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的耳朵怎么毛茸茸[血族]》 1. 第 1 章 华丽硕大的宴会厅外,沈白舒踩着高跟鞋,穿着一身云白色的长裙,裙摆闪烁,好似一条鱼尾一般曳地,她飞快地扫了眼宴会厅守卫的布局,而后姿态从容地走向大门。 但她走得很慢,好像很不习惯穿高跟鞋走路一般。 沈白舒咬了咬牙,如果不是林庭,她也不至于要穿着女装来参加宴会,结果还被他鸽了。 早知道应该准备一套男士礼服的。 门口的守卫身高大约有两米,皮肤青灰,眼下有厚重的黑眼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嘴巴在动。 他正在和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吸血鬼交谈。 沈白舒十分礼貌地排在那位吸血鬼后面,眼神审视地扫了扫他的背影。 白金色的头发,肩宽腰窄,一身黑色西装裹得很服帖,她的视线在他腰线停留片刻,微微挑眉,身材不错。 前面一无所知的吸血鬼身穿黑色正装,衬得他青白色的皮肤越发惨白,唇色更加红润,精致锋利的五官带着点漫不经心,语气懒散:“我的邀请函在女伴身上,就不能先让我进去吗?” “抱歉,先生,需要您或您的女伴出示邀请函才能进入。”守卫面无表情道。 吸血鬼没应声,似乎在思索要如何回应。 不想浪费时间,沈白舒就在这时候开了口。 她没看那只吸血鬼,白色的长裙在灯光下闪烁着,伸出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张烫金卡片。 守卫接过卡片,轻声念出宾客的名字,“沈白舒。” 吸血鬼听到名字的瞬间,倏地抬眸,暗红色的眼眸里骤然闪过惊愕,他极快的回头瞥了眼。 沈白舒那张五官精致清冷的脸就这样映入他的眼中,惊得他瞳孔微缩。 这是沈白舒? 她怎么在这里? “抱歉,沈小姐,你需要携带男伴才可以进入。”守卫依旧面无表情。 男伴? 沈白舒的目光锁定眼前的吸血鬼,身边没有女伴,被拦在门口,一个人,想进去……她的目光一定,优雅地伸出一根食指指向吸血鬼的脊背,“他就是我的男伴。” 她脚步轻快地上前去,正要挽上他的胳膊,却在侧目看清他脸的时候僵住了。 西尼尔? 怎么是他! 一时间,沈白舒的手是放也不好,收也不当。 她抵了抵后槽牙,心道,真是冤家路窄。 伸出去的手绕了个圈收回,她轻轻撩起鬓边的发丝顺到耳后,假装什么都没做一般转身就走。 西尼尔却不要脸地凑了上来,弯起胳膊示意她环上,脸上的惊愕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散漫的轻笑,他弯着眉眼对守卫说,“这是我的女伴,现在我们可以进去了吗?” “可她是纯种人类,你是血族。”守卫语气平静,“你们跨种族了。” “跨种族怎么了?” 沈白舒和西尼尔同时出声,“歧视是吧?” 话一出口,两人都顿了顿,沈白舒下意识瞥了他一眼,却正好和西尼尔的视线对上,又立马别开视线。 她假笑着咬牙说,“我就喜欢吸血鬼,尤其是长得好看的,对吧,西尼尔。” 西尼尔礼貌地回以十分真诚的笑容,“我就喜欢纯种人类,尤其是脾气不好——好的。” 细长的高跟鞋跟踩在他的皮鞋上,西尼尔咬牙说完整句话,歪头看向沈白舒,眼里的警告毫不掩饰。 沈白舒故意轻拍了拍西尼尔的脸,“乖狗狗。” 西尼尔的笑容弧度更大,眼里写着四个字“你死定了”! 守卫看看沈白舒,又看看西尼尔……这哪是伴侣,倒像是有仇!但他也不想给自己惹上歧视的罪名,便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白舒和西尼尔并肩踏入宴会厅,在越过守卫的瞬间,两个人同时松开了彼此—— 沈白舒收回手,直接将她的白手套脱了,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顺便还往旁边撤了半步,动作快得像被烫到。 西尼尔也在同一时间撤回胳膊,在她触碰到的地方拍了好几下,好像她是什么病毒一般。 他低头看向自己皮鞋上那个凹陷,现在还这么明显,是用了多大劲啊。 西尼尔莫名觉得好笑,整了整衣衫,迅速收了表情,融入宴会之中。 沈白舒更是早就离开了,她可不是来参加宴会的。 林庭弄来的邀请函,得物尽其用才行。 她的手伸进自己的小包里,不动声色地窥视着宴会中的每一个人,将什么东西捏在手中后,她轻轻在袖口按了按,暗自探听他们交谈的内容。 “塞西尔家的宴会,果然不一样啊!” 沈白舒踩着高跟鞋,与相谈尽欢的宾客们擦身而过。 “来,我敬您一杯~” 余光不经意地将场景收入眼底。 “最近,库珀家的风头很盛啊,你听说了吗?库珀制药似乎又研发出了新品,这一次,和血液有关。”一只金发吸血鬼轻轻摇晃着酒杯。 沈白舒脚步微顿,停在甜品区,选了两小块放入盘子中。 “哦?库珀先生真是了不得,上一次研制出了和新鲜血液口味一模一样的人造血浆,这次是?”红发吸血鬼感兴趣道。 金发吸血鬼浅笑,“这次啊……”他轻轻吐出三个字: “血液防腐剂。” 在甜品区的正对面,正是酒品区,西尼尔在酒水区,举起一盛着猩红色液体的高脚杯,抿了抿杯沿,注意力却放在了两位吸血鬼的对话上。 红发吸血鬼压低了声音,“用在哪里?” 如果是常人,听到这个问题,可能都会理所当然的认为,既然是血液防腐剂,当然是用在血液里了。 这个想法没错,但是…… 金发吸血鬼同样压低了声音,“真假都能用。” 真血意味着新鲜血液,假血意味着人造血浆。 关键点就在于,新鲜血液,禁止在市面上流通。 现在三族好不容易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而这平衡的很大一块基石,就是人族的安全。 除了设置了相关的法律法规外,关于血的管制,是重中之重。 血族以血为食,发展至今,已有很多办法抑制吸血欲,只是一旦吸过新鲜血液,极其容易成瘾,而如果血瘾发作,意志坚定的血族都会控制不住强行控制住人族肆意吸血,更有甚者还会血/奸…… 一切有关于真血的东西,都是绝对的禁区。 沈白舒微微眯起眼,如果她没记错,金发的这位是塞西尔家的人,而红发这位,不太能确定。 “什么时候上市?”红发问。 “半月之后。”金发答,“不过嘛,我这里有几支残、次、品,如果子爵大人感兴趣,我可以送你两支。” 红发子爵露出极有教养的微笑,“那就多谢了。”然后便没了声音。 沈白舒微微侧目望去,假装对酒品区感兴趣一般,往那边走去。 她挑选出一杯酒液透明的酒杯,低下头,梨香扑鼻,就是它了。 便见金发凑到红发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西尼尔耳聪目明,立马捕捉到了那极其细微的声音,暗红色的眸子比他手中的酒水更加剔透,光华流转,他饮尽酒液,不动声色地跟上。 沈白舒视线微沉,她听不到,还看不到吗,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金红两种发色。 但吸血鬼的动作实在太快,沈白舒一个人族,在这种时候,不得不承认另外两族确实在某些方面比人族强不少。 沈白舒拧眉四顾了一圈,有了主意。 她揉了揉太阳穴,露出一副微醺的神态。 “美丽的小姐,您的男伴呢?”瞳孔翠绿的女孩露出恰到好处的担忧,伸手扶住了她。 沈白舒得体地微笑,露出些许神伤与失落,她轻声道,“我怕打扰他商谈正事,就自己到处走走,没想到这杯酒虽然香甜,后劲却足,是我见识太少。” “这是威廉梨白兰地。”女孩看了眼,说,“容易醉人,我还是带您去找您的男伴吧,方便告诉我他的身份吗?” 沈白舒点点头,脸上挂着象征着醉意的红晕,“他是……塞西尔家的,金色的头发。” “原来是塞西尔子爵。”女孩恍然,继而笑了,“我见过他,这就带您过去。” “谢谢您,”沈白舒感激,“您真是一位善良的小姐。” 女孩翠绿色的眸子愈发莹润,“帮助人族是我们狼族该做的。” 她小心地搀扶着沈白舒往一个方向走去。 沈白舒做出酒醉到步履不稳的样子,时不时揉揉太阳穴,端的是弱柳扶风。 宴会厅里不少男客都望了过来。 “不知这位美丽的人族小姐是谁的女伴。”有人感慨。 沈白舒往狼族女孩怀里钻了钻,手从小包里拿出,无力地靠在女孩身上,环着她的腰。 女孩护住她,将她送到了去往露台的门边,“我见塞西尔子爵往这边来了,需要我在这里陪伴您吗?” 沈白舒隔着门往外瞥了一眼,果然看到了一头金色,她扶胸微微鞠躬,“这次多谢小姐了,还不知道小姐的身份,改日必定登门拜访。” 女孩笑了,“你们人族说话真有趣,和古语似的,叫我艾拉吧,艾拉·哈罗德。” “舒白。”沈白舒和她“交换”了姓名。 艾拉露出思考的表情,然后什么都没说,点点头,留下句“再会”,便离开了。 沈白舒在她离开的瞬间,眼神瞬间清明,她倾身往阳台望去,却骤然和一双熟悉的暗红色的眼睛对上。 怎么又是他?! 艾拉不是带她来找塞西尔子爵了吗? 塞西尔子爵呢? 沈白舒走向阳台,西尼尔正趴在栏杆上,微微侧身看着她。 但没有说话的意思。 沈白舒也一样。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忽见西尼尔举起一根食指抵在了唇上。 沈白舒的咬肌鼓起还没一瞬,就被西尼尔捂住了唇,整个人被他锁在怀里,脊背贴着他的胸膛,他冰凉的体温隔着礼服渗了进来。 沈白舒的呼吸急促了些,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在西尼尔袖口轻轻拂过后按住。 2. 第 2 章 沈白舒将窃听器扣好后仰起头,果真瞥见了楼上明亮的窗前闪过的两个身影。 她配合地没有动。 吸血鬼的五感太过敏锐,这时候还是不要和西尼尔起争执。 但也因为如此,她听不见上面的对话,但西尼尔微微偏过头的角度,还有他专注的目光,让沈白舒不得不怀疑,他听得见。 沈白舒低下头,心道,遇到他真是没好事。 她从小包里拿出手机,打字,“你在这里做什么?” “赏月。”西尼尔在她手机上打字,松开了捂着她的手。 沈白舒嘴角抽了抽,继续打字,“要多久?” “耐心点。”他回。 沈白舒垂眸。 为什么西尼尔会掺和进来? 他不是学院的人吗? 西尼尔审视的目光不经意地停在她平滑的脖子上。 没有喉结。 视线下滑,掠过沈白舒的肩膀,胸口,再落到腰间。 以他对人族的了解,男性和女性的体型差别应该没那么小,为什么沈白舒男扮女装会这么天衣无缝? 难道说,她其实是人族女性? 看着沈白舒鬓边极其微小的假发与真皮肤之间的错位,西尼尔眸色微深。 听到上面的交谈已经结束,西尼尔耐心等待那两血族离开,然后松开了沈白舒。 他拍了拍触碰到沈白舒的西装袖管,似随口一问,“你怎么会在这?” “宴会,还是这里?”沈白舒的视线在他袖口停了一瞬,反问道。 “都有。”西尼尔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塞西尔家的宴会,在场的大多都是狼族与血族的贵族,你们人族,好像不分贵贱吧?怎么拿到的邀请函?又想在宴会上做什么?” “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沈白舒依旧不正面回答,“连邀请函都没有,想混进来做什么?” “来看看塞西尔家想和库珀制药达成什么合作而已。”西尼尔十分坦然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沈白舒微怔,然后耸了耸肩,“我也一样。” 西尼尔看了她一会,不客气道,“你不是库珀制药的吗?怎么会不知道?” 沈白舒微笑,“库珀制药只是提供了产品,客户怎么用,是他们的事。” “那你还来打探你的客户——塞西尔的消息?”西尼尔好笑道,故意在“客户”两字上加重了语气。 “我又不是代表库珀制药来的。”沈白舒挑了挑眉,“说吧,都听到了什么?” 西尼尔低头,“你一个人族就不要掺……” 一道寒芒闪过—— 西尼尔下意识侧身想避开,但沈白舒的手像是看穿了他的反应一般追了上来,尖锐的金属抵在了他脖颈处裸露的皮肤上。 “这种药物我叫它太阳花,专门对付吸血鬼的。”沈白舒微笑。 西尼尔举起双手,脸上却挂着笑,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白舒,说,“看来人族也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弱势。” 三族共存后,血族与狼族一个掌管白天,一个掌管黑夜,而最弱势的人族则默不作声的,存在感极低。 但这又怎么可能呢? 如果人族真的弱势,三族法律又怎么会如此偏向人族,任何伤害人族的行为,惩罚会比别族类似的案例多上几倍。 真血也不会是明面上绝对的禁区。 明面上。 西尼尔眸色微闪。 沈白舒笑了笑,“这时候还不配合,我看你是想快点死。” 尖锐的注射器针管扎入他青白色的皮肤。 西尼尔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你不是知道,这东西对我没用吗?” 沈白舒的目光发冷,“你认出来了?” 西尼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是血族,黑夜中看得更清楚。” 他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推开沈白舒的手腕,说,“总之,多谢你保守我的秘密。” 然后,他倾身上前,沈白舒下意识后退,西尼尔将她桎梏在阳台的栏杆前,轻轻撩起她质量极佳的假发,手指微动,便扯下一绺,绕在指节,轻声道,“你的秘密,我收下了。” 沈白舒眯了眯眼,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起了那个充满了血腥气的夜晚。 * 那天,沈白舒刚从三族医院打探完消息回来,天色已经黑了,她谨慎地处理好自己的伤口,又收拾好自己的各种小玩意,这才步行回家。 因为附近是人族的聚集地,夜里又大多是吸血鬼,空荡的街上并没有除她以外的人形生物。 所以她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她注意到了一个高大的阴影从她身后覆盖下来。 沈白舒的速度却没有任何变化,对方还没发现她已经注意到了异常,没必要自乱阵脚。 她拿起手机,人往路灯靠近,举起,好像在和人聊天一般。 借着路灯的光,她从手机里看见了对方。 那是一只成年吸血鬼。 灯光下,两人的视线对上,吸血鬼那双猩红的竖瞳骤然一缩,已然发现了她! 她的心一沉。 只见对方足尖在地上猛得一蹬,匀称的身躯如离弦之箭破开空气,发出“铮”的颤动。 □□相互碰撞发出闷响,吸血鬼压在沈白舒身上,带着她几个滚动,他们便从原先的路灯下滚进了黑夜中。 吸血鬼的獠牙爆出,血瞳一错不错地盯着他正在受伤流血的“猎物”。 受伤的位置在胳膊上。 他那长着利爪的手紧攥着她细弱的手腕,缠绕着的绷带洇出丝丝血迹,激得吸血鬼的眼睛愈发晦暗深邃,身体的每个关节似乎都在叫嚣着吸她的血! 快吸她的血! 被牢牢按在地上的沈白舒闭眼后睁开,眸子里已然褪去一切情绪,目光清冷干净,似乎完全没有惧意,情绪也淡得近乎为零。 她开口的嗓音像化冰的溪水一样干净剔透,只是用词却意料之外地直白。 “失控的吸血鬼么。” “要血/奸的话请快一点。” 她没有一丝反抗的意思,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甚至称得上慵懒,她极轻地哼了一下,“纯种人类,算你运气好。” 明明身体在本能地颤抖,语气却懒散地完全不像在描述自己接下来会面临的遭遇。 很多人类在被血/奸前都会不自量力地挣扎反抗,只是血族和人类体能之间的差异,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这是食物链上等级分明的猎手与猎物。 沈白舒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根本没有要做无用功的意思。 哪怕她现在抗拒地整个人都在不适,胃好像都在痉挛,恶心地想吐,黑夜让她的眼睛失去了作用,她看不清对方的脸,却也扬起脖子,高傲又带着施舍的语气说,“脖子上的大动脉,看到了吗?” 然而,隐秘处,沈白舒纤长的手指在桎梏下艰难地拨动袖口,勾出一个细长的东西捏在手中。 吸血鬼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地低吼,手也越收越紧,带着要把她拧断的力气,他渐渐低下了头。 獠牙几乎触碰到她的皮肤,似乎能感受到皮肤下,她剧烈地跳动着的脉搏。 她在害怕。 对方害怕的情绪让吸血鬼眼中闪过一丝清明,他一把把女人往旁边推开,双 手撑着地,咬着牙,一头撞向地面。 额头被他猛烈地撞击撞得发昏,理智回来了些许。 “快走。”吸血鬼挤出两个字。 熟悉的嗓音让沈白舒瞳孔一缩。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是学院的守护者西尼尔竟然会失控袭击人族更骇人听闻,还是她的女性人族身份要在他面前暴露更无法收场。 沈白舒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直接照向西尼尔。 她的手机手电筒特意改成了白炽灯,虽然不能媲美太阳,但还是可以稍微控制一下正常的吸血鬼的。 灯光下,沈白舒看见西尼尔的眼睛还是猎食状态的红色竖瞳,声音低哑粗粝却仍能听出少年气息,血液从他额头上下落,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他似乎很痛,背后冷汗涔涔,整只吸血鬼都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她的灯。 有点奇怪,沈白舒抬起手,视线落到自己的右臂,出血了。 “还能克制么。”真不愧是西尼尔,她低喃了一声,收起手里细小的针剂。 沈白舒拆开自己的绷带,血液的味道瞬间溢满了整个空间,西尼尔的利爪倏地攥紧,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抓痕,他喉间溢出低吼,哑声道,“你疯了吗?” 沈白舒抓着他的肩,将还在流血的刀伤凑到西尼尔面前,她的眼里似乎是充满恶意的笑,“你不是吸血鬼吗?喝吧。” 她弯下腰,声音很轻,“纯种人类的血,你应该没喝过吧?” “不想试试吗?” “滚!” 西尼尔低吼着想要推开她,却看见她身上上一次被推开时留下的擦伤。 他猛地一怔。 他忘记了,人类很脆弱。 手上的力气散去,他捏住自己的鼻子,只是疗效甚微,托血族强大五感的“福”,空气里还是血液的味道。西尼尔侧过身,脖子上的经脉暴起,“我不喝。” 西尼尔不是标准的血族长相,金发红眸,眼眸深邃鼻梁高挺,下颚线十分明显,皮肤苍白透明,一副贵公子的模样,一双眼睛和普通血族那种熬了几个大夜的感觉完全不同,反而十分清澈,眼下也没有黑眼圈。 只是如今看着十分狼狈。 明明他才是猎手,此时却不住地发着抖。 他太疼了。 沈白舒看着他强忍着疼痛,还在克制着本能的样子,她的视线微闪,上前几步伸手压住了他的肩膀。 一瞬间西尼尔天地倒转。 沈白舒的手扣着他的肩膀,她坐在他身上,视线探究地盯着他,“你是混血吧?” 她捏着他的下颌,掰开他的嘴,“牙齿长度比成年吸血鬼还长一些,是狼鬼混血?” 西尼尔一怔。 “身体疼?”她又问。 看起来好像是还没成年的狼鬼混血,表现出来是吸血鬼的样子。 她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瓶,“这是纯种人类的血,算我奖励你控制住自己的奖励。” 沈白舒轻佻地摸了摸他的脸,抹去他脸上的血,“止疼剂。” 什么?西尼尔愣了愣,疼痛让他有些无法理解沈白舒的话,等他回过神来时,沈白舒已经离开了。 他手指颤抖着举起那个玻璃小瓶子,只有他指甲大小,血红的液体在里面轻轻晃动着。 映照在他的瞳孔里。 鬼使神差的,西尼尔拔出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的银白色盖子,倾斜小瓶。 往嘴里倒了一滴。 血液的止疼效果立竿见影,西尼尔的理智瞬间回笼,伴随着剧烈的心跳声,他将盖子重新盖了回去,却没能将失序的心跳收稳。 他看着手中的小血瓶。 3. 第 3 章 思绪回笼,沈白舒将手中的针剂收起。 确实,她知道西尼尔是混血,太阳花只对怕太阳的纯种吸血鬼有用。 所以,对付西尼尔,她用的不是太阳花,是水银。 不过,这就没必要告诉西尼尔了。 沈白舒垂眸,最重要的是,她已经试探出西尼尔认出她和那晚的人是同一个了,也知道她就是库珀制药的研究员沈白舒。 这种被拿捏的感觉还真是不爽。 沈白舒压了压耳朵里的窃听器,整理好自己有些褶皱的礼裙,脸色如常地回了宴会厅。 她扫过宴会厅里的宾客们,金发的塞西尔和红发吸血鬼还在,但西尼尔已经不在了。 她的目光在塞西尔身上顿了顿,他又回到了宴会厅,也没有再找新的宾客交谈,只是小口品鉴着鲜红的酒液。 看来今天他应该不会再提供的线索了。 “舒白小姐~” 沈白舒循声回头。 艾拉朝她点了点头,微笑提醒道,“塞西尔子爵已经离开了。” 沈白舒的眉头极快地皱了皱,立马又露出笑容,朝她点了点头。 那个塞西尔明明还在…… 再加上艾拉刚才就将她送到了西尼尔身边…… 沈白舒加快脚步离场,大脑却愈发清明。 原来是这样。 西尼尔也是塞西尔家的人,他就是艾拉口中那个塞西尔家的子爵! 而塞西尔作为血族的贵族,不可能允许后裔是混血…… 怪不得西尼尔要隐瞒自己的混血身份。 她的眉头舒展开,“西尼尔”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假姓,他应该叫达里安·塞西尔才对。 有意思,艾拉是怎么知道的?西尼尔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已经暴露了呢? 窃听器里西尼尔那个频道依旧一片安静,沈白舒走出大楼,手机拨下一个号码。 “白舒。”温和的嗓音带着些微的电流声在她耳畔响起。 “我今天大概见到塞西尔家血液产业链的负责人了……”她把今天在宴会里发生的事告诉林庭,说,“西尼尔也在查这件事,不过他想知道的,很可能是血液防腐剂,血族内部对血液防腐剂的使用可能存在分歧。”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杭理就在门口。”林庭告诉她车牌号,“让他送你回学院吧。” 沈白舒找到车,应了声,便挂断电话。 等坐进车里,她才呼出口气,将头上的假发扯下,高跟鞋甩开,摇下座椅,闭目躺在副座上。 “老师辛苦了。”杭理踩下油门,车子启动,说,“林哥原本想和你一起来,但林家老爷子过寿,他不得不出面。” “嗯。”沈白舒应了一声,顿了顿,才缓慢道,“学院里没出什么事吧?” “大事没有。”杭理回答,“但过两天就是运动会了,林哥还在考虑是否要让人族表征更强的混血参与。” 如果和狼族血族发生什么磕碰,哪怕是混血,只要人族表征更强,也很容易受重伤,但关于混血的治疗,需要专家盯着,之前一直是研究混血病的库珀教授负责的,他最近因为要去国外开会,不在学院。 这事就落到了库珀教授带着的研究生沈白舒身上。 “库珀教授不在,就不要轻举妄动了吧,我没这个精力去应付意外。”沈白舒依旧闭着眼,声音疲惫。 “好的。”杭理说。 沈白舒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她在学院里忙,林庭在家里忙,两个人连见一面的时间都没有,电话都是抽空打的。 沈白舒体质本就不好,如果不是他们手里没有太多值得信任的可用之人,这事轮不到她去做。 可惜,他们查探的事有太多利益相关方,谁都信不过。 * 西尼尔从宴会厅离开后,忍不住扯唇笑了。 刚才他还不能确定这个人族女性就是研究员沈白舒,但她的回答,显然就是承认了。 有意思,那个沈白舒居然会帮他保守秘密,她不是最讨厌血族和狼族了吗? 甚至敢当着他的面叫他“吸血鬼”这种蔑称,又怎么会出于好心帮他保密呢? 恐怕是在谋划着让他付出更大的代价,结果被他在宴会上扳回一城。 西尼尔的心情愈发愉悦,连带着他的“司机”安托万都感觉到了,忍不住好奇地问,“遇到什么好事了?” “抓到了沈白舒的把柄。”西尼尔笑。 这有什么好开心的。安托万不解,“你到底和他有什么恩怨啊?” 西尼尔眸中冷光一闪,想起了那件事,他轻嗤一声,“讨厌他,还需要理由吗?” 安托万撇撇嘴,“真是稀奇了,我第一次见你讨厌某个特定的人,我还以为你没脾气呢。” “他天赋异禀得惹人讨厌。”西尼尔一字一句道。 眼前突然白光一闪——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剧烈而刺耳的响声—— “砰——” 车子的安全气囊并没有弹出,西尼尔瞥了眼头晕眼花的安托万,自己用力推开车门下了车。 然后又去另一边把安托万扶了下来。 安托万脸色惨白地看着那辆黑色的车,尤其是上面黑色的车牌。 “完了完了……” 黑色车牌是人族的车,他居然和人族发生了碰撞。 “为什么要做成黑色的,大晚上的这谁看得见啊!”安托万带了哭腔,赶紧冲向被撞的凹陷进去的车,看着是撞得很厉害,眼看着发动机都不行了。 西尼尔瞥了他一眼,去打电话报警了。 安托万这话说的没道理,黑色车牌在黑夜中并不会影响血族和狼族,而人族又很少会踏夜出门。 看到里面有人推门出来,安托万呼出口气,“太好了,人没事!” 杭理出来时,额头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血腥味依旧让安托万的瞳孔缩了缩。 杭理朝他点了点头,说,“先不要报警,我们愿意私了。” 正在报案的西尼尔闻言一顿,挂断了电话。 人族居然愿意私了,哪怕这次车祸是人族违规,法律也会判定为血族方承担相当一部分的的。 就像行人在斑马线上行走被撞一样,人族和其他两族相撞,默认人族承担的风险更高,即使其他两族完全没有违规,也要承担一部分的赔偿责任。 便听杭理继续道,“如果你们执意要报警……”他的手中不知从哪拿出一根棍子,一甩,棍子立马变长,杭理走向安托万的车,钻进车里,伸手极其精准地一棍子把行车记录仪砸碎。 然后,在安托万目瞪口呆的目光中,他摘下自己车上的行车记录仪扔给安托万,说,“这里距离最近的道路摄像头很远。” 他指了指安托万手中的行车记录仪,“这份记录我已经云 上传了,如果你们报警,警察看到的将会是这份记录。” 西尼尔闻言,走过来,看着杭理扔来的行车记录仪,血红的瞳孔也微微扩大了。 同时,他似乎闻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清甜的血腥味。 他捏住鼻子,看着上面被修改过的视频记录,原本应该是人族违规的记录被彻底改成了血族违规的记录。 西尼尔心道,这是想让安托万去死啊。 他仔细检查了好几遍,都没能看出修改的痕迹,看来对方是有备而来。如果他不是当事人,还真就被骗过去了。 “行,打算怎么私了?”西尼尔把行车记录仪扔回去。 杭理收好,面无表情道,“你们的车还能用,现在归我了。” 西尼尔和安托万:…… 他们看着这条根本没有车路过的小路,最后还是西尼尔开了口,说,“车可以给你们,你们随意使用,但能不能载上我们两个,只要到有车经过的地方就行。” 杭理还在犹豫,沈白舒却先一步下了车。 “行,上车吧。”她的声音懒懒的,带了点不耐烦。 她刚一下车,丝丝缕缕的血腥味便渗了出来。 安托万的眸子瞬间一缩,变成了极具攻击性的竖瞳,沈白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西尼尔拽过安托万,他蹙眉捏住鼻子,对沈白舒说,“你的血怎么回事?为什么闻起来比……” “啪——” 沈白舒揉了揉发痛的手腕,无视被甩了一巴掌后愣神的西尼尔,眸子里翻涌的情绪被压下后只剩下彻骨的冰冷,声音温柔地命令他,“闭嘴。” 杭理替她用湿巾擦了擦手,扶着她从容地进了西尼尔他们的车里。 西尼尔歪头看着地面,他抵了抵后槽牙,最后,居然笑了。 他把已经惊呆了的安托万一起塞进车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 杭理已经在车里喷空气净化剂了,缓和了血腥味,见他们上车,什么都没说,毕竟刚才沈白舒已经同意他们的请求了。 他戴上耳机给林庭打电话,简短地告诉他情况,让他来拖走他们的车。 然后,车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最后,还是西尼尔先开了口,他问安托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托万的脸色愈发苍白,他瞥了杭理一眼,朝他抬了抬下巴。 西尼尔撑住额头,懂了,他刚才判断的没错,确实是两个人族开的车有问题。 但这两个人族一个比一个不好惹。 西尼尔眼眸一转,忽然开口道,“刚才,我听到塞西尔男爵和波特子爵聊了一件有趣的事,打算找个时间去他们的厂房看看情况。” 男爵?怪不得,当时塞西尔会称呼红发吸血鬼为“子爵大人”,如果他也是子爵,确实不该这样称呼对方。 是她疏忽了。 沈白舒刚才因为他提起血时被拉起的怒气还未停歇,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发疼的耳朵。 刚才,撞车的声音从西尼尔的窃听器传来,震得她鼓膜发疼,她不得不调到艾拉的频道,现在还能听到宴会嘈杂的声音。 闻言,她冷笑了一声,“现在愿意说了?喜欢被我扇?” 西尼尔的呼吸重了一瞬,立马又露出得体的微笑,“等价交换而已。” “说。” “告诉我,是谁在你们车上动了手脚?你到底在查什么?” 4. 第 4 章 车里变得比刚才更加寂静。 “一个问题。”沈白舒沉默了许久才开了口,“真血的厂房地址,交换一个问题的答案,你想清楚要问什么。” 安托万一惊,真血?什么真血?是他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却听西尼尔几乎毫不犹豫道,“你到底在查什么?” “地址。”沈白舒毫不客气。 西尼尔“啧”了一声,还真是一点不能吃亏,他吐出一个位置,“香榭大街,13号。” 沈白舒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说,“今天,我是来查塞西尔家族在血奴产业链中参与了多少的。” 安托万很后悔,非常后悔!他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一会真血,一会血奴产业链的,到底是谁?明知禁止豢养血奴抽取新鲜血液还要这么做! 西尼尔的手突然扣住了沈白舒的椅背,他带着笑意,语气阴恻恻的,“今天?我问的问题可没有这个限定词。” 真难缠。 沈白舒却没打算补充。 反正她已经拿到地址了。 “哎……”西尼尔故作遗憾地叹气,“可惜啊,那个厂房已经废弃了,塞西尔家准备在新厂房开辟新产业链,这个新厂房的地址嘛……” 这次轮到沈白舒咬牙了。 该死的西尼尔! “我在找一个人。”沈白舒的眼里蓄着怒火。 “什么人?”西尼尔追问,他倒是很好奇这个人和塞西尔家族、血奴产业链都有什么关系。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沈白舒十分坦然,“你的诚意呢?” 西尼尔默了默,回答,“在地下,入口是玛利亚巷道的尽头。” 沈白舒记下,“这次是真地址吧?” 西尼尔微笑,故意不回答。 “看来是真的没错。”沈白舒满意地点点头,眼睛却牢牢盯住后视镜里西尼尔的反应。 但西尼尔只是微笑。 沈白舒:没事,只要他知道正确的地址就行,不信他自己不去查。 西尼尔:没事,她肯定会自己去找,到时候就知道是谁了。 两人心怀鬼胎,一直默不作声的杭理突然开了口,“到了。” 西尼尔一看,瓦萨特洲学院。 原来他们也要回学院。 几人纷纷下车。 “后会有期。”西尼尔模仿着人族的古语笑道。 沈白舒也笑,“后会有期。” 然后,在他转身的刹那,她用力地对着西尼尔竖了个中指,朝一脸不知所措的安托万微笑。 安托万连忙钻进车里,他什么都没看见!赶紧把车开去维修才是正事! 沈白舒转过身,笑意散了个干净,“问问林庭,他那边结束没。” “是。”杭理点头。 * 忙了一天,沈白舒终于有空洗个澡了。 她简单冲洗了一下后,便坐进了浴缸,舒服地泡了好一会,好在伤口都在手臂上,不影响她泡澡。 这种见血的伤口,看来明天她那几节大课不得不请假了。 她给几位老师发了消息,说身体不适请假后,便不再多想,享受着难得的放松时间。 可惜天不遂人愿,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捞过手机,一看上面的名字:库珀夫人。 火气散去,她接起电话,压了压嗓音,问,“晚上好。” “晚上好,白舒。”库珀夫人的声音端庄大方,她关心道,“听说你受伤了,我和先生都很担心,严重吗?需不需要去医院?” 沈白舒的声音儒雅随和,“多谢夫人关心,我没什么大碍,只是流了血,所以不方便去上大课了。” “原来是这样,”库珀夫人安心了些,“那你好好休息,多吃点补补身体,这节课的资料我会安排人给你送去的,你放心。” “多谢夫人。”沈白舒说。 “那就不打扰你休息了,晚安。”库珀夫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沈白舒把手机放了回去,重新闭上眼沉进水里。 手机却又响了。 沈白舒一把拿起手机,看着上面的“林庭”二字,她接下电话,恶狠狠道,“你最好有天大的事,否则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林庭浅声笑了笑,“别泡太久,水凉了容易着凉。” 沈白舒的语气缓和下来,“什么事?” “运动会还是需要你出面,”林庭的语气严肃了些,“人族表征的混血我已经命令他们不允许参加运动会了,但其他表征的混血还是需要你盯着点,里面有几个是我的人,名单我已经发给你了。” 沈白舒仰头看着天花板,忍不住道,“为什么非要参加呢?万一受伤了,所有人都有麻烦。” “奖品。”林庭说,“这次的奖牌是真金白银,而且允许变卖。” “真大方。”沈白舒的语气没有起伏。 “毕竟是第一次三族运动会。”林庭无奈,“校方特意选了几个虽然是狼族和血族表征,但存在人族血统的混血参加,如果一个带有人族血统的人都不出面参加,面子上不好看。” “好吧。”沈白舒同意了,“你派人盯着西尼尔没有?还有那个厂房地址,说不定人就在里面。” “嗯,我已经安排人了。” “那就行。”沈白舒挂断电话。 感受着水温,心道,林庭还真是没说错,水确实有些凉了,她站起身,从浴缸里出来了。 简单擦了擦之后,沈白舒套上浴袍,罗列了运动会上需要提供的药物,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问题后,将资料按规律收整好,眼神忽然落到一份有关狼鬼混血的资料上。 她拿过看了起来。 不仅是狼鬼混血的资料,还有其他的,她按名单分门别类地整理好,以备运动会的不时之需。 时间过得很快,等沈白舒彻底做好准备,运动会也开始了。 她收拾好研究资料,走出研究室,迎面撞上两个追逐打闹的狼人。 资料瞬间散了一地。 “对…对不起。”两个头顶狼耳的小姑娘眼里闪过惊艳,又连忙低下头道歉,尾巴高高竖起,昭示着她们如今的心情状况。 在高兴,身穿白大褂的沈白舒轻嘲地扯了扯唇。 此时的她换上了日常的男装,鞋子垫了七公分左右的增高,五官也更加英气,黑短的头发柔软细碎,气质温润。 她们慌乱地蹲下身要帮她捡资料,沈白舒随意地扫了她们一眼,脸上便挂起了温柔的笑容,“没关系,这些都是按一定的规律整理的,我自己来就好。” “啊……真 的很抱歉!”小姑娘不住地道歉,原本竖起的尾巴也垂了下来。 沈白舒眼里闪过一丝满意,难过就对了。 收拾好资料,她收敛好眸中的情绪,伸手揉了揉狼人的脑袋,“下次小心些就好,学校还有很多人类,很容易受伤,身为狼人更要注意。” “好……”小狼人的耳朵耷拉了下去。 沈白舒淡淡一笑,抱着资料离开了。 水声哗啦啦地在密闭的洗手间里发出些微的回声,沈白舒在水槽里轻甩了甩手,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将手擦净,低头凑上去闻了闻,确定闻不到一丝狼味才关上龙头。 窗外的操场格外热闹,沈白舒瞥了眼。 运动会还在继续。 林庭没有联系她,说明今天的比赛和人类是没关系的,和吸血鬼也无关,他们是晚上的比赛,纵使现在有各种各样的防护服和防晒手段,吸血鬼依旧是不喜白天出没。 沈白舒走出门。 身后的两只小狼人不知道跟了多久,他们兴奋地压着自己的嗓音互相蹦跳着惊呼:“纯种人类真的好漂亮啊!连男人都细皮嫩肉的。我还是第一次见纯种人类!艾拉果然没骗我们!” 警铃忽然在此时炸响。 “请所有人类、纯种人类到体育馆集合。” 消息播报了三遍。 沈白舒眸色一凝。 上次这样播报还是有纯种人类失踪的时候。 沈白舒稍微收拾了一下东西便直接出了门。 林庭早就到了,沈白舒看到他,立马向他快步走去,压低了声音问,“失踪?” 这里总共269个人类,少了两个。 “不是。”林庭摇了摇头,“是意外。” 意外?沈白舒皱眉扫视着在场的人族,他们三五成群各自报团,表情都不算好,毕竟每次召集他们总是出了事的时候。 校长拍了拍手将他们的视线转移过来。 林庭低声极快地跟她解释了一下,“有混血擅自参加狼人运动会,受伤送医院去了。” 沈白舒拧眉,“混了人族?” 怎么会有人族混血不自量力地参加狼人的运动会? 林庭点点头。 她正要开口询问细节。 校长便一脸哀愁地开口了:“刚才,运动会上出现了一起事故,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这次叫你们来,也是为了再次提醒,每个人类都是校方需要认真保护的学员,你们都非常有勇气,是第一批尝试混校的人族,你们都为学校的建立付出了很多,是学校的大功臣。所以,校方希望,你们能更加珍惜自己的身体,哪怕是狼族或是血族表征,只要有人族血脉,就尽量不要参加危险的活动,避免再有事故发生。” 西尼尔在他的身边,近两米的身高衬得狼人校长像个孩子,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唇紧紧抿着,看着脸色不太好看。 沈白舒随意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收回。 如果真的是事故,那么就不是她该关心的事,更别说校长的言外之意也说了,这个学生不是人族表征的。 送往校医务室或者医院都行,除非伤势严重,否则和她没什么直接联系。 沈白舒的眉目瞬间淡了下来,林庭看她一眼便知道她在想什么,提醒道,“这个人,我们必须去看看。” 5. 第 5 章 沈白舒偏过头,眸色极淡,“怎么?你的人?” 但名单上没有。 “和之前的失踪对象有关。”林庭摇了摇头,认真地告诉她:“她们是朋友,一个宿舍的。如果有必要的话,必须重点观察。” 一片阴影压了下来。 “研究员沈白舒。”西尼尔低沉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沈白舒悠悠然抬起头,朝他露出了一个营业的温柔笑容。 “有事吗?”沈白舒声音温润。 西尼尔微笑,他的长相出众,尤其是那双眼尾微挑的桃花眼,加上眼下的两颗泪痣,让他带了点漂亮精致,这样一笑,显得他整个人都非常艳丽。 不论是狼人还是血族,混血人类还是纯种人类,哪怕不吃他这种类型,也不会说他不好看。 西尼尔一字一句地向她提出了请求:“您是除了库珀教授之外对人狼混血最了解的人,如果可以的话,校医希望您能过去帮忙。” 库珀博士不在,学院里就是沈白舒对混血最有研究了,她是跳级读的博,被库珀博士指名进研究室一起做研究。 她目前在学院的专业方向是三族身体研究,是目前最热门的专业,以她的专业度和跟着库珀博士研究混血病的经历,进研究所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虽然西尼尔嘴上是这么问了,但是他并没想过能得到沈白舒的同意。 毕竟是那个沈白舒。 别人不知道,他可清楚得很,不管她表面上多么温柔随和,骨子里依旧比冷血的血族更冷血。 顶天了提供一些药剂。 沈白舒极具攻击性的五官组合在一起清冷孤傲,凤眸凌厉,然而她唇角微弯,五官瞬间柔和下来,她笑意渐深,矜贵地点了下头,“我的荣幸。” 西尼尔先是点了点头,而后瞳孔微微扩大了些,他回过神来,意味深长地朝她笑了笑,“那就多谢研究员了。” 这病人肯定对她有用,得去查一下身份,他立马发送短信。 一旁的林庭有些意外地看了西尼尔一眼。 如果他的资料没错,西尼尔并不是多话的人,更别提像这样的“拌嘴”了。 林庭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传言不实啊。 感觉到林庭的目光,西尼尔收了笑意,面无表情地朝他点了下头,唇角微不可察地压了下去,面色似乎也冷了不少,一言不发地走了。 这样更像意料中那个学院的守护者。 林庭看着他的背影,说:“他好像对你不太一样。” “是吗?”沈白舒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可能是特别的讨厌吧。” 另一边的校长仍在说些什么,只是在场的人心思早已经不在这了,甚至有人明目张胆地打起了哈欠。 校长先生叹了口气,正要结束自己的发言,手机便忽然响了起来—— “喂。” 几乎是转瞬间,他的表情从无奈转成了严肃,他连说好几个好,然后视线瞬间锁定沈白舒。用狼人强大的肢体力量眨眼间来到她面前,声音伴随着野兽的低吼,是从喉间发出的哑哑的轰鸣,“研究员,看来我们得早点出发了,西尼尔都告诉你了吧,你快些准备,艾兰娜的情况很不好。” 沈白舒点了点头,语速不紧不慢,“我要去实验室取一些东西,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让西尼尔带我去吗?” 西尼尔的视线瞬间向她投来。 校长一脸理所当然地点点头,“那是最好,西尼尔,麻烦你了。” 声音刚落,西尼尔高大的身影便遮住了她的视线,沈白舒笑得干净温和,“那就麻烦您了,西尼尔。” “不必。”西尼尔也弯唇,他弯下腰,一把将沈白舒像扛麻袋一样扛了起来。 沈白舒:...... 林庭拧眉地看着他们俩,迈开长腿跑过来,“白舒的身体不好,这种姿势他会不舒服。” 西尼尔眉梢一跳,换了个姿势竖抱起她。 沈白舒撑着他的肩膀,呼吸微微急促了些,她的额头浸了些汗,脸上却仍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我没事,林庭,你去做你该做的事。” 心下却有些忍不住想取出谢林草了。 那是一种类似烟草的东西,她以此为主要材料做了一些可吸入的药,有止疼的效果,但是没有成瘾性。 西尼尔瞥了她一眼,沈白舒立马毫不退却地反盯了回去。 他这张脸确实不是开玩笑的,那种血族的青白皮肤在他身上只是增添了一点颓废感,完全没有部分血族那种狰狞或死相的丑陋。 并不明显的青灰色黑眼圈恰到好处的扩大了他的眼部区域,减淡了那双桃花眼的妖艳度,此时看着,带了一点点阴郁。 沈白舒稍稍怔了神,立马把自己拉了回来,她调笑道,“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作为吸血鬼,你这时候不用睡觉吗?” 现在是白天,吸血鬼基本都睡下了。 她用他的混血身份警告他。 西尼尔似乎轻哼了一声,一天到晚吸血鬼吸血鬼的,能不能对他这个血族放尊重点。 他提步带她往实验室飞跃着赶去,混合着破风的“飒飒”声,西尼尔带了点笑意,“你不会在这时候说的。” 除非她想让研究员沈白舒的身份和女性人族的身份暴露。 沈白舒笑了两声,淡道,“确实,不过比起塞西尔家的子爵大人是混血,我的身份有些太过微不足道了。” 西尼尔表情微变,她倒是厉害,在这种他抱着她飞跃的情况下也敢挑衅他。 西尼尔的脚步没有一丝停顿,他的声音冷漠了几分,“你想说什么?” 刚才在她面前的那点脾性立马散去,那个人们眼中冷漠的守序者西尼尔又回来了。 “我不想说什么,”沈白舒微笑,“就是想告诉你,你有把柄在我手上。” 研究室到了。 西尼尔把沈白舒放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沈白舒拿出钥匙开门,她随意道,“但凡学过一点混血学的人都能看出来,你是非常典型的良性混血,我不知道塞西尔家的人为什么没有发现,但就算你隐藏得再好,你混血的情况再良性,也一定会有缺陷。” 她知道他的缺陷。 沈白舒收拾了一下器皿,人狼混血常见的弊端是毛发旺盛,人鬼则是畏光,以及两者都有的力量失控。倒也不是很严重,不会变得力大无穷什么的,力量的大小仍是自身原本的大小,就是在掌控上会有问题。 她之前有研究过这方面的问题,初见成效,只是还没普及。 太贵了,一般人承担不起。 而狼鬼混血嘛……那就是两种强大血脉之间互相压制对抗。 沈白舒带上她的宝贝们,西尼尔迅速将她带到了医务室。 他不像往常那样自顾自的做完自己该做的事便消失无踪,而是找了个位置坐下盯着她。 她是怎么知道他是塞西尔家族的? 校医正在给艾兰娜换药,见沈白舒来了连忙出来迎接,“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我真是拿混血没有办法,每个个体都不一样,着实难住我了,您来看看她这道伤痕是怎么回事。” “伤到肺部了,要缝吗?” 沈白舒拿着器具便开始观察起来。 “嗯……果然是狼人故意抓伤的吧?幸好是个人狼混血,体质还不错,不然就不是送到 这了。” 得送去殡仪馆。 “先试试吧,如果没用再缝也不迟。” 她从箱子里取出一根针管,忽得扭头看向西尼尔,沈白舒扬了扬眉尾,“请吧西尼尔,不太方便让你看到。” 西尼尔站起身,笑了,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白舒,“我们之间,还有秘密吗?” “这是库珀制药的机密。”沈白舒露出营业笑容,耐心道,“如果你愿意保密,也不是不能让你留下。” “我怎么会不愿意呢?”西尼尔非常自然地往她身边靠近了些。 那就好。沈白舒的唇角扯了下,希望你说话算话。 千万别后悔。 她举起针管,十分熟练地往自己胳膊上抽了几毫升血,然后注射进一根装了什么液体的试管喂进艾兰娜嘴里。 西尼尔下意识拦住她的手。 沈白舒瞥了他一眼,“西尼尔先生是要妨碍我治疗?” “纯人的血,不能用。”他的表情凝重了许多,他自己就是血族,这种刻在基因里的吸血本能,一旦触发,就会一发不可收拾。 哪怕对血族有治愈功能。 而且沈白舒的血液有点不对劲,似乎格外香甜。 沈白舒笑了一下,恶意从她眸子里一闪而过,她收回自己的手,装着自己血液的针管被她满不在意地转了几个圈。 沈白舒淡淡瞥了他一眼,“装什么纯善,你没喝过纯人的血吗?” 西尼尔霎时抿紧了唇。 如果是一年前,他确实可以自信骄傲地回答她没喝过。 但现在不一样了。 在他发病的时候,沈白舒给了他一小罐血止痛。 沈白舒耸了耸肩,“请你松手吧,这样的剂量并不会成瘾,而且我加了别的东西,对她几乎不会有负面影响。” 事实上,资助她研究的是学院,这些东西早就有部分在上面流通了。 志愿者的试验都做了好几轮。 贵,但是好用。虽然无法普及,但用来赚有钱人的钱还是绰绰有余了。 西尼尔眯起眼睛,甩开她的手。 他果然还是不喜欢沈白舒。 狂妄自大,任意妄为。 若不是沈白舒还有些真本事,他是真的不愿意和她待在同个空间里。 沈白舒根本无所谓他在想什么,自顾自地把东西喂了进去后就和校医分析病情去了。 这种程度的伤口必定是主观上故意的,那只施暴的狼人她必须留意,和艾兰娜有关的事她都要注意。 “你说,他们送来的时候说她是跨栏的时候和狼人发生了碰撞摔倒造成的?” “没错。”校医点了点头,欲言又止地看着她,提醒道,“既然他们是这么说的就说明是学院的意思,你也别抓着不放。” 他当然看得出这个伤口不可能是摔的,但学院这么说,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不可能忤逆学院的意思。 “不会。”沈白舒极淡地笑了下,“学院要隐瞒狼人伤害人类我当然明白,我不会故意去说些似是而非的话的。” “那就好。”校医放心了些,问,“待会你的功劳还是像往常一样报告上去?” “早些报上去吧。”沈白舒留了些试剂给他,凑上前悄声道,“就说我用了纯人血液调配的治愈剂,现在人已经醒了。” 校医和她老交情了,直接点头应下。 沈白舒看着值班表上的人物名称,很好认,大部分人族的名字保留了古东方的韵味,她基本都认识,而偏西方的名字不是狼就是血。 沈白舒看着上面的名字,忽然问,“今天的值班人员被换了?” 6. 第 6 章 校医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诶?这个我也不清楚,今天是拜伦接班啊!还好你提醒了我,差点找错人。” 他确认了名字后重新去整理汇报材料了。 沈白舒记下这个名字,忽然察觉到一股不容忽视的视线,她撩起眼眸淡淡瞥了西尼尔一眼,弯了下唇,“在想怎么拆穿我违规使用新鲜血液?” 西尼尔转过脸,视线都没给她一个,难得没用那副虚伪的样子和她你来我往,声音发冷,“你作为人族,不是更应该知道违规使用新鲜血液的危害吗?你是当人当厌倦了,想做血奴?” 沈白舒淡淡扫了一眼校医,后者便非常有眼力见地拉开门,带着汇报材料出发了,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门落上的时候锁扣发出轻响。 被凳子划过地面的刺耳声音盖过,沈白舒强行掰过西尼尔的脸,直视他暗红色的眸子,唇边挂着似有若无的笑,声音却清冷,“怎么?就允许血族违规豢养血奴出售新鲜血液,不许我一个人族用自己的血液治病?西尼尔,你是不是有些太双标太虚伪了?你对我的厌恶,影响你对是非的判断了吧!” 西尼尔冷漠地看着她,反问道,“你不是也一样吗,知道我是血族,是塞西尔家的人,知道我喝过你的血,哪怕是为了治病,还不是照样借此侮辱我贬低我,你才是那个因为厌恶和仇恨,而双标虚伪的人吧!” “不,我怎么会厌恶你呢?”沈白舒俯视着他,唇畔是玩味的笑,她压了压西尼尔饱满的唇,哑声道,“你虽然性格很让人厌恶,但脸长得还算不错。” 西尼尔周身的温度骤降,他的唇隐隐气得颤了一瞬,闭上眼,“如果你想通过惹怒我逼我走,那你的算盘打错了。” “还真是比我想象中更让人恶心。”沈白舒再也没掩饰自己的恶意,她的话直白又难听,“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真把自己当救世主了?道貌岸然!”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放你一个人在这里。”西尼尔的五指收拢,心下恨不得把沈白舒的嘴堵上,但他知道这事牵扯很广,他必须留下来看看情况。 作为血族里体质最出众的那位,他被“剥夺”了参加运动会的机会,必须坐在裁判席上为他的同学们打分,这一次事故他就在现场。 艾兰娜的受伤,绝不是意外,是对方蓄意攻击,他已经安排人把凶手控制住了。 加上连沈白舒和林庭都在关注,艾兰娜受伤这件事恐怕比他想得还要复杂,他看了眼安托万的会话框,催促道,“资料还没整理完吗?” 沈白舒已经通过校医的口把人已经醒了的消息传出去,是想引蛇出洞。 她一个纯种人类,还真敢跟可能是狼人的敌方正面对抗吗? 这么自信,就不怕马失前蹄吗?还赶他走,他就算把自己当救世主,也是她沈白舒的救世主! 但为了正事,西尼尔深吸口气,忍了。 沈白舒却不打算忍。 她直起身,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卷调配过的谢林草。 西尼尔睁眼时,便见沈白舒薄唇轻咬着细长的烟草,修长的手漂亮地不像男人的,轻扣下打火机。 火星明灭。 人类不是不喜欢谢林草么。西尼尔略有些疑惑,不过一想到这是沈白舒,突然又觉得合理了。 沈白舒姿态娴熟地在他面前吞云吐雾,咬着烟头,她含糊道,“受不了就快滚。” 带有血族或狼人血统的种族对烟味异常敏感,谢林草虽然是专供他们的烟草,但西尼尔没抽过,跟吸二手烟似的,是呛鼻到让人不适的气息。 他们俩到底谁才是人类。 作为个中翘楚的西尼尔敏锐的嗅觉几乎要把自己逼疯。他猛得站起身看向沈白舒,屏住呼吸,一字一句道,“休想用这种方法逼我走。” 沈白舒耸了下肩,“随你怎么理解。” 西尼尔捂住鼻子。 沈白舒也不知道都带了些什么东西过来,她摆弄着自己的瓶瓶罐罐,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没再理西尼尔一下,只是忙碌地调制着液体,然后将其放置在各个角落。 最后取出一支奶白色的蜡烛。 她的“烟”比寻常的烟似乎更耐抽一些,到现在才刚刚燃了一半,沈白舒微微偏头,谢林草燃烧的火星下坠,她神色淡漠地用烟头点燃了蜡烛。 一股让西尼尔几乎要吐出来的恶心气息似有若无地从那支蜡烛中心蔓延开。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 似有若无地、抽丝剥茧地,将他身体里的力量抽出,将他引以为豪的五感模糊,西尼尔的胃里猛然翻涌,他忽然干呕起来。 “那是什么?”西尼尔面色苍白。 沈白舒头也没抬,还是那一句话,“受不了就快走。” 语气上倒是些微缓和了些。 西尼尔捂住唇,他闭上眼,缓缓坐了回去。 沈白舒淡淡扫了他一眼,唇角扯了下,她拍了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把自己摔在了凳子上,明明也有一米七多,但她坐在椅子里却看上去瘦弱又小只,沈白舒打了个哈欠,沉默地抽着谢林草。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恐怕还不够。”西尼尔开了口,“虽然会觉得不舒服,但还没有到连个纯人都打不过的地步。” 沈白舒抬了抬眸子,“你当然会这么说,有机会可以试试,输给一个纯人是什么感受。” 她顿了下,补充道,“作为一个狼鬼混血。” 西尼尔似乎笑了一下。 “看来某些人不到黄河心不死。”沈白舒朝他的方向吐了口烟,还没说下一句话,门突然被敲响了。 两人的话头同时一止,沈白舒只是微微停顿了一下,便神色自若地应了声,“什么人?” 对方似乎愣了下,才回答道,“我是艾兰娜的同学,听说她受了伤,想来看看她。” 低沉的男性嗓音,喉间有那种些微的震动感,大概率是个狼人。他们说话时总是带着点野兽的低吼,很容易分辨。 瓦萨特州学院的门都是特制的,不管是力气非凡的狼人还是爪牙锋利的血族,都没法轻易暴力破开。就是为了在混校的情况下尽量保护弱者。 西尼尔起身,“我去开门。” 沈白舒随意的点了下头,“你愿意的话。” 她抬眸看了下门口,然后垂下眸子拿出了手机,开始翻看手机里的内容。 具体来说,是艾兰娜的交际网,林庭发过来的。 作为一个人狼混血,纵使是偏人类的,也不该像这样,一个狼人也没有。 