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茶的和卖鞋的喜结连理了[娱乐圈]》 1. 临时加入的朋友 “阿尼哈涩哟,承佑欧巴。” 首尔市中心,一间纯白原木风的公寓里,一道柔和清淡的女声缓缓响起。 全屋是当代韩国年轻人喜欢的极简清冷调,没有繁杂软装,只有浅木色柜体与大面积白墙,玄关过道立着一面宽大落地穿衣镜。 宋知窨站在穿衣镜前,不紧不慢地整理着长袖T恤的袖口。 她生着一张皮肉匀净的鹅蛋脸,眉眼温婉恬淡,一双清澈圆润的杏眼沉静又灵动,鼻梁线条柔和,山根高度适中,鼻头小巧圆润,唇形饱满,浅笑时嘴角弧度温婉秀气。 乌黑蓬松的头发自然卷曲地披在双肩,发丝柔软浓密。 五官没有一处锋利夺目的地方,气质里没有一丝锋芒,组合在一起却格外舒展耐看。 显然,女孩也很清楚自己的闪光点,选择的服饰和妆容都与她的长相气质十分适配。 脸上的妆容极淡,只是用粉底和遮瑕盖住了近期连续熬夜留下的憔悴,又用腮红膏给因长期未出门而有些瓷白的脸蛋增加些许的气色。 剩下的五官,眉毛、鼻子和唇瓣,都只是简单带过。 服饰同样以简单舒适为主。 一件米白色的修身圆领长袖T恤,胸前左右两边分别是星星和飞鸟的刺绣,搭配一件版型垂坠利落的阔腿裤。腰上松垮系着的珍珠腰链,给整套简约松弛的穿着增添了几分精致感。 去十分熟悉的朋友家做客,这样的装扮既不会邋遢随意,也不会过于隆重。 “知窨啊,你来了吗?”电话那边,赵承佑的声音清晰传来。 宋知窨将挂在镜子边的衣帽架上的外套拿过来,搭在手臂上,“现在准备出门。” “那好,你路上小心点,不着急。”电话那头顿了顿,赵承佑语气轻飘飘丢来一记暴击,“知窨啊,今天打扮一下吧,有朋友要介绍给你。” 门把手被她捏得一顿,开门的动作硬生生收了回来。 “莫?朋友?之前怎么没听你说?” 宋知窨语调依旧平稳,只是在心底默默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她最怕这种临时空降的社交局。 宋知窨的性格算不上内向,但是更算不上外向。 对她来说尝试新鲜事物,包括认识新朋友,预先知情的情况下尚且需要做心理建设。 这种临时追加陌生人的局,就属于是被动地狱难度了。 赵承佑的声音带着一点理亏的心虚:“啊……忘记了。” “真不是故意的,当时同时给你们俩发的消息,你们都没有立刻回复,转头我就忙别的事情去了。再后来你们没问有哪些人,我就没想起来特地说明。” 宋知窨为什么没想起来问呢? 她和赵承佑的关系,从最初的路人,到能聊几句的普通朋友,再到能去他家坐上半天的好朋友,花了三年时间。 在首尔正式实施封控之前,宋知窨偶尔会去赵承佑的公寓坐一坐。 最开始是赵承佑邀请的,后来宋知窨也会主动去,但无一例外,都没有除了他们之外的第三个人。 所以这一次,宋知窨收到赵承佑发来的消息,只以为是封控放开后,他想见见朋友,自然也就没想那么多。 哪知道这人能这么不靠谱,临出门了,告诉自己还会有第三个人在场。 宋知窨沉默两秒,轻声叹了口气:“这也太突然了。” “没关系的,是一个很好的朋友,人非常好,完全不用有心理压力。” “行吧,我现在出门了。” 挂点电话,宋知窨站在玄关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无声地做了个面部拉伸。 算了,都已经答应了,大不了就少说话,再找时机溜走。 宋知窨租住的公寓在首尔大地铁站附近,远离主干道的公寓楼里,大楼安保完善,需要刷卡才能搭乘电梯,楼道内全天候监控,周边商场、大型超市、餐厅、OliveYoung等等各项生活设施一应俱全。 虽比不上冠岳区宜居且靠近首尔大后门,但胜在性价比高,而且平时步行到学校只需要十分钟。 最重要的是,这里距离警察署很近,治安响应快。 这一点对于独自在外留学的学生来说,是极其重要的,所以这个区域留学生密度也极高。 宋知窨出门还不到十点,距离约定好的十一点还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所以她选择坐地铁前往赵成佑所在地瑞草区。 首尔大去瑞草区的路程并不短,中间还需要换乘,但此时正好避开上下班高峰期。 比起不低的打车费用和时走时停的出租车体验,宋知窨更愿意选择空旷且畅通无阻的地铁。 2号线抵达舍堂站,站内换乘4号线抵达瑞草站。 从地铁站出来,宋知窨就给赵成佑打了电话。 “阿尼哈涩哟,承佑欧巴。”宋知窨边往赵成佑住处的方向走去,边说,“我还有五分钟就到了。” “好好好。”赵成佑连声应道,“我联系小区管家,让他们送你进来。” 赵成佑居住的小区安保系数极高,访客都需要先向业主确认才能进入。 所以除了第一次来不了解情况,宋知窨每次过来都会先联系赵承佑,让他提前通知门口的保安,省去多余的等待环节。 但好在除了安保系数高,服务意识也极高。 因为小区面积大,小区内也有摆渡车,如果业主需要,可以直接送客上门。 