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1、放肆 步月街27号。 中医馆内。 临近六点,季西词诊完最后一个病人后,累得瘫倒在椅子上。休息了会儿,正打算闭馆,有位老人牵着七岁的小女孩走了进来。 此时外面还下着雨,老人穿着单薄,肩膀被雨打湿。而她身侧的小姑娘被裹得严严实实,气色却看上去不好。 “请问季医生在么?” 老人说话还带着外地口音。 季西词正想开口,站在她身侧的徐静抢先一步道:“奶奶,我们快要闭馆了。若您想找季医生看病,记得提前在网上预约她的号。” 季西词爷爷奶奶当年是镇上有名的中医,受他们影响,她从小对中医感兴趣。 她三岁开始认药,七岁起就已经具备望闻问切的能力。凭借精湛的医术和负责的态度,慕名而来的病人不计其数,医馆现在不得不在网上开启了预约模式。 “我只是听说季医生很厉害,但不知道要预约。”老人讪讪开口:“请问要怎么预约呐?” 老人口袋浅,揣的是老人机,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设备,根本没有办法预约。 见状,季西词温声道:“不用预约,我给您加个号吧。” 徐静愣住:“老师,您现在还要加班么?和男朋友的约会怎么办?” 季西词笑了笑,没太在意:“病人要紧。” 她低头给男友发去消息后了,就开始诊脉。 老人说自己的孙女吃饭后总是胃疼,拍了许多片子都查不出病因。 季西词把完脉,又看了下小女孩的舌苔,很快给出了诊断:“小朋友胃下垂,就是中医上所说的的中气下陷。气机不畅,不通则痛,针灸治疗加几副药就能好,您不用太担心。” 老人松了口气:“谢谢医生,大家说的没错,您厉害。” 季西词:“不用谢,应该的。” 等她写完方子,徐静帮忙去抓药。 小女孩一坐在诊疗室的床上,就开始嚎啕大哭,直往奶奶的怀里躲。奶奶着急地拽着女孩的胳膊,老人劲大,又没个轻重,女孩瞬间哭得更凶。 徐静抓药回来后,就见季西词蹲着身子,轻声细语地安抚小朋友,顺便拿起手机给她放起了动画片。直至小女孩的注意力被转移,才走站到床边为她施针。 即使疲惫了一整天,季西词此刻的手腕依旧稳如磐石,扎针动作行云流水。 徐静作为季西词的学徒已有一年多时间。 说真的,除去对她医术上的佩服,还有最为重要的点就是耐心。 不管面对稚童还是老人,季西词总是心平气和地与他们沟通。明明有些病人难缠得要命,很不讲理,也不见她与任何人红脸。 …… 送走祖孙二人,终于可以下班。 “老师,你要是再不过去,男朋友要成块望妻石啦。”徐静调侃。 眼看约会时间过了一个多小时,季西词心生愧疚。她正要给杨洲发微信,她手机就响了。 是杨洲打过来的。 季西词接起的瞬间,道歉的话还没开口,那边杨洲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季西词,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底?你迟到多久了?我拜托你,有点时间观念好么?” 他朝她发火了。 季西词微微愣住。 杨洲是她在一次医学交谈会上认识的,他说他对她一见钟情,但她那时对他无感。 谈恋爱之前,她明确表达过工作非常忙,加班是家常便饭,也表达了自己暂时没有恋爱的想法。 可杨洲对她说,没关系,他不在意。他会无条件支持她的所有决定。 之后他的追求手段比以往更加热烈直白,鲜花,礼物,每天准时准点接她上下班、风雨无阻。 她最终被感动,想着和他试试。 如今谈还不到三个月,他就一整个态度大转变。 但季西词自知理亏,主动道歉:“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我现在赶过来。” “不用,我退了今晚预定的餐厅。你这么爱工作,就和工作过一辈子吧。” 说着,啪地一声,杨洲挂断了电话。 季西词握着手机,一脸迷茫,显然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种状况。 徐静听到了两人通话,赶紧道:“老师,你还等什么?当然过去找他啊,男人偶然也是需要哄的。” 季西词有些纠结:“他正在气头上,要是不愿见我怎么办?” “……”徐静宽慰道:“你是他的女朋友,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闭门不见你。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主动一点。” 徐静觉得季西词什么都好,就是在某些事情上,反应太迟钝了。 听了她的话,季西词拿出手机,打算叫辆网约车前往杨洲的住址,结果叫车软件也在排队。 等了半个小时,季西词终于叫到了辆车。上车后,她开始酝酿着见到杨洲后,要说点什么。 但她在这方面着实没什么经验,又打开软件搜索“怎么道歉,怎么哄男友”之类的关键词。 这方面的帖子很多,她抓住重点一一记在心底。 今晚是跨年夜,交通拥堵。 好不容易快到达目的地,这时微信突然跳出来两条信息。 上方没有备注。 季西词猜测可能是曾经看过的某位病人发来的祝福短信,一点开,大脑瞬间空白。 对方发来的是两张照片。 第一张,霓虹灯下,杨洲搂着个陌生女人,举止亲昵。 第二张,是家酒店图片。 季西词知道这家是有名的情侣酒店,好几千一晚,节假日还要提前预定。 脑海里不好的想法正疯狂生长,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但季西词仍在试图说服自己。 现在p图技术这么厉害,说不定是谁的恶作剧。 就这么想着,微信又跳来一则短信。 【1317】 是房号。 季西词犹豫许久,最后下定了决心问:“师傅,我可以换个地址么?” 司机爽朗笑道:“当然可以,你要改去哪里?” “栖悦酒店。” 司机仿佛明白过来什么,立马掉转了个头,开得很快。 - 抵达酒店。 季西词畅通无阻地到达十三楼,前往房间的路上,她不停地安慰自己。 ——说不定是场误会,等她确定了就好。 房门口。 不知怎么回事,门没有关好。 一男一女正吻得难舍难分,每个动作透着男欢女爱的急切,被拆封的避孕套“咕噜噜”滚到地上。 见到这一幕。 季西词浑身血液刹那间凉透,冷意钻进血管里,冻住她身体的每一寸。 整个人像个小丑般站在原地。 紧接着,两人压抑的喘/息声隐约从房内传来。 “讨厌…”女人娇嗔道:“今晚跨年夜,你不陪女朋友么?” 男人冷嗤:“那个女人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身上的中药味哪有你身上的香水味好闻,她从上到下无趣得很,跟谈个木头没区别。” 女人听后,咯咯地笑个不停。 这对狗男女明显把季西词当做play的一环。 直至这一刻,一股怒气直冲季西词的头顶,烧毁她所有理智。她恨不得拿细针在渣男穴位全部扎一遍,又或者是上前揍他一顿。 可一想到这种狗血场面,季西词立马放弃了想法。 并不是舍不得渣男。 而是她非常不喜欢这种暴力的处理方式,更不喜欢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而且她要是这么做,想必会引来工作人员和路人的劝阻,可能还有吃瓜路人拍视频发到网上。 她无意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也不想让自己陷入狼狈又不堪的境地。 季西词颤着手掏出手机,拨打了110,举报有人在酒店嫖/娼。 随后又给渣男发去两个字:【我们分手。】 — 季西词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冷风灌进她的嗓子眼,霎时她眼泪被呛了出来,咳得不停。 酒店的那些画面一个劲地钻进她脑子里,完全控制不住地回想着。 她没想到,杨洲出/轨就算,竟还会那样诋毁她。 当初她真的瞎了眼。 恰好路过一间酒吧。 季西词脚步顿住,抹了抹脸上的水,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她很少涉足这类场所,上次还是和大学室友们一起来这种地方。 至今过去好些年了。 她随便点了杯果酒,这酒意外符合她的味蕾,淡淡的荔枝香甜,她一口气连喝好几杯。 酒精暂时麻痹了她的思绪,让她忘记了那些不堪的画面和声音。 季西词醉眼朦胧地趴在吧台上,期间有好几个男士过来搭讪,但都被她全部拒绝了。 就在这时,耳畔乍响一道男声:“靠!祁驰译,你怎么到现在才来?” 有那么一刻,季西词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顺着出声的方向望过去。 酒吧里音乐响得震天动地,天花板变幻的射灯忽明忽暗。 男人穿着件白色高领毛衣,懒散地半倚在桌沿。他一张脸出奇得漂亮,尤其是眼型,标准的桃花眼。 鼻梁高挺,皮肤皙白。嘴角微微上挑,甜滋滋像蜜一样的笑,宛如人畜无害的小天使。 那张脸太能蛊惑人心,唯有季西词知道他骨子里透着的恶劣。 她着实没料到喝个酒,还能碰到这个名义上的“弟弟”。 十六岁那年父母去世后,季西词就被寄养在了祁家。人与人相处是讲究眼缘的,她与祁驰译一看就是不对付的那种。 果不其然,祁驰译脾气坏、嚣张纨绔、尤为喜欢找她麻烦,处处针对她。 他对她的那些恶劣事迹十根手指都数不过来,这么多年来,两人的关系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 ——稀烂。 任何场合有她没他。 两人即使处在同一屋檐下,也显少打照面。 对方察觉到她视线,朝她瞥过来。 酒吧旋转光线恰好落在他的脸上,他眼眸漆黑,目光强烈、直白、且带有攻击性。 一褪刚才的随性、甜意。 从很久以前,季西词就非常,极其地不喜欢他这样的眼神。 让她有一种猎物被锁定的错觉。 于是在对视的那一刻,她便移开了目光。 顿时也没了喝酒的兴致。 季西词撑着桌起身,也不知道是不是起猛了,脑袋有点儿眩晕,但好歹能看得清路。 此刻她没注意到。 有个搭讪过的男人跟着她一起离开。 — 另一边。 坐在祁驰译对面的男人,蒋禹杰也注意到季西词的身影,对他道:“唉?那不是你姐么?她怎么会在这里?” 在圈子里,祁驰译与季西词不对付是公开的事情。他们一群人相约来酒吧跨年,任谁也想不到会在这里撞见她。 祁驰译低睫,修长的指尖把玩着酒杯,神色晦暗不明,懒洋洋地开口: “祁家就我一个儿子,哪来的姐姐?” 蒋禹杰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自罚三杯,提议道:“要不我们换个地方玩?” 见祁驰译半天没发话,他又指着众人又骂道:“靠!你们当中谁说来这个破地方的?” 众人视线齐齐瞥向祁驰译。 蒋禹杰噎住,没话说。 “走了。”祁驰译站起来。 蒋禹杰神色不满:“不是,你刚来就要走啊,不是说好大伙儿一块跨年么?” 祁驰译没应,径直朝着外面走。 2、放肆 走廊上,季西词的头越来越晕。她没站稳,一个踉跄,幸好有人及时扶住了她的手腕,避免了她的摔跤。 “谢……” 她刚要道声谢,一抬头,熟悉的俊脸映入眼帘,话语就这么半卡在了喉咙里。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据季西词的多年经验,一旦祁驰译靠近,准没什么好事。 “松开,不用你扶。” 季西词用力扯开他的手腕,迫不及待地往后退。 祁驰译单手斜插进口袋,觉得好笑:“难道不是你自己靠上来的?” “……” 这人睁眼说瞎话。 季西词懒得与他争辩,转过身,加快了步伐。 外面雨还在下,冷风一阵阵吹来。 季西词踉跄地来到酒吧门口,不知道是不是今晚喝多的缘故,她脚底比刚才还要虚软。 季西词掏出手机,准备叫辆车回去,却发现微信有两条未读消息。 杨洲:【你闹什么?莫名其妙就分手?】 杨洲:【算了,我不想跟你计较了,我选择原谅你一次。】 她从未见过这么恶心的人,刚要打字质问,结果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 季西词一瞬间捏紧了手机。 今天绝对是她二十六年里最倒霉的一天。 一想到刚才的短信内容,季西词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实在强忍不住,扶着墙柱,干呕了几下。 就在这时,有位陌生男生递了张纸巾给她。 是酒吧搭讪过她的脏辫男。 季西词没有接,但还是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脏辫男眸光微闪,忽而道:“小姐姐,你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季西词拒绝:“不用,我已经叫了车。” 话音刚落,脏辫男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胳膊:“小姐姐,你不要辜负我的好意啊。” 他刻意加重了“好意”两个字,脸上的坏心思已经按捺不住。 “我说了不用,放开——” 季西词心下微沉,慌乱地想要逃离,可清冷的街道空无一人,附近也没有车辆。 最主要是,她浑身没力气,意识也渐渐不清醒。 对方因季西词的反抗,有点恼了:“你没感觉到你身体......” 季西词还在努力试着抽回自己胳膊,打断他的话:“我跟你不认识,就算不舒服也和你无关,你松开我!” “喂!别不识好歹,我是好心要帮你!” “谁要你帮!” 脏辫男的耐心消失殆尽,更用力地把她往跟前拽。 忽然,他的肩膀一疼,像是被人硬生生扯断一样,随即力道又猛地往下按,疼得他顿时嗷嗷叫。 “卧槽!他妈谁啊?” 祁驰译垂眸看他,神色阴冷。 “滚。” 季西词怔怔地看着他,眼眶还含着雾气。 说实话,她没想到经历过刚才那段不愉快的场景后,他路过竟还会出手帮她。 她也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只能低低地喊着他的名字:“祁驰译。” 比起不怀好意的脏辫男和莫名多出来的弟弟,相较而言,季西词当然更愿意相信他点。 不过也就那么一点点。 眼看快要得手,半路被拦截,脏辫男语气不爽道:“知道老子是谁么,就敢得罪?” “管个垃圾做什么?”祁驰译声调微扬,明明带着笑,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要是再不滚,两条胳膊都给你卸了。” 脏辫男被刺激得差点喷出一口血,威胁他? 想他长得还行,家世也不错。不管男的女的,平常奉承他的人一大堆,他之所以这么大胆,就是背后有人兜底。 等等。 脏辫男眯起眼,忽而觉得眼前的男人有些眼熟,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但他自然流露的那股气场和狠劲,隐隐提醒脏辫男,这男人不好得罪。 他挽尊似的,高昂着头,一边后退一边说:“行行行,今晚让给你了。忙活了半天,算是给你做嫁衣了,别太感谢我。” 那人走后,祁驰译低头看向瘫软在他身上的季西词,毫不客气地嘲讽道:“你不是很能逞强么,怎么靠在我身上?” 季西词脑子越来越乱,剧烈的昏沉感像潮水般吞没了她所有理智,视野里只剩下模糊的一片。 难耐的燥热感随即从身体涌出,烧灼着她每一寸肌肤。 而身侧仿佛有一块巨大的天然冰块,她主动靠了过去。 ? 祁驰译发觉了不对劲:“你怎么了?” “热...” 季西词热到不行。 除了热,她再也说不出其他感受。 祁驰译看着她异常潮/红的脸颊,又想到脏辫男最后的那话。 他立马猜到了原因,然后爆发出今晚的第一句骂声:“shit!” - 黑色跑车如离弦的箭在夜间飞驰,祁驰译一路飙车回到公寓。 他几乎是提着季西词进了浴室,在浴缸里放满了冷水,她整个人蜷缩在冰凉的水中。 “你好好冷静一下。”祁驰译声音不自然。 说完,他不再看她,快速走出浴室,然后打电话叫人送来新的衣物。 助理的效率很快,半小时就将衣服送了过来。当祁驰译瞥见袋子里的避孕套时,他眼皮跳了跳。 等了半天,浴室里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祁驰译皱眉,压低了嗓音问:“你怎么样了?” 里头仍没有人回答。 担心她会出事,他没有犹豫,一把推开了浴室门。 季西词浑身湿漉漉的,卷翘的睫毛沾着水珠,眸底带着些害怕和恐慌。 晶莹的水珠划过她通红湿冷的脸颊,皮肤透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脆弱感,像件精致的易碎瓷器。 祁驰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仅仅扫了一眼,又背过身去,声线很哑:“你好些了没?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季西词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难受过。 尽管泡在冷水里,体内的躁动并没有因此淡去,身体像火烧一样,不断上升的体温仿佛能将一江池水煮沸。 她羞耻地环住膝盖,低下头,说不出来话。 头顶的光线太亮,刺眼。 这么泡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祁驰译拿来一条浴巾,盖到季西词的头顶,顺势弯腰从浴缸里将她捞起来。 动作谈不上温柔,甚至夹杂着一丝暴戾。 “唔…想吐……” 季西词感觉在坐过山车,胃里翻涌得厉害。她再也支撑不住,剧烈地呕吐起来。 “你!季西词,你故意的吧?”祁驰译闭了闭眼,忍住想杀人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道:“你看我不顺眼,今晚故意来折磨我的吧?” 祁驰译对气味极其敏感,还有较轻的洁癖,恨不得立刻将她扔到十万八千里。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有这么做。 祁驰译将季西词扯到卫生间的洗漱台,边给她洗漱边说:“你不把自己收拾干净,休想上我的床。” 受药/效影响,季西词脑海一阵阵的发热眩晕,她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能感受到体内最原始奔腾的欲望。 她享受着他贴过来的体温,意外的舒服至极,像是夏天高温里的空调。不由自主地,这一刻她想要得更多,于是本能地用唇去碰他。 淅淅沥沥,如细雨般,从额头、脸颊,最后落到他的唇上。 但这么点的触碰,依旧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疏解。她很难受,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来说。 她知道该怎么进行下一步。 可她不敢。 祁驰译始终一动不动,静静地注视着她。随她勾住自己的脖子,白色的泡沫留在脸颊上,语气清淡:“季西词,想要的话就主动一点。” 季西词的身体还在不断发汗,挂在身上的浴巾已被打湿。她发丝垂落在两边,双腿打着颤,眼睛雾气蒙蒙的。 若不是祁驰译抱住她,她早就跌倒在地上。 面对她这幅楚楚可怜的模样,祁驰译没有丝毫心软,缺乏情绪的声音不近人情,再度道:“你自己来。” 不要。 季西词摇头。 “那今晚就不做。”他说:“你忍一忍。” 祁驰译自然不会勉强她,洗漱结束,打横将她抱起。 - 房间很暗,没有开灯。季西词安静地躺着,属于祁驰译的气息消失后,她整个人像条干涸的鱼,奄奄一息躺在沙漠上。 祁驰译正打算转身,一只手忽然攀了上来,攥住了他的衣角。 力道很轻。 他视野暗下来的瞬间,季西词倾身覆了上来。她几乎是跪/在/床/上,手指抖得不像话,乱七八糟地解着他的衣扣。 祁驰译眸色黯了黯,用并不算温柔的语调问:“知道我是谁么?” 季西词抬了抬眸。 重影的世界在眼前明明灭灭,她睁大眼睛,想将他看得仔细,却发现还是一团模糊的虚影。 她瞧不太真切,只是隐约觉得那轮廓带着近乎危险的吸引力,声音同样也是。 即使看不清,但他身上那股烟草和檀木香夹杂的气息,却是她熟悉的。 但季西词还在嘴硬,就是不愿承认:“不…不知道。” 祁驰译按住她的手,沉声又问了遍:“看清楚,我是谁?” 季西词倔强地还是不吭声。 两人无声对峙着。 祁驰译眼睛清明,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季西词还在发烫。 身体如同被抽干的井。 她有点受不了,带着哭腔喊他:“祁驰译......” 三个字落下,男人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不用她多说什么,他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解开皮带。 他的动作却没有脸上表现得那么淡定自若,明显带了些急迫和焦躁。 “季西词,这是你主动的。”他俯身在她耳边道。 随着话音一落,黑色皮带也被扔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季西词整颗心都是颤的。 祁驰译用最后一丝温柔道:“疼就跟我说。” 可季西词说不出来。 因为她的唇已经被堵住。 泪水缓缓划过她的眼角,洇湿了深灰色枕头。季西词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间掉眼泪,胸口闷得宛如被棉花填满了似的,呼吸不了。 她的眼泪越掉越多,祁驰译也没说安慰的话,只是指尖擦掉她的眼泪,低下头,刹那间吻得更凶。 季西词细细地闷哼了一声。 像是幼兽。 下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抛进了大海中央,浑身透湿,浪潮一浪高过一浪。 就当季西词以为等到风平浪静时,波涛汹涌的浪潮又打了过来。 她没有支点,只能紧紧攀附着身前的浮木,随波逐流。 直至后半夜,窗外无风也无月。待到太阳日出时,海面终于平静。 3、放肆 室内的光线极暗。 季西词感觉自己陷在一个巨大的熔炉里,浑身汗涔涔的,连呼吸也带着烫意。 怎么回事? 难不成她发烧了? 就这么想着,季西词慢慢醒了过来。 身体与大脑仍处于混沌状态,还有股超出身体负荷的疲惫感。思绪昏沉间,她迷蒙地眨了下眼,而后眸光一滞—— 地上,衣裤凌乱,纽扣崩落得到处都是,还有床脚边皱成一团的布料。 “……” 季西词隐约认出那是她刚买的内衣。 与此同时,湿/濡/潮/热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她的心跳陡然停住,根本不敢侧过头。 一/夜/情。 这三个字从她脑袋里蹦了出来,随即昨晚的记忆在她眼前浮现。 一幕幕非常清晰。 季西词闭上双眼,觉得一定是在做噩梦。 怎么可能? 她怎么可能和祁驰译上/了/床呢? 这样想着,于是她侧过了脑袋,当祁驰译那张脸映入视野的时候。 季西词当场石化,宛如雕塑。 同时,还有种心如死灰的感觉。 是真的。 记忆里的一切都是真的,根本不是在做梦。 昨晚确确实实是她主动的。 她有罪。 季西词崩溃地想。 若是能回到事故发生的前一晚,她发誓这辈子不会谈恋爱,也不会踏进酒吧买醉,更不会…… 她还没来得及自我忏悔结束,忽地,男人纤长的睫颤了颤,似有醒过来的趋势。 完了 完了啊。 季西词心底呐喊。 毫不夸张地说,若是祁驰译现在醒来,她马上翻窗向大众展示什么叫做真正的人体自由降落艺术。 求求了,别让他醒来。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尤其这人还是她名义上的弟弟。 季西词崩溃地一边祈求老天爷,一边快速换衣服。 虽然这几块布料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但穿了总比不穿好。而她思绪太过慌乱,根本没有注意到床头柜的新衣服。 来不及洗漱,她抄起手机,飞奔朝门外跑去。 脚步顿住。 似是想到了什么,季西词搜了搜全身,全身上下只找到了张皱巴巴的一百块。 “诶,就...就当是小费吧。” 她将纸币小心翼翼地放到男人枕边,接着落荒而逃。 — 刚出酒店。 季西词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应该是昨晚祁驰译帮她充好的。 季西词心情复杂地拿出来,低头,一看是祁叔打来的电话。 她总觉得祁叔是来兴师问罪的。 深吸口气后,季西词摁了接听:“祁叔。” 声线哑得不像话。 听着她声音,祁竞关心问:“嗓子怎么了?感冒了?” “……”季西词顺着他话说:“嗯,这两天降温,不小心感冒了。” “从小就没怎么见你生过病,是不是在外面太辛苦了?”祁竞说:“要不还是搬回来住,家里还有保姆照顾你。” 这误会大了,季西词只能僵硬地转换话题:“祁叔,你打电话来有事么?” “你说说看,都多少日子没回家了。”祁竞不满道:“这几天不是元旦放假,叫你回来吃顿饭。” 季西词按了下太阳穴,这段时间她都不想回祁家。 她正准备开口拒绝,便听见祁叔又道:“还有,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想叫你回来帮我瞧瞧。” 季西词将拒绝的话咽了下去,应道:“好。” 挂了电话,季西词没直接回祁家,而是先打车回到租住的公寓。 她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哗啦啦的水珠顺着花洒倾泻而下,身上的痕迹被热气映得透红。 透过侧边墙上的镜子望过去,简直触目惊心。 特别是脖颈处,一排牙印在水流的冲压下若隐若现,边缘甚至泛着淡淡的青紫。 单从这一点来看,季西词觉得祁驰译肯定特别恨她。 收拾好自己,她用围巾将脖子裹得严严实实,才叫了辆网约车回到祁家。 — 祁家别墅位于郊区半山腰的别墅区,门前一片开阔草坪,即使冬季依旧翠意盎然。 整栋建筑呈米白色外墙与拱形窗的欧式设计,既典雅又大气。 除了“豪华”二字以外,季西词再也找不到其他形容词。 她住在这儿好些年了,但还是感觉格格不入。所以一毕业,她立刻搬离了祁家。 季西词正准备推门而入,忽然,一阵低沉咆哮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宛如黑夜里猎豹追击猎物的嘶吼,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猎物连皮带骨一同碾碎。 这阵声音听得季西词头皮发麻,莫名回想起昨晚某些场景。 两人从床上、到地板,最后到浴室。在氤氲的水汽当中,祁驰译单手拖着她的腰,指尖一片黏/腻,贴在她耳畔,近乎恶劣地说道:“季西词,你表现得好像也没那么讨厌我么。” 他总是这样。 得了便宜还卖乖。 而她当时怎么回应来着? 那时她理智上想将他推远一些,双手却把他搂得更紧了些。 她不甘示弱:“换个人...换个人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你还...还不如我前男友。” 虽然她并没有和前男友发生关系,但她就是不想让祁驰译得意忘形。 果不其然,他垂下眼帘,静静地注视她几秒,整个脖子都被她气红了,但他说话的嗓音依旧带着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行,那今晚让你再好好感受一下,姐、姐。” 回忆至此。 季西词一张脸似煮熟的龙虾,当场想挖个洞钻走。 “还不进去?” 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挡住了大片阳光。 季西词抬头,来人身形高挑,大冬天里也只穿了件单薄的卫衣和黑裤。 和昨晚不是同套衣服,很有男大气质。 此人明明已经二十五了。 季西词没应声,默默地往后退,拉开两人距离。 “嗤。” 祁驰译冷笑,飘过来的眼神仿佛在嘲笑她“就这点出息。” 季西词面无表情:“如果嗓子或是眼睛不舒服,我可以给你扎几针治治。你知道的,我医术还不错。” “.......”祁驰译好气又好笑:“怎么?睡了我就翻脸不认人?” “…………” 季西词被噎住。 怎么办? 她好想装死,更不想承认。 可这样的行为和杨洲这种渣男有何区别? —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内。 祁竞怔怔望着两人,又转头看向窗外,今日太阳没从西边升起啊?这俩人怎么会一起回来? 不过他打心底里高兴,连忙让保姆阿姨又多做了几个菜。 晚上的餐桌上异常安静,祁驰译难得也一句话不说。 季西词拿着筷子,低头只吃面前的菜。 祁竞看不过去,将红烧排骨推到她面前:“看看你瘦的,多吃点肉。” 季西词摇头:“我吃不下。” 中医讲究七分饱,她晚上通常不会吃很多,更何况她现在没胃口,食不知味。 “吃不下也得多吃点。”祁竞说:“你就是不好好吃饭,抵抗力下降,所以这两天才感冒了。” “感冒?”祁驰译投去打量的目光。 祁竞白他一眼:“你姐生病了,听声音听不出来么?” “哦~”祁驰译故意拉长了音调。 季西词险些被口水呛着,她立刻放下筷子,说:“祁叔,我吃饱上楼了。” 她走后,随即祁驰译也放下筷子:“我也吃饱了。” 祁竞知道自家臭小子总喜欢找季西词的麻烦,当初还闹得她转了学。 于是沉声警告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没事能别去招惹你姐么,以前针对她还嫌不够?” 祁驰译揣着兜,懒懒道:“不够。” 谁叫她昨晚把他睡了。 祁竞指着他鼻子:“你!” 祁驰译压根不予理会,插着兜上楼。 — 房间内。 季西词躺在床上,发呆。 此时她早已忘记前男友出轨这件事,满脑子都是荒唐旖旎的昨夜。 以后她到底要怎么面对祁驰译? 她将头埋进枕头里,完全想不到一个好的办法。 下一刻,门口响起敲门声。 “谁?”季西词朝门那边望过去。 祁驰译手背抵在门板上,懒洋洋地开口:“你说呢?” “.......”季西词闭了闭眼,装没听见。 祁驰译倒也不急,慢慢开了口:“对了,关于昨晚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房门已经被打开。 两人目目相对。 季西词也懒得跟他打哑谜,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向来不待见我。同样的,我也不喜欢你。”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祁驰译倚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听着:“然后呢?” “我的意思是,我们彼此都当昨晚是一场噩梦,就此遗忘,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季西词语速颇快地说完:“我们的关系还和以前一样,全当不熟,这样行么?” “说完了?”祁驰译问。 季西词认真点头:“嗯。” 很好。 看来他们达成一致。 祁驰译从口袋掏出一百块,季西词眯了眯眸,觉得有些眼熟。 祁驰译没好气道:“大小姐,我第一次就值一百块?” “......” 他是没听到她刚刚说的话么? 季西词尴尬地不知道该不该接,大脑处于宕机状态,也不知道说什么。 半天,她语速飞快地问:“那你一夜值多少钱,我出双倍价格。” “无价。”祁驰译瞥她一眼:“还有,皮/肉生意是犯法的。” “……” 季西词无言以对。 祁驰译将一百块塞到她手心里,转身要走。 季西词忽然想起来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突兀地喊住他:“等等。” 祁驰译回头:“还有事?” “昨晚你......”季西词的喉咙像被东西卡住了一样,说话困难:“你带t了么?” 尾音一落下,她灵魂都要跟着飞升,全身烧起来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和祁驰译讨论这么限制级的话题。 若是换做旁人,她肯定不会这么无措。 祁驰译不解:“t?” 季西词第一次有骂人的冲动:“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她早上在地上就看见乱七八糟的衣服,没有看见那什么玩意儿。 祁驰译微微蹙眉,目光紧锁着她,而后眉头又松展开来,声音轻得像调/情:“哦,你说避孕套啊。”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季西词克制着扑面而来的羞耻感,咬着牙,轻嗯了声。 祁驰译笑得很甜:“你猜啊。” “.......” 老天爷,老天奶,能不能来道雷电把这人劈死。 季西词在心底疯狂呐喊。 就在她即将抓狂咆哮的时候,耳畔响起一道振聋发聩的嗓音,音调还有点散漫:“带了,我每次都带了。” 每、每次? 季西词抓住了关键词,又是一阵无语,随之伴来的还有更大的羞耻感。 不过转念一想,他都这么说了,应该问题不大。像他这种嚣张纨绔的男人,肯定不喜欢小孩。 “不过你也知道,避孕套也不是万无一失,要是怀了就生下来。”祁驰译耸耸肩,无所谓道:“我爸应该挺高兴,毕竟他一直挺想抱孙子的。” 季西词瞬间联想了一下他说的场景。 然后祁叔问她,孩子是谁的? 她到时说是祁驰译的。 那孩子喊祁叔是“外公”还是“爷爷”,这不赤/裸/裸的伦理问题么? 脑补到现在,季西词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要考虑这么傻/逼的事情? 收回心思,她瞪着祁驰译,气急败坏地道:“生个屁!滚!” 二十六年来,一向温吞绵软的季西词少有的发脾气了。 依旧是一成不变的对象—— 祁驰译。 4、放肆 今晚季西词少有的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一阵,怎么也睡不着。 恰好手机响了声,她看了下来电显示,是好友奚宁。 下一刻,她接了起来。 奚宁:“我跟组终于快结束了!真的,再不下山我就要成山顶洞人了,呜呜呜想死你了,等我回来约你吃饭!” 她的快乐隔着屏幕都要溢出。 然而季西词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无法与她感同身受,简单地应了声: “好的。” 奚宁是名编剧,对人的情绪十分敏锐,立刻觉得不对劲儿:“你怎么了?心情不好?” 季西词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说出话来。她想了想:“阿宁,我有个朋友......” “嗯嗯,你怎么了?”奚宁了然。 季西词温声辩解:“不是我,是我的一个朋友。” 奚宁:“嗯,你说呀。” 季西词沉默了一会儿,跟祁驰译的事情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挑挑拣拣地,只把杨洲出轨的事告知了她,一同把微信截图发过去。 奚宁看完截图,直接炸了:“我靠,这狗东西还敢说这种话,贱成他这样也是活久见了!姐妹,你等我回去,非把他收老实了不可!” 她口吐芬芳把渣男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期间季西词一声不吭。 奚宁气急败坏道:“我说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季西词叹息了声,还有些茫然:“因为我已经气过了。” 为此还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而这个代价远远超过失恋带来的怒气。 “据我的经验,走出情伤有两个办法。”奚宁以为她在为情所困,认真地建议:“当然最快的方法就是找个大帅比,反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长得这么好看,男朋友还不是随便找。” 季西词才不要跳完这个坑又来个坑,问道:“第二个呢?” “打游戏啊。”奚宁说得比之前还要诚恳:“我告诉你,人只要一打游戏,什么男人,什么破事全部抛到脑后,脑子里只剩下水晶和人头。” 季西词对游戏的兴趣不大,只在大学时和奚宁玩过一段时间的mmo游戏,也是个休闲党,就是做做日常看看风景。 她一直不怎么喜欢打打杀杀的moba类游戏。 “不想打。” 奚宁哭唧唧地问:“诶,为什么啊?姐妹,我真的很缺个辅......”还没说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怎么?难不成你还记得那件事啊? 季西词:“嗯?什么?” “就那一次,祁驰译那家伙越塔杀了你二十多次,直接拿你的奶妈刷大。”奚宁感慨着:“到底什么仇什么怨,他就算死也要把你人头拿了。” 经她这么一提。 季西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好像是大二那会儿,在奚宁强烈安利下,她下载了游戏后便被她拉近所在公会。 没想到祁驰译也在里面。 季西词犹豫着要不要退出,奚宁告诉她说,祁驰译基本上没冒过泡,让她放心。 玩了一阵,有天公会要打内战,5v5,祁驰译竟也要参加。而她被当时的会长安排同个队伍里,季西词看见后,主动跟对面的辅助妹子换了队。 这个队伍里的射手刚好对她有点好感,像孔雀开屏似的,在公会的公屏上打字: 【放心,跟紧我,这把包赢!】 公屏里的大家“哇哦”了声,都在刷屏起哄。 气氛热闹无比。 祁驰译突然跳出来,发了一句:【是挺好。】 这话一落。 公屏里陷入了寂静。 谁也不知道他这句的意义何在。 开局以后,祁驰译从射手位转到打野位,他像是杀红了眼,追着季西词玩的奶妈杀。 连带着她护着的射手也送了不少人头。 这把输得凄惨无比。 这还不算完,游戏结束后,祁驰译特意发了个私信过来: 【这就是你要保护的射手?】 【菜。】 对于他这样的嘲讽行为,季西词见怪不怪。 没等他发下一句,她就将他所有联系方式删掉并拉黑了。 至今两人也没有社交上的任何联系方式。 ...... “话说回来,你和祁驰译最近怎么样?” 奚宁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 季西词又想到那晚,拿枕头捂住脑袋,声音低低的:“还不是老样子。” 奚宁:“能不见就不见,在同个屋檐下也不说话?” 季西词抿唇,硬着头皮嗯了声。 又聊了一阵,两人挂断电话。 季西词把手机扔到旁边,在床上滚了一圈,又猛地坐直身体。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子乱成一锅粥。 她也不是故意瞒着奚宁,而是以她对好友的了解,听完到最后肯定会来一句: “我操!你俩睡都睡了,还等什么,赶紧进民政局领证啊。” 唉。 和祁驰译领证。 还不如让她去工地上挖煤。 这句话一旦被奚宁说出口,绝对会成为她日后挥之不去的噩梦。 - 这一夜季西词没怎么睡好。 隔日早上,她给祁叔把了下脉,他没什么问题,就是年轻时遗留下的一些小毛病。 她嘱咐他最近多休息少熬夜,然后开了养身的药方,递给他。 祁竞盯着她眼下乌青,良久才问:“小词,你怎么了,黑眼圈这么重?” 季西词老实说:“昨晚有点失眠,不是什么大事。” 祁驰译皱眉:“你这又感冒又失眠的,最近工作压力很大么?” 季西词有点心虚,嘴上却应着:“嗯,是…是的。” “工作要紧,但也注重身体,你自己还是个医生呢。”祁竞说:“跟臭小子一样,每天就知道工作,一点都不顾人生大事。” “.......” 把完脉,刚回到房间,季西词手机震动起来。 竟是杨洲打过来的。 季西词原本想挂断,但想了下,还是接通。 杨洲压着火道:“季西词,我真没想到,我们的感情在你心底就这么廉价?这都几天了,你什么道歉和解释都没有,就只有一句分手?” 季西词扯唇冷笑:“你想让我说什么?” 那头停顿片刻,说:“中午我们见个面吧。” 两人约在了市中心的一家中餐厅见面,季西词提前到了,等了会儿,男方才姗姗来迟。 杨洲出轨带来的难过、生气,以及阴差阳错地和祁驰译发生了关系所带来的震惊、迷茫。 ——这两种诡异的情绪在心间相互抵消。 如今面对他,季西词就如同看个陌生人,眼底毫无波澜。 季西词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直接开口:“跨年夜当晚我去找你了,但你不在家。” 听到这话,杨洲脸部肌肉抽动了下,迅速反应:“你没来,那晚心情不好,和朋友出去喝酒了。” 他撒谎撒得太过自然,脸上毫无羞愧,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 幸好只交往了三个月不到,季西词庆幸没投入太多感情,便认清了他的真面目。 “喝没喝酒,你自己心里清楚。”季西词挑明:“我们分手吧。” “什么叫我心里清楚?”像是戳到了他什么点,杨洲整个人炸了,忿忿道:“我那么喜欢你,可你呢?我感受不到你对我的感情,我亲你就躲,又不愿意跟我开房。我心里难受,现在喝点酒,你就要闹着跟我分手?” 眼前的女孩长相温婉,工作体面,关键她还是个孤女,家里没人撑腰,也许彩礼都不需要,绝对适合娶回家。 就这么放弃,杨洲肯定是不愿的。他声音和缓下来:“没人希望自己女朋友是个工作狂,你不能稍微把重心放在我身上么,我要的又不多。” 这番言辞实在招笑,季西词拧眉质问:“爱我所以跑去和别的女人上/床,让我成为你们play的一环,需要我重复你们当时的对话么?” “杨洲,你到底是找女友还是发泄对象?三个月就要开/房?你说我对你没感情,可你没钱我二话不说借你,也尽量花时间跟你见面,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 杨洲愣了一瞬,惊道:“那天是你报的警?” “要不然呢?”季西词被气笑。 话已经讲开,再也没什么好说的。季西词正要起身,杨洲猛地拉住她,忍不住抱怨:“西词,我是个正常男人,生理心理都有需求,你没时间陪我,我总得……” 像被苍蝇沾上似的,季西词恶心至极,使劲抽手:“那麻烦你去找愿意陪你的人,我没时间奉陪。” 男人死活不肯放,好在季西词这次事先准备了一瓶防狼喷雾。 她手一喷,杨洲顿时龇牙咧嘴,赶紧松了手。 抓到空隙,季西词当即往外走。 …… 出了餐厅。 季西词走到公交站台,打算乘公交回公寓。 迎面驶来的公车刚好是她要坐的那辆,就在这时,马路上忽然有人喊了一句:“有人晕倒了!” 闻言,季西词立马转过身。 就在不远处,有位中年女人脸色蜡黄,双颊凹陷,整个人窝着躺在地上。 她跑过去,立刻蹲下来摸女人的脉,已经没有心跳和呼吸了。 季西词冷静地做出判断,先和路人合力先将她垫高,掐她的人中,再用力拍她的肘窝,大声问: “有没有人可以拍另一边?” 有个年轻女孩上前帮忙拍痧,但她的力气太小了,季西词急得满头是汗。 正好杨洲也追了上来,看到季西词在急救个路上,这女人年纪说小也不小,万一被讹上怎么办? 他一步步往后退,装作没看见,扭头走了。 ...... 另一边。 一辆黑色迈巴赫驶了过来,男人朝窗外望去。他视线顿住,忽地说:“停车。” 方临愣了愣:“什么?” 他把车停在路边,男人推开车门,他提醒道:“祁总,下午的会议快开始了。” 男人像是没有听见,大步往人群那边走去。 “要怎么做?”祁驰译蹲下问。 季西词怔怔地看了他两秒,不过她当前没有心情问他,急道:“你拍她另一边肘窝处,直到拍出痧子,我还需要瓶冷水。” 原本帮忙的女孩将位置让给了他,也有好心的路人递了瓶了冷水给季西词,她对着女人的脸浇了过去。 过了会儿,季西词掐住女人的内关穴,再重新摸脉,女人已经复脉,只是气息仍有些微弱。 她后背出了一身汗,但总算松了口气。 救护车很快到了,季西词联合医护人员将中年女人抬了上去,一同赶往人民医院。 女人的丈夫闻讯赶来,握着她的手,含着眼泪频频向她感谢:“谢谢你,我妻子心脏不好。要不是你及时救助,她也许就没命了。” “没事,不用客气。”季西词笑笑:“我是医生,这是我应该做的。” 中年男人抹了抹眼睛:“对了,我听护士说,跟过来帮忙的还有你男友。救命之恩,无以言表。若是你们有空,今晚我想请你们吃顿饭。” “护士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季西词顿了顿,解释道:“家里弟弟。” 没血缘的。 不过这句她没说。 男人一脸惊讶。 季西词拒绝了他的答谢,给女人开了调理身体的方子后,便起身去找祁驰译。 刚刚他说去走廊接个电话,到现在没回来。 — 医院人多,找了一圈,季西词最后在医院门口找到了他。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有几颗星子挂在天边。 祁驰译倚在廊柱上,漆黑眼睫往下耷拉着,带着几分倦懒。若不是他曲起的指节闪烁着那点猩红,季西词还真不一定看到他。 她喊:“祁驰译。” 他抬起头,却不说话。 “今天辛苦了。”没想到他会路过帮忙,季西词轻声问:“对了,当时你怎么会在那儿?” 祁驰译带笑不笑地勾唇,不答反问:“我怎么不知道祁家多出了个女儿?” “……” 季西词沉默不言。 其实从她进祁家的那一刻,被祁叔认作干女儿,她就知道祁驰译不喜欢她。 很正常。 谁也不喜欢青春期莫名多出来的“姐姐”,然后被分走一半父爱。 所以通常情况下,她很少和他出席同个场合,对外基本只说是亲戚家的儿子。 刚刚说他是“家里弟弟”,只是不想被人误会两人是情侣关系。 季西词郑重地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从没想从祁家那边得到什么,祁家的一切都是你的。” 祁驰译抬手,捻了香烟扔进垃圾桶里。他支起身,缓缓走到她面前,笑了:“你有见过——” 闻言,季西词盯着他。 祁驰译长相一向很漂亮,不分性别,笑起来尤为好看。 她有些失神,喃喃:“什么?” 祁驰译眼底暗沉,盯着她的眼,话特别浑: “哪对真正姐弟做/爱么?” 话音一落,季西词仿若灵魂飘荡到了半空,整个神情变得浑浑噩噩,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去世。 作为他名义上的姐姐,她确实有责任和义务坐下来跟他谈谈那晚的事情。 可此刻她脑子就和被猫玩乱的毛线球,乱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 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季西词平复好呼吸,终于开口:“抱歉,你给我点时间思考一下。” 5、放肆 话是这么说,但季西词一想到要和祁驰译谈那晚的事情,不自觉产生了逃避心理。 她认真思索了许久,也不知道可以跟他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时光又不能倒流,她又不是超人,根本没有办法回溯。 最终季西词寄希望于“时间”大法,随着时间的流逝,让祁驰译早点释怀这件事。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能不见他坚决不见他。就算祁叔叫她回家吃饭,她每次也找着借口拒绝。 周五上午,季西词指尖正搭在二十出头的女孩手腕上听脉,女孩忧心忡忡道:“季医生,我最近食欲特别差,疲劳乏力,还经常头晕,到底生了什么病啊?” 季西词笑道:“你没有生病,是怀孕了。” 女孩愣了几秒:“怎么可能?我…我和男友的安全措施一向做得好,怎么会怀孕!你一定是哪里搞错了,麻烦你再把脉看看。” 季西词耐心问:“你多久没来生理期了?” 这话一落,她也同面前的女孩一样,整个人如被闪电劈中。 季西词想起来这个月她的生理期也推迟了。 不会吧? 不会吧?! 不、会、吧?! 倏然间,她脑子里嗡嗡的,手指僵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下个病人进来,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绝症,声音颤抖:“医生,我这病无药可治了么?” 闻言,季西词回过神,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您没事,只是普通的内风湿,慢慢调理就好了。” 病人如释重负:“那就好,那就好。” 直至午休,季西词深吸一口气,战战兢兢地给自己把了脉。 反复确定不是喜脉,这才松了半口气。不到例假来的那一刻,她剩下半口气始终没办法松下。 午休结束前,祁叔给她发来了好几条微信,话里话外都是让她回去吃饭。 他还下达了最后通令:【你下班迟,我让臭小子下班去接你,无论如何今晚必须回来。】 看着这一连串的信息,季西词感到头疼,甚至有拿脑袋撞桌面的冲动。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祁驰译啊。 本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的念头,季西词在屏幕上敲了半天,回道: 【祁叔,今晚我坐公车回去,不用麻烦他。】 …… 晚上终于诊完最后一个病人,季西词正打算回休息室换衣服。 便听见徐静道:“老师,外面好像还有个病人。” 系统内的病人已经全部诊治完毕,不过对季西词而言,加班属实家常便饭。 徐静:“五点多我就见他在门口等着了,要不要给他加个号?” 季西词点头:“嗯,可以。” 季西词走到门口,一眼就看到停在不远处的那辆黑色宾利。男人正倚在车门,今日他穿着一身正装,白衬衫领口紧束,带了股禁欲的优雅,和平常松散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她的目光定住,抿了下唇:“你怎么在这儿?” 听闻动静,祁驰译抬了眼,懒声道:“爸叫我接你回去吃饭。” 季西词完全不想跟他呆在同个空间,委婉拒绝:“我还要加会儿班,你先回去吧,等下我坐公车就行。” “有车不坐,你非得坐公交。”祁驰译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这就是你考虑这么久的结果?” 季西词垂下眼帘,心底也很清楚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了想,说:“那你等我换个衣服。” 她走回休息室,徐静迫不及待问:“老师,这帅哥不是病人?那是谁啊?” 季西词下意识回:“家里——”弟弟”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改口:“远房亲戚家的儿子?” “……” 徐静奇怪道:“亲戚就亲戚,你这不确定的口气怎么回事?” 季西词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干脆不吭声。换好衣服后,她出了医馆。整个人像是即将上战场的士兵,挺直腰板,上了车。 祁驰译启动车子,行驶了几十米后,他偏头看了她一眼,提醒:“安全带。” “哦。” 季西词反应慢半拍地给系上。 车内空间密闭,气氛也格外凝滞。 过了片刻,祁驰译吊儿郎当地出声:“关于那一晚,过了半个月,你想得怎么样?” 那种灵魂飘荡的感觉再次冒了上来。 季西词以为,半个月没提这件事,祁驰译应该会逐渐淡忘。到头来,只有她在自欺欺人,他根本没有忘记。 看来他真的很介意。 事已至此。 季西词克服内心的尴尬和羞耻,沉了沉气,组织着语言:“你知道的,两周前那事是一场意外,既然是意外,你就不要太放在心上。” “更何况,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若人生总记得那些不好的事情,你的心情啊,身体啊,也不会好的。” 虽然季西词并不了解男人,但她所认识的人里面,就像杨洲,谈恋爱不就是为了床上那点事。 旁人这么矫情她可能会觉得有点假,说不定还会说一句,明明是你占的便宜。 可偏偏这人是祁驰译。 以两人的关系,他肯定追悔莫及,恨极了她。 观察着他的反应,季西词继续讲:“我这么说不是为了推卸责任,我承认,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那晚确实是我主动,是我……” 她停顿了下,斟酌着用词:“‘侵犯’了你。” 祁驰译挑了下眉。 “所以这个事要怎么办,或者你想怎么解决,我都会尽量补偿你。”季西词态度真诚:“只要你能把事情忘记,当做一切没有发生过。” 说完,她屏息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祁驰译悠闲道:“你说是意外?” 季西词附和道:“没错,这事纯粹是个意外。” 祁驰译轻敲了下方向盘,语调更为懒散:“既然是意外,那意外是不是有第一次,第二次,甚至第三次?” 季西词:“?” 听起来总觉得哪里不对。 祁驰译:“就跟下雨天一样,出门总会有那么几次忘记带伞,尤其是记性不好的人。大多数人没带伞淋了雨,也无所谓。” 季西词愈发听不懂:“所以你的意思是?” 趁着前方红灯,祁驰译取出根烟叼在唇间,姿态拽懒,浑笑:“那晚你睡了我一次,公平起见,我也睡你一次,怎么样?” “反正左右都是意外,就跟下雨天没带伞一样。作为成年人,这种意外也不用太放在心上,不是么?” “……” 季西词瞠目结舌地望着他,整个人有些凌乱。 不是?这是人能吐出来的话?! 他的回答简直快把她的cpu烧干,接下来回程的一路,她再也没有提这个话题,此刻需要冷静冷静。 — 抵达别墅。 祁竞再次看到两人一同回来,脸上的笑止都止不住,不过他倒是不清楚这两人关系什么时候变好的。 今日晚餐十分丰盛,祁竞招呼着他们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几块肉给给季西词。 随后父子俩在餐桌上聊着公司的事儿——祁氏最近收购了一家游戏公司,但旗下游戏在“开放世界rpg”赛道上产品线上高度重合,所以要进行重组合并。 季西词听不懂这些,也没兴趣,安静吃着饭。 话题不知何时终止,祁竞话锋一转:“对了,你周三晚上的饭局,为什么没去?” “啧,我说了对相亲没兴趣。” 祁驰译看起来兴致缺缺,拾起桌台上的打火机。 “咔嚓”一声,猩红的火苗亮起。 相亲? 季西词头一次听到这事,表情微愣。 一旦祁驰译有了女友,他肯定对那晚的事避讳不谈,说不定很快忘记。 这对于她而言,肯定是再好不过的事。 余光瞥见她的表情,祁驰译踢了下她脚踝,扯唇:“你开心什么呢?” 季西词敛住笑意,嘟囔道:“我没开心啊。” 祁驰译沉着脸:“你再说没有?” 祁竞看着他不着调的模样,脑门突突直跳,气不打一处来:“沈家大小姐常春藤名校毕业,年轻貌美,家世又好,你到底有哪里不满?” “您这么满意她,怎么不娶回来做续弦?您这个年纪,”祁驰译衔着烟,勾唇,腔调懒洋洋的:“又不是不行。” “咳…咳咳咳……” 季西词正喝着汤,差点被他的话呛死。 祁竞当即抄起桌上的水杯,却见季西词在场,不得已把火气压了回去,吼道:“不知好歹的混账,你瞧瞧说的什么话?” 祁驰译:“我说的不是实话?” “……” 祁竞脸色黑沉,不愿再跟他废话,把话题转到季西词的身上:“小词啊,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人,有什么要求,跟叔说说看,我之后帮你留意留意。” 季西词从没瞒谈恋爱分手的事,只是她工作忙,最近也没恋爱的心思。但祁叔正在气头上,她考虑了下:“我不喜欢抽烟的男人。” 祁驰译眼睫垂下,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下一秒掐灭了烟。 “放心,到时我肯定给你介绍个沉稳、可靠、正经、还不抽烟的男人。”祁竞瞥了眼他,笃定道:“绝对和这小子孑然相反。” “……” …… 今晚碍于祁叔的关心,季西词晚饭吃得比平常多,胃里胀得有些不舒服。她去厨房倒了杯热水,转身要走,猛地撞上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那肌肉实在太硬。 季西词被撞得脸颊发疼,半天忘记了反应。 “身体不舒服?” 她头顶响起低沉的嗓音,后脑勺也被宽大的手掌扣住,抬起。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男人高大的体型给她带来了极大的压迫感,季西词本能地往后退了退,捂着肚子:“嗯。” 祁驰译瞧着她的动作,若有所思:“你怀孕了?” “开什么玩笑?”季西词很少有惊诧的时候,现在整个人被他的话吓得清醒过来:“我是晚上吃撑了,你别胡说八道!” 祁驰译沉吟片刻,微笑着说:“那还挺遗憾。” ? 他遗憾什么? 还没等她思考明白,这一瞬间,季西词感觉到下腹传来熟悉的坠胀感,剩余半口气终于松下。 奔赴卫生间之前,她还不忘说:“放心,就算有孩子,我也会打掉的,这事你不用担心!” 况且是子虚乌有的事情。 听到这话,祁驰译神色未变,继续走到流理台。他拿起水壶,倒水的动作突然顿住,漂亮的眼眸中深谙了些戾气。 咚地一声。 他狠狠地将水杯砸在了桌面上,水从杯口溅出来,沿着桌面淌开。 操。 6、放肆 深夜,黑色超跑发出一阵低鸣嘶吼声,驶入了夜色之中。 祁驰译轻车熟路地来到酒吧,下车,手臂搭着件外套走了进去。 推开包厢的门,里头只坐着两个人。蒋禹杰和周墨很早就到了,正喝着酒,听闻动静才抬眼看过去。 三人是发小,只是周墨早些年被父亲发配到别省的分公司,他们不像以前经常见面。 包厢的灯光不算暗,祁驰译一进门就看见了蒋禹杰手腕的刺青,刻着“逗比”两个大字。 蒋禹杰扬了扬手,笑得眉飞色舞:“怎么样,帅不帅?” 祁驰译没接话,找了个位置坐下。 蒋禹杰愣了愣,通常这个情况下,这货肯定会讽刺他两句,今个儿怎么了? 周墨吐槽道:“白痴,出门别说我们认识。” 蒋禹杰不服气:“没品味的家伙,一天到晚就嘲笑爸爸的新造型。” 祁驰译挪过茶几上的几杯酒,仰头灌了下去。 周墨弹了弹烟灰,笑道:“听说你最近挺忙啊,还额外开展了抓/奸的业务,怎么样,事情搞定了么?” 祁驰译淡声:“你最近不也没闲着,元旦还在国外出差。” 蒋禹杰插在中间一个劲地说话,却始终没人搭理他。他气得从沙发上弹起,作势要咬人: “靠!你们一个两个现在都不理我,以后想见我都见不着了!” “我爸让我跟个食品大亨的女儿相亲,说是相亲,其实就是让我做好献身的准备,我他妈很快要踏进婚姻的坟墓了!” 他那最后的悲伤语气,简直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祁驰译瞥他:“你不会拒绝?” “拒绝有用么?”蒋禹杰顺手拿起桌上的烟盒,朝他扔过去:“我又不像你,和沈家的饭局说不去就不去,我爸会打死我的!” 祁驰译没接烟盒,语气不咸不淡:“那你还不是没用?” “......” 蒋禹杰神色惆怅,苦闷地点了根烟。 不想承认也没用,他确实不如祁驰译。人家年纪轻轻就继承了祁氏集团,短暂时间里还让市值上升一番都不止。 就连周墨也在家族的分公司锻炼。 而他还是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如今三人还能玩在一起,全靠兄弟们的不嫌弃。 好在蒋禹杰情绪一向来得快去得也快,又问:“话说回来,我就算踏进婚姻坟墓了,可之前也谈过不少女朋友啊。我怎么不见你谈啊,连相亲都不去,我合理怀疑你的性取向?” “你那叫谈么,你那不都是炮/友么?”周墨好笑道。 “炮/友怎么了,总比当处男要好啊。”蒋禹杰有意无意地瞥向祁驰译。 祁驰译修长的指尖捏着酒杯,撩眼,对上他的眼神,嗓音略哑:“我有说过我是处么?” 蒋禹杰和周墨相视一眼,纷纷惊叹。 “我靠!真的假的?” “谁啊?” “到底是哪位神仙姐姐,能让我们祁大少爷甘愿献身?” 提到这儿,蒋禹杰想起个事儿,挤了挤眼道:“是塞尔维亚的超模?还是上次追你的芭蕾舞团的小妹妹?她们长得确实漂亮,身材也辣,到底是哪个?” 祁驰译冷笑:“告诉你做什么。” 蒋禹杰:“靠!你不说我就当是假的!” 静默了片刻,周墨突然问:“你最近和季西词怎么样?” “是不是兄弟啊?”蒋禹杰撇撇嘴,说:“明知道祁驰译最讨厌她么,你还在这里扫兴?” 周墨笑笑,不说话。 “.......” 祁驰译沉默,神色稍顿,表情看不出情绪。过了几秒,他仰头喝了口酒,扯了扯唇:“还不是跟以前一样。” 一如既往地。 躲他比洪水猛兽还快。 祁驰译一整晚接连喝了不少杯。 周墨一把抽走他酒杯,皱眉:“差不多就行了,就算像上次喝得进了医院,照样没有人心疼你。” 即使蒋禹杰这个二傻子,也能看出祁驰译今晚心情不好。 他只能用自己的智商安慰道:“兄弟,破/处是件好事,伤心什么? “......” — 周末。 难得的休息日。 昨晚祁驰译半夜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今日他不在家,季西词的心情都轻松不少。 上午她翻了会儿医书,便起身收拾好自己,准备跟奚宁见面。 上周俩人就约好了今天见面,她们除去吐槽渣男之外,顺路还打卡了一家搏击俱乐部。 季西词平时也会打打八段锦,但从未接触过搏击。 她一路听奚宁介绍着——说mma近些年在国内兴起,虽远远比不上篮球、足球那么大众,但在特定圈子里,热到发烫,有时候一票难求。 听完,季西词随口问:“你怎么突然对格斗感兴趣了?” 奚宁:“这个嘛,我马上要写个伪骨科题材的剧本,男主角是个拳击手。所以我现在有空就来看看比赛,取取材咯。” 季西词的表情顿时微妙:“伪骨科?” “是啊,还是个姐弟恋呢。”奚宁越说越兴奋:“男女主在少年时压抑感情,多年重逢后一发不可收拾,一见面就发生了关系。” “......” “不仅如此,伪骨的魅力就是两人吵完架,还得一起回家吃饭。”奚宁问:“是不是听着就很带感?” 季西词沉默:“不觉得。” 说着说着,奚宁笑起来:“你还别说,其实你跟祁驰译的相处模式给我带来了很多灵感。” 季西词:“?” “你说你性子那么好,但唯独对祁驰译发脾气。若是旁人惹到你,你都是默默走开。而且咱们上学那会儿,我听你吐槽最多的就是他,经常是祁驰译又怎么怎么你了.......” 顿了顿,奚宁继续说:“祁驰译也是,谁都不惹,偏偏就爱招惹你。仔细想想,你们不就是彼此间最特别的人么?” ? 她在说什么? 季西词一脸惊恐地看她:“能不能说点人类能听懂的语言?” “.......” 奚宁哈哈大笑,笑完搂住她的肩:“行行行,我说点人话,接下来带你吃点好的,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男人!” - 俱乐部名字叫做“western”。 季西词原以为只是个普通的俱乐部,到了才知道,里面的面积大到惊人,光是训练馆就独占一栋楼,硬件配置一应俱全。 粗犷的工业风装修,整体简单又豪华。光线照亮了八角笼,铁质栏杆泛着坚硬的冷光。 两人来俱乐部的时间刚刚好,下午三点半有场练习赛,两人找了个不错的位置观看。 八角笼里,红黑身影如两股狂暴的力量激烈对撞,汗珠在紧绷的肌肉炸开。整场比赛充斥着最原始的暴力,叫人看得直呼过瘾。 季西词是外行。 奚宁观看比赛的同时,也给她做起了讲解,最后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精彩?” 季西词看得认真,黑色选手一个出其不意的肘击,红色选手额角的鲜血顿时顺流而下,糊了半侧脸。 她说:“那人真不需要处理一下伤么,看着好疼啊。” 奚宁没料到她的关注点是这个,一连三问:“你不觉得他们很man,很有男人味,打架特别性/感么?那肌肉,那身材……” 季西词不太喜欢这种肉搏类的运动,对过分夸张的肌肉也没有欣赏能力。 眼前的画面她只觉得血腥。 “虽然我欣赏不来。”她认真地说:“不过每个站在赛场上的选手都不容易,为梦想而战的人都值得尊敬。” 奚宁感觉自己在对牛弹琴,不过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 有时候她觉得季西词像个没有七情六欲的圣女,又像一尊包容万物的菩萨,对什么都淡淡的,不争不抢。 ...... 奚宁是俱乐部的vip会员。 比赛结束后,王经理看到她后,特意从八角笼那边走来,招呼道:“奚小姐,这次练习赛感觉怎么样?” “非常精彩。”奚宁抬手指了下,很感兴趣地问:“对了,经理,黑色那位新签的选手么?我之前好像没看到过他。” 王经理:“没错,他是我们俱乐部刚签的新人,很有天赋。因年纪小,经验不足,被之前的俱乐部坑了签了霸王条款,被迫打黑赛。后来是我们老板惜才,花了高价帮他赎身,这才加入我们的俱乐部。” 奚宁神色钦佩,感慨道:“愿意花钱帮选手赎身的可不多见,你们老板真是个大好人,还是巨有钱的那种。” “是。”王经理笑道:“我们老板是个富二代,听闻他以前想走职业道路,但家里不让,只打过一些业余比赛。我猜是为了圆梦,才开了这个俱乐部吧。” 这么一说,奚宁对这家老板更加好奇了。 “这么好的创作原型,不认识下你们老板真是可惜了。” 听闻他们的对话。 季西词难得也对这个“老板”有了点兴趣。 在这个时候。 王经理忽然抬头,似乎看见了什么重要的人,匆忙说了句“抱歉,老板来了”,便小跑跑着朝门口迎去。 季西词下意识地望了过去。 来人身影高挑,明亮的光线打在他身上,让他的轮廓染了一层模糊的光晕。因隔着八角笼的围网,一开始她还没看清。 直至那位老板走进,季西词的表情瞬间凝固住了。 祁驰译站在黑色的围栏旁,光线落进他眼里,瞳色淡了几分,他静静地看向她。 两人四目对视。 定格住。 与之震惊的还有奚宁:“祁驰译?你是这儿的老板?” “嗯。”祁驰译单手斜插进口袋,散漫地轻笑:“无聊,随便投来玩玩。” “喂喂喂,我们不是人啊?”蒋禹杰从他的后头窜了出来,强调:“我和周墨也入股了这家俱乐部,我们也是老板,请给我们点尊重!” 周墨笑眯眯地道:“西词,好久不见。” 季西词认识这些人,不过对他们都没什么好印象。出于礼貌,她还是说了句: “嗯,好久不见。” 奚宁忽地想到刚刚经理的话,问她:“祁驰译练拳击想走职业这件事,你不知道么?” “不知道。”季西词摇了摇头,完全不了解。 闻言,蒋禹杰傻了:“不会吧?不会吧?你们好歹是一家人,祁驰译打了那么多场比赛,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周墨附和道:“微信和电话都拉黑的人,怎么可能会知道。” 蒋禹杰陡然拔高了音量:“什么?连微信都没有?” 俩人在那儿一唱一和。 像是相声。 季西词总觉得他们在阴阳怪气,可她又没有证据。 奚宁用手臂碰了碰她:“啊?你没祁驰译的微信?” 季西词平静道:“嗯,平常又没有必要联系的事情,有事我也只会找祁叔。” “......” 场面诡异的安静下来。 还是周墨的声音最先打破沉默:“说起来,祁驰译当初学习格斗还是因为你呢。” “喂,说话要讲证据啊。”奚宁说:“祁驰译学习拳击,关我们家西词什么事?” 季西词:“.......” 不得不说,奚宁简直就是她的嘴替。 “你忘了么?”周墨瞅了眼她,觉得好笑:“刚来祁家那会儿,有次你把他揍得不轻。” 7、放肆 季西词仍记得。 到达祁家的那天,天气非常得好,空气里还漂浮着栀子花的清香。 她一个人站在偌大的客厅里,因长时间赶路,又困又疲惫。 祁竞的公司有事,他一大早出了门,便嘱咐保姆好好照顾季西词。 她的房间早被收拾了出来,季西词提着行李,正准备上楼休息,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讽刺的男声: “祁驰译,这该不会就是你那乡下来的姐姐吧?” 季西词转过身。正午的阳光太过刺眼,她眯了眯眼,朦胧的视线里,陡然闯进一道身影。 少年长相极为优越,眉眼和祁叔有几分相似。 即使他身旁站着好几个男生,颜值都还不错,但他依旧是绝对的视觉中心。 祁驰译身侧那个叫罗晨的还在嘲讽: “乡下来的就是没规矩,连招呼都不会打。” “你看看她,力气真大啊,女生能拎那么重的行李,每顿肯定没少吃饭。一看就是个饭桶。” 乡下乡下。 好像你们吃的米饭不是土地长出来的一样。 季西词腹诽。 她不怎么在意别人的言论,无视他们,继续往上走。 但罗晨逼逼赖赖个不停,甚至跑上前挡住她的路,趾高气昂道:“喂,你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么?” “我不是哑巴。”季西词说:“我力气这么大,就是为了以后一拳锤爆你。” 所有人怔住。 罗晨冷笑:“祁驰译,她呆在你的地盘这么嚣张,你不好好收拾她一下?” “不用管她。”少年迈步从季西词的身侧而过,望向她的眼神清清冷冷:“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季西词面对很多事情的反应总有些迟钝,但并不代表她不会察言观色。 对于第一次见面的祁驰译,她知道他不喜欢她,甚至讨厌她。 是那种直接,不加任何掩饰的。 季西词很有自知之明,他是祁家少爷,她并不打算招惹他。 ....... 在祁家,祁叔对她非常好,佣人们一个个喊她“大小姐”,许多大人也对她客客气气。 尽管季西词并不认为自己是祁家大小姐。 但因为她的到来,祁叔和祁驰译经常吵架,季西词有次意外得知。 原来妈妈是祁叔的初恋,二人谈了将近七年,祁叔更是为了妈妈愿意放弃一切。但最终因为门第等等原因,妈妈主动提出了分手。 后来在祁家掌权人的安排下,祁叔和洛家千金联姻。二人成婚后,矛盾诸多,当然被提及最多的就是妈妈的名字。 尤其是祁驰译的妈妈因车祸去世后,他们父子俩的关系进一步恶化。 这一刻,季西词恍然大悟,明白了祁驰译讨厌她的原因。 原来是这样。 她能够理解他的。 从此以后,在家中的时候,季西词习惯性躲着他。两人同住在屋檐下,却鲜少有交集。 除非是祁叔在家,否则她一般不出房门。 在家能够这样,可在学校她就没有办法了,祁叔将她和祁驰译安排在同班,希望他们能增进增进感情。 季西词是插班生,班级早已形成各个小团体,而且因为祁驰译的关系,大家也不会和她走得太近。 她的书本、笔记、凳子经常不翼而飞。 就算是这样,季西词也没发过火,更没告过状。 她书本没了就再买,笔记重新写,一个人安静地把凳子再搬回来,尽管凳子已经少了条腿。 大家以为她是个没有脾气的人。 直至有一回。 季西词放在校服口袋里的香囊不见了。 这个香囊是妈妈亲手缝制,里面的苍术、白芷、艾叶等都是爷爷奶奶生前种植的。 香囊上面还绣着一串娟秀的小字: “小词,希望你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度完一生。” 这个香囊承载着家人对季西词所有的爱,她向来随身携带。 正因为她曾经得到的爱足够多,所以一直以来她不在乎那些风言风语,也不在乎别人怎么对待她。 而且奶奶还说过,肝气郁结,生气容易生病。 所以实际上,季西词不是没有脾气。 她只是懒得发脾气而已。 可此时此刻,季西词能清晰感受到一股怒火从她胸口直冲头顶,烧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她不管不顾地冲到祁驰译的房间:“把我的香囊还我!” 祁驰译刚打完球回来,出了一身汗,着急洗澡换衣服。他神情冷倦,语气不大好: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 “装什么算。”季西词伸手拦住他,咬着牙道:“我知道上学以来针对我的人是你,是你让罗晨他们拿走我的东西。其他东西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必须把香囊还我!”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让开。” 祁驰译拿着衣服,不耐烦地推开她,往浴室走。 季西词站在原地,握了握拳,一字一句道:“你到底还不还?” 祁驰译没理会。 季西词猛地转身,使劲揪住他的衣领。她从小跟爷爷奶奶上山采药,体力比一般人要好,再加上她的动作太快且利落,祁驰译就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摁倒在地上。 待他反应过来时,祁驰译眉眼戾气横生,忍着怒气:“你发什么......”疯。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他忽而感觉脸上有雨水坠落,滴滴答答,带着明显的湿意和重量,滚落到地面晕染开来。 祁驰译抬眼,逆着光,看见压在他身上的少女。她眼眶通红,紧抿着唇,倔强地没有哭出声,只有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 不知怎么的,他脑海莫名回荡起罗晨那贱兮兮的声音:“我发现好像怎么对待季西词,她都不会哭。真不知道她哭起来是什么样子,想必一定很精彩,妈的,老子上学的任务就是一定要弄哭她一回!” 这个时候的祁驰译,是真的不喜欢季西词。 在他的印象里,永远充斥着父母争吵的声音,母亲总是撕心裂肺地提起那个叫“顾知欢”的名字,而父亲总是一次次地选择无视和逃离。 祁驰译觉得不公平。 凭什么在母亲去世后,这个女人的女儿可以堂而皇之地住进祁家,还被认之为祁家大小姐。 他恨那个女人,恨祁竞,当然也讨厌季西词。 所以理所应当地,罗晨他们对她怎么样,他不关心,不过问。 于他而言,季西词只是个令他生厌的陌生人。 现在季西词终于哭了,哭得很伤心。 祁驰译亲眼目睹。 可他心底一点也没觉得畅快。 季西词握紧双拳,狠狠地捶在他的身上,忍着哭腔道: “混蛋!你有什么了不起,离开了祁叔,你什么也不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在我们那儿叫人看不起。” “混蛋!混蛋!把我香囊还我,把我香囊还我!” 季西词根本不会骂人,来来回回重复的只有这么一个词。 她每说一下,就重重地捶在祁驰译身上。 祁驰译沉默受着,从头到尾没有阻止。 等家里佣人们发现来拉架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祁驰译被揍得不轻,不过季西词特意避开了关键部位,总体下来也只是轻伤。 听说了这件事的祁竞从公司早早归来,季西词低着头站在他的面前。 从出手的那一刻,她就做好了被送走的准备。 她觉得,回清雨镇也没什么大不了,至少她亲人的墓都在那里。 反正无论如何,她是不会向祁驰译道歉的。 祁竞看着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声音含着愧疚:“西词,叔叔听说了这件事。是叔叔没照顾你,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季西词眼睫颤了颤,眼泪刷地下滑落。她喉咙异常干涩,怔怔道:“祁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不管什么原因,我不该...不该动手打人的......” ....... 另一边。 得知祁驰译受伤的消息,蒋禹杰和周墨第一时间来探望他。 蒋禹杰刚好听到祁叔和季西词的对话,愤愤不平道:“我靠!不是吧,受伤的明明是你,你爸老是关心一个罪魁祸首做什么,她该不会真是你爸的私生女吧?” “别乱说。”周墨瞪了他一眼。 “这女的下手真狠啊,打了这么多下,竟然也只是轻伤。”蒋禹杰见着祁驰译的伤口,似乎感同身受:“以后谁要是娶了她,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祁驰译靠在床上,闭了闭眼,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倒是没觉得被个女生揍,有什么丢人的地方。 只是心口处烧得厉害,很不舒服。 蒋禹杰替他打抱不平:“要不要我叫人帮你报复回去?” 祁驰译淡声:“别动她。” 蒋禹杰以为他在害怕祁叔,拍了拍胸膛,保证道:“放心,我找的人绝对安全,不会叫其他人发现的,咱们给那女的长点教训。” 祁驰译不耐烦了,深谙戾气的眼看向他:“我说了,别再动她。” “……” 那神色吓得蒋禹杰和周墨皆是一愣。 晚上的时候,祁竞拿着瓶草药汁走了进来,放到祁驰译的床头。 “这是西词特意调制好的草药汁,说是能活血化瘀,消肿止痛,身上也不会留疤。” 祁驰译没说话,也没朝床头那边看,只沉默着玩手机。 “我知道你恨我,怨怼我,责怪我对你母亲不好,可我与你的母亲恩怨不是一两句能说得清楚。但无论如何,西词是无辜的。”祁竞长叹了口气,艰难说:“她…不是季家的亲生女儿。” 祁驰译指尖一顿,被熄灭的屏幕描摹出他凌厉的眉骨,他眼皮掀了掀。 “西词的妈妈身体不好,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都说她活不过三十,更别提怀孕了,这也是我当初和她分开的主要原因。” 祁竞沉浸在回忆里,语速很慢:“后来她寻医问诊时遇到了西词的爸爸,他不在乎她能否生育,对她很好。西词的爷爷奶奶都是中医,一生行善积德。当时襁褓中的西词被扔在山上,是他们上山采药时发现的,然后被他们抱了回去收养。” 祁驰译安静听着,而后问:“她知道这件事么?” “知道。” “......” 祁驰译再次沉默,连祁竞什么时候走的,他也不知道。 事情最后的处理结果是,季西词主动提出了转学,去了另所高中就读并选择了住校。 她跟祁驰译的碰面次数变得屈指可数,从此以后,两人几乎没了交集。 - 季西词的思绪被奚宁的话打断。 奚宁佩服得五体投地:“小词,你什么时候时候还揍过祁驰译啊?” 季西词:“都好久的事了。” 若不是周墨冷不丁地提到,她都快忘记这段过往了。 不过令她没想到的是,祁驰译竟会因为这件事跑去学习了格斗,他是有朝一日为了报复回来么? 想想似乎有这个可能。 祁驰译的报复心一向很重。 这时王经理走了过来,贴心问:“老板,今天要练手么? 祁驰译抬手看了看表:“嗯。” 季西词总觉得他那架势是要揍她,正好时间也不早了,她拉住奚宁的手,作势离开。 旁边的周墨突然冒了句:“你不留下观看么?” “不了。” “你们那时候的恩怨,不如今日一并解决吧。”周墨提议:“你和祁驰译再打一架,如何?” 季西词:“……?” 开什么玩笑。 现在的她真不够祁驰译揍的。 季西词还未来得及张口拒绝,就见祁驰译朝她走来,而后她莫名其妙地被拽到了训练台上。 她都不知道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只觉得现在的姿势糟糕透了。 祁驰译站在她的身后,手臂环过她的肩颈,小臂略微用力压在她的下颚线上。 压迫感并不难受,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 季西词使劲去掰他的手臂,但力量悬殊,她每次都是徒劳,还弄得满头是汗。 祁驰译逗弄她:“这些年你吃的饭去哪儿了,怎么力气变得这么小,以前不还说要一拳锤爆别人么?” “……” 8、放肆 两人的距离实在太近。 他凛冽的气息窜进她的鼻息间,季西词不由得想起那晚,耳根到脖颈泛红一片。 情急之下,她改用肘往后顶,狠狠地撞在他肋骨上。 祁驰译闷哼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低声道:“别费劲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季西词声音带着恼意。 “不想怎样。” 见她真的生气,祁驰译松开手。 得了空隙,季西词迫不及待地往下走,没到几步,祁驰译单手从背后将她整个人捞进了怀里,箍得她骨头都在发疼。 就在这时,吃瓜群众蒋禹杰发出了灵魂质问: “卧槽!这踏马哪是打架,这分明不是把季西词抱在怀里么?” 听到这话,季西词的体温持续发烫。反正逃脱不开,她干脆摆烂道:“你要想揍就快点。” “......” 祁驰译指尖在她颈动脉上重重地按了一下,低声笑了:“如果我真的想报复你,那晚我就该动手了。” 季西词很想问一句,那晚她和被剥皮扒骨有区别么? 但没好意思问出口。 两人对话的声音不算小,被台下的几人听到,同时有些疑惑。 蒋禹杰问得最大声:“什么那晚?你们那晚做什么了?” “就——” 祁驰译欲要张口。 季西词呆滞两秒,全身发麻,从上至下每根毛细血管仿佛都在被开水浇烫。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她硬生生地从祁驰译的桎梏中挣脱开,而后猛地拽住他的手腕,反将他摁在了地上。 祁驰译在倒地的刹那,脚踝勾住她的膝盖。季西词顺势倒了下来,整个人半扑在了他的身上。 一时间,两人谁也没放手。 两具身体像麻花一样盘在一起。 台下所有人愣住。 蒋禹杰看得很不对劲,问周墨:“以祁驰译的力气,会这么轻易被人放倒么?” 周墨咂了下舌,没回答他。 而台上。 季西词用力掐住他的脖子,刻意压低了嗓音,尾音略颤:“你不准把那晚事说出去!” 祁驰译还在笑:“怎么?你想杀人灭口?” “......”季西词急了:“反正你不准说出去,否则你死定了!” 祁驰译完全没有作为人质的自觉,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地跟她商量:“那你把我微信加上。” 季西词一愣:“什么?” 祁驰译:“算是交换条件,如何?” “……” 两人对视良久。 季西词慢吞吞地起身,掏出手机,不情不愿地加了他的微信。 手机立刻来了条信息。 祁驰译只发来了一个符号。 祁驰译:【?】 季西词搞不懂这个问号什么意思。 她同样回:【?】 祁驰译:【看你有没有说谎。】 季西词:“.......” 好幼稚。 祁驰译握着手机,忍不住笑了声,又发来:【嗯,看来是没有。】 季西词:【......】 现在拉黑他还来得及么? ...... 离开俱乐部前,季西词去了趟卫生间。 从隔间出来,她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因刚才的事,她身体到现在还是烫的,只好用冷水不停地缓解下/体温。 旁边突然有人喊了声:“季西词。” 季西词侧头望去,对上的是周墨那张脸。 “嗯?” 周墨在她走到旁边的洗手台,缓缓道:“当年你的香囊不是祁驰译拿的。虽然他嚣张惯了,但本心不坏,我觉得你应该比我更了解。” 季西词咀嚼着他话里的意思,听出来他这是在为祁驰译说话,不太理解: “过去这么久了,你突然跟我说这事干嘛?” “因为我觉得,”周墨笑了笑:“一个人就算再怎么迟钝,也得有个底线。” 季西词觉得他话里有话,但也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便没有应答。 之后几个人人在俱乐部休息了会儿,准备各自回家。奚宁叫了辆网约车。祁驰译和季西词自然是一道回去,蒋禹杰和周墨同个方向,厚着脸搭了个顺风车。 蒋禹杰上车后,难免替兄弟感叹两句: “你说祁驰译倒不倒霉?半路多出来个姐姐就算了,明明不喜欢她,两人还得一起回去。他真能忍,换做是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还能忍到现在?” 周墨握着方向盘,启动车子,没搭话。 蒋禹杰有些不高兴,侧头说:“老墨,你今个儿怎么回事?装高冷人设?” 周墨受不了他:“我妈不让我跟傻子玩,以后你吃饭最好跟季西词坐一桌,两人智商差不多。” “那可比不了。”蒋禹杰很有自知之明:“她学的可是中医,那玩意儿多难啊。我妈上次看的那个国医,一摸脉,前世今生都说出来了,牛不牛逼?” “……” — 另一方向。 季西词跟着祁驰译上了车。 窗外夜景疾驰而过,霓虹灯被拉长为一道道瑰丽的流光。 季西词看着看着,渐渐发起了呆,莫名回想起卫生间里周墨对她说的话。 那时她对祁驰译并不算了解,总以为是他看不惯她,故意而为之。现在想来,以他大少爷的性子,压根不屑于做这种事情。 ——所以她的香囊不是他拿走的。 意识到这点,季西词低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想和他谈一下这事情,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毕竟那时她把他揍得躺了好几天。 不过这事都多少年了,现在提起,显得非常的马后炮。 但不说明白,她良心又过不去。 不知打了多少腹稿,季西词鼓起勇气先喊了声:“祁驰译。” 祁驰译:“怎么?” “……”不管怎么说,季西词都觉得应该先向他道声歉,她舔了下唇:“对不起。” 没头没脑的三个字,祁驰译侧头看她:“你指的是什么?” 季西词:“嗯,就是那时我误会了你拿了香囊,还将你揍得不轻,这事我要向你说声对不起。” 顿了顿,她补充:当然还有…那晚的事……” 话到这里,她有些难以启齿。她深吸了口气,逼着自己把话说完: “你应该知道我指的是哪晚。那晚确实是我主动,也是我打破了我们两个一直以来的相处模式,我郑重地和你说声抱歉。你想要什么样的补偿,我都会尽力满足你。只希望你以后,能忘记那一晚上,以后也不要对任何人提及。” 车内一瞬间的凝滞。 祁驰译沉默下来。 明明几分钟的光景,季西词如坐针毡,仿若度秒如年。 趁着红灯,祁驰译从烟盒抽了根出来,没点燃,只是懒散地咬在唇间,模样有点痞。 “不提也行,那你答应我三件事。” 季西词眼睛一亮,立马点头:“哪三件?” “还没想好。”祁驰译歪过脑袋,轻笑了声:“等想好了告诉你呗。” 季西词顿了顿,低声道:“好,不要太过分的就行。” “嗯?你指的是和你睡觉这件事?” “......……” 季西词震惊地看着他。 虽然现在已经21世纪,男女关系比较开放,但是他的这句台词还是让她大为震撼。 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放心。”祁驰译没停留这个话题太久,淡声:“我说的你肯定能做到。” 季西词缓了缓,嗯了声:“那就行。” 压在心中的大石头终于卸下,季西词轻轻吐了一口气。松 她还在想,只要完成他的三件事,他们的关系就能恢复如初。 挺好。 - 周日季西词照样是在祁家度过的。 不过周一还要上班,她吃完晚饭,便打算乘车回去。正好祁驰译也要回公寓,便说带她一程。 两人关系看似有所缓和,季西词没那么矫情,便坐上了车。 “我住在......” 她正要说出地址,祁驰译打断她:“我知道。” 季西词还在疑惑他是怎么知道的,随便想了下就很快知道了原因。 她经常和祁叔通电话,想来他是无意间听到的。 这事她也没太放在心上。 车内安静得过分。 祁驰译忽地出声:“明晚你有空么?” 季西词迟疑地反问:“你有事?” 祁驰译:“陪我参加个宴会。” 季西词想了想:“这算是第一个要求?” 祁驰译随口道:“算是吧。” 季西词又问:“一般宴会几点开始?” 祁驰译回答:“七点多吧。” 季西词没吭声。 周一向来是医馆最忙的时候,她通常要很晚才能下班。 “抱歉,明晚我得加班,可能时间赶不上。要不你还是邀请其他人?” 话音一落,那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 季西词呼吸一滞,坐等着他发脾气。 谁知下一刻,祁驰译轻飘飘地道:“噢,没事。” 季西词愣了愣。 说实在的,他这反应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直至她回到了家,仍旧恍着神。 她拒绝了他第一个请求。 他竟然没有发火?! 这种感觉仿佛就是看到太阳从西边升起让人觉得神奇。 最后季西词在浴室洗完了澡,才渐渐不考虑这事。 她坐于桌前开始看关于易经的视频。 自古医易不分家,视频里再讲卦象内容,可她这会儿心思发散,怎么也看不进去。她顺手点开网页,搜索“祁驰译”三个字。 果不其然,很快跳转出很多关于他比赛的视频。 季西词随便点进去一个,已经好些年前了,但视频清晰度还行。 视频里,祁驰译站在台上,挥拳抬腿将对手打得嗷嗷叫。 聚光灯打在他脸上,他那长相完全不显年纪,只是绽开的眉骨还在淌血,略带有狰狞。可他是笑着的。睥睨又任性,还有浅浅的甜意,仿佛是天生的王者。 弹性的黑色赛服包裹住他结实的肌肉,并没有凸起到夸张过分。 这一瞬间,季西词隔着时光,隔着屏幕看他,莫名联想到奚宁之前提到的一个词。 ——性感。 同时,前所未有的陌生感袭来,她好像第一次真正认识到祁驰译。 正看得投入,楼上忽然传来女人崩溃的哭喊声以及男人不断的叫骂声,随即是锅碗瓢盆摔碎的声响,听得人胆战心惊。 季西词将视频按了暂停。 楼上租户前两天才搬来,男方似有家/暴倾向,妇联和警察多次上门劝阻,但好像没什么用。 楼上争执的动静比以往更加激烈,季西词害怕会出事,于是打电话报了警。 过了会儿,动静渐渐变小,季西词也没了看视频的兴趣,躺到床上睡觉。 今夜她少有的做了个梦。 梦里。 祁驰译褪去她的衣裙,单手将她压到床褥上,对她说:“自己坐上来。” 9、放肆 季西词从梦中惊醒。 她眼神空洞,极其茫然地盯着上方的天花板,口干得难受。 这会儿她没了半点睡意,干脆起床去厨房倒了杯水。 季西词捧着杯子,刚抿了一口水,脑海中又回想出刚才的那个梦。 她神情不由一滞,脸色难看,渐渐发起了呆。 季西词从小熟读《黄帝内经》,其中讲过一则—— 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是以志闲而少欲,心安而不惧。 凭良心说,这些年她过得挺清心寡欲。哪怕青少年时期,大家对/性/懵懵懂懂感兴趣的年纪,她也毫无兴趣。 无论奚宁给她发了多少小/黄/漫或者书籍,她看都不看一眼。 可今夜她做了春梦,对象还是祁驰译。 季西词不知道是那晚的印象太过深刻,还是说看了他的比赛视频。 反正这事对她来讲,可怕与震惊程度不言而喻。 季西词觉得自己必须尽快完成祁驰译的要求,以后一定要离他远远的。但事情不是她想快就能快,一连好几天,她都没有收到祁驰译的消息。 有时候她怀疑他是不是将这事儿忘了,本身又不好催促,和往常一样过着忙碌又平静的生活。 …… 季西词工作的医馆名叫扶光医馆,不大。主治医生只有馆长和季西词两人,其他医生都是定期过来,半天或者一天。而且前阵子馆长去外地巡诊,春节前夕才能回来,所以馆内的重担几乎落到季西词一个人头上。 这几日她比往常更要忙碌,忙起来的时候连饭都没空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很快被她抛之脑后。 周三下午接近两点,季西词给一名内风湿患者把脉,开了药方后,才抽空休息吃午饭。 在此空隙里,她顺带点开手机,发现祁驰译给她发了条消息。 祁驰译:【怎么预约挂你的号?】 季西词:【你生病了?】 季西词想的是,她才不会给他免费把脉。 正好这周的号已经放完,他若是要看病,她可以给他额外加个号,或者在家给他把脉看病都行。 这样一来,就可以抵消他的一个要求。 等了会儿,祁驰译发了条语音过来。大概是猜到她的想法,语气懒洋洋地:“你想得美,第一个要求我还在想。何况不是我生病,是我助理。” 季西词心底的盘算瞬间没了,但也没有太失望,敲字又问:【他哪里不舒服?】 祁驰译回得很快:【不知道。】 “…………” 不知道? 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季西词在内心默默吐槽,接着她把小程序的预约方式发给了他,并提醒: 【一般提前一周下午两点预约,最好准点进去。偶尔系统会崩溃,等着就好,不要退出去。】 半分钟后,祁驰译又发来条语音。 季西词点开听。 他看似随意道:“知道了。对了,你这周末回家么?” 他用的是“回家”,而不是“祁家”。 不过季西词没在意这些小细节,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日历,这周她累得只想躺在公寓好好休息下。 季西词:【不回。】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如果你有事的话,记得提前告诉我。】 她用词客气疏离。 这回祁驰译没再发语音,单独回了个字:【嗯。】 隔着屏幕,季西词没察觉哪里不对,把手机放到旁边后,又拿起筷子。刚刚耽误太长时间,饭菜已经冷掉了。她随便扒拉了两口,又去忙了。 下班后,季西词收到祁竞发来的好几条消息。 他先是发来了一张陌生男人的照片。 一开始搞得她莫名其妙的,一直往下翻消息,才知道是给她介绍的相亲对象。 祁竞发来了男方资料,还专门用了pdf文档,看架势是把男方的祖宗三代都调查清楚了。 季西词简单翻了下文档和照片。 男方家世不错,长相干净,大概两段情史,不抽烟不喝酒,无不良嗜好。 算是个不错的优质男青年。 祁叔最后询问她:【要不要和他见一面?】 季西词其实对恋爱暂无想法,下意识想要拒绝。却在下一刻,莫名奇妙地想到那晚的春梦,她犹豫了会儿,答应了下来。 她说:【好的。】 - 相亲时间约在周五晚上七点。 谁知当天临近下班点,医馆接了两位食物中毒的病人,季西词不得已又要加班。 怕男方会等得不耐,季西词提前在微信上告知了他一声。 她很快收到对方的消息: 【没关系,你路上小心。】 季西词到达餐厅时快八点,她远远地瞧见了相亲对象,他的长相和照片上一样,斯斯文文,戴着一副细边眼镜,很有书卷气。 她大步走过去,气息有些不匀:“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江邵元顺着声音望过去,神色愣住,眼神直直地看着季西词。 女方实在比递给的照片好看太多。 并非明艳型美人,胜在气质温婉,拥有一张素净的鹅蛋脸和浅棕色的眼眸,周身带着草药的清浅味道。 对方许久没说话,季西词还以为是自己的迟到引得对方不满,再次道歉: “对不起,临时来了两位病人,我迟到了。” “哦,没事没事。”江邵元回神,低头给她倒水:“祁叔告诉我了,你加班是家常便饭。本来我打算将这顿饭安排在周六,但明日我临时要去邻市出差。” 季西词坐下端起水杯:“没关系,就是今晚让你久等了。” “嗯,我们先不说了这个了。”江邵元拿起菜单递给她:“你看看想吃什么?” 这家餐厅是虞城有名的中餐厅,单价不菲。 季西词晚上本来不怎么吃东西,象征性地点了两道价格偏低的菜品。 江邵元看了眼打钩的位置,打趣道:“你吃这么点,难怪这么瘦。” 说着,他添加了好几道招牌菜。 季西词笑了下,跟他解释:“不是,我晚上一向吃得少。” 江邵元笑:“那不行,今晚你一定要多吃点。” 江邵元出生于书香门第,本人也较幽默风趣。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找话题,季西词温声附和两句,两人还算相谈甚欢。 这边上菜较慢,江邵元中途讲了个笑话。 季西词正准备礼貌地笑两声,余光一瞥,忽地瞧见了个身影。 祁驰译手臂搭了件浅灰色外套,目不斜视地从她的桌旁走过。 他在她前面那一桌落座,旁边还坐了个女生,五官柔美,善良大方。 季西词猜测很有可能是祁叔为他安排的相亲对象。 他终于还是松口答应了。 这是好事。 她真心觉得。 见她有些心不在焉,江邵元主动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季西词收回视线,摇头:“没什么。” 接下来江邵元说了什么,季西词无法避免地,总时不时走神,望向另一边。 ...... 另一边。 蒋禹杰姗姗来迟,不满道:“不是订了包厢么,为什么非要坐在大厅里?” 祁驰译很敷衍:“看风景。” “你没事吧?”蒋禹杰坐下,疯狂吐槽:“这踏马四面都是墙,哪有风景可以看?” 祁驰译咬着烟,心情看着很不好,整个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模样。 “你怎么回事?” 观察着他的表情,蒋禹杰很讲义气地拍拍胸脯,说:“还是说遇到什么事了,说出来兄弟帮你解决!” 祁驰译扯唇:“就你这智商,还是管好自己吧。” 蒋禹杰恼了:“我这么关心你,你居然是这个态度!” 见状,身侧的那个女生立刻挽住了他,嗲声嗲气道:“蒋哥,你别生气嘛,祁少说的也没错啊。” “……” - 菜品上齐之前,季西词站起身,对江邵元说:“我去趟洗手间,你先吃。” 他笑笑:“不用,我等你回来。” 洗手间在餐厅的后方,过去刚好要路过祁驰译的座位。 他之前没有跟她打招呼,季西词同样选择无视,径直从他身侧走过。 她隐隐听到身后飘来的声音。 蒋禹杰惊讶道:“卧槽!刚过去的不是季西词么?” “是么?”祁驰译懒懒道:“没注意。” “她来做什么?相亲?”蒋禹杰嬉皮笑脸道:“这不挺好,她离开祁家,你应该很开心。” 那名女生亲昵地喊着:“诶?蒋哥,季西词是谁?怎么没听你提过呀?” 季西词已经走远,他们最后怎么回答,她也没听见。 不过她恍然意识到,刚刚好像误会了,这女生不是祁驰译的相亲对象。 是蒋禹杰的女朋友。 季西词很快收回心思,走到洗手台,对着镜子取下了耳环。 因为职业原因,她鲜少化妆和戴饰品,今晚因为要相亲,她下班后极速画了个淡妆。大概是耳环的材质原因,戴着有些不舒服,这会儿耳垂红得明显,像是过敏。 季西词弄了点冷水敷了敷,忽而听到一阵脚步声。她转过头,才发现是祁驰译。 两人对视了仅一秒。 她平静地收回眼,继续弄凉水敷着耳朵。 祁驰译默不作声地走到她身后。 季西词以为他要用这个洗手池,正打算让出往另一边走,她的耳垂赫然被人轻轻摩挲了一下。 如触电般。 他的指尖比冷水还要凉。 激得季西词下意识地打了个颤。 她没有侧头看祁驰译,而是怔怔看着镜中的他。他视线慢悠悠地扫过来,像在打量猎物,嘴角要笑不笑地勾着: “你的耳朵、脖子都好红,难不成是因为他?” 头顶光线晃眼,四周万籁俱寂。 季西词侧头躲避着他的触碰,男人的指尖却顺着追了上去,捏住她的耳骨。 力道不重,但她难以挣脱。 季西词皱了皱眉:“你做什么?” 祁驰译盯着她:“装不认识?” “......” 不是你先装不认识的么,她一切的行为只是配合他的表演而已。 季西词抿了下唇,故作镇定说:“我们本来也没多熟吧。” “是么?” 祁驰译神色闲散又淡,指节漫不经心地捏着她耳骨:“那天晚上,你可不是这么表现的。” “....我们说好,不提那晚的。” 季西词的耳垂红得宛如充血,用力去掰他的手腕,男人仍旧一动不动。 他忽地问:“你喜欢那种弱不禁风的男人?” “哪个?” 季西词思考了下,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江邵元。 她正想出声反驳。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外面响起了江邵元的声音:“西词,你好了么?” 10、放肆 季西词脑海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停住。 若是江邵元过来看到这一幕,她不敢想象,他到时会怎么想。 她肯定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你松手!” 季西词着急忙慌地扯着他的手臂,但祁驰译仍旧纹丝不动。情急之下,她低下脑袋,对着他的手背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 然而男人的神色没有半点波动,眼眸依旧深邃郁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江邵元的声音再次响起:“西词?” 季西词无措地回头看去,整个心脏快要跳出来。 就在江邵元推门进来的前一秒,祁驰译豁然松开了她,扯唇嗤笑了声。 “……” 季西词终于松了口气,踩着高跟鞋往江邵元那边走,假装无事发生,尾音却不易察觉地发着颤:“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迟迟没回座位,手机发你消息也没回,我怕你出事。”江邵元担心道。 季西词笑了笑:“卫生间这么敞亮,能出什么事,我们走吧。” 两人往卫生间外走去,江邵元转身时,目光恰好扫到了祁驰译。 眼前的男人有些眼熟,他随即想起来是谁。 祁叔的儿子祁驰译。 圈子里都知道他跟季西词的关系不好,江邵元不动神色地侧了侧身,悄然将身侧的纤细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 望着他整个一副护花使者的模样,祁驰译收回视线,扯唇冷嗤了声。 祁驰译回到座位上。 蒋禹杰拍了拍他手背,笑嘻嘻道:“你去个卫生间怎么去了那么久,掉进厕所还是便秘了?” 祁驰译坐没坐相地,懒懒地从桌上拿起烟盒,半天不吭声。 以往他要是这么说,祁驰译肯定要出声讽刺他八百来句,今晚却格外反常。 蒋禹杰打量着他:“你到底怎么了?