整整三大页的相关人物,这么一个善于交际的女孩,竟然连一个狼人朋友也没有。 门被西尼尔打开。 刚来的狼人见到他便错开 自己的绿眸转而盯向沈白舒,西尼尔侧开身体,示意他可以进来,暗红色的眼睛却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狼人看了他一眼,只是招呼性地点了下头。他走进门,那蜡烛的香气已经熏满了整个屋子,对人类来说,这是带着一点椰子气息的奶香,甜而淡雅,沈白舒还蛮喜欢的味道,而对狼和血来说,尤其是狼人—— 狼人几乎里立刻跪伏在地上干呕了起来。 西尼尔退开几步,有些意外的抬了下眉,看向沈白舒。 沈白舒仔细查过第三遍艾兰娜的交际网,确认上面确确实实一个狼人也没有之后,她在袖口勾了勾,撩出那根金属的针剂。 “比我想象中更有用。”西尼尔略有些惊讶,他扶了一把狼人,后者几乎要站不稳,冷汗浸满了他的额头,狼人嘴唇颤抖着道了谢。 沈白舒起身,她那双带着点跟的皮靴在地板上踩出踢踏的声响,她稍稍俯下身,用金属的针剂抬起狼人的脸,俯视着他,漠然道:“你是她的朋友?全姝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全姝是艾兰娜的室友,也是之前那个失踪的女孩罗塞蒂的室友。 “我没能找到她。”狼人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抬起头,看向沈白舒,问,“这里是什么味道?我有些难受。” 沈白舒挑了下眉,一脸无赖道,“不清楚,来的时候就有了,好像是蜡烛的味道。” 狼人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地吹熄了蜡烛。 沈白舒低头弯了下唇,再抬眸时唇畔已经没了弧度,她顺便吸了口谢林草,悠悠地吐了出来。 在场的狼人和西尼尔在蜡烛熄灭的那一刻同时深吸了口气,狼人看向床上的艾兰娜,问:“艾兰娜还没醒?” “你想让她醒吗?”沈白舒半倚着墙吞云吐雾,搭配着她穿出了风衣样式的白大褂,莫名有种斯文败类的气质。 狼人微顿,转而露出了莫名其妙的表情,“我当然希望她快点醒过来。”他语气重了些,“你是校医吗?为什么在医务室抽烟?我会找校长举报你。” 沈白舒唇角弯了下,在她身旁的西尼尔轻吐口气,爪牙不再隐藏。 作为瓦萨特州学院的学生,既不认识他也不认识沈白舒,这像话吗? 已经不必再试探。 锋利的爪子窜出,西尼尔微微启唇,尖利的牙压着下唇瞬间探了出来,电光火石之间,他移步上前,手臂的肌肉线条暴露无遗,几步上前,一把将狼人压在身下。 后者在措不及防间一挥掌拍向西尼尔,蜡烛的气息淡了下去,但空气中有一股更为迷幻的气息浮了上来,似有若无地,西尼尔和狼人双双恍惚了一瞬,眼神便失了焦距。 沈白舒收起自己珍贵的蜡烛,视线落到先前布置的液体上,原先超过容器一半的液体已然只剩了四分之一不到。 “用了我这么多药水,不吐出点什么真东西来,我可亏大了。”沈白舒低喃。不过她也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这种无差别攻击人的神经的药水挥发性极强,除了谢林草没有别的解药,而且剂量也不能太少,至少像吸“二手烟”这样是不够的。 蜡烛的香味原先盖住了药水挥发后散发的气味,直到狼人熄灭蜡烛的烛火,气息便又再浮了上来。 西尼尔失去身体的控制前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沈白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7. 第 7 章 坏东西沈白舒收好自己的财产,悠闲地落了座,一边抽着还没抽完的谢林草,一边懒洋洋地问:“总共来了多少人?” “除了我,还有两只狼人。”狼人视线涣散,语气轻飘着回答。 “来做什么?” “受命来灭了艾兰娜的口,听说她醒了。” 沈白舒微挑了下眉,消息这么灵通?要知道校医出去汇报的时间也才那么一会,他们就派人来了…… 看来学校里也并不干净。 沈白舒舔了下唇,问:“为什么要灭口?” “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 沈白舒微顿,她稍稍俯身向前,语气沉了下去,声音却飘忽着:“告诉我,是什么?” “我不知道。”狼人迷茫地回答。 沈白舒闭上眼,她半咬着谢林草,心里对这个答案也是有预期的,但有预期是一回事,失落的情绪是另一回事。 她的视线随意地瞥了眼一旁的西尼尔,忽然恶趣味地弯了下唇,语气也随意得很,她问:“你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是什么?” 西尼尔漂亮的暗红色眸子像宝石一般,如今却涣散着没有焦点,他好听清澈的嗓音从喉间溢出,说:“我……” 他的眼睛渐渐聚焦起来,身体颤抖着,似乎在凭借意志力抵抗被迷幻的神智一般。 沈白舒耸了耸肩,咬着烟头,含糊不清道,“意志还挺坚定的。” 她猛吸一口嘴里的烟,含住。 然后,捏住西尼尔的脸,她倾身向前—— 将嘴里的烟渡进了他微张着的唇里。 西尼尔的唇微微一抖,视线似乎颤了颤,神采一闪而过,又很快隐了下去。 沈白舒舔了下后槽牙,唇角扯了扯,她捏住西尼尔的下巴,唇几乎要贴在一起,属于她的温度也一起贴了上来,再次将谢林草的气息再次渡入他的口中。 而后那仿似唇齿厮磨之间,沈白舒低声道:“便宜你了。” 一股大力将她狠狠推开,回过神来的西尼尔眸子剧烈颤动着,他的牙床都气得在发抖,西尼尔紧咬着牙,强忍着怒气质问道:“你故意的?” 故意让他也受制于这种奇怪的气息里,明明灵魂还清醒着,身体却无法控制,仿佛两者被割裂了,灵魂站在高处,俯视着自己的身体,在沈白舒的问题下诚实地一一作答。 如果不是他的意志足够坚定,他差点被她套出秘密! “你猜?”沈白舒踉跄着站稳,她举了举手中的东西,好心提醒他,“给你的谢林草不多,要再来点吗?” 西尼尔一把夺过她手里的谢林草猛吸一口。 “咳咳..咳咳咳——” 沈白舒好笑地看着他算得上狼狈的样子,笑道:“你该不会没抽过烟吧,乖孩子?” 西尼尔的嗓音变得沙哑了几分,他垂头不怒反笑,语气模仿着她的样子,温柔到可怕,“闭嘴。” 沈白舒耸了下肩,“外面的狼人可没时间等你学会抽烟,动作快些,我累了,也饿了。” 西尼尔一口牙都要咬碎。 这家伙指使人也太熟练了。 不过,虽然生气,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西尼尔一把扯住沈白舒的头发,沈白舒被迫仰头,露出细长的脖子,她不仅没生气,甚至还笑了一下。 像一拳打进了棉花里,西尼尔甩开沈白舒,眸色冰冷地警告她:“你最好别栽在我手里。” “你想得美。”沈白舒整理了一下被他扯乱的头发,夺过他嘴里的谢林草,“去吧,我真的饿了。” 西尼尔唇角一抽,他气势汹汹地拉开门,守在门外的两个狼人立马向他跃过来,房间内还没散干净的气息弥漫开来,两只狼人恍惚一瞬,被西尼尔抓住了空当。 “砰——” 地两声闷响,西尼尔将两个狼人制住,拽着他们的后领走进房间。 他一脚踹上门,侧过脸,道,“有什么要问的快问。” 沈白舒双手环在胸前,有些好奇地盯着他,忽然道,“还挺贴心的。” 只是这几个狼人想来也只是枪手罢了,并不知道什么核心的内容,想从他们嘴里得到什么还是有些激进了,不如等艾兰娜醒来。 沈白舒随便问了几个问题,不出所料,几乎都是不知道。 房间里的香味散了不少,她拿着那根细小的难以察觉的金属制物,弯下腰,朝着三个狼人中最先进来的一个,伸手,不动声色地对准了他的脖子。 那对常人来说几乎无法注意到的针剂这次却没有逃过西尼尔的眼睛,他的手拦了上来,问:“做什么?” “斩草除根。”沈白舒漠道。 “你不能这么做。”西尼尔手上的力气大了些,强行拉开她的手,又盯着她重复了一遍,“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沈白舒的右手被他钳制着举起,她侧过脸看他,“他既然想来灭口,就做好了会被灭口的觉悟。” “这是在学校,不利于三族和平。”西尼尔仍然抓着她,补充道,“交给学校,让学校来调查。” 沈白舒扯唇轻笑了声,“你说的是瓦萨特州学院?猜猜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西尼尔沉默了一瞬,“既然你不相信学校,试试相信我?” 沈白舒侧眸看了眼他抓着她手腕的手,挑了下眉,“相信你?” 空气里椰子的气息几乎闻不到了,西尼尔沉默了一瞬,松开她的手,几乎是同一时间,沈白舒眸色冰冷,手臂猛地一挥,将金属针剂里的液体全部注入狼人的脖子里。 西尼尔瞬间变了脸色,他猛地抓住沈白舒的肩头,沈白舒的眸色一沉,她拽过西尼尔的袖口,两人一同失去重心摔在地上—— 露出身后已然恢复清醒的狼人。 西尼尔措不及防间被沈白舒带着在地上连滚两圈堪堪避过狼人的攻击,另一只狼人也在此时悠悠转醒,沈白舒拧眉看了眼敞开的大门,不爽地“啧”了声。 带少了。 水银因为对血族的危害太大,现在被管制着,所以她的存量也没多少,平时她都用别的药剂自保,这支原本是为西尼尔准备的。 但又因为这次带着西尼尔,她没特意补充,以为能稍微利用一下西尼尔的力量。 也算是她失职了,没想到对面会为了艾兰娜出动三只狼人。 确实是出乎她的意料。 西尼尔匆匆起身,立马同两只狼人缠斗起 来,他虽然表征是血族,但是也有狼人的基因在,所以药剂对他的影响并不算小,尤其他还在房间里呆了那么久。 不过他不会让自己在这里输掉的。 西尼尔扯了扯领口,露出脖子上挂着的小瓶子,明明已经那么久了,看来库珀制药的防腐剂效果确实很不错,里面的血液仍然没有凝固变质,他打开铝盖,清甜的气息丝丝缕缕地渗了出来。 他的眸子由暗红向血红转换,爪牙窜出,他盖上铝盖。 区区两只狼人。 沈白舒在一旁抱胸看着,倒也不是不能抽出时间去关个门,重新放一下药剂,只是她的东西都很珍贵,反正西尼尔都主动上了,她干嘛还要多费心神呢。 沈白舒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近距离看了一场一对二的好戏。 等西尼尔收拾完两只狼人喘着气抬头时,就看见沈白舒百无聊赖地伸了个懒腰,随口问他:“结束了?” 语气好像还在嫌他慢似的。 西尼尔无语,自顾自拿出手机联系人去了。 “我劝你还是别告诉别人。”沈白舒的气色看起来相当不错,书生气弱了些,气质阳光了不少,只是说话的语气依旧傲慢,“尤其是学校里的人。” “抱歉,我目前只信任瓦萨特州学院的人。”西尼尔微笑。 沈白舒耸了耸肩,最后提醒了他一次,“别被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还信任学院,纯睁着眼睛说瞎话,为了监视他们这里发生的情况,他们甚至特意临时调换了值班人员。 沈白舒忍不住笑了下,他真是天真。 赶过来的林庭看见她的笑,刚放松了一些,突然察觉到不对,他的鼻子耸了耸,眉头立马皱了起来。 “你又抽谢林草了?” 沈白舒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找人保护起来吧,有狼过来灭口,那个拜伦也是隐月协会的人,看来这次的事故和罗塞蒂失踪那事真的有关系,她们肯定知道不少,不然隐月不会这么沉不住气。还有,全姝不在,派人去找。” 林庭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两个一身武装的混血人类进去,无奈道,“知道了,我马上安排。西尼尔不是在吗?怎么还抽谢林草了?” 沈白舒伸出手,林庭立马把肩膀送了过来让她撑着。 “他废物,”沈白舒有气无力道,“还是自己动手比较安心。” “说实话,到底是为什么?” 西尼尔出来时便看见这两个纯种男人好的跟什么似的黏在一起。 他眉梢一跳,忽然想起了沈白舒穿着礼裙的样子。 然后又猛然想到刚才沈白舒往他嘴里渡谢林草的举动,忍不住擦了几下嘴。 “有男朋友了还这样。” 西尼尔的眸色愈发猩红,手也忍不住紧紧攥了起来。 轻浮的沈白舒被林庭搀扶着上了副驾驶,林庭帮她拉好安全带,才听沈白舒悠悠道,“就是想恶心他一下,谁让他老是冲我假笑。” 林庭没应声,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半晌,等沈白舒迷迷糊糊地几乎要睡过去,才听他的语气平静而理性道,“少这样招他,他对我们还有用,有他在,我们就算正面对上隐月也有一战之力。” 8. 第 8 章 沈白舒翻了个身,懒懒道,“放心,有的是办法利用。” 脑子太亢奋了,平静不下来。 沈白舒睁开乌黑的眸子,看了眼手表,车窗外的天色暗得很快,她伸了个懒腰,额头侧靠在车窗上,“送我去教室吧。” “你要去上课?”林庭疑惑,“我记得你这节是库珀教授的吧?他没回来,谁给你们上课?” “他夫人,”沈白舒的眼睛半睁不睁的,“心理学上的专家,我正好去凑个热闹。” 林庭骨节分明的指节扣住方向盘。 他笑了下,说,“也好,那我也去旁听一下吧。” * 库珀教授名望很高,他的课一直是全校级别,不分年级不分种族的大课,教室也是最大的,不早点去却连个好点的位置都占不上。 沈白舒上他的课那么久,早有准备。 “白舒!这里。” 混血人类陶陵朝她招手,见到她身边的林庭愣了一瞬,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林哥也在啊。” 陶陵笑眯眯地看她,揶揄道,“林哥坐你旁边你总不会介意吧?” 他也算是沈白舒的专属占座员了,每次都让他占最前排,沈白舒不喜欢身边有人,所以左右后三个位置他也会一并占走,每次看到其他人类盯着他羡慕嫉妒的视线,他都微笑又歉意地看回去。 不过他们也知道他是帮沈白舒占的位,倒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沈白舒在纯人里威望很高,几乎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受过他或林庭的恩惠。 哦对了,之所以只有人类会那么看着他,是因为学校有约定俗成的一个习惯,不同种族不同区。别的种族最多能关注到沈白舒喜欢一个人坐,至于怎么做到的就不清楚了。 不管是血族、狼族还是人族,大家都默契地划出分割线,井水不犯河水。 “白舒?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这么快就处理好那边的事了?” 沈白舒笑着点点头,“我不来不是便宜了你?这可是我花钱让小陶给我占的位置。” 漂亮的纯人小姐姐忍不住笑起来,然后朝林庭打了招呼,“林哥今天怎么有空陪白舒听课?” 林庭挑了下眉,“怎么?我就不能是自己想来听课?” “能能能,我这不是见到林哥高兴得得意忘形了嘛。” “好嘛,见到我的时候怎么不高兴成这样?”沈白舒故意开玩笑,“看来我也得有点神秘感,不能老让你们在教室蹲到我了。” 课还没开始,整个教室都是学生叽叽喳喳交谈的嘈杂声音。 然后,忽得一静。 沈白舒抬起眸。 同西尼尔的红眸对了个正着。 西尼尔扫视一圈,只有沈白舒的身边和后面有两个位置。 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沈白舒,平静地朝她走来,长腿一跨。 就坐在了她身边。 别说人类这边,连其他两族都异口同声发出了惊呼。 沈白舒作为整个学院的风云人物,在座的各位又和他一起上课那么久的课,谁不知道他身边不喜欢坐人。 这回多了个林庭也就算了,毕竟他们一直关系很好,但是西尼尔居然也坐在了她身边? 没听说过西尼尔和沈白舒有什么私交啊! 西尼尔是不是不知道沈白舒的习惯啊?谁去提醒他……不,还是别去了,他们坐在一起,对眼睛很友好。 “这没人吧?”西尼尔顶着一教室的视线,挑了挑眉。 也只是随口一问,就算有人,他也打算坐在这了。 “没人。”沈白舒扬眉,她唇角一弯,“也没人会坐这里。” 西尼尔瞥了她一眼,唇角似乎动了动。 “更不会有吸血鬼或者狼人坐在这。” 西尼尔闻言又看了她一眼。 他声音微扬,在寂静的教室里更加清晰可闻,“那我开个先例。” “不欢迎?”他低眸懒懒地看着沈白舒。 沈白舒微微一笑,“怎么会?” “学院的守护者,愿意选择我们人类,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林庭扯了下沈白舒的衣袖,提醒她别说些过火的话激怒西尼尔,得循序渐进。 西尼尔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握拳,面上的笑意却深了些。 什么选择人类,搞得跟他站队了似的。 西尼尔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我选择的,是你。” 众人哗然。 西尼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居然说选择沈白舒?他是什么意思?表白吗? 沈白舒轻笑了下,林庭抓着她的手越收越紧,把她的手腕都被抓疼了。她这才老老实实地靠在座位上,不说话了。 正好此时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 “呦,你们很乖嘛!”库珀女士抱着书进门,有些意外道,“他还老说你们调皮。” “这是女士的特殊待遇,”沈白舒弯着眼睛柔声道,“库珀先生可享受不到。” 教室里此起彼伏地应和了起来。 “轻浮。”西尼尔瞥了她一眼,轻声在她耳边说了句,“你还真是男女通吃。” 混在人群里低不可闻。 沈白舒却转过了头,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反问,“这是坏话还是夸奖?” 西尼尔躲了躲,微笑,“客观陈述。” 库珀女士已经开始讲课了。 沈白舒咬唇笑,她按住西尼尔的大腿,哑声道,“这就轻浮了?”她的手慢慢往里侧移动,被西尼尔一把抓住。 西尼尔的耳根红得发紫,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看着沈白舒,依旧挂着挑衅的微笑,“这也是客观陈述。” 视线落到她的手上,挑眉一字一句地提醒她,“自、重。” 刚才还在嗑林庭白舒的小姐姐眉梢一跳。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和西尼尔在一起的白舒那么涩…… 难道她站错cp了? 沈白舒自然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她看着西尼尔红透的耳根,心情舒畅了,便又忍不住说,“如何自重?你教教我?” 西尼尔将她的脸转向讲台。 沈白舒笑了笑,便开始认真听起课来。 毕竟库珀女士不仅专业能力过关,正是她目前要找的人,说不准可以帮上她的忙,更别说她还是市三族医院的专家。 好不容易说破嘴皮子说服库珀教授愿意让她来代一节课。 可不能浪费了。 如果能搭上她的线…… 沈白舒低下眼,唇角微勾。 “你就是白舒吧?”库珀女士忽然点了她的名,朝她微笑,“我先生常说你是他的得意门生,今天让我做一回恶人,把这个刁钻的问题抛给你,听听你们年轻人的想法。” “喝了纯人的血并且上瘾的狼人或者血族,应该要怎么对待呢?” 这是一直以来都争议不断的一个议题。 不同的立场造就不同的观点。 库珀夫妇都是血族,他们的立场,会是一致的吗? 沈白舒沉默一瞬,回答道。 “作为一名研究三族肉/体的人类,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永远只有一个。” “努力找出能帮助他们戒掉血瘾的途径。” 林庭瞥了她一眼。 这隐含的意思是不制止狼人 和血族喝纯人血。这么多人族的情况下,敢这么直白地表达立场的也只有她了。 但这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 沈白舒写了很多如何遏制血奴产业的思路,她的逻辑与设想,都清清楚楚地写在上面。 吸血是血族的本能,纯靠禁令是禁止不了的,他们只会躲在暗处,更加难以控制。而血瘾更是棘手,一旦沾上血瘾,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以现在的医疗手段没有办法克制住犯了血瘾的血族对血的渴望。 如果有办法解决血瘾,就从根源上打击了血奴产业。 另一边的血族里,不知谁喊了一声“好!”此起彼伏的掌声便响了起来。 “你们师徒俩还真是一模一样。”库珀女士浅笑,“听说你们已经小有成就了?真是未来可期。” 是说可以消除纯人血液成瘾性的药剂吗? 西尼尔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转。 库珀女士……和库珀教授,是一个立场吗? …… 下课后。 “白舒,”库珀女士朝她招了招手,“你跟我过来。不过你一个纯人跟我一个血族独处不大好,带上你的朋友一起过来吧。” 西尼尔站起身,仿似毫不在意地看向她。 沈白舒微笑应“好”,林庭便跟了上去。 西尼尔沉默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转身走了。 一边的林庭忽然开口,“刚才西尼尔像是想过来。” 沈白舒笑了下。 “你们在说西尼尔那孩子吗?”库珀女士认同地点了点头,“那孩子正义感强的很,尤其是对学院的人。” “库珀女士也认识他?”沈白舒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库珀女士对学校的人和事不算熟悉呢。 毕竟平时只在医院工作。 “是啊。”库珀并未多说,只是转移话题道,“找你出来也并没什么大事。” 库珀女士微微笑着,温和道,“只是有些好奇我的先生这段时间在研制什么东西。” 沈白舒微顿,她有些为难道,“研究项目目前还在保密当中,我也不方便说呢……” “真是这样啊。”库珀女士似是无奈地笑了下,“还以为他又骗我做什么危险的项目,既然你也说了是保密项目,那我就不多问了。他年纪大啦,已经不适合再东奔西跑啦。白舒可得帮我劝劝他,别天天飞来飞去了。” “一定。”沈白舒点头应下,心里却暗道,他们这个项目如果研制成功,这辈子还真不一定安全了。尤其是领头的库珀先生。 毕竟碰到了那么多公民的利益。 脸上却一点没有表现出来,沈白舒笑得如沐春风,“库珀教授是我最尊敬的老师,更是我的师父,这世界上除了女士您,就是我最心疼老师了,这次的研讨会原本我也争取过替老师去的,是老师心疼我身体不好,便没同意。” “好孩子,你也保重身体,他总说你的身体不好,你也总不在意,心里着急得很又劝不动你。你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他尊重你,但也总忍不住担心。像你这样体质不好的纯种人类更是脆弱,还好你性格好朋友多,不然你老师他不知道要被噩梦惊醒多少回。” 沈白舒一怔,“老师他……” “你别看他总是板着脸,私底下早就把你当自己的孩子了。”库珀女士淡笑着说。 他们夫妻一直没有孩子,这些年来也已经不再执着了。 可看到沈白舒,却也不知不觉把她当亲生孩子看。 林庭和沈白舒送走库珀女士后,沈白舒立马又回到了往常的样子。 林庭看了她一眼,说,“你刚才不会都是演出来的吧?” 9. 第 9 章 沈白舒瞬间还原了刚才那个怔神,而后弯唇笑道,“你说这个吗?” “那就好。”林庭点了点头,“人类和非人,羁绊还是别太深的好。” 沈白舒嗤笑出声,打断他道,“你说我吗?”她的眼底淬满了冰碴,声音毫无温度,“用不着提醒我。管好艾兰娜,找出全姝的下落,这才是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她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全姝最近一次出现的位置在三族医院。”林庭点了头,“艾兰娜那边,醒了我会立马联系你。” “嗯。” 天已经黑透了。所有人类几乎都成群结队着回宿舍,最少起码也是五个人,像他们这样的两人组极其罕见,林庭摸了摸口袋,东西都在,才朝沈白舒招了手,“走吧,我送你回去。” 顺便给她做点吃的。 估计她都饿过了,想不起要吃东西了。 总是这样随随便便地活着,如果他不在,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两人上了车。 林庭给她拉上安全带,说,“你睡会吧,累了一天了。” 沈白舒闭上眼,“明天我再去趟市三族医院,变装去,学校如果有事找我,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知道。”林庭的眉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离上次受伤是不是太近了。” “没事,这次我不用刀。” 她扯唇笑了,“我有别的办法。” …… 翌日。 矮了七公分的沈白舒,化着淡妆,戴上长款毛的假发,穿上白色的连衣裙,姿态矜贵地踩着小皮靴来到了医院。 1021室…… 还有人在啊。 来来往往的公民不算多,几乎每一个的视线都在沈白舒身上停留了几秒。 沈白舒早已经习惯了这种视线,甚至还能分出神来试着判断一下这种视线背后的人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吸血鬼眼里的欣赏倒是纯粹……这个男人的视线就有点恶心了…… 换做以前,沈白舒肯定会冷冷地盯回去,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她懒得做什么反应,越给反应越来劲。 1021室的门被推开。 沈白舒站起身,抬眸望去,是一只精神状态极差的狼人。 他的耳朵耷拉着,眼底的青黑和吸血鬼有的一比,虽然憔悴,但依稀看得出是只俊狼。 沈白舒越过他进了房间,库珀女士正端坐在里面,她看了眼沈白舒,确认身份道,“舒小姐是吗?” “是我。” 声音慵懒中带着点低哑,沈白舒拉开凳子坐下。 库珀女士的视线在她脸上停顿片刻,问,“最近过得怎么样?” 沈白舒摇了摇头,“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但是一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今天来医院的时候有这种感觉吗?” “只是在学校里的时候会有,好像不止一个人。”沈白舒扯谎扯起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张口就来。 反正她只是找个由头来医院找线索,顺便有机会的话陷害一下西尼尔。 库珀女士的表情严肃了起来,“有报过警吗?” “还没有……就是隐隐约约的感觉,也不确定到底是不是真的有人。”沈白舒说着说着似乎觉得十分疲惫了起来,“晚上也有些睡不安稳。” “我先给你开点安眠药,尽快报警,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确实是精神上的问题,你再来找我。”库珀女士一字一句道,她认真地看着沈白舒,提醒她,“这段时间不要一个人走,你是一个人来的医院吗?记得找人和你一起回去,知道了吗?” 沈白舒收回不动声色观察她的视线,点点头,接过库珀女士给开的药单。 因为预约了两个小时,所以沈白舒又随口补充了一些细节。 这些细节也都是当时罗塞蒂失踪前他们调查出来的。 等到时间差不多了,库珀女士再次提醒她,一定要重视起来,沈白舒点了头,才打开门—— 迎面和略感错愕的西尼尔撞上。 沈白舒的视线一度都没有偏移,一脸漠然地离开了。 西尼尔朝她笑了笑,叫住她,“难得遇上舒、白小姐,有机会再一起参加宴会。” 居然这么快就把她的假名打探出来了…… “不了。”沈白舒停下脚步,朝他露出了一个笑,“西尼尔先生实在不是一个合格的男伴,以后还是不要再邀请我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路人都纷纷向西尼尔投来微妙的视线,有伴的还悄声和同伴说了什么。 西尼尔也笑了,“也希望舒白小姐不要见到一个人就邀请对方做自己的男伴。” 两人眼里好像要冒出火星子来,一步不退地瞪着对方。 不过……西尼尔的目光落到沈白舒绑着绷带的胳膊,他眼里的攻击性散了,说的话也难得正常了,“你的伤,我会负责。” “不用。”沈白舒看了眼自己的伤,是那天车祸擦到的,小伤,她都快忘了。 “没必要在这种时候和我针锋相对。”西尼尔说,“我不是那种会逃避责任的懦夫。你这伤说到底也和我有些关系,不用这么客气。” 沈白舒一想也是,她的手伸进口袋里做了什么,说,“要不这样吧,你如果真的想负责,就去给沈白舒做实验体怎么样?” 西尼尔皱眉,这两者有什么关系吗?他说的要负责是负责她的伤口处理,而不是欠她一个人情,她还真好意思提要求。 但他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了要负责,她提出的请求还真不好拒绝,“可以是可以,相应的实验条款发我。” 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想研究他的混血病。到时候他指出几条不能接受的拒绝了就是。 沈白舒挑眉,举起手中的录音笔,“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西尼尔回。 两人分开,沈白舒心情极好地走到药房。 “舒小姐又来配药啊?怎么这么不小心。” 给她抓药的人类姑娘接过单子,沈白舒笑眯眯道,“这次不是受伤,是失眠。” “怎么年纪轻轻的身上病痛那么多?”小姑娘有些心疼道,“你可要好好注意身体呀。” 她把药配好递给沈白舒,“回去注意安全。” 沈白舒收好药,随口问到,“怎么不见你师父?医院人也少了不少。” 小姑娘一下子愁了起来,“说是医院闹鬼了,我师父胆子小,这几天都请假了。其他人大概是去太平间了吧,调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太平间么…… 沈白舒点了下头,笑道,“听起来怪恐怖的,你也注意啊。” “那当然,过会我就下班了。这段时间我都没打算上晚班了。” 沈白舒弯唇笑,“被你占 了便宜。” “等你毕业就懂了。”小姑娘边收拾东西边跟她说,“像我们人类,愿意来三族企业上班,人身安全补贴肯定不能少,其次,我们的诉求也得优先于另外两族。这些都不是便宜,是我们应得的。” 她沉默了片刻,说,“就算这样,愿意在三族企业上班的人类都很少了,还不是事故太多了。” 近期隐月协会愈发活跃,人族受到袭击的事件和失踪事件越来越多,人人自危,林庭那边也一直忙着组织人族聚集,登记无身份人口,避免落单出事。 沈白舒点点头,“谁说不是呢。你自己也小心注意些吧,有事记得打我电话。” 敢刀口舔血的人不多,也少不了。 沈白舒拨通林庭的电话,面色坦然地朝电梯走去。 太平间……是在地下二层吧。 她走进电梯,随手按在-2层。 周围的人下意识看了她一眼,有护士正要提醒她,沈白舒已经露出一副按错了的模样,重新按了下-1层。 “这台电梯已经去不了地下车库了,路被封了,你得去东大楼那部电梯。”护士姐姐提醒她。 沈白舒眨了眨眼,“这样啊……那我直接从一层去吧,谢谢姐姐。” 心下却忍不住啧了声,这是故意不让她去么。 得和林庭说一声,让他好好关注着这件事。 总觉得是个不能轻易放过的线索。 沈白舒低眼,一边给林庭发消息问他来了没,一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争取不错过每一次打探消息的机会。 她在医院装作迷路逛了一大圈,太阳都要落下去了才等到林庭。 他在大门口,递给她两块巧克力,“先垫垫肚子,学校里出了点事来晚了。” “我说刚才林庭怎么没陪你来呢?”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 沈白舒刚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她侧过脸,看着西尼尔,暗道,这话听着怎么有点酸。 林庭上前两步挡住沈白舒,带着合适礼貌的笑容回应,“好巧,西尼尔先生也来医院了?” 西尼尔敷衍地“嗯”了一声,眼睛一直盯着他身后的沈白舒。 沈白舒懒懒地垂着眼,把包装纸捏在一起,随手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淡声道,“走了。” 然后自顾自抬步就要走。 西尼尔的声音依旧低哑中带着点少年的清朗,“等一下,舒白小姐。” 他故意说得暧昧又缠绵,“我们刚才的约定,要现在兑现吗?” 沈白舒抬眸扫了他一眼,对林庭说,“在车里等我,一会过来。” 林庭点了点头,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别惹恼他,好好利用。” 沈白舒敷衍地应了声,见他走远,她才看着西尼尔,她似乎也感到了些许困惑,歪着头开口问,“西尼尔,你在吃醋?” 西尼尔的耳根瞬间通红,但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笑出声来,迈步朝她走来。 然后,捏住了沈白舒的下巴。 他说,“放心,我只对血族感兴趣。” “不是最好。”沈白舒后退,抬手拦住他,“保持距离,否则你暗恋我的事明天就会传遍整个瓦萨特洲学院。” 沈白舒看着他,把那天他对她说的话笑眯眯地还给他,“自、重。” 喜欢她? 他能吃的了这苦么。 10. 第 10 章 “她居然说我吃醋。”西尼尔一脸无语,“真说得出口!” 安托万吃着血族专供的薯条,蘸了蘸鲜红的酱料,十分诚实道,“但她说得好像也没错,你那句话确实听着像吃醋。” 西尼尔的视线凉凉地看着他。 安托万瞬间投降,他想了想,说,“搞不好你是因为对第一个吸血的人有占有欲呢。” “我对她只有战斗欲。”西尼尔先是替自己辩白了一句,顿了顿,才疑惑道,“还有这种事?” “会啊,”安托万一脸理所当然,“这不是很正常嘛?要不你再带我去见她一面,我帮你辨别辨别。” 他眨了眨眼睛,一脸八卦道,“西尼尔的初恋居然是个纯人,真神奇。” 西尼尔看了他一眼,“在这等着我呢?” 安托万咧嘴笑了,“那可不嘛,上次我都没敢看,这次我可得好好看看。” “诶?是谁啊?跟我也说说?” 沈白舒的盘子“啪”得一声往他们桌上一放,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却不达眼底,她没有要吃的意思,双手置于桌上看着西尼尔,好像很好奇的样子。 安托万:这纯人敢和血族一起吃饭?他的蘸料还一股子血腥味呢。 安托万瞥了眼她的餐盘,简单的一份土豆泥和一组翅根。 不由得疑惑到就吃这能吃饱吗?比女性纯人吃的还少吧? “说说嘛,是、谁、啊?”某比女性纯人吃的还少的“男性”纯人沈白舒看着他,仍是笑着,吐字一字一句,好像咬了牙。 他居然把她的身份暴露出去了。 西尼尔眼疾手快地将所有酱包投掷进远处的垃圾桶,面对兴师问罪的沈白舒,他十分坦然道,“我什么都没说。” 沈白舒一脸怀疑地看着他,见西尼尔的表情如常,好像真的没告诉安托万的样子。 她依旧有些不太相信,但看着安托万那副傻乎乎的样子…… 沈白舒想了想,一把拽起西尼尔的领口,压着他,堵在他耳边低声道,“今晚来我研究室。” 沈白舒低笑了一声,“如果想身败名裂,就放我鸽子试试。” 安托万一瞬间没反应过来那个西尼尔竟然被一个人类拽起了领口还没有反抗,等他想去帮忙时,沈白舒已经松开了西尼尔。 她依旧露出了那样标准温和的笑容,十分有礼貌地道了别。 沈白舒闹了这一出后身心舒畅,恨不得大吃特吃一通,这才反应过来,“把吃的落在那了。” “算了,反正也吃不下了。”他们那蘸料一股子劣质铁锈味,让人反胃的很。 “沈白舒学长?” 沈白舒闻言露出儒雅的笑容,浅笑道,“你好呀。” 哪里来的狼人,别来浪费她的时间。 她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不是艾拉吗? “真的是你呀!”艾拉朝一边猛挥手,可惜她挥手的对象通红着脸躲在一旁不敢过来。小狼人的眼睛亮亮的,“学长,你真人比照片更好看!” “谢谢。”沈白舒礼貌回应,心道艾拉这幅模样和那天在宴会上看到的差别挺大,像是她的小迷妹。 “你和西尼尔学长,最近是不是关系好起来了?”艾拉弯着眼在沈白舒问。 沈白舒随意敷衍了两句,听到这她才饶有趣味地问道,“怎么这么说?我们以前的关系不好吗?”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艾拉连忙摇头,“就是感觉以前不是很熟,学长不是总和林庭学长、陶陵学长他们一起吗?现在加了个西尼尔学长,让人挺意外的。” 沈白舒听到陶陵两个字时,笑容便淡了下去。手下意识捏住袖口,她微不可察地扫视了一眼周围。 作为狼人,她居然连陶陵的名字都知道。 沈白舒没答她的话,反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艾拉通红着脸,忽然扭捏了起来。 沈白舒弯唇淡笑,温柔地鼓励她道,“说吧。” “学长,你过来一点。”艾拉如是说道,她的耳朵通红,尾音也有些颤抖。 沈白舒微顿,微微低头。 艾拉凑在她耳边,小声说,“学长最近是在照顾艾兰娜对吗?” 沈白舒的眼睛微微眯起。 “学长如果愿意和我约会的话,我就不杀她。” 闻言,沈白舒侧脸看她,忽得笑了一下,她伸手撩起狼人耳侧的头发,故意压低了声音,哑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作为沈白舒,她不该知道艾拉的名字。 “艾拉。”艾拉微红着脸回答,“学长,你的声音真好听。” “是吗?艾拉。” 沈白舒的手指一顿,强压下暴戾的冲动,温柔笑道,“联系方式留下,时间地点我来定,可以吗?” “当然可以!”艾拉的眼睛瞬间亮了,和沈白舒加上社交软件后,她朝沈白舒摆摆手,露出甜美的笑容,“学长!我很期待!” 沈白舒浅笑着点头。转过身时还记得朝周围看热闹的血族狼族们点点头。 心下却已然快压制不住对吸血鬼和狼人的厌恶了,还有比跟踪狂更让人厌恶的存在吗? 她忍不住思考起那天的宴会。 艾拉是不是故意把她带去找西尼尔的呢? 沈白舒拨通林庭的号码,眸底藏着化不开的冰冷,“去查查我们学校一个叫艾拉的狼人,具体的事我回去跟你细说,有空的话就开车来带我。” 一旁的西尼尔拧眉看着沈白舒的背影。 安托万眨了眨眼睛,忽然道,“你对那个沈白舒是不是有点太感兴趣了。” “什么叫那个沈白舒?还有哪个沈白舒,你怎么也认识沈白舒?”西尼尔有些疑惑道,沈白舒知名度最高的地方在纯人和女性血族和狼人。 其他男性血族和狼人反而没有那么多。 “就是那个长相出众的纯种人类沈白舒啊,哪能不认识?”安托万一副毫无办法的样子往后一仰,“他可是我姐姐的梦中情人,你的劲敌呢。” 他家里还有好多沈白舒的偷拍照呢,跟追星一样疯狂。 “什么劲敌?”完全不关注校内那些女性搞的最具吸引力的人排行榜的西尼尔越来越搞不懂了。 安托万拍拍西尼尔的肩,然后转移话题道,“话说那个沈白舒对你敌意很大啊!怎么回事?所以你说的那个仇人就是沈白舒?他为什么和你结仇啊?单纯看你不顺眼?他看起来不是那样的人啊,意外得很有种嘛,敢跟你动手。” 他一只血族都不敢。 西尼尔随口道,“他人品不好,惹到我了。” “怎么个人品不好?”安托万好奇。 “和林庭暧昧不清的同时还摸我大腿。”西尼尔面不改色。 安托万闻言,整理了一下被他扯乱的领口,一脸难以置信道,“不会吧西尼尔,像他这样的人,有很多对象不是很正常吗?我都有俩。”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西尼尔一眼,“像你这样的才让人觉得奇怪。” 血族不是一夫一妻制,如果很优秀的话,不论男女都可以拥有多个配偶。 狼人则是优秀的雄性狼人可以拥有多个雌性配偶,而不优秀的雄性狼人只能被淘汰。 只有人类是一夫一妻制的,但血族并不怎么当一回事,所以安托万依旧以血族的习俗来衡量沈白舒。 西尼尔朝他敷衍地微笑,转移话题道,“我得找几个人去查一下宴会上得到的厂房地址,你帮我向教授请几天假。” 讨厌沈白舒的理由,他不能说,那是很大的指控,如果他说了,他们就真的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了。 哪怕那是真的。 沈白舒自然不知道他们俩在聊什么,她正忙着和林庭处理艾拉和艾兰娜的事。 “背景很干净,看来家里的势力不容小觑,搞不好真的是那个组织的。”林庭拧眉说道,沈白舒看了眼他的屏幕,简单的一父一母,独生女,林庭和沈白舒同时沉默一阵。 “很不正常。” 两人一口同声道。 这样的家庭构成,在狼人族群里太少了。 “她还威胁你,说要杀了艾兰娜是吧?”林庭紧盯着屏幕,“虽然我是宁可舍弃艾兰娜这条线也不希望你去,但是我也拦不住你,你想去就去吧,记得随时向我报告,定位器充好电,时刻保持警惕。” “用不着你说。”沈白舒抱胸,“她既然已经盯上我了,我也不可能躲,不如去会会她。” 她弯唇笑了下,“说不好,她是真的喜欢我呢?” 沈白舒思索片刻,说,“地点的话,就定在玛利亚巷道附近,怎么样?” 林庭犹豫一会,还是点了头。 * “哎呀,学长今天还真是好好打扮了一番呢!”艾拉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沈白舒,眼底满是爱慕,她拉开椅子,做了个请的手势,在沈白舒坐下的一瞬忽然道,“尤其是这个耳环,”她伸出温热的手,捏了捏沈白舒的耳垂,“真是非常、非常适合你。” 沈白舒矜贵地坐下,朝她淡淡一笑,“你喜欢的话就拿去吧,一个耳环而已。” “不了,”艾拉摇摇头,话里似乎藏了些什么意味,她垂眸低声道,“还 是要戴在学长身上才是最美的。” “不说这个了,来点菜吧。”艾拉把菜单递给沈白舒,笑得很甜,“学长选了这家店,一定是有很喜欢的菜色吧,要推荐给艾拉!” 沈白舒的手指微微握紧了衣服拉链,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桌面上轻叩。 咚—咚咚。 极轻的桌面敲击声传到远方。 另一头的林庭微微歪头,辨认着她传来的信号,一字一句解读道:“推、荐、一、下?” 让他推荐菜色吗?林庭笑了下,“玉米烙怎么样呢?做得挺不错的,你应该不会讨厌,大概在你食物等级榜的四级。” 沈白舒独特的品鉴方式,将食物划分为五个等级,第五级是可以经常吃很难吃腻的存在,第四级也是比较喜欢的等级了,一般情况下,不会碰这以下的等级,对她来说一般般的食物在可选择的情况下就不会去碰了。 一级是非常厌恶,气味都不想闻到的那种。 他又报了几个菜,另一头的沈白舒完全不过脑子地重复着他的话点菜。 每点一个菜,艾拉眼底的笑意就更深一点,等到沈白舒点完菜,她才笑着开口道:“学长的口味和我一个朋友的口味真是一模一样呢。” “哦?那你可一定得介绍给我认识认识。”那一定也是个和她一样挑剔到了极致的人。 艾拉眸色渐深,“有机会的话,一定会的。”她接过菜单随意地补充了两个菜,光听名字,倒也很像沈白舒会喜欢的菜。 “学长到底为什么要管艾兰娜的事呢?”艾拉托住下巴看着她。 “艾拉不知道吗?”沈白舒挑了下眉,微笑道,“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呢。” “艾拉不知道。艾拉觉得奇怪。”艾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学长明明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就算是学校拜托你去治疗艾兰娜,没给你足够的利益,学长怎么就同意了呢?是喜欢艾兰娜吗?艾兰娜比艾拉可爱?还是因为她是人类?艾拉受伤了的话,学长会救我吗?” 沈白舒起了鸡皮疙瘩。 连她的性格都被摸清了,这个艾拉,到底监视了她多久?她已经见到过自己的另一幅模样了吗? 另一头的林庭面色也瞬间冷了下来,有这么一个人在暗处盯着沈白舒,他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耳机突然炸响,“所以,学长,会吗?” 沈白舒微微侧开脸保护林庭的耳朵,她弯唇,伸手捏住艾拉的下巴,哑声道:“艾拉觉得呢?” “看来是不会了。艾拉很失望。”她看着已经上了的菜,懒懒地拿起筷子,“学长快吃吧,艾拉伤心得只想化悲愤为食欲了。” “女士优先。”沈白舒没动手。 艾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开玩笑道:“那我就帮学长先试个毒吧。” 直白的字面意思。 沈白舒依旧微笑。 说罢,她便从自己点的两个菜开始动了筷子,雨露均沾地几乎吃了每一个菜,水却一口没碰,只是在杯子上停留了几秒钟,举起来便放了下去。 沈白舒心下稍安,况且这里的人林庭早就换过一批了,比外面总好一些,她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 “学长不喝水吗?”艾拉忽然开口,“是因为也闻出了水里奇怪的气味?因为艾拉的鼻子还挺灵的,没想到学长也是呢。” 沈白舒举起杯子晃了几下,“原来艾拉不喜欢柠檬水?那就换了吧。” “不用。”艾拉把自己的杯子往沈白舒面前一推,“给学长喝吧。” 沈白舒微顿,接过艾拉的水杯,又缓缓放下。 “学长,喝吧。”艾拉的脸明明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眼里却是不容置否,“学长不喝的话,我只能让艾兰娜去喝了呢。” “看来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犹豫片刻,沈白舒再一次举起杯子,干脆地一饮而尽。 “是啊,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就像你再不情愿,还是和艾拉约会了,不是吗?”艾拉用指尖抬了下沈白舒唇边的杯子底部,将所有的液体一滴不拉地全部灌进了沈白舒嘴里,声音不紧不慢地疑惑道:“不知道多久会发作呢?学长会在艾拉面前失态吗?艾拉好期待呀。” 沈白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原来是个变|态。还好这药只会对狼人起效。 “哦对了,学长千万不要放下心来,”艾拉拿过沈白舒的杯子,倒了倒里面的水,满意地看到空空如也的杯子,“里面,艾拉加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呢。” “礼尚往来哦,学长。” 恍惚间,沈白舒只听见了这一句以及林庭在耳畔焦急地呼唤。 11. 第 11 章 连她的性格都被摸清了,这个艾拉,到底监视了她多久?她已经见到过自己的另一幅模样了吗? 另一头的林庭面色也瞬间冷了下来,有这么一个人在暗处盯着沈白舒,他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耳机突然炸响,“所以,学长,会吗?” 沈白舒微微侧开脸保护林庭的耳朵,她弯唇,伸手捏住艾拉的下巴,哑声道:“艾拉觉得呢?” “看来是不会了。艾拉很失望。”她看着已经上了的菜,懒懒地拿起筷子,“学长快吃吧,艾拉伤心得只想化悲愤为食欲了。” “女士优先。”沈白舒没动手。 艾拉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开玩笑道:“那我就帮学长先试个毒吧。” 直白的字面意思。 沈白舒依旧微笑。 说罢,她便从自己点的两个菜开始动了筷子,雨露均沾地几乎吃了每一个菜,水却一口没碰,只是在杯子上停留了几秒钟,举起来便放了下去。 沈白舒心下稍安,况且这里的人林庭早就换过一批了,比外面总好一些,她象征性地动了几下筷子。 “学长不喝水吗?”艾拉忽然开口,“是因为也闻出了水里奇怪的气味?因为艾拉的鼻子还挺灵的,没想到学长也是呢。” 沈白舒举起杯子晃了几下,“原来艾拉不喜欢柠檬水?那就换了吧。” “不用。”艾拉把自己的杯子往沈白舒面前一推,“给学长喝吧。” 沈白舒微顿,接过艾拉的水杯,又缓缓放下。 “学长,喝吧。”艾拉的脸明明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眼里却是不容置否,“学长不喝的话,我只能让艾兰娜去喝了呢。” “看来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犹豫片刻,沈白舒再一次举起杯子,干脆地一饮而尽。 “是啊,你没有选择的权利,就像你再不情愿,还是和艾拉约会了,不是吗?”艾拉用指尖抬了下沈白舒唇边的杯子底部,将所有的液体一滴不拉地全部灌进了沈白舒嘴里,声音不紧不慢地疑惑道:“不知道多久会发作呢?学长会在艾拉面前失态吗?艾拉好期待呀。” 沈白舒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原来是个变|态。还好这药只会对狼人起效。 “哦对了,学长千万不要放下心来,”艾拉拿过沈白舒的杯子,倒了倒里面的水,满意地看到空空如也的杯子,“里面,艾拉加了一点有意思的东西呢。” “礼尚往来哦,学长。” 恍惚间,沈白舒只听见了这一句以及林庭在耳畔焦急地呼唤。 * 沈白舒失踪了。 消息立马席卷了整个瓦萨特州学院的女性群体,林庭的联系方式几乎被问炸了,连带着陶陵他们几个也是。 但因为林庭也一起失踪了,所以没人能联系上他们,也没有任何关于沈白舒的消息。 他们也不知道要不要报警。 一时间,瓦萨特洲学院的人族人心惶惶。 但偏偏学院的守护者西尼尔也不在…… 他已经到了玛利亚巷道,而在地下的某个房间里,沈白舒脸色苍白地闭着眼。 脑子疼。 沈白舒刚想抬手压一下太阳穴,手腕处却被光滑的尼龙条紧捆着丝毫没动。 一瞬间回神。 她撩起黑色的眸子,随意地四处扫了眼,两个狼人护卫见她醒了,立马交谈几句后走了一个。沈白舒耳边空空荡荡,耳饰已然不见了踪影,身上的衣服虽然还完好无损地穿着,但违和感却扑面而来。 搜过身了。 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沈白舒唇角紧抿着,视线低垂。 双手被捆在身后,她整个人被绑在杆子上,使不上劲。 上一次这么被动,她都不记得是什么时候了。 好吧,她记得的。 沈白舒无声地深吸一口气。 她没时间再被情绪控制,迅速开始消化得到的信息。 这里是哪里?还在玛利亚巷道吗? 高跟鞋的踢踏声从远处一点一点靠近,沈白舒站直了身子,半垂着眸看着门外。 艾拉意料之中地出现。 “看来学长的身体不太好呢。”艾拉似乎有些遗憾地挠了挠耳朵,“是谢林草抽多了吧?” 她慢条斯理地来到沈白舒面前,撩起她耳侧的发丝,眼神冰冷,嘴角却还噙着笑,“长得那么像,却比不上白樾哥一分。” “不过,卸了妆之后,好像也就剩三分像了。” “用着这张脸,却在做这种事。真是让人看不下去。” 艾拉尾音一重,五指锁紧,沈白舒的头发被她直接攥住向上扯起。 “谁允许你长成这样的?”艾拉阴恻恻的声音在沈白舒耳畔落下,沈白舒却顾不得自己,她脑海里只被一个词炸响——白樾。 沈白舒扯了下唇角,眼底晦暗不明,“我也想知道呢。” 明明是被扯着头发的样子,却一点也不狼狈,狼狈这个词似乎就不存在于沈白舒的字典里。 沈白舒笑了一声,而后忍不住大笑起来,“居然是因为他……” 怪不得宴会上她会主动过来帮忙,又和私/生一样在学院盯着她。 鼻头不可控制地酸涩起来,沈白舒抬了抬眸子,语气如淬了冰一般寒冷,“你知道白樾。” 她都已经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 那个她和林庭都讳莫如深的名字。 那个她一直在寻找的人。 后脑被猛得砸在了硬物上,沈白舒的大脑恍惚了一瞬,便听艾拉阴恻恻地在她耳侧警告道,“冒牌货也配提他的名字?” 艾拉松开她,漠然地看着从颈后滑滴下血珠的沈白舒,开口道,“拿来。” 她身后原本看着门的狼人便立马走了一个。 片刻后,那狼人带着一只像是兔毫的毛笔,和一杯晶蓝色的液体。 沈白舒的视线有些迷离,她微微眯了下眼,轻笑出声。 “笑什么。”艾拉把毛笔伸进液体里,撩起眸子看了她一眼。 沈白舒仰起脖子,“浓硫酸?来,在这边,写个假字。” “这样你的白樾就是天下仅有的一个了。”沈白舒的脑子不住地发晕,胃里也翻涌着一阵难受。 被捆在立柱上的手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一边的衣服扯到了手心,她不动声色地摸索着上面的拉链。 “真是不怕死。”艾拉眸色冰冷。 摸到了。 “不过,”艾拉弯了下唇,“正合我意。” 她拿起毛笔,蘸了蘸晶蓝色的液体,她稍稍在杯壁轻刮了两下,朝沈白舒脸上伸来。 沈白舒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片阴影,她连躲都没躲,背在身后的手,拇指推了下手中的拉链,一片细窄的刀刃露出。 刀刃很窄,但非常锋利。 微凉的风被毛笔带动刮过脸颊,沈白舒的 双手骤然一松,伴随着脸颊上灼热的烫感,沈白舒撩起眸子,直视艾拉。 牙床微微颤抖。 然而,在沈白舒所在之处大概50米的位置,西尼尔正在往地下前进。 手机却很不恰当地接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我马上安排人过去。”西尼尔眸色深沉,艾兰娜那边也出了事,这让他忍不住怀疑这一次来玛利亚巷道,到底是不是正确的选择了。 沈白舒和林庭失踪、艾兰娜被袭击,这一桩桩一件件事,好像一只大手,在阻止他们继续调查下去。 艾兰娜那边,林庭不是也派了人看着吗?西尼尔的唇线拉平,给那边的手下发消息。 “林庭也失踪了……”手下发回消息。 所以他的安排,不一定能起到作用。 西尼尔只能再加派人手,而后,他前进的脚步突然停下。 他闻到了狼人的气息。 至少有十只,似乎还在增加。 看来位置对了。 西尼尔抬手做出隐蔽的手势,所有血族便如同阴影一般,融于黑暗之中,悄无声息地往下走去。 声音似乎清晰了几分。 西尼尔顺着有动静的位置移动,调整好胸前的摄像头。 忽然一只狼人从他们面前经过。 所有血族屏住呼吸,存在感瞬间消失,狼人毫无察觉地从他们面前离开。 西尼尔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一个中年血族,“知道是谁的狼吗?” 中年血族顿了顿,“有些眼熟。” 有些眼熟。 西尼尔的手指轻敲了两下。 知道他是在提醒自己,西尼尔唇线拉直,暗红色的眸子红意渐深。 半晌,他吐出两个字,“活捉。” 反正他和那边的人本来也不是一条路上的,既然对方想在禁区上跳舞,就该有承担罪责的勇气。 两只血族领命,无声无息地走入黑暗。 