一下，毫不顾忌地冲进去，大喊一声：“周晓星！” 周晓星原本正在研究这制动装置，看着跑进来的人立即站直了身：“你……楚黎……” 周晓星眼见着慌张起来，盯着楚黎脸上开始剥落的皮肤，眼泪滚下来。 “老娘来救你来了！”楚黎拍拍周晓星肩膀，手指也开始变软。 周晓星说不出话，愣愣地看着她伸手掏向自己的芯脑。 “不！”周晓星怒斥，“你个疯子！” 楚黎毫不在意，笑眼望她：“笨蛋，当年咱俩一块翻墙跑出福利院，你看着我个头小用肩膀垫着我让我先上，出去后找到吃的也给我分得多，”舌头发麻，吐字开始不清晰，“你和齐元，要好好活下去！下辈子……还做朋友。来不及了，快！” 楚黎掏出周晓星的芯脑包住，脚已经发软，一点一点向外爬，身后跟着道血水。 直到腹部移出蓝光，将芯脑扔出去，没了呼吸。 颜棂终于撒开齐元，摇了摇头，看着她扑上那芯脑。 安颜指挥救治伤员，林姰环视一圈周围的废墟，更加小心地捧着简筝的芯脑。 颜棂走到她面前，递出个盒子：“放进里面，能活一个月。” 齐元夺过盒子，将周晓星的芯脑放进去。 颜棂又拿出个递给林姰。 远处的徐声与耿凡□□点头，将元离叫过来。 “我们要回地球。”徐声用了“回”这个字。 安颜走过来，徐声拍拍她肩膀：“这里就交给你了。” 看着蓝网外两个焦黑的人形物，安颜强忍住眼泪，攥拳点头。 林姰不忍再看下去，拉着齐元赶去飞船，没时间处理情绪了，先把能救的人救活。怀里的储存容器还在散发蓝光。 颜棂带着谢真也跟着跑上去，待大家都坐好后，开口想说些什么，被林姰打断：“不用解释，我们明白，谢谢你。” 颜棂叹口气，当时那场景，如果不拉住她们，后果不堪设想。 再次到达地球时，盒子里的蓝光已经变得极其微弱。 颜棂直接带二人来到女娲公司总部，拿出最好的修复装置。BW57那边也把最优质的仿生皮材料送了过来。 手术整整做了三十多个小时，颜棂满脸疲惫走出来，林姰和齐元焦急看她。 “欠你们的人情，还上了。”颜棂搂着谢真肩膀朝二人笑笑。 林姰和齐元终于松了口气。 “但是她们的躯体要等到一个月后才能有生命意识，现在类似于植物人状态。后期也需要人为训练干预才能慢慢恢复。”颜棂摆摆手，腿已经站不稳。 有希望就好，不过一切从头再来。 - 自从知道女王死后，小玲每天都很忧郁，有时在床上躺一整天，不吃不喝。 元离心里很着急，可知道女王的死对小玲来说不是一件简单事，迷惘充斥着精神，再多新鲜玩意也提不起兴致。如今就算远离开玩笑逗她，她也只是淡淡笑笑。 徐声和耿凡这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处理地球遗留的变异机器人和之前排布的炸药。没时间关注孩子们的情况。 最后还是林姰联系了自己之前的心理医生，小玲才慢慢恢复进食充能。 今天甚至和元离一起出门，帮助难民安置。 徐声远远看着二人，欣慰笑了，回头看耿凡，却是表情复杂。 “月，元离恨我。” 徐声拉着耿凡的手在一旁坐下，把她搂进怀里，长久叹出口气：“人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你和我都是。” 耿凡早就做好了准备：“嗯。” “元离是个好孩子，你觉得她能担起这份重任吗？”徐声若有所思。 “她从小就不像你我。那时我痛恨孩子，可我又杀不了她，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不愿意让我那样做，”耿凡想起自己划伤元离腹部的那一刀，“后来……，我发现对她的了解太少了。她比我们都要拎得清，她的自我很坚固。” 即使当初用小玲的性命要挟她，她还是走了。她因世俗所谓亲近之爱受挫，却在人间大爱里稳固人格，世间人对她来说个个是母亲。 徐声起身，耿凡跟上，二人悄悄来到山下被徐声挖开的坟墓里。 最后两块石板移开，“热子尼”协议呈虚影状安静躺在里面。 徐声与耿凡对望，二人眼含泪水，一同走到协议中心。 