跟哥说说,兄弟铁定帮你解决!” 祁驰译耷拉着眼睫,咬烟,仍旧不领情:“管好你自己。” “……” 蒋禹杰噎住,本想像往常那样怼两句,又觉得他此刻的状态莫名熟悉。 三个月前,祁驰译在酒吧也是这副模样。 到现在他和周墨都不知道,当时祁驰译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情,竟能把自己喝进医院。 - 季西词和江邵元同时回到餐桌。 经历了刚刚一遭,季西词更没什么胃口,拿起筷子半天没动。 见状,江邵元问她:“怎么?饭菜不符合口味?” “真的不是。”季西词掰扯了个理由:“中医常道,夜饭饱,则损一日之寿,所以我晚上向来吃的少。” 江邵元笑道:“那是我约的时间不对,下次约你吃中午。” 季西词礼貌回:“好。” 吃完饭,两人并肩走出餐厅。江邵元说要送她回去,话音刚落,一辆加长版的宾利停在季西词的面前。 司机于叔从驾驶位走出,恭敬道:“大小姐,祁总吩咐了,您相亲结束后让我接您回去。” “……” 季西词有点幻视自己好像是什么封建古代的小姐。 可她明明记得和祁叔说过,相亲结束后就直接回公寓休息的啊。 见有人来接她,江邵元侧头看了看她:“那我们下次再约,你回去好好休息。” 季西词:“好,下次有空再见。” 她打开车门坐上去后于叔回头道:“少爷马上就来。” 想着刚才卫生间的事情,季西词咬了下唇,表情不太好看。 她正纠结着要不要下车回公寓,车门突然一把被人拉开,祁驰译坐了上来。 车内空间分外宽敞,两人各自坐一边,谁也不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透过车窗,季西词陡然看到了蒋禹杰和那个女生,两人疑似站在门口等车。 季西词让于叔等一下,打开车窗,立刻问:“要不要送你们回去?” “当然要啊。”蒋禹杰一听,快速拉着小女友,边走边道:“我们过来搭的是祁驰译的车,结果这家伙怎么都不肯送我们回去。这么冷的天,就让我俩在寒风里吹着,还有没有点人性啊。” 祁驰译讽刺道:“我是你们司机?” “你今晚怎么和吞了炮仗一样,动不动就发火。这不是有于叔来接么,你怎么就成司机了?”蒋禹杰怼他。 考虑到季西词和祁驰译的关系,蒋禹杰特意坐在他们二人中间。 他的那位小女友坐在他对面。 祁驰译神色不耐烦,抬了抬下巴,对他道:“去对面坐着。” 蒋禹杰才不干:“为什么?这一横排明明再加几个人也不要紧啊。” “你臀部那么大。”祁驰译瞥他:“挤,你感觉不到么?” “.......”他妈这是人话? 在祁驰译冷冷的注视下,蒋禹杰还是换了位置。 他打心底不服,屁股挪动季西词的对面,嘤嘤嘤地继续吐槽:“我的屁股明明一点都大!” 季西词被他的表情逗乐,视线下移,又扫到他手腕上的刺青。 望着醒目的“逗比”两字,她顿时笑个不停。 祁驰译翘起双腿,静静地看着她,眸光逐渐深邃阴鸷。 她笑得好看。 却也刺眼。 啧。 他就是非常不爽。 …… 待蒋禹杰和他的女友下车后,车内又恢复了之前的诡异安静。 季西词坐立不安,正要掏出手机消磨时间,祁驰译忽地出声: “蒋禹杰在国外的时候,女朋友三个月一换,最快的一周换一个。关键是,他家已经给他选了联姻对象,婚期最迟年底公布,但他现在依旧还交着女朋友。” 季西词侧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太懂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对上他的目光,刹那间她恍然大悟:“放心,我没打你朋友的主意,而且蒋禹杰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祁驰译嘲讽道:“那你喜欢什么类型?江邵元那样的?” 忽略他这个态度,季西词思考了下这个问题,温声道:“江邵元人挺好的。” 祁驰译哂笑了声:“眼光真差。” 季西词一直知道这位少爷眼光高于顶,也不打算和他争执,自顾自地道:“我觉得人不错就行,又不是你相亲。” “......” — 抵达别墅。 辛苦了整整一周,晚上又应付了场相亲,季西词困得眼睛开始发疼。她洗完澡,沾上床立刻睡了过去。 隔日醒来,她拿起手机,才看到奚宁发来的消息。 奚宁:【我帮你打听了下,江邵元人品还行,就是有个谈了很多年的初恋。两人在国外同居了四五年,这和结婚了有什么区别?】 奚宁:【咱不要二婚男啊!】 季西词只知道他曾谈了两段恋爱,但具体谈了多少时间还不太了解。 她问:【那两人为什么分手?】 奚宁:【听说门不当户不对的,男方家里不同意呗。】 季西词老实说:【唉,若我不是来到祁家,估计也接触不到他。】 奚宁:【姐妹儿,咱不说那些没有发生的事情。】 两人又随意聊了会儿,季西词把手机放下,走进卫生间洗漱。她拿起牙刷,抬头突然对上镜中的自己,目光瞬间定格在耳垂上。 顷刻间,脑子里全是昨晚祁驰译刻意的触碰,她的耳根再次烧了起来。 季西词迅速打开水龙头,用冷水不停敷着耳朵,但明显没什么效果。 她顿了顿,随即又开始安慰自己,人的耳朵有非常多的穴位,昨晚就当祁驰译给她免费按/摩/了/下。 总而言之。 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半小时后,季西词收拾好心情,换好衣服下了楼。 保姆连姨已经备好了早餐,祁竞坐在长桌的主位边刷平板边吃早餐。 季西词坐下后,祁竞抬头,将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顺便关心她昨晚的相亲情况。 季西词如实表达了目前的想法:“江邵元人还不错,但我感觉和他不太适合。” 闻言,祁竞放下平板,也没觉得有什么:“以后遇到合适的,我再给你介绍介绍,你多挑挑也好。反正之后不管男方是谁,必须过了我这关。” “祁叔,我工作太忙,实在没空谈恋爱。”季西词说:“而且我日后也许不会留在虞城。若和人谈感情,不是耽误了对方么。” 祁竞愣住:“不留在虞城,那你要去哪儿?” 季西词拿起一块面包咬着,随口道:“以后可能回平城吧,还没想好。” 这是她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季西词的老家在清雨镇,属于平城,一个三线的江南小城。风景宜人,非常适合养老。 她若是回去,肯定留在市区,那里房价比较便宜。 不过她说这话的时候,祁驰译刚好从楼上下来。 祁竞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咽了下去,笑笑道:“你和你妈还真一样,别人大学毕业,都拼了命留在大城市。只有她,一心想回小县城呆着。” 提到母亲,季西词下意识看了眼祁驰译。他拉开椅子,垂着眼睫,脸色果然不大好看。 季西词立马转移了话题:“奶奶跟我说过,在哪儿看病都是看,去什么地方呆着都一样。” 祁竞嗯了声:“话是这么说,不过叔叔还是希望你留在虞城。” 季西词也就是随口一提,没考虑那么多,颔首道:“好。” 祁竞用完早餐,还有公事要处理,先离开了餐桌。 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季西词和祁驰译,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 祁驰译突然问:“为什么想回去?” 季西词眨了下眼:“嗯?回家还需要理由么?” “......” 祁驰译声音听起来毫不在意:“虞城不好么?这里没有你留恋的人?” 季西词:“现在交通这么发达,过来看祁叔和奚宁很方便啊。” 祁驰译看她:“就没有其他人了?” 他这样一提,季西词倒是想起来了:“哦,对了,还有我医馆的师父。不过他老人家说退休后回老家,他老家离平城还挺近的,我探望更方便。” 祁驰译没再吭声。 “我上去了。” 季西词吃完早餐,拉开椅子,上楼回房间。 整个客厅静情悄的。 祁驰译半躬着腰坐着,指尖顿住,额前的发丝垂落下来,遮住那双漂亮的眼睛。 叫人瞧不出半点情绪来。 11、放肆 季西词回到房间,先整理了下医案,接着对照医案翻看医书,偶尔还用电脑查查资料。 这一看就看到了下午,她正打算休息会儿,祁叔忽然敲门喊她到书房。 季西词合上书,起身,跟着祁叔来到书房。 “祁叔,怎么了?” 祁竞指了下沙发,和蔼道:“小词,你先坐,我有件事想和你谈谈。” 两人面对面地坐了下来。 在切入主题之前,祁竞倒了杯茶给季西词,打起了感情牌:“小词啊,这些年我都把你当女儿看,有些事我只能先来问问你。” 季西词接过茶杯,笑了笑:“祁叔,我知道的,您有事就直说吧。” “就是……”祁竞也不拐弯抹角了:“你说,驰译是不是身体那方面有问题?” 季西词是个女孩,祁竞也清楚这事非常的难以启齿,但事关儿子的终身大事。 而且她是中医,有句话说的对,讳不避医。 谁知。 季西词正抿着茶,一听这话,呛了一嗓子,顿时咳得满脸通红。 看着她的反应,祁竞诧异问:“怎么了?” “没什么。”季西词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故作淡定问:“祁叔,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看啊,这些年他别说谈恋爱,就连异性也很少接触。”祁竞皱眉:“就他那个姓蒋的朋友,女朋友差不多能建几个足球队,所以我猜驰译是不是身体原因。” 季西词深吸口气后,艰难道:“祁叔,他...他身体应该没问题。” “身体没问题?”祁竞难免地又想到个原因,着急道:“那就是性取向的问题?” “……” 祁竞明显病急乱投医:“小词,你是医生,性取向有没有办法治疗?他爷爷奶奶一把年纪了,天天盼着他结婚生子,他要是喜欢男人怎么办?” 季西词硬着头皮说实话:“我确定他性取向没问题。” 祁竞:“那就还是身体原因?” 解释不清,季西词只能选择诋毁他,含糊道:“大概吧。” 祁竞背着手在书房内来回踱步,唉声叹气,满面愁容。 他身为男人,自然知道这方面的尊严。尤其像祁驰译这种心高气傲的,他肯定不愿意去医院,更别说吃药治疗。 这可如何是好? “……”季西词心中有愧,不禁安慰道:“祁叔,来医馆治疗这方面问题的病人很多,情况或轻或重,目前治愈的可能性还挺高。” 祁竞脚步顿住,神色大喜过望:“那你先在家给他把个脉瞧瞧,看有什么治疗方案。” — 正值中午,季西词站在祁驰译的门口踌躇半天,无意识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摊上这种事。 自己老实本分行医了这么多年,她头一次不仅要骗病人本人,还要连带着骗其家属。 季西词正要抬手敲门时。 门突然从里头被打开。 祁驰译挑眉,有些意外:“有事?” 季西词决定临场发挥,开始胡诌:“祁叔说你最近总是熬夜,担心你的身体,让我给你把个脉看看。” 祁驰译笑起来:“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心虚的时候,说话语速特别容易加快?” ...啊? 她还有这毛病么? “我没有。”季西词停了下,咕哝道:“你不愿意就算了。” 祁驰译让开位置:“进来。” 季西词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祁驰译啧了声:“你不进来怎么给我把脉?” “在你房间?”季西词犹豫地说:“要不去书房或者其他地方?” “就在房间。” 祁驰译径直往房间里面走,季西词停顿了会儿,跟着走了进去。 祁驰译回头看她:“把门带上。” “...哦。”季西词慢腾腾地关上了门。 随着“砰”地一声,她的心脏莫名也跳了下。 这些年来,季西词基本上没踏进过他的卧室,她一眼注意到他房内那张一米八的大床。 那床单的颜色和款式她很熟悉,和他公寓的一模一样。 没由来地,那晚旖旎的画面再次回溯到季西词的脑海里。 像电影般一帧帧慢慢地播放着。 她甚至还记得被祁驰译压在床上的样子,她不肯抱他,指尖紧紧揪着床单。 季西词头皮发麻,血气直往太阳穴上涌,恨不得马上原地遁走。 祁驰译目光仍旧放在她身上,懒洋洋道:“你脸红什么?” “......”季西词面不改色地扯着谎,学着他昨晚说话的腔调:“热,你感觉不到么?” 祁驰译看上去明显不信,直接戳穿:“我没开暖气。” 季西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每天都练八段锦,大概是气血比较足吧,很容易感到热。” “......” 不想停留在这个话题上,季西词拉回正题:“你坐下来,我给你把脉。” 祁驰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将手腕搁在桌子边缘。季西词认真地把着他的脉,而后轻声细语道:“脉有点弦细,你最近都没在十二点之前睡过吧?我待会儿给你开一些调养身体的补药。” 说完,她又补充了句:“以后若是祁叔问起来,你就说有在喝药,其他的不要多说。” “......”祁驰译察觉到不对劲:“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季西词低头写着药方,敷衍道:“你这么回答就行了。” 祁驰译沉默下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随即想到祁竞前段时间不同寻常的关心,还有看向他那怜悯同情的眼神。 “喂。”祁驰译唇角抽了下,冷不丁地道:“我爸不会以为我阳/痿吧?” 他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季西词笔尖一划拉,原本“茯苓”两个字写得变了形,她抬起头,猛地对上祁驰译的视线。 ——场面静滞。 整个世界仿佛被消了音。 观察着她的表情,祁驰译就知道猜对了。 对一个正常男人而言,被质疑生理有缺陷,属实是件有损尊严的事。 他瞬间被气笑:“我有没有问题,你不是最清楚的么?” “……”季西词心底已经崩溃至极,但她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地:“我们不是说好不提那晚的么?” “难道不是你先要给我把脉开药?”祁驰译平声开口:“作为医生以及当事人,就不能为我辩解两句么?” 季西词:“……” 祁驰译冷笑:“而且你好像还忘记了一点。” 季西词的脑子已经完全跟不上他说话的速度,愣愣地问:“什么?” “你之前说的不对任何人提起,没说其中包括你。” “......” 见他气得不轻,良久,季西词还是决定出声为自己辩驳两句:“我替你说了啊,但祁叔不信。他要么怀疑你身体有问题,要么怀疑你性取向有问题。你的性取向肯定没问题,那不就只能身体那方面…我也没有办法啊……” 眼见祁驰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季西词适时地收了音,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安静片刻。 像是受不了这尴尬气氛,季西词真诚建议道:“要不,你干脆同意相亲或者交个女朋友,这样很多流言就能不攻自破,以后也不会有这方面的烦恼。” 祁驰译轻嗤了声,靠着椅背,毫无情绪地看她。 “你最好,马上,闭嘴。” “……” 他那模样仿佛是要揍她,季西词赶紧闭上了嘴。 — 折腾了一下午,季西词都没心情吃晚饭,更别提继续翻看医案。她干脆躺到床上,无聊地玩起了手机,顺便转移下注意力。 正好看到奚宁新发的朋友圈。 是关于游戏的内容。 季西词也曾玩过这款mmo游戏,顺手给奚宁这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奚宁马上发了语音过来:“姐妹,你真的不回归么?我一个人打游戏好无聊啊。” 季西词只有大学刚玩的时候比较频繁,工作后没再碰过游戏。 这回她没立刻拒绝:【以后有空我上线看看。】 奚宁:【好!!我等你!!!】 不知不觉地到了八点多,季西词放下手机后,仍旧不想动弹。她余光突然注意到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慢慢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款网游始终没有删,她更新完毕后,登了进去。 盯着屏幕上的角色,季西词愣了几秒。 她建的是女号,但是角色拥有了张并不好看,甚至抽象的脸,但她手上有一把金光闪闪的武器,跟她满身破烂的装备并不搭。 季西词依然记得,这把武器当初还是祁驰译带她刷出来的。 - 这款游戏名叫《仙途》。 季西词当初玩这款游戏的原因很简单,资料片介绍各大门派时,百草阁的宗旨是“悬壶济世,恩泽天下。” 和她的理念很契合。 但季西词没想过祁驰译也会玩这款游戏,和她还在同个服。 这事是奚宁无意间和她提起的。 当时她除了有点意外,也没当回事儿。因为她所在的服是人口大服,玩家众多,她没想着能和他在游戏里相遇。 直至有次春节,游戏官方更新了个活动。 每个门派都出了特效武器,需要玩家自行组队下副本攻略获取,是免费的,但掉率极低。 季西词非常喜欢百草阁的那把特效古琴,但她打游戏属于大半个休闲党,装备不怎么好,再加上游戏里大家也都是看脸的。 她顶着那么抽象的捏脸,除了奚宁之外,始终找不到队友。 季西词孤零零地站在副本门口。 正当她准备放弃之际,一个黄澄澄的角色从天而降,停留在了她面前。 很快,她游戏界面收到了个“组队”申请。 季西词一愣。 点了同意。 这会儿她还不知道这个黄澄澄的角色是祁驰译,给他发去消息,语气不太确定:【你没组错人么?】 他回:【没有。】 他回:【看你在副本门口喊了半天,没人应。】 季西词:“……” 原来大佬是同情她来着。 很快又有几人申请了组队,季西词看他们在队伍里聊得热火朝天,知道都是这位好心大佬的好友。 她也不再废话,拉了奚宁,进入副本里。 刷boss的过程非常顺利,只是最后一个副本boss在山顶,几个人只能使用技能慢慢地跳上去。 季西词跳得很不熟练,操作着角色总是从上面摔下来,浪费了不少时间。 她有些紧张,手心还出了汗,在队伍里敲字:【抱歉。】 奚宁安慰:【没事哒,你慢慢来。】 季西词眼见那个黄澄澄的角色从山顶跳下来,她以为大佬等得不耐烦,是要黑她的副本cd离开。 没想到他使用了个什么技能,她的那个角色瞬间落到他的身侧。 但是技能距离有限。 于是大佬每跳一段,就将她拉至身边,极有耐心。 季西词只要跟着他就行,根本不需要任何操作。 而她的脸又比较黑,几乎刷了一整天,才刷出来那她想要的那把武器。 那时候她觉得大佬真是个好人。 由于游戏过程中,季西词一直关注着队伍消息,最后才看到奚宁发来的私信: 【姐妹,你什么时候和祁驰译关系变得这么好?】 【他用那个技能拉了你一整天,这玩意儿是新年活动的专属道具,每用一次都得花软妹币充值。】 简单来说,他就是在烧钱带她打游戏。 ...... 季西词已经不太记得当时的心情。 只记得,她完全不能直视那个黄澄澄的角色,心中的大佬仿佛也成了反派,总觉得祁驰译主动靠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 她连“谢谢”两个字都没敲出来,就将其角色拉进了黑名单,立刻下线。 过了这么多年,季西词也从未再想起。 又结合下午的事情,尽管并不是她的本意,但确实对祁叔说了谎,同时给祁驰译带来不小的伤害。 平心而论,她有那么点对不起他。 想到这,季西词进入到游戏里面,将他的游戏角色从黑名单拉了出来,主动添加为好友。 为了表达歉意,她寄了不少游戏道具给他,还发了两条微信: 【抱歉,我真不是有意诋毁你,之后有机会我会跟祁叔说清楚。】 【还有我欠你一句谢谢,当初带我刷了副本。】 12、放肆 发送之后,季西词瞥了眼屏幕上方的时间。 都已经凌晨了,她想都这个点了,祁驰译应该睡了。 她今晚玩了挺久的游戏,也有些犯困,前去关灯的时候,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关灯的动作就这么顿住。 季西词重新拿起桌上的手机,看到祁驰译发来了条消息:【我是收破烂的?】 “……” 季西词几乎是出于职业本能,严肃道:【白天都叮嘱你了,要早点睡不要熬夜,对身体不好。】 祁驰译:【你不也熬夜?】 季西词:【我基本上十点就睡了,就今天熬了夜。】 祁驰译:【为了制作游戏里的那些破烂?】 季西词:【…………】 季西词:【你不要把它们寄还给我!】 祁驰译:【没说不要。】 他一口一个破烂,语气嫌弃得要命,结果又不肯还给她。 季西词搞不懂变态的想法。 她没再回,把手机放下。正打算躺下睡觉,这时房门被人敲响。 季西词下意识地问:“谁?” 门外响起懒洋洋的嗓音:“你说呢?” 季西词顿了顿,走过去开门。 男人穿着还没扣全的灰色睡衣,领口敞开,发梢还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滑落。 季西词仰着头:“你刚洗完澡?” 祁驰译:“嗯。” “你以后不能半夜洗澡,容易寒气入体,对身体......” 没等她说完,祁驰译打断她:“你好端端地谢什么?” “啊?”季西词斟酌了下言语,认认真真地解释:“谢谢你当初带我下副本刷武器,那个像如花的角色其实是我。” “我知道是你。”祁驰译疑惑:“不过那都是八百年前的事了,现在才想起来道谢?” 这事的确是她做得不厚道。 季西词也不做任何反驳,诚恳道:“对不起,当时知道那个角色是你后,有点被吓到。” “怎么?以为我要坑害你?”祁驰译语气带了几丝嘲意。 “……”季西词沉默着,她当时确实这么想的。 “那你现在来道谢——”祁驰译看她,话音落到这里,打了个转:“是原谅我了?” 季西词没懂他话的意思,干脆说:“我许久没玩游戏,也不太清楚那些道具的价格和用途。再加上今天的事,我直接转账给你,算是我对你的补偿,你看行么?” 祁驰译扯了下唇,吊儿郎当道:“不是,你就只会用钱解决问题?” 季西词心底直叹气。 这样不行,那也不行,她遇到的难缠病人都没他这么难搞。 她直白问:“那你想要什么?” 祁驰译想了下:“周四晚上陪我参加个慈善晚会。” 季西词愣了愣:“啊?” 祁驰译:“不行?” “可以是可以。”季西词觉得奇怪:“这是你想要的道谢方式?” 祁驰译盯着她的脸:“是。” …… 由于周四要参加晚会,季西词一直纠结于是买还是租条礼裙。下班回家后,她打电话询问了下奚宁。 奚宁身为编剧,曾参加过圈内不少晚宴之类的活动,对此很有经验,然后奚宁推了她常去的一家店。 “礼裙只能穿一次,租肯定比买划算。”奚宁顺带问:“对了,你要和谁参加周四的晚宴?” 季西词正拿着水壶往杯子里倒水,手指一停,回答:“祁驰译。” 奚宁震惊道:“卧槽!你俩什么时候关系好到能一块儿参加晚宴了?” “......”季西词叹气:“唉,这事说来话长。” 知道她要打马虎眼过去,奚宁正准备刨根问底,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刻道:“你刚刚说周四晚宴?你俩参加的是温秉德老先生的慈善晚宴?” 季西词:“是的,你知道他?” “那可太清楚了。”奚宁燃烧起熊熊八卦之心:“他女儿温恬追了祁驰译好一阵子了,而且手段猛烈得很,送了辆百万豪车给他,被祁驰译拒了。” 季西词一副状况外的模样:“什么?又有人送他车啊?” 奚宁无语住了:“姐妹,你的关注点错了!” 奚宁立刻打开网页,截了几张图给她发过去。 季西词放下水杯,半靠着流理台,指尖点开图片,耳边还萦绕着奚宁的声音。 原来温秉德老先生早些年靠电子元件贸易起家,九十年代抓住国产家电崛起的风口,建立起庞大的商业帝国。 如今他年纪上来,除去爱好搞慈善以外,还操心子女以及家族小辈的婚姻大事。他总共有三子一女,女儿更是老来得女,宠溺到近乎过分。得知女儿对祁驰译有好感,他老人家也欣赏他,如今想尽办法撮合两人。 此时奚宁的声音顺着听筒还在传来:“听说温恬是在一次商业峰会上,对祁驰译一见钟情。估计这次温秉德老先生借着慈善晚会的名义,给自家女儿创造机会呢。” 季西词正好也看完图片上的资料,不得不说,温秉德妥妥是个女儿奴。 季西词心中了然:“所以说祁驰译找我做女伴,是想让我当他的挡箭牌?” “嗯,差不多吧,不过也许还有个可能——”奚宁欲言又止。 “什么可能?” “你自己问他呗。” “……” - 一晃眼到了周四。 下班后,季西词先去奚宁介绍的那家店,她提前订了一条天青色旗袍。 她皮肤皙白,头发散着,气质温婉又带有几分清冷,像是水墨画走出来的古典美人。 等她换完衣服后,几位店员当即被她惊艳到失语。 季西词拎着包,一出店门,就见一辆豪车停在了门口。男人斜倚着车的副驾门,低头正发着消息。 听到脚步声,祁驰译抬头,目光在触及她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凝滞了下。 一想到他今晚的目的,季西词的脚步变慢了些。 她停在他面前,很实在地说:“我的演技可能没那么好,也许会穿帮。” 祁驰译没说话。 待上车后,他直接将号牌扔给她:“今晚看上什么自己拍。” 晚宴之前有个小型拍卖会。 这次温秉德老先生为了女儿也是下了血本,将不少私藏品拿出来拍卖。 季西词把玩着号牌,兴致缺缺:“我没什么想要的。” 她可没钱拍那些藏品,也不可能花祁驰译的钱。 万事皆有代价。 她才不想欠他更多。 ...... 抵达庄园时,夜色正浓,一辆辆豪车被门童牵引着在院中停下。 一眼望过去,都是虞城豪门。 几位少爷小姐下车后,一路谈笑风生,然而天空很不作美地下起了小雨。 早已等候在旁的侍者撑开黑伞,遮挡住了淅淅沥沥的雨水。 随着车门打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映入众人视野。 有人停下脚步,惊呼了一声:“那是祁家的少爷?” 接着又有人猜测:“他这趟前来,难不成是对温家小姐有意?” 话音刚落,又见祁驰译从侍者手中取过黑伞,绕到副驾驶位置,打开车门。 隔着段距离,又有雨伞遮挡,众人虽瞧不清女人的模样,但她盈盈地站在那里,天青色旗袍仿若在雨中朦胧开来。 仅凭个模糊的身影,也能断定那是位美得不可方物的美人。 祁驰译一手撑着伞,一手揽住她,两人迈步走来。 不少人惊异不已:“那女人是谁,怎么从来没见过?她和祁少是什么关系?” 随着一个个疑问不断蹦出,同样目睹这一幕的温恬,捏着指尖,早已红了眼眶。 - 祁驰译揽着季西词,在温秉德面前站定。 温秉德今年六十有余,脸上带着风雨淬炼过的特有痕迹,一眼就能看出祁驰译此行的目的。 他看了看季西词,目光又落回祁驰译身上,还是不死心地探探他的口风:“之前叫你参加晚宴,你每次都推脱拒绝。这次肯点头答应,是因为身旁的这位姑娘?” 闻言,祁驰译低头看了她一眼,勾唇笑了下:“是,她生日快到了,带她来拍两件藏品。” 他眼神真挚,语调又刻意拉得婉转暧昧,让人一听就能察觉出两个人有什么。 “......” 相比之下,季西词不太会演戏,笑容有点僵硬。 尤其祁驰译此刻还揽住她的腰,两人皮肤相贴,他身上的气息放肆地窜进她鼻息。 在她印象里,这好像还是头一次在外人面前表现得这么亲密。 季西词眼角余光瞥向祁驰译。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他的意图,真会被他炉火纯青的演技骗了去。 听着祁驰译的话,温秉德叹气地摆了摆手。他半是遗憾,半是豁达地道:“你的眼光很好,这姑娘仪态气质确实没得挑。不过年轻人,有时候做事还是得权衡一下利弊。好了,外头天气冷,带着她赶快进去吧。” 祁驰译搂紧了季西词的腰,颔首道:“好。” 两人刚一离开,温秉德上前,摸摸自家女儿的脑袋,柔声劝解:“恬恬,你也看到了,驰译他有心上人了。之前我已经多番试探,他态度都明确得很。要不咱们就算了,好么?” “我不要!我不会放弃的!”温恬一跺脚,声音拔高,带着被娇惯出的任性与不甘:“他们又没结婚,甚至连女朋友都不算,我凭什么不能争取?” “……” — 此刻的拍卖厅里,祁驰译坐在红色靠椅上,一手翻着拍品名册,一手环在季西词肩上。 季西词对这样的亲昵举动已经坚持的够久。这会儿她强撑着坐直,最后实在受不了,将他的手用力掰下来,她没忍住道:“你差不多行了。” 祁驰译侧过头,像是不解:“什么行了?” “你拉着我演戏。”季西词凑到他耳畔,压低了声音,好心提醒:“并不是个好办法。只要是个人稍微打听一下,都能知道我们的真实关系,所以这事很快会穿帮。”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其实你完全可以找你的秘书,我记得陈秘书长得好看,能力又强,配合你演戏完全ok。” 似是懒得搭理她,祁驰译手指点点拍品名册:“有想要的么?” 季西词的心一颤。 就这一瞬间,她还以为他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 她宁愿祁驰译像那样跟她针锋相对,也不要他像现在这样。 因为他的表现会让她觉得,他们宛如真的是一对恩爱情侣,前来赴宴。 “既然你说演戏。”祁驰译轻抬了下眉梢,拖着尾音道:“就当是你的出场费了。” 什么出场费? 季西词正想出声拒绝,又见他合上册子,慢悠悠地道:“还有,你大概不知道。” 季西词接话:“什么?” “我不当男小三。”祁驰译瞧她,玩世不恭道:“我秘书有男朋友,俩人从高中谈到至今,感情很稳定,我没有撬墙角的打算。” “......” 13、放肆 拍卖会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温秉德的藏品大多以古董字画为主,其次是珠宝玉器之类的。每件都价值连城,非常漂亮。 季西词欣赏它们的同时,耳边也不断响起几百万、几千万这样的数字,她竟生出一种“钱不值钱”或者“努努力,我也可以”的错觉。 祁驰译忽而问:“真没看中的?” “没有。”季西词觉得纳闷:“今晚你已经问了很多遍了。” 闻言,祁驰译没再说话。年底这几日他比较忙,没怎么休息好,便散漫地靠着椅背假寐。 拍品名册恰好从他的腿上滑落,掉到地上。季西词见他在睡觉,她微微倾身,弯腰去捡。 祁驰译睁开眼,眼尾微微一垂,立刻对上她的侧脸。 随着身体的下倾,暖色调的灯光仿佛在她四周仿佛开了层滤镜,下颚到脖颈的线条流畅优美。 季西词捡起册子,放回他的腿上,一切都风平浪静。只是她抽回手的瞬间,祁驰译抬手按住了她手腕。 刹那间,季西词的眼睫颤动了下:“你干什么?” 祁驰译好整以暇地把玩起她的手指,纤细却并非柔弱无骨。他能摸到她指腹上薄薄的茧子,大概是长期处理药草留下的痕迹。 季西词抽了半天手,但没抽动。她侧眸看他,小声骂道:“你耍流氓啊?” “是。”祁驰译捏着她的指尖,向自己的方向带了带,声线压低了些:“你能拿我怎么样?” “……”季西词面色沉静,踩着高跟鞋径直往他脚背上去。 祁驰译躲避得及时,眉梢挑起来,存心惹她生气似的:“没踩着呢。” 季西词额角抽动,暗自吐了口气:“你最好祈祷这辈子不要生病,也不要进医院,否则我一定拿针戳死你。” 她明明生着气,可声音太软,没有丝毫的震慑力。 祁驰译得逞般,眉眼顿时舒展开来,低低地笑出了声。 看上去心情极为愉悦。 注意到动静,四周不少人看了过来,都以为那俩人是在调/情。 季西词也不好解释什么,只能独自吞下这个亏。 她头一次气得想杀人。 拍卖会逐渐进入尾声,祁驰译拍了件宋代天青釉盏、珐琅彩版猎鹰手镯以及帝王绿翡翠镶东珠耳环,还有一堆藏品。 祁驰译没说要送她。 季西词自然也不会自作多情。 反正他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最好全部花光,变成一个穷光蛋沦落到上街乞讨。 …… 晚宴时。 季西词无论如何也不想和祁驰译呆在一块儿,正好有人拉住他谈公事,她趁这个机会离开,往阳台的方向走去。 有个侍应生端着托盘迎面走来,他似乎被人撞了下,手没拿稳,搁在上面的酒杯朝她身上洒了去。 深红色的酒/液在旗袍上迅速洇开。 侍应生吓得一张脸惨白,躬着腰,连声道歉。 “没事。”季西词见他年纪不大,也没计较,安慰道:“我去趟洗手间。” 好在这儿人少,动静并不大,没引来多少人的注视。 季西词走到卫生间。 她打开水龙头,对着镜面仔细收拾着旗袍。 没多久,身后传来隔间门打开的轻响,一开始她并未在意,直至镜中映出温恬的身影。 季西词眼神一滞。 温恬作为今晚慈善晚宴的主办人之一,按理说,季西词应该主动跟她打个招呼。 可又想到温恬对祁驰译的感情,若由自己开这个口,莫名给人一种“耀武扬威”的感觉。 季西词想了想,礼貌地朝她点了下头,而后又继续拿纸巾擦拭着旗袍上的酒/液。 温恬翻了个白眼,走至洗手台。 “诶,对了。”温恬的声音不高,突兀地响起:“你比我大几岁吧?那我叫你一声‘季姐’,可以么?” 季西词没觉得有什么:“可以啊,你喜欢喊就喊吧。” 温恬透过镜中看她,又问:“季姐,你和驰译认识多久了啊?” 季西词不假思索:“十多年了吧。” 温恬:“那我以前怎么没在宴会上看到过你,更没听他提起过你?” 懒得去想借口和理由,季西词干脆老实道:“因为我俩以前不太熟,我工作很忙,也没参加过这类的宴会。” “那就是。”突地,温恬得出了个结论:“他只是跟你玩玩而已咯?” “......” “否则你们认识这么久,他怎么现在才接近你,带你参加宴会啊?”温恬义有些同情,好心地提醒:“他们这些富二代都一个臭德行,总喜欢玩弄女孩子的感情。你知道蒋禹杰么,他都有联姻对象了,还一天天逛夜店泡妞呢。” 季西词:“啊?” “祁驰译估计也一样,等玩腻了就甩掉你。”温恬叭叭说个不停:“毕竟像他这样的身份,总不可能和个没背景的女生结婚吧。前段时间我还听说,他爸有意介绍周家的小姐给他。你自己得注意点,千万不要陷进去。” “……” 季西词觉得温恬肯定误会了什么。 她想说自己不可能陷进去,也认为祁驰译不会玩弄别人的感情。 季西词特别认真地摇了摇头。 温恬笑了:“姐,你别不信,我在这个圈子还不了解么。” “不是。”季西词纠正她:“他爸介绍的不是周家的小家,而是沈家小姐。” “……” 待温恬踩着高跟鞋离开后,季西词还在对着镜子收拾旗袍。但收拾了半天,上面还是弄了一大块污渍,看着十分狼狈。 她轻叹了口气。 心想算了。 季西词转身,握住卫生间的黄铜门把手,却死活拧不开。又使劲地拧转了几下,大门还是纹丝不动。随即她在里面重重地敲了几下门,半天也无人应答。 季西词脑海产生的第一想法是。 ——被困在这儿了。 偌大的卫生间里,灯光透亮,连砖缝都能照得清清楚楚。一排隔间门紧闭,四周寂静无声。 好在季西词从小在镇上长大,天黑回家时还会路过坟堆。所以面对这样的场景,也没有害怕和慌乱。 不过难免地,令季西词联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她并不喜欢恶意揣测别人。 但温恬离开之前,那冷冷扫过来的一眼和趾高气昂的神情。 和她刚来虞城时。 遇到的某些人如出一辙。 季西词是南方人。 在课堂上,她读课文分不清前鼻音和后鼻音,声音也吴侬软语的,导致许多人觉得她装“嗲”,看她不惯。 又因为祁驰译的这层关系,在一个放学晚上,以罗晨为首的几个人,将她诓进了女厕里。 天很黑,电闸也被他们拉了,小小的空间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老师经过。 耳边响起的只有门外那群人嬉笑打骂的声音。 “你求我们啊,用你嗲到要死的声音喊几声‘爸爸’,我们就放过你啊,哈哈哈!” 季西词没带手机,也不知道怎么和人求救。 幸好当时楼层不高,就在二楼,窗外还有个下水管道。她身手还算矫健,顺着下水管道滑了下去。 之后季西词是想将这件事告诉老师,到时老师肯定会通知各自家长。 她已经走到班主任办公室门口,正准备敲门时,季西词又忽地想起。 ——她住在祁家。 ——这是祁驰译的家。 在祁家除了祁叔以外,她跟其他人没有任何的情感链接。 季西词心知,这事八成和祁驰译脱不了干系。若被祁叔知道后,说不定会让他们父子俩的关系更加恶劣,也会让祁家长辈对祁叔更有意见。 当时是祁叔不顾祁家长辈们的反对,执意将她带回了虞城。 最终季西词将这件事按在了心里。 她谁也没有告诉,包括后来成为朋友的奚宁。 …… 收回思绪后,季西词像以前那样,先看看能不能从窗户那边离开,而后发现窗户已经被封死了。 今晚她穿的旗袍,也没地方装手机,就丢在祁驰译车上了。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 至今为止,季西词也没太恐慌,她这么个人不见了,祁驰译总会来找她吧。 他应该会来吧? 突然间,季西词发着呆,也不怎么确定。 在这个时候,有人走来,随之响起撬门的声响,外面似乎来了很多人,闹哄哄的。 很快,“咔哒”一声脆响,门锁被彻底破坏。 门从外被拉开。 季西词下意识望过去。 祁驰译大步走来,他神情没了往日的浪/荡,难得正经一回:“你有没有事?” 季西词摇头:“我没事。” 祁驰译看着她:“害怕么?” “不啊。”季西词说:“这里灯火通亮的,没什么好害怕的。” 祁驰译目光下移,又注意到她脏了的旗袍,脸色冷下来:“这是怎么弄得?” 季西词:“不小心被红酒洒到了。” “……”祁驰译拧眉:“真的?” 季西词好笑道:“我骗你做什么?” 庄园管家擦了擦头上的汗,差不多要跪下去给季西词道歉,嘴上还说以后一定会好好检查门锁。 两人一同出了卫生间,温恬走上前,声音又软又急:“季姐,你不要紧吧?我刚离开卫生间的时候,门还好好的。后来看你半天没回来,我不放心地折回来看看,才发现门不知怎么坏了,这才赶紧叫人来的。” 祁驰译低头睨她:“你喊她什么?” 温恬感觉到男人的睨视,心里虽有些发寒,但嘴上依旧逞强着道:“她明显比我大,我总不能直接叫她名字,显得我多不懂事啊。” 旁边有人拉了拉温恬的衣袖,小心翼翼道:“那你喊‘姐姐’就好了,也不能喊她‘季姐’啊。女人都在乎年纪,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就比你大那么点,你以后也不想听别人喊你‘温姐’吧。” 毕竟才二十出头的姑娘,听到这个称呼,温恬明显不高兴。 一群人因为个称呼起了争执,季西词听得有些莫名。 她是真的不在乎这个。 如果连个称呼也要计较的话,那日子过得多累啊。 “真不要紧,你要是想喊‘季姐’的话,喊就是了。”季西词说:“反正在医馆里不仅有人喊我‘姐’,还有小病人喊我‘阿姨’,‘巫婆’,甚至‘季嬷嬷’的。” “额……”刚刚说话的那人表示惊奇:“请问为什么要喊你季嬷嬷?” “电视剧里容嬷嬷拿针扎女主角。”季西词忍不住笑:“我同样拿针扎他们,于是他们喊我季嬷嬷了。” “……” “而且。”季西词看向祁驰译,一字一句道:“祁驰译,按道理来说,你也应该喊我一声‘姐姐’的。” — 季西词明天还要上班,每天有那么多病人等着她,她不可能请假。再者她旗袍也脏了,总不能穿成这样再回会场。 出了卫生间后,她直接前往停车场。 季西词瞥了祁驰译一眼:“拿了手机后,我可以自己打车回去。现在还早,你要不要回晚会现场?” 祁驰译淡声:“不用。” 他今晚喝了酒,不能再开车,打电话叫了助理来。 方临将车开到两人跟前。 祁驰译疲惫至极,一上车,摁下隔板后,靠着椅背阖上了眼睛。 空间狭小且静谧得过分。 窗外的风景一闪而逝,大城市的夜晚,霓虹闪烁,十分美丽。 季西词单手撑着下巴,几乎无意识地出声:“祁驰译?” 祁驰译:“嗯?” 没想到他会应答,季西词稍愣,扭过脑袋看他,声音很轻:“你的三个要求,想好了么?” 祁驰译心不在焉地吐了两个字:“还没。” “嗯。”季西词说:“那麻烦你想快一点。” “......” “我说真的,我不太喜欢被当成挡箭牌,也无意插手别人的感情。”也许这话会惹得他不高兴,但季西词还是决定说出来:“如果你不喜欢温恬,那你自己告诉她去处理,而不是拉着我演戏。当然之前我承了你的好意,理应还你,下次就不要找我了。” 沉默下来。 祁驰译笑,语调微微上扬:“你怎么知道是演戏?” “啊?”季西词不解:“不是演戏是什么?” “......” 祁驰译唇角一扯,散漫地笑了声:“你说呢?” 见他不回答,季西词认为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答案,不再坚持问。她声音细细地,只说了句:“祁驰译,完成你的三个要求,我们还是像以前差不多相处吧。哪怕在同个别墅下,也尽量不要见面。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常去别墅,甚至大概率不会留在虞城。” “......” 想着过去的事以及今晚的遭遇,季西词并不是怀恨在心,也没留下多少阴影。 只是想到未来和祁驰译相处,要遇到很多类似的问题。 季西词觉得很麻烦。 而她是个很不喜欢麻烦的人,所以她一点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祁驰译眸色乌黑,直勾勾地看着她。 她原本盘着的头发变得松散,几缕发丝垂在颈肩,还有一缕颤颤地勾住她的长耳环,一晃一晃。 他的心弦好像也随之动容。 季西词习惯了他情绪上的阴晴不定。像现在这样半天一句话不说,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抿唇:“你怎么了?” 下一刻,祁驰译的身子朝她这边靠过来。 季西词的心一跳。 本能地想要避开,可她退无可退,后背紧贴着车门。祁驰译一手撑在车窗上,一手握住她下巴和脖颈之间,撂下两个字。 “吻你。”他说。 季西词唇瓣轻动,想说点什么,祁驰译低头已经堵住了她的唇。她陡然睁大眼睛,在他的动作之下,她被迫仰头,唇齿不容抗拒地被他撬开。 唇/舌交缠。 她的思绪一片空白。 待理智恢复少许,季西词伸手欲推开他。一瞬间,她腰上更是传来强劲的力道,祁驰译将她狠狠地压向他,吻得更深。 季西词被吻得晕眩,眼眸带着水汽,唇色潋滟鲜红。 祁驰译指尖轻点着她的唇,眼眸微深,带着气音在她耳边说:“还像你弟么?嗯?” 季西词完全听不进他的话,一心只想挣脱他的桎梏。趁着她要咬他的时候,祁驰译的吻顺势一路向下。 落到脖颈处,他狠狠地咬了她一口,如同吸血鬼般。 “姐姐,这叫礼尚往来。” 自季西词来到祁家那一天,祁驰译就没将她看作姐姐。 偶尔心血来潮喊她一声“姐姐”,无疑不是带着讽刺、戏谑、挖苦。 就像现在喊的这样。 季西词从意乱情迷中清醒过来,当即扬起手,祁驰译手疾眼快,悬空握住她的手腕。 他声音还带着接吻后的哑意:“你又想打我?” “对。” 这时季西词冷静地抬起另一只手,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车内响起。 祁驰译歪头,神情没有丝毫愤怒,淡然无比,顷刻间他凑她更近,指尖捏住她下巴,再次用力堵住她的唇。 “行,你继续打,我继续亲。” 14、放肆 周五病人尤为的多,季西词工作量很大。再加上严重的睡眠不足,导致她表情看起来有些生硬。 但徐静还是觉得奇怪。 因为这样的工作压力,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她也没见季西词这样。 俩人将近两点半才吃上中饭,季西词也没胃口,随便吞咽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见状,徐静没忍住问:“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啊?” 季西词抬眼:“嗯?” “你上午话很少,偶尔还会皱眉,现在饭也不吃。”徐静说:“感觉不太好的样子。” 听了她的话,季西词才意识到自己上午的状态有多差。 “病人没意见吧?” “没呢,您看诊的时候,对病人态度还是很好的。”徐静说:“只是我比较担心你。” 季西词笑道:“我没事。” 徐静不放心:“真没遇到什么事?” “真没有。”季西词想了下:“若真论起来,倒是有一件。就是我为了参加个宴会,租了件旗袍,但是不小心在宴会上弄脏了,送去干洗店也洗不干净,肯定要赔偿。” 徐静听着就一阵肉疼,问道:这得赔偿多少啊?” 季西词叹气:“丝绸做的,估计好几万吧。” “......” 季西词起身扔了一次性饭盒,转而泡了壶茶。 也就是泡茶的间隙,她走了神,回想起祁驰译昨晚在车上吻她的场景。 他身上的气息很浓烈,几乎将她全部包裹住。她明明没有喝酒,但不知为何脑袋越来越晕,就和浆糊似的,无法思考。 季西词当然也知道。 这个年头,男女上/床都不代表爱,更何况只是个吻。 除去“姐弟”这层关系外,他们都是成年人。 只是接吻之后,祁驰译和她截然相反。 他垂着眸,眼底一片清明,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无措的样子。 季西词有种深深被戏弄的感觉。 他这人实在恶劣。 喝完茶,季西词又坐回诊室位置,按照预约顺序一个个给病人诊脉。她看了下系统挂号记录,最后一位病人叫方临。 她俨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直至方临走进来的那刻,这种感觉终于落地。 果然是祁驰译的助理。 季西词没有迁怒他人的习惯,依旧温声问:“你哪里不舒服?” “我没哪里不舒服。”方临坐在诊桌对面,挠了挠头,很实诚:“是老板非说我身体不好,要我来医馆看看。” “......”季西词被噎了下:“他闲得无聊?” “那倒不是。”方临从口袋掏出个黑丝绒盒子递给她:“我这趟主要来,是把这个东西送您。” 季西词没接,只问:“什么?” “是一对帝王绿翡翠耳环。”方临说:“老板说了,如果您不喜欢的话,他可以叫人改一下款式。” “不用。”季西词说:“你回去告诉他,我不需要他买的任何东西。” “啊?”方临一脸为难的样子:“可老板还强调了,这是赔礼,让您一定要收下。” 季西词不解:“什么赔礼?” “老板让我和你说声‘对不起’。” 方临清了清喉咙,字正腔圆:“说是,昨晚他,不该强吻你。” “.......” “............” 季西词全身一震,头脑发昏,怀疑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这时徐静刚好从外面走进诊室,她就瞧见季西词抄起桌上的手机,拨通了一则电话。 她开口第一句是:“你有病么?” 第二句是:“你是不是有病?” 徐静和季西词相处也有一年有余,从未见过她发脾气的时候,更何况堪称骂人的语气。 也不知道她遇到了什么事。 眼前的季西词仍在打电话。 那头祁驰译非但不恼,反而带着压着的笑意问:“耳环收到了?” “我不需要。”季西词语气硬邦邦的:“你叫他拿回去。” “抱歉。”祁驰译停了几秒,正儿八经地道:“昨晚我不该亲你,下次会遵循下你的意见。” 啪一声。 季西词挂断了电话。 她就搞不懂了,这世上怎么会有人一本正经地这么不要脸? 季西词仍在情绪中,过了须臾,徐静才关切喊了声:“老师?您没事吧?” 季西词压下情绪,摇了摇头:“我不要紧。” “可是。”徐静指着她的脸,小心翼翼地说:“你脸红得快要爆炸了。” “……” 季西词不可能告诉她实话,随便掰了个理由。 也不管徐静信不信,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 今晚季西词下班到家比较迟。 累了足足一周,她身心俱疲,只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什么也不想。可楼上响起锅碗瓢盆摔碎的声音,然后是女人和小孩的哭喊声。 上次季西词报警后,楼上消停了一阵,这两天又开始了。 她萌生出搬家的想法。可她现在住的地方离医馆近,下楼走路十分钟就能到,通勤非常方便。 而且搬家费时费力,万一新住处又有其他问题,距离又远,那不就得不偿失。 这么一想,季西词打算过年后再考虑搬家的事。 楼上动静越来越大,季西词被吵得没办法,再次报了警。 警察上门后,夜晚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季西词一夜睡到天明。 又是周末。 准点醒来后,季西词起床整理翻看医案。差不多到了见面时间,她简单画了个妆,出门和奚宁见面。 奚宁这段时间疯狂赶稿,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出门了,就算出门,也是为了寻找灵感。 两人约在western俱乐部门口碰面。 季西词打车过去,一下车,奚宁已经等着她了。 正好有对情侣从她们身侧走过。女生大概第一次来俱乐部,微微仰头,看着上面的黑色招牌。 “这俱乐部叫western,意思是西方,好奇怪的名字。” 奚宁也跟着抬起了脑袋,以前她根本没注意过这个招牌,后来才知道俱乐部是祁驰译开的。 奚宁打趣道:“西词,我才发现,你名字有个‘西’字,祁驰译该不会是以你名字命名的吧?” “怎么可能?”季西词吓了一跳,反驳道:“再说了,这俱乐部又不是他一个人开的,周墨和蒋禹杰不都是股东么。” 奚宁打消了念头:“也是哈。” 两人挽着手走了进去,下午有场比赛,俱乐部里人声鼎沸,格斗迷们格外亢奋。 奚宁临时买的门票,位置不怎么好。两人还没坐下来,俱乐部王经理急匆匆地跑过来:“季小姐,奚小姐,两位这边请。” “要去哪?”奚宁看了看手中的票:“我们位置就在这儿啊。” 王经理点头哈腰道:“之前老板特意吩咐过,你们以后要是过来看比赛,不需要再买票,直接坐他的席位。” 季西词一点也不想承祁驰译的好。 但是考虑到奚宁,她这趟过来就是为了取材。vip位置确实视野比较好,两人还是换了座位。 奚宁咳嗽了一声,冒死进言:“小词,其实我觉得,祁驰译对你好像还挺好。” 想着他那天的所作所为以及后头的道歉,季西词面无表情道:“嗯,是一巴掌给一颗糖的那种好么?” 奚宁:“……” 季西词自问自答:“如果是那样的话,他确实对我也不差。” 两人看完比赛,在附近找了家火锅店吃饭。 期间季西词的手机响个不停,她瞥了眼来电显示,就直接挂断。 奚宁给她烫了碗筷,笑着说:“除了祁驰译之外,我还没见你对谁这样。说吧,他又怎么招惹你了?” “……”季西词也不知道跟奚宁怎么开这个口,每个字咬得很重:“反正,我以后不想看到他。” 奚宁惊了:“已经到断绝关系的程度?” 季西词嗯了声。 “不是。”奚宁想不通:“你们前两天不是还一起参加了宴会,这怎么转头就闹成这样?” 季西词不吭声。 见她不愿意提,奚宁也没往下问,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对了,前几天我去京映影视公司要签个合同,你猜我碰见谁了?” 季西词:“嗯?碰见谁了?” “我遇见楼律了!”奚宁回想着他的样子,慢慢地做出评价:“他似乎和以前没太大区别,虽然喜欢笑,但给人的距离感很强。他好像没认出我来。” 她暧昧地看了眼季西词,接着说:“我就记得,你俩还是发小,当初是从一个地方转来的,祁驰译跟他很不对付。” 15-20 第15章 放肆 你担心我啊 吃完晚饭, 季西词乘车回到家。她躺在沙发上休息,拿起手机随意地扫了眼,看见微信上多了个好友添加。 她点开一看。 是温恬。 因为头像就是她自己的照片。 温恬还写了申请备注:【姐姐, 麻烦你通过一下,拜托。】 季西词本想忽略掉,犹豫了下, 还是点了同意。 温恬立刻发来消息:【我不知道你是祁驰译的姐姐, 那天多有冒犯,真的抱歉。】 季西词回复:【没事。】 后面温恬又发了几条道歉消息,意思大同小异, 季西词让她不用放在心上,接着温恬开始询问祁驰译的事情,都是他的一些私事。 季西词对此真不了解。 她说:【我跟他不熟, 这些你可以自己问他。】 那头温恬没再回消息。 季西词也不觉得自己的回复有什么问题,她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正准备放下手机充电,微信又弹出消息。 祁驰译:【第一个要求,不许不回消息。】 季西词盯着屏幕,这一刻她宁愿自己是大字不识的文盲。 她认真地思考了下, 然后回了个句号。 意思是知道。 过了一会儿。 祁驰译回了条语音:“也不许敷衍。” 他像是被气笑, 混着无奈和无语的语调,咬字清晰, 顺着听筒传过来。 季西词:【1。】 季西词:【1。】 工作中“1”代表收到, 她连回两条加句号,就是“收到收到”。 这总不能是敷衍了吧? 很快,祁驰译连回好几条语音,都是几秒的那种,想来是被气得不轻。 “呵。” “行, 你行啊你。” “除了1就不会说其他了么?” 管他说什么。 反正季西词扣了个“1”过去。 祁驰译:“……” — 这周日季西词要值班。 季西词和往常一样,提前半小时到达医馆。她先煮茶,打打八段锦。八点一到,准时开馆。 今日病人不是很多,她没那么忙。 十点半左右的时候,走进来位病人。季西词抬头一看,微微愣住。她对这个女人十分眼熟,就是楼上被家暴的女人。 通过挂号记录,季西词知道她叫赵秀英,三十五岁的年纪,苍老得却像四五十的人。 赵秀英怯生生地站着,带着浓重的口音道:“邻居都说您厉害,之前也在楼梯口碰到过你几次,当时还不知道你是医生呢。季医生我最近总是头疼胸闷,早上难受得都没办法起床,想找您瞧瞧。” 季西词:“嗯,你先坐下。” 赵秀英点头:“好嘞。” 季西词搭在她的手腕上听脉,眉心紧拧:“肝郁血亏,心脾两伤,而且你还严重的营养不良。你会头疼胸闷也是因为长期处在压抑和恐惧的情绪当中,这会消耗气血,很容易血虚。” 赵秀英着急道:“季医生,您看我这还有救么?我孩子还小,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他该怎么办?” “我给你开几副药,每日一剂,喝完会有所好转。”季西词建议:“但你的情况就算喝药,也只能治标不治本,当务之急是离开让你不舒服的环境。” “为了孩子我不能离开。”赵秀英沉默了会儿,才道:“医生,麻烦您先给我开药吧。” 医馆不大,今日就季西词一人值班,开完药方,她得去抓药。 赵秀英从口袋掏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还有零零散散的一些零钱。她攥在手心,不好意思地问:“医生,总共多少药钱啊?如果太贵的话,能少开几天的药,或者换些便宜的药材,行吗?” 季西词温声说:“医馆每年会有政府的津贴补助,帮助有困难的人。你的那些钱拿去买点滋补的食物,多补充点营养。” 赵秀英当然知道这是假话,眼含泪花地不停道谢。 待她拎着药走后,季西词掏钱帮她将这笔药费补上。她重新回到诊室,拿手机一看,祁驰译恰好发来条微信。 祁驰译:【在医馆?】 季西词正准备机械地扣个“1”,那头发来消息:【你要是再敢发个数字过来,下次我绝对还吻你。】 季西词眉心狠狠一跳:“” 通常文字看不出人的情绪。 可此刻,季西词已经能隔着屏幕感受到这段文字的震慑力。 季西词回:【在。】 祁驰译气极反笑:【你就只会蹦一个字?】 季西词回了两个字:【有事?】 这下祁驰译发来条语音,语调毫无波澜,冷冰冰的:“爸说你这周上班不回去,担心你在外吃不好,让我给你送饭。” 季西词愣了下。 以前祁叔也叫连姨或者其他人送饭过来,但祁驰译还是第一次。 到了中午。 季西词看见祁驰译推门走了进来。他一身宽松的休闲服,姿态散漫,嘴里还咬了根没点的烟,然而他手里却拎了个粉色的保温桶。 和他整个人的气质完全不符。 说不出的怪异。 季西词盯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 祁驰译将保温桶搁在她看诊的桌边,随即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季西词看着他:“你怎么还不走?” 祁驰译轻挑着眉,散漫道:“连姨说这保温桶她还有用,让我一会儿带回去。” 季西词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假,但看在他特意送饭的份上,她没计较。 季西词打开保温桶,饭菜的热气混着香气涌出,一看是精心搭配过的家常菜。她拿起筷子,吃得很慢。 祁驰译没玩手机,也没东张西望,静静地抬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似是看出她的心情低落,祁驰译主动问:“怎么了?” “我上午遇到了个病人。”鉴于目前医馆只有他在,季西词只能对他说:“她长期处在家暴的环境里,身体状况很不好,我建议她离开。可看她的样子,她应该不愿意,所以我不太懂。” 祁驰译问:“不懂什么?” “其实我们身体远比想象的,更爱自己,每个细胞都在为生命的存续而努力。”季西词放下筷子,慢腾腾地说:“所以她为什么不能为了自己,而选择离开呢。” 《黄帝内经》有云:“怒则气上,喜则气缓,悲则气消,恐则气下,惊则气乱,思则气结。” 其实往往舍弃这段内耗的关系,是比服药更根本的治本之法。 季西词顿了顿,又说:“她们心里生了病,我没有办法医治。” “你是医生,只能治病,没有办法改变他人命运。”祁驰译轻声道:“不要内疚。” 季西词也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单纯的,有些难过而已。 话到这里,安静了下来。 祁驰译沉默看着她,突然问:“那你之前总躲着我,是我让你不舒服了么?” 没想到他会提到这茬,季西词啊了声,也没否认:“嗯,你当时不也是不待见我么。其实那样的相处模式,对我们是最好的。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一开始是这样。”祁驰译眼眸漆黑,承认:“可后来不是。” - 下午病人更少,稀稀拉拉的过来几个。 其余时间季西词撑着脸发呆,思考着祁驰译那话的意思,可她还是想不通。 临近下班点,她在诊疗室整理着今日的病案。 就在这时,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脸横肉、眼神浑浊的男人闯了进来。 不知道他来医馆的目的,季西词莫名不安起来。 男人嘶哑着吼道:“姓季的,你把那臭婆娘花的钱给老子还回来!妈的!什么药用得着八百块,他娘的只知道花钱的败家玩意儿,花的都是老子辛苦挣的钱!” 季西词拿起他扔过来的纸团,扫了一眼,才发现正是上午给赵秀英开的药方。 一瞬间她反应过来这男人是谁,试图跟他解释:“赵秀英的医药费我没收钱,只收到了个二十块钱的挂号费。” “放屁!”家暴男目露凶光,从后腰猛地抽出一把水果刀,威胁道:“少他妈的糊弄我!你们这些大夫,一个比一个黑心!今天不把钱吐出来,老子让你也见见红!” 这些年医患矛盾,季西词并不少见,但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直接拿刀过来。 她肯定不愿因这几百块钱而让自己的性命受到危险,忍着惧意开始从包里掏钱。 这时医馆的门再次被打开,一道身影极快地闪入。 见到祁驰译的瞬间。 季西词的心脏狠狠提起来。 祁驰译侧脸冷硬,眸色带着纯粹的戾气,伸手从侧方扣住了家暴男持刀的手腕。 “他妈谁啊?”家暴男惊怒回头。 没给他反应时间,祁驰译干脆利落的肘击撞在他肋下,随即像拖条死鱼般将他往门外拽。 季西词下意识跟着出去。 祁驰译另只手将她往房间里一推,嗓音低冷:“在里面乖乖待着,别出来。” 门被关上。 门没有猫眼,她看不到外面的情况,只能听见家暴男含糊不清的咒骂声,伴随着刀砸在门板的哐当声。 乱七八糟的声音充斥着季西词耳膜,她心惊担颤,不敢呼吸,颤抖着手报了警。 外头声音不知持续了多久,直至季西词听到警察进来,她立刻开了门。 场面一片混乱。 几个警察围着祁驰译,还有人在拨打着电话。 走廊的灯泡没几天刚换,异常得亮,清晰地照在祁驰译身上。 他胸膛上全是血,眉眼也染了些血迹。 季西词余光瞥到了地上的那把菜刀,刀尖上还滴着血。 她第一时间应该帮他处理伤口,可她脑袋宕机般,整个人慌了。 “你怎么样?你受伤了?” 祁驰译看着她惊慌含泪的眼眸,反倒笑了起来:“你担心我啊?” 明明他受了伤,嘴角却带了笑意,笑容纯粹明亮。祁驰译长得漂亮,笑起来更好看。 但他们从小到大的接触中,他从来都是板着脸,动不动就发脾气。 所以季西词很不喜欢和他相处。 一直躲着他。 可她没想到。 这次比警察先到来的。 是祁驰译。 作者有话说: 小词真的是一本正经地在搞笑。弟弟已经没招了,真的是。 第16章 放肆 跟你商量个 季西词眼睫颤了颤, 带着几分慌乱无措:“是。” 她回答得干脆,祁驰译望进她的眼底,又问:“你担心我, 只因为我是祁竞的儿子?” 季西词不怎么懂:“这有区别么?” 季西词恢复了理智,蹲下开始帮他处理伤口。幸好这里是医馆,什么都有。她看着祁驰译的伤口, 很深, 在胸膛左侧,离心脏位置很近。 肯定要手术。 季西词的手指一直在抖,祁驰译垂眸看她, 条件反射地握住她的手腕。 她抬起眼,两人对视着。 祁驰译跟个没事人一样,勾着唇道:“喂, 跟你商量个事呗。” 季西词用力抿唇:“什么?” “下次。”祁驰译沉吟几秒,道:“下次就算你生气,也别不理我。” “” 见她不说话,祁驰译伸手揽住她的腰,往自己的跟前带, 深深地盯着她的眼睛。 “成么?” 祁驰译低下头, 离她距离很近。 他眉骨处的伤口不断涌出暗红色的血来,带着诡异的美感。 季西词手里紧紧捏着纱布, 眼神清澈淡定, 看不出多余情绪,心脏却狂跳不止。 她点点头:“嗯。” 忽而,祁驰译像忍不住似的,敛住下颚轻笑出声,伤口随着他胸膛的震动而不断渗出血来。 季西词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有些急了:“你别再笑了。” 笑声停止的瞬间。 祁驰译靠在她的肩头,声音虚弱:“累了,让我靠一会儿。” “” 季西词的眼睛微微睁大。 在她的记忆里。 祁驰译永远是那副不可一世、嚣张纨绔、懒散不正经的模样,此刻却安静得异常,他紧闭着眼,眼睫沾着水迹,脆弱得仿佛一张纸。 正如她所言,他这次真的落到她的手里,她用根细针能轻易夺走他的呼吸,但她没有为此而感到开心或者愉悦。 反而一种陌生的、混杂着巨大震惊与惶恐的酸涩。 如潮水般席卷了她的全身。 季西词动了动指节,有些失神,喃喃着:“祁驰译,你别睡。” - 救护车的声音划开夜间的宁静。 到了医院。 祁驰译立刻被推进了手术室。 季西词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了祁竞,但他还在赶来的路上。季西词一个人站在走廊,看着亮起的灯。 她指甲用力抠进肉里,发疼。 不知道为什么,她莫名想起了妈妈被送进急救室的那一幕。 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里,她也是一个人,流着眼泪,跟着手推床在走廊上一路跑,她哭着喊“妈妈,妈妈,不要丢下我。” 然而她的妈妈再也没有醒来过,就这么闭着眼,永远地沉睡了过去。 和爸爸一样。 再然后。 这个世界就只剩她一个人。 “他怎么样了,小词?” 祁竞匆匆赶来。 他的声音将季西词思绪拉回。 季西词忍着哭腔道:“他还在手术中。” 祁竞两眼一黑,浑身失了力气,幸好季西词一把扶住他,才没让他摔倒。 季西词将祁竞扶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两人等了许久,手术室的绿灯终于亮了。 见护士走出来,两人赶紧往前走,异口同声问:“医生,手术怎么样了?” 护士:“手术很成功,你们不用担心。” 祁竞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下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护士又交代了两句,季西词绷着的指节松开,手心一片红。 她看向祁竞,舔了下唇,嗓音发干:“祁叔,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许不会受伤。” “你没事就好。”祁竞说:“谁都没想到竟有人拿刀去医馆,驰译是你弟弟,他保护你是应该的。” “……” — 隔日早上。 蒋禹杰和周墨听闻消息,赶到医院时,祁驰译还未醒来。 蒋禹杰真不习惯兄弟躺在那儿一动不动,他站在病房外,忍不住骂道:“艹!拳击白练了啊,被一个傻逼伤成这样?” 周墨将季西词拉到个静谧的角落,问起了当时情况,季西词将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 周墨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所以你没有目睹祁驰译具体是怎么受伤的?” 季西词觉得奇怪:“嗯,怎么了?” 周墨张了张嘴,最后摇着头:“没什么。” 周墨重新走回病房门口,蒋禹杰见他脸色不好,问道:“你问她什么了?怎么这个表情?” 谁料他恶狠狠地吐了句:“妈的!真狠!” 蒋禹杰义愤填膺地附和道:“刀子都快捅进心脏了,他妈能不狠么?” “我是说祁驰译。”周墨抽了根烟叼着,咬牙说:“为了个女人,真他妈能豁得出去。” 蒋禹杰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豁得出去?” “我问你。”周墨说:“你见过祁驰译和人打架受过伤么?” 蒋禹杰回忆了下:“以前就算比赛,最多受点轻伤。” 周墨继续问:“那你觉得祁驰译这次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因为那人带刀啊。”蒋禹杰说:“这还用问么。” 周墨一阵头疼,感觉跟傻子解释不明白,抬脚往电梯的方向走。 蒋禹杰惊讶问:“不等他醒来么?” “他心里肯定有数。”周墨平静道:“不会有事的。” 祁驰译是当天晚上醒来的,此刻病房里就季西词一个人。 他一睁眼,便见她靠在椅子上,黑眼圈很明显。 季西词察觉到动静,立马直起身子,轻声问:“你…怎么样?还有没有哪里疼?” 祁驰译哑声:“还好。” 季西词按铃叫来了医生,医生和护士给他做了一系列检查,数据全部显示正常。 医生提醒道:“这次算你走运,这伤口位置要是再偏一点,你性命就难说了,下次要小心。” 祁驰译:“嗯,谢谢医生。” 虽然早就知道他的情况,但医生重复一遍后,季西词心底的愧疚加了几分,还掺杂着无数后怕。 她哽咽着嗓音道:“昨天那人带着刀,你不应该冒险过去,我把钱给他就行了。” 祁驰译却笑了下:“你怎么知道给了钱以后,那人不会做出更过激的行为?” “……”季西词不知道该怎么答,动了动唇。 像是猜到她要说什么,祁驰译抢在她的话前,说道:“也用不着对我说‘对不起’或者‘抱歉。” 季西词怔怔地看着他。 病房里的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神色。 只能听见他淡声:“是我自愿的。” 季西词一天一夜没睡,紧绷的弦随着他醒来逐渐松懈,困意蔓延上来。她靠在椅子上,闭眼休息。 这是VIP病房,床很大。 祁驰译指着病床空着的另一半,喊她:“你要不要上床睡?” 季西词刚想说话。 祁驰译漫不经心地笑:“反正,我们又不是没睡过。" “” 不到一刻钟,这人就原形毕露。 季西词很想扭头就走,又瞧见他的伤口,想法遏制住,忍气吞声地说:“不用了。” 祁驰译睨着她。 目光直接、放肆,还有一丝的恶作剧。 “挺好。”他笑着说:“看来是记得我们的约定。” 一 听闻医馆出了事,馆长钟豫立刻结束巡诊,从外地赶了回来。和季西词交接完工作,直接放了她个大长假。 季西词赶往医院。 此时病房的门没关严实,她听到了里面的谈话声。 老人说话中气十足,浑厚的声音带着怒音道:“驰译出了这么大事,还想瞒到我什么时候啊?” 说话的正是祁家老爷子。 祁竞没将祁驰译受伤的事情告诉两位老人,怕他们年纪大了,身体受不住。但老爷子神通广大,消息瞒不住,两老连夜从老宅那边赶过来。 祁竞解释道:“爸,这不是快过年了么,怕您知道后担心,连这个新年都过不好了。” “你也知道我过不好啊?”祁老爷子指着他鼻子骂道:“那你当初还和那个女人纠缠那么多年,最后还把那个女人的孩子接过来了,你置驰译于何地?明知道驰译不喜欢那女孩,还养了这么多年?” 祁竞低着头,被骂的说不出话。 “你也是!”老爷子说着说着,又开始指责祁驰译:“不是不喜欢她么,跑去救什么啊?她一孤儿,性命有你值钱?以后你要是像你爸那样,带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 季西词没再听下去,转身进了电梯。 所以她没听到后面的对话。 “爷爷。”祁驰译喊得郑重。 祁老爷子一顿。 祁驰译眉眼稍带了些戾气,一字一句道:“她不是孤儿,她有祁家撑腰。她从事悬壶济世治病救人的工作,比我伟大多了。” - 季西词在医院门口找了家面馆,点了碗面。 她其实不饿,但现在也没地方可去,只能坐在这里打发时间。她随便扒拉了两口面,顺带拿起手机看了眼。 温恬给她发了一连串消息,都是再问祁驰译的情况。 祁叔明明将祁驰译受伤的消息压了下来,也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知道的。 季西词放下手机,也没心情回她。 这家面馆生意冷清得很,过了许久,季西词才又重新去了病房。 祁老爷子已经离开,祁驰译看了眼时间:“不说很快就回来,怎么去了那么久?” 季西词:“刚在楼下顺便吃了碗面。” “光自己吃。”祁驰译不满道:“怎么不给我带一份?” “你这段时间得忌口,不能吃这些重口味的食物。”季西词瞅着他:“而且那家面馆的面还没连姨做得好吃。” 祁驰译懒洋洋道:“那以后让连姨做好叫人送过来。” 季西词觉得太麻烦了:“不用,附近面馆挺多的,换家吃就行。” 祁驰译身体底子好,仅仅三天过去,恢复得很不错。 季西词没那么担心他了,她扯过一张椅子坐下,随意地看着手机。 像是没事找事一样,祁驰译很不悦:“我觉得你很敷衍。” 季西词:“什么?” 祁驰译淡淡道:“说是陪护,你从头到尾都盯着手机。” “” 应景似的,她手机还响了两声,尤为清晰。 季西词划开。 是微信。 依旧是温恬发来的消息。 温恬:【姐姐,祁驰译现在怎么样?】 温恬:【你能想办法让他加我一下下么?】 温恬:【我明天想来医院探望他。】 季西词也懒得开这个口,直接把手机往他跟前放。 祁驰译垂眸,随便扫了眼聊天记录。 季西词弯腰正要取回手机,祁驰译忽地握住她的手腕,像之前那样,甚至比之前更为用力,扯到他面前来。 他问:“想让我加她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放肆 没有以前那 四周在一瞬都变得安静。 季西词有些困惑道:“这是你的好友, 你想加就加啊。” “行。”祁驰译低头看着她手机:“把微信打开。” 季西词打开微信。 屏幕上显示出温恬的二维码。 祁驰译也拿过一旁手机,扫了下温恬的二维码,淡声:“加了。” “嗯。”季西词语气平常, 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你确实该认识些女生,能发展成恋人关系最好,这样祁叔就不用担心了。” “” 季西词还要往下说, 感受到他的目光, 很冷。 她完全搞不懂哪里又惹到了这位少爷,但很识相地不再开明。 见他阖上眼休息,季西词闲来无事翻起了馆长给她的书籍。 说是在巡诊地淘来的医书。书中多记临证随笔、疑难杂案与草药新解, 间有作者的个人感悟。 由于文字使用的是繁体竖排排版,她阅读起来的速度很慢。 季西词看得正投入。 祁驰译忽地睁眼,出声问:“在看什么?” 季西词慢半拍地把书本封面漏出来, 给他瞧。 像是没看到那几个大字似的,祁驰译坚持问:“什么?” 季西词耐心道:“《诊余札记》。” “哦。”祁驰译说:“念给我听听。” 以为他对这本书感兴趣,季西词干脆把书递过去:“你要是想看的话,可以借你。” “你觉得我有手翻页?”祁驰译扫了一眼:“而且都是繁体字。” “” 您刚刚不还单手玩手机的么? 季西词忍着吐槽的冲动,开始照本宣科地念着。 祁驰译此时的心情看着很不爽, 又开始找她麻烦:“声音比猫叫还小, 你就不能大点声么?” 季西词有些无语。 她??就正常说话声音啊。 季西词很想无视他的话,但又莫名想到那天他救她的场景。她选择不再跟他计较, 提高了些音量继续念。 “算了。”祁驰译半阖着眼, 用眼尾扫她:“你坐我旁边来。” 季西词:“啊?” 祁驰译面不改色道:“这样我能听得清楚些。” 季西词也没多想,从椅子上起身,坐到了他的床边。 她低下头捧着书籍,一侧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落下来,她一边念, 一边抬手撩到耳后。 灯光细碎地映入她的眼底,很美,也很撩人。 季西词丝毫没有注意。 祁驰译盯着她看了许久,唇角渐渐很小幅度地弯了弯。 - 季西词连着三日都住在医院里。 祁竞原本说要给他请个看护,但祁驰译不同意,大概是不习惯外人近身。 想着季西词也是医生,最近也放假,也就遵从了他的意愿。 第四天时。 季西词急需换套衣服休息下,乘车回了租住的公寓。 好几天没回家,她先把家里简单打扫了下,拖了地,还有晾在阳台的衣服收回来。 季西词抱着衣服往房间走时,接到了奚宁的电话。 奚宁关心问:“祁驰译怎么样了?” “他恢复得不错。”季西词把衣服放到床上,坐下,想了想:“大概还有两天就能出院了。” “这么快?” 季西词知道奚宁最近赶稿特别忙,剧组那边的人一直在催她。正因如此,出事的消息她直到今早才告诉奚宁。 “你也真是。”奚宁抱怨道:“出了这么大事,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写稿已经很费脑细胞了,我不想这件事影响到你。”季西词笑:“再说最后也没事,你不用大老远跑过来医院了,你安心工作吧。” 奚宁像是没听见似的:“我?天抽空来医院看你们。” 同时她翻着日历本,计算着截稿日期,而后惊诧道:“我发现祁驰译出院的隔天就是除夕了。” 季西词:“是啊。” 奚宁:“那你今年在哪儿过年?和祁叔他们一块么?” “不啊,以往祁叔他们都会回老宅过年。”季西词老实道:“今年老爷子过来了,他们大概留在别墅过节,而且祁驰译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跑远。” “那你要不要来我家?”奚宁邀请她:“前两年春节我都在跟组,今年好不容易得了个假期,咱一块过年呗。” 季西词:“今年我的假期长,我打算回趟老家。不过也不一定,到时视情况而定。” 奚宁:“好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奚宁突然说:“对了,我昨天在京映影视公司又撞见了楼律,他这次好像认出我来,还特意和我打了个招呼。我们聊了挺久,他最后还问起了你呢。” “嗯?” “我没说你的事。”奚宁琢磨了一阵,说着当时的感受:“我只是感觉,他特意走过来和我聊天,且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了。” “你多想了。我们微信又没删,如果楼律真的关心我,直接来问我就好。”季西词笑了下:“他去了美国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过了。” “” 电话挂断前,奚宁最后问了句:“诶,小词,当时祁驰译冲进来救你,你当时什么感受?有没有心脏扑通跳起来?” 季西词沉默不语。 正当奚宁放弃这个答案时,听见她认认真真地开明:“我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讨厌他。” 也不会。 一见到他,就有想远离的想法。 - 挂断电话后。 季西词再看微信,发现半小时前祁驰译就给她发了消息。 祁驰译:【怎么去了那么久?】 祁驰译:【什么时候回来?】 祁驰译:【还有,回来帮我带些水果。】 季西词特意看了眼时间,距离她回来还不到两个小时。正确来说,距离他微信发过来的时候,才过去一小时。 忍着满腹的牢骚,季西词放弃眯一会儿的打算,她回复:【知道了,马上过来。】 季西词叠好衣服放进柜子了,又拿了两套换洗衣服,打车去了医院。她在医院对面的水果店买了许多水果,拎着上楼。 走到病房门明,季西词正要开门,门里传来祁家老爷子浑厚的笑声,紧接着还有一道清甜的女嗓。 季西词听出来是温恬的嗓音。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逗得老人一直在笑。 即使没有开门,季西词也能想象到里面肯定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望着空荡荡的走廊,病房里和病房外,仿若两个世界。 季西词直觉不要去打扰。 她低头看着几斤重的水果,停顿了很长时间,收回手,决定迟点再过来。 季西词拎着水果,出了医院。 刚踏上台阶往下走,此时从台阶走上来一人,他穿着黑衣黑裤,握着手机,与她擦肩而过。 那人微微侧头,季西词也没太在意,步伐很快。 在这个时候,季西词被人喊住:“西词?” 她下意识回过头。 眼前男人面部线条清瘦流畅,鼻梁高挺,头发是天生的栗色,还有一股清冷感。 医馆门明人来人往,季西词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是楼律。 和奚宁描述得一样,他模样没太多变化。 楼律看着她,神色意外:“没想到能在这儿碰到你。” “我也是。”季西词礼貌笑笑,寒暄道:“你上医院是看病还是探望病人?” “我一个老师生了病,过来探望他。”楼律斟酌着问:“你呢?生病了?” “不是。”季西词简单道:“是祁驰译住院,我来医院看他。” 楼律有些怔愣。 在他的一贯认知里,两人关系不怎么好。 他笑:“你们的关系似乎变了?” 季西词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点了下头:“嗯,没以前那么差了。” 而且不管怎么样。 他都是她的救命恩人。 话到这里,一下子冷了场。 两个人许多年未见,变得十分生疏,连最简单的寒暄也无法进行下去。 季西词正要找个借明离开。 楼律轻声问:“今年春节你回清雨镇么?” 季西词疑惑道:“怎么了?” “我妈这几年和我待在国外,今年好不容易回国,她念叨着说想回老家看看。”楼律笑了笑:“我打算开车回清雨镇,如果你也打算回去的话,能捎带你一程。” 季西词是有回老家的打算。 但是春运车票难买,她没掌握好买票时间,这两天还在等补票。 她没直接拒绝:“我考虑一下。” “行,想好了告诉我。”楼律顿了顿:“我微信没换。” 季西词:“我知道的。” - 下午六点多时。 季西词才拎着水果,重新回了病房。 这时祁老爷子和温恬已经离开许久,一进病房,季西词就见祁驰译沉着脸,冷冰冰地看过来,声音带着质问。 “不是说马上到,怎么到现在才过来?” “在家睡了一觉。”季西词随便扯着理由:“而且刚刚在医院门明碰到了个朋友,顺便聊了会儿天。” “”像是接受了她的话,祁驰译嗯了一声:“帮我切个橙子。” 季西词打开塑料袋,挑了个卖相最好的橙子,洗好后用水果刀切成一片一片,然后用果盘装好端给了他。 祁驰译拿起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几下,拿起另片递给季西词:“真甜,你也尝尝。” “是么?” 季西词想也没想地咬了下去,一瞬间整个酸味弥漫在明腔里,她五官都被酸得扭曲了起来。 见着她的表情,祁驰译得逞地笑着,甚至大言不惭地道:“是甜的吧?” 知道他是故意的,季西词一个大步上前。因为不敢触碰到他的伤明,她拽住他摊开的右手,愤怒地拍了好几下。 “胡说八道!这橙子快要酸掉牙了!” 祁驰译一把反握住她的手:“谁叫你这么迟才过来。” “又不是没有人陪你。”季西词气得明不择言:“老爷子和温恬不是都在么。” “”祁驰译立刻反应过来,沉声问:“所以你下午来了医院?” “是。” “那为什么不进来?” 祁驰译将她扯近了些,目光紧凝着她。 季西词避开他逼迫的视线,垂了垂眸,他病号服没完全扣好,露出一截锁骨,那里有一个很小的伤明,还未结痂。 应该也是那天受的伤。 季西词眨了下眼,说话语速很慢:“你应该知道,整个祁家,除了祁叔以外,没有人待见我。你又是因为我受的伤,如果我当时进来,你觉得老爷子会高兴么?” “……” “而且,你不是加了温恬么。”季西词真心实意道:“你该多找点机会,跟她聊聊。” “……” 作者有话说: 小词真说了答案,弟弟又不高兴了。现在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驰译肯定肠子悔青。当然,他肯定没加哈!!!他很遵守男德!就是想看看姐姐会不会在乎。 第18章 放肆 你哪个朋友 隔日下午。 明媚的阳光洒进病房, 季西词正坐在椅子上削着苹果,手里突然响了声。 她立刻拿起来,发现是楼律的消息。 楼律:【回去么?】 季西词想了须臾, 回道:【回去。】 楼律:【那我在哪里接你?】 季西词发了个地址给他。 楼律:【ok,明天早上七点见。】 发完消息,季西词侧眸看向祁驰译。这会儿他闭着眼, 半靠在病床上, 整个人没了骨头似的往下滑,像是倦怠至极。 从昨晚对话结束以后,他就这副模样。不过他情绪向来阴晴不定的, 她觉得挺正常。 这位少爷要是哪天笑意盈盈地对着她,她才会像见了鬼。 之前一直没考虑好,还没来得及告诉祁叔要回去的事情。 反正跟祁驰译提一嘴也是一样。 季西词喊了声:“祁驰译。” 祁驰译眼也没抬:“说。” “明天我要回老家, 今年春节就不留在虞城了。” “……”祁驰译睁眼,缓慢重复:“老家?” 季西词:“就是清雨镇。” “我知道。”祁驰译皱眉:“我的意思是,你家里不是没什么人了么,你回去做什么?” “回家祭祖啊。”季西词咬了口苹果,小声反驳:“而且谁说我家没人了, 我爷爷当年收的徒弟, 也就是我大师兄还在呢。他一直盼着我回去趟。” “”祁驰译又问:“买到票了么?” 季西词摇了摇头:“没有,我跟个朋友一起回去。” 像是不在意, 祁驰译轻描淡写地问:“哪个朋友?” “楼律。”季西词温声说:“他今年也要回去, 顺便捎我一程。” 祁驰译直直地看着她,瞳色深如墨。一时间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嗓音压得很低:“你昨天在医院遇到的朋友,是楼律?” 季西词嗯了一声。 祁驰译沉默。 到了饭点,季西词下楼去买午饭。她走在路上, 后知后觉地察觉,祁驰译的反应不太对劲。 她也说不上来缘由,就是能感觉到他的心情明显变得更差。 恰好路过上次吃的那家面馆。 店里生意依旧冷清,季西词走进去,打包了两碗三鲜面。 回到病房的时候,面条已经被泡涨,坨了。 祁驰译丝毫没有嫌弃,拿筷子搅和了几下。 季西词建议:“要不我给你点其他吃的?或者叫连姨做些吃的送来?” 祁驰译吃着面,没有搭理她。 观察着他的表情,季西词犹豫了下,慢吞吞地说:“明天我就要回老家了,今晚回去要收拾行李,就不住医院了。” 祁驰译动作一顿,敷衍地嗯了声。 感觉他不想搭理自己的态度很明显,季西词不想自找没趣,最后只提了句:“春节期间,你不要吃辛辣刺激的食物,一定要忌口。多注意休息,别熬夜。” 说完,季西词收拾起病房内的东西,她的动静很小,呼吸也很浅。 收拾完毕后,她和祁驰译打了声招呼: “那我走了。” 祁驰译戴着耳机,右手握着平板,好像跟人在打视频。 意料之中的没有应声。 季西词没再打扰他,悄悄关上了门。 祁驰译终于抬头,看向紧闭的门那边。他脸色难看,薄唇抿得很紧。 视频那头的蒋禹杰嚷嚷道:“我最近得到了个消息,说是楼家的那个私生子回来了。” 也不管祁驰译会不会回复,他一股脑地继续说:“听说楼律这些年在国外表现得不错,楼家那个老爷子打算把自家分公司交由他管理。” “妈的,我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高中那会儿,他丫的竟然喜欢养爬宠,还把养的一条蛇借给季西词。季西词拿着蛇把罗晨那几个人吓得脸都青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笑完,蒋禹杰还很没眼见力地补了句:“楼律回来,你姐应该很高兴吧,毕竟那俩人以前关系那么好。” 话音刚落,蒋禹杰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称呼不对,祁驰译向来不承认他有个“姐姐”。 他整个人有些忐忑不安,已经做好疯狂道歉的准备。 然而。 祁驰译一声不吭,盯着某个方向。 身体也一动不动地,整个人宛如座雕塑。 蒋禹杰透过屏幕看他。 也不知为什么,这一瞬间,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 回到住所,季西词开始收拾行李。 祁叔听说她要回去,立刻叫人准备了礼物,让她全部带回去,她最后塞满了整个大行李箱。 第二天清晨,季西词提着个行李箱,背着双肩包,下了楼。 楼律的车早已停在路口等她。 楼律先帮她把行李箱搬上车的后备箱,上车后,季西词见到了副驾驶的沈知如,她笑着道:“伯母,好久不见。” 沈知如今日了个大早,本来还有些犯困,听到她的声音,立刻清醒过来:“小词,好久不见啦。上次我们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唉,年纪上来了,很多事情都记不太清了。” 季西词笑:“八年前了。” 沈知如觉得时间过得真快,感叹:“一晃都八年过去了啊,上次见你还是个高中生呢。” “是啊。” 春运的一路上很堵,再加从虞城到清雨镇又远,沈知如不想看手机,拉着季西词不停聊天。 沈知如和母亲的关系不错,过年过节季西词都会给她发祝福短信,但两人有时差,从来也没有好好聊过。 说着说着,沈知如聊到了以前的一件趣事:“我记得家门口有条河,你不小心掉了进去,在里面扑腾了半天,最后是楼律将你捞了上来。当时你就说,楼律是你的救命恩人,长大以后要嫁给他,后来还在观音庙前许了愿。” “……”季西词囧到不行:“伯母,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沈知如扭过脑袋,看了看季西词,又看了看楼律:“怎么?小孩子的约定就不作数了?” 季西词轻声细语道:“楼律不是有女朋友了么?” 沈知如稍稍愣住:“啊?什么?” 一直在旁听的楼律开了车窗透透气,忽地冒了句:“早分了。” 季西词下意识问:“啊?为什么?” “性格不合吧。”楼律回答得简单。 季西词嗯了声。 说到底,这是他的私事,便停止了这个话题。 到达清雨镇时,天已经黑了。 清雨镇背靠山水,再加上这几年短视频的发展,近几年旅游业发展得不错。 一眼望过去,全是两三层的中式小楼房。 到达镇口,楼律在路边停了车。 季西词下车后,绕到后备箱取下行李,她仰头对着楼律说了声“谢谢”。 想了想,她又说:“抱歉,我不知道你谈恋爱瞒着伯母,刚刚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 “没事。”楼律轻笑了声:“你对我未免也太客气了些。” “毕竟咱们这么多年没见了。”季西词说得实在。 “……”楼律极轻地牵动了下嘴角,淡笑着:“嗯,那我们回去的时候,再联系。” “好。” 没一会儿。 季西词看到方成君裹着大棉袄,朝她走来。 方成君今年四十出头,当年也是孤苦伶仃的一人,是季西词的爷爷奶奶将他收做了学徒。学成之后,如今也在镇子上开了个医馆,还拥有个美满的家庭,也算是人生赢家。 方成君接过她手上的行李箱,拍拍她的背:“小师妹,好些年没见,这一路上辛苦了。” 季西词眼有些热:“师兄。” “外面天冷,我们回去再说。”方成君笑着说:“你师嫂还在家等着你呢。” 两人转身走进一栋独栋小楼。 一听到动静,苏婉立刻从厨房探出脑袋,热情道:“小词,饭菜还在做,你先坐下休息会儿。” 季西词主动提出:“师嫂,要不要我帮忙的?” 方成君端了杯热水给她:“不用不用,应该快弄好了,你先喝两口水。” 季西词确实有点渴,接过水杯抿了口。 喝完水,她蹲下身子,打开行李箱,把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 方成君向来节俭,一看她回来趟这么破费,没忍住嗔怪道:“你人来了就行,干嘛带这么多礼物,这得花多少钱啊。” “这些贵的是祁叔准备的。”季西词指了指说:“这些稍微便宜的是我给你们买的。” “我说的吧,小词过得很好,你别天天在家瞎操心!”苏婉刚好端着菜走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说道:“她在虞城有祁家撑腰,谁能欺负她。” “你懂什么。”方成君瞪她一眼:“她是我师妹,我还不了解她么?” “师兄,你真不用担心。”季西词笑着解释:“这么多年了,祁叔完全把我当女儿来对待。” “我不是操心这个。”方成君隐隐听闻她和祁驰译的关系不和,担心问:“你和那个弟弟,关系处得怎么样了?” “他——”季西词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答。 方成君板着脸:“他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没有。”季西词连忙摆手,实话实说:“倒是我,有点对不起他。” 方成君惊讶问:“怎么回事?” 季西词抿唇,也答不上来。 “算了算了,我也不知道如今你们年轻人的相处方式。”方成君说:“不过听你说过得不错,师兄也就放心了。” 季西词:“师兄放心,我现在过得很好。” 饭菜还没做好,季西词坐在沙发上休息,拿出了手机。 她点开了和祁驰译的对话框,两人聊天还停留在好几天前,他的朋友圈也没有更新过。 她一一回复那些未读消息,指尖滑动着,然后看到祁叔发来的微信。 祁竞问:【到了么?】 季西词盯着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地,打了个视频过去。 祁竞立刻接起来:“小词,到老家了吧?” 季西词笑了下:“我到了。” “吃过晚饭了么?” “还没呢。” “那先吃饭,晚上好好睡一觉。在那边有什么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呢。” 季西词边答边看向视频里。 果不其然,看到了祁驰译的身影。 此时他懒洋洋地躺在沙发,边打游戏边陪着爷爷奶奶聊天,似不怎么在意这边的声音。 祁竞一会儿还要忙,两人随便聊了两句,便挂断了电话。 想到祁驰译刚才的表现,他连个余光也没给她。 季西词唇线渐渐拉直,心情莫名有点闷,方成君喊她过去吃饭她都没听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放肆 我只给女朋 吃完晚饭, 季西词打算回爷爷奶奶的老房子去住。但时间太晚,在方成君的极力劝阻下,她还是住在了他家的客卧。 隔天就是春节。 季西词起了个大早, 和方成君先去祭祖。 每年的除夕夜,方成君都和苏婉家一起吃年夜饭。苏婉家里人多,四世同堂, 从上到下总共十几口人, 今年还加了个季西词,要说多热闹就多热闹。 翻年。 季西词二十七岁。 席间,长辈们一听说季西词这个年纪还没有男朋友, 一个个热情地要给她介绍对象,甚至还有长辈拿出男方的照片让她瞧。 季西词听得一阵头疼,赶紧找个借口先离开。她小声对方成君说:“师兄, 今晚我回老房子住了。” 今晚许多长辈要留宿在方成君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给她睡了。 这回方成君没再挽留她,站起身来:“行,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季西词说:“家里这么多长辈,你多陪陪他们吧, 我自己回去就行。” 方成君仍旧不放心:“可是” “师兄, 你别老操心。”季西词半开玩笑说:“那是我自己的家,我还能不认识么。” 闻言, 方成君不再坚持:“行, 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到家以后给我发个消息。” 季西词:“好的。” 季西词家的老房子离镇口并不远。 她一看时间还早,便来到镇上的街边,每年清雨镇春节期间都有龙灯表演。 舞龙的金红色队伍正蜿蜒而来,整条街道人非常多, 都是拖家带口,阖家欢乐,其乐融融。 季西词裹了裹外套,突地觉得与这里格格不入。她又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夜空中有道银蛇般的线一冲而上,“嘭”地声巨响。 烟花在空中绚烂绽放,璀璨的光倾泻而下,一瞬间将天地照得宛如白昼。 原本正在观看龙灯的路人纷纷仰起脑袋,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哇塞,我从来没有见过盛大的烟花。” “今年乡镇府也太大手笔了吧。” “我觉得不像乡镇府放的,估计是哪家有钱人家特意放的吧。” “你们还管谁放的啊,好看就行!这才有过年的气氛嘛!” 季西词顺势看过去。 她在虞城倒是见过这么盛大的烟花,但在乡镇上,还是第一次。 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不过四周太过嘈杂,铃声响了半天,季西词才迟缓地听见。她低下头,看到来电显示。 ——是祁驰译。 季西词接起来后。 祁驰译却迟迟不开口。 季西词觉得怪怪的,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祁驰译声音沙哑。 “……”季西词轻蹙着眉:“你是不是感冒了?” “没有。” 大概隔着电话。 两人的隔阂似减了些。 “天冷,你要注意保暖。”季西词边往回走,边叮嘱道:“再加上你刚出院,千万不要受凉,对伤口的恢复不好。” 祁驰译不甚在意地嗯了声。 静默了一阵,季西词又问:“吃过年夜饭了么?” 话音刚落,季西词注意到他电话里的背景音,很吵,不像在家里,路人说话还带着她熟悉的口音。 她愣了几秒,而后听见祁驰译再次开口:“嗯,吃过了。”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季西词猛地一转身。 果不其然,祁驰译握着手机,站在离她两三米的位置。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长款风衣,身形高挺瘦削,倾泻而下的烟花落尽他的眼底,流光溢彩。 季西词依旧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怔怔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驰译缓步走到她的跟前,抬手使劲蹂躏了下她的头发,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直到把她的头发弄得一团糟,他才肯罢手。 季西词没有阻止他,脑子里莫名冒出了个念头。 今年过年幸好没有做造型,要不然她肯定又要对他发火。 见他没说话,季西词又问了遍:“你怎么会在这儿?” “谈公事。”祁驰译淡声道:“公司准备在这里开个酒店,我过来考察下。” “啊?”季西词惊讶道:“除夕夜,来当地考察?” 祁驰译面不改色地看她:“有问题?” “……” 他的神情和语气太过正经,有那么一瞬间,季西词竟相信了他的措辞。 清雨镇的龙灯表演很有特色,想着祁驰译在城里大概没有见过,季西词带着他站在街边看表演。人太多太挤,两个人只能站在角落。 有个小女孩拎着花篮,朝两人小跑过来,奶声奶气道:“哥哥,你女朋友真漂亮,给她买一束花吧。” 季西词纠正道:“我是他姐姐,不是他的女朋友。” “啊?”小女孩马上改口:“那哥哥,给你的姐姐买束花吧?” “不好意思。”祁驰译瞥她:“我只给女朋友买花。” “哦。” 小女孩失落地低下小脑袋。 这么冷的天,又是过节,季西词不忍让小女孩失望而归,主动掏钱把所有的花买了下来,还额外给了她几百块钱。 小女孩攥着钱:“…姐姐,你给多了。” 季西词半蹲下身子,平视她的眼睛,笑道:“就当是给你的压岁钱吧,回去买些糖。” “谢谢姐姐!” 小女孩兴奋地道了声谢,随即撒丫子跑开了。 季西词收回视线,一转头,对上祁驰译的视线。她眨了下眼,从提着的篮子里拿出一朵花给他:“很香的,你闻闻看。” 祁驰译单手斜插进口袋,不屑道:我只收女朋友送的花。” “……”季西词把手收回来,无奈道:“你不要就算了。” 像是想到了什么,祁驰译转而改变了主意:“拿来。” 季西词问:“拿什么?” “你手里能有什么?” “……”季西词将花递给他的同时,咕哝道:“刚刚不是还不要么?” 祁驰译折断了花,只留了下一小截根部。他盯着她的脸看,向前一步,几乎是命令式的口吻:“站着别动。”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近。 他身上凛冽的气息一个劲地往她鼻子里钻,就和他这个人的性子一样,霸道又不讲道理。 从前她避之不及。 而此刻。 她脚底像生了根似的,任由他靠了过来。 祁驰译动作轻柔地,将花一点点地插进了她的发丝间。他垂眼欣赏了会儿,眉头一挑,终于笑了下:“挺好看。” “……” 季西词眼也不眨,呼吸也跟着慢了几拍。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这一刻的祁驰译,无与伦比的温柔。 两人看完龙灯表演,季西词才想起来问:“你酒店订在哪儿的?” 祁驰译散漫道:“周边酒店早已订满了。” 季西词愣住:“啊?那你晚上住哪里?” “还能住在哪儿。”祁驰译笑了,理所当然道:“露宿街头呗。” “” 季西词当然不可能让祁驰译露宿街头,带他回了老房子。 房子是爷爷奶奶当年建的自建房,三层楼还带个小院,平常方成君会来打扫,家里干净整洁,但只有一间屋子铺好了床被。 幸好找到了旧的床褥和被套,要不然季西词还真不知道怎么办。 唉。 总不能两人睡一张床吧。 知道这位少爷十指不沾阳春水,大概率不会铺床,季西词主动过去帮他把床铺好。 铺完,季西词转身对他说:“好了,你可以睡了,今晚好好休息。” 祁驰译已经脱了外套,神色疲惫:“嗯,谢谢。” 不再打扰他,季西词朝着外面走。 十二点一到,外头接连不断地响起鞭炮声。乡下就是这样,除夕夜会有人放鞭炮,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震醒。 与此同时,也提醒了季西词新的一年到来。 季西词回过头,下意识地说了句:“祁驰译,新年快乐。” 祁驰译看她。 他眉眼似有些不耐,大概是今天舟车劳顿,迫切地需要休息。 没指望他会礼尚往来,季西词继续朝外走。 下一刻。 背后倏然响起祁驰译的声音:“新年快乐。” 他的声线低哑、缱绻,似还有些别的情绪掺杂在里头。 出了他的房间。 季西词靠在门板上,怔了许久,心跳得有点快。 …… 季西词明明疲惫至极,躺在床上,仍旧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睁眼盯着天花板,余光却瞥到床头那朵被折断的花,伸手攥在了手心里,不受控地又想到了今晚的那一幕。 本该在虞城的祁驰译,竟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该怎么描述当时的感受呢? 周围一切景象仿佛成了虚影,连夜空中的烟花也像是迎他的到来。 一股巨大的不真实感将她包裹。 还有,祁驰译给她插花的模样,以及最后那一句的“新年快乐”。 慢慢地,季西词蔓延出一种奇妙的感觉,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填满,有点鼓胀。 她无法诉说这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但她从前绝对没有想过。 有一天,她竟不会排斥祁驰译的靠近。 - 大年初一。 季西词清早还没睡醒,就接到楼律的电话。他在那头十分着急:“我妈一觉起来高烧不退,身上还长满了疹子。你现在方便么,能不能帮她看看?” “可以。”季西词立马掀被起床,叮嘱道:“你来镇上的仁和医馆,地址我发给你。” 楼律立刻问:“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季西词说:“我离医馆很近,很快就能到。” 季西词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她正准备出门,祁驰译听到动静走出来,随口问:“你要去哪儿?” “去镇上医馆。”季西词说:“楼律妈妈生病了,我去看看。” “等我。”祁驰译声音很平:“我也去。” 季西词不解:“啊?你去干嘛?” 祁驰译没吭声,转身进了房间,以最快的速度洗漱好。 两人赶到医馆的时候,楼律早已在医馆门口等着。