西尼尔带领剩余的人继续往前,进了地下,他的心却沉了下去,这里一间间房间都是空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留下,显然是已经撤离了。 他的视线一抬,看到唯一亮着灯,立马道,“动手。”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拉响。 隐于黑夜中的血族们露出獠牙,朝那些毫无防备的狼人发起了攻击。 狼人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吸血鬼?” “你们也被袭击了?操!是塞西尔家的!我看到麦克弗森了!” “他们怎么会来碍我们的事?快去和余叔汇报!” “早就去了!要你说!” 而他们口中的余叔,此时正同麦克弗森,也就是刚才那位中年血族对峙着。 “麦克弗森,他们说你跟了个天真的小子,我还不信。”老余侧身避过麦克弗森削过来的爪子,笑眯眯地同他插科打诨。 麦克弗森一言不发。 “怎么?塞西尔家是不想和哈罗德家交好了?!” 一道白光闪过,溅起血红色的雾气,老余低头看了眼正在汩汩地往外冒血的伤口厉声喊道。 麦克弗森眸色微顿,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老余刚以为还有回转的余地正要说什么,身后忽然汗毛陡立! 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头,猛得用力,将他掼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我是我,跟塞西尔家没关系。” 12. 第 12 章 因为人手不够,加上对方的反应也足够及时,西尼尔还是漏了几只狼人,抡晕了老余把狼扔给麦克弗森后,他又将偷跑出去的狼人一一控制住。 “少爷。”麦克弗森恭敬地朝西尼尔行礼,而后把老余领到他面前,退了下去。 西尼尔目色平静地看着虽然是阶下囚,但是没点俘虏样子的老余,后者看了他一眼,先开了口,“我没见过你。” 西尼尔没应声。 他知道他是哈罗德家的人,以哈罗德和塞西尔家的关系,这句话是对他身份的否认,是很隐晦的嘲讽与施压。 老余自顾自地接着说道:“塞西尔家的小子,你知道后果么?” 西尼尔抬了下眸子,似乎在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你挡了小姐的路,”老余轻蔑地笑了下,“也切断了你自己的路。” 他的声音沙哑粗糙,喉底是狼人特有的低吼,“劝你现在放了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麦克弗森闭上眼。 他在少爷雷区上疯狂跳舞。 西尼尔微微蹲了下来,他直视老余那双绿色的眼睛,眼皮撩起,上下唇碰了碰,“你家小姐?” 老余以为他动摇了,嘴角立马咧开,心底却对这个塞西尔家刚认回来的假少爷多了几分不屑,“艾拉小姐,你应该见过的。” 西尼尔暗红色的眸子微动。 他确实是见过的,他想。 西尼尔不由得感慨沈白舒的命确实好,如果不是他刚好看到她和那只狼人,如果没有安托万去查了那只狼人的身份,如果他不知道那只狼人名叫艾拉,如果他没有抓了老余问话,他都不会把沈白舒的失踪和艾拉这么快联系在一起。 算她运气好。 西尼尔点了点头,“带我去。” 老余心里只觉这血族确实没什么值得警惕的,被他三言两语就说动了,完全没有塞西尔家的大少爷难对付,说不定能骗他支持小姐上位。 哪怕扶不上墙,老余看了眼麦克弗森,手下的力量也是一股不错的助力。 “那是自然。”老余举了举被捆起来的手,“那塞西尔家的,这是不是得给我松开?” 麦克弗森在心中暗叹口气,见西尼尔毫无要说话的意思,只是眸色冰冷地看着老余,他站出来,替西尼尔解释道,“要么死,要么带路,你自己选。” 西尼尔默认了他的话。 老余闻言瞬间脸色一变,厉声问:“你是什么意思?!” 西尼尔脸上还是那副冷着脸的样子,“选。” 同时亮出了自己的利爪和尖牙。 那比一般血族还长出不少的爪牙让老余微微一颤,一想到刚才这只血族那不容反抗的力量,他渐渐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塞西尔家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假少爷,虽然行事不按常理,但拥有的力量着实不容小觑。 他竟然忘了自己是怎么被制服的。 还好老余服软服得快。 西尼尔心情不错地在老余的指引下往艾拉所处的位置赶去,如果是圈套,那他也只能先送手里的这一票狼人去死了。 哈罗德家的人,死不足惜。 社会的蛀虫罢了。 不过幸好不是圈套。 这几只狼人勉强保住了性命。 西尼尔拎着老余,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暗室—— 而后。 西尼尔瞳孔骤然一缩。 他自认为见过不少奇闻轶事,或者说匪夷所思的事,却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类,在用狼人的血洗脸。 满脸是血的沈白舒懒懒地抬起头。 或者说有气无力地抬起头。 极淡地看了他一眼。 她站得不太稳,神志也不像很清醒的样子,那双原本灰暗没有高光的眼睛在见到西尼尔时微微一顿,似是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 缓缓地倒了下去。 西尼尔对上她的视线,心脏极快地漏了一拍。四肢下意识的反应比脑子更快,他踱步上前,一把搂过沈白舒,剧烈的心跳反复提醒着他刚才的那一幕,那一双眼睛,他闭上眼,脑海里近乎失控地回放着刚才的场景—— 瘦弱不堪的人类,脚下踩着狼人,微颤地俯下身,捧起鲜红的属于狼人的血液,抹在左脸。 那瞬间,他似乎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西尼尔视线微垂,视线落到沈白舒脏乱的脸上,眸色瞬间变暗。 她的脸上,多了几道显眼的伤痕,依稀可以看出是个未完成的字。 西尼尔唇线瞬间拉直,他猛地回头看向老余,麦克弗森扫视了一圈,似乎对发生了什么感到不解,一个人类,反杀狼人?见到西尼尔要杀人一般的视线,他微微一怔,低声问老余,“你家小姐呢。” “我...我不知道。”已然被这人类和西尼尔吓到的老余颤声道。 西尼尔下意识想把沈白舒扛起来,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了林庭对他说过的话,于是不甘不愿地打横抱着沈白舒,暗道,便宜你小子了。 看在你伤得这么重的份上。 西尼尔瞥了眼沈白舒,微微抿唇。 西尼尔回头看了眼这间暗室,瞥了眼麦克弗森,淡淡道,“烧了。” 麦克弗森点头,等西尼尔离开后,将几只还有气的狼人拎到房子外面。从后备箱里拿了几桶油随意地泼洒着,做完准备工作,他站到安全的位置,一把把带火的打火机扔了进去。 老余等一众被捆在外面的狼人或龇牙欲裂或面如死灰地看着这场大火,眼睁睁地看着西尼尔把人带走,留下一地尾气。 麦克弗森开着车,从后视镜看了眼把沈白舒抱在怀里的西尼尔,提醒道,“虽然没得罪死,但也差不多了。” “无所谓。”西尼尔抵了下额头。 没杀了他们已经是他好心了。 “这位小姐,要送去市医院吗?还是人类医院?”麦克弗森问。 西尼尔稍怔,忍不住笑了下,“他不是小姐,他是……” 西尼尔忽然收了笑意,视线钝钝地停留在沈白舒的脸上。 现在看来,她似乎更像是人族女性。 这小子确实有点男生女相。 昏迷中的沈白舒突然狠狠拧了下眉,苍白的唇颤了颤,似乎说了句什么。 西尼尔下意识躲开了些,毕竟梦话也是隐私,哪怕他跟沈白舒关系不好,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去听别人的隐私。 但是……沈白舒硬要告诉他,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白……” 西尼尔闭了下眼。 “白樾……” 西尼尔顿住。 胳膊上落下了一滴湿润的水珠。 西尼尔一怔。 她在哭吗? 那个沈白舒,在哭吗? 西尼尔不知怎的,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郁结。也许是因为沈白舒的情绪太有感染力了,他的嗓音沙哑到破碎,一声声的呼喊里绝望满满地都要溢出来。 让他不由得也有些难过了。 那个白樾……对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吗? 她要找的人,是不是就是这个白樾? 西尼尔稍稍一顿,擦去了沈白舒眼角的泪水。 “少爷,艾兰娜那边,还要去吗?” “去。”西尼尔回答。 * 西尼尔到的时候,医务室已经打起来了。 原本林庭在门口的那两个人类消失无踪。 西尼尔眸色一沉,猛得冲进医务室,瞬间被里面浓烈的气息冲了个正着。 他下意识扶了下墙,视线扫到带着防毒面具的几只狼人正在和仅有的两个人类“缠斗”。 地上甚至还躺了两只狼人。 西尼尔捂住口鼻,正要进去,便听里面的人类喝道,“滚!” 熟悉的声音让西尼尔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确实是熟人,那天砸了安托万行车记录仪的那位,叫杭理,他查过了,他还有个叫杭琪的弟弟。 这人类还真是跟沈白舒一样麻烦。 大概是他弟弟的杭琪犹豫了一瞬,迟疑道,“是西尼尔,药剂不多了,要不要……” 狼人的利爪冲杭琪面门袭来打断了他的声音,但他身后就是艾兰娜,不能避开。 于是杭琪抬手护住脸,挡在艾兰娜前面,下意识闭上眼。 意料中的疼痛却没到来,他睁开眼,身前的西尼尔已经轻松将狼人抓住甩到一边。 杭理的反应也够快,立马扯掉了狼人的防毒面具。 劫后余生的杭琪刚要对西尼尔道谢,便被杭理打断,“别走神。” 杭琪连忙回过神来,但西尼尔已经把所有的狼都解决完了。 动作利落干脆的血族喉结上下动了下,食指微曲克制地在人中的位置抵了下,他的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晃,什么也没说,自顾自走了。 好像就是来帮他们一下。 但在场的两个人类都是沈白舒一手带出来的,视线立马被他不合理的晃动吸引。 “哥……”杭琪迟疑地看着西尼尔的背影。 “先跟林哥汇报,收拾一下这里,”杭理视线在西尼尔的背影上停顿了一瞬,眸色闪烁了下,“其他的事待会再说。” 杭琪听话地向已经失踪的林庭报告了全程,那边的林庭应了声,声音听不出喜怒,“防毒面具?那马上换新试剂吧,西尼尔的事不用管,他想帮就让他帮。你们兄弟俩怎么样?” “我没受伤,哥哥也没有。” “那就好,艾兰娜呢?” “还是没醒。” 意料之中,林庭语气平静地说了句“知道了”,杭琪刚想切断通信,杭理过来拦了他一下,低声告诉林庭,“西尼尔是混血。” “老师的药剂对他有影响。” 林庭一怔。 13. 第 13 章 累到眼皮都睁不开。 沈白舒的指尖动了动,又无力地舒展开。 左脸若隐若现的灼烧感让她不由得拧起了眉头。沈白舒想自嘲地笑一下,嘴角却只是轻微地扯了扯。 “明明是只狼人,还有那么多狼保护着。” 沈白舒闭上眼,当时的画面依旧历历在目,脸上的灼烧感,还有布帛被刀刃割裂的声音,她从衣服夹层里取针管的动作还是不够快。 不能一击即中。 真是太遗憾了。 好在这一次赴约,因为医务室那会吃了亏,她又在试管里又装了不少试剂,拿着这样又顺手又一击毙命的武器,同那些狼人搏斗也不算落了下风。 脸上的伤应该也用大量的血冲过做了粗糙的处理。 可还在发疼。 也不知道严不严重,要是毁容得厉害,她以后还怎么拿两个身份行动。 这幅样子,连谢林草都拿不起。 看天花板的样子……这里是市人类医院吧,也幸好是这个医院,林庭打点过的。 是西尼尔给她送过来的么,还以为他是忠实的市三族医院粉丝呢。 没有手机,也没法联系林庭…… 她正这么想着,门就被“砰”的一声打开了,沈白舒的视线往那边微转。 一瞬间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下来。 原来是杭理杭琪两兄弟。 “老师,”哥哥杭理率先匆匆赶来,和他在开车时的冷静表现截然相反,这时的他已然乱了阵脚,眼眶通红,“您……” 这具瓷娃娃一样的身体,除了静养别无他法。 可这对她来说却是最难做到的事。 沈白舒正想说话,又觉得分外疲惫,她眨了下眼睛。 “哥,别打扰老师休息。”杭琪开口道,“我去门口盯着。” “嗯。”杭理坐在沈白舒旁边,掌心放在沈白舒指尖下,提醒道,“检查一下。” 杭琪心领神会地去检查房间里的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了,摄像头是医院的,不用管,确认没有后朝杭理点了点头。 然后开始监视走廊。 看来西尼尔还算是个可信任的人。 沈白舒有节奏地在他掌心敲击了几下,杭理立马皱起了眉,“谢林草不行,这段时间老师就好好养伤吧,就算是林哥在这他也不会让你碰谢林草的。” 行吧。 沈白舒指尖微缩,搭在杭理的手上,看起来像是十指相扣。 “我知道老师你现在难受,”他用自带的棉签沾了些水,润了润沈白舒的唇,“也请忍忍吧。” “西尼尔来了。”杭琪低声提醒。 脑海中血色的场景一闪而过,沈白舒眉头微拧,想起自己意识模糊前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在那种时候遇见他,她竟然敢闭眼。 沈白舒一边轻敲着杭理的掌心,一边警告自己不可再掉以轻心。 ——让他走。 她敲击得有些快,甚至有些慌乱。 杭理大概猜出了她的意思,立马传达给杭琪。 就算老师不说,他也不会让一个不熟的吸血鬼进来的。 杭琪盯着自己的屏幕,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确定地轻声道,“他在门口站着,手里拿着……老师的体检报告,但没进来。” 沈白舒眉梢一跳,又想到这是林庭打点过的医院放下了心。 门突然被敲响。 杭琪放下电脑,拉开一点点门缝,挡住身后的情景,“抱歉,在休息,不见人。” 可惜他的身高和西尼尔比起来差得远了些,西尼尔的视线在沈白舒和杭理相握的手上停顿了片刻,把报告递给杭琪,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这人…… 一边跟林庭亲密无间,一边跟其他人类十指相扣。 所以舒白才是她的真实身份?沈白舒是掩人耳目的假身份? 西尼尔沉眸,可是这怎么可能?学院入学是要查验学籍号和身份id的。 她怎么做到用假身份入学? 但如果沈白舒才是真身份的话,说明她是男人才对…… 这人身上的秘密是不是有些太多了。西尼尔心想。 房间里的杭琪扔开毫无价值的体检报告,除非是林庭和沈白舒本人,其他身份拿到的都只会是这样一份劳累过度注意休息的假报告。 知道西尼尔拿的是假报告,沈白舒松了口气,这会其实渐渐地有些力气了,但她也懒得开口,就这么在杭理掌心敲击着。 杭理也乐得这么回答她。 “林哥跟着你的定位去了。”他微微疑惑了一瞬,接着道,“你回来的时候医院的人就给我们传信了,所以我和小琪过来了,西尼尔倒是也跟我们说了来着。等一下,老师,你的定位器去哪了?” 沈白舒皱了下眉。 她也不知道。 如果按照艾拉的表现来看,她分明是喜欢看她带着耳夹的样子的,也好像没发现那是定位器... 难道是她没注意到?其实艾拉发现了? 那林庭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说不好就进了艾拉的陷阱! 沈白舒迅速敲击出自己的想法,杭理很淡地笑了一下,不愧是师徒两个,他们的笑容非常相似,都是克制又温和的笑,“林哥没什么事,他一直跟我们保持联络,你回来之后我们就给他传了信,估计不久后就会回来了。” 那就好。 只是,艾拉为什么要拿走她的耳夹呢?总不能是喜欢吧。 沈白舒一边对杭理表达自己的试剂用完了等等需求,一边思考着艾拉的行事模式。 搞不好和白樾有关系。 沈白舒下意识在杭理手上敲了“白樾”的读音,正在记录沈白舒需要补充的装备的杭理一愣,下意识重复道:“baiyue?” 沈白舒瞬间收回手,启唇哑声道,“艾兰娜怎么样?” “还没醒。”杭理顺着她立马转移话题。 还没醒吗? “但是我们遭遇过一次袭击。”杭理把遇袭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沈白舒。 沈白舒轻扯了下唇,“这吸血鬼还真是闲的。”她忽然一顿,“他是怎么知道我在什么地方的?” 杭理摇摇头,只说,“我们也不清楚,要找他问问吗?” 沈白舒视线微垂,低声说,“带我去拿一□□检报告,看下脸上的伤严不严重。” “要不等林哥回来再说吧?”杭理没起身,“老师先养着,就别乱动了。” 沈白舒撩起眸子看了他一眼,“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杭理立马低下头去,“我立马联系袁医生。” 沈白舒的声音微微发凉,“尽快。” 不然林庭又要强留她在医院休养好几天了。 * 从人类医院离开的西尼尔径直前往三族医院,推开库珀夫人的门,门后的库珀夫人熟稔地朝他笑了下,“怎么有空来我这?” “有件事想问问。”西尼尔自然地拉开凳子坐下,“前段时间有个人族女性来找过你吧?长得……很漂亮。” 虽然不想承认,但沈白舒确实无论哪个身份,脸都足够出众。 大概是因为沈白舒的长相确实美得很有记忆点,库珀夫人瞬间反应过来,“你说她呀。”她犹豫了一瞬,说,“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该不会是西尼尔在偷偷跟踪人家吧?但是西尼尔应该不至于做这种事。库珀女士心中的怀 疑只是下意识一闪而过。 西尼尔看到库珀女士眼里的戒备,心道,看来库珀女士很有职业道德,他是问不出什么来了。 “我……”西尼尔思索几秒,故意摸了摸自己胸口的挂坠,“有东西忘记还给她了。” 库珀女士的眉毛一跳,这模样,看起来不像是有东西忘还了。 反倒是…… 她眼里闪过意外,没想到西尼尔会和一个人族女性产生这样的情感联结。 库珀女士笑了笑,“下次遇到,我会帮你留意的。” 只是没想到,这个下次来的这么早。 库珀女士看着面前脸色更加苍白透明的人类女孩,怜爱道,“在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沈白舒回忆起先前自己胡扯的鬼话,稍稍一顿,整理完脉络,她露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我还是觉得有人在跟着我……而且好像越来越强烈了,我报了警,但警|察并没能找到跟踪者,女士,这真的不是心理疾病吗?” 库珀女士思索片刻,“这样吧,我给你开几颗安眠药,最近注意休息。如果真的很害怕可以找一个可靠的人保护你。” “这样就可以了吗?”沈白舒“柔弱”地眨着大眼睛。 “还不行。”库珀女士笑着摇摇头,“你必须先休息好了才能帮我排除更多的可能性。你已经好几天没能好好休息了吧?” 沈白舒一怔后瞬间回神,礼貌地笑了下,“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她的手微微收紧,视线也低低地压着,情绪极淡。 恐怕几颗安眠药是帮不了她了。沈白舒心道,连你丈夫都觉得棘手的生理问题,不是几颗安眠药就能解决的。 无数个四肢无力疼痛的清晨,无数个四肢无力疼痛的午夜,那种毫无规律地抽痛,间歇性的,它不会让你习惯它的疼痛,它的每一次冲击都是原原本本的,百分之百地让你清晰感知到。 熬过去就好。 沈白舒收下库珀女士的好意,这下是直奔太平间。 上次没去成,这次还不就是为了来找线索吗? “砰。” 闷闷的肉/体碰撞在一起,沈白舒抬起头,声音浅浅地说了抱歉。 对方摆了摆手,好像完全不在意似的,等沈白舒一出门就钻进了库珀女士的房间里。 她见过他的。 沈白舒微微眯起眼,是在她上次来找库珀女士时碰到的那个颓废的狼人。 是库珀女士的常客么。 沈白舒并不想去细究,只是……她视线一顿,落在转角处一闪而过的青灰色衣角上。 偷听?跟踪?走错路? 沈白舒一时间警铃作响,她立马快步跟了上去。 “舒白?” 沈白舒无视这一声呼唤,自顾自地追着那片青灰色的衣角。 看背影,是个女性人类? 她的脚步越走越快,眼瞅着那个人类进了电梯,沈白舒的腿突然毫无征兆地失去力气,她一个踉跄,电梯门渐渐合上,数字往下跳了一个。 沈白舒这才有时间往回撩起眸子看了一眼—— 这西尼尔,真是阴魂不散。 她拧起眉,脚步平稳地走向另一台电梯按下下楼按钮,看着隔壁电梯停在-2层,沈白舒心里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你的腿受伤了?”西尼尔走到她的身侧,他刚才分明看到沈白舒似乎有一瞬间没有站稳,“那怎么今天就出院了?” 沈白舒的重心移到另一条腿上,笑得没心没肺,“那怎么了?” 电梯很快到了他们面前,打开,沈白舒侧身进了电梯,手迅速按下-2。西尼尔和她一起进来,看到她按下的按钮,他的眉间似乎皱了一下,又瞬间舒展开。 14. 第 14 章 电梯忽得一震,光亮霎时被黑暗笼罩,沈白舒一个踉跄,电梯又忽得往下坠了几分。 这里是几楼来着? 5楼。 沈白舒刚想起没电前一秒电梯显示的楼层,便听见西尼尔的脚步声向她靠近了些。 沈白舒看不见,眉头下意识皱了下,脚步也往后退了些,手已经摸进了衣服口袋。 有按钮按下的响声,紧接着内外一起响起的警报声,沈白舒微微呼出口气。 原来是来按紧急呼叫按钮,她松开了手中的试剂。 她摸索着靠在了电梯墙上,膝盖微曲,双手贴墙。 西尼尔那边接通得很快,他迅速告知了位置,对方立马应了声,教他们在这种情况下怎么做会尽可能减少意外伤害。 西尼尔时不时应答他几声,电梯却又猛地一个下坠。 沈白舒的心脏漏跳几拍,掌心里出了些汗,牙齿紧咬。 无力感扑面而来。 西尼尔的脚步声往她这边过来了。 沈白舒瞬间从自己的情绪里回神,她知道西尼尔看得见,不然也不会立马按下紧急呼叫按钮。 她将手背到身后,小心地开始抠自己的袖口,故作轻松地笑了下,“被困在电梯里的感觉怎么样?” 西尼尔似乎已经在她面前了,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略带青涩却沙哑的嗓音凑成少年感,他似乎笑了笑,说,“还可以。” 话音刚落,沈白舒瞬间悬空,一双有力的手穿过她的膝弯,将她整个人竖抱了起来,似乎有些颤抖,温度却炽热。 沈白舒下意识扶住他的肩头保持平衡,坐在他的臂弯上。 西尼尔似乎侧过了脸,声音是往旁边去的,“你又打算做什么危险的事?” 因为人类与吸血鬼的生理差异,沈白舒此时看不见他的表情,也无法确定他问这句话是试探还是关心。 沈白舒抿了抿唇,反问,“你呢?为什么又出现在我附近?” “说得好像我在跟踪你一样。”西尼尔轻笑了声,声音却紧绷了几分,“上次在厂房是巧合,这次也是巧合。” 沈白舒说话时的气息刚好喷在他耳垂,有些发痒。 “巧合么。”沈白舒不置可否道。 西尼尔躲了躲,他的语速比往常快一些,手将沈白舒的脑袋推开,说,“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沈白舒拧眉困惑,“我还没说你是故意的,你别没事找事。” “我没事找事?你对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西尼尔直接伸手捂住她的嘴,说,“不会说话还是别说话了。” 沈白舒一把拉开他的手,“说得好像我没救过你一样。” 她找不准位置,手从他的耳朵往下摸,沿着脖颈,经过喉结,又摸上锁骨,刚摸到链条就被西尼尔抓住,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你做什么!” 沈白舒扯了扯他脖子上的挂坠,“你别忘了,那天你成长痛,是我给了你‘药’!” 她不提还好,一提那件事,西尼尔的呼吸瞬间乱了几分,加上她湿热的呼吸全部喷在他耳侧,西尼尔一口咬在她脖子上—— “唔……” 沈白舒疼得一手抓紧了他的吊坠,一手捏紧了他的肩头,“你有病啊!信不信我告你强迫人族!” 西尼尔没有用他的獠牙,也根本没用力,是沈白舒对痛觉太过敏感。 他松开沈白舒,原本一直侧对着她的脸终于正面对上。 黑暗中,他的瞳孔一片血红。 “告,你干脆去告我血奸了你,让委员会直接对我处刑。”西尼尔哑声道。 沈白舒似乎感觉到了西尼尔冰凉的呼吸喷吐在她的脖颈间,但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地开始发烫。 “抱歉。”沈白舒闭上眼,平复着失控的心跳,“还有,谢谢。” 西尼尔似乎也有些意外她会道歉和道谢,一时间也怔住了。 两人难得地安静待在一起,直到门口似乎传来了谈话的动静。 是救援的人。 “有人在里面吗?”外面的人喊着。 沈白舒微一拧眉,这是什么蠢问题?西尼尔不是报过点了?有没有人还不清楚? “两个。”沈白舒开口。 西尼尔听到声音,身体半蹲着要把沈白舒放下,沈白舒下意识往他身上靠了靠,正要说“先等等”,电梯便先她一步发出了声音。 西尼尔脸色一变。 电梯瞬间失去所有支撑,无所顾忌地坠了下去。 沈白舒的心脏狂跳着,她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了西尼尔身上。 西尼尔一手拦在她的腰间,一手托着她的大腿,手非常用力,好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一般。 将她紧紧抵在墙上。 电梯霎时一止,西尼尔被冲击力撞得瞬间单膝跪地,但他的腰背挺得依旧很直,沈白舒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只是呼吸快了些,心脏跳得狂躁了些,并没什么影响。 “西尼尔,你还好吗?”沈白舒的语气似乎很平静,但尾音却颤了颤,她紧攥着拳头,脑海里想的全是那片青灰色的衣角。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他们运气不好倒了霉才被困电梯。 一定有人在背后操作。 西尼尔沉默了好一会,才低低地应了声,慢慢站起来,重新贴紧墙壁。 “应该不算很危险的高度了,你放我下来吧?” 沈白舒松了口气,暗道,不愧是吸血鬼,身体素质就是好,更别说像他这种狼鬼混血还混得相当不错的角色了。这么高的地方掉下来还能站起来。 “不用。”西尼尔的呼吸声重了些,声音带着点粗糙的颗粒感。 他抱着她的手温度异常高,也着实用力。沈白舒不知怎的,耳根不自觉烫了起来。 吊桥效应。沈白舒暗道。 话音刚落,电梯便随着声音一起落下了。 这次时间短了很多,电梯重重地撞在地上,西尼尔微微一颤,额角的汗滴顺着轮廓分明的脸颊落下。 他紧紧抿住唇,眼睛红得厉害,嘴里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把沈白舒慢慢放下,钝钝地维持了片刻这个姿势,在沈白舒以为他站不起来的时候,忽然听见他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嗓音极轻地说了句什么。 嗯? 沈白舒歪了下头。 但西尼尔没有要重复的意思,他似乎也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意外事件,开始琢磨着怎么自己从里面出去了。 如果只是沈白舒在这,她肯定不会想着自己怎么出去。 沈白舒在心底叹了口气,不到最后一步,她真的不想用这个的。 她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和先前那个一模一样的耳夹打开后戴在耳垂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边的林庭果然气得连往常的沉稳嗓 音都维持不住了,冲她怒喊“沈白舒!你……” 沈白舒摘下耳夹捂在掌心。 等他差不多出完气了,她才慢慢重新戴上耳夹。 “说吧,是不是又摘耳夹了?” 林庭的声音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 沈白舒干笑了两声,然后立马转移话题,“我被困在综合医院的电梯里了,像是有人动了手脚。” 西尼尔侧目看了她一眼,尖利的爪牙为他原本看着漂亮冷然的模样增添了几分攻击性,他暗红色的眼睛似乎微微眯了一下,尖锐的爪子瞬间扎进电梯门。 刺耳的声音炸响—— 沈白舒下意识抬眸望去。 他竟然徒手拉开了电梯门! 沈白舒狠狠一怔,撞进他那双克制的眸子里。 西尼尔背对着她,微微侧着脸,视线隐忍晦暗,他那一眼很短,被沈白舒捕捉到似乎也让他愣了神,他几乎是逃开了视线。 地下室里的光很暗,沈白舒却几乎被他眼底的温度灼伤。 她张了张嘴,找回自己的声音,对林庭说,“不用了……我出去了。” “你……” 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沈白舒往前走了几步。 电梯比外面的地面低了不少,西尼尔轻而易举地爬了上去,然后无视身边身穿青灰色衣裙的女人,朝沈白舒伸出了手,“我拉你上来。” 沈白舒抬头,在看见来人的瞬间,视线骤然冰冷,她向西尼尔递上自己的手。 西尼尔冰冷的手在触碰到她的手腕时,感受到她温热微弱的脉搏,他顿了顿,一把把沈白舒拉了上来。 青灰色衣裙的女人刚上前一步,西尼尔瞬间露出尖锐的獠牙,眸色鲜红地盯着她。 血族的攻击形态。在回头看向沈白舒时又瞬间散去。 女人停下脚步,眉头忍不住拧了起来。 这个人类和吸血鬼是一起的? 踩到地面的沈白舒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她看着面前的女人,立马与某个她见过照片的人对应了起来。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林庭的声音突然在耳侧响起,正开心着的沈白舒的表情瞬间顿住,西尼尔也低头看了眼手机。 两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顾不上面前的人,沈白舒按下电梯按钮,旁边那座停在地下二层的好的电梯立马打开门,她犹豫了一瞬,走了进去。 西尼尔上前几步,那女人也跟了上来,她盯着沈白舒,“你是瓦萨特州的学生。” 西尼尔把沈白舒挡在身后,目色冰冷地看着她。 “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西尼尔伴侣是个人类。”女人语气微嘲,“怪不得那么执着于……” 脖子被牢牢钳制住,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沈白舒扯了下西尼尔的衣角,声音清冷,“放开她吧,她是全姝。” 西尼尔的瞳孔微微一缩,他一直没什么大起伏的语气稍扬,他松开全姝,略带质问地看着沈白舒,“你到底在找什么人?” 是不是和他在做的事撞一起了? 沈白舒没回答,看了正盯着她的全姝一眼,她似乎在确认自己的身份。 沈白舒眼里没什么笑意,“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你和…沈白舒,是什么关系?”全姝一直充满戒备的眼神在说出“沈白舒”三个字时迟疑了一瞬。 15. 第 15 章 沈白舒有些摸不准全姝对那个沈白舒是什么态度,于是看向正看着她的西尼尔。 她弯了弯唇,“我也想知道呢,西尼尔,要不你来告诉我们吧?” 西尼尔挑眉,“兄妹吧。” 沈白舒看了他一眼,说,“是姐弟。” 听到他们的话,全姝似乎松了口气。 原来是亲人。 另一道电梯门在旁边打开,一张熟悉的脸拧眉盯着沈白舒。 是林庭。 他扫了眼全姝和西尼尔,紧拧的眉头松开了些,只是视线还紧盯着沈白舒,唇上下翕动了几下。 沈白舒眉梢一跳。 你等着。 林庭如是对她说道。 沈白舒一手置于全姝背后给她推了出去,视线乱飘着说,“这是全姝,交给你了,我先去……” 说着她正要跑,就被林庭抓住了命运的后领口—— “站住。”林庭温和又让人不容拒绝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沈白舒举手投降,“我回去就是了。” 西尼尔看着这两人熟稔的相处模式,微微抿唇。 有些不舒服。 林庭松开她,冷笑了一声,“还到处乱跑,立马去医院。” “知道了知道了,”沈白舒撇了撇嘴,“唠叨得要死。” 林庭的眉头被她气得跳了一下,他懒得再跟她多说,“西尼尔是吧?估计你也知道了,艾兰娜醒了,要不要一起回学院?” 西尼尔看着站在一起的沈白舒和林庭,一时间没有出声。 一旁的全姝听到“艾兰娜”三个字她才回过神,她捏紧了拳头,神情复杂,“艾兰娜醒了?” 林庭当然知道这位是全姝,他点了点头,看向全姝,示意她接着说。 “她……还好吗?”全姝的语气微微颤抖,“她还活着是吗?” 她紧盯着林庭,眼底是溢出来的期望。 “是的,你要和我们一起去学院吗?”林庭拿出车钥匙,指了指沈白舒,“我先找人带她去趟市人类医院。” 在场几人都没什么意见。 林庭找的人是杭琪。 嘁。 还故意让杭琪来接,但凡让杭理来,她都有可能不用上车就跑掉。 “你要是再不好好配合治疗,”林庭为她拉开车门时凑到她耳边低声警告,“以后就别想离开医院一步。” 沈白舒扯了下唇,隐下眼底的无力。 医院又能怎么样呢? 她的病,普通的医院治得了吗? 杭琪扶住沈白舒,对林庭点了点头,然后笑着对沈白舒说,“老师,算我们求你了,你就好好养着吧,你也别想着哄我哥帮你,他已经被林哥教训过了。” 沈白舒仰头,脸上没有表情。 许久,两人都已经到车上了,配合了一路的沈白舒忽然问:“如果杭理为了救你而下落不明,你能坐以待毙吗?” 杭琪一怔。 他摇了摇头,虽然他不是我的亲哥哥,但“他比我的亲人还要重要。” 在您给我们两个改名换姓之后,我们就成了对方无法舍弃的一部分了。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自语,杭琪没能听清。 她说,“我也是。” 车子启动,沈白舒又道,“开慢点。” 眼看着林庭他们开车离开,沈白舒对杭琪道,“掉头,回去。” 杭琪叹了口气,说,“老师……” 沈白舒:“我会回医院的,但在这之前,我得先做件事。” 杭琪无奈,掉头回去了。 * “林庭先生出现的时机真巧。”西尼尔坐在林庭的副驾驶,姿态散漫,假装随意地说。 林庭微微眯了下眼。 他笑了下,“如果这是在夸我出现得及时,那我就接下这句夸奖了。” 西尼尔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你似乎对艾兰娜她们也很关注,”林庭接着道,“要不要跟我们合作?” 西尼尔抬了下眸子,爱搭不理地随口道,“你们?你们是谁?” “当然是我和白舒……他们。” 林庭忽得猛踩下刹车,转角处一辆晃晃悠悠的面包车从他车前擦着过去了,撞向了另一辆车,是两个狼人,他冷漠地瞥了一眼,重新发动了车。 “停下。”西尼尔开了口。 林庭露出恍然的表情,迅速把车停到一边。 西尼尔争分夺秒地下了车去救援。 林庭看着他下车,背影远了才往后一靠,问全姝,“你怎么躲起来了?” 全姝深呼出一口气,“学校不安全,不确定你们能不能保住我。” “现在确定了?”林庭抬手捏了下耳朵,原本还云淡风轻的表情登时一变,全姝在车后座,看不到他的表情。 她自顾自说道,“如果你们能保护好艾兰娜,不是不能信任一次。” “恐怕不是这个原因吧。”林庭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起来,声音也冷了许多,不过不是因为全姝,他一边敲击耳机一边套全姝的话,“以我对自己能力的认知和对西尼尔的肯定,艾兰娜的所有消息应该被我们俩垄断了,你没有提前得到消息的可能性,那么只能是刚刚得知。” 他停顿了一下,“但你好像在这之前,就主动找上门来了,不是吗?” 耳机里的沈白舒给他传递了信息,告诉了林庭,她认为全姝是主动找上门来的。 但并不能抵过她再一次偷跑出去的行为。 “发生了什么?让你不得不寻求帮助?” 全姝的瞳孔一颤,问道,“你是林庭对吗?” “我是。” “我要见沈白舒,”全姝抿着唇,耳根似乎染上了些微的红,“我只相信他。” 有节奏地一阵敲击后,林庭向沈白舒传达——听到了吗? 沈白舒无奈笑了下,“知道了,你安排时间吧。” 原来全姝对她沈白舒的信任度这么高。 这个念头只在脑海里闪了一瞬,沈白舒的眸色便冰冷下来,她看着面前人来人往的三族综合医院,被关在电梯里绝不是偶然,她必须抓紧时间,不然罪魁祸首早就逃之夭夭了。 会是谁呢? 因为没有挂号是进不了三族医院的,沈白舒和杭理守在医院门口,隐下自己的身形,转了下耳麦,检索着有可能有线索的地方。 这些窃听器是她坚持不懈地一个个投放下去的。 只是她盯着来来往往的人,听着耳机里嘈杂的声响,却依旧一无所获。 沈白舒脑子里很快进行了一次推断,首先,地下二层绝对有问题,但全姝下去的时候还是安全的,到她和西尼尔却出了问题。 说明不是他们要去地下二层引起的。 那么问题出在她和西尼尔身上。 可她这个身份,先前几次来医院也没发生任何不对劲的事,也没有跟可疑的人有过多的交流,更别说跟人结仇了。 是她这次做了什么会阻碍别人的事? 她好像除了追着全姝下地下二层之外,也没做什么别的事。 那么剩下的只有一个原因了。 对方是冲着西尼尔来的。 说到西尼尔,摆在面前的就有一件事。 是他从艾拉手中捞回了她。 至于艾拉的身份……会和那个他们一直在跟进的狼人组织有关吗? 因为西尼尔得罪了她,因此动用了在三族综合医院的人脉对他们的电梯动了手脚? 如果是的话……沈白舒的唇角弯了弯,那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白舒大概进行了一次扫尾,检视了一遍这个时间段出入医院的病人,安 排杭理去一边查探,自己则选了另一个方向。 在此期间,沈白舒再一次见到了那只气质忧郁的狼人,他相貌出众,让人轻易就能留下深刻印象。 力量霎时从四肢散去,沈白舒措不及防跪倒在地。 沈白舒紧咬着牙,颤抖着手伸进口袋去摸谢林草。 一双手将她从地上托了起来,沈白舒抬头,入目的正是刚才那位忧郁的狼人先生。 明明她的位置相当隐蔽,却仍被他察觉了。 沈白舒看着他。 狼人脸上并无笑意,只是说,“一个人类,就别单独出入三族的场所了。” 沈白舒下意识想拧眉,脸上表情却笑意盈盈,强撑着道,“谢谢,我会注意的。” 他松开手,自顾自离开了。 在他转过身那一刻,沈白舒几乎是瞬间泄了力单膝跪倒在地,她的手紧攥着胸口的衣服。 下唇被她咬得发白,眼尾也泛着脆弱的薄红。 这样脆弱的身体…… 不是吸血鬼也不是狼人,不是混血人类,不是男人,连健康的女人都不如。 偏偏给了她这么要强的性格。 就算她手里有再多的药剂,一旦发病,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恨极了自己的无力。 杭理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沈白舒无力地靠着墙,眉头紧锁的模样。 她的手里紧攥着的谢林草已经变形了。 见到杭理,她摊开手,笑了笑,“这次忍住了。” 杭理拿走沈白舒掌心的谢林草放进口袋,一言不发地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沈白舒唇色苍白,疲惫地靠在他胸口,“回去吧。” 她找到罪魁祸首了。 然后闭上了眼。 * 沈白舒是吃了止痛药才睡下的。 醒来再次看见天花板,真得恨不得再睡死过去算了。 房间里没有人,让沈白舒心口漏跳一拍,不好的预感自下而上爬了上来。 “杭理。”沈白舒不大不小地开口叫道。 门立马敲了两声。 沈白舒的困意被这两声散了个一干二净。 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音便骂出了声。 林庭这畜生!居然又把她关起来了! 他怎么敢! 沈白舒的牙都快被自己咬碎,她扫视了一圈硕大的病房,从里到外干干净净、崭新明亮,根本没有任何她的私人物品。 他明知道她无法接受! 沈白舒是个领地意识和占有欲极强的人,她的东西,别人碰不得,这点林庭是最清楚不过的,所以以往不管怎样,沈白舒的私人物品,他都不会碰。 但是今天,她的东西,干干净净的,一点都没剩下! 他想把她逼疯吗?! 沈白舒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杭理和杭琪还在外面,这也算是林庭对她最后的宽容了。 四肢还是酸软无力,沈白舒强撑着从床上下来,走到门口,按下门把手。 外面的杭琪杭理听到动静,杭理立马提醒,“老师,林哥锁了门,只有他有钥匙,你快回去休息吧。” 沈白舒的眼睛眯起,几乎被气笑,“你也站在他那边?” “不,”杭理回得极快,“我不会背叛你。” “我也不会。”杭琪也凑过来搭上话。 沈白舒的心情微微平复了些,但又不受控地想笑。 他连这都算好了。 知道她会生气,还特意塞了两个人给她降降火。 所以说,她真的很讨厌林庭。 讨厌他总是把人捏在掌心里掌控。 毕竟她也是同样的人,又怎么忍受得了他完全的掌控? “杭理。”沈白舒整理好心情,手紧攥着门把手,低声叫他。 她倒也不是毫无准备。 16. 第 16 章 医院的门几乎是无缝的,夹隙间大概只能通过一张纸牌。 杭理动作极其细微地拨开袖口的夹层,一抖,用脚微不可察地从门底推进一根L型的钢针,提醒她,“门口有林哥的人,摄像头也开着,他马上就会过来或者派人来。” “知道。”沈白舒的声音压得极低,她面对着门,慢慢扶着门滑落,做出痛苦的动作,隐秘地捡起钢针,顺进自己的头发里单手绑住。 杭理也不再说话。 杭琪杭理的破解能力极强,是沈白舒一手带出来的,所以林庭没装智能锁。 不过这种古董锁也拦不住她。 问题在于出了这里外面还有几层防线。 外边脚步声有些急促,虽然很轻,但沈白舒还是听见了。 而后便响起了杭琪的声音,“全是林哥的人,得从窗户走。” “林庭……”沈白舒低垂着眼,声音极轻。 “老师,你先休息一段时间,”杭琪建议道,“如果你和全姝聊完他还不放你出去,我们再逃。” 杭理也应了声,“这段时间你不用想那么多,交给我们。” 他们会处理好所有的事,规划出逃跑的路线。然后从此和林庭分道扬镳。 “如果我和林庭决裂了,”沈白舒哑声问,“你们选哪边?” 杭理和杭琪都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杭理说,“老师,我们只会是你的人。” * 在全姝和艾兰娜来之前,杭理和杭琪花了些时间摸透了林庭在医院的布局。 林庭过来的时候预料到了自己会不受待见,却没想到会这么不受待见,两兄弟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杭理尤其,杭琪起码还说了句,“滚吧,让她们进去就行。” 但全姝和艾兰娜根本没来。 林庭强压下又要被各种原因打断沈白舒休息治疗时间的烦躁,冷静说道,“我带她去校医务室,全姝和艾兰娜都在那里。” 杭理冷笑了声,“还以为你多为老师着想。” “还不是要麻烦到老师。”杭琪跟唱双簧似的接上。 “最后一次。”林庭压了下额角,解释道,“她们不愿意分开,艾兰娜不方便走动,让白舒过去吧。” 沈白舒情感上是想硬气一把不去,但她理智上不允许,她必须得从这两人嘴里套出东西。 忍! 沈白舒强压下火气,等到平静些了,开口就道,“滚!” 忍个屁! 她背对着林庭躺在床上,装作睡着了。 背后的那块区域微微下陷,头顶是林庭的闷笑。 这人是有什么大病在身上么,沈白舒翻了个白眼,便听他说,“说话中气这么足,看来这么养着确实是有用。” 那他就舍不得轻易让她劳累了,“一个狼人混血还娇弱地跟个纯人似的像什么样子,让全姝和艾兰娜过来吧。” 大不了他多找点人手。 “让杭琪和杭理帮你变妆,”林庭看着沈白舒的后脑勺,眸底藏着克制,他的手虚虚地从沈白舒头顶来到发尾,好像抚摸过她的头发。 反正你已经因为那件事而恨我了,再多一件又怎么样呢。 总之养病是优先级最高的事,其他都要靠后放。 沈白舒忽然翻身而起,一把拧住林庭的脖子压到床板上。 林庭抑制住自己下意识的反击,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沈白舒压在身下,他抬眸看向眸色冰冷的沈白舒,抬手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劲不大,可能是没用力,也可能是用不了力。 “让我出去。”沈白舒咬牙道。 “在你养好之前,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一步。”林庭拍了拍她的手,“松开吧,少用点力,免得累到自己。” 沈白舒一把拽过他的领口,额头猛得撞上他的,“你想替我做决定,”沈白舒的手气得双手发抖,“还不够格。” 林庭视线微顿,“我是不够格。” “但也没人比我更够格管你。”林庭一把搂过沈白舒的腰,语气平静,手却控制不住地颤了颤,“乖一点。” “呵,”沈白舒嗤笑一声,“等下辈子去吧。” 她沈白舒的字典里就没有乖这个字! “说吧,要我做什么才肯让我出去?” “你不是一直最看中在人类里的声望吗?要我去跟库珀教授举荐你吗?军事、文化、科技……你不是一直想得到科研这块的支持吗?” 沈白舒的眸色越来越暗沉,说话的语速越来越慢,每一个字都清楚地撞在林庭心上。 林庭侧过脸,“你觉得,在我心里,这些东西比你重要?” “不是吗林庭?”沈白舒冷笑出声。 林庭想反驳,但他不能。 他们俩,太像了,也太了解对方了。知道对方最看中的是什么,知道对方的最终目的,轻易能猜到对方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 不会受感情影响。 只是这次,他有了不想再让沈白舒参与进来,替她把所有事解决的念头。 他对她的感情,超出了他们两个人的预期。 但是他们不可能有结果。 所以她质问他,他的追求,是不是比她更重要,是在提醒他。 他的回答只能是肯定的。 可他不想给肯定的答案,他还有所期盼。 “你就这么恨我吗?”林庭的声音很低。 沈白舒微怔。 她缓缓放松下来,松开了林庭。 “我不能不恨你。” 我不仅恨透了你,也恨透了我自己。 林庭把沈白舒搂进怀里,他的动作很轻,也很慢,像是在试探沈白舒的反应。 沈白舒微顿。 她闭上眼,忍了忍,没有推开他。 “白舒……”他只是动了动唇,根本没有发出声音就散在空气里。 林庭压着沈白舒的后脑勺把她按到胸口,克制地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沈白舒的手指微缩,她闭上眼,语气冷静自持,“现在马上带我去全姝和艾兰娜那里。” “我会想办法带她们过来。”林庭轻轻揉过她的头发。 沈白舒没有躲,“记得叫上西尼尔,他不是也参与了这件事吗?” 林庭顿了顿,下巴微微抵着她的发顶,“我会的。” * “人并没有撤去。”杭理摘下她的假发片,替她稍微收拾了一下塌下去的发丝,低声提醒。 “就知道。”沈白舒扯了下唇,“他的决定没那么容易改,不用管,继续按照先前的布置来安排路线。”