协议笼罩住二人，双方在彼此眼里越来越模糊，那些由于冲动与无知而聚集起的错误原子四散开，重新回到宇宙。 曾经掌有权力的神与智慧也再次隐没在尘土里。 - 一年后，第一届星际盛典在地球举办。 BW57的女王安颜与地球新任女统帅元离于象征两星和平的女娲公司总部会面。 “安部长，久违！”元离的气势比之前更加老练，朝安颜伸手。 “久违！”安颜微笑点头。 两星媒体将摄像机对准这历史性的握手。 - 小玲在元离的办公桌前放大新闻照片，白一眼身边人。 元离感受到要生吞她的目光，笔不敢停，写写画画。 “安部长好强哦～”小玲坐到桌上，一只脚踩上元离右腿，“而且好美。” 元离放下笔，解开顶头的衬衫纽扣，若有所思盯着自己老婆。 “早知道当初留在B W57了，现在辅佐人类总觉得自己是个叛徒！”小玲另一只脚也上来。 元离两手拉住对方脚踝，将小玲抱在怀里。 “统帅这是干嘛？”小玲摘掉她眼镜。 元离点她鼻尖：“研究一下敌国战俘。” - 今年冬天的雪下得格外大。 林姰和齐元这一年带着简筝和周晓星四处游历，两人的身体也慢慢好转。 林姰推开木屋门，看远处的周晓星和齐元堆雪人。 “哪有给雪人画哭脸的？”周晓星站起来冲齐元砸个雪球。 “我就要！”自从发现吵架能让周晓星恢复得更快，齐元总故意和她对着干。 “哼！”周晓星又砸一个过去。 齐元笑笑，将藏在身后的大雪球搬出来，一把将周晓星砸倒。 第52页 周晓星在雪里打个滚起身追上去，雪地里全是吵闹声。 林姰和简筝牵着手一同走向雪人，在一面画了笑脸，另一面画个哭脸，笑出声。 简筝摸摸肚子，小心地敞开衣服，一个月前两人一起捡到的流浪小猫钻出来。 小猫抬起爪子好奇地捞空中飞落的雪花，林姰揉揉它脑袋。 简筝瞧着这样的雪景，偏头看看林姰，两人嘴唇轻触，在冰冷里点起火苗，爱意在大雪里越烧越旺。 小猫歪歪头，跳到雪地里，脚印绕着奇怪的双面雪人，一圈又一圈，像生命周而复始，情感转弯交融。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完结啦。谢谢看到这里的你。 写这篇总结时，家里行李堆在一起，后天就要从这间房里搬走了。这是自己赚钱后住的第一间房，这间房一个月只要五百块房租，有一台老旧空调，一张床，一张学生课桌。还有一个住在一楼喜欢给租客发奇怪信息的房东。 冬天时我买了厚厚的被子和睡衣，把自己裹在被窝里听着闹钟晚起一分钟，六点三十五分走到楼下，电动车座上通常会结一层白霜，我胡乱擦擦，压点儿赶到教室，看自己的学生为了梦想和未来投入一天的重复。不知不觉我的生命也加入了这种重复，慢慢麻木。这样重复的日子中也有小波澜，所以这间房有时还要接住我的眼泪和偶尔的感慨。直到三月份春天来了，我动笔打下老头，将前三章发了出来。 会坚持多久呢？总问自己这个问题，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一个自制力特别高的人。在这个过程中认识一直鼓励我的“咸鱼老师”，她给了我第一个收藏，81瓶营养液，58条评论。于是像将熄未熄的火苗一样在今晚打下了“全文完”三个字。谢谢咸鱼老师，如果没有你，我很难写完这个故事，我的不甘心会更强，犹豫会更多，断更时会逃避。 写了很多幻想的东西，发现齐元儿时的短发、林姰的孤独与对活着意义的追逐，简筝对“自己是否有爱人的能力”的疑问，元离对人类的爱爱与耿凡对人类的憎恶，其实全都来自我自己的潜意识。对机器人参与人类生活的假象，对意识起源、外星文明的的猜测，能够写出来已经非常满意了。斯塔霞、园区、笑脸地下城，这三个是我意料之外的，在一开始也没有写在大纲里。令我自己很后怕的事情时，居然写完了一本群像。这种狗屎文笔和人物塑造能力居然敢尝试群像然后写完了。。。。。。人有多大胆，笔有多大产。 最后再次感谢自己，感谢咸鱼老师，感谢37个收藏。 