宋知窨称之为,最有人文关怀的服务。 毕竟从地铁站走过来的那五分钟,已经满足她一整天的运动量了。 “康撒哈密达,阿加西!” 宋知窨友好地向送她到单元门口的保安道谢,转头走进单元门,熟门熟路地走进已经在一楼等候的电梯。 电梯门打开,就看到穿着一身居家服等在那儿的赵承佑。 “承佑欧巴,等很久了吗?” 宋知窨脸上扬起温和的笑容,声音悠悠,比电话听筒里面更柔和,褪去一层电子失真的清冷,带上现实人际相处的温度。 “阿尼,我看到你进电梯才出来的。”赵承佑将提前准备好的拖鞋拿过来放在宋知窨面前,“你还是穿这双你穿过的。” “好。” 宋知窨弯腰换鞋,将自己的鞋子放在鞋架上空着的地方,直起身,看向赵承佑,“我好了。” “好,那我们进去吧。”赵承佑带着宋知窨往里走,再次不好意思地道歉,“真的是太不好意思了,知窨,这件事是我的疏忽。” “肯恰那~” 宋知窨轻轻摇头,情绪已经没有半分波澜,甚至安慰起了赵承佑,“刚听你说的时候,确实有些堂皇,但是这一路过来我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 “心理建设?”赵承佑笑出了声,“有这么夸张吗?” “当然啊!”宋知窨说出来的话却与她平淡的表情相违和,“都说了,我是一个内向的人。” “内向?”赵承佑保持怀疑态度,“虽然一直听你这么说,但说实话,我真没觉得你是一个内向的人。” 来首尔后认识的人都这么说,每次宋知窨说自己性格有些内向的时候,他们都不太相信。宋知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都说了那是社交面具啊! “没关系,那位很好相处的,虽然你刚看到他的时候会觉得有点……” 话说到一半,赵承佑灵性停顿。 宋知窨眼皮一跳:“有点什么?” 想了很久,赵承佑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干脆说道:“等会儿你看到他就知道了。” “还能这样?”宋知窨微微皱眉,但也只能认命,跟在他身后往客厅走。 客厅与玄关之间做了一道半高隔断,隔着隔断,只能看见客厅一道模糊的男人剪影,分辨不出样貌身份。 绕过隔断那一刻,宋知窨脚步微顿。 沙发上端坐的男人抬眼望过来,礼貌起身。 就算宋知窨没有追星的爱好,对韩国演艺圈的关注也仅限于电视剧、综艺,可这张脸也实在是太过家喻户晓了。 权至龙。 一时间,客厅里陷入短暂安静。 一个不内向但是认生的人,一个看着不内向但标榜内向的人。 两个人齐齐躬身,礼貌鞠躬问好,场面险些上演一场夫妻对拜。 赵承佑站在一旁,憋笑快要绷不住,连忙站出来做介绍。 “知窨,这位是权至龙,你应该听过。” “认识的。”宋知窨赶紧点头,然后再次浅浅鞠躬,语气坦然,“我想这个世界上应该不会有人不认识权至龙xi。” 权至龙不好意思地捂脸笑,虽然有些认生,但有赵承佑开头,宋知窨也表现出了友好礼貌的态度,他上前半步,微微弯腰伸出手,“你好,我是权至龙。” “你好,我是宋知窨。”宋知窨伸手轻轻与他短暂交握。 指尖触碰一瞬便分开。 权至龙笑着点头,然后半开玩笑地说:“一直听承佑提起宋知窨xi,今天总算见到本人了。” 宋知窨微微错愕,“说我吗?” “是的,喝茶的时候总聊起你。”权至龙双手掌心向上摊平,指了指站在一边笑着看戏的赵承佑。 “啊?呐!”一直满脸含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两个朋友友好会面的赵承佑立刻解释,“我和至龙哥经常会一起喝茶,喝到知窨你送的茶的时候,就会说起你。” “原来是这样。”宋知窨了然点头,原来是茶叶带来的缘分。 作为主人,赵承佑赶紧招呼两位客人,“快别站着了,坐吧坐吧。” 权至龙和宋知窨几乎同时转身,目标锁定才沙发同一边角位置。 那是两人分别来做客时,不约而同偏爱、觉得最舒服的角落。 脚步同时刹住,四目相对。 权至龙率先低笑出声,宋知窨也忍不住弯起唇角。 “啊,我忘了,你们俩都喜欢那个位置。”赵承佑一脸费解,“我真想不通,为什么你们俩都喜欢坐那个位置。” “因为舒服啊。”权至龙头都没回,十分不客气地回答赵承佑,然后又双手做“请”状,“宋知窨xi,你坐这里吧。” 说着,他主动移步,坐到了侧边单人沙发上。 二人落座完毕。 宋知窨脊背没有刻意绷直,只是维持基础得体,身体微微向后松弛。 权至龙坐姿放松,却依旧自带久居聚光灯下的分寸感。 赵承佑坐到对面双人沙发,看着两个人规规矩矩的模样,无奈失笑。 “或许,两位可以自然一点?你们都是这里的常客了,不是吗?。” 两人闻言,对视一眼后,稍微卸下紧绷,但初次见面的生疏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2. 开局负债两亿五千万 赵承佑主动开启话题,打破凝滞。 “知窨,刚刚看见至龙哥,是不是被吓到?” “那肯定的,不管是谁,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权至龙xi,都会被吓到吧?”宋知窨并不掩饰,如实回答。 说完,她又看向坐在离自己最远处的单人沙发上的权至龙,“权至龙xi事先也不知道承佑欧巴还邀请了别人吗?” “呐。”权至龙愣了一下,随即小幅度点点头,嘴角带笑地回答,“我确实是到了之后才知道的。” 权至龙回答得淡定,赵承佑却是惊讶的,“知窨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知窨十分淡定且礼貌地看了眼权至龙,说:“如果知道会有陌生人,权至龙xi应该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吧?” 赵承佑顺着宋知窨的目光看向权至龙。 此时他正翘着二郎腿端坐着,双手自然交握着放在腿上,脸上带着亲和的微笑,十分淡定地回答宋知窨的问题,那模样与大众印象中绅士有礼的G-Dragon形象完全相合。 如果忽略他那身随意的居家服穿搭的话。 权至龙端着的绅士形象被宋知窨的话打破,他无奈捂脸笑了起来。 赵承佑也跟着笑了,他抱歉地对权至龙说:“罪送嘿哟,哥。” 他向宋知窨解释道:“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至龙哥他刚进电梯,那会儿我才想起来没有提前通知你们俩。” “至龙哥以为只有我和他,所以比较随意。” 权至龙认命地自嘲:“是比较随意,连头发和胡子都是来这儿之后临时处理的。” “罪送嘿哟,哥,真的!”赵承佑嘿嘿一笑,再次诚恳道歉,又看向宋知窨,“知窨,米亚内!” 宋知窨和权至龙那么说,不过是找一个聊天的话题,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个事。 所以当看到赵承佑再次道歉的时候,他们赶紧摆手。 “开玩笑的,承佑你别在意。” “马甲哟,承佑欧巴不要放在心上。” 宋知窨看看赵承佑,又看看权至龙,半好奇半活跃气氛地问:“但是,承佑欧巴,你居然会认识权至龙xi这样的艺人,闹木神奇!” 她话音刚落,权至龙和赵承佑皆是一愣。 随即,权至龙便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哈哈哈……” “呀!宋知窨,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实力吗?!”赵承佑伤心地捂住心口,顺势将权至龙带进话题,“哥你不知道吧,这家伙最开始都没发现我是艺人。” 宋知窨十分淡定接话:“如果不是你自己坦白身份,我大概率到现在都察觉不到。” “金甲哟?”权至龙眼睛微微睁大,流露真切惊讶。 他与赵承佑是在他入伍前认识的,但是真正熟悉起来是在去年。 两人虽然经常在一起玩,不过也很少打探对方的私事,只是赵承佑偶尔在喝茶的时候会提到自己有一个朋友家里是做茶叶生意的。 但也仅此而已,所以他对两个人认识的细节并不了解。 说起他和宋知窨认识的过程,赵承佑都笑了。 “哇啊,到现在快三年了,再想起当时的场景,还是觉得很有意思。”赵承佑看向权至龙,“哥你还记得前面路口有家便利店吗?” “记得啊,你不是很喜欢去那里买东西吗?”权至龙点头。 他知道赵承佑几乎将那里当作了生活超市,不管家里缺什么,只要那家便利店能买到,基本就不会特地跑一趟超市。 赵承佑看了一眼宋知窨,对权至龙说:“知窨之前在那里兼职。” “金甲?” 权至龙这一声惊讶没能收敛住。 不是戴着有色眼镜评判出神,只是眼前的宋知窨,实在很难让人把她和便利店兼职店员联想在一起。 其一是宋知窨的性格。 或许是考虑到自己是好朋友的朋友,所以宋知窨到来后,一直都尽量自然地和他聊天。 但权至龙可是从五岁起就在演艺圈摸爬滚打,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人,这一路上他也算是阅人无数了。 因此他很快就从宋知窨的一些小动作中看出了她的局促,比如不能长时间对视的眼神,板正的身体语言。 由此,权至龙便可以判断出,宋知窨本身的性格应该是偏内向的。 便利店这样的工作场所,每天需要面对的客人数量并不少。不仅需要收银,有时还得应付各种各样的客人。 这对于内向的人来说,无疑是持续的精神消耗。 其二是宋知窨的经济情况。 虽然宋知窨穿的不是堆砌大牌logo的奢侈品,但面料剪裁有质感,款式也都是经久耐看的经典款。 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那件外套,权至龙一眼就认出来是法国一个小众品牌在2015年发行的经典旧款,市面上售价并不便宜。 以及她进来后,虽然内敛,却依旧得体礼貌的言行。 这些都能看出,她应该来自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错的家庭。 