他们的交流都很隐蔽。 杭琪替她做完最后的修容,沈白舒原本带着点妖艳与病弱的气质被温文尔雅替代,只是眼睛依旧带着点漫不经心,她刚抬了抬手,杭理便给她递来了水。 “这点滴撤了。”她晃了晃手。 “这……”杭琪犹豫了一瞬,“老师先挂着吧,不然林庭不知道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们对林庭的称呼也从林哥变成了林庭。 沈白舒默了片刻,轻嗤一声。 她沈白舒竟然有一天还要防着林庭,多可笑。她还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脆弱地挂着点滴,用这具动不动就要失去反抗之力的脆弱的身体,去装出一副有底气有后台的模样。 她真的…… 很不能接受。 又无能为力。 西尼尔进来时,从未想到自己会见到这样的沈白舒。 她脸色苍白得几近透明,眼底是化不开的无力与不甘,那个眼神,几乎让西尼尔瞬间便回忆起了那个夜晚。 脆弱的人类扬起头,明明害怕到颤抖,眼底却藏着那么贪婪的野心和对力量的渴望与追求。 西尼尔不觉得她或他真的害怕了,他们只是没办法反抗本能,却又不甘心,努力地同本能同命运抗争。 沈白舒见到他来,眸中所有情绪尽数收敛,露出那副浑不在意的模样来,淡淡道,“来的挺早。” 西尼尔顿了顿,他明明应该开口说些什么的,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仿佛被什么厚重而猛烈的情绪梗住了喉头,让他丧失了回答的能力。 于是他克制地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找了个位置坐下了。 而后,忍不住抬眼看她。 沈白舒眼里的那些晦暗又如烈焰一般的情绪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散漫。 他以为沈白舒又要像往常一样说两句话刺他,但她没有。 沈白舒也根本没心情去应付他,她只是在等待着,快点得到新的线索来平复自己此刻乱七八糟的情绪。 好在艾兰娜和全姝并没有让这两个心思各异的人等多久,就和林庭一起进了门。 全然不知沈白舒心情的林庭见到她乖乖的,松了口气,他带着切好的水果,主要是火龙果、芒果和猕猴桃这些沈白舒爱吃的坐到她旁边。 杭琪同杭理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沈白舒。 等后者点了头,两人才不甘不愿地让开了位置。 西尼尔率先开口,“现在沈白舒也在这了,是不是可以说了?” 全姝知道这是在对她说话,她看向艾兰娜,“这事,我们俩知道得都不全,先让艾兰娜说吧,她的处境比我更危险,知道得比我更多。” 林庭和西尼尔都没应声。 说实话,他们原先也是这么想的,直到全姝的名字不知道被哪方的内鬼传了出去,他们受到的攻击瞬间增加了几倍多。 原本的艾兰娜屁股都被忽视了一般。 西尼尔(林庭):这家伙(指对方),连手下都清理不干净吗? 两人暗道。 “那就开始吧。”沈白舒如沐春风道。 “是这样的,”大病初愈的艾兰娜脸色还有些不大好看,“当初罗塞蒂跟我说过的话我记得的不算多,印象最深刻的要数她那个莫名其妙的梦。” 17. 第 17 章 艾兰娜接着说了下去,“具体我也记不太清了,但有一句话让我我记得很清楚,她说里面有很多狼人在追着她,嘲笑她,说她不自量力,说她不配……” 全姝的脸色微变。 “看来你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意思。”沈白舒敏锐地捕捉到了全姝变换的表情。 全姝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听到是沈白舒的声音,又缓缓放松下来,她点了点头,“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下艾兰娜也好奇地看向她。 “之所以一直没告诉你,主要还是怕你会遇到危险,但没想到他们还是对你下了手,原以为你多少知道了点,看起来你知道的并不多?”全姝半解释性质地向艾兰娜提问。 艾兰娜点点头,“我和罗塞蒂的关系没那么紧密,受伤也算是意外。”她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或者是他们故意用混血来羞辱激怒我,好达到让我永远闭上嘴的目的。” 沈白舒视线分毫未变,余光扫见西尼尔似乎看了她一眼。 怎么?她可没把他是混血的事告诉别人。 沈白舒翘起二郎腿,身体姿势已经传达出了不耐烦三个字,但表情依旧温和有耐心,林庭看她的样子就懂了,替她说出那句话,“说点有用的。” 几人瞬间都看向全姝。 全姝微微抿唇,“我确实知道一些,但我还在调查中。” “罗塞蒂之前其实一直在和别人交往。” 沈白舒眸色一沉,看来她的对象是个重要角色。 全姝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她先前告诉我,觉得自己有些配不上他。我以为是因为对方的家境太好了,让我可怜的罗塞蒂内心感到了自卑,毕竟罗塞蒂因为家庭原因,并不是一个很自信的人,我就宽慰她,既然他喜欢你并且和你在一起了,就说明他并不在意你们家境的差距。” “只是我没想到,对方的家境不仅是好,甚至可以称得上只手遮天。”全姝的眼神狠厉起来,声音也上扬了几度,“他竟然把罗塞蒂藏起来了!连带着有可能知道这件事的我和艾兰娜都要赶尽杀绝!” “对方是狼人还是吸血鬼我不清楚,总之不是人类。但既然罗塞蒂告诉艾兰娜的那个梦里说的是狼人,或许对方是狼人的可能性很大。” 沈白舒微微眯起眼,“你为什么躲在市三族医院里?” 全姝听到沈白舒的话,先是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有些局促地小声回答道,“罗塞蒂告诉我,这家医院是她男朋友家的。我躲在太平间里,那里没什么人来,加上我有时候会装鬼吓人,来的人就更少了。” 太平间的事原来是她干的。 不过沈白舒和林庭显然都没在意这件事,他们更关心的是上一句。 三族医院是罗塞蒂的男朋友家的?那明明是三族联合创办的。 是狼人代表? 沈白舒和林庭的视线同时一紧,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接着问道,“她男朋友叫什么你知道吗?” 全姝摇头,“她没说,沈…白舒学长,这是很重要的线索吗?” 沈白舒虽然年纪比她还小一点,但她在高中就被库珀先生看重并带在身边专门指导,现在的年纪其实比很多人小一些。 “是的。”沈白舒温和地朝她微笑,“如果你能想起来什么有可能有关的信息,随时联系我们。” “好!”全姝看向沈白舒,她似是犹豫了一瞬,又很快收回视线。 西尼尔不知怎的有些不舒服,暗道,这沈白舒怎么男女通吃…… 沈白舒浑然不知他的想法,她只是认真在消化着得到的信息。 所以她和西尼尔在医院受到的攻击到底和她遇到的那只狼人有没有关系? 还是说,是罗塞蒂的男朋友下的指令? 他要灭他们的口? 为什么呢? 他跟那个组织也有关系么?沈白舒下意识看向林庭,和他对上了视线。 林庭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去查。 几人再聊了些无关痛痒的内容,林庭见沈白舒脸色不太好,知道她有些撑不住了,便把除杭理杭琪两兄弟外的人带走了。 全姝最后看了沈白舒一眼。 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沈白舒看了眼杭理,后者过来伸手扶她起来。 林庭正要阻止,沈白舒便开口道,“我去送送他们。” “你……”林庭皱眉,刚开口吐出一个字便被沈白舒打断。 “她有话要对我说。”沈白舒低声道。 林庭看了眼欲言又止的全姝,没再说什么。 沈白舒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些,杭理带着她出了门,沈白舒便松开了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姿态却还算轻松地靠着门同他们道了别。 西尼尔的心口莫名有些难以言说的钝痛。 或许真的要走了的这一时刻在踏出房门时实感强了,全姝终于下定了决心,越过西尼尔,她来到沈白舒面前,第一次长时间地对上了沈白舒的眸子。 “学长……”她的声音还有些紧张的颤抖。 沈白舒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余光却到处观察着。 “谢谢你上次帮我们跟彭斯教官解释,”全姝的心脏似乎要跳出胸口,一旦离开这里,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沈白舒,她的感激一定要传达给他,“如果不是你,我说不定现在就不能站在这里了。” “嗯?” 沈白舒有些疑惑。 “就是刚开学的时候,”全姝有些焦急和慌乱地红了脸。 她有些不知道要如何组织语言。被沈白舒那双漂亮又深情的眸子注视着,她的语言系统似乎融化在了他的视线里…… “你还记得当时,彭斯教官对混血人类没有很好的了解,以为混血人类的体质都差不多,训练量也是一视同仁,导致很多体质差的混血人类没办法完成训练被罚的事吗?”全姝努力把话说了出口。 这件事艾兰娜是不知道的,她属于体质还不错的混血人类,不然也不会跟狼人一起参加运动会了,所以她也有些好奇地停了下来。 西尼尔也没走,这事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事件中心的沈白舒想起来了,是有那么一回事,不过她知道那个彭斯教授并不是不懂。 他只是懒得自己去分。 毕竟混血人类的体质,不花心思谁能轻易地一一认清到底是好是坏? 所以她去找了所有混血人类的体测报告,梳理好了后找出了可能会受不住的几位,找人跟彭斯教官特别关照了一下。 这事她也不是第一次做了,其他教官以往也会等她。 但是她当时身体状况太差了,甚至都没来得及联系别人去做,在医院意识不清地躺了三天,醒来才急急忙忙去找了彭斯。 “我看到您在没人的地方和彭斯教官谈起了这件事,之后我们的训练量就变得合理了。” 说“谈”可能不够力度,当时沈白舒虚 弱得好像要散进风里,语气却说的上是“据理力争”,甚至带了责怪,质问比他体型大了一倍的彭斯教官为什么这么做。 面对狼人露出的獠牙,他甚至还能冷笑着威胁。 那样强大的精神,深深地打动了全姝。 人类也可以这么强大吗? 那是全姝第一次见到那个以儒雅和学识闻名的沈白舒学长。 沈白舒和林庭的名头,并不是进瓦萨特州后才那么响亮的。就全姝个人而言,她之所以会进瓦萨特州学院这样的三族学院,和沈白舒他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作为人类,他们很受信赖。 全姝也终于深切地明白了他们为什么值得信赖。 那个沈白舒,也有这样锋芒毕露的一面啊…… 是为了像她这样的人类。 “谢谢您在背后为我们做的一切,”全姝认真看着自己憧憬着的对象,“我真的非常感激。” 沈白舒要被她真诚的视线灼伤,她错开视线,极轻地笑了下,“不用谢。” 几人怀着各异的心情离开了医院。 坐上车,西尼尔还有些恍惚,这是沈白舒会做的事吗? 在没人注意的地方偷偷地做好事? 他有些困惑,那是沈白舒?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讨厌沈白舒的呢?具体的时间,具体的原因,他都记得很清楚。 他也不是毫无原因地就讨厌沈白舒的。 那会他还不是学院的守护者,只是一个普通的大一新生。 在塞西尔家的大少爷生日宴上,他是顺便被认回的那个孩子。没有麦克弗森,手里也没有可以用的人。 他所谓的“父亲”倒是给了他一张卡。 但他没打算用。 所以因为宴会而错过了开学典礼的西尼尔是坐公交车赶去瓦萨特州学院的。 也正因此,同在车上的沈白舒不认识他,也没想到这时候居然还有瓦萨特州的学生在外面。 所以,那个狼人因为混血病而晕厥时,他的反应,会如此真实而不加掩饰。 “有狼人昏倒了!” 车上立马有人大喊着提醒。不少血族和狼人都开始打电话叫救护车,还有人询问“有没有医生在?” “看起来像是因为混血病。” “那怎么办?叫救护车了吗?” “司机先生,开到离这最近的能收治狼人的医院去。”西尼尔冷静地同司机沟通完,立马安排其他人,“如果有急事的话可以乘坐别的车,这位先生必须立马送到医院去。” 其他人也冷静了不少,纷纷表示理解,下车的下车,留在车上帮忙的帮忙。 停滞的公交车上,唯一的人类沈白舒便显得格外醒目。 “怎么回事?怎么有个人类上公交车了?”有狼人皱眉道。 沈白舒的白衬衫加牛仔裤显得格外干净青涩,她跟现在一样瘦弱,但脊背永远挺得很直。 走向那个昏厥的狼人时漫不经心,整个人透着慵懒的气质。 “人类就快下车,没见过发混血病?小心小命不保,到时候又闹上新闻。” “怕是天快黑了不敢一个人上路哦!” 其他狼鬼都笑了起来。 沈白舒像是完全没听见一样,她修长的手指掀开狼人的眼皮,细细看了看他的瞳孔,然后看了看他的爪子长势。 最后声音冷清地命令道,“掰开他的嘴我看看牙齿。” 18. 第 18 章 这一句立马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个人类,哪来的胆子?” “这人类居然敢命令我?!你不要命了?”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快把这不怕死的人类丢下去!不然我吃了他!” “你是医生?”西尼尔出声询问。 车里安静了片刻,如果是医生的话,倒不是不可以听他几句,车上不少狼鬼如此想着。 “一个人类,懂个屁狼人。” “就是,就算是医生又怎么样,那些人类根本不会去学狼鬼的医学知识。” “这么年轻,估计也没学多少皮毛。” 沈白舒似是不耐烦了,她随意地在那个昏厥的狼人身上碰了几下,然后颇有些吊儿郎当地起了身,“对,不懂。” 然后就这么直接下了车。 “一个人类还装模作样的。” “就是……他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西尼尔听得皱紧了眉,他知道最近的新闻,因为袭击人类和人类失踪的事件太多,导致人类频频发声,要求血族和狼人进行补偿,加上他们的医学和药学发展得越来越快,血族和狼人做出了不少让步。 平民这会情绪激动,人类与狼鬼对立愈发严重。 这人敢上公交车,说明他不是极端的分离派。又主动来观察病情,不像是坏人。 却被这些情绪上头的狼族和血族逼走了。 他看了眼沈白舒下车的地点,看着昏厥的狼人,他拿出手机查了下附近的医院。 “也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司机小声嘀咕了一句,便关上车门发动了车。 西尼尔心一沉。 太远了。 “怎么办?!呼吸都快没有了?” “怎么会这样?这混血病也太严重了吧?我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 “混血病本来就乱七八糟的。” 他当机立断,“停车,我去把那人叫回来我们再去医院。” 西尼尔说话时沉稳且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司机不自觉便听了他的指令停了车。 西尼尔冲下车,飞奔向沈白舒离开的方向,好在没浪费多少时间,人类又走得慢,他很快便找到了人。 血族的五感都比人类出色,他优秀的听觉立马让他捕捉到了那特别的音色。 “嗯,遇到了一只混血狼人。”沈白舒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冬日里悠悠落下的小雪,带着一点寒意,她似是笑了一下,“一个混血狼人而已,你是不是操心太过了。” 西尼尔不由得停了下来。 “离医院十万八千里,他肯定赶不上了,口袋里确实带着平时吃的药。”沈白舒从口袋里拿出两袋白色的纸包,随意得像随手扔垃圾一般,轻飘飘地扔进了垃圾桶,“现在已经在垃圾桶里了。” “扑通。”她还饶有兴致地配了个音,“祝他好运。” 西尼尔一瞬间没听懂她的话。 明明每个音节她的咬字都很清晰干脆,连在一起,他怎么好像听不懂了呢? 西尼尔身体里冷掉的血更加冷了,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一把抓住沈白舒的胳膊,质问他,“你做了什么?” 沈白舒的手似乎条件反射地要伸进口袋,被西尼尔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 被束缚住的沈白舒轻笑了下,“怎么,你不是听到了吗?” 她笑得分明很干净又温和,在西尼尔眼里却充满了恶意,语气也带着微不可察的淡讽,“抓我有什么用,在垃圾桶里呢,这么想救人就去捡啊。” 西尼尔只犹豫了一瞬,便甩开他的手,真的去垃圾桶捡了。 只是哪怕这样,那只狼人还是没有撑到医院。而他却在瓦萨特州学院再一次见到了沈白舒。 那一脸虚伪的笑意,竟然还跟着教授学习! 学的还是三族身体研究! 他明明懂,却冷漠旁观一条生命的逝去。 西尼尔学的是三族和谐,他的理念和血生目标就是三族和谐,因而对沈白舒印象极差。 再加上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已经被他看到了真面目所以无所谓了,沈白舒和他单独在一块的时候,几乎一直是那样充满恶意且冰冷。 甚至是故意要跟他对着干,试图惹怒他。 哪怕把她使坏的所有证据都摊开在她面前,她也能睁着眼睛说瞎话,演出一副可怜的受害者姿态。 有时明明只是撞了一下而已,也硬是抓着不放,甚至还要上纲上线,脸上却依旧道貌岸然,让人挑不出错来,自愿道歉。 原先西尼尔还只是隐约有这种感觉,但这一回,算是彻底肯定了他的想法—— 沈白舒的心是冷的,但对人族还留着些善意。 她很双标,是个极端/种族/主义。 * 病房里。 医生给沈白舒做完检查,看了下她脸上恢复得相当不错的伤口,嘱咐了些最好不要吃的东西以及药膏的使用频率便出去了。 算下日子这个月林庭好像还没回过家。 “林家有说什么时候办晚宴吗?”沈白舒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问,大家族,每月一次开例会,吃顿饭搞得跟述职报告似的。 “后天的晚宴,明天出发。”杭理出声回答了她,今天是哥哥在病房内,弟弟在病房外。“他不在的几天,这里的防卫肯定会更严密。” 他也正要说这件事,老师果然对林庭了如指掌。 “还能怎么严?封了的窗再封一层?还是红外线再设置一批?”沈白舒轻嗤了一声,把洁白如雪的被子稍微撩起来了些,盖住了杭理的手。“他不会再做多余的守卫的。” ——人找了吗? “说的也是。”杭理点了点头,肢体语言回答的是她敲在他掌心的问题。 沈白舒安心了不少。 这几天她待在医院里,除了听杭理和杭琪提到的一些学院里的消息,也没有别的事做,用来放空思考的时间便剩了不少。 总觉得罗塞蒂的事,涉及了不少人。 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艾拉。 据说她已经退学,和自己一样,自那天之后就没在学校出现过了。 她还有不少要问艾拉的东西。 其次就是找出全姝口中那个罗塞蒂的男朋友了。 沈白舒原先以为罗塞蒂的失踪是因为狼人,就像学院外面经常发生的那种积压在一起的连尸体都找不到的“失踪案”一样。 但是那些失踪案不会牵扯出这么多杂七杂八的,就是很单纯的因为一只狼人饿疯了而引起的案件罢了。 如果换一个思路去想呢? 有没有可能,是有狼把罗塞蒂保护起来了? 因为不信任学院,罗塞蒂的狼人男友,将罗塞蒂保护起来了。 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无论怎么推测,如今的线索也确实太少了。好在林庭已经让人去查了,快的话资料说不定能在他回老宅之前到手。 不过她反倒没那么在意这事了。 毕竟已经从艾拉嘴里听到了白樾的消息。 她之所以要弄清楚那个该死的隐月协会,不就是为了找回白樾吗? 那么她还有什么必要做别的绕远路呢?她跟林庭不一样,他需要拿得出手的实绩,她不需要。 她又没有家产要争,也没什么野心。 她只要白樾。 * 翌日。 沈白舒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回学校了。 西尼尔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老是惦念着这个人类。 沈白舒别说是个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她连个普通人都算不上,不是个极端/种族/主义就谢天谢地了。 如果是的话呢? 西尼尔下意识皱起眉,片刻后,又忽然坐起来,骤然惊觉,他为什么要在意沈白舒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会又在想那位吧?”安托万一脸新奇地看着他,啧啧称奇,“你不会真的喜欢上一个人 族吧?塞西尔家不可能让你和一个人族在一起的。” “我是我,和塞西尔家没关系。”西尼尔下意识道,然后又回过神来,“我可不是喜欢他,我只是对他有些好奇而已,他这人有点古怪。” 安托万愣了一瞬,眉梢不自觉挑起,又放下,“行,不喜欢他。” 心里却道,沈白舒漂亮得有点过头了,西尼尔栽得不冤。 “沈白舒身体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出院?”安托万想起来了什么一般忽然问他。 西尼尔抬起头,有些疑惑道,“你怎么关心起他了?” “我姐呗。”安托万无奈,“你和沈白舒最近不是走得很近吗?她都好几次威胁我,让我带上她,和你们俩一起出去约个会什么的,都被我拦下了。但是问下沈白舒的身体情况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他眼睛亮亮地看向西尼尔。 只是西尼尔对这件事了解得也不深,只能说,“我待会去医院问问他。” “别待会了,就现在吧!”安托万瞬间起身,“走了走了,开你的新车去!” 西尼尔一瞬间居然有些分不清他到底是想蹭他的车还是想去碰碰运气看沈白舒或是两者都有了。 “你在这等我,我去地下车库把车开出来。”西尼尔结了自己的那份账,便出了门。 早知道今天要去医院,就不跟他来血族酒吧了,身上一股血腥味,也不知道洗澡能不能洗干净,这样去看望一个人族,有些太失礼了。 像挑衅。 挑衅……西尼尔挑眉,这样也不错,真想看看沈白舒会是什么反应,但想想还是算了。 在这种事上招惹她显得自己很没品。 西尼尔一直走到电梯口,不自觉便回想起了和沈白舒在电梯里发生的事,耳根不自觉红了些,他有些走神,却还是瞬间注意到了从背后靠近他的人。 西尼尔回过头。 “学长……” 是人类的小姑娘,西尼尔放下了戒心,他没开口,只是看着她,示意她有事说事。 老实说,这里光线很暗,一般没什么人类会来,更别说主动叫住血族了。 何珊却完全没觉得害怕,这在一定程度上让他想起了某个纯种人类。 她笑得非常开朗,“学长好呀,我是何珊,老师新带的学生,听老师说,你学的也是异族和谐专业?我一直很想跟您打个招呼呢,毕竟您是老师的“大弟子”嘛。” 电梯门开了。 西尼尔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何珊看到电梯门开,立马露出理解的表情,“抱歉学长,打扰到您了,那我就先走啦!我们明天课上见。” 已经按下楼层的西尼尔有些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合上的电梯门将她的笑容和挥手挡在外面,西尼尔暗道,课上?他明天所有的课都是大三的小课,怎么课上见? 莫名其妙。 西尼尔开着车捎上安托万,便把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赶紧洗个澡才是头等大事! “你往哪开呢?”安托万迟来地意识到了某人开的方向不对劲。 “古堡。” 安托万疑惑:“回那干嘛?” “把身上的血腥味洗一洗。” 安托万无语,“就那么点味儿,人类都闻不到,犯得着吗?”被允许的血族饮料怎么可能做得味道很重,不怕被举报吗? “不洗就别去了。” 安托万:……服了。 等他们俩折腾完再开到医院都快吃晚饭了。 香喷喷的安托万差点被抹杀的热情和好奇终于在这一刻重新被点燃,“走!” 医院总共有五楼,沈白舒就在五楼。 像是引发了什么骚乱,门口神色慌张地冲出来好多人,因为是专门服务人类的医院,并没有什么狼人和血族在。 “这是怎么了?”安托万愣了一瞬。 西尼尔已经开了门,一脸凝重地冲了进去。 19. 第 19 章 安托万后知后觉地开门追了上去。 西尼尔避开往外逃的人群,以及人满为患的电梯,西尼尔干脆徒步上楼。 他没去问路人发生了什么,在这种几乎都是人类的骚乱中,血族的身份只会让他举步维艰。 二楼安静很多,西尼尔瞥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在维持秩序。 没记错的话,那些人好像是守在五楼保护沈白舒的护卫。 连他们都下来维持秩序了么? “大家冷静下来!失控的混血已经被控制在三楼和四楼了!排队有序撤退!” 是沈白舒那个寸步不离的护卫。 印象中是叫杭琪。 西尼尔脚步一滞,三楼和四楼?有混血同时失控?还是表现出人类基因的混血? 是有人安排的? 冲着沈白舒来的? 西尼尔心一沉,几乎是下意识想到了这一点。 他转头奔向五楼。 沈白舒的守卫下来了那么多,他一个躺在床上的病人,万一遇到危险怎么办? 林庭怎么处理的?! 人已经到了老宅的林庭脸色极其难看,他有八成把握这是沈白舒搞出来的闹剧! “我有没有提醒过你,让你再多安排几个保安,你听了么?”林庭压抑着怒气对电话那头的人冷道。“几个混血人类都能闹得天翻地覆,还要我拨人给你?” “这不是有你在么。”那头的声音显得很不以为意,“我都把整个五楼给你了,你不付出点什么对得起我给她倾斜的医疗资源吗?” 林庭深吸口气,“结束没?我的人要是丢了,你也别想继续开这医院了,你的位置有的是人想要。” “我还是那句话,”那人好像完全没把林庭的威胁放在心上,“信不信我开个记者会聊聊林家养子是怎么仗势欺人让我帮他保守秘密的。” “哦对了,人还在,放心了吧?” 林庭闭上眼,直接挂断了电话。 能乖乖接受治疗就不是沈白舒了,她就是那种知道自己得了癌症会问医生自己还有多少时间然后直接花光积蓄旅游的那种人。 林庭抿唇靠在阳台的围栏上,虽然对方说了人还在,可他心里却有些忽上忽下的。 他要快点回去。 “哥,你回来了?”林书意探出脑袋来,她个子不高,皮肤很白,眼睛圆圆的像小鹿一样,看起来还没长开,有些微传统狼人的气质,但她不是混血,而是纯种人类。 这种可爱的风格,和林庭没有一点相似。 林庭像她那么大的时候,便已经有了成熟稳重的气质,长相则更偏向传统的东方人类,剑眉星目,眼尾有些不明显的下垂,弱化了他的攻击性。 显得可靠又值得信赖。 “嗯。”林庭收拾好情绪,回过头笑了下,“吃饭了?” “二哥不知道去哪了,”林书意小步过来站到他身边,“爸正在发脾气,估计得等会吃了。” “学校里怎么样?白舒哥身体还好吧?”林书意抬头看他。 “想见她?”林庭有些好笑地看向她,“那你帮哥哥邀请他到家里来做客吧。” “我们吵架了,她不听话,也不想见我。” 林庭的眸色微微闪动。 * 医院里。 是谢林草的味道! 西尼尔警觉地仰起头,看到那身和杭琪一样的一副,他皱了下眉,下意识想到了杭理。 那沈白舒呢?谁在保护? 西尼尔瞬间上了楼,对方听见他的脚步声,原本往下的脚步便往上去了。 但她走得不快,甚至听着还有点悠闲。 西尼尔侧头细看。 不对! 这不是杭理。 谢林草的味道更重了,西尼尔眸子一闪,低喃道,“不会吧……” 他怎么觉得,这人是沈白舒啊? 因为守卫在维护秩序,安排撤退时用的都是电梯,所以楼梯这并没什么人。一定程度上让西尼尔的速度更快了。 加上对方确实不像要跑。 不然这速度也太离谱了。 西尼尔如她所愿地追上了她。 “沈白舒?”他抬头看着干脆坐在楼梯上吞云吐雾的某人。 “带我回学院。”沈白舒的眸色在烟雾中明明暗暗,声音又哑又轻,好像和烟雾缠在了一起。 “你……” “别问。”沈白舒的声音太淡了,字和字都黏在了一起。 她垂着眼看他,低声说,“你不是需要一个人帮你达成三族和谐吗?我可以做到。” 西尼尔一怔,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抵了抵后槽牙,气笑了,“你监听我?” 准确地来说是监听库珀太太。 在第一次见到西尼尔也去看诊的那一刻她就忍不住好奇了,但在西尼尔身上神不知鬼不觉地放东西,确实难度太高了,所以她让杭理找机会贴在了库珀太太的桌下。 续航时间也不长,也就一个周吧。 问诊库珀夫人的人不少,好在她有的是时间,找到了他的那一段。 要不是听了他那一段,她还真没法确定库珀夫人的心理学知识真的是徒有其表,她给出的对沈白舒和对西尼尔的都在顾左右而言他,而西尼尔大概率也是来试探的,不过他用的理由真是有趣啊。 对必须要完成三族和谐生存的病态的执念吗?她听到的时候都想笑了。 不过以她的直觉和对西尼尔的了解,三族和谐是真的,病态的执念说不准。 除了他俩,还有个叫弗格斯的倒霉蛋也是。 沈白舒那段还好一些,其他人,找库珀夫人治心理疾病这辈子怕是都治不好了。 沈白舒低低地笑了声,“考虑好了吗?” 沈白舒连生气或是苦涩的力气都没有了。偏偏在她出逃的时候碰上,她说不好真的跟西尼尔犯冲。 “或者说想让我研究研究你的混血病?”沈白舒扔出了另一个筹码。 西尼尔抿唇,“我是血族。” 他只能是血族。 “好,你是血族。”沈白舒正要抬手吸一口谢林草,右手却忽然微一颤抖,瞬间失去了知觉,无力地落了下来,连带着闪着火星的谢林草一起。 沈白舒习惯地换了只手去接,被另一只苍白透明又骨节分明的手抢先一步接住。 “别抽了。”西尼尔耸了耸鼻子,将烟在自己的手背上捻灭。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盖在沈白舒身上,朝他伸出手,“走。” 沈白舒看着太单薄了,总觉得要被风吹走。他的黑色风衣不错,看着很有分量,可以给她加点重量。 他是有很多疑惑和不解要问,甚至是质问。 但看着她这样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些开不了口了。 西尼尔牵住沈白舒几乎跟他一样冰冷的手,心莫名一颤,不知怎的,竟有种想把人直接抱走的冲动。 不过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的话,想必沈白舒一定会咬着牙微笑着用语言疯狂攻击他。 还是不要惹她好了。 谢林草还没起效的沈白舒有点站不稳,她躺在病床上太久了,体质变得更差了些,连步行下楼都做不到。 基本是西尼尔带着她在走。 他还真的什么都没问啊……跟着西尼尔到了停车位的沈白舒莫名放松了些。 忍到谢林草起效就好了,沈白舒暗暗安慰自己。 然而以往起效极快的谢林草,今天起效的时间却不知怎的格外地漫长,她都已经被西尼尔拖下楼了,力气才一点一点涌进了身体里。 沈白舒终于活了过来。 西尼尔把他塞进车里,打电话给安托万,“快回来。” “嗯 ?怎么了?我刚帮他们把失控的混血狼人打上镇定剂收治起来。”安托万有些奇怪道,“你人呢?我还以为你上来帮忙了,怎么不见了?” 西尼尔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刚才居然没去帮忙,而是把沈白舒救了出来。 他无意识看了沈白舒一眼,视线立马又移开,“少问,我在车里了。” “嗯?嗯?你在车里了?你放着这里不管去车里了?”安托万的声音听着更不解了,“什么意思?你是西尼尔吗?” 西尼尔直接点火了。 引擎的声音穿过手机传了过去,安托万终于意识到西尼尔真的放着这里的骚乱没管,他惊得都快语无伦次了,最后只能喊道,“你等等我!我马上过来!” 格外安静的沈白舒其实正在给杭琪和杭理报信,告知他们自己已经出来了。 她并不很在意西尼尔和安托万说什么或是做什么。 她只想找到艾拉。 “有艾拉的消息吗?”沈白舒忽然开口。 西尼尔看了她一眼,“被她爸保护起来了。” “知道在哪吗?”沈白舒接着问。 西尼尔微顿,“你要去找她?” 沈白舒掀起眼皮看向他,原本想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少管”,这会意识到自己还有求于他,于是换了语气,闷闷应了声。 烦死了,都怪林庭,导致她这会只能联系上杭琪和杭理,手里的人用起来都有些困难。 束手束脚的。 他不会真的保护欲那么强,想让她乖乖放手不管吧? “没找到,跟丢了。”西尼尔莫名觉得这会的沈白舒有点乖,好像一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不情不愿地收敛起了自己的武器。 很新奇,很难得。 他捎上气喘吁吁的安托万,问沈白舒,“给你送到宿舍还是?” 大概猜到沈白舒还不允许出院,因此趁乱逃了出来这回事。以她那种我行我素的性格,完全可能做出这种事。 西尼尔虽然并不赞同她这么做,但她既然这么努力地想回学院,甚至还主动提出了要帮他的事。 这让西尼尔不由得感到了一丝怪异。 她好像真的很想离开医院。 “研究室。”沈白舒答道,她把车窗摇下来了一些,看着窗外吹吹风。 杭琪杭理他们也会去研究室和她汇合。 安托万正要上副驾驶,才发现已经有了别人,他有些意外地重新退了几步,不确定这是不是西尼尔的车,是不是认错了? “上来吧。”西尼尔拍了拍喇叭。 安托万听到熟悉的声音,扭头看向副驾驶上坐着的人,这会看得仔细了,才发现好像是那个叫沈白舒的人类。 不得不说,她本人比海报上还好看,气质太绝了。 安托万有些走神地坐到后座,魂飞天外地想,西尼尔怎么把沈白舒带上了? 可本人在这呢,他还有些莫名其妙的悸动,导致一时间没能自然地问上一句,等回过神来时,他已经错过时机,让他更加难以提起。 有点明白家里那位为什么会这么疯疯癫癫地迷恋沈白舒了。老实说,他都有点把持不住。 这张脸,无论是男是女,都漂亮得不像话。 近距离看杀伤力更大。 尤其是眼神。 明明淡得好像没有一点情绪的眼波里,似有若无地藏了些阴郁,皮肤白得几近透明,好像碰一下就会碎掉。然而脊背却直挺,自带一股坚韧的意味。 让人又想保护他,抚去他的悲伤,又想征服他,让他的眼里只剩你一个。 沈白舒忽然透过后视镜朝他极淡地笑了笑。 安托万匆忙收回自己的视线。 她这笑也太渣男了……看起来礼貌又深情。 狼人什么感觉他不知道,但血族他清楚,这就是妥妥的一个血族诱捕器! 20. 第 20 章 怎么做到的?安托万忍不住自己开始尝试学习她微笑的弧度和眼神。 终于开始自己消磨起时间来。 沈白舒被人盯着时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揣进兜里的手一直来回摩挲着谢林草和打火机。 研究室里还有没转移的药剂,得转移到她自己的地盘去才行。 “已被发现,成功离开医院。” 杭琪在耳机里传达了信息。 沈白舒不由得浑身舒畅地轻笑了下,愉悦地二郎腿都换了个方向翘,真想看看林庭的表情。 虽然他不会为了她取消晚宴回来,但一定会很生气吧。 活该,谁让他把她关起来的。 不过她也付出了不少就是了。 沈白舒一边给杭琪敲击发消息,一边瞥了西尼尔一眼,先不说以后不能像用自己人一样用林庭的人了,光是应付西尼尔,就够她烦的了。 ——来研究室。 她把话敲击完,又把手放回口袋摩挲谢林草。 不抽谢林草,她好没安全感。可西尼尔说不好又要来熄她的烟,杭琪带出来的存货没那么多,不能随意浪费。 沈白舒把头靠在靠背上,开始思考艾拉会躲到哪里去。 她不觉得艾拉会这么放过她。当然,她也一样没打算放过艾拉。 被她爸保护起来了啊…… 总不可能不读书。 要不找找附近的狼人学校? 身份id肯定已经改了,让杭理确认一下,然后继续在本城检索。 她有预感,艾拉不会离自己太远。 沈白舒眸色微闪,说不定白樾也一样,不会离她那么远。 说不定白樾一直和她呼吸着同一个城市的空气。 她知道他还活着。 无论林庭怎么说、无论那些落到他们手里的狼人怎么说,白樾都不可能已经死了。 她真的能感觉到,他还活着。 “到了。” 沈白舒回神,礼貌道,“麻烦你了。” 像是对出租车司机说的话。 西尼尔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她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如果是故意的,那他生气一下也很正常吧?可如果是无意的,为什么他也这么不愉快呢? 因为她对自己太礼貌让自己不习惯了? “我在这等你。”西尼尔语气微妙道。 安托万:? 沈白舒也有些莫名其妙,但她这会不太想呛西尼尔,她欠了他不少人情,还在思考怎么还人情的阶段。想看她搬药剂就看吧,反正她也不会说有什么用。于是点了点头,“随便你。” 便进去了。 西尼尔瞬间握紧了方向盘。 随便我?! 这太奇怪了,沈白舒居然没阴阳怪气他。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有事可以先走。”西尼尔一脸凝重地思考着沈白舒可能遇到的各种事,开口“驱逐”安托万。 安托万轻咳了两声,说实话,沈白舒有点可怕,他怕自己太沉迷,虽然他确实还想跟沈白舒再呆一会,但理智告诉他该及时止损。 他还想和西尼尔做兄弟。 “那我先走了。” 安托万拍了拍西尼尔的肩,“别太爱了。” 西尼尔一脸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安托万摇摇头走了。 他在说什么呢?西尼尔倍感疑惑,不过安托万本来就偶尔说话会奇奇怪怪的,他也没太在意。 空气中开始若隐若现地洇了一股谢林草的味道。 西尼尔脸一黑,这家伙又在里面抽谢林草了!瘾就这么大? 他一把推开车门下了车,迎面和刚刚到的杭琪撞上,杭琪身形一顿,朝他点了点头,便进了实验室。 他知道这俩兄弟,纵容沈白舒得很!想来也不会管她抽草,于是西尼尔一脸正气地打算进去给沈白舒好好科普一下谢林草对人体的危害。 “学长?好巧啊。”抱着一堆书的何珊见到西尼尔一脸惊喜道,她踉踉跄跄地抱着书朝他走来,看了眼实验楼,意外道,“学长是……在等人?” 说完她抬腿用膝盖向上颠了下书本。 西尼尔看她抱的那一堆书,干脆伸手给她拿了过来。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和沈白舒差不多。 何珊惊呼一声,又立马笑了,“多谢学长帮忙啦。”她甩了甩手,“老师给的书太多了,我又不好意思提醒他我搬得有些吃力。” 西尼尔顿了顿,“直说就行,老师会理解。” 别的教授不说,他的导师学的可是三族和谐。 “说的也是呢。”何珊恍然地朝他笑笑。 “搬到哪里?”西尼尔问。 何珊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地偏开了脑袋,轻声说,“纯人宿舍……” 好在西尼尔耳朵好,这么细的声音也能捕捉到。 “上车吧,我待会带你过去。” 这里离纯人宿舍还有点距离,一个纯人小姑娘不可能能扛着这么多书到宿舍。 “那就多谢学长啦~” 这时出来的沈白舒便瞧见西尼尔好像约了人的样子,她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正好,她坐自己的车回去。 扛着纸箱的杭琪跟在她身后,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放进后备箱,看到沈白舒打了个哈欠,杭琪伸手扶了她一把,顺便为她打开了车门。 “不用我带你去吗?”西尼尔忽然开口。 沈白舒疏离又淡漠地朝他微笑,“我自己回去就行,你忙你的,不用麻烦了。” 她根本没等西尼尔回答,直接碰上了车门。 实验室里谢林草残留的气息有点勾她,沈白舒想早点回去睡一觉。 她有些累了。 视线里西尼尔低垂着视线的模样,竟然让沈白舒看出了一丝手足无措和手足无措。 沈白舒闭了眼,她“啧”了一声,摇下车窗,“西尼尔。” 被叫到的血族瞬间抬眸看向她,明明是血族的样子,如今却好像狼人一般视线无辜又可怜,沈白舒一瞬间幻视出了他的耳朵和不断摇晃的尾巴。 不愧是狼鬼混血。 她轻笑着微微后仰到靠背,略带笑意地看向他,“露出这幅表情干嘛?舍不得我?” 对味了。 沈白舒用得着跟他那么客气疏离嘛?他不是早就知道她的真面孔了? 西尼尔一下子从心口舒畅到全身,他忍不住弯了下唇,“自作多情。” 他还是更习惯这样的沈白舒,痞坏得直白。 刚才那样的沈白舒,太脆弱了。 让他都提不起兴趣去讨厌。 * “到家了?” 接到林庭电话的沈白舒应了一声,暗道比她想象中慢不少。 “还去医院吗?” 沈白舒扯了扯唇,“再说吧。” “别因为跟我置气和自己身体过不去。”林庭的语气有些无奈,“我保证不再关你了。” “再说吧。”沈白舒挂了电话。 林庭闭上眼,他脱力地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是西尼尔帮了她,他在监控看到了那两个血族。 林庭的手紧紧攥住。 为什么是西尼尔?他是血族! 为什么他不可以?在沈白舒心里,他连一个血族都比不过吗? 手机里嘟了两声后,很快便接通了,林庭没等对方开口,便语气克制又强硬道,“西尼尔是混血,至于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被挂断的血族有些意外地抬了下眉,片刻后,唇角勾了勾,“混血?倒是没想到。” “去试试吧,不是刚送了个人给他?” * 敞开的门被敲了两下。 沈白舒抬头看去,杭理指了指餐厅的方向,“该吃饭了老师。” 沈白舒起了身,问他,“西尼尔的课表找到了吗?” “嗯。”杭理拉出屏幕给她看,“都是小课,这几个老师都是允许所有族群旁听的。” “这里有一堂课因为老师的行程安排排不过来,所以临时改到和大一大二一起上。” 相比于人类教授,血族和狼人教授有六成以上会允许其他族听课,更别说是这个专业。 沈白舒是跟着库珀教授做研究的,她不用上课。加上库珀教授现在人不在这,连研究都是沈白舒自己安排。 她很自由。 “人太多的不要,不用大张旗鼓。”沈白舒选了那堂课上面那节,“就这个好了。” 于是这一天,像往常一样进教室上课的西尼尔措不及防看到沈白舒,微微瞪大了眼睛,他下意识在沈白舒身边坐下,直接问,“什么事?” 沈白舒不会无缘无故做没有意义的事。 沈白舒托着下巴看他,故意说,“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 倒也不是。 西尼尔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拿出课本,正襟危坐着说,“可以。” 虽然他不信就是了。 教授进了门。 西尼尔立马进入学习模式。 被瞬间无视的沈白舒挑了挑眉,她往西尼尔身边挤了挤,和他共享一本课本。 西尼尔低笑了一声,“靠这么近是黏上我了?” 沈白舒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直直冲进他的鼻子里,她应该很注意自己身上的气味,所以非常淡,哪怕是西尼尔也只能若隐若现地闻到些。 沈白舒真像对他们的课程感兴趣一样,认真地对着课本听起了课,“借你的课本看看而已,少自作多情。” 真是来蹭课的? 西尼尔一时间拿不准她到底想干嘛,就干脆随她去了。 老老实实听了一节课的沈白舒,总算明白他们这破专业有什么可学的了。她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想着这群人也不是完全的理想主义,他们确实有一些有趣的方法和手段。 下课铃响起,沈白舒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西尼尔的肩膀,留下句“下节课结束来我研究室”便出了教室。 西尼尔的视线下意识追着他的背影出去了,在他身边降低存在感了一节课的安托万才出声揶揄道,“别看了,人已经走了。” 西尼尔骤然回神。 安托万一把搂住他的肩膀,开口道,“其实吧,我觉得人族也不错,你喜欢就好。” 西尼尔脸色一变,“闭嘴。” 安托万举手投降,“抱歉抱歉,玩笑开过了。” “什么玩笑?”何珊突然在西尼尔身边落了座,她拉开椅子的习惯和大多数人类一样,是直接拖开的,声音对人类来说并不算什么,她自然地打了声招呼,“学长好啊。” 但对听力灵敏得多的血族和狼人来说就要命了。 21. 第 21 章 “这位是?”安托万停顿了片刻才把视线转到何珊身上,耳朵似乎还遗留着刚才那点噪音,让他头皮都有些发麻。 这么说起来,沈白舒好像就没有这么做过,不管是把椅子拉出来还是放回去,他都小心又自然地像个血族或是狼人。 真不愧是研究这个的。 何珊微笑着做了自我介绍,解释道,“老师说让我跟一节大课学习一下,不懂的可以问西尼尔学长。” 安托万只是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了。他看了眼一直沉默着的西尼尔,陡然意识到西尼尔正拧着眉,脸色不太好看。 “怎么了这是?”他低声问。 西尼尔屏住呼吸摇了摇头。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什么,他身体里的血液好像温度骤然升高了一瞬。 而且何珊好像喷了香水,虽然不是很浓,也不劣质,但他却莫名有些心脏收缩着难受。 安托万没什么反常,应该是他自己的问题。 “学长不舒服吗?”何珊也意识到了西尼尔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转身时不小心碰掉了笔,她低下身去捡。 好一会才起身,她呼出口气,笑了笑,解释道,“掉的有些远……” 西尼尔审视的视线扫了眼何珊,摇了摇头,“先听课。” 西尼尔原本苍白的脸上洇出了点点红润,他不动声色地收起了自己的手,藏起已经不受控制而窜出的爪子。 尖牙也痒痒的要往外探。 然后又收了回去。 刚才安托万意识到他的不对劲,正要举手替他请假,胳膊就被看出来的西尼尔压了下去,他摇了摇头。 还有两分钟就下课了。 还能撑一会。 西尼尔松了口气。 一直在发病和不发病之间来回转换,他都快被逼疯了,太阳穴抽抽地疼。 好在发病也就那么一会,总的来说还是不发病的时间长。 暂时先忍着,不能让别人察觉到。 得去沈白舒那边……她说不定有办法。 讲台上老师仍在滔滔不绝地讲着课,西尼尔低头颤抖着手还记着笔记。 不能被其他人发觉。 好在老天还是疼他比较多。 铃声宛若天籁般响起,西尼尔一如往常那般收拾东西,然而熟悉的人却能发现,他的速度比往常快了不少。 安托万刚才收到了西尼尔的消息,知道他要去沈白舒那边,心里有些担心。 说到底,他还没那么信得过沈白舒。 可他也不好说什么,西尼尔决定的事,他最好别瞎掺和。 西尼尔收拾好东西,脚步极快地往研究院赶,何珊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地问安托万,“学长是要去哪?他看起来很不舒服。” 吸血鬼跑得太快,她追不上。 “医务室吧。”安托万随口道,“也有可能回家了。” 何珊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在家休息也不错,希望学长能快点好起来。” 安托万瞥了她一眼,他甩了甩车钥匙,“你要去哪?我载你一程。” “谢谢学长,不过不用了,我约了人一起吃午饭。”何珊微笑着摇了摇头,便背着包出了门。 她都这么说了,安托万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便也走了。 出了门的何珊脸色不由得有些阴沉,安托万语焉不详的,说的话也似是而非,没问出来西尼尔到底会去哪。 不过好在她留了记号。 何珊低下头观察着地面上的粉末,刚才她撒下的,西尼尔鞋子上沾了不少。 * 十几分钟前。 “老师,饭做好了,您空了记得提前说一声,我好热一下您再过来吃。” 沈白舒歪着头用耳朵和肩膀夹着手机,她放下手里翻阅着的关于狼鬼混血的资料,揉了揉眉心,有些疲惫朝手机那边道,“我马上过来。” 西尼尔这混血混得还算典型,只是这也是最难治的一种。虽然平日里不大会影响,但一发病就几乎无解。 这种成长病,狼族血脉和血族血脉间磨合骨骼的疼,也就吸血可以饮鸩止渴了。 她随手把资料全部摊开到自己正在看的部分方便待会回来继续研究,又将药剂整理了一下,便推开门。 沈白舒正习惯性地要带上门,脑海里一闪而过西尼尔的模样,她放下手,揣进白大褂的口袋里。 待会说不定西尼尔来得早,给他留个门好了,不然他一个人守在门口,又搞得跟她在欺负他似的,怪可怜。 然而确实来得很早的西尼尔,看到虚掩着的门,轻轻推开门进去,他戴上外衣的帽子,手也揣进了口袋,闻到实验室熟悉的谢林草味,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好似没了往常那般的厌恶,反而觉得亲切又舒适了不少。 他深吸了口气,摘下了帽子,伸出手摊开看了看指甲,又摸了摸牙齿。 还好,都回去了。 西尼尔四处看了看,研究室小,也没什么可躲藏的地方。 看来沈白舒不在。 西尼尔起身便要去关门,细想了想,既然沈白舒没关门就出去了,说不定只是短暂地出去一趟,没带钥匙也说不定,便又收回手坐了回来。 沈白舒应该不是放他鸽子吧。 西尼尔想信他一回,把沈白舒暂时放到不会捣乱的区域里。 桌上的资料和药剂,他都不懂,最好还是不要乱碰。 西尼尔只是看了几眼,便拿出手机想给沈白舒发条消息问他在哪,划拉了几下通讯录这才意识到他们根本没有交换联系方式。 也是,不然沈白舒干嘛非得来他教室找他? 西尼尔放回手机,乖乖坐着等她。 片刻后,门发出了响动。 以为沈白舒回来了的西尼尔登时抬目望去,眸色却瞬间沉了下来,“你怎么来了?” 他看着何珊,语气算不得好,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人……有问题。 何珊带上了门,微笑着看向西尼尔,一点也没被他的语气吓到或是怎的,她语气坦然自若,“我还想问学长呢,怎么来了研究室?我记得这是沈白舒学长的吧?你们不是一向关系不太好吗?” 她的手在包里摩挲了一会,拿出一瓶鲜红色的液体扔给西尼尔,“学长还没来得及吃饭吧?先用这个垫垫肚子?我也不知道学长喜欢吃什么样的,就按照店长推荐的买了。” 西尼尔接过瓶子,转了转瓶盖,没开封过。 “学长别担心,是我在路上刚买的,还没开过呢。”何珊眼尖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西尼尔看着何珊澄澈的眼睛,皱了皱眉,他没有打开瓶盖,只是说,“味道重,你不会喜欢。” 一股子劣质血腥味,又浓又不纯。 何珊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没关系的,我不介意。” 只是一点点血腥味罢了。 她在自己手腕上喷了些香水,轻挥了两下,笑得自然,“这样就好啦。” 西尼尔随手拿过沈白舒放在桌上的水杯往肚子里灌水,这会也顾不上谁的了,但不够! 水太淡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愈发不听使唤,手也是。 瓶盖被他不自觉打开,带了点药味的血腥气涌了出来,他甩了甩脑袋,用最后一点理智迅速盖了回去。 看沈白舒那个金贵的样子,就知道他受不了这种味道。 正当他微微放下心之时,一股异香直直窜进西尼尔的鼻子里,他心口猛得一缩,爪牙立刻不受控地窜出了一瞬。 心脏跳得极快,西尼尔的身体瞬间紧绷,熟悉的疼痛铺天盖地地将他淹没,脑海几乎一片空白的西尼尔直接从椅子上摔在了地上,利爪扎进瓷砖缓缓收拢,留下痕迹,发出刺耳的声音。 西尼尔捂住心口,大脑也疼得厉害了起来。 站在那的人类,皮肤下香甜的血腥味特别勾人,不是那瓶工业制品能比的。 西尼尔抬起猩红色的眸子,直直冲何珊望去,仅剩的理智紧紧拽住本能,不让他冲上去把这个人类拆吃入腹。 何珊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没想到真的是混血。” 她抬起手,一颗一颗地解开了自己的衣服扣子。 而后又停了下来,何珊“啧”了一声,也不知是在跟谁说话,她盯着西尼尔,有些犹豫道,“太温和不像是血族失控做的。” 何珊一步步向蜷缩在地的西尼尔走去,香味越来越重,她蹲了下来,笑了一声道,“你还能忍多久?” 疼痛越来越明显,理智也快要消失,西尼尔强制自己扭过头不去看她,最后干脆狠狠把脑袋磕在地上。 瓷砖霎时出现了道道如蛛网一般的裂缝。 “你怎么样都无所谓了。” 布帛撕裂的声音与此同时响起,何珊面无表情地撕开自己的衣服,取出尖锐的针在脖子上扎出两颗血洞,又在自己身上划出道道伤口。 她一把夺过西尼尔那瓶喝了一口的血族专用饮料,直接闻了一大口,“虽然味道有些差别,总之看起来还算一致。” 何珊在自己身上抹了一些,衣服上也没放过。 她低眼看着跪倒在地的西尼尔,沉默片刻,说,“这样也不碰我?” “滚……” 野兽般从喉底低吼出来的音节让何珊眉梢一跳,她叹了口气,“不管你碰没碰我,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是一样。” 她一把捏住西尼尔的下巴,抹了些血红上去,还给他正面拍了张照。 “再见了,学长。” 何珊松开手,起了身。 脸上的表情瞬间换成惊恐和屈辱,她冲出门去—— 然后一头扎进了一个冰冷的胸口。 何珊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撞进沈白舒冷得毫无温度的眸子里。 沈白舒扯了扯唇,“这是怎么回事?” 她轻轻推开何珊,拧眉看着自己一团乱的白大褂,有些困扰地看着何珊,“怎么办呢?弄脏了。” 何珊的声音还有些抽噎,“学…学长……是西尼尔他,他想血奸我……” 沈白舒抬手用力掐住她的双颊,眼底晦暗不明,瞳孔黑得看不见一丝光亮,唇却弯出了完美的弧度,“哦?” 她一把把何珊推回了研究室,用脚勾上门,发出“砰”的一声响。 沈白舒唇边的弧度瞬间消失,她一脚踩在何珊胸口,把她踹翻在地。 轻蔑地俯视着她,沈白舒冷声道,“让我看看,他是怎么血奸你的。” 22. 第 22 章 这是沈白舒? 摔在地上的何珊一阵头脑发晕,她都快分不清是她摔傻了还是出现了幻觉。 这个面若冰霜,语气冰冷的人是沈白舒? 何珊收了收衣服,拢住了大片雪白,在沈白舒面前,她莫名不想让自己太过狼狈。 “你说说,为什么会到这里来,我邀请你了?”沈白舒的语气依旧是毫无起伏的冰冷,她没看西尼尔一眼,只是盯着何珊一人。 何珊下意识颤了颤,瑟缩道,“我……” 怎么回事,她居然一点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我仰慕西尼尔学长……所以跟着他过来了,没想到他会试图血……” “呵。”沈白舒轻笑一声打断了她,“仰慕西尼尔?”她在何珊面前蹲下身,捏着她的下巴,用气音问,“这吸血鬼有什么好仰慕的?改仰慕我怎么样?” 何珊恍惚了一瞬,脖子突然一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沈白舒扔掉手里的针管,随手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她换上,用两根手指嫌恶地“夹”起她的手机,用类似于证物袋的塑料袋装起来,扔进抽屉里。 沈白舒摸出手机打电话让杭琪来把人带走,“查清楚哪个班的,”她语气仍然冰着,“就说擅自闯进我的研究室,碰了不该碰的东西病了,要请一个月假。” “难闻死了。”沈白舒的鼻翼动了动,面露嫌恶地开了窗,然后在何珊身上喷了不少空气清新剂。 做完这些,她的视线才终于慢慢地来到了西尼尔身上。 她皱眉看着他指甲缝里溢出的血,以及血肉模糊的额头,眸色沉沉。 前些日子搬走了些,她这里药剂少了不少,不能直接给他喂没处理过的血缓解疼痛,止疼药又对成长痛没有用。 要不跟何珊一样打一支麻醉? 怕影响他骨骼的融合。 沈白舒抽了几张湿巾,拭去他脸上手上的血迹,西尼尔微微一颤,似乎意识到面前的人是她,便没做任何反抗。 是沈白舒身上谢林草的气息…… 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西尼尔闭上眼,无力地朝她摔了过去。 沈白舒措不及防被西尼尔压在身下,这血族明明痛得发抖,力气倒是一点不含糊,她那点力气基本跟没有似的,完全没法撼动西尼尔。 好在他也只是抱着她颤抖,脑袋埋在她的颈窝,吐息冰冷,牙齿轻轻压着她的脖颈处,却克制地完全没有往下的意图。 跟只大狗狗似的。 “我…我没有碰她。” 西尼尔咬着牙颤抖着挤出几个字。 沈白舒搂住他的腰,侧开脸,闷声道,“我知道,起得来吗?”她又不是没见过他失控的样子。 沈白舒的耳根有些热,明明怀里这个这么冷。 西尼尔蹭着她摇了摇头,用行动告诉她起不来,他的体温好像热了几分,不像普通血族那么凉了。 沈白舒手上使劲儿捏了他一把。 还起不来、还摇头……你倒是努努力啊! 西尼尔一颤,沈白舒颈窝处忽的传来毛茸茸的触感,她侧目看去,眸子骤然放大—— 这柔软的尖耳……是西尼尔的? 他体内的狼人血脉也表现出来了? 沈白舒的手一颤,不小心在西尼尔背上一滑,手背处立马传来有些硬又毛茸茸的触感,沈白舒下意识往下一抓。 “唔……别……”西尼尔的声音急促又含糊不清。 这……好像是他的尾巴? 西尼尔抱着沈白舒的手臂瞬间收紧,声音软的完全不像他了,“痒……” 沈白舒骤然收紧手臂。 沈白舒耳根都有些发软,她微微低下头,凑到西尼尔毛茸茸的耳边低声道,“明明是你自己送到我手里来的。” 西尼尔敏感的耳朵一颤一颤地,灰白色的毛也遮不住粉红色的皮肤,他几乎是用求饶的语气,软得不像话,“不要碰……我…不舒服。” 那一双暗红色的眼睛如今掺了绿,看着像是叠了层雾一般迷蒙。 “怎么不舒服?” 这么撒娇,让她忍不住想欺负他。 沈白舒顺着他的尾巴,从根部一点一点向外摸,西尼尔的腿立马收紧,沈白舒被他控制得动弹不得,她能感觉到西尼尔越来越快、越来越滚烫的呼吸喷吐在她的后脖颈,牙齿也危险地来回剐蹭着,但她控制不住地想欺负他。 沈白舒捏了捏他透着粉的耳朵—— “唔——” 沈白舒迅速眨了眨眼睛……这么敏感啊,她下意识躲了躲。 “别蹭。”西尼尔的声音喑哑。 “没蹭。”沈白舒瞬间不动了,她顿了顿,忽然道,“我用手帮你?你这会除了吸血也就做这个能好受些了,吸血暂时没那条——件。” 说到“条”字时,沈白舒明显感觉到西尼尔反应大了些。但他咬着牙,声音恢复了些以往的清冷,“不、用。” “你别不好意思,这里有意识的就我们两个,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也不会上瘾。” “我、说了、不、用!”或许是因为气味淡了,也或许是因为耳朵和尾巴长出来了,除了身体和声音有些敏感外,西尼尔的理智回来了不少,他强压着声音警告沈白舒,“别再提这件事!” 沈白舒瞬间噤声。 西尼尔松了口气。 片刻后,在西尼尔都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沈白舒才好似带了些委屈地开口浅淡控诉道,“不要就不要,这么凶干嘛。” 西尼尔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气得捏住沈白舒的肩膀一翻,将她俯压在地,膝盖挤进沈白舒两腿之间,一只手钳住她的双手压在头上,胸口紧贴着她的后背,西尼尔启唇似含住她的耳垂,声音喑哑着问她,“你想要?” 她是研究这个的,不可能不知道和吸血欲一起的欲望。 这个姿势侵略性太强了,沈白舒颤抖着躲开西尼尔的唇,嘴硬道,“你不要就算了。” “那就闭嘴。”西尼尔再次警告,他的呼吸再次变得沉重又疲惫,脑子仍旧昏昏沉沉,疼痛随着他理智些许回笼而更加深刻明显,但他也是真受不了沈白舒这张嘴了。 怕是哪一天他死了都要气活来。 耳朵都红透了还要招惹他。 “感觉好点了?”沈白舒终于开始说正事了,她提醒道,“待会我的人要来,你先松开我?” “那你答应我不再说那些有的没的。” “答应你答应你。” 她可不想被别人看到这副模样。 “没力气了。”西尼尔脱力地压在她身上,语气头一次显得有些无赖。 沈白舒被他摆了一道气得笑出了声,“西尼尔,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拿你没办法了?” “嗯。”西尼尔还大大方方应了。 说实话,看沈白舒吃瘪太有意思了。西尼尔低眼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忽然开口道,“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关你屁事。”沈白舒冷笑一声,“我数三声,你再不从我身上下去,你这狼耳朵和狼尾巴就别想收回去!” 西尼尔不说话了。 呵,不是说自己是血族吗?这狼耳朵和狼尾巴怎么算?血统不纯。沈白舒暗道。 这也确实戳中了西尼尔最担心的点。 他是血族,也只能是血族。 西尼尔退步,松开了钳着沈白舒的手,休息了片刻后,侧身从沈白舒身上摔了下来。 终于自由的沈白舒大口喘息着,她颤抖着手含了根谢林草,但是没点。 她含了好一会才扔到一边的垃圾桶里,似有些心疼地瞥了眼。 “总之先给你请个假观察两天。”沈白舒开口道,俯下身,凑近了看着脸色又苍白又有些透红的西尼尔,他额角洇了些汗,沈白舒抬手擦了,问他,“方便脱衣服吗?” 西尼尔疼痛之余被她这发言也惊得微微睁大了眼睛,他下意识摇了摇头,又忽然一顿,有些难以启齿地问她,“现在?” 沈白舒闷声笑,终于扳回一城,她心里舒服了不少,故意不回答他。 西尼尔立马反应过来她在故意调笑他,气恼地扭过头不去看她。 这沈白舒,真是一点亏吃不得! 两人都沉默了几分钟,沈白舒忽然开口道,“为什么,那天在医院,会帮我?” 你不是最讨厌我了吗? 只是问题一问出口,她就得到了答案。 他是西尼尔,他不可能不帮的,和白樾一模一样。 或许她想问的不是这个,于是沈白舒换了种问法,“我怎么觉得你最近对我的态度好像变了不少?” 西尼尔愣住。 他拧眉回忆起这些日子发生过的事,惊愕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对沈白舒改观了。 或许是医院里那个脆弱不甘的眼神,又或许是全姝说的那些话,也或许是他刚才对自己毫不犹豫的信任。 他可能有些过度解读了,但那时候,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也是真的听出了沈白舒对他全然的信任。 沈白舒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血奸何珊。 