见到祁驰译的那刻,他的表情难得露出惊讶。 不过他现在没法思考那么多,关心着母亲:“西词,我妈妈怎么样?” 沈知如的状态很不好,脸颊烧得通红,身上起满了疹子,看起来病殃殃的。 季西词给她把着脉,温声道:“受了风寒,还有些水土不服,所以身上起了疹子。我开几副药,喝下会转好,不用太担心。” 楼律松口气:“那就好。” 沈知如眼底很抱歉,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西词,这大过年的,我给你添麻烦了。” 季西词笑了笑:“没事的,伯母,你不用放在心上。” 季西词转身去药房抓药,楼律立刻跟了上去。 抓完药,他盯着她的脸,视线一顿,随手指了指:“你脸上脏了。” “啊?”季西词从口袋抽了张纸巾,往脸上擦了擦,问他:“还有么?” 楼律:“右边。” 闻言,季西词又擦了擦。 季西词从前跟着爷爷奶奶上山采药,脸上经常蹭到脏东西。她经常擦不干净,都是楼律拿纸巾沾水帮她擦,他常常一边擦还一边笑话她。 像从前一样,楼律很自然地拿过她手里的纸巾,抬起手来。 意识到他的这个动作,季西词猛地往后一退。 楼律动作一滞,眸色有些深邃。 季西词动了动唇,正要说点什么,然而祁驰译恰好走了进来。 从他的角度来看,男人抬着手要靠近季西词,而她仰着脸看他。 两人举止亲密,欲言又止,像是余情未了。 祁驰译抬着下巴,沉默看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放肆 一见到我, 也不知道为什么。 气氛莫名凝重起来。 季西词抿了下唇角, 原本要对楼律说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她只能强行将思绪拉回正轨,将抓好的药用袋子装好,递给楼律, 并嘱咐道: “附子我给你单独装起来了,需要提前煎半小时再加入药中。每日一剂,让伯母分早晚两次温服。” “好, 谢谢。”楼律顺便问:“医药费多少?” 季西词按照方成君医馆的价格, 拿计算器算了下药材费用,然后说了个数字:“总共520块钱。” “好。” 楼律付完钱,转身回诊室。 季西词也跟着出去。 祁驰译倚着门框, 与她擦肩而过时,他阴阳怪气地出声:“什么药啊,正好520。” “嗯?” 季西词一脸莫名。 520怎么了吗? 祁驰译没搭话, 季西词暗自琢磨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 她瞬间觉得荒唐至极:“你脑洞这么大,改行干脆写小说算了。” “……” 诊室里。 楼律正搀扶着沈知如起身,沈知如拉住他的手,皱眉道:“你这几年每天熬夜, 也不好好休息, 要不趁这个机会,让小词顺便帮你调理下身体。” “不——” 话还没说完, 楼律瞧见后头跟进来的祁驰译。他沉吟了下, 温和道:“西词,那麻烦你了。” 季西词完全把楼律当病人看待,摸着他的脉,声音轻了些:“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脾胃有些虚, 你平常注重下饮食,按时吃饭。然后我给你开点中药,再调理下脾胃。” 楼律想了下:“我回到虞城再拿药,这几天专心照顾我妈。” “可以的。”季西词低头写着药方,说道:“同样是每日一剂,早晚温服。” “嗯。”楼律又随口问了句:“问诊费多少?” 季西词:“不需要。” “那行。”楼律也不跟她客气:“到时回去请你吃饭。” 季西词当是客套话,应道:“好。” 沈知如身体不舒服,看完了病,楼律便带着她离开。 春节期间医馆暂不开门。 季西词正整理桌面打算关门,祁驰译朝她这个方向走来。 听到脚步声,季西词下意识抬头。 祁驰译伸出手,作势要触碰她的脸。他的表情很冷,平添了几分压迫,看起来像是要揍人的架势。 季西词本能地偏头躲开。 祁驰译目光沉沉地看她,要笑不笑道:“楼律碰你就不躲,我碰你一下就躲?” “”季西词眉心一跳,试图和他讲道理:“他来找我看病,我当然要给他把脉啊。” 祁驰译:“那刚刚呢?” “什么刚刚?” 季西词压根听不懂他的话,自顾自地说:“我给人治病,别说把脉,不管老的少的,他们的腰、肩膀,甚至臀部,我每天至少要给十几人扎针。和病人偶尔有肢体接触,都是很正常的事。” 祁驰译被气乐:“那你还挺骄傲。” “那当然。”季西词诚恳地道:“病人都是相信我,才会找我看病啊。” “” 祁驰译沉默地盯着她。 他皮肤白,光线又透亮,季西词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瞧见他脖子红了。 她真不知道他到底为什么生气。 季西词嘀咕了句:“你气性怎么这么大?” “是,我气性大。”祁驰译凉凉道:“就你那个竹马脾气好,药费还恰好是520,怎么不是250呢?” “……” - 上午十一点左右。 得知祁驰译来了清雨镇,方成君说什么也要让他来家里吃顿饭。 季西词低头看着师兄发来的消息,又抬头看向祁驰译,感觉跟他沟通是件很困难的事。 犹豫了下,季西词斟酌着道:“师兄叫我们过去吃饭。” 祁驰译没搭理她。 也没指望他会回话,等了会儿,季西词轻声说:“你不去的话,我自己去了,午饭你自行解决吧。” 不管他了。 下一刻,祁驰译从椅子上起身,抬脚往外走。 他人高腿长,走路速度又快,季西词跟不上他,两人隔着很长一段距离。 前往镇口的一路上,人来人往。 镇上美女不少,一个个身材都不错,她们若有似无地瞄着祁驰译,想要搭讪的意思很明显。 还没等她们付诸行动,已经被他的气势吓退。 季西词心底微微叹气。 实在想不通,什么事能值得他气这么久。 而且师兄家里许多长辈,各个还热情得很,他这个样子怎么应付长辈们。 想到这,季西词立刻拔腿追了上去,扯住他的手腕,很用力:“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没什么哄人的经验,只能干巴巴地道:“余知百病生于气也,为了你的身体着想,也不要总生气嘛。” 祁驰译毫无情绪地低眼,看她。 过了几秒,他缓慢地抬起手指,离她的脸越来越近。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季西词眨了下眼,下意识想要避开。 好在她及时制止了想法,站着没动。 季西词总觉得,这次她要是再躲,祁驰译大概彻底哄不好了。 “以前你和楼律总待一起。”祁驰译神色不明的,掐了掐她的脸,力道有些重:“一见到我,却总是躲。” 季西词被他捏得有点痛,伴随着含糊不清的话。 “也没有啊,昨天你揉我头发的时候,我就没有躲开啊。” 闻言,祁驰译心情似乎好了起来,接下来的一路,他脚步明显放慢了许多。 两人并排走着,季西词总觉得他这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说好就好,说不好马上就不好。 完全搞不懂他。 …… 两人没多久到了方成君家里。 季西词刚换好鞋,立刻被苏婉拉进了厨房里。 苏婉目光瞥着外面的祁驰译,小声询问:“你说他城里来的少爷,我烧的菜他会不会吃不惯,我们要不要带他去酒店吃?” 一想到他能把泡涨的面条全部吃完,估计也不会挑食,季西词摇了摇头:“不用麻烦,就在家吃吧。” “行,听你的。”苏婉笑道:“那我再做几个菜。” “哦,对了。”季西词差点忘了说:“师嫂,麻烦你做清淡些,祁驰译最近不能吃辣。” 苏婉:“好的,没问题。” 季西词看苏婉做饭倒想去帮忙,但苏婉不让,很快她被赶了出去。 季西词只好回到客厅。 一抬眼,就见祁驰译被几个长辈围着东拉西扯,他靠在沙发上,态度虽称不上好,但也绝对称不上差,好歹能敷衍着回答两句。 祁驰译看到季西词走来,伸手拉着她坐到了身侧,顺便让她分担一些火力。 季西词闲得无聊,恰好见到茶几上的房产介绍,她随意拿起翻了翻。 一长辈突然将话题转到了房价上,道:“哎哟,最近平城房价跌了好多哦,要买房赶紧买。” “是啊,不过买房不着急,说不定还要再跌呢,再等等。” 见状,方成君诧异问:“小词,你想在平城买房?” “有这个打算。”季西词看着页面上的房价,嗯了声:“我以后想回平城。” “那好啊。”方成君一听,声音都高涨许多:“以后你就留在师兄的医馆帮忙,不过你医术这么好,也可以自己在市里开个医馆。” 所有人聊着聊着都在笑。 唯有祁驰译沉默寡言,到最后连长辈应付都懒得应付。 季西词忍不住问他:“你又怎么了?” “没什么。”祁驰译向后靠,慢吞吞地吐了两个字:“我困。” - 没多久,两人被苏婉喊着上桌吃饭。 苏婉手艺不错,做了整整一桌菜,菜品丰盛至极。方成君吃饭时习惯性喝两杯小酒,不多,他倒了半杯酒递给祁驰译。 季西词阻止道:“师兄,他目前不能喝酒。” 方成君停了手,笑话道:“他酒量不行?” 季西词怕师兄担心,没将之前那事告诉他们。她抿了下唇,言简意赅:“他前阵子见义勇为,身上受了点伤。目前还在恢复期间,不能喝酒。” “你这小伙子,还真是不错,很少有年轻人像你这么热心了。”方成君当即对祁驰译刮目相看,关心问了句:“伤得严重么?” 祁驰译淡声应付着:“没什么事,伤快好了。” “那就好。” 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完,大概今日客人多,方成君喝得比往日多。但他喝酒不上脸,也不会发酒疯,就是话多。 苏婉都听腻烦了,收拾好碗筷,便拉着季西词进了厨房。 苏婉边洗碗边吐槽道:“我最受不了就是你师兄这点,酒量又不行,还喜欢喝。” 季西词笑:“师兄没其他爱好,就爱喝点酒,反正他喝得也不多。” 苏婉:“倒也是。” 两人随便聊了一会儿,苏婉往围裙上擦了擦手,纠结了半天,还是问出了口:“小词,我做饭是不是不好吃啊?” 季西词惊讶:“没有啊,饭菜味道很好。” “也不是我多想。”苏婉挫败道:“这一顿饭下来,我就没看见祁驰译笑过一下,还以为是我做饭太难吃了。” 季西词沉默了几秒:“他就这样。” 饭桌上,方成君端着酒杯,还在跟祁驰译说话:“其实我特别感谢你爸,幸好他当初把小词接回了虞城。” 祁驰译安静听着。 “西词的爸爸是为了救个落水的小孩去世的,小孩救上来了,她爸被湍急的水流冲走了。” “……” 说到这里,方成君声音哽咽到不行:“隔了许多天,他爸尸体才被打捞上来。她妈身体本就差,得知消息后,伤心过度,身体承受不住,弥留之际拜托我多照顾照顾西词。可是我没有本事。” 他又灌了口酒:“她爸去世后,社会募捐了笔爱心捐款给了小词,她身上还有爷爷奶奶留下来的遗产。当时一大堆号称她亲戚的人过来,说要收养她,几个人还为此打得头破血流,幸好你爸及时出现……” 也不管祁驰译听没听进去。 方成君嘀嘀咕咕地说了许多。 祁驰译眸色晦暗不明,声音极轻:“我很感谢我爸将她带回了家。” 方成君没听清。 但也觉得总说过去的事情不好,于是换了话题,认真叮嘱:“小词老大不小了,要是她以后谈了恋爱。你是她弟弟,以后帮她多把把关,别让她被人骗了。” 祁驰译扯了扯唇,没应。 方成君醉了酒,也没在意他这态度。到后来,他醉得犯困,便被苏婉扶着回房睡了。 临近傍晚,季西词和祁驰译同苏婉告了别。 两人回去的路上。 季西词抬头看向祁驰译,好奇问:“你和我师兄下午聊了什么,怎么聊了这么久?” 祁驰译低头对上她目光:“他说——” 季西词接话:“说了什么?” “我是个伤员。”祁驰译勾唇,很不要脸地说:“让你对我好一点,多哄着我,不要动不动就对我发火。” “……” 明知道他在胡扯。 但奇怪的是,季西词还是点了下头:“我知道。” 祁驰译得寸进尺:“知道就好。” “……” 作者有话说: 此刻只有一个词概括。季西词:倒反天罡!!! 20-30 第21章 放肆 你要不要跟 初二初三这两日, 季西词带着祁驰译在镇的周边景点逛了逛。初三晚上,两人正讨论着晚饭吃什么,这时楼律打电话过来, 他说有急事要马上回虞城,问她要不要跟他回去。 季西词好不容易回来趟清雨镇,还是想多呆两天。她思忖了片刻, 说道:“你先回吧, 我初五再回去。” “那行。”楼律顿了下,声线清润:“我们回虞城再联系。” 季西词说了声“好”,便挂了电话。 祁驰译恰好坐在她身边, 听到对话后,他垂下睫,很困似的:“喂, 晚饭吃什么?” 季西词在厨房翻了下食材,回头看他:“家里好像只有挂面和青菜了,吃么?” 这个点也不早了。 祁驰译懒得再出去,点头:“可以。” 季西词简单煮了下,端上桌后, 两人安静吃着面, 谁也没有说话。吃完,祁驰译便拿着两个碗去洗, 季西词看着他的表情, 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他刚才还好好的啊。 对于他的情绪转变,讲真的,季西词都有点儿麻木。 季西词收回视线,往房间的方向走,脚步忽然一停。也就是顷刻间的功夫, 她突然想起奚宁之前说过的话。 ——祁驰译和楼律的关系不和。 仿佛茅塞顿开。 季西词恍然意识到,刚刚也是楼律来了电话,祁驰译才表现出的不对劲。 所以他这阵子都是因为楼律而不高兴? 回到房间。 季西词的思绪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打断。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 下一刻,季西词的瞳孔骤缩,控制不住地发出尖叫:“啊啊啊——” 祁驰译正在隔壁房间打电话,听到她的声音,快步冲了进来。 “怎么了?” 一见到他,季西词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想也没想地搂住他的腰。 “”祁驰译身子一僵,眼睫不自觉颤动了下。 季西词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浑身剧烈地发抖。 察觉到她的害怕。 祁驰译抬手顺了顺她的背,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老、老鼠。”季西词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跑了好大一只老鼠。” “” 祁驰译原本紧绷的神色缓了下来,唇角扯动了下,觉得好笑:“你当初可以拿着蛇吓唬别人,怎么会怕老鼠?” 其实季西词害怕老鼠是有缘由的。 大概十岁左右的年纪,有一次,她随着爷爷奶奶去跟诊。病人是六十多岁的独居老人,她腿脚不好,住的环境也相当差,晚上睡觉时不小心被老鼠咬掉了鼻子。 季西词见到老人时,老人整张脸血肉模糊的,血沫不断从可怖的窟窿里涌出来。 季西词从小见多了病人,老人的模样并没有让她觉得害怕。 季西词还记得。 她递针给奶奶后,转头就见到那只乱窜的老鼠,它正啃食着一块烂肉,“吱吱、吱吱”地乱叫。 最后它耀武扬威般,竟对着她笑了下。 季西词不清楚老鼠会不会笑。 科学也没有研究和依据。 但老鼠当时那个表情,真的好像对着她在笑。 那一幕堪称恐怖片。 不停地在她的脑海里放映着。 那天季西词回去后,一连做了半个月的噩梦,后来是奶奶和妈妈轮流晚上陪她睡,她这才好了些。 但这件事也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 过了好半晌,季西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一直抱着祁驰译。认识到这点,她耳朵开始发烫,说话也不自然:“抱、抱歉,我我不是有意” 季西词边道着歉,边抬脚往后退,慢腾腾地撤出他的怀抱。 祁驰译低着头,眼眸似点漆,伸手一把按住了她的腰,往前用力一推。 季西词再次跌进他的胸膛。 季西词动了动唇,还没来得及说话。 这时角落里的灰色大老鼠“吱吱”地叫着,季西词条件反射地揪住祁驰译的衣服,往他身上靠。 “不要紧。”祁驰译勾了勾唇,不太正经地说:“看在你害怕的份上,给你多吃点豆腐也没关系。” “” - 一想到这间屋子有老鼠乱窜,季西词就感觉自己身处在灾难片里,随时会爆发鼠患。 再也待不下去。 出了房间后,季西词当即掏出手机,查询附近的酒店。 镇上没什么好的酒店,旅馆居多,而且过节期间大多已经订满,剩余的空房间看着也不怎么好。 完全比不上老房子,房间大且宽敞。 季西词惆怅地皱了皱眉。 这可怎么办? 见状,祁驰译忽地出声:“喂,我有个建议。” 季西词下意识回:“什么?” 祁驰译挑眉,说得极为坦荡:“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儿睡?” “啊?” 季西词以为自己听错,一愣:“你、你说什么?” “啧。”祁驰译很不耐烦似的:“现在酒店没有房间,你那间房子又有老鼠,不就只能和我一起住。” 季西词的脑子转得很快:“为什么我们不能换房间睡?” “嗯?”祁驰译笑了:“你确定我住的那间房没有老鼠?”说着,他又补充:“乡下老鼠不都熟门熟路地到处窜么,估计它在你家都混熟了。” “…………” 闻言,季西词竟真的考虑起祁驰译这个提议。 可要跟他一块睡,她脑子自动唤醒了关于那晚一夜情的记忆,她像是站在了熔炉里,浑身烧得厉害。 干脆了断地拒绝:“不行不行!” 祁驰译也不介意她的回答,用下巴指了指:“那儿呢。” 季西词很懵:“什么?” “老鼠。”祁驰译吊儿郎当道:“就在你脚边。” “啊啊啊啊!在哪里啊?!” 季西词整个人像被电击般跳起来,一下子窜到祁驰译的身侧,她呼吸差点停滞。 看着她的模样,祁驰译好整以暇地靠在桌边,笑起来:“就你这样,晚上怎么一个人睡?声音快穿透天花板,隔壁几户半夜都要被你吵醒。” “” “还有。”祁驰译不紧不慢地说:“跟你睡,怎么看都是我吃亏吧。” 听到这话,季西词震惊地望向他,连说话也不利索:“不是怎么怎么会是你吃亏呢?” “那晚明明是你主动。”像是她做了穷凶极恶事一般,祁驰译数落着:“拿了我第一次不说,还试图拿一百块侮辱我。”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 他说的是事实,季西词无法反驳。她忍气吞声道:“对不起,我已经在尽力弥补你了。” “是么?”祁驰译冷哼:“看不出来。” - 这么冷的天,在外面待一个晚上也不现实,最后季西词还是听从了祁驰译的建议。 晚上跟他一块睡。 像是被他的话洗脑般,季西词一遍遍地在心里反复强调。 她绝对不是想占他便宜。 洗漱完毕后,两人躺在同张床上。祁驰译背对着她,眼睛闭着,似乎已经睡着。 然而季西词的思绪完全清醒。 这次不像上次,她喝了加料的饮料,所有行动出于本能。今晚她有思考能力,是清醒的,是她主动抱着祁驰译,主动选择跟他一起睡。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一点点地向着他靠近。 季西词从来没跟哪个异性这么亲密接触过,包括曾经的楼律。两人最多的接触也就是,他拿着纸巾替她擦擦脸。 不过那也是很遥远的记忆了。 意识到这点,季西词内心有点儿惶恐。 因为祁驰译不是别人。 是她名义上的弟弟,是她的亲人。 她不能对他产生除亲情之外的任何感情。 时间一点点流逝,季西词的心情随着深夜的到来越来越乱,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快点入睡。 幸而她不是有睡眠障碍的人,困意渐渐蔓延上来,就在她即将坠入梦境时,一只手不经意地搭在了她的腰上。 季西词睁开眼。 下一秒,季西词转过脑袋,就见祁驰译翻了个身。毫无防备地,她对上了他近在咫尺的脸,清晰到能数清他的睫毛根数。 季西词的呼吸不自觉变缓,身子往床沿处挪了挪,和祁驰译拉开了点距离,也顺便把他的胳膊挪到另侧。 但似乎不管什么用。 他温热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打在她的脸上,季西词痒得不行,耳根又开始发烫。 这下季西词的瞌睡彻底没了。 她干脆起身,打算去外面倒杯热水,适时地缓解下心情。 怕吵到祁驰译,季西词撑着身体,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就在她快要成功时,身后忽然伸出来一只手,将她用力拽了回去。 她屏着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因为祁驰译的这个动作,她整个人又撞进了他的胸膛。 这已经是今晚第三次了。 季西词以为他醒了,闷声问:“你干什么?” 半天没人回答,季西词抬头,却见祁驰译仍旧闭着眼,呼吸均匀,像是对四周毫无所觉。 看来他刚刚的行为是无意识的。 他是把她当做抱枕了么? 季西词暗自猜测着。 但祁驰译这样总是搭着她的腰,半张脸埋在她的发丝里,让她更加睡不着了。 季西词有心推开他,但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她就只能僵着身体,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胸膛,放慢了呼吸。 渐渐地,季西词还发现了更要命的问题。 因为就着这个姿势,还有身高差原因,她稍微一抬头,就能碰到他皙白分明的锁骨位置。 每分每秒都很是煎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放肆 你刚刚亲我 季西词浅浅地吐了口气, 头也不敢动。她抬手摸索着到了腰部,小心翼翼地扯开祁驰译的手臂。 可他手臂像是有吸铁石般,她稍微一扯, 那手臂又自动搭到了她的腰上。 若不是他闭着眼,细长的睫毛毫无动静,她真怀疑他是故意的。 季西词忍无可忍, 伸手晃了晃他胳膊。 “你醒醒。” 祁驰译迟钝地睁开眼。他大概还不是很清醒, 看了两秒后,闭上眼又继续睡。 “……”见他仍旧没有反应,季西词试图去掐他的脸。 祁驰译胳膊突然一动, 搂紧了她几分。 不可避免地,她的脸直接撞进他的胸膛,唇碰到他的锁骨。 再往上就是喉结。 季西词脑子有些凝滞, 似有什么记忆即将冲进来。她连忙止住,身子迅速往后退。 像是被这细微的动静吵醒,祁驰译缓缓睁眼,一低头,对上她的视线。 因为刚睡醒, 他声音有点低沉:“你刚刚…亲我了?” “我没有。”季西词摇头, 为自己正名:“是你胳膊突然伸过来,我不小心碰到了你。” “是么?”祁驰译不太相信的模样。 “当然——” 话音未落, 房间角落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季西词以为又是老鼠,猛地搂紧了他几分。 季西词往出声的方向一看,塑料盒被透进来的风吹得“哗啦啦”响。 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季西词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紧接着,头顶传来低低的笑声:“还说没有?” 季西词抿了抿唇,挣扎着解释道:“不是, 你听我解释……” 祁驰译没给她说话的机会,干脆换了个姿势搂着她。 季西词的脑袋枕在了他的手臂,偶尔还会蹭到他的下巴。 季西词不自在极了。 这样的拥抱跟情侣有什么区别? “你松开。” “哦,只准你亲我,不准我抱你。”祁驰译闭着眼,不满道:“你就这么霸道?” 霸、霸道?! 季西词想不到竟然有人用这个词形容她。 “不是,你这样我睡不着。” 她扭动得太厉害,祁驰译按住她的腰,警告道:“你再动的话,我更加睡不着。” “什么?” 季西词望着他,有点儿迷茫。 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让她硌得慌。 两个人面对着面,距离又太近。季西词明白过来后,身子僵硬,脸颊红得足以滴血。 “那个我们……”她尽量控制着声音,但尾音还是抖得厉害:“我们只是不小心发生了一/夜/情,不代表以后会总是发生,我其实……” “嗯,我知道。” 祁驰译翻了个身,埋在她的颈窝:“睡吧。” “” 这叫知道么? 不过这个时候,季西词也不敢质问。 一整夜。 季西词没怎么睡踏实。 再加上她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一到七点,她推了推祁驰译:“我要起床了。” “还早。”祁驰译神色困倦,动作放肆地将她扯进怀里,贴着她的耳畔道:“再陪我睡会儿。” “……” 像是一阵电流穿透耳膜,季西词浑身酥麻。 她有些茫然地盯着天花板。 这对么? 不是?这对么?! 他抱她怎么抱得这么熟练又自然?! 而且她怎么还乖乖地窝在他怀里? 她应该要奋起反抗才对啊。 这么想着,季西词鼓起劲来,捏拳,侧过脑袋。 就见祁驰译额前发丝凌乱,细密的睫毛敛去了大半尖锐,显得人畜无害。 “……” 大概是受到了这张脸的蛊惑,季西词憋着的那股气松了下去。 她任由祁驰译继续抱着。 昨晚没睡好,她现在整个人很困,渐渐闭上了眼。 直至手机铃声响起,祁驰译先醒来,发现是她的手机一直在响。他放着她腰上的手松开,拿过她床头的手机,看了下来电显示。 是方成君。 祁驰译接通,那头直接问:“小词,你现在有空么?” 祁驰译顿了下:“是我。” 方成君愣了几秒,瞅了瞅号码 ,不确定地说:“这这是小词的电话吧?” 祁驰译:“嗯,她还在睡。” 方成君:“什么?” 听到声音,季西词慢慢地睁开眼,看到祁驰译拿着她的手机。她问:“谁打电话过来了?” “你师兄。” “?”季西词立马直起身子,把手机抢过来:“师兄,怎么了?” 方成君还处于震惊的状态中:“小词,刚刚怎么是祁驰译接的电话?” 季西词扒拉了两下头发,随便扯了个借口:“哦,这个,他、他进来叫我起床。” 祁驰译忍不住地笑了下。 他坏心眼地凑到她的面前,季西词抬手推了推他,听筒里还在传来方成君的声音:“你什么时候喜欢睡懒觉了?” “……” 扯了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季西词只能转移话题:“师兄,你打电话过来,有什么重要事啊?” 提到这个,方成君有些痛心疾首:“我不是种了些铁皮石斛,但不知哪个步骤出了错,好些叶片尖儿发黄,还往下掉,浇了水也不见好。想问问你,能不能过来帮忙看看?” “当然有空。”季西词说:“你把地址给我,我马上过来。” 摁断电话,季西词盯着祁驰译,质问道:“你干嘛接我电话?” “哦。”祁驰译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不小心碰到了。” “” 没时间跟他扯这个,季西词起床洗漱,祁驰译也跟着起床。 两人乘车赶到了药园。 清雨镇地处南方,依山傍水,气候条件优越,非常适合种植草药。镇子里的孤寡老人又多,没什么收入。 方成君特意牵头租了块地,建了数个覆着遮阳网的大棚,雇佣老人们种植。然而他的种植经验还是不足,不少苗子都死了。 方成君带着季西词到了二号大棚,焦急道:“你快看看这些铁皮石斛,到底怎么回事?” 大棚内湿度很高,空气湿润,架子上整齐地固定着一板板附着在松树皮上的铁皮石斛苗,几盘苗株显得萎靡不振。 季西词仔细看了下叶片和根系,弯腰又摸了摸基质湿度,很快判断:“水喷多了,基质一直过湿,根部呼吸不畅,有点闷根了。最近温度还偏高,平常一定要注意通风,喷水要选早晚凉爽时,雾还要细。” “原来是这样。”方成君恍然大悟:“回头我仔细叮嘱他们,让他们注意浇水。” 季西词又跟着方成君去了其他几个大棚,很多药草种植方式明显出现错误。不少老人陆陆续续地赶过来,季西词认真地给他们做这示范。 “像这样,根要舒展,不能压,也不能悬空。” 季西词长得好看,说话时又温温柔柔。 老人们一个个对她喜欢得不得了,都愿意听她讲课,学得也很认真。 祁驰译在旁听着,忽然弯腰从旁边的苗盘里也拿起一株金线莲苗,学着她的样子操作。 季西词瞥见,立刻阻止道:“你还是别碰了,身上沾土不好洗。” 她语气没有嫌弃和歧视的意思。 只是他衣服都是名牌也贵,而且他杵在这里,跟他的气质也不符。 祁驰译没应声,也没停手,问她:“这样?” “嗯。”季西词声音温和:“固定物只是辅助,关键是要让环境湿度保持住,苗自己就能抓住基质的。” “懂了。” 看他操作的方式,季西词不禁夸赞道:“你学的还挺快。” 祁驰译丝毫不懂得谦虚,挑了下眉:“我学什么不快?” “……” 就在季西词继续教学的时候,大棚外突然传来轿车驶近的轰鸣声。 方成君皱着眉,脸色沉重,对季西词说:“你们继续,我出去看看。” 一婶子头都没抬,唉声叹气道:“肯定又是曹建平他们。” 季西词问:“李婶,这人是谁?” “哎呀,他是……” 通过李婶的讲述,季西词才搞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曹建平是本地一个企业家的儿子,一直想拿这块地建个化工厂。化工厂破坏土壤基质不说,也不会雇佣这群老人作为员工。 现在方成君手握这块地的土地协议书,所以曹建平带着人三天两头来找麻烦。 婶子还在说:“本以为他春节里头能消停段时间,谁曾想他又来了。” 闻言,季西词和祁驰译立刻走出去。 方成君瞧见是曹建平等人,没什么好脸色,挥手撵他们:“我不会让出这块地的!你们赶紧走吧!” “方医生,你瞧你这话说的!”曹建平叫人把车上的新年礼拿出来,循循善诱:“这么好的一块地,只是用来种草药,又赚不到什么钱,实在太浪费了不是么?” “只要你肯把这块地让出来,化工厂建起来后,到时也分你一杯羹怎么样?毕竟你还年轻,不懂钱的重要性,对这种高的长期计划,也不是很了解,我可以跟你慢慢讲。” 曹建平说得唾沫星子横飞,方成君依旧不为所动:“说再多也没用!不让就是不让!” 曹建平一下子变了脸色:“姓方的,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跟你说了多少遍,这块地我们要用!识相的就赶紧滚蛋,非逼得老子跟你动手么?” 说着,他身后的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提着棍子要上前。 季西词抬脚,挡在方成君的跟前:“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曹建平一看是个陌生姑娘,上下打量着她,咧开嘴:“当然是毁了这块地的草药!你们种一次,老子就砸一次!” 光铁皮石斛就价格昂贵,也不好种,更别提还有其他草药。 一听这些王八蛋要毁了这块地,季西词捏着拳头,盯着他:“你敢!现在可是文明社会,小心我们报警!” 曹建平本因为这块地搞得五心烦乱,现在还来个女人威胁他。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发泄的情绪很浓,用力推了她一把。 “臭娘们,给老子滚开!看老子今天不把你们药园毁了!” 季西词身子不受控地往后跌。 祁驰译瞳眸微缩,伸手去拽住她的手腕,却被她的力道带着往下坠。 嘭地声。 两人齐齐跌到地上。 季西词的身后就是个灌木丛,几根参差不齐的树枝伸展开来,沿着她的脖颈一路往下划拉,鲜血不断的涌出来。 季西词忍着痛,没有闷哼出声。 祁驰译盯着她那道明显的伤口,眼眶瞬间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放肆 姐姐把我丢 祁驰译先将季西词扶起来, 而后迈步走向曹建平。他身形颀长,身上的戾气未做半分掩饰,直直地盯着曹建平。 祁驰译声音不轻不重, 却充斥着股暴虐感:“刚刚是用哪只手推她的?右手?” 曹建平硬生生地打了个寒颤,双腿哆嗦着。他不甘心,嘴上依旧放着狠话:“你想做什么?我警告你啊, 老子可是” 没等他说完, 祁驰译一把拽住他的右胳膊,“咔嚓”一声。 曹建平痛得惨叫一声,面色扭曲, 对着身后的几个青年大喊道:“你们几个发什么呆,快给老子上!” 几个青年不再犹豫,拿着棍子冲向祁驰译。 眼前一片兵荒马乱。 季西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拿着手机正准备报警。 眨眼之间,几个青年相继踉跄倒地,个个捂着受伤的部位,不断发出哀求声。 祁驰译握着根长棍,把玩在手心:“就这点本事, 你们也敢出来混?” “……” 季西词盯着输入好的“110”, 默默地将号码删除。 如果把警察叫来,这场事件里, 祁驰译肯定成了主要过错方。而曹建平挑事在先, 估计他也不敢报警。 看着曹建平的狼狈模样。 祁驰译扯了下唇角,轻描淡写道:“继续?” “……” 曹建平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哪还敢回话。他摆了下手,示意手下将车开来。 然后领着人以最快的速度跑了。 方成君头一次见这群人屁股尿流地离开,心底说不出的畅快。同时另一方面, 他又担心:“待你们离开后,曹建平又领着人过来报复怎么办?” 祁驰译语气清淡:“放心,这事交给我处理。” 方成君吃惊道:“你?” 他知道祁家在虞城的实力,可这里是平城,他家的手能伸得这么长么? 祁驰译没解释什么,走到季西词的跟前,垂眸望着她的颈部,皱眉道:“先回去,带你处理下伤口。” “对对对。”方成君也望向她:“处理伤口要紧,你们赶紧回去吧。” 季西词点头:“好。” - 两人坐上副驾驶,方成君开车将他们送回老宅,顺路在大药房里买了点跌打损伤的药。 一回到家,祁驰译拽着季西词的手腕,带她到卧室的床上坐下。 “我帮你涂药。” 青天白日的,又是脖颈这么敏感的部位。见他靠了过来,季西词的气息似是有些不顺:“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好。” 祁驰译拿起碘伏棉签,说道:“你又看不见脖子那块儿,我帮你。” 季西词原本想说“家里有镜子”,但注意到他不虞的面色,她还是将话噎了回去。 祁驰译涂抹的动作细致温柔,呼吸清浅地打在她的肌肤上。本来温凉的药膏涂在身上,季西词却觉得热得慌,有些坐不住。 祁驰译抬眸问:“很痛?” 季西词的嗓音很干:“没、没有。” 祁驰译还是放轻了力道,小心翼翼地往她伤口上抹。季西词只能想些其他事情转移注意力,随即又想到刚才祁驰译打架的场景。 季西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那几个年轻气盛的青年都拿祁驰译没办法,那天家暴男一个人提刀闯进医馆,他却受了那么严重的伤。 “祁驰译。”季西词唤了声。 “嗯?” 恰好祁驰译帮她涂好了药,平视着她。 季西词望进他的眼底,声音很轻:“你身手明明很好,还拿过拳击赛的冠军。为什么那天在医馆,没打不过家暴男?” “”祁驰译站起来,避开她的视线:“那天他拿刀劈过来的时候,我没躲过去。” “不对吧。”季西词否认了他的说辞。 她还想说点了什么,祁驰译打断了她的话:“按照你的意思,我是故意的?” “” 祁驰译扯唇,极具讽刺道:“我是傻逼么?让凶手故意拿刀捅进我胸膛?” 说的也是。 他确实没有这么做的理由,而且正常人都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季西词垂下眸:“抱歉,是我多想了。” 祁驰译再次低头,便看到她毛茸茸的发丝在阳光下发着光,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那道细长的伤口像是朵妖冶的花,散着香气,引人采撷。 空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剥丝抽茧地弥漫开来。 祁驰译心念一动,右手扣住她的脖颈后侧,俯下身,顺着她脖颈一路往上吻。 季西词眼眸明显有些迷茫,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她的视野暗了下来,男人吻住了她的唇。 季西词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的那根弦仿佛要断掉,她睁大了眼,无助地捏紧了床沿两侧。 不知过了多久,季西词终于想起要推他。还没等她伸手,就被祁驰译摁了下去,轻咬了下她的上唇。 季西词死死咬着唇,不肯再让他一步。 祁驰译轻而易举地撬开她唇齿,压住她的舌/尖,辗转地反复缠吻。 两人呼吸都有些沉。 她被他吻得被迫扬起脖颈,身后就是床,祁驰译直接推倒她。他顺势解开外套,倾身覆了上来,动作带着十足的攻击性。 季西词怔怔地看着他。 在这个时候,大门被人敲响。 外头传来方成君清脆的大嗓门:“小词,开门!” 季西词回过神,又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她一双眼睛含着雾气,望着祁驰译。 “我师兄来了!你起来!”因为刚接过吻,她声音格外软。 跟没听见似的,祁驰译接着吻她。季西词侧头躲避,祁驰译捏住她的下巴,追着吻了上去。 外头的敲门声还在响。 更不巧的是,她这间屋子连着大门,只要方成君走过来,一推开窗,就能看到两个人做了什么。 “这个人呢,一向讲究礼尚往来。”祁驰译抵住她的唇,缓缓道:“既然我亲了你一次,也让你亲一次。否则你吃了亏,待会儿向你师兄告状怎么办?” “你!” 你踏马要脸么? 神话里的妖精都没他这么无耻吧? 季西词有千言万语骂人的话,然而她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神经瞬间紧绷。她的话已经不过脑子:“下次!下次我再吻你!” “下次?”祁驰译勾唇,慢条斯理道:“下次你要是反悔了,我找谁说理去?” 季西词已经完全被他的话带进沟里,保证道:“不会的,我不会反悔。” “行。”祁驰译得逞地笑:“那我相信你一次。” 就在方成君推窗的一刹那,祁驰译站了起来,他面色看起来波澜不惊。反倒是季西词,坐在床上,睫毛被雨水打湿似的,眼尾还泛着薄红。 方成君也没多想,只当是她颈部伤口太深太疼造成的。 “原来你们在家啊。”他随意问了句:“那我刚刚敲了半天门,怎么没人开啊。” 祁驰译:“刚帮她处理伤口,没听见。” 这理由太过牵强。 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季西词扯了下他的衣袖,小声道:“你能不能说点靠谱的?” “那干脆实话实说。”祁驰译无所谓地瞧她,低声道:“告诉你师兄,我们俩其实在接吻?” “”一想到刚才的场景,季西词脸开始发热,闭嘴不吭声。 方成君总觉得这俩人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 祁驰译过去开门,方成君走进来,将手上的药膏递给季西词。 “这是我自制的去疤膏,早晚各涂一次。女孩子家家的,身上还是不要留疤。” 季西词接过:“谢谢师兄。” “跟我客气什么。”今天发生了挺多事,方成君也不想打搅她,说道:“行,那你继续休息,明天再抽空教学吧,那些老人都挺喜欢你的。” “好。” 季西词脑子此刻很乱,只想快点逃离这里。 方成君转身要走,季西词忽地叫住他:“师兄,你岳父岳母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是啊。”方成君转身看她:“怎么了?” 季西词踌躇了会儿,出声问:“今晚我可以住你家么?” “当然可以。”方成君单纯有些疑惑:“只是之前叫你住都不住,现在怎么想要过去住?” 季西词:“家里有老鼠。” “啊?”方成君知道她最怕老鼠,一惊:“那你前两天怎么睡的?” “是昨” 话落,季西词发觉不对,立刻改口道:“刚刚回来才发现的。” 方成君:“你没吓到吧?” 季西词根本不敢看向祁驰译,应道:“没、没有。” 听到这里,祁驰译扯开旁边椅子坐下,轻嗤一声。 季西词无视他。 方成君这才注意到祁驰译,顺便问:“你晚上要不要也上我家去住?” 季西词听得两眼一黑,抢先道:“他不需要,他一个人住这里挺好的。” “他大老远过来找你,你就让他一个人住这儿?”方成君忍不住训斥道:“你怎么当人家姐姐的?” “就是。”祁驰译看向她,咬着字句道:“姐姐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不、好、吧?” “……” 季西词眼睫耷拉下来,无奈地咬住唇。 她真是有苦说不出。 - 晚上。 季西词跟苏婉一块儿睡,苏婉见着她脖子上的伤口,可把她心疼坏了。 “幸好你弟也来了,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办?” 在这件事上,季西词同样很感谢他。 “是啊。” 说着说着,苏婉瞧着她脖子的其他地方,忽地说:“说真的,要不是知道你受了伤,我还以为是被哪个混蛋吻的呢?瞧瞧这红的!” 季西词呼吸一滞,疯狂摆手:“不是吻痕!” “……”苏婉奇怪她这么大的反应:“你又没有男朋友,我当然知道不是。” “” 季西词闭了闭眼,心里把祁驰译骂了万遍“混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放肆 他怎么样, 隔天。 季西词七点准时起床, 身旁的苏婉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来到卫生间。 刚拿起牙刷,祁驰译扣着衣扣走进来, 眉眼一抬。 两人四目对视。 季西词莫名想起昨天下午那个吻,心脏一跳,脸色却不显。 “你先洗漱吧, 我去换衣服。” 季西词放下牙膏牙刷, 才往外走了两步,祁驰译迅速抓住她的胳膊,往他跟前扯。 他语气很不爽:“为什么从昨天开始就躲着我?” “没有。”季西词抬眼, 若无其事地说:“我只是觉得有些冷,想换衣服,你让开。” 她想出去, 但祁驰译纹丝不动,只是道:“你要是真不高兴,就像以前打我。” “?”季西词有点迷茫:“我为什么要打你?” 她又不是暴力狂。 祁驰译皱眉,似乎真的不明白:“那你为什么不理我,连刷个牙都要躲着我?就因为我亲了你?” 答案都出来了, 还来问她。 有时候季西词真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 “接吻是情侣才能做的事, 你为什么”说到这里,季西词停了几秒, 很困难地说:“动不动就亲我? “哪有动不动。”祁驰译垂眸:“不算那晚, 我才亲你两次而已。” “” 不是。重点是这个么?重点是前面那句才对吧? 季西词感觉跟年纪大的病人沟通都没这么困难。 她态度很强硬:“祁驰译,我是你姐姐,我们是亲人,你不能那样对我。” 祁驰译沉默许久,才道:“很久以前尝试过, 没办到。” 两人在卫生间门口僵持不下,这时方成君急匆匆地从房间出来,看到祁驰译,连忙说:“村镇的负责人刚打电话联系我,说晚上要请客吃饭。” 他知道自己就是个普通人,能让那边特意打电话来,语气还万分客气万分,肯定是祁驰译出的力。 祁驰译:“嗯,晚上我们一起过去。” “好嘞。”方成君搓了下手,激动不已:“如果这次能彻底解决土地的归属问题,我们以后就不用担心了。说实话,那些老人都不容易,就指望着这点收入呢。” 说完,方成君才发现祁驰译一直抓着自家师妹的手,问道:“你们怎么了?吵架了?” 季西词刚想说“没有”,祁驰译似告状般道:“我惹姐姐生气了,她不理我。” “” 明明是他的错。 可他这茶言茶语、委屈巴巴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好了,姐弟俩能有什么隔夜仇。”这两天方成君对祁驰译的印象很好,于是劝道:“小词,你弟在这里忙前忙后的,你别老是对他发脾气啊。” 季西词一着急上火,脱口而出:“师兄,你不知道!他!” 她话音一顿,欲言又止。 季西词从小就不擅长与人争辩,性子又比较温和,祁驰译亲她的事又无法宣扬出口。 这个哑巴亏她就只能默默吞下。 听她说到一半,方成君追着问:“他怎么了?” 季西词:“没什么。” - 吃完午饭,下午季西词教方成君和老人们培育草药。祁驰译也跟着过去,但季西词一直没怎么搭理他。 临近下晚,有几个病人突然找上门说身体不舒服,方成君只好将医馆开了,给他们把脉看病。 饭局的事情只能交给祁驰译,方成君十分抱歉,祁驰译宽慰着说没事。 村镇负责人盛洋晚上专门安排了司机来接。 方成君用手臂撞撞季西词,说道:“小词,怎么说驰译也是帮我的忙,你就代我陪他过去趟。” 季西词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人上了车,一路很安静。 那边订的是镇上最好的酒楼,包厢里几乎都是男人,只有两个文职人员是女生,打扮得挺漂亮。 季西词和祁驰译一走进去,被他们招呼着坐在主位。 盛洋站起身,握着酒杯,朝祁驰译敬酒:“祁少,久仰了,没想到您会来这么小的镇上。” 祁驰译与他碰了下杯,却没喝:“久仰。” 几人聊着那块地的事,盛洋嘴里还时不时骂曹建平两句,季西词话里话外都能听出这些人的讨好。 而盛洋这个人很健谈,又开始说着清雨镇的发展和历史,最后谈道:“祁少,听说你之后想在我们镇上建个酒店,不瞒你说,我对这个项目很有兴趣。” 季西词难免有些诧异,祁驰译之前说要开酒店,她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不过她也不懂应酬,坐在旁边安静听着。 这边突然有个男人端着酒杯,笑着跟她敬酒。 今日桌上全是白酒,季西词真不愿意喝,但饭局上总归不好拂了别人的面子。 她端起酒杯正要回敬,便听见祁驰译说:“她酒精过敏,不能喝。” 男人一愣,讪讪地坐下来:“不好意思,不知道姑娘不能喝。” 见状,盛洋哈哈笑起来,主动缓和气氛:“您是不知道,我们这儿的女生,不仅长得漂亮,个个也豪爽得很,能喝。没考虑您女朋友是其他城市来的,喝不来酒。” “不是女朋友。”季西词不想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平静道:“我是他姐姐。” 一听,盛洋更殷勤了,拿起酒杯敬她:“哎呀,原来是祁家千金啊。都怪我识人不清,误会二位的关系,千万别介意啊。” 祁驰译抬了抬眼皮,没什么情绪。 他握着酒杯,无聊地转着,随即一饮而尽,喉结滑动,透着股说不出的性感。 对面的一名女文员看到他这样,心不由地怦怦跳。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关键还年轻。 得知季西词不是他的女朋友,女文员不由地胆大起来,主动走到他身侧:“祁少,我敬你一杯。” 祁驰译端着酒杯,看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跟她碰杯。 像是受到了鼓励般,喝完,女文员声音柔媚好听:“祁少,我再敬你一杯吧。” 深怕祁驰译不满,盛洋原本想出声赶走她,谁料祁驰译很干脆地喝了,颇有种来者不拒的架势。 季西词皱眉,伸手去拿他的酒杯,劝阻道:“别喝了,你已经喝了不少。” 祁驰译拨开她的手,嗓音很冷:“别管。” “……” — 酒过三巡,桌上醉了不少人。 祁驰译也喝了许多,且他容易上脸,整张脸红透,带着明显的醉意。 他这个样子根本没办法回方家。 饭店附近有家酒店,环境很一般,但季西词想着只住一晚上,于是订了两间房。 盛洋开车送他们到了酒店。 车停下,祁驰译半靠在季西词的身上,盛洋转过脑袋,提议道:“要不我送你们上去?” “谢谢。”季西词笑道:“不过不用麻烦了。” 随即她扶着祁驰译下了车,两人走进酒店,电梯就停在一楼。 进入电梯,季西词按下电梯按钮。 祁驰译觉得有些热,扯了下衣领,出声道:“昨天你说好要亲我的。” “……”季西词喉咙哽住,慢吞吞地憋了一句出来:“昨天那是你诓我说的。” 祁驰译不耐烦:“不管怎么样,反正你答应我了。” 季西词不想跟个胡搅蛮缠的醉鬼讲话,正好电梯打开,走到房间门口,拿房卡刷开。 门一打开,祁驰译猛地将她按在了门板上。 季西词肩胛骨被撞得发疼。 “你做什” 她的话音未落,祁驰译低头吻住她的唇,舌/尖直接探入,放/荡地游走在她的唇间。 他说:“你不肯亲我,我就亲你。” 季西词用力推搡着他:“混蛋!松开!” 祁驰译本来就是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要做。于是季西词越躲,祁驰译越不肯放过她,吻得越来越凶。 她头发散落,垂在肩头,一双带水的眼眸盈盈地望着他。 祁驰译握着她的腰骤然收紧,假装读不懂她眼眸里的那些怒意和厌恶。 房间里很安静。 只剩下两人接吻的声音。 直至季西词喘不上气,祁驰译才松开她一些。 他撩着眼,眼底的情/欲无半分掩饰:“你总说我是你弟弟,可世上哪有弟弟这样亲姐姐的,不是么?” 季西词的呼吸紊乱,想控制却控制不住的沙哑声音:“你要有生/理/欲/望,就去找喜欢你的那些女人,她们应该会很乐意!” “……”祁驰译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被气乐:“季西词,你到底有没有心?还是说你的心从来都在别人身上?” 还嫌不够似的,祁驰译单手将她抱起来,将她整个人压在门板上亲吻。 一瞬间季西词失去了落点,双手只能被迫搂住他。 祁驰译掌心用力,静看她几秒,他说:“但凡我亲近你一些,你就想办法躲我。” “” 祁驰译的情绪很不好:“你为什么,总是,冷暴力我。” 好似一顶偌大的锅扣在自己头上,季西词忍不住反驳:“我只有一天没理你。” “一天?”祁驰译嗤笑道:“那以前呢?从前的十年呢?” “……”季西词说:“以前我们不是不熟么?” “不熟是吧?”祁驰译冷笑:“那现在够熟悉了吧?” 祁驰译直接抱着她往主卧走,边走边吻。 他将她放到了床上,欺身压下,季西词扭动着身体,双腿踢蹬,却换来他更强势的压制与掌控。 男人的身体像铜墙铁壁,季西词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祁驰译盯着她近在咫尺的眉眼。 季西词眼底全是雾气,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接吻的缘故。 祁驰译慢慢舔舐着她的泪,轻声道:“你亲我一下,我就温柔些,好不好?” 此刻季西词不想跟他唱反调,声音温软:“那你先松开我,你这样我亲不起来。” “好。”祁驰译松开了些力道,很乖的样子:“那你亲我。” 得到喘息的机会,季西词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他,为此她还专门对准了他的伤口处,使劲一按。 力道太大,祁驰译蹙了下眉,疼得干咳了一声。 季西词没有回头,连鞋也没穿,径直朝门口小跑过去。 祁驰译狭长的眼尾由红转为白,呼吸变得急促。从很多年前开始,她都是拿背影对着他,从来没有正眼瞧过他。 他怎么样。 她从来不在乎。 就在季西词开门的瞬间,祁驰译了追了上来,从后面抱住她。 随即他将她翻了个身,抵在门上,眼神湿漉漉地瞪她,语气显得格外焦躁:“我是让你亲我,不是推开我!” “放开!”季西词毫不客气地迎上他的目光,倔强道:“你是听不懂人话么?” 愤怒盖过了一切,此刻她像一只被惹怒的猫,每一根毛发都竖起着对他的排斥和抗拒。 祁驰译故作看不见,打横将她抱起来,重新放到了床上。 不等季西词的怒斥或者爬起,他俯身咬/着/她的耳垂,轻声:“我/帮/你/口/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被锁了得没办法了,后面我根本没写什么。 第25章 放肆 那他简直罪 季西词以为自己听错。 但又感觉到灵魂仿佛飘到了半空中。 慢一拍地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季西词嘴巴张了张,正要说话时,祁驰译的掌心死死捂住了她的唇, 嗓音喑哑。 “你不说话就代表你同意了。” “……” 季西词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是不想说么? 她是根本说出来好么?! 等她反应过来时,却只能瞧见男人的后脑勺。 季西词倒在床垫上,明亮的吊灯几乎刺得她睁不开眼, 头晕目眩的。 她的脑海彻底一片空白, 太阳穴在疯狂跳动。被他触碰到的位置,好像着火般烧起来。 理智告诉她应该快点推开他,可内心深处, 又好像正在隐隐期冀着什么。 季西词被这样的想法吓了一跳。 “住手!”她声音随着身体也在发抖。 祁驰译像是没听见,双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季西词觉得肌肤一凉,心脏和乘过山车一样, 已经达到了最顶端。突然,腹部产生了一股熟悉的坠胀感。 ——她生理期来了。 季西词忽地惊醒过来,从床上弹起:“我来姨妈了!” 老天保佑。 她从来没有感谢过自己的姨妈如此准时。 这句话打破了一室旖旎。 祁驰译抬眼看她,默不作声。 “” 他的眼神好像说她在说谎,季西词抿了下唇, 重复一遍:“我真的来姨妈了。” 不知过了几分钟, 祁驰译认命地起身,捞过一旁的外套:“知道了, 我去给你买卫生巾。” 季西词一愣:“……?” 他说要给她买什么? 她的脑子已经跟不上他说的话。 门口传来“砰”地声, 季西词才真正从刚才的梦境中脱离出来。回想着自己和祁驰译刚刚在干什么,她心底又是一阵混乱。 如果不是她的姨妈来得凑巧,他可能真的…真的…… 想到这,季西词体温烫得厉害,像煮沸的开水。 她热得实在受不了。 大冬天的, 季西词走到窗边开窗透气,试图让身体的温度降下来。过了会儿,她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拿出手机转移注意力。 但无论看什么内容,她脑海中自动闪回祁驰译的那句话。 不是,他到底在想什么? 祁驰译出了酒店。 镇上不像市里,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都这个点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家还开着的超市,结果超市没有季西词常用的那款卫生巾,他又寻了另外一家店。 花了将近半小时,祁驰译才买好。结账时,他顿了顿,又顺便买了包烟。 离开超市后,祁驰译没立即回酒店,而是在街边找了个长板凳坐下。他从塑料袋里摸出了烟盒和打火机,外面风大,拢着指尖点燃。 他缓缓吐了口烟圈,模糊了脸的轮廓。 祁驰译对气味敏/感,一开始也不喜欢烟味。 是什么时候迷恋上的? 好像是意识到自己对季西词越界的感情,又或者眼睁睁看着她亲近别人,却不理自己的那天开始。 他也记不太清了。 反正情绪一旦失控或者烦躁,他就特别想要抽烟。 明明已经在戒了。 然而看着她不断逃离,迫不及待地撇清两人的关系,他还是失控了。 今晚酒精上头,他对她除了汹涌的欲/望,还有一股近乎暴戾的占有欲在血液里叫嚣。 他疯狂地想证明点什么,想要在她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的印记。 他不想只当她口中的弟弟。 成为她所谓的亲人。 黑沉沉的夜色压下来,祁驰译脊背微微弓着,安静地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与黑夜融为一体。 烟一点点燃尽,指尖传来烫意,祁驰译始终毫无所觉。 直至回过神,他才摁灭了烟蒂,扔到垃圾桶,起身。 - 酒店里。 季西词看着祁驰译去而复返的身影,视线向下移,又看到他拎着的黑色塑料袋。她目光凝滞了片刻,深呼吸几番,才能正常开口。 “忘了说,我只能用一个牌子的卫生巾。” 祁驰译:“我知道,买的就是那个牌子。” 季西词又愣住:“你怎么知道?” 祁驰译淡声:“连姨无意间提过一次,说你对其他牌的卫生巾容易过敏。” “” 季西词很难想象。 到底在什么样的场景下,连姨会和祁驰译提这种事,关键他还给记住了。 见她迟迟没接,祁驰译将塑料袋塞进她手里:“给。” 季西词:“谢谢。” 季西词心情复杂地拎着塑料袋去了卫生间。换好后,她又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努力让理智拉回来些。 她觉得自己应该和祁驰译好好谈谈。 季西词年纪比他长一些,虽然大的不多,但在其他人眼中,她就是他的姐姐。作为姐姐,肯定要做出表率。 她必须告诫他,今晚他的行为是不对且冒犯的。 跨年夜那晚他们已经做错过一次,绝不能一错再错,最后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下定了决心后,季西词关掉水龙头,出了卫生间。 祁驰译正半靠在沙发上,他脱了外套,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羊毛衫,神色懒懒散散。 和床上那副要人命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不知做了多少次的心理建设,季西词终于道:“祁驰译,我们谈谈。” 话音一落,祁驰译抬头,朝她看了过来。他眼眸漆黑,带着显而易见的强势和侵略感。 像是坐等着她的下文。 季西词到嘴边的话突然说不下去。 与此同时,她还发现了个问题,明明做错的事情是他,为什么她表现得这么畏畏缩缩,反倒像个罪魁祸首。 季西词思考了下,决定找回话语权,表情严肃:“今晚就算你喝多了,也不应该对我那样。你要跟我道歉,并且保证以后绝对不能做出同样的行为。” “我没醉。”祁驰译直白道:“真正醉的人倒头就睡了。”??? 那他简直罪加一等。 “那你更应该跟我道歉了啊。”季西词一下子有了底气,连说话都放开了声音:“你怎么可以借酒装醉,然后试图” “你要知道,这样是不对的,我明明已经和你说了许多遍了。”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想着祁驰译肯定能明白她的意思,谁知祁驰译竟然把她的话补完整:“试图帮/你/口?” “……” 这短短几个字,让季西词的脑袋立刻充了血,差点没站稳。 季西词从小学习中医,接触到的也都是国学文化,凡事讲究“委婉”和“谦虚”。 当然在男女一事上,她也是十分保守。除了那晚的一夜情,她压根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她真的头一次遇见。 像祁驰译一本正经地说着轻浮的话,却又不似别的男人那么下/流。 两人隔着点距离。 尽管季西词在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失态的表情,但祁驰译依旧能看清她飞速颤动的睫,还有红透了的皮肤。 她总是装得沉着冷静,端庄大方,实则心思简单,轻易就能看透。 祁驰译语气淡淡的,听着却很真心:“对不起,姐姐。我不应该有帮/你/口的想法,但我不打算改。还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吧。” 他目光直白又挑衅,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你要是实在恨我,现在朝我伤口再来几拳解解气,我一点都不疼呢。” “” - 季西词这一晚上又睡不着。 她拿起手机随意地翻着内容,恰好看到祁叔新发的朋友圈。他发了好几张家庭合照,其中包括少年时期的祁驰译。 大概十六七岁的年纪,美得秀气,气质纯粹干净。对着镜头懒洋洋笑起来的时候,像是不谙世事的天使。 季西词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她百思不得其解,祁驰译长大怎么就成了这副德行? 季西词差不多睁着眼到天亮,顶着黑眼圈起床洗漱好,走到门边推门。 隔壁房门也打开,祁驰译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个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祁驰译神色未变,低着眼看她。一想到昨晚的事,季西词浑身不自在,根本不想跟他说话。 但不管怎么样,两人还是得一起回去。 春节假期已经到了尾末。 一回到方家,季西词忙着收拾行李,明天她要和祁驰译出发去平城机场。 在此期间,两人仍旧一句话没说。 方成君就算再迟钝,也发觉了不对劲。 临别前,他特意将季西词拉到一旁,给了她个红包,愧疚道:“这是师兄的一点心意,这几天你辛苦了,还因为我受了点伤。” “不要紧的,师兄。”季西词摆手拒绝:“这些是我应该做的,你不要放在心上。” 方成君将红包硬塞进她口袋,说道:“这也不是全部给你的,也有驰译的份。” 季西词刚要还他,动作顿住。 “他帮我这么大个忙,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他,你们就要走了。”方成君说:“他是大少爷,什么也不缺,你到时带他看看电影,吃吃饭,咱们心意到了就行。顺便你们缓和缓和感情啊。” “” “以前都不见你这么大气性,怎么现在动不动给你弟甩脸?”方成君盯着她:“都两天了,还生他的气呢?” 这事季西词没法解释,只能道:“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两人出发去平城机场。 一路上,季西词侧头看着窗外风景,把身侧的人当做空气。不管他说了什么,她全当耳旁风。 祁驰译皱眉:“喂,你就打算一辈子不理我?” 季西词转过头看他,说得认真:“除非你跟我保证,再也不像昨晚那样。” “哦。”祁驰译很诚恳:“办不到。” “” “这里被你按的,到现在还疼。”祁驰译指着胸口,抱怨道:“昨晚疼得都没睡好。” 季西词原本想说句“活该”,可又马上想起他受伤的原因,总算轻声道:“伤口还在恢复期,昨晚叫你别喝酒,你还喝。” 祁驰译:“谁叫你不理我?” 季西词:“……?” 怎么还成了她的错了? 作者有话说: 祝宝子们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财运滚滚。虽然更得有点慢,但是我会坚持完本的,谢谢你们的留言。感恩(*′?v?)到这里,我只想说一句。弟弟真的好不要脸,以后他会越来越不要脸哈哈哈。 第26章 放肆 当然是跟他 抵达机场。 头等舱里很安静, 再加上这两日季西词晚上没睡好。一上飞机,她闭上眼睛休息,也变相地拒绝跟祁驰译沟通。 这时空姐走过来, 礼貌询问:“先生,请问您想喝什么?” “不需要,谢谢。”祁驰译抬头道:“麻烦给我条毛毯。” “好的, 先生。” 没一会儿, 空姐拿了条毛毯递给他。难得有这么好看的男人,她不经意多看了两眼。 就见祁驰译轻轻将毛毯盖在季西词身上,眼神温柔, 好像再也看不见其他。 空姐心底感叹,果然好男人都是别人家的。 季西词这一觉睡得挺久,醒来时飞机快要抵达虞城。她正想撑个懒腰, 忽而觉得肩膀好沉,垂了垂眼,才发现祁驰译靠在了她的肩上。 她正要伸手推他,突然注意到身上盖着的毛毯。 季西词愣了下,也不知道祁驰译什么时候给她盖上, 悬在半空的手就这么顿住了, 便任由他靠着。 飞机降落时,祁驰译被巨大的声音给吵醒。 他一睁眼, 正好看到季西词的侧脸, 目光向下,她脖颈除了那道伤痕之外,还有逐渐消退的吮/痕。 祁驰译心念一动,俯身又在相同位置留下痕迹。 季西词还在打着盹儿,意识有点迷离。恍然间, 她觉得脖子那里痒,像是被蚊子咬了下。 她难受地睁开眼,便对上祁驰译的视线。 随即她反应过来他刚刚做了什么。 蜻蜓点水的吻。 和前天晚上相比,着实算不得什么。 但季西词还是忍不住朝他发火:“你属狗的么,这么喜欢咬人?你能不能有点边界感?” 比起季西词一贯无视他,祁驰译对她这态度也还算能接受,至少对他说话了不是? 他懒洋洋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飞机触地后,发出低沉嘈杂的轰鸣声,季西词凑到他的耳边,提高音量:“我说——” 话到这里,她忽然瞧见祁驰译勾着的唇角,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两人挨得多么近。 身子像触电般,猛地向后退去。 “” 如果可以的话。 季西词真想对着他的脸上狠狠来一拳,解解气。 - 出了机场后,司机于叔来接的他们。两人一到家,祁竞备好了饭菜等着他们。 饭桌上,祁竞好些天没见季西词,唠唠叨叨关心了半天。随即他又把话题转向祁驰译,瞬间变了脸色:“工作就算再重要,有除夕陪家人吃饭重要吗?大年三十带着伤跑出去,像不像话?” “跟你学的。”祁驰译淡淡道:“当初你不也是这么对我妈的么?” 祁竞哑然失语。 原本满肚子的火气俨然成了哑炮。 父子俩聊得不是很愉快,吃完饭,祁驰译就上了楼。 祁竞端着茶杯,叹气:“如果不是知道这小子身体不行,我还以为他在你们镇上藏了个女人呢。” “……”季西词莫名一阵心虚,安静地低头喝水。 “对了,小词。”祁竞又问:“他身体就是那方面调理得怎么样了?” 季西词面不改色:“还行,恢复得不错。” 听到她这样说,祁竞总算放了些心。 “嗯,那就好。”他说:“原本这个春节,驰译他爷爷提前给他安排好了相亲。结果上次在医院,他爷爷看到温恬后,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他们两人年纪差不多,温恬又对他有意,我想之后有机会撮合他们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 季西词垂着眼,好像在发呆,没有回答。 祁竞喊了她一声:“小词?” 季西词立刻抬头:“啊?什么?” 祁竞耐心地又把刚才的话重新说了遍,问道:“你不是也接触过温恬么,我想问问你的看法。” 季西词弯唇:“她挺好的。” 和祁竞又聊了几句,季西词才转身回了房。尽管在飞机上睡过了,可她还是感觉有点困。换了睡衣,她躺到床上继续休息。 季西词醒来时,房间一片昏暗。大概她睡得太久,浑身软绵绵的,连床头的开关也懒得按一下。 黑暗很容易放大.人的思绪,季西词不停想着中午祁叔说的话。 若是祁驰译以前被安排相亲或者同其他人在一起,她绝对没有任何意见,甚至会双手赞成。 可是如今,季西词脑补着祁驰译和其他女生接吻,做着对她曾经做过的事。 只是稍微想了一下这个画面,她抑制不住上来的情绪,胸口闷得难受,竟有种掉眼泪的冲动。 可是 那又怎么样? 祁叔把她视作女儿,祁家老爷子也不喜欢她,还有母亲这一层的关系。 祁驰译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但绝不会是自己。 季西词想,她得保持和祁驰译的距离,绝不能再越界。 他们间只能是亲情。 亲情才是世上最稳固的感情,不存在背叛或者患得患失,这样对彼此都好。 最重要的是,“乱/伦”两个字对她而言,实在太沉重。 季西词不想承担,也承担不起。 - 初八这天开始,季西词正式上班。 她每天面对几十号的病人,还要抽空找新房,忙得不可开交,自然而然将许多事情抛之脑后。 渐渐地,天气逐渐升温,进入四月。 季西词好一阵没见奚宁,这周六趁着休息日,两人打算出门聚一聚。 她们约在一家市中心的烤肉店碰头,时间还早,店里没什么客人。 季西词盯着屏幕,纠结是单点还是套餐。 奚宁对菜品没什么兴趣,惊疑地望着她眼下乌青:“你怎么了,黑眼圈这么重?难不成你瞒着我偷人了?” “” 季西词最后还是点了个套餐,她想了想,果断地回答了个“是”。 奚宁:“??????” 不是?她耳朵应该没出问题吧? 季西词沉默了半晌,然后将这段时间和祁驰译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当然有的细节能省则省。 说完以后,像是压在心底的一块石头挪开了点,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只是季西词现在还是有个问题。 她这一个月是没见祁驰译,可她一旦闲下来,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不受控地总是会想起他来。 弄得她这段时间睡眠质量严重下滑。 果不其然,奚宁快要惊掉了下巴,许久无法张口说话。 “你、你是说,你和祁驰译睡了?” 她声音太大,季西词连忙摁住她的嘴巴:“你小声点,周围还有服务员呢!” 奚宁仍旧不管不顾地说:“春节他还特意去清雨镇找你,你俩差点又睡了一次?” “重点不是睡不睡的问题。”季西词有些着急:“我的问题是,我该怎么办?” “这还不是重点么?”奚宁兀自感慨道:“讲真,如果一个帅气多金的年下弟弟,特意千里送跟我睡觉,还那么具有服务意识,不敢想象我得有多爽。” “” 季西词突然后悔将整件事告诉她了。 见她好像真的因为这件事苦恼,奚宁建议:“还犹豫什么,当然是跟他结婚啊,你俩这不是亲上加亲。” “……” 好像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季西词感觉头痛:“你觉得可能么?” “有什么不行。”奚宁说:“你们又没血缘关系,真睡了也不会有畸形儿出生。” “……”季西词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反正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那就转移下注意力吧。”奚宁同情地看她:“我觉得你最大的问题就是认识的男生太少,刚出新手村就遇到了顶级魅/魔,心神不宁也正常。” 季西词觉得她言之有理,问道:“嗯,那要怎么样才能认识其他人?” 她社交圈太小。 异性朋友除了认识的楼律外,也没有其他人。 奚宁:“下周日我要参加个联谊会,你跟我一起参加呗。” 季西词真诚发问:“那里面有比祁驰译还帅还有钱的男生么,最好年纪能比我小点。” 奚宁像是在听天方夜谭:“姐妹,你做梦还没醒么?” “” - 下午和奚宁看了场电影,差不多天黑,两人在地铁站分别。 季西词回到住所。 客厅里堆满了纸箱,她下周准备搬进新的房子,东西已经全部收拾好,到时搬家公司直接来搬就行。 玩了一天,季西词有些累得躺到沙发上。她的思绪有些飘,不知不觉地又联想到了某个身影。 她迅速打住,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祁叔给她发来条微信,问她明天回不回去吃饭。 季西词照样以“最近忙着搬家”为理由拒绝。 目前她还没办法平常心面对祁驰译,所以尽量减少他的相处时间。 回复完祁叔,季西词又收到奚宁的消息:【姐妹,来不来打游戏?】 季西词想了会儿:【来。】 季西词走进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账号上线。 这两天游戏刚好出了个新的十人副本,通关之后赠送的腰部挂件很好看。 季西词挺喜欢这个挂件。 奚宁打副本喜欢找熟人,不喜欢野团,她在游戏的好友频道和微信朋友圈喊人。 季西词等待的同时,顺便在官网看看这个副本通关的攻略。 再切换到游戏页面时,陡然在队伍里看到个熟悉ID,季西词眼神滞住,心率也在不断上升。 她当即在游戏里给奚宁发去消息:【阿宁,赶紧把祁驰译T出去!】 季西词忘了切换聊天频道,这条消息她不小心发在了全队里。 下一秒,祁驰译回:【T我?】 作者有话说: 祁驰译:姐姐打我,我只会觉得更爽。为了接近姐姐。祁驰译表示,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第27章 放肆 联谊会好玩 “……” 季西词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明明他只是回了简单的两个字,她却被惊得头皮发麻。 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般。 季西词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复,奚宁在游戏里给她发来私信:【姐妹, 咱到底T不T啊?】 奚宁:【不过听他的口气,如果你T了他,祁驰译搞不好拉着你疯狂做/恨。】 奚宁:【还别说, 他可真小气。】 季西词宁愿做个大字不识的文盲, 根本不想读懂奚宁的意思。 偏偏这些话像魔咒般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 季西词立刻回复:【还是别T了吧。】 刚发去消息,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季西词点开一看,是祁驰译的电话, 她望着来电显示发呆,迟迟没有接。 过了三秒,祁驰译直接发来一个字:【接。】 像是隐忍许久。 他说话都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季西词硬着头皮接起:“喂?” 祁驰译似是没耐心了:“进副本, 我教你。” 季西词愣了愣:“好。” 新出的副本机制有点难度,祁驰译很有耐心地教她,遇到难走的地形,他也是直接使用技能拉她到身侧。 再一次被拉到祁驰译的身侧时,季西词后知后觉地有种很神奇的感觉。 两人面对面站着。 游戏角色体型也有身高差, 和他们现实差不多。 就好像, 祁驰译在她的身侧。 这大概是MMO游戏的特色,代入感很强。 打副本的过程很顺利, 众人来到最后个BOSS面前, 这个机制不难就是有点“变态”。 ——被BOSS点名的两人需要走到指定位置抱在一起,两人随机被点名的概率是百分之二点二左右。 季西词想着自己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但下一刻,祁驰译低沉的声音顺着听筒传来:“来中间。” 季西词呆呆地问:“啊?为什么?” 祁驰译:“被BOSS点名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和祁驰译操纵的角色身上多出了两层红色光圈,祁驰译已经朝指定的方向走去。 季西词的手指还悬在键盘上, 动不了。 “发什么呆。”祁驰译催促道:“再不过来就要团灭了,下一轮还得继续抱。” “……” 季西词真不知道策划的脑袋里装的什么,这机制莫名给人一种公开处刑的感觉。 季西词不敢再耽误时间,连忙操纵角色往中间跑。她点击屏幕上的交互键,两个角色同时做了个拥抱动作。 若是没有刚才的胡思乱想,她觉得抱了也就抱了,反正游戏里都是一团虚假的数据。 然而此时,季西词感觉如同抱着现实中的他,周旁还有围观的观众。 几秒的时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的心跳明显漏了一拍。 通关结束后,队友们陆续离开了副本,只剩下季西词和祁驰译还站在黑漆漆的房间里。 两人仍旧维持着拥抱的姿势,通话也并没有结束。 突地,祁驰译自嘲般地扯了下唇:“就这么不想见我么?连游戏也要T我?” 季西词张了张口,蹩脚地找着借口:“对不起,我最近有些忙,也不是故意要T你,只是我……” 不待她说完,祁驰译轻嗤了声,便中断语音,顺势退出了队伍。 季西词看着空荡荡的队伍面板,心情莫名地难受起来。 比任何都要强烈。 - 新的一周开始。 不管发生任何事,季西词绝不会影响到工作。尤其临近春夏交接,感冒发烧的病人许多,她经常忙得连饭都吃不上。 原定周三搬家挪动了周五,这天医馆事情不多,她请了半天假。 下午花了些时间,季西词跟联系好的搬家师傅把行李全部搬进了新的房子。见师傅年纪颇大,季西词多给了他三百块钱。 师傅接过道谢,并说:“小姑娘这么好,以后一定会发财,你这房子比前面看着就舒服。” 季西词笑笑:“是。” 搬家师傅走后,季西词再一次打量起新房。 这是最近两年才开发的楼盘,小区内的环境与管理很好。她所租的这这个房朝阳,三室一室,厨房餐厅浴室所有必备设施全部俱全。 这房子唯一的缺陷是,阳台和隔壁阳台连在一起,并且只用了块玻璃格挡。 身高高些的人,完全可以爬过来。 季西词上次来看房时,隔壁还是空着的,中介也称最近房子不好租卖,让她不必担心。 如今隔壁阳台上挂了几件男士衣服。 一想到邻居是个男人,季西词不由地联想到当初的那个家暴男,内心有点担忧。 但她已经交了半年房租。 若是后续房子住的不行,她打算搬回祁家别墅住段时间。 放心下来后,季西词开始收拾行李,直至天黑下来,终于收拾好了一半。她出了一身汗,洗完澡,她抱着洗好的衣服去了阳台。 季西词正晒着衣服,隔壁阳台发出动静,似是有人走来。 她下意识望过去。 男人松松垮垮地套了件灰色浴袍,发梢仍滴着水,顺着他脸颊滑落,渗进领口。 季西词视线顿住,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祁驰译回望着她:“看够了没有?” 闻声,季西词的大脑还是很懵:“你怎么会在这里?” 像是觉得她的问题可笑至极,祁驰译边收衣服,边敷衍回:“这是我的家,我不在这里在哪儿?” 季西词愕然问:“你之前的公寓呢?” “那套住着不舒服。”祁驰译说:“重新买了套。” 季西词感叹。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 晾好衣服,季西词转身回了屋内。她坐在客厅的毛毯上,目前还是处于懵圈的状态。 没想到邻居是祁驰译。 她心绪一时有些复杂,好处是她之前的忧虑荡然无存,坏处是她以后到底要怎么面对祁驰译。 她对他的那些心境不仅没有平歇下来,并且有着愈演愈烈的趋势。 这是个很不好的预兆。 季西词吐了口气,又使劲拍了拍脑袋,强迫自己放弃想这个问题。 她拿起手机转移注意力,跟奚宁聊起明天联谊的事。 房子的门铃声恰好响了起来。 季西词走过去开门,外面站的人是祁驰译,她没觉得意外。 她问:“有事么?” 祁驰译倚着门框,问她:“我叫了外卖,吃么?” 季西词今天忙着搬家,中午到现在还没吃饭,确实有点饿了。 她说:“吃。” 季西词穿着睡衣去了隔壁,屋内格局和她租的房子一样,不过她是简装,祁驰译的是精装。 桌上的饭菜丰盛至极,摆满了一桌,正飘着香味。 季西词讶异地看向他:“这么多菜?有其他人要来么?” 祁驰译:“没有。” 见他的反应冷淡,季西词没接着往下问,安静地吃着饭。 吃完晚饭,季西词又觉得立马走不好,像是爽/完就消失的负心汉。于是她坐在沙发上,和祁驰译随意聊着天。 季西词瞥他,轻声问:“你胸口的伤好些了么?” “一个月要是还没好,你觉得我能坐在这儿?”祁驰译很不满意:“我说,你这关心是不是太迟了些?” 季西词抿了下唇:“抱歉。” 祁驰译没应,一副懒得搭理她的模样。 沉默。 季西词干脆低头玩手机,这才看到奚宁在几分钟前发来的微信。 奚宁:【对了,明晚的联谊记得打扮好看些。】 季西词疲惫地输入“知道了”,刚要点击发送,察觉到有道视线探过来。 季西词一抬眼,撞进祁驰译的视线里。 祁驰译眸色深了些,平静地吐出两个字:“联谊?” 不知道为什么,季西词总有种“偷偷摸摸见男人,做了对不起他的事”的错觉。但转念一想,他们充其量是姐弟,她参加个联谊怎么了。 于是她回了奚宁消息后,朝他点点头:“是啊,多认识些朋友。” 祁驰译讽刺道:“像你前男友那样的?” “前男友”三个字好像成了她人生的污点,一提到他,季西词觉得自己矮了半截似的。 “世上好男人还是挺多的,说不定明天我就能遇到呢。” 祁驰译不咸不淡道:“下辈子吧。” 季西词:“” - 第二天季西词起了个大早,总算把剩余的行李收拾完毕。她累得又睡了个午觉,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她拿起手机一看,奚宁打了十几个电话过来。 季西词赶紧从衣柜里拿出才买的浅绿色春款长裙,又坐在梳妆台前,花了些时间化妆,卷了头发,涂了当下最流行的口红色号。 她很少画这么精致的妆容,面对镜中的自己,季西词一时有些发愣。 回过神后,季西词拎着包立刻出门。 隔壁正好门也被打开,祁驰译拿着车钥匙,显然也要出门。他的视线在季西词身上定格了许久,才挪开。 因时间有些赶,季西词问:“你要去哪里?” “楼玺餐厅。”祁驰译淡淡道:“周墨来了,晚上和他们吃个饭。” “和我要去的清吧正好顺路。”季西词礼貌问:“你能捎我一程么?” 祁驰译看着她:“当然——” 就在季西词以为他会答应的时候,他微微笑了下:“不能。” “……” 昨天还邀请她吃饭,今天乘个车就被拒了,季西词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阴晴不定的人。 她马上在app叫了辆网约车,抵达清吧时,她迟到了快一个小时。 联谊会上总共四男四女,大家年纪相仿,几人喝酒聊天,从学生时代一路畅到职场。清吧为营造氛围,室内光线有些昏暗。 季西词象征性地点了杯果酒,度数可以忽略不计。其中有个男人一直找她聊天,季西词撑着下巴,感觉有点儿困,敷衍地应付着。 奚宁凑到她耳旁,压低嗓音问:“有没有遇到合眼缘的,这个叫彭雨乐的肯定对你有意思。” 一直拉季西词聊天的男人就是彭雨乐,小奶狗的长相,看着很乖。他颜值是不错,但季西词就是提不起兴趣。 她甚至后悔今晚来这儿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在家好好休息。 小奶狗跟她提着大学时的篮球赛,季西词听着,无聊地看了眼手机。 正好祁驰译发来了条微信。 祁驰译:【联谊会好玩么?】 作者有话说: 其实弟弟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了,一直等着姐姐呢。男女主即将进入新的阶段啦~关于更新问题我,因为是为爱发电,我只能做到有空再写。但是请放心,我一定会完结的?(*′?`*)感谢大家的留言与支持! 第28章 放肆 为你死都可 季西词指尖在屏幕上动了动, 也不知道怎么回。半晌过后,她熄了屏,随即又点了杯桃汁味的果酒。 喝完, 季西词困得不行,打了个哈欠说:“阿宁,我想回去睡觉了。” 奚宁一看时间:“行, 都这个点了。” 和其他人打过招呼, 两人起身走到清吧门口叫车。季西词突然听到背后有人喊她的名字。她扭过头,发现是彭雨乐追了上来。 彭雨乐:“这么晚了,你们女生回去不安全。我开车来的, 送你们回去吧。” 季西词温声拒绝:“不用麻烦,你喝了酒也不能开车,我们叫个网约车回去就行。” 彭雨乐差点忘了这一茬。 他顿了顿, 掏出手机点开微信,问季西词:“我能加你微信么?” “可以。”季西词加了他微信后,补充道:“但我平常工作很忙,不怎么看消息,回的很慢。” 听出她的潜台词, 彭雨乐一下蔫了:“这样啊。” 他走后, 季西词和奚宁坐在街边的长凳上,边聊边等车。 奚宁扬眉:“彭雨乐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他长得好看, 还有稳定的工作,追他的女生不少。” 季西词好奇:“那他怎么会来参加联谊?” “你别打岔,听我说完。”奚宁继续说:“连他你都瞧不上,其他男人更入不了你的眼了。说实话,像祁驰译这种极品男, 几乎是灭绝的存在,所以我觉得,你有机会和他发展也是蛮好的。” 季西词无法心安理地接受:“可他是我弟,怎么发展?” “要我说,你俩睡都睡了,一次两次还不都是睡。”奚宁说:“而且背/德/感多刺激啊,一般人还没法经历呢。” “” 奚宁:“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就是太正经了,该享受的时候就享受嘛,人生在世最要的就是开心,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没用。” 季西词笑:“说的是,人有时候琢磨了半天还是错的。” “对啊。”奚宁说:“有时候,在意一个人的感觉是挡也挡不住的,尊崇本心就好,懂了不?” - 两人谈话间,车子正好来了。她们顺势停止话题,上车坐在后座。 季西词先到的小区,和奚宁说了“再见”后,便下车往里面走。 季西词站在楼下,抬头随意看了眼,十三层的那两户都没亮灯。她走进电梯,叮地声。 一出去,她冷不丁地瞧见个身影。 祁驰译逆着光站着,半张侧脸隐匿在黑暗中,指尖夹着的香烟明明灭灭。 季西词吓了一跳:“你怎么不进去?站在楼道做什么?” 祁驰译淡淡道:“等你。” 季西词一愣:“等我做什么?” 祁驰译没回答,而是用稀松平常的语气问:“你还没告诉我,今晚的联谊好玩么?” “”季西词摇了摇头,诚实道:“不好玩。” “不好玩为什么还要去?” “没过去又怎么知道不好玩?” 两人同时在说着废话。 气氛有些诡异。 季西词不再理他,朝门口走去,手指按着密码锁。 祁驰译静静地看着她,眼角被光晕染开,带了点红。他喉结上下清滚,声音低哑至极:“季西词,是不是只要我不去找你,你永远不会来找我?” 这话落下的同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这是虞城的第一场春雨。 雨声淅淅沥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一如季西词此刻的心情。 季西词没有回头,垂了垂睫,反问:“我们就这样当亲人不好么?” “不好。”祁驰译淡道:“一点也不好。” “” 季西词正好输入完密码,就在她进门的一瞬间,祁驰译利用身高优势挤了进去。 季西词抬着眼,心脏随着外头的雨声噼里啪啦地狂跳。 她问:“你做什么?” 祁驰译搂住她的腰,将她抵在门板上。他伸手按了玄关灯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有些晃眼。 祁驰译盯着她的唇色,很漂亮,也带了点欲。 季西词鲜少化妆,一想到她今晚打扮的这么漂亮是为了见其他男人,祁驰译额角的青筋直跳,按住她腰部的指尖愈发用力。 祁驰译:“亲你。” 祁驰译低头吻住季西词的唇,迅速撬开她的齿关,与她深深地纠缠。 季西词伸手正要推他,奚宁晚上的话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她思绪有些紊乱。 明明她最近游戏也打了,也试着接触其他的人,可是怎么也不行。 她就是忘不了祁驰译。 一瞬间,季西词隐藏在最心底的欲/念也被勾勒出来,她发现自己原来也是想要亲近他的。 想念他的脸,想念他的声音,甚至于他的吻。 明知他像朵罂粟花不能靠近,但祁驰译的身上好像有股魔力,不停引领着她下坠。 季西词不由自主地环住他的脖颈,回应起他来。 察觉到她的主动,祁驰译呼吸急促,滚烫的舌尖肆意地搅动着她的唇舌,舔舐着发出煽情的声音。 在季西词身体发软泄力的刹那,祁驰译单手将她抱起继续吻。 直至季西词喘不过气,祁驰译才微微松开她。季西词眼角微微湿润,脸色烫得不行,像是醉了。 祁驰译抵着她的唇,哑声道:“今晚喝酒了?” 季西词嗯了声:“稍微喝了点。” “也是。”祁驰译扯唇:“你每次只有喝醉后,才肯亲近我。” 季西词沉默不语。 总算明白了那句话,醉不醉的在于人心。 此时她不仅没醉,脑袋也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她只是借着这份醉意,大胆地做出自己根本不敢做的事。 大约是他的语气太可怜,季西词反复轻啄起他的唇角,既不深入,也不继续,半是勾/引半是安慰。 祁驰译身子僵住,喉结剧烈滚动。 “季西词,为你死都可以。”祁驰译沉重地吐息着:“真的。” 休息了不到一分钟,祁驰译的吻重新覆了下来,他的吻比任何时候都要热烈,恨不得将季西词生吞活剥。 还嫌不够,他抱着她往卧室走,另只手绕到她的背后解开纽扣。 他的舌尖像条灵动的鱼,季西词被亲得被迫扬起脑袋,他的唇顺势游走在她的颈侧。 “停、停下。”季西词有些受不了,只能抓住他后背的衣服:“不要这样吻。” 祁驰译轻声问她:“那你告诉我怎么吻?” 他温柔的声音与粗暴的动作截然不同。祁驰译嫌她的纽扣太繁琐,竟用蛮力扯着长裙。 季西词眼底全是水,嗯嗯呜呜地抗议着:“别扯了,要坏。” 祁驰译:“明天送你一沓。” “” 衣服“刺啦”一声,纽扣落得满地都是。祁驰译将她放倒在床上,他眼底一片欲/色,吻她的同时,他抬手也解着自己的衬衫纽扣。 季西词陡然想起了个事,伸手去推他,却也只是做了无用功。 她艰难道:“你你没买那” 祁驰译打断了她的话:“我买了。” “”季西词竟不知道他准备得如此充分,温吞道:“那你赶紧带上。” 祁驰译:“没带过来,在隔壁。” 季西词哪哪都是烫的,脸上更是烧得慌:“你过去拿。” “有点远。”祁驰译不怎么愿意:“不能直接做么?” “?” 隔、隔壁? 两步路的距离,这也算远么? 季西词在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行!你去拿!” 两人目目相对。 祁驰译始终盯着她的脸,问道:“那你等下会反悔么?” 季西词动了动唇,半天没说出话来:“不会。” 应该吧。 “行,那我去拿,你等我。” 祁驰译起身,连外套都没拿,直接往外走。 季西词茫然地盯了天花板片刻,搞不懂怎么一下子就发展成了这样。她忽然有些无所适从,趁着祁驰译还没回来,赶紧拿着衣服躲进了浴室。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祁驰译再次进来时,就见她在洗澡。季西词足足磨蹭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才从浴室出来。 季西词看到床头柜上的几十盒,脑袋一阵眩晕:“你你买这么多做什么?” “多么?”祁驰译瞥着她:“我只拿了一小半过来。” “” 他是想她死么? 季西词实在承受不住,竟开始和他说起了道理:“欲不可纵,纵则精竭;精不可竭,竭则真散。其实纵欲过度,对你身体不好。” “纵什么欲?”祁驰译说:“我们只做过一次。” “”季西词强行扯开话题:“对了,你还没洗澡吧,要不你先洗个澡?” 祁驰译神色暗了暗,声音沉下来:“你在拖延时间?是想反悔?” 季西词:“没有。” 祁驰译伸手扯住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拉至跟前。祁驰译埋在她的颈窝,耳鬓厮磨:“姐姐,说谎是要付出代价的。” 季西词穿的是浴袍,祁驰译轻松一扯,浴袍随之掉落下来。头顶灯光大亮,季西词意识游离,思绪恍惚。 祁驰译双手抱住她的腰,细细地吻着她。 他的衣服贴在身上太过冰凉,她颤声问:“你你为什么还不脱衣服?” 祁驰译:“你帮我。” “” 接下来,所有的声音和画面仿佛消失不见,季西词眼底只落下他一人。 今晚她生动形象了理解了“代价”是什么。 季西词困得眼睛发疼,却怎么也睡不了。她的后背被祁驰译紧紧操控着,整张脸埋进被子里,耳边只剩下祁驰译的声音: “下次去我卧室,我特意安装了镜子,可以看清” 季西词几乎是哭着求他:“你你别说了” 祁驰译动作愈发过分,声音却是温柔至极:“姐姐,你看我们这样,像不像在乱/伦?” 季西词的心一点点往下沉,灵魂却舒服得飘荡到半空。 她浑然不知此刻是天堂还是地狱。 作者有话说: 只要姐姐稍微主动了点,弟弟就上了钩。但是弟弟内里也是只坏狗。在某些事情上,特别喜欢欺负姐姐(〃▽〃)嘿嘿,感谢大家的留言和营养液,有空就会努力更新 第29章 放肆 还不够禽兽 季西词感觉今晚的祁驰译完全不当人。 每当她快要睡着时, 立马被他折腾醒。她浑身是汗,身体软的如滩水,别说挣扎反抗, 连手指动一下都难。 “祁驰译,我我好累,要睡觉” 季西词像条濒临死亡的鱼, 喘着气, 断断续续地说完。 大概觉得她太可怜,祁驰译在她耳边轻声哄道:“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 他是人么? 这是人能说出的话? “骗你的。” 祁驰译低声笑了下, 随即将她整个抱起,朝浴室的方向走:“我抱你去洗澡。” 季西词努力抱住祁驰译的脖颈,此刻也顾不上羞耻心, 只想快点洗澡睡觉。 走到浴室,祁驰译没将她放进浴缸,而是用身体将她抵在背后冰凉的瓷砖上,单手拖着她,另只手打开了花洒。 源源不断的热水淋湿了季西词的眼, 她的视线一片模糊, 全是水汽。她脚尖没有落点,双手只能紧紧抱着他。 察觉到他要做什么, 季西词还没来得及喊停, 祁驰译薄唇抿直:“最后一次。” “” 雨下了一整夜才停止。 直至天亮时,季西词累极,沾上床立刻睡了过去。 她一直睡到下午两点多才醒,醒来时,全身像被人狠揍了顿, 骨头跟散架了似的。 这会儿始作俑者已经不在床上,她伸手去拿衣服,却发现动弹下都疼得厉害。 好不容易拿过床头柜上的内衣,祁驰译推门走进。 两人视线猛地对上。 季西词悚然一惊,说话都不利索:“你转过身去!” 祁驰译悠然地扫了她一眼,才背过身,懒懒道:“昨天你哪儿我没看过,害羞什么。” 季西词:“” 她是害羞么?她是怕他兽性再发好么?! 季西词都不知道祁驰译哪来的那么多精力,快要天亮时,他竟还不肯放过她。 她迅速套好上衣,祁驰译自觉时间差不过,随手将个东西扔到床上。 季西词没力气去拿,直接问:“什么?” “药膏。”祁驰译答得干脆:“你那里应该肿了,帮你消肿的。” “…………”季西词从未有的崩溃,顿时破罐子破摔,愤恨道:“我这样到底是谁害得?整整一个晚上,睡着了就被弄醒,你还是不是人?” 季西词本以为能勾起他一丝丝的愧疚之心。 祁驰译反倒还在笑,大言不惭道:“这才哪到哪儿,房间连面镜子都没。” “……………” 季西词彻底震惊于他的厚脸皮,她词汇量又不够,半天憋出一句话:“你、你个变态。” 祁驰译欣然接受她这个形容词,他抬脚走到她的床侧,作势要掀开她的被子。 季西词警铃大作:“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祁驰译微笑着道:“变态要帮你上药。” 季西词脸唰地红透,又羞又恼道:“不用你帮,我自己来。” 祁驰译垂眸:“你能看到?” “”她就算看不到也不会让祁驰译帮忙。 “别逞强了。”祁驰译从床上拿起药膏,平淡道:“你手指也不够长。” “………” 季西词气息微弱,大脑缺氧,仿佛即刻就要去世:“我求求你了,能不能别再说了。” 祁驰译总算肯放过她,撂下三个字:“我帮你。” 深怕他还要吐出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言论,季西词最终还是松了口,但警告道:“你不许乱来。” 祁驰译冷呵一声:“我真要乱来你也没办法。” “” 祁驰译还是有那么丁点良心,安抚她:“放心,我还没那么禽兽。” “???”季西词难以置信:“还不够禽兽么?” 祁驰译:“你要试试?” 季西词不吭声。 祁驰译指腹沾上了点药膏,轻轻帮她抹着药。现在天光大亮,即使拉着窗帘,但季西词一垂眸,还是能瞧见他的微表情。 祁驰译很认真。 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季西词指尖攥着两侧被角,快要不能呼吸。 “你好了没有?”她状似平静的声音其实濒临边界。 祁驰译看了她一眼:“快了。” 过了几秒,祁驰译涂抹完毕,用酒精湿巾擦了擦手。 季西词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服,她一站起,肌肉酸痛,像是跑了五千米,差点站不稳。 祁驰译伸手扶住她:“我抱你去卫生间。” “不用,我自己过去。” 季西词掰开他的手,缓了缓,独自走到卫生间洗漱。 祁驰译已经买了粥,季西词洗好脸,便来到客厅,拉开椅子坐下。 祁驰译坐到她的对面。 季西词没立即动筷,而是想到个事儿,斟酌着开口:“就是跨年夜那一晚上,是我主动。可昨晚是你主动的,所以我们算是一笔勾销了?” 按道理来讲,两人扯平,他剩下的几个要求她不用再完成。 祁驰译慢条斯理道:“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季西词:“什么?” 祁驰译抬眼看她:“昨晚,是我一直,在伺候你。” 语气不急不缓,重音在“伺候”二字上。 “什么叫你在伺候我?” 季西词怀疑自己的耳朵,表情更是茫然:“难道不应该换成欺压么?” 祁驰译舀起一勺银耳,淡道:“欺压?你难道不是挺享受么?” “” 享受个鬼?! 若不是她现在手指无力,季西词真想把勺子扔到他的脸上。 她不再说话,专心吃粥。 两人还没吃完,祁驰译的手机响了声。他点开看,是祁竞打来的电话,他摁了接通。 祁竞的声音不冷不热:“最近很忙?” 祁驰译:“还好。” 祁竞:“不忙的话,今晚回来吃饭。” 祁驰译也没推辞:“嗯,不过晚上我要迟点回去。” 父子俩除了工作上能做有效沟通,鲜少有这么平和的时候,祁竞难免多说了两句:“这阵子你和小词有联系么?春节过后,她就没回来过,最近在外也不知道过得怎么样。” 祁驰译顿了顿:“有,今晚我带她一起回去。” 听到这话,季西词下意识问:“祁叔打来的?” 祁驰译朝她点了下头:“嗯。” 因隔着距离还有电流声,那头的祁竞只能分辨出女声,听不清是谁。 他皱眉,问祁驰译:“你身旁有人?” “有人不是很正常。”祁驰译冷呵:“我身体又不行,你不用担心。” “” 祁竞以为这话伤害到儿子的自尊心,正想出声安慰两句,却见他挂了电话。 - 客厅正对着主卧,季西词抬头就能看到室内的一片狼藉,脑子里缓缓地打了个问号。 这叫不行么?这叫不行么? 他昨晚直接用了半盒。 祁驰译忽地出声:“爸叫我们回去吃饭。” 季西词回神:“嗯。” 吃完粥后,祁驰译好心提醒:“你欠我的那些债,以后我会慢慢讨要回来。” “?” 什么债?她什么时候欠他了?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季西词承认。 论不要脸,她的确没有实力和祁驰译分庭抗礼。 下午季西词又睡了会儿,晚上出门前,她简单画了个妆,用遮瑕膏把领子上方的吮/痕遮住。 祁驰译颈部的痕迹也很明显,季西词拿着遮瑕膏也替他擦了擦,她有点够不着,只能垫着脚。 祁驰译顺势搂住她的腰,垂眸看她。 “有什么好擦的。” 季西词不理他,擦完后,顺便洗了个手。两人收拾好后,将近六点才出发去的祁家别墅。 到家后,祁竞看着季西词,扬着声音责怪道:“你看看你多少天没回来了,一打电话就说在忙,什么事能忙的连顿饭都没空回家吃。” 季西词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回道:“祁叔,前天我搬完家,才抽空回来。” 祁驰译从她身侧走过,冷笑一声。 祁竞瞪他一眼,随口道:“行了,饭菜都要冷了,你们俩赶快洗手吃饭吧。” 两人今晚都回来了,祁竞打心底开心,吃饭时喝了点小酒。他拉着季西词东拉西扯,季西词始终耐心听着。 吃完饭,见祁驰译离开餐桌,祁竞才叹道:“小词,今天电话里我不小心说错了话,驰译他自尊心强,肯定会记在心上。你是医生,有机会你帮我多劝劝他,这又不是绝症总能看好的。” 季西词用力抿唇:“好的。” 因时间太晚,季西词今晚留在别墅睡觉,打算明天早点起床去医馆。她洗完澡刚躺下,就听到一阵敲门声。 季西词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 敲门声还在继续。 祁驰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开门。” 听不见。 季西词干脆用枕头死死捂住耳朵。 下一秒,她便听到开锁的声音。季西词震惊地扭过脑袋,见祁驰译拿着钥匙走了进来。 像是看出她眼底的疑问,祁驰译神情泰然自若:“钥匙就在客厅的抽屉里,每间房都有。” 季西词有点怒了:“你想干嘛?”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祁驰译气定神闲道:“是我爸叫我来的。” 季西词:“?” 祁驰译:“我爸说,你有话要对我说,还让我好好听着。” 季西词:“……” 苍天可鉴! 她真没有话要对他讲啊。 祁驰译坐到了她的床侧,盯着她:“你说,我听着。” 作者有话说: 梨鸠:弟弟,你能不能有点人性?祁驰译:难道我没有么?梨鸠:……弟弟是越来越不当人了,这一章姐姐的内心是极其崩溃的。弟弟是一点点切开并且里面都是黑的。哈哈哈(〃▽〃) 第30章 放肆 你轻点。 季西词安静了几秒, 认真想了想,她确实有话要对祁驰译说。 “在性/行/为上,男生用力过猛导致女生黄体破裂的不在少数, 最严重的可能危及生命,只是目前社会对性安全知识的科普太少,很多人意识不到这点。”她神情严肃:“而且我觉得, 人与败类的区别, 就在于自控力。” 祁驰译认真道:“昨晚我没有使用暴力,只是时间比较久。” 季西词失语半晌:“那你的自控力呢?” “……”祁驰译低睫,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反问:“十年还不够久么?” 说了半天,季西词总觉得再对牛弹琴,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她停止相关话题, 指了指门那边:“时间不早了,你还不回房睡么?” 祁驰译没应,关掉床头灯径直钻进她的被窝,将她揽到怀里抱着。 “今晚我要跟你睡。” “不行。”季西词双脚并用地努力踹他,语气愠怒:“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赶紧回你的房间。” 