第43章 番外（再次挤占我） 林姰望着眼前细嚼慢咽的人发呆。 简筝重塑肉身后昏迷了整整两个月才醒过来，林姰心里焦灼，毕竟周晓星都能下地走路了，简筝还是每天眼神呆滞，没什么情绪。 “要不带她出去逛逛吧，总在这屋里太无聊了，也不利于恢复。”齐元帮忙给简筝换上药剂。 林姰双手掩面，说不害怕是假的，简筝现在连自己也认不出。 昨晚简筝半夜突然坐起来直挺挺看着窗户不说话，林姰小心用胳膊从后面环住她，却被狠力推开。 齐元手心贴上林姰肩膀：“北区那边的秋天很美，带她去看看。” 林姰盯着自己分叉的发梢，点点头。 在二人出神之际，床上人停止进食，目光移到林姰肩膀上那只手，眼下小痣微动。 门被从外侧推开，周晓星探出来个脑袋：“我饿了。” 齐元眼色温柔，看着自己亲手给周星星编的辫子垂在空中，配着对方眨巴着的清亮眼睛，心里化开。 “我先走了。”齐元又拍了两下林姰肩膀，轻轻带上门。 “周…”简筝艰难吐出一个字。 林姰震惊回头，小心确认：“认得她？” 简筝小幅度点点头。 她认得出周晓星，齐元进来时也不排斥，可为什么就是认不出自己是谁？林姰艰难地挤出微笑。 “想看枫叶吗？”算了，经历这一遭，林姰只希望简筝健康开心，就算认不出她又如何。 枫叶？碎裂声传进大脑，简筝觉得好熟悉，模糊的人影踩着落叶在鸟叫声里漫步，似极有规律的鼓点，催动着她又点点头。 林姰欣喜地攥住床单一角，心里开始计划。 从这里到北区很远，眼下是十月底，北区由于地理位置已有些凉，正是赏秋的好时候。 计划来计划去，最后林姰决定直接去旅居几个月。 - 齐元看着这大堆行李犯愁，一架飞艇恐怕很难装下吧。 “你搬家啊？怎么不把她也装进去。”周晓星已经开始调侃。 “看来你恢复的不错，”林姰偏头示意：“我开另一架。” “这几个放我们这里吧，你照顾好简筝就行。”齐元已经开始向上拎行李。 林姰把飞艇后座放平，方便简筝累的时候能去躺着。 一路上两人很沉默，飞过一片山地时，夕阳映得云暖暖的，林姰突然回想起那个清晨日出。 那次私奔去斯塔霞，她和身边人曾牵手欣赏过这样的云层。 可如今简筝呆呆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前几日颜棂的话还绕在心头，简筝之所以记不起林姰，是因为之前在情感觉醒时大部分芯脑功能区都被林姰占用，但想要恢复她的基本功能，就需要在原来的基础上挤占出一部分。 所以可以说，简筝是把林姰忘了。 林姰轻揉太阳穴，比起让简筝一直是植物人，她更希望对方能健康活着。 开了一天已经有些疲惫，林姰按上自动驾驶，随手拿起一张之前的纸折起来。 百合花花苞慢慢成形，不想把花瓣展开。 冰冷的手包上来，林姰不敢动，就这样被对方握着，连带着握着中间的花苞。 最后林姰手空落落慢慢垂下。 原来她想抓住的不是自己的手，是中间的折纸。 简筝头靠在座子上，极放松地拨弄开四个花瓣，百合花在她手里绽放。可驾驶座上的人心正在慢慢闭合。 “可不可以…教我。”简筝观察着层层折角，莫名被吸引。 林姰眼睛有些酸涩，向后捋捋头发，掏出两张纸递给对方。 发丝又悄悄溜到前面来，被阳光勾勒着占领脸部的留白，简筝细细观察林姰手上的动作，渐渐目光向上，看到唇上浓重的红，眼下的细纹，弧度温柔的睫毛，最后听到心里敲门似的咚咚声。 “学会了吗？” 简筝缓过神，手里的纸早已捏皱，痕迹抚不平。 “林，姰。”简筝中间带着停顿。 林姰心跳漏一拍，这是简筝醒后第一次叫她名字。 “我…我这里…刚刚有些不一样。”简筝抚上心口。 “怎么了？有什么感觉？”林姰慌忙地寻找检查器械。 简筝拉住她的手：“不是故障，没有报错。” 林姰感受着熟悉的触感，从手背麻到心口，慢慢将手抽出来。 简筝盯着对方的眼睛，里面涌出止不住的伤感，水雾也在自己眼前晕开。 剩下的一个小时舱里又恢复沉默，天黑时刚好到达民宿。 周晓星从飞艇里蹦出来，打了个哈欠：“终于到了！” 齐元在后面追着把外套给她披上：“这里冷，容易着凉。” 