虽然她还有过监听他这样令人不快的行为,但瑕不掩瑜,沈白舒在他心里的印象,确实不知不觉中,在一定程度上往好的那面偏转了。 西尼尔正要开口,便听沈白舒沉吟着说,“看来我还沾了脸的光了,裙带关系果真名不虚传。” 西尼尔:…… 听起来也不是来找他要答案的,虽然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现在感觉好点没?我简单做个检查?”皮完的沈白舒补充道,这回语气正经了些,“这里设施不够全,你可能得去我家待两天。” 家里? 仰躺在地上的西尼尔抬起胳膊捂住自己的脸,说,“好。” 手腕忽的被一只半温半凉的手圈住,沈白舒用劲掰开他的手,撑在他身边,俯身直视他的眼睛,扫了眼泛红的脸,她悠悠然把视线挪回来,懒洋洋道,“别急着害羞,只是另一个大一些的实验室而已。” 沈白舒的身形和他比起来小了不少,低头看他时像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呼吸又温热地扑在他脸上,看起来异常暧昧。 西尼尔的身体瞬间紧绷,狼耳忽然颤了颤—— 有人在开门! 沈白舒也听到了,但她很放松,显然知道来人是谁,也没有任何反应。 然而世上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推门进来的既不是杭琪也不是杭理。 沈白舒撑在西尼尔身上,背对着门,既挡住了西尼尔的视线,也挡住了自己的。她极其自然地发号指令,“门口那个带走。” 对方却没有立刻应声。 沈白舒反应过来,下意识要脱下袍子盖住西尼尔,手一摸空,想起来袍子已经给何珊盖上了。 她研究室的钥匙,除了杭理杭琪两人,也就林庭有了。 脑子快速运转着,沈白舒低眼看着西尼尔骤然苍白的脸,猛然低下头。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相触,沈白舒微微抬着下巴,双唇间连一指距离都没有,西尼尔几乎立马回想起了某人给他喂谢林草时的场景。 也是这样,属于人类的温热吐息喷在他脸上,同他略显冰凉的呼吸丝丝缕缕地缠在一起。 沈白舒的表情有些严肃,声音也冷了些,故意用一种被打扰了暗含恼怒的语气开口,“看够了吗?” 虽然沈白舒盯着他,但这句话话显然不是对着他说的。 西尼尔被沈白舒盯得下意识侧开脸,却被沈白舒抬手捏着下巴掰了回来。 又凑近了些,沈白舒极轻地提醒他,“别乱动。” 西尼尔耳根彻底通红。 她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语气有多暧昧?! 沈白舒当然知道。 她就是想看看林庭的态度。 林庭这段时间对她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她对他原有的估量。 如果他们还想回到从前的合作模式,她必须早点断了他的念想,顺便挡住他的视线。 毕竟西尼尔这个情况,也不适合让他看到。 她还不知道杭理早就跟林庭吱过声了。 门外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紧跟着一句,“你怎么在这?” 杭琪是小跑过来的,呼吸有些快,说话语速也跟着快了些,看到林庭,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冷笑一声,说,“林先生差不多得了吧?别一天到晚黏着老师了,找个厂早点上班,一天天闲的。” 林庭的视线紧紧盯着沈白舒,他能看出那是一个狼人,但他想不到有哪只狼人能跟她这么亲密。 不过比起这个狼人的身份,她是故意的这一点更让他的心脏一抽一抽地难受着。 她有这么抗拒他。 林庭闭上眼,不知过去了多久,他睁开眼,脸上的情绪已经全部收敛,甚至还露出了微笑,“别生气了白舒,”他有些无奈地垂着视线,“是我做错了,我跟你道歉。” “只是……” “别因为我而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林庭说完,见沈白舒没什么反应,微微抿了唇。 “说完了?”沈白舒说话没什么起伏,“送客。” “好嘞!”杭琪立马得令,做了个“请吧”的手势。 还好老师不是那种会被别人说两句就心软的类型,哪怕是林庭。 林庭自讨没趣,只是顿顿地盯着沈白舒身下的“狼人”,片刻后才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最好不要再 惹怒沈白舒,不然他们就真的没办法和好了。她性格太硬,如果不是不得已,他也不想跟她对着干。 只是那只狼人…… 林庭收紧了手指,眸子暗了下来。 哪怕是为了气他,她也不该做到这种地步。 “给我把白舒研究室前的摄像头调出来。” …… 这天发生的事太多了。 沈白舒有些疲惫地躺坐在沙发上休息,虽然门口的摄像头已经让杭琪处理了,但她仍然莫名有种不安的感觉。 加上家里还多了个西尼尔。 虽然想用处理过的血帮他止痛,但西尼尔依旧在神志不清中拒绝了。所以沈白舒只是给他不痛不痒地喂了两颗效果不佳的普通止疼药和安眠药。 现在已经拧着眉头睡下了。 耳朵和尾巴还冒在外面。 其实沈白舒还蛮喜欢的。 不过这种血脉冲突产生的反应,应该不是西尼尔想看到的。 她和老师打了个视频电话问了一些关于这种情况的处理办法。 库珀教授却告诉她这事基本上乐观不了了,要想让骨骼完全融合好很困难,而且就算融合好,大概率这狼尾巴狼耳朵也藏不下去。 “没有别的案例吗?个例也行。”像混血的,其实各种各样的个例很多,沈白舒也是考虑到这个才这么问。 库珀教授回忆了片刻,忽然去身边的档案架里拿了一份资料出来,他把编号发给沈白舒,“不知道这份能不能给你参考,这个病人一直吃狼人的生长抑制剂,虽然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了一些不可逆的影响,身高和体型都有一定程度的萎缩,但最后确实是彻头彻尾的血族表征。” 沈白舒拧了下眉,“我会参考的,谢谢老师。” “何必说谢,举手之劳而已。”库珀教授带了些柔和的笑,“我这里还有几个研讨会要开,就目前的结果来看十分喜人,你就在学校等我的好消息吧!” “嗯,老师在外面注意身体,别太累着了。”沈白舒也笑了下,两人随口聊了些家常,便挂断了电话。 沈白舒紧紧盯着自己的试剂瓶。 * “要不要点外卖?”沈白舒敲了敲西尼尔的门,解释道,“不会做血族的吃食。” 西尼尔拉开门,两只狼耳格外瞩目,他看了眼沈白舒空空如也的餐桌,很显然他也没吃,“随便吃点就行。” “那你自己点外卖吧,放门口就行。”沈白舒扫了眼他的耳朵,下意识挪开了视线。 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西尼尔长了狼耳后,她就有点忍不住想rua,她明明也不是喜欢毛绒玩具的类型。 西尼尔的注意力却完全放在吃饭上了,原本他作为血族,饮食习惯恐怕没法和沈白舒在同一个空间里共存。 但是现在……不知是好是坏,他好像越来越不像个纯粹的血族了。 总之,吃点肉。 毕竟沈白舒还没吃,他要是点血族的食物,基本等于扼杀了沈白舒的食欲。 加上沈白舒本身好像吃的就不多。 “我知道了。”他点头应下,顺便给沈白舒也点了份,虽然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沈白舒交代完,末了说,“那我就先走了,有什么事打这个电话,我就在附近。” 西尼尔一愣。 这才反应过来为什么餐桌上什么都没有。 沈白舒根本没打算和他住一起。 是他自作多情了。 耳朵似乎烧了起来,西尼尔又听见沈白舒略带疑惑道,“怎么了?好像一副很意外的样子。” 西尼尔轻咳了两声,笑了笑,道,“没事。” 便手忙脚乱地关上了门。 门后沈白舒压着唇角笑了下,心道,他是不是很期待和自己住在一起啊? 她唇边的弧度掉了下来。 只是,他是非人。 他们本就不适合一起住。 所以就把西尼尔安置在她平时做研究的房子里了。 她和杭琪杭理住在隔壁。出了什么问题随时能过来。 不过话又说回来,原来他有这么可爱吗? 沈白舒忍不住又扯唇笑,门就被拉开了。 西尼尔故作镇定道,“不是说走了吗?”怎么还在他门口呢?! “这就走了。”沈白舒含笑看了他一眼,暗道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西尼尔这么有意思呢,她于是又补了句,“治疗方案我明天给你,你有什么需求随时给我发消息,不舒服也随时联系我。” “嗯。”西尼尔闷闷地应了声。 大门和他的手机同时响起了铃。 是外卖到了。 沈白舒转过身,直直走去,一边还说着,“点了什么好吃的?” 一个人类还真敢去看他一只血族吃的东西! “谢谢。” 西尼尔听见沈白舒道了谢,鼻子耸动闻了闻香味,有些惊喜道,“炸鸡啊?血族也吃这个?你以前吃过吗?” “…不怎么吃。”西尼尔回了话,拉开椅子上了餐桌。 沈白舒很不客气地也坐了下来,甚至还去倒了两杯气泡水。 一边给自己戴手套一边问,“不怎么吃意思是能吃?” “嗯。”西尼尔给了肯定回答。 沈白舒点了点头,“看来以前你这血族血脉就不太纯粹啊。” 而且还不怕阳光。 “骨骼痛呢?频繁吗?” “多久一次算频繁?” “一年超过两次算频繁。” “三五年一次。” 沈白舒看了他一眼,光她遇到就两次了,间隔甚至没有半年。沈白舒开始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待会去拍个片子,看下骨骼形状。” 原本是想回去吃饭的,既然西尼尔这有,她也省的回了,于是给杭理发了消息。 西尼尔犹豫片刻,忽然问,“耳朵和尾巴,还能回去吗?” “要看之后的治疗效果,我不保证。”沈白舒那点胃口很快被填满了。 西尼尔看着她已然吃完了的样子,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第一次开口问起,“吃饱了?” “嗯,饱了。”沈白舒的脸色没什么变化,语气也很随意。 “不喜欢吃?” 沈白舒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不喜欢我干嘛要吃?” 彻头彻尾的偏食者发言。 喜欢吃才吃那么点?西尼尔忽然回想起林庭说过的,她胃不好。 胃不好的人类应该吃什么? 西尼尔微微抿唇,意识到他对人类还是了解得太少了。 “你吃你的就是,不用管我。”沈白舒收拾好就起了身,“我去调试下仪器,你吃完过来。” 23. 第 23 章 沈白舒扶了扶眼镜,专注盯着西尼尔的骨骼图。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形状的。 结合了狼人和血族的优点,大部分结构完美且没有多余的线条。 只不过有几处可以看出来还没融合好。 “有什么问题吗?”西尼尔看着沈白舒,第一次看见她戴眼镜,还挺特别的。 眼镜都挡不住她纤长的睫毛,还衬得她皮肤愈发白皙。 上次在她脸上留下的些许痕迹已经基本看不见了,她身上若有似无的病气,反而给她增加了几分脆弱。 这么居家风的斯文沈白舒…… 沈白舒忽然伸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压了下。 西尼尔的心脏瞬间漏跳了好几拍。 “这里有不舒服过吗?”沈白舒语气公事公办。 “有……”西尼尔回神,“有几次发病都会疼。” 沈白舒又指了几个位置,虽然没有像第一次那样压,却依旧让西尼尔酥麻了一阵,他强压下莫名的感受,一字一句道,“都有。” “我知道了,有几种东西以后不要碰了。”她列了个单子,忽然看着他,补充了句,“身体锻炼不要懈怠。” “啊?嗯。”西尼尔点头。 “毕竟身材不错。”沈白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西尼尔瞬间红了脸。 这流氓…… 但他却没有那么抗拒了。 西尼尔一惊。 他猛的起身,“我先回房间了。” 都怪安托万!要不是他说出那种话他怎么往这个方向想! “手机留下。”沈白舒微笑道。 西尼尔将手机抛了过来。 沈白舒接住手机,看着他的背影,视线微微闪烁了下,这血族,真有这么纯情吗? 她低头抿唇笑了下,又去查阅资料了。西尼尔这个案例,和库珀老师说的那个例子有几分相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病情分析与研究应该在…… 找到了。 沈白舒从文件袋里拿出资料,沉静地研究起来,狼鬼混血,生长抑制剂第一次注射时间为…… 12岁? 沈白舒拧眉看完这份病例,这只狼鬼混血虽然最后彻底压制住了狼人的血脉,但也影响到了血族的部分。 导致身高、体重、体能、五感等等数据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类。 21岁就死亡了。 沈白舒翻到死因那栏,默默收起了他的病例,身体机能太差了么……也是,没有发育好,影响到寿命也是有可能的。 等一下。 西尼尔多大来着? 沈白舒猛然反应过来,她和西尼尔相处这么久,还真是一点都没了解过他。 她只知道西尼尔和林庭同级,那应该年纪也差不多吧,21岁?一般来说血族可以发育到25岁左右,发育完全的雄性血族的平均身高也在一米九多,按平均身高而言,狼人则只比人类略高一点点。 西尼尔估计还要高不少。如果这时候打抑制剂,终止在现在的身高,西尼尔混在普通血族里不会有任何问题。 只是……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西尼尔那个家族…… 啧。 沈白舒把脑海中打生长抑制剂的想法搁置一边,开始思考别的途径。 …… 期末考试将至。 沈白舒瘫在椅子上,最近实在太忙,忙得她只抽空再派人去了趟玛利亚巷道,确实是人去楼空了,除了她被关的那个房间,其他地方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沈白舒暂且将这件事搁置,心思放到学业上。 她是库珀先吃饭教授钦点的研究生,她大部分考试都被特免了,毕竟有些老师或许水平还不如她。加上平时也以研究为主,这学期还发了两篇不错的论文,所以她并没有很多事要做,仅剩的两门考试她甚至不用复习也能答得很好。 在专业知识这一块,她从没有懈怠过。 西尼尔就不一样了,倒不是说他平时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只是因为课业太多,他还需要做一些考前的复习。 所以他托安托万把复习资料都送来了。 这几天,他复习,沈白舒翻阅资料,时不时做几个实验,两个人倒也相处得不错。 除了沈白舒这个洗澡时间…… 几乎都在西尼尔睡着之后,半梦半醒间被水流声惊醒,而后闹得心神不宁。但是一想到她是为了自己才这么辛苦熬夜地找资料,西尼尔也做不到不识好歹。 “你的黑眼圈好像更深了?”沈白舒随口道,“血族特征更明显了?你做了什么?” 还不是拜你所赐,但这几天沈白舒为了他日夜不休地查阅文献,他不是不知道,也很承她的情,于是西尼尔揉了揉眼睛,低声道,“睡得不太好。” “认床啊?”沈白舒轻嗤着调侃,虽然衣服是按他的尺码定制了一些,但是床确实没办法了。 “没有。”西尼尔摇头,他开了冰箱,拿出一些吃的,点火。 这几天是西尼尔在做饭。 一开始沈白舒还当是血族做饭,很稀奇地看了一次。才发现这血族做得一手人类菜,和林庭家那个保姆差不多,瞬间没了兴趣,只能吐槽他,“你一只狼鬼混血,做什么人吃的东西。” 不过你真别说,色香味俱全,有点勾出了沈白舒的馋虫。 让她多吃了不少。 今天做的是椰子鸡。 沈白舒闻着味,忽然一顿。 椰香…… 西尼尔正要叫住她吃饭,手机忽然响起了来。 他把做好的菜装盘,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备注:姐姐,犹豫片刻,还是接了。 “喂。” “明天是你妈的祭日,我去接你扫墓。” “嘟……嘟……” 话音刚落,忙音便响了起来。 西尼尔有些愣神地盯着自己刚做好的椰子鸡,久久无言。 “怎么了?”沈白舒难得关心他。 西尼尔回过神,把菜端上桌。见沈白舒没有动筷的意思,只是看着他,他这才垂着眸,坐了下来,双手十指相扣着举在面前。 “我得……出去一趟。”西尼尔肃着脸,面容沉静,“但是,耳朵和尾巴不能让他们看见。” 沈白舒的手撑着下巴,听出了他的求助,她舔了舔后槽牙,问,“什么时候?” 西尼尔顿了顿,说,“明天。” 沈白舒皱了眉,“恐怕不行,时间太短了。” 西尼尔的眸子黯了几分,问,“是因为起效的时间不够还是……” “那倒也不是。”沈白舒看了眼椰子鸡,问他,“还记得在医务室里,我曾经用过的熏香吗?对狼人很有用。” 见西尼尔点了头,沈白舒接着道,“原本的自然提取物迷幻效果弱一些,但抑制效果也会弱,如果强行要抑制你的狼人血脉,其实我不建议用这个,致幻效果太强,会影响你的大脑,需要慢慢建立耐受才行。” “不过就算可以建立耐受,对你大脑的影响也是不可逆的,但如果做成之前那种不伤大脑的,抑制效果又很有限。” 不到万不得已,沈白舒原本不打算用这个。 “我必须去。”西尼尔的手指微微缩起,他那双隐隐约约透露着暗红色和绿色的眸子悲伤地看着沈白舒,不知道是要说服她还是说服自己,他又重复了一遍,“我必须去。” 沈白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西尼尔,她犹豫片刻,还是说,“就算强行把耳朵和尾巴控制住了你也会神志不清。” 她忍不住有些烦躁起来。 明明是西尼尔的压力,却不知怎么传到她这里来了。 “谢林草可以恢复理智。”西尼尔还记得。 “啧。”沈白舒有些头疼,他不是不喜欢谢林草吗? 就有这么重要?“你不能带个帽子,然后穿件长袍,物理上遮住吗?” 西尼尔摇了摇头,“之前在实验室那次不是意外,他们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才会用那种方法来试探我,这次又逼我不得不去见他们……” “他们是迫不及待想看我暴露出狼人血脉,所以只是物理遮挡,对他们来说就太容易解决了。” 沈白舒眯起了眼睛,“等一下,你说这次的人和那个想诬陷你血奸的人是一伙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八九不离十。” 沈白舒冷笑一声,“那这鸿门宴,你抑制不抑制都没用啊,不管你怎么抑制,他们再用同样的方法诱发你的狼人血脉不就得了?” 西尼尔一怔。 沈白舒直接拿起筷子,不再多说。 等到沈白舒吃得差不多了,西尼尔才缓缓道,“你说得对。” 不管他怎么做,对方一定都准备好了万无一失的陷阱正等他去踩。 西尼尔颓丧地垂着头,双手将整张脸都捂住。 到底要怎么做?他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起了身,把碗收拾了。 沈白舒看着他的背影,手握紧又松开。 沈白舒惊觉自己居然对西尼尔有了莫名其妙的心疼,下意识猛站起身,眉头皱得死紧。 最近,她对西尼尔未免太过关注了。 真是疯了。 他遇到了什么事,和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要把人情还了就好。 沈白舒闭上眼,回了实验室。 她不再打算死磕生长抑制剂,干脆换个思路,分析分析从何珊那里弄来的“香水”,说不定能带来什么灵感。 这么直接地诱导狼人血脉、这么高的浓度,还有血奸的准备,这是想要西尼尔去死啊,生理上和社会上的双重死亡…… 等一下,对方怎么突然知道了西尼尔是狼鬼混血? 沈白舒的脑子控制不住地去想这些有的没的,她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有关西尼尔的信息。 最后毫无依据地指向了一个人—— 林庭。 手机忽然响起。 沈白舒接起电话。 那个人熟悉的声音一如往常,“见一面吧,有关白樾。” 沈白舒的脸色瞬间变了。 “白樾怎么了?”她的镇静彻底碎了个干净,几乎是迫切地追问了回去。 “带上你的小狼人,回老家。”林庭的声音透过手机有几分失真,他的语气依旧和往常一样温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冷冰冰的,“我知道他是谁,别想着动手脚。” 沈白舒几乎是瞬间就要答应,只是脑海中控制不住闪过几副画面,她犹豫了一瞬。 不确定林庭是不是也想对西尼尔不利。 那又怎么样呢? 沈白舒反问。 西尼尔能和白樾比吗?牺牲西尼尔换白樾的消息,值得。 但是…… 沈白舒的脑海中一幕幕回放着和西尼尔相处的画面…… “我们的事不用牵扯外人。”沈白舒的脑子很乱,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句话,好像嘴巴不顾她的意见自顾自动了起来。 林庭似乎也有些意外她会这样说。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却一字一句非常清晰地砸进了沈白舒脑子里,“白舒……西尼尔不是白樾。” 沈白舒闭上眼。 确实……哪怕他们再像,西尼尔也不是白樾。刚才冲动上头的脑子一下子冷却了,沈白舒妥协道,“时间。” “明天下午两点,我等你。” * “什么事?”突然被叫来的西尼尔有些疑惑。 沈白舒给自己杯子里倒了些果酒,这酒果香很重,度数却不低,她平时习惯了当饮料喝,“明天有事吗?愿不愿意和我回趟老家。” 西尼尔一愣,他眨了眨眼睛,故意道,“这么突然?” 沈白舒这是什么意思?带他见家长? “确实有点。”沈白舒也知道是强人所难了,“只是回趟家,没什么别的意思。” “可以吗?”沈白舒的手微微攥着,如果他不同意的话,恐怕她要用些特殊手段了。 “可以。”西尼尔点了头。 他同意了。 沈白舒的手指松开,她泄出一口气。 如果他不同意,她反而可以毫无顾虑地利用他,可他偏偏同意了。 她知道自己的犹豫和退却都很不应该,但她没有选择。 翌日。 沈白舒换了身衣服。 她真是个人渣啊。沈白舒扯唇笑了下。 但那又如何呢,除了白樾,这世界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她也没资格留恋。 沈白舒按下门铃。 西尼尔开门的速度一如既往的很快,不过反应却不是一如既往,他似乎是怔住了,视线落到沈白舒身上。 “走了。” 西尼尔听到声音似乎才回过神,他的目光细细地在沈白舒的脸上游移,她依旧是淡淡的笑着,只是他却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悲伤。 发生了什么事? “嗯。”西尼尔应了声。 “你确定要一起去吗?和我一起。”沈白舒再次确认。 多么浓稠的悲伤,西尼尔看着沈白舒,明明她在笑,眼睛为什么却像在祈求呢? “嗯。”西尼尔点头。 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他都会答应的。西尼尔 心想。他欠了她一笔大的。 沈白舒叫了辆车,她的嗓音带着清冷疏离。 她上了车,西尼尔望着她。 沈白舒回望他,在西尼尔要上来的那一瞬间,她“砰”地关上了门,断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她的语气僵硬又急促,“回去。” 好像生怕自己后悔一样。 * 绕过弯弯绕绕的小路,沈白舒被放在庄园外,司机遗憾道,“里面是私人的,不许游客进入的。” 在车上换装完毕的沈白舒结了账,摆摆手道,“没事,我自己进去就好。” 庄园的管家显然已经等了沈白舒好一会了,“沈少爷,少爷在二楼等你。” 沈白舒垂眸,“知道了。” “白舒哥。”林书意见她来了,手指指了指上面,“哥哥一直在等你。” 等我等我等我,让他等了吗,沈白舒扯了扯领口,试图把烦闷扯开,淡笑着回道,“今天很漂亮。” 林书意微微红了脸,“我带你去找他?” “不用。”沈白舒上了楼。 “来了?”林庭隐隐带着笑意。 “不欢迎?”沈白舒散漫道,看到林庭正坐在窗边,和另一人,或者说吸血鬼,品茶。 她的瞳孔微缩。 为什么会有吸血鬼在这里? “怎么会?”林庭哑然失笑,他抬起头,才看到沈白舒是一个人来的。 笑意淡了下去。 “看来是我赢了,”那人施施然起身,穿着一身黑金色礼服,衬得他白皙的脸更是白到几近透明,他略带笑意,朝沈白舒一欠身,“肖恩·塞西尔,很高兴见到这么美丽的小姐。” 他不知道从哪里捏了朵玫瑰,戴着白色的手套的手指将刺压断,“见面礼。” 沈白舒无视他,冷着脸对林庭道,“消息。” “他呢?”林庭静静地看着她。 “我们之间的事,何必扯到别人。” “我们之间的事。”林庭似乎笑了,他看了肖恩一眼。 后者挑了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便推门出去了。 肖恩意味深长地最后看了一眼关上的门,自语道,“既然西尼尔没来,那我也没必要继续等了。” 他摇了摇头,“真是天真了,姐姐那边都祭出死者了,西尼尔怎么可能不去。” 说罢,他便遗憾地离开了。 门内,林庭看着沈白舒,脸上没有表情,他就这么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们之间的事,是你先把西尼尔扯进来的。 林庭似是有些失望地看着她,“白舒,我给你机会了,拿西尼尔来换消息。” 沈白舒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林庭,像是从来没有好好看过他一样,她看得很认真。 过了好一会,她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沈白舒垂下眼,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 “白舒。”林庭叫她,但沈白舒没有停顿,他自顾自往下讲,“这是交易,肖恩知道内情,他的条件是西尼尔,我只是一个中间商。” 沈白舒依旧没有回头,她带上了门,不轻不重,甚至没有宣泄任何情绪。 林庭忽然觉得有些无法呼吸。 他前所未有地意识到,沈白舒不在乎他了。哪怕是他把她关在医院里那会,沈白舒还会生他的气,她还愿意朝他宣泄情绪。 但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 他被踢出她的世界了。 她不再相信他了。 他自找的。 * 沈白舒打车回了家。 在见到肖恩的那一刻她就开始思考了。 林庭到底是怎么得到消息的,来源在哪里,和塞西尔家的肖恩又有什么关系。 那个肖恩,她更倾向于是冲着西尼尔来的。 甚至西尼尔被何珊用药剂诱发狼人血脉都有可能是他干的,这次来也是为了针对西尼尔,让他彻底无法翻身。 所以暂时排除掉他。 最有可能的还是艾拉。 沈白舒微顿。 在她被艾拉抓走到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林庭确实忙忙碌碌地在做什么。 林庭在开始一定是为了找到她,但是实际上先找到她的是西尼尔。 这就很有意思了。 林庭去什么地方了?或者说,他是被什么带走的? 沈白舒摸了摸耳垂,那个多功能耳饰已经不在了,是什么时候不在的?又去了哪里呢? 沈白舒忽然笑了,这么明显的事,她居然现在才发现。 “到了。”司机提醒她。 沈白舒几乎是小跑下车,她指纹解锁了大门,喊,“杭理!杭琪!” 踩在椅子上的西尼尔和帮他扶着椅子的杭琪和杭理一起回头—— “你们在干嘛?”沈白舒困惑。 杭理轻咳了两声,“老师,投影有些松了,西尼尔个子比较高,他来帮我们重新装一下。” “你把他带到这里来就为了装个投影?”沈白舒一时间也有些失语,不过很快又拉回正题,“赶紧去隔壁帮我黑进林庭的系统里,找那个耳环的定位!” 杭理立马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带着行李跟上了沈白舒。 沈白舒此时正兴奋着,脱力便来得格外措不及防,杭理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不过更快的是西尼尔。 那个原本还踩在椅子上的血族,速度简直快到诡异,他扶住了沈白舒,忽然耸了耸鼻子,他似乎错愕了一瞬,立马又回过神来,问,“要不要我背你?” 沈白舒想了想,本来她可以直接拿西尼尔去换白樾的消息,现在还得自己找,奴役一下西尼尔也是应该的。 于是她伸出手,在杭理的帮助下上了西尼尔的背。 这次西尼尔背得很稳,也很小心,和第一次抗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沈白舒忍不住闷闷地笑了。 杭琪见他们都走了,连忙跟上来,“你们等等我啊!” 四人回了隔壁的研究区,顶级的设备不止是为沈白舒准备的,也是为杭琪和杭理准备了,杭琪和杭理正在努力突破林庭的防火墙。不想打扰他们,沈白舒便先出去给他们点外卖。 西尼尔这才找到机会问,“耳环丢了?” 沈白舒笑着回他,眼睛忍不住盯着他的耳朵,“是人丢了。” 她现在的心情看上去真的很好。西尼尔心想,那个“baiyue”对她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西尼尔的狼尾巴和耳朵都耷拉下来了,狼人的表征让他的情绪如同脱了衣服般无所遁形,偏偏他自己却没意识到。 沈白舒忽然捏了捏他的耳朵。 24. 第 24 章 “沈白舒!” 西尼尔闷哼了一声,声音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他桎梏住沈白舒的肩膀,让她无法再进一步。 但也没有推开她。 她在他柔软的耳根来回摩挲,感受到他皮肤下的温度愈发滚烫,沈白舒笑了笑,踮脚压在他耳侧轻声提醒道,“别吵到他们。” “那你先放开我的耳朵。”西尼尔的喉结滚动几下,目光深沉地紧锁着她,声音沙哑,“你不知道不能随便碰狼人的耳朵吗?” 杭琪和杭理离他们不过几步的距离,他却在这里被沈白舒玩耳朵。 西尼尔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意外沈白舒居然会对他的耳朵这么……爱不释手…… 他忽然一顿。 沈白舒不会是喜欢上他了吧? 西尼尔猛地甩了甩脑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被沙发绊住,整个人就这样摔进了沙发里。 沈白舒被他的力道带了过去,直接摔在了他身上。 西尼尔下意识托了她一把。 感觉到掌心细滑的触感,他的目光往下一落,便见自己的手竟然探进了沈白舒的衣服下面,握着她的腰! 西尼尔立马缩回手,又把她上扯的衣服往下拉了拉。 “抱歉……”他下意识道了歉,心里却在想,她的腰是不是也太细了…… 沈白舒摔在西尼尔坚硬的身体上,疼得她眼前一白,紧接着就是腰上不轻不重地触碰,让她下意识紧紧攥住了西尼尔的衣服,趴在他身上喘息着。 “老师?”杭理的声音传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沈白舒埋在西尼尔胸口,感觉到他愈发剧烈的心跳声,她有些怔神。 西尼尔是不是对她…… 她猛地从西尼尔身上起来,轻咳了两声,眼神飘忽,留下句“都怪你的耳朵太好摸了!”就跑了。 说起来,西尼尔喜欢上她实在是太自然的事了,她要有边界感一些,不能再给西尼尔错误的信号了。他们俩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沈白舒一边反省一边往杭理杭琪那边去。 虽然理智上很清楚这一点,但心里不知怎的却有一些憋闷。 沈白舒将注意力集中在他们的屏幕上。 * 西尼尔坐在沙发上,往他们的房间看了一眼。 沈白舒正在和杭琪和杭理他们说着什么。 西尼尔沉默地观察了他们一会。 果然刚才是他的错觉吧,沈白舒明明是个极端/种族/主义者,怎么可能会对他有那种感情,刚才也许只是和往常一样,只是觉得好玩在捉弄他。 西尼尔深吸口气,看了眼时间,还是白天。 他去房间穿上血族防晒服,戴上帽子走出。 沈白舒的视线便望了过来,她的语气十分平常,“你刚买的衣服?” 他的衣服把尾巴和耳朵都盖起来了。 沈白舒心下有几分遗憾。 “嗯。”西尼尔不轻不重地应了声,说,“晚上我要出去一会。” 沈白舒歪着头看他,好像思索了片刻,才道了句,“晚上还回来吗?” 因为他没有展开说,沈白舒当他是不愿意告诉她,所以没有多问。 西尼尔顿了顿,“看情况。” “注意安全。”沈白舒说。 西尼尔点了点头。 打车前往墓地。 这一块是他打听出来的塞西尔家族常来的墓地,大概率他妈妈的也会在这里。 他一块一块地找,脚步很轻,灰色的衣服让他和墓碑融为一体,哪怕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人了,哪怕已经有家族的人知道或猜测他是狼族和血族的混血了,只要一天没被家主看见,他就依旧没违背“父亲”的意思。 但真的有意义吗? 西尼尔不禁想问。 如果他只是对“父亲”言听计从,他和沈白舒就没有可能。 打住,他已经想了太多次沈白舒了。 不知找了多久,西尼尔终于找到了妈妈的墓地——罗莎琳娜·塞西尔,他坐了下来,倚靠在墓碑旁,拔掉了上面的杂草,又擦了擦墓碑上的灰尘,把带来的花放上。 沉默地看了好一会,他的嗓音有些低哑,狼人的基因被诱发出来后,这样沉着嗓音讲话还带了点轰鸣,他轻轻抚摸着墓碑上的照片,“母亲,你让我做的事,很难。” “别说三族和谐了,两族和谐都很难。” 先不提人族和非人两族之间的仇恨,光是狼族和血族在暗中的资源争夺,就足够激烈到无法和解了。 “不过,我也算是找到了一团乱麻中的线头。”他轻声说,“只要能打击隐月协会,人族那边对血族,对狼族的仇恨都会小一些。” 那种在暗地里豢养血奴,抽取新鲜血液卖给血族,将无法产出合格血液的血奴卖给狼族的产业,西尼尔的眸色愈发凌厉,他得尽快捣毁才行。 只是必须得是血族或狼族内部的打击,好让人族知道,血狼内部是有亲人派的。 如果被人族爆出,后果不堪设想,甚至三族有可能开启大战。 据他所知,沈白舒和林庭就在跟进这件事,他得比他们更快才行。 西尼尔一个人和墓碑自语了好一会,太阳渐渐落下,散出橘红色的霞光。 一个高挑的身影忽然出现。 她的嗓音低哑冷凝,“西尼尔,你不该来。” 西尼尔抬头,很快认出了她,是他的姐姐奥蒂列特·塞西尔。 西尼尔垂下头,声音冰冷,“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今天对他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幸运的日子,母亲的祭日不能光明正大地来扫墓,被沈白舒捉弄,还被奥蒂列特耍了,一会让他来一会让他别来的。 不过无所谓了。 奥蒂列特的眸色深了些,她抬了抬手,似乎是发了个制止的手令,“回家吧。” 西尼尔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回。” 心里却在思索着奥蒂列特是否已经知道了他的混血身份。 塞西尔家一定是有人知道他的身份了,何珊肯定是他们派来的,只是不确定是他亲爱的哥哥,还是姐姐奥蒂列特。 “你总是要回的。”奥蒂列特上前几步,“既然你舍不下,就必须要承担起相应的责任。” 知道他身份的是他哥哥肖恩。 西尼尔起了身,瞬间明白奥蒂列特不知道他是混血,不然不会让他承担责任。 他的利爪已经探了出来,张口时露出尖锐的牙,“是我的责任我自然会承担,但我不是你们的宠物,我有选择去哪里的权利,如果你要利用我,拿出诚意来。” 奥蒂列特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的血族,白天不是他们的主场,但他们都穿着防晒服,显然是有备而来。 奥蒂列特朝他们摆摆手,“你们都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一个血族发出质疑,“大小姐,属下是很信任您的格斗水平,但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是否……” 奥蒂列特朝他投去冰冷的一眼,“塞西尔家的少爷,轮得到你动手?滚。” “只有我有资格带他回家。” 男人咬牙,低头应“是”。 奥蒂列特屏退了其他人,自己一个人走向西尼尔,她没有动手,只是说了一句话。 “你跟我回去,帮我带罗莎琳娜回族谱。” 西尼尔的眸光微微触动。 * “最后显示的位置在……香榭大街71号,”杭琪放大卫星图,“这里…好像是个厂房!”他有些激动道。 沈白舒克制着自己的情绪,问,“最后的信号是在多久前出现的?” “大概,三个小时前。”杭琪皱眉,“不应该啊,耳环的电量,如果不用来通讯,足够待机两个月的。” “被发现了。”沈白舒冷了脸,“你们现在就出发。”她的身体状况不允许长时间高强度运动,不能拖后腿。 杭理点点头,“放心吧老师,我已经联系了人手,老师,你先休息,这件事交给我和杭琪。” 沈白舒检查过和他们沟通用的通讯器械后,便催促着杭琪他们赶紧去看个究竟。 沈白舒的心脏莫名跳得很快,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如果对方已经发现了耳环的问题,会不会做出过激的反应…… 耳环会不会打草惊蛇? 她越想越心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沈白舒忽然意识到,整套房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西尼尔?”沈白舒找了一圈,疑惑自语,“还没回来?” 想起白天的对话,她拧眉,“不会是出事了吧?” 沈白舒拿出手机,点开定位软件,找到西尼尔的那个,看着红点移动的速度,还有前进的方向,沈白舒放大了道路名称,猛得意识到了什么。 他被塞西尔家的人带走了? 沈白舒带上谢林草,拿上钥匙,去车库把车开了出来。 其实她不喜欢开车,沈白舒抿唇。 啧,沈白舒有些烦躁地踩下油门,她摇下车窗,点上谢林草。 说不上是烦躁还是担心,沈白舒猛地吸了一口,纤长白嫩的指节夹着根细长的烟,她把手搭在车窗上,拧着眉脸色沉肃。 怎么出去了也不跟她说一声,是因为刚才的事生气了?气她捏了他的耳朵? 可比这更过分的她都做过了吧。 红点停下,一路飙车过来的沈白舒远远停在庄园外,找了个隐秘的点位,确定自己的位置不会被里面的人看到后,她下了车。 夜色下,庄园里灯火通明,沈白舒捂紧了衣服,拿出望远镜窥视。 西尼尔是和一个女人在一起的,那个女人看着很高挑,一头黑色的长直发落在腰间,她侧身,似乎在对西尼尔说什么。 西尼尔点了点头,看嘴型像是在说,“但我不知道。” 女人又说了什么,西尼尔的眼里带了怒气,唇边却挂着笑说,“你骗我?” 沈白舒的手微微一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耳机戴上。小手段,窃听而已。西尼尔的手机里,窃听和定位都装了。 他们现在没说话了。 西尼尔几乎是扭头就要走,女人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沈白舒一顿,手微微收紧,将视角往她脸上移,这个该死的女人到底是谁? 自己现在又到底在做什么? 真是疯了,沈白舒放下望远镜,直接给西尼尔打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挂断,沈白舒又立马举起望远镜,发现居然是那个该死的女人抢走了西尼尔的手机,女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立马挂断了她的电话。 沈白舒手脚利落地又打过去,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夺命连环call,她腾出两根手指夹着谢林草浅吸了一口,便含在嘴里,一手拿望远镜,一手打电话。 那边的女性血族似乎终于受不了了,她也没直接关机,反而是接起了她的电话,沈白舒的声音哑哑的,故意用了女性化的声线,带着一点点慵懒和兴师问罪,“这么晚了是不回来睡了?” 女性血族顿了顿,说,“你是谁?这么晚了找他什么事?” “你是谁?”沈白舒故意换了语气质问她,“西尼尔呢?” 手机被抢回去了,西尼尔侧过身,很快地说了句,“晚点跟你说。” 便被女性血族又夺回去挂断了电话。 沈白舒紧抿住唇,看着西尼尔的手机被女人收走,他本人没有反抗,被女人塞进了门里。 耳机里的声音有些失真,带了些杂音,但依旧可以听清女人的语气里似乎多了份戏谑,“达里安也找到了伴侣?” 达里安……说起来一直是叫他的姓氏来着,达里安·西尼尔,名字挺适合他的。 达里安……沈白舒又重复了一遍,她以后也要这么叫。 “还给我。”西尼尔没有接她这句话,只是压抑着怒气命令她。 “你暂时不要和外面的人联系了。”女人的语气又变回了原来的冰冷,“我给你安排在这里,就是为了让你回老宅时有所准备。礼仪课和乐理课,你先学起来。那个女人也断了吧,身在塞西尔家,你的伴侣由不得你做主,名字也改回来,一直姓西尼尔,你是忘了自己应该姓塞西尔吗?” 沈白舒没再听到西尼尔回话。 她在凉夜里吹着风,午夜的风透着刺骨的凉,沈白舒裹紧了大衣。手机忽然传来消息,她拿起来一看。 估计是那个女性血族用西尼尔的手机给她发的短信。 达里安·西尼尔:我们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沈白舒静静地看了一会,给她发了消息:那可以戒血瘾的样品你还需要吗? 奥蒂列特的眼睛眯了起来,她还以为只是达里安的露水情缘,没想到居然是和这种已经做出这种药物的研究员有联系? 她想了想,觉得不能错过,于是立马去信:公爵南路18号二楼,我会派人去取。 沈白舒微微弯起唇,公爵南路是吧,我直接炸了你的据点。 她给奥蒂列特发去消息,“说要的是你,不要的也是你,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你想要我还不想给了。” “你想怎么样?”对面回复。 沈白舒低眼,“尾款现在打到这个账号,加价50%。”她发了个数字,然后补充,“我后天凌晨两点钟去,过时不候。” 她给的是林庭的账号。如果奥蒂列特真的给了,那就当她是还给林庭的,如果奥蒂列特查了账号背后的身份,那也当她还给林庭的。 “好。” 沈白舒回了车里,开启空调,在外面吹风吹得她有点失温,她摇下一道车窗的缝隙,吸了两口谢林草,又在车里听着西尼尔那边的动静。 就这么熬了一个晚上,确认西尼尔的处境还算安全,沈白舒放心了些,她的眼眶泛红,瞳孔里满是红血丝,带来的谢林草也抽得差不多了,身体快到极限,知道自己不能再蹲下去了,沈白舒小心翼翼地把车开走。 一边开,一边不由得想着西尼尔到底为什么会自投罗网,他不是已经不打算出门了吗? 难道真的是因为她摸了他的耳朵? 真麻烦,沈白舒踩下油门,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和库珀夫人的对话。 西尼尔那种非要让三族和谐共处的守护者心态到底是怎么来的? 沈白舒回家后随便吃了点东西垫垫肚子,带上需要的药剂就开车去了公爵南路18号,她检查过附近的店铺,基本都是吸血鬼。 她扯唇,嘲讽地笑了笑,高傲的吸血鬼。 都是吸血鬼反而更好办了,她抱起副驾驶的小箱子打开,里面满满的都是试管,沈白舒眯起眼睛,“让你知道知道一个搞混血病研究的都有什么手段。” 她提前了一个小时来,定的时间是凌晨两点,正是吸血鬼最活跃的时候。 沈白舒把试剂里的液体都倒进准备好的喷瓶里,如同洒水车一样,她开车绕了一圈,将试剂喷的到处都是,确认空气里都是太阳花那种淡淡的菌类气息。 沈白舒摇上车窗。 还想让她去她的地盘里面,还二楼,想的真美,这个浓度的太阳花,虽然不能把吸血鬼们晒死,也能让他们遭点罪。 享受你们的精神太阳去吧。 沈白舒一踩油门,留下一串尾气,哼着歌离开了。 她晃了晃瓶子里剩下的液体,颠了颠还剩多少,搞定一庄园的吸血鬼肯定绰绰有余了。 “这笔钱你用得不亏。”沈白舒狠狠吸了口谢林草,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瞥了一眼。 林庭。 沈白舒看到名字的瞬间就烦躁了起来,她挂断了电话,林庭又打了过来,场景似乎是昨晚的重现,她昨天不停给达里安打电话,今天林庭就来电话轰炸她。 他怎么还不明白,他们俩已经闹掰了! 而且这个点,他难道没想过她可能在睡觉吗? 除非他知道她醒着。 沈白舒忽然冷静了几分,她眯起眼,“啧”了声,接起电话,懒懒道,“什么事?” “塞西尔家的奥蒂列特是怎么弄到你的成果的?” 一上来就质问啊,沈白舒冷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哦?是吗?那你让她拿出来。” 沈白舒低骂了一句“傻逼”就挂断了电话。 很快到了昨天的庄园,庄园内依旧灯火通明,她换了个隐蔽的点位停,举起望远镜查看,耳机也带上。 “我有事出去一趟,有什么事随时叫管家。”奥蒂列特说。 “手机还给我。”西尼尔声音冷漠。 “不行。”奥蒂列特拒绝了他。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西尼尔不说话了。 沈白舒听到了门被关上的声音。 奥蒂列特出门了,身边还带了一个人,沈白舒把视角转到那个人身上,她愣了愣,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确认这就是林庭。 他不是在跟肖恩接触?居然和奥蒂列特的关系也能这么近。 早知道他也在,她就多加点东西了,便宜他了。沈白舒盯着他们上车离开,这才小心翼翼地接近庄园,吸血鬼的五感比人敏锐,她自然知道。 所以,她先撒了一把粉。 果然,其中一个警卫不停地打起了喷嚏,和他搭班的那位和他说了几句话,打喷嚏的警卫便先离开了。 沈白舒取出麻醉针,对准了剩下的那位。 如法炮制地解决了外围了警卫,顺便留下她低浓度的太阳花,沈白舒赶紧撤离。 一个两个警卫都倒下去了,里面一定会警戒起来的,她只要等太阳花起效就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林庭的电话又进来了,这次沈白舒显得很愉悦,“又怎么了?” “你……和奥蒂列特结仇了?” 沈白舒轻笑,看来他不知道西尼尔被奥蒂列特带走了,不然不会问这种问题,“奥蒂列特哪位啊?介绍介绍?” 她举着望远镜,看着吸血鬼一个个倒下,直接挂断电话,打断了还想说什么的林庭,只身溜进了庄园。 西尼尔是混血,太阳花对他的效果没那么强,不然他也不会白天也能正常活动,沈白舒干脆直接出声,“西尼尔,你在哪里?” 以血族的听力,他肯定先发现她。 二楼的一扇门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沈白舒立马上楼,西尼尔在里面提醒她,“奥蒂列特把钥匙带走了,这里的门都是特质的,你先……” “啪嗒——” 门开了。 “走吧。”西尼尔错愕地看着开了门的沈白舒,视线落到她的手上。 沈白舒举起针给他看了眼,“没见过撬锁?”她牵住西尼尔,“走吧。” 奥蒂列特为了防破译,特意没用电子锁,便宜她了。 西尼尔犹豫了一瞬,思忖片刻道,“我和她还有交易。” 沈白舒看看他,又看看自己手里刚撬了锁的针,嗤笑,“哪有人会把合作对象关起来的,而且你顶着这个耳朵怎么帮她?” 25. 第 25 章 沈白舒拉了拉他,“走不走?” 西尼尔原本还想通过奥蒂列特找找隐月的线索,但看着沈白舒,他忽然有一股莫名的冲动,想告诉她一切,想和她合作,想……相信她。 “……走。”他说。 他就这么跟着沈白舒离开了奥蒂列特的庄园。 上了车,西尼尔有些惊讶道,“这都是你放倒的?” 沈白舒笑,“厉害吧?” 厉害得有些过分了。西尼尔知道她的手段,但没想到她能做到这种地步,沈白舒边开车边说,“所以别惹我,不然分分钟放倒你。” “我都听你的。”西尼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沈白舒。” 他血色的瞳孔深邃而专注,眼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 沈白舒默了默,轻咳了两声,暗道,他果然是喜欢她吧? 以前没发现他这么…… 明明是只大狼,现在在她面前好像被驯化了一样听话又柔软。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转到正事上,“方便问问你来做什么吗?” 西尼尔侧过脸,靠在车窗上,似乎是在思考。 沈白舒也没有打扰他。 如果他愿意坦诚他在做的事,她也可以和他互通有无,深入合作。 毕竟,相比起其他人,西尼尔确实是相当不错的合作对象。 “今天是我母亲的祭日,我来祭拜。”西尼尔终于开了口,“然后塞西尔的二小姐奥蒂列特设下了陷阱,说可以让我母亲进家族的族谱,我就干脆跟她走了。” 沈白舒一愣,“那我再把你放回去?” 西尼尔笑了笑,“不用,交易是交易,她要的东西,我在其他地方也能做到。” 沈白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你呢?”西尼尔问,“你找的人,和隐月协会有关系吗?” 红灯。 沈白舒踩下刹车,车子缓缓停下。 她握着方向盘,点了点头,“他被隐月协会抓走,是血奴。” 西尼尔怔住,原来是这样。 绿灯亮起。 沈白舒踩下油门。 “你又为什么在研究隐月协会?”她问,“你不是塞西尔家的子爵吗?塞西尔家和隐月,关系不浅吧?” 西尼尔没有否认,只是说,“血奴产业链会影响三族和谐。” 他顿了顿,看着沈白舒的侧脸,说,“如果血族和狼族自检后毁掉它,能缓和三族之间的关系。” 又是三族和谐,沈白舒撇了撇嘴,但她难得没有对此冷嘲热讽,而是问,“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她反应得很快,“那你得在林庭前面解决血奴的问题,他是主战派,随时有可能打出血奴牌激起人族的舆论。” “谢谢。”西尼尔点头。 终于到了家,沈白舒停好车,却没急着下去。 她看着西尼尔,闭了闭眼,忍不住开口问,“你对三族和谐就这么执着吗?不管是狼人还是血族,大多数族人对人的态度都很高高在上,如果人族想得到尊重,光示弱是不可能得到的,必须要露出獠牙,让非人知道,人族也不是好惹的,才有可能得到平等。” 西尼尔点点头,“我知道,但在人族亮出獠牙之前,我想种下和谐的种子。”他的眸子微闪,“如果真点燃血奴产业链这个火药桶,那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就像沈白舒那样,有许多人族,尤其是纯种人类,都是极/端种/族主义,如果不让人族看到非人的诚意,仇恨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当温和派不复存在时,就是战争开启时。 沈白舒推门下车,西尼尔跟着她下来。 她啧了一声,说,“真受不了你这种理想主义。” 她又看了西尼尔一眼,说,“我会帮你的,谁让我欠你一次,而且你要做的事和我也有重合的部分。” 西尼尔笑了笑,“合作愉快。” 审视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一瞬就收回,他暗道,看来她确实对他的态度不一样了。 沈白舒耸了耸肩,“合作愉快。” 看着西尼尔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心道,她愿意合作,他就那么开心吗?看来他果然喜欢上她了。 * 两人到了家,沈白舒头一次没回自己那边,反而是留在了西尼尔这边。 “我给你做个全身检查。”沈白舒说,“你的混血病不能等了,我准备开始给他调制药剂。” 这次的经历让沈白舒更深切地意识到,虽然她很喜欢西尼尔的狼人表征,但身为塞西尔家的人,狼人血脉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好。”西尼尔很配合。 检查完他的身体后,沈白舒便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开始调试药剂。 啮齿类和非啮齿类的毒性测试已经通过,沈白舒看着手上的药剂。 如果西尼尔只是闻一下都会觉得恶心,要摄入的话,剂量必须要更精准调控,他们没条件进行最后的临床试验,只能直接给西尼尔用。 还是先从闻开始吧。 沈白舒敲了敲西尼尔的门。 西尼尔似乎刚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来给她开门。 沈白舒滴了几滴到加湿器里。 静静等西尼尔的反应。 不出片刻,西尼尔便皱起了眉,他缓缓平复着呼吸,小口小口喝着水,沈白舒给他拿了根吸管来,西尼尔点了点头,慢慢躺回了床上。 “现在感觉怎么样?”沈白舒轻声问他。 “有点用不上力。”西尼尔回答,他颤抖着把杯子放下。 “还想喝水吗?”沈白舒蹲在床边观察他,“这次尽量不要用谢林草,最好是完全靠自己熬过来,需要什么都跟我说,好吗?” “撑不住了也告诉我,我拿谢林草给你。” 西尼尔点头,他闭上眼,说,“渴。” 沈白舒把吸管送进他唇间。 西尼尔喝了一会,露出一双隐忍的眸子,发出克制而细微的闷哼。 沈白舒顿了顿,她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他的脸,倏地收回手。 西尼尔像感觉到了她的触碰一般看向她。 沈白舒下意识避开他的视线,假装很忙地在平板上记录他的情况,耳根却红了个彻底。 西尼尔看着她,忍不住弯了下唇,身体上的不适似乎都减轻了许多。 他想,或许,被沈白舒喜欢,也不是一件坏事。 而且…… 之前讨厌他的时候反而对他大胆且肆无忌惮,现在反而很纯情,连触碰他都是小心翼翼的,还害羞地红了耳朵。 好可爱…… 他忍受着肉/体上的不适,大脑一直有轻微的眩晕,萎靡地瘫在床上,精神却十分熨帖地看着沈白舒的侧脸。 她很漂亮,他一直很清楚这一点。 如果沈白舒向他表白,他说不定会同意的。西尼尔心想。 沈白舒一边调整浓度,一边观察他的情况,见他状态稳定,她轻轻呼出口气,说,“我去看看杭理和杭琪那边的情况。” 她急需出去透口气,西尼尔现在都不遮掩一下自己的目光了吗?那么具有侵略性的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她的心跳都有些不稳了。 “好。”西尼尔说。 沈白舒立马逃也似的离开了他的房间。 然后给杭理发去消息。 杭理:在路上。 沈白舒缓了缓,给自己倒了杯水。 西尼尔这家伙,这是不打算继续暗恋了,要和她摊牌了吗? 沈白舒握紧了杯子。 如果他真的向她表明心意,她要和他一只狼鬼混血在一起吗? 她低笑了一声,眸中晦暗不明。 “感觉怎么样了?”沈白舒重新回到西尼尔的房间。 原本是有点难忍的,但看到她后,他突然觉得自己的痛苦都被减轻了。 “还行。”西尼尔回答。 