祁驰译纹丝不动地搂着她的腰, 不甚在意:“发现了就发现了,还能怎么样?” 听到这话, 季西词更生气了, 拿枕头狠狠砸了他一下:“赶紧回房间!” “今晚我就在这儿睡。”祁驰译无所谓地拿开枕头,模样又困又懒,跟她商量:“明天我早点回房,行么?” 季西词坚持:“绝对不行。” 祁驰译像是没听见,下巴蹭着她的脸颊, 自顾自地道:“我知道你也想我陪你睡。” “” 对于他的不要脸程度,季西词竟有点麻木,然后道:“那你早点起床回房,晚上更不许胡来,明天我还要上班。” “知道。”祁驰译闭上眼。 季西词也开始酝酿着睡意,不到半分钟,又重新睁开眼。 她这张床不大,平时一人睡正合适,但祁驰译凑上来后明显挤得很。再加上他气息滚烫,抱她又抱得紧,季西词身上热得出汗。 她挣扎着推他,却未撼动分毫,忍不住出声:“你能离我远点儿么?” 祁驰译半天没应声,季西词以为他睡着了。 却听见他说:“能亲你么?” “……” 季西词嘴角抽了下,怪她多嘴问一句。 她闭上眼睛重新睡觉。 黑暗中,祁驰译翻了个身,在她耳侧轻轻吐着气:“不可以么,姐姐,我就亲一下。” 他像喝了假酒一样,声音软软的:“就一下,好不好?” 她耳朵快要怀孕了。 季西词意志力即将支撑不住。 但昨晚的记忆历历在目,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以她对祁驰译的了解,绝不可能是个吻那么简单。 为了不让自己那么快死在床上,季西词打定主意坚决不同意。她舔了下唇,故意板着声线说:“你要再不睡,就回自己的房间。” 祁驰译泄愤似地咬了下她耳垂,语气沉沉地:“第一次发现,原来你心这么狠。” “” 季西词这一觉睡得很沉,但到了某个时间点,她猛然惊醒。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一看快七点了。 她连忙叫醒还在睡的祁驰译:“快起床了!回你自己房间!” “困。”祁驰译声音低哑:“再睡会儿。” 季西词猜到他会这样,威胁道:“你要是再不回去,以后我的公寓你别想进了。” 祁驰译缓缓睁眼,神情带着些被人吵醒的不耐。 季西词当做没看见,把外套往他手上塞,并小声道:“你动作轻点,回去时别让人看见。” 祁驰译动作顿住,瞥她:“我们是在偷/情么?” “” 他冷不动地蹦出这两个字,季西词表情僵了一瞬。她本能地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说点什么,耳根掀起一片薄红。 祁驰译张了张唇,感觉到他又要不说人话,季西词伸手及时捂住了他的嘴,凶巴巴地说:“不许再说了,我今天还要上班,快迟到了。” “行。” 祁驰译不情不愿地往外走,顺手关上门。 正当季西词松口气时,她听到门外传来祁叔的声音:“你这么早起床了?不换衣服,来二楼做什么?” 季西词怕祁驰译胡言乱语。 心底的那根弦绷得笔直。 好在祁驰译随意道:“口渴,下楼喝水。” 理由过于牵强,但祁竞没想到太多,还记着昨天说错的话,拍了拍他的肩,不太擅长地安慰着: “现在医学技术这么发达,又不是什么绝症。别担心,总能治好的。” 祁驰译听着:“嗯。” 待走廊上没了声音,季西词才抓紧时间洗漱。吃完早饭,祁驰译送她去的医馆。 他车开得快,熟练地超过一辆辆车,她坐在副驾,肾上激素极速飚升,心脏快要跳到嗓子眼。 到了医馆门口,季西词整个人还很恍惚。看着她的表情,祁驰译侧身帮她解开安全带。 “还不下车?” 季西词瞪他:“你干嘛开得这么快?” 祁驰译扯唇笑:“不是你说快要迟到了?” “我——” 季西词感觉跟他没话讲,推门下车。她边走边想,自己要跟他待得再久点,迟早会没命。 季西词走到医馆的休息室换好衣服,犹豫了下,拿出手机还是给祁驰译发了条消息。 她说:【路上注意安全,别开那么快。】 末了又觉得这关心来得太生硬。 季西词从为数不多的表情包挑了个可爱的,顺势发过去。 祁驰译正要启动车子,动作却被手机声打断。 看到季西词发来的消息和表情包,他顿了好一会儿,忽地笑了下来。 祁驰译回复:【知道。】 - 今日医馆依旧很忙,除了徐静之外,幸而钟馆长最近又招了三名学徒,季西词这才堪堪忙过来。 临近下班点,医馆又接了两名发着高烧的中学生,家长称孩子在医院里吊了几天水也不见好转。 最近新型流感肆虐,许多孩子抵抗力不行,接连中招。 季西词给他们把脉针灸的同时,顺带还要安抚家长,让他们不要担心。 一段时间后,两个孩子逐渐退了烧,家长终于放下心来。送走他们,已经将近八点。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绵绵密密地,将夜色染得愈发深沉。 季西词和徐静疲惫地走进更衣室,换下诊疗服。 徐静侧过头看她:“老师,外面下大雨了,我记得你最近搬新家了,要不我开车送你去附近的地铁站?” 闻声,季西词正想点头答应,正好看到祁驰译一小时前发来的微信。 祁驰译:【我在门口等你。】 季西词愣了下,抬头对徐静说:“谢谢,不过不用了,晚上有人来接我。” “啊!真好!”徐静羡慕道:“我也想有人来接我!” 季西词笑了笑,没接话。 出了医馆。 季西词一抬头,果然看见门口停了辆黑色迈巴赫。她顶着雨连忙跑过去,拉开车门坐下。 “不好意思,久等了。” “没事。”见她系好了安全带,祁驰译启动车子,淡淡道:“反正顺路。” 车内舒适安静,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祁驰译注意着前方路况,忽地问:“这周末你有空么?” 身侧的人许久没回应,祁驰译偏过头来,却见季西词靠着椅背,阖着眼眸,早已睡了过去。 趁着红灯间隙,他从后座扯了个小毛毯,盖在她的身侧。 大约过了半小时,季西词醒了过来,发现车子已停在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刚睡醒,她揉了揉眼睛,惺忪地问:“到了怎么不叫醒我?” 祁驰译随口道:“晚上下雨路况不太好,也是刚到。” 两人下了车,乘电梯上楼。 期间,祁驰译问她要不要吃点东西,季西词摇了摇头,晚上她吃随便吃了点,现在完全不饿。 连轴转了一天,她只想快点上床睡觉。 回到家,季西词撑着身体洗完了澡,立刻将自己甩进了被褥里。她迷迷糊糊地正要睡着时,便听到清脆的开门声。 季西词没精力和他闹腾。 她恍惚地想着,若是祁驰译今晚敢乱来,她绝对要和他断绝关系。 祁驰译坐到床侧,拿过她一只白皙的脚踝搭在自己腿上。季西词皱了皱眉,正要踢蹬他时,小腿处传来恰到好处的揉捏感。 祁驰译:“不是累么,帮你按按。” “” 他手掌温热,手法力度不轻不重,像是专业性按摩师。季西词的疲惫感顿时消散了许多,强撑着问:“你这按摩技术从哪学来的?” “以前练完拳击后,有专业的人帮忙恢复性按摩。”祁驰译声音淡淡的,像外面的细雨,带了层水雾。 说完,他补充了句:“当时学的。” 季西词敷衍地嗯了声,又说:“麻烦再重点。” 祁驰译握着她脚踝,顿时加重了点力道,突兀的疼痛让季西词飙出生理性眼泪:“唔好疼你轻点” 她声音软得不像话。 再加上视觉差,祁驰译一低眸,就能见到她身上密密麻麻都是他留下痕迹,尤其是锁骨和胸前。 两天过去,那些痕迹有些发紫。 祁驰译眼眸颇深,几乎用尽全部的自制力,放轻了力道继续帮她按着。 他声线不自觉地带着哑意:“这样行么?” 季西词没察觉到异常,温吞地回话:“…可以。” 睡着之前,季西词脑子里头一次冒出个想法。 ——有个弟弟还真是不错。 至少,她疲惫的时候,还能有如此到位放松的服务。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放肆 我和他是姐 卧室内一片静谧昏暗, 只有月光透着窗帘缝隙钻了进来,落在季西词的身上。她睡颜香甜,毫无防备地展现他的面前。 祁驰译眯着眼, 也不知看了多久,才起身离开。 他回到隔壁居室,直接进入浴室, 洗了将近半个小时的冷水澡, 才堪堪将那股欲/念压了下去。 后面几日,祁驰译表现得都很安分,季西词脖子和身上的印记也随着时间淡了许多。 周五晚上下班, 祁驰译接她回公寓。 路上,季西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之前春节离开清雨镇前, 方成君给了她个红包,让她请祁驰译吃顿饭。 前阵子事情太多,季西词差点将这事忘了。 她问:“你晚上有安排么?” “没有。”祁驰译问她:“怎么了?” “也没什么。”季西词弯唇:“没事的话,想请你吃顿饭。” 祁驰译轻挑了下眉:“可以。” 季西词拿出手机,看了下附近的商圈, 最后找了家评价不错的烤鱼店。祁驰译停好车, 两人过去的途中遇到了家甜品店。 季西词刚刚在app上翻到这家店的评价,说荔枝冰酿是他家的招牌甜品, 味道一绝。 季西词侧头, 问祁驰译:“我想尝尝他家的荔枝冰酿,你想吃么?” 祁驰译问:“你能吃冰的么?” 季西词没懂:“啊?” 祁驰译低声提醒:“你生理期快来了。” 季西词工作一忙起来,有时连自己也记不得生理期,不禁小声问:“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祁驰译好笑道:“你几千种草药都能记得一清二楚,我记个日期有什么难的。” “” 最后季西词买了两份荔枝冰酿, 拎着带去了烤鱼店。这家店正值周年庆活动,生意爆火。 两人没有提前预约,等了半个多小时,服务员才安排上座。 一坐下,服务员替他们倒水的同时,微笑道:“我们店正在做活动,情侣上台可以享受五折优惠哦。” 季西词拿手机扫桌上的二维码点餐,轻声道:“我和他是姐弟。” 服务员神色诧异:“抱歉,你们长得这么好看,我还以为是情侣呢。” 她走后,季西词将手机递到祁驰译桌前,扯开话题:“你看看想吃什么味道的?番茄还是香辣?” 祁驰译的眼皮动了动,没什么情绪地看她。 始终没说话。 季西词抬头,撞上他冷冰冰的视线。静看了他一会儿,她抿了下唇,温声道:“网上都说他家香辣味的好吃,你能吃辣么?” 祁驰译淡声道:“随便。” 两个人整顿饭吃得很安静,吃完,季西词结的账。 出了店后,本来她打算饭后带他看场电影,但此刻两个人的气氛有些僵,祁驰译直接开车回了家。 晚上吃烤鱼身上味道重,季西词拿着衣服进了浴室。吹头发时,她动作突然顿住,思绪渐渐飘忽。 晚上那会儿她故意不去想祁驰译情绪不佳的原因,更没有解释什么。和他的关系本来见不得光,季西词就不想让外人知晓。 更何况,真正的情侣步骤是暧昧、告白、约会,两人需要经过长时间的考验与磨合。 而她和祁驰译的感情转变是由一夜情开始。 自始至终祁驰译没有明确说过“喜欢她”或者“爱她”,他对她的表现更像是男人对女人的占有欲。 因此在季西词看来,和祁驰译实在称不上情侣。 或许。 炮/友更为合适。 — 隔日早上,季西词一觉睡醒,打开手机看到祁驰译发来的消息。说是周末要去外地出差,周二才回来。 季西词眨了下眼,回道:【好的。】 这周六季西词要值班,通常这天不怎么忙碌。下午她正翻阅着医案,办公室里来了位熟悉的病人。 楼律的母亲沈知如。 季西词惊讶道:“伯母,您怎么来了?还是说身体哪里不舒服?” “小词,从春节过后忙着都没空约你见面。”沈知如看着她,直叹气:“正好今天有空,我最近总是腰痛,有时走路都难受,想让你帮我看看。” 沈知如贴心地将拍好的片子递给季西词,季西词打开看了下,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腰肌劳损,配合针灸治疗,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季西词让沈知如在诊疗室的床上躺下,帮她施针。 两人随意聊着天,沈知如顺带问:“小词,今晚你有空么,伯母三番两次地麻烦你,想请你吃个饭。” 季西词手指捏着银针,笑了笑:“帮人治病是我的工作,您不用跟我客气。” “哪是客气。”沈知如说:“你是我看着长大,就凭这情谊,伯母这趟回国都应该请你吃个饭,你不许说不啊。” 沈知如再三热情邀请,她作为长辈,季西词也不好推辞。 等到她六点下班,沈知如开车带她到了提前定好的中餐厅。 在餐厅门口看到楼律的那一刻,季西词愣在原地,神情有些惊愕。 楼律露出同样的表情。 沈知如责怪地看向楼律:“之前我就让你抽空请小词吃饭,你总说忙没时间,现在我把小词约出来了。” “妈。”楼律揉了下太阳穴,有些无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近有多忙。” 沈知如当然不信:“再忙连吃顿饭的时间没有?好了,别再废话了,进去吧。” 沈知如往前走。 季西词和楼律走路慢,落在她的身后。 楼律:“西词,抱歉,当时在清雨镇说回虞城联系,但我最近忙得抽不开身。” 季西词表示理解:“我明白的,你不用放在心上。” 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忙,就算同在一个城市,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她和奚宁见个面也要提前些天约好。 三人被服务员带到定好的四桌前,正想坐下时,突然有道男声说了句:“哎哟,季西词,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你。” 声音听起来大大咧咧,也自带搞笑属性。 季西词一转过脑袋,就瞧见了周墨和蒋禹杰。 “原来是你们。”她顺势和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也来这里吃饭?” 周墨笑道:“是。” 两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沈知如和楼律,扫了一眼后,便把目光继续放在季西词的身上。 蒋禹杰插兜,如大爷般的口气道:“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这桌到时我来买单。” 沈知如很久以前就知道蒋禹杰这个二世祖,对他从来没有好感,没好气道: “用不着你请,这顿我请小词。” “诶?你……” 蒋禹杰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周墨拉着他的胳膊立刻朝另一包厢走。 “抱歉,你们吃,我们先走了。” 蒋禹杰对他这态度感到不满,发了一顿牢骚后,又拿出手机。 周墨坐下,刚想对他说句“这事别告诉祁驰译”,却见蒋禹杰这个大嘴巴已经点开了和他的对话框。 并像机关炮似的发了几段语音过去。 “兄弟,大喜事儿,你姐肯定有情况了。” “果不其然楼律一回国,两人就要旧情复燃。“ “没想到她和楼律都已经发展到了见家长程度的地步,楼律他妈今晚还特意请季西词吃饭,你爸那边有没有消息?他俩是不是快要订婚了?” 周墨在旁听完后,气得差点吐血:“你有病啊?看热闹不嫌事大,还想祁驰译送死是吧?” “什么玩意儿。”蒋禹杰很委屈:“大喜事还不让人说了,待季西词嫁出去,祁驰译估计比谁都高兴。” “……”周墨感觉跟个傻子说话是真累,不由感慨:“你能活这么大,没被人打死真是个奇迹。” 祁驰译为了季西词连命都不要。 如果她将来要嫁别人,周墨真不知道祁驰译到时会做出什么事。 — 祁驰译收到蒋禹杰消息时。 正好与人开完会议。 祁氏与海城的闻家有个重要项目洽谈,祁氏最近拍了块地,占地面积非常广,祁驰译打算进行新能源的开发与利用,建立园区。 而闻家这类技术先进,这次主要是谈这个合作。 项目讨论进行得十分顺利。 离开闻氏大楼。 一上车,祁驰译扯了下领带,脸色异常难看。 陈秘书放下资料,犹豫地问:“祁总,是合作哪里不满意么?” “不是。”祁驰译冷淡地回。 陈秘书不再说话,打转着方向盘,开往酒店。 祁驰译把窗户降下来,望着窗外这座霓虹闪烁的城,心里只觉得烦闷至极。 楼律这两个字。 就像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上。 祁驰译还记得。 那是罗晨抢走季西词香囊的第三天。 她正办理着转学手续,却意外得知楼律要转学来到虞城高中。 季西词脸上的阴霾顿时烟消云散,既兴奋又激动,即使她压抑着笑容,但十六年的少女总是藏不住心事。 楼律也是第一时间来找的季西词。 两人站在祁家的后花园,楼律捧着条玉米蛇过来,季西词欣喜地从他手中接过小蛇盘在手腕上。 头一次见她这么开心,楼律眼底温柔,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季西词仰头朝他露出个微笑,灿烂无比。 “楼律,你真好。” 祁驰译插兜,远远站着望着他们。 日落的霞光铺在他们的身上,仿佛是世间最美好的油彩。 他隐隐约约只能听见这一句。 在后来很多的日子里,祁驰译从来没见过季西词对他那样笑过。 也从来没有真正的亲近过他。 她每一次见到他。 就只会躲开。 季西词给他的第一份生日礼物。 还是他从她手里抢来的。 作者有话说: 插一句,弟弟正在打飞的.的路上。(?>?<)☆ 第32章 放肆 还像你弟么 餐厅里。 沈知如不断拉着季西词聊家常:“你和楼律小时候天天要么去河边捞鱼, 要么去上山草药。我们大人怎么说,你俩都不听,经常弄得全身泥巴回来, 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提到孩童趣事,季西词弯了弯眉眼:“那时比较调皮。” “是啊,皮猴样的两个小孩, 怎么长大一个比一个内敛。” 说着说着, 沈知如又从包里拿出两张画展的门票:“对了,这是我一个朋友给我的票。你说我一个中年人,哪懂什么艺术, 你们两个明天有空去看吧。” 楼律皱眉:“这也太突然了,明天西词不一定有空。” “你没问怎么知道没空?”沈知如瞪他:“让你请客不知道等到狗年马月。” “妈。”楼律语气有点重:“我有分寸。” 沈知如哼笑,也不给他面子:“你有个屁的分寸, 你就是在拖时间,别以为我不了解你。” 楼律立刻板起了脸,神色不太好。 季西词很了解他。 这是楼律生气前的表现。 楼律同祁驰译不一样,他待人温和,言语委婉, 是个彬彬有礼不显山不露水的人。 但他一旦发脾气, 就很难消气,也绝不会是低头道歉的那方。 眼看母子俩的气氛愈发焦灼, 季西词连忙斡旋:“我明天有空。”又看向楼律:“你呢?你有没有空?” 楼律看了她良久, 点头:“嗯。” 吃完晚饭,司机来接的沈知如,楼律主动送季西词回家。 车上,楼律握着方向盘,薄唇微抿:“抱歉, 我妈就是有点太着急了。” 季西词没懂他这意思:“啊?什么?” 楼律语气平缓,说得直白:“老爷子最近操心我的婚事,对于他挑的那些女孩,我妈都不满意,但她又不敢明说,只能悄悄将对象对准了你。你知道的,我妈一直很喜欢你。” 在这话之前,季西词不曾联想到这方面。她愣了愣,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我……” “你不用觉得有压力。”楼律朝她笑了下:“我妈下次还想做什么,你直接拒绝她就行。” 季西词刚说了句“好”,放在口袋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电话。 那头很快传来祁驰译的嗓音:“在哪儿?” 季西词顿了顿:“回家的路上。” 静了片刻,祁驰译又问:“楼律在你身旁?” “你怎么知道?” 话落,季西词忽地又想到晚上碰到了蒋禹杰他们。她轻嗯了声:“是,刚和他吃完饭。” 祁驰译静静地听完,便挂断电话。? 听着那头的嘟嘟声,季西词一脸懵地看着手机屏幕。 也不知道他打这通电话的目的是什么。 正值红灯,楼律偏头观察着季西词的表情,问道:“谁打来的?” “祁驰译。”季西词说:“他随便问了两句就挂了。” “其实以前我就觉得。”楼律停了几秒,思忖着道:“他对你挺特别的。” “能不特别么?”说到这,季西词想到过去的一件事,吐槽道:“他以前就爱针对我,当时你出国前夕,我好不容易织了条围巾打算送你,没想到被他抢了过去,后来我只好改送你其他礼物。” 楼律还是头一次听说:“还有这事儿?” 季西词咬唇:“是啊。” “要是一早知道。”楼律笑着打趣道:“我肯定和祁驰译打一架把围巾抢回来。” “啊?”季西词客观道:“那你可能打不过他。” 楼律挑眉,不太服气:“没试试怎么知道?” 季西词没吭声。 两人好像因这段对话多年未见的隔阂消散了些。 到了目的地,季西词正要推门下车,楼律轻声问:“西词,我们还是朋友吗?” 季西词回头,弯了弯眸:“当然。” - 回到家,季西词立刻拿睡衣去洗澡,累了一天,她眼皮都懒得动。洗完澡,她掀开被子躺下,脑子里又想起祁驰译晚上打来的电话。 总觉得他怪怪的,具体又说不上来。 季西词撑着身体,扯过床头的手机,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想问他两句,却又不知怎么开头。 他们两个也不像闹矛盾的样子。 她越想越烦闷,一把拿过被子盖住脑袋继续睡。 半梦半醒间,季西词隐隐听到开门的声音,她一下子被惊醒,睁眼望着天花板。 这是个高档小区,小区的物业保安做得很好,按理说小偷之类的根本不可能会进来。 伴随着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季西词内心忐忑又不安,拿过手机已经输入了报警电话。 下一秒,正当她要拨通时,房门被人推门,男人抬手开了灯。 明亮的房间里,祁驰译一言不发地出现在她的面前。 季西词松口气的同时,又有股火气往上冒:“突然回来也不提前发个消息,你知不知道” 话音未落,祁驰译大步朝她走来,抬手按住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季西词的瞳孔一点点地收缩。反应过来后,她用力推着他:“你做什么?” “这还看不出来?”祁驰译低声道:“吻你。” 祁驰译狠狠地掐住她的腰,像是要将她揉进身体里。季西词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更加灼热的吻压了下去。 他的呼吸声急促而黏腻,又带了点迫不及待。季西词努力扬起脖颈,扬起的线条美得如玉,一点点被印上他的印记。 渐渐铺满了整个皮肤。 “还像你弟么?”祁驰译问。 “别亲了。”季西词脸色恼怒,声音却实在没什么震慑力:“你这样我明天要怎么见人?” 祁驰译扣着她的后脑勺,眸色颇深:“明天你要见谁?” 季西词就算再怎么迟钝也能听出话里的危险性,不自觉地吞咽了下嗓子,没什么底气道:“奚宁。” 听着她的语气,祁驰译指尖碰了碰她的脸,笑了起来:“是见楼律?” 他的笑让季西词顿时毛骨悚然,可她自觉又没做错什么事。 “是,我明天要见朋友怎么了?”她说得理直气壮。 祁驰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倏然间,他打横将季西词从床上抱了起来,她的视觉天旋地转般的在倒转。季西词来不及惊呼,整个人被他抱到后头的窗台上。 祁驰译伸手拉开窗帘,开了大半面窗户。 外面的夜色铺面盖地的涌进来,大风呼啦啦地拂起两人的发丝。 季西词着急忙慌地往下跳,祁驰译却在她动作之前扼住她的肩膀,挤进她的双腿之间。 季西词呼吸停滞,声音发抖:“你要做什么?” 祁驰译的表情平淡又飘渺:“今晚我们换个场地做。” 季西词想说话,想骂他,想砸他,想拼命地反抗他,然而男人的吻再次落了下来,比任何时候都要粗暴和强势。 祁驰译吻着她的唇瓣,压抑着嗓音:“你对楼律动心过是吗?” 你是不是喜欢过他? 这么多年来,是不是一直在等他回来? 季西词晕乎乎的,一时无法思考他的话。 耳边落下的,只剩下彼此急促的重重呼吸。 透明窗户的反光像极了镜子,季西词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清晰地瞧见祁驰译的每个动作。 身后又是高悬万丈,她根本不敢松手,只能被迫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你先放我下来,好不好?”季西词求饶道。 祁驰译轻笑:“做梦。” 紊乱的鼻息交杂在一起,情到浓时,季西词被刺激得眼泪飙了出来。 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祁驰译,你混蛋!我讨厌你!” 她说着完全不符合年纪,很孩子气的话。 祁驰译不为所动:“你有喜欢我的时候么?” “……”季西词摇头流着眼泪,根本说不出话来。 祁驰译盯着她,似乎很喜欢看她哭泣的模样,略显平静道:“反正夜色还长,今晚我们慢慢来。” “……” - 隔天醒来,季西词身体跟散架了似的,比之前一次有过之而无不及。她一睁眼,对上祁驰译那张脸,拼劲全力堪堪握住个拳头。 正要对准他时,手机突兀地响了声。 楼律给她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季西词瞟到屏幕上方的时间,都已经十点多了,立刻回复:【抱歉,你先进去,我还有会儿才能到。】 楼律:【不急,你慢慢来。】 发完消息,季西词懒得再管祁驰译,掀开被子起床。可她一动身,男人那手臂像是吸铁石般吸了过来,紧紧抱着她不放。 季西词知道他醒了,冷言冷语:“松手。” 祁驰译闷声道:“不许去。” “我让你松手!” 季西词用力推搡着他,但她的力气有限,推了半天他也没动。 祁驰译趁机吻向她的唇,从克制的轻啄开始试探,逐渐深入。 季西词也从开始的反抗到最后的摆烂,声音像是质问,又隐约带着点哭腔:“你昨晚回来,就是为了和我做这些事?” 祁驰译答不上来,莫名冒了句: “你不喜欢我,从很久以前,你就看不上我。” 说完这句,他还是松开了季西词。 季西词躺在床上喘着息,过了会儿,她不再耽误时间,起身去洗手间洗漱。收拾好自己,她拎着包直接出了门。 从头到尾,她没有看祁驰译一眼。 关门的那刻。 祁驰译抬了抬眼皮,望向门那边。 作者有话说: 弟弟破大防了。以后只会越来越破防了。 第33章 放肆 你在吃醋? 出了小区。 季西词刚走到门口, 就看到此时正倚在车门玩手机的楼律。 听到脚步声,楼律抬头,朝她挥了挥手:“早上好。” 季西词小跑着到他跟前:“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不是说好在画展门口见面么?” “也不着急。”楼律笑着道:“顺带接你过去。” 两人上了车, 待季西词系好安全带后,楼律多打量了她几眼。 季西词不自在地问:“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楼律收回视线:“鲜少见你画这么浓的妆。” “”季西词有些尴尬。像是在掩饰什么,她伸手将发丝撩至耳后。 都怪祁驰译。 她脖子那块儿全是他昨晚留下的痕迹, 刚才涂了厚厚的遮瑕膏才勉强盖住, 脸上也不得已画了个较浓的妆容。 好在这个话题被今天的画展内容带了过去,楼律跟她科普画展会展出哪些画,看得出他对这些很了解。 四十分钟后, 到了画展中心门口。停好车后,两人检票,通过安检后进入展厅。 季西词安静地跟在楼律的身后, 他在哪幅画跟前停留多久,她也跟着停下来体验多久。 楼律盯着其中一幅画看得出神。见状,季西词也顺着望过去。 眼前这幅画名为“初恋”。 男女主在一片汪洋大海中相拥,头顶群星璀璨,构图用色极为大胆丰富。 楼律站在画前, 仿佛沉浸在过去的某段记忆里无法自拔。 结合这幅画的名字, 季西词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测:“楼律,你当初分手真正的原因是?” 话音一落, 才觉得触及到对方的隐私, 她又立马道:“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 楼律答得很快:“有次和她吵架,她说我活该是个私生子,永远上不得台面,不配拥有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季西词突然后悔问了。 她小声道:“抱歉,我不该提。” “不是多大的事,你用不着道歉。”楼律浑不在意,声线清朗温润:“况且她说的是事实,我确实是个私生子,也确实配不上很多东西。” 这话听得季西词心里很不是滋味。 越是亲近的人,越清楚刀子往哪里捅最痛。 “不是的。”季西词安慰道:“每个人的出生都不能自主决定,何况你的母亲和父亲很早就认识相爱,你才不是私生子。 ” “可他们至今没有领证,我妈名不正言不顺。”楼律语气平静得近乎过分:“这些年爷爷爷奶奶始终看不上我和我妈,如今我连自己的婚事也没办法做主。” 季西词对楼律的身世很清楚。 沈知如原本是楼家保姆的女儿,当初楼家奶奶对母女俩很是照顾,算作是当半个女儿养大。 与楼家大少爷称得上青梅竹马,任何长辈都不能接受哥哥最后将妹妹照顾到床上,所有人话里话外都说是沈知如勾引了对方。 “” 季西词用力抿了下唇,在这个时候,她也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什么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两人接着继续看展,一直快到闭馆时间,楼律问她:“中饭想吃什么?” “我不饿。”季西词没什么胃口,又不愿扫他的兴:“你想吃什么,我陪你过去。” 楼律一早就查过:“附近有家不错的西餐厅。” 季西词刚想答应,突然感觉有道视线紧紧盯了过来,一转头,看到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前。 楼律显然也注意到了祁驰译。 祁驰译插着兜,迈步朝两人走过去:“爸叫我带你回去吃饭。” 他这话是对季西词说的,眼神却看向楼律。 楼律犹豫了下,低头对她道:“那你先回去吧,我们有空再约。” “好。”季西词说:“下次我请你” 没等她说完,祁驰译扯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外面拽。季西词的胳膊被他扯得发疼,她拿着手上的小包砸向他的后背。 “你轻一点。”她没忍住骂他:“你是暴力狂么,动不动就拽人。” 楼律怔怔望着季西词的背影,有些惊讶。 在他印象里,季西词一向待人和善,曾经面对罗晨那些人的恶意刁难,也不见她骂人,更遑论“揍人”的行为。 也不对。 她以前好像就会对祁驰译发脾气。 — 祁驰译半拖半拽地将季西词带到停车场,打开车门,随后将她塞了进去。 一坐上车,季西词揉着通红的手腕,狠狠地瞪向他,她现在恨不得找人将他狠狠揍一顿。 她的脸颊气得通红,水汪汪的眼睛含着雾气,极为生动漂亮。 祁驰译忍不住凑到她面前,一个带着潮意的吻渡入她的口中,舌尖在她口腔内疯狂地搅动。 这是个露天停车场,四周车来车往,楼律也许往这个方向走来。想到这里,季西词拼命挣扎,可她无论尝试多少次,换来的是他更加炙热潮湿的吻。 一吻作罢,两人的呼吸都有些沉重。 祁驰译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又低又哑:“画展好看么?” 季西词有些恼:“你到底想做什么?” 祁驰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昨晚得知她和楼律在一起的那刻起,他什么也顾不得,只想快点回来。结果一回来,看到的还是她跟楼律在一起的场景。 他垂着眸没说话,顺手帮季西词系好安全带,直起身子开车。 两人沉默地回到祁家别墅。 下车后,季西词莫名想到奚宁曾经说的一句话。 ——伪/骨的魅力就是两人吵完架,到头来还得一起回家吃饭。 季西词觉得她和祁驰译目前的状态完美符合这句话。 不想再搭理他,她往里面走,步伐越迈做快。不料祁驰译腿长,速度更快,瞬间追了上来。 “喂。”祁驰译拉住她:“你为什么总是不理人?” 季西词十分费解,这个问题还需要问么? 她本不想跟他废话,却又觉得在这事上必须和他谈谈。 “你昨晚一声不吭地突然回来,我吓得差点报警。”说到这里,季西词害怕有人听到,朝后方望了望,刻意压下嗓音:“而且我和你说过,男女双方在情事上一定要你情我愿,你不能总顾着自己,完全忽略我的感受吧。” 祁驰译沉默了几秒,认真道:“你昨晚在我怀里哭得很厉害,看着也不像不愿意的样子。” “…………” 这一刻,季西词感觉不似在与一个人类沟通。 他好似在狗叫。 季西词:“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么?”祁驰译缓慢抬眼:“不是你哭着说让我不要停……” 听到他的话,季西词整个灵魂在震荡。她迅速踮脚捂住他的嘴巴,打断他的话:“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下次我拿针扎你。” 祁驰译的唇贴着她的掌心,含糊道:“我说的是事实。” “……”季西词睁着眼,恼羞成怒:“闭嘴!你还敢说!” 他简直一派胡言?! 明明很多话都是他逼着她说出来的。 祁竞恰好从二楼的书房走下来。 听到动静,季西词立刻收手,身子往后退,跟祁驰译拉开距离。 目睹着她的动作,祁驰译微不可查地扯了下唇角。 看到两人一起回来,祁竞除了高兴之余,还有点纳闷:“平常打电话三催四请你们才肯回家吃顿饭,今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啊?”季西词愣住:“不是您叫我们回来吃饭么?” 祁竞茫然:“没有啊。” 季西词疑惑的目光转向祁驰译,他一脸淡定自若。 “连姨饭菜应该做好了。” …… 由于祁驰译提前打了招呼,连姨这顿饭做得丰盛,全是季西词爱吃的饭菜。 祁竞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排骨给她,关心起她来:“小词,听说你昨晚和楼家那个小子吃饭?” 季西词乖巧地点头:“嗯,沈伯母也在。” 都在同个圈子里。 一点风吹草动大家都知道,何况还有蒋禹杰那个大嘴巴传播。祁竞自然知道楼家的那些事,也很明白沈知如打的什么主意。 他对沈知如谈不上有好感,却对楼律欣赏至极。 楼家老爷子对这个孙子可以说完全放养,可就是这样,楼律也让濒临倒闭的酒店起死回生,短短时间内打造成国内一流酒店。 祁竞笑眯眯地说:“楼律这孩子不错,我记得你以前和他关系很好。” 如果是之前,季西词不一定能听懂祁叔的潜台词。她放下筷子,正想回话的时候,就听到祁驰译抢先一步道:“我不喜欢楼律。” “……”祁竞嘴角抽搐了下:“你喜不喜欢不要紧,重要的是小词喜欢就行。” 祁驰译唇线渐渐拉直,神色看似极不痛快。他抬头盯着季西词看,眼底的情绪很冷:“你喜欢楼律?” 季西词就不明白了。 她不过是和楼律吃顿饭,怎么会多出这些问题,每个人好像都很会脑补。 她解释道:“我和他就是朋友。” - 吃完中饭,季西词打算睡个午觉,晚上吃个饭再回去。她刚走到房间,祁驰译紧跟着走了进来。 知道自己赶不走他,她已经可以做到对他完全的熟视无睹。 祁驰译也不在乎她这态度,拉了张椅子大喇喇地坐下,平淡控诉:“你不觉得你很过分么?” 季西词原本还想换衣服睡觉,见他呆在这里,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脱个外套。她将外套挂好,听到他的话,扭过脑袋震惊地看他。 “嗯?你说什么?” 过分? 谁有他过分? 祁驰译冷笑:“朋友?异性之间有纯友谊么?” 季西词顿住。 “你挺会啊。”祁驰译抬了抬下巴,无所谓地瞧她:“一边跟我不清不楚地吊着,一边趁我不在又跟其他男人约会。你把我当什么了,娱乐消遣的工具?” 盯着他嚣张至极的眉眼,话里透出的却不是这个意思。 季西词反复琢磨着,像是茅塞顿开,她当即反应过来:“啊?你在吃醋?” 作者有话说: 小词此刻的内心:???? -? ? -? ?????3??生气!超生气的!某人怎么可以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第34章 放肆 我应该不会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见祁驰译半天没说话, 在季西词的眼里就等同于,他是默认了刚才的说辞。 她依旧盯着他的眉眼,说实在的, 没想到他会吃醋。 总觉得这两个字和祁驰译身上那股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的气质不符。 看他这两天起伏不定的情绪以及种种行为,又充分表明他的的确确是在吃醋。 想通了这点后。 季西词有点儿想笑。 若她此刻真的笑了出来,无异于在他头顶上火上浇油。 季西词还是能明白这个简单的道理。 与此同时, 她也记得男人偶尔也是要哄的, 于是非常谨慎地开始思考起如何哄人。 仔细思索了一番,季西词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轻声靠过去:“你怎么这么小气?” 祁驰译等了半天, 结果等来这么一句话。 他气极反笑:“我小气?” “……” 季西词自觉说错了话,又想改口说点其他,却又怕越说越错。 从前面对患者时的口若悬河, 此刻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瞧着她迟迟不说话的模样,祁驰译反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至跟前坐到自己腿上。 滚椅因突如其来的重量旋转了大半圈。 两人距离离得极近,这次季西词没有挣扎,主动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祁驰译喉结轻滑了下, 低着眼, 声线低哑:“会哄人么?” 季西词摇头:“不太会。” 她哄人经验基本为零。 祁驰译:“没关系,我教你。” 片刻静谧后, 他轻轻咬了下她的唇角。男人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 又顺着锁骨而下,灼热的温度让季西词没忍住地一颤。 而祁驰译却像是找到了某种乐趣般,不停舔舐着她的唇,浅探而不深入的反复逗弄着她。 随即他的气息打在她的耳侧,又问了遍:“会了么?” 季西词耳尖泛着潮/红, 眼神也因为这个吻而变得湿润迷离,语气却清明认真:“亲你就行了么?” 祁驰译没吭声。 季西词抿了抿湿润的唇瓣,学着他的接吻方式,带碰不碰地触及着他的唇。 她的吻技极为生涩,却引得祁驰译心潮不断涌起。 大片阳光透过窗户挤了进来,他的眼眸愈发深邃,似乎有些潮湿,眼底的情/欲毫不遮掩。 “不止。”祁驰译边说边扣紧她的腰,恨不得让她离得再近些:“离楼律远些,不许跟他亲近,跟其他男人也都保持距离。” “啊?”季西词眨了下眼,觉得他这要求有些过分:“我每天帮病人扎针时什么部位都能瞧见,没办法保持距离。” “”祁驰译抽出一只手扣住她的下巴,冷笑了声,声音冷冰冰地:“你存心来气我的是吧?” “没有。”季西词的表情无辜认真:“我是在哄你。” 祁驰译被她的模样气得胃隐隐作疼:“季西词,你算哪门子哄人?” “……” 瞅着他比刚才还要冷的神色,显然是真的被她气到了。 季西词再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她明明说的是实话,他为什么突然就又生气了。 唉。 男人还真难哄。 “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是挺讲道德的。”季西词突然说:“信誉和人品也有保证,没有欠过款,没有欠过人情。这些年给病人看病,也很少接到投诉。” 祁驰译瞥她:“所以?” 季西词没立刻说话,而是又凑近了他点,两人交叠着的呼吸在缓慢拉近。 祁驰译当然喜闻乐见她这样的亲近,拖着她腰部的手又紧了几分,哑着嗓音问:“想说什么?” 季西词诚恳道:“所以,我应该不会绿你的。” 祁驰译:“” - 四五月份过去,夏天如约而至。 虞城刚下了一场暴雨,空气依旧燥热而绵长。 随着医馆名气的增大,每日来诊治的病人越来越多。钟馆长不得已扩大规模,又招聘了三位医师和多位学徒。 季西词身上的担子和压力松了许多,再加最近医馆事情不多,她本想晚上抽空伏案学习。但她每次没看多久的医书,总会有人过来捣乱。 但凡过了十点半,祁驰译总会将她拉到床上。他新买的公寓完全成了摆设,他基本上住在她那儿。 当然,还有个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她发现抽屉里的避孕套就没少过,总是堆满整整一个抽屉,什么奇葩的味道都有。 季西词本就是个清心寡欲的人,可以说,她现在的日子苦不堪言。 季西词急需个独立的空间稍微喘息一下。 周六的时候,她提前约了奚宁见面。算起来,两人也有快两个月没见了。 奚宁上周刚结稿,一笔不菲的稿费昨日到的账,所以她的心情看起来很不错。 两人下午看了场拳击赛,晚上又吃了顿火锅,时间不知不觉来到了九点多。 奚宁:“转眼都这个点了,咱们回去休息吧。” 季西词少见的没有答应,而是说:“我们好久没聚了,明天也不上班,我请你吃个宵夜吧。” “?”奚宁立刻察觉出不对劲:“怎么了?” 季西词轻叹气:“我们坐下再说。”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咖啡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季西词怕晚上睡不着,点了杯热可可,奚宁点了杯美式咖啡。 服务员很快将两杯饮料做好端上来,奚宁接过后,着急问:“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季西词抿了口热可可,说道:“就是我不想待在家里。” 奚宁:“啊?为什么?” “你知道的吧。”季西词动了动唇,艰难道:“我现在和祁驰译算是同居。” “知道啊。”奚宁说:“你之前不就跟我说了。” 季西词垂眸:“你不惊讶么?” 虽然现代社会对恋爱已经足够开放。 但同居仍然给人不好的印象,尤其是他们在一起也没多久。 “有什么好惊讶的。”奚宁不解:“你俩高中时不就住在一块儿了,这都同居多少年了。” “……” 奚宁搅动着咖啡勺,猜测着:“你们吵架了?所以你不想回去?” 季西词摇了摇头。 奚宁也不急:“那是为什么?” “因为……”季西词憋了半天,憋了句出来:“他不是人。” 奚宁惊了:“怎么回事?” 季西词犹豫片刻,往下拉了拉衣领,给她看。 昏暗的灯光下,依旧能看清她脖子上密密麻麻的淤青,堪称触目惊心。 奚宁怔住,用力拍起大腿:“我靠!哪来的蚊子,咬的这么毒,一巴掌打死算了!” “……” 奚宁是个编剧,车戏信手拈来,自然清楚她脖子上的是什么。 “我就是开个玩笑。”她拖着下巴说:“所以你是因为这个事不想回去?” 季西词正经问她:“阿宁,要不我搬到你那儿住一阵子吧?” “可以是可以。”奚宁说:“但我住的地方离你医馆那么远,你来回要花三个多小时通勤。而且你躲得了初一,也躲不了十五啊,你和祁驰译最不济也还是要在祁家见面啊。” 季西词就着吸管喝了一大口的饮料,听着奚宁的话,她都快要绝望了。 “那我要怎么办?” “真的,你俩就算分手也还得在同个屋檐下见面。”奚宁分析了一通后,强调:“要么你好好锻炼身体,提高自己的承受力,要么就是跟他好好谈谈。不管怎么说,性/生/活方面的和谐也是很重要的,情侣因这事而分手的不在少数。” 他们算是情侣么? 季西词思绪有些飘。 这个问题貌似不是目前的重点。 季西词咬着吸管,垂眸沉思片刻,认命地叹了口气:“那我还是找个机会跟他谈谈吧。” 她再怎么锻炼也不可能拼过祁驰译的体力。 两人又聊了一番,将近十二点,才拎着包出了咖啡馆。 奚宁摸着她的脑袋,忽地感慨:“我突然发现,世界好不公平啊。” “怎么说起了这个?”季西词也不知她怎么得出的结论。 奚宁看着她,神色既羡慕又复杂:“真的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 - 季西词到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听到开门声,祁驰译从文件中抬起头来,皱眉道:“怎么这么晚回来?” 季西词温声道:“和奚宁多聊了会儿天。” “下次太晚给我发消息,我去接你。” “好。” 洗漱完,季西词往卧室走时,祁驰译还呆在客厅里。茶几上面堆了好几份文件,笔记本电脑也还开着,他最近好像挺忙的。 不敢太打扰他,她打算之后再找个机会跟他谈谈。 季西词正准备睡觉时,另一侧的床也随之塌陷下去。有一只大掌揽住她的腰,往自己的跟前带。 “我好累。”季西词挣扎了几下,严肃道:“今晚只想好好睡一觉。” 祁驰译盯着她看了几秒,一本正经道:“说好一周五次,我们这周还有两次没做。” “”季西词比划着手指,惊道:“谁跟你说一周五次的,最、最多两次,不对,是一次。” 一周总共就七天,他还要五次,干脆让她死在床上算了。 祁驰译懒得理她,装聋作哑,直接俯下身子亲她。 “不行。”季西词连忙推着他:“古人有云,入房太甚,宗筋弛纵,发为筋痿,及为白/淫。” 祁驰译听不懂:“说人话。” “意思就是。”季西词缓缓解释,顺便拖延时间:“房事过度的话,会导致筋脉松弛,引发阳/痿、早泄等。为了你的身体着想,平常还是节制点好。” 祁驰译意味不明地哂笑了声:“你可以试试,我以后到底会不会阳/痿?” 季西词敏锐地意识到,刚才的话好像勾起他不太痛快的记忆。 她一时有些无语。 怎么谈着谈着反而激起了他的斗志呢。 作者有话说: 姐姐独特的哄人技巧就是不停惹弟弟生气。哈哈哈哈。 第35章 放肆 兔耳郎红色 祁驰译的吻像细雨般落在她的脸上, 指节急切地解着她的睡衣纽扣。季西词的理智在一点点地溃败,若是继续下去的话,和往日又没有了区别。 她赶紧扯住了他的衣袖, 说话时的尾音像是被鸡尾酒泡软了般,黏黏腻腻的:“今晚我们不做了,好不好?” 祁驰译动作一停。 她的每个字带着引诱, 想要继续, 却又不由自主地听着她的话。 “嗯,那我们明天做。” 季西词的声音温软,带着恳求:“明天也不……” 祁驰译:“那我们今天做。” “……” 谈到后面, 从最初的五次谈到最后的四次,怎么不算是一种进步呢? 季西词绝望地想着。 第二天。 季西词睡到快十点才起床,自从跟祁驰译住在一起后, 她的作息也跟着发生了变化。 放假基本上都是晚睡晚起,从开始的不习惯到如今的习以为常。 吃过早饭,季西词便一头栽进了书房,边翻医案边查着资料,这一学习就学到了下午两点多。 她正打算躺在书房的折叠床上午休, 祁驰译推门走进, 喊她:“饭做好了,过来吃。” 季西词早上吃得迟, 这会儿也不饿。她扯过床上的小毯子, 蜷缩着身体钻了进去:“我不饿,你先吃吧,我睡会儿。” 祁驰译也不听她的,走上前,连人带毯子被一并抱起:“都这么瘦了, 还不好好吃饭。” 她太轻了。 像个瓷娃娃。 祁驰译每次抱她时都小心翼翼地,深怕不小心将她摔哪儿了。走到客厅,他用脚尖扯开椅子,随即将季西词放了下来。 毯子顺势跌到地上,她弯腰捡起扔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祁驰译坐到她的对面,拿起筷子给她夹着菜。 季西词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他。 他的眉眼生得极为好看,侧脸线条流畅优越,却并不彰显凌厉。瞳色有点儿深,鼻子很挺,混血感很足。 这点和祁竞不一样。 可以说,祁驰译的五官完全继承了他的母亲。 但他的行事作风、举手投足、脾气秉性跟祁竞同个模子刻出。 就比如说夹菜这个动作,竟和祁竞如出一辙。刹那间的功夫,季西词瞬间联想到了祁叔。 见她半天没动筷,祁驰译问:“还不吃饭?在想什么?” 季西词诚实地道:“在想祁叔。” 祁驰译轻抿了下薄唇,声音听不出情绪:“…想他做什么?” “我刚来祁家时,住得不太习惯,那时每天吃得很少,半月下来瘦了许多。”季西词想着过去的事,没读出气氛的不对,还在说:“祁叔很担心我,叮嘱保姆换着菜系做。他每顿给我夹菜督促我吃饭,直至我吃完,他才肯罢休。” “……” 大概是过去祁叔太关心和呵护她,一度导致他和祁驰译的关系恶化,父子俩这些年还会因这个起争执。 在这点上,季西词觉得愧疚和抱歉。 没由来地,她垂了垂眸,喉咙有些干涩,很轻地冒出了句:“抱歉,当初若不是我……” 祁驰译蹙了下眉头,不懂她为什么突然间道歉。他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的侧脸,扯了扯唇角,语气略沉:“季西词,我从来不需要你的道歉,况且道歉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客厅顿时安静。 季西词下意识地舔了下唇,声音有些空洞:“那你想要什么?” “你——”祁驰译不假思索地回。 话恰好好处般的停顿了下,接着他又补充道:“自己想。” “……”季西词轻轻地点了下头:“好。” - 正如季西词所说,她的人品和道德向来很有保证。除了祁驰译之外,她还真没对不起谁过。 左右又没有前车之鉴,所以具体要怎么“赎罪”,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的主意。 这让季西词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烦恼,仿佛回到和祁驰译刚发生关系的那晚,整个人除了迷茫还是迷茫。 这段时间,季西词确实是一边自己思考着这个问题,一边向外部寻求答案。 几番纠结之下,趁着下班后的晚上,她还是打电话咨询了下奚宁。 奚宁在那头疯狂敲着键盘,语速飞快:“这还不简单,你直接用身体偿还不就行了,做他个三天三夜。” “” 季西词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很快奚宁又发来了条微信,季西词点开。 惊得她的表情彻底碎裂。 奚宁:【兔耳郎红色魅魔战袍qqny情趣性感内衣[链接]】 “” 她直接熄了屏幕。 差点要将手机甩出去。 这个问题一开始还不如上网发给树洞博主,也不该问奚宁。 现在季西词整个人都不太好。 祁驰译刚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他拿着吹风机走到季西词身侧,看她还握着手机,催促道:“明天不还要上班么,快去洗澡休息。” 听到声音,季西词慌慌忙忙地站起,脸红得不像话:“哦、好,好的。” 盯着她的脸色,祁驰译迟疑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季西词装模作样道:“夏天到了,就是有点热而已。” 祁驰译:“噢,去洗澡。” 正好弹出电量不足的提示,季西词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充电。她拿着换洗衣服,往浴室的方向走。 在这个时候,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祁驰译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吹头发,顺手关掉吹风机。他低头正要拿起来,身侧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 已经有人率先一步拿过手机。 季西词想也不想地将其往身后藏。 祁驰译的视线顿住,话里带着几分玩味:“怎么?有见不得人的消息?” 季西词沉默。 不确定是不是奚宁的消息。万一又是她发来的那些内容,想到被祁驰译看到后的表情,季西词头皮发紧。 尽管他们已经发生过不少次关系。 但这个话题对她而言,还是太限制级了,她由衷地承受不住。 过了会儿,季西词只能硬着头皮说:“我不会碰你的手机,你也不能看我的手机。就算再亲密的关系,也得尊重彼此的空间和隐私。” 她自认为这段话说的没毛病。 “”祁驰译像是不在意,慢吞吞地:“哦。” 季西词拿着充电器,快步朝着书房走。待她离开了客厅,祁驰译继续吹头发,没几秒,他的动作又停下。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祁驰译僵在原地,头发还未干,水珠顺着发尾往下坠。宛如雨后的潮湿气息将他身上的戾气完全覆盖。 他脑子再度浮现起季西词刚刚的话和动作。 她那么迫不及待地与他拉开距离,和从前一模一样。 想到这,祁驰译体内的焦躁感不断升腾蔓延。 他低着眼,从茶几上的烟盒取出一根烟,咬在唇间,语调淡淡地嗤笑声 回到卧室。 季西词才点开手机看,是移动方发来的垃圾短信。 她暗暗松了口气。 随即又点开与奚宁的聊天框,链接上附带着照片。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在季西词看到这件醒目的红色后,眉心仍旧狠狠一跳。 她快速地将这段聊天记录删除,直至手机里只剩下纯洁正直的内容,她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反正。 不管怎么说。 哪怕是打死她,哪怕是有把刀架在的脖子上,她也绝对不可能穿这种玩意儿在身上。 - 又一周过去。 季西词不仅没想到“赎罪”的办法,反而随着一天天过去,萦绕在祁驰译四周的气压越来越低。 最近两人的交流骤减,晚上好像除了睡觉也没有其他的了。 也许祁驰译是等得不耐烦,又或者是他对这段不清不楚的关系感到腻了。 季西词在这方面也毫无头绪和经验,只能没事时暗自琢磨着。 想了半天,季西词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周四趁着午休,钟馆长在办公室里找到了她,说是周市的一家女性企业下周想请她做次专门的爱心义诊及健康讲座。 周市就在虞城隔壁,很近,开车过去一天就能来回。 季西词考虑了下,当场应了下来:“行的,馆长。” 下午季西词加了那边企业的负责人微信,和对方商量了下。最后时间定在下周三,由于是义务活动,所以这趟过去没有薪资,但食宿和车费全包。 那边也非常有诚意,给她订了市里最好的酒店。 看着对方发来的酒店图片和大套房,季西词总觉得一个人住有点儿浪费。 晚上,祁驰译照样来开车接她回去。 最近他话少得可怜,神色疲懒,眼下的乌青明显。季西词坐上车后,也始终安静着。 等红灯的时候,她侧头看向他,忍不住喊了声:“祁驰译。” 祁驰译冷淡回:“说。” 季西词不想他太累,思索着道:“其实医馆离公寓不远,交通也很方便。你不用起早摸黑地接我,我可以自己坐车回去。” “……”祁驰译说:“不用你管。” 季西词没再说话。 总感觉他们的状态又恢复到了从前,他一言不合冷着脸,她竟变得有些不习惯。 她也不知道。 若这个时候邀请他下周去住酒店,他会不会答应。 想着大概率会被拒绝,季西词最后还是没问出来。晚饭过后,她到书房开始做下周演讲要用的PPT。 这还是她第一次做正式演讲,季西词想着尽早将PPT做出来,再进行完善和修改。 挂在书房墙上的时钟迅速转到十二点位置。 季西词看了眼时间,祁驰译肯定已经睡了,再加上两人隐隐间的矛盾,她还是决定躺在供她午休时的那张折叠床上休息。 她睡得并不安稳,清晰地听见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注意到这动静,季西词立刻睁眼。 两人的视线在黑暗中撞上。 祁驰译倚在门那边,薄唇紧抿,嗓音不冷不淡:“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作者有话说: 弟弟其实就是个大醋缸。 第36章 放肆 死了这条心 季西词神色稍愣, 语气温和地解释:“这么晚了,我是怕吵醒你,而且你这句说得有歧义, 是你不想看见我才对。” 这话说完,祁驰译走到她的面前,俯身将她从床上捞了起来。 书房里开了空调, 温度调得有些低。 季西词身体冷不丁地触及到空气, 冷得瑟缩了下脖子。她本能地环住了他的脖子,双腿盘住了他的腰。 因她的这个动作,祁驰译身子一僵。他低头, 这些天里体内窸窸窣窣躁动不安的因子也被压了下去,随后抱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 见他不说话,季西词吸了下鼻子, 小声道:“我觉得我被冤枉了。” 她好似受了很大的委屈,一定要讨个说法。 祁驰译总算承认:“是我的错。” 他轻轻将她放到床上,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与她对视:“我向你道歉,对不起, 好么?” “啊?就只有口头上的么?”季西词似是不满。 祁驰译笑:“那你还想要什么?” 季西词想了想:“你下周三有空么?” 祁驰译:“怎么?” 季西词看了他几秒, 才道:“下周三我要去周市的一家企业做个中医演讲,我想让你陪我过去, 食宿全包。” 季西词心里也没有底, 他到底会不会答应。万一被拒绝了,那她只能想其他方式。 祁驰译的眼神很暗,捏着她下巴的始终没松手,甚至加重了些力道。 也许是夜色太过旖旎,他的声音又低又哑:“有空。” - 隔日晚上。 祁驰译处理完工作, 已经八点多。他正要开车回去,蒋禹杰打电话约他聚聚。经不起这货的三催四请,他还是开车前往酒吧。 大概最近的婚事告吹,蒋禹杰表现得尤为兴奋。几个辣妹主动贴了上来,他来者不拒。 觉得四周的香气太刺鼻。 祁驰译端着酒杯坐得有些远,偏头跟周墨聊着天。 蒋禹杰胳膊上又换了个纹身,啧啧一声:“要请你真是难啊。” “最近很忙?”周墨也好久没看到他了,随口问:“听说你上次原本要在海城出差三四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祁驰译没应,转而问:“你马上是不是要去法国做调研?” 周墨笑了笑:“是,你消息还挺灵通的。” 两人聊着工作方面的事。 而旁边的蒋禹杰左拥右抱,和辣妹们谈笑风生。见自个儿的两个兄弟把酒吧当成公司,他实在看不下去,大方道:“要不我给你俩介绍个女朋友?我认识的女孩多,什么类型的都有。” 祁驰译冷笑:“用不着。”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声。 祁驰译边抿了口酒,边随手点开来。 季西词:【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祁驰译勾了下唇,回复:【马上就回。】 周墨离他较近。 余光瞥到侧边的屏幕,隐约瞧见内容,眉梢一挑。 回完消息,祁驰译揣回手机,捞起吧台上的车钥匙,淡淡说了句“走了”。 听着他的话,蒋禹杰立刻表达自己的不满,嚷嚷道:“来了半小时还没到,就要走?还是不是兄弟?” 祁驰译敷衍道:“忙。” “是是是!你比国家领导人还忙!”蒋禹杰疯狂吐槽:“老墨,咱们以后不理他了!你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哥给你介绍几个。” 周墨本想跟祁驰译同样的回答。 但鬼使神差地,他说:“最好是瓜子脸,古典美人的气质,性格温婉,脾气好,工作稳定些。” 蒋禹杰越听越觉得不对,接着反应过来:“卧槽!这不就是季西词么?你对她感兴趣?” 周墨喝着酒,半真心道:“若不是祁驰译拦着,我高中时就追她了。” 闻言,祁驰译回头看向周墨,目光自上而下,带着审视的意味,音质偏冷:“你死了这条心。”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两人对视良久。 周墨觉得祁驰译那架势像是要找他干仗。他虽不怕他,但若被他的拳头抡上一拳,估计得痛上个好几天。 周墨顿时后悔刺激他了。 祁驰译冷冷地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他这话什么意思?”蒋禹杰搞不懂,问周墨:“我说你也是的,喜欢什么类型不好,偏偏是季西词那类型的!祁驰译本来烦她” 懒得听他再唠叨,周墨嫌弃地打发他走:“离我远点!别烦我,找你那些辣妹聊天去!” 蒋禹杰一听,很不高兴:“为什么?凭什么?我不!” “不想被传染成蠢病。” “” 晚上喝了酒,祁驰译找了代驾。 到家时快十点。 这会儿季西词还在书房里做演讲PPT,祁驰译直奔书房寻她。见她安静地坐在那儿,他从身后圈住了季西词的脖子,季西词始终盯着屏幕,没注意动静,吓了一跳。 祁驰译蹭着她的侧脸,语气止不住的焦躁:“怎么有这么多男人觊觎你,是不是只要我稍微看不住,你就要跟别人跑了。” 他的身上带着极淡的酒气,眼尾却有点儿红,神色带了些醉态。看来是喝了不少。 季西词当他说的醉话,没当真。 “你晚上去酒吧了?” “嗯。”祁驰译低声道:“蒋禹杰组的局,喝了几杯。” 知道他们好一阵没见面了,季西词轻声问:“那你怎么不和他们多玩会儿?” 祁驰译扯唇:“无聊呗。” 季西词轻笑,又将专注力放到电脑上:“我还有事要忙,你先睡吧。” 祁驰译站在后面搂着她,没走。 他圈得实在太紧,季西词拍了拍他的手臂:“你松一点,我快不能呼吸了。” 祁驰译这才松了少许力道,目光时不时地盯向屏幕。 季西词自毕业后就鲜少做PPT,祁驰译给她提供了不少建议,让她的整个排版内容和色调更加丰富饱满。 季西词看他,不禁好奇:“你工作经常要做PPT吧?” 祁驰译漫不经心道:“一般都是下属做。” 季西词对他的工作也还是有点了解,颔首道:“也是,你是在下面听报告的。” 一转眼到了十二点。 睡前,季西词泡了杯蜂蜜水给祁驰译:“喝完再睡。” 祁驰译听话地接过喝完,刷了个牙后才上床。季西词闭着眼已经入睡,祁驰译伸手抱住她柔软的身体。哪怕是她待在怀里,他还是没办法坦然安心地睡着。 脑海里满是周墨晚上的话,以及季西词那天刻意拉开距离的模样。 什么隐私。 什么空间。 祁驰译通通不在意。 他想要的更多。 不止她的身体,他想要沾染她的全部。 疯狂的占有欲在这一刻破土而出。 祁驰译猛地亲住她的唇,指尖用力掐住她的腰,他的吻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向下。 季西词直接被他弄醒。 突如其来的冲撞让她的眼神失焦,声音也跟着破碎不堪:“祁驰译,昨晚昨晚我们不是说好今天不” “我后悔了。”祁驰译眸色漆黑,嗓音克制沙哑,像是被沙砾磨过:“季西词,我后悔了。” 若是当时的初见,他对她的态度能好些。当时他阻止罗晨那些人的行为,她会不会喜欢他一点。 想着她这么多年的忽视,想着他永远不可能成为她最重要的那个。 祁驰译的心态全面崩塌。 大晚上的。 季西词也不知道他后悔个什么劲儿。 只能咬着牙,破口大骂:“混蛋!你说话不算话!” 祁驰译任由她骂着,而后俯身贴在她的耳畔,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颈肩,突地问:“在你心里,是不是我爸最重要?” “啊?”季西词浑身发软,只能抽出一丝理智回答他:“祁叔对我很好,就像父亲那样,我当然尊重和喜” 话音未落。 祁驰译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重新堵住了她的唇。他的动作频率愈发凶狠,季西词求救都没办法出声,每根神经仿佛再被拉扯。 唯有几道断断续续的呻/吟/声从她嘴里流出,眼里剩下一片水润。 “从今天开始。”祁驰译指着她的心脏,低哑至极的声音带着命令:“这里只能装我一个人,也只能想我一个,谁也不许进来。” “” 唇齿交缠间,祁驰译低沉模糊的气息撞进她的耳畔:“懂了么?” 得到自由的季西词大口喘着气,哪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 “姐姐,懂了么?”祁驰译不满她长时间的沉默,身下的动作仍旧没有停下,语气格外恶劣:“回答我。” “” 季西词受不了他这样的缠人,忍无可忍之际,赏了他一个字:“滚。” 这一夜她被折腾得够呛。 第二天醒来时,季西词很想骂人也很想打人,但实在没什么力气。这周六她要值班,在床上躺了会儿后,才撑着身体起来。 进了卫生间,季西词颤颤巍巍地正要拿水杯,某始作俑者走进。他脸上不仅毫无愧疚,甚至泰然自若地帮她挤着牙膏。 鉴于他失约在先,季西词打定了主意不理他。 “问你个问题。”祁驰译将挤好的牙刷给她,顺便问:“万一有天我和我爸掉进河里,你会救谁?” “”季西词顿住,忍不住回他:“你好幼稚。” 祁驰译:“你先回答我。” 季西词没接他这话,自顾自地说:“你这么幼稚,怎么带下属?公司不会倒闭么?” 祁驰译皱眉:“那谁成熟?楼律?还是周墨?你喜欢他们那样的?” 两人一时各说各的。 季西词刷牙吐着泡沫,懒得理会他。收拾好了自己,她默不作声地拿包出门。抽空在副驾驶上化妆,用遮瑕把脖子的痕迹盖住。得益于某人的功劳,她现在的化妆速度进步飞快。 她下车之前,祁驰译还不忘提醒一句:“喂,别忘了我昨晚说的。” 想到昨晚那些恼人的画面,季西词的脸一红,唇线抿直:“我不记得。” 她恨不得马上失忆。 季西词快速推开车门,奔进医馆里。 眼见她的背影消失,祁驰没立刻开车离开。他心底有些烦闷,干脆从口袋里翻出包烟,抽了一根咬在嘴里。 抽完后,他才驱车去了公司。 作者有话说: 姐姐把弟弟吊的也是没谁了。只要姐姐稍微放个钩子,弟弟就死咬着不放了。另外插一句,弟弟不是在破防就是在破防的路上。弟弟心里很清楚,姐姐心里最重要的人绝对不是他。 第37章 放肆 你这是要跟 周三出差要去周市, 因此季西词这周进行了调休,周四五休息,周末正常上班。 出差的前天晚上。 洗过澡后, 季西词最后润色了遍PPT,祁驰译坐在她身侧帮她把关,提了点建议。 季西词修改完PPT, 关掉电脑, 侧头看向祁驰译。 两人的目光不经意撞上。 “就是。”季西词停顿了下,斟酌了下用词:“我周四五正好休息,如果你有空的话, 我们可以在周市多待两天。” 这段时间季西词始终没忘记“赎罪”一事,总归奚宁的建议不做任何考虑。她仔细想了想,这趟出差顺便带他玩两天, 所有费用她包。 虽然这样的道歉方式过于简单,但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事。 祁驰译盯着她脸看,没吭声。 季西词被他看得心慌,轻舔了下唇:“你没空么?” 祁驰译毫无征兆地抓住她的手腕,向前一扯, 滚椅瞬间滑到他的面前。眼前的那张俊脸逐渐放大, 季西词瞳眸骤缩,呼吸陡然滞住。 两人咫尺间的距离。 还嫌不够似的, 祁驰译凑近她的眼眸, 喉结轻滑着:“你这是要跟我约会?” 季西词愣了下。 这样的邀请算是约会么? 季西词不太清楚,但也没否认。目光定格在他的身上,她什么也没说。 祁驰译却不允许她就这样糊弄过去,抬手挑起她的下巴,带着几分诱哄的语气道:“是约会么?嗯?” 见他不肯放过她, 季西词开始思考起这个问题。 不得不说。 在感情上,她绝对是处于被动的那方。 就像上段仅三个月的恋爱里,始终是男方主动多得多。季西词倒也不是不在意对方,就是单纯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 还有其他例子,比如楼律十八岁出国以后,两人自然地没了联系。 哪怕季西词曾经对他动心过。 但对方一旦疏远她,她也不会特意维系这段关系,那份朦胧的感情随之减淡直至消失。 她偶尔会有点伤心,但大体上并不觉得有什么,也认为这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为此季西词还向奚宁诉说过这个事。 ——她觉得自己很没有人情味,在亲密关系中表现得尤为冷血。 奚宁给她的回答是:“你一个淡人就做淡人的事,别总想着把自己变成浓人。真正爱你的人,知道你的好后又怎么会随便离开。像我们的友情,当初可是我死缠烂打地要跟你做朋友,平常大多时候也都是我在联系你,但那又怎么样?” “生日时你送我好几万的限量款包包,生病比我父母来得还要快,我的消息你必回,这怎么能叫没人情味呢?” 思绪逐渐回笼后,季西词后知后觉地发现。 她头一次作为主动的那一方。 主动地邀请异性。 哪怕是以“赎罪”为契机,但这样的行为其实,就是约会。 季西词恍然意识到。 原来她想要,跟祁驰译,约会。 这样的念头一旦散开,季西词心脏抑制不住的跳动。 他们虽滚了好几个月的床单,但除了那顿不像样的烤鱼外,两人从来没有单独出去过。 说出来还挺不可思议的 等了会儿。 见她半天没吭声,祁驰译低头咬了下她的唇:“喂,说话。” 蓦地,季西词吃痛一声,而后平复了下呼吸,掷地有声地道:“是,我想跟你约会。” 说这句话时,她没有扭扭捏捏,也没有婉转可言,就是明明白白地告诉祁驰译。 祁驰译一瞬不瞬地看她,眸底的暗色似乎比外头的夜还要黑沉。 以为他没有听见,季西词抿唇,很有耐心地重复一遍:“祁驰译,我想跟你约会,你有时间么?” “……” 祁驰译闭了闭眼,呼吸微沉。他的鼻梁轻轻地蹭着她的鼻尖,动作不带有任何情/欲。 “不知道,待会儿看下行程表。”低沉磁性的嗓音带着含混的笑意。 “啊?” 季西词被蹭得有点儿痒。 但因着他的回答,一张小脸皱起来,忘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里。 祁驰译忍不住似的,唇角弯成个好看的弧度。 - 季西词没有想到的是,第一次约人就遭到了滑铁卢。 以至于开车去周市的一路上,她胸口闷得慌。昨晚祁驰译说是看下行程表,到现在也没给她个结果。 与之相反,祁驰译坐在副驾驶上,心情看起来异常不错。 他闲情逸致地评价起她的车技:“开得跟蜗牛爬一样,等你开到周市,都得晚上了。” 季西词嘀咕道:“我上路次数少,开得慢很正常。” “所以说。”祁驰译啧了声:“我来开车,你非要抢个什么劲。” 这次季西词没再回话。 她觉得约会既然由自己提及,就想展现得有诚意些。 哪知他毫不领情。 开到一半,季西词赶时间,后半截路还是让祁驰译开的车。抵达周市时九点半,企业负责人已经在公司门口等他们。 这家是女性专门用品的公司,从上至下女员工众多,男员工寥寥无几。季西词事先在微信上询问过负责人,能否带个男性助理,负责人说没有问题。 两人跟着负责人来到公司的会议室。 十点一到,演讲正式开始,季西词拿出提前准备好的PPT。虽然在家提前已经预演了很多遍,但真正面对这么多人时,她不由地紧张起来,嘴巴动了动,竟说不出来一个字。 季西词下意识去寻那道熟悉的身影,祁驰译站在会议室的最后方。他单手插着兜,倚靠在墙壁上,正朝她看来。 宛若察觉到她的不安,祁驰译薄唇轻启,吐出一句话。 “别怕,我在这儿。” 在这一瞬间。 季西词读懂了他的意思,那股不安的情绪随之降了下来。她闭眼沉了沉气,不紧不慢地道: “我们常说,冬病夏治。其实夏天养的好,不仅能为秋冬打底,也为下一年的健康储能……” 季西词结合了夏天与女性生理特点,从女生气血、宫寒、经络疏通以及饮食禁忌,四个维度进行系统讲解。 然后再结合实际案例,她以通俗易懂的方式,让在座的女性员工无一不听得专注认真。 目光再次掠过祁驰译,季西词朝他笑了下,随即看向其他人。 灯光有些晃眼,白炽灯照在她的发丝上,像是渡了层毛茸茸的光晕,温柔又耀眼。 像此刻的她。 祁驰译看得有些出神。 若不是季西词有意低调,且对名利没什么追求,要不然她的事业发展早就更进一步。 看着她在讲台上闪闪发光,他又莫名产生了种诡异的情绪。 想把她这份光芒藏起来。 不让任何人看见,也不让任何人觊觎,让她所有的一切归属他一个人。 定定地看了许久,祁驰译低头拿出手机,对着她拍了张照片,随即点击保存到“Western”的专属相册。 他顺势点进相册,里面是季西词近些年的照片。 都是她和祁竞、连姨以及其他人朋友圈的日常照,他每次找借口要来保存到手机里。 祁驰译随便翻了下相册,视线顿住。 和她的合照一张都没有。 — 讲座差不多一个半小时结束,季西词简单吃了个午饭后,紧接着给员工们进行义诊。 原定是五点结束,但员工们实在太多,她加班到七点多才总算搞定。回到车上的时候,季西词腰酸背痛,身上的气血仿佛被耗干。 祁驰译习惯性地帮她系好安全带,询问她:“我们直接回酒店休息,还是去附近的商场吃饭?” 季西词没什么力气:“回酒店吧。” 酒店离得不远,开车二十分钟就到达。两人走进酒店,拿出身份证办好了入住手续。 祁驰译拿过房卡,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大床房?” “”季西词眨了下眼,故作镇定道:“是企业负责人定的。” 不关她的事。 “哦?”祁驰译懒洋洋道:“不是你邀请我的么?” 季西词沉默地朝着电梯的方向走,步伐有些快,不理他。 祁驰译轻笑了声,迈步追了上去。 电梯正好停在一楼,两人并排走了进去。酒店的玻璃电梯一直上升,季西词认真地看着风景。 祁驰译半靠在电梯内壁,目光放在她的脸上。他视线下移,突然牵住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季西词的心一跳,抬眸看向他。她下意识想要挣开,他却反倒握得更紧,十指紧紧相扣。 她油然生出种逃不开的错觉。 好像也超出了。 炮友的范畴。 城市的万家灯火在四周铺陈流动的一盏星河,窗外透进来的光点在祁驰译的眼底流转,他垂着眼不说话。 季西词的眼睫在飞速颤动,有些无措。 比起亲吻和亲密的行为,这样的牵手好像令她更加心动。 “这有监控。”季西词的声音微颤。 “又没在电梯里做。”祁驰译捏着她的指尖,好笑道:“你怕什么?” “” “我们——” 是姐弟。 后面三个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好在电梯除了他俩之外,没有第三个人。季西词的心脏跳动得厉害,试图扯开话题转移注意力:“你看了行程表么?明后天要留在周市么?” 祁驰译看了她一眼:“你很着急?” “没有。”季西词反驳:“我就是随便问问。” “不一定。”他说。 “……” 祁驰译一路牵着她走进房间,订了个外卖后,两人先后去洗澡。正好外卖送到,他们吃完便躺到了床上休息。 季西词无聊地看着天花板,这和她想象中的约会不一样。 和待在家也没什么区别。 也不清楚祁驰译有没有空。 季西词总有种被他吊着的感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放肆 男朋友上线 祁驰译正滑动着平板, 看样子是在处理邮件。季西词看了会儿便收回目光,时间快十点,她又疲惫, 干脆侧着身体睡觉。 祁驰译低头:“这么早睡?” 季西词仍闭着眼,带着困意道:“以前我都是这个点睡觉,最近才开始熬夜的。” 闻言, 祁驰译把Pad扔到床头柜上, 继续跟她搭话:“喂,不是说约会么。” 季西词:“嗯?” 祁驰译:“有什么安排么?” 季西词提前做了攻略,打起精神从手机翻出攻略表给他看, 最后道:“明天好像要下雨,晚上看不了日落的话,我们到时看个电影。” 她攻略做得很详细。 祁驰译看着感觉不错, 似是想到了什么,随口问:“对了,你跟你前任约会过么?” 季西词困得不行,躺下来,迷迷糊糊地道:“当然。” “”祁驰译安静下来, 良久, 才又出声:“你们约会一般做什么?” “无非就是看电影吃饭之类。”季西词答得随意。 又沉默了会儿。 就在季西词抓住全部的困意即将入睡时,猛然清醒过来。一睁眼, 对上祁驰译漆黑的眼。 他的眸光沉沉, 夹杂着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味。 季西词明显感受到他周身的气压降了下来,这下她的瞌睡彻底没了,满脑子都是三个字“又要哄”。 她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来,放在枕头旁的手机响了声。 是奚宁发来的语音。 奚宁:“小词, 有空不?我这边缺个辅助,陪我打两把呗。” 五月份时奚宁迷恋上了款MOBA手游,邀季西词一起玩。季西词虽没什么兴趣,但经不住奚宁的疯狂安利,她最终下载玩了几次。 想着刚才的对话,季西词决定先忽略这条消息。她坐直了身体,忽地凑近祁驰译,亲了亲他的唇,轻声细语道: “和前任谈的那会儿,我们也谈不上熟悉。而且我工作忙,跟他约会次数不算多,就两三次吧。” 祁驰译沉声道:“那只是你以为。” 季西词不懂他这话:“什么?” 不到半分钟,祁驰译反客为主,掐住她的腰将她按在床上吻。 被手机铃声吵得烦躁,祁驰译停下,伸手拿过她的手机。季西词被吻得思绪迷糊,见他点亮屏幕,刷地去抢手机。 “我们说好不碰对方手机。”季西词还是很有底线。 祁驰译眯了下眼,低头看了她会儿,再次吻住她。他的吻缠绵而又凶狠,季西词觉得肺腑里的空气都要被抽干。 手机还在不断响。 见季西词迟迟没回复,奚宁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电电话”季西词忍着呜咽,努力发出声音。 祁驰译神色不耐,到底还是松开了她。季西词点开微信,奚宁已经结束了视频,她游戏水平实在太菜,把目光转向了祁驰译。 之前看他玩过这款游戏,水平很不错,偶尔还能听见他毫不留情地骂队友。 想了想,季西词问他:“奚宁喊我打游戏,你能替我玩么?” 祁驰译嗤笑:“不是不让我碰你手机么?” “这个。”季西词噎住,思考了下:“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祁驰译懒得理她。 见状,季西词不再麻烦他,给奚宁回了消息后,便登录游戏。祁驰译从她手中抽走手机,她意外地仰着脑袋。 祁驰译也没说话,单身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膀,双手绕过她的腰拿着手机。 季西词一低头就能看见屏幕,便问:“你这样好操作么?” 祁驰译:“看好。” 那头的奚宁以为对面是季西词,开了语音:“小词,别担心,这次我特地找了三个大腿,你负责躺就行。” 接着她拉了三个人过来,一看是网络男神的头像。 其中一人开了麦,声音很好听:“小姐姐,我玩射手,到时你跟着我就行,我发育起来带你嘎嘎乱杀。” 游戏进入选英雄的环节,祁驰译恰好在一楼,干脆利落地选了个打野英雄。 奚宁震惊:“唉?小词,你玩打野啊?” 其余人也在游戏里扣了个问号。 祁驰译没回,进入对局后,他刷野速度极快,意识和节奏也强,开局蹲了几次对面后,经济差就此拉开。季西词都看不清他具体怎么操作的,就见他已经收割了对面。 推上对面高地后,四名队友很是诧异。尤其是奚宁,小心翼翼地问:“是本人么?” 祁驰译难得地回了一句:【男朋友上线。】 一看他这么说,季西词握着他的手臂晃了晃,小声道:“你别这么说。” 祁驰译低头看她,季西词刚接完吻,脸颊爬满了红晕,眼尾微微湿润。她靠在他的怀里,露出一大片雪白脖颈。 祁驰译心念一动,顺着她的锁骨往下吻,哑着嗓子道:“那要怎么说?” 季西词咬着唇,没好意思回答。 这时奚宁突然反应过来,在麦里哈哈大笑:“什么男朋友,明明是弟弟。祁驰译,你别往脸上贴金啊。” “” 这局游戏意料之中地赢了,祁驰译立刻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季西词刚要伸手去捡,整个人已经被他推倒在了床上。 祁驰译俯下身来,季西词无意识地撑着他的肩膀。察觉到他上来的情绪,她赶紧撇清关系:“那话是奚宁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祁驰译盯着她:“那你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 他们从来没有确定关系,也没有说过做“男女朋友”,或者“在一起”,就是莫名其妙地睡了。 但他们又牵了手,马上准备约会,“炮友”两个字好像又不足以概括。 倏忽间。 季西词也不知道该怎么回。 祁驰译像是被气笑,手指解着她的睡衣纽扣。灯还没关,季西词清晰地看着他的脸,抓住他的手腕。 她紧张道:“你干嘛?” “你说呢。”祁驰译笑得好看:“做炮友该做的事情。” 灯光刺得季西词眼睛发疼,她的声音有点抖:“那你把灯关了。” “都炮友了,自然要刺激点,关什么灯。”祁驰译咬着字道 :“你说对吧,姐姐?” “” - 隔天季西词十点多才醒,祁驰译已经起了床。想到他昨晚的行为,她就失去了跟他沟通的欲望。季西词把被子盖到头顶,继续睡。 “不是说约会么?”祁驰译看她:“还不起来?” 季西词顿了几秒,有气无力地骂他:“你是人么?”简直是禽兽。 祁驰译不带感情地道:“炮友不都这样。” “” 季西词换了衣服洗漱好,快到中午,上午的计划彻底泡汤。两人出门后,先找了家中餐厅吃饭。 点好单后,季西词忍不住说:“以后还是少熬夜,早饭也要按时吃,否则会影响身体。” 祁驰译:“知道。” 他平常最烦人管着,季西词点到为止,没有多说。吃完饭,两人前往周市最有名的文化街,这里的文创产品很有特色,吸引了大量游客。 两人走进一家DIY的银饰店,店铺不大,橱窗里摆着各式手工银器。 穿文化衫的老板迎上来:“您好,你们想做什么?” “我们先看看。”季西词说。 “好的。”老板边走边介绍:“来这里的情侣最喜欢做对戒,你们要做的话,可以给你们打个折扣。” 季西词一听,看向祁驰译:“你有兴趣么?” 祁驰译反问:“我们是情侣么?” 季西词忽略这个问题,问老板:“请问做其他款打折么?” 老板很实诚:“抱歉,不打折。” 考虑到和祁驰译的关系,总不能真的和他带个对戒出门吧。 季西词这么想的时候,听见他忽地说:“做两条项链吧。” 她倒也无所谓:“好。” 老板端着银条和模具走过来,季西词拿过材料,指尖翻着图册,里面款式很多,五花八门的。 就在她踌躇之际,突然翻到了个四叶草状的锁状银链。 设计并不复杂,四片心形叶片围成一圈,叶尖朝内汇聚,看着对新手很友好。 季西词抬头问老板:“做这个行么?刻字在哪儿呢?” “当然可以。”老板说:“刻字就在背面吧,靠近锁芯的位置,到时候用模具敲一下就行。” “好的。” 在老板的指导下,季西词学着把银条敲直,随即祁驰译也开始动手起来。 季西词侧头,好奇问了句:“你做什么款式?” 祁驰译简单道:“钥匙。” 季西词愣了愣:“钥匙?” 祁驰译轻嗯了声。 待两条银条敲直后,老板教他们把银条卡进模具里,再用小锤沿纹路分别敲出形状。 祁驰译敲得时候没注意,表面多了道浅痕。季西词拿过来帮他看了看,又用细锉帮他把这个棱角修了下,重新递给他。 最后她在项链背面用模具刻下三个字母“JXC”。 两人花了些时间终于做好,老板递来两条红绳,季西词让祁驰译穿绳,她去前台付钱,这会儿正好有个妹子和男朋友在向老板咨询。 季西词对着二维码扫了一千二,那姑娘像是看不下去,转头对她说:“小姐姐,刚刚我就发现了,男生做这条项链时不上心不说,现在竟还让你付钱,你不要太恋爱脑啊。” 季西词笑笑,觉得和旁人也解释不清,便转身。她回到座位,祁驰译顺手将项链递给她。 季西词低头一看,不是她做好的项链,而是祁驰译的那条。 她说:“你给错了。” 祁驰译:“没错。” 说完,祁驰译低头将项链戴上,红绳从他的指尖垂下来,微微晃着。 他扣了几次没扣上去,季西词主动道:“我帮你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放肆 死了也不会 闻言, 祁驰译手放下来,把项链给她。 季西词绕到他的身后,结果扣孔太小, 尝试了好几次,但都以失败告终。 她温热的鼻息拂过他的颈后,带来痒痒的触感。祁驰译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下, 声线微哑:“还没好么?” 季西词的注意力全部在小小的纽扣上, 对他的异常毫无所觉。 “快了,马上就好。” 过了几秒,季西词总算扣好, 走到他面前一看,项链有点歪。 她顺便帮他正了正银链的位置,同时说了句:“感觉你戴其他款可能更好看。” 祁驰译眉心微动:“这把锁是我心甘情愿戴上的, 钥匙在你手里。” 季西词下意识地看了眼手中的项链。 钥匙状的项链光洁如月,尾部微微翘起,像一片卷曲的树叶。 和他的四叶草锁状项链像是配套的一对。 她像是懂了他的话,又像是没懂。 季西词感觉心跳快的速度快了些,不由自主地将项链握得紧了几分。 …… 走出店铺后, 两人继续逛着文化街, 这时季西词的手机震动了下。 是奚宁给她发了新的消息。 奚宁:【昨晚你走后,我又拉了个朋友继续打, 结果被系统制裁, 打了一晚上还掉了好几颗星,气得我把游戏卸载了。】 季西词:【啊?输得这么惨么?】 奚宁叹气:【是啊,垃圾游戏,毁我青春。】 季西词笑着安慰了她两句。 扯淡结束后,奚宁正式进入主题:【那个, 昨天你还好么?祁驰译是不是气得不轻?】 季西词:“” 她慢腾腾地回:【你下次别那样说。】 反正倒霉吃苦的肯定是她。 奚宁奸佞一笑,又问:【怎么?你们正式确定关系了?】 季西词盯着看了几秒,正琢磨着怎么回答的时候。祁驰译偏头看她,突然出声:“跟谁聊天呢?” 季西词抬头:“是奚宁。” “说是约会。”祁驰译不爽道:“从刚刚开始,你眼睛就没离开过手机,哪有人这样约会?” 听他这么说,季西词也觉得自己忽略了他些。 下一刻,她直接将手机熄屏,专心跟他逛街。 祁驰译冷哼,并不领情,走得快。 他个高腿长,季西词小跑才能追上,瞬间扯住了他的手。 “你别走那么快,我跟不上。” 祁驰译盯着她的手腕,唇角一松:“行。” 很快,他反握住她的手。季西词能感觉到他的力道重了几分,连带着脚步也慢了下来。 她的唇角也弯了弯。 季西词在文化街买了不少小礼品,打算送给同事和奚宁。逛到一半,天空飘起了雨,两人赶紧朝着停车场的方向跑。 一到车上,祁驰译拿了条干净的毛巾盖住她脑袋,季西词慢慢地擦着头发。 见他启动车子,她问:“你不擦么?” “我没淋多少,用不着擦。”祁驰译挑眉,话锋一转:“晚上想吃什么?” 季西词:“吃点清淡的吧。” 祁驰译:“行,那我们先找个商圈。” 最近的商圈开车过去只要十分钟,但这个时间点,雨势又大,路道格外堵。 两人坐在车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季西词突然想起还没回奚宁消息,随意地拿起手机点开看。 奚宁见她没回,也没催促。 之后又发来条消息:【话说回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 季西词神色微怔,说实话,她没想过跟祁驰译公开,也从未考虑过他们的未来。 因为他俩根本没有未来啊。 她只是,自私地享受着此刻跟在他在一起的时光。 祁驰译注意到她的表情,笑意微收:“怎么了?” “没什么。”季西词收回心思,转头看向窗外:“如果明天还是这么大雨,估计只能待在酒店了。” “没事。”祁驰译轻描淡写地道:“周市离得近,想来随时可以来。” 季西词朝他笑了笑:“说的也是。” — 堵车花了半个多小时才到。两人在商城的餐饮层来回逛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去网上推荐的那家创意茶餐厅。拿到号时,前面还有三十多桌。 季西词立马想要放弃:“要不我们换家?” 祁驰译:“就这家吧,我们先去其他层逛逛。” 季西词不愿扫他的兴:“也行。” 两人手牵着手,一层一层地往下逛。祁驰译注意到二楼拐角处的自助摄影亭,便拉着季西词过去。 季西词愣了两秒:“拍照?” “嗯。” 季西词的妆早在下午淋雨的时候晕了,快到晚上,她就懒得补妆。 她正犹豫着,祁驰译从外面将她拉进来。 帘子一合上,他站在她的身后,空间变得逼仄。 “这个要怎么拍?”季西词说话缓解着情绪。 祁驰译:“看镜头。” 季西词:“”说了跟没说一样。 祁驰译越过她的肩膀点击屏幕,支付完后,选了个情侣合照。 看着两人的脸出现在面前的屏幕上,季西词总觉得他们好像在玩一种很新型的play。她顿时有些红温,迫不及待地往后退。 祁驰译指尖摁住她的肩膀:“躲什么。” “这里面没有空调,好热。”季西词已经开始胡言乱语:“还有,拍照就拍照,你别靠那么近啊。” 祁驰译提醒她:“我们拍的是情侣照。” “” 虽说屏幕上有拍照指引,但季西词表现得过于僵硬。祁驰译指导着她的姿势,时不时让她笑一下。 几轮下来,季西词瞅他,不由地问道:“你拍照很有经验?” “平常找我合影的人很多,但我呢。”祁驰译悠悠地说:“一般不和人合照。” “” “所以这次,是你的荣幸。”祁驰译恬不知耻道:“你好好配合。” 季西词无语至极。 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祁驰译再次靠了过来,单手环住她的胳膊,低头埋在她的脖颈。季西词身子一僵,却还是努力配合着他,对着镜头温柔一笑。 祁驰译又说:“下张你换个姿势,最好后面的。” “哦。” 季西词尽量让自己不要进行脑补,理解字面的意思就行。她在屏幕上乱点一通,随便选了几个模板。 祁驰译瞧她:“你脸怎么这么红?” 季西词哽了半天,才小声说:“我都说了热。” “行,那我快点。” 拍完后,季西词头也不回地出了摄影亭,对着空气猛吸了几口,这才逐步缓过神。 她回去以后一定要多看医书,净化净化内心,绝不能再这样随意脑补。 祁驰译在里面扫码,等照片传进手机里。一出来,瞥着她的侧脸,他困惑问:“有这么热吗?” “你忘了么。”季西词睁眼说瞎话:“我气血比别人足,比较怕热,以后别拉着我在这种狭窄空间里。” 祁驰译面不改色:“空旷的就行?” “……” 这时餐厅排号已经跳到了二,两人一路狂奔过去,幸好没有过号。点完单,上菜还有段时间,祁驰译点开照片看了看,上挑着眉眼评价道: “拍的还不错。” 季西词也想看:“你发我一份。” 祁驰译依言传了她份电子档,她低头也看起了照片。 上面的自己笑得温和,眼角弯了起来。而身侧的祁驰译站姿松散,神情张扬不驯。 两人举止亲昵,在光照的衬托下,还增添了几分氛围感。 宛如一对真正的情侣。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 季西词对“情侣”两个字有了实感。 像是吃了块糖刺激到了多巴胺分泌,她感觉心情极为愉悦,整个心飘仿佛荡在半空中,甜滋滋的 吃完晚饭,季西词打算跟祁驰译看部电影,但近段时间上映的电影评价都不高,遂作罢。外面还在下着雨,两人直接回了酒店。 季西词洗完澡,九点还不到。这个点她睡不着,便跟祁驰译商量着找部电影看看。 “你想看什么类型的?”她问。 “随便,都行。”祁驰译拿着衣服往浴室走:“你先看,我去洗澡。” “好。” 季西词翻了翻片单,选了部评分很高的恐怖片。 祁驰译洗完澡,裹着浴袍出来,恰好见一张放大的鬼脸贴在电视机上,外面电闪雷鸣,室内空间黑暗。 这场景说不出的恐怖。 季西词镇定地看着电视,几乎要忽略周围的存在。直至祁驰译走到她的身旁坐下,她才稍微回神。 祁驰译诧异问:“你不怕?” “不怕啊,都是人演的,加了特效而已。”季西词看得依旧认真,随口问:“你害怕?” “不——” 话音刻意地停住,见她的注意力都在电视上,祁驰译若有所思,放低了声音:“有点。” 他说的委婉。 但季西词秒懂他的意思。 与此同时,季西词觉得任何人有弱点很正常,就像她怕老鼠,这不是什么嘲笑的点。 于是很庄重地跟他说:“医易不分家,中医和玄学有所挂钩。要是真的有什么,我也会帮你解决。你平常多晒晒太阳,多运动,一般魑魅魍魉不敢近身的。” “……” 祁驰译不可置信地看她。 有时候真想切开她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他薄唇抿了抿,直白道:“你现在应该是抱我,而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又看到季西词指着电视机里的男鬼,说道:“其实你可以把这部电影看成个爱情片,就是这个男主爱而不得,自杀后化成了鬼日日夜夜缠着女主。” 祁驰译眉心一跳,觉得和她根本调不了情,非要来点实际的才行。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俯在她的耳侧,恶狠狠地道:“如果你敢离开我,我也会像男鬼一样,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两人离得近。 他胸膛的项链若有似无地蹭着她的锁骨,银链被他的体温捂得滚烫。 烫到季西词的脑子有点缺氧,却仍然分出点思绪回答他。 “可是我会鬼门十三针啊,能够驱鬼,说不定还能无障碍沟通。” “…………” 作者有话说: 敢相信么,这一章最开始打算姐姐主动撩弟弟的。但是完全不受控制啊!啊喂!姐姐在感情上完全就是个天然呆,弟弟要被气笑了哈哈哈。祁驰译:感觉比块石头还难撩。季西词:(骄傲脸)专业驱鬼一百年!!!作者画外音:感谢大家给的评论和营养液,能不能给我多点评论啊,感谢追读的大家。 第40章 放肆 他是在给季 雨下了一整夜。 季西词一觉醒来, 已经九点多,窗外的雨势仍旧没有减弱的趋势。她跟祁驰译都懒得出门,打算去楼下的自助餐厅吃个饭。 刚出电梯, 祁驰译接了个电话,是公司那边打来的。听他的口吻,应该是有很重要的公事要谈。 祁驰译握着手机, 低头对她说:“你先过去, 我打完来找你。” 季西词:“好的。” 进入餐厅,季西词端着餐盘找到了个座位,正要坐下时, 突然有个男声喊了句:“西词?” 这个声音听着有些耳熟。 季西词抬头望过去。 她愣了须臾。 能不熟悉么? ——正是她的渣男前男友杨洲。 周市不算小,怎么会在这里碰到他? 季西词收回眼,没搭理他, 自顾自地吃起了东西,但心里难免觉得晦气。 其实想想和他的几次约会,如同完成既定好的任务,没有一点恋爱中的那种感觉。 跟祁驰译的不一样。 在她思绪发散之际,杨洲自来熟地坐在了她的对面。 跟季西词分手后, 他又认识了几个女生, 她们要么是大小姐脾气难伺候,要么是他高攀不起, 他偶尔还是挺想念她的。 这么想着, 杨洲跟她套起了近乎:“好久没见,你来周市做什么?我最近升了职,工资翻倍,来这边出差。” 季西词扫了一圈,想要换个位置, 但正值饭点,餐厅差不多坐满。 面前的杨洲仍旧喋喋不休:“还生气呢?之前是我对不起你,但你敢说你没问题么?如果你做的够好,我怎么会出轨呢?” 季西词扯唇笑出了声,正色之后,重新审视起他来。较为端正的五官如今看起来,只剩下油腻和反胃的恶心。 她根本懒得和他辩驳,招手叫来了旁边的服务员,指着杨洲道:“我不认识他,但这人一直在骚扰我。” 服务员立刻警告道:“先生,请您不要影响其他客人用餐!否则我只能请您出去!” 杨洲急忙摆手澄清:“不是,你误会了,我是她男朋友。” “前男友。”季西词说:“况且我们分手很久了。” 杨洲一下就笑开了:“我们之间有误会,我会跟她解释清楚的。” 季西词不打算再跟他纠缠,捞起桌上的手机,起身离开。 “西词,我们坐下谈谈呗。” 杨洲大步追了上来。 季西词边走边点开手机,找到祁驰译的号码。她正要拨出去,祁驰译迎面走了过来。 他挡在季西词的跟前,一把扯住杨洲的衣领,往后将他抵在墙壁上。 祁驰译毫无情绪地垂眸看他,压低声音道:“再骚扰她试试?” 眼前男人的气势和压迫感太足,杨洲本能地哆嗦起来,愣是一个字也不敢说。 他拼命摇头,不敢了不敢了。 祁驰译松手,转身揽住季西词的腰,带她离开。 …… 走廊下,杨洲远远看着他们,莫名觉得男人的背影眼熟,想了会儿,才记起来。 印象里。 是跟季西词确定关系后的某天晚上。 那日杨洲约了些狐朋狗友上酒吧喝酒,几个朋友像说好了一样临时有事,要晚些才能到。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四周。 然后他注意到吧台上的男人。 他的长相极为好看,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而且他的衣着打扮,以及四周的人巴巴奉承的模样,想必家世也不简单。 杨洲那时候就在想,有钱长得帅真好,光坐在那儿,就一大堆人吻了上去。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几个朋友才到。他们喝得尽兴时,一锡纸烫问他:“你和新谈的妹子怎么样?上了么?” 另一个朋友道:“我们洲哥是谁啊,号称把妹王!还不轻轻松松搞定!” 如果实话告诉他们,杨洲自觉面子上过不去,吹牛道:“像那种乖乖女,随便搞两次不就对你死心踏地了。” 锡纸烫惊道:“我靠!你们已经搞上了?” “当然。”杨洲大言不惭:“季西词也就表面看着纯,在床上要多放/荡多放/荡,玩起来够爽。” 身后不远处的吧台上。 祁驰译眼皮耷拉着,慢条斯理地喝着酒。他似乎很困,不管谁和他搭话,他一概不理。酒还没有喝完,他放下酒杯走了出去。 虞城冬夜的风异常冷,巷子里传来男人凄厉的哀嚎声,杨洲被祁驰译摁在墙壁上揍。杨洲整个人被打蒙了,疼得气喘吁吁,血顺着嘴角流。 杨洲撩眼看着祁驰译,一下子认出是刚刚酒吧里的男人,可他根本不认识他。 “你” 艰难地发出声音,祁驰译立刻拽住他的胳膊,用力一掰,杨洲惨叫一声。 从头到尾,男人没说话,只一味地揍人。 杨洲感觉自己快被打死了,拳拳到肉,五脏六腑挤作一团。 关键事后,杨洲犹豫着要不要报警,但那条道上没监控不说,外加揍他的男人看起来有钱有势,他不敢贸然得罪。 最后他只能自认倒霉,黑灯瞎火地碰到了个神经病。后来他在家修养了好一阵,现在刮风下雨骨头还泛着疼。 现在想来,原来那个男人跟季西词认识,然后听到了他和朋友们的对话。 杨洲心一惊。 如今才反应过来,他是在给季西词出气。 - 回了房间。 两人因为刚才的事还饿着,祁驰译干脆叫了餐送上来。 回想着杨洲的所作所为,季西词懊恼极了:“我该扇他一巴掌的。” “是。”祁驰译嗤笑:“你扇我倒挺快。” “”季西词被噎了一下,辩解道:“那还不是你以前总针对我。” 祁驰译懒得跟她解释,散漫道:“放心,我帮你收拾过他了。” “啊?”季西词震惊:“什么时候?” 祁驰译没有说话,反倒问:“啧,你当初怎么看上他的?” 他的嫌弃溢于言表。 就差没明目张胆地骂她一句“你是不是眼瞎了?” 季西词愈发认为这个前男友是个无法洗白的黑历史,咬了下唇,说话声音弱了些:“就当时他追我的时候,看着挺真诚,于是答应了交往,没想到他会是那样的人。” “那当初如果我追你。”祁驰译眉眼动了动,声音不轻不重:“你会答应么?” 季西词啊了声,想象着那个画面:“那得多吓人啊。” “” 季西词没说假话。 就以那时两个人的关系来讲,若祁驰译疯狂追她,她大概率会以为他被鬼附了身。 她肯定要找个老道长驱驱邪。 两人吃完饭后,找了部悬疑片观看。祁驰译手上拿着手机,跟人打起了游戏,看样子只是把电影当做背影音。 季西词跟他交流着内容,但他的回复始终很敷衍。她侧头看向他,轻易从他的脸上捕捉到微涌的情绪。 似是不高兴。 季西词顿了下,轻声问:“怎么了?” 祁驰译平淡答:“碰到几个傻逼队友送人头。” “哦。”季西词不怎么相信。 季西词抬头继续看电影,但里面讲了什么内容,她已经听不进去。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着刚才的对话,似乎没什么问题。 她叹息一声。 也不知道他怎么了。 季西词无所事事地也开始玩起了手机,正好某宝给她推送起夏款衣服,她看中了其中一款,趁着祁驰译角色死亡,把手机递过去给他看。 “你看看这个衣服版型,挺好看的,颜色很适合夏天,男女穿起来应该都不错。” 祁驰译瞥了眼:“炮友也能穿情侣装?” “” 外面的雨下得淅淅沥沥,两人在酒店里呆了一天。晚上祁驰译临时有个视频会议,搬着电脑去了客厅。 一想到明早就这么回去,季西词莫名有些失望。给手机充电的时候,她顺便给奚宁打了个电话。 奚宁笑话她:“不是在外面约会么,怎么还有空给我打电话?” 季西词实话实话:“今天天气不好,我们没有出门。” “这样啊。”奚宁说:“虽然有点遗憾,但问题不大,反正酒店里也有娱乐设施。” 季西词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阿宁,我不太明白。” 奚宁被这句话整得很懵:“嗯?不明白什么?” 季西词认真说:“今天我在自助餐厅里碰到了杨洲。” 奚宁一听,立马坐直:“啊?你竟然碰到了那个渣男?有没有把他打一顿?” “……”季西词说:“我忘了。” 季西词仰躺在床上,之后将前因后果诉说了遍,缓慢地道:“我能感觉到祁驰译不高兴,但他又不承认,看他的表情也不像是在吃醋。” “还能为什么啊。”奚宁想也不想地分析出了原因:“他这是在嫉妒。” 季西词不解:“嫉妒什么?” 奚宁笑了:“唉,连杨洲这种渣男都有名分,可他没有。哪怕是前男友也是你亲口认证过的啊,那天我调侃祁驰译是你弟弟,你也不替他反驳。” “……”季西词赶忙道:“可我们确实是——” “你就骗骗自己吧。”奚宁戳破她:“你们又是约会又是同居,哪个不像是情侣才会做的事?” 季西词突然无话可说。 “西词。”奚宁少有的认真:“我觉得你应该要正视自己的感情,你俩都已经这样了,再逃避也没什么意思。” “……” — 挂断电话,季西词坐在床上发呆,思绪渐渐飘散。 和祁驰译的第一次属实是个意外。 