而便利店的时薪并不高。 虽然权至龙没有什么接触大众生活的机会,但是从父母还有姐姐的日常聊天中,也知道便利店的工资按时薪计算,而且在全首尔兼职里薪资算是垫底的一档。 所以,当听到赵成佑说宋知窨之前在便利店兼职的时候,他实在是觉得惊讶。 能让表情管理满分的世界巨星失去表情管理,宋知窨脸上的笑容弧度加大,“权至龙xi怎么这个表情,很惊讶吗?” “有点……”权至龙诚实地点头,“我记得便利店的时薪不高吧?” “确实不算高。”宋知窨回想了一下,“我刚开始的时薪是5000元(折合人民币23元),我和成佑欧巴认识的那一年才涨到6470元(折合人民币30元)。” “6470元,你一周工作三天,一天三小时。”赵成佑在心里快速默算,“这样算起来,你其实赚不了多少钱。” “是赚不了多少钱。实话讲,都不够我一天吃饭的。”宋知窨撇撇嘴,毫不避讳地吐槽便利店兼职那微薄的薪资。 权至龙不解:“那为什么还要做这个工作呢?” “最开始是因为不仅能赚钱,还能练练口语。” 宋知窨指尖轻轻摩挲裤腿,娓娓道来,语气平淡,仿佛在复述别人的故事。 “14年我刚来韩国的时候,韩语水平大概比一岁的婴儿还不如。在这种情况下,便利店是一份不错的工作。和人交流能锻炼口语,闲下来观察店里的客人也能了解韩国的社会情况,还有一些生活潜规则,顺便还能有一份工资。” 听起来逻辑闭环,合情合理。 权至龙听完,慢慢点头,显然是理解了宋知窨选择在便利店兼职的原因。 赚钱是次要,快速融入韩国生活才是根本目的。 一旁 赵成佑却噗嗤笑出声。 “啊……哥你完全相信了吗?我和知窨认识的时候已经17年了哦。”赵成佑朝权至龙眨眨眼睛,“那时候知窨的韩语早就说得像母语一样好了。” “嗯?难道还有别的原因吗?” 权至龙一愣,褐色的眼眸转向宋知窨,充满了好奇。 宋知窨被他看得心头微顿。 客观来说,哪怕她不追星,也不得不感慨,能成为世界巨星的权至龙,哪怕现在打开的是生活模式,他本人的五官气场依旧很有冲击力。 更别说他此刻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她。 宋知窨清了清嗓子,“我爸妈当初不同意我来韩国留学,所以就不想给我钱。他们想着我吃不了苦,没钱就不会想出国了。所以拿到语学院入学通知书那天,我非常认真地和他们谈了一次。” “谈话的主要内容是,我向他们贷.款一百万人民币,也就是两亿两千万韩元,七年后大学毕业,按照银行利率,连本带利还他们两亿五千万。” 她用最平淡的语气,平铺直叙,给出了最让人无法想象的答案。 她话音刚落,早已知道真相的赵成佑捂着嘴偷笑。 刚刚知道真相的权至龙眨巴了两下眼睛,短暂失语,随后迟疑开口:“所以……宋知窨xi您是想通过在便利店拿时薪5000元、一周三次、一次三小时的工资,去偿还两亿五千万的债务?” “哈哈哈哈哈哈——” 权至龙话刚说完,赵成佑彻底绷不住,放声大笑。 而作为被嘲笑的当事人,宋知窨无语凝噎。 “……”宋知窨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角,“我或许还没有天真到这种地步,权至龙xi。” 关于宋知窨贷款留学的话题点到即止,谁都没有再追问还款进度或者方式。 成年人之间最重要的是边界感,第一次见面的人,就算对方是朋友的朋友,大家也都默契地没有深入探究。 客厅短暂陷入细碎安静。 宋知窨抬手,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眼镜。 这个小动作被赵成佑捕捉到,他愣了一下,才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 “知窨,你今天戴眼镜了?” 权至龙闻声,目光也落到她脸上。 一副黑框房源眼睛,大小适配她的鹅蛋脸和小巧的五官,稳稳架在鼻梁上。 镜片清透,能看见眼下未被完全这盖住的黑眼圈和眼底的红血丝,那是连夜赶论文熬夜熬出来的痕迹。 骤然被两个人同时注视,宋知窨下意识去扶了一下眼镜,略微不自在。 “怎么了?不好看吗?” “阿尼哒古,很好看。”赵成佑连忙摇头。 “呐!”权至龙看到宋知窨不自然的动作后,也出声肯定,“这个框型很适合你,看着干净,而且带着一股睿智的气质。” “睿智吗?”宋知窨挑眉轻笑,“因为我近视度数不算高,平时都是戴隐形眼镜比较多,或者就是什么都不戴。但是最近忙着写论文,眼睛太疲劳了,眼睛都是模糊的。不戴眼镜太危险,但是隐形眼镜戴不进去,所以就戴着框架眼镜出来了。” “很适合你。”权至龙再次点头肯定,“如果成佑不问,我还以为这就是你平时会戴的装饰品。” “马甲哟~”赵成佑顺势说起他今天组局的真正目的,“其实呢,这次只邀请你们两个的原因也和这个有关。” 3. ice-Americano? “嗯?和什么有关?” 权至龙和宋知窨双双看向赵成佑,眼里全是不解。 