沈白舒低头记录好,身上多了些许游刃有余的专业性,“那我调整下浓度?” “加吧。”西尼尔点头。 沈白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加了点浓度。 “呕……” 西尼尔几乎是立刻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并不是胃部的不适,而是头晕引起的反胃恶心。 沈白舒立马打开门降低浓度,同时调整剂量。 等西尼尔缓过来后,她才忍不住笑了起来,和那天的反应一模一样。 看到她在笑,西尼尔忽然觉得也没那么难受了,他的脸色又偏向于血族的青灰色,躺回了床上。 “就保持这个浓度吧。”沈白舒说,“一步一步来。” * 杭琪和杭理那边传来了通讯请求。 沈白舒接上,把西尼尔的片子小化,打开杭琪那边传输过来的视频画面。 是大部分区域空荡荡了的厂房。 “老师,他们跑了,坐标在移动。”杭琪的声音听着有些失真,“我跟杭理分头行动,我进去看看有没有剩下的线索,杭理继续跟踪,他们看着跑得很匆忙,好像突然发现了我们。” “不可能。”沈白舒否认他的判断,这种撤离,更像是紧急撤离,像是得到了提醒,“我更倾向于是林庭意识到我发现了什么。” 她和林庭从小一起长大,到底是有默契在的,沈白舒低下头笑了。 她知道林庭爱权,但只要能帮她找回白樾,这都是必要的,她会帮他。 但他为什么要和隐月的人合作呢?为什么要利用白樾来威胁她? 他不知道这是她的底线吗? 真让人恶心! 门突然被敲响。 “进来。”沈白舒回过神来。 是西尼尔,血族强大的五感让他将他们的对话尽收耳底,当然沈白舒也没打算瞒着他,他们现在也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安排麦克弗森去帮忙。” 沈白舒把位置发给他,“你们白天去可以吗?” “可以,有防护服。”西尼尔一摸口袋才想起来自己的手机被奥蒂列特拿走了,“我没有手机。” 沈白舒顿住,“等一下。” 说到手机,她突然想起一部还没处理的手机,她安排他,“开车回趟学校。” 然后,她面露古怪地看向他,“你们只有手机这种通讯手段?” “有是有,”西尼尔跟上她,“就是会被其他吸血鬼知道。” “你记得电话吗?”沈白舒把车钥匙扔给他。 “记得。” 这下她的手机也扔给他了。 把事情都交给西尼尔后,沈白舒非常自然地坐进副驾开始休息,听着西尼尔安排麦克弗森。 她还记得艾兰娜受伤那会,西尼尔让她相信他,当时她还不屑一顾,没想到现在,他们居然真能建立起如此深刻的信任。 比起林庭,西尼尔确实是更值得信任的对象。 沈白舒戴上西尼尔的帽子,和他一起回到研究室。 研究室已经被打扫清理过了。 沈白舒还记得手机是被她扔进了某个抽屉里,她使唤西尼尔去找,西尼尔倒是直接拉开了其中一个抽屉,拿出里面的证物袋,以及里面沾血的手机。 味道还在,一股腐烂的臭味。 沈白舒都嫌难闻地下意识避开了点,西尼尔干脆自己收了起来。 “你……你终于回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在研究室响起,吓了沈白舒一跳。 她投去目光,见一只狼人蹲坐在研究室的地板上,眼底挂着熟悉的青灰,他颓丧忧郁的脸上露出些许希望,“沈白舒博士是吗?麻烦你跟我来。” 西尼尔拦在沈白舒面前,一脸戒备地盯着那个狼人。 “你……有点眼熟。”沈白舒从西尼尔身后探出头来,“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狼人点点头,“对,我是库珀女士的病人。” 他这么一说,沈白舒就想起来了,“原来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狼人的精神似乎骤然紧绷,他摇摇头,“抱歉,我不能说。” 沈白舒若有所思地注视着他。 他也试图用真诚的眼神打动她。 “达里安跟我一起去。”沈白舒看着他说。 达里安?西尼尔露出微妙的表情,她就在外人面前这么亲密地称呼他的名字?他们的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他好像感觉到了上涌的热度…… 狼人点点头,重复了一遍,“达里安……原来如此,达里安·W·塞西尔,好的,你和博士一起来,我是弗格斯,弗格斯·哈罗德。” 沈白舒一惊,他居然从名字就准确确定了西尼尔的全名,而且是以塞西尔为姓的全名,她抓住西尼尔的胳膊,一时间有些不想让他去了。 西尼尔朝她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跟了上去。 哈罗德,这不是那个艾拉的姓氏吗?西尼尔紧紧盯着弗格斯的背影,如果他做出任何危险的举动,他会直接出手控制他。 弗格斯·哈罗德,查查这个狼人。沈白舒给杭琪发了消息。 “别紧张。”弗格斯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我对别的人类没有兴趣,不管是哪方面的。” 别的人类?沈白舒迅速抓住关键词,意思是他已 经有感兴趣的人类了? 哪方面的兴趣? 对方是来找自己的,而不是找西尼尔。 沈白舒眨了眨眼睛,忽然明白自己这是要去做什么了。 “上车吧。”弗格斯带他们来到自己的车边,他的车是非常普通的代步车。 西尼尔还犹豫了几秒,被沈白舒拉上了后座。 等他们坐进车里,弗格斯才松了口气般,“博士,得麻烦你去我家看诊了。” 沈白舒早有准备地给他列了一张单子,“这些是我需要的东西。” 弗格斯对着她的手机拍了一张,“好的,马上替您准备。” 到目的地时,弗格斯停下车,西尼尔还没反应过来,他原本以为弗格斯就算没有庄园,也得有个小别墅,但他就住在混血聚居的小社区里。 沈白舒和西尼尔跟着他上楼,沈白舒看完杭琪发过来的资料,眸色微沉。 “到了。”弗格斯把两人迎进这间不大的出租房,收拾得倒是很干净,沈白舒和西尼尔换鞋进门。 “亲爱的,你回家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惊喜道。 沈白舒和西尼尔在看到这个女人的那瞬间,瞳孔同时一缩。 “罗塞蒂?”沈白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确实是那个失踪的罗塞蒂,艾兰娜和全姝的室友。 那么弗格斯是三族医院的狼族代表? 弗格斯了然,“原来你们都认识,那就不用介绍了吧?” “啊?”罗塞蒂也有些错愕,“是沈白舒学长和西尼尔学长……怎么会来我们家?” “我请博士来给你治病。”弗格斯牵上她的手,对沈白舒解释道,“我的宝贝得了一种怪病,会莫名其妙地脱力。” 他看着沈白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博士,你似乎也有类似的情况,你是怎么控制的呢?” 他去找库珀女士时有遇到过博士发病。 “有多严重。”沈白舒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她问了罗塞蒂几个问题,罗塞蒂一一回答了。 沈白舒松了口气,“还好,不算太久。”她瞥了眼弗格斯,“她是不是被隐月抓走过?这是注射了血液甜化剂后的副作用。” 西尼尔一惊。 视线忍不住看向沈白舒。 所以,她也被抓走过,而且注射了血液甜化剂吗? “果然吗?”弗格斯有些痛苦地扶额,“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类,就这样罪大恶极吗?” “亲爱的,别难过了,我没事。”罗塞蒂连忙安慰他,弗格斯的情绪冷静了一些。 “抱歉,”弗格斯道歉,“我失态了。” “博士,有什么治疗办法吗?”弗格斯轻柔的抚摸着罗塞蒂的手,略带期待地望着沈白舒,“我的宝贝不宜露面,尤其是三族医院,艾拉的人太多了。” 沈白舒唇角下落,她摇了摇头,“抱歉,我也无能为力,只知道谢林草可以缓解,但不能根治,有耐药性。” “是吗。”弗格斯的声音轻得散进风里,“那就没办法了,只能把他们都杀了呢。” “亲爱的!”罗塞蒂连忙捂住他的嘴,“对不起啊学长,弗格斯他一直有在看心理医生,有时候会说一些比较危险的话,但他不是有意的。” 沈白舒摆摆手,眼里闪烁着和弗格斯同样的疯狂,“是啊,只能把他们都杀了呢。” 罗塞蒂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沈白舒弯唇,“合作吗?弗格斯。” 弗格斯点点头,“果然找您是最正确的决定,哪怕无法治疗我的宝贝,我们也能合作给隐月找点麻烦,只是……” 他看向西尼尔,“您和达里安·塞西尔是什么关系呢?如果您不知道的话,隐月的背后就是塞西尔家和哈罗德家。” 这个信息沈白舒自然是有所猜测。 “他是可以信任的人。”沈白舒说,“不过,如果我没判断错的话,你也是哈罗德家的人吧?确定要这么做吗?” “您可以放心。”弗格斯搂住罗塞蒂,“在他们对我的宝贝动手时,我就已经脱离家族了,哈罗德所代表的东西,和我已经不再有关系了。” “我也一样。”西尼尔突然开口,“塞西尔和我,也没有任何关系。” “原来如此。”弗格斯点点头。 三个人聚在一起好好对了下线索。 沈白舒仔细看着罗塞蒂的状态,弗格斯挡住她审视的视线,“抱歉,我的精神状态不好,如果您再盯着我的宝贝看,我很难保证自己不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行为。” 沈白舒收回视线,她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的对话中。 弗格斯将他收集到的信息娓娓道来,哈罗德家的艾拉父亲,塞西尔家的肖恩和他父亲,分别是负责供应链狼族和接收方血族的负责人。 肖恩?沈白舒想起她在林家遇到的那只吸血鬼,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那个人就叫肖恩·塞西尔吧? 是他…… 林庭果然已经和隐月合作了。 沈白舒示意西尼尔拿出何珊的手机。 西尼尔试图点亮屏幕,或许因为过去太久了,手机已经没电了。 弗格斯拿去充上电。 “那部手机里有什么?”弗格斯直接问。 “或许会有一些线索。”沈白舒说,“那部手机是一个混血人类的,不确定背后是谁,大概率是塞西尔家的。” 毕竟是冲着西尼尔的狼族血脉来的。 弗格斯充了会电,手机开机时播放何珊原先拍摄的画面,弗格斯稍微拿开了一些,突然意识到什么一般,视线微微聚焦,他露出有些不解的眼神,看向西尼尔问,“你是混血?” 沈白舒忙走到他身边,看到手机里的画面,她舔了舔后槽牙,好你个何珊,居然还拍了视频。 弗格斯看着里面的画面,有些困惑道,“这是引朗香?这个人类怎么弄到的?” “引朗香?”西尼尔也跟过来,好奇道,“那是什么?” “就是把你的狼人血脉引出来的香。”沈白舒解释,“当时何珊用的就是这种。” “你也知道?”弗格斯疑惑。 “我为什么不知道?”沈白舒更疑惑,“这是我研究出来的啊。” “什么?”弗格斯怔然,“但这明明是塞西尔家专供的针对狼人的特制香。” 沈白舒顿了顿,“这种香的配料,我只和……”她低下头,轻喃道,“她果然参与其中了。” “谁?” 她的声音很轻,但无奈另外两个都是五感灵敏的异族。 沈白舒缓缓吐出一个称呼。 26. 第 26 章 库珀太太。 毕竟库珀教授在学院时,沈白舒几乎和他形影不离,而且,就算他真的要卖给塞西尔家,没必要藏着掖着,就像血液防腐剂一样,直接上架库珀制药就可以了。 唯一的人选只能是库珀太太。 “怪不得……”弗格斯恍然,“怪不得我总觉得她在套我的话,原来不是错觉吗?” “她也套我的话了。”西尼尔说,他看了眼沈白舒,问,“所以,你早就怀疑她了?” 沈白舒点了点头,像血液甜化剂那样的东西,她早就猜测或许是库珀先生的手笔,因此才会成了库珀先生手下的研究生,但经过她的试探,库珀太太更可能是隐月的人。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说,“这样一来,局势已经很明显了吧。” 隐月协会手中的血奴产业链背后,不仅是塞西尔和哈罗德家,还有像库珀太太那样的利益相关方。 正好是他们三各自的领域。 “要交流一下各自的线索吗?”弗格斯问。 那自然是要的。 对方对他们的资料几乎都是互通的,没道理他们就要各自为战。 “达里安·塞西尔先生,您方便先开口吗?”弗格斯微笑而有礼道。 沈白舒微顿,这才意识到,其实弗格斯对西尼尔并没有付出信任。 西尼尔显然也反应过来了这点,他并没有流露出不满,只是说,“我虽然是塞西尔家的血脉,但并没有被冠以塞西尔的姓氏,请叫我达里安·西尼尔。西尼尔是我父亲的姓氏,他是一只普通的狼人,和我的母亲罗莎琳娜·塞西尔结合生下了我,他们都已经离世了。” “抱歉。”弗格斯点了点头,“我只知道你被塞西尔公爵认了回去,以为你是他的私生子,没想到你竟然是那位罗莎琳娜女士的孩子。” 塞西尔公爵是肖恩和奥蒂列特的父亲,也是西尼尔现在名义上的“父亲”。 同为大家族,身为哈罗德家的长子,弗格斯对塞西尔家也是有一定了解的。 西尼尔扯唇笑了笑,“我并不打算回归塞西尔家,我的母亲留下的遗愿也和塞西尔家没有关系,她是一个伟大的女性,她只希望有一天三族能够和谐共处,跨种族的婚姻和混血不再被人鄙夷。我想完成她的遗愿。” 沈白舒微微僵住。 怪不得。 她一直在西尼尔身上感觉到的那种虚伪的矛盾感就来源于此。 沈白舒一直觉得西尼尔不像是那种会为了三族和谐去死的守护者,他明明应该对什么都不在意,那种骨子里的漫不经心和懒散才是他的底色。 但,现在她懂了。 西尼尔确实不是三族和谐理念的提出者,他只是被母亲上了紧箍咒,所以他的身上会很矛盾,目标又很明确。 沈白舒的手无意识蜷缩起来。 如果他说的都是实话,那她一直以来都错怪他了。 他一点都不虚伪。 弗格斯点头,算是认可了他,“我明白了,西尼尔先生。” 但西尼尔说服了弗格斯,却没能完全说服沈白舒,她的插话让人相当措不及防,“那你为什么要对家族隐瞒混血身份?” 西尼尔无奈,“手头有些人更好办事,麦克弗森曾经是我母亲的人,假装回归家族可以把他们收归到我的手中。而且……” 他看了沈白舒一眼,“我母亲被塞西尔除了名,虽然我不想做塞西尔家的人,但她一直对被除名的事感到痛苦。” 这下轮到沈白舒说“抱歉”了。 西尼尔非常好说话地表示“没关系”,“早些把顾虑摆到明面上,早些解决,免得之后对我们的合作产生影响。” 她低声道,“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不然她也不至于和他斗了那么久。 弗格斯笑了,“现在也不吃。” “我继续,”西尼尔接着道,“根据我这些年来的搜查,塞西尔家是血奴产业的顾客,也就是接收血液的那端,负责人就是肖恩·塞西尔,他似乎是从库珀制药的假血里买到的真血,具体是怎么操作的,我还在追查。” 沈白舒闻言忍不住道,“库珀制药都被渗透成筛子了……怪不得一直催着要上血液防腐剂,我就说人造血液的成本那么低,还要什么防腐剂,直接做不就得了。”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我有三族医院的股份在,他没法在医院里只手遮天,找上库珀制药也很顺理成章。”弗格斯道,“我对隐月的恨你们都清楚了,我这边,得益于我的身份,也查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 “我的好妹妹艾拉已经接收了不少血奴监狱了。”他低下头,拿出平板,将一张地图摊开在他们面前。 几个坐标上面画着不同颜色的圈。 沈白舒收紧了拳头。 “他们很机敏,应该说,我亲爱的妹妹很机敏,”弗格斯温声道。“她的消息网遍布整个大陆,一旦有陌生人接近,她就和老鼠一般溜走了,红色的这几个圈都是他们的废弃厂房。至于蓝色的这几个,我得到线索后,并没有打草惊蛇。” 沈白舒指了指她去过的厂房和杭理他们去过的那个,补充道,“这两个也废弃了。” 弗格斯便把圈的颜色改了,“怎么样,她的反应很快吧?” 沈白舒低着头不说话。 西尼尔却有些疑惑地开口,“确定是艾拉做的吗?” 弗格斯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不是她吗?” 西尼尔摇头,指了指玛利亚巷道的那个厂房道,“之前我去过这个厂房,血奴被转移得很快,但艾拉不像是知道内情的样子,她还在厂房里……” 说到这,他看了沈白舒一眼,不知道要不要往下说。 沈白舒倒很无所谓地接上他的话,“确实是,艾拉还在厂房里对我动手动脚,撤离都没通知她。” 弗格斯皱了眉,低头沉思起来。 但沈白舒和西尼尔却互相交流了意见。 沈白舒说,“如果哈罗德真打算把血奴交给艾拉,那就是把她当下一任掌权者来培养的吧?有必要让她躲躲藏藏的吗?你们都是大家族的人,应该比较懂这个,你们认为呢。” “不好说。”西尼尔回答,“如果是塞西尔家,肯定不会隐藏继承人,况且血奴相关的事是大事,塞西尔从来没有让肖恩隐瞒过,更不会因为要被人族发现而躲躲藏藏,塞西尔家很多都是主战派,认为人族不配和非人平起平坐。” 沈白舒似是冷笑了一声,“你们呢?也觉得人族不配吗?” “那我的宝贝还不得把我拒之门外?”弗格斯微笑。 西尼尔也笑了,“听说过吗?三角形才是最稳定的结构,如果人族过于弱势,狼族和血族势必会为了争最大的话语权而争斗起来。所以,我不仅不认为人族不配,我还很希望人族强大。” “这还差不多。”沈白舒耸耸肩。 弗格斯笑了笑,说,“艾拉那边,我会再去跟进,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西尼尔和沈白舒点头。 “那……到我了?”沈白舒开口,“虽然说我似乎应该是我们之中最想捣毁隐月协会和血奴产业链的,但实际上,我只是为了找一个人而已,他叫白樾。” 西尼尔和弗格斯看向她。 “你们大概也有些猜到了,”沈白舒垂眸,“我是孤儿,小时候,我们整个孤儿院的人族都被抓去做了血奴,包括林庭和白樾在内。” “不过后来,我和林庭逃出来了,但白樾没有。”沈白舒抿了抿唇,脸色有些苍白,“他……算是为我和林庭牺牲的,所以,我必须要救他出来。” 西尼尔眸色微闪。 沈白舒似乎隐瞒了什么。 但不管如何,白樾都是她非常重要的人……西尼尔垂下眸,手微微握紧。 “关于隐月,我其实并没有过多了解。”沈白舒很坦诚,她只在意血奴被关押在哪里,有没有白樾的消息,并没有在意过其他,“但库珀制药有我的人,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可以派人。”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拿出手机,点开一个软件,上面也是一张地图,但并没有标注什么图案。 只有两颗红点在闪烁。 沈白舒指着其中一颗道,“这是我的人。” 然后她指着另一颗,把耳钉的事简单说了下,“这颗就是耳钉的位置。” “你觉得,耳钉是艾拉拿走的?”弗格斯问道。 沈白舒点点头,又摇摇头。 弗格斯和西尼尔面面相觑一阵,便听沈白舒皱着眉,有些不确定道,“其实,我觉得,耳钉可能在白樾身上。” “为什么呢?”弗格斯疑惑。 沈白舒解释道,“当时,我被艾拉带走,耳钉并没有在我身上。那时候我确实以为是艾拉拿走后带在身上了,但是,有件事 我一直忽略了。” 她看向西尼尔,问,“我记得你说过的,我失踪后不久,林庭是不是也失踪了?” 西尼尔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了。 “如果耳钉真的在艾拉身上,先找到我的肯定是林庭,而不是你。”她对西尼尔说,“但林庭却没有找到我,反而失踪了。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当时肯定是跟着耳钉的定位去了。” “前面的我都能理解,这和白樾有什么关系?”西尼尔依旧蹙着眉。 沈白舒弯唇笑了,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因为,艾拉之所以抓我,就是因为白樾。”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西尼尔,说,“你不是查过我吗?我在学校的身份id,你应该知道得很清楚吧?确实是男性身份的id。”然后她又看向弗格斯,“而我在医院用的身份id,你应该也查过了吧,是女性的身份id。” 西尼尔突然明白了。 “嗯,你猜的没错,在学校,我用的一直是白樾的身份id。”沈白舒点了头,告诉他们,“艾拉认识白樾,甚至可能对白樾有超乎寻常的情感,她夸过我的耳钉漂亮,或许是摘了我的耳钉送给了白樾。” “所以,林庭追着耳钉的定位,摸到了血奴的位置,又因为那个不知名的人物非常敏锐,带着白樾一直撤离,导致林庭一直没找到人,从而表现为失踪。” “等到达里安把我救出来,林庭才反应过来那个定位不是我,所以很快便又不再'失踪'了。” 又是达里安……西尼尔听到她这样称呼自己,依旧有些不太习惯,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却什么也没说。 “嗯……”弗格斯听完了所有内容,若有所思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人族里,或者说,你的人里,有内鬼?” 西尼尔微怔,下意识看向沈白舒,她却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反而笑了笑,说,“你也这么觉得吗?” “毕竟林庭去找,结果对方就和得到了消息一样敏锐地撤离,你的人去找,对方依旧及时撤离了,很难不怀疑。”弗格斯说。 “确实如此。”沈白舒也很认可,但她的看法更加细节,“不过,我不认为是我的人出了问题。” 她的眼睛微眯,“不然,那个藏了定位的耳钉早就被毁掉了,或者根本不会经过真实的厂房位置。” 不管是林庭还是杭理他们,如果对方不是从真的厂房撤离,他们早就发现不对了。 “可能是载具或者人身上被动了手脚……”沈白舒低低道,她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或许,是我们也被装了定位!” 所以对方可以立马察觉到他们在靠近! 沈白舒的脸色陡然一白。 林庭和杭理他们追了两次,傻子也该知道血奴中有人被装了定位吧?那么白樾还安全吗? “麦克弗森,立马派人前往以下几个地点。”西尼尔脸色严肃地盯着弗格斯手上的平板,报出他发现的几个厂房位置。 安抚沈白舒道,“多派几组人去他们的厂房,你也派人去,正好看看我们有多少人被他们装了定位,也能将隐月的视线从白樾那组厂房移开一些。” 沈白舒白着脸点头。 弗格斯便也安排人去“打草惊蛇”了。 “只是可惜了弗格斯找到的这些厂房位置。”沈白舒有些失落道,“只能寄希望于你们的人没被安插定位了。” “位置可以再找。”弗格斯也安抚地朝她笑了笑,“人没事最重要。” 他的眼里闪过寒芒,“而且也不用太担心,他们能在我们这安排人手,我也能在他们那边安排自己人。” 沈白舒叹出口气,“看来,在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我们身上做了什么手脚前,我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尤其是耳钉那边,稍有不慎,就可能会影响到白樾,沈白舒只能紧急对杭理他们下发了新的指令。 三人便就接下去的行动展开了讨论,最后将寻找血奴据点推后。 这事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他们需要徐徐图之,弗格斯负责在隐月中安插自己的人手,西尼尔负责弄清楚他们自己这边被渗透的情况,还有何珊,沈白舒一直找人控制着,现在倒是可以交给西尼尔,让他去处理。 除此之外,沈白舒需要做的就是负责提供技术支持。 还有帮西尼尔解决混血病的问题。 三人达成一致后,便开始下一步的行动。 27. 第 27 章 “躺好。” 不知是第几次,西尼尔再一次闭目躺在床上。 沈白舒点上刚调好的试剂,房间里便蔓延开那股熟悉的椰香。 西尼尔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便被一只温热的手按住了。 他略感错愕地睁开眼。 径直撞进沈白舒偏浅的眸子里。 她的体温在人族里其实算低的,但在血族里,那就显得温暖了。 西尼尔只觉得身体上的不适似乎都被她温热的体温烤化了,让他轻飘飘地落不到地面。 他近乎本能般地蹭上她的掌心,沈白舒却抽回了手。 西尼尔茫然地看向她,沈白舒却只是收回视线,专注地调整浓度,并记录他的身体反应。 时不时问几个问题,拿点什么道具出来问他感觉如何,有时还伸出几根手指问他“这是几”。 西尼尔都尽力配合了。 但随着浓度的加大,他身体上的不适愈发强烈,不仅头晕眼花反胃,就连耳朵和尾巴也开始有种灼烧般的疼痛。 西尼尔努力忍了忍,还是克制不住地告诉了沈白舒。 原本抚平他眉心褶皱的沈白舒却皱起了眉。 这种程度就受不了了吗? 她将目光落在西尼尔说的耳朵与尾巴的不适上。 药是有用的,但西尼尔受不了。 要怎么做? “达里安,”沈白舒垂眸,“你介意喝一点血吗?不会上瘾的,你知道的。” 西尼尔沉默片刻,倒没有像之前那样严词拒绝,只是问,“这是必要的治疗手段吗?” 沈白舒低着眼看向资料,“如果有别的办法帮你抑制对药剂的不适,我不会用血。” 毕竟她很清楚西尼尔对血的排斥,现在大家都是同伴了,她又因为误解了西尼尔而对他有些负疚,否则她早就开口了。 “如果只是缓解不适,”西尼尔眸光微闪,他看着沈白舒的手,忽然道,“其实还有别的办法。” 沈白舒瞥他一眼。 西尼尔轻咳了两声,视线飘忽了一些,“你的触碰,似乎也能起到同样的作用……” 刚才她无意的触碰,就让他的不适感消退了不少。 只是……他一说完,就感觉到了耳根的滚烫,虽然话说这么说,但还是有些过于暧昧了吧…… 会不会给沈白舒错误的讯号? 万一她误会他喜欢她怎么办? 西尼尔有些后悔,但头顶却忽然压下一片阴影。 温暖的人类体温从他的脸涌上心口。 是沈白舒俯身捧起了他的脸。 “有感觉好点吗?”她问,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有、有的。”西尼尔的呼吸瞬间乱了,沈白舒身上那种熟悉的沐浴露和洗衣液的香气不断往他鼻子里钻,他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不适的衰退是因为药香被覆盖还是她的触碰…… 西尼尔下意识错开视线。 沈白舒那种目光,明明不强烈,却存在感很强,攻击性很强,粘在他身上时让他手足无措。 “唔……” 她的拇指不轻不重地在他脸上捏了捏。 西尼尔攥紧了床单,唇微微颤抖。 这样就够了吗?沈白舒看着西尼尔,他好像确实好多了,脸色健康了许多。 沈白舒无意识地揉搓着他光滑的脸,凉凉的,像在抚摸一块玉,触碰的时间久了,她的体温便染上了他。 沈白舒心口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 她静静看着耳朵脖子一片通红的西尼尔,忽然又提高了药剂的浓度。 其实今天的治疗,只需要西尼尔在刚才的浓度坚持一段时间就可以了。 但她也不知怎的,鬼使神差地就这么做了。 西尼尔的表情微变,露出了些许痛苦。 沈白舒起身,手随着她的动作离开了西尼尔。 西尼尔骤然睁眼看向她,伸手攥住她的手腕,他的眸里还有些许隐忍的痛苦,但手却像铁钳一样牢牢桎梏着她。 “……别走。”他哑声道。 “我不走。”沈白舒说。 西尼尔束缚着她的力量弱了几分。 她只是想再满足西尼尔几分而已。 沈白舒跪在西尼尔床边,起身跨坐在他身上,然后在西尼尔错愕的目光中,她俯身下来,胸口和他紧贴在一起,手贴在他的手臂上,调整姿势,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不是要触碰吗?”沈白舒的声音清冷平静,“这样够了吗?” 西尼尔整个“人”都僵住了。 一时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她……她在做什么?! 人类的体温几乎灼伤了西尼尔,沈白舒自然的香气将他彻底笼罩,因为贴得太近,西尼尔几乎能感觉到沈白舒起伏的胸口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沈白舒……”西尼尔低喃着叫她。 做到这种程度,西尼尔不得不怀疑,沈白舒对他的感情浓度已经高到克制不住的程度了。 而他,竟然并没有像之前那样抗拒。 他好像……很满足,也,很开心。 “怎么?”沈白舒的声音依旧很冷静。 “会不会太快了?”西尼尔轻声道,他们还没有建立亲密关系,就有了这么亲密的行为,对于人族来说,会不会不太好? 沈白舒“嗯?”了一声。 似是反应过来了一般,她回答道,“不会,越快越好。” 他能越快容忍浓度更高的药剂越好。 闻言,西尼尔的手按在了沈白舒腰上,紧紧地抱住了她,下唇颤了颤。 俯首在她颈侧蹭了又蹭,最后只是克制地将唇贴在上面。 以他目前的处境,能帮她的实在有限,还需要她反过来救他。 西尼尔心中不自觉闪过一个念头。 他手里的人手实在是不足,资源比起奥蒂列特和肖恩也是少的可怜,再加上他现在没法露面,老宅也不能回,限制多到数不清。 如果…… 在外人眼里,他也不再是继承人,那格局又会如何变化呢?他是不是也就不用再顾虑那么多了? * 治病是他们俩近期的重点,但这并不代表其他事就不做了。 关于隐月那边的情况,也在按步推进着。 尤其是弗格斯那边,作为哈罗德家的长子,想得到一些有关艾拉的线索比他们更加容易。 他那边已经有了可靠的线索,正打算去一探究竟。 沈白舒却也在此时收到了林庭的邀请。 或者说,也不算是林庭的邀请,而是人族内部的邀请。 西尼尔也是,他得到的是奥蒂列特的的邀请。 三人一对比,发现指向了同一个地点。 “瓦萨特洲学院。”沈白舒低声道,“有种把所有人都召集起来的感觉。” “嗯,是各族代表开会。”西尼尔说,“有要紧事要讨论。” “你那边接到风声了?”沈白舒好奇。 西尼尔点点头,“是有关防腐剂的事。”他的目光顿了顿,“不过,为什么狼族和人族也被邀请了,地点还选在瓦萨特洲学院?” 正常来说,这是只直接关系到血族的事件,不该和另外两族扯上关系才对。 沈令珩眸光一闪。 她握紧了拳,目光抬起,落在西尼尔毛茸茸的耳朵上。 到时候害得他长出耳朵的人一定会针对西尼尔,那蓬松的尾巴收起就已经很勉强了,那么大个耳朵根本无法遮掩,假发套都会顶出两个小包。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在所有人面前暴露。 那西尼尔就真的很难在塞西尔家立足了。 “你的耳朵……打算怎么处理?”她问。 西尼尔暗红色的眸子沉了沉,他看着沈白舒,心底再一次闪过那个念头。 他正色道,“沈白舒,你觉得,假如我不是塞西尔家的血族,我还有利用价值吗?” 沈白舒理所当然道,“当然有。先不说你本来就没怎么拿塞西尔的身份行事,光凭林庭反复让我别惹怒你这一点来看,你很有价值。最重要的是,麦克弗森是听命于西尼尔·西尼尔的还是听命于西尼尔·塞西尔。” 西尼尔松出口气,弯唇,眼里闪过一丝决绝,“行,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得不相信了。” 沈白舒看了他一眼,心想,他是在担心顶着狼耳朵没法光明正大参与会议吗? 她想了想,说,“我去调制药剂。” 西尼尔的耳尖一 抖,他背过身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嗯”。 在沈白舒的帮助下,西尼尔对药剂越来越适应,估计很快就能少量摄入了。 如果他的病好了,那他们是不是,就没有理由再像这样相处了? 西尼尔的视线不轻不重地粘在沈白舒的背影上,暗红色的眸子愈发晦暗黏稠,带着野兽的侵略性,紧紧锁住沈白舒。 沈白舒穿着白大褂,关上了实验室的门,隔绝了他的视线。 片刻后,她拿出一管试剂,说,“喝吧,我看看到底有没有用。” 西尼尔接住试剂,毫不犹豫地仰头喝下。 沈白舒连忙走向他,语气略有急促,“这就喝了?你好歹回房间躺……” 西尼尔将人一把揽进怀里,颤抖着把脑袋埋在她颈窝,深深汲取着她的气息。 沈白舒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背,以前都只是闻,这次直接喝,可不就难受吗?虽然浓度不高,但毕竟入了口。 她偏过头看着西尼尔忍耐痛苦,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狼耳此时已经小了很多。 很快就隐没下去。 他重新变成了那个只有血族表征的西尼尔。 * 瓦萨特洲学院的会议邀请了不少三族的重要人物,如果不是西尼尔说这是有关血液防腐剂的会议,沈白舒反而不会感到疑惑。 毕竟瓦萨特洲学院是继三族医院之后第二个推进三族和谐发展的试点,邀请各族开会也正常。 手机忽然响起了铃声。 沈白舒接起电话。 “白舒,你手头那个混血病最近研究的怎么样了?”库珀教授温和的声音传来。 “我试着用药压制狼族表征,但目前的效果还比较有限。”沈白舒垂眸,药剂的浓度和开始已经高了不少,有一定效果,但没达到她的预期,比如西尼尔的耳朵只压制住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又冒了出来,“老师,您预计什么时候回来?我想和您一起讨论下这个案例。” “我正要和你说呢,”库珀教授笑,“我得回学院开会,这个会议你也要参加。” 沈白舒微愣,人族那边邀请她就算了,库珀教授为什么…… 等等,她好像明白了。 “是作为库珀制药的代表参与会议?”沈白舒问。 “是啊,这次会议的议题就是库珀制药的新产品,你也有参与,而且你是纯人,能提供纯人的视角。”库珀教授道,“到时候我去接你,记得穿正装。会上会有许多大家族代表,和他们多聊聊,能给你的实验室拉赞助,对你的研究有帮助的。” “好,多谢老师。” 看来西尼尔的消息来源还挺准确,沈白舒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正好被西尼尔看到。 电话里是男性的声音,他的目光深沉了些许,似乎不经意地经过沈白舒身边,然后在不远处停住,故意不压声音,问,“谁的电话?” 库珀教授也是血族,耳力自然也不差,闻言便道,“那你先忙,下周一我来接你。” “好。”沈白舒应下,挂断电话,她看向西尼尔,回答,“库珀教授的。” 西尼尔的心跳瞬间快了几分。 原来是库珀教授的,他和教授的交往不算密切,对方又离校太久,一时间还真没听出来。西尼尔反应过来,“他也要回学院了?” “对。”沈白舒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说,“血液防腐剂毕竟是库珀制药的产品,是老师带队研发的。” 她也有参与,但不是核心成员,她的研究方向主要是混血病和人族血液对血族的成瘾性相关,对其他的项目不太感兴趣,之所以参与防腐剂,也是因为老师缺少部分人族血液的资料,她去搭了把手。 西尼尔点了点头,问,“那你决定和他一起出发?” 沈白舒坦诚,西尼尔也不屑于遮掩他听到了沈白舒的通话,毕竟她对血族比他更了解。 这问题倒是戳中了沈白舒。 这会议,去肯定会去的,只是老师返校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 “我和老师一起回去。”沈白舒犹豫片刻,便做出了选择。 西尼尔点了点头,这样一来,她入场的分量会更重,同时,受到的关注度也会更高,有利有弊。 至于他,西尼尔的目光深沉,看来他必须要尽快做出选择了。 28. 第 28 章 瓦萨特洲学院涌来了很多人。 沈白舒着正装在研究院外等库珀教授,原本她是计划和西尼尔一起出发的,毕竟他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重新摄入药剂,而且还要和她有肢体接触。 但意外的是,西尼尔却拒绝了。 听他的意思是,谁也不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说不定会有各种各样的意外发生,他们没必要一直绑定在一起。 如果情况可控,他自然能联系上她,求她帮忙,但如果不可控,就算他们一起出发,到时候也不一定能聚到一起。 沈白舒一想,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便自己出发了。 “白舒,上车吧。” 库珀教授的专车停在了她面前,招呼她上车。 沈白舒钻入车内,库珀教授的车里很宽敞,是七座的车,除了开车的司机外,库珀夫妇俩都在。 沈白舒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库珀夫人,又面色如常地和两人打过招呼。 库珀教授替她在衣服上挂好写着“库珀制药副代表”的铭牌,便立马拿出资料和她一起讨论工作。他这次去圣城参加了几个研讨会,又和其他专家协作应对了一些疑难病例,有了不少收获,这便拿着他这段时间的经验来和沈白舒探讨了。 沈白舒虽然暂时没有研究这个方向,但毕竟是他的学生,对甜血剂的了解远非其他人能及的。 “圣城那边……”库珀教授开口。 “老师,会议结束后再谈工作,我们去研究室里边研究边讨论。”沈白舒眉目半遮,将自己隐匿于阴影中。 她的余光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库珀夫人。 她是听库珀教授提过的,圣城那边有志愿者提供了甜血剂的样本。不仅如此,这次去圣城,最大的收获,是那位志愿者还送来了一位参与甜血剂研制的研究员。 “行。”他推了推眼镜,继续道,“等会议结束,我会立刻着手继续研究你的病。” “多谢老师了。”沈白舒专注地看着库珀教授前两天发来的的研究结果,心中思索着提供样本和研究员的人会是谁。 难道说圣城那边的隐月协会里还有他们的同盟?甚至还做到了高位。 库珀夫人的身份太过特殊,库珀教授又从未防备过她,她当然也有提醒过库珀教授尽量不要在夫人面前提工作,但毕竟只是提醒,这不,库珀教授一不小心又说漏嘴了。 他们毕竟是夫妻,沈白舒不可能命令库珀教授禁止和库珀夫人聊哪些话题,也没法把对库珀夫人的防备放在明面上。 如果被库珀夫人察觉,那他们那点敌明我暗的优势就又回到原点了。 三人随意聊了些生活上的话题后,很快便到了会议厅。 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了。 熟面孔也有很多。 血族那边,塞西尔家的家主,以及奥蒂列特、肖恩都在,还有之前她在宴会厅遇到的那位红发子爵以及不少她叫不出名字的血族。 而狼族这边,除了校长外,哈罗德家却只来了弗格斯,但其他狼族倒是来了不少。 人族这边,除了林庭和林家长子林北渊,混血和纯人都来了许多。 西尼尔跟在校长身边,身穿黑红色正装,气质高贵古典,一如从前。 沈白舒的目光注视着前方,没有给西尼尔和弗格斯一个眼神,只是跟在库珀教授身边,时不时和老师介绍的人点头示意。 “白舒。”林庭朝她举杯。 沈白舒脸色冷淡地在铭牌上敲了两下,道,“请称职务。” 然后瞥了眼他的铭牌,“林氏集团总经理”。 林庭的目光沉了沉,“库珀制药副代表,好久不见。” 沈白舒在库珀教授的背后偷偷翻了个白眼,结果正和关注着他们这边的林北渊目光交汇。 林北渊朝她点了点头,微笑着替她解围,“白舒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白舒也朝他点了点头,看到林北渊的铭牌上写着“林氏集团执行副董事长”。 忍不住暗暗咋舌,果然养子不如亲儿子,家产还是得给林北渊留着,林庭只是个高级打工人。 “会议即将正式开始,请各位与会人员落座。” * 西尼尔刚进会议厅,就看见了他那位“父亲”。 他正和肖恩在聊着什么。 一旁的奥蒂列特见他来,便起了身,朝他走来。 “达里安,”她的声音是用极低的音频震颤着发出的,除非是距离离近的血族,否则没人能听见,“肖恩似乎拿到了你的把柄,你要小心,不要惹怒侯爵大人。” 侯爵大人……西尼尔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点点头,说,“上次的事,我希望不会再发生。” 奥蒂列特面色古怪的看他一眼,心道,上次的事怎么看都是她亏的比较多吧,她略有些无奈地扫了他一眼,拍拍他的肩,说,“我也希望不会再发生。” “呦,这不是达里安子爵嘛,许久不见,长得越发面色红润了。”肖恩径直走到他们中间,“你们姐弟俩聊什么呢?怎么不去向侯爵大人行礼?” “伯爵大人。”奥蒂列特恭敬道。 “你瞧瞧奥蒂列特子爵的礼数,”肖恩戏谑道,“看来还是回家少了,达里安子爵行事很不周到啊,麦克弗森没教你?” 西尼尔看他一眼,直接取下他和奥蒂列特胸前的铭牌,念出上面的文字,“塞西尔家族、肖恩伯爵,塞西尔家族、奥蒂列特子爵。” 两只血族竟然都没能反应过来,就这样轻易地被他取走了身上的铭牌。 又戳戳自己的铭牌,“瓦萨特洲学院学生代表。” 他的目光冷漠而带了些许嘲讽,“不识字吗?” 肖恩脸上挂的笑容逐渐消失,由于瓦萨特洲学院的特殊性,他还真挑不出错。 不过,很快,他又挂上了笑容,命令奥蒂列特,“奥蒂列特子爵,我有话和达里安子爵说,请你先退下。” “是,伯爵大人。”奥蒂列特有些担忧地看了西尼尔一眼,但碍于身份,只能退了下去。 西尼尔看向肖恩。 肖恩朝他露出 一个大大的笑容,“我知道你的秘密。” 他也用那种低频的声音开口。 西尼尔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混血吧?达里安·西尼尔。你那个低贱的姓氏,来源于一位胆大包天、血脉肮脏的狼族平民,对吗?”肖恩的笑容愈发恶劣,他仔细地观察着西尼尔的脸。 却在他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嘲讽。 肖恩皱了皱眉,事情和他预想的不太对。 不管是他进会议厅的身份还是他现在的反应,都和他想象的不同。 肖恩暗红色的瞳孔流转着血光,不过没关系,无论如何,这个把柄一定能拿捏住他,“如果你不想让侯爵大人知道这件事,就离奥蒂列特那个女人远一点,否则……你知道后果。” 西尼尔淡漠地瞥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你开心就好。”他懒漫道。 肖恩的笑彻底消失了,“达里安·西尼尔,你会后悔的。” “多谢你叫对了我的名字。”西尼尔微笑。 “会议即将正式开始,请各位与会人员落座。” * 沈白舒的思索被打断,跟着库珀教授落座。 便见校长站起身,那双狼瞳缓缓扫过全场,发出的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滚雷: “今天召集各位来,是为了推进以下事宜。 瓦萨特洲学院作为三族共立的最高学府,建校以来始终遵循'各自为政,共处不犯'的原则。 在维护三族和谐中,和三族医院一同取得了巨大成就。” 他在身后的荧幕上投下了一串串数据。 沈白舒抬眸看了几眼,发现是各种犯罪率、出生率以及混血病的发展等等。 会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因此,经瓦萨特洲学院向三方提交动议,拟在学院框架下设立一个常设机构——三族联合委员会,负责跨种族事务协调、族际争端仲裁、以及监管涉及三方共同利益的协议执行。” “暂由我阿诺德·特纳为为期三月的临时主席,达里安·西尼尔为为期三月的临时副主席,开始今天的议题。” 在听到临时副主席竟然是西尼尔时,林庭和肖恩的脸色骤然变了。 “我方提出异议。” “请说。” 林庭的目光沉静而稳重,“三族医院目前是由三族共同轮值管理者,目前是血族代表负责相关事务的处理,学院则是由狼族代表负责相关事务的处理,委员会如果没有人物代表参与,是否是对人族的轻视与歧视?” 此言一出,人族那边果然接连不断地开始提出异议。 “我以血族身份表示认可林氏集团代表。”肖恩看着西尼尔,挑衅地举起了手。 校长按了按面前的铃,等大家安静下来后,他才说,“各位稍安勿躁,正式的主席将会由选举决出,而委员会内部的三族席位是同等的,且会选择一定比例的混血成员,而我本人,就是狼族与人族的混血。” “而西尼尔,是血族和狼族的混血。” 29. 第 29 章 “混血倒是比纯血更适合担任。”库珀教授若有所思,他轻声对沈白舒说,“而且混血的地位一直很低,底层居多,在瓦萨特洲学院建立前,连求学的机会都很难有,和那些所谓的世家关系也不深……没背景还能爬到现在的地位,看来,咱们这两位正副主席,都很有能耐啊。” 库珀夫人就在他身边,闻言眼里闪过一丝不屑, “暂时主席的位置是谁决定的?”沈白舒问。 她其实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对西尼尔自爆混血身份感到震惊罢了。 她是知道西尼尔之前是有多想隐瞒混血身份的,现在却直接摊牌,实在让人意外。 怪不得当时他会问她那样的问题,是不是那时候就想这么做了?还是说她的话变成了导火索? 他之后要如何自处?会不会有极端的人攻击他? 沈白舒垂眸,指尖微微蜷缩,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不需要再掩饰自己的狼人表征了? 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以后也没有正当理由再触碰彼此了? 沈白舒在空落落的胸腔里似有若无地捕捉到了一丝难言的情愫。 其实是好事吧? 以后他再也不用被塞西尔家的人威胁了,她也不需要抽出精力去研究他的混血病了,也不需要配合林庭继续研究混血病。 她可以选择去做自己更想做的事了。 沈白舒握着笔,表情温和,好像在本子上写写画画着什么重要的内容一般。 库珀教授看了她一眼。 那笔记页满满的画着凌乱的黑色线条。 正如她的思绪。 而对此感到震惊的又何止她。 弗格斯、林庭、奥蒂列特,还有那试图威胁他的肖恩,众人几乎都或多或少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以及……塞西尔侯爵。 他的目光几乎是瞬间便幽深了下去,他锐利的目光刺向西尼尔,隐忍着汹涌的怒火和耻辱。 毕竟,在座的几位能来这个会议,就说明有一定的人脉,多多少少知道西尼尔和塞西尔家的关系。 而塞西尔家,那可是相当在意血脉的纯净性的,竟然会出混血…… 意味深长的目光纷纷投向塞西尔家的另外几位成员。 “是由各个组织的主要负责人票选的。”库珀教授道,“我就投了他们俩,没想到真能选上。” “我也选了他们俩。”坐在库珀夫人旁边的弗格斯微笑朝他们点点头,他们同为三族医院代表,所以位置在一块。 沈白舒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 她只是在想,西尼尔想做什么? 那天他问她那个问题时,是不是就已经在想着自爆混血身份了? 那他还需要她帮他调制药剂吗? 沈白舒思绪一偏,便走神错过了不少内容,等她回过神来,会议上已经在讨论防腐剂的适用范围和定价了。 她实在不是很关心这些问题,什么时候有人敢讨论隐月协会了她才会打起兴趣。 沈白舒抹了把脸,起身去卫生间。 一时间,几道视线存在感极强地投了过来。 沈白舒顶着他们的目光离开会议厅。 这是瓦萨特洲学院,沈白舒不至于迷路,找个卫生间还是能找到的。 她走进卫生间,在外面的水池里洗了把脸,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贴了上来,沈白舒心口一跳,下意识握住袖口扣出里面的针头。 紧接着她的脖子上便横了一把刀。 熟悉的嗓音依旧甜腻而病态,“学长,托你的福,我在圣城度过了如过街老鼠一般的阴暗生活。” 沈白舒的手背在身后,针头抵住了狼人裸露在外的皮肤,说,“感谢您特意送来这么令人愉快的消息。” 艾拉将刀刃往前抵了抵,锋利的刀刃割开沈白舒的皮肤,冒出血珠。 疼痛让沈白舒的大脑愈发清醒,她将针管也往前递了递,“劝你不要轻举妄动哦。” “呵呵。”艾拉冷笑,“大不了同归于尽,你的命比我的可有用多了。” 沈白舒不在意地笑出声,“我贱命一条而已,实在不值得你和我换命。” “少废话。”艾拉带着她,压低了声音说,“不要引起别人的注意,跟我走,我需要你帮我救一个人。” 救一个人? 沈白舒目光流转,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白樾?”她的面色骤变。 “闭嘴!”艾拉咬牙道,“你不配提他的名字!” “带我去。”沈白舒将针头刺入她的皮肤,声音冰冷刺骨,“不然我弄死你!” 艾拉气笑了,“谁弄死谁?” “谁是落荒而逃的手下败将?”沈白舒冷笑。 两人一边压低了声音针锋相对,一边往地下车库去。 “那边有摄像头。”沈白舒忽然提醒。 “知道。”艾拉显然也做了充分的准备,“换过画面了。”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安全到了车里,沈白舒的手机突然收到了库珀教授的短讯,问她是不是迷路了。 沈白舒正要回答,便听艾拉说,“我劝你最好别想着给别人报信,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失去行动能力。” “我劝你最好别威胁我。”沈白舒目光冰冷,给库珀教授发了消息谎称自己身体不适,先回家了。 见她配合,艾拉撇撇嘴,不吭声了。 她启动车辆,开往目的地。 “他的情况怎么样了?”感觉到车子移动,沈白舒出声询问。 “很不好。”艾拉的表情凝重,“甜血剂的副作用已经几乎将他的血液全部改造成没用的废液了,他现在每天清醒的时间都很少,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偷出来,你有没有办法救他?” “没有。”沈白舒的脸色苍白,她握紧了拳头,嘴唇颤抖着道,“你既然能救他出来,为什么会拖到现在?!” “你个偷了他身份id的小偷没资格责怪我!”艾拉怒道,“废物!要你有什么用!早知道我去把库珀教授绑架来了!浪费我时间!” “你更废物!”沈白舒的脸色白到透明,大脑也一阵阵发黑,胸口憋闷,呼吸也艰难,“你不是哈罗德家的吗?弄个人都弄不出来,要你有什么用?!” “你当我哈罗德家族是塞西尔家族?只要爵位够高,他家的小屁孩都能有极大权力。”艾拉的脸色也好不到哪去,“我们狼族只有头狼拥有绝对权力!更何况因为白樾哥,我早就被边缘化了!弗格斯那家伙手里的权 力都比我更大。” 两个无能为力的人在车里互相推卸责任,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心中的绝望。 沈白舒骂累了,从口袋里摸出谢林草咬住,没点。 得和老师好好商量一下。 “人我能不能带走?”沈白舒平静了下来。 “对他的情况有什么好处?”艾拉倒没急着拒绝。 “我带他去找老师。”沈白舒闭上眼,“他的研究进度比我快。” “废物……”艾拉气道,“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力气才从圣城逃出来,又把他带上的吗?他没有身份id,根本没法过审查,我求了多少人才……算了,你只要知道我快被哈罗德家除名了就行。” “没关系。”沈白舒睁眼,“我会把他的身份id还给他。” 艾拉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里一下子沉默下来。 最后,她只说了句,“没听说过能从活人身上摘芯片的。” “我自有办法。”沈白舒说。 艾拉沉默了许久。 沈白舒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好一会才听她出声。 “那你拥有的一切就不再是你的了,你做好当黑户的准备了吗?” 包括研究生、库珀教授的学生、库珀制药的研究员等等身份。 “和救他相比,这些都不算什么。”沈白舒揉了揉太阳穴,“到了没?” 再不到她要抽谢林草了。 “快了。”艾拉说。 她看了沈白舒一眼,问,“你还好吧?别死我车里。” “暂时死不了。”沈白舒没好气道。 艾拉又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有话就说。”沈白舒烦躁道。 艾拉抿了抿唇,问,“你和白樾哥什么关系?” 原本她还当沈白舒只是个冒牌货,是个偷别人身份id的骗子,但经过这一遭,她忽然发现沈白舒似乎也很担心白樾,但据她所知,白樾只有一个妹妹,除此之外就没什么旁的人际关系了。 “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沈白舒睨她一眼,冷漠道,“你喜欢他?” 车子一个急刹,艾拉的脸瞬间红了。 差点被撞晕的沈白舒被安全带牢牢钉死在座位上才安然无恙,她硬是缓了好一会才听艾拉说,“很明显吗?” 沈白舒微怔。 不会吧?她认识的两个哈罗德家的人都是恋爱脑? 她咬住谢林草,熟悉的气息缓解了她的不适。 “你知道他有个妹妹吗?” “你怎么知道?”艾拉微惊,“你查过他了?” 沈白舒没回答,只是舔了舔后槽牙。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她女装在宴会上尾随“塞西尔子爵”,那时候的艾拉好说话得像个正常人,还领她找到了西尼尔。 虽然人是找错了,但当时的艾拉非常友好。 是因为……她当时是女装? 艾拉以为她是白樾的妹妹,所以她才会帮忙吗? 车子缓缓停下。 沈白舒回过神来,这才发现,眼前的场景十分眼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正是玛利亚巷道,那个她被艾拉抓来的地点。 30. 第 30 章 艾拉领着沈白舒往下走。 被她冰凉的体温冻了冻,艾拉脱口而出,“你是人还是血族啊?怎么这么凉。” 身体状态已经差到全靠意志在坚持的沈白舒无力搭理她,咬着牙被她带着往前走。 终于,她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单薄的身影。 一时间所有色彩通通化为黑白,所有背景都黯然失色,她的目光所及,只有那个身影。 清瘦的少年眼底青黑,闭目躺在床上。 似乎睡得并不安稳,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痛苦。 沈白舒挣脱艾拉,她跌跌撞撞地奔向白樾,又好像怕惊扰他一般跪在他床前。 艾拉正要阻止她吵醒白樾,便见沈白舒已经安静地一声不吭,默默在白樾床边垂泪。 上一次见到沈白樾,她血脉相连的双胞胎哥哥,还是在她很小的时候。 他们被隐月抓走,和林庭一起,与许多血奴关在一起,那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受害者逃出的炼狱。 