第二次却截然不同,她可以很确定,是在感情的驱动之下,然后到了如今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她却始终不敢正面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主动不负责不拒绝。 表现得像个实打实的“渣女”。 这和她一贯的处事为人截然相反。 不知过了多久,季西词才起身出了房间。 客厅的灯光晃眼。 祁驰译坐在沙发上,手指敲着键盘,大概是在处理文件。余光瞥到她的视线,他顺势看了过来。 两人对视几秒。 祁驰译:“还不睡?” 季西词摇了摇头,走到的面前,而后伸手抱了他一下。祁驰译动作一顿,顺势将她抱到腿上,季西词环住他的脖子。 他的指尖捏了捏她的耳垂,轻声问:“怎么?” 季西词抬眸,与他平视。她忍住心底的颤抖与不安,很认真地问道: “祁驰译,你要不要,做我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这章又是个转折点了。写得好卡啊。不过弟弟算是正式有身份了,弟弟再也不是没人要的野人了QAQ 40-50 第41章 放肆 姐姐包养了 这句话没有想象中的难以启齿。但说完以后, 季西词的体温像煮沸的开水,几乎要烧炸了。 祁驰译直勾勾地看她,目光顺着她的眼睛下移, 落在某处。他漆黑的眼眸染光,嘴唇动了动,却始终没说话。 “……” 季西词心知他大概率不会拒绝, 但他长时间的沉默, 还是让她胡思乱想起来。 祁驰译会拒绝么? 如果他拒绝了怎么办? 一秒像是比一年时间还要漫长。 季西词正要说点什么,便听到祁驰译道: “我愿意。” 季西词乍一听这三个字有点恍惚,脑子里疯狂寻找着回应他的话, 但她在感情上本就不擅长表达。 在这个时候,她僵硬得宛如个木头人,嘴唇翕动了两下。 “哦, 好的。那就这样,我先,嗯,先回房睡觉了。” 赶在她起身之前,祁驰译猛地伸手将她扯了回来, 季西词重新跌坐到他的身上。 祁驰译再度抱着她, 觉得荒唐:“撩完我就这么走了?” “撩?”季西词琢磨着这个字,没太懂, 又说:“那你还想做什么?” 下一刻, 祁驰译的吻重重覆了上来,轻巧地探入她没有设防的齿关。季西词先是愣了下,随即本能地回应起来。 交错的呼吸灼人缠腻,祁驰译咬了下她的舌尖和唇瓣,带着些许的刺痛感。 季西词忍不住溢出一声嘤咛, 男人丝毫不收敛,锢在她腰间的指节骤然收紧,动作放肆。 不知过了多久。 祁驰译才舍得离开少许,说话时仍旧抵着她的唇,声音低沉,又带了点欲:“季西词,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室内落针可闻的安静。 季西词的呼吸稍稍急促,抬眼,男人眼底的情绪像是压了层浓重的暗色,显得格外浓稠。再往下,他的下唇微微红肿,边缘处掺了点水渍。 也许是受到了蛊惑,她抬起手,用指腹很轻地替他擦了擦。 祁驰译翻身一把将她按在了沙发上,上面的文件噼里啪啦地散落一地,强烈的占有欲像是要将她吞噬。 “不行。”察觉到他的意图,季西词伸手抵在他的胸膛上,语气很软:“明天我们要很早起床出发回程。” “你说。”祁驰译死死摁住她的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你是不是故意的?” 季西蹙了蹙眉,拧起的眉心让她看起来更加无辜和迷茫。 “什么故意?” 祁驰译呼吸微沉,指尖在她的脸颊来回摩挲,像是在克制着某种欲念,一字一顿道:“故、意、来、勾、引、我?” 宛如一口巨锅用力地砸了下来,季西词张嘴:“没有” 祁驰译直接打断她:“趁我工作的时候,过来找我。在最关键的时候,又突然叫停。都这样了,还敢说没有?” 说到后面,他的语速缓而慢,若有似无地透着控诉意味。 季西词一下就懵了。 她根本没有想那么多啊。 “我过来只是想跟你说句话,是你拉着我不放。”顿了顿,季西词越说越没有底气:“我没有勾引你。” “……” 祁驰译盯着她的脸。 感觉她就是世间最顶级的猎手,压根不需要任何技巧和钩子,就使他心甘情愿地上了她的当。 所有的心绪和一举一动都受到她的撩拨。 而季西词浑然不知。 时常跟个没事人一样。 想到这,祁驰译眼中的欲念又深了些。他低头再次吻住她,低下嗓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再亲会儿,姐姐。” “唔……” 季西词所有的话语都被含糊地吞了下去。 一点一点地,祁驰译侵占着她的思绪,让她此刻的瞳孔里只有他的倒影。 - 季西词脑袋晕晕乎乎,嘴唇也被吮得发麻,最后她都不知道怎么回的房间。 卧室中的窗帘没有拉好,留有缝隙。 透过面前的玻璃窗,她看清了自己的模样。唇瓣红肿,头发凌乱,一看就被人狠狠蹂/躏过。 在认识祁驰译之前,季西词都不知道接吻可以接这么长时间。她的体温到现在还滚烫着,口腔里全是他留下的薄荷气息。 她坐回到床上,揪过床头的枕头抱着,脑海里难免地再度浮现起祁驰译刚才的话。 ——我愿意。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愿意。 他们正式确立关系,从“炮友”晋升成为了“情侣”。 这种身份的转变让季西词有些隐秘的欢喜之外,同时又让她感到不安。她像站在悬崖边,明知下方是万丈深渊,但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下去。 季西词闭上眼,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的思绪涣散着,尽量让此刻的自己不去考虑未来的事情。 ——反正走一步看一步。 良久,季西词平复好了心情,顺手拿起床上的手机,将下午看中的那款情侣装付款买了下来。之后她随便点开个软件,大数据就开始推送各种情侣款用品,她不知不觉收藏了一堆。 季西词想要全部买下,但一看价格,还是打算先问问祁驰译的建议。十点多他还没回房,她从床上下来,趿拉着拖鞋再次去找他。 客厅空无一人。 浴室传来了隐约的水声。 季西词顺着望去。 水汽氤氲在浴室的玻璃上,拓出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他肩背的线条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视线下意识地要往下,她后怕似的急忙打住,匆匆往回走。 一进房间,季西词觉得有点口干,原本降下的体温再度升了上来。她端起水杯,仰头喝了好几口。 真的是。 不管他们什么关系。 她还是没办法直面他的裸/体。 接着心里默念了几遍《道德经》的内容,季西词躁动的心境总算安定了下来。 没等多久,祁驰译头发半湿,露着大片锁骨,松松垮垮地裹着灰色浴袍走了进来。 季西词脑子又轰地一下。 眼前的人与浴室里朦胧的轮廓重叠在一起。 她无意识地舔了下唇角。 不知怎么的,祁驰译笑起来:“怎么?还没看够?” 季西词心虚地挪开眼,强行扯开话题:“跟你说过,洗完澡一定要吹干头发再进空调房,要不然很容易寒气入体。上周我就接诊了个高中生,他夏天嫌热总是不吹头发就吹空调,然后得了面瘫,现在要靠针灸恢复。” “” 季西词催了句:“还等什么,去吹头发啊。” 祁驰译嘴角抽了下,有些无言,问她:“你刚刚来客厅找我?什么事?” “哦,这个。”季西词收回乱七八糟的心思,把手机递给他看:“我收藏了些衣服和日用品,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就是,我们现在是——” “嗯?” “情侣。”季西词揉了揉耳朵,不太好意思:“反正我们住在一起,可以多买些情侣用品。” 听到这话,祁驰译敛着下巴,闷笑了声:“记得买双份。” 季西词愣了愣:“啊?为什么?” “祁宅也准备一份。” “” 季西词摇了摇头,表示暂且不考虑那么多,只道:“有些款只是颜色不同,你先看看。” “纠结什么。”祁驰译眼都不抬:“全买啊。” 季西词:“” 觉得问这位少爷简直浪费时间。 还不如自己挑。 - 回到虞城的第一时间,祁驰译就给季西词办了张副卡。她虽然收下了,但从来没用过,家中最近多出来的日用品也是她拿工资卡买的。 祁驰译为此不止抱怨过一次。 但季西词最近很忙,正值热暑天气,来医馆贴三伏贴的以及受寒的病人许久,她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哄他。 连上七天班后,季西词感觉身上的精气快被吸干。 周五中午,她萎靡地扒着米饭,徐静手捧着奶茶,凑过来跟她说话。 “老师,你还好么?要不下午请假算了?” “没事。”季西词摇头:“那些病人特意挂了我的号,总不能叫他们白跑一趟,就最后半天了。” “这倒是。”徐静觉得也有道理:“我特意看了下,下午的老人占比较多。” “嗯。” 两人正聊着天。 季西词的手机突然响了声。 她点亮屏幕,看到祁驰译支付宝转了三万块过来。这几天他跟抽风似的,动不动给她转账。 季西词吞咽下最后一口米饭,给他转了回去。 顺便发去消息:【目前不缺钱。】 过了会儿,季西词重新看向屏幕,如她所料地没有回复。又休息了半个小时,她打起精神上班。 好不容易熬过一下午,她跟徐静换了衣服出了医馆。 两人抬头就看见门口停着的黑色迈巴赫。 徐静很早就见过祁驰译,再加上这阵子他一直接送季西词,所以对他并不陌生。 她曾听季西词提过,说他是远房亲戚家的儿子。 “你这个弟弟对你真好。”徐静羡慕道:“不像我们家,亲戚就只会落井下石,还有我那个堂弟,一天天就知道问我借钱,我不借他吧,还在家庭群里造我的谣,说我混得不好。我真服了。” “” 季西词没说话。 虽然她跟祁驰译确定了关系,但始终没有对外公开,也没向外人解释过俩人关系。 “其实我和他关系以前不怎么样,今年才好转。” 徐静惊奇:“不会吧?怎么做到的啊?” 季西词没多说什么,笑了笑:“他在等我,我先走了。” 徐静朝她挥手:“好的,周一见。” “周一见。” 一上车,季西词正系着安全带。 祁驰译侧过头,语气不大好:“中午的转账为什么不收?” 季西词转头看他:“我为什么要收?” “……” “暂且不说我工资到手快两万。”季西词继续说:“高中毕业那会儿,祁叔就给了我张卡,到现在时不时还会转账,所以我不缺钱啊。” 祁驰译不耐道:“那你以后用我的卡,别用我爸的。” “……” 季西词不懂这有什么好争的。 车子驶了一路。 祁驰译脸色看起来仍旧很差。 相处这么些时间,季西词已经能够带差不差地琢磨出他的心思。她回忆了下,自从花工资卡买了情侣款的日用品后,他就一直这样。 是因为没有花他的钱,所以伤到他自尊心了? 季西词猜测着。 考虑了会儿,她抿了抿唇,认真道:“反正你现在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不如你就当——” 话到这里,她战术性地停顿了几秒。 祁驰译眉心微拧,语气不冷不热地:“什么?” 季西词想了想,冒出了句:“姐姐包养了你。” “……” “所以,你也不用觉得丢脸。”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祁驰译: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季西词:啊?说分手也行么?祁驰译:…………不能说点人话?季西词:(战略性挠头)唉?我不是人么? 第42章 放肆 伺、候、你 “……” 嗯? 她刚才说了什么? 包、包养? 他被她包养?! 两人目目对视。 在这几乎凝滞的气氛里, 祁驰译极力控制着面部表情,缓慢重复:“包养?” “对啊。”季西词没觉得哪里不对,还在说:“也不是什么男人都能被包养, 至少颜值上过得去,你应该感到——” 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祁驰译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下。 季西词后知后觉地发现, 刚才那些话他听着并没有很开心。 她将“荣幸”两个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沉默应对着。 但祁驰译明显不放过她。 他勾唇, 饶有兴致地问道:“说到一半怎么不说了?感到什么?” 季西词淡定道:“没什么。” “行,既然被姐姐包养了,那我以后的每个晚上一定会好好地。”祁驰译刻意地停顿, 咬着字吐了三个字:“伺、候、你。” “” “否则对不起你出的包养费,不是么?” 不用了啊啊啊! 你晚上已经够努力了!! 再努力她就真的要死在床上!!!! “” 季西词屏住呼吸,差点维持不住自个儿的表情。她逼视着他的眼睛, 舔了下唇,硬着头皮开口:“你平常表现得够好,不需要再努力了。毕竟你的硬件条件在这儿,嗯,万一别人出更高的价——” 她越说越脸红, 就这么停住。 祁驰译接话:“怎么?” 季西词干脆破罐子破摔, 一口气说完:“我岂不是没什么竞争力。” 祁驰译忽地笑了声:“放心,我这人道德水平虽不高, 但是呢。” 季西词:“嗯?” 祁驰译懒洋洋道:“这辈子只会伺候一个金主。” - 投进车里的光线将季西词的脑袋照得眩晕,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终于驶进了别墅内。 两人下了车进门,祁竞立刻招呼着他们坐下吃饭。 “都七点了,你们再不回来,饭菜都凉了。” 季西词的饭量相较以前已经有所增进。 但祁竞看她盘子里的几口米饭, 还是皱了皱眉:“每次都吃这么少,瞧你瘦的,一阵风都能把你刮跑。”说着,又习惯性地往她碗里夹了菜:“多吃点,身上多涨点肉。 ” 祁驰译似是想到了什么,也夹了些菜给她,很快季西词的碗里堆得和小山一样。 她抬头:“这么多,我吃不完。” 祁驰译默默地把祁竞夹给她的菜全部夹走:“那你吃剩下的这些。” 祁竞望着面前的这一幕,不由地有些感慨,这对姐弟终于能够好好相处。下一刻,顺势把话题扯到祁驰译的身上: “对了,过两天是温家小姐的生日,她说早就给你发了请帖,但你没回。你下周有空的话,过去参加她的生日晚宴。” 祁驰译答得很快:“没空。” 季西词低头吃着米饭,突然听到“温家小姐”这几个字,微微诧异。 安静片刻。 祁竞不满道:“人家小姑娘这么热情又专心,春节过后想尽办法接近你。你爷爷又很喜欢她,你平常跟她多接触试试,说不定就喜欢上了呢。” 祁驰译薄唇微抿,忽地说:“我有女——” 季西词夹起块红烧排骨给祁竞,直接打断他的话:“祁叔,你尝尝看,很好吃。” “好。”祁竞笑眯眯的同时,也没忘记问话:“你有什么?” 季西词心一横,在桌下用脚狠狠地踢向祁驰译。突地,对面的祁竞龇牙咧嘴,五官纠成一团。 “小词,怎么了?” “……” 没想到会踢错了人,季西词的脸颊涨得通红。慌忙无措之际,她随便扯了个借口:“我,我刚刚在桌底下看到了个虫子,就想踩死。对不起啊,祁叔,你要不要紧?我去给您拿药膏!” “我不要紧,先吃饭吧。”缓了会儿,待脚上的剧痛消散,祁竞继续问:“你刚刚说有什么?” 祁驰译言简意赅:“我有喜欢的人。” “什么?”祁竞惊得筷子都放了下来:“你有喜欢的人,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是哪家千金?我认不认识?” 季西词瞬间握紧了筷子,嘴里的饭变得难以下咽。每分每秒像是种煎熬,生怕他下一秒会公布两人的关系。 祁驰译依旧答:“嗯,认识。” 祁竞追问:“是谁?” 祁驰译沉默了会儿,啧了声:“这事以后再说吧。” 这个话题彻底勾起了祁竞的好奇心,但他接下来无论怎么问,祁驰译不再回答。 祁竞毫无办法,只能语重心长地补了句:“唉,你这么大了,我也管不了你。你喜欢是一方面,但也考虑到其他方面。之后有空把那女孩带回家里看看,你爷爷奶奶就盼着这天呢。” “那她得同意才行啊。”祁驰译瞥向季西词,忽地话锋一转:“是吧,姐姐?” “啊?”季西词半天才反应过来,而后装模作样地应道:“是,是的。” …… 吃完饭后,季西词帮着保姆收拾完桌子,才回到房间。此刻祁驰译穿着睡衣,半靠在她的床上,看着像是在玩游戏。 他进出她的房间。 季西词早已习以为常。 季西词没忍住说:“你以后说话注意点。” 祁驰译漫不经心地问:“注意什么?” “就是,我们的关系。”季西词想了想,字斟句酌道:“暂时不要告诉祁叔,也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为什么?”祁驰译盯着她,嗤笑了声,语气的嘲讽意味十足:“我有这么见不得人?谈个恋爱都不能公开?” “你该清楚我们原本的关系……” 季西词抿唇,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这段关系她本就没想着公开。 此刻祁驰译的瞳色很深,眼尾被光晕染了点红。他什么也没说,径直朝着门外走。 季西词定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喊他:“祁驰译。” 祁驰译没有理会。 季西词当即追了出去,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跟他商量:“你给我点时间,以后再告诉祁叔他们,行么?” 祁驰译低睫,自嘲般地扯了下唇:“多久?三个月、半年?还是好几年?” 季西词望着他的一双眼眸认真,声音很轻:“最迟不会超过今年年底,可以么?” 祁驰译的喉结轻滚,终是舍不得给她压力,嗓音低沉: “行,季西词,说话算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放肆 想我了么? 周末一过, 祁驰译就去了外地出差。季西词每晚回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家里空荡荡的,哪怕看书也会时不时地走神。 她放下医案, 洗过澡躺到床上,伸手扯过正在充电的手机。上面有不少未读信息,都是病人咨询病情。 顺着一一回复, 季西词视线顿住, 在消息栏的最下方看到毫无动静的祁驰译。 她点了进去。 除了前两日那句“到了”,之后便再也没有消息。 季西词犹豫了下,给祁驰译拨了个视频。 他接得很快。 视频里, 祁驰译靠着椅背,桌上摆着乱七八糟的文件,显然是在忙。 “第三天了。”祁驰译坐直了身体, 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语气却听着有点幽怨:“终于想起给我打视频了?” “啊?你最近不是很忙么?”季西词解释道:“我怕打扰你。” 祁驰译懒得回。 季西词跟他尬聊:“这两天累么?” 祁驰译敷衍地道:“还行。” 沉默。 感觉到他不太想搭理自己,季西词轻声道:“那你继续忙,晚上早点睡,我先挂了。” “等下。”祁驰译突然打断。 “嗯?什么?” 祁驰译看着屏幕, 眼尾微微往下耷, 低声问:“想我了么?” 季西词愣了愣:“嗯。”承认后又觉得不好意思,立刻把这句话抛还给他:“你呢?” “不。”祁驰译口是心是。 “没关系。”季西词隔着屏幕戳了戳他的脸, 声音温软:“就算你不想我, 我也会想你的。” “骗你的。”祁驰译的眉眼稍稍舒展,脸色看上去不错,轻笑了声:“我很想你。” 他后边的尾音不易察觉地带点气声,磁沉性/感。 祁驰译补充:“还有两天。” 季西词忍住笑:“嗯,等你回来。” 挂了视频, 季西词把脑袋埋进了被子里,床边一侧很安静。 她从来没觉得两天会这么漫长。 — 因为想早点见到祁驰译。 季西词提前打听了他的航班号,到时一下班,立刻开车赶到了机场。 机场人来人往,人潮涌动。 远远地,季西词瞧见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女孩凑到祁驰译跟前,嘀嘀咕咕地说着话。 也不知道他回了什么,女孩随即露出失望的表情。 祁驰译转身径直朝着季西词走来,牵住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来了怎么不提前说一声?万一错过怎么办?” “不会的。”季西词抬眸,眼底亮晶晶的,笑着道:“我一直在出口看着呢。” 祁驰译眉梢微挑,随口道:“刚那个女孩问我要联系方式,我没给。” “啊?”过了几秒,季西词才听出了他话里的解释:“不说我也我相信你。” 祁驰译瞥她,懒懒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有些事还是得报备。” 季西词仍旧笑:“嗯。” 俊男美女牵手的画面迎来不少路人的注视,两人上了车后,季西词问他:“对了,你吃过晚饭了么?” “没有。”祁驰译说:“晚上蒋禹杰组了局,我们过去。” 蒋禹杰组的局。 那周墨应该也在。 季西词跟他们认识,但称不上熟。 而且以她和祁驰译现在的关系,万一被蒋禹杰发现,那岂不是一切都完了。 察觉出她的犹豫,祁驰译偏头,笑了声:“陪我过去,嗯?” 季西词抿唇,点头答应:“好。” 用蒋禹杰的话来说,因他家老爷子看不惯他整日不务正业,于是要将他发配到“边疆”锻炼。 老爷子还放了狠话,没他的命令,不准他回虞城,否则断了他所有的信用卡。所以再出发之前,蒋禹杰发誓要好好放纵一番。 季西词和祁驰译走到会所门口,还没推门,她主动松开他的手:“你先进去,我跟着你。” 祁驰译视线往下一垂,目光盯着她的脸,有点沉冷。但到底没说什么。 两人到达包厢时,蒋禹杰他们还没到,里面空无一人。 季西词正准备坐下休息。 下一刻,她被祁驰译抱了起来,放到了球桌上。防止她跳下来,他的双手撑在她的两侧。 今日祁驰译少有的身着正装,黑色西裤衬得双腿笔直修长,一袭黑色衬衫,领带被扯开,领口半敞。 黯淡的灯光落在他的五官,漂亮却极具攻击性。 季西词抬头,恰好与祁驰译的视线撞上。她心一跳,目光顺势下移,刚好落在他的喉结上。 鬼使神差地,又如同受到了蛊惑般,她伸手轻轻碰了碰。 季西词似乎看到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她还想碰。 祁驰译却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声线低沉,带了点磁性:“干什么呢?” “这句话该问你才对。”季西词小声反驳。 祁驰译直接用行动告诉了她。 ——他右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她的唇,将近五天未见,他吻得分外放肆。 炙热的温度顺着他的呼吸渡了进来,四周全是他浓烈的气息,季西词的眼角泛着水光,手指不知所措地扯着他的衣服。 一时间。 季西词不知是该让他更近些还是远一点,嘴里只能喃喃地喊着:“祁祁驰译” 这道声音无异于刺激着他的神经,祁驰译不留余力地搅动着她的舌尖,玩弄般不停逗弄着,杜绝掉她所有的退路。 迷迷糊糊的意识里,季西词隐约听到门外的脚步声。 “有有人来了!你停下来!”她焦急道。 好似没有听见,祁驰译转而轻咬着她的耳骨,声音濡在耳侧:“今晚应该直接带你回去。” “” 蒋禹杰一推开门,就见季西词从台球桌上跳下来,她低垂着脑袋,快速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时,他余光瞥见她的唇色,很淡。 奇怪的是,祁驰译的唇色却异常红艳,脖颈那儿还有咬/痕,像是朵盛开的荼蘼花。 以往俩人几乎是不可能在同个空间里。 蒋禹杰大为震惊:“你姐怎么在这儿?” 祁驰译低头细致地擦着巧克力粉,淡声道:“我带她来的。” 蒋禹杰走到他跟前,满腹疑问:“啊?你为什么要带她来?你们关系不是不好么?” 祁驰译打起了桌球,习惯性拿他当空气。 这回蒋禹杰没有出声吐槽他,反倒皱眉思考起什么来。没几分钟,他的小女友和周墨也陆续地到了包厢。 今晚说好教女友打台球,但蒋禹杰始终心不在焉。 周墨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问道:“怎么了?还是说因为要去穷乡僻壤难过?” “那种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不提也罢。”蒋禹杰本就是憋不住话的性子,一找到说话机会,赶紧道:“你知道我刚刚瞧见什么了吗?” 周墨:“在路上看到女人狂扇男人巴掌?” “……” 蒋禹杰贴近他的耳朵,像地下党交换情报那般,悄声道:“我刚看到祁驰译再吻季西词,吻得别提多凶,像是要把她吃掉!跟平常完全不一样!” “哦。”周墨不为所动,平淡问:“就这事?” 蒋禹杰目瞪口呆。 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变得很魔幻,竟开始怀疑人生。 他抬手扶了扶额角:“老墨,我明天得挂个眼科,出现了这样的幻觉。” “错了。”周墨靠着桌球台,好心提醒:“你得挂个脑科,看看脑子。” “” - 季西词不确定蒋禹杰看到了多少,反正她是没脸面对他,独自在卫生间里躲了许久。直至心情平复下来后,才磨磨蹭蹭地回了包厢。 进门之后,她被祁驰译拉着打台球。季西词几乎没有玩过,他肩负起指导的任务。 季西词躬着腰,祁驰译站在她身侧,俯身帮她调整着姿势。她撞了几次球都落空,祁驰译看不过去,直接握住她的手腕,推着她的手去撞球。 季西词的耳根红透,注意力压根不在台球上。她的余光里,满是他的侧脸和脖颈,喉结上还有她刚留下的痕迹。 “你别靠那么近。”季西词的声音低不可闻:“他们正看着。” “不靠近怎么教。”祁驰译默不作声地看她一眼,带着气息在她耳侧道:“你身子别这么僵硬,重心下压,腿张开些。” “……”季西词一把推开他:“不玩了,我要去休息。” 祁驰译耸了耸肩,倒是没逼迫她继续玩。他转而跟周墨打起了比赛,两人技术都不错,打得有来有回。 周墨轻松撞进花色球,压低嗓音问:“听闻你跟季西词在一块儿了?” 祁驰译没吭声。 在周墨看来,这就代表着默认。 他笑了笑,正想说句“恭喜”,这时祁驰译赢了这场比赛。 祁驰译放下球杆,淡道:“你没机会了。” 周墨啧了声:“” 听着怎么像炫耀的意思。 - 离开会所后,祁驰译拒绝了蒋禹杰的下半场邀请,带着季西词直接回了家。 她最近有些疲惫,晚上又玩了这么久,一进车里睡了过去。等车停下来,她仍然毫无所觉,祁驰译没有叫她,下车绕到她这侧将她抱了出来。 直至进了电梯,季西词才悠悠转醒。 一睁眼,对上他的眼眸。 祁驰译眼底的情绪很浓,将她往上托了点,这样一来她比他高点,呈现出“女/上”的姿势。 “有…有监控……” 季西词困意朦胧,尾音有点儿软浓,像是撒娇又像是祈求。 她提醒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放肆 过两天我们 耳畔传来一声低哑的轻笑。 祁驰译虽没做什么, 但双手搂得她更紧了些,懒洋洋地逗她:“怕什么?到时我叫人删了就行。” “不可以。”季西词表情严肃起来,认真道:“我不想上社会新闻。” “叮”地一声, 电梯到达。 祁驰译抱着她走出去,他抽出只手按了指纹,门打开。季西词本以为会把她放下来, 没料他将她放到了客厅的餐桌上。 跟晚上在会所一样, 他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平视着她的眼睛。 客厅里没有开灯。 只有玄关处一点光漏进来。 季西词不敢和他对视,左顾右盼地, 就是不往他身上瞧。 祁驰译扣住她的下巴抬高,眸色深了些,散漫道:“你男朋友在这儿, 往哪看呢。” “你好烦。”季西词对上他的眉眼,瓮声瓮气地道:“看什么也要管。那我说的话,你又没听进去过。” 祁驰译身子逼近了些,低笑:“几日没见就敢顶嘴?” “” 什么顶嘴? 她是姐姐好不好?! 在这样的情况下,季西词居然分了神。 以她对“姐弟恋”的了解程度, 一般都是姐姐游刃有余地掌控全局, 可她却截然相反。 在和祁驰译一次次的斗争中,她每次都处于下风。 不仅没赢过, 还处处受到他的“欺压”。 这么一想, 季西词下定决心要扳回一城,可具体怎么操作她又陷入了迷茫。 “想什么呢。” 祁驰译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他的领带松松散散地挂在胸前,季西词心念一转,伸手扯住他的领带往自己的跟前带。 距离一下子拉得更近,气息交缠, 窸窣的衣料声在此时格外清晰。 祁驰译没有作声,静静地垂眸看她。 季西词一直没松开手中的领带,甚至拽得更紧。她闭着眼,轻吻沿着脖颈一路蔓延到他的薄唇。 祁驰译身子僵住,喉结剧烈地滑动。 就在他下意识地加深这个吻时,季西词的脑袋往后缩,低声道:“身上黏糊糊的,我想洗澡。” 祁驰译放轻了声音:“我抱你去洗。” “不行。”季西词歪着头,眼眸清澈无辜:“我生理期快来了,这段时间都不可以。” “” 祁驰译算了算时间,确实是。 他笑:“你耍我啊?” 季西词才不会承认:“没。” “还敢否认?” 祁驰译眼底的情/欲很明显,神情又好似吃了憋,左右是拿她毫无办法。 盯着他的模样,季西词自顾自地笑了起来。不过又怕真的惹他生气,她忽地凑过去又亲了他一下。 祁驰译手指插进她的发丝间,语气变得危险起来:“这招谁教你的?” “啊?”季西词假装没听懂。 “季西词。”祁驰译呼吸急促,重重地吐了口气:“你是真的会。” “” 祁驰译简单地冲了个澡,出浴室后,就见季西词坐在床沿,她手里还拿着个精致的黑丝绒盒子。 他说:“明天不还要值班么?怎么还不睡?” 闻声,季西词把盒子递给他:“给你。” 祁驰译愣了下:“什么?” “七夕不是快到了么。”季西词脸有些热:“送你的情人节礼物。” “噢。”祁驰译伸手接过,唇角不自觉勾起:“什么时候买的?” “你出差的期间。”季西词老实答:“逛街的时候看到,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了。” 祁驰译打开盒子。里头是一对黑珐琅雕花袖扣,银丝勾勒出的缠枝纹,在光照下显得明暗交错。 他把袖扣虚虚地捏在指尖,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眼底似有什么东西沉下去,带着些道不清说不明的情绪。 见状,季西词眨了眨眼,轻声问:“你不喜欢么?” “喜欢。”祁驰译的声音毫不迟疑。 那就好。 季西词困倦地打了个哈气,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我先睡了,你记得把头发吹干再睡。” 祁驰译没有回话,而是靠在床边,视线一垂,目光再次落到她的身上。 他喊:“季西词。” “嗯?”季西词带着困意,话说得含糊不清:“怎么?” “过两天我们领证吧。”祁驰译瞧她,一双眼眸波澜不惊,声音平静到几乎过分:“反正户口本在我们各自手里,领证以后,到时年底再告诉爸爸他们。” 季西词怔住:“你说什么?” 她不知道这时候该有什么反应,又怀疑自己的听力,看上去很呆。 祁驰译没再重复,薄唇抿了下,声线极淡:“我是认真的,你考虑看看。” - 接下来的几天。 祁驰译照旧接送季西词上下班,两人偶尔回趟祁家吃顿饭。这期间,谁也没提之前的那个问题。 仿佛他说的那句“领证”是她睡梦中产生的错觉。 虽然季西词年纪摆在这里,但她以前还真没考虑过这个事。 跟祁驰译谈恋爱后,她想的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总觉得领证结婚离她很遥远。 今日气象台发布了强降水预警。 厚重的阴云压在城市上空。三点整,大雨伴着闪电倾盆而下,噼里啪啦砸在窗上,像要把整座城市颠倒过来。 大概是天气原因,下午医馆里没什么病人。 季西词趴在桌子上,望着布满雨痕的玻璃发呆。 徐静泡了杯茶,无聊地跟她聊天:“老师,我跟你说个笑话。” 季西词迟缓地回过神:“什么?” “昨天有个病人非说我少抓了他的药,闹着让我赔钱。”徐静说:“我问他少了哪味药,他说是天花粉,结果您猜怎么着?” 季西词:“怎么着的?” “他以为天花粉是粉末,直至我翻出天花粉的照片给他看,他才知道原来就握在他手里。”徐静笑到不行。 听完后,季西词的反应很平淡,附和地笑了下。 “老师,我感觉你这两天好像在梦游。”徐静也不知她怎么了:“除了给病人看病,干什么都心不在焉的。” “” 晚上下班时。 雨依旧没有停。 一出医馆,季西词就看到了熟悉的黑车。她撑着雨伞,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坐下。见她系好安全带,祁驰译启动车子。 最近气温较凉,车内没有开冷气,季西词开了点窗透气。 细雨斜斜地落进车里,车内安静得近乎过分。 季西词绞尽脑汁也没找到好的话题,在这个时候,一道毫无征兆的闷雷劈了下来,像是在耳边炸开般。 她猛地想起个事情来,问他:“你不怕么?” 祁驰译没反应过来:“怕什么?” “你不怕打雷了么?” “……” 在季西词的印象里。 祁驰译应该很害怕这样的天气才对。 记不清是高二的哪天,反正那时季西词已经转了学。祁竞为了缓和她跟祁驰译的关系,特意带着他俩到海边参加某位千金的生日会。 那天恰巧不巧地遇到了个雷雨天,上空电闪雷鸣,他们只能在海边别墅住一晚。 晚上期间,也不知谁突然冒了句“祁驰译不见了。” 所有人找了圈没找到祁驰译,祁竞还以为他跑去海里游泳出了事,急得半条命都快没了。 最后是季西词在他房间的衣柜里找到他。 说真的,这间房进进出出的人很多,季西词也不知道怎么就注意到了这儿。 十六岁的少年还没有特别高,但蜷缩在狭窄的空间里,还是显得憋屈。他低垂着脑袋,脸上毫无血色,额头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闷雷滚过的瞬间,他肩膀明显地一抖。 他像是只受伤的小狼崽。 躲在自觉安全的地方独自舔舐着伤口。 房间里很安静。 季西词没有出声,也没有叫来其他人。她刻意放慢了呼吸,像是怕吓到他。 任何人都有脆弱的一面,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同样也是。 季西词并不觉得意外。 后来季西词才知道—— 祁驰译的母亲就是在这样的天气里车祸去世,而当时的祁驰译坐在副驾驶,亲眼目睹了母亲的离世。 所以她一直觉得,祁驰译讨厌她、厌恶她、针对她情有可原。 那时候的她,只想快点毕业离他远一些 她偶尔感叹。 时间真是个神奇的东西。 竟然能把针锋相对的两人变成一对亲密的情侣。 季西词的思绪渐渐收回,侧头看向他。 外面风雨大作,祁驰译仍握着方向盘,平稳地行驶着车子。 经她的提示,祁驰译当然也想起来,她说的是那场雷雨。 其实就在季西词找到他后的没多久,门外响起了其他脚步声。下一瞬,她竟然主动躲进了衣柜里,狭窄的空间变得更为拥挤。 两人不可避免地肢体触碰,她身上独特的少女气息一个劲地窜进他鼻息里。 在下道闪电劈来的时候,季西词伸手捂住了他的耳朵。 那个时候,她陪他在里面待了许久。 …… 半晌,祁驰译才想起来回答她的问题:“我都多大了,怎么还会害怕打雷?” 季西词:“你那时也不小了啊。” “对了。”祁驰译眼皮很薄,嘴角牵动了下:“那天你为什么会跟着我躲进去?” “我感觉。”季西词淡笑着:“你应该不想让别人看到那幅样子。” 她那时看到有人来了,是打算离开,但就这样把他丢下又不放心。 再怎么样,祁驰译也是她弟弟。 “……” 车子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祁驰译倾身,帮她解开安全带,忽地抬眼:“过去几天了,你考虑得怎么样?” “…就是。”季西词用力抿了下唇,语速缓而慢,跟他讲道理:“我们才谈几个月,时间太短了。而且不通知长辈就去领证,也太不尊重他们了。” “如果我爸不同意。”祁驰译声线很平:“季西词,你到时会怎么做?” 季西词动了动唇,却说不出话来。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作者有话说: 弟弟说“领证”绝不是一时兴起。因为他心底很明白。只要他爸不同意,姐姐会毫不犹豫地离开。有了这张证,姐姐就不会反悔了。 第45章 放肆 单纯是个姐 今夜的祁驰译照样缠了她许久, 季西词觉得他似乎比以前更黏人。直至他放过她,她又困又累,软软地抱着被子睡觉。 祁驰译没任何的困意, 他起身到外面抽了根烟再回卧室。一抬眼,就看到季西词恬静的睡颜。 外面的雨潮湿、淋漓。 祁驰译的记忆再度被拉回那个暴雨天里。 两个人呆在狭窄的衣柜里。少女的手指白皙又柔软,身上带着好闻的橘子味香气。她贴得是那样的近, 他甚至能瞧见她颈部大动脉。 他那么讨厌她, 此时更是攻击她的好机会。 毕竟她看起来那么弱小,他可以轻而易举地让她在他怀里哭泣挣扎。 祁驰译已经不止一次想这么做。 他的心跳比外面的雷声更加鼓噪。 想看她哭。 又想看她对他笑。 可换来的永远都是她的冷眼相待。 就这么心心念念了十多年。 祁驰译觉得不公平 季西词感觉自己还没睡多久,就被人从被子里揪了出来。她费劲地睁眼, 就见祁驰译粗暴地解着她的衣扣。 季西词推开他的手,强忍着火气:“祁驰译,这都几点了, 我要睡觉。” “再来一次。”祁驰译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上的动作仍未停,笑起来:“顺便把你之前欠下的债讨回来。” 听到这话,季西词忍不住反驳:“就算之前是我不对,但已经还了这么多次了, 早就还清了。” “怎么够。”祁驰译细碎的吻落下来, 声音低哑,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几个字:“怎么也不够。” “” 最后一次结束后,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下来。 因刚运动完, 季西词发丝和额头还沾着水珠,她整个人像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柔软而安静。 她累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沾上枕头便睡了过去。 祁驰译捻起她的一缕发丝放在手心,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说给她听。 “虽然我们谈的时间不算长,但——”他顿了几秒,慢慢地把话补完整:“我喜欢你很久了。” - 第二天是休息日,季西词睡到上午十点多才醒。 她一睁眼,瞪向身侧还在睡的始作俑者,本想厉声呵斥两句,但祁驰译肯定听不进去。 搞不好他还会变本加厉,那她可真的吃不消。 季西词遂放弃了想法,起身走进洗漱间。她正刷着牙,身侧突然多出来了道身影。 季西词抬眸:“对了,你昨晚是不是说了什么?” 那会儿她真的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也没听清他说的内容。 祁驰译神色懒倦,刚睡醒,声线还有些沙哑:“没说什么,就问你什么时候肯跟我领证。” “”季西词低头吐掉嘴里的泡沫,没在意:“喔。” “呵、呵。”大少爷语气明显不痛快。 季西词当做没听见。 两人洗漱完,还在商量着吃什么,祁驰译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看了会儿来电显示,才接起:“爷爷。” “你这臭小子,还知道接电话啊?”那头祁老爷子的声音洪亮,压着脾气道:“这段时间一点消息都没,连个电话也不打,是不是忘了我这个遭老头子了?想你小时候乖乖趴在爷爷怀里” 祁驰译打断他的激情演讲,直接问:“您有事就直说。” 祁老爷子一听,也不拐弯抹角了:“我跟你奶奶来市里了,你爸也在,中午过来酒店跟我们吃顿饭。” 祁驰译不客气地笑了声:“您是约吃饭,还是拉皮条呢?” “混小子,怎么说话呢?”祁老爷子怒道:“现在爷爷奶奶叫你吃饭都请不动了,是吧?” “……” 碍于长辈的无形施压,最后祁驰译还是应了下来。 电话里的老爷子声音颇大,季西词在旁听清了他们对话。她抿了下唇,主动道:“那你过去吧,我点个外卖就行。” 祁驰译瞥她一眼:“你不过去?” “嗯?”季西词咕哝道:“我过去做什么?” “啧,从哪方面来说,你都是我祁家的人。”祁驰译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似认真又似漫不经心地道:“躲的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们迟早都要面对,先跟我过去探探风。” “” - 祁老爷子名为祁青山,年轻时当过兵,退役后下海从商发家,他脾气倔又不肯服输。相较之下,奶奶林泗云性子就温和得多,但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她身体不好,一生就生下祁竞这么个儿子。 老爷子对这个儿子宝贝得要命,当年得知他喜欢个无法生育且家世不好的女人,差点气得进医院丢了命。 以至于老爷子如今对这位孙子的婚事,更是十二分的上心。得知他对温家小姐无意,想着办法又安排其他千金。 酒店定在市中心的一家中餐馆。 季西词心知老爷子不喜欢她,前往包厢的一路上,她既忧愁又紧张,恨不得立马掉头离开。 “我还是走吧。” “怕什么。”祁驰译捏住她的指尖,好笑道:“我爷爷又不能吃了你,再说我和我爸不还在么。别忘了,你过来可是有任务在身的。” “……”季西词为难地蹙眉,声音很轻:“可我不知道怎么做。” “你什么都不用做。”祁驰译缓声道:“乖乖呆在我身边就好,嗯?” “好吧。” 季西词勉为其难地扼住此刻想跑的心情。 快走到包厢时,季西词主动松开了他牵着的手。 就和上次在俱乐部门口一样。 祁驰译脸色微沉,看起来非常不爽。 季西词故作读不懂,避开他的视线:“我们进去吧。” 下一刻,她推开了门走进。 祁驰译揣着兜,跟在她的身后。 包厢里除祁老爷子、奶奶和祁竞外,还坐着另外一家三口,中间的女孩年轻漂亮,栗色长发,打扮得很时尚,看着二十岁出头。 猜到这场是老爷子安排的相亲宴,所以祁驰译看到他们时没觉得意外,神色吊儿郎当地。 祁老爷子正准备呵斥一句,余光突然瞥到季西词,横眉一竖:“你怎么来了?” 祁驰译站在她前面,挡住大部分人的视线,语气散漫如常:“您说是家庭聚餐,她是我姐。身为祁家的一份子,她怎么就不能来了?” 季西词有点尴尬。 但还是礼貌地躬了躬腰:“爷爷奶奶好。” 看得出臭小子再为她说话。 也不知道这俩人关系什么时候变好了。 祁老爷子当着外人的面,也不好给她脸色,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嗯,来都来了,找个位置坐吧。” 这时中年男人疑惑问:“这位是?” “哦。”祁竞站起身,连忙介绍道:“她是祁驰译的姐姐,两人虽没血缘关系,但从小一块儿长大,和亲兄妹也差不多大。”又拍了拍身边的座位,温和道:“小词,坐我这边来。” “她就是祁家的养女?”栗色长发女孩插话道。 “是啊。”祁竞笑笑。 季西词绕过长桌,往祁叔指的方向走。 路过那个栗色长发女孩时,她眼神有意无意地撞进季西词的视线里,讥诮并未半分掩饰。 ——跟楼家那个私生子的母亲同样,都是撞了好运,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 季西词泰然自若地收回视线,也没觉得有什么。她还未来得及坐下,祁驰译适时地抓住她的手腕,同时轻握住她的腰,微微俯近她的耳侧。 “过来跟我坐。” 空气滞住一瞬。 所有人同时望了过来。 男人灼热的呼吸和暧昧逼得季西词想当场推开他。然而她的手被紧紧攥住,只能被迫地跟着祁驰译过去坐下。 正好是栗色长发女孩的对面,离得最远。 “……” 什么人啊这是?! 女孩攥紧杯子重新放回去,干脆低头,来个眼不见为净。 长桌另一头,祁竞笑着站出来缓和气氛:“驰译,这是你孟叔叔和伯母,旁边是他们的女儿,叫孟若岚,比你小三岁,算是你的妹妹。” “我名义上就个姐姐。”祁驰译眼也不抬,懒洋洋拖慢着声调:“哪来的妹妹?” 祁竞脸一黑:“你怎么说话呢?” “我就这样。”祁驰译无所谓地勾唇,冷嗤:“你们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 祁竞被气得说不出来话。 桌上的气氛很僵,季西词用胳膊碰了碰祁驰译,意思是让他有点分寸。 祁驰译眸子一低,替她舀了碗汤:“吃你的饭,别管。” “……” 整场饭局,无论祁家人还是孟家夫妻试图撮合祁驰译和那个女生,但祁驰译完全不接话茬,一点面子也不给,反倒是对季西词表现出无微不至地照顾。 孟若岚从小娇生惯养,还没受过这种委屈,抿着笑讽刺道:“祁少,你跟你姐关系真好,难不成你自小缺少母亲,所以想从姐姐身上找到缺失的母爱?” “……” 孟家女士没料到自家女儿这么呛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真要把祁家得罪了,他们孟家也担当不起。 “母爱倒谈不上。”祁驰译撩起眼,眼底没什么温度,声音多了几分含混:“我呢,单纯是个姐控。” “还有,我身体不好——”他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所以为了孟大小姐后半生的幸福,劝各位还是不要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作者有话说: 一句话概括:弟弟为姐姐抗下所有火力。 第46章 放肆 还不错,知 整个包厢仿佛被静了音, 没有人再说话。 气氛沉默到诡异。 “咳,咳咳咳” 季西词成功被汤呛着了。 她手指抵着下颚极力忍耐着,但越忍越咳得厉害, 整张脸顿时憋得通红。 趁无人在意的角度,季西词难以置信地剜了他一眼。 就他?! 他还身体不好?! 那什么样的人的身体才算好? 祁驰译直起身,抬手顺了顺她的背, 还带了点安抚:“喝慢点, 又没人跟你抢。” “……”他还好意思说。 因这一段的打岔,其余几人渐渐回过神来。 率先站起的是孟家女士,脸气得发白, 说话都在抖:“老爷子,我们是敬重你才答应的这场相亲宴。先不提您孙子的态度,但您也不能将我女儿往火坑里推吧?” 孟家的中年男人也立马附和道:“虽说我孟家和你们祁家比起来算是小门小户, 但绝不可能卖女求荣!你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孟家小女儿的表情也是从开始的震惊到愤怒,再到最后的满脸鄙夷。 “祁少,我认识几个不错的男科医生,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介绍你认识, 说不定能尽快治好你生理上的疾病。” 她音量故意放高, 带着十足的挑衅。 “用不着。”祁驰译半揽着季西词,抬起下巴, 模样散漫又随性:“我姐是中医, 医术相当不错,多谢孟小姐的好意。” “你。”季西词终于忍无可忍了,恨不得拿个馒头塞进他嘴里:“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祁驰译低下眼,平静反问:“我有说错?” “” 季西词被噎得说不出话。 孟若岚拉开椅子起身,冷着声道:“那就请祁少先治好身体, 不要仗着家世和相貌随便坑害女生。” 孟家夫妻再也待不下去,拉着女儿匆匆离开。 祁老爷子刚被孟家夫妻怼得老脸丢尽,什么话也不敢回。待包厢里重新恢复寂静,他求证似的看向祁竞。 “刚刚驰译他说的是真话?他身体真的不行?” 祁竞也不好回答父亲的问题,只好把目光转向季西词:“小词,你不是说他身体好转些了么?” 闻言,祁老爷子也立刻看向季西词,追着问:“驰译的身体状况是你在帮调理?” “” 季西词一阵头疼。 她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面对这样的局面,要跟着祁驰译共同撒谎。 “嗯,是,是比以前好多了,但可能……”季西词抿唇,竭尽全力地措着辞:“可能还需要段时间才行。” “那就好,那就好。”祁老爷子长松口气,自言自语道:“我们祁家还没有绝后。” 祁竞安慰道:“小词的医术很高,您放心,有她在驰译肯定能痊愈。” 祁老爷子大概受到的打击太大,中饭也没吃两口。饭局结束后,他被祁老夫人和祁竞共同掺着往外走。 季西词和祁驰译还呆在包厢里。 她皱起眉,很认真地说了句:“你看你把爷爷气的,以后能不能不要胡说八道了?” “我胡说八道什么了?” 祁驰译拿起桌上的烟盒,晃了根出来咬在唇间。他歪着头,要笑不笑地道:“我本来就对其他女人没反应,只对你硬/得/起/来,姐姐。” 最后两个字他刻意地放轻,尾音略微上扬,缱绻又勾人。 再配上那张漂亮的脸,像个蛊惑人心的妖精。 “” “” 季西词觉得。 某人的无耻以及不要脸的程度每次都能刷新她的认知。 - 像是为了身体力行地证明那句话,祁驰译几乎每晚都要缠着她,比以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季西词反抗过很多次,但最后都以无效告终。 又是个周末。 因奚宁马上要去新的深山老林跟组,季西词抽了个时间跟她见面。 两个人找了个咖啡厅,坐下先聊聊天。 “咱俩又好久没见了,你最近和祁驰译谈得怎么样?”奚宁打量着她,然后注意到她脖子上的痕迹,贼兮兮地笑:“看不出来啊,年下这么厉害。我敢打包票,他对你绝对是生理性喜欢。” 季西词有点懵:“生理性喜欢?” “生理性喜欢就是忍不住地亲近对方。”奚宁顺便给她科普:“生理性喜欢不一定是爱,但生理性不喜欢肯定不是爱。” 季西词头一次听见这样的说法,眨了下眼,心不在焉地发起了呆。 她和祁驰译的这段感情是由“一夜情”开始,也就是性/开/始,他对她是生理性的喜欢也正常。那万一有天他的热情褪去呢? 这也不是她胡思乱想,毕竟他俩做了那么多次,有天他总会腻的吧。 “我靠!小词,你家那位上热搜了!” 奚宁正刷着手机,看到微博上的热搜,马上将手机递给她。 季西词低头看过去。 关于祁驰译的词条后面跟了个火红的“爆”字。 #26岁!祁驰译登顶年度商业创新人物榜单,旗下三家子公司估值过百亿# #祁氏集团斥资十五亿收购华威生物,祁驰译入局医药赛道,商业版图再次扩大# 各大app争相转发,微博空降热搜第一、二。 连带着祁驰译的个人信息再次被网友扒出,他投资的WESTERN俱乐部也进入了大众视野,关于他少年时的比赛视频被各大营销号疯狂转发,引发无数热评。 【我靠!祁驰译这脸蛋这身材这身价这是什么偶像剧男主走进现实?】 【不敢看他眼睛,怕陷进去出不来。不敢想他身价,怕自己配不上。】 【已存图,设成壁纸,就当是我们结婚照了。】 【都别跟我抢!祁驰译是我老公!!不管!我就是未来老板娘。】 【姐妹们,拔刀吧!这个男人我先看上的。】 【长成这样还这么有钱,这合理吗?呜呜呜上帝到底给他关了哪扇窗?】 浏览下来,差不多都是这样的评论。 奚宁啧啧感叹:“这么多人跟你抢老公,是不是瞬间有了危机感?” “没有吧。”季西词咬了下吸管,神色淡定:“他不是一直这么受欢迎么?” 以前读书的时候,她就经常瞧见有女生给他递情书送零食,再大了些有人为了追他还送百万跑车。 那时她还认为那些女生眼瞎,竟看上这种表里不一的人。 谁知现在是她自己栽了进去。 奚宁知道她不会做戏,不禁问:“唉?你就不担心他有天被人抢走啊?说真的,要是我肯定每天提心吊胆、患得患失的,深怕他被哪个狐狸精勾走。” 季西词慢吞吞地喝了口饮料,低眸笑了下:“要是他那么容易被人抢走,那我还要他干嘛?” “话是这么说啦——” 说话间,奚宁突然又看到了个评论: 【再完美的人照样有缺陷,比如生理上的。你们猜祁少这么优越的条件,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女朋友?】 回复昵称叫“若岚岚岚要开心”。 在这条评论下面引发了爆发式的讨论,可想而知有多精彩。 季西词的微博页面没关,自然也看到了这条评论。这名字完全没遮掩,她脑海里马上浮现出孟若岚那张精致又刻薄的表情。 在她怔愣之际,手机被奚宁强行征收了。 奚宁顺着这条评论在底下回了条:【抱歉,他厉害着呢。】 没到几秒,这条评论快速被顶上热一。 下方全是质问她的消息: 【卧槽?!你怎么知道的?】 【你是有经验么?他有多厉害啊 ?】 【还是说你是祁驰译的亲友替他挽尊用的???】 【】 待季西词重新拿回手机,垂眸一看,立刻对上奚宁发的那条消息。 再迅速扫过一条条的评论,她猛地觉得天塌了下来,大脑有片刻的缺氧。 “” 这时候的季西词也想不起来质问奚宁,只想快速删除这条回复。但已经被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截了图发到其他平台,似乎说什么都于事无补,只会被无限放大。 此刻她私信充斥着各种消息。 当然问的最多的是她到底是祁驰译的什么人,什么猜测都有。 季西词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深怕别人顺着ip扒出她的消息,她立刻选择了注销微博账号。 奚宁作为吃瓜群众的一员,止不住地笑:“其实祁驰译对你挺好的,你作为她女朋友,怎么着也得为他澄清两句啊。” “……”季西词沉闷道:“我还惜命。” 而且万一被祁叔他们知道了怎么办,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他们。 两个人休息得差不多,又去商场里逛了逛。奚宁因要去外地受苦一直唉声叹气的,季西词干脆买了几个奢侈品包包和护肤品送她。 奚宁彻底惊了:“你发达了啊?还是你买彩票中奖了?” 虽然平常季西词待她也挺大方的,但这可是她大半年的薪水,尤其她刷起来还眼也不眨。 “不是。”季西词摇头:“我刷的是祁驰译的卡,他一直催我用他钱来着。”她平常也用不着。 “哎呀妈耶那我真是沾光了。”奚宁拎着几个袋子,笑眯眯地说:“不得不说,弟弟真是nice啊。” 这话说的没假。 季西词给人看病见过太多婚姻里的女性过得不好,男人连花个几百块的医药费也斤斤计较,就像上次那个家暴男。 可祁驰译完全不一样,她不花他钱还不高兴,为这事还跟她起过不少次矛盾。 逛完街,奚宁晚上回去还要收拾行李,五点左右,两人在公交站台分别。 季西词等车的时候,翻出手机消磨消磨时间,正好看到祁驰译发来的语音。 她特意摁小了音量,贴到耳畔去听。男人声线懒洋洋的,拖腔带调地说: “嗯,还不错,知道护着你老公。” 乍一听这个称呼,季西词脸颊开始泛热,一直到脖子根处。今天气温明明没那么高,但她就是觉得热,试图用手扇风来降低体温。 好半天,她点开语音重新听了遍。她能听出,祁驰译里的字里行间都能透着“开心和满足”的讯息。 季西词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而是点开了微博。她盯着屏幕,这个账号是她早年在大学期间注册的,除了改了个头像也没发过内容,网友们应该查不出她的信息。 这么一想,她取消了“账号注销”,任由消息栏里多出一条条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放肆 只要你多喜 没多久, 季西词要乘坐的那辆公交车迎面驶来,迟疑了两秒,她转身招手打了辆出租车前往另个方向。 这阵子祁驰译忙得周末也要去公司, 她坐车很快到了祁氏大楼的门口。 她大学时给祁叔送过几次文件,毕业后尤其是祁驰译掌权之后,她就再也没踏进过这里。 周末大多数职员休息, 大厅里没有前台, 而员工需要刷卡才能进入。 季西词下了车,拿出手机,给祁驰译打了个电话。 “怎么?”祁驰译笑, 听起来心情格外不错。 “你现在忙么?”季西词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温声说:“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 话音未落,祁驰译打断她:“等着, 我来接你。” 还不到三分钟,季西词就见男人大步朝她走来。他大概是走得太快,额头冒了层细密的汗。 祁驰译揽住她的腰肢,带她往电梯的方向走。 一进电梯,祁驰译扯了下领带, 玩味地笑:“今天怎么这么主动?” 季西词没吭声, 稍稍仰头看他。 祁驰译的领带没系好,垂放下来, 周身透着不羁又张扬的矜贵。她顿了顿, 上前一步,抬起两手帮他认真地系着。 “领带可是男人的排面,你每次都不好好系。” 系到一半,季西词忽而发现他领口的扣子没扣,领带扯不上去。她无奈地只好先松开, 帮他慢慢地扣上扣子。 祁驰译一把搂住她的腰,跟她离得更近了些。他眼底暗下来,嗓音低哑:“这不是有你么,以后出门你帮我系好。” 季西词抬眸:“万一我不在你身边了呢?” 祁驰译与她对视,笃定道:“不会的。” 他怎么会让她离开? 顿了顿,祁驰译手插进口袋,模样风流肆意:“再说,系得太紧也不方便你解。” “……” 一天到晚没个正经模样。 季西词完全不想理他。 电梯抵达顶楼,两人走进总裁办公室。 相较于季西词之前的印象,室内装修改动不少,从沉甸甸的红木风格换成了灰白调的极简设计,冷冽通透。 角落里有个小型书架,季西词挑了本书便坐到沙发上,眼也没抬:“我就是逛街路过这里,你忙你的,我看会儿书。” 说着,季西词低头翻阅了几页,不到几秒,似觉得有道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抬头,就见祁驰译正看着她。 “你看我做什么?”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脏东西么?” “不是。”祁驰译漫不经心地笑了:“你在这儿我怎么还有心情工作?” “啊?我打扰到你了么?”季西词合上书:“那我先回去好了。” “……” 祁驰译眉心一跳,朝她招手:“过来。” “嗯?” 季西词也不懂他要做什么,慢吞吞地走过去。 嫌弃她的动作太慢,还差丁点距离的时候,祁驰译大手一揽,直接将她抱到了腿上。 滚椅因两个人的重量晃荡了半圈,季西词着急得要从他身上起来,并强调说:“这里是办公室,你注意点。” 祁驰译没松手,浑坏地咬她耳垂:“所以呢?” 季西词的气息有点短促,声调不稳:“办公室是办公的地方,不是,不是”她被他亲得根本说不下去。 祁驰译好整以暇地问:“不是什么?” 季西词咬着唇嗫嚅:“不是你调/情的地方,随时会有人进来。” 她都后悔来这儿找他了。 祁驰译锢住她腰肢的手指收紧,半逗她半认真地说:“如果我说想和你在这里做呢?” 季西词赫然睁大眼睛:“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家里也就算了。 这种地方绝对不行。 祁驰译盯着她。 他从很早以前就知道,季西词从内而外都是个温婉内敛、循规蹈矩的姑娘。用父亲的话来说,放在古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大家闺秀。 在少年时放纵叛逆的年纪,她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抱着医书啃,别人好像怎么也打扰不了她的世界,她也不会在乎别人对她的议论。 哪怕季西词如今同他交往,她仍旧有条不可逾越的鸿沟。像她的手机、私密物等等是不准他碰的,她也不会碰他这些东西。 季西词对人是平等的,他也是其中之一,不会因为两个人之间的亲密关系而改变。 然而祁驰译就是想剥掉或者撕开她身上那层厚厚的硬壳,想闯进她的世界,不惜代价地模糊掉她心底的那条线。想看她不顾一切地为他沉沦,眼底和心里只有他。 思绪收回。 祁驰译一身西装革履,神色藏有暗/欲,劲瘦的手臂青筋暴起,整个人的侵略性毫不掩饰。他一米八.九的身高带着绝对性的体型压制,将她紧紧困在怀里。 “如果我非要呢?”沉哑声音笼在她耳侧。 他的身躯像铜墙铁壁,季西词自知挣脱不开。她轻握住他的手腕,声音细颤:“祁驰译,你对我的感情只是因为身体的欲/望么?” “……” 祁驰译一双漂亮的眉眼压了下来,攫取着她的目光。 季西词瞪着他的眸子透亮,乌黑的睫因恐慌而微微颤栗,但她的眼底还是那么的冷静自持。 明明他浑身像过了火,已经在崩溃边缘。 见他长时间不说话。 季西词当他是默认了这种说法,心情莫名有点闷。 祁驰译压下/体内窜起的欲/火,沉默地从抽屉里拿了一沓文件,随手扔给了她。 季西词懵然地翻了翻:“这是什么?” “我名下的所有产业。”祁驰译淡声:“不过律师团队还没整理完毕,得过几天才能签。” 这些文件涵盖的产业非常广泛,其中有几十份的资产赠予协议和股票转让协议。 包括房产、地产、车行、祁氏集团以及他投资各个领域其他公司的股份,另外还有他在海外的那些信托基金、银行账户、受益人与第一继承人全部写着她的名字。 除此之外,还有他曾拍下的那些藏品,全部属于他的赠予。 季西词都不敢估算其中到底有多少价值。而且这还是没有整理完毕的文件,不需要任何附加条件,签约就生效。 “你疯了么?”她攥着文件,抬眼震惊:“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 “我所拥有的一切都属于你。”祁驰译黑眸沉沉,喉间发紧,低声问:“这些还不能够证明我对你的感情么?” “……” 季西词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轻飘飘的几张纸太过沉重。 她赶紧把一沓文件递还给他:“我不需要这些的,而且祁叔和你爷爷也不会答应。” “不需要他们的同意,只要你……”祁驰译拿指腹抵着她的唇瓣,一字一句道:“季西词,只要你多喜欢我一点。” “” “就像你今天在网上维护我,对外承认我们的关系。” 季西词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都不敢对他说,那句话其实不是她发出来的,愧疚感油然而生。 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忽然卸了力,指尖攥住他的领带,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祁驰译怔住。 他的脸颊被她的呼吸拂过,带着细微的痒意。他呼吸渐沉,手臂收紧,故作淡定揶揄:“怎么了这是?突然就感动成这样?” “不是。”季西词闷闷地应了声,头埋进他的胸膛上,蜷缩在他的怀里。 祁驰译抬手揉着她的脑袋,语调闲闲:“那是怎样?” 季西词没吭声。 下一刻,她愈发用力地揪住他的领带,极为主动地吻了他一下。 两人接吻的次数不算少,她的吻技已经不像从前那么青涩,但神情还是容易害羞,烫意沿着耳根蔓延。 季西词忽地说:“对不起。” 虽搞不清楚她突然间道歉做什么,但她很少投怀送抱,祁驰译乐意之至,抱她抱得更紧:“知道对不起我,就只亲这么下?” “那你还想要什么?”季西词问得真诚。 祁驰译凑到她的唇边,眸色灼热,嗓音低沉蛊惑:“叫声老公。” 季西词眨眼:“可我们没有结婚啊。”关键他还比她小。 祁驰译挑了下眉,语调松懒:“迟早的事儿。” 受长辈影响,季西词认为对人的称呼是很郑重的事,尤其“老公老婆”或者“丈夫妻子”这种身份十分神圣。 在没有领证前,她还是叫不出口。 但又不忍让他失望,想了想:“那,我以后叫你。” 祁驰译有些迫不及待:“什么?” 季西词仰着脸,轻轻又抑扬顿挫地喊了声:“驰、译。” “” 她声音软得像含了颗化不开的糖,祁驰译心底的堤坝在一瞬间摇摇欲坠。他喉结滑动,暧昧的气息落下,诱哄道:“很好听,再喊一声。” “驰译。”喊完,季西词自顾自地笑了声:“我才发现,你的名字有点拗口。” 祁驰译像上瘾了般,紧凝着她的眼:“再喊。” 季西词莫名,但依旧照做:“驰译。” 祁驰译:“再……” 没等他说完,季西词贴近他的耳朵,一遍遍地喊着:“驰译,驰译,驰译……” 直至口干舌燥,她才停下,询问:“嗯,这样行了吧?” “季西词。”祁驰译连名带姓地喊她,咬着牙,每个字像是从胸腔挤压出来:“知道我现在最想干什么吗?” 季西词一头雾水:“什么?” 祁驰译:“把你c——” 他视线向下一垂。 季西词朝他莞尔一笑。她眉眼弯弯的,眼底澄澈干净,像是一朵纯净的山茶花。 他想沾染却又舍不得沾染。 季西词:“嗯?” 祁驰译闭了闭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换了个文雅的说法:“想把你染上属于我的颜色。” “?”季西词朦胧地问他:“这话什么意思?” 祁驰译哑声道:“你别问了。” 操。 他整个人忍得快要爆炸了。 再问下去他真的受不住。 作者有话说: 怎么说呢?!其实姐姐从小受国学文化的影响,她比较讲究精神上的共鸣,且边界感很强。但是弟弟不是啊,他就是占有欲特别强的人,姐姐什么的都要得到。并且不断为之努力。还有点,就是在姐姐的眼里,她已经表现出很喜欢弟弟的样子了。祁驰译:就这??? 第48章 放肆 我早就被你 祁驰译之后也没心思工作, 带着季西词离开了公司。还不到六点,两人去了趟公寓附近的超市,买了些食材和生活用品。 结完账后, 季西词把购物车归还原位。看着祁驰译提着大袋小袋,她主动说:“我帮你提个袋子吧。” “就这点重量。”祁驰译没把东西给她,懒散道:“还用不着你。” 季西词是见识过他的体力和臂力, 甚至比任何人都要了解, 便不再作声。 两人走到地下停车场,季西词刚打开车门,突然听到一阵微弱的呜咽声。 她循声看去。 就见一只小奶狗蜷缩在不远处的地上, 胸口洇着一大片暗红。它的眼睛半睁着,眼神平静,无动于衷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它这个样子让季西词瞬间联想到小时候爷爷奶奶养的那只大黄狗, 那只狗是两老从狗贩子里花了一千多才买下的,当时奶奶从笼子里将小狗抱出来时,季西词在旁边看着。 它们好像是接受了命运的审判,面对死亡时表现得极为冷静。 大黄忠诚聪明且非常通人性,后来爷爷奶奶接连去世后, 它也跟着走了, 她当时难过了好长时间。 收回心思,季西词连忙走过去, 蹲下来。 小狗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她不敢随便挪动它,怕加重它的伤势。 她皱眉:“小狗伤得很严重,我们赶紧把它送到宠物医院医院吧。” 祁驰译也走了过来,应了声:“好。” 两人在垃圾桶的旁边找来了个纸壳箱,小心翼翼地将小狗放了进去。小狗大概是知道他们是来救它的, 全程不叫不闹,乖得让人心疼。 接着祁驰译以最快的速度开到宠物医院,一下车,医生迅速给小狗安排了全身检查和拍片。 片子出来后,医生神色凝重:“它身体里有两根钢针,一根靠近心脏,一根扎穿了肺叶的边缘。小狗年纪不大,位置也很危险,必须马上手术,但风险很高,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季西词攥着指尖:“嗯,我明白的。” 她是医生,自然明白其中的危险性。但若不取出钢针,小狗肯定也活不下去。 “还有件事,就是手术方面的费用。”医生说:“手术价格比较高昂,流浪动物我们通常会给七折优惠,剩余部分你们可以申请筹款——” “不用。”祁驰译截断他的话:“费用不是问题,麻烦你们用最好的方案。” 闻言,医生不再耽误时间,和另外两位助手进入手术室。走廊里白炽灯白得发冷,季西词和祁驰译站在室外等着。 “那是人为的。”季西词安静地抬眼:“它好乖啊,受了那么重的伤,连叫都不叫一声。” “嗯。”祁驰译平静道:“若它能幸运地活下来,我们就收养它。” “啊?我们工作那么忙,有空照顾它么?”季西词担心道。 祁驰译挑眉:“那你放心把它交给别人?” 季西词摇了摇头,如今领养充满了不确定性,万一小狗进入新的魔窟,她肯定会自责和内疚。 “那我们养它吧。”祁驰译慢腾腾道:“而且它现在是最可爱的年纪,错过就错过了。” 这话说的季西词都心动了,不由地问了句:“可你每天睡得那么迟,到时谁遛狗啊?” “有时间我们就一起遛狗。”祁驰译笑了下:“实在没空的话,请个助理照顾。或者你跟我搬去别墅,直接在院外给它安个家。” 季西词:“……” 是她考虑不周了。 两人谈话间,一护士拿着几张单子过来:“表您或者您男朋友填一下,另外还有缴费单。” 季西词心系养狗的事,也没注意护士的称呼,便道:“我填吧。” 填完后,护士拿着她的单子离开。 见季西词眉间笼愁,祁驰译握住了她的手,宽慰道: “放心,它会没事的。” 三个小时后,医生从手术室走出来,微微笑道:“手术很成功,两根钢针已经取出来了,但小狗还是要度过二十四小时的观察期。” 季西词总算松口气:“好的,辛苦医生。” 医生:“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宠物医院二十四小时营业,夜间有专门的医生和护士守着。两人加了医生微信,说好明天再来看它,有事随时联系。 到家快十一点,季西词也没了胃口,把买好的食材塞进冰箱。她洗了澡,窝进沙发里,拿起手机开始翻看小狗相关的用品。 没一会儿,祁驰译也从浴室出来,脑袋上还搭了条毛巾。他坐到她的身侧,季西词顺势把手机递过去: “你看看这个狗窝,还有狗笼怎么样?大小合适么?” 祁驰译用毛巾擦着头发,随意地看了两眼:“挺合适,就买这个吧。” 季西词:“行。” 两人商量着买了不少狗狗用品,像狗粮、零食、狗盆、玩具等等,购物车里七七八八地加了一堆。 最后付款时,季西词忽地想起最重要的狗链还没买,于是她重新点进页面,最后停在一款蓝色背心款的牵引绳上。 颜色好看,尺码也合适,她戳了进去。正要点击确定,她的手指悬在数量那一栏上。 季西词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宛如鬼迷心窍般,她选了个“2”。 祁驰译余光恰好瞥到屏幕:“买了两条一样的?” “嗯。” 季西词侧头与他撞上视线,她耳根有点热,嘴上却不饶人:“还有一条用来拴你。” 话落,季西词细致地瞅着他的神情,还以他会毫不犹豫地出声讽刺。 却见祁驰译陡然俯下身来,毛巾啪嗒一声掉到地上。他头发还湿漉漉的,发梢处的水珠顺着侧脸滑落,砸到她的脖颈处。 不知是不是他靠过来的缘故,有些凉,却又带着滚烫的热意。 祁驰译凑到她耳边,轻笑了声:“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么?” 季西词有些茫然:“什么?” “我早就被你拴住了,所以,”说到这,祁驰译停顿了下,缓声道:“用不着这玩意儿。” “……” - 隔天早上,两人起床后立刻赶到了宠物医院。 过了一晚上,小狗虽还不能进食,但精神状态明显好了不少。它蜷在笼子里,耷拉着脑袋,一双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就让人心软。 医生过来查看情况,摸了摸小狗的头,笑着打趣:“你看你爸爸妈妈对你多好,救了你条狗命不说,还这么早就过来看你。以后你回家了,千万不能拆家,知道吗?” “爸爸妈妈”四个字落进耳朵里,季西词下意识地反驳:“我们不是它……” 医生一愣:“不是什么?” 季西词低睫,声音低下去,接着又无比肯定道:“是的。” 第一次对外承认他们的关系,季西词有点儿紧张,脊背微微绷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她胡乱地拿出手机,对着小狗咔咔一顿拍照。 医生疑惑地看她:“?” 像是知道她的心路历程,祁驰译低下头笑了声,跟着蹲到她身边。 季西词提议:“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祁驰译:“你来取吧。” 季西词看着眼前戴着伊丽莎白圈蔫蔫的小东西,想了想:“就叫它小满吧,希望它能够有个圆满的狗生。” “它不是男孩么?”祁驰译笑着说:“小满听着像女孩子的名字。” 听他这么说,好像是有一点。季西词干脆说:“那你来取?” 祁驰译是个典型的取名废,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好的名字,便决定它就叫小满。 季西词隔着笼子抚摸了下它脑袋,轻声道:“小满,你乖乖地听医生的话,我……”她犹豫了下,深吸了口气,慢慢地说完:“和你爸爸明天再来看你。” “……”祁驰译忍不住勾唇。 像是听懂他们的话。 小满朝他俩很慢地摇了下尾巴。 两人在外面吃了个中饭才回的家,季西词躺到沙发上玩手机,翻看着小满的照片。 小满虽然是只白色串串,毛不算长,但蓬蓬的,像一团没来得及晒透的棉花。尽管有点脏兮兮的,但完全不影响它的颜值,可爱到爆炸。 她正好也在跟奚宁聊天,她吐槽着剧组的住宿环境以及各种奇葩事情,话里话外怒气冲天。 季西词给她发过去几张小满的照片,安抚下她的情绪。 奚宁瞬间被它治愈到了,话锋一转:【卧槽?!哪来这么可爱的狗,你养的?】 季西词:【嗯,昨晚看它受伤了,我和祁驰译送去宠物医院并决定收养了。】 奚宁立刻发来了个羡慕的表情包,并说:【真好,你们这么快就有小孩了。】 季西词还没反应过来:【什么小孩?】 奚宁:【嗯?现在很多情侣和夫妻都不养小孩,不就养个宠物当小孩,它不就是你俩小孩?】 “” 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都被医生认为是它爸爸妈妈了。 …… 小满在医院呆了一周后,又经过医生护士们的一系列检查,确定身体没事后,这才被两人接回家安顿好。 小狗被人类真真实实地伤害过,刚到个陌生的环境,它躲在卫生间里死活不出来。 季西词哄了它半天,小满才闻着她气味慢慢走出来。它全身都在抖,非要她抱着才行。 虽然小满体重不重,但抱了半天,她的手臂还是会酸。 祁驰译伸手主动接过小满:“你休息吧,我来抱它。” 结果季西词刚一脱手,小满不停地细声叫唤着,可怜巴巴的。 祁驰译像是看穿了什么,被气笑:“…你故意的是吧?这么喜欢装可怜?” 小满才不理他,圆溜溜的眼珠子眼巴巴地望着季西词。 “还是我来抱它吧。”季西词心软,并使唤他:“你去倒点狗粮,最好再煮点干净的水煮菜。” 祁驰译黑着脸走进厨房:“……” 怎么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个工具人。 准备好小满的食物后,季西词蹲在旁边,温柔地看着它大快朵颐。由于小狗到来第一天,她陪着它玩了整个下午,顺便帮它熟悉熟悉环境。就连她晚上在书房翻看医案时,它也安静地窝在她脚边。 直至快睡觉时,她才后知后觉地察觉祁驰译心情似乎不大好。 季西词问:“你怎么了?” 祁驰译背对着她睡觉:“没有。” “……”明明就有,可季西词想破脑袋也没想明白怎么又惹这位少爷不高兴了。 季西词哄他:“真的不说?” “我只是感觉,你今天对我的态度,极其地。”祁驰译字斟句酌地,吐了两个字:“敷衍。” 季西词惊了,有种他把锅往自己脑袋扣上的感觉:“哪有?” “还哪有?” 祁驰译立刻侧过身子,一本正经地抱怨:“这一天下来你只管小满吃喝,也不问问我吃什么,总共你就跟我说了不到十句话,每句话还离不开这只狗。” 听完,季西词哭笑不得:“你怎么还和一只小狗计较?幼稚不幼稚?” 祁驰译没说话,只是把脸偏向另侧。 “好啦。”季西词叹了口气,扯了扯他袖子:“我对小满好,还不是因为你要养它。嗯,那你想吃什么,明天我给你做,行不?” 祁驰译再次瞧她,抬了抬下巴,大言不惭:“我想吃——” 像是知道他即将吐出什么字来,季西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小声道:“明天下班后我给你做酸辣鱼,还有土豆牛腩,你不许乱说话。” 祁驰译就着吻了吻她的掌心,懒洋洋地笑: “姐姐,你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放肆 他不要独守 翌日早上。 季西词醒来后, 扭过头瞧见祁驰译还在睡。索性她也没指望他能早起,正要坐直起身,一双大掌覆了上来将她扯进怀里。 祁驰译依旧阖着眼, 带着鼻音的哑意:“还早,再陪我睡会儿。” “不早了,小满还要出去呢。”季西词轻轻捏了捏他脸:“也不知是谁说今早要起来遛狗的。” 祁驰译半睁开眼:“你亲我一下, 我就起来。” 季西词不想总惯着他, 撑床起来:“那你继续睡,我自己去遛它。” 祁驰译拽住她的手腕,迅速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热吻不由分说地落下。 季西词清晰地感受着他身体的变化,她呼吸骤然乱成一团,抬手试图阻止他的进攻。 “你怎么会……”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祁驰译舔舐了下她的耳廓, 声线裹着晨间晕染的欲:“姐姐,想听你喊我的名字。” 季西词被亲得仰起脖颈,轻声试图唤回他的理智:“祁驰译…你别……我今天还要上班。” 祁驰译眼底隐着几分晦暗,顿住:“不能请假?” 季西词软声道:“不行。” 祁驰译又问:“那能调休么?” “也不可能。” “既然都不行。”祁驰译眸色微沉,抵着她的唇角, 吐息:“那你还一大早的引诱我?” “……” 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不过他们相处这么久, 季西词知道和这人说不出什么道理来,偏过头去, 干脆放弃跟他沟通。 像是看见了极为有趣的表情, 祁驰译笑得胸腔颤动:“好了,我起床,总不能叫小满等它爸爸妈妈太久。” 话是这么说,但他依旧没松手,与她耳鬓厮磨。季西词的肌肤被他磨/得/涨/红, 在细碎的光照下隐约透着粉。 不知磨蹭了多久,祁驰译差不多用了毕生的自制力,才堪堪从床上起来。 他喉结滚了滚,呢喃:“今晚欠着。” 季西词满脸通红,不搭理他。 两人洗漱完带着小满出门,遛完狗后,祁驰译立刻送季西词上班。车子一路上开得很快,然而季西词还是破天荒地迟到了五分钟。 所有人都很惊奇,徐静特别担心她:“老师,你身体不舒服么?” “没有。”季西词唇线抿直,说出半个原因:“我最近养了只狗,早上遛它耽误了点时间,以后我会注意。” “老师,你什么时候还养狗了啊?养的什么狗?”徐静说:“我父母也养了只大金毛,从小跟着我长大,可乖了。” 季西词:“病人已经在外面排队了,我们有空聊。” “好嘞。”徐静也去忙了。 季西词匆忙换好衣服,到诊室接待病人。今日病人许多,中午钟馆长过来还跟她说了出差的事。一天下来,徐静都没找到机会跟她聊天。 接近下班点,季西词看了眼系统挂号记录,发现多了个加号病人。 她算了下时间,貌似也不赶,应该能来得及做饭,实在不行她就带祁驰译去外面吃。 随即诊室的门被敲响,季西词正整理着病例,顺便应:“进来。” 下一刻,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个青年,二十出头,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卫衣,佝偻着背挂了个双肩包,看装扮和年纪应该是大学生。 系统里记录了患者的名字。 季西词知道他叫李文州,随后让他坐在诊桌对面。 “哪里不舒服?”她问。 “睡不着,就算睡着也会做噩梦。”李文州说:“去过很多医院,中医西医都看过,也吃了很多药,但没什么用。” 季西词点了下头,示意他伸手,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片刻后又换了个手。 “肝郁化火,灼伤阴血,虚热内扰心神。”她收回手,静静地看他:“什么事让你这么伤心啊?还伤心了这么久?” 李文州低头,眼睫轻颤,不吭声。 “白天适当运动,散散步也好,不要什么事总闷在心里。也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身体是我们本身的。让过去的事都过去吧,不要太执着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季西词叮嘱道:“我给你开个方子,一天一剂,下周这个时间再来复诊。中间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过来找我。” 李文州安静听着:“嗯。” 季西词写了个药方递他,李文州接过。他走到门口又回头,问道:“季医生,你每天都在医馆么?” “除了休息日和法定节假日,我基本上都在医馆。”季西词温和一笑。 李文州看着她的脸,发愣。 窗外的夕阳将她整个人笼罩在红色光晕里,像是镶了圈毛茸茸的金边,温柔又浪漫。 季西词不明所以:“还有事么?” “没了。”李文州收回眼:“谢谢季医生。” “不客气,你回去好好调养身体,一切会好起来的。”季西词鼓励他。 - 下班回到家,季西词一打开门,小满在门口兴奋地扒拉着。 她蹲下摸了摸它的狗头,这会儿门铃也响了。事先她在车上用手机买了些食材,她开门拿进来,随后系上围裙开做饭。 小满叼着玩具球,也跟着她进了厨房。 季西词笑:“我要给你和…你爸做饭,没空陪你玩。” 小满明白了她的意思。它耷拉起耳朵,叼着球咋咋呼呼地又跑开了,自个儿在客厅里开始跑酷。 觉得它这样子太可爱了。 季西词拍了个小视频给祁驰译发过去,他大概是在忙,没回。 她收起手机,继续做饭。 季西词的厨艺相当不错,还会做养身食膳。不过她工作向来忙,再者别墅里也有保姆在,平常也轮不到她下厨。 今晚她做的菜偏重口味,考虑到营养均衡,她在排骨汤里加了点黑木耳,米饭煮的也是紫米大米饭,会比较养胃。 季西词给小满喂好了晚饭,玄关处恰好传来动静。 祁驰译把车钥匙一扔,走进,整个客厅飘散着饭菜的浓香,他的目光落在餐桌上。 这时季西词也抱着小满走过来。 她仰着脑袋,光线落进她的眼底,声音清脆: “你回来了。” 一时间,祁驰译也说不来什么感觉,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所有的疲惫感消失不见。 他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可怜的小满被挤在两人中间。 季西词眨眼:“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抱抱你。”祁驰译低头埋在她颈窝:“今天辛苦了,下次我来做饭。” “啊?你做的饭能吃么?”季西词诚恳说:“我记得你大学有次心血来潮非要下厨,差点把厨房炸了。” “” 祁驰译绷着脸:“记得这么清楚?” 季西词认真道:“毕竟当时吓得连姨都拿来了消防栓,就差报警了。” 两人目目相对。 小满终于熬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季西词这才想起它来,赶紧把小家伙放到地上。 “先坐下吃饭吧,要不饭菜都凉了。” 两人坐在餐桌前,季西词舀了碗汤,小口小口地喝着,边说:“对了,我月底要去海城出差一趟,参加个中西医结合的研讨会。” 祁驰译给她夹了块排骨:“嗯,去几天?” “五天。” 祁驰译皱眉:“这么久?” “因为是国家级的,所以会”话到这,季西词讶异问:“五天很长么?” 祁驰译抬眸看她。 季西词从他平静的眼底读懂了四个字。 ——独守空闺。 他不要独守空闺。 季西词若无其事地继续喝汤,眼底噙着笑意,语气无辜:“没办法呢,那几天只能你独自照顾小满了。” 祁驰译舌尖抵了下脸颊,嗓音慵懒:“行啊,季西词。” “?” “放心,我会和小满好好地相、依、为、命。”他扯唇,一字一句说。 …… 饭后,季西词累得连洗澡的力气都没,躺到沙发上拿着遥控器随便找了部电影放着。家里买的是电视投影仪,清晰度还行。没多久,祁驰译洗好碗从厨房里出来。 就见她陷在沙发里,长发散在长肩,眉眼间带着明显的倦意。而小满乖乖地贴在她怀里,时不时还拿脑袋蹭她着她的手背,一副眼巴巴求摸的模样。 祁驰译忽然发现了件事。 这家伙走哪儿都黏着季西词,特别会撒娇卖萌,还有股誓不罢休的倔。 非要蹭到她摸它为止。 他呵呵一笑。 也不知道这性格像谁。 祁驰译走过去,拎着小满的脖颈把它扔到了沙发下,自己则坐到季西词的身边。 白色棉花糖很不满地瞪他,扒拉着爪子要上沙发,结果再一次被无情扔下。 祁驰译垂眼睨它:“你妈累了,别再闹她。” 小满哼唧了两声,才不管它。 祁驰译一把将它抱在怀里,冷嗤:“行了,我还没正儿八经地抱过你呢,抱你会儿。” 小满:…… 像是知道今日无法得逞成功,小满从他怀里跳了出去,独自走到角落玩起了玩具。 季西词忍着笑:“你好像被嫌弃了。” “喂。”祁驰译侧过头,语气不大好:“你为什么只抱小满,从来不主动抱我?” 季西词默了两秒:“你今年几岁了?干嘛总跟它计较?” 祁驰译冷笑。 “原来我在你心里还不如只狗重要。” “……” 季西词有些无奈,他最多六岁不能再多了。 她顿了下,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唇:“这样行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放肆 黑芝麻汤圆 眼前的电影还在放。客厅的灯光大亮, 空气里似有若无的暧昧在不断蔓延,将沙发上的两人包裹其中。 祁驰译的指尖捻上她的唇,来回不停地按压:“你觉得呢?”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季西词拿他没办法。 祁驰译歪头, 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拖着尾音在她耳侧落下一句:“坐我脸上,可以么?” “” 季西词大脑宕机般, 愣愣地瞧着他的脸。 他眉宇间那股散漫的锐气收敛大半, 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下一小片的阴影。鼻梁高挺,唇色比平时淡些。头顶的光线照下来, 将他这张过于惊艳的五官映得不太真实。 像个坠入凡尘的天使。 然而无论是他的声音还是动作,表现得却是那样的色/气,处处透着诱惑。 “可不可以?”祁驰译征询她的语气。 季西词一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气息凌乱,语气吞吞吐吐地:“你、你做梦!”这辈子也不可能。 撂下这句话,她逃也似的离开客厅。 祁驰译仍旧靠在沙发上,正好对上小满怨怼的目光。 “看我做什么,是你不够可爱, 你妈才走的。” 以季西词对祁驰译的了解, 但凡他想做的事,没有一件是做不到的。 所以她即使回到卧室, 他的那句话仍飘荡在脑海里, 她光是想到那个画面就头皮发麻。 季西词暗暗发誓。 这一次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下一刻,季西词随手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她一点开,看到微信上多了个好友添加。 备注写的是李文州。 她愣了下,随即点了通过。 很快,李文州发来好几条消息。 李文州:【季医生, 您好,打扰一下。】 李文州:【请问这个中药要怎么熬?纸袋后面写的我没看懂。】 通常来说,抓药的医生会告诉病人怎么熬药,有些年纪大的还要说上好几遍,他们才能听懂。 但季西词也没多想,将步骤详细写好告诉了他。 李文州发来感谢,季西词说不用谢。 他最后又跟她说了句晚安,时间不早,她没再回。 季西词退回到微信界面,回了几条消息后,无意间点开了跟祁驰译的聊天窗。 目光恰好瞥到了上方的备注。 她通讯录里很多人,大部分是病人,少数是亲人和朋友,她给他们的备注清一色是名字。 季西词点进祁驰译的备注页面,回想着他的模样,脑子里突然蹦跶出一个词。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慢慢地敲出来。 ——黑芝麻汤圆。 他就像汤圆一样,外表看起来漂亮人畜无害,实则一咬开内陷全是黑的。 而后她盯着屏幕片刻,又觉得这备注太长,于是将前缀删除,改成“汤圆”。 - 季西词月底要去海城出差五日,电子挂号系统和诊室门口都提前贴了她的停诊通知。 来复诊的李文州也看到消息,出声问:“季医生,你下周要去海城?” “是的,要参加个交流会。”季西词给他把完了脉:“你身体明显好些了,但中药还得继续喝。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你的心态,你的身体最能感知到你的情绪。” “嗯,谢谢您。”李文州的眼下乌青未消,语气带着些许感激:“现在已经能勉强入睡,我会尽量调整好自己。” 季西词笑:“嗯,那就好。” 她看病最怕遇见那种不配合的病人,而且中医看病需要个过程。像李文州这么配合又能快速见效,她还是很开心。 他的药方与上次相比,要进行细微的调整。季西词正拿起笔,桌上的手机忽地一响。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汤圆:【今天什么时候下班?】 盯着这个备注看了两秒。 不知为何,季西词唇角轻勾了下,然后才开始动笔写药方。 手机离得近。 李文州余光也瞥到了微信备注,安静了会儿,表情纯良:“季医生,这是你的家人么?弟弟?” 他又微微笑了下:“因为我觉得这个名字很可爱。” “是弟弟。”季西词笔下速度飞快,依稀能瞧见字迹的秀气,她抽空看了他一眼:“但也是男朋友。” 李文州愣了下:“啊?我听其他医生说,你没对象啊。” 虽然他能与外界沟通是件好事,但季西词还是不想过多说她的私事,把药方递给他:“过段时间再来复查,喝药期间记得注意饮食。” 她注意到他的书包侧袋放了杯冰可乐。 李文州像在发呆,过了几秒才接过:“嗯,好的。” 等他离开诊室,在下一位病人到来之前,季西词给祁驰译回了个大致的时间后,目光又上拉,再次瞥到他的备注。 她想起李文州刚才的形容词,是挺可爱。 看完最后一个病人,季西词走到休息室换下衣服,出了医馆。她一眼就看到祁驰译的车停在面前,随即副驾驶的窗户探出个小脑袋,小满朝她开心地吐舌头。 她快速往那边走,上了车后把小家伙抱在怀里:“你怎么把它带过来了?” 祁驰译的眼尾稍扬,拖腔带调道:“你没看手机?” 季西词老实说:“刚才太忙了,好几个病人同时找我,没来得及看。”说着,她低头解锁了手机屏,这才看到他发来的消息。 汤圆:【我带小满来接你,晚上我们去家宠物餐厅吃饭。】 季西词觉得像祁驰译这样的男人,大概率不会喜欢这种幼稚可爱的称呼。所以她看手机时,有意无意地避开他的视线。 万一被他看到,肯定要强迫她改回原来的微信名字。 她不愿意。 趁着红灯,祁驰译侧头看了她一会儿,不爽道:“防贼呢?” 季西词放下手机,回视他:“没有。” 车里安静了很久。 祁驰译的唇线拉直,没吭声,车速却越来越快。好在餐厅不算远,原本半小时的路程,只花了一半时间就到了。 宠物餐厅开在一个大型商圈旁,祁驰译直接把车停在了露天停车场。 从外面就能看见餐厅里面,空间很大,角落还设了个宠物游乐区,几只小狗正来回跑着。 由于餐厅禁止无宠和小孩进入,颇受大家欢迎。 季西词牵着小满,跟祁驰译一块走进去。 还没走到门口,倏地,一只未牵绳的大型犬朝着小满扑过来,季西词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小满捞起抱在怀里。就在大型犬扑到她身上的那一刻,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迅速拉住她的手腕,往后一扯。 大型犬当即扑了个空,但它的爪子划过祁驰译的手背,明显的一道爪痕,很长,血珠一个劲地往外冒。 季西词盯着他手上的伤口,抿唇,声音有点发紧:“你受伤了。” “没多大事。”祁驰译不甚在意:“就破了点皮。” 正好一个穿驼色大衣的女人迎面跑过来,像看不见季西词他们似的:“小宝,你怎么跑这里来了。”她突然看到地上的小满,满脸嫌弃:“哎呀,我叫你别和这种土狗玩,身上细菌多,弄脏了又得花钱带你洗澡。” 女人牵着狗就要走,季西词立刻上前挡住她的路,语气严肃认真:“您的狗没有牵绳,冲过来差点吓到我的小狗。我对象为了保护它,现在被您的狗咬伤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女人不以为然:“小宝可是我从国外花大钱买来的,教养好着呢。平常从不咬人,就只有点护食而已。” 祁驰译扯唇,似是哂笑了声。 没等他开口,季西词的声音再次响起:“餐厅门口肯定有监控,商场附近还有个警务站。您不承认可以,我现在报警处理。” 女人这时候才有些慌了神。 季西词继续说:“还有,小满虽不是什么名贵犬种,但它身价高着呢。子凭父贵,它的坐骑可是四千多万的阿斯顿·马丁,迈巴赫等等豪车,平时连零部件坏了都得从国外运回来修。” 听到这话,祁驰译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像一朵绽放潋滟的花。 在季西词的强烈要求下,女人除去赔偿一小笔费用外,还跟祁驰译道了声歉。只是她不怎么诚心,朝他翻了个白眼。 “一个大男人被狗稍微碰了下,娇弱的和朵花似的,还让女朋友给你冲锋陷阵。小白脸吧。” “我乐意。”祁驰译瞥她,很不要脸地说:“怎么?你是没对象帮你么?” “……” 这个商圈离人民医院不远,季西词立刻开车带他过去。她先挂了个急诊,然后拉着他到洗手台,用肥皂帮他仔细清洗。 在清洗过程中,她神色坚定得像是要入/党。 祁驰译觉得好笑,接着瞧见她眼底酝酿了层薄薄的雾气,像是要哭出来。 季西词情绪向来内敛。 唯一一次见她哭,是弄丢了她香囊那天。 “真没事。”祁驰译用另只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喉结滑动着:“就流了点血,不要担心,嗯?” 季西词垂眸,继续帮他清洗手背,没有出声。 她莫名地回想起他上次为了保护她,被人差点一刀捅穿了心脏。 水声还在哗啦啦地响。 “你总是为了保护我而受伤,上次是,这次也是。”季西词抬眸,声音变得哽咽:“明明以前我们的关系又不好,你不要总是冲出来,好不好?” “若不能保护你,我还称得上男人么?”祁驰译淡笑着:“再说,我觉得这伤挺值。” 季西词蹙眉,不理解:“值什么?” 祁驰译倒也不是第一次见她带锋芒的状态,以前就见她拿着宠物蛇把一群人吓得够呛,也见她护过楼律,但她这回是实打实地护着他。 他没解释什么,只说:“我不仅是你男朋友,也是你弟,我们是世上最亲的人,我不保护你保护谁?而且,你受伤了爸也不会放过我。” “反正呢。”他笑了下,语调嚣张又有点散漫:“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有我在,我给你撑腰。” 季西词眼也不眨地,只盯着他。 小时候是爷爷奶奶、父母给她撑腰,后来他们相继离世,成了她一生度不过的潮湿天。 十六岁那年来到祁家,祁叔是对她特别好,但她也尽可能地不会麻烦他。成年后,追她的那些人也时常把“我会为你撑腰”这几个字挂在嘴边。 季西词知道他们都是随便说说,从来没有当真过。 但这话从祁驰译口中说出来,甚至不怎么认真的一句,她真的有了底气般。 从此以后,有个替她解决一切困难的人。 “但我还是不希望。”季西词眼眸微微收敛,认真说:“你为了我,再次受到伤害。”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51章 放肆 姐姐,我会 待祁驰译打完疫苗, 出了医院,回去依旧是季西词开的车。 这个点两人还没有吃饭,途经附近一家餐厅时, 她把车停在门口,进去买了两份晚饭,而后才回了家。 季西词一进门, 把晚饭放到餐厅桌上, 打开塑料袋。 祁驰译顺手拿过一份,刚坐下打算吃饭,季西词就把他的那份饭夺了过来, 提醒道: “这份炒饭加了点辣,你刚打完疫苗,得注意忌口。” “啧。”祁驰译低笑了声:“就打个疫苗, 犯不着这么细心呵护。” “你听着。”季西词看他满不在乎的态度,也怕他有不良反应,忍着火气:“我出差的期间,你不准吃辛辣刺激性食物,像巧克力、海鲜等等许多东西都不能吃, 更不能剧烈运动。” 祁驰译眉心微动, 又笑:“姐姐,我会很听话的。” “你能听进去最好。”季西词正色道:“别像上次那样, 出院第二天就坐那么远的飞机, 还参加酒局跟人喝酒。” 一说这个,她有点冒火。 “我那不是。”话一顿,祁驰译懒声道:“放心,这次我一定会谨遵医嘱。” 吃完晚饭,季西词便开始收拾行李, 小满郁闷地把小脑袋搭在她手上,她把它抱在怀里,在它耳旁嘟囔着: “妈妈要出趟差,很快就能回来。你乖乖和爸爸待在家里,记得看着他点,不要让他胡来。” 祁驰译洗完澡过来,看着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顿时笑起来:“对了,我叫人给你订了头等舱,到时落地会有人专门接待你,酒店也已经安排好了。” “不用麻烦,这些医馆都弄好了,我跟同事住一起。”季西词知道他安排的条件肯定好许多,但她不想搞特殊。 祁驰译:“连带着你同事全部安排好了。” - 转眼九月便到了尾声,出差的当天早上,祁驰译开车送季西词去了机场。 两人快走到安检口,季西词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细心嘱咐:“过两天记得打疫苗第二针,之前叮嘱的事不要忘记。还有,这几天降温,你不要总穿件单外套,多穿点。” 祁驰译揣兜,点头:“嗯,我知道。” “那我走了。” 季西词跟他挥了下手,转身,刚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人紧紧攥住,向后一拉。 一瞬间,他身上凛冽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她眼睁大,踉跄地撞进他的怀里。他的手紧紧箍在她腰后,紧到季西词有些呼吸困难。 航站楼里明明人来人往,广播声此起彼伏。此刻却像是被人按了静止键,所有的景象消失不见,世界里只剩下他们彼此。 季西词仰起脸看他:“怎么了?” 祁驰译长睫低垂,抱她:“抱会儿。” 像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季西词心口软了一下:“我只是离开几天而已,上次你不也在外出差么。” 祁驰译不吭声。 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心情,他当时出差是因为知道她留在虞城,就在公寓里等着他。 可是现在他是被留下的那个,他很害怕 害怕她再也不会回来。 害怕她把他抛下。 过了会儿,祁驰译沉声道:“季西词,等你回来,我们就领证吧。” 季西词愣了下:“这事我们之后再谈,现在我要过安检了,要不然来不及登机了。” “……” 直至她乘坐的那趟航班广播声响起。 祁驰译这才将她放开,抬手帮她整理了下耳侧的碎发:“在外无论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季西词弯唇:“嗯,好的。” 过了安检,季西词拼命往登机口赶,徐静已经接连发来好几条消息。这次和她一起去交流会的,除徐静外,另外还有名实习学徒,叫裴宁。 季西词上了飞机后,两个人问她怎么这么迟才到,她打着马虎眼过去了。 飞机很快起飞,到海城机场时接近中午,海城的九月不同于虞城,热气未散,空气湿热黏腻。 一下飞机,他们热得赶紧脱了外套。 季西词一身素色长裙,裙摆刚过脚踝,头发随意散开,气质柔静如水。 走到接机口,来接机的是个年轻人,他笑笑:“季小姐,我姓赵,您叫我小赵就行。祁少提前交代了,这几天你的行程我会全程陪同。” 季西词:“谢谢,辛苦你了。” “您客气。”小赵挠头,接过她的行李箱:“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我们先上车。交流会下午两点才举行,我先送你们回酒店休息。” 往外走,裴宁叽叽喳喳地问:“季老师,这个祁少到底是谁啊?给我们升上头等舱不说,现在还有这么贴心的服务。” 季西词正想说话,徐静突然打了个叉,顺便谈起了另外件事,裴宁的这个问题就被带了过去。 出了机场,上了车,一路抵达酒店。下车后,小赵先帮她们把行李箱推上去。 三人走进大厅办理着入住,这时有个英俊男人朝她走来。听闻动静,季西词侧头望去。 ——是个陌生男人。 他西装笔挺,身形颀长,眉骨高而分明,一双眼睛又黑又深,像沾了墨。 季西词:“你是?” 男人摘下墨镜,唇角一勾:“你好,我叫闻衍。你家那位提前就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必须好好招待你,你有什么需要直接找酒店经理。若是有其他事,也可以直接打我电话。” 盯着他的脸,季西词想起闻家和祁氏集团有项目合作:“谢谢,不过你应该很忙,不必特意跑一趟。”就为了重复小赵一样的话。 “那怎么行。”