话音刚落周晓星就打了个喷嚏。 预定的民宿在的度假村，开窗就能看到不远处的山景。 “你们睡二楼这间，我和晓星去三楼。”齐元牵着周晓星往上走。 林姰把自己的行李挑出来，又检查了一遍房间：“你住这里，我去一楼，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简筝茫然看着对方下楼的背影，这段时间她们一直都是在一起睡，为什么突然分开？ 林姰打开房间门，有些烦躁，这几个月她被折磨得很累，想借这次机会自己静一静。 和简筝间的通感链接也断了，如果自己再以之前那种恋爱模式与她相处，反而显得有些自私了。 况且想要让简筝快速恢复，必然要让她学会自己管理自己的生活。给她一些个人空间，合乎常理。 二楼阳台，简筝望着远处的山景发呆，房间里好静，心里有些空落。蹲下身想要换上家居服，发现行李上面贴满了各类标注，原来在出发前林姰就做好了打算。 为什么有种被丢下的酸涩感，自从醒来后一直是林姰和齐元在照顾自己，简筝搞不明白，明明对齐元就没有这种感觉。 口袋里的百合被掏出来，简筝靠墙坐下，今天在飞艇上看林姰折纸，有种奇怪的冲动在心里发芽，可明明现在是秋天。 【正文完结】 - 齐元和周晓星点了一堆吃的，正想去二楼喊人，却发现林姰从一楼房间出来。 “二楼有问题？”齐元疑惑。 林姰摇摇头，这时候简筝也穿着睡衣下楼。 明白了什么状况，齐元不再多问，打开外卖：“今天太晚了，咱们先凑活吃点儿。” 这一桌可不算凑活，北区一年里有六个月气温都不高，到深冬甚至零下二十多度。所以这里的人们习惯了高甜度的饮食，饱腹感强的肉类也成为必选餐食。 周晓星拿起一串烤串，上面的肉块大得一口塞不下，吃得人很过瘾。 其他三人都不太喜欢吃肉，喝了点甜菜汤。 晚饭后大家商量着明天的行程。 “哎呀反正要呆好久呢，咱们就随心情逛嘛。”周晓星摸着鼓鼓的肚子。 “北区秋季最好看的就是落叶，金灿灿的，”齐元指着照片，“这附近刚好有个公园，明天可以去转转。” “公园什么的，只适合老年人，无聊死了！”周晓星皱眉。 “小孩懂什么。”林姰撇嘴。 这是周晓星恢复后自己第一次以之前的语气怼她，林姰还心里有些忐忑，如果周晓星也不记得自己了怎么办？ “嘿！那你和谁去夕阳红呀～？”周晓星语调上扬，目光转到简筝身上。 简筝正收拾着桌子，目光疑惑看过来。 “怎么还是这个呆样子，算了算了！这下得了唐僧病了。”周晓星摆摆手上楼-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林姰换好衣服出来，简筝原本坐在沙发上，噌得一下站起来。 林姰压着惊讶，她这是在干什么？ “齐元和周晓星呢？” “出去玩了。去看枫叶吗？”简筝后半句说得认真。 林姰看了眼表，居然下午两点钟了，怪不得。 “你吃饭了吗？”林姰看简筝穿得很正式，居然还带了个帽子，一副随时可以出门的样子。 简筝摇摇头。 想想昨天那些饭菜，有些腻：“我们看完再去吃？” 简筝又点点头-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没有云产生了错觉，天比在家里时低了好多，像一块蓝色的欧根纱，阳光照在金黄的树叶上，视觉冲突让人清醒不少。 两人走进落叶林，无风状态下，片片飘飘晃晃的树叶兜着人的心事缓慢落地。 林姰找了个座椅坐下，好久没感受过这样的自然氛围了。 简筝被刚刚的一幕触动，脑袋里重复的幻影更加清晰，与眼前人重合。 林姰看出她眼里的波动，示意她过来坐下。 两人不说话，叶片飘到衣服上也不去打扰。 良久，简筝偏过脸盯着林姰流泪的眼睛：“对不起。” 林姰眼泪更加汹涌，风衣上面多了些深棕色水渍。 简筝抬手抚上林姰肩膀，将人拥入怀中。 [请你挤占我吧，再一次，挤占我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