隐月协会的人在他们身上用了很多培养血奴的药剂,平时只给他们喂维持生活所需的营养剂。为了保证血液的纯净,提供的食物几乎都是没有味道的流食,每天都会来抽一定量的血。 沈白舒闭上眼,甚至有一些长相出众的纯种人类,会被他们…… 而她和白樾,如果不是因为足够谨慎,恐怕她早就受到了非人的折磨。 而林庭,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成为了林家的养子。 原先林家挑中的孩子根本不是他。 沈白舒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 是林庭太擅长把握机会了,也足够狠心。 她也一样。 他们是踩着同伴的尸体出来的。 沈白舒笑着笑着,眼睛泛出红。 但其实,原先被挑中的那个孩子是白樾。 他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帮助她和林庭成功取代了他的生路。 明明他才是那个应该活下来的人,却把生路让给了他们两个自私鬼。 他原本根本不用受到这些折磨,他可以健康长大,也会和林家的两个孩子相处的很好。 而她和林庭。 早就该去死了。 他们根本不配活着。 她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救出白樾来赎罪。 所以在林庭关着她不让她找白樾时,她会那样偏执。 因为救回白樾是她生命仅剩的意义。 * 沈白舒呢? 西尼尔看着空荡荡的座位,眉目深沉,她已经离开好一会了,怎么还没回来? “防腐剂的购买必须要有资质才行。”库珀夫人提出她的观点,“如果不核查资质,随意流入市场,容易助长真血生意。” 西尼尔回神,见说话的是库珀夫人,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只想把防腐剂攥在自己手里,只允许自己做真血生意。 但她话说得没有任何纰漏,提议也很合理,库珀先生也很认可。 肖恩也顺势支持了一把。 防腐剂如果开放购买权限,有利于一些小体量的黑市卖血者,毕竟原先做真血生意的人少,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血不易保存,所以隐月协会才会自己豢养血奴“随取随用”。 防腐剂一出,可能会导致更多人铤而走险,所以核验资质很重要。 “同意。”林庭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紧接着弗格斯等人也表示同意。 西尼尔思索片刻,唇角弯起弧度,说,“不仅需要资质,而且每一滴防腐剂的去向都要可追踪,能做到吗?” 他问的是库珀教授。 库珀教授思索片刻后便点了头。 肖恩的眼神冷了些,但脸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说,“你想过这样要浪费多少人力物力吗。防腐剂能带来的收益支撑不了这种严苛的追踪制度又该怎么做?” 西尼尔扫视一圈,试图通过脸上的表情来判断和肖恩属于同一条船上的成员,但显然没人是傻子,每个人都气定神闲,露出“这位说的也有道理,那位的顾虑也合理”的表情。 “那不买不就行了。”说话的是库珀教授,他有些不耐烦了,今天他就是来带沈白舒认脸的,既然事已经做完,他就想快点结束会议去搞研究。 没见他的宝贝学生偷偷溜走了吗? 西尼尔眼里带了点笑,给校长一个眼神。 校长便开口,“投票表决吧。” 最后票数刚好超过2/3,众人又讨论了一些零碎的细节,库珀教授时不时就要看一眼时间,还给沈白舒发了不少消息,不过她都没回。 过了好一会,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白舒:老师,我需要你关于甜血剂的研究资料,我想参与这个项目。 库珀教授眼睛一亮:你那边的项目都结束了? 白舒:暂停了。 库珀教授一怔,他是知道沈白舒其实并不喜欢自己的研究方向,但她是受林庭所托才研究混血病的,除非方向错误,否则她从来没有轻易暂停或放弃过。 这次怎么会突然暂停了? 但他也没有多问,只是发消息去安排她进项目组了。 库珀:等我通知。 冗长的会议逐渐到了尾声,西尼尔整理了一下会议文件,结束了这次的会议。 辨认出一道走向他的脚步声,西尼尔抬起头。 “聊聊?”林庭说。 西尼尔的目光沉了沉,说,“半个小时。” 太久了影响他去找沈白舒。 林庭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什么事?” 两人到了空教室后,西尼尔便拉开椅子随意地后靠着椅背坐下。 “白舒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继续高强度地运动。”林庭的表情平静,看不出一点他们在会议上的暗流,“还有她的心理健康,同样需要你注意。” 西尼尔的重心微微向前,“你很奇怪。” 他的目光凌厉了些,“你好像很关心她,但又囚禁了她。好像在帮她,又和肖恩蛇鼠一窝。说真的,我以为你是那种为了地位不择手段的人,和她的关系好也只是因为她的能力强,但你又来提醒我关心她的健康。” 西尼尔想起当时他扛起沈白舒,就被林庭提醒不要这样做了。他对沈白舒的身体状况很了解吗?还是过度关注? “我不想将你的行为定义为无聊的宣示主权,我不否认你和她相处时间更久,但你真的了解她吗?”西尼尔拧眉。 他想起沈白舒坐在医院的楼梯上连谢林草都拿不动了,却还要逃离医院的画面。 他微微握紧了拳。 林庭的眼睛微微眯起,又很快恢复成那副冷静克制的样子,“因为你对她的身体一无所知,却还任由她胡闹。” “如果你把她的努力定义为胡闹,我们没什么好聊的。”西尼尔的声音冷了些。 林庭的腮似乎鼓了鼓,他的声音依稀也能辨认出些许情绪起伏,“我不想跟你争吵什么,但我不能眼看着她自毁。” 他拿出一个蓝白盒子扔给西尼尔,“她掩饰得很好,我一直以为她的病已经有好转了。但上次我软禁她的举动她却出现了那么大的反应。我咨询了专业的心理医生,对方告诉我这是白舒对于控制权丧失了创伤重现,如果你听得懂我在说什么的话,我希望你能监督她按时吃药。” “她的状态比我想象得更严重了。”林庭眼里闪过无力,“如果你能做到的话,我需要你保护好她,最好是能说服她去看心理医生,她的幸存者内疚里也包含了我,所以我说什么都没用。但如果她愿意告诉你当时发生的事,说不定能有转机。” 西尼尔接过药盒,看到上面写着“盐酸舍某林片”。 他的目光沉了下来。 “还有,我知道你们在找白樾,不要随意让她接触到任何有关‘白樾’的信息。”林庭一脸郑重,声音严肃,“救出白樾就是吊在她眼前的胡萝卜,如果真让她吃到了这根‘胡萝卜’,谁也不知道她的病情会怎么发展。” “我知道了。”西尼尔收了药,说,“但我不会答应你的任何请求。” 林庭的目光瞬间锐利。 西尼尔微微抬了抬下巴,他忽然觉得很悲伤,林庭和沈白舒,本该是最了解对方的人,但他却在明知沈白舒不接受任何控制的情况下,依旧想用“为你好”的无责声明去控制她。 在被囚禁的那天,她该有多失望。 “我会和她开诚布公地聊聊的。”西尼尔说,“谢谢你陪她度过了很长的时间,但以后,不要再利用她对你的友情去伤害她了。” 西尼尔走了。 林庭却坐在窗边久久没有离开。 这就是你选他的理由吗?林庭静静坐在那里,思索着。 他对她的保护,其实是对她的伤害吗? 可……他只是不想让她死。 他答应过沈白樾的,会带着他的妹妹远走高飞,会保护好他唯一的亲人。 他又怎么能食 言? * “你去哪了?”西尼尔刚从里面出来,就给沈白舒打去了电话,麦克弗森朝他示意车的位置。 沈白舒给了地址。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能听出状态极差,西尼尔有些担心,他正要往车库去,就被塞西尔侯爵的助理拦住了。 “卡特先生,好久不见。”西尼尔停下脚步,麦克弗森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 卡特的目光沉静,没有行礼,只是用通知的语气道,“达里安·西尼尔,如你所愿,你被塞西尔家族除名了。” 西尼尔点了点头,“侯爵大人给我的所有资产我已经全部清点好了,确定好时间后联系麦克弗森办理转移,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卡特的眼珠微微移动,他的唇角弧度下落了几分,“你背叛了侯爵大人,也背叛了罗莎琳娜女士,好自为之。” “少爷从未背叛过罗莎琳娜女士,也从未和侯爵大人共谋过,请您慎言。”麦克弗森语气平静。 西尼尔低下头笑了笑,“走吧。” 他母亲的意志没人比他更清楚。 麦克弗森说的对,他从未与侯爵共谋过,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他自己。 哪怕中途他自愿戴上了那名为“塞西尔”的枷锁。 * “有没有办法缓解他的痛苦?”艾拉忍着没打扰沈白舒好一会后终于忍不住了。 血奴一般是活不到成年的,白樾是个例外,她注意到他后,在她的要求下,他的甜血剂注射频率就没有其他血奴那么高了。 这样一来他的血液质量不够好,就不需要被抓去取血了。 她以为这样是帮他。 却没想到质量不合格的血奴会被直接处理掉。 而且他的血液质量不合格,导致和他同一批的其他血奴需要补上他的那份。 这给沈白樾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 他甚至有时会要求多注射一些甜血剂。 艾拉实在是拿他没办法。 最后只能借肖恩的名义买下了他们那批的血,一样的价格,她却几乎不需要取血。 取血的量少了,她就可以在注射甜血剂的量上做手脚。 可惜没过多久就被父亲发现了。 关禁闭是小事,更重要的是不让她插手血奴的事了。隐月内部对“善待血奴”这件事的警戒级别很高,因为一旦有人想“善待血奴”,就有概率出卖组织。 好在她的行为只是局限在几只血奴,又是哈罗德家的人,否则她也早该被处理掉了。 沈白舒摇了摇头,她的脸色实在是不好看,整张脸毫无血色,在她眼底加点青黑,说她是血族都有人信。 “我要带他去找老师。”沈白舒的声音嘶哑,好在艾拉是狼人,听力还不错,这才能听清她在说什么。 “你老师是库珀教授吧,”艾拉皱了皱眉,“其实我不太信得过他,而且我给他送了和白樾哥情况类似的血奴,外加甜血剂,也没听说他出了什么成果。” 沈白舒的眼珠动了动,“圣城?” “对。”艾拉意外,“你知道这件事?” 原来圣城的志愿者是艾拉,沈白舒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正要点燃谢林草,却被艾拉截住。 “要抽去外面抽,别熏到白樾哥了。”艾拉嫌弃地没收了她的打火机,然后朝她摆摆手道,“你自己去吃点东西,别死我这了。” 沈白舒似乎才回过神来,她看着瘦骨嶙峋的沈白樾,说,“你带他出来多久了?” “两天。”艾拉跺跺脚,“我手头能动的资源不多了,明面上能用的手段早都被没收了,而其他暗处的手段,也是用一次少一次,所以你别指望我,我连自己吃什么都头疼呢。” 两天。 沈白舒没听她后面的牢骚,只计算着沈白樾身体的情况,她给弗格斯发了消息,要他准备营养液等等维持沈白樾生命体征的东西。 照他现在的情况,他撑不住植入芯片的手术。 电话突然响起了起来。 沈白舒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弗格斯,她接起电话,便听弗格斯的声音异常严肃且急促,“什么情况?你这些营养液要用在哪?” “我找到白樾了。”沈白舒声音微弱,“但他没法自主进食,需要注射营养液。” “你们,现在,立刻,转移!”弗格斯的声音都尖利的几分,“血奴的芯片都被标记了!你们的位置早就暴露了!” 弗格斯的话音刚落,门突然被打开。 31. 第 31 章 沈白舒一惊。 这么快就来了? 沈白舒下意识撕开另一个袖口,将里面的小瓶子扔向门外,对艾拉喊道,“带他走!” “是我。” 西尼尔反应极快地捏住小瓶子收起,他的语速也很快,“转移去哪?我开车来的。” 血族的听力确实好,电话那头都听得清清楚楚,艾拉就没听到,她还呆愣着,不知道要做什么。 “为什么突然要带他走?”她茫然了。 沈白舒呼出口气,被他们俩吓了一跳,她差点忘了,“白樾身体里没有芯片。” 怪不得艾拉带他出来两天,也没人来处理。 “那就好。”弗格斯也松了口气,“地址给我,我来安排。” “芯片?”艾拉听到关键词,反应过来,“你们是担心芯片被跟踪?这个放心,我早就把带出来的血奴芯片都消磁了。” 她好笑道,“和家里斗智斗勇那么多年,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这都想不到?你忘了你是怎么到我手里的?”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沈白舒那天戴的耳夹带了定位器,还好比起小时候,她现在成长了,送耳夹的时候做得很干净,没人发现几次据点位置暴露都和这个小小的耳夹有关。 带白樾出来的时候她特意把耳夹弄到了工作人员身上,省得他们将没有人继续跟踪和白樾消失联系起来。 西尼尔不轻不重地看了艾拉一眼,俯身把沈白舒的小瓶子还给她。 然后,他仔细注视着沈白舒。 她的情况很不好,没比躺着的这个好多少。 “我带你去吃饭?”西尼尔说,“我带了人来,你不放心的话就叫杭琪杭理过来。” 沈白舒摇摇头,没再给他一个眼神,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白樾,“我在这里陪他。” 西尼尔看了眼床上的人,如果不出意外,这就是那个白樾了吧? 他看着沈白舒眼里只有白樾的样子,垂下眸去。 手指蜷缩着收紧。 白樾在沈白舒心里的位置比他想得更重。 他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坦然接受这一点,现在却不确定了。 为什么被沈白舒忽视,会让他的胸口如此酸涩? 她不是喜欢自己吗?为什么连目光都吝于施舍。 “我把吃的送来。”西尼尔攥紧拳头,“如果你倒下了,就没法守着他了。” 沈白舒果然对此有所触动,她点了点头,依旧只是看着白樾,“那就麻烦你了。” 西尼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但脸上却看不出什么,他最后看了沈白舒一眼。 原来,不是沈白舒喜欢他,是他喜欢上了沈白舒。 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了她。 * 西尼尔的饭是和弗格斯的营养液一起到的,在外面遇上后,互相交流了一番自己这边得到的消息。 “嗯……”弗格斯发出一声鼻音,“看来除非那个叫白樾的人醒过来,否则她应该没法投入工作了吧?” 西尼尔的指节缩了缩,他摇摇头,“她会去研究甜血剂。” “救白樾”这根胡萝卜,不只是简单的救出白樾。 “她想救活他。”西尼尔的声音很轻。 弗格斯有些头疼地扶额,“虽然我是很希望她去研究甜血剂,但她现在这个身体状况,真的没问题吗?她真的不用去医院吗?” 西尼尔没说话。 救白樾需要她自己有足以支撑研究的体力和脑力,但她没有,也不会愿意去医院,因为她现在的优先级是白樾。 死循环。 但不是完全没办法,西尼尔眸色微沉,他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说服沈白舒接受他的臣服。 弗格斯的目光闪动,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说起来,你们血族和人族,似乎有个很有意思的契约啊?” 西尼尔呼吸微滞,弗格斯居然想到了? “眷属。”弗格斯吐出了这两个字,“如果她成为你的眷属,她的身体会被改造成类似于血族的体质吧?你是血族,你肯定比我更懂这些古旧的禁术。” 弗格斯拍了拍西尼尔的肩膀,“虽然是禁术,但你现在去问,她肯定会同意成为你的眷属的。” 西尼尔松了口气,在心里摇了摇头。 他怎么可能让沈白舒成为他的眷属,他的附庸? 她属于她自己。 但弗格斯说的对,如果他现在提出眷属契约,沈白舒不会拒绝。 只要让她以为这是眷属契约,一切问题迎刃而解。 “我同意。” 虚弱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沈白舒不知听了多久,她扶着墙,艰难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目光却坚定,“弗格斯说的对,我愿意成为你的眷属。” 弗格斯错愕地转过身,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个,你们聊,我先走了。” 他走出去两步,突然转过身来对沈白舒说,“你把何珊给我,我拿去给肖恩找点麻烦。” 沈白舒把杭琪借给他用,目光沉静地看着西尼尔,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成为你的眷属。” 西尼尔的睫毛颤了颤。 心脏像被撕裂了一般疼痛。 还真是为了白樾什么都愿意做啊……她既然知道了有这种办法,哪怕他拒绝了,她也会去找其他血族吧。 西尼尔唇角弯了弯,他似是笑了一声,“好,我会尽快去准备。” 沈白舒点了点头,她迟疑了一瞬,最后看向西尼尔,说,“达里安,谢谢你。” 达里安……西尼尔微微仰头,极快地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等我消息。”西尼尔说,“不过仪式需要你的血,质量不够会失败,需要你养好身体。” 沈白舒有些迟钝地歪了歪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西尼尔不避不闪地回看她,便听沈白舒说,“好,我会尽力。” 西尼尔深吸了口气,深刻的心疼几乎让他无力承受,正要转身离开,手腕却被一只温凉的手抓住了。 西尼尔顿住。 沈白舒松开他,看着他因为药物失效后冒出来的耳朵,说,“既然你不再需要掩饰自己的混血身份了,是不是也不再需要我调配药剂了?” 西尼尔闭上眼,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低哑,“你还愿意研究吗?” 沈白舒微怔,她的心尖一颤,但一想到白樾,那点微妙的悸动又很快被压了下去,“抱歉,可能暂时抽不出时间去研究这个了。” “不必道歉。”西尼尔摇摇头,“你自己的时间,该由你自己支配。” 沈白舒的瞳孔颤了颤。 她突然觉得很愧疚。 “真的很对不起,”沈白舒的表情格外诚恳,“但是我现在只想让白樾好起来。这本来不该由你来承担的,这是我的私心,我会想办法补偿你的。” 西尼尔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次,好像真被气急了,他努力压下心口的酸涩与憋闷,一口气堵在喉咙吐不出来。 白樾一来,就自动和她变成了一路人,而他,成了需要她道歉和解释缘由的外人。 “沈白舒,你想救白樾,所以停止研究我的混血病,这是非常理智的决定,我已经没那么需要遮掩混血身份了。”西尼尔一字一句道,“我是有些情绪,但我很清楚这对你来说是最佳选择,我没有怪过你,所以你真的不需要道歉,尤其是为了他向我道歉。” 沈白舒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她在试图理解西尼尔的意思。 片刻后,她有些欲言又止道,“达里安,我同意做你的眷属,是不是让你很愧疚?” 西尼尔愣住。 她怎么会这么想?他只觉得心疼,心疼她为了白樾愿意付出所有。 沈白舒无奈地笑了笑,“其实你真不必对此感到愧疚,成为你的眷属,对我来说也是最佳选择。你说得很对,改变研究方向也是理智的决定,我知道。我之所以道歉,是我以为你不开心了。” 她一直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不会轻易改变。道歉完全是因为西尼尔好像对她很不满,虽然她已经成功见到了白樾,但她也没打算从此结束和西尼尔、弗格斯的合作,她不想和西尼尔产生隔阂。 他们还有没完成的事,她没打算中途跳车。 沈白舒忽感一阵眩晕,浑身的力气再次被抽离,她有些坚持不住地跌落,然后被一只有力的手臂撑住。 “沈白舒……”西尼尔抱住了她,脑袋埋在她颈侧。 “我很在意你对我的看法。”沈白舒的声音已经轻到快无法辨认了,“不要生我的气……” 西尼尔的眼睛瞬间通红。 “这算什么?” 他的声音带了些难以察觉的湿意,“你不能这样……” 什么叫是以为他不开心了才道歉,什么叫她很在意他对她的看法? 让他绝望后又带给他希望,扇一巴掌后又给一颗甜枣吗? 西尼尔将沈白舒牢牢锁进怀里。 沈白舒的身体传来阵阵的疼痛,但她隐约间依旧听见了西尼尔的控诉,大脑运转,却依旧没能理解“不能这样”是怎样? 但她实在没力气反问了,整个人的重心都往西尼尔身上靠。 西尼尔微微启唇,露出血族的獠牙,抵在沈白舒细弱的脖颈处。 咬吧,咬下去她就会成为他的眷属。 西尼尔红着眼,獠牙反复抵入她的皮肤又收回,最后只是在她脖子上轻轻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 沈白舒整个人颤了颤。 在疼痛的恍惚间,她有些走神地想着: 西尼尔好像比她想象的更喜欢她。 成为他的眷属,真是个不错的决定。 她的身体也确实有些支撑不住了,得尽快成为西尼尔的眷属。 然后,便失去了意识。 * 再次醒来时,沈白舒已经在沈白樾旁边挂着一样的营养液了。 西尼尔守在她床边,立马就察觉到她醒了,他似乎很疲惫,难得看见他眼底青灰,“饿吗?要不要先喝点什么?” 沈白舒吃力地点点头。 “你的身体情况怎么比白樾哥还严重?”艾拉在一旁“咯嘣咯嘣”地咬果子吃。< /p>西尼尔瞥了她一眼。 这血族一直不待见她,比沈白舒和弗格斯还不待见她,艾拉举起空闲的手,“行,我不说了,你们聊。” 她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留西尼尔和沈白舒外加一个昏迷中的沈白樾留在房间里。 沈白舒自然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愈发崩溃,她看向西尼尔,“眷属契约准备得怎么样了?” 西尼尔垂眸,点了点头,“在开始之前,我必须确认你知道眷属意味着什么。” 沈白舒正色道,“你说吧。” “眷属会共享主人的寿命,会得到主人的血脉之力,改造体质,同时,也会感知到主人的痛苦,以及……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 沈白舒点点头,她对此有所预期,西尼尔说的这些,除了无法违抗主人的命令之外都不算难接受,但一想到这个人是西尼尔,哪怕是这一条也能勉强接受了。 “可以,我都接受。” 她笑了笑,故意叫他,“主人,请开始吧。” 西尼尔的狼耳不受控地颤了颤,他端来一杯不知什么时候准备的漆黑的液体,又把门锁上,取下沈白舒手臂上输营养液的针头,“你先喝药,待会我会……吸你的血,如果我染上血瘾,你就会变成我的…” 直接吸血吗?沈白舒恍惚了一瞬,她记得西尼尔对这个很抗拒的。 她的目光流转,却没有让这段对话走向沉重。 “专属血奴?”沈白舒的目光有些轻佻,似乎真不觉得这是什么严重的事一般笑眯眯地看着他,她的咬字又轻又痒,“主人,我很乐意让你吸我的血。” 而且,她不会让他染上血瘾的。 沈白舒将漆黑的液体一饮而尽,她微微皱了皱眉,这杯药的味道好古怪,有些金属感,她一口气闷了,赶紧咽下肚去,生怕怪味在口腔里留太久。 也不知道这杯药到底是什么,见效极快,沈白舒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体内的力量回来了,甚至增加了。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体状况如此健康。 “接下来呢?”沈白舒看向西尼尔。 西尼尔血红色的瞳孔紧紧锁住了沈白舒,骤然俯身向前,手撑在沈白舒的病床上,将她圈在身下。 沈白舒下意识伸出手推在他肩头。 他的瞳孔变成了猎食状态的竖瞳,猩红一片,带着野兽般的侵略性,露出尖长的獠牙。 他俯下身—— 启唇,将尖牙深深扎进了她的皮肤里。 沈白舒疼得整个人一颤,却被西尼尔死死按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她再一次感受到血族与人族那隔着天堑的力量差异。 只要西尼尔想,她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手被西尼尔攥住,手指被强行分开,他冰凉的指节插/入,同她十指相扣,将她的双手束缚在她头顶,让她动弹不得。 侵略性太强了,明明他还没开始吸血,她却已经有种被他彻底占有的错觉。 他冰凉的唇含住了脖颈上那小片肌肤。 然后,开始吮吸。 滚烫的血液从她的身体流出,进入西尼尔。 热意迅速涌上了沈白舒的脸颊,她没想到被吸血会是酥麻的,除了开始时,尖牙刺入皮肤时有些许疼痛外,血液被他吮吸着离开身体时,痒意却从尾椎瞬间蔓延开…… 难言的快/感让沈白舒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伏在她身/体上方的西尼尔微微顿住,然后更加用力地吮吸着,好像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沈白舒咬唇,根本不敢再发出声音。 身下西尼尔的变化清晰可察,沈白舒被这种热烈到漫溢的占有彻底烧透了,她的视线逐渐迷离,手指紧紧回扣住他的,无声地启唇。 这跟做了有什么区别?沈白舒想。 西尼尔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走神,捏紧了她的手提醒。 沈白舒回神,专注地感受着他带来的一切。 渐渐的,他不再吮吸了。 要结束了吗? 沈白舒正这么想着,却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液体,从她和西尼尔紧贴的动脉处涌入。 她有些恍惚地想着,原来仪式不全是吸血…… 随着冰凉的液体涌入沈白舒的身体,她的力量渐渐恢复了。 不仅恢复了,还变得比之前更强了。 而且越来越强,甚至能和西尼尔那种压倒性的力量抗衡些许。 沈白舒很久没有这种力量和精神充沛的感觉了,她的胸腔鼓胀着难言的满足感和眩晕,呼吸逐渐平缓下来。 但绯红却在她脸上越来越深。 沈白舒的大脑晕乎乎的,好像踩在云端一般。 西尼尔的唇终于和她的脖颈分离,沈白舒下意识往前蹭了蹭,好像在挽留他一般,然后湮没在醉意里,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西尼尔起身,目光灼热地注视着昏睡过去的沈白舒。 他伸手抹去唇边的血迹,唇角微微提起,眷恋地在她脖颈处轻轻舔舐着落下一个吻。 从此以后,他们血脉相连。 她是他唯一的主人。 32. 第 32 章 眷属契约完成后,沈白舒睡了整整三天才醒。 她有些迷茫地缓慢眨着眼,但身体却是前所未有的舒畅。 沈白舒伸出手,握拳,又舒展开。 真好啊……是健康的身体。 “醒了?要吃点东西吗?”西尼尔问。 沈白舒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过了几秒后,非常认真道,“要吃!” “皮蛋瘦肉粥、咸菜白粥、粽子、烧麦、小笼包……我都要吃!” 她觉得自己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西尼尔似乎笑了笑,醉血醉了两天,确实该饿了,输液没有饱腹感,“给你带了粥,先吃着吧。” 沈白舒立马坐起来,接过还带着温度的白粥就上小菜吃了起来。 原来胃口好的感觉是这样的,沈白舒想着,她很快吃完了这一小碗,胃就七八分饱了,她一边看手机一边问,“白樾情况如何?” “生命体征稳定,但还没醒来。”西尼尔早知她要问,所以她话音一落,便直接开了口回答,“我安排了护工,都是信得过的人,不过艾拉经常要求自己照顾白…樾,我的人一直盯着。” 只是知道她关心白樾是一回事,心头酸涩是另一回事。 “外面情况怎么样了?”沈白舒看了白樾一眼,又问。 西尼尔顿了顿,她好像不在意白樾和艾拉的亲密关系,也不像是吃醋,他莫名安定了些,又觉得自己可悲得要死,他揉了揉太阳穴,便和她讲了些追踪防腐剂的进程,以及……他和林庭的那次对话。 他从口袋里拿出那盒药给沈白舒。 沈白舒瞥了眼,反应很平静,“这个啊,之前医生开了,但我吃了很不舒服,反胃反酸,还头晕想吐,坚持了一段时间后实在受不了了就停药了。” 她的话分明就是默认了林庭说的都是真的。 她确实是病了,而且到了要吃药控制的程度。 西尼尔抿了抿唇,其实也不是完全无迹可寻,原来的她,就像一台已经快报废的货车,但为了养家糊口,依旧每天忙忙碌碌地载满货,油也不怎么加。 她确实有点自毁倾向。 但在他看来,也没有林庭以为的那么严重。 她并没有完全逆反,或者不想活,只是在养生和方便之间默认选择了方便,所以显得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 她只是有些…懒得对自己的身体上心,不抗拒吃药,但抗拒副作用,不抗拒治疗,但抗拒救白樾这件事被绊住脚。 “如果你想让我继续吃,我就去找医生。”沈白舒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眼里飞快闪过一丝促狭,“主人,要不要对我下个命令试试?” 西尼尔被她一声故作暧昧的“主人”叫的热意上涌,他移开视线,说,“如果你想,我就去找弗格斯联系专业的医生,如果你不愿意,我不会逼你。” “那我暂时不去吧,最近会很忙。”沈白舒看着手机里库珀教授的回复,“我要去库珀教授那边研究甜血剂了,关于隐月的事,你们俩商量吧。” “好,目前我手头的人手也多了不少,三组联合委员会里有不少可用的混血。”西尼尔三言两语告诉她他们目前的进度。 沈白舒不由提醒道,“小心有内鬼。” 她可没忘记学院时不时就泄露一下他们的消息这事。 西尼尔弯了弯唇,“我知道,我们已经排查过一次了。” 沈白舒点点头,心里开始想别的事,毕竟她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救一个人,既然白樾已经不再是血奴了,她也不需要再执着隐月协会了。 眼下更重要的是甜血剂的研究和身份芯片的事。 她深深呼出口气,关于芯片,得去找林氏集团解决。 毕竟在当时,白樾的芯片就是林庭找林氏集团取下来安插在她身上的,所以她身上有两张芯片,一张在脖子左边,一张在脖子右边。 他们对于芯片的应用,技术力已经高出其他族群一个等级了,艾拉闻所未闻的事,他们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能投入使用了。 沈白舒看着通讯录上姓林的几位,然后视线扫过林庭,最后停在林北渊三个字上。 “我回去洗个澡,”沈白舒伸了个懒腰,“把白樾也带回我那吧。” 她的家里里外外被物理和电子的防护墙围了好几层,非常安全。 “好。”西尼尔没有擅自转移他们就是在等沈白舒醒来后自己做决定。 * 沈白舒精力充沛地排列好自己接下去要做的事。 首先是确认白樾的身体情况,她的住处有小型实验室,可以做各种检查,现在白樾的指标已经在她电脑屏幕放着了。 沈白舒看了几遍,情况不能算多好,但起码稳定住了。 但还不能做手术。 那么预约芯片取出和植入手术的时间就得往后推推了。 沈白舒跳过这件事,那么接下去就是进库珀教授研究组的相关事宜了。 库珀教授没催她进组,但是近三年发表的几篇重要论文都找来发给她让她仔细看了,还要走了她之前的那份简历,提醒她更新一下。 沈白舒便开始着手调整简历,顺便做了份研究计划发给他申请进组。 不过虽然库珀教授不会给她直接开后门,但流程上加快速度还是可以的。 没过多久,库珀教授就通知她下周一来实验室报道。 沈白舒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天。 正好抽空找艾拉打探一下白樾以前的事,再做些检查。 艾拉和护工都在白樾病房里,见她来了,艾拉的视线在她脸上顿了顿,说,“醒了?” “嗯。” 两人没话找话地搭了两句后,沈白舒便握着沈白樾的手切入正题,“他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很不好。”艾拉看了眼他们搭在一起的手,横眉瞪沈白舒,“你别碰他!” “还是只能挂葡萄糖,时不时要注入甜血剂再抽血吗?”沈白舒没搭理她后半句,自顾自问。 她不仅没有放开他,还开始在他身上碰来碰去,虽然是带着器械的。 “你居然知道?”艾拉被她的话拉走了注意力,“谁告诉你的?” 她的表情微微变化,绿色的眸子沉了下去,眸光流转,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你……” “你的身份id用的是白樾哥的,那你自己的呢?你就这样整容整得那么像他,真愿意把身份芯片还给他?”她的瞳孔骤然一缩,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又很快否认,“不对不对,白樾哥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 “你到底是谁?”艾拉瞳孔震颤。 沈白舒面无表情地继续替白樾做着各种检查,“哦?你居然还知道他有个妹妹?” 艾拉的目光移开了些,“啊……嗯,对,我听他说的。” 沈白舒瞥了她一眼,心道,恐怕不是白樾告诉她的,看来他们的关系比她想得要疏离一些。 做完检查,沈白舒开始一边给白樾按摩一边示意护工哪里需要格外注意。 她对白樾的身体状态很了解,护工虽然也知道要按摩,但偶尔对某些地方也有所疏漏,被沈白舒一提,便暗自记下。 躺太久容易影响肌肉,还好沈白舒现在是西尼尔的眷属,否则以她原来的身体,还真没办法做下来,这是个体力活。 想到西尼尔,她的唇角微微弯起。 艾拉原先还想阻止她继续碰白樾,但看到她一脸认真,一时间也停住了。 算了,她是研究员,她比她更懂怎么照顾白樾。 西尼尔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原本想问问沈白舒想吃什么,却见她正专注地在按摩白樾的腿。 便没有进门去。 他在门口沉默地看了好一会,看着她脸上浅淡的笑意,他有些无力地闭上眼。 有些不愿意再看。 他以为他已经可以接受了,但沈白舒却一次又一次让他知道白樾在她心里的地位无人可以比拟,她现在很开心,他感觉到了。 西尼尔正要转身离开,沈白舒清冷的声音却叫住了他。 “达里安?”沈白舒的语气里带了些雀跃,她疑惑道,“出什么事了?怎么要走? ” 是因为眷属契约的关系吧?她现在见到西尼尔就莫名有些愉悦,好像很期待看到他似的。 艾拉的目光往门外望去,见是西尼尔,又收回视线。 沈白舒中断手上的动作,把白樾交给护工照顾,自己则走向西尼尔。 “你跑什么?”沈白舒歪头。 西尼尔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几分,他故作随意道,“来问你待会想吃什么。” 沈白舒看了他一会,忽然说,“达里安,你有事瞒着我?” 不然为什么不出声站在门口,也不说什么事就想偷偷离开,被她叫住了却只问她想吃什么。 他最近很不对劲。 总是用那种欲言又止的目光望着她。 明明他们已经是亲密的主人与眷属关系了,却好像比建立契约前还要生疏。 西尼尔的手指指尖缩了缩,他的唇开合几次,最后说,“现在你找到他了,和隐月协会有关的事,你还感兴趣吗?” 沈白舒恍然,原来是这样,他们俩的目标是针对隐月协会的,而她的目标是白樾,现在她已经达成目的了,所以西尼尔他们察觉到她渐渐淡出了针对隐月的行动,这才会不知该说不该说吧? 她笑了笑,“如果你们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依旧可以找我,不过我之后的工作重心会放在研究甜血剂上。” 西尼尔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好。” 沈白舒意识到他似乎有些失落,她忽然上前一步,抱住了西尼尔。 西尼尔有些无措地看着怀里的沈白舒,心脏骤跳,自建立契约后就没有被满足的渴求被她的举动填满,他低下头,伸手抚上了沈白舒的后颈。 “放心吧,虽然之后会忙一些,但只要你不搬出去,我们还是能经常见面的。”沈白舒安慰道,“如果你愿意,今晚可以到我那边住。” 白樾和艾拉他们现在是住在之前西尼尔那套房,这里设施多,方便沈白舒搞研究,她自己是住在另一套里的。 这几天西尼尔似乎也挺忙的,所以没回来住。 但他们都是这种关系了,同居似乎也没什么,而且沈白舒还挺想和西尼尔多待一会的。 应该是契约的关系,她想,类似于眷属对主人的依赖性。 沈白舒没有为难自己的意思,如果西尼尔对她也有主人对眷属的占有欲,应该不会反对同居的提议,这对他们俩都是好事。 西尼尔微僵,下意识捏住了沈白舒的后脖颈,他有些难以置信道,“你让我搬去你那边住?” 沈白舒听出他的语气,忍不住皱眉,“你不想?” “白樾呢?”西尼尔感觉到她的烦躁,强行把语气缓和下来。 “他住在这方便。”沈白舒一脸理所当然,“而且我邀请的是你,和白樾有什么关系?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少拿他做借口。” 她说完,有些不适地躲了躲他捏着她后脖颈的手。 这个动作掌控欲太强,让她忍不住想起建立契约那天,他死死锁着她的动作。 “……想。”西尼尔干哑道,感觉到她的动作,他收回手,问,“但是,白樾会同意吗?” 沈白舒才反应过来一般,确实,一般来说,和异性同居,家里人会比较在意,但白樾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法知道他同不同意啊? 而且……“他不同意也没用,他管不了我的事。” 沈白舒如是说道,没想到西尼尔会在意这个,他还真是个规矩的人。 “如果不愿意就算了吧,当我……”没说。 “愿意。”西尼尔打断她,“我马上搬过去。” 仆从契约建立后,他对沈白舒的渴求每天都在灼烧他。 他无时无刻不想和沈白舒亲密接触。 想触碰,想牵手,想拥抱,想接吻,想……吸血。 但他没法将这些欲/求摆在明面上。 可沈白舒却轻而易举将他好不容易搭建的防线摧毁。 他的眸色暗沉下来,这是她自己说的,那他是否可以认为,她对他,并不是一点好感也没有? 33. 第 33 章 西尼尔的动作很快,一下午的功夫就搬完家了,甚至还来得及给沈白舒做个晚饭。 他的厨艺愈发精进了,沈白舒满足地大口喂进一筷子米饭。 他们难得地度过了一段平和的日子后,沈白舒就进了库珀教授的研究团队,开始研究甜血剂。 休假的时候则回来看看白樾的情况。 “现在最主要的难点在于修复。”库珀教授说,“甜血剂里有影响基因的成分在,它敲掉了一段基因段。” 而体外的血液补充也无甚大用,因为甜血剂里的成分就像塑料一样难以分解,会持续性地展开攻击。 “真难搞。”一位研究员忍不住道。 “谁说不是呢?”另一位应声,语气也颇为无奈。 沈白舒认真地看着甜血剂的成分报告,她之前没有途径拿到甜血剂,虽然有听库珀博士提到一些,但还是第一次看到书面报告。 她和这些研究员都不太熟悉,也没多参与他们的牢骚,只是专注地看着这份报告中的其中一页。 只是研究员们对她这位大名鼎鼎的库珀教授“关门弟子”早有耳闻,年轻的研究员瞥了她一眼又一眼,忍不住问,“沈研究员有什么看法吗?” 他已经看到沈白舒盯着这份报告看了好半天了,时不时还调出其他不知是什么的报告比对,好像发现了什么一般,实在是好奇得很。 沈白舒点了点头,“确实发现了一些古怪。” 甜血剂中一种成分居然和镇狼椰露非常相似,不过一个是难以分解的聚合物,一个是醇酯。 她对镇狼椰露可谓非常了解,毕竟还拿它做成了蜡烛、西尼尔的药等等,那带有椰香的抑制狼人的特殊成分,她使用的频率很高,对纯人没伤害,对狼人血脉有抑制作用。 她指了指一个分子式,问,“这种聚合物在甜血剂中起到什么作用?” 那位研究员推了推眼镜,仔细凑过来辨认,然后点点头,惊讶道,“非常关键的作用!它就是摧毁血液的核心成分,我们一直无法分解。沈研究员只是看了一上午就发现了它?” 要知道他们整个研究室加班加点地研究了一个礼拜才发现了它在甜血剂中起到的核心作用。 沈白舒摇头,若有所思道,“老师做了标记,我就多看了一会。” 她又在平板里拉出镇狼椰露的成分。 “我有个想法……”她低喃道。 几位研究员闻言都凑过来,将沈白舒团团围住,原本在和沈白舒交流的年轻研究员被挤得缩成一团,忍不住笑道,“哎呀!沈研究员就在这呢!急什么!” “团队的研究一直在鬼打墙,不急不行啊!”有人无奈。 “是啊!好不容易来了个新脑子,可得好好听听人家的思路。” 沈白舒干脆将两份报告投影,“如果分解这个聚合物太难,能不能想办法把它合成对人体无害的物质呢?” “教授之前有带我们试过,但试了许多物质都没法和它发生反应。” 沈白舒放大镇狼椰露其中一种成分的分子式,“合成这个呢?这个物质的同类型物质几乎都是毒性极强的,但它不一样,它只针对狼人,对纯人无害。” 研究员们静了静。 许多人沉眸思索起来,其中一个老研究员问,“这是什么成分?我似乎从来没见过。” 沈白舒淡淡道,“这是我主导研究出的针对狼人的药剂,只需要10毫克就足够对100kg的狼人产生毒性,1g就足够使等重量的狼人彻底脱力,我看我们研究组里没有狼人表征的研究员,是否有研究员混了狼人血脉呢?” 她补充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要合成这种物质,狼人混血也会收到影响,所以如果要往这个方向尝试,最好没有狼人血脉。” “我先撤了,我奶奶是狼人。”一位研究员满脸歉意道。 沈白舒点点头,“一点狼人血脉都会受到影响,这是很理智的判断。” 然后又有三个研究员打了声招呼后便撤了。 那位年轻的研究员还在,他道,“镇狼椰露是您一手研发的,咱们好像也帮不上什么忙……” 沈白舒笑了笑,“我会公开镇狼椰露的合成方式。” * 沈白舒在实验室里泡了几天,有时一直到天黑了才离开。 但每次收拾完回家都会看到西尼尔的车就停在实验楼下。 她也不客气,毕竟他们在一个家。 “今天成果如何?”西尼尔目视前方,漫不经心地问。 “还不错,有方向,看看成功后有没有效果吧。”沈白舒闭上眼休息,她习惯了在车上歇会,哪怕现在拥有了健康有力的身体也下意识闭目养神。 “挺好的。”西尼尔有一下没一下地和她聊着天。 “你那边呢?委员会现在如何?”沈白舒随口问道。 “有很多混血成员加入,人手倒是不差了,但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少了些。”西尼尔也很随意,两人似乎已经相熟已久,谈话间熟稔非常。 “只要有人,还是能做很多事的。”沈白舒捏了捏鼻根,“如果要做什么大事,还是得开会吧?” “是啊……”西尼尔的声音轻了几分,意有所指道,“不过,查血液防腐剂的去向足够了。” 沈白舒睁开眼,她歪头看向西尼尔,开车的西尼尔侧面依旧精致,血族颓废的气质在他脸上很淡,只稍有几分忧郁。 “怎么了?”感觉到沈白舒正在看他的西尼尔问。 沈白舒淡淡一笑,“就是觉得,你好像有了线索。” 西尼尔也笑了,不愧是沈白舒,“扯住了线头而已。” “你有没有听说过‘拔出萝卜带出泥’这句话?”沈白舒问。 “懂你的意思。”西尼尔唇边笑意更深,“借你吉言了。” “要不要庆祝下?”沈白舒眼睛微微发亮,“虽然半场开香槟不是好习惯,但是我真的有点想试试一次成年人的庆祝。” 眼前的信号灯跳转到红灯,西尼尔慢慢踩下刹车,车辆缓缓停下。 他缓慢地眨着眼睛。 沉默了好一会,他忽然问,“你想要的 成年人的庆祝,是什么样的?” 手忍不住捏紧了方向盘。 “酒!”沈白舒立马道,“因为我的病,我还从来没有尝试过酒精,但一个人喝又有点担心我酒品差出门去影响到别人,在外人面前耍酒疯变成黑历史。” 她略有些兴奋地侧着身子,安全带把她牢牢勒在副座,但她向他微微倾身,“如果你能和我一起就太好了,你是我的主人,如果我做了什么蠢事还能直接命令我停下。”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实在是非常完美。 信号灯转绿。 西尼尔却没有启动车辆,只是沉默着,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方向盘。 沈白舒提醒道,“绿灯了。” 西尼尔才回过神来,在剧烈的心跳声中,缓缓踩下油门起步。 “怎么走神了?”沈白舒坐回副座,“算了,你好好开车吧,我不打扰你了。” “没事。”西尼尔叹了口气,“我只是在想要不要去我原来的住处把安托万送来的酒拿到家里,他送来的酒应该不差。” 这人……每次都用这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么惊世骇俗的话,让他不自觉地就想歪了。 以前是像魅魔一样蓄意撩拨他,现在改成了像羽毛一样无意地轻撩他。 明明喜欢那个叫白樾的家伙,却还总是这样有意无意地撩拨他,叫他主人。 实在可恶……偏偏他都无法抵抗。 “好啊!”沈白舒笑,“原来你有存货啊!正好去你原来的家看看,我还从来没去过呢,是你自己买的?” 都搬到她那了,如果是租的,西尼尔应该会退租,既然西尼尔还能回去,说明是买的。 而他又不喜欢和塞西尔家扯上关系,这肯定是他自己出钱买的。 她的主人还挺厉害的嘛。 西尼尔后半程的路开得似乎快了些,没过多久就到了西尼尔的大别墅。 沈白舒看着眼前的欧式大别墅,感慨道,“你们血族的审美还真是大差不差……” 西尼尔一把按住她的后脑勺,带着她往前走,“我没有审美,走了。” 沈白舒像鱼一样滑溜出他的掌心,“还是你的家大,要不我搬来和你住吧?” “不方便你去隔壁搞研究。”西尼尔立马拒绝,“还是你那边住着安全。” “也是。”沈白舒立马便认同了他的话,小跳着进了他原来的住处。 看来是真的很开心了,西尼尔的情绪也被她带动了些,和她一起进了别墅。 沈白舒也不算是第一次进血族的家,但西尼尔的家装修得……是最简约的一位,黑白灰为主色调,家具和电器都极少,乍一看空旷得可怕,一出声还能听见明显的回声,几乎没什么生物生存过的痕迹。 如果不是看到了他这样极简的装潢,她都怀疑血族都喜欢暴发户那样的超奢侈装潢。 “我去地窖里拿酒。”他说。 沈白舒暗道,真是老牌贵族,居然还有地窖。 不过也是便宜她了,既然有地窖,那酒肯定保存得很好吧! 34. 第 34 章 正如沈白舒所料,西尼尔地窖里那些她叫的出名字或叫不出名字的酒都状态极佳。 西尼尔挑了一瓶,动作利落地开瓶,替她斟上一杯,紫红色的酒液沿着杯壁缓缓滑落,果香与橡木的气息在空气中徐徐散开。 醒酒时,沈白舒举起高脚杯,看着里面紫红色的酒液,好奇地问对面的西尼尔,“这是你爱喝的吗?” 西尼尔摇摇头,“我对酒没什么偏好。” 如果不是沈白舒想喝,这些酒不知要什么时候才会重见天日。 沈白舒坐在岛台旁,轻轻摇晃着酒液,想起和西尼尔一起参与的那场宴会,确实,他当时好像就没沾酒。 她的目光不由得又飘向西尼尔,他安静地坐在对面,好像只是在陪她。 沈白舒一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有种强拉着西尼尔任性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想做什么都可以吧? 沈白舒的目光再一次似有若无地落到西尼尔身上。 最近,她总觉得西尼尔有心事,但他却不告诉她,而她也没什么头绪。 明明他们应该更加亲密的…… 胸腔里弥漫开难以克制的烦躁,沈白舒仰头,便一口闷了高脚杯里的红酒。 西尼尔被她这种豪气的喝酒方式惊了惊,但一想到她现在的体质,又放下心来。 左右是为了让她高兴,爱怎么喝怎么喝,她想对瓶吹都行。 “感觉如何?”西尼尔问。 “嗯……味道很微妙。”沈白舒的口腔里还残留着葡萄的香气,“不难喝。” 她低下头,又小抿一口,葡萄的香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 西尼尔却没有喝,只是看着她,问,“要不要加饮料?我让人送来。” 沈白舒抬头看他,眸色沉沉,“你平时也加饮料吗?” 西尼尔摇摇头,他非必要不喝酒,而躲不掉酒的场合一般都在塞西尔家,如果他往酒里倒汽水,那他一定会被责备的。 “那我也不加。”沈白舒又喝了一口。 酒精开始从胃里扩散,沿着脊背慢慢攀上大脑,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她晃了晃脑袋,觉得四周的光好像软了几分。 她拉着西尼尔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几乎不说话。 那股难言的燥意又来了,沈白舒再次端起酒杯,预备再一次仰头灌下—— 杯沿被一只手轻轻拦住。 西尼尔提醒她,“慢点喝。” 她有些醉了,西尼尔想,刚才应该带她先去吃点东西的。 沈白舒的眸子似乎含了雾气,她迟钝地眨了眨眼,缓和着隐隐上涌的醉意,却发现它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沈白舒心里暗骂一声自己酒量差,便侧趴在了岛台上。 西尼尔无奈地笑了笑,指腹来回摩挲着高脚杯的杯脚。 “西尼尔……”沈白舒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西尼尔闻言俯下身,凑近了些,葡萄的余香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间。。 “怎么了?”他轻声问。 沈白舒向他伸出手。 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脸。 沈白舒轻轻笑了,她弯起眉眼,含笑说,“西尼尔,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好看?” 西尼尔微怔,而后猛地退开,他摸了摸鼻子,提醒她,“你醉了,要不要先去休息?” 沈白舒满不在意道,“还没到醉的程度吧,只是情绪被放大了一些,还稍微有些容易冲动而已。” 西尼尔的狼耳泛出红意,人却摆出了漫不经心的姿态,告诉她,“这就是醉了。” 她趴在岛台上,额头贴着手臂,声音闷闷的,“我很清醒。” 西尼尔暗道,还清醒呢,眼睛都雾蒙蒙的了。 沈白舒忽然抬起头,专注地注视着西尼尔,她努力坐直了,又给自己倒上小半杯轻轻摇晃着,认真和他对视。 西尼尔几乎要被她的目光灼伤,指尖忍不住缩了缩。 他干脆起了身,声音哑了些,温声同她商量,“今天先到这吧?” 沈白舒却摇摇头,掂了掂酒瓶的重量,说,“这瓶还没喝完……” 西尼尔从她手里接过沉甸甸的酒瓶,仰头对着瓶口喝,他的喉头上下滚动着…… 沈白舒的目光几乎无法从他的喉结上移开。 小半会后,西尼尔将酒瓶倒置,再无液体滴落,喝完大半瓶酒的西尼尔脸色一点没变,懒懒道,“喝完——”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声音戛然而止。 眼中沈白舒的身影已然不再安稳地坐着,她爬上岛台,拽住他的领口下拉,仰头吻上他的脖颈。 柔软的唇轻轻触碰着那小片的皮肤,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喉结上。 西尼尔的呼吸瞬间急促,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手按在沈白舒的后脑,却不知该怎么做,只能轻轻地放在那。 “沈白舒……”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 沈白舒空闲的手搂上他的后脖颈,跪在岛台上,直起上半身,自下而上地啄吻着,渐渐吻上他的下颌,又轻轻压在他的唇角。 沈白舒漆黑的瞳孔和西尼尔暗红的瞳孔对上。 沈白舒的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似乎从西尼尔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看到了压抑着的汹涌,被她清浅的吻,撕开了克制,露出底下强硬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西尼尔就这样看着她。 沈白舒的睫毛颤了颤。 西尼尔的大手压在她的腰脊上,用力将她搂向自己,依旧用那种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做。 沈白舒攥着西尼尔领口的手微微收紧,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她被禁锢着压在他身上没有一丝缝隙,几乎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 沈白舒的思绪散了散,她有些走神地想着,自己和西尼尔的体型居然差那么多吗?她好像完全被他笼罩着,周身完全被他的气息覆盖…… 西尼尔再次将她向他身上压了压,好像在提醒她不要走神,他的大掌从她脊背向上攀,带起细细密密的酥麻,沈白舒的呼吸重了几分,启唇轻咬他的下唇。 但西尼尔还是没有回应她的吻,手却暗示意味颇浓地牢牢锁着她。 沈白舒缓慢地眨了眨眼,她松开 他的领口,在他眼里的失落还没消失的那瞬间,双手环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深深地吻了进去。 西尼尔几乎没有对她设防,她柔软的舌头轻易就侵入了他的口腔,然后转瞬间便被他捕获,他好像就是在等这一刻,急促而又凶狠地吮吸着她,如狂风暴雨般的吻骤然侵入,好像要将她拆吃入腹! 沈白舒下意识后撤,却被他牢牢扣在身上,被迫承受着他浓烈而深重的吻,连呼吸都没了间隙。 他的手向下,托起她的大腿,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调整姿势用力吻弄着她。 沈白舒只觉得整个人都轻飘飘地落不到地面,她将重量完全压在西尼尔身上,闭眼回应着他愈发汹涌的吻。 “唔……” 快要窒息了…… 沈白舒想推开他,手上却使不上劲,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但西尼尔却感觉到了一般放过了她,俯首在她颈侧深重地喘息着。 “主人……” 沈白舒恍惚间似乎听见了他这样叫她,她的手插进西尼尔的发间,摸到他滚烫的耳廓,急促地呼吸着失而复得的氧气。 他的狼耳似乎抖了抖。 沈白舒的心脏跳动速度快得控制不住,她试图平复下剧烈起伏的情绪,却被这陌生的情潮彻底掀动了欲求。 