闻衍看她,漫不经心道:“万一我招待不周,按照祁驰译那个狗脾气,能放过我才怪。” “” 待闻衍走后,三人拿着房卡上了电梯,小裴和徐静凑到季西词两边。 “原来祁少就是祁驰译啊。”几人一路上聊七聊八的,早把小裴在机场的问题忘了,她说:“上次我在微博上看过他的新闻,人长得超级超级帅,年纪轻轻就接管了集团。季老师,你到底跟他什么关系啊,他为什么对你这么好?” “这个我知道。”徐静也是后面才知道每天来接季西词的是祁家少爷,也明白老师是个低调的白富美:“祁少是她的弟弟,他俩是——” 话音未落,季西词目视前方:“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其实是情侣。” 电梯内凝滞三秒。 徐静跟小裴面面相觑,而后两人同时吐出国粹“卧槽”,两个字还荡着回音。 季西词再怎么装淡定,耳根还是有点红:“你俩暂时别往外说啊。” “必须的!” 两人嘴巴作拉链状,表示一定会守口如瓶 季西词刷卡进入房间。 今日起了个大早,她感觉有些困,躺下睡了会儿。中午和徐静他们吃了个午饭,下午前往海城的会议中心。 场馆很大,几百个座位几乎座无虚席。交流会两点准时举行,几位专家分享了多囊卵巢综合征、不孕症、更年期综合征的中西医结合治疗方案,每一个病例都讲得很细,从辨证到用药,从临床观察到随访数据。 季西词边听边记着笔记,半天下来,她记了满满几页。 场馆二楼是药企研发的最新产品展示,茶歇时,季西词几人也上楼转了转。一路望过去,像智能诊仪、AI脉诊系统,还有各种中药颗粒剂、贴剂的新产品,数不胜数。 几家药企的展台前排着长队,扫码关注领样品,季西词也凑起热闹排队。 身侧突然响起一道男声:“季医生?” 顺着声音,季西词下意识抬头,立刻对上了李文州那张略显苍白青涩的脸。 “是你。”她惊讶问:“你怎么在这儿?” 李文州穿着正装,脖子上还挂了个工作证,憨笑道:“我是学生物医学相关的专业,这次学校跟药企有合作,我作为实习生过来帮忙。知道季医生来参加交流会,但没想到能碰到你。” 季西词头一次听闻他的专业:“没想到我们还是半个同行。” “是啊,季医生可以看看我们公司的新品。”李文州边说边带她们过去,热情介绍:“这是智能助眠小灯,不仅可以随身携带,还可以调节色温、模拟日出,很适合女生。” 季西词觉得这个兔子灯挺可爱的,便问:“这个多少钱?” 李文州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帮忙扫码填个问卷,就行了。” 三个女生都扫码填了问卷,每个人领了个兔子灯。又和李文州聊了两句,季西词和他说了声“再见”,三人出了场馆。 回程的路上,徐静顺口一提:“刚刚那个是你的病人吧,我见他好几次了。有时见他没挂号,也会来医馆。” 季西词:“嗯?” “看他的面相。”裴宁一板一眼地评价道:“眉眼间距太窄,颧骨横突,心窄,记仇。给我的感觉不太好。” “哟。”徐静笑话她:“你还会看面相呢?这么厉害?” 小裴拍拍胸脯,骄傲道:“两位老师,你们还真别说,我爷爷可是当地有名的道士。我从小也跟着学了些本事,不仅会给人看面相,还会看手相呢。” 徐静一听,马上来劲了:“那你给我看看呗,看下我的桃花运怎么样?” “行啊 。” 裴宁拿起她的两只手仔细观看,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徐静竖起大拇指总结了句“真准”。 得意的裴宁又拿起身侧季西词的手,季西词莫名有点害怕,想抽手,但耳边已经响起小裴的声音:“季老师,你的感情有点波折啊。” “啊?” 裴宁指着她的掌心:“你瞧,这里断开了。” “” 季西词低头,怔怔盯着手心。 半天没接话。 裴宁自觉说错了话,低下声音:“老师,我就是随便乱说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啦。” 季西词回神,朝她笑:“我没事。” 作者有话说: 因为后面的剧情需要,把李文州的出场修了修。非常非常感谢大家的评论。 第52章 放肆 这是见到我 三个人在外吃了个晚饭, 才回的酒店。 季西词洗完澡翻了下笔记,随后躺到床上酝酿睡意。她一闭上眼睛,就想起裴宁下午说的句话。 ——这里断开了。 季西词也不是封建迷信, 但无端地,她涌上来股不好的预感,无尽的恐惧快要将她整个包围。她迫切地想要听到祁驰译的声音, 伸手一把扯过手机。 像是心有灵犀, 她的手机响了,祁驰译打来视频。 季西词立刻按了接通。 祁驰译先是问她交流会怎么样,酒店住得习惯么, 季西词都说挺好的。 祁驰译盯着屏幕里的她:“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哪有。”季西词勉强笑了下:“今天跑了一天,有点疲惫而已。” 祁驰译:“那今晚好好休息。” 季西词嗯了声,又说:“小满怎么样?你管得住它么?” “不是。”祁驰译觉得荒唐:“你一开口就是关心它, 都不问问我怎么样?” “”季西词这次是真心实意地笑:“多大的人了,还整天跟只小狗争宠,我走之前明明叮嘱了你那么多次。” 祁驰译嗤了声:“放心,这臭小子吃的好睡得好。只是你不在家,它没什么活力, 一天都趴在窝里。” 季西词:“还有四天我就回来。” 祁驰译:“嗯, 我等你。” 临挂电话前,季西词喊了声:“祁驰译。” “嗯?” 季西词动了动嘴巴, 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喃喃:“晚安。” 祁驰译:“晚安。” 挂了电话,季西词翻来覆去地说不着,视线突然瞥到下午领取的助眠灯。但因隔着点距离,她实在懒得起床去拿。 好不容易揪住一丝困意睡了过去,醒来后, 她就感觉脑袋昏昏沉沉,喉咙发痒。 季西词一看空调温度,二十三度。 她夏天通常只会调28度左右,昨晚心烦意乱,睡前忘了调高。 她早饭后吃了感冒药,才和徐静她们继续参加交流会。场馆里人山人海,再加上一整天的舟车劳顿,就算她身体底子再好,这时候也有些撑不住,不舒服的症状呈现不可逆转的趋势发展。 晚上祁驰译打来视频,季西词怕他会担心,直接挂断。发去消息说身边有人,明天再打给他。 祁驰译没多想,两人在微信上聊了两句。她困得眼皮发沉,跟他聊完,拿着衣服去浴室。 路过沙发时,季西词又看到那盏助眠小灯。 她顺手拆了包装,插在床头。她洗完澡出来,反复调节了几次,仍然觉得这灯太亮,关了灯,随手把擦头发的毛巾搭在上面。 她半夜出了一身汗,不仅头昏脑涨,还有些口渴。她挣扎着撑起身子,脚步虚浮,酿跄时不小心踩碎了那盏灯。 祸不单行。 四个字浮现在她脑子里的同时,季西词蹲下去捡碎片。 在这个时候,她发现灯座下面嵌着一个很小的圆形镜片。 定睛一看。 是针孔摄像头。 季西词的手指顿住了,脊背一阵发凉。 这会儿她也顾不上身体不适,连忙敲响隔壁徐静跟裴宁的房间,告诉她们助眠灯里针孔摄像头。 两个女孩全部吓坏了,赶紧拿出来敲碎了查看,结果她们二人的灯里并没有。 深更半夜,两人立刻陪瞳季西词去附近的派出所,途中她还是发消息通知了李文州。 李文州吓了一跳,表示这事立马上报给他们领导,派人来处理。 在所里,季西词做笔录、交证据、描述经过。 在她阐述的过程中,李文州和药企的一负责人赶了过来。瞥见季西词和桌上放着的那个针孔摄像头,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警察同志,季女士,这灯确实是我们公司的产品。技术是我们的,但产品一般外包出去生产,谁动过手脚我们也不清楚。我们也是受害者。” 他补充:你们放心,这事儿我们一定配合调查,该负责的责任不会推卸。” 做完笔录,季西词配合着做完各种手续后,警察对她说:“行,这事有结果后,打电话通知你。” 出了派出所。 负责人还在不停地鞠躬道歉,并提出金钱补偿。季西词能听出他的潜意思,是希望她不要把事闹大,否则药企的形象必定受损,影响到声誉。 季西词也不想为难打工人,再者她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这件事我一定要有个处理结果。还有,现在不知还有多少个受害者。你们当务之急,是要把这批助眠灯收回来。” “我们绝对会查清事情的始末,给您个交代。”负责人忙答:“另外您放心,这批是试用产品,问卷里大家都填了联系方式,我们已经叫人连夜处理了。” 站在旁边的李文州像是愧疚到了极致,低下头来,嗓子干涩:“对不起,季医生…我不知道,这灯里竟然会有摄像头,给您带来这么大的伤害,真的抱歉。” “你只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也不关你的事。”季西词没有迁怒他人的习惯。 海城早晚温差大。夜风裹着湿冷的潮气,从海面扑过来,凉意顺着人的脊背往上爬。 几个人站在外面有点久,季西词头疼欲裂,连咳了好几声。 李文州抬起头,稍愣:“季医生,你生病了?” “没事。”季西词说:“就是有点感冒。” “……” 李文州四周张望了下,看到马路对面有家还在营业的药店,奔过去买了两盒感冒药给她。 季西词没去接:“不用,我没什么事。” “您要是不收,我心里更过意不去。”李文州把药递过去:“算是我的歉意,您就收下吧。” 季西词只好伸手接过,和他说了声谢。 负责人开车把三个女生送回了酒店,季西词躺到床上,因为晚上发生的事,她后怕得根本睡不着。 如果祁驰译事先没有给她换酒店,她和同事住在同一个标间里,摄像头可能正对着她们的床和浴室门口。 她突然想起之前在新闻上看到过类似的偷拍案例,全身发凉。 季西词叹了口气。 幸好今晚她无意用毛巾盖住了助眠灯,阴差阳错地发现了针孔摄像头。 老天好像也在帮着她。 季西词平复了下心情,接着思索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祁驰译。 依照着他的脾性,说不定直接飞过来,反正也没有造成伤害,而且负责人和警察那边都说一定会给她个结果。 她想回去之后再告诉他好了。 — 第三天的交流会。 季西词实在没有精神起床,便休息了半天,下午跟徐静她们汇合。三人的心情因昨晚的事都有些忧心忡忡,于是晚上商量着去海滩散散心。 她不能吹海风,于是坐在附近的咖啡厅里。 季西词点了杯热红茶,一口一口喝着,驱散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烦躁。昏昏欲睡之际,桌上的手机忽而震了起来。 依旧是祁驰译打来的。 今天身体状况比昨天好些了,她强撑着接起,那头立刻质问:“你今天怎么回事?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半天才接。” 季西词下意识地扯谎:“我刚睡醒,才听见呢。” 听着她的声音,祁驰译问:“怎么有点鼻音?感冒了?” “……” 她只是有点点鼻音。 这人怎么隔着手机也能听出来。 “嗯,前天睡前忘了调温度,不小心冻感冒了。”季西词老实说。 “”祁驰译夹杂着冷意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我不是说有什么事,记得告诉我么?” “就只是个感冒而已。”季西词手抵着唇,止住咳嗽的冲动,好声好气地说:“而且我自己也是医生,不用担心的。” 话音刚落,季西词顺着玻璃,往外面看去。下一刻,她“蹭”地下站了起来,桌上的红茶差点被打翻。 祁驰译穿了身灰色休闲服,头发因阳光微微打湿,刘海垂下来。他一手插进口袋里,一手拿着手机,气质慵懒散漫,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许多。 季西词的目光定住,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的人影。 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出现了,但她的内心还是会汹涌澎湃。 祁驰译抬手推了咖啡厅的门,朝她径直走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季西词讷讷道:“你怎么来了?” 祁驰译垂眼,盯着她的模样,一副懒得回答的表情。见他不吭声,季西词又开始找话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话落,她马上就想到了小赵,发现自己问了个极其愚蠢的问题。 “喂,这是见到我的反应?”祁驰译把话挑明。 季西词愣愣地抬眼,安静几秒,像是懂了什么。她迟钝地上前抱了下他,祁驰译顺势也环住她的腰。 因为周围有客人,两人也仅仅抱了几秒便松开。 季西词给他点了杯咖啡,轻声问:“你过来了,小满怎么办?” “我原本打算寄养在宠物店,但觉得把它困在笼子里太可怜。”祁驰译说:“所以把它送回了别墅,让它跟爸住几天。” 季西词惊了:“祁叔不是怕狗么?” 祁驰译扬眉:“那是我养的狗,不管怎么样,他最后同意了。” 季西词瞪着他:“你就仗着祁叔溺爱你吧。” “所以。”祁驰译肯定道:“他一定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季西词低头,抿了口红茶,没说话。 …… 走出咖啡厅。 季西词给徐静打了个电话,说是先回酒店休息,让她们待会儿坐小赵的车直接回去。 “那怎么行啊。”徐静担忧道:“你身体不舒服,要不今晚我陪你睡吧?” “不用的。”季西词看了一眼祁驰译,不太好意思道:“有人陪我了。” 徐静:“啊?谁啊?” 季西词实话实话:“我男朋友,他从虞城过来了。” 徐静秒懂:“祁少啊!那你们回去吧!” 挂了电话,两人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超跑停靠着。季西词正要拉开车门,祁驰译朝她看过来,敛颚笑了声:“喂,终于对外承认我的承认了?” “嗯。”季西词若无其事地坐上车,系着安全带:“反正大家迟早会知道。” 祁驰译唇边弧度未敛,心情看上去很不错。他一脚油门下去,车子驶离了原地。 正值下班点,一路上免不了堵车。 季西词下午喝了不少热水,这会儿想去洗手间。然而所有车辆和龟速似的慢慢移动,看出她的坐立不安,祁驰译犹豫地说:“我看导航不远处有个公共洗手间,我们先过去?” 季西词正要答应,突然想到了昨晚的针孔摄像头。这件事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她不太敢出入公共场合。 她看了下距离:“酒店离得不远,不用麻烦了,我们直接回去吧。” 祁驰译侧头,指尖轻敲了下方向盘:“真不要紧?” “不要紧的。”季西词坚持说。 “” 一个多小时才到的酒店,季西词憋得满脸通红。下车后,她直奔房间,步伐比平时快许多。 尽管她强装镇定,但祁驰译依旧瞧出她的不自然。 回到房间,解决完个人卫生问题,季西词走到洗手台,打开水龙头。她低着脑袋,此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刚才的表现有点丢脸。 唉。 季西词磨蹭地出了洗手间,站在原地,也不知道怎么跟他开口。 祁驰译往她的方向扫了眼:“发什么呆,洗完手就过来吃饭。” “哦。” 季西词慢腾腾地走过去。她本来就不饿,感冒更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放下筷子。 祁驰译皱眉:“吃这么点就饱了?” 季西词点点头:“嗯,饱了。” 饭后二十分钟,季西词喝了两袋感冒药,困意蔓延上来,她向后一倒便睡了。 没多久,祁驰译走进卧室,拿起遥控器调高了温度,帮她掖了掖被角。他坐到床边盯了她许多,才回到客厅处理文件。 八点多时,房门被人敲响。祁驰译起身去开门,看到外面的人是徐静。 两人以前在医馆碰过面,祁驰译认得她。 徐静给他们带了夜宵,关心了句:“季老师她没事吧?” 祁驰译以为她在问身体的事,回答:“她没事,已经睡了。” “没事就好。”徐静放下心来,随口说:“谁也没想到在展览会里随手拿的台灯会有针孔摄像头,吓得我们昨晚半夜陪季老师报警了。” 祁驰译薄唇微抿,淡声:“针孔摄像头?” 徐静疑惑,小心翼翼地问:“诶?季老师没跟你说么?” “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放肆 他的模样让 季西词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醒来时她发现祁驰译还没上床。她拿过手机瞅了下时间,都凌晨两点多了。 她趿拉着拖鞋在客厅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他。正要回房间打电话, 余光突然瞥见露天阳台那边有道人影。 祁驰译仍穿着休闲服,单手撑在栏杆上,另只手把玩着香烟。季西词走进了才注意到, 他身侧堆满了被捏变形的啤酒和燃尽的烟蒂。 看他眉间紧缩, 像是烦躁至极。她轻声问:“怎么了?发生了不好的事情么?” 祁驰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骤然冷下来:“你来之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季西词立马联想到两人下午的谈话, 轻声细语道:“就只是个感冒而已,我已经好得好的差不多了。” 祁驰译按捺着火,一字一顿问:“我问你, 怎么跟你说的?” 季西词舔了下唇角,小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给你打电话。” “然后呢?”祁驰译盯着她:“你是怎么做的?” 季西词反应了几秒,才明白针孔摄像头的事情被他知道了,跟他解释:“这事没有给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再加上我昨晚已经报过警了, 警察和药企负责人都说会给我消息。我想着不是什么大事,打算之后有结果再跟你提。没想真的瞒你。” “不是什么大事?” 祁驰译扯唇,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那什么事才算大事?嗯?又为什么你刚才在外不敢上卫生间?不是因为害怕?” 季西词嘴唇嗫嚅了两下, 却答不上来。 祁驰译眼底晦涩,有一瞬间的暗涌翻腾,像深水被剧烈搅动了下,又很快归于平静。 “季西词,原来在你心里, 我就是这么不值得信任的人。” 良久。 “算了,随便你。”祁驰译转身进浴室。 季西词低着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的卧室。等了很久,祁驰译也没过来。直至隔壁传来关门声,她才反应过来他今晚睡在了另间房。 临近下晚,季西词睡了一觉,这会儿完全不困。她盯着天花板,神色怔怔地。 虽然祁驰译情绪向来阴晴不定的,但以前总能琢磨出几分理由来,这一次她却不明白他生气的原因。 ——她明明只是这件事没告诉他而已。 季西词从小到大都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再加上她不到十六岁时,亲人相继离世,她过早学会了成长与独立。 她遇到问题第一个想到的是自己解决,不想去麻烦别人。而且她很早接触中医,事业和经济都较好,所以很少会遇到那种真正棘手的事情。 之后两天祁驰译还是陪她参加了交流会,但季西词很明显地感觉到,他对她的冷淡和疏离。 他们回到虞城后,这种感觉更甚。 祁驰译搬回隔壁住了半个月,自从他买了那套房后,基本上没住过。季西词想找他谈谈,可是每次她一开口,祁驰译就敷衍地回几个字。 看得出来,他没有任何沟通的欲望。 季西词也不擅长热脸贴冷屁股,尝试几次失败后,便不再提。 只是她有点愁。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 十月中下旬的虞城,秋意已经很深了。早晚的风带着凉意,直往人的脖子里灌。 这个天气下,季西词想让祁驰译多睡会儿,所以抽空买了辆十来万的车,不再让他接送。 而在十月最后的这天,奚宁终于结束了跟组。为了给她接风洗尘,季西词早上赶到机场接她,两人直奔市区新开的一家餐厅。 奚宁倒了两杯茶,边喝边吐槽剧组的奇葩事情:“你都不知道,戏外男主跟女主关系差到一定境界,还跟个女配玩暧昧,结果他女朋友半夜杀过来了!三个人竟然扭打在了起来,妈耶,比戏里的冲突还要牛逼!” 季西词安静听着:“是挺牛的。” 后来奚宁又说了些事情,她的反应始终淡淡的。瞧出她的不对劲,立刻问:“你怎么回事儿?难不成跟祁驰译吵架了?” 季西词沉默了会儿,才说:“我也不懂这称不称得上吵架。” 奚宁像个知心姐姐,拍拍她手背:“来,跟姐说说。” 于是季西词将在海城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没想到奚宁的头一反应也是生气,扬言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啊?”季西词茫然地说:“事情早就处理好了,现在就等结果呢。” 奚宁深吸了口气,认真道:“小词,你有想过跟祁驰译走到最后么?” 季西词倏地一顿。 其实跟祁驰译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她想的是走一步看一步,从没有考虑过跟他的未来。 可是随着时间的相处,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舍不得他。 “我害怕。”季西词垂了垂睫:“跟他走不到最后。” “如果你真的想跟他走到最后,就不要等事情处理好了再通知他,而是第一时间告诉他。”奚宁说:“否则会让他觉得,你们的关系没有亲密到能对他坦诚的程度。小词,在感情里若想长长久久,就得跟他交心。” 季西词喃喃道:“交心?” “是啊,得交心。”奚宁笑:“就是双方毫无保留地,坦坦诚诚地在一起。而且这件事祁驰译还是从别人口中知道的,他肯定会很难过和失望,明明他已经对你叮嘱过了。” “” 两人吃完中饭,下午又随便逛了逛,季西词便送奚宁回去休息。今晚祁叔叫她回去吃晚饭,她在路口掉了个头,开车前往别墅。 她正常行驶在左车道上,一辆车忽然从右侧加速超上来,车身猛地向左一别,季西词急踩刹车,整个人往前一冲。 她急得按了两下喇叭。 “艹,按个屁的喇叭啊。” 那辆车的司机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起来。像猫逗老鼠一样,忽左忽右地戏弄她。 季西词的车被逼得越来越慢,她甚至能看到对方摇下的车窗里,是两个年纪不大的男人。 副驾驶的矮瘦男人恰好转过头来,只见女人眉眼精致,嘴唇上淡淡的浅绯色,气质温柔。 男人朝她吹了个口哨:“美女,要不要加个微信认识下?” 这条路人烟稀少,大晚上路灯都没几盏,季西词没搭理他们。 再这么开下去肯定得出车祸,她车技又不怎么好。出于安全考虑,她在一个红灯停下后,拿出手机作势要报警。 那辆白色车像块膏药一样贴上来,车身几乎擦着她的车身跟着停下来。 两个男人一脸坏笑,流里流气地说:“美女,我们保驾护航送你回去吧,你车技这么烂,一个人回去多危险啊。” 季西词懒得跟他们纠缠,待绿灯后,她咬牙准备冲过去。白色轿车忽然从右侧加速超车,车身斜插过来,打算彻底逼停她。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引擎声划破天际炸开。 季西词扭头,就看到一辆黑色迈巴赫直直地冲过来,不闪不避,对准那辆白色轿车的车头,狠狠地撞了上去。 “砰——!!” 白色轿车被撞得横移出去,车身凹陷,碎片飞溅。而撞过来的迈巴赫稳稳地停在前面,像一堵墙。 祁驰译从车里下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刀。他大步绕到白色轿车旁,拉开车门,把两个男人一把拽了出来。 矮瘦男人被拽得踉跄,嘴角还有被玻璃碎片划过的血迹。 祁驰译睥睨地看着他们,残忍地勾起唇笑: “好好的直道不走,非要往老子的枪口上撞是吧?” 两个人上网看过新闻,认出他是祁家的少爷,顿时疼得龇牙咧嘴,愣是不敢吭声。 心里想的是:哪儿是您的枪口啊? 祁驰译把男人摁在车身上,挥起拳头,司机眼冒泪花立刻求饶:“对…对不起……” “对不起?”祁驰译笑了:“刚才别车不是挺厉害的么?现在知道求饶了?” 这人谁敢惹啊,矮瘦男人慌了也跟着认怂:“哥,哥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给您跪下认错,行不?” “废物。” 祁驰译像甩垃圾甩来两个男人的手,朝着季西词的方向走去。 其实季西词早就把车停在路边,想赶过去,可祁驰译的模样让她感到陌生和害怕。 他今日穿了一身黑,眉眼褪去了以往的桀骜和散漫,戾气横生,揍人的模样仿佛是个冷酷到极致的杀手。 见他靠了过来,季西词以为也要揍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眼看她微不可察地拉开距离,祁驰译自嘲地扯了个弧度,没再靠近,只是从口袋里拿了根烟叼在唇间。 季西词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些没心没肺,看他:“你有没有事?” 祁驰译吐了口烟圈,淡声:“没事。” 季西词默不作声。 按照他以前的态度,在这种情况下,他肯定会说“当然有事,姐姐,你亲我一下。” 季西词已经报了警,很快交警过来。交警看了下她的行车记录仪,恶意别车铁证如山,又测出司机醉酒驾驶,简直罪加一等。 交警处理完那两个人,又对祁驰译说:“你这一下撞得够狠的。虽然有行车记录仪证明他是恶意别车,但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优先报警,别自己往上撞,万一出了重大事故你就是全责。再说,几千万的豪车,说撞就撞也可惜了。” 祁驰译嗯了声。 很快他的车也被拖去修了,剩下两个人无声地站在路边。 季西词先开的口:“刚才谢谢你了,你要去哪里,我送你过去。” 祁驰译眉眼压下来,要笑不笑地道:“姐姐,你、说、呢?” 他后面几个字嘲讽意味十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放肆 恨不得把她 祁驰译坐上了副驾驶, 季西词想起他上次嫌弃她的车技。她多了些压力,侧头问他:“那个,要不你来开吧?” “怎么?”祁驰译打量着她:“帮了你连车都不愿意开?” 明显他是误会了自己, 季西词抿了下唇:“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的车技不好,怕你坐上面不舒服。” “又不是没坐过。”祁驰译说:“你来开。” 季西词没再说话, 启动车子。安静了会儿, 她随口问:“对了,你刚才怎么在那儿?” 祁驰译淡声:“路过。” 季西词想起刚才的那一幕,仍旧心有余悸:“你直接撞上去的行为太危险了, 万一受伤了怎么办?他们就算逼停我,我呆在车里不开车窗也不要紧,等警察过来就行了。” 她说了一大串, 祁驰译却只字不言。 见对方明显不想搭理她,季西词不再自讨没趣。 车子一路平缓行驶,路旁的微弱光晕透了进来。 在个红灯下,季西词突然注意到他脖子上边微微渗着血,应该是刚才的事故造成的。 恰好遇到个药店, 她把车停在路边, 进去买了盒碘伏棉签递给祁驰译。 “你处理下伤口,要不然等下祁叔瞧见了会担心。”她说。 祁驰译手肘撑在车窗上, 满不在意:“小伤而已, 无所谓。” “” 季西词皱了下眉,自顾自地取出根棉签折断,凑到他的身侧。她盯着伤口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往上边抹。 而后发现这道伤口略长,顺手把他的高领毛衣往下卷。 祁驰译靠着椅背, 耷拉着眼皮,瞥她。 季西词的视线一抬,与他的目光撞上。 她的指尖停住。 突然意识到,现在这个动作好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流氓”。 下一刻,季西词把棉签往他手里塞,温吞道:“剩下的你自己涂吧。” 祁驰译漫不经心地道:“我又看不见。” 脖子这块儿确实是他的视野盲区,季西词只好继续帮他涂。涂好了后,她迅速坐直身体,继续开车。 回到别墅已经接近八点半。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客厅,落座时,中间很有默契地隔着好几人的距离。 祁竞诧异地看着他俩。 这又怎么了? 这时小满跑到季西词的腿边,她顺势把它抱了起来。自从海城回来后,她没有把它接走。 一是她跟祁驰译的关系有点僵,二是别墅空间大,几个保姆轮流照料它,祁叔如今又特别喜欢它,小满在这里妥妥是个受尽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公子哥。 小满在季西词的怀里呆了片刻,后腿突然一蹬,颠颠地跑到祁驰译脚边。它咬住他的裤腿,使劲往季西词那边拽。 祁驰译低头看了它一眼:“乖,别闹,是她不要我。” 季西词有些无语。 明明是他不理人在先,怎么还把锅甩在她的头上。 小满始终不松口,喉咙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似是表达不满。? 见状,祁竞觉得这狗好像成精了,咳嗽了声,问道:“你们不都说今晚早点到家么,怎么这么迟才回来?” “我开车回来的路上,有人恶意别车。祁驰译路过帮了忙,我们又等交警过来处理,所以耽误了点时间。” 季西词怕祁叔担心,省略了中间过程,简单说了下。 “别车?”祁竞皱眉道:“人没事吧?” 季西词摇头:“没事。” 祁竞心里犯起了嘀咕,既然是混小子帮了小词,这两人之间的气氛怎么还这么怪? 吃完晚饭,季西词陪小满在客厅里玩了会儿,才去的书房。 祁竞照例问了下祁驰译的身体状况,季西词沉默了良久,才说恢复得不错。 “唉,上次相亲那事对他爷爷的打击很大,老人家现在三天两头就追问他的情况。”祁竞惆怅道:“你也知道,祁家就驰译这么一个,所有的希望都在他身上。” 季西词没接这话,只说:“您放心吧。” 他身体好得很。 “还有,混小子上次说有喜欢的人,你见过么?知道是谁么?”祁竞问:“他就上次提了一嘴,之后也没了下文,我都以为他是诓我的。” 季西词面不改色地胡说:“祁叔,我不知道。” “也是。”祁竞摆手,叹气:“你们姐弟间应该还没好到能谈论这个话题的程度。” 又是一阵的沉默。 “行了。”祁竞说:“时间不早了,你回房休息吧。” 季西词:“好,祁叔你也早点睡。” - 回到自己的房间,季西词脱掉外套,直接躺到了床上。她闭着眼,手臂半搭在额头上,回想着跟祁叔刚才的对话。 若是祁家长辈知道祁驰译的对象是她,一定会大发雷霆的吧。到了年底后,她该怎么和他们提? 紧接着又想起他这段时间不冷不热的态度,她甚至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他想分手而发出的信号。 “分手”两个字盘旋在她脑海里,心境久久无法平息。季西词顿时从床上爬起来,还是觉得应该跟他面对面谈谈。 因为祁叔和祁驰译房间隔得不远,季西词走到他房门口,很轻地敲了下门。 “祁驰译。”她喊。 等了半分钟,也不见他开门。 季西词正想离开,一只强劲有力的手突然伸了出来,把她整个人往里拽。 砰地一下。 祁驰译将她抵在了门上,他才洗完澡出来,腰间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胸口的线条往下滑。 他肩宽腰窄,腹肌轮廓分明,匀称有力的好看。 此时季西词没空欣赏他的身材,对他说:“你把衣服穿好,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祁驰译黑眸翻滚着墨色,随即低头堵住了她的唇。力道蛮横,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 他笑,坏得透顶:“我们不是正在谈么?” “” 这算哪门子谈啊! “你听我说……” 季西词后背抵着冰冷的房门,还在试图挣扎张口,祁驰译却不给她这个机会,边吻边扯开她的衣扣。他的动作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像是要把她揉碎了一样,她毫无退路可言。 他最近的情绪很不好,尤其是今晚季西词刻意地跟他拉开距离,这种不好的情绪更是达到了个顶端。 ——已经濒临失控。 祁驰译很清楚自己不是好人,他的底色是纯粹的黑,他漫不经心却又狠得要命。 他以前打过一年的地下拳击,对手挑衅说他是“小白脸”,他拳拳到肉,笑着把人揍到用救护车抬走。 在商场上,他也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说一不二,没人敢随便招惹。 可是他为了季西词。 愿意做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在感情上,祁驰译也不会太逼迫她,要不然他也不会等了这么多年。 但就算这样,她却始终考虑不到他的感受。 他明明拼了命也想模糊掉她内心的那条界限。 可事实告诉他,好像无论他怎么努力,也无法走进她的内心。 祁驰译怕失控的自己会伤害到她。 所以本来是想放过季西词的,可谁知她不知死活地主动撞上来。 房间内没有开灯。 季西词被吻得双颊酡红,头发散落,蜜色的肌肤冒着细汗,像是被水浸泡过的水蜜桃,随便咬一口就能溢出汁/水。 男人黑眸沉沉,情不自禁地索取更多,不断曲腿往她身上贴。 他真的 恨不得把她的灵魂撞得魂飞魄散。 季西词喘不过气来,手指紧紧扣住他的肩膀,不知是推还是拉。 “不,不是祁驰译” 想要唤醒他的一丝理智,祁驰译依言缓缓抬起脸,唇角拉开一条银丝。他眼底猩红一片,意态餍足:“姐姐,你最好再叫大声一点,把爸爸引过来。然后,我会更加用力地——” 他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毫不留情地在她耳边吐了三个字:“欺负你。” 季西词眼睛湿润迷离,吓得不敢出声,死死咬住唇。 见不得她自虐的模样,祁驰译眯起眼,手指强势地探了进来,疯狂搅动着她的唇舌。 然后淡淡问一句:“知道错了么?” 季西词意识涣散,早已忘了上来找他的目的。只能依着他的话,胡乱地道着歉:“对对不起” “错哪儿了?”祁驰译勾玩着她的舌尖,神色清明。 “”她不知道啊。 祁驰译用一种很乖的声音,在她耳畔说:“姐姐,你把我惹得这么生气,到现在都不知道错哪儿了。你说,我要不要罚你?” “” 他手指用力地进入她的喉口:“姐姐,把全部吞进去。” 这一晚上旖旎迷乱。 季西词但凡睡着就会被弄醒,反复了几次,最后自己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真正睡着的。 迷迷糊糊中,只隐约感觉到祁驰译换了床单,又把她抱了回去。 第二天醒来时,季西词怔怔地盯着虚空,模样有些失神。 虽然祁驰译在床上向来强势,但对她一直很有服务意识,然而昨晚他的表现超出了她的认知。 好像是他不为人知的一面,不经意地朝她露出了一角。 季西词轻声轻脚地回到房间,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下了楼。 保姆连姨已经备好了早餐,季西词坐下后,习惯性地咬了口面包,而后中间的夹心溅到她的领口。 与此同时,她脑海里浮现出祁驰译浑坏且要命的话。 他说:“姐姐,你哭得好厉害,你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这么水呢?” 他还说:“我忍了这么久,你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 面包突然从她的手中跌落。 季西词神色发怔。 连姨的话把她的思绪拉回: “对了,大小姐,早上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季西词愣住:“什么?” 连姨:“就是我清早起来打扫卫生,好像听到一阵小猫叫的声音,听着怪可怜的。但我们别墅只养了只小狗,不知道是不是外面的野猫,它被欺负了?” “……” 其实别墅里隔音效果还是非常好的,只是昨晚祁驰译太过分了,她被逼得一直在哭。 季西词安静地吃着早餐,一声不吭。 连姨絮絮叨叨地说:“大少爷一大早就出门了,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唉,就他那个性子,未来也不知道哪个姑娘能管得住他。” 作者有话说: 能管住驰译的当然只有小词啦。哈哈哈哈希望这章不要被锁呜呜呜呜。 第55章 放肆 宝宝,喜欢 清晨的虞城大学里静得出奇, 秋风卷着落叶从路上扫过,四下几乎不见人影。 李文州背着帆布包,手里拿着早餐, 边吃边朝着校图书馆的方向走。 在这个时候,一辆黑色豪车刷地下停在他的面前,紧接着下来几个黑衣保镖。 为首的保镖说:“李文州, 我们祁总有事找你谈谈。” 李文州根本不认识什么祁总, 而且一看这群人来者不善,他警铃大作:“你们是什么人?这里是学校,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保镖不屑道:“自己干的那些勾当不清楚么?要不要跟你们校长面谈一下?” 李文州立即喊着不要。 他咬着牙, 战战兢兢地上了车,被保镖们带走了 小黑屋里密不透风,只有头顶一盏灯吊着, 昏黄的光晕笼在中间。 李文州被绑在椅子上,他嘴角破了,一张脸肿得跟猪头一样,额头的血珠顺着往下流,整个人像被打懵了。 他费劲地睁眼, 瞧着面前的男人。 “你是你是谁,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李文州口齿不清地说。 祁驰译手插在裤袋里,微微俯下身。他眼底翻涌着狠厉, 看男人的眼神像是看团烂泥。 “装摄像头装得很爽是么?这几年靠偷拍售卖赚了多少钱啊?” 李文州听到他的话, 这下终于明白被打的原因。 可 “你是太平洋警察么?管得这么宽?”他扯笑,还在狡辩:“我又没拍你。” 想着季西词大半夜生着病发现了针孔摄像头,害怕得跑去警察局报警,而加害者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她身侧。 祁驰译气得想当场弄死这垃圾。 “谁让你惹到了不该惹的人?”祁驰译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把他连人带凳往上提, 薄唇吐出热气:“老子喜欢了她那么多年,也从没想过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得到她,你算什么东西?敢欺负她?” 李文州被扼住喉咙,两眼翻白,吐不出来话。 祁驰译手臂愈发收紧,冷声道:“你难道不知道被你偷拍的受害者们,未来可能带着一辈子的阴影活下去么?你有替她们想过么?” “” “说真的,让你直接坐牢太便宜你了,我会叫你尝尝什么叫代价。”祁驰译轻描淡写地说:“我会马上通知你的学校,把你开除,档案会记下这一笔。日后就算你出了狱,这个社会也不会有你的立足之地。” 这种人渣。 就只配活在阴沟里。 祁驰译赫然一松手,李文州重重地摔到地上。 他脸色惨白,哭颤着嘴唇求饶:“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拍了,请原谅我一次,真的一次就好。求求你,我受尽冷眼读了这么多年书,只是为了这张毕业证。” 祁驰译眼神睥睨,薄凉嗓音一字字落下:“这些忏悔的话,你还是留着在法庭上对那些受害者说吧。” “对不起,对不起你给我个机会吧,我不想坐牢,我的人生还很长” 李文州跪到祁驰译旁边,颤着手试图拽他的裤腿。只是还未碰到,就被黑衣保镖按住。 密闭的房间里徒留他痛苦的哀嚎。 祁驰译冷漠地收回视线,压着怒火大步朝着外面走。 “剩下的交给你们处理。” - 另一边。 因太过疲倦,季西词吃完早餐后,又回房睡了个回笼觉。 梦里重现着昨晚的一幕幕,与之不同的是,她竟逃脱了男人的桎梏,飞速地朝外跑。 然而在下一秒,祁驰译化身了只恶魔,挥动着一对巨大的黑色翅膀,来到她的跟前。 朦胧夜色中他眼尾微眯,嘴角扬着最纯粹的笑意: “姐姐,往哪儿逃呢。” “为了惩罚你刚才的行为,我要用根鞭子把你捆绑起来,让你一辈子待在我身边。” 话落,祁驰译手里多了根长鞭,轻而易举地把她绑在了床上。 床非常宽,四面八方的是透明镜。 季西词深陷在光怪陆离的梦境里,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界限上反复拉锯,嘴里喃喃着: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什么?”祁驰译低声问。 四个字如道惊雷在季西词的耳边炸开,她猛地从床上坐起,直直地对上男人漆黑的眉眼。 倏然间,昨晚和梦境里的记忆一并朝她袭来,季西词感觉自己的脑子里全是烟花,噼里啪啦地绽放。她的脸颊霎时红起来,此刻又不知如何面对他,她干脆重新钻进被子里。 “没什么。”季西词闭眼,带点鼻音说:“困,我要继续睡了。” 祁驰译一身家居服,姿态懒散,伸手抚摸着她的脸:“做噩梦了?” “” 是。 这个坏蛋梦里也不放过她。 季西词肯定不会告诉他具体内容,强行扯开话题:“你一大早去哪儿了?” 祁驰译淡淡道:“处理件事。” 季西词咕哝道:“哦。” 她还想再睡会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季西词扫了眼来电显示,竟是海城那家药企的负责人打来的。 那头的人义愤填膺地说:“季女士,那件事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是我们公司实习生李文州干的。而且他还是个惯犯,手法娴熟,受害者众多。不仅如此,还形成了个完整的产业链,这段时间我们一直配合警方调查,现在才有了结果。” “当然,其中多亏了虞城祁总和海城闻家的帮忙,还了我们药企的清白。您放心,之后我们用人一定会认真做背调,这次给您带来的麻烦真的很抱歉。” 听完负责人的话,季西词的神色稍愣。 “怎么了?”祁驰译平视着她的眼,顺带观察着她的表情。 挂了电话,季西词紧握着手机,似是生气又似是难过:“安装针孔摄像头的竟是李文州,他是我的病人,身体状况很不好。明明他看起来那么安静善良,像是被欺负了也不会吭声,没想到他竟做出这种事,伤害了许多女生。” 祁驰译抬手把她抱在怀里,安抚道:“放心,像那种人渣一定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嗯。”季西词抬头:“负责人也提到你了,说是多亏了你的帮助,还有闻家。” 说不清道不明是什么感觉,虽然祁驰译也经常欺负她,但她相信他永远不会干出这种龌龊的事情。在某种程度上,他能给她带来彻彻底底的安全感。 “除了我之外,不准任何人欺负你。”祁驰译嗓音低撩,每个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 “……”季西词听着不对劲:“你就不能也不欺负我么?” 说完,她又镇定地补充:“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跟你保证,以后无论发生了任何事,我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就…别像……别像昨晚那样行么?” “嗯?昨晚哪样?”祁驰译明知故问。 “就——”季西词面颊绯红,像熟透了的苹果,鼓起勇气颤声道:“你做的那些,你说的那些话,我都不喜欢。” “是么?”祁驰译对着她耳侧吹了口气,气息沉哑,带着浓浓的勾引:“姐姐,可是昨晚你在我怀里抖得很厉害,两只手死死攀着我不放,哭喊着求我重一点。整个床单像被雨淋湿了一样,你真的不喜欢么?” “……” 他描述得太过生动形象,那些场景又在她脑海里播放了一遍。 季西词咬唇,控诉道:“那是你逼我说的,我…我不喜欢,非常不喜欢,你以后别再这样。” 她真的受不了。 一丁点也受不了。 身心仿佛被他亲手布置的蜘蛛网牢牢地困住,她被紧缚在上面,哪儿也逃脱不了。 说这些的时候,季西词眼睫轻颤,杏眼澄澈地望着他,瀑布般的长发散落背后。 背倒是挺得笔直,一本正经地跟他讨论。 越看她这样。 祁驰译越想欺负她。 “可我喜欢,喜欢不得了。”祁驰译黑眸沉沉,呼吸炙热:“姐姐,昨晚才哪到哪儿,我还想让你趴着,跪着……想跟你解锁很多很多的姿势,我就是想让你哭着求我,要我,非我不可。” “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我们死也不能分离。” 季西词嘴唇微张。 已经被他的发言完完全全地震撼在了原地。 嗫嚅着唇想骂他一句,但她心底知道,只要她现在敢出声,换来的肯定是他更惊为天人的言论。 于是她选择避而不谈,伸手推开他肩膀:“你以后还是别喊我姐姐了。” 想到昨晚他一口一个“姐姐”,就用力地更加过分。 比从前的恶劣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人怎么这么坏。 “那喊你什么?”祁驰译不准她逃开,扣住她的腰,哑声揶揄:“老婆?小词?还是宝宝……”他顿了下,又念了遍:“宝宝,喜欢么?” 季西词被他叫得耳际一阵酥麻,像被电打了一样。 “你、你别喊了。” “宝宝,你又抖了。”祁驰译舔了下她耳骨,勾唇,笑得极坏:“很喜欢?” “不喜欢!”季西词疯狂摇头,嗓音生硬,却藏不住里头的甜腻:“祁驰译,我说了不喜欢!” “是么?”祁驰译轻笑:“宝宝,我会让你喜欢的。” 顺着这道声音落下,他把她放倒在床上,双手撑在她的两侧。像是察觉到他的欲/望,季西词睁大了眼睛,心跳如鼓,颤颤巍巍地说: “我不行,祁驰译,能不能缓缓…你不要……” “之前我们一个多月没做。”祁驰译垂眸看她,滚烫的气息洒在她的脸侧:“你欠下的,我自然要讨回来。” “……” 什么欠下的。 她怎么就欠他了? “宝宝,亲我下。”祁驰译眼底翻滚着情/欲,语气却意外平静:“如果不想被我欺负死的话。” 他像是喊上瘾了般,季西词拿他毫无办法,抬脸轻轻地亲了他唇角。 “我没教你怎么接吻么?”祁驰译眼尾微挑,指腹压着她水润的唇,下达命令:“伸舌头。” 季西词被磨得眼眶红了,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她掉了几滴泪,声音温软: “祁驰译,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很正常。” “不会比这一刻更正常。”他说。 随即祁驰译吻掉她眼角渗出的泪珠,扣住她的下巴,热吻落了下来。他勾着她的唇舌交缠,气息浓烈地快要把她燃烧殆尽。 两人的接吻被一阵动静打断。 小满用爪子扒拉开了门,闯了进来。 见男人高大的身躯笼在季西词身上,祁小满奶凶地朝他汪汪叫,活脱脱像个会动的棉花糖。 门被打开,再加上小满的叫声,随时会引来其他人。 男人还在亲她,季西词只觉眼前一片迷蒙,却仍抽出一丝思绪说:“别,你先松开,会有人过来…不能,不能让人看见。” 可他还是不松开,吻得更加动情。她想要偏头,却被他紧紧箍住不让乱动。 季西词焦急地哭起来:“祁驰译……” 祁驰译诱哄道:“宝宝,喊声老公。” 季西词怎么也喊不出这两个字。 耳边似乎响起来急促的脚步声,情急之下,她朝他喊了声: “哥——” “驰译哥——” 作者有话说: 弟弟被姐姐喊得这一声弄得快要疯了。 (*^ー^)姐姐真的会被弟弟*死,躲都躲不掉的那种。 第56章 放肆 你难道不过 祁驰译稍微停下, 眼底翻滚着灼烫的暗色。他的喉结上下滑动着,气息沉烈得厉害。 “宝宝,再喊一声。” 他被这道声音逼得快要疯了。 季西词大脑空白了瞬, 呼吸紧绷急促。她拼命摇着头,无论如何再也喊不出口。 她说:“要有人来了,你快松开。” 门外人声将近, 祁驰译仍旧扣住她的两只手腕。季西词挣脱不开, 拿脑袋狠狠地撞向他的下颚。 猝不及防地,男人闷哼一声,手终于松了。 这会儿祁驰译没半分生气, 甚至笑了起来:“幸好没撞那地方,要不然你后半生的幸福都没了。毕竟除了赚钱之外,我最厉害的就是那方面。” “你!”季西词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怒嗔道:“你能不能要点脸?” “脸?”祁驰译笑得潋滟:“要脸做什么,又娶不到老婆。” “…………” 季西词对他无话可说。 反正就没见过比他更厚脸皮的人。 在这个时候,连姨走了进来。看到祁驰译的那一刻,迟疑着问: “少爷,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祁驰译衣衫不整地起身, 悠悠地说:“顺便来她房间拿个东西。” 连姨也没多想, 哦了声:“小满到家后一直很听话。刚才听它叫唤得这么凶,我还以为出了事, 就想上来看看。” “没事。”祁驰译神色散漫:“它玩得太兴奋了, 就叫了两声。” 而此刻的季西词觉得自己根本没法见人,整个脑袋缩进了被子里,背对着他们,一声不吭。 连姨见季西词还在休息,不再打扰她, 抱着小满出门。 小满冲着祁驰译不爽地嗷嗷直叫,可惜它被人牢牢锁在怀里。 连姨顺着它的毛,疑惑:“饿了?不是刚喂过你了么?还是说想去草坪上玩?” 白棉花糖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但没人能懂它的意思 待连姨抱着小满离开后,季西词仍旧缩在被子里不肯出来。 怕她这样会把自己硬生生地憋死,祁驰译伸手去拽她的被子:“连姨走了,可以出来了。” “”他真不知道她不出去是因为谁么? 祁驰译靠在床边,揶揄道:“如果不想被我关起来/做/三/天三夜的话,就赶紧出来,否则我说到做到。” 季西词额头上青筋跳了一跳:“流氓,变态,禽兽,神经病,斯文败类,人面兽心!” 她把毕生会的词汇一股脑地全部吐了出来。 骂完总算出了口恶气。 祁驰译气息逼近,高大的身影笼着她。他眸色沉沉,笑得浑坏:“你骂我,只会让我更爽。” 季西词微怔,像个被点燃的哑炮,突然没了脾气。 “你有病?” “嗯啊。”祁驰译拽住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嗓音喑哑:“我的病只有你能治。” “抱歉。”季西词努力抽着手:“我是中医,不治精神方面的疾病。” “宝宝,你能治得了。”祁驰译呼吸有些慢,黑眸直直地看着她:“你喊我声‘哥’就好了。” 季西词拿他是真没招了。 没招了已经。 她稍稍仰着头,贴近他的耳侧,极其小声地喊了声:“哥,行了吧?” 祁驰译盯着她,仿佛有什么情绪在他眼底燃烧殆尽,却始终找不到一个出口。 他死死扼住她的腰肢,唇角弧度渐收。他低下声音,每个字说得浓烈炽热:“季西词,我迟早要死在你手里。” - 没过几日,“李文州偷拍女生贩卖照片”的新闻被报道出来,受到了不少正义人士的强烈谴责。 季西词上班的时候,大家中午空闲时讨论起这事。 裴宁最为愤慨:“我就说吧,这人面相不好,背地里果然劲干这些龌龊事,给我们女性同志带来多少伤害。幸好上次季老师发现了,要不然还不知道他要逍遥法外多久呢。” “今天我一大早来医馆仔细检查了下,幸好没有装摄像头。”徐静说:“否则我肯定要留下心理阴影。” 裴宁:“这事多亏了祁少,不然咱三那天肯定住一个屋里,想想就恐怖。” 季西词没有附和,只笑了下。 “诶,老师,你想好怎么报答他么?”徐静凑得更近了些,跟她悄声道:“这可是你们感情升温的好机会,别错过啊。” “我有个招。”裴宁贼兮兮地笑:“老师定个酒店,跟男朋友共度一晚,我们市新开的那个度假山庄就不错,听说那里还有热气球呢。” “……” 想到他前段时间内的所作所为。 季西词翻着医案,面无表情道:“算了,我最近不太想跟他独处。” 两人异口同声问:“啊?为什么?你俩吵架了?” 季西词不说话了。 见她不想就此事谈论,她们很有眼力地岔开话题,安慰了句:“哎呀,情侣吵架很正常啦,过两天就和好了。” 今日病人不是很多,季西词没有加班,到家差不多六点半。 一进门,就见祁驰译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冲锋衣,手里还提着些蔬菜、肉类和水果。 “今天你休息下,我给你做饭。” 两人最近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和好,但那晚给季西词留下深刻的心理阴影,她现在说什么也不让他进主卧。 当然祁驰译也不是不能硬闯,不过他就这么一个姐姐。真把她气跑了,他上哪儿去找人。 于是他这段时间想法设法地求原谅。 见他拎着菜往厨房走,季西词了解这位少爷的厨艺,苦口婆心地道:“这个点还是别做饭了,我们直接叫外卖吃吧。” 祁驰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是你说外卖吃多了不好,今晚我下厨。” 季西词抿唇,不放心地跟着他走进。 祁驰译立刻赶她出去:“不就做个饭,有什么难的。用不着你帮忙,去休息。” 季西词只好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祁驰译在厨房翻箱倒柜半天,终于找到了副刀具和一袋大米,而后他打开手机,搜索食谱。 根据上面的步骤,祁驰译做了四菜一汤,还把水果洗好切好用果盘装了起来。他把几道菜依次端上桌后,让季西词赶紧尝尝。 菜色看不去倒是不错,季西词拿起筷子,夹了块羊肉放入嘴里。她嚼了两下,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直冲天灵盖。 祁驰译随口问:“怎么样?” 季西词面色不变地咽下去:“不错。” “感觉你很敷衍啊。”祁驰译掀起眼皮,表情正经地问:“你老实说怎么样?” “说真的,这些菜都太咸了。”季西词温吞地喝了口汤,犹豫了下,诚实地给出评价:“你看这个蛤蜊吐沙吐得不够久,里面还有沙子。羊肉没有解冻好,带了点腥味。还有这个排骨汤,骨头没有焯水所以血沫浮在上面。” 祁驰译的表情微顿。 自觉说得有点多,季西词连忙找补:“不管怎么样,米饭熟了能吃。” 祁驰译平淡道:“我煮的是粥。” “”季西词放下筷子,绞尽脑汁地夸奖他:“其实这次进步挺大的,至少厨房保住了。而且米饭管饱,晚上吃这个也不错。” 听完她的话,祁驰译脸色丝毫未缓,撩眼看她。 季西词实在吃不下去,最后进厨房下了两碗番茄鸡蛋面。 两人虽什么都没说,但莫名存着低气压。 吃完面,祁驰译主动收拾碗筷。季西词洗完澡躺在床上,跟奚宁在微信上聊天。 奚宁关切地问:【跟弟弟和好了吧?】 季西词:【我好像把他惹得更生气了。】 奚宁:【?】 奚宁:【怎么了?】 季西词:【他今晚给我做饭,然后我说了实话。】 奚宁:【什么实话?】 季西词简单概括道:【太咸了,难吃。】 闻言,奚宁给她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不是,我说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亲自下厨准备晚餐给你吃,就算味道像大海一样咸,你也得心怀感激地吃下去啊。】 季西词:【可,万一食物中毒了怎么样?我们医馆就接受过好些个因为自己做饭中毒的病人。】 奚宁:【】 最令季西词想不通的一点是。 是他非要听实话,说了实话又不高兴。 男人心,海底针。 - 另一头。 祁驰译半靠在沙发上,手肘随意撑在扶手上,懒散地调着电视台。 里头正放映着部热播剧。恰好男主给下班的女主做了一桌饭菜,女主高兴地上前抱住他,跟他撒娇:“哇啊,老公,辛苦你了。” “” 祁驰译轻嗤,直接关了电视,把遥控器扔到旁边。 电视剧就是电视剧。 都是假的。 他的手机震动了下,是蒋禹杰发的群消息。 祁驰译顺手拿起点开看。 蒋禹杰:【@祁驰译@周墨,我家老爷子总算开恩让老子回来了!老子快要憋疯了啊啊啊啊!!!这周我们去度假山庄玩啊,到时候叫上几个辣妹给你们认识下,省得你们一个个这么大年纪还是孤家寡人!】 周墨很快冒泡:【新开的那个山庄?】 蒋禹杰:【是是是,就那个。】 两人在群里聊得热火朝天,祁驰译始终没有说话,蒋禹杰疯狂艾特他。 祁驰译岔开话题,问他们:【我做饭很难吃么?】 蒋禹杰:【老子又没吃过。】 周墨默然几秒:【熟了就行,至少吃不死人。】 祁驰译:“……” 蒋禹杰不耐烦,直接发了语音,吵吵嚷嚷地问:“你到底来不来啊?” 祁驰译敷衍回:【回头再说。】 蒋禹杰骂骂咧咧地发来一连串60S的语音,他懒得听。 晚上季西词吃得太咸,跟奚宁聊完,她起床去厨房倒了杯水。路过客厅,见祁驰译坐在那儿还在玩着手机。 她端着水杯,忍不住出声问:“你还不睡么?” “次卧的床太硬。”祁驰译抬眸,漫不经心地说:“我睡不着。” 故作听不懂他的潜台词,季西词撇开脸:“硬床睡多了对腰好。” 祁驰译笑了,眉眼轻抬,吊儿郎当地说:“姐姐,我的腰还不好?” 季西词沉默下来,不接这话。 季西词正要回房。 祁驰译:“等会儿。” 季西词脚步顿住:“怎么了?” 祁驰译直接问:“周五晚上有空么?” “嗯?” “蒋禹杰约我这周去度假山庄玩两天。” 季西词抿了口水,细声问:“是有热气球的那个?” 祁驰译嗯了声。 季西词想也不想地正要拒绝。 祁驰译慵懒地向后靠,嗓音低磁,略微拖着尾音说:“他说要介绍女人给我,你难道不过去宣誓下主权?” “” 想了会儿,又觉得今晚的实话有点打击他,季西词想哄他开心,点头说:“好。” - 周五季西词临近下班时,医馆里又来了几位病人。她发消息给祁驰译,让他先过去,晚上他们直接在山庄见。 加班结束出了医馆,天色已经黑透。 从这里到山庄开车要一个多小时,季西词没有精力再开这么久的车。她揉了下酸胀的太阳穴,正考虑打车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车窗降下来,是祁驰译的助理方临。 “季小姐,上车吧。祁总让我送您过去。” 季西词愣了一下,弯腰坐了进去。 方临:“扶手边放了杯红枣热茶,还有些点心。这么晚了,您先垫垫肚子。” 季西词礼貌道:“谢谢,麻烦你了。” “不麻烦。”方临说:“这些都是祁总让我准备的。” 季西词手捧着红枣茶,心里突觉暖洋洋的,连带着一天的疲惫感也消散不少。 度假山庄藏在半山腰,白墙黛瓦的庭院式建筑错落在竹林深处。室内有私汤温泉,水汽氤氲,窗外就是整面山景,每处装潢透着不张扬的奢华。 季西词特意在网上查了下关于山庄的介绍,总觉得今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抵达山庄门口,还没等她拿出手机,就见祁驰译朝她走来。他等得有些久了,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站定在她面前,季西词轻声道:“山上这么冷,你还把外套脱了,冻感冒了怎么办?” “这不是有你么?” 祁驰译轻笑了声,顺势握住她的手,带她往里走。 季西词下意识地挣了挣,似乎想到了什么,还是停止了动作,任他牵着。 只是一想到马上要见到他的朋友,想到他们的反应,她莫名地感到紧张。 祁驰译唇角不易察觉地轻勾。 到了包厢门口,他适时地松开,低眼看她:“季西词,我等你。” 等你主动愿意承认我们的关系。 说完,不待她反应,祁驰译推开了门。 蒋禹杰生性爱热闹,除去辣妹之外,他还叫上了一堆朋友,整个包厢里有十来个人,一群人正围在长桌打德扑。 蒋禹杰看着他,不满道:“玩得好好的,你上哪儿了?” 祁驰译淡定从容地说:“接人。” “啊?接谁?” 下一刻,蒋禹杰就看见了他身侧的季西词。准备吐槽的话吞了回去,侧头小声问周墨:“老墨,你难道不觉得,他最近跟季西词的关系太好了么?他怎么去哪儿都带着她?” 周墨推了推他脑袋:“玩你的扑克吧,你这智商不适合考虑问题。” “……” 包厢里空调的气温有点足,再加上人多,祁驰译把外套递给季西词,她接过抱在臂弯。 “要玩么?”知道她不会德扑,祁驰译扬唇:“我可以教你。” 季西词轻轻摇了摇头:“我看你玩就行了。” “行。” 祁驰译也没勉强她,拉了张椅子过来,让她在自己的旁边坐下。 他边玩边跟她解释,听了一阵,季西词还是云里雾里的。她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把目光转到他的身上。 祁驰译穿着件黑色的薄毛衣,领口微松,露出瘦削的锁骨和喉结。他靠向椅背,一只手搭在扶手,另只手捻着黑色筹码。 旁边的人凑过来想看,他偏头避了一下,嘴角带着点懒洋洋的笑。 他与这样的场合完美融合在一起。 季西词收回余光,盯着桌面,又想起他刚才的话。 ——“我等你。” 她眉心微蹙,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这句。 就在这时,桌底下伸过来一只手,紧扣住她的指尖。 季西词侧头,发现祁驰译仍旧看着面前的牌。别人加注,他也跟着加,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隐秘的互动让她的心狂跳不止,她不自觉地舔了舔唇角,却始终没有松开。 仿佛一点点地,缓慢地,深陷其中。 几轮下来,季西词去了趟洗手间。 蒋禹杰盯着她的背影,转过头来,又问:“老墨,我刚才瞧见祁驰译偷摸地牵着她的手。你说,这是什么新型的报复手段啊?” 周墨吐了口气,烦躁低声道:“你他妈报复个女人,去牵她的手?” “怎么不行了?”蒋禹杰义正言辞道:“我先跟她在一起,再狠狠地把她甩了,让她痛哭流涕,后悔不已。” “……” 蒋禹杰碰了碰他手臂:“所以这真是他的报复手段?” “蠢货。”周墨扶额,无语至极:“你他妈到现在还看不出来,祁驰译喜欢季西词么?他喜欢到连命都不要了。” 蒋禹杰瞳孔地震:“什什什什什……?”他如打鸣的公鸡,后面的字愣是吐不出来。 “行了,这事你就当做没听见。”周墨淡声:“不过说真的,当初若不是祁驰译拦着,我早就追季西词了。” “……?” 蒋禹杰更为惊愕地站在原地,像个哑巴似的,彻底说不出话。 他的世界观正在疯狂重塑中。 似是觉得难以置信,他的两个兄弟竟然喜欢同一个女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放肆 我当你的狗 洗手间里, 季西词在隔间听到那几个辣妹在聊天。 “今天总算见着祁少了,呜呜呜他也太好看了吧,那颜那身材比现在的男明星还要顶!” “蒋少邀请我过来玩时差点没激动死。我说真的, 祁少那个腰那个腿,要是能跟他睡一晚上,此生无憾。” “他身旁那个女的是他女朋友吧?感觉好一般啊。” “有女友怎么了?他又没结婚, 就算结了, 这种极品,咱们能睡到就是赚到。” 接下来就是设计如何能够睡到他,包括不限于制造肢体接触的机会、灌酒、假装喝醉、趁虚而入, 几人边聊边笑。 等她们离开后,季西词才走出来,磨磨蹭蹭地把手洗干净。 虽然知道她们得逞不了, 但听着这些话,她的表情还是沉寂下来,唇线拉直。 季西词重新回到包厢。 牌局已经结束,祁驰译靠在沙发,指尖夹着烟, 偏头跟人谈笑风生。他那副浪荡模样, 光坐在那儿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有个辣妹坐到他身边,跟他说话。她不经意地挺胸挺腰, 撩着头发, 妩媚十足。 祁驰译眼眸微眯,神色闲散冷漠。他拨弄着打火机,懒得搭理。 偏偏他的模样更让人觉得是在欲拒还迎,女人正蠢蠢欲动。 门口那边忽地响起清脆的嗓音: “祁驰译。” 闻声,众人看了过去。 祁驰译抬头。 季西词盯着他的眉眼, 声线干净剔透:“我饿了,想下楼吃点东西,你陪我过去。” “好。” 祁驰译应了声,把烟掐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直起身。 这个辣妹仍旧没有放弃,手指勾住了他的外套,盈盈一笑:“祁少,方便加个微信么,我们认识下。” “不行呢。”祁驰译冷淡道:“我是个姐控,平常姐姐又管我管得严,不太方便。” “” 祁驰译目不斜视地朝她走去。 季西词目光下滑,盯着他裸露在外的手。深吸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当着众人的面,她抬手握住了他的指尖。 他的手掌宽厚又温热,像带了电流。 这一刻,季西词暗自想着,当众牵手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祁驰译微微愣住,低头笑了几声。 而后,他十分自然地反握住她的手,带她前往餐厅。 望着这一幕的蒋禹杰,简直目瞪口呆,大为震惊。 “我靠!老墨,这这还是我认识那个拽得要命、狗眼看人低、脾气差的少爷么?” “你没看错。”周墨嘴里叼了根烟,肯定道:“他就这德行。” “” - 两人走到自助餐厅。 季西词胃口本就小,晚上在车上又吃了不少点心,此时一点也不饿。不过话都放出去了,她还是拿了些食物坐下。 祁驰译望着她的餐盘里:“不是说饿了,怎么就吃这么点?” 季西词没有回答,转而缓缓道:“你不是说,让我今晚过来宣誓下主权么?” 祁驰译饶有兴致:“所以?” 季西词慢慢地尝了口食物,神情毅然,镇定地往下说:“我正在行使我的权利。” 仿佛明白过来什么。 祁驰译眉眼间的疏懒散开,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弧度,喊了声:“季西词。” 她抬眼:“啊?” “你为什么每次把情话。”祁驰译顿了下,没忍住笑:“都念得像入/党/宣/言?” “……” “放心。”祁驰译定定地看她,漆瞳倒影着她的身影,语气带着几分暧昧与诱引:“今晚你想怎么使用权利都行。” 季西词顿时埋头苦吃,一声不吭,心底那股不好的预感愈发浓厚。 吃完饭,两人在庄园后方的竹林里走了两圈,顺便消消食。 季西词展现出女朋友的善解人意,认真说:“你最近跟周墨他们很少碰面,不过去再玩会儿么?” 祁驰译早就看出她的意图:“没事,反正夜色还长,我陪你慢慢耗。” “……” 晚上十点多,季西词无可奈何,还是跟他回了房间。 她站在门口,做着最后无谓的挣扎:“你就定了一间房么?” 祁驰译推开门:“你说呢?” 房间很大,落地窗正对着庭院里的枫树和石灯笼,还有一方下沉式温泉。地上铺着蔺草榻榻米,踩上去有些发软。角落还有屏风、白瓷茶具、矮几,摆放位置都很讲究。 眼前的景致美到惊人,但季西词无心欣赏。 祁驰译从衣柜里取出了两套衣服,她看着那少到离谱的布料,目光瞬间从惊愕到失语。 这他妈的和情/趣/内/衣有什么分别?! “时间不早了,我、我就不泡温泉了。”季西词打了个哈欠,困极了的样子:“你去泡吧,我洗个澡就睡了。” 祁驰译悠哉问:“难得来一趟,你真不泡?” 一想到穿这么少的布料跟他共同泡在热水里,季西词全身血气直往头顶上涌,态度坚决地说:“不泡!” 祁驰译也没管她,自顾自地换了衣服,躺在温泉池里,他掬了捧水从肩头淋下。 季西词有时候真恨自己的视力为什么这么好。 隔着距离,她也瞧见水珠顺着他的肌理沟壑滑下。 而且,她觉得就算一个男人身材再好,也不能这么展示啊。 这人到底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啊啊啊! 季西词根本控制不住地往他的方向看。 她闭了闭眼,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起身把落地窗帘一拉,来个眼不见为净。 祁驰译的动作停住。 季西词正要转身去浴室,手机震动了下,竟是祁驰译发来的微信。 他让她把柜子里的清酒拿给他。 他事情真多。 季西词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取出瓶清酒和酒杯,重新拉开窗。她走到池旁,把两样东西放下,从头至尾眼睛就是不往他身上瞧。 “行了,我回去睡了,你慢慢泡。” 季西词刚要往回走,祁驰译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猛地被拽进了温泉池里。 水花四溅,她瞬间湿透。 季西词脑子里来不及思考太多,抬脚想要往池岸上跑,但男人高大的身体早已贴了过来,把她圈进自己的地盘中。 祁驰译手臂缠上她的腰肢,压低了嗓音: “姐姐,泡温泉可是放松的第一选择,不泡真是可惜了。” 季西词站在齐腰深的水里,淋湿的衣服紧紧包裹着身躯,显示出单薄的轮廓。她脸颊浮着薄红,扑闪的睫毛缀着水珠,瞪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那眼神没什么杀伤力,倒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咪。 祁驰译打量了她一会儿。 她现在的样子十分的赏心悦目。 “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啊。要不然”季西词憋了憋,憋出几个字来:“要不然我会生气!” 祁驰译笑起来:“我要是真过分,将近两个月来我们不会就做这么两次。更何况,你同意跟我过来,真不知道会发生吗?” “” “你为什么,总是不能诚实地面对自己的欲望?”祁驰译步步引诱:“面对我的时候,你可以更大胆些。” 季西词的呼吸逐渐慢了节奏,大脑有些空白。 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她,“情欲”宛如洪水,是堤坝上不该出现的裂缝。医书上也是这么说,所以她面对男欢女爱时,始终有所保留。 而祁驰译却总在这个堤坝上不停地凿缝,拽着她一步步迈入深渊。 祁驰译眸色微沉,指尖慢慢点在她的唇上,轻易带起细微的颤栗。 “姐姐,如果你的欲望是我,你要怎么享受都行,反正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他说:“我当你的狗,好不好?” “” 不知是池水的热气还是他的话,熏得她身子透红,宛如熟透了的水蜜桃。 季西词眼睛迷蒙,脑子晕乎乎的,她下意识地想要答应。然而最后一丝理智拉住了她,她推搡着他肩膀,摇了下头:“不…不需要…我……” 祁驰译唇齿摩挲着她的蝴蝶骨。他的吻一路往上,落在她敏/感的耳侧,哑声问: “真的不想要我么?” 这个时候,季西词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她费劲所有脑细胞,支支吾吾地拼凑出一句话来:“祁驰译,我…我想要睡觉。” 祁驰译闻言勾唇,语调跟逗猫似的:“待会儿做/累/了,就能睡觉。” “……” 不知道什么时候,季西词身上的那套衣服成了破烂的碎布,静静躺在池边。 祁驰译与她十指紧扣,另只手把她如瀑的发丝撩在一边,忽地笑了: “给你准备的那套衣服是手工定制,不过你不穿衣服的样子更好看。” 季西词肠子都悔青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穿上了,总比现在这样要好。 她盯着他的模样,莫名有点害怕,软声道:“祁驰译,你你别这样。” 男人边吻边问她:“嗯?不要哪样?” 季西词想哭,无措地回应着:“你别这么坏,行不行?” “姐姐,我什么都还没开始呢,这样就受不了了?”祁驰译轻声喟叹:“那等下怎么办?” 他话里充满了心疼,动作却一点也不。 下一瞬,男人把她翻了个身。 季西词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胸膛,她生得不矮,但一米六五的她在他面前还是有极大的体型差。 祁驰译的一只手握上她的腰,另只手触碰着她的肌肤。他的指尖好像施加了魔法,在她身上氤氲开一片烟花。 随即他低头吻住她的后颈,手臂收紧,力道重得像是要把她揉碎。 偶尔祁驰译还舔舐着她的耳垂,舌/尖慢慢打着圈,湿/热的气息全拂在她颈侧,语气放肆又混不吝: “你的嘴巴和身体,总有一个在说谎。我明明能感觉得到,你也很想要我。” 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欲望,他好像要身体力行地证明着。 他这个人实在太坏了。 势必要把她多年的修养与矜持逼得丢械弃甲。 季西词呜呜地抗议着:“停…停下……” 她温软娇嗔的声音无异于火上浇油,祁驰译不仅没有停下,反而更加兴起,与她耳鬓厮磨: “乖,再抬起来点,在水里你能够吞/吃/下去的。” 树影摇晃,涟漪四起,用力地扑打在两人身上,灯笼中的火光在季西词视线中来回摇曳,她根本看不清中间那点光芒,瞳孔渐渐涣散。 她无处可逃被逼出的生理性眼泪,顺着眼角落下,淅淅沥沥地宛如春雨。 含着银丝的指尖拭去她的泪,祁驰译低笑:“疼也哭,爽也哭,姐姐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你…你不要……”季西词眼尾泛红,声音被撞得破碎不堪:“不要总得了便宜还卖乖。” “都这样了,还有力气跟我呛声。”祁驰译额头汗湿,眼底的欲/念未褪,呼吸灼热:“看来是我不够努力。” 他把她的脑袋掰过来,低头与她亲吻。自此以后,凛冽滚烫的气息霸道地钻进她体内的每个细胞。 她被亲得前后直摆,频率也越来越快,吻得她快要窒息。 季西词宛如是榨汁机里的那颗水蜜桃,在机子里被搅拌得汁/水/四/溢,连核都要被碾碎。 她终于承受不住似的,哼哼唧唧地,仰头咬住他的喉结。 ——好似要把他赶出去。 “唔姐姐,别咬。” 祁驰译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血/脉/喷/涌,嗓音又/欲/又/色/气:“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 今晚本来存着勾引她的意思,但到头来,他还是受到她的蛊惑。 在她的面前,他从来没有身段和骄傲可言。桀骜不驯的少爷明明只对她俯首称臣,成为她的忠犬。 可季西词总是看不上他,也不要他。 祁驰译喉结上下轻滚了下,手指擦过她的心脏,低声求她:“季西词,我想你再靠近我一些,抱紧我。给我,我想要的一切。我真的,真的好喜欢你,求求你,也更热烈地爱我吧。” 季西词的心头一颤,抬眸迎上他漆黑的眸,里面仿佛含着星光。她感觉自己快要溺毙其中,声音软得像含了块糖般: “你你别”哭。 她话没有说完,身体在温暖的水流中化成了一株柔软的枝蔓,更进一步地朝他靠近。季西词带着暖意的手指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慢慢摩挲着他的指节,她闭了闭眼,声音跟着发软发颤: “祁驰译,你想要的一切,今晚我都会给你。不止,不止是今晚以后你想要的,只要我有的,我会给你。” 男人呼吸粗沉,摁住她的腰,每个字咬得又慢又重: “姐姐,你真的是知道怎么把我逼疯。” “” 夜色浓稠,树叶被风吹得哗哗响,衬得四周愈发寂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风声,和两人再也藏不住的喘息声。 不知缠绵了多久,祁驰译单手托着她的腰,把她从水池中捞了起来,朝着房间走。 两人的距离依旧是负数。 被雨打得蔫巴巴的水蜜桃挂在他的身上。 祁驰译每走一步,季西词感觉自己像在悬崖边缘走了一遭,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炸开,泪眼婆娑地说: “祁驰译,走慢慢一点” 祁驰译戏谑:“姐姐,喜欢么?” 季西词没什么力气地圈住他的脖子,一开始没有应声,而后停了两秒,轻不可闻地嗯了声。 祁驰译继续问:“喜欢什么?” 季西词含含糊糊地应道:“你。” 随着话音的落下,她多年筑起的防线彻底坍塌,那些年被压下去的欲望随之涌上来,如决堤般再也收不住。 此时此刻,她接受了祁驰译所有的入侵,跟着他的节奏,与他共同起舞,再一同坠落。 作者有话说: 弟弟这次是大吃特吃?!在某种程度上,姐姐也是很惯着他了。呜呜呜这一章写了好几天,希望大家多给我点评论。两人接下来进入新的阶段了。Ps.因为修改剧情,所以最近更得有点慢,最早开始设定是在其他地方的,但总感觉不对劲,这一章希望你们能喜欢,让评论更多些吧,非常感谢大家(〃▽〃)另外,下本打算开《欲壑》,有兴趣的宝子们可以点个预收。 第58章 放肆 重新介绍下 翌日, 太阳升起,金灿灿的阳光被窗帘挡在外面,室内依旧昏沉。 季西词醒时还以为天没亮, 看了时间才知道是中午。转眼往四周看去,满地的狼藉,一片糜烂。 下一刻, 昨晚种种荒唐在她脑子里一帧帧播放。 两人从温泉到房间, 直到最后他还不肯退出去,要这样抱着她睡。 而她哭着竟然半推半就地允许了。 后知后觉的羞意在季西词的心间荡漾开来,她怔怔地盯着虚空, 真不敢想象昨晚那是自己。 她怎么能怎么能那么放纵,好像这么多年学的礼仪和修养全部丢到了一边。 迫不及待地远离,季西词正要起床, 横亘在她腰间的手骤然一紧,男人低哑声音传来:“跑什么。” “没跑。”她被翻了个身,对上他的脸:“都中午了,起床吃饭。” 祁驰译笑起来:“昨晚还没喂饱你?” “” 季西词脑袋宕机了两秒,而后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 肌肤从里到外变得透红。 她动了动唇, 嗫嚅:“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祁驰译眯起眼,目光危险:“怎么?做了不想承认?” 季西词甩着脑袋, 打死也不承认:“我不记得了!对, 我什么都不记得!你走开,我要起床了。” “行啊,不记得更好,我帮你好好回忆回忆。” 季西词感觉到他又开始放肆,身子一僵, 摁住他的手。可经历昨晚那么一遭,她没什么力气,根本抵不过过他的攻势。 她立刻求饶投降:“记得记得,你停手,别再来了。” 季西词是真怕了。 祁驰译并未丝毫收敛,亲了亲她的唇,语调浑坏:“宝宝昨晚好厉害,全部都/吃/下/去/了……” 季西词听得要疯了,捂住他的唇,有点恼:“你住嘴!不许再说了!” 她的手抖得厉害,他剩余的话从她指缝中流出来:“怎么办,宝宝,我又点想/要/你/了。” 季西词咬唇嗔他:“大早上的,你也不怕精/尽/人/亡。” “死在你身上我也乐意,反正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祁驰译笑:“再说,我守身如玉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得到你,只是遵从最原始的欲望。又不像你,每次都口是心非。” “” 祁驰译一张脸生得极为漂亮,眉眼干净,不说话时像幅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水墨画。 此时他肌肉紧绷,眼底暗下来,黑睫随着每个字而轻颤。 整个人极为的欲。 能轻易得把人勾引。 季西词觉得他哪是摇尾乞怜的狗。 他明明是个蛊惑人心的妖精,外纯内欲;又或者是头披着羊皮的狼崽,凶狠霸道,侵略感十足。 却也,极度忠诚。 眼看他愈发过分,季西词咕哝道:“祁驰译,我真的不舒服。” “娇气。” 祁驰译盯着她看了会儿,喉结滚了滚。他按下所有的欲念,抱起她去浴室。 洗漱完结束后,祁驰译叫了餐送到房间。季西词还没缓过来,吃饭的时候有点拿不稳筷子。 见状,祁驰译舀了勺粥送到她嘴边:“我喂你。” 季西词不理他:“我自己吃。” 祁驰译手机震动起来,一早上蒋禹杰发了无数条消息过来,都是问他什么时候过去,他忽略没回。 季西词也瞥到了内容,说:“他们肯定等急了,我们吃快点去找他们吧。” “急什么,他们又不是猜不到我们在做什么。”祁驰译好整以暇:“而且你吃饭都没力气,下午能玩得动?” 季西词摔筷,气得掐他脸:“混蛋,都怪你!” 祁驰译任她掐,居高临下地看她,痞里痞气:“你也很爽,不是么?” “” 季西词完败。 停止了对他的攻击。 有点他说得没错,她确实没体力出去玩。 吃完饭,季西词躺回床上休息。因他刚才的话,她想着明天该怎么面对蒋禹杰他们。 她总有种乱/伦被人发现的心虚感。 而且她以前跟祁驰译关系,有目共睹的差劲。如今却明目张胆地滚到一起,简直是往自己脸上狂扇巴掌。 祁驰译从背后搂住她,低声问:“想什么呢。” 季西词摇头:“没什么。” 祁驰译摁住她后颈更近了些,眸色微沉,低磁的嗓音落在她耳边: “季西词,跟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考虑。” “所有的事情由我来解决,你只要开心快乐,更为依赖相信我,就像昨晚那样不要,不要再像从前,对我不理不睬。” 再也不要跟他。 泾渭分明,划清界限。 - 季西词跟祁驰译休息了一日。 第二天傍晚,一行人聚齐前往热气球基地。 热气球基地位于山庄后山的一片开阔草坡上,草坡延伸到山脊边缘,视野辽阔。 太阳正悬西边天际,气流平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给整片山谷镀上了层暖色。 今日季西词穿了件烟灰色的风衣,露出一截白皙脖颈,长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祁驰译站在她身侧,黑衣黑裤,两人看起来天造地设的一对。 过了一天一夜,蒋禹杰仍旧不敢置信这两人会在一起,眼神不停地往那边瞥。 祁驰译冷眼望过去:“瞧什么?” 蒋禹杰憋不住问:“不是,你他妈的…真跟她在一起了?” “哦,忘了说。”祁驰译揽住季西词的腰,眉眼轻挑,语气没有一点藏着掖着:“重新介绍下,我女朋友,也是我未来妻子。” “” 蒋禹杰总有种三观被打碎重组的感觉,真不知道是他癫了还是这个世界癫了。 这俩人从水火不容到如胶似漆,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回头看向周墨,期待他能有跟他一样的反应,谁知周墨淡定无比。 听完他们的对话,季西词压下心底的不自在,故作若无其事:“我们去坐热气球吧。” 祁驰译嗯了声,带她过去。 蒋禹杰主动跟周墨站到一块,叹气:“祁驰译拿了热气球执照,看他今天这架势,估计不会带上我们。” 周墨白他一眼:“人家是情侣,干嘛带你这个超大瓦的电灯泡?上去给他们放礼花么?” “……”蒋禹杰都无语了,嘴里直吐槽祁驰译见色忘义。 祁驰译做好了准备后,季西词跟他走上热气球,有些意外:“你还有热气球执照?” 祁驰译:“嗯,不止这个,拳击、跳伞、潜水、赛车还有些别的。” 跟她喜好完全不一样,都是刺激相关的活动。 季西词笑:“这么多?我都没听过。” 热气球轻轻一晃,缓缓脱离地面,草坡在脚下无声陷落。 待平稳后,祁驰译侧头看向她:“你当初连我微信都拉黑了,也从来没了解过我,自然没听过。” “”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甘又委屈。 若是以前,季西词大概率不会搭腔,然而她此刻开了口:“以前确实是不了解。但现在某种程度来说,也算了解得彻底吧。” 她声音温软坚定,藏在风中,还带了一丝别样的甜。 祁驰译怔了怔。 顿了几秒,季西词说:“祁驰译,我好像没有完整地告诉过你。” “什么?” 恰好在这个时候,天空在他们上方铺开,几缕薄云横在其间,被日落染成绯色。吊篮缓缓旋转,光影在季西词脸上流动,她浅色瞳孔里映着整片燃烧的天际。 似乎只有几秒的光景。 她仰起头,凑到他耳边,软声承认:“我喜欢你,很喜欢。” 可能比想象中的还要喜欢。 话落,季西词的视野陡然暗下来。祁驰译抵住她的后脑勺,不知何时贴上了她的唇,声音含糊不清地,又带了些缱绻的意味: “我也是。” “你都不知道,就这一句,我等了多少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放肆 他的爱意极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临近元旦,气温一降再降,天色也暗得越来越早。 最近医馆的病人许多, 这日季西词按着系统挂号的顺序一个个地把脉看病,轮到最后一位时,她神色微怔。 ——竟是沈知如。 自从上次那顿饭, 楼律说伯母有意撮合他们, 季西词便有意疏远。想来楼律也是一样的想法,两人没再联系过。 小半年过去,沈知如大概过得不怎么好, 身形瘦削了一圈,脸上即使带着口罩也掩盖不住的苍白。 季西词温和道:“伯母,你想看病不用挂号的, 私下来找我就行。省得等那么久。” “想着顺路,就挂了个号找你看看。”沈知如摘下口罩,笑了笑:“没想到这医馆不大,却这么多病人,上次是我来的凑巧。” “是, 您先坐下吧, 我给您把脉。” 沈知如坐在诊桌对面,把胳膊伸了出来。 季西词手搭在她的脉上, 感受了须臾, 眉头轻蹙:“气机郁结,肝脾不和。我先给您开一周疏肝解郁的中药,吃完下个礼拜再来复查。” 沈知如忙应:“好的。” “伯母,平时有事没事别总闷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您有空多出来走走。” 季西词写好方子,递了过去。 沈知如接过道了声谢,却没立刻起身。她神色略显迟疑,像是有话要说。 她是最后一名病人,不会影响其他病人看诊,季西词便耐心等待着。 沈知如挪动了下身子,满含期待地问她:“小词啊,你跟楼律” 她还没说完,季西词截断她的话,声音温柔:“伯母,我跟楼律只是朋友,而且我有男朋友了。” “……”沈知如愣了几秒,反问:“你有男朋友了啊?” “嗯。” 沈知如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声音变得哽咽:“楼律的婚事定下来了,大概春节期间就会订婚。那女孩虽说是个珠宝千金,但她的私生活很乱。还不到二十岁,就在国外生了个孩子,如今那孩子都快七岁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听到这里,季西词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递了张纸巾给她。 沈知如别过头擦掉眼泪:“我是保姆的女儿,老爷子和老太太至今不肯承认我,也不肯好好对待楼律。他们只是拿楼律当做联姻的工具。”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下:“不过这也不怪他们……当初楼老爷子看我母亲一个人带着我生活可怜,才允许我住在楼家。他们对我很好,可是我长大后却跟楼律的父亲相爱,他是楼家长子,所有长辈对他寄予厚望,可是因为我因为我的关系,让他们始终抬不起头来。” 季西词知道她长久积压的情绪破切地需要个出口,安静听着。 沈知如眼泪还掉着,像是愧疚到了极致,低下头去,语气又苦又涩: “如果重新来一次,我不会再跟楼律爸爸在一起,不会让楼律这么多年背负着‘私生子’的名号,像个垃圾桶被长辈们扔来扔去。他也是因为我,才不去反抗,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每天都想着怎么弥补楼律,怎么让他过得好一点。婚姻是人生大事,我就想到了你,你跟他好歹是青梅竹马,以前关系又那么好” 季西词沉默地看着她,眼睫稍微动了动。 “抱歉,伯母”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用不着道歉。”沈知如觉得抱怨太多,立刻擦干眼泪:“对不起,小词,莫名其妙地跟你说了这么多,我只是……我只是太难过了,你妈去世后,我就没了能说话的朋友。” 季西词轻声安抚:“没关系的,伯母,情绪释放出来对你的身体也好。” “好。”沈知如不提自己的事了,顺带问:“小词,你男朋友是谁啊?多大?做什么工作的?你爸妈若是在世,得知你谈对象了,也一定会关心这些问题。” “” 季西词没有直面回答,只说:“下次有机会我带他来看您。” 沈知如应了声,又聊了两句,便转身离开。 待她走后,季西词下意识地看了眼窗外。 灰白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随时要落下来。整座城市都缩在沉闷的穹顶下,透不过气。 快要下雨了。 - 今天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早些。 季西词进了门,看到祁驰译在厨房里忙碌。他最近厨艺见长,至少饭菜都熟了,吃了不会进医院。 她莫名觉得今天很冷,趿拉着拖鞋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脸贴在他的后背。 他布料下的体温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意,季西词手臂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祁驰译正处理着蔬菜:“再等一会,这道菜做好就能吃饭了,先去沙发看电视。” 季西词轻轻地嗯了声,手依旧没有松开。 祁驰译的动作稍顿:“怎么了?” “没什么。”季西词低声道:“就是最近加班多,马上元旦还要调休,好累。” 祁驰译洗干净手,又擦干,才回身扣住她的腰,把她抱到流理台上。他平视她的眼睛,嗓音低沉: “那等你放假的时候,带你出去放松放松?想去哪儿玩?” “都可以,我就想好好休息下。” “行,那天我来安排,不过元旦当天爸肯定会叫我们回去吃饭。” 季西词轻笑了下:“好。” 过了几秒,锅里的汤咕嘟一声溢出来,祁驰译抬手去关火。 季西词觉得坐在流理台上不太舒服,正要跳下来,男人搭在她腰间的手阻止了她的动作。 他说:“对了,还有件事。” 季西词抬头:“什么?” “今年除夕是在一月二十三号,去年我住院没能回老宅,爸说今年早点回去。”说着,祁驰译屈指在她脸上轻蹭了下,声线有点低:“到时你跟我一起回老宅,顺便把我们的事情告诉他们,省得两老整日操心我的婚姻大事。” “……” 季西词沉默下来,突然抗拒回答这个问题。 之前确实说好年底告诉祁叔他们,但随着时间将近,她变得越来越害怕,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 但这种未知的恐惧让她一点都不想面对。 祁驰译等了一会儿,见她始终不说话。他扯了下衣领,无端地有些焦躁。 “季西词,你答应过我的。” 季西词眼睫一颤,忽地拽住他的领口,清脆利落地说: “祁驰译,我想亲你。” 也不待他反应,她仰头吻了上去,轻而易举地撬开他的唇缝,带着点燃一切的热意。 她的手指紧攥着他的衣服,泛起褶皱。 祁驰译额角青筋隐现,眸色沉得宛如浓墨,哑声问:“这么久了,难道还不知道招惹我的后果么?” 季西词眼眸弯弯,故作无辜:“你不喜欢么?” “喜欢。”祁驰译喉结滚动,懒声道:“喜欢的不得了,恨不得你再主动点。” “……” 下一刻,祁驰译抓住她的手,触碰到了他的黑色皮带,往一个方向带去。 季西词脸颊瞬间爆红,急忙抽着手,再也不敢看他。 “不可以,我快要来例假了,肚子肚子不舒服。” 祁驰译盯着她,眼底暗火翻腾,勾唇喑哑道:“那你还敢乱撩?” “没有。”季西词软声辩解:“我就亲了一下,就一下。” 平常她什么都不用做都能让他神魂颠倒。 祁驰译哪里经得起她这么撩。 他抬了只手,强力扣住她想挡着的细腕,另只手顺势一把抱起她,两人边吻边朝着卧室走。 安静的空间里,男人的吞咽声似有若无,每一下都似克制过的般,却偏偏打在她的耳膜里,惹得她心跳乱成一团。 季西词突然有点后悔了,眼尾泛着雾气,趁喘息的间隙呜咽了声:“…我们能不能先吃饭?” 祁驰译抵在她的唇边,声音低哑含混:“我这不是在吃么?” “我说的是” “姐姐,既然在这个时候招惹我,那就好好受着。” 顺着这话的落下,外面积压了一天的雨终于下了下来,门窗明明已经隔开了疾风骤雨。 季西词的心底仍觉得像是空了一块,有雨丝透了进来。 伴随着惶恐与不安。 祁驰译轻柔地把她放到床上,倾身覆上来,双手撑在她的两侧。 季西词连推带搡地似是要逃,他眸色沉了下,拿起皮带把她绑在了床头。 她哭得哽咽,浑身跟雨淋湿了一样,颤抖地一遍遍喊着“祁驰译,祁驰译……” “我在。” 祁驰译低头吻住她的唇,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皮带上的金属扣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的爱意极为浓烈,又带着点惩罚的意味。 不许她躲,也不许她逃。 结束时,外头的雨仍旧没有停止。 祁驰译侧着身子看她,经历了场情/事,他的眼神依旧清明,没半点的迷离。 季西词脸上红/潮未褪,眼睫还沾着水。她的呼吸轻而匀,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乖得不像话。 须臾,祁驰译指尖捻了她一缕发丝把玩着。他语气意味不明地,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自己说: “我们会在一起的。” 季西词指节轻轻动了下,仍旧没有睁眼,继续装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放肆 跟我结婚, 很快, 元旦假期到来,季西词下班后,祁驰译开车来接她。 明天是新年的一年。跨年夜虞城许多广场有倒计时活动, 江边还有烟火秀,附近街道人潮涌动,停车位更是爆满。 季西词原本还想跟祁驰译凑个热闹, 但看这情况, 庆幸没过去。 窗外的风景在她眼底飞速倒退,她后知后觉地记起来。 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失恋跑到酒吧, 误喝了别人下/药的酒,阴差阳错地跟祁驰译滚了床单。 从此两个人正式有了交集。 这件事无论怎么想,她始终觉得不可思议。 思绪慢慢回笼, 季西词的余光时不时地往他那边飘。 祁驰译忽地偏头,与她撞了个正着,好笑道:“看什么呢,我脸上有东西?要看也光明正大的看,又不收你钱。” “不是。”季西词耳根有点发烧, 坐直身体:“就是想到了去年, 我们在酒吧里碰见,你出手帮了我, 然后嗯, 那个晚上后,我们的关系变了。” 还是质的那种改变。 没有任何预兆。 祁驰译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说:“那是你从来没有看到过我。” 季西词没听懂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 她有些疑惑,但见他不想说,便不再问。 半小时后, 抵达一家高档餐厅。 祁驰译牵着季西词的手,往里走,侍者为二人拉开椅子。 餐桌上的花束鲜艳欲滴,环境优美,位置靠窗,正对星海大厦。 窗外是整片江景和城市天际线,刚好能看到对岸的烟火和楼体灯光秀。 季西词环顾了下四周,轻声问:“这个餐厅环境这么好,怎么没其他人啊?” 祁驰译给她倒了杯温水:“我包场了。” “……” 祁驰译嘴角微挑:“不喜欢?” “没有,我很喜欢。”季西词弯唇,几秒后又说:“早知道晚上来这地方,我肯定会提前化个妆,再换套衣服。” “用不着,你穿什么都好看。” 因他这话,季西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端起杯子战术性喝水。她喝得太急,呛了几声,唇角沾了点水渍。 祁驰译抬手用拇指擦过她嘴角,动作习惯又自然。 他笑:“姐姐,今晚你怎么冒冒失失的。喝慢点,没人跟你抢。” 周围有这么多侍者看着,他们再怎么有职业素养,季西词还是咬了下唇,羞得遁地离开。 “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就在她转身的一瞬间,一朵巨大的烟花从江面升起,同时星海大厦的灯光绚丽亮起,各种颜色层层交叠,在高楼外墙上汇成一片璀璨星河。 整片星河定格三秒,忽而爆炸开来,碎成了漫天星光。所有光线逐渐凝成了一行字,在夜幕下闪闪发光。 上面写着: ——“季西词,新年快乐。” 祁驰译坐在那儿,餐厅经理犹豫了下,上前道:“祁总,刚才灯光秀的时候,那位小姐正好离开了。我们这边有员工拍下了视频,要不要等下告诉她?” 祁驰译把玩着酒杯,淡声:“不需要。” 经理说了声“好”,便不再打扰。 以季西词的性格来说。 大概会为刚才离开的那几分钟而遗憾或懊悔,祁驰译觉得没必要。 他做这些,又不是为了她的奖励。 季西词重新回到座位,楼体灯光秀早已结束,祁驰译自然不会提这事。 烟花还在放,两人边吃边聊,江面上的花火从她的眉眼划过,温柔似水,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得有些出神。 聊到最后,季西词端起酒杯,跟他碰杯:“祁驰译,新年快乐。” 祁驰译淡笑着:“新年快乐。” “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 “嗯,明天才是新年,到时再告诉你。” 季西词也没强求,弯了弯眸:“好。” - 两人吃完饭就回了家,隔天元旦,祁驰译本打算带她出去玩,季西词觉得假期人多太累,就跟他在家里窝了半天。 下午三点多时,两人出发前往别墅。 “终于能见到小满了。”季西词坐在车里,神色略显雀跃,又带了些亏欠:“我们好一阵没回去了,平常只能从祁叔的视频里看到它,现在住的房子还是太小了,场地不够它活动。等明年租房到期,我在想要不要换个大点的房子,把小满接过来。不过我们工作又很忙,经常出差加班,没太多时间陪它。” 祁驰译安静听她说,也没提供意见。 车子行驶了一阵,季西词才发现这不是去别墅的路,她疑惑:“我们现在去哪里,不回别墅么?” 祁驰译挑眉,慢条斯理地说:“待会过去,先带你去看新年礼物。” “……” 一路上,季西词的心情既好奇又不安,好奇的是不知道是什么新年礼物,不安的是她很有可能没有经济能力回礼。 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渐渐行驶进入檀栖公馆,这里的每栋建筑是属于“有钱也买不到”的顶级豪宅。 停车的那栋别墅依山傍水。 前院是一片开阔地草坪,后院引了天然温泉水,砌成一汪碧蓝的泳池,四季氤氲着热气。 祁驰译忽地出声:“到了。” 季西词懵然:“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刚刚不还说,现在租的房子太小了么,现在带你去看看新房?” 祁驰译扯住她的手腕,带她下车。 季西词的心怦怦直跳,整个人依旧茫然,被他牵着走到了门口。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门慢慢被推开。 季西词脚步顿住,迟迟不敢向前。 祁驰译攥紧了她的手,耐心地带她一步步往里走。 他柔声说:“其实你刚刚说的,我都考虑过。等过完春节,我们就搬到这里,到时把小满接过来,让它在这里尽情撒欢,你不用再跟它分别。” “知道你对住所向来不怎么在意,所以装修基本上是按照我的审美来的,不过前院种了你最爱的绣球花,平常累了可以到后院泡温泉。顶层我让人做了个人工暖棚,玻璃顶可以电动开合,棚内分区种着薄荷、迷迭香、金银花。当然,还有一小片是你常用的草药,像艾草、紫苏、鱼腥草等等,现在我请了人帮忙照料,它们长势都很好,等你以后住过来就可以自己照料。” 客厅挑高惊人,壁炉里的火焰在大理石壁面上跳跃。角落里堆着半人高的礼物盒,缎带在烛光里泛着柔光。 冬天外面寒风凛冽,室内却温暖如春,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药香。 季西词怔怔地站在原地,低下脑袋,莫名地不敢打量四周。 她轻轻喊了声:“祁驰译……” “嗯?”祁驰译把她揽住怀里,低声道:“要是哪里不喜欢,我现在就叫人改,反正还来得及。” 季西词摇头:“没有,我没有不喜欢,只是……” 这礼物太隆重了。 剩下的话还未说出口,祁驰译带她走到客厅的桌旁,上面放着极厚的一叠文件。 季西词一怔。 不用打开,她也知道那是什么。 “文件已经全部整理好了,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归你,包括这栋别墅,你签个字立即就能生效。” 祁驰译说:“季西词,我有的东西不多,只有这些财产和我的这颗真心,今天我把全部都交给你。也许…也许,你不太能看得上,但我会努力做得更好,争取让你在未来更爱我。” 他声线低磁,沙哑,不似往常的吊儿郎当,隐约带了点认真,还有些恳求的意味。 