宋知窨认识赵成佑快三年了,权至龙也差不多,所以两人都习惯了赵成佑时不时邀请自己一起玩,在家里或者在外面都行。 赵成佑看看宋知窨,又看看权至龙,叹了口气。 “和你们两个要把自己憋死的人有关啊!”赵成佑没好气地说。 他先是看向权至龙,开启吐槽模式。 “哥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作息完全是颠倒的,白天昏睡大半天,半夜又精神亢奋,天天待在家里和猫厮混。” 当然,宋知窨也没能幸免。 “知窨你也是,前段时间忙着写毕业论文,当时情况也确实比较严峻,就不说你了。这两个月没什么事了,也是每天待在家里。问你在干嘛,十次有九次回复说在睡觉。门也不出,工作也不做!” 最后,赵成佑双手一摊,发表结案陈词。 “所以啊,趁着今天天气好,我也没什么工作要处理,就邀请你们来家里玩一玩。走出家门,认识新朋友!” 经过刚才的一轮交谈,气氛已经轻松许多。 所以赵成佑说完,权至龙便顺着他的话问:“所以宋知窨xi今年刚大学毕业?” “呐,2月份刚参加完毕业典礼。”宋知窨点头。 “那说起来您已经在韩国待了好几年了。”权至龙歪着头想了想,猜测道,“四年?五年?” “阿尼哟~”宋知窨摇头,“今年是第六年了。” 说完,她又解释道:“申请首尔大要读两年语学院,所以今年是我来韩国的第六年。” “金甲?”权至龙睁大了眼睛,“为什么呢?因为课程内容比较难吗?” “对啊!”赵成佑也不理解,“知窨你之前说读了两年语学院,我还以为是因为你之前从来没接触过韩语才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宋知窨摇头,表情十分自然淡定,仿佛她不是当事人。 “莫?!”权至龙和赵成佑两脸震惊地看着宋知窨。 赵成佑皱着眉,不理解地问:“知窨你怎么会不知道?不是你在上学吗?” “当时我找的留学顾问说申请首尔大要读两年语学院,所以我就读了。”宋知窨回答得理所应当,“我都已经花了这个钱了,就没必要再花这个时间精力去刨根问底,核对全部细节了。” “……” 权至龙和赵成佑一时语塞。 道理好像说得通。 花钱买服务,就是为了省心省力。 可是关乎实实在在的金钱,甚至还有自己的两年青春,就这么放手交给别人决定,确实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赵成佑:“但是你不会担心留学顾问瞎安排,或者从中吃回扣吗?” “……”这回轮到宋知窨无言以对了。 但也只是那一秒,就在赵成佑脸上露出笑容,以为自己成功戳破漏洞,即将占得上风的时候,宋知窨清淡的嗓音响起。 “但是我没有被骗啊,两年语学院读完,我也确实顺利申请上了首尔大,而且每个学期的课程内容确实也都有各自的用途,我后续入学首尔大之后,上课听课完全没有障碍。” 宋知窨不以为然,“不管那位留学顾问的建议是出于专业,还是想宰我一顿,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了。” “在中国,这叫‘论迹不论心’。” 宋知窨看着权至龙和赵成佑两人,表情淡定,并没有纠结自己是否被欺骗。 “论迹不论心。”权至龙小声重复着这句话,细细品味着,随后看向宋知窨,脸上露出了真诚又明媚的笑容,“说的真好。” 赵成佑也跟着点头,随即又说:“但是这一点,知窨你和至龙哥还挺像的。” 他看看权至龙,又看看宋知窨,“你们两个人都是只要能花钱解决的麻烦,都愿意优先花钱解决。” “我吗?”见话题轮到自己身上,权至龙笑着指向自己,“比起要花的钱,可能我的时间成本或许更昂贵吧?” 这话听上去狂妄,可在场没有人能够反驳。 站在他所处的位置,时间可以转化出难以估量的价值。 赵成佑转头看向宋知窨,“知窨你呢,你花钱解决也是因为你的时间能创造更大的价值吗?” “阿尼!”宋知窨想都没有想,直接否认,“就目前的我来说,时间应该是最不值钱的吧?” “哈?”权至龙再一次被她的发言冲击到。 相比之下,赵成佑就淡定许多了。 他和宋知窨认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宋知窨时不时就玩“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套。 宋知窨活动了一下久坐紧绷的腰背,调整坐姿,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 “二十多岁的年纪,刚刚大学毕业,既没有社会阅历,也没什么赚钱的能力,我的时间远比金钱充裕得多。” “嗤嗤嗤——” 权至龙先是错愕,紧跟着,和赵成佑对视一眼,双双放声大笑。 如果是一个人笑还能憋住,可是有人作伴,笑声便越来越猖狂。 “哈哈哈——” 赵成佑边笑边看向权至龙,“哥你看,是不是很有意思?!” 