好像她一直在渴望和西尼尔进行更过分的接触一般。 她无意识地揉捏着他的狼耳,西尼尔几乎要被她的手逼疯,他那血族的尖牙失控地探了出来,压在她白皙的皮肤上。 “达里安……”西尼尔听见沈白舒用气音低声唤他,“要继续吗?” 西尼尔抱着她的手存在感极强地揉捏着她的腰脊,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地喷吐在她颈侧。 “酒后乱性……吗?还是因为契约?”西尼尔的目光明明灭灭,声音听不出语气,柔软的唇似有若无的贴着她,摩挲着那小片的肌肤。 沈白舒微怔,低头笑了,“差不多吧,酒精和契约确实都起了大作用。” 她不怎么喜欢他的时候反而能做得更出格大胆一些,现在确认了自己的心意,反而有些畏手畏脚,还需要一些外力才能压着羞赧主动撩拨。 西尼尔的目光却在听到她回答的瞬间冷了下来,他重新将沈白舒放在岛台上,伸手将她的衣服褶皱扯平,垂着眸声音冷淡,“早点休息。”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卫生间。 沈白舒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这是被西尼尔拒绝了? 可他刚才明明很投入啊?甚至都…… 她还以为他们已经心照不宣了,但他刹车刹得也太彻底了,而且对她的吻一开始也很无动于衷。 沈白舒眉头紧皱,突然意识到,其实,他对她根本没有欲/望吧? 他只是因为契约所以迁就她吗?刚才的亲密是他在安抚她? 沈白舒咬住红肿的唇,牙尖带起细密的疼痛,却让她愈发清醒。 她头疼地撑住额头,耳朵红了一片。 草,居然是她在自作多情,是她会错意了。 西尼尔根本不喜欢她! 35. 第 35 章 造孽啊! 酒醒后的沈白舒把自己埋进枕头里。 她还以为他们已经心照不宣、两情相悦,却没想到西尼尔其实根本不喜欢她。 沈白舒用力闭上眼。 丢人! 实在是太丢人了! 她一遍遍复盘着和西尼尔的相处。 确实,有过的几次亲密接触基本都是她主动的,西尼尔要么抗拒要么被迫,完了还要骂她几句,后面他们关系转圜后好了些,但西尼尔也从没有情难自禁过。 她居然还自作多情地以为西尼尔喜欢她…… 细想想,她甚至不知道西尼尔是否确定了她是男是女…… 按理说,他应该是已经知道她是女的了。 西尼尔将她推开后整理衣物的画面重新比现在沈白舒脑海里。 沈白舒猛地闭上了眼。 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有气无力地接下电话,问,“什么事?” 那边的声音激动且兴奋,“沈博士,甜血剂的后遗症有可行的治疗方案了!” 沈白舒立马坐起身,“我马上过来!” * “西尼尔,你怎么了?”安托万见朋友脸色不对,忍不住关心道。 西尼尔摇摇头,一边喝着低浓度的治疗药剂,一边思索着沈白舒那边出了什么喜事。 自上次沈白舒用药剂压制住他的狼人表征后,他就开始自行调整剂量摄入药剂了,虽然他没法通过沈白舒缓解不适,但契约的建立,让他对药剂产生的不适产生了一定程度的耐受。 他们的契约,不仅给了沈白舒相对健康的身体,还让他和沈白舒产生了不可分割的关联,目前是单向的。 今天一早他就似有若无地感知到了沈白舒那边传来的情绪,先是羞赧憋闷,接着是有些酸涩,然后戛然而止,换成了喜悦激动。 让他无从判断沈白舒现在的情况。 自他们建立契约以来,他还从没感受过沈白舒这么丰富的情绪。 “我有点事,先走了。”西尼尔干脆和安托万道了别,叫了人开车过来,他得去看看沈白舒那边的情况。 或许和白樾有关。 西尼尔给研究院那边发了消息,毕竟是库珀教授的研究,库珀教授又是学院的教授,里面多少有几个学生在,西尼尔现在对每一个学生都有所了解。 对方很快便发来消息,告诉他,他们的研究有了巨大进展。 果然是白樾……西尼尔深呼出一口气,一时间恶念上涌,竟然希望白樾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好在他的人很快就到了,西尼尔上了车,人便冷静了些,有些无力地往后靠着车椅靠背。 “去研究院。” 他闭上眼吐出这几个字后,忍不住攥紧了拳。 昨天还在亲他,今天就因为别的男人这么开心。 没良心的。 没良心的沈白舒此时已经在去研究院的路上了,杭理开着车,她正好抽空把治疗方案过一遍。 前置的药理毒理和动物模型试验都已做完,库珀教授已经提交了孤儿药资格认定的申请,以及突破性治疗药物资格。 如果这两样能顺利申请下来,流程就能大大简化,临床试验的受试者数量也可以压到最低。 但还活着的合适的受试者数量实在太少。 沈白舒抿唇,立马给罗塞蒂发了消息。 弗格斯一直在找缓解罗塞蒂后遗症的办法,既然实验已经到了这一步,没道理不通知他们的。 罗塞蒂情况还算可控,是极佳的受试者,至于其他人,她还真想不到有什么合适的人。如果罗塞蒂不愿参与临床试验…… 也能理解。 就连她都有些无法接受让白樾轻易去参与临床试验。 但意外的是,罗塞蒂很爽快地就同意了。 罗塞蒂:好啊,沈白舒博士,请问还有多余的名额吗?我还有几个朋友也受到了甜血剂后遗症的困扰。 沈白舒的心脏猛地一跳。 还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沈白舒:当然,这是帮了大忙了,不过这些风险你也要仔细想一想,等考虑好了再联系我吧。 她把知情同意书发给罗塞蒂。 罗塞蒂:谢谢你,沈白舒教授,我们都为甜血剂后遗症困扰,应该能互相理解,发病的时候实在是太痛苦太无力了,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不会放弃,不过这份知情同意书我会发给我的其他病友的,真的非常感激您和林先生。 沈白舒微怔。 她顿了顿,问:林先生是? 罗塞蒂:林庭林先生呀,如果不是他,我们也没法从那个地狱里逃出来。 沈白舒看着这些文字,一时间竟然有些无法理解。 为什么林庭从来没和她说过这些事? 她的思绪一下子混乱起来。 沈白舒熄灭手机屏幕,坐在车座上久久没有动作。 许久后,她低声呢喃,“为什么……总是要把我排除在外呢?” “老师,到了。”杭理提醒。 沈白舒收起手机,“好,你先回去吧,结束后我给你发消息。” “好的。” 沈白舒下了车,便不再去想林庭的事了,毕竟他们已经算决裂了,他软禁她也是事实,让她背叛西尼尔去换白樾的消息的也是他。 她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一般转过头。 便见西尼尔的身影正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 沈白舒那点难言的羞赧又冒出来了。 她摸了摸鼻子,瞥了眼西尼尔便很快收回视线,说,“好巧。”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西尼尔好像状态不太好,原本那张比其他吸血鬼红润些的脸一片苍白青灰,俨然一副尸体样。 “我得到消息,你们的研究有了大进展。”他倒没事人似的,语气很平静。 沈白舒撇了撇嘴,那点不好意思立马散了,哪怕他没到喜欢她的程度,但好感多少还是有点的吧,结果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他竟然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 “是,你也要去研究院?”沈白舒的语气也淡了些。 “嗯。”西尼尔声音比她更冷淡。 沈白舒便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进了研究院。 “白舒和西尼尔来了?”库珀教授是第一个注意到他们出现的人。 他的脸上还带着难掩的笑意,乐呵呵道,“孤儿药那边的申请我打过招呼了,会优先处理,不出意外很快就能通过申请了,现在我们在找合适的受试者 。” “等审批下来,临床一期和二期就能合并做,而且对受试者数量也会宽松一些。” 沈白舒正要和他说受试者的事,立马把罗塞蒂介绍给库珀教授。 便开始和其他研究员们一起投入研究中去。 西尼尔在一旁看了会,见沈白舒完全没有要再搭理他的意思,他垂下眼,叫走库珀先生。 “消息暂时不要放出。”西尼尔提醒道。 库珀教授点点头,“行,但如果其他环节泄露了消息,我也管不了。” 西尼尔点点头。 心道,沈白舒的这位老师还真是有种知世俗而不世俗的意味了。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在意,一心只想搞学术。 这样的人,和沈白舒一起做研究,很合适。 他忍不住再看了沈白舒一眼。 沈白舒却在此时抬起了头。 两人一时间四目相对。 沈白舒静静地看着他,有时候,她真的不明白,西尼尔到底在想着什么。 “西尼尔,我们谈谈。”她平静道。 西尼尔的咬肌微不可察地鼓了鼓,然后,他垂下眸,“好。” 也好,回到不直呼名字的关系,更能让他摆清自己的位置。 * 但沈白舒虽然这么说了,两人却从那天开始忙碌了起来。 委员会那边人手扩张需要西尼尔一一核查过,而沈白舒则投入了研究中。 他们依旧住在沈白舒的房子里,偶尔也会碰面,但沈白舒累得什么也不想说,没了那种世俗的欲望,西尼尔也是,每天脸色苍白青灰得厉害,黑眼圈越来越深,吸血鬼血脉彻底觉醒了一般。 终于在孤儿药申请通过后,沈白舒得到了难得的空闲。 库珀教授在临床上的经验完全是顶级的,有他在,沈白舒没什么担心的。 她难得第二天不用早起。 沈白舒早早得睡下,大脑在即将自然醒时,带着她做着虚无缥缈的梦。 她好像听见了痛苦的呜咽。 好熟悉的声音…… 沈白舒的胸口似乎被攥紧了,在梦境中,她也感觉到了强烈的窒息感。 沈白舒猛然睁开眼,大口呼吸着。 但那熟悉的呜咽却没有消失,反而愈发清晰地穿传进她的大脑。 她揉着头发坐起身,随手穿上衣服出门。 她建立契约后变得敏锐的五感清楚地听到了隔壁房间压抑着的痛呼。 是西尼尔。 沈白舒的眸色沉了些,自从她的体质改变了之后,她切实地知道了异族的身体素质到底有多强,平时受点擦伤都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加上西尼尔本身又不是那种会喊疼的人,她实在想不到西尼尔到底受了什么伤才会发出这样难忍而压抑的声音。 她敲了敲门,问,“西尼尔,需要我帮忙吗?” 门里的声音停了,他没有回答。 沈白舒的眉头却皱了起来,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能坦诚点吗? 她敲门的力气大了些。 “……等一下。”西尼尔的声音沙哑干涩,显得有气无力。 沈白舒握紧了门把手,却没有压下去推开门。 但门从里面拉开了。 36. 第 36 章 一脸颓丧的西尼尔出现在门后。 他的眼神忧郁地垂丧着,脸上一丝血色也无,狼耳和狼尾已然消失不见。 沈白舒耸了耸鼻子,闻到了空气里飘着的淡淡椰香,她几乎是瞬间便反应过来,“你自己用药?” 她深吸了一口气,却依旧没能压制住怒意,“如果你要治疗,可以找我,谁让你擅自用药的?” 西尼尔闭上眼,无力地倚靠在门框上。 “西尼尔,沉默只会让我更加生气。”她的语气转冷,“如果你觉得我的关心是负担,请明说,我不会再纠缠。” “不……”西尼尔的声音发着颤,几乎在她说出“不会再纠缠”五个字后便脱口而出。 他紧攥着门框,生生缓了好一阵才说,“我只是、在想、要怎么说。” 只是这一句话便彻底让西尼尔的眼前阵阵发黑,他倚在门框上的身体渐渐下滑,俨然一副站不住的样子。 沈白舒下意识伸出手揽住了西尼尔,却被他沉重的身体带着差点跌坐在地上,还好她反应快,撑在了门框上,艰难地撑着他。 西尼尔在触碰到沈白舒的那一瞬间,力量便涌回了身体里,他用力把沈白舒搂进怀里,脑袋埋在她颈窝深深呼吸着她的气息。 字面意思的如鱼饮水,她就是他的止痛剂。 每次都在他最需要她的时候出现,明明他是特意选在她要去研究院的日子喝的药,却又落入她的掌心。 药剂对她的渴求,契约对她的渴求,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满足。 他在她心里,明明也是不一样的不是吗? “沈白舒……”西尼尔将她抵在门框上,唇贴着她的脖颈轻蹭,气音极轻,如同呢喃,“能不能只看着我?” 能不能爱我? 能不能……只要我? 到底要他怎么做,沈白舒的眼里才能只有他? 可别说唯一了,他在沈白舒眼中,连“最”都不算,他都不如白樾重要,却奢望着沈白舒独照他。 沈白舒顿了顿,试图理解西尼尔这句话的意思,所以她确实没感觉错,西尼尔确实是喜欢她的。 而他之所以这样若即若离,是因为,他想要独一无二的偏爱吗? 思忖片刻,她斟酌着字句说,“西尼尔,我喜欢你。” 西尼尔的手立马更用力地抱紧了她。 “但是,我们都有比这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轻拍着西尼尔的脊背,“感情只是我们生命中的一小部分,我喜欢你,也很喜欢你,但我不会因为你就停止去救白樾,你能明白吗?” 西尼尔低笑了一声。 他当然明白。 他在她心里就是不如白樾重要,白樾是她的锚点,而他在她那里的重量,不及白樾一次呼吸重,哪怕她喜欢他。 “沈白舒。”西尼尔用力咬在她的颈侧,湿润的液体分不清是血液还是别的什么,他的嗓音干涩又沙哑,“我讨厌你的坦诚。” 在沈白舒反应过来前,他推开沈白舒,退回到门内,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沈白舒看着门在她面前关上。 心口如同被攥紧了一般。 讨厌也是应该的,她想,她确实不值得被喜欢,所以以后还是保持距离吧,不能再叫他达里安了。 她确实没法给西尼尔他想要的独一无二的爱。 沈白舒强忍下心里的烦闷,干脆拎了把钥匙开车去研究院。 还是工作好,工作起来就不会想这些了。 “白舒?你不是请假了吗?”库珀教授见她来了,意外道。 沈白舒揉了揉太阳穴,“闲不住。” “你的身体吃得消吗?工作这边有我盯着。”库珀教授关心道。 他还不知道沈白舒和西尼尔建立了契约,以为她还饱受甜血剂后遗症的痛苦。 “没事。”沈白舒对库珀教授倒没什么可隐瞒的,但库珀夫人那边却需要一些防备,所以她没有多说,只说自己能坚持。 库珀教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会,确认她确实没什么大碍,便也不再多说了,把药剂的准备工作交给她后自己就忙去了。 沈白舒戴上手套,举起试管。 脑海中却忍不住想,西尼尔为什么又开始试药了?他的混血身份不是已经公开了吗?为什么还要自己偷偷地压制狼人血脉? 而且,看他现在的状态,应该不是最近才开始的。 起码,也是从建立契约那会就开始了。 * “你今天不是在家里喝药吗?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弗格斯略感错愕地看着本不该出现在委员会的西尼尔,“你疯了?要是痛死在委员会,我要不要叫沈白舒来啊?” 西尼尔将堆积起来的文书放到自己面前,淡淡道,“吃了止疼药。” “你那个情况吃止疼药有用?怎么没听你说过?”弗格斯一脸疑惑,又立马反应过来,“等等,该不会是沈白舒……” 西尼尔淡淡看了他一眼。 弗格斯立马住了嘴,扔给他一份文件,说,“这几份防腐剂的一号追溯断了。” 西尼尔接过来看了眼,购买者是一个很眼熟的名字,他翻找了一下塞西尔内部的资料,确定背后之人是他的便宜哥哥肖恩。 “二号追溯的位置给我。”他随口道。 防腐剂的追溯定位他们和库珀教授秘密建立了两条,签过保密协议。 库珀教授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教授,签过保密协议后,就不用担心他会告诉库珀夫人了。 “喏,你带队过去?”弗格斯问。 “嗯。”西尼尔应下,毕竟也只有他适合,校长那边还在清理瓦萨特洲学院里的内鬼,这种事,没法让他带人去,万一带上了内鬼怎么办。 “话说,你这个状态没问题吗?”弗格斯的脸上带了些认真,“而且,你签订的真的是血族的眷属契约吗?我从来没听说过眷属契约会影响血族本体的。” 西尼尔顿了顿,“是你孤陋寡闻。” 弗格斯看着他,说,“我不是对禁忌一无所知的沈白舒,你瞒不了我的。” “像你这种建立契约后将对方的痛苦分享或转嫁自身的契约,眷属契约是不可能做到的。”他的语气又严肃了几分,“而且,如果我没猜错,因为你体内的狼族血脉,这血族的契约建立得很不稳定吧?所以你才会继续喝药压制狼族血脉,把自己搞 成这样。” “西尼尔,有时候我也挺佩服你的。”弗格斯感慨,“你对沈白舒的感情,不比我对我家宝贝轻啊,而且我和我家宝贝起码是两情相悦,你这完全是单相思嘛。” “不是单相思。”西尼尔淡然反驳,“她说她喜欢我。” “哦。”弗格斯一脸装出来的信服表情,“所以你们两情相悦,但却没有在一起?” 西尼尔默了默,“她不止喜欢我一个。” 这下弗格斯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他那张颓丧的脸上都染上了好奇,“他是想让你……做情人?” 西尼尔彻底沉默了。 其实,按照他的理解,沈白舒的行为,确实是这个意思没错。 而且在她那边,他恐怕还是小的那个。 弗格斯笑了一声,“有意思,你虽然已经和塞西尔家割席了,但怎么说也是流着贵族血脉的,还是委员会的副主席,有钱有权长得还好,他让你做小?哈哈哈哈!” “滚。”西尼尔把库珀教授那边提交的甜血剂后遗症治疗方案扔他脸上。 弗格斯如获至宝,翻看了几眼后,说,“不愧是在研究室里有人脉的人,资料就是齐全。” 他从抽屉里又拿出另一份资料,说,“你这份,好像和我这份是同一个人整理的。” 西尼尔偏过头,“我这份是库珀教授给的。” “我这份是林庭给的。”弗格斯随意道,“可能是教授安排下面的人写了一份吧。” 西尼尔抬起头,“谁给你的?” “林庭。”弗格斯又重复了一遍,“他这人也是个人物,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能在三个种族中都有人脉的角色,你不是要去找追溯防腐剂吗?他估计也能提供点帮助。” “哦对了,”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一般,“他和沈白舒关系也很好吧?听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可以找沈白舒联系他。” 西尼尔的目光闪了闪,“可信吗?他似乎和肖恩关系密切。” “他这人没什么立场的。”弗格斯说,“以利和,以利分,他算是一个工具吧,只要给够利益,他就可以为你所用。” 他颇有些感慨道,“不愧是林家的养子,把他们的家风学了个十成十。” 西尼尔沉默片刻,问,“你对林家很熟悉?我听说他们家虽然在人族位高权重,但行事很低调。” 和其他人族一样,大部分人族势力都很低调,或者说隐于暗处,几乎没有在明面上跳得很欢的。 而弗格斯之所以知道,也是因为罗塞蒂,罗塞蒂对林庭和沈白舒都很推崇,他作为罗塞蒂最爱的人,怎么可能不去查查他家宝贝为什么会这么欣赏两个男人。 所以他花了点时间把他们俩查了个底掉。 沈白舒不用说,完全是天才级的,对混血病的贡献大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而林庭,他则像是一朵交际花,为沈白舒清除了所有除了研究之外的障碍,医疗、商场、政界……他就算能拿出一个私人军队来弗格斯都不会感到意外。 “如果你对他们有了解,就不会觉得他们低调了。”弗格斯笑道,或许因为研究院那边有了进展,他也变得爱笑了不少。 37. 第 37 章 西尼尔从弗格斯那深入了解了一次盟友视角的林庭。 忽然对这位有了些别的看法。 作为一个人族,虽然算不上毫无背景,但他确实是有些白手起家的意味在身上。西尼尔思索片刻,判断出只要给够林庭利益,就能驱使他。 那么他最想要什么呢? 西尼尔的食指在桌面上轻敲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一般停住。 其实,很明显,不是吗? 而沈白舒这边却正面对上了林庭。 “白舒?”林庭并不是专门来找沈白舒的,他是这次保护受试者们安全抵达研究室的负责人,只是正好和沈白舒在过道遇上,他站在路中央,刚好挡住了沈白舒的路。 沈白舒顿了顿,朝他点了点头。 就事论事,他在这次临床试验上起到了巨大的作用,沈白舒也不会否认这一点,加上她最近对林庭的感观也挺复杂的,所以并没有由着性子无视他。 “要不要一起吃个饭?”林庭问,一如往常。 好像他们从来没有产生过嫌隙一般。 沈白舒摇了摇头,“忙。” 她是没有像前段时间那么厌烦林庭了,但不代表他们已经和好了。 林庭目光里的情绪淡了一些,他的语气也和往常一样,“你的状态看着好了不少。” 沈白舒闻言,这才正眼看他。 “你想表达什么?”她问。 林庭的眸色发沉,看到沈白舒眼里的戒备,他抿了抿唇,最后摇摇头,“没什么,恭喜你。” “都是大家的功劳。”沈白舒故意将他的话从个人层面转向集体层面。 林庭听到这回答,竟然摇着头笑了,他让开了身子,说,“如果需要我帮忙,随时开口。” 沈白舒的脚步没停,径直离开了这里。 刚才,她总觉得西尼尔的状态不对劲,他已经公开自己的混血身份了,也和塞西尔家公开决裂了,不应该这么着急用药的。 而且,就算他自己用药,只要不频繁,也不该状态这么差。 沈白舒抿了抿唇,趁着午休,她想去找库珀教授问问。 她不自觉想到了契约上。 正常来说,如果他们签订的是眷属契约,作为主人的西尼尔,应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才对。 但西尼尔的状态实在太差了。 总不能是因为他用了过量的药吧?他有这么没轻没重吗? 沈白舒最后还是决定先去了解了解眷属契约,这总是有备无患的。 而这一切,西尼尔都不知道。 自从沈白舒开始进行临床一期试验后,他们就几乎见不上什么面了,哪怕住在同一栋房子里,消息却都是从别人口中得到的。 比如新药一切顺利,沈白舒已经让白樾参加新药的试验了。 又比如新的治疗方案效果很显著,罗塞蒂他们的生活质量有了极大的提高。 按照目前的治疗手段,白樾的病情应该也很快就会好转了,艾拉正在白樾身边陪着他说话,虽然也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能为他做些什么总是好的。 如果白樾好转,艾拉会立马通知他们。 西尼尔打开水花洒,任由冷水往身上扑洒。 水珠顺着他身体的曲线起伏着流下。 西尼尔仰起头,心想,她大概很忙吧。 他偶尔也挺想去找沈白舒喘口气的,但没有理由,也不太愿意因此去找她。 也怕被她发现自己对她的隐瞒。 这算什么呢?虽然互相喜欢,但是却没有名分,难道还要他可怜巴巴地携恩去求沈白舒施舍他一些亲密接触吗? 无异于饮鸩止渴。 再说,比起沈白舒更喜欢白樾这个事实,他现在所承受的这点痛苦算不了什么。 加上防腐剂这边也一切顺利,要不是还弄不清楚前几次是怎么被隐月发现有人接近的,他已经带人去把隐月的仓库都填平了。 他洗完澡,披了件浴袍便走出浴室。 耳朵和鼻子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沙发上的存在。 西尼尔抬眸,就见沈白舒抱着胸,上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他顿了顿,随意道,“今天回来得挺早,试验结果怎么样?” “你没有别的要和我说吗?”沈白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西尼尔的大脑极速运转,他有很多没告诉沈白舒的事,尤其是隐月协会那边的,但毕竟沈白舒自己也不怎么在意那边了,所以她说的应该不是这个。 那么是他和林庭的事?沈白舒会在意这个吗? 也不像。 还是说他在研究院插眼线让她觉得不舒服了? 但沈白舒在研究院做的事没有见不得人的,应该也不是这个。 所以,只剩下契约了吗? 她已经知道他和她建立的不是眷属契约了吗? 她对他们的契约了解到什么程度了呢? 西尼尔垂眸,“你问了库珀教授?” 他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契约是被禁止的秘术,如果沈白舒想了解,肯定要去问血族。 而和她关系最好的血族,他能想到的也只有库珀教授了。 沈白舒却没回答。 她静静地点上了一根谢林草。 橘红色的火光明明灭灭,其实她已经几乎不再抽谢林草了,这似乎是他们建立契约后的第一次。 沈白舒吐出一口灰白的烟雾。 “不要用问题回答我的问题。”沈白舒的声音冷了几分,“我不喜欢你的试探。” 西尼尔的心沉了下去。 “抱歉。”他无奈地笑了,“是我的错。” “眷属契约对你的限制太大,既然目的是为了修复你的身体,用别的契约也可以达到一样的目的。”西尼尔解释。 毕竟沈白舒都愿意和他建立眷属契约了,血族其他的每一个契约都比这个更利于作为人类方的沈白舒。 “所以你就自作主张地替我换了契约?”沈白舒的手指似乎颤了颤,指间的谢林草被抖下一层薄薄的灰。 她的脸色发白,表情却依旧冷凝,“你这样替我做决定,和林庭有什么区别?” 但她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是有区别的。林庭当时替她做决定,她更多的是生气。但西尼尔做的事,她更多的是心疼。 < p>她心疼西尼尔什么都不告诉她,一个人承受一切。 她也生气,气的是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发现契约有问题,为什么明知道西尼尔喜欢自己,还故意撩拨他玩弄他,甚至还利用他,却不肯给他足够的回应。 她气自己的卑劣。 西尼尔猛地看向她。 他的手忍不住攥紧,又分开。 沉默了好一会。 最后,他平静道,“沈白舒,我们的关系,比林庭和你的关系更好吗?” 沈白舒微微怔住,心下却酸涩得厉害。 为什么西尼尔会问出这种问题,他明知道她喜欢他。 “什么意思?你是在逼我承认在我心里你比林庭更重要?”她的声音更冷了,但说出来的话却让西尼尔意外地抬眸。 他以为,他只是沈白舒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情人。 比不过白樾,也比不过青梅竹马的林庭。 但沈白舒居然承认他比林庭更重要…… 一时间西尼尔居然不知道要开心还是要伤心,毕竟他隐瞒沈白舒改了契约的事,确实不比林庭强制沈白舒待在医院里强多少。 关系越亲近,她恐怕越觉得被背叛。 但,西尼尔也觉得委屈。 她和林庭决裂,是因为气林庭替她在自己和白樾之间做了选择,但他呢? 他没有阻拦沈白舒做任何事,她是自由的。 被束缚的只有他而已。 如果她不那么聪明敏锐,这件事,他永远都不会告诉任何人,他会一直将血仆契约伪装成眷属契约,直到死亡降临。 他从来没有想过以此胁迫她或者施恩于她要她报答,如果他当时真告诉沈白舒实情,她怕是不会同意他这样做的。 这么重的恩情,对沈白舒来说是很大的负担,说得直白些,白樾牺牲自己让沈白舒重新回到人间,但西尼尔这次的做法,就是牺牲自己让沈白舒重新活过来。 他只是……不想让她因为白樾,就把自己出卖给他…… 他只是,很心疼她。 他也没能开诚布公地对沈白舒坦言。 毕竟,这种决定,他根本没有资格替她做,而且,也是他自己卑劣地想要和她建立这样的关系,却不敢告诉她。 这是他的私心,他愿意承受一切后果。 反正,他们的关系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可能,不管他怎么做,沈白舒也给不了他想要的唯一。 都是求而不得,五十步和一百步有什么区别吗? “西尼尔……” 沉默中,沈白舒终于再次开了口。 她抬起一双含着湿意的眸子,眼里带着愧疚和心疼,“我不值得你这样做。” 她的唇开合了好几次,才强忍着酸涩,落下沉甸甸的一句,“契约,我会想办法解除的。” 西尼尔的眸色在象征着血族的血红色和狼族的翠绿色之间疯狂变换。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下沉,颓丧的气质多了浓重的压抑,他原本那股有几分虚弱的模样倏地转为病态的疯狂,像压顶的乌云,昭示着山雨欲来。 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他一字一句道,“你、休、想。” 38. 第 38 章 她怎么能就这样轻易地收回和他的关联? 西尼尔的瞳孔各种颜色流转,将眼白染色,显出一种诡谲的恐怖。 他的速度快到不似人类,几乎是沈白舒一眨眼,便见他如鬼影一般来到她的面前,黑沉的阴影覆盖着她压了下来。 沈白舒仰起头。 西尼尔那张精致而苍白的脸上,血红的瞳仁俯视着她。 他伸出手,一手将她的双手攥在后背,一手则是来到她的脸上,大掌虚虚地掐住了她的下巴和脖子的连接处。 俯下身,他的双腿跪在她的两边将她控制在沙发上,唇贴着她的耳边,声音又低又重,耍狠道,“明明是你先主动撩拨我的,诱我动心后又拍拍屁股想走,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沈白舒下意识想避,却被他牢牢禁锢着动弹不得,只能被迫接受着他在耳畔的呼吸。 她的耳根瞬间红了。 沈白舒暗骂自己没出息,“西尼尔,冷静点,先放开我。” “不放……”西尼尔的唇几乎贴在她耳后那小片皮肤上,“除非你收回要解除契约的话。” “不行!”沈白舒的后背紧紧贴在沙发上,两人贴得太紧,她退无可退,完全是被他按死在沙发上了,连胸口似乎都能感觉到对方胸腔里的震颤。 在听到她说“不行”的瞬间,西尼尔便贴得更紧了,原本他还顾忌着自己身体重,并没有真的压下来,而现在…… 沈白舒完全被他束缚在小小的沙发上,或者说,是沙发和他一起,将她牢牢地锁住了,连空气都进入得艰难。 这是什么血族的特殊xp吗?他怎么老是攥到她动弹不得? 热意彻底窜入沈白舒的四肢百骸,她的心脏跳动的速度极快,声音响到她想按住自己的心脏不让它继续跳了。 可恶,都怪她太喜欢西尼尔了,生理性的反应完全控制不住。 “收回。”西尼尔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暗藏着汹涌的低沉,“否则,我…死你!你死也要带着我的契约死!” “唔……”感觉到他的动作,沈白舒呜咽一声,尾椎一麻,大脑也空了一瞬。 自从她和西尼尔和解后,她就没再听过西尼尔这样生气的语气了。 这样充满野性和占有欲的语气…… “那你做……”她的眼睛含着雾气,声音也有些含糊不清,这算什么威胁?她根本没排斥过和西尼尔做这些事。 西尼尔却听得很清楚。 他微微滞住,热意瞬间下涌,涨得他快要爆炸。 西尼尔低骂了一声。 他伏在沈白舒身上,声音颤抖着问,“沈白舒,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沈白舒努力平复着呼吸,“西尼尔,我只是觉得,白樾只是我的责任,你没必要为了我的选择承担代价,我……” 她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如果为了救沈白樾就牺牲西尼尔,她宁可不救。 而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沈白舒就狠狠一怔。 西尼尔在她心里的地位,已经有这么重要了吗? 重要到,她无法看着他因为她更重视白樾而伤心。 “我……心疼你。”沈白舒强忍着羞赧,认真地对西尼尔说。 就在这时,急促的铃声在这潮湿而闷热的空间里响起。 沈白舒挣了挣,手便轻易从西尼尔掌心逃脱获得了自由,是艾拉,她接下电话—— “喂。” “白樾醒了!”艾拉兴奋的声音从听筒响起,“你快过来!” 两人同时僵住。 当执念即将完成的时刻,沈白舒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喜悦,而是…… 西尼尔会怎么想? “西尼尔……”她捂住话筒,问,“还要继续吗?” “哦?”西尼尔的目光看不出情绪,“你不急着去找他?” 沈白舒沉默片刻,说,“我只是觉得,现在,是你更加需要我。” 西尼尔倏地抬头,目光自上而下地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眼里看出一点敷衍与谎言的痕迹。 但是,没有。 那个将面具习以为常戴在脸上的沈白舒,坦诚而直白地告诉他,因为他更需要她,所以她将那个白樾放在了他后面。 西尼尔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肩头,低低地笑了。 “给我二十分钟,不会弄到你身上的。”西尼尔攥住她的脚踝,分开,咬着她的耳垂说,“结束后我和你一起去。” * 虽然西尼尔确实很小心地没弄到她身上,但时间上却有些出入,沈白舒和艾拉说的是等半小时。 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去换件衣服。”沈白舒脸上的潮红还未褪去,刚要站起身,腿却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还是西尼尔一把把她捞了起来。 “我给你拿。” 沙哑的声音让沈白舒想起了他刚才动情的喘息,她的腿不禁又开始发软了。 她以拳抵唇轻咳了两声,“西尼尔,待会……” “达里安。”西尼尔打断她。 “什么?” “叫我达里安。” “达……西尼尔,”沈白舒只吐出一个音节便叫不下去了,“待会你跟我一起见见白樾。” 西尼尔的眉头拧了拧,怎么在称呼上还倒退了,但他今天已经得到了够多的惊喜了,所以也没再执着。 只是在想,沈白舒叫他一起见白樾是几个意思? 两人并肩走到隔壁,艾拉见他们现在才来,一边给白樾一勺一勺喂水,一边忍不住责怪道,“不是说半个小时吗?这也能迟到?” 沈白舒摸了摸鼻子,赶紧上前,坐在白樾病床的另一边。 白樾刚醒,还没法流利地说话,一双和沈白舒相似的眼眸专注地凝望着沈白舒,好像在确认她的真实性一般。 西尼尔有些憋闷地站在沈白舒身后,故意伸出手,撩起沈白舒的头发,在指尖绕。 宣示主权。 但白樾的目光却没有任何偏移,好像眼里只有沈白舒一般。 沈白舒顿了顿,握住白樾的手,“哥……” 字一吐出,酸涩便涌上了鼻间,浸透了眼眶,“我会想办法治疗你的后遗症的。” 沈白樾轻微地点头,配合眼睛闭合,表示知道了。 他努力弯唇,露出安抚性的笑容。 而房间里的另外两人却被她这一声哥给击穿了。 艾拉还好一些,她多少有感觉到他们的关系,也知道白樾有个妹妹。 但西尼尔就 不同了。 他一直以为白樾是沈白舒的白月光,根本没想过他们会是兄妹! 他绕着沈白舒头发的手顿住,默默收回。 心里忍不住暗骂,长着嘴怎么就不知道问沈白舒一句!平平吃了大舅哥这么多飞醋。 他都快说服自己做沈白舒地下见不得人的情人了,谁知完全是他自己想多了! 细想想,很久之前,安托万明明告诉他过的,他在查沈白舒的身份id时,查到了两条非常相近的兄妹俩的身份id。 他居然没在意! 他真傻!真的! “等你身体再养好些,我安排人给你装芯片。”沈白舒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白樾却轻轻地摇着头,表示了拒绝。 作为亲兄妹,相似的基因说明白樾也不是傻子,他很清楚芯片手术的难度,以及,芯片无法离开活着的人体太久,而且摘芯片本身就是九死一生,如果沈白舒要给他一张芯片,就说明会有一个无辜的人失去芯片…甚至生命。 “是从黑市弄来的无主芯片,供体已经脑死亡了,不用担心。”沈白舒安抚道。 但艾拉却清楚地知道沈白舒的计划。 她有些不忍地低下头去。 西尼尔从他们的对话里隐隐察觉了什么,他忽然有些没来由的不安。 白樾依旧摇头拒绝了。 他的食指很轻地勾了勾沈白舒的掌心。 沈白舒对这件事却异常坚定,“相信我,不会有别人受到伤害的,我不会用别人的命去换你的身份,你知道的,阿庭现在在林家,他们对芯片手术的造诣很高。” 白樾闻言,抗拒的态度果然软下来了不少,但他的眼里依旧带着浓重的担忧。 沈白舒无奈,“你先养身体,我把对方的资料整理好给你,你自己看过再决定,好不好?” 白樾这才舒展了眉间,轻微点了点头。 艾拉却在此时开了口,“沈白舒,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沈白舒帮白樾掖了掖被子,交代西尼尔,“照顾好我哥。” 便和艾拉一起出了门。 “你对芯片手术有多少成把握?”艾拉皱着眉,压低了声音认真严肃地问她。 “八成吧。”沈白舒回答。 艾拉有些意外,“你居然这么有信心?” 沈白舒点点头,“原本白樾的芯片就是有人借林家的手摘除后装到我身上的,白樾没事,以我现在的情况,更不会有事了。” 艾拉闻言,思索了好一会。 沈白舒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和白樾,所以也没急着催她,只是默默等待着。 “你有没有想过,当时你们还小,芯片和身体并没有融合好,但你现在已经成年了,芯片摘取的难度,比当时高了不知道多少,况且,只要是手术,就会有风险,更别说你这是脖子上的手术了!”艾拉依旧很难接受沈白舒的方案,“如果你死了,你让白樾以后怎么办?” 她继续道,“其实你刚才骗白樾的方案挺好的,找个家里不堪重负的脑死亡患者,给他们一笔钱买下芯片,大家都好。” 沈白舒沉默片刻,说,“芯片和芯片是不一样的,以他的身体状况,没机会去适配其他人的芯片,只能用他原装的。” 39. 第 39 章 关于白樾的病情,以现有的治疗方案来看,可以进行一定程度的修复,但要像个正常人一样,还任重而道远。 沈白舒便开始研究院和家里两头跑,时不时给西尼尔一点甜头。 虽然受制于受试者的不足,有很多方案无法推进,沈白舒依旧用自己强硬的专业素养模拟了几种最有概率有效的方案。 而这些,需要沈白舒付出成千上百的努力,而她一旦忙起来,整个人就开始不分昼夜地工作,西尼尔就留了饭,替她去和白樾聊聊天,讲讲最新的进展,也讲讲沈白舒在做什么。 治疗方案不断推进,白樾的身体也在逐渐恢复中,勉强也能说出几个字了,但更多的时候他也不说话,保留体力只是看着沈白舒。 他们分开了太久,他常常有种第二天醒来,这一切便都是虚幻的一般,他又回到了那个封闭的小房间里。 沈白舒陪他聊了会天,喂他吃了些米粥,见他有些疲惫了,便扶着他又躺下去。 “我回研究院了,有什么事让艾拉叫我。”沈白舒俯下身轻声道。 白樾点点头。 等沈白舒离开,白樾躺在病床上看艾拉削苹果。 她最近新学的,正在努力不让苹果皮断开。 “白舒,忙?”白樾问。 “嗯。”艾拉停下动作,赶紧点头回应他。 白樾缓和了好一会,又问,“林庭,在哪?” 林庭和沈白舒关系破裂的事不是秘密,毕竟原本算得上形影不离的两人现在几乎不怎么碰面,对他们有点了解的都知道。 艾拉自然也知道。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便犹豫了。 白樾却因为她的犹豫得到了自己的答案。 “吵架了?”他省略了主语,但艾拉一直陪在他身边,自然知道他在问什么。 “嗯。”艾拉犹豫后还是实话实说了,毕竟沈白舒也没提醒她不能说,她可不想骗白樾。 白樾问完,什么也没说,只是闭上眼。 等到沈白舒再来看望他时,艾拉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白樾却什么都没问,依旧和往常那样温柔地看着她,时不时点点头。 “好好、吃饭。”等她说得差不多了,白樾见缝插针地关心道。 “你也是。”沈白舒帮他剃掉又冒出来的胡茬,“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帮你煮进粥里。” “鸡丝。”白樾轻声说。 沈白舒擦了擦他的脸,笑了,“好,有胃口就好。” 她又和白樾说了些实验上的进度,便又去忙了,她和林北渊提过了芯片手术的事,林北渊约她面谈,她得去赴约。 而在沈白舒离开病房后,白樾那张温润的脸便蹙起眉来,他的脸色苍白,吊着水的手捂着胸口。 艾拉连忙把呕吐袋送来,动作自然到好像做了无数遍。 她轻搭着白樾的背,等他吐完,又端来水给他漱口。 “白樾哥,你这样下去不行,真的不告诉沈白舒你吃不下去吗?”艾拉面露担心。 白樾摇了摇头,艾拉替他擦了擦唇边。 便听他的声音虚弱着断断续续道,“她…会…担心。” 然后他扯出一个笑,“没…关系,能、吃一点、就好。” “可你吃的都吐出来了。”艾拉将他重新扶回床上躺着,“如果告诉沈白舒,她肯定会想办法的。” “我的身体……我自己、有数。”白樾又漱了一次口,艾拉很顺手地帮他处理。 他虚弱地摆了摆手,“你、先出去。” 艾拉拧眉咬唇,跺了跺脚,把呕吐袋扔进垃圾桶后将整个垃圾袋提起,转身就走,还留下句,“出去就出去!” 但还没几秒,她就又说,“我就是出去扔个垃圾!” 还顺手帮白樾带上了门。 白樾见她离开,脸上那温柔的笑意便消失了个彻底。 他面无表情地将目光落到自己手臂上的留置针上,另一只手几次抚上,似乎要拔掉针头。 最后却又住了手。 只是无力地闭上眼。 多么虚弱的身体……又多么痛苦的后遗症…… 真想,早点去死。 这样拖着病躯苟延残喘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呢? * 艾拉扔了垃圾后,仰头叹出口气。 “真苦啊……”她感叹。 “他这样多久了?”沈白舒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惊得艾拉小跳着后退了几步。 她优雅地拍了拍胸口,见是沈白舒,眸子转了转,正思索着要怎么敷衍过去,却听沈白舒继续道—— “我都听到了。”沈白舒抱胸站在她背后,“所以你不用想着隐瞒。”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我之所以问你,只是尊重白樾,不想随便动用他房间里的摄像头,所以你最好诚实一些,否则你们俩在房间里做什么就不再是秘密了。” 艾拉立马捕捉到最后一句,气道,“我什么都没做!我又不是畜生,猴急到现在就要跟他做什么!” 沈白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看着她。 艾拉撇了撇嘴,“你不是都听到了吗?就是那么回事,他食欲很差,每次你来喂他,他都是强迫自己吃进去的,还好你每次留的时间都不长,所以他硬逼自己忍到你走后才吐。” 她仔细算了算,说,“你第一次来给他喂粥是什么时候来着?就是从那一天开始的。” 那不就是从一开始就开始了吗? 沈白舒的手无意识地开始发抖。 所以他的身体情况才一直没有好转,甚至还有点变差的倾向。 她早该知道的,以她那种后遗症的程度,食欲都小到几乎没有,白樾怎么可能能吃那么多东西! “是我不够关心他。”沈白舒垂下眸,紧紧握住拳,白樾的后遗症程度太深,哪怕是可以彻底根治罗塞蒂的治疗方案,对白樾的治疗程度也很有限。 她需要更好的治疗方案。 “照顾好他。”沈白舒的脸上没有表情,眼底却隐隐含着祈求。 艾拉微怔,点点头,“就算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谢谢。”沈白舒说完,便要离开。 “诶——”艾拉叫住她。 沈白舒转过身。 便听艾拉说,“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太狠了。” 沈白舒点点头。 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艾拉才站在原地幽幽道,“真不愧是兄妹,这股逞强的劲真是如出一辙。” 她并没有收回视线,依旧定定地注视着沈白舒离开的方向。 低喃道,“她身上有这么重的血族气息,西尼尔身上又有她的人族气息,她又没那个功能让西尼尔身体里染上她的气息,所以是和西尼尔做了什么别的事吧?难道是和他建立了什么古老契约?” 艾拉的目光沉沉,“如果真的没办法,难道要我将白樾拱手让给别的血族吗?” * “新的受试者,你这边能接收吗?”刚捣毁了一个隐月协会据点的西尼尔连衣服都没换便来到了实验室。 他的脸上都沾染了血污,带着一股潮湿而阴冷的气息,西尼尔察觉到她的目光,不在意地擦了擦脸,随意道,“以中症患者为主,其余的都是重症。” “都送来。”沈白舒脱下手套,从白大褂里抽了张纸替他擦了擦脸,他身上的血实在太多了,根本擦不干净,她也就干脆不去做无用功了。 西尼尔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手,又立马反应过来,他故作自然地站直身体,说,“今天什么时候回家?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白舒,你过来一下。”库珀教授直接推门而入,打断了难得相处几分钟的两人。 “西尼尔也在?”库珀教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西尼尔,说,“你不是也挺忙的吗?怎么还有时间粘着白舒?” 西尼尔气笑了,什么意思,他来见见沈白舒都不行? “行了,你赶紧忙去吧。”库珀教授挥挥手驱赶西尼尔,“我们这忙着呢,别一天到晚想着谈情说爱,以后有的是时间。” 西尼尔的气瞬间被一句“谈情说爱”放了个干净,看来他和沈白舒的关系已经到了能被看出来的程度了。 他耸了耸肩,“行吧,那受试者我带走了。” 沈白舒毫不留情地一掌拍在他胳膊上,“乖一点,今天我尽早回去。” 西尼尔这才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库珀教授拉走沈白舒,在去研究室的走廊上还提醒她,“你可不能太惯着他,你们俩身上全是对方的味道,他身上还好一些,但最近也越来越明显了。” 库珀教授这话说得自认为极其含蓄,却把沈白舒说得一愣。 她是搞混血病研究的,自然对每个种族的生理构造也有所了解,对库珀教授的言外之意也一清二楚。 如果两个个体做了最亲密的事,就会被库珀教授这样的血族和狼族闻到不属于本人的来自于另一方的气息,大多是来源于另一方的□□。 但问题是,她和西尼尔没有做到最后一步。 沈白舒立马反应过来,有可能是契约的缘故。 她的心沉了下去,建立契约是明令禁止的,如果被发现,她倒还好,毕竟是靠技术吃饭的,但西尼尔那边恐怕影响会很大。 40. 第 40 章 “你身上沈白舒博士的气息有点明显了哦。”弗格斯提醒西尼尔。 “知道。”西尼尔漫不经心地仰头喝了一口镇狼椰露稀释液,但气味消除剂没用,所以一时半会他也想不到别的办法。 弗格斯动作优雅地扇了扇鼻子前边的空气,试图把那股令人不快的气息驱散,这时候的气质倒能看出他和艾拉确实是亲兄妹了。 他微笑着说,“算我求你,能别在我面前喝这玩意儿吗?” “不能,今天她会早点回家。”西尼尔随口拒绝,“你也可以下班了。” 弗格斯无语,脸上的笑意便散了,从抽屉里抽了个口罩戴在脸上,“差不多得了,用苦肉计还显着你了。” 知道沈白舒要早回家,就喝镇狼椰露把自己搞得可怜兮兮,然后让沈白舒心疼他,这吸血鬼真是有够心机。 不过嘛……弗格斯绿翡翠般的眼珠一转,手段不错,说不定他也可以学学。 “走了。”弗格斯摆摆手。 “不送。”西尼尔看了眼时间,再过一会沈白舒就该回家了,又看了眼手机,还没有消息。 他得第一时间去接她。 好在沈白舒很信守承诺,今天确实早早下班了,还给他发来了想吃炸鸡的消息。 西尼尔立马点上外卖送到别墅,然后带上车钥匙去接人。 或许该告诉沈白舒,看看她有什么办法,毕竟库珀制药也有气味消除剂,他们应该会有一些好用的技术。 只是沈白舒忙着研究甜血剂后遗症,他也实在不忍心再给她增加工作量。 左右他们被认定为两个男人,摆出一副秀恩爱的姿态,应该还能勉强糊弄过去。 * “下班了?今天进度如何?”库珀夫人自然地接过库珀先生的外套放好,又给他拿了双干净的拖鞋。 “和往常一样。”库珀先生笑了笑。 “白舒那孩子呢?最近状态如何?”她的语气一如往常,带着几分关切,和丈夫随意地聊他的得意门生。 “说起来,她最近状态真的挺不错的,”库珀先生一脸欣慰道,“西尼尔那家伙也不完全是在影响她,偶尔也是能带来一些好的变化的嘛。” 说到西尼尔时,他的目光微不可察地顿了顿,但很快又用轻快地语气同库珀夫人说。 “看来心理状态的好转对她的病情很有帮助,有没有想过让你的受试者们都接受专业的心理治疗呢?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哦!”库珀夫人将做好的人造血食端到桌上。 库珀先生摇摇头,心下一边想着他似乎没和妻子说过实验已经不再缺受试者的事,一边想,他的妻子人脉很广,或许有自己的渠道知道这些消息也不奇怪,“安慰剂是没有用的,这个我确认过很多次了,白舒那边大概是特殊情况,我怀疑她在自己身上试药了,所以她的状态偶然性很大,不能作为参考。” 见他如此自然地默认了受试者“们”,也没再提及受试者不够,库珀夫人心道果然,西尼尔将血奴都送去实验室了。 只是,沈白舒又是什么情况? 沈白舒一直泡在实验室,她一直没机会见到她,但听丈夫的意思,沈白舒的情况竟然好转了?这怎么可能? 她没有参与临床试验,这是肯定的,否则丈夫一定会说,丈夫将沈白舒视为唯一的亲传弟子,也是唯一的孩子,这种事,他不可能不提。 总觉得沈白舒隐瞒了什么。 难道,和西尼尔有关? “我一直以为白舒和西尼尔很不对付呢,没想到他们的关系反倒越来越好了。”库珀夫人轻描淡写地试探着。 库珀先生感慨,“就该如此的,他们都是好孩子,斗来斗去可不像样子,之前显然是互相不了解对方,只要相处一段时间,走到一起去也是必然的。” 库珀夫人继续试探,“真让人意外啊!没想到他们两个男孩会走到一起。” 库珀先生顿了顿,忽然“哼”了一声。 “两个小兔崽子实在是不知道收敛,白舒也就算了,她不知道血族和狼族的嗅觉灵敏,难道西尼尔那臭小子还不知道吗?两个人身上弄得都是对方的气味,真是不像话!”他就像是白舒的长辈一样,怎么看拱走了自家“白菜”的猪怎么不顺眼? 库珀夫人闻言却心口一跳。 两人都沾上了对方的气味?难道他们已经做了那种事?还是说…… 可是怎么会呢?难道他们已经同居了? 她迅速进完食,便收拾好碗筷,说,“我去给患者打个电话。” 库珀先生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点点头。 库珀夫人拨下肖恩的电话,来到阳台,拉上推拉门。 “喂,大人,我这边有关于西尼尔和沈白舒的消息。”库珀夫人恭敬道。 “哦?说来听听。”肖恩的声音听着有些疲惫,但闻言仍然打起了精神。 最近他被那个该死的血脉肮脏的西尼尔追得如同丧家之犬,据点以飞速被他捣毁,而他明知是防腐剂的问题,却因为知道得太晚,哪怕现在停止使用也来不及了。 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防腐剂里做了什么,明明他已经将追溯用的成分破坏了,却依旧没有用。 库珀夫人那边也打探不出消息,或许是库珀先生觉得这只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所以连被闲聊到的一个都没有。 库珀夫人将她和丈夫刚才的对话转告肖恩。 肖恩沉默地听着,结束后,他了然地笑了声,带着得意和恍然。 “原来如此。”他夸赞道,“你做的很好,虽然最近的血液产出大幅减少,但你家人的额度我会留着的。” “多谢大人。” 肖恩挂断和库珀夫人的电话,眼里涌起狂热与兴奋。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那个杂种会回庄园偷契约之书!” “太有趣了!这实在是太有趣了!他们建立的会是什么契约呢?” “眷属契约?”他眼里的兴奋与激动越来越浓,“沈白舒是否知情呢?” “就算知情也没关系,反正那个杂种彻底完了!” 这么 有趣的事怎么能不和林庭分享呢,他不是也喜欢沈白舒吗?真想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来对付西尼尔啊。 * 新的治疗方案被确认对重症患者有效! 沈白舒看着最新的报告,心总算放了下去,该给白樾上最新的治疗手段了。 她一一找研究员们整理好最新的治疗方案,然而奇怪的是,每个研究员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如果要说的话,那是一种怜悯同情的目光。 沈白舒的心瞬间跌至谷底。 看来事情还是往坏的方向发展了。 “白舒,你跟我过来。”库珀先生的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沈白舒将资料整理好,又联系上艾拉和杭琪杭理,让他们将需要的实验器械3D打印出来运到别墅去。 安排好这些事,她赶紧跟上库珀先生。 库珀先生特意找了个无人打扰的小隔间,他的表情非常认真,一字一句地问她,“你和西尼尔建立了血族的契约?” 沈白舒顿了顿,点点头。 “什么契约,你是否知道契约的作用?他有没有哄骗你,或者用你的病威胁你?” 这前一个问题很难回答,她干脆跳过,“他没有威胁我,是我要求的。” 库珀先生气急地伸出食指指着她,“你你……你知不知道血族的契约都是被禁止的?你到底对你们的契约了解多少?” 沈白舒不敢说是眷属契约。虽然她隐隐意识到也许不是眷属契约,但多少不会差太多,只要她敢说,库珀先生怕是要被她气死。 但她不说,库珀先生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契约了。 “你们俩真是能惹事!”库珀先生在小小的隔间里来回踱步,“你现在不会已经因为契约没法说出真相了吧?” 他的火气又上来了,沈白舒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库珀先生,他那张从来都是淡如水的青灰色脸庞涨红了,嘴唇也不住地颤抖着。 “不行!我得问问西尼尔那个臭小子!”库珀先生给西尼尔打了电话。 “我在赶来的路上,五分钟。”西尼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沈白舒听得很清楚。 “你说清楚,你和白舒建立的到底是什么契约?”库珀先生厉声质问。 “不是眷属契约,也不是仆从契约和血食契约。”西尼尔将几个人类方处于绝对劣势的契约排除。 果然,库珀先生的气立马消了一半,“这还差不多。” 他担心的不过是西尼尔趁人之危罢了,虽然西尼尔的人品有目共睹,但谁知道在感情里他会不会依旧那样正直呢? 既然不是这几个契约,那剩下的,左不过是他们俩人之间的事,就轮不到他一个老头子来管了。 至于那铺天盖地的舆论,库珀先生实在不在意这些,又没有冤枉了这俩胆大包天的小崽子,这只是他们理应要承担的责任罢了。 但库珀先生依旧没有走,打算等西尼尔来了之后再当面说清楚。 而沈白舒却在此时开了口,“不是眷属契约,那是什么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