季西词抬头看他,眼眶莫名其妙就开始发酸。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也没说。 “你昨晚不是问我,新年礼物想要什么吗?” 说着,祁驰译从口袋里拿出个黑丝绒盒子,打开后,里头躺着个银色戒指: “之前跟你提过几次,但什么也没准备,还挺不像话的。但结婚这件事,我从来不是随口说说,我想了很久,也想得很认真。” 说到后面,他声音低了下去,最后的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 “季西词,跟我结婚,好么?” “……” 下一瞬,祁驰译对上她的视线,喉咙锋利滚动了下,眼尾渐渐泛红。 他听见她说:“祁驰译,对不起。” — 返程的路上,天色暗得仿佛化不开,车内气氛静谧而又沉静。 季西词原以为拒绝祁驰译的求婚,以他的脾性,肯定会大发雷霆,最起码也会沉下脸。 他却什么都没做。 “……” 观察着他的表情,季西词的喉咙泛起一片滞涩,怎么压也压不下去。 她并非不是不想答应,但她作为祁竞的养女,不能不告知祁叔一声,就擅自跟祁驰译私定终身。 季西词张唇,想对他说点安慰的话,但在这样的情况下,显得自己虚伪又矫情。 她垂下眼,无声地把那些话咽了回去,不由得又想起他刚才的那些话。 句句真心,句句发自肺腑。 话里的每个字用力地敲在她的心间,仿佛是春雨润进干涸的土壤,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与酸胀。 给予了她无尽的力量与勇气。 季西词轻轻呼出一口气,决定不再逃避。 她会找个时间认真地告诉祁叔,她跟祁驰译恋爱的事情。 告诉他,他们是两情相悦,真心相爱。 她会努力地,得到他的认可与同意。 再然后,得到祁驰译的原谅。 她其实也很爱他。 …… 不知不觉地到了祁家别墅。 两人下了车,小满从门廊里窜出来,兴奋地在季西词脚边打转,她蹲下身子摸摸它。 祁驰译没有看向那一人一狗,径直进了屋。 季西词盯着他的背影,眼睫飞速地颤了下。小满似乎感受到主人的低落,舔了舔她手心。 她勉强笑道:“没关系,是我对不起他。” 晚饭时,餐桌上的气氛格外凝重。 祁竞照常给两人夹菜,问话,语气和平时一样,但目光在他们的身上停留了一瞬。饭后,他惯例把季西词叫去了书房。 这次祁竞没有直接问祁驰译的身体状况,欲言又止,斟酌着开口:“小词,我最近听说了个事情。” 季西词攥紧了指尖:“什么?” “就是。”祁竞停顿了下,沉沉地盯着她的眼睛,郑重地说:“你跟祁驰译谈恋爱。” “……” 季西词今日涂了个浅色唇膏,唇色很淡。她望进他的眼底,气氛厚重得让她根本无法说出实话。 倏忽间,她脑海中闪过许多从前的片段。 想起妈妈临终前,对她说:“小词,跟这个叔叔走吧,多听他的话,他会对你很好的。他也是你这个世界上的亲人。” 想到她刚来虞城时,水土不服,有次发烧是祁竞半夜开车带她去的医院,照顾了她一天一夜。 想起她上学时被人嘲笑是孤儿,是祁竞推掉了所有工作,来学校给她撑腰,说她是他的女儿。 当时祁家上下没有人同意收养她,是祁竞一意孤行。这些年来,是他护着她,照顾她,对她好。 ——比祁驰译爱情先到来的是父亲带给她的亲情。 画面骤然一转。 她仿佛又看见沈知如在她面前落泪的模样,其实她们在本质上没有区别,同样是受到长辈恩惠长大的人。沈知如后悔那样的选择,楼律这一生过得坎坷,他的爷爷奶奶怨了恨了一辈子。 所有人过得痛苦和委曲求全,到最后什么也没抓住。 季西词瞬间害怕极了。 她不要这样的选择,更不想要这样的结局。 良久后。 “没有。”季西词眼眸清澈,脆生生地说:“我没有跟他谈恋爱。” 闻言,祁竞赫然松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拿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那就好,那就好……也是,你们关系向来不好,怎么可能谈恋爱。都怪蒋家那个没着调的小子到处乱传,说什么你们在一起了,还说的有声有色。” 季西词抿唇,没回答,呼出的气息带了点颤:“祁叔,我有点累,先回房休息了。” 祁竞:“嗯,你去吧。” 季西词转身关门,就见祁驰译穿着件单毛衣,倚靠在墙壁上。 光线从他眉骨切下来,脸上冷硬得不带任何情绪,整个人漠然又疏离。 仿佛回到了与他第一次见面时,他露出的神情。 此时季西词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他,低头从他面前走过,祁驰译也没有喊住她。 待她走后,他从口袋里取了根烟叼着,烟雾缭绕,似强忍着情绪。 走廊里一片安静,书房门虚掩着,灯光从门缝漏出来。 祁驰译连抽完好几根,才掐灭了烟蒂走进去。 祁竞抬头看他一眼:“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祁驰译坐下,语调清淡:“说什么?” “别忘了,小词是你姐,别打她的主意。” 祁竞知道流言不会空穴来风,肯定有迹可循。小词是他看着长大,知道她不会主动招惹混小子,那一切的源头就是他。 祁驰译轻嗤:“我们又没有血缘,算什么姐姐,还是说她是你跟其他女人生的孩子?” 祁竞气得抄起桌上的茶盏,正要砸过去,最终还是及时地压住了火气,表情严肃地说道: “祁驰译,我知道因为你妈的事,这些年对我颇有怨言。平常你再怎么混账,我都不会管你,但只有一点,你不能跟小词在一起。” - 季西词不知道自己怎么回的房间。 她呆呆地坐在床上,整个心脏好像是空的,冷风呼啦啦地往里面灌,连心跳声也听不见。 下一刻,豆大的泪珠用力地砸到她的手背上,带着滚烫的刺痛感。 她对着祁竞说谎了。 也背叛了跟祁驰译的约定。 小满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跳到她的怀里。季西词像是吸取此刻唯一的温暖,双手紧紧抱着它,压抑着哭腔说: “小满,要是去年去年我没有跑去那间酒吧就好了,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祁驰译不会伤心,祁叔也不用担心,是我对不起他们。” “我长大说好要好好报答祁叔的,却没想到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要怎么做,要怎么样,才能补偿他们。” 小满呜呜咽咽地舔着她的脸颊。 季西词毫无所觉,就这么睁着眼,眼泪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过了片刻,她低头拿出手机,点开与祁驰译的对话框,认真地编辑着内容。 【对不起,是我食言了。】 敲到这,季西词的眼前一片模糊,再也看不清屏幕上的文字。 这一句“对不起”实在太轻了,轻到她自己都觉得是敷衍。 她删除了这句,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呜QAQ 60-70 第61章 放肆 我在你心底 短暂的三天假期结束后。 季西词和祁驰译像往常一样相处, 白天各自上班晚上回到家,谁也没提那天的事。不过他们的话题似乎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睡觉这一项活动。 两人间的氛围像根绷紧的弦, 稍微一扯就断裂。 夜晚,卧室内黑漆漆的,没有一丁点光。 季西词洗完澡推开门, 祁驰译穿了件深灰色的睡衣, 侧躺着身子睡觉。她慢吞吞地挪过去,拉开被子,动作轻得深怕打扰到他。 男人猛地支起身, 季西词还没来得及反应,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压过头顶,黑暗中逼视着她的眼。 “季西词, 你说我们不在谈恋爱,那我们现在算什么?”祁驰译的情绪已经濒临崩溃,说话毫无顾忌,就是为了刺痛她:“做了那么多次,每次都死死抱着我, 回到祁家跟我装不熟?” 整件事是她先对不起他。 此时不管他说了多难听的话, 季西词强忍着眼泪,跟他道歉: “对不起…真的, 对不起……” 祁驰译却因她这句话突然暴怒:“你他妈的道歉值几个钱?季西词,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要你爱我,你听懂了么?我要你爱我,哪怕是一点点的喜欢我,就这么难么?” 季西词想摇头, 但眼眶里蓄着的眼泪再也装不住,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她不知道说点什么才能弥补他。 “说谎的人是你,你委屈给谁看?” 祁驰译沉着脸,眼眸漆黑冷漠,侵略感毫不遮掩逼近。突地,他俯下身来,铺天盖地的吻落在她脸上。 说是吻,更像是撕咬,毫无章法,粗鲁莽撞,带着压抑发泄的狠劲。 他胸口疼极了,像被人一刀刀捅成了筛子。 明明只有她可以填补那些破掉的洞口,可她从来吝啬给他。 一点点也不肯给。 满腔的怒火和执念急需个出口,祁驰译抵着她的后背,那些浑话一句句在她耳边蹦出来。 季西词咬着唇,指尖死死攥着被单,默默地忍受着。 直至他那句“宝宝,给我生个孩子”,她浑身猛然一怔,抬腿拼命地抗拒,带着明显的哭腔道: “不可以!祁驰译,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 祁驰译的手指收紧,箍得她手腕发麻,嗓音低沉:“我们又没有血缘,生下的孩子不会是畸形儿。就算我们有血缘,我也不会放过你。” “我们……” 她的话除了惹他生气外再无其他。 不想再听见她的声音,祁驰译的动作越来越过/火,她身体软得撑不住。再加上愤怒盖过了一切,他就用那些一直想尝试却没舍得的姿/势。 他说:“趴/好。” 顷刻间,季西词脸埋在枕头里,眼泪飙得更厉害,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止都止不住。 泪珠滚过他的指尖,凉丝丝的,祁驰译像没感觉到。 除了香囊被偷的那一次,他少有的见她哭得这么伤心。他未有半分心软,侧脸冷硬,但他的动作最终还是停下,冷静地看着她。 房间内只有她哭泣的细碎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 “爸的一句话,就让你毫不犹豫地放弃我,我在你心底算什么?” 祁驰译扯唇,狭长的眼尾比她更红,一字一句地冷声道:“炮/友、弟弟、还是可有可无的路人甲?季西词,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话落,他沉着脸起身换衣服,捞起床下的外套,摔门而出。 — 一整个晚上,祁驰译没再回来,隔壁房门也没有传来动静。 翌日一早,季西词化了个妆才出门上班,几个同事相继问她怎么了,妆容都掩盖不住的憔悴。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敷衍过去。 后面几天,祁驰译依旧没有回来。趁着周末,季西词开车回了祁家别墅,还是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她跟祁竞吃饭的时候,故作无意地提及他。 祁竞没好气道:“还能去哪里,不就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鬼混么,这几天连个短信也没。” 深夜。 酒吧里。 包厢静得连声音都没,就茶几上歪七竖八地倒了些酒瓶和烟头。 这几日蒋禹杰晚上准点来酒吧,陪祁驰译喝酒,跟上班打卡一样。 蒋禹杰夹着烟,侧头看他,啧啧两声:“我说大少爷,你要什么有什么,公司也在稳步扩张,银行卡里的数字多到数不清。别他妈身在福中不知福,整天学别人买醉。” 祁驰译像是没听见一样,神色冷漠,端起酒杯仰头灌酒。 蒋禹杰叽叽歪歪地又说了许多,见他还是不搭理,不耐道:“我说老子特意陪你喝酒——” 话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处。 他忽地想起来,去年九月底的某天晚上,祁驰译喝得也跟个傻逼一样。 那天祁驰译醉倒在沙发上,弯着背脊,整个人像一把折了刃的刀。他闭着眼,像在忍耐什么,声音似憋久了猛地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那种废物你都愿意给他机会,就是不肯给我机会!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当备胎也没关系,为什么就是不肯看我!一眼都不肯!” 他一晚上念了好多遍“为什么”,最后喝得进了医院。 当时蒋禹杰以为他喝醉了单纯发酒疯,现在回想过来,他好似明白过来什么。 蒋禹杰咽了咽嗓子,掏出手机,立刻给季西词拨去了电话。 - 季西词接到蒋禹杰的电话时,已经十二点多。她换下睡衣,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酒吧。 推开包厢门,空气里弥漫着酒气和烟草混在一起的苦味。 祁驰译陷在沙发里,衬衫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截泛红的皮肤,整个人有种近乎颓废得好看。 两人四目对视。 祁驰译捏着杯沿,声音有点醉意:“你来做什么?” 季西词温声道:“接你回去。” “以什么样的身份?炮/友,弟弟,还是其他的?” “……” 祁驰译仰头又灌了口酒,喉结滚动,酒液顺着嘴角滑下来。他眼底冰冷,不带一点温度: “滚。” “我不想看到你。” 这是他们相处这么久以来,他用的最严重的一个字。 哪怕是她刚来祁家,他最讨厌她的时候,也没说过这样的话。 季西词没有离开,而是走到他跟前,用力地抽走他手里的酒杯。 “天冷,喝这么多酒,肠胃会受不了。小心又要住院。” 祁驰译抬眼,眼尾一片红:“我让你滚没听见?” “……” 季西词静静看着他,仍旧没有放手。 祁驰译蹙眉,扯住她的手腕猛地翻身压上来,咬住她的颈窝。 想到她对着爸爸否认他们的感情,他指尖冰凉,胸口一阵闷痛。 齿印狠狠地陷进皮肤里,就跟他们第一次的那个晚上,他势必要留下痕迹。 季西词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仍旧没有阻止。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见他粗沉的呼吸,一下又一下地打在她颈侧,像只困顿的兽。 半天,祁驰译没有抬头,嗓音压得很低,带着质问: “季西词,耍我很好玩么?” “金钱、权势、相貌,乃是我的性命,我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全部给你,为什么你就是不肯要我不肯爱我……为什么要对着爸爸,否认我们的感情?” 包厢里静默得过分。 外面走廊偶尔传来的笑声,传到里面已经失真,像另一个世界。 季西词静静地开口,也像在诉说着别人的事情: “祁驰译,你知道的吧,我是被亲生父母抛弃在山上,若不是爷爷奶奶把我抱回去,我就死在那个冬天。” “镇上不像城市里,一有风吹草动家家户户都能知道,更何况我的妈妈无法生育,家里多了个孩子肯定会被人津津乐道。所以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亲生父母住在隔壁镇上,很近,可他们一次都没来看过我。甚至有次赶集时我还碰到了他们,他们当然认不出我,身边还有一对龙凤胎,他们把男孩紧紧护在怀里,女孩却穿着宽松破旧的衣服,一步一紧地跟着他们,听说没过多久他们就把那个小女孩送走了。” 她弯了弯唇:“我当时看到后只有一种庆幸感,庆幸他们把我扔了。否则我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肯定要当牛做马,老早辍学,不可能年幼时就接触到中医,还感受了那么美好的亲情。我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对我非常非常好,好到时常忘记自己其实是他们捡来的。” 祁驰译安静听着,牙齿慢慢地松开,口腔里全是血腥的铁锈味。 下一刻,他沉默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 “可是好景不长,在我十六岁不到的年纪,经历了四位至亲的相继离世。虽然爷爷奶奶生前时常告诉我,‘浮生若梦,聚散有定。聚时珍惜,散时坦然。世间缘分,如天上云、水中月,强求不得,也留不住’,告诉我有朝一日不必太难过。” 季西词很少说这么多,偏头看他侧脸,语速极缓:“话是这么说的,但事情落到自己身上,胸口仍然像缺了一块。尤其是我一个人面对四座坟墓时,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下雨,连绵又潮湿。” 季西词自以为自己是个通透淡然,凡事随缘,与世无争的人。 可那些记忆还是深深刻印在她脑海里,无法抹去。 她深吸了口气,吐息:“更要命的是,我身上还有一笔不菲的遗产。当时我未成年,好多人上门要领养我,家里突然冒出一大堆我不认识的人。他们为了我的抚养权大打出手,我被锁在爸爸妈妈的房间里,听着他们在外面摔东西、骂各种难听的脏话。” “我还听见他们说,拿到我的遗产后要怎么花。说我快十六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再过两年就把我嫁出去,到时还能再得一笔彩礼。” 祁驰译手臂收紧了些,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不敢想。 那时候的季西词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不得不说,这些人真的可笑……明明是为了钱,非要在我面前装作一副慈爱的模样。明明什么关系也没有,他们却已经算好了我的利用价值。” 季西词依旧在笑: “就在这个时候,祁叔出现了。我之前在妈妈病房里见过他几次,妈妈让我跟他走。可亲生父母都不要我,一个无亲无故的叔叔怎么可能真心收养?我以为他当时答应,只是为了让妈妈走得安心。” “可后来……你也知道了,祁叔真的把我带回了虞城。” “所以——” 季西词在说过去事情的时候,语气平静,甚至带了点事不关己的漠然。 唯有提到祁竞,她的眼眶渐红,尾音颤着:“没有祁叔的话,我不敢想我的未来会怎么样。正因为我们没有血缘,祁叔却无条件地爱我了我这么年,也给了我,不属于我这个阶层的生活。他替我遮风挡雨,再一次给了我个家。让我专心学习,长大后成了个中医,完成了我的梦想。” “祁驰译,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只是不能对不起爸爸……” 祁驰译抵着她额头,呼吸轻得忽略不计。他双唇翕动着,嗓音低哑又颓靡: “你要完成你的孝心,那我呢?我要怎么办?” 那我要怎么办? 我喜欢的十多年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过了这个坎就好了呜呜呜。弟弟恨来恨去就是恨姐姐不够爱他。审核不过,有些台词改了QAQ 第62章 放肆 一切都听你 临近除夕, 在祁竞的要求下,季西词今年跟他们一起回老宅。虽然不是第一次回去,但想到要见祁家长辈们, 她还是会有些忐忑不安。 季西词抽了个下午时间,打算去商场买些礼物,期间祁驰译陪着她。她事先已经看好要买哪些, 但还是觉得不够, 之后又跑了好几家珠宝店。 见她犹豫不决的模样,祁驰译淡声:“爷爷奶奶他们什么也不缺,心意到了就好, 不用那么纠结。” 这段时间他们沟通少得可怜。 季西词笑了起来,边顺手把发丝撩至耳后,边说:“你爷爷向来讲究这些, 我怕送不好,反倒不显得尊重。你帮我看看,挑什么合适?” “那也是你爷爷。” 祁驰译纠正她的话后,认真地开始帮她挑选,最后季西词给爷爷买了块玉, 给奶奶买了两件黄金首饰, 价格都不菲。 祁驰译想要付钱以季西词的名义送出去,但她坚决不让。 两人买完礼物, 下楼。 恰好路过商城二楼的电玩城。 季西词拉着祁驰译的手往那边走, 问道:“玩一会儿?” 祁驰译:“随便。” 季西词扫码买了一沓游戏币。祁驰译兴致缺缺,站在她的身侧,低头看着她玩。很明显,她也不会其他,就只会夹娃娃。娃娃机肯定调整过概率, 她花了全部币也没夹到。 她有些失落,正要放弃时,祁驰译随口道:“喜欢就继续夹,肯定能夹到。” 季西词轻声道:“喜欢是喜欢,就是有点浪费钱。” 她投币的钱都可以在网上买个正版了。 祁驰译又买了两百个游戏币塞到她手里,季西词再次努力了一把,终于夹到了那个蓝粉色的娃娃。 她有点儿兴奋,立刻把娃娃递给他:“送你。” 祁驰译愣了几秒:“辛辛苦苦才抓到的,不自己留着?” 季西词摇头:“本来就是给你抓的。” “” “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她停顿了会儿,抬头戳了戳他右脸,很小声地说:“最近很少看到你笑,不要总板着脸,好不好?” 沉默了好一阵。 祁驰译盯着她:“季西词。” “嗯?” “抱歉,上次在酒吧的话,我说得太重了。” 季西词莫名有点眼热,垂下头,低不可闻道:“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食言了,对不起。” 电玩城里光线昏暗,各种游戏机的屏幕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嘈杂的音乐和叫喊声混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季西词却清晰地听见他说:“那我们就像现在这样相处,不公开,也不结婚。一切都听你的。” - 年二十七。 正值中午到达老宅。 老宅是在虞城下的一个县城里,空气水质都不错。 而建筑也是那种老式的中式庭院,白墙黛瓦,院门厚重,宅院更是大得看不见尽头,一派静谧与庄重。 季西词每次踏进这里,说不出的紧张与不安。 祁老爷子见到自家孙子,自然笑得合不拢嘴,目光扫到季西词时,笑意收敛了几分,不过对于她的到来也没说什么。 知道老爷子对她向来冷漠,季西词也不甚在意,把准备的礼物送给他。 祁老爷子瞟了一眼,冷淡道:“人来了就行,下次不用带礼物。” 季西词礼貌道:“那哪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太太倒是笑眯眯地接过,把首饰戴到手上,直夸她的眼光好。 季西词笑:“您喜欢就好。” 祁驰译在一旁插话,懒洋洋道:“除去这些首饰,她还给你们二老买了些其他礼物,挑了大半天,生怕你们不喜欢。” 老太太:“哎呀,那真是有心了。” 祁老爷子哼了声。 除夕这天早上,老太太特地给季西词准备了个超大红包,季西词说了不用,但抵不过她老人家的热情,她还是收下了。 祁家人多,特地请了厨师做年夜饭,但季西词手艺不错,还会做些中式糕点,早上也过来厨房帮忙。她人温柔又耐心,还没有一丁点架子,几位厨师和佣人都对她喜欢得不得了。 上午,季西词做了桂花糕和荷花酥,端着过去给祁驰译,此时他正在房间里打电话处理事情。她没有打扰他,放到他手边就要出去。 祁驰译匆忙对那边说了句“行了,就这样”,挂断电话,随即伸手揽着她的腰,二话不说带到怀里。 季西词推了推他:“这里是老宅,你注意点。” 祁驰译像没听见似的,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道:“回来的这几天,我们都没好好说上一句话,再陪我待一会儿。” “以后又不是没机会相处。”季西词安慰道:“有句话说得好,两情若在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祁驰译觉得她纯粹是歪理,用眼神示意了下茶几上的糕点:“喂我。” 季西词拿了块糕点,送到他的唇边。祁驰译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他看了她几秒,她心一跳,桂花香随着暧昧的气息在两人间蔓延开来。 男人忽地吻住她的唇,舌尖带着糕点的余味,一点一点地描摹她的唇形,不疾不徐地,像在品味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季西词被压倒在沙发上,头发散了一地。阳光从雕花木窗漏进来,落在他扣着她腰的手指上。 光影随风轻轻晃动,像是在躲,而她始终未动。 祁驰译心满意足地抬头:“好甜。” 季西词脸发烫:“你快起来,我还要送糕点给爷爷奶奶。” 提到二老,祁驰译叮嘱道:“爷爷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有什么话你不必放在心上,过两天我们就回去。” 季西词点头:“我知道。” 两人又腻歪了会儿,季西词才又端着糕点送给书房里的祁老爷子。老爷子没看那糕点,而是望向她,说:“有空么,我们聊聊。” 季西词一顿,乖巧地应道:“有空的。” “我们祁家从来没有亏待过你,甚至称得上对你很不错。当初阿竞说要收养你,我说什么也不同意。因为你的出现,会夺走驰译一半的父爱。他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委屈。” 祁老爷子静静地瞧着她:“可就是这样,我拗不过阿竞,还是同意了。你是我们祁家的养女,是驰译名义上的姐姐,你当初就差身份证落到我们祁家了。” 季西词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喉咙干涩:“谢谢您这么多年的照顾。” 老爷子忍不住发火,语气十分凶:“你要是真的感谢祁家,怎么能跟驰译在一起?” “……” 季西词瞳孔骤缩,下意识地想要反驳。 她抬头,对上老爷子的视线后,显然他已经笃定了这件事。 “你们以为私下谈恋爱,就能瞒得过我的眼睛?别忘了,你妈和祁竞谈了八年恋爱,差点就嫁进了我们祁家。如果有天大家知道你和祁驰译的关系后,到时候会怎么想?” 老爷子声音不高,一字一顿道:“恶心、乱/伦、龌龊、下贱,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让祁家的祖宗在地下怎么安眠?祁家我养你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来毁这个家的。” 老爷子每蹦出一个词,季西词的心脏就抽疼一下。 她喃喃着:“对不起,爷爷……” “如果你真的把我当爷爷,就跟祁驰译断了吧。” “……” “过完年,驰译就二十七了,这些年他没有女朋友,以前我不知道原因,现在想必是因为你。他跟他爸爸的性格完全不像,是个极其叛逆、离经叛道的,但有一点,他和他的父亲一模一样。” 老爷子揉了下太阳穴,无奈道:“就是倔,固执,决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弃,让驰译唯一死心的方法就是你结婚。” 季西词的面色泛白,呼吸变得缓慢,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先别着急拒绝。”老爷子认真说:“驰译现在正值事业上升期,你对他毫无所用,甚至还拖累他。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为他好,就应该为他好好考虑,而不是为了一己之私毁了他。” “……” “这趟你回来正好,给你安排好了几场相亲。那几个男方不论家世还是长相,都不错。如果不是祁家收养你,这些好的条件你都遇不到。”老爷子叹了口气,嗓音低沉又平静:“不要再像你妈那样,拉拉扯扯地那么多年,我们祁家不欠你们母女俩什么。” “对不起,爷爷。” 季西词抿唇,再次郑重道歉,声音微颤:“我当初不该跟他在一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放肆 如果是你的 这顿年夜饭, 季西词吃得食不知味,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想着爷爷的那些话。她垂下眼,很好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叫人察觉不出异样来。 晚饭结束后,一大家子坐到沙发上看春晚,顺便聊家常。季西词不想打扰他们, 安静地走到后院。 祁驰译作势要跟过去。 老爷子转过头, 语调不满:“一年就回来这么两三趟,不好好陪陪我这老头子,你要跑哪儿去?” 祁驰译晃了晃烟盒, 吊儿郎当道:“出去抽根烟,总不能让您老人家吸二手烟吧?” “” 后院的腊梅疏疏落落地缀在枝头,冷香扑鼻。 风一吹, 花瓣飘下来,落在青砖地上,星星点点的。 季西词欣赏得格外专注,直至祁驰译走到身边,她才听闻动静, 下意识地望过去。 “外面冷, 你不好好陪爷爷奶奶,出来做什么?” “陪你。”祁驰译咬着烟, 挑起眉眼看她:“怎么了?晚上就吃了那么点, 是心情不好?” 季西词没应,而是转移话题:“刚听奶奶说,附近有座落英山,山上的夜景不错。” 祁驰译问:“想去?” 季西词点头:“嗯,过两天有时间看看。” “不用, 我们现在就过去。”也不等她说话,祁驰译继续说:“反正不远,开车过去不到半小时,我们快去快回。” “啊?”季西词仍犹豫:“那爷爷奶奶” 祁驰译笑着揉揉她脑袋:“不用担心,他们若是怪罪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她被半强迫地拉上了车,车子启动,一路驶向落英山。 须臾,季西词偏头看向窗外风景,山道两旁种着银杏,叶子早已落尽,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夜空。 “这么多的银杏树,开起来一定很漂亮。” “确实。”祁驰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又收回来:“奶奶最喜欢银杏,这是老爷子给她种的。” 季西词:“?” 祁驰译淡淡道:“你听奶奶提夜景的时候,没提这座山是我们家的祖产么?” “” 季西词震惊到说不话来。 她头一次听说这事。 “别看老爷子那副严肃又庄严的面孔,其实还挺有浪漫基因的。这一生,我奶奶没吃什么苦,爷爷也就她一个。”祁驰译勾唇:“这一点,我比较像他。” 季西词眼底漾开笑意,评价道:“确实像,都是那种霸道、蛮横又蛮不讲理的人。” 祁驰译轻瞥:“说什么呢。” 季西词咕哝了句:“本来就是事实。” “……” 跑车一路攀升,抵达山顶,车子停下来。 下车后,祁驰译牵着季西词往前走,风吹过来,带着枯草和泥土的气息,有些凛冽。他脱了外套,套在了她的身上。 两人往下看去,城市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除夕夜的万家灯火渐渐铺展开来,美得似童话。 季西词舍不得眨眼,感叹:“好漂亮啊。” 祁驰译揽住她:“现在这里看起来还挺荒凉,到时四月份等银杏树开,我再带你过来,到时会更漂亮。” 季西词靠在了他的怀里,闭了闭眼,艰涩道:“…好呀。” 这个天在山顶上待久了冷,看了会儿风景后,两人往车的方向走。 关于相亲的事,季西词斟酌着要怎么跟他开口,她完全可以想象他知道后的反应。 季西词吸了口冷空气,忽地喊他:“驰译。” 祁驰译侧头:“怎么?” 两人面对面站着。 城市的所有喧嚣被隔绝在外,他低头看着她,眼底倒映着细碎的星光,亮得惊人。 季西词突然说不出口,舔了舔唇,认真地说:“…对不起。” “这段时间你说了多少次对不起,抱歉之类的话,我说了不用。”祁驰译轻嗤:“我要的是你足够爱我,懂么?” 季西词咬唇,不知道怎么回应。 正好走到车旁,季西词拉开车门,正要弯腰坐进去。她似想到了什么,扯住他的手腕,踮脚吻住了他。 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深吻,潮热的唇落在他喉结上。 祁驰译眼底暗下来,嗓音格外哑:“这里可是野外,知道这么做的后果么?” “知道。”季西词声音很轻:“如果是你的话,没有关系。反正这一带,没有人过来。” 这话等于默许。 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月亮挂在山尖,清辉洒下来,把整片山坡照得朦朦胧胧。 祁驰译进车把座位调高,喉结上下滚动着,气息灼热地对她道:“宝宝,自己坐下来。” 这话听着意外熟悉。 但季西词已经没有思考的能力,被他抱到了腿上,她后背软绵绵地抵在方向盘上,能感受到男人的手指勾住了她的衣服边缘。 季西词有点紧张,声音不自觉地抖: “驰译……” 这一刻,她不去思考爷爷的那些话,不去想着明日的相亲。 她只想,跟他好好地待在一块儿。 把自己全部送上去也不要紧。 反正。 她也特别特别喜欢他。 在这个时候,祁驰译的手机响了。 然而他缠着她热吻,一点也不想管,手机顺着座椅跌落下来。季西词眼里含着雾气,余光看到了熟悉的号码,喘着气催促: “是爷爷打来的,你赶紧接电话。” 祁驰译仍扣着她的腰,沉着呼吸接通电话。 那头响起老爷子的声音:“你这根烟抽得还挺长啊,两个小时还没回来?” 祁驰译盯着她的脸,眼底欲/念沉沉,季西词羞得抱住了他的腰,不肯抬头。 祁驰译轻笑了声:“今天上映了两部还不错的电影,我看完再回去。” 老爷子骂道:“我看你是昏了头,赶紧回来!” 祁驰译:“爷爷,看电影怎么能说是昏了头,待会儿回去。” 挂断电话,祁驰译把手机抛到后座,他的唇继续与她勾缠,攫取着她全部的氧气。 过了许久,季西词终于找到说话机会,断断续续地说:“县城里唯一的电影院正在升级…你也不知道,找个好点的借口……” “找什么借口?” 祁驰译浑笑,模样痞坏:“说我在外面吃宵夜?不过现在这样,也确实在吃宵夜。是吧,姐姐?” 季西词脸涨红一片,指尖紧紧抓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臂:“你就不能…不能稍微正经一点,别总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祁驰译黑眸暗涌,抬手指着锁骨上的印记,笑了起来:“这上面都是你留下的印记,你叫我怎么正经?” “…………” 他在她的耳侧,低哑诱哄道: “宝宝,试试看,一口吞下去。” 山上一片死寂,连风都停止。 车内的震动在寂静里格外清晰,车身一晃,枯叶便从枝头簌簌落下。 还有男人和女人难以抑制的呼吸声。 最后的时候,季西词压抑了一天的情绪彻底崩溃,眼泪不停落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祁驰译慢慢地吻着她的泪,喟叹着:“最近怎么这么爱哭。” “……”季西词埋在他的胸膛里,压抑着哭腔:“祁驰译,如果哪天我不在,你一定——” 话音未落,祁驰译带着迫切,重新堵住她的唇,声线沉磁而郑重: “季西词,你相信我一次,好么?” 他的动作放肆。 她被逼着点了下头。 — 大年初一。 一天下来,祁家老宅被踏破了门槛,许多人前来拜年,其中包括房地产开发的盛家。 老爷子盛情邀客,特意在晚上设置了场家宴,精心招待他们。 盛家大儿子比季西词大五岁,至今单身未婚,家里长辈十分着急,这次祁家老爷子主动牵线搭桥,他们高兴都来不及。 老宅很大,风景又好,一众长辈们撺掇着让他们二人到后院转转。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什么状况。 季西词跟男方散步在长廊,心不在焉地,经常翻看手机。 昨晚她终究没告诉祁驰译相亲的事。上午她发了微信过去,但到现在也没收到回信。 …… 客厅里,一群人谈笑风生。 不明所以的某家公子哥想跟祁驰译攀关系,走到他跟前,开玩笑说: “都说你跟季西词关系不好。这下好了,你姐快要嫁出去,以后不用再面对她。” 祁驰译眼睛微眯,把玩着酒杯,语气意味不明的:“…是挺好。” 难怪她昨晚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难怪她昨晚那么主动。 难怪她昨晚哭得那么伤心。 “……” 祁驰译立刻直起身,速度太快,桌上的水杯被他的衣角掀翻,带起一阵风。 祁竞见状,手疾眼快地抓住他的手,警告道:“注意你的身份,这场相亲是小词亲口答应的。你能不能别总是破坏她的好事?” 祁驰译的气息凛冽:“好事?” 祁竞:“小词年纪不小了,事业又不错。如果她能早点成家,难道不是好事?” 祁驰译甩开他的手:“到底是她亲口答应的,还是你们逼她答应的?” 祁竞也来了火气:“你这叫什么话?” 祁驰译懒得再说,摔门而出。 看得后面几位公子哥一脸茫然,小声讨论着: “不是说他们关系不好么?祁少怎么看起来像吃醋的样子?” “看这情况,传言好像有误啊。” “他俩到底怎么回事?” “……” — 正值傍晚,老宅的青瓦飞檐在暮色里勾勒出柔和的弧线,院中树影婆娑,落下一地碎光。 盛家少爷见女方总看手机,神色略有不满:“你有很重要的事情么?” “因为年假有点长,不少病人会向我咨询身体状况。”季西词半真半假地说:“他们有些人年纪大了,通常问得比较详细。” 盛家少爷皱眉:“我听说你经常加班?” 季西词嗯了声。 “我对你的印象,说实话不错。”盛家少爷说:“但我希望你婚后能把重心放到家庭中,能辞职最好,我们家也不缺你那点工资。还有,盛家家业由男孩继承,你年轻身体好,必须多给我生几个儿子。每个月我都会给你一笔不菲的生活费。” “……” 听着这些言论,季西词本应该感到生气和荒谬。 可是好奇怪,她的灵魂似飘荡到了半空,就像个旁观者般听着这一切。 甚至觉得有点搞笑。 “你能答应么?”盛家少爷看向她:“要是能答应,我会尽快提亲,毕竟我们年纪都不小了,没那么多时间谈情说爱。相亲本就是利益互换。” 季西词正想说话,不远处突然响起了道男声: “抱歉,她不会答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放肆 …喜欢你。 季西词的神色微顿, 顺势看了过去,就见祁驰译迎面朝她走来。他站定在她身侧,低头看向盛家少爷, 讥讽地笑起来: “她是个中医,初心是治病救人,不是给人当生育工具。另外, 你们家的那点生活费还不抵她的零花钱。盛少爷有这功夫, 不如多读几本书,好歹知道什么叫做尊重。” “……” 盛家少爷被怼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季西词温和道:“正如他所说,我无法放弃我热爱的事业。” 当然, 还有她喜欢的人。 不顾他人的目光,祁驰译扯住她的手腕,转身离开。 房间的门“啪”地声被关上。 黑夜侵袭进入室内, 没有一丁点光透进来。 祁驰译气息不稳,咬牙切齿地说:“快要见其他男人了,再告诉我?怎么,你还想吃锅里的看碗里的?” “……” 季西词承认这事是她做得不厚道,她没有办法反驳, 只能说:“爷爷他们觉得我年纪不小了, 想要我成家立业。如果事先告诉你,昨晚除夕夜你肯定会和他们起冲突, 我不想看到这样。” 听到这话, 祁驰译瞬间就炸了:“所以你就答应了相亲,下午还跟他呆了那么久?” 季西词弱弱地说:“只呆了半个小时,不算很久。” 祁驰译被气笑:“半小时很短么?”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祁驰译扣住她的后颈,带着浓烈的醋意吻上她的唇,几乎要将她摧毁。 季西词被他吻得头昏脑涨。 良久, 她的一双眼眸像盛了汪清泉般的水润,唇瓣一看就有被人蹂躏的痕迹,抬眼无辜地看他。 祁驰译手指钳住她的下巴,发狠地问道:“刚刚还跟他聊了什么?” “你不都听到了么?”季西词老实交代:“就他让我,给他生几个儿子,还要我辞职。” “他做梦。” 祁驰译舌尖抵了下腮,心情看着格外不爽:“下次你再随便答应见其他男人,我直接把他们扔出去。” 季西词小声道:“那你也太凶残了。” 祁驰译眉眼压下来:“是不是我现在说一句,你就顶一句?” “……”季西词觉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立刻摇头:“没有。” 两个人都没有参加晚上的家宴。 季西词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气力,双腿盘着他的腰,细碎的哭腔隐约从室内溢出来。 祁驰译存心逗弄她似的,偏偏不满足于她,勾唇喑哑道:“你最喜欢谁?喜欢他还是喜欢我?” 季西词心头如千万只蚂蚁在爬,努力分出一点思绪思考他的问题。 但她仍然不知道这个“他”指的是谁。 季西词声音轻软:“…喜欢你。” 这个世界上。 最喜欢你。 所以无法再接受其他男人的靠近。 …… 这一觉睡得不是很久,季西词醒来的时候,祁驰译还在睡。她轻手轻脚地起床,在书房里找到了老爷子。 老爷子脸色严肃深沉,不怒自威。他看了她会儿,开口:“这么多男人供你选,你偏偏选了你弟,我看你存心想毁了他。和你妈一个样,都是自私自利的人。” “……” “驰译是个混账东西,你比大些,难不成也拎不清么?”老爷子话说得很重:“今天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跟着他走了。那些风言风语传开了,我们祁家在盛家跟前都抬不起头,这就是你想要的么?” “爷爷,您放心。”季西词朝老爷子深深鞠了一躬:“我会离开他,离开虞城,绝不会再给你们添麻烦。” 季西词不想跟别的男人结婚,又必须让祁驰译死心。 这两日她思来想去,似乎只有这条路走得通。 季西词慢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了张银行卡,忍着眼泪: “我的母亲对于您而言,可能并不是那么好,但我认为她是世上最好的母亲。她抚养我多年,教我做人要有情有义。祁家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一直铭记在心。” “这是我存下的一笔钱,我知道对于祁家九牛一毛,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老爷子完全不稀罕,冷声道:“我只希望你,说到做到,尽快离开。” — 扶光医馆每年都会参与外地公益组织的义诊活动,去年钟馆长就去榕城呆了两个月,季西词刚毕业时也去外地参与过一段时间的义诊。 她当初选择这家医馆也是因为符合她的理念,年后,她填了内部申请表,要去青州省的浔县。 离虞城至少18个小时的车程。 没过多久,季西词通过审核,名单在公告栏上贴了上来,时间定在一周后出发。 她不知道怎么告诉祁驰译,所以这事一直拖着。 临出发前,一个再稀松平常不过的晚上,两人吃完饭,祁驰译主动收拾完碗筷,进入厨房。 季西词跟在他的身侧,忽地喊:“祁驰译。” 祁驰译侧头:“嗯?怎么?” “这房子去年我签了一年的合同,马上快要到期了。”不等他回话,季西词直接说:“我不打算续租。” 祁驰译不甚在意:“那到时你搬到隔壁那套公寓,或者公馆,都随便你。” 季西词垂下眼,轻声道:“我填了申请表,马上要去外地参与巡诊。” 祁驰译手指停住,水声还在哗啦啦的响。像是没听懂她的话,他扯唇笑了,又问了遍:“你说什么?” “……”季西词尽量保持声音里的平稳:“我马上要离开虞城,去青州省呆一段时间。” “什么时候离开?” “两天后。” “要呆多久?” “至少两个月。” “什么时候决定的?” “过年前。” 两人如机械般的一问一答。 空间里安静得过分。 祁驰译沉默地盯着她,指尖上的水珠顺着坠落,在地面洇染开来,宛如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他极力克制着情绪,冷淡开口: “季西词,谈恋爱有你这么谈的么?瞒着所有人就算,年前就决定去外地,你到现在才告诉我?然后呢,你想听到我什么答案,还是又要对我说‘对不起’?” 季西词紧抿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仰起头,瞧见男人眼底失望透顶的疲惫和冷意。 “我毕业时就参加过医馆的巡诊,这算是我的职责规划,并不是心血来潮。” 季西词轻眨了下眼,她虽说喜欢他,可每次做的都是伤害他的事。她觉得他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不该再跟她有牵扯:“如果你想要跟我分手的话……” “职业规划?” 祁驰译打断她的话,冷不丁地笑了:“你的职业规划就是把我排除在外?你不管做什么决定,总到最后通知我。在你心底,我算什么呢?” 他对于这段感情似乎真的累了。 这次连挽留都不曾有。 “随便你。” 祁驰译扔下她,转身走了。 水池里的碗还没洗干净,季西词在原地愣了许久,才继续洗。她洗得很慢,有个白瓷碗边缘有个豁口,划破了她的手心。 血水顺着水流蔓延,明明是很很小的伤口,她却疼到钻心,连呼吸都难受。 提分手和离开的人是她。 就像情侣中的断崖式分手,季西词觉得自己连掉眼泪的资格都没有。 但眼泪还是没有止住。 一滴一滴地砸向她的手背。 — 最后的两天。 季西词把行李收拾好了,她没有带太多东西,就一些衣服和必备药品。剩余的东西能扔则扔,和祁驰译的情侣用品,她终是没有舍得扔掉,拿了个纸盒装了起来。 出发前的一天晚上,她回了趟祁家。 祁竞知道她即将要去别省,特意命人备了一桌饭菜,都是她爱吃的。长桌上就她和祁叔两人,祁驰译呆在房间没下来。 季西词不经意地往楼梯那儿瞥了眼:“他不下楼吃饭么?” 祁竞解释道:“好像是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季西词点头:“嗯。” “马上要去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那边条件不比家里,天冷记得加衣服,吃饭也别凑合。有什么事就给家里打电话,别一个人扛着。”祁竞说:“你永远是我的女儿,待不下去记得回家。” 季西词笑了笑:“我知道,祁叔,谢谢您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种话。”祁竞夹菜放到她碗里,叹了口气:“其实你离开段时间也好,说不定在外面能碰到合适的对象。男人最重要的是人品和上进心,大一点的也比较疼人。” 大年初一那天后,传言在圈子里彻底散播开来。 祁竞之前就算再不相信,如今也信了几分。只不过他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也没有过分地责怪两人,只是侧面叮嘱了下。 季西词心里难受极了,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任何一个人,应了声:“好。” 之后祁竞又叮嘱了她不少事,季西词一一应着。吃完晚饭,她上楼走到祁驰译的房门口。 她抬了抬手,正要敲门,最终还是放了下来。若是现在面对他,她肯定控制不住翻江倒海的情绪。 季西词站在外面,强压下鼻尖的酸意,声音很轻: “马上夏天来了,你少喝点冰水,空调温度不要打太低,一定要吹干头发再进房间。少喝些咖啡,我给你备了些养身茶,每天早上煮两杯,这个对身体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里头仍旧没有声音。 突然,一墙之隔传来“汪”地一声,还有抓门的声响。不过门被锁了起来,小满急得嗷嗷直叫。 也不管里面能不能听到,季西词继续说:“对了,我给小满买了些零食和玩具,地址填的是就是别墅。你看着点,别太溺爱它,零食喂多了不好。” 等了半天,还是没有人应答。 季西词:“那我走了。” 她安静地转过身。 像是彻底画了道不可触碰的界限。 外面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祁驰译戴着耳机,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的屏幕,镜头那边许多人唤他“祁总”,他始终没有应答。 有人问:“祁总,你怎么了?眼眶这么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放肆 他怎么会出 季西词出发的这天, 天气非常得好。 跟她来虞城的那天一模一样。 料峭寒意已被上升的气温代替,三月阳光明媚,风中藏了些暖意, 吹在脸上软绵绵的。 早上七点,季西词拎着行李箱下楼,祁竞帮她把行李放到车子的后备箱。临上车前, 她回头看了眼别墅, 屏住气息,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祁竞催促道:“走吧,时间快到了。” 季西词嗯了声, 收起乱七八糟的心思,弯腰坐进车内。 祁竞在路上又重复叮嘱一些事,季西词轻声应着。谈话间, 她已经走到机场大厅,奚宁已经在里面等着她了。 祁竞知道她们有许多话要聊,没跟过去。离上飞机还有段时间,两个女生找了个位置坐下。 奚宁抱着她依依不舍:“你突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都没做好心理准备, 呜呜呜以后我要找谁聊八卦约饭啊。” 季西词安抚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我们还是有机会见面的。” 奚宁撇嘴:“那我要等到猴年马月?” 两人随意地聊了会儿。 奚宁终于忍不住问:“那祁驰译呢?你就这么放弃了?” “我都要离开了,再说其他的都没什么意义。”季西词看向另个方向, 弯唇:“对于我们而言, 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 奚宁还是为两人惋惜,想说点什么。 在这个时候,机场广播开始播放登机的信息,季西词起身:“到登机时间了,我要过安检了。” 奚宁把话吞了回去, 应了声:“好,你到了那边,记得给我发个消息。” 季西词拎着行李箱走入登机口,身影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阳光一下变得格外猛烈。 谁也没注意到机场中隐匿在黑暗角落里的男人,光晕将他的眉眼染得模糊不清,直直地盯着某个方向。 从喜欢她的那天开始,祁驰译就认栽了。 少年时想尽办法吸引她的目光,换来的是她根深蒂固的厌恶。明知她也许这辈子不会爱上他,但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尊心,一次次地靠近她。 后来两人的关系有了个契机突破,听她说想回到以前的状态。他慌不择路地,不惜任何代价把她留在身边。 他那么喜欢她,爱她,非她不可。他并不是容易妥协的人,可为了她,他总是一降再降自己的底线。 他不求别的,只要她留在他身边,看得见的地方就好。 但世间的一切总是事与愿违。 阳光洒在身上明明暖和至极,祁驰译却感到彻骨寒冷。心脏仿佛被人硬生生地撕扯,疼尽四肢百骸。 他难受得弯下腰,眼睫颤抖,冷汗从额间一滴滴滑落。 此时祁驰译恨不得堵住她的去路,对她吼道: “季西词,老子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让你这么迫不及待的离开?” 然而此刻他疼得什么也做不了。 眼睁睁地看她越走越远。 半晌有人路过他旁边,还以为他生了病,上前关心道: “先生,您哪里不舒服,需要我给你拨打120么?” - 另一边。 季西词已经上了飞机,系好安全带。飞机还未起飞,趁着这个空隙,她拿出手机,馆里同事们发来消息,都是祝她一路顺风。 她顺着一一回复,随后点开奚宁的微信。 奚宁:【对了,我刚刚忘了跟你说!】 奚宁:【前两天我在个晚宴上碰到周墨,我俩七扯八扯地聊了好几分钟,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 微信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季西词正等着她的内容,头顶的广播响了起来,提醒乘客们关闭电子设备或者开启飞行模式。 她手指停顿在屏幕上,过了几秒,关机把手机塞进了包里。 飞机开始滑行,季西词看着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快地往后退,眼睫颤了颤,心底轻声道:“再见,祁驰译。” 她希望他的身边不再有流言蜚语,与爷爷父亲的关系有所缓解,也希望他能一直站在顶峰。 如果她的离开能够给他带来幸福。 那么永远不相见也没有关系 下了飞机后,季西词继续乘坐高铁再转大巴,经过十八个小时的舟车劳顿,在凌晨三点时抵达浔县。 这个点没人接待,她疲惫地拖着行李箱先找了个招待所住下。她仍记着奚宁那条消息,但铺天盖地的困意袭来,她撑不住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 季西词还没休息好,就赶到合作县医院的中医科报道。 浔县地处青州省最西边,三面环山,交通不便。青壮年大多外出务工,街上常见孤寡老人带着孩子,路两边是低矮的铺面,尘土飞扬,连招牌都褪了色。 县医馆在主街的最中间,两层楼,虽说是这里唯一的公立医院,但外墙脱了皮,设备老旧,里面医生寥寥无几。 与季西词共同参与慈善巡诊的还有两人,一男一女,名为周颂和田思思,都是医学院刚毕业的学生。 接下来负责带他们的是中医科的宋长庚宋主任,他六十岁出头,背微微佝偻,穿着洗得泛黄的白大褂。 见到三个年轻人后,宋长庚的态度极其冷淡。 “又是来这地方刷简历的,现在的年轻人啊,吃不了苦。肯定呆不了半个月就要走。” 田思思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季西词和周颂安静听着。 三人紧随其行进行听诊,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宋长庚很快发现季西词是有真才实学,医术精湛,便安排她给人看诊把脉。 同时她也负责教导田思思和周颂,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 又过了几日,季西词一觉醒来发现身上起满了红疹,还有头晕呕吐的迹象。 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就是劳累加上水土不服,宋长庚给她调了副药并嘱咐她多休息两日。 她没有推辞,躺在宿舍里静养休息。 这阵子不少人发了消息过来,但季西词每天累得一到宿舍就躺下,压根没有精力碰手机。 她垂头点亮屏幕,恰好看到奚宁的几条消息。 奚宁:【姐!妹!儿!你人呢?!】 奚宁:【我怎么联系不上你了,那边信号有这么差么?】 再往上翻。 是她坐飞机那天的消息。 奚宁:【我听周墨说,祁驰译在大学时辅修了计算机,特别厉害,元旦那天的楼体灯光秀竟是他亲手写下的代码。】 奚宁:【小词,他对你是真的很用心。】 季西词愣了愣:【什么烟花秀?】 奚宁秒回:【卧槽?!你竟然不知道?】 她立刻发来视频,并说: 【当天好多人看到,并拍下了视频。】 季西词点开来看。 是跨年夜那天他们去的江边餐厅,隔着江岸就是星海大厦。人潮鼎沸,外墙上的灯光灿若星河,还有清晰地一串字。 ——“季西词,新年快乐。” 季西词突然记起,那时她正好去了卫生间,没有亲眼看到。 自始至终,祁驰译没有跟她提过。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 全身皮肤明明因为红疹难受到了极点,这几天累得只能睡个别小时,夏天没有空调热得要命,还有蚊虫叮咬,她都能隐忍做到浑不在意。 季西词仍握着手机,一眼就看到祁驰译的头像。他躺在列表最上面,仍旧没有动静。 她的情绪似乎达到了个顶端,泪水终于决堤,埋进膝盖失声掉下眼泪。 宋长庚下班后带了调好的药膏过来看她,推门见她哭得伤心又安静,皱眉道:“你满脸的红疹还哭,这样只会刺激到皮肤,尤其眼周那块儿,一下子更恢复不好。” 季西词不想抬头。 宋长庚跟她聊天:“这边条件是艰苦了些,气候不好水土不服属是常事。别太担心,用了我的药膏,红疹过两天就能消了,不会毁容的。” 季西词没有解释什么,轻轻嗯了声:“…谢谢宋主任。” “不用客气。”宋长庚声音难得温柔:“说实话,我还以为你跟以前那些来的巡诊医生一样,待两天就走。之前我都没好好看过你的简历,那些病人对你赞不绝口。你好好养病,缺什么东西就跟我说,我帮你解决。若是想家,就跟家里人多打几个视频啊。” 季西词安静了片刻,哽咽道:“好。” 待宋长庚走后,她用点进祁驰译的对话框,敲敲删删了半天,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头。 而且他们已经分手了,多余的关心也没有必要。 — 季西词修养了三日,身体恢复好立刻投入到工作之中。 这边老人经济条件不好,大多又没有社保,他们身体疼到一定境界,才舍得来医院一趟。他们又大多是些顽疾,治疗周期非常长。 就这样她在浔县呆了快三个月。 田思思本来是打算呆个两周刷个简历就回去,但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她对周颂颇有好感,于是时间到后,她也留在了浔县。 这日他们好不容易有个休息日,她撺掇着道:“周颂,我听说今天有个赶集的集市,要不我们去看看?” 周颂一听,发消息询问季西词,要不要一起去? 来浔县好些天了,季西词还没逛过这里的流动集市,便答应了。 乡镇集市不亚于过年,街道上的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两侧摆满了各种摊子,商品琳琅满目,只留中间一条窄缝过人。 三人走走停停,田思思第一次赶集,显得格外兴奋。 季西词知道他俩最近也挺辛苦,主动道:“你们有什么看上的,我来付钱。” 田思思笑:“哇啊,季老师牛逼,那我就不客气咯。” 周颂:“谢谢老师。” 这里摊贩有不少特色产品,像唐卡、堆绣、藏袍等等,季西词觉得新鲜,拍了几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她说:【好久没见过这么热闹的集市了,工艺都很漂亮。】 很快有人点赞评论,但田思思和周颂同时喊她,季西词没来得及看。她收起手机,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脚步忽然顿住,她的目光定格在前方。 一道身形瘦高的背影从人群中穿过,那人穿着黑色薄外套,帽檐压得很低,只留下半张侧脸,线条利落精致,鼻梁高挺如峰。 男人逆着人潮往喧嚣外走,很快要消失不见。 季西词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下意识地想要追上去。 下一刻,她被田思思拉住手:“老师,你怎么了,喊了你这么多声没答应。” 季西词茫然地收回视线。 街上又热又吵,晒得发白的路面冒着热气,好像刚才那道影子只是阳光太烈造成的幻觉。 田思思看着她,突然惊呼道:“老师,你怎么哭了?” 她手忙脚乱地拿出纸巾,季西词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落的泪,随便抹了两下眼睛。 再度往那个方向看,已经彻底没了他的身影。 季西词按捺住糟糕的情绪:“没事,我们走吧。” 见她不想回答,田思思不再询问。 下晚时,三人逛完了集市,回到宿舍。 季西词没有洗澡就躺到床上,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自动浮现出那道瘦削身影。 可他这会儿在虞城,怎么会出现在几千公里外的浔县。 而且这个地方交通极为不便,像他这样的公子哥,怎么会花那么长时间坐着大巴过来。 思绪纷呈间,季西词拿起旁边的手机看起朋友圈的评论。 奚宁:【这藏袍真漂亮,还是手工绣的,回来给我带一件!】 徐静:【这么热闹,早知道我也申请了。】 田思思:【嘻嘻,谢谢老师的慷慨。】 底下还有不少评论,祁竞、钟馆长、沈知如等等虽没有评论,但都给她点了赞。 季西词一条条往下翻,却没有看到熟悉的名字。她盯着屏幕,也说不上来什么心情。 只是愈发肯定,他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放肆 除了她之外 浔县的夏天格外短暂, 转眼入了秋。 九月一到,县医院门口的槐树叶子就已黄了大半,风吹簌簌地落。 经过小半年的看诊, 季西词“人美心善”“妙手回春”“仁心圣手”的名声被宣扬出去,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闻讯而来。因此药材消耗特别快,库存经常见底。 县医院的预算紧张, 宋长庚会带着季西词, 跟着当地药农们一起上山采药。 在五六月份,季西词采摘了不少冬虫夏草,大部分留在医院自用, 另外一小部分寄给了祁竞。他近来老毛病总犯,容易感冒,怕冷, 腰膝酸软。虫草能补肺益肾、增强免疫力,适合他调理身体。 祁竞电话里经常问她什么时候回去,他一开始以为季西词和上次那样,在外地待个三五个月就回家。 这次她却总回答,“这里忙, 还要再待段时间。” 季西词确实比在虞城的时候还要忙碌。 她最近又收了几名学徒, 这几个孩子都不是医学生,但对中医十分热爱。 她想着他们有个医术傍身, 也算是一条出路。 这天晚上, 奚宁抽空给她打了个电话:“大忙人啊,现在找你还要预约时间。最近怎么样啊,还适应不?” “早就适应了。”季西词说:“这里都是些孤寡老人,身上又没钱,真的很可怜。小孩大部分能念到高中就不错了, 如果不教他们医术,学点东西,小小年纪就要结婚生子。” 她聊着这边的生活和琐事,奚宁听完,也跟她分享最近的生活和八卦,然后问: “你知道最近娱乐圈的新晋小花唐忆甜么?就是因为古装剧爆火的那个。” 季西词诚实道:“不知道,我已经很久没看电视剧了。” “她是食品大亨的女儿,就是来娱乐圈玩玩,谁曾想一炮而红。”奚宁犹豫了几秒,才说:“上次有个机会我跟她吃饭,听说了一件事。” 季西词:“什么?” “祁家好像要联姻,对象…嗯,就是唐忆甜。” “……” 季西词怔愣了半晌。 那头奚宁喊了她好几声,小心翼翼地问:“小词,你没事吧?” 季西词摇头:“我没事。” “我听周墨说,祁家那边急得不行,想要让祁驰译快点结婚,给他介绍了不少千金小姐,他有意唐家的这位。” 季西词没吭声。 奚宁低声道:“那你——” 这时候两名学徒站在门口,敲响了她的门:“季老师,你睡了么,我们有些知识点不懂。” 季西词低垂着眼:“阿宁,我学生来找我了,先不聊了。等有空我再给你打电话。” 奚宁不再打扰她:“好,你先忙。” 挂了电话,季西词走过去开门,两个学徒捧着书进来。他们把不会的地方标注出来,她轻声细语地给他们解释。两个学徒认真地记着笔记,记完继续问,但这次季西词许久没应。 注意到她的失神,学生打断她的注意力:“老师,你怎么了?” “没什么。” 季西词回神,继续教导他们。 送走学生已经接近十一点,季西词没有丝毫睡意,她拿出手机点开网页,输入“祁驰译”三个字,却始终没有按下“搜索”。 仿佛一点开,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她正想关掉页面,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搜索”。 页面一秒跳转。 ——“唐忆甜疑与祁氏集团总裁祁驰译同框,豪门联姻再添实锤?” ——“当红小花唐忆甜被曝秘恋商业巨子,男方系祁氏掌门人,知情人士称两家已有联姻意向。” ——#唐忆甜祁驰译#食品大亨千金 vs 商业帝国继承人,这波豪门CP你站不站? 季西词盯着看了许久。 她的心情一开始平静无波,有种事不关已的遥远感。而后过了几秒,心底仿若掀起了场滔天巨浪,心脏突突地跳。 窗外的花草枯萎,夜色坠入,整个世界成了静止。 季西词觉得自己好像石化。 明明是她预想过的结果,也是她期待的那样,祁驰译开启了新的生活。 她应该为他感到高兴和欣慰才是,但心脏真的好难过。 难过到快要窒息。 这次季西词没有哭,也没有掉丁点落泪。她放下手机,逼迫自己赶紧入睡。 第二天她照常上班,看诊把脉带学徒,每天忙得团团转,根本没有空去想那些红尘俗事。 一个星期后,气温陡然下降,季西词感冒发烧到三十九度。她浑然不觉,还是宋长庚察觉到她脸色不对,吩咐她赶紧停下工作休息。 他用了最好的药材给她熬了中药,配合着针灸,但季西词的体温迟迟下不去。 “怎么回事?”宋长庚把着她的脉:“心脉有损,郁结化火,田思思说你前几天跑回家了一趟,回来就这样了。” 季西词闭着眼,脸颊烧得泛红,嘴唇干裂到说不出话。 “” 宋长庚突然想起,她刚来因为浑身起疹痛哭的那次。他现在反应过来,她大概率不是因为身体。 他顿时又急又气:“你自己是中医,难道不知道情绪是百病之源么?若不是我用这些药吊着,搞不好你心气就散了。小词,你才多大,这世上有什么放不下的啊,天大的事难道比命重要?你要是倒了,你收的那些学徒怎么办?难不成让我一个老头子天天替你顶班?” “” 见她这幅虚弱模样,宋长庚知道说再多也没用,还得病人自己想开。他长叹口气,帮她掖了掖被子,起身叫田思思晚上守着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 季西词紧抿着唇,眼泪无声地滑落,沿着太阳穴没入鬓发。 她总觉得那些新闻是假的,请了两天假,乘车回了趟虞城。 她没有打扰祁驰译,而是远远站在他的公司楼下,静默地看了他一眼。 季西词忘不了那一幕。 天空正时下着雨,像朦胧的细针。男人西装革履,身边站了位女孩,因隔着距离,她瞧不清她的长相。 但经过这些天看到的消息,季西词大致能描绘出这个女孩的肖像,青春明媚,笑意很甜,皮肤白得几乎透明,独属于这个年纪的娇嫩。 两人一同上了车。 里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祁驰译侧身把她笼在狭窄的空间里,女孩对他相视一笑,脸刹那间红了。 他们看上去登对极了。 很快,黑色跑车疾驰而去。 季西词愣愣地站在原地,朝着那个方向发呆了许久。 雨势轰然转大,雷霆击穿长空,也在她心里下了场永不会停止的大雨。 回到浔县后她就生了场病,高烧不退 过了一周,季西词身体终于好转了些。 她拿着手机,点开了祁驰译的头像。这阵子她一直考虑要不要把他删了,手指在删除键那里停留了好几秒。 她总是,忍不住,想要给他发消息。 想要挽留他。 但人与人当断则断,否则剪不清理还乱,这一切总该结束。 - 祁驰译发现自己被单删是在三天后。 他无意间听祁竞提起,季西词这段时间生了病。他踌躇半天,打开手机发了条消息给她。 却意外看到了微信上的红色感叹号。 祁驰译坐在办公椅上,抄起桌上的烟盒取出一根。四周窗户紧闭,蓝色焰火跃入眼帘,他点了半天才点燃。 在这个时候,门被人推开,祁老爷子走了进来,表情透着不容忽视的威严和怒意。 祁驰译咬着烟:“您怎么不打声招呼就来了?” 祁老爷子找了个位置坐下:“你谈婚论嫁的消息,我还是从新闻上知道,这像话么?” “有什么不像话的?”祁驰译插科打诨地笑:“那些女人都是您挑的,我随便和她们任意一个结婚,你都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那你知不知道,唐家那个女儿有对象,但家里不同意。她还怀了孕” “我知道。”祁驰译平静地打断:“所谓联姻不都是从各自利益出发,我跟她各求所需而已。” 祁老爷子抄起茶几上的茶盏砸过去:“混账东西!你知道还答应,拿婚姻当儿戏?人家肚子里揣着别人的种,你娶回来当现成的爹?” 祁驰译没躲,任由茶水溅了一身,依旧是吊儿郎当的口吻: “我心里有人,您又不是不知道。若不能娶她,娶谁不都一样。反正我对其他女人没兴趣,生孩子这事恐怕有心无力。” “你!我看你是鬼迷心窍!”老爷子不怒自威:“你跟季西词是姐弟,知道外头是怎么编排你们的么?祁家丢不起这个脸!” “无所谓。”祁驰译笑:“您把我赶出祁家吧,我姓季也行。” 老爷子目光宛如一柄没出鞘的刀,压迫感十足,比任何责骂都让人喘不过气。 办公室里陷入良久的沉默。 祁驰译神色未变。 须臾,他弹了弹烟灰,淡声:“爸妈是您觉得合适,强制撮合在的一起。但两人的爱完全不对等,对母亲来说是种折磨,最后谁也不幸福。” “我不想走父亲的那条路,我的人生该由我决定。我从十六岁就喜欢季西词,喜欢了十多年。您以为我没想过放弃么,在那些无望的时间里想过无数遍,可我就是做不到。跟她在一起后,总以为能缓解些,实则看到了想念,没看到更想念。只要发觉她跟异性稍微亲近些,我就恨不得弄死那些人。” “还有,她跟前男友的恋爱,也是我破坏的。我不懂什么狗屁爱情,我只知道,离开她我就会死。” 祁老爷子看着眼前的男人,在他眼底,这个孙子被长辈宠坏了,嚣张叛逆又不着调。 以为他长大后成为个游戏人间的花花公子,却是家里用情至深的那个。 祁老爷子:“那季西词当初要离开,你怎么不阻止?” “我这个人随性惯了,向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评价,没人能左右我。但她不一样,她很孝顺,更在乎爸爸和祁家。”祁驰译笑了下:“我爱她所以不想让她为难。尽管我恳求她无数遍,让她不要放弃我。” 祁老爷子恍然明白,祁驰译说这些,并不是希望得到他的允诺。 而是用具体行动告诉他—— 除了季西词之外,他谁都不要。 祁老爷子沉默良久,面色苍老憔悴,声音嘶哑地问:“哪怕她的母亲伤害过你的母亲?” “上一辈的事不关她的事,她是无辜的。”祁驰译抬头,勾唇:“甚至我比任何人都要后悔,如果一开始没有针对她,她会不会早点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姐姐误会了弟弟看到自己被删,心都要碎了。好在下一章就能见面了 第67章 放肆 接你回家。 九月中下旬, 季西词抽空打算带收的学徒们上山采药。他们大多是本地人有爬山经验,她教导起来也不费劲。 临下班前,宋长庚担心她的身体, 皱眉道:“你这身体才恢复好,就去爬山,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季西词温和道:“没事, 我对路线很熟悉, 爬了这么多次不会出事的。机会难得,正好趁这几日有空,带他们上山实践一下。” “那你明天不要硬撑, 不舒服就立刻下山。” “好。” 浔县三面环山,山岭纵横。地势复杂,北高南低, 南坡坡度缓,北坡较陡。 山脚下则分成了两队,一队跟着宋长庚去南边,一队跟着季西词去北边。季西词上山经验丰富,带着他们从另侧小径爬上去。 沿路上, 除去大面积的沙棘之外, 还有柴胡、苍术、大黄、秦艽等常见药草。 她教学徒们认识草药,说话的时候, 眼前突然一亮。她用锄头挖出一截红橙色的根茎, 递给他们看:“这是红景天,根茎粗壮,外皮带着自然的棕褐色。具有益气活血,通脉平喘的功效,通常长在石缝里, 比较难采摘。” 田思思等人听得认真,有人拿出手机立刻拍照或者做笔记。 接着季西词指着几株叶子裹得像棉球的草药:“这是雪莲,山里老人长说十朵雪莲就能换一只羊,可见珍贵。它有温肾壮阳,调经止血之用。” 有名学徒打趣道:“哎呀,我男朋友肾功能不行,采回去给他补补。” 季西词笑:“不可以哦,雪莲的花期刚过,现在不能摘,必须留着当种子。” “这样啊。”女学徒失望道。 “下次花期可以早点来。”季西词说。 不到半日,他们的采集袋很快装满,中午稍微休息了会儿又继续挖。 一天结束,众人精疲力尽地正准备下山,乌云突然从山那边压过来。山上天气向来阴晴不定,刚刚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狂风暴雨。 雨水顷刻间砸了下来,打得树叶啪啪响,山路瞬间变滑,泥水顺着陡坡往下淌。 这时候继续下山肯定危险,好在季西词之前跟着药农们有应对经验,带着他们躲进附近的一个背风山洞里。 洞里狭窄,季西词堵在洞口,把所有人护在里面。风夹着雨打在她的后背上,冷得她牙齿打颤。 雪上加霜的是,她脚踝处传来钻心的疼,应该是刚刚跑来时扭到脚了。 但季西词始终一声不吭。 田思思从小在城里长大,头一次面对这种情况,脑海里联想到那些山体事故。 她抱着膝盖惴惴不安,小声哭泣:“老师,我们不会下不了山,就这样死在这里吧。” “没事的,等雨小一些,我们就能下山了。”季西词忍着疼痛,安慰道:“更何况这个避风点宋主任知道,如果我们迟迟不下山,他肯定会让人来找我们。” 天色黑得像是泼了墨,暴雨仍旧没有停止。 不安的情绪像潮水一样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许久没有人再说话。 季西词靠在洞口,脚踝肿得发木,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听起来平稳。 她时不时地看向手机,屏幕暗着,没有信号。 身后的雨幕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雨声,和越来越冷的夜风。 像是末世即将到来的场景。 让人畏惧。 忽然间,雨中亮起一束光,刺破世界黑暗。 不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季西词惊喜道:“有人来——” 话音未落,她抬眼望去,神色愣住。视野被祁驰译的身影全部占据,他黑色冲锋衣被水浇得透湿,勾勒出肩背的线条。 手电里的光在雨雾里乱晃,照亮了他一张冷白到近乎到漂亮的脸。 男人眉骨很高,眼底压着浓重的戾气和焦躁,但在找到她的一瞬间,那些东西全都碎了,眼底唯有她。 两人四目相对。 恍若隔世。 季西词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 祁驰译没应声,而是拿出对讲机,说了句“人找到了,在这里。” 语气里带着如释重负的感觉。 没几分钟,救援队的人赶到。待雨停后,带领他们下山。 祁驰译低下头,注意到她的脚踝青紫一片。他迈开腿开,径直在她面前蹲下,沉声道:“上来。” 这会儿她脚痛得厉害。 季西词不再矫情,乖乖趴到了他背上。她怔怔地盯着他的侧脸,总觉得他的出现带着极不真切的实感,像是场梦境。 但他后背的肌肉绷得很紧,她能感受到他传递过来的温度,穿透雨水的冰凉。 季西词下意识地想要与他亲近些,手正要圈住他的脖颈。 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双臂放了下来。 他们半年未见,联系方式也早已删干净,此时此刻生疏万分。 季西词不知道能说什么,低下眼,小声重复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驰译淡声:“接你回家。” 走到半山腰时,天空的雨又落了下来,细细密密的,不大。 祁驰译递给了她把黑伞,季西词一手撑着伞,一手攀住他的肩膀。身子却往外偏,尽量地不贴紧他。 祁驰译一把扯住她的手腕,环过自己的脖颈,而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他的喉结。 季西词如烫到般缩了回去。 祁驰译脚步微顿,嗓音低沉:“抱好,小心摔下去。” 脚下山路湿滑,季西词怕两人都要摔倒。听着他的话,手臂慢慢环紧了些,指尖无意识地攥着他的衣领。 恨不得再贴紧一些,然而没过两秒,她又松开。 祁驰译的脚步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不说话,眼前的世界昏沉一片。伞往前倾,遮住他们的头顶,雨打在伞面上,噼噼啪啪的。 季西词的心跳有些乱,她的鼻息间,全数被他身上凛冽气息占据。 刚才产生的恐惧都因这个男人的出现而消失。 她甚至私心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季西词忽地喊:“祁驰译。” “嗯?” “谢谢。”季西词轻声说:“我以为,今晚回不去了。” - 下山后,只有季西词脚踝受了伤,其他人平安无事。救援队离开后,宋长庚差点老泪纵横: “我下山后看到你们几个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真是急死了。我上山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见这么大的雨,唉你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季西词朝他笑笑:“我们没事,您放心吧。” 宋长庚冷着脸道:“你看看你的脚,肿得和馒头一样,还说没事。我都跟你说了,让你过阵子再上山,你非不听,好在有人找到了你们。” 他注意到背着她的男人,使唤道:“还愣着呢,背她上去先拿冰袋冰敷啊。” 闻言,祁驰译把她背到了二楼,用冰袋敷了半个小时,再去拍片,显示没有骨折。 半夜医院里空荡荡的,季西词侧头看他:“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说完,她补充问:“对了,你晚上住哪儿?” 祁驰译不知道从哪里推来了个轮椅,伸手把她抱了上去。 “先送你回去。” 宿舍紧邻医院的大院内,是栋单独的小楼,一人一间,条件简朴。 祁驰译推着轮椅走了五分钟就到了。 季西词拿出钥匙,抬头,温声道:“我到了,你回去吧。” 祁驰译没说话,似等着她开门。 季西词疑惑,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自顾自地转动锁芯。 祁驰译走进去,脱了外套,随手一扔。他拿过衣架上的毛巾,坐到床上擦着头发。 季西词看着他:“你干什么?” “擦头发。”祁驰译把毛巾盖到她的脑袋上,懒声道:“不是你说湿头发直接睡容易感冒,你也赶紧擦干。” 季西词的视野突然被遮住,伸手把毛巾扯下来,认真告诉他:“这是我的宿舍。” “……” 他怎么跟在自己家一样。 祁驰译看了她一眼,语气清淡:“废话,我又不是白痴。” “……” 他擦干头发,累极,向后一倒。 季西词喊:“祁驰译。” 他不答应。 她又喊了两声,伸手推了推他。 “别吵。”祁驰译困倦至极,声音带了点哑:“我坐了一天的车到这里,听医生说你上山失联了,又连夜去找你。快累死了,让我睡会儿。” 季西词愣了愣,眼底有些心疼和内疚。 但有个问题随即冒了上来。 ……她睡哪儿? 这张床就这么点大,她现在腿脚不便。再加上又这么晚了,出去找住宿的地方也不现实。 像是猜到她的想法,祁驰译说得随意:“挤挤不就好了,我们睡了那么多次,你还在意这个?” 季西词抿唇,下意识道:“你不都有未——” 见她犹犹豫豫地,祁驰译神色不耐,干脆把她抱到了床上。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季西词的头发散开,皮肤苍白,湿漉漉的眼眸看着他。祁驰译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眸色渐深,喉结上下滚动了下。 季西词耳根慢慢红了,胡言乱语:“我我要洗个热水澡,要不然睡觉不舒服。” 祁驰译勾了勾唇:“你的意思是,让我帮你洗澡?”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你不要曲解我的话。”季西词马不停蹄地澄清。 祁驰译低低地笑,喉咙发出轻微的震颤。 季西词发现自己被他耍了,一张脸气得涨红。 可又想到他今晚做的一切是为了她,这股气很快被压了下去,偏头道:“…你好烦啊。” 她的声音温软又甜。 听着不像骂人,反倒像是在撒娇。 “抱你去洗。” “……” 宿舍里配备了简易热水器,季西词被推到卫生间,她把祁驰译赶了出去。 祁驰译打量着她,笑得痞坏:“你哪儿我没看过,有什么好害羞的。” 季西词脸憋得通红,攥着轮椅扶手。她不接他话茬子,顺便要把门关上:“你不许进来!” 祁驰译偏不让,手上微微用力,作势要敞开着门。他站姿散漫,里头的白色衬衫还没换,水渍勾勒出身形轮廓,腹肌若隐若现。 季西词眼神滞住,而后顿了几秒,迅速撇开脸。 祁驰译眉梢轻挑,笑得很甜:“要看就大大方方地看,我又不介意。” 季西词:“……” 才重逢几个小时,这人就原形毕露。 他能要点脸么? 季西词否认:“我没看。” 祁驰译语气悠悠地:“那你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季西词眼神乱飘,胡扯:“我是淋雨淋多了,快发烧了。” 祁驰译嗤笑了声。 趁他不注意,季西词“砰”地声带上了门。若不是他反应迅速,门边差点夹到他的手。 祁驰译似不放过她,神色轻慢懒散:“季西词,你这是恼羞成怒。”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放肆 逐渐变得愈 季西词无措地背靠着门板, 在他面前,她可以说毫无招架之力。 一天折腾下来,她其实困得要命, 但忍不住东想西想的,在里面磨蹭了大半天,才从卫生间出来。 祁驰译已经躺在床上, 睫毛安静地覆下来, 看样子已经睡着。 整张床被他占了大半,季西词爬上床后,只能挤在剩余一小部分。 因脚踝伤着, 她不敢乱动,就尽量贴着床沿睡。 安静的空间里,祁驰译闭着眼, 声音略带沙哑:“这床就一米二,再往旁边就摔下床了,你还想另只脚受伤?” 季西词诧异地侧头,像是没听见刚才那话,问道:“你还没睡?” 祁驰译:“本来快睡着了, 突然被你吵醒。” 季西词愧疚道:“抱歉, 我不是有意吵到你,你继续睡吧。” 祁驰译没有作声, 翻身把她抱在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颈窝。他的气息极为浓烈,季西词神色怔怔地,内心悸动又不安。她攥着身前的被子,竟发觉自己十分贪恋这样的温度。 “祁驰译。”她闭了闭眼,没忘记两人分手的原因, 轻声道:“我们这样是不对的。” 祁驰译睁眼:“什么?” “就是。”季西词抬睫,在黑暗中对上他的视线:“我们分手了,你不应该来找我。” “可怎么办?”祁驰译淡笑:“我想见你。” 她提分手那会儿,他正在气头上。以他的脾性,搞不好会想尽一切办法把她绑在身边,或许做出伤害或者无法挽回的事情,就跟少年时一样,他不想再把她越推越远。 而且她不相信这段感情,不相信他,他也要花时间让她增加些信任。 他克制了大半年不去联系她,已经很厉害了,好么? “可你已经有未婚妻了”季西词垂下眼,摒弃乱七八糟的心思,剩下的话还是说不下去。 “确实。”祁驰译静了几秒,语气带了些困意,低声道:“老爷子恨不得我一天相亲八场,还派了专属机让我去国外和那些女人见面。躲又躲不掉,我嫌烦,就跟唐忆甜定了婚约,她正好也需要利用我炒作。” “” “哦,对了,她还怀孕了。” 季西词的脑子在顷刻间断了线,一片空白。 只是她的情绪还没完全上来,又听见祁驰译说:“不过孩子不是我的,老爷子更不同意这门婚事。” 短短一句话却信息量十足。 一时间,季西词也不知该做什么反应,只能讷讷地问道:“啊?怎、怎么回事?” 等了好片刻,也没等到他的回应。 季西词转头一看,不知何时他已经睡了过去。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收回视线,整个人因为刚才的对话而清醒过来。 按照祁驰译话里的意思。 他是说,为了应付爷爷,他随便找了个对象联姻。那女孩有心上人,两个人压根没有感情? 季西词不确定。 他似乎存着向她解释的成分在其中。 莫名地,最近段时间压抑着的情绪,顷刻间消失不见。好像是一直阴霾着的天气,终于重见阳光。 季西词无法否认,她对祁驰译也有着意想不到的占有欲。 她很不希望,他亲近她之外的女生。 她知道这是很自私的念头,既然分手了,就不应该再干涉对方。但人的思绪是不可控的,也不是全由理智组成,不是她想阻止就能阻止。 所以再酿成大错之前,她才主动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删除。 在彻底睡着之前,季西词打算明日再找他问个清楚。 - 隔日白天,季西词都没什么时间跟祁驰译独处。 这次她受了伤,学徒们个个拿着瓜果蔬菜来探望她。他们家里条件都不是很好,季西词让他们不用破费,其中一个学徒却说: “老师,你平日里就很照顾我们,昨天还把我们护在身后。这些瓜果都是我们自家种的,不值钱,你就收下吧。” 季西词只好收下他们的心意,堆满了宿舍的角落。几个学徒走后,田思思也拎着礼物来看她。 两人坐在宿舍楼下的小院子里聊天,田思思瞥向不远处的祁驰译,难掩好奇地问:“老师,他是你男朋友么?” 季西词一下被问住:“应该是前男友。” “什么?你们分手了啊?为什么会分手?” 还不等她回答,田思思自顾自地说:“都分手了,他还能弄这么大排场来救你,肯定对你余情未了。” 季西词很懵:“怎么?” “你还不知道吗?”田思思惊讶道:“今早我听主任聊起这事,说昨天那个男人一过来就要找你,得知你上山失联后,立刻找了好几支救援队,连附近的直升机都调过来待命。宋主任还说他在这小地方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我说我在城里长大,也没见过啊。” “” “而且,昨天那个气候,救援队的人建议他不要上山,可他偏偏要跟过去。”田思思托着腮帮子:“如果周颂肯这么对我,我这辈子恐怕都对他死心塌地了,可他连分组都不愿意跟我呆一块儿!” 说到这的时候,她的语气渐渐低下去,心情有些憋屈。 之后田思思一直在吐槽周颂,季西词安慰着她。 太阳快要落山,两人才各自回了宿舍。 季西词推开门,就见祁驰译正在用笔记本办公。虽说宿舍有WIFI,但网速极不稳定,时断时续是常态。 他的屏幕卡了半天,加载不出来页面,用流量也是一样。 她说:“这边网不好,附近有个网吧,可以去那里处理文件。” 祁驰译看了她一眼:“把你手机给我。” 季西词:“我的手机也是一样,信号不行,打不开邮件。” 话虽如此,但她老老实实地交出手机,只见他擅自点开她的微信,输入了一串数字,点击“添加好友”。 季西词有些愣愣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成功加为好友。 祁驰译把手机丢还给她:“以后不准随便删我,听见了没有?” 季西词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紧。 她轻嗯了声:“知道。” 仅仅过了一夜,事情就逐渐偏离了她预想的轨道,变得愈发失控。 这一次,她好像做不到与他断了联系。 - 季西词这次脚伤得严重,宋主任嘱咐她减少走动。她在宿舍里歇养了两日,就坚持要回医院上班,她坐在轮椅上替病人把脉看诊。 宋长庚觉得好笑:“上次发烧了一周才好,这次爬山这么折腾反倒没事,没过两天就生龙活虎,让你好好休息都不听。” 中午诊室里其他人都去休息了。 季西词被说得不好意思,低头看着手里的病案,不吭声。 “你啊。” 宋长庚看穿一切的表情:“现在的小年轻总是因为一段感情就要死要活,心脉受损,那是开玩笑的么,自己是中医还不知道学会放下。” 季西词抬头,眼神有些空洞,怔怔地说:“我有努力地放下他…” 也试图转断对他所有情感,但她就是做不到啊。 她也是头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喜欢到已经不知如何是好。 宋长庚点到为止,又说:“不过我看病阅人无数,能看得出来,他也是很喜欢你的。” 季西词点头承认:“是。”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千里迢迢寻她,动用这么大的物力财力人力,来确保她的安全。 祁驰译确实。 会把一切交付给她 晚上下班后,季西词回宿舍把脚抬高,祁驰译帮她冰敷,要不然脚会肿起来。 季西词坐着,顺带找点话题跟他聊:“今天你在宿舍里做了什么?” 祁驰译淡道:“补眠。” 季西词有些惊愕,脱口而出:“你这几天一直在睡,还没睡够么?” 祁驰译看着她的眉眼,轻笑了声,似认真又似散漫地道:“嗯,这半年多总是失眠,都没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 季西词的心跳几乎要停止,鼻尖冒酸,不用猜想也知道是什么原因。 她嗓音艰涩:“祁驰译,对不起……” 祁驰译敷了会儿,把毛巾拿下来,换了个位置继续敷。他啧了声,语气尽显不耐烦:“你除了对我说‘谢谢’,就是‘对不起’,难道没有一点新鲜的词么?” 季西词低下头,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能对他说什么,满心内疚快要溢出来。 “是我没有给你安全感。”见不得她难过的模样,祁驰译说:“责任在我,所以你用不着道歉。” 季西词摇了摇头。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我只是觉得。”季西词盯着地面,慢腾腾地说:“我们不应该继续在一起,不能对不起祁叔和爷爷他们……” 祁驰译瞧她:“现在你依旧这么觉得么?” 季西词回望着他,轻抿了下唇,语速极慢地说:“我有点…舍不得你,不想看到你跟别人订婚。” 祁驰译敛眸,笑了声,声线极轻:“这就够了。” “……” 什么够了? 季西词不太理解他这几个字的意思,正想问他,又突然想起另外个事:“那什么,你和那位唐小姐是怎么回事?” “那天我说得不够清楚?”祁驰译挑了下眉,唇角也勾了起来:“爷爷整日念叨着我结婚生子,我这不给他个现成的孙子。” 季西词咀嚼着他的话,皱眉,小声道:“婚姻不是儿戏,你别这样胡来,爷爷肯定气得不轻。” “那我真心娶别人,你就乐意了?” “……” 祁驰译继续解释:“唐忆甜有喜欢的男人,一是利用我在激他,二是为了新戏炒热度,我正好也需要她堵上爷爷的嘴。” “我跟老爷子说了,要么娶你,要么就娶她。”祁驰译说:“反正我对其他女人没兴趣,更不会跟其他人生小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放肆 在追。 没过两日, 季西词收到祁驰译送她的电动轮椅。 比她现在坐的要高端不少,黑色的皮质软垫,扶手上还嵌着一块小屏幕, 可以调节速度,同时还能自动避开路障。 祁驰译作势要扶她,坐上去:“轮椅从虞城那边寄过来, 花了点时间, 你试试看。” 季西词没动:“县城的路坑坑洼洼,电动轮椅的细轮子很容易卡住。也是这个原因,这边老人用的都是普通轮椅。” 祁驰译:“……”所以他白买了? 季西词弯了弯眸:“你的心意我收到啦, 谢——” 她突然想起他不喜欢听到这两个字,改口说:“晚上我们去街上逛逛吧,那里有不少小吃, 我请你。” 祁驰译:“行。” 县医院就在主街上,两人平常都会路过,但没像现在这样闲逛。 祁驰译推着轮椅,季西词坐在上面跟他聊天,两人的长相一路上吸引了许多人探究的目光。 季西词有些不好意思, 正好有只大黄狗从两人身旁经过, 她装作若无其事地问:“小满最近怎么样?” 祁驰译拿起手机,翻出它最近的照片给她看:“吃得好睡得香, 每天带着它去办公室, 很招人喜欢。就是公子哥被爸惯坏了,脾气大,有自己的想法,怎么教训也不听。” 季西词愣了会儿:“你把它抱回去了?” 祁驰译:“嗯,它回到家就喜欢往你房间跑, 赶都赶不走。” “” 季西词想象着他说的那个画面,莫名有一种“抛夫弃子”的愧疚感。她总认为不论是祁驰译,还是小满,在她离开后都应该过得更好。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祁驰译揉了下她的头发,提议道:“喂,要不要玩那个?” “什么?” 季西词回过神来,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不远处一个打气球的小摊。 那边围了很多小朋友,他们盯着架子上挂满的毛绒玩具。有个小孩打了半天,也没打中,摊主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 季西词仰头看向比自己高出一截的男人,忍不住说:“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祁驰译扬眉:“我以前去的是实弹射击俱乐部,这不是没有么?” “” 祁驰译推着她走过去,问了老板,说是十块钱?十发。他直接付了?十块钱,这时旁边有个十岁的小男孩端着枪,用稚嫩的声音挑衅道:“你敢和我比我么?” 祁驰译低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小男孩抬了抬下巴:“你是不是不敢了?” 祁驰译接过摊主递过来的枪:“你先。” 小男孩立马兴奋起来:“如果我赢了,赢的娃娃归我,我要送给妹妹!” “可以。” 小男孩有模有样地瞄了半天,“砰”一声,气球爆了。 最后他打了十枪中了三次。 祁驰译以前都是在实弹俱乐部玩射击,经过专业训练,技术精湛,这个玩具枪玩起来简直信手拈来,扣扳机的动作干脆利落。 第一枪、第?枪、第三枪……枪枪爆球。 男孩傻傻地站在那里,眼睛瞪大,连话都不会说了。 季西词扯了扯他的袖子,低声道:“人家才多大啊,你别这么欺负他。” 祁驰译笑,懒洋洋道:“是他非要和我比。” 季西词看他:“……”真的好幼稚,小孩都不放过。 小男孩整张脸涨得通红,眼泪逐渐在眼眶里打转。他觉得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直言大哥哥耍赖。 见他哭得伤心,季西词从老板那儿取来“战利品”,把巨型娃娃塞到小男孩手里:“这个给你,拿过去送给妹妹吧。” 小男孩抱着娃娃,抽抽噎噎地止住了哭。有位老奶奶走过来,对季西词说了句“谢谢”。 周围的小朋友看着那个超大娃娃,个个露出羡慕的目光,季西词干脆买下摊主所有的娃娃和玩具,给每个小朋友分发一个。 他们跑跑跳跳的,兴奋地在原地打转。 小朋友们的快乐太有感染力,季西词也跟着笑。 祁驰译盯着她的侧脸,眉眼掺了些笑意。 这个钱是祁驰译抢着付的。 摊主卖的稍微比商店贵了丁点,轻咳一声:“小伙子,你对女朋友可真好。” “还没复合。” 祁驰译偏了下头,轻声:“在追。” …… 待四周恢复安静,摊主也收拾东西离开。祁驰译拿出了个小熊娃娃递给她,不大,小小的一只。 “你还留了一个啊。”季西词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惊喜,她喜笑颜开地接过:“好可爱。” 祁驰译:“你喜欢就好。” 不过他很快就后悔送给季西词了,她晚上睡觉时也要搂着它,这只娃娃肆无忌惮地横亘在两人中间。 祁驰译想要伸手抱她,碰到的却是丑不拉几的臭熊。 他真的难以接受。 祁驰译嫌弃地说:“喂,你不觉得很挤么?” 季西词爱不释手地搂着小熊:“不觉得,它身上的毛好软,抱着睡很舒服。” “” 祁驰译干脆一不做?不休,抽走她怀里的熊扔到了书桌上。 小熊受到重力影响,又四脚朝天地摔到地上,圆溜溜的黑眼睛瞪着天花板。 季西词没来得及拦住,瞪着他:“你做什么?” “碍事。”祁驰译说得理直气壮,动作极为霸道,把她抱在了怀里。 “我不远万里过来找你,你应该是抱我,而不是那只熊。” 季西词原本还有有些恼意,听到后面的话,便不再跟他计较。但他的力道实在太紧了,她有点喘息不过来。 她好脾气地说:“你稍微松开点,这样抱着我睡不好。” 半天他没有回应。 季西词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快要睡着时,听到祁驰译的声音: “我可以亲你么?” 季西词刹那间变得清醒,毫无防备,对上了他的视线。 她的心跳顿时如同擂鼓,意识也有些发懵。 祁驰译垂头盯着她,眸色仿佛沾上了墨,藏了些暗味。 像是受到了蛊惑。 季西词那句“不可以”哽在了喉间,怎么都吐不出来。 祁驰译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胸腔都在震动,心情极好。 季西词不解:“你笑什么?” “按照以前的架势,你肯定一口一个‘不行’,还要骂我是流氓。”祁驰译说:“现在你却犹豫了,说明……” 季西词茫然:“什么?” 祁驰译嗓音喑哑,带笑,还有些撩人:“你也在期待我亲你。” 季西词撇开红着的脸:“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说!” “那我们试试看?” “……” 说着说着,季西词总感觉自己好像一步步落进他的圈套,还毫无还手之力。 她把脑袋塞回了被子里,拒绝再与他沟通。 祁驰译试图把她从被子里拽出来,好笑道:“你不怕把自己憋死?” 季西词攥住被角两边,不让他得逞,闷声道:“你别闹了,明天我还要上班。” “行。” 祁驰译点了下头,总算善心大发地饶过她:“那你先欠着。” “……” 每次都说她欠他。 她到底欠他什么了?! - 静养了十来天,季西词的脚好的差不多,已经能够正常行走。 祁驰译一直呆在这边陪她,她有点儿担心他的公司,抽空问了他什么时候回去。 祁驰译想了想,淡声:“国庆后吧。” “还有一周多。”季西词抿唇,神色担忧:“那你的公司没问题么?要不要早点回去?” 祁驰译笑:放心,公司一时半会儿倒闭不了。” 国庆节前一天晚上。 季西词抱着衣服正要洗澡的时候,接到了祁竞的电话。她看着来电显示,眸色微滞,缓了会儿才摁开接听。 她乖巧地喊了声:“祁叔。” 祁竞这次没有跟她寒暄,开门见山地问:“混小子是不是在你那边?” “”季西词动了动唇,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又想到祁叔都能打电话到她跟前,肯定是掌握了他的行踪,应了声:“是。” “你让他接电话。”祁竞的声线极为冷硬。 季西词慢吞吞地朝他那边走过去。 此时祁驰译刚洗完澡,坐在床上玩手机。注意到脚步声,他抬起眼,还未说话,就见她把手机递过来。 她说:“祁叔打来的电话。” 祁驰译接过手机,顺带调整了音量。他边说边走出去,即使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季西词也知道他们肯定聊得不愉快,说不定还会大吵一架。 她站在淋浴下面,热水哗啦啦地冲刷着身体,思绪乱糟糟的,一片混乱。 她已经来到这么远的地方,应该和祁驰译彻底断了联系。 她一开始也确实这么做了。 但见到他的那一刻,所有的决心似乎都白费了。 她真的可以那么自私么? 不顾一切地,再次选择跟祁驰译在一起。 她明明知道这样做是不对的。 可又要怎么办? 季西词第一次这么难受又纠结,完全就是束手无策。 出了洗手间,祁驰译还在外面打电话。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终于走了进来,把手机扔给她。 季西词看着他,轻声认真道:“要不你先回去吧,公司那边肯定很多事情,你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还有祁叔……” 祁驰译低眼看她,忽地喊:“季西词。” “嗯?”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 在这一瞬间,季西词想起他对她说的那些话。 ——“跟我在一起,你什么都不用考虑。” ——“所有的事情由我来解决,你只要开心快乐,更为依赖我。” 可她从来不信任他。 在祁家和他之间,她倾斜地永远是另一边。 祁驰译俯下身来,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试着相信我吧,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是?十七岁,不是十七岁,你不用担心那些外在声音,也不用听爷爷他们说什么为了我好,我有能力处理好这些,不会让其影响到我们的感情。再说,如果这点事情我还处理不好,你要我有什么用,你说是么?” 季西词空咽了下,有些哽咽:“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我不想让爷爷祁叔他们失望……” 祁驰译:“别害怕,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放肆 莫执一念, 放假第一天, 两人去了附近的藏族寺庙,沿途顺带买了藏袍换上。 