权至龙不住点头,“哇啊,原来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的想法这么有意思!” “马甲马甲!”赵成佑十分认同,“刚开始我还以为知窨是那种很一本正经的类型,后来熟悉之后才知道她原来是这样的性格。” “……”宋知窨环住手臂,面无表情地看着狂笑不止的两个人,“两位,我还在这儿呢!” “哈哈哈——” 宋知窨这副平静无语的模样,搭配她的话,让权至龙和赵成佑笑得更欢了。 看着面前这两个不论是谁,走出去都算演艺圈有头有脸,此刻却笑得像个二傻子的艺人,宋知窨决定放弃拯救。 她弯腰蹲到茶几跟前,脚边放着一只白色纸质手提袋。她伸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拿了出来。 不大的纸袋子里,装着的东西却不少。 套娃一样,大袋子里掏出小袋子,再掏出高矮不一的茶叶锡罐、牛皮纸茶包。 红色、米白、墨绿的茶馆依次铺满茶几桌面。 赵成佑一眼认出:“知窨,你们家茶叶换新包装了?” “嗯,我姐姐找人重新设计的。”宋知窨将最后一样东西摆出来,解释道,“说是新年新气象。” 赵成佑话锋一转,“说起来,知窨你之前不是说家里人叫你回国吗?你怎么打算的?” 宋知窨摇摇头,“不回去了。国内形势现在也不明朗,回去了也是在家待着。” “但是这样的情况下,和家里人一起待着,会更安心一些吧?”赵成佑其实能理解宋知窨的家人让她回国的想法。 “我知道啊,但是我不想。”宋知窨点着头,语气淡淡的,“但是就我个人来说,待在这边也是一样的。现在的生活我挺喜欢的。” “看样子,你的家人们现在也已经接受了你的决定?” “当然,而且也只能接受。”宋知窨眉眼扬起一点小小的狡黠,说出来的话与她温和乖巧的形象完全不符,“天高皇帝远的,他们管不到我。” 她说完,将其中一包茶叶拆开,先是看看赵成佑,然后视线落在有一阵子没说话的权至龙身上,语气询问:“我们尝尝这个茶?白毫银针,今年的新茶。” “行啊,我去拿茶具。”赵成佑说着已经站了起来,走出去几步又回头问,“要拿什么样的?” 宋知窨:“拿那个白瓷盖碗吧。” “好。” 赵成佑快步离开,客厅里就只剩下权至龙和宋知窨。 脚步声渐远,客厅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车流杂音隔着玻璃窗浅浅渗入屋内。 宋知窨手指捏着剪开的茶叶包装袋,指尖轻捻袋口,鼻尖微微翕动,轻轻嗅了一下溢出来的茶叶香气。 一抬眼,猝不及防对上权至龙的视线。 他没有躲闪,目光温和,没有窥探的侵略感,只是安静地看着她摆弄茶叶的动作。 宋知窨捏着袋子的手一顿,主动打破这份有些微妙的沉默。 “权至龙xi平时喝茶吗?” “嗯?” 权至龙稍稍回神,从短暂的失神里抽离,眨了眨眼,轻声作答。 “这两年喝的比较多,之前活动的时候都是喝咖啡。” “咖啡?”宋知窨想起网上很火的那个梗,“ice-Amerio?” “呐~”权至龙点头应道,但看到宋知窨脸上努力憋住的笑容,又有些不解和好奇,“怎么了?” “权至龙xi你没有听说过吗?”宋知窨望着权至龙懵懂的表情,答道,“韩国人是哪怕零下二十度的冬天,也要在清早喝一杯冰美式,才能开始美好的一天的。” 话音刚落,宋知窨就忍不住笑出声,权至龙也跟着低笑起来。 两个人一齐笑开之后,刚才中间人赵成佑离开之后的那种无所适从的局促和尴尬瞬间消失大半。 权至龙带着点戏谑反问:“所以你们私底下都是这么调侃韩国人的吧?” “阿尼阿尼!那只是一种刻板印象。”宋知窨双手左右晃动否认,“以我在韩国生活这么长时间来看,喝冰美式的人不少,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喝,而且也不是每天都要喝。” 一本正经地说完后,她又老老实实补上一句大实话:“但是喜欢喝冰的是真的。” 权至龙深表认同,甚至和宋知窨一起打趣起来,“冰美式确实提神,又冰又苦,只需要一口,再困都会精神起来。” “那权至龙xi你为什么这两年也开始喝茶了?”宋知窨好奇。 “年纪大了啊。”权至龙一脸认真地回答,半是玩笑半是真心。 “您吗?”宋知窨瞬间皱在一起的五官直接表达了她的看法,“我不是客套恭维啊,但是权至龙xi,您怎么样都到不了年纪大的程度吧?” 权至龙抿嘴笑着,笑容漫到眼底。 “也不全是开玩笑。之前活动的时候生活习惯很不好,身体留下不少小毛病,现在正在慢慢调理中,冷饮确实比之前喝的少了。喝茶是认识成佑之后,他经常喝茶。” “原来是这样。”宋知窨了然。 她身体微微前倾,想要去拿茶几内侧那只小茶袋。 “嘶——” 突如其来一声细碎抽气。 宋知窨眉头紧紧蹙起,表情变得痛苦。 权至龙立刻从单人沙发站起身,快步靠近,最后停在一步远的地方,语气关切,“怎么了?” “肯恰那。”宋知窨两只手撑住茶几边缘,略显窘迫,“蹲太久,腿麻了。” 权至龙视线往下,落在茶几下方她蜷曲受压的双腿,没忍住,笑出了声。 茶几和沙发之间的空间并不算大。 宋知窨刚才蹲在这个地方,膝盖抵着茶几边缘,后背靠着沙发,整个人刚好完美地卡在这个小空间里,双腿血液循环受阻,已经完全麻痹,使不上一点力。 现在客厅里只有她和权至龙两个人,虽然已经不似刚见面时那么陌生,但让权至龙帮忙…… 她开不了口,权至龙估计也会觉得冒昧。 权至龙看出宋知窨的窘迫,咽下剩下的笑声,将自己脚边的坐垫拿起来,放在她身侧的地板上。 “腿麻站不起来的话,可以直接往这个垫子上倒。” 建议十分实用,美中不足的是——权至龙的声音还残留着没咽干净的笑声。 识时务者为俊杰,宋知窨没嘴硬,一手撑着地板,身子顺势歪倒在软垫上,慢慢伸直双腿,静静等待血液重新正常回流。 于是,当赵成佑抱着那套白瓷茶具折返客厅,就撞见了这诡异的一幕。 宋知窨歪倒在坐垫上,表情痛苦,权至龙则半蹲在她边上,表情憋笑。 4. 一对一教学 “这是在做什么?”赵成佑快步走过来,“知窨你怎么在地上。” “没什么。” 宋知窨腿部知觉渐渐恢复,神色自若地坐直身体,稳稳坐到坐垫上,朝赵成佑伸出手,“成佑欧巴,茶具给我吧。” 赵成佑一头雾水地把整套白瓷茶具递过去,转头带着询问看向权至龙。 权至龙秒懂赵成佑的意思,带着笑意简单复述:“蹲太久,腿麻了。” “啊~~~”赵成佑恍然大悟,也跟着笑了起来。 正要继续打趣两句,宋知窨抢先一步转移话题,杜绝公开处刑。 “成佑欧巴,这套茶具你平时都不用吗?怎么找了这么久?” 她很清楚,再聊腿麻这件社死小事,自己就要被两人反复调侃。 赵成佑识趣放宋知窨,顺着她的问题回答:“这盖碗我真不会用,就给收起来了。” 说完,看向不了解前因后果的权至龙说:“之前刚开始喝茶的时候,看知窨给不同的茶叶配不一样的茶具,我也跟着买了很多。但是到最后,除了那套玻璃壶,都闲置了。” “为什么?不是很漂亮吗?”权至龙目光落在那套莹润洁白地瓷质茶具上。 “很漂亮啊,但是真的不会用。”赵成佑摇头,苦着脸,“哥,这盖碗很薄,水温一高,烫得根本拿不住。” “金甲?但是……”权至龙目光从赵成佑脸上转移,落在宋知窨的手上,“宋知窨xi好像非常熟练。” 赵成佑和权至龙说话间,宋知窨已经用右手边的电陶炉烧上了一壶热水。 此刻,她正不疾不徐地铺好茶席,将一整套的白瓷茶具规整地摆放好。 茶席铺在宋知窨面前那一方台面的正中间,盖碗放在茶席的中轴线,左边是用于分茶的公道杯,右手边则是主人杯和正在烧热水的电陶炉,还有用于盛放洗茶水、茶渣等废弃物的建水。 两个茶垫在正前方弧线排开,品茗杯一一放上,最后将茶巾放在胸前。 整套布置井然有序。 察觉到二人朝自己看过来地目光,宋知窨抬手示意,“请坐。” 权至龙和赵成佑对视一眼,不自觉地顺着宋知窨的邀请,各自起身,盘腿坐在宋知窨两边的软垫上。 壶中水沸腾,袅袅热气升腾。 宋知窨右手拎起茶壶,在面前悬空停放三秒,待壶中爆沸的水安静下来,左手揭起盖碗的盖子,缓缓注入热水温杯。 将陶炉壶放回原位,右手三指法执盖碗,左手托在盖碗底部,手腕轻转,让热水充分浸润盖碗。 随后将温杯的水倒入公道杯中。 接着便将上好的白毫银针放入碗中,盖上盖子,用盖碗的余温烘焙茶叶。 烘焙茶叶时,宋知窨先将公道杯中的热水公平等量地注入两个品茗杯中,剩余的水倒入右手边的主人杯中。 左右手交替合作,将公道杯、品茗杯和主人杯中的热水全部倒入建水。 温杯洁具结束后,宋知窨双手拿起盖碗,依旧是右手执盖碗,左手托住碗底。 前后三次摇香结束,她将盖碗盖子打开一个小口,凑近吸气,拿远呼气,仔细感受白毫银针的毫香以及新茶的奶香,同时判断茶叶的状态。 确定茶叶状态无误后,宋知窨将盖碗的盖子换一个角度打开对着权至龙和赵成佑,示意他们闻香。 按照长幼顺序,宋知窨的盖碗口先是对着权至龙。 权至龙学着宋知窨的样子,轻吸一口气,随后侧头呼出,感受茶叶的香味,然后微微点头。 宋知窨将盖子合上,三秒后重新对赵成佑打开。 赵成佑同样轻轻吸气,随后呼出,轻轻点头。 闻香结束,宋知窨收回盖碗,放在茶托上。 注水、坐杯、出汤、分茶,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仿佛这些动作,已经刻在了她的骨子里一样。 最后,宋知窨双手拿取杯托,依旧是按长幼顺序,将茶次分给权至龙和赵成佑。 “尝尝看吧。”宋知窨双手做出请茶的手势,笑容柔和地看着两人。 赵成佑也学着宋知窨的样子,请权至龙先品尝。 权至龙从善如流,拿起茶杯,先是小口抿了一下,眼睛微微一亮,随后将剩余的茶水饮尽,在口中停留三秒,感受其馥郁的茶香后才慢慢咽下。 “很清爽,但是又有很香甜。”权至龙将茶盏放下,“而且刚才闻的时候,还有一股奶油的味道。” 赵成佑这时也放下了杯子,“马甲,我也有这种感觉。” 宋知窨这时也已经喝完杯中茶汤,点头道:“确实是的,第一年的白毫银针会有奶油的香味,第二年的会有更浓郁的奶油可可味,第三年、第四年又会有不一样的味道。” 权至龙看着她再次注水、出汤,动作流畅利落,忍不住生出疑惑:“宋知窨xi,不会觉得烫手吗?” 宋知窨抬眼,对上权至龙的诧异的目光,弯起唇角,云淡风轻地说:“我习惯了。” 她缓缓说起缘由:“我们家从爷爷那一辈开始就是做茶的,在我们这样的茶农家庭,喝茶就像吃饭一样,所以拿盖碗就像端饭碗一样。印象中,从我会拿筷子起,就已经在学着泡茶了。所以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就不会觉得烫吗?”权至龙不解。 “也会觉得烫,但是其实这些也是有技巧的。”宋知窨就近取材,用正在泡茶的盖碗解释道,“盖碗是目前我们最常使用的泡茶工具,就拿我们现在正在用的这只来说。” “首先它的撇口很大,这样我们的手指不容易碰到碗身,就不会烫手。其次就是上面这个盖钮,要选凸起来的,这样不容易烫到食指。最后就是胎壁要选薄胎,升温快,降温也快。” “还有就是注水不能过水线,不管什么盖碗,不管怎么拿,这是不烫手的大前提。”她往盖碗中注入热水,至水线位置停止,“对于撇口的盖碗,碗身和撇口的拐点就是水线。超过水线,就会烫手。” 她合上盖子,趁着坐杯的时间,讲着盖碗盖子的开口位置和大小。 “我们把盖碗当做一个钟表,可以将盖碗分成三点、六点、九点、十二点四个方向。右手出汤,盖子在九点钟方向开口。左手出汤,盖子在三点钟方向出汤。” “出汤时,开口的大小也很关键。我们一般说开一个小口,再精确一些就说一毫米,但实际操作起来很难界定。”宋知窨将盖子打开一个缝隙,“其实可以开到盖沿和碗沿的中点,最大可以开到盖沿和碗沿重合,但是不能再大了。开口太大,出汤的时候会烫到手,而且盖沿的蒸汽会烫到手。” 权至龙缓缓点头,又追问:“我看您刚才是用三根手指拿盖碗,这个手法也是为了不烫到手吗?但是只用三根手指的话不会拿不稳吗?” “这就是最常用的三指法。”宋知窨手搭上碗沿,放慢动作演示,“拇指抵在六点钟方向,中指在十二点钟方向,食指可以平放或者扣在盖纽上,但是我自己习惯扣着。一是因为我觉得这样抓握得更紧一些,二是食指扣着,有一种恭敬迎客的感觉。这样水平放着,总觉得不太礼貌。” 说完,她又补充道:“说是三指法,其实并不是只有三指操作。无名指也可以抵在碗沿,这样就多了一个着力点,拿得更稳一些,剩下的小拇指就自然悬空。这种方法的核心就在于,所有手指都不要碰到碗身。” 权至龙侧头凑近,仔细去 看宋知窨的手势,恍然大悟,“真的诶,宋知窨xi你的每一根手指都在这个盖碗的边缘,都没有碰到底下。” “对,这样就不容易被烫到。”宋知窨点头,继续调整手腕角度展示,“而且抓握的角度同样很重要。像这样平行着抓,盖沿的水蒸气就会烫到手。但是如果垂直着抓,虽然不会烫手,但是出汤就很难操作。所以相对合理的角度是,中指和拇指形成的平面,与盖碗水平面保持” “还有一个抓握的角度,如果平行着抓,盖沿的水蒸气就会烫到手,完全垂直抓,出汤就很难操作。相对比较合理的角度是中指和拇指形成平面,和盖碗水平面成30至45度角,这样盖沿的水蒸气就不会烫手,出汤也顺畅。” 宋知窨展示着抓握角度,顺势茶汤倒出,然后一一添满权至龙和赵成佑的杯子。 宋知窨讲的仔细,权至龙也听得认真。 了解了这么多冲泡知识再去品茶,权至龙忍不住感慨:“是因为我现在更了解茶叶了吗?怎么感觉比前两杯更好喝?!” 宋知窨将茶杯送到唇边的手一顿,微微一笑,“或许是因为这是第三泡。” “第三泡?”权至龙不解地看着宋知窨,像一个求学若渴的好学生。 “白毫银针可以泡五到七次,到了第三泡,它的内含物质被充分激发,茶汤的厚度和醇度会达到一个高峰。所以比起前两泡的清甜,会变得更加饱满、稠滑,喝起来会更有内涵一些。” “金甲?”权至龙将杯里剩余的半杯喝完,砸吧两下嘴,眼睛亮起来,“确实诶,感觉更丝滑一些。” 赵成佑也托着下巴在一边陪同听着喝着,只是他越品越觉得不对劲。 “等一下。”赵成佑出声打断两人一对一的教学状态,看向宋知窨的眼神充满了被区别对待的不忿,“这些知窨你之前好像都没和我说过啊!” “没有吗?”宋知窨拿着盖碗示范的手一顿。 “对啊,我很确定!”赵成佑笃定。 宋知窨眨巴两下眼睛,随后语气坦然,“那正好,你也可以一起听听。” 说完,她还极其认真地提问:“刚才我讲的要点你听懂了吗?” 看到赵成佑茫然的表情,宋知窨叹了口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成佑欧巴,得好好学才是,这么漂亮的茶具,不能一直藏在柜子角落啊!” 赵成佑听着宋知窨的话,嘴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只能像个乖学生一样应道:“呐!” 怎么感觉像是被倒打一耙了呢? 他本来觉得是自己过于敏感了,知道听到身旁传来的笑声。 赵成佑转头,就看到权至龙双手手肘撑在盘起的双腿上,掌心握着脸,笑声从掌心中溢了出来。 他这才回过味来,看向宋知窨,恼羞成怒地瞪大了眼睛,“我就知道,知窨你就是