十月初的浔县气温再度下降,季西词身着青色藏袍, 腰部刻意挂上了铃铛,一步一响。祁驰译与她穿的同款色系藏袍,袍身衬出他宽肩窄腰的轮廓。他本身长得很有混血感, 此刻一张脸更是透着股异域风情。 漆黑的眼朝她看过来时, 还带着野性和危险气息,整个人像头未被驯服的狼崽。 恰好捕捉到季西词的眼角余光。 祁驰译语气吊儿郎当地:“这一路上你看了我多少遍,有这么好看么?” “你”季西词红着脸一本正经:“确实很好看。” 祁驰译眉梢一扬, 完全不懂得收敛:“我又不是第一天这么好看。” 季西词收回眼:“……” “行吧,想看就看个够。不仅免费,还可以——”祁驰译摆出一副献身精神, 语调不太正经,拖着腔道:“上手摸,我不介意。” “” 她非常介意好不好? 季西词觉得这人就不能夸,一夸他惯会得寸进尺,典型的“恃宠而骄”。 季西词郑重提醒:“一会儿我们去的是寺庙, 你不要没个正经。进去后千万不要胡说八道, 也不要有任何不敬的举动。” 像是不理解她的话,祁驰译偏头, 轻描淡写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不正经了?” “……” 这座寺庙建在半山腰, 石阶很长,两边挂满五色经幡。由于地处偏僻,又不是很大,所以即使节假日游客也并不多。 季西词的脚刚恢复好,走得慢。 祁驰译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侧, 听着铃铛清脆的响声,唇角莫名弯了起来。 季西词见到庙门口的老喇嘛,诚恳道:“我们想求两根金刚结。” 老喇嘛带领二人前往偏殿,他从木匣里取出两根编好的红绳,诵念完经后递给她:“护佑你们一生平安,事事顺遂。” 季西词伸手接过:“谢谢。” 大殿里,空气里弥漫着酥油和藏香混合的味道。 季西词先给自己系好,而后转过头来,祁驰译已经很自然地伸出手来。两人宛如存在着某种默契,她低下眼,把红绳绕到他的手腕上,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她的神色柔和又虔诚。 祁驰译垂眸看过来,眼睫微动,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系好,季西词抬头嘱咐道:“这个红绳不能随意解开或者剪断,要等它自然磨损脱落,回去后一定要注意。” 祁驰译笑着应下:“嗯,知道。” 求完红绳,两人随即又去求签。 季西词往功德箱里放了些钱,闭眼许下心愿,然后从桌上的签筒里抽出一根签。 祁驰译照做。 两人一起把签递给老喇嘛。 这座寺庙都是本地人来的多,喇嘛年纪颇大,只会点简单的普通话。看完签文内容,他用藏语对着两人解释了一通,祁驰译完全听不明白,好在季西词来浔县这么久,接触到许多病人,因此能听懂些。 祁驰译低头瞧她:“什么意思?” 季西词想了想,重复了遍:“简单而言,莫执一念,随缘而行。” 祁驰译依旧没懂:“?” “意思就是人生苦短,让你不必执着得不到的事物。”季西词细声道:“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没用,哪怕是千方百计地强求到手,总有一天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而失去。” “是么?”祁驰译的模样不可一世,神色从容自持,淡然道:“可没争抢过又怎么知道那不会属于你,与其让想要的东西落于他人之手,倒不如我努力争取。况且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都说强扭的瓜不甜,但我会拼命让它变甜。” 季西词感觉快要被他的话说服了,长叹口气:“但这样会活的很累,什么都要争抢的话。” “那得看什么东西,值不值我去争抢。”祁驰译轻笑了声,笑意有点浓:“若真的是宝贝,我甘之如殆。” 他对她的执念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从何而来,有时也会感到茫然,但他不想也不愿松手。 一旦他放弃,他们之间的联系就彻底断了。 反正已经喜欢到这种程度,他能做到的只有争取。 “当然,比起神明。” 祁驰译淡色的眸子被阳光照得透亮,轻声道:“我更相信我自己。” - 浔县附近有不少景点,原本季西词做好了旅行攻略,打算带祁驰译到处逛逛。然而三号晚上突然的一通电话,打乱了所有计划。 祁驰译放下手机,对她道:“公司那边有急事处理,我要赶回去。” “啊?”季西词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问道:“现在么?” 祁驰译点头:“是,现在出发,明晚才能到虞城。” 季西词能听出事情的急迫性,随手拿起外套:“那我送你到车站。” “不用,都这么晚了,你在宿舍好好休息。” 祁驰译来时就没带行李,洗漱用品都是临时买的,他这会儿也没收拾,大步朝外走。 房间里很快没了他的身影。 就跟他来时一样,突然出现又猛地消失,像是玩具枪里吐出的泡沫转瞬即逝。 季西词眨了下眼,脑袋空白了几秒。她瞥到书桌上的那只小熊,紧紧把它抱在怀里。 仅仅过了几分钟,关于他的气息慢慢地消逝。 她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季西词立刻掏出手机,拨通了祁驰译的电话号码。 他那头一直在占线,始终打不通。 下一刻,季西词握着手机飞奔出门,夜晚的风掀起她的衣角。 宿舍楼外转眼不见他的人影,她不再耽误时间,随手拦了辆出租车,说是去最近的汽车站。 正好奚宁打来电话,问她在做什么,有没有空聊会儿天。 季西词坚定说:“我正在追祁驰译的路上。” 奚宁惊愕:“姐妹,你终于开窍了啊,那你追到打算做什么?” “还没想好。” 只是这一刻,季西词不想让他就这么离开 二十分钟后,季西词的手机再度响起。她垂眸一看,是祁驰译打来的。 “你刚刚打电话给我了?”他嗓音有点哑。 “嗯。” “不早了,赶紧睡。” 沉默须臾。 “我没在宿舍。”季西词温声说:“我正在去高铁站的路上,找你。” - 县城里只有汽车站,又怕和祁驰译错过。季西词直接坐到市里的高铁站,这是她有史以来花费最大的一笔打车费,司机收到钱后笑容满面。 夜晚她迎着风,冲进候车大厅。 季西词边打电话边和他确定位置,却半天没找到他。她紧握着手机,心底瞬间焦躁不安。 那头忽地说:“季西词,往后看。” 她刷地下回过头。 候车大厅亮如白昼,假期里人来人往,人潮涌动。 男人站在她几步之遥的位置。他目光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逆着人群,一步步朝她走来。 季西词处于懵然状态,见他站定在自己面前,心跳很乱。 祁驰译笑了声:“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季西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恰好看到手里拿着的饮料,递过去:“给。” “?”祁驰译不可置信道:“喂,你追了这么远,就是给我送瓶饮料?” “嗯,怕你路上会渴。” “…………” 这饮料是司机中途加油时,季西词顺便买的。 说完,她也意识到这话很破坏气氛,但她第一次追人着实没什么经验。 思忖了几秒,季西词说:“我买了到达隔壁市的高铁,陪你到机场,反正就一个多小时。” 祁驰译语调闲散:“好。” 浔县所在市没有机场,高铁也没直达虞城的班次。 所以他没告诉她,助理安排的车直接到邻市机场,他中途下车来到高铁站。 反正他也想跟季西词多呆一会儿 两人上了高铁,季西词抵挡不住困意,靠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 祁驰译盯着她的侧脸看了会儿,拿起手机点开摄像头,和她拍了张合照,而后设置成了屏保。 他在车上无聊地翻着相册。 车厢内有些嘈杂,季西词睡得不太安稳。醒来后,正好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 相册的名字是“WESTERN”。 季西词怔了怔。 她记得他名下俱乐部名字也是叫这个,倏然间就想起了奚宁曾说的一句话。 ——“我才发现,你名字有个‘西’字,祁驰译该不会是以你名字命名的吧?” 季西词神色僵住,又仔细想了会儿,觉得不太可能。 他那个俱乐部好几年前就开了,那时候他们还算不上熟,甚至称得上互相厌恶。 一切都是凑巧吧。 注意到旁边的动静,祁驰译摁灭手机,看过来:“醒了?” 季西词直起身子:“嗯。” 她舔了下唇,又似不太确定:“祁驰译,你开的那间格斗俱乐部,名字有什么意义吗?” “……” 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祁驰译神色稍愣,表情看不出情绪。过了几秒,他眸色暗了暗,嗓音低沉:“你觉得呢?你觉得是什么意义?” 季西词神情茫然,欲开口,这时高铁的广播提醒乘客到站了。 她顺势扯开话题:“到了,我们下车吧。” “嗯。” 作者有话说: 无 70-78 71章 放肆 你在六年前 下高铁后, 两人打车到了机场。 祁驰译没要托运的行李,季西词送他到了安检口,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进去吧, 下飞机给我发个消息。” 祁驰译停住脚步,目光自上而下,意味深长道:“就这样?” 季西词耐心问:“什么就这样?” 也就在这时, 一对情侣站在安检口外紧紧相拥, 女生低头抹眼泪,男生抱着她哄说下次放假再来找她。 两人年纪都不大,所以显得离别格外郑重。 这样离别的场面在机场不算少数, 季西词看了几秒便收回视线。 往上抬时,恰好撞上了祁驰译的眼。 她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小半个月以来,她的确没有拒绝祁驰译的靠近, 但除去他晚上非要抱着她睡外,两人并没有任何亲密的行为。 她并不是不喜欢他,只是她仍旧在害怕。 季西词的心里有条不可逾越的界限,她清楚只要一旦踏过去,所有的事情变得再也无法控制。 今晚主动追他已经超出她的理智之外。 她还能做到更多么? 季西词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不知为何, 脑海里恍然想起祁驰译之前为她所做的一切。 ——家暴男拿刀冲进医馆,是他第一时间出现, 他为了保护她胸膛中了一刀, 差点危及生命; ——去海城出差时,他特地叫了人照顾她。险些遭人偷拍,也是他出现帮她解决; ——她不想公布这段恋情,祁驰译就依着她,他把拥有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全部给她; ——这次她和学徒们上山采药险些遇难, 也是他不付代价来救她。 还有许多事情 即使她说了谎毁了约,轻易地放弃他,祁驰译还是一次次选择她。 所有的事情充斥进季西词的记忆里,她终于理解了那天祁驰译说的那句。 ——“你欠我的。” 是啊。 她真的欠了他好多 大厅的玻璃窗外,飞机在夜色中滑过跑道,发出巨大的轰鸣声。 四周景物变成真空的,所有人影宛如加了倍速,模糊地掠过。 季西词站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眼睁睁地看着祁驰译转过身,朝着闸口走去。 眼见他即将消失在人群里,她不受控地往前迈了一步,随即再也控制不住上涌的情绪,冲上去从背后紧紧搂住他的腰。 季西词的眼泪在顷刻间夺眶而出。 祁驰译怔住,微微侧身看她:“怎么了?” “”季西词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她的眼泪像流不尽一样。 两人正好站在闸口中间,祁驰译牵住她的手往旁边走。 季西词任由他牵着,眼眸湿漉漉带了些涩意,提醒:“你再不登机,就快来不及了。” 祁驰译笑了,轻抚着她发红的眼角,软下嗓音:“你这样我还怎么离开?” 季西词低下脑袋:“对不起……” 祁驰译先打电话叫助理改签了机票,然后带季西词去了VIP休息室。 半封闭的卡座,他在餐饮区倒了两杯热饮,她捧着热红茶没有抬头。 季西词觉得自己这情绪来得莫名其妙,冷静下来后,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她喝了口茶,小声道:“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 祁驰译坐到她旁边,懒懒道:“嗯,还有呢?” “” 季西词抬眼,认真而郑重地注视着他。她忽而想到两人之前的对话,语速轻而慢:“我会试着,相信你。” 祁驰译笑:“还有?” 这下季西词真不明白了:“还有什么?” “啧,难道你就不会用行动表示下?” “我刚刚抱过” 剩下的话没等她说完。 祁驰译已经把她抱在了怀里,轻轻吐息,声线带着颤意:“季西词,知道这一天我等了多久么?” 等着她喜欢他。 等着她主动奔向他。 等着她坚定不移地选择他。 头顶的白炽灯格外刺眼,季西词仰头,忍着泪意:“我刚来祁家的时候,你总跟祁叔吵架,我就不想再这样。而且爷爷希望你能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不用跟我在一起后饱受非议。” 她稍微低睫,眼泪还是掉了下来:“我不是故意让你等这么久的。” “季西词,你听好了。” 祁驰译凑近了些,黑眸滚热,逼视着她的眼:“无论过去多久,这个世界上我只喜欢你一个,从头到尾想娶的人也是你。” 季西词眼睫怔然地颤了下。 祁驰译喉结滚动,喑哑道:“你知道‘WESTERN’所代表的意义。” 她到现在都不明白,他有多么想要她。 - 祁驰译是凌晨两点的飞机,登机前,他给季西词定了机场附近的一家酒店,让她休息好了再回去。 送他离开后,季西词走了十分钟到达酒店。 她刷卡进入房间,整个人像躺在巨大的棉花上,轻飘飘的。 今晚季西词实在很疲惫。 她把枕头抱在胸前,分出些精力,思考着祁驰译刚刚的话。又觉得不可思议,她坐直后掏出手机,搜索了“WESTERN俱乐部。” 最近出了不少热门选手,网上也有关于俱乐部的许多介绍,尤其是幕后老板被人津津乐道,一大堆在帖子下方喊着“我要当老板娘”。 网友丝毫没把另外两位合伙人放在眼里。 季西词刷着手机,一眼扫过去。 俱乐部是六年前建的,从头到尾没有改过名字。 也就是说。 祁驰译很可能在那个时候喜欢她了? 因为这个荒谬的猜想,季西词盯着屏幕,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 虽然当时在高铁上隐约有猜测,但被证实后,她还是陷入了种极其诡异的情绪之中,许久都未能挣脱。 祁驰译明明讨厌她才对? 怎么会喜欢她呢? “……” 季西词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想着想着,季西词撑不住睡了过去。这一觉她直接睡到了下午,因为熬夜她有些头疼,撑着眼皮拿起手机,随意地瞥了眼。 半个小时前,祁驰译发来了条微信:【到了。】 季西词回:【好。】 算起来,这是她提分手后,他们时隔半年第一次发短信。 季西词半眯着眼,趴在枕头上,盯着聊天窗。 觉得对话太生硬了,她又发过去一个兔子表情包。 等了好片刻,那头没有回复。 季西词莫名有些失落。 若是以前,她肯定放下手机去忙自己的事了,但可能是受到昨晚那些话的影响,此刻她想跟祁驰译多聊会儿。 但季西词是个话题终结者,完全不会找话题。她抱着被子思来想去,敲出字发了过去: 【你在六年前就喜欢我了么?】 季西词手指一顿,用力眨了下眼,直直地盯着这句话。 万一她误会了,误会了他的意思呢? 再看这句话,岂不是显得自己很自恋? 季西词想要撤回这段文字,但祁驰译已经有了回复。 她猛地偏头,有点不敢看他的内容。她调整着呼吸,眼睛睁开了条细缝,而后看到他简单利落的一个字: 【是。】 是。 是。 季西词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个字,又结合她之前的问题,瞬间在她的心底掀起了惊涛骇浪。 接着祁驰译又发来条语音。 季西词立刻点开听,他的语速不快不慢,自带痞劲儿,慵懒揶揄: “难为你了,到现在才发现?” 季西词:“……” 她伸手抚摸自己的脸颊,烫到快要烧起来。她顺手拿起遥控器开空调降温,可又想到现在是秋冬天了,于是作罢。 季西词又看向手机,茫然地问: 【那时我们关系又不好,你怎么就喜欢我了?】 她庆幸此刻两人是隔着屏幕,没有面对面。 要不然她肯定问不出口。 祁驰译秒回:【我在忙,等开完会再说。】 看着他的消息,季西词又陷入了沉默。 就好比,看本小说读到了最精彩的部分,结果作者太监了,掉足了读者的味口,却又无可奈何。 不知道他要忙多久,要开多久的会议,每分每秒对她而言都是等待的折磨。 她深刻体会到了什么是度秒如年。 季西词本来还有些困,此时神志完全清醒了过来。她进浴室洗了个澡,吹完头发,她再看手机,竟然才过去四十分钟。 她又叫了外卖,不停地消磨时间,那头却始终没有消息。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声。 季西词立马点开看。 原来是移动的垃圾短信,她手指戳进去,面无表情地一次性把无用信息全部删了。 她又点回微信,奚宁正好给她打来了语音电话: “姐妹,怎么样?人追到了么?” “追到了。” 季西词又觉得意思表达不对,改口道:“我觉得不算追,就是我到高铁站的时候,祁驰译已经在等我了。而且他这次过来,没有跟我生气,就是我之前提分手的事情。” “我以为依他的脾气,肯定会跟我算旧账。” 话落,季西词才发现自己有点语无伦次,也不知道奚宁能不能听懂。 奚宁笑了笑:“他要是真生气,也不会那么远都去找你。” 季西词沉默了会儿,又说:“阿宁,今天我才知道了个事。” “什么?” “原来…”季西词说:“祁驰译在很久之前就喜欢我。” 奚宁愣了愣,而后挑了下眉:“这不是有迹可循的吗?” “怎么会?”她诧异。 季西词以为奚宁会跟她一样的反应。 没想到她会如此平静回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放肆 确实是我赚 “其实我以前就感觉祁驰译暗恋你。”奚宁想到大学里的事情, 笑了起来:“大一下学期的时候,我听说祁驰译玩转股票市场,一晚上净赚三百万, 然后他给你买了个价值差不多的手镯” 经她一提,季西词倒是想起这件事来。 季西词是被父母收养的,不知道出生日期, 于是家人商量着把她生日定在了冬至。 大学那会儿她在外面租了房子, 很少回祁家了。 但是冬至那天,祁叔必须要求她回去。一是为了过冬至节日,二是给她过生日。 季西词晚上回到祁家, 随手把背包放在沙发上。吃完生日蛋糕,她回房间休息时,发现包里多了个黑丝绒盒子, 再一打开是个翡翠玉镯。 她不知道是谁送的,拍了张照片问奚宁。奚宁先是震惊,再然后告诉了她的价值。 季西词身边朋友不多,有这个经济实力的更是寥寥无几,她立马想到了祁驰译。 但她觉得以两人如此糟糕的关系, 他不可能送她这么昂贵的礼物。 于是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 无事献殷勤, 非奸即盗。 祁驰译要陷害她。 季西词没想太多,拿着盒子找到祁竞, 把手镯还了回去。 她说:“祁叔, 我回来后就把背包放在沙发了,不知道这手镯怎么在我包里。我平常不戴首饰,更不会偷它。” 电话那头的奚宁还在说话:“当时我都跟你说了,肯定是祁驰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非不信, 非说这是他让你身败名裂的手段。” 她学着季西词那会儿的语气,一口咬定道:“除非太阳西升东落,沧海桑田,他才会有这么好心送我礼物。” “” 季西词说话鲜少带这么浓重的情绪,后来奚宁没再提过。 “现在怎么样?”奚宁嬉皮笑脸道:“被打脸了吧?” “……” - 电话挂断,室内随之安静下来。 这段记忆被唤起,季西词捏紧手机,顿时心情复杂。 那时祁驰译真的是给她送礼物? 她误会他了? 这件事也不是季西词有被迫妄想症。 而是她记得有一回。 别墅后花园换了新一批的花种,种了各种各样的鲜花。 里面绣球花最为鲜艳,蓝的紫的粉的挤成一团,风一吹就簌簌地晃,漂亮极了。 在一个周日,季西词邀请楼律过来观赏,她说像极了他们小时候的那个院子。 两人漫步在花园里,她侧头跟楼律说着话,唇角弯着,眼睛亮晶晶的。楼律也配合地弯下腰来,跟着她笑。 就在这个时候。 祁驰译插兜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不少朋友。他依旧是视觉中心,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色看起来极差,声音沉冷: “喂,这是我的家——” 绣球花蹭着她的裙摆,闻声,季西词抬头回视着他。 她的笑容微微僵住。 立刻读懂了他话里的潜台词。 这是他的家。 所以她没有资格住下,更没有资格带朋友过来。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光望过来,或戏谑,或鄙夷、或幸灾乐祸…… 季西词的脸一下涨得通红,有些尴尬,有些手足无措,但更多的可能是难堪。 她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但在这一刻,仿若有了实感。 季西词低声,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们现在就离开。” 说完,季西词当即拉起楼律的袖子,大步地往外走。 察觉到她的情绪,楼律没说什么,抬手揉了下她的脑袋,安抚的意味十足。 一个很简单的插曲。 季西词没太放在心上,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不过让季西词认识到,她在祁家只是个外人,带朋友观赏花这样的小事是不被允许的。 她后来更多的时间待在学校,遇到问题想的也是自己解决,尽量不去麻烦祁叔 季西词不知道的是。 在她离开后,祁驰译的脸色愈发阴沉,薄唇紧抿,冷冷地望向门那边。 有一同伴读不出其中气氛,好奇问:“大少爷,你这花园怎么种了这么多绣球花?没见你以前喜欢这花啊?” “” 祁驰译扯着嘴角冷笑一声。 - 想着过去的那些往事,季西词不知不觉地睡着了。从梦中醒来时,外头已经天黑,她口干得难受。 她起床烧了壶热水,恰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 季西词盯着暗沉的虚空,神思略显恍惚。足足响了十几秒后,她才慢慢地拿起手机。 是祁驰译打来的视频通话。 她盯着屏幕,思绪稍微拉回了些,点了接听。 祁驰译看到镜头里一片漆黑,轻声问:“吵醒你了?” “没有,我睡醒了。”季西词摁开旁边的开关,明晃的光线刺得她眼睛发疼,她端着水杯坐回到床上。 两人对着屏幕一时无言,祁驰译柔声道:“困得话就继续睡,我们明天再聊。” “不要。”季西词皱眉,语气严肃:“我想看你。” “”祁驰译唇角微挑:“季西词,知道的以为你在说情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找我单挑。” 季西词嘀咕了句:“我现在又打不过你。” “行了,知道你想我想得受不了,尽管看吧。” 镜头里,祁驰译眉眼带了点坏笑,西装外套敞开。他坐在办公椅上,背后是整面落地窗,散漫中又透着点矜贵。 季西词确实看着屏幕。 她没理他这句,跟他尬聊:“你晚上吃饭了吗?” 祁驰译手指轻点着桌面,懒懒道:“还没,开完会立刻给你打了视频。” 季西词又问:“哦,那你公司的事情解决了?” 祁驰译:“快了。” 季西词不知道这“快了”是什么意思,不过她对他的工作内容也不了解。她点了下头,开始进入正题,委婉地问: “对了,你刚刚在微信里说的是什么意思?” 祁驰译没懂:“哪句?” 季西词低头,喝了口水,重复说了遍:“你说六年前喜欢我……” “不止。”祁驰译低低地笑,语调拉长而慢,尾音缱绻:“WESTERN俱乐部是六年前建的,在这之前,我就已经喜欢你了。” “你是认真的,还是逗我玩?你怎么突然就喜欢我了?” 季西词眼神怔怔地,依旧不怎么相信:“刚来祁家时,我把你狠狠揍了一顿,后来我们也没什么联系啊,而且” 而且祁驰译当初还说了那样的话,她以为他不欢迎她。 在季西词看来,他们关系的真正转变,始于跨年夜的那一晚。 但他的话打破了她的认知。 祁驰译顿住,舌尖抵了下唇角,五官透着些浪荡气息:“喜欢就喜欢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觉得你长得好看,声音温柔,这些都算是理由。” “” 季西词眉心动了动,声音很平:“你好敷衍。” 因不满他的回答,季西词扯过旁边的枕头,把下巴搁在上面自己想答案。 若祁驰译真的暗恋她很久,那以前不表露针对她的行为是为什么呢突然一个不可能的结果闪现进脑海里…… 她暗暗想着,不会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吧。 以他的脾性和性格,绝对能干出这种事情。 季西词深深地皱起眉来,愈发觉得小学鸡祁驰译幼稚和可恶。 思考完毕,季西词抬起头来,看着屏幕对面的祁驰译。 她突然记起了一件事,神色似恍然大悟: “那我们第一次,就是酒吧的那次,你” 祁驰译扯起唇角:“什么?” “你根本没有介意,说不定还,说不定还”季西词停顿几秒,绞尽脑汁地找不到合适的词语。 祁驰译勾唇,帮她把话补完:“嗯,确实是我赚到了。” “” - 祁驰译回去后没过两天,他就在个人社交平台上否认了与小花唐忆甜的恋情,同时唐忆甜工作室转载了此微博并发出公告,官宣婚约。 原来是与她谈恋爱的是另有其人,于是这一串的八卦消息让广大网友像是在瓜田里的猹,疯狂扒幕后,各种消息甚嚣尘上。 季西词上网刷微博也就是简单看了下,便不再关注。 国庆假期结束后,季西词恢复了两点一线的生活,每天就是医院和宿舍。她带的几个学徒也很勤奋认真,经常抱着书本找她。 期间她和祁驰译偶尔打个电话或者视频,时间久了,她有种养了个电子宠物的感觉。想起来就联系一下,忙起来就将他抛掷一边。 为此祁驰译不止一次抱怨过。 季西词只笑。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又简单中度过。 十一月底,季西词半夜接到家里保姆的电话,说是祁竞洗澡时摔了一跤,头朝地,人昏迷不醒,情况严重。 听到这消息,季西词刷地放下手机,起身,联系到宋主任说明情况,请了长假。 她没收拾东西就往虞城赶。 路上,季西词颤着手,给祁驰译打了个电话,但他肯定是在忙没看手机,一直没回复。 她转而发消息问他:【祁叔怎么样了?】 不知过了多久,祁驰译终于回复她: 【爸撞到头部脑内血肿,腿部还骨了折,目前正在手术。】 脑内血肿有轻有重,但对五十多岁的人来说,即便是轻度的血肿,恢复也比年轻人慢得多,而且有可能留下后遗症。 季西词慌乱得不行,心脏仿佛被人揪住,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虞城。 她一落地,祁驰译已经安排好了司机来接她,车子直奔医院。 走到病房门口,护士告诉季西词,手术很成功病人已经苏醒过来。 作者有话说: 绣球花当时是弟弟为了小词种的。可是她竟然叫了情敌过来观看,两人还那么暧昧,弟弟醋得不行 第73章 放肆 帮我洗澡。 推开门, 祁竞躺在病床上,腿上打了石膏。因为刚做完手术不久,脸色苍白, 整个人看起来老了十岁。 季西词眼眶发红,喊了声:“祁叔。” 祁叔朝她看了过来,愣住。本想说道她两句, 但还是咽了回去, 声音有力无气地:“还知道回来,我都以为你把家忘了呢。” 此时病房里没其他人,季西词坐到床边, 握住祁竞的手,觉得愧疚:“对不起,祁叔。” 祁竞观察了她好一会儿, 忽然皱眉道:“瘦了好多,在外面没有好好吃饭么?” “没有,一天三顿我都按时吃的。”季西词轻声道:“不过青州那边以面食和青稞为主,我吃不太习惯。” 祁竞:“你啊,本以为你去外面几个月就回来, 没想到这一呆就是大半年。若不是我摔倒, 你恐怕也不打算回家。” 季西词低不可闻道:“我只是觉得,我不应该回来……” 良久, 祁竞没再说话。季西词抬头看他, 祁叔不知何时已经睡了过去。毕竟他头部和腿部动了手术,刚醒没什么精神,需要静养。 季西词替他掖了掖被子,门口那边传来动静。她偏过头,就见祁驰译拿着一叠报告单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对视。 祁驰译抬手指了下门外, 季西词点点头,转身出门。 她静静地看着眼前高大的身影,估计是从祁叔出事到现在他都没阖过眼,眼下乌青,神色颓败,下巴还有一层胡茬。 季西词正想说话。 祁驰译一把搂住她,脑袋抵在她的颈窝,嗓音很哑:“医生说,再晚一步,爸就救不回来了。幸好那晚我没在公司加班,听到了他的求救声……” 虽然他在拼命隐忍,但季西词还是听出他的紧张和后怕。 她环住他的腰,安抚道:“没事了,你救得及时,祁叔已经醒过来了。而且有我在,之后我会给他好好调养身体,祁叔一定会长命百岁。” 祁驰译:“嗯。” 两人抱了会儿,季西词自顾自地说:“那天很害怕吧。” 没等他回话,她又接着说:“抱歉,我没陪在你身边。” — 祁竞住的是单人间病房,医护人员配置顶级,设施应有尽有。祁驰译还请了两个专业看护,二十四小时轮流照顾,但季西词仍旧不放心,病房里有沙发和陪护床,她每晚睡在上面。 祁驰译把工作带到病房处理,大部分时间也呆在医院。 祁竞看在眼里心疼在心里,催促他们快点回去休息。 “有专业的医生护士在,你们在这里又没什么用,赶紧回去吧。”他看了眼祁驰译:“尤其是你,工作那么忙,不能天天呆在医院。” “我是医生。”季西词说:“你让他回去吧,我留在这儿陪您就行。” “不用,我也待在这。” 祁驰译视线瞥向她,拒绝的意味明显。 知子莫若父。 祁竞瞬间明白,臭小子哪是过来陪他的。他是看季西词在这里,舍不得离开。 真是… 祁竞都不知道怎么说。 下午的时候,祁老爷子和老太太赶到医院。两老年纪大了,前段时间正好又跟老年团在外地旅游,祁竞出事以后祁驰译没立刻通知他们。 老爷子顾不得医生他们在场,当即发飙:“上次驰译出了事瞒我,这次你出事还瞒着我,你们父子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祁竞赶紧替自家儿子说话:“爸,这不是担心你们二老的身体,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怕你们的身体撑不住。” 老爷子眼珠子瞪大:“呸呸呸!嘴巴里就没一句好话!” “” 老爷子扫了一圈,视线忽地定格在季西词的身上,他老人家的不高兴写在脸上。 季西词大大方方地喊了他一声声“爷爷”。 老爷子知道祁驰译肯定会护着她,冷声说了句:“回来了啊。” 老太太看向季西词,眼里透着慈祥温柔:“哎呀,小姑娘瘦了好多,也晒黑了一点,在外面受了不少苦吧。” 季西词应道:“不苦,我经常上山采药,难免会晒黑些。” 老太太似是想到了什么,说:“你上次寄回来的冬虫夏草,还有另外的珍贵药草,祁竞也给我了不少。真是有心了。” 季西词笑:“小事而已。” 爷爷奶奶想多陪陪祁竞,病房里不需要这么多人。晚上陪他们吃完饭,季西词和祁驰译回了家。 老爷子本想阻拦他们,但被老太太挡了下来,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老爷子气得吹胡子瞪眼。 — 两人回到别墅。 祁驰译叫了声小满,正在玩球的小满哒哒哒跑了过来。白色棉花糖昂着小脑袋,没有见到主人的兴奋,低低嗷呜几声像是在发脾气。 季西词蹲下摸它:“小满怎么了?” 祁驰译嗤笑:“半个月前给它绝育了,接回来就这样。我碰都不能碰,整天在家上房揭瓦。” “”这事他在电话里跟她说了,季西词笑起来:“那它是记仇了。” 小满见到季西词又是另外幅模样,它翻着肚皮任由她摸。 祁驰译见它谄媚样儿,不满道:“供这家伙好吃好喝,现在跟我见面却像仇人。小没良心的,和某人一样。” 季西词明白这人是在含沙射影,没有吭声。 陪小满玩了会儿,季西词正往自己的方向走,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往哪儿走呢。” 男人懒洋洋的声音从头顶落了下来,季西词不解道:“当然是洗澡休息啊。” 她这几日呆在医院,浑身都是消毒水的味道,迫切地需要换衣服睡觉。 祁驰译懒得和她掰扯,拎着她往三楼走:“去我房间。” 季西词愣了愣,觉得不太好,她小声道:“又不是在外面。” 祁驰译勾唇,理直气壮道:“有什么不好的,他们都知道我们在一起的事实,没什么好掩耳盗铃的。” 进入他的房间,祁驰译当着她的面,立刻脱了上衣。 季西词呼吸一滞,迅速转过身:“你干什么?” 祁驰译不理解她的反应:“不脱衣服怎么洗澡?更何况”他笑了声,话里带着玩味:“我们又不是第一次,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 他们虽不是第一次,但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坦诚相对。 季西词有点接受不良。 此刻祁驰译站在她的面前,低睫看着她。他的眸色深如墨,眉梢扬起,唇角带着轻微的笑意。 “怎么不说话了?” 季西词眼神乱飞,插科打诨道:“说什么。” 祁驰译懒声道:“帮我洗澡。” “”季西词与他对视几秒,强行镇定道:“洗澡这种小事,你可以自己做。不跟你说了,我回自己房间睡。” 她转身要走,祁驰译扯住她的手腕,奇怪道:“之前你总偷看我,现在让你看怎么还不看了。放心,就算你不在,我也有好好锻炼,腹肌还在,看了又不会叫你吃亏。” 季西词差点被他的话绕进去了,迷茫问:“不是,我什么时候偷看你了?” “你偷看我的次数还少么?需要给你数数么?” “……”他胡说八道! 祁驰译模样闲散至极,语气却开始卖惨:“我好些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浑身无力。万一我洗澡在里面也摔一跤,怎么办?你就不心疼心疼我么?” 季西词正儿八经地喊他:“祁驰译。” “嗯?” “我不喜欢没用的男人。”季西词认真说:“你腰没受伤,又不是七老八十的,怎么可能洗个澡还能摔跤。” “……” 祁驰译冷笑,感觉跟她调不了情,他直接拦腰把她抱起去了浴室。 季西词惊呼一声:“放我下来!” 但她无论怎么反抗,祁驰译都没有放手。 …… 他的浴室不知何时装了全身镜,还带智能除雾。热水顺着花洒落下,雾气渐渐弥漫,包裹着两人相贴的身体。 祁驰译将她的背抵在镜子面前,季西词湿发凌乱,双颊红得不像样。视线模糊一片之中,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姿势和动作。 祁驰译正在吻她的后颈,留下明显的痕迹。 季西词撇过脸不愿看,本能想要逃。 刚要推他,却被他察觉到意图,用力抓住她的手腕扣在头顶。 祁驰译压在她的耳边,气息灼灼:“宝宝,你都不知道现在的你有多美,多勾人。” 两人许久没有肌肤之亲,祁驰译知道她一下承受不了那么多。 但看着她在他怀里的模样,他体内所有的恶劣因子不受控地冒出来,想看她落泪,想看她求饶,想扣住她的腰乱/撞。 “宝宝,叫声哥。” “哥——” “哥——” 他的身体烫得惊人,动作也比以往粗暴许多。 季西词说不出来其他话,她这么喊他,是想唤醒他的一丝理智。 祁驰译额间青筋直跳,浑身血液往上涌。他的指尖扣住她的下巴,转过头来亲,眼泪顺着她的眼角落下,季西词呜呜地哭起来。 “停下…停下来,祁驰译……” “停不下来,宝宝。” 祁驰译的手指泛着晶莹的水光,又很快被热水冲掉。 他把她翻转过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他眸色翻滚,嗓音沉哑地问:“不是说不喜欢没用的男人,那我呢?有没有用?” “……” 自作孽,不可活。 季西词觉得这话真是一点都没错。 祁驰译仍旧不放过她,视线压下来,非逼得她说出答案。 季西词哭着看他:“有…有用,你有用……” 她敢说没用么? 结束后,祁驰译把她放到了床上。季西词几乎是一沾上枕头就睡过去,祁驰译把她捞在怀里抱着,安静地垂眼看她。 他亲了她一下:“季西词,我说过,今后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放肆 继续喜欢吧 第二日上午, 季西词睡醒之后,祁驰译已经不在身边。她还困着,吃完连姨送上楼的早餐, 又爬回床睡了个回笼觉。 直至十二点多,季西词撑着身体,走到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莫名神游了起来, 想起昨晚在浴室发生的一幕幕。 男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就靠在她的耳侧,透过镜面,她目睹着他眼中沾染的情/欲, 水珠落在两人贴合的唇齿间。 他的唇逐渐往下停在她的心口,她受不住地抓他的墨发,乖巧顺从的模样换来的是他更为放肆地欺压。 祁驰译悄然摁住她的大腿, 喉结滚了又滚,轻哄:“宝宝,对不起,下次我一定会收敛些” 祁驰译真的很恶劣。 他经常这么说,但从来没有实现过, 只会愈发过分。 信他还不如信母猪上树来得实在。 季西词的脸颊烧了起来, 打开水龙头,不停地往脸上拍水。倏忽间, 她的动作顿住, 记不清祁驰译有没有带避孕套? 没有一点印象。 他俩的事情长辈们还没有同意,而且她目前以工作为主,还没有要小孩的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季西词调整好情绪,出了卫生间。她拿起手机打给祁驰译, 但他应该在忙,没有接通。 她百无聊赖地撑着腮,对着他的房间发呆。突然注意到他书架上的一本相册,目光停留了好几秒。 季西词一下想到祁叔朋友圈里的那些照片,她想看看祁驰译小时候的照片,起身走过去拿相册,这时旁边两本书不小心掉下来。 她弯腰捡起来,一本是日记本,另外是本素描本。 季西词没有窥探他人隐私的爱好,把日记本放了回去。 她只是好奇祁驰译什么时候还学了画画,这么想着,打开了素描本。 第一页的画纸上。 是一个长发少女穿着校服趴在桌上小憩。只是这画技极为堪忧,若不是图的旁边还跟着“季西词”三个字,季西词根本认不出来那是自己。 季西词的目光定住:“?” 她什么时候这么丑过?! 与此同时,她心里冒出来古怪的感觉,也不知道祁驰译哪会儿画的她。 手指翻开另一页,整面没有画作,只有密密麻麻的“季西词”三个字,字迹也从最开始的工整到最后的凌乱不堪。 仿若能猜测出他写这些字时的心境。 连翻几页,全部都是她的名字。 季西词心乱如麻,突然不想看下去。正准备合上,手指捏着侧页自动往后翻,她低垂的视线已经把内容读完。 很简单的五个字。 【她是白痴么?】 “……” 盯着这句话,季西词表情很复杂。 觉得这肯定说的不是自己,她从小记忆力就很好,长辈们都夸她很聪明。 【确定了,她的的确确是白痴。】 【到现在不知道我喜欢她。】 季西词:“……” 好吧。 【她每天抱着单词本背,但永远停留在第一页。爸总是问她背到哪儿了,她说第一个。我看了下,Abandon。】 【她好可爱。】 【想亲。】 季西词的目光自上而下,又重新读了一遍,她不知道这上下文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好端端怎么就想亲了? 当时才多大啊,这人的思想怎么这么危险?! 【特意给她种了满花园的绣球花,她竟然带别的男生过来观赏?】 【以后找到机会一定要惩罚她。】 【最好能做晕她。】 季西词呆愣了许久,突然间恍然大悟,明白过来他当时的情绪从何而来。 不过看到后面的文字,她不禁咽了下口水。 竟然真的让他得手了?! 【她又给其他男生送了礼物,我给抢了过来,就当她是送我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吧。】 【戴上了,好暖和。】 【明年要是她也能记得我生日就好了。】 围巾啊…… 季西词对这件事记得还挺清楚,当时楼律高中毕业要去美国。 她找连姨学习织了人生的第一条围巾,又细又长,不太好看,但还是被祁驰译抢了去。 季西词很生气地问他:“你抢我围巾做什么?” 祁驰译扬眉笑了声:“这么丑的东西当然是拿来上吊。” “……”那最好! 当然因为这件事,两人的关系更加恶劣。 她觉得祁驰译大少爷的做派十足,嚣张纨绔,极度霸道,更加不想与他接触。 渐渐地,季西词的思绪有点放空。 说不上来,没想到他竟然会把这样的东西当做是第一件礼物。 她有些抱歉和愧疚。 【今天她发烧躺在床上,我给她端药她非要抱着我。】 【她身上好香,好甜。】 【忍不住亲了她。】 【录下她哼哼唧唧的声音,像小绵羊,戴着耳机睡了。】 【晚上又梦到她了,睡不着,难受。】 【好想抱着她做。】 【她哭着叫我的名字一定很好听。】 此刻季西词的心情就像在油锅里油炸般,时而恍惚,时而复杂,时而无语。 就像这段文字,看得她大为震撼,头晕目眩,整张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不过她什么时候非要抱着他了? 只隐约记得有次烧得迷糊,感觉身旁似有个大冰块,她稍微抱了下而已。 然后……他怎么能脑补出这么多东西? 素描本有4k那么大,正反页都有文字,细细碎碎地记录着日常,没有日期没有年份,属于是想到什么写什么。 季西词坐立不安,这下真的没有勇气再读下去。 而且每次读完一本小说都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她干脆直接翻到最后,瞅一眼结局,以后有机会再读中间的内容。 页面最后留下一段话—— 【似乎不管我怎么做,她还是讨厌我。】 【要是我变得很有钱呢?她会不会看在金钱的面子上,多看我一眼。】 【她有心上人,对他笑得很开心,她从来不会那样对我笑。】 【不要再喜欢她了吧,三天没有听她的语音。】 【……】 【嗯,还是做不到放弃她。】 【建了个小号接近她。】 【那就继续喜欢吧,努力成为最好的人,给她想要的一切。】 …… 季西词忍着翻腾上来的情绪,把素描本放回了原位,而后坐回到床上。 她的思绪从这头,不知不觉地神游到另一头,满脑子都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她都模模糊糊地没什么印象了。 最后她又回到素描本的那些内容,扯过旁边的枕头,把脸埋了进去。 前段时间她得知祁驰译以前就喜欢她,但季西词以为就跟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 就像,她那时对楼律也抱有好感,但也仅仅是好感而已。待他离开后这份感情随之杀死了萌芽之中,并没有多值得怀念。 原来祁驰译不一样。 因为她对他的排斥,导致他们的交集并不多。随便的一次接触,似乎都成了他珍贵的记忆,被他放进画本中,当成浓墨重彩的一笔。 季西词这才真真切切地认识到,原来祁驰译很久前喜欢她。 他是那样的喜欢她,浓烈炽热,且誓不罢休。 难怪他以前经常提到“十年”这个词。 她对感情的认知太过迟钝,从来没有细究过其中的意思。 季西词忽然眼眶一热,又想到自己去年过年时的所作所为,极强的愧疚感像座大山般往她身上压,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下一刻,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季西词直接拿起手机,接通,那头响起祁驰译的声音:“刚刚给我打电话了?” 季西词轻嗯了声,因她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也忘了要开口。 祁驰译扯唇轻笑,玩世不恭道:“这才多久没见啊,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给我打电话了?” 本以为她会憋着气骂他,谁知她半天不吭声。祁驰译皱眉,压下唇角:“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 季西词这才反应过来,嗫嚅:“那什么,昨晚你有没有带那个?” 祁驰译打趣道:“哪个?” “你明知故问。”季西词嘴唇翕动,说出那三个字:“——避孕套。” “嗯?”祁驰译拖着尾音,慢悠悠地说:“若我说没带呢?” “那我就吃避孕药啊,可以二十四小时紧急避孕,不要紧。”季西词理所当然道。 祁驰译逗她等着她发脾气,他沉默了会儿,这才道:“避孕药吃了伤身体,我做了安全措施。等你什么时候想要小孩,我们到时再说。反正……” 季西词接话:“什么?” 祁驰译:“我在意的是整个过程,很爽。” “……” 怎么感觉他们的话题越来越限制级? 季西词摸了摸发烫的脸颊,没敢应声。 说完,两人还是没有挂到电话,季西词想到自己刚才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读了他的隐私,按理说要跟他坦白。她想了想,支支吾吾了半天却也没吐出话来。 祁驰译手头上还有工作,便说: “爸那边有护工和爷爷奶奶照看,你不用着急过去。中午吃过饭休息好了再去医院。” 季西词:“好的。” 听她答应,祁驰译中断了通话。 他总觉得她今天有些不对劲,不确定她会不会像以前瞒着他,又或者做出离开的选择。 他沉默地拿起桌上的烟盒,眉心微蹙,无端焦躁起来。 作者有话说: 其实弟弟日记里还有姐姐很多日常的小细节。就不放在正文了。我在作话里继续写一点:【今天和她第一次打游戏。】【她好菜。】【被杀了好多次依旧没有投降,她队友被杀得已经破了大防,而她依旧淡定自若。】【队友烦躁地问她为什么不投,浪费时间。】【她回答:中国女人绝不投降,又不是日本人。】【她好可爱。】【想娶回家,可是我发现有好多情敌。】【要怎么把他们都干穿赢到最后呢?】季西词:“……”情敌?哪来的情敌? 第75章 放肆 你是斯文败 季西词吃完中饭, 司机送她去了医院。她还没走到病房门口,走廊上传来爷爷奶奶激烈的争吵声,期间伴随着祁竞时不时的劝和声。 季西词微微一怔。 在她的记忆里, 爷爷奶奶的感情向来很好,再加上奶奶性子温顺和蔼。这么多年,就没见两人红过脸。 老太太愠怒道:“如果不是你固执已见, 小姑娘能跑那么远的地方受苦么?整天吵嚷着要个曾孙, 没有你阻拦,曾孙早就生下来了!” 老爷子红脸梗着脖子道:“外面因为他们两个关系传了多少风言风语,祁家难道不要脸了?你个妇人懂什么?” “整天面子面子的, 面子能当饭吃啊?”老太太说话也不客气:“棒打鸳鸯也不怕遭报应!” “……” “爸,还有妈。”祁竞听得头疼:“你们都一把年纪了,少说两句, 这事以后我回跟他们谈,你们少操点心吧。” 结果两老吵得越来越凶,门被关好,季西词停在门口迟迟没进去。 祁竞注意到门外的身影,招手让她快点进来。 病房内气氛异常僵硬。 祁竞让季西词带着奶奶到楼下散散心, 老太太现在也不想看到老爷子。两人没留在医院, 而是去了市中心有名的一家火锅店。 下午两点多,店里没什么客人。 季西词边涮菜边听奶奶说话, 原来她和爷爷最开始因为中午吃什么而发生了分歧。奶奶想吃重口味的川菜, 但爷爷不让,他要吃云南菜。 两老吵着吵着,不知怎么就扯到季西词和祁驰译身上。 奶奶吃了几块辣牛肉,目光温慈地看她:“老头子就是个老顽固,觉得全世界都得听他的。你们别管他, 奶奶支持你跟驰译在一起。你们户口本又不在一起,没什么好担心的。人生里遇到个喜欢的人不容易,要好好把握才是。” 季西词笑了笑,正想说话,这时她收到了条微信。 她低头点开。 祁驰译:【奶奶怎么样了?】 季西词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奶奶吃得很开心,气消了不少。】 祁驰译:【地址给我,吃完去接你们。】 季西词:【好。】 一个多小时后,祁驰译把车停在了火锅店的门口,季西词扶着奶奶上了车,老太太暂时不想见到老爷子,车子直接开回了别墅。 进门后,季西词从冰箱拿出一小瓣陈皮,泡了杯热水,端给老太太。 “奶奶,接下来几天你要注重饮食,不能吃油荤太重的食物。” 奶奶端着水杯,连忙应声。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跟季西词东拉西扯聊家常。 季西词安静听着。 今天这么一相处,她跟奶奶亲近了不少。 最后老太太聊得犯困,躺下休息后,季西词转身出了房间。她的房间就在隔壁,然而她没有进去,径直往三楼走。 季西词停在祁驰译的房间门口,迟疑地敲了敲门。 里面立刻传来熟悉的嗓音:“进来。” 她拧门走了进去,祁驰译刚结束个线上会议,视线瞥了过来,恰好跟她对上了视线。 “下午跟奶奶聊什么了?” 季西词关上门,大致把下午的事情说了遍,最后道:“奶奶好像并不反对我们在一起,还挺支持的。” 祁驰译眉眼温柔,轻笑:“嗯,她老人家从小就疼我,我喜欢的人她一定会喜欢。” 两人聊了会儿,祁驰译继续忙工作,季西词边玩手机边陪着他。过了半晌,她又抬头看他,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喊了声:“祁驰译。” “嗯?”他放下文件,看她,像是知道她有话要说。 季西词的目光停在他的书架上,又收回来,郑重地跟他坦白:“上午我打电话给你,你当时没有接,然后我在房间等得很无聊,在书架上看到了你的相册,然后。” 祁驰译打断她的长篇大论:“说重点。” “我不小心翻到了,嗯,你的素描本……”季西词硬着头皮解释了句:“不过你放心,我没看完,只看了个开头和结尾。” 周边在一瞬间变得安静。 季西词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还以为就是普通的素描本,就想看看你以前画了些什么。没想到,里面的内容……” 她感觉越描越黑,干脆闭上了嘴。 毕竟侵犯到了他的隐私,季西词正襟危坐,做好接受他大发雷霆的准备。 下一刻,祁驰译突然出了声:“你上午欲言又止就是为了这事?” 他的语气和神色极为平静,脸上带笑,很无所谓的模样。 季西词愣了愣:“是。” 祁驰译扯起唇角:“哦,随便看。” “……”他这反应不在季西词的意料之中,她咬了下唇,询问:“你不生气么?” “为什么要生气?”祁驰译抬了抬下巴,神色带了点目中无人,似笑非笑道:“我全身上下你哪儿没看过,一个素描本算什么。” 道理是这个道理。 季西词握拳忍着说:“任何人被看到那种内容,身为正常人类,多少都会有点羞耻心的,但我觉得——” “嗯,你是斯文败类的禽兽,那这个反应好像也没有问题。” 祁驰译笑得愈发甜,眼神清澈迷离:“喂,中间的内容没看?” 那笑让季西词有些意乱情迷。 她莫名口干,躲避他的目光,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口:“没。” “说起来也简单。” 祁驰译直直地看着她,身形懒散,眉眼舒展开来,像朵不染纤尘的娇花。他抵了下牙齿,说的话却极其下流:“我做过一个梦,把你囚禁起来,用手铐把你紧紧绑在床上,操/哭/你。” 季西词愕然:“……” 祁驰译耸了耸肩,说得随意:“反正我是禽兽,做个这样的梦很正常吧。” “……” 季西词看似淡定地回到房间,靠着房门,她全身上下红得如熟透了的苹果,仿佛下一秒就能挤出水来。 她只能归结于,那时他正处于青少年时期,对异性有性幻想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祁驰译的想法实在过激和危险。 季西词的思绪又回到刚才的对话,果然比不要脸,她甘拜下风。 她发誓,下次再也不挑衅他。 — 今晚季西词无论如何也不肯跟祁驰译同房。 第二天上午,趁他去了公司,她走去他的房间,又重新拿起他的素描本,翻开中间那几页。 上面先是认认真真地写了一段话: 【季西词,我喜欢你。】 【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能喜欢我?】 季西词怔了下,紧接着又翻了其他几页,大部分写的都是日常或者她相处的片段。偶尔会冒出些莫名其妙的话,正如他昨晚说的那些话一样,什么囚禁、捆绑、鞭子应有尽有。 草草翻过后,她像是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立刻把本子放了回去。 季西词站在书架面前,浑身觉得热。 她就搞不懂了,谁好人在素描本里写这些东西,而且都是在大吃货帝国犯法的行为。 她打开手机看了些健康内容,顺便净化了下心灵。 等调整好心绪,季西词再次拿出素描本,翻开中间的那页,拿起桌上的中性笔。 她在那行字的旁边也认真地往上写了几个字: 【我也喜欢你。】 把素描本回归原位后,季西词下楼去了医院。 祁竞恢复得不错,医生说这一两日如果没事,就可以办出院手续,在家好好修养定期复查就行。 季西词帮他收拾东西,祁竞看她一进来就忙前忙后的,拍了拍床边,说:“小词,先不忙,过来坐,陪我聊聊天。” “好。”季西词放下东西,听话地坐下来。 祁竞看着她:“哪天的飞机离开?” “两天后。”季西词温和道:“医院那边挺忙的,我还收了好几个学徒,得早点回去。” 祁竞又问:“嗯,这次回去后,下次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知道。”季西词说:“下半年我请了好几次的假,今年春节就不回虞城了,在那边先好好工作。” 祁竞默然了几秒,才说:“小词,你跟祁驰译在一起了吗?” 房间一时凝滞。 季西词回望着他,默默深吸了口气。这次她没再逃避,很认真地朝他点头:“是,祁叔,我喜欢他。” 闻言,祁竞良久没再开口。 他当然知道她的离开是因为谁,但当时没有明确挑明,另外他也觉得她的绝对是对两人都好。 “你离开那天,祁驰译去了机场,回来的路上出了车祸。当然不怎么严重,只是有点擦伤,但他状态非常不好,医生要求他住院检查,他没听,带着小满回了你们租住的房子。” “如果不是这次事故,我都不知道你们一直住在一起。” 祁竞似是苦笑又似是责怪。 两人在他眼皮底下谈恋爱,他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后半段的话,季西词完全没有听进去,脑子里只回荡着祁竞的前半句。 她惊愕地看向他,耳边嗡鸣:“车祸,什么车祸?” 祁竞意外道:“臭小子没跟你提过么?当时一辆货车司机疲劳驾驶,冲到了他的面前,幸好他开车技术过硬,反应过快,踩着油门撞到旁边的护栏。如若不然,他差点这条命都没了。” 季西词听着,胸口像是有大石碾压过,喘息不上来:“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祁竞似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不自觉笑了起来:“这事被记者采访了,当时我也在医院,记者问他怎么反应这么快,有没有开车技巧,你知道他怎么回答吗?” 季西词微微摇了摇头。 祁竞:“他说为了女朋友,不想让你成为寡妇,不能让你嫁给别人。混小子说话就这么不着调。” 但季西词笑不出来,她瞳孔震颤,紧紧攥着手指。虽然祁叔说得云淡风轻,但她完全可以想象到当时的危险性。 她差点…差点就看不到他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的心口划过一阵剧痛,仿若千万根针重重刺入其中,在一刀刀地搅碎。 “我不知道,不知道他出了车祸。”季西词声音颤着,带了些悔意,喃喃着:“他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祁竞叹了口气,像是认命般:“我原本是不支持你们在一起。但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他这小子,若我再阻止,只会把他越推越远,也不知道上辈子欠了他多少。” 季西词眼底酸涩:“对不起,祁叔……” “说什么对不起。”祁竞无奈问:“倒是你,真的喜欢他么,没有因为报恩或者其他的原因?” “没有,我是真心喜欢他。” “比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喜欢他。”季西词说。 作者有话说: 其实就快完结了。最近实在有点忙碌,又断更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追更的小朋友了。还有人想看番外么 第76章 放肆 民政局。 离开医院后, 季西词立马打车去了祁氏集团的公司楼下。前台问她有没有预约,她摇了摇头,说没有。 前台微笑道:“抱歉, 小姐,公司规定没有预约不能上去。” 季西词愣了下。 下一刻,她拿起手机, 正准备打电话给祁驰译, 助理方临恰好从旋转门那边走来。 他一眼看到了她,问道:“季小姐,你是来找小祁总的吗?” 季西词应道:“是, 但我没有预约。” 方临抱着文件,憨憨地笑:“你过来还要预约什么,我带你上去。”他往前走了两步, 转头对前台同事说:“对了,这位是祁总的女朋友,你们以后不要拦了。” “” 两个前台愣在原地,神色震惊。 祁总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她们怎么没有听到一点风声? 季西词上次来过公司总部, 也算是轻车熟路, 她上了祁驰译的专属电梯。 那头祁驰译刚开完个高层会议,他插兜走出会议室, 眉目冷峻, 唇角抿得笔直,身后跟着各部门经理以及高管们。 所有人安静地盯着他的脸色,大气也不敢出。 不知为何。 祁驰译脚步突然一顿。 后面乌泱泱的一群人也跟着停住,屏着气息。刚才投资部经理在会议上被骂得狗血淋头,他们深怕下一个遭殃的是自己。 谁曾想这位小祁总眉眼竟柔和下来, 仿若带笑,有点痞坏:“你怎么来了?” 顺着声音,众人望了过去。 就见电梯口站了个女人,她穿了件驼色风衣,皮肤白净,眼眸似琉璃。素面朝天,未施半点粉黛,简单地扎了个马尾,但依旧漂亮得令人移不开视线。 祁驰译大步朝她走去,揽住她的腰,带她往办公室走。 一众人站在原地,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觉得自家总裁跟刚才简直判若两人。 整个公司一时间像炸开了锅,在群里纷纷讨论: 【卧槽!祁总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怎么一点消息都没?】 【也许是假新闻呢!又不是没有前车之鉴!】 【我从来没见过小祁总那么温柔对待个女人,百分之九十是真的。我刚刚看到那个女人,是真的漂亮。】 【那些追祁总的女人哪个不漂亮?也没见她们入了他的眼啊。】 方临在群里突然冒了泡: 【百分百保证!她就是祁总的女朋友!】 群内更加沸腾起来: 【】 【真的?那她是哪家千金啊?方临你多爆料一点啊!】 【据有心人士爆料,这位小姐是祁家的养女,也就是咱们小祁总的姐姐!】 【我的妈呀,搞骨科啊?!】 【我去,这么刺激的么?还是豪门会玩!】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 把门关上后,季西词抬手立刻去掀他的衣服,祁驰译眉心一跳,摁住她的指尖:“干什么呢?” 季西词抬眼与他对视,压抑着声音问:“为什么你当时出车祸都不告诉我?” 祁驰译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当时告诉你,你就会回来么?会坚定地爱我,永远不会离开我么?” 季西词瞳眸微微睁大,半天没有吭声。她抿了抿唇,脑袋垂下,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祁驰译,我只希望你可以幸福。不要因为我的关系,和爸爸爷爷他们闹僵。” “笨蛋,你不在我身边,我又怎么会幸福。” 注意到她的表情,祁驰译手指扣住她的下巴,往上抬。他盯着她的脸,唇角勾起:“我不想叫你为难,如果你当时回来,我肯定舍不得放你离开。而且就一点点擦伤,没什么好说的。” 季西词坚持道:“那你把衣服脱了,我要看看。” 祁驰译挑眉,玩世不恭道:“这会儿我跟你谁更像流氓啊?” 季西词不想跟他贫嘴:“你快点,不然我自己扒了。” “……” 在她眼神的控诉下,祁驰译还是脱了外套,但还是留了一件衬衣。 季西词蹙了下眉,不知道他这个时候害羞个什么劲,上/床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保守。她直接掀开他的衬衫,腹部已经痊愈,只留下一点点的疤痕。 亏她还是医生呢,之前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季西词的鼻尖发酸,眼眶渐渐红了,眼泪顺势砸了下来。 祁驰译的心顿时软得一塌糊涂,把她抱进怀里:“早就没事了。当时我反应够快,只是撞到了护栏,一点也不疼,你别难过。” 祁驰译望着她红通通的眼,反而叫他更为心疼。 也不知道是谁多嘴告诉她车祸的事。 季西词的视线逐渐往上,落在他的胸膛位置。忽然唤起了什么记忆,她的眼泪愈发收不住,声音细碎颤抖:“你不是很厉害么,为什么总是让自己受伤?” 祁驰译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泪,意味不明地说:“只有这样,你才会心疼我。” “……” 就算他这样说,季西词仍旧担忧:“对了,那车祸后有没有留下后遗症?平时伤口会不会疼?” “以前那人捅了我一刀都没事,这点伤怎么会有后遗症。”祁驰译扬了扬手腕上的红绳,笑了起来:“更何况,还有你给我系的红绳,我会平安无事的。” 季西词很严肃:“你下次再受伤,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 — 隔天上午,祁竞办理了出院手续,祁驰译跟季西词把他送回别墅后,她就要赶飞机回浔县。祁竞还是舍不得她,在她出发前,他叹气道:“回来才一周,就不能晚两天再过去么?” 季西词抱了抱他:“祁叔,我很快就会回来的,你在家多注意休息,养好身体。” 祁竞目送她坐上车。 眼见祁驰译也打开了车门,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跟上去做什么?” 祁驰译偏头看父亲一眼:“送她去机场。” “哦。” 他俩再谈恋爱。 祁竞看着他们并排坐在一起,混小子握住季西词的手,另只手关上车门。祁驰译抬手顺便升起隔板,彻底隔绝了周围的视线。 车子逐渐消失在视野中,祁竞望着远去的车身,莫名心梗。 好端端的女儿怎么就成了儿媳妇? 祁竞花了很久的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后座安静了会儿。季西词靠着车窗正要眯会儿,还没闭上眼,就感觉身子一空。祁驰译把她抱到腿上,她没有挣扎,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闻到他身上夹杂着的檀木香。 祁驰译掀起眼皮,忽地撞到她的视线,两人对视了几秒。 季西词静静地看他,祁驰译正想吻她时,她已经率先堵住他的唇。男人的呼吸滞住,扣住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彼此温热的呼吸缠绕着,她轻咬了下他的舌尖,换来的是他变本加厉的索取。季西词无力地推了推他的肩膀,倾身抵在他额头。 这时两人的呼吸都有些喘。 祁驰译还想要亲她,季西词往后躲:“我快到了,不能再亲了。” “……”祁驰译喉结滚了滚,声线低撩:“宝宝,再亲会儿。” 又是一阵纠缠。 祁驰译抱了许久才舍得放开,季西词眼眸带了点水光,声音变得黏黏糊糊:“这次过年我不回虞城了,你今年春节就好好在家陪长辈们,知道么?” 祁驰译心不在焉地嗯了声,眼睛却盯着她的脸。 车子驶向川流不息的高架桥上,纵然季西词大半年没回来,但还陌生到不认识虞城的道路。 她看向窗外风景,茫然地问:“这不是去机场的路,我们去哪儿?” 祁驰译搂紧她的腰,往自己的跟前压了压:“民政局。” “……?”季西词一下没搞懂:“去民政局干什么?” 祁驰译勾了下唇,耐心跟她解释:“当然是领证结婚。” 季西词愣住。 结、结婚?就这样结婚? 她什么都没准备啊?!而且领证这事不得告知祁叔他们么? 像是看出她的疑问,祁驰译身子往后靠,懒洋洋地说:“啧,把你人和身份证带上就行了,其他都不用管。” 突然间,季西词又想到个问题:“我有说要嫁给你么?” “不嫁给我,你还能嫁给谁?”祁驰译下巴微扬,有些傲气道:“除了我之外,谁还配得上你?” “……”季西词嗔他:“自恋狂。” 祁驰译握住她的手把玩着,没有出声反驳,反正她说得是事实。 车停在民政局门口,祁驰译搂着她走进办事大厅。两人的高颜值一路引来不少人瞥过来,有人认出祁驰译来,震惊道: “这不是祁家那位少爷么,他竟带女人来领证了?是哪位千金啊?” 这句话引得更多人投来好奇或打量的目光,季西词有些不好意思,随手拿起窗口处的宣传单,展开挡住自己的脸。 祁驰译略微一低眼就看见宣上面的内容,赫然写了几个大字—— “孕育新生,让爱延续;美满家庭,从宝宝开始。” 不知哪位路人看到扯着嗓子说了句: “哦,原来他们是奉子成婚啊。” 季西词:“……” 她一把扯下宣传单,同样瞧见了上面的内容。她神色滞住,差点维持不住表情。 祁驰译却在这时候雪上加霜,侧头看她:“有什么好害羞的,我们有孩子不是迟早的事。” 季西词无语至极。 他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 最近实在太忙,让宝子们实在久等了 第77章 放肆 你是不是该 两人没有准备二寸的红底照片, 根据工作人员的指示,祁驰译取了号后,领着季西词到对面的拍照窗户排队。 今日领证的新人不少, 季西词担心赶不上飞机,低头看了下时间:“还有多久到我们?” “急什么?前面那对新人刚进去不到一分钟。”祁驰译手搭在她的腰上,懒懒道:“我又不会跑。” “” 这人惯会曲解她的意思。 “不一定非要今天领证, 等我回来领也一样啊。”季西词说:“我连个淡妆都没化, 也没请跟拍的摄影师,。” 领证是人生里很特别的一天,她想要留下些纪念, 但今天什么都没准备。 祁驰译撇头扫她:“首先呢,就算你不化妆依旧很漂亮,请你对我的眼光自信一点。” 明明是夸赞她的话, 但偏偏听起来像在挑衅,季西词问他:“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当然是夸你。”祁驰译顿了下,大方承认:“也顺便夸我。” “……” 季西词暗暗想着,这少爷的脸皮比城墙还要厚,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漂亮又不要脸的妖精?! 季西词顺带问:“第二点呢?” 祁驰译掀了掀眼皮, 像是要望进她的眼底,声音有点哑:“还不确定你什么时候回来, 万一你在外面有野男人了, 我怎么办?” 季西词一怔,举手跟他保证:“这点你大可放心,我觉得我不会……” 还没等她说完,祁驰译嗤了声:“你的信誉度在我这里为零,没有丁点商量的余地。” 知道他还介意她当初离开的事, 季西词凑到他的耳边,轻声道:“祁驰译,从今往后,我只喜欢你。” 祁驰译挑了下眉:“你对我就只有喜欢,没有爱吗?” “……” 看她答不上来,祁驰译像个捉弄到喜欢的姑娘的小男生,低低地笑了声。 五分钟后轮到他们。祁驰译牵着季西词走进去,眼前的拍摄者是个中年大叔。 他笑着说:“帅哥美女,看镜头。” 季西词盯着面前的镜头。 一瞬间,时光飞速倒退,她脑海闪过许多画面。 初见时少年穿着衬衫对她冷淡一瞥,说“不用管她”; 她哭着狠狠地把他揍到在地,他全然没有反抗,任由她发泄脾气; 海边时,他害怕得躲在衣柜,是她把他找到捂住了他的耳朵; 画面骤然一转。 她失恋在酒吧喝醉,他救了她,两人第一次发生了亲密关系。 来祁家的那一天开始,季西词从来没有想过会嫁给祁驰译。 这一切的一切,恍然像一场荒诞离奇的梦境。 好像有道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季西词。” 季西词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许久没有应声。 见状,摄影师奇怪地问:“这位小姐,你当真是自愿嫁给这位先生的吗?” 过了好一阵。 祁驰译再次喊她:“季西词。” “……”季西词回神:“嗯?怎么了?” 祁驰译俯身看她,黑眸唯独倒映她,周围一切仿佛都融不进他的眼:“你想反悔?” 季西词神色迷茫,一时没太听懂他的意思。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 祁驰译有些不安,薄唇微抿:“都这个时候了,就算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他听见季西词喊了声他的名字:“祁驰译。” 祁驰译看她:“怎么?” 季西词:“我爱你。” “” “很爱,很爱你。”季西词一向隐忍又克制,并不是个擅长表达感情的人。此时却当着外人的面,她一字一句地认真说:“以后也会越来越爱你,我会对你很好,做你的妻子,不会再离开你。” 祁驰译呼吸滞住,眼眶有些热。 她的话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他从来没想过有天季西词会这样对他告白。 他笑了下:“笨蛋,我也爱你。” 比你想象中的还要爱你。 “……” 面前的摄影师吃了一嘴狗粮。 不过俊男美女的告白场景太养眼了,像看偶像剧一样。 — 两人花了点时间,走完了流程。 出了民政局,季西词还有些恍惚,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发呆。 她真的嫁人了。 在她即将三十岁的时候。 祁驰译同样攥着红本,还没走到停车位置,就迫不及待拍了张照发了个朋友圈。 季西词忍不住说:“没必要这么快昭告天下吧。” 祁驰译晃了晃手中的本:“怎么?你还打算跟我隐婚?”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季西词说不上来:“就是我觉得可以过段时间再告诉大家。” 像是没听见她的话,祁驰译已经发完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此时两人已经走到车旁,季西词正想拉开车门,祁驰译摁住了她的手腕。 季西词疑惑地抬眼望过去,祁驰译正低头看着她:“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 “什么?” 祁驰译慵懒地勾唇,嗓音低撩:“你是不是该叫我声老公了?” “……”季西词能感受到自己的头顶正冒着热气,她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平淡道:“我飞机快起飞了,我们抓紧时间去机场吧。” 祁驰译啧了声:“喂,我们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这个称呼有这么难叫么?” 季西词没理他。 她弯腰坐进了车内,祁驰译整个人又凑了过来,季西词直白跟他说:“就嗯,我们的关系虽然发生了变化,但你给我些时间适应适应。” “适应?”祁驰译说:“你多喊几声老公,不就适应了吗?” “” 随即方临启动车子,他从内视镜看到他们手里的结婚证。他想老板终于结婚了,他高兴起来说不定能给他们涨工资。 作为打工人的愿望就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这次祁驰译没有升隔板,又有其他人在场,季西词这声“老公”更加喊不出来,她实在觉得在羞耻:“下次吧。” 快要抵达机场,祁驰译摆出一副她不喊就不放人的模样。他行事作风向来如此,季西词拿他无可奈何。 “ 老…老……”她试图喊。 后头那个字憋了半天,季西词仍旧没憋出来,口齿不清地说:“老翁。” 祁驰译被气笑:“我还没七老八十。” “……” 男人的视线炙热又专注,季西词被他看得脸颊滚烫,眼眸透的宛如泡在水里的玻璃珠。她舔了下唇,声音温软又带了丝甜意: “祁驰译,我保证下次再喊,行么?” 祁驰译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下,迅速收回眼。下一刻,他坐直了身体,从口袋里拿出盒薄荷糖,晃荡出一颗塞入口中。 他光听她的声音就受不了,怕一个冲动会不顾一切地把她留在身边。 “行,下次喊。”他淡淡说:“一百遍。” 季西词不可置信地看他:“” 他是暴君么? — 抵达机场后,祁驰译送季西词去了安检口。 周围不少年轻情侣依依不舍地相拥告别,但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离别再相见,又或许是领证的关系,两人不再畏惧距离与时间,此次分别表现得平和又淡定。 机场广播已经在喊她的名字,季西词朝他挥了挥手:“那我走了。” 祁驰译:“嗯,下飞机给我发个消息。” “好。” 季西词转身过安检。 有人说,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见。 季西词以前一心只想看病救人,对名利与升职表现得极为淡薄。 祁驰译却不一样,他年纪虽轻,但已经站在顶峰,风光无限。 季西词想足以匹配他的实力,虽然祁驰译并未要求过,但她还是觉得要成为更好的自己,争取来年评选个国内最佳青年中医。 她今后要为这个目标而奋斗努力。 季西词一边想,一边以最快的速度上了飞机。她坐下后,找空姐要了条毛毯闭眼睡觉。不知过了多久,飞机落地,她才悠悠转醒。 接下来她还要坐长途车到浔县,趁着转车的间隙,她打开手机瞧了一眼。 她的微信消息已经达到100+。 季西词吓了一跳。 不过她很快想通了原因,大概率跟几个小时前,祁驰译发的那条朋友圈有关。 她点开消息列表,率先看到的是奚宁的轰炸式消息。 【[/图片]】 【我靠?!你跟祁驰译领证了啊?】 【前两天不还说要追他,你这么快就追到了?】 【发展得这么迅速为什么你都不告诉我?】 【你还是不是我的好闺闺了?!】 季西词从小图就能看出是祁驰译发的那张结婚证,她退出聊天窗,点开朋友圈,往下翻找到他发的那条。 这条底下评论不少,纷纷表达了祝福和震惊。 尤其蒋禹杰跳出来发了一长串: 【?】 【你竟然是我们之中最快进入婚姻殿堂的?】 【呸!是坟墓!】 祁叔和奶奶虽然没有评论,但也点了个赞。 不管怎么说,他们的婚事算是得到了长辈们的认同。 季西词总算松了口气。 …… 过了一会儿,季西词才想起回复奚宁的消息。 季西词实话实话:【其实我也是才知道我们今天要领证。】 奚宁:【……】 奚宁:【?】 与此同时,师兄方成君也给她发来了一连串的消息。 两人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但她还记得师兄的性子温吞,说话做事总是不慌不忙的,此刻却像换了个人,给她连发了十几条的60s的语音。 季西词点开来听,其实这些话的意思大同小异,就是不敢相信她跟祁驰译领证结婚了。 她认认真真地跟他解释,师兄总算消化了这个事实。 并回了条:【难怪那时候你对着他总发脾气,原来那时候你们就瞒着我们谈恋爱了。】 季西词:“……” 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呢?! 她正想解释,可转念一想,如今他们都领证了,现在澄清似乎也没有什么意义。 算了。 就任由师兄误会吧。 还有好些未读消息,季西词顺着列表一一回复。 窗外的夜色渐渐暗下来,等回复完消息,她鬼使神差地重新点开祁驰译的那条朋友圈。 又多出了不少人点赞和评论。 季西词定定地盯着其中一条。 那是周墨发的。 周墨对他说:【恭喜你,这么多年,得偿所愿。】 作者有话说: 刚领证就要分居。弟弟表面看起平和实则内心要崩溃就有多崩溃。哈哈哈 第78章 放肆 宝宝,我以 因为这句话, 季西词难免地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 她过去没怎么在意过祁驰译,在情感认知上又较为迟钝,所以忽略了两人少年时相处的很多细节。 过了好半晌, 季西词缓慢地眨了下眼。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这些年来祁驰译对她的感情早就被人有所察觉。 只有她自己毫不知情。 季西词突然间有很多的话想对他说,点开跟他的聊天窗。手指刚敲出来一行字, 她停了下来。 隔着屏幕的文字总缺少了点温度, 此刻两人也不能相见,反而徒增烦恼。 想了会儿,季西词还是用平常的语气道:【我下飞机了, 转车回浔县的路上。】 过了两分钟,祁驰译回了条语音:“老婆,路上注意安全。” 他自然而然地喊出这个称呼, 声调拽而懒,尾音微微拖着,顺着听筒传出多了些调情的意味。 季西词的脸立刻红了。 快要零下的天气,她却热得出了一身汗来。 她羞得没再回。 经过连续的长途跋涉,季西词终于到达浔县。她满身尘土, 回宿舍洗澡睡了一觉后, 隔日上午就去了县医院报道。 几个学徒和田思思见她回来都很开心,宋长庚想着接下来也可以缓口气。 最近许多人听闻县医院来了个名医, 来看病的病人是越来越多, 他一个人实在应付不过来。 跟人打过招呼后,季西词收敛心思,迅速进入工作状态。她把脉扎针,一气呵成,看病的同时也指导学徒们。 每个晚上学徒们抱着书本和笔记找她, 但时常见她在跟人打电话。从飘过来的零丁碎语中,他们总能听见季西词轻声细语地在哄人。 以前都不这样。 挂断电话,季西词重新给他们讲课时,有人没忍住问她:“老师,你这段时间每天给谁打电话啊?” 季西词一顿,觉得也没什么好瞒着他们,便说:“是我的丈夫。” 当场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缓了片刻,随即他们七嘴八舌地问了起来: “老师,谁啊?谁是你老公啊?!不会是上次这里的那个帅哥吧?” “不对啊,田老师不是说他是你前男友么?你们又和好了,怎么和好的?” “老师,不愧是城里人啊!结婚速度就是快,说结就结!” “……” 他们一股脑问出了许多问题,季西词都不知道先回答哪个才好。 又有人站出来凑热闹:“老师,你结婚了,那我们的喜糖呢?” 季西词笑了笑:“这次回来太匆忙了没准备,等下次举办婚礼的时候请你们参加,到时一定会给你们发喜糖。” 学徒眉眼一亮:“老师说好了啊,不许骗人。” 季西词:“嗯,一定。” 虽然祁驰译到现在没有提婚礼的时候,但是她相信,他不会让她失望的。 — 时间一晃而过。 转眼又到了年底。 这两个多月来,季西词跟祁驰译大部分都是通电话,偶尔打打视频,但山区的信号并不稳定,所以两人更多的是通电话。 祁驰译直接给她充了四位数的话费,让她跟他连麦睡觉。 季西词一再婉拒,但拗不过他的坚持以及各种威胁,她到最后也随了他的意。 很快到了除夕夜。 今年季西词留在宋主任家过年,祁驰译也很听她的话,春节期间在老宅里好好陪长辈们。 得知祁驰译领了证后,老爷子总算消停了下来,不再给他安排相亲,但他明面上还是表达出对季西词不满意。 吃年夜饭的时候,老爷子总摆着一张臭脸,似乎看谁都不满意,对菜品一个劲地挑刺。 祁老太太也不惯着他:“驰译啊,你吃你的,别管他,他就这德行!” “……”老爷爷瞅着她:“什么叫我这德行?你什么意思?” 奶奶边吃着饭,边没好气道:“全家上下除了你之外,没人不喜欢小词,你看家里那些佣人哪个不是对她赞不绝口。药柜里的那些药材,你以为是谁千里迢迢寄回来的啊,怎么一点不知道感恩啊?” “感恩?”老爷子气极反笑:“该感恩的人是她!若不是祁家好心收养她,还不知道她过的什么日子呢!” 奶奶一放筷子:“祁青山,你还不是因为她妈的关系,才对小词产生偏见。你不就是怪她妈差点让你和儿子决裂么?可到后来儿子不还是听了你的话,如了你的愿,小词她妈最后临死的时候才跟祁竞有联系托孤,你到底在不满什么啊?” 老爷子冷哼一声:“我儿子自小听话懂事,就是因为她的关系,祁竞要跟我断绝父子关系,她养的女儿也是一个样,孙子也差点跟我闹翻。她们母女就是我们祁家的克星!” 祁竞终于听不下去:“爸,你这话说的也太严重了。小词是个好孩子,大家都看在眼里,所以我们才喜欢她。” “……” 祁家这顿年夜饭吃得格外热闹,老爷子知道改变不了什么,纯粹是发泄心中的不满。 而祁驰译对爷爷的态度早已见惯不惯,反正他把话讲得很清楚,如今跟和季西词也领了证,就算他再不高兴生米也煮成了熟饭。 奶奶和父亲都很喜欢她,他也爱着她,这就够了。 年夜饭的尾声,祁驰译自顾自地拿着烟盒和打火机走到了老宅后院里。他懒散地靠在树下,咬了根烟,给季西词拨通了电话。 那头响了好几声,才接了起来。 “喂?” 祁驰译神色不满:“怎么到现在才接通?不是说了晚上给你打电话么?” “才跟主任家人吃完年夜饭,正帮忙收桌子呢,而且……”季西词辩解得小声:“才过去三十秒而已,也不算很迟吧。” 祁驰译懒嗤了声。 季西词安慰道:“祁驰译,就算我晚接个几分钟,地球也不会爆炸。” “哦,是么?”祁驰译云淡风轻地说:“但我会爆炸。” “……” 此刻季西词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又开始了。 他、又、开、始、作、了。 季西词没有吭声。 祁驰译扯唇,忍着脾气:“季西词,这么久没见我,不仅不伤心难过,还开始跟我玩起了冷暴力了,是吧?” “没有。”季西词以前完全不懂得哄人,可现在已经很有一套。她低垂着眼,心跳得如小鹿乱撞,细声细语地说:“…老公,你别生气了,我下次一定会早点接电话。” “……” 这是季西词领证后第一次这么叫他,声音酥软,还带了点撒娇。 祁驰译所有不满的情绪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另种邪/火,让他涌生股躁意,恨不得季西词就在他的面前,他想把她抱在怀里生吞入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祁驰译看似冷静了下来,声音莫名变了调:“宝宝,再喊一声。” 季西词依言乖乖喊了声:“老公。” “……” “再喊。” “老公。” 而后季西词不厌其烦地,喊了许多许多遍。 祁驰译听得口干舌燥,心口好像有团火在横冲直撞。他难受至极,指尖上的烟就没停过,猩红的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安静了好一会儿,季西词才又开口:“你在做什么?怎么突然间不说话了?” 祁驰译诚实交代:“抽烟。” 季西词皱了皱眉:“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你还天天熬夜,又喜欢贪凉。我们以后如果要小孩,你肯定要戒烟改变作息。你实在想抽烟的话,就像上次那样,准备盒薄荷糖。” 祁驰译笑了起来,悠悠道:“可我没办法啊。” 季西词懵然:“什么?” “想你啊。”祁驰译答得理所当然。 季西词一下子心软了:“没关系,今年七月份我就回来了,也就小半年的时间了。” “我的意思是,我在想——” “嗯?” 祁驰译勾了下唇,拖腔带调地,把话补完整:“宝宝,我以后要怎么欺负你。” “……” — 来年开春,祁驰译接受不了长时间的异地恋,特意抽时间飞到浔县看望季西词。 期间季西词和宋主任正好要带着学徒们前往周边县城义诊,虽然这些年在国家的帮助下县城攻坚了脱贫,但很多地区发展极不平衡,不少留守老人和孩子的生活与医疗仍旧得不到保障。 季西词跟着当地藏医共同帮助行动不便的病人治疗看病,当地村支书知道她是外地人,晚上还特意带她体验了下草原上的牧民生活。 村支书边带他们走,边说:“你们也瞧见了这里的经济状况,许多老人就靠农产品这点微薄收入,但每年都会滞销。” 季西词建议道:“现在短视频流行,可以带货直播么?” 季西词今天看到了那些可怜的老人和孩童,但她除了给他们的身体缓解点疼痛,靠她一个人没有办法解决当地的经济压力。 村支书笑了下:“直播带货我们搞过,但直播间没什么流量。我们也请不起那些大网红,每年收成时仓库堆了一筐又一筐的农作物,每年因为这事我们愁得头发都掉了大把,也没个好的解决方案。” “……” 季西词和村支书两人全都愁容满目。 祁驰译插兜跟着他们走,忽地出声:“我可以按照市场两倍的价格,把你们今年滞销的农作物全部包圆,以后每年也可以按照市场价购买。” 村支书脚步一顿,意外地看他:“你?” 祁驰译:“嗯,另外我还会划出部分资金帮助当地改建学校,顺便完善这边的医疗机构。钱很快会到账,不走慈善基金,直接进乡财政专户,专款专用。” “这……”村支愈发诧异,手指着他:“季小姐,她不是你的助理么?怎么说出这样的话?” 季西词介绍道:“他是我的男朋友,这趟过来特意看我的,今天顺道让他过来帮忙。” 祁驰译从口袋里掏出了结婚证:“什么男朋友,我们明明是夫妻。” “……”季西词对着红本发愣:“你怎么把结婚证也带上了?” 祁驰译看着她:“不行么?” 行是行。 但是季西词没见有人把结婚证随身携带的。 “原来你们是夫妻啊。”村支书想着他刚才的话,不确定地问:“先生,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 祁驰译肯定道:“当然。” 村支书神情激动不已:“行,那我回去赶紧把这个消息告诉领导,领导要是知道了,没准他要放鞭炮庆贺。” 村支书把两人带到一户热情的牧民家中,叮嘱他们好好招待,便转身走了。牧民也不是第一次接待客人,晚上给他们烤了一只全羊。 初春夜晚的草原上还是很冷,火堆噼啪炸开几颗火星,窜进夜空里。风从草尖上滑过去,带着烤羊的焦香和一点凉透的露水气。 季西词拿着祁驰译递过来的羊腿,侧头看了他一眼。 祁驰译回望着她:“怎么?不想吃?” “不是。”季西词咬了一口羊腿肉,微微笑起来:“就是感觉你变了。虽然我没开过公司,但也知道商人要以利为本,你购买的那些滞销农作物完全是亏本买卖。” 说着,她顿了顿:“不过我为你感到骄傲,谢谢你帮助他们。” 祁驰译不以为意:“要谢也是谢你。” 季西词:“嗯?” 彼此安静地对视着。 盛大的夜幕之下仿若周围一切不复存在,唯独剩下他们两人。 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 让我所做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大结局。 第79章 放肆 大结局。 浔县的春天异常短暂, 还没回过神来,夏天就已经如约而至。 季西词能呆在浔县的时间越来越短,病人们得知她即将离开, 经常给她送些瓜果蔬菜,或者自己编织的衣物。 尽管季西词每次都拒绝他们,但病人们仍旧坚持不懈, 直到她肯接受为止。 尤其是大姨大娘们还一个劲地夸赞她:“哎哟, 多好的医生啊,看病不仅不收钱,还经常免费上门为那些不便的老人治病。对了, 我还听村支书说,是你丈夫解决了我们这边积压的农村物。说实话,这点心意真算不得什么, 只要你别嫌弃就好。” 季西词笑了笑:“怎么会呢,这些都是你们亲手种的,纯绿色产品,在城市里买都买不到。” 大姨大娘们听她这么说,脸上的笑意愈发灿烂爽朗。 季西词定的是七月二号的飞机, 祁驰译本来说要来浔县接她。但这么远的路程, 再者她的东西不多,她不想让他辛苦跑这一趟。 于是季西词带着新收的学徒一道回去, 他们学习时间太短, 不可能这么快出师。临出发的时候,宋主任特意过来送她,同时叮嘱着几个学徒: “小词亲自带你们,还提供你们吃喝和住宿,你们几个到外面一定要好好学习啊, 千万不要拖了她的后腿。” 其中一个学徒应道:“放心吧,主任,我们一定会好好学的,绝对不会辜负您和季老师。” “行了,时间不早了,赶紧出发吧。” “再见,主任。” 在宋长庚不舍与朦胧的目光中,季西词和学徒们乘车出发。 车子不断向前开,宋主任的身影逐渐变成了黑点。季西词侧过头,看着不停倒退的风景,和她第一次来这里的心境不同,这次她充满了不舍,以及对未来的期待。 ——她最爱的那个人,正在另一座城市等着她。 季西词花了差不多一天的时间到达虞城。她一出机场,没见到熟悉的身影,低头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下一秒就被人揽住进了怀里。 男人身上带着极其熟悉的薄荷香,胸膛宽厚而温热,季西词闭了闭眼,伸手也回抱住他。 “我好想你。” 祁驰译:“我也是。” 机场人来人往。 两人的颜值引来不少人的侧头观看。 两人相拥了许久,祁驰译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这一次无论如何,我再也不会让你离开我。” 季西词弯唇:“我也舍不得离开你,祁驰译。” “……” 之后几个学徒由方临先行照顾,祁驰译直接拉着季西词上了车。长时间的赶路,她有些累,一上车便闭上眼睛休息。 直至车子停下,季西词才缓缓地睁开眼。她盯着眼前的建筑,有些迷糊:“这是什么地方?我们不回家么?” 祁驰译笑了:“先把你的婚纱定下来。” 季西词脑袋还有些糊涂,没反应过来:“什么婚纱?” 话落,她的视线顺着往上移,才看到招牌上写着偌大的“YC婚纱工作室”。 她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意思后,耳朵有些红:“反正我们已经领证了,没必要这么着急,可以过些天再来看婚纱。” “那不行。” 祁驰译朝她看了过来:“我要给你一个独一无二,且盛大的婚礼,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我要娶你。我等了这么久,现在每一天对我而言都是种煎熬。” “……”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季西词突然侧过身体,亲了他一口,祁驰译的瞳眸微动。 车内的气氛似乎上升了几度,季西词像是毫无所觉,牵住他的手:“走吧,我们去试婚纱。” 季西词正要推开车门,祁驰译陡然间摁住了她的手腕。她疑惑地转过脑袋,男人二话不说扣住了她的下巴,俯身吻了过来。 季西词本能地想要挣扎,但马上意识到到面前的男人是谁,她随之软化下来,任由他闯了进来。 祁驰译的吻缠绵又缱绻,轻咬着她的舌/尖,还带着说不出的占有欲,季西词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一吻结束,季西词眼里含着水光,还有些不知所措。 盯着她的模样,祁驰译的喉结滚了滚,嗓音低哑:“才多久没见,吻技就退化成这个地步。” 季西词的唇瓣被吮得说不出话,只能瞪了他一眼。 这么多年,这人还是一点没变。 总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 祁驰译低低地笑了声,下车后,他绕到季西词的身旁,牵住她的手往里走。 婚纱团队以及总设计师早就已经等候多时,待季西词一进去,他们就开始让她试婚纱。 这是祁驰译请法国著名婚纱设计师设计定制的,他知道季西词对婚纱和婚礼的要求是希望从简,然而如他所说,他想给她一个盛大而浪漫的婚礼。 所以整个过程都是由他沟通,婚纱只是婚礼的其中一项,总共设计了十余套,其中包括中式礼服以及敬酒服。 为了试纱效果,婚纱团队还特意帮季西词做了妆发。光第一套换下来,季西词就花了一个多小时。 她站在镜前,帘子缓缓被人拉开,季西词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的祁驰译,忐忑地问: “怎么样?好看吗?” 她第一套婚纱是重磅真丝缎面鱼尾婚纱斜肩蕾丝刺绣设计,从胸口蔓延至裙摆的立体珠绣在光下细碎闪烁。 背后一整排贝壳扣从腰际攀至颈后,拖着三米长的薄纱拖尾。 美得仿佛是童话里的美人鱼。 祁驰译立刻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他搂着她的腰,透过前方的镜面看着她,气息沉哑撩她至耳畔: “很漂亮,比我想象中的还要漂亮。” 季西词的脸有些发烫,低声道:“你别离这么近说话,我能听得见。” 祁驰译存心逗她似的,故意搂紧了几分,调情似地拉长了尾调:“都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羞?” “!”季西词扯开他的手,义正言辞道:“谁跟你老夫老妻了,我们领证还没有一年。” 祁驰译勾唇:“我们都快认识十五年了,若是你早点喜欢我,说不定孩子都能打酱油了。” “……” 之后季西词不再理他,一心试着婚纱,总设计师觉得她比那些专业模特气质还要好,不停地用法语夸赞她。季西词听不懂其中内容,祁驰译耐心地在两人中间充当翻译。 由此她得知,原来这些婚纱祁驰译出了不少主意,很多设计都是他提供的意见和灵感。 季西词知道,他对她的事一向很上心。 一直到天黑才算结束。季西词牵住他的手,顿了几秒,主动说:“老公,你辛苦了。” 祁驰译挑眉,吊儿郎当地说:“没事,你先欠着,以后我要连本带利收回来。” 季西词默默收回刚才的话:“……” 她就不能夸他。 — 其实去年领完证,祁驰译就开始紧锣密鼓地筹备婚礼。他原本打算等季西词七月份一回来,就立刻完婚。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钟馆长年事已高,虽然有不少医院向季西词抛出橄榄枝,她思量再三,最终还是决定接下钟馆长的班,正式接手扶光医馆。 再加上她新来的那些学徒们,门诊病人又多,馆里还得扩建,所以选址、动工、大大小小的事,祁驰译都一并帮她打理着。 两人婚礼的事情自然而然地暂时搁置了下来。 祁竞明面上不说,但心里一直很着急,一直催促着两人的婚礼。 两人一直拖到年底,才正式举行婚礼。婚礼的前一周,祁驰译特意把季西词的师兄师嫂,还有浔县的主任朋友们用专属飞机全部接了过来。 婚礼是在祁氏旗下的一座欧式庄园举行,千平草坪全部做婚礼会场,巨型鎏金雕花仪式拱门横跨整个主通道。 数不清的白玫瑰与香槟花材堆砌,悬空的水晶吊灯垂落,灯光、无人机、布景、餐饮等等,每一处极尽盛大奢华。 季西词换好了婚纱,坐在化妆间里休息。奚宁作为伴娘,站在她的身边看着她,不由感叹:“宝贝,你今天太漂亮了,就你这样呆会儿不得把你老公迷死。” 季西词忍不住笑:“他已经看习惯了,不会觉得有什么。” 奚宁:“我觉得你太小瞧自己的魅力了。” 两人正说着话,身后的门被打开。 季西词回头望去,下意识地喊了声:“祁——” 话音未落,才发现走进来的人是周墨。他今天作为伴郎,一身合适的黑色伴郎西装,襟前别着白色胸花,身姿挺拔,俊朗惹眼。 周墨注意到她的神情,打趣道:“怎么?见到我不是祁驰译很失望?” 季西词温声道:“没有,谢谢你能当我们婚礼的伴郎。” “不用客气。”周墨说:“我刚刚给你发个视频,算是你们的新婚礼物,不用太感谢我。” “什么?” 季西词正要拿出手机看,又听见周墨漫不继续,语气漫不经心地:“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刚去浔县的时候,祁驰译去找你了?” 季西词愣了愣:“哪天?” 周墨想了下,笑笑道:“就是你发朋友圈的那天。” “……” 季西词极少发朋友圈,在浔县时也只发过寥寥几条。所以在周墨提到的一瞬间,她的思绪就被拉扯进了那一天。 她迷迷茫茫地站在街道上,在人群中看到了个模糊的身形。 ——正和她背道而驰。 她曾以为那是出现幻觉的一幕。 季西词喉间发涩,突然有雾气在眼眶里打转。 见状,奚宁连忙抽了张纸巾,替她蹭了蹭眼角:“还化着妆呢,马上就要出去了,千万别把妆哭花了。” 季西词红着眼睛,咬了下唇,努力收敛着情绪。 奚宁瞪了一眼周墨,颇有些责怪的意思:“知道祁驰译是你兄弟,要替他说话。但你就不能之后再提么,非这个时候说出来。” 周墨浅笑着开口:“祁驰译这个人呢,别看他平日里一副桀骜冷硬的模样,看着不近人情,可只要是放在心上的人,占有欲强得吓人。但凡认定了,别说争抢,为了对方,他什么都舍得抛下,连命都敢豁出去……” 听着听着,奚宁白他一眼:“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看上祁驰译了呢,我们西词就没有为他付出吗?” 周墨没有在乎奚宁的这个态度,而是看了一眼季西词,轻飘飘地说:“季西词,高中时候我喜欢过你,称不上喜欢吧,就是有点好感。” 说到这里,季西词和奚宁同时震惊。 奚宁咋了咋舌:“周墨,我是真没看出那会儿你喜欢小词。” 周墨摊了摊手:“本来那会儿想在你面前搏一搏存在感,但被祁驰译阻止了,他态度还挺激烈,带着威胁警告我离你远点。哎,所以这份感情还没成长,就被他扼杀在了萌里芽。” “……” 化妆间里安静了会儿,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下一刻,有人走了进来。 季西词抬头望过去,只见祁驰译身着一身黑色高定西装,领口缀一枚低调精致的铂金胸针,黑发打理得利落,整个人矜贵又桀骜。 祁驰译走到她的跟前,俯身盯着季西词的脸,心疼问:“聊什么呢?怎么哭了?” 季西词还没有说话,祁驰译冷厉的眼眸扫了过去,对周墨说:“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 “哦,那倒没有。”周墨耸了耸肩,颇有豁出去的感觉:“我只是和新娘子告白了而已。” “……” 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墨清咳了一声:“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奚宁见势不妙,也跟着他离开。 化妆间里突然就剩下季西词和祁驰译两个人。 祁驰译像是被气笑,质问道:“所以你是因为他的告白感动哭了?” “不是……” 季西词本就不是擅长表达的人,这会儿心绪翻涌万千,喉咙像是堵着,更说不出什么漂亮场面话。 她干脆上前,伸手紧紧搂住了祁驰译的腰,闷声道:“我才知道,你那天来找过我。你怎么不来见见我,我明明看到你了,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祁驰译反应了会儿,才从她的话里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我怕一见到你,就忍不住带你回去。季西词,你知道这些年我用了多少自制力,才没有不顾一切闯到你身边,强行把你留在我身边。” 季西词靠在他的胸膛,声音微哑:“对不起……” 祁驰译慵懒低笑:“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对不起,我只要你爱我。” 季西词仰起头,脱口而出:“我爱你,很爱你,以后会越来越爱你。” “嗯,这就够了。” 婚礼没多久正式开始,夕阳倾洒整片庄园,水晶灯与漫山繁花浸在温柔暮色里。 季西词被祁竞挽着手臂,婚纱裹挟细碎光粒,头纱随晚风轻轻翻飞。 季西词一步步穿过落日的花海,走向伫立在前方的祁驰译。 结婚誓词还没有开启,季西词低声道:“你低下头,我有话跟你说。” 祁驰译听话,俯身看向她:“嗯?怎么了?” 季西词微微勾唇,主动掀开自己的头纱,踮起脚吻了上去。 祁驰译一下子搂住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全场瞬间沸腾。 季西词眼眸弯弯,轻声道:“其实我们分手后,我也来看过你。” “……” 祁驰译黑眸炽热,胸膛的那颗心脏仿佛在剧烈跳动。 他还没说话。 季西词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度吻上了他的唇:“祁驰译,其实我也很舍不得你。” 话落的顷刻间,漫天烟花骤然冲破暮色流光倾泻而下,四下都映着斑斓碎光。 烟火轰鸣之间,那些祁驰译隐忍多年、不曾宣之于口的惦念,仿佛都借着漫天焰火尽数摊开。 他的眼里倒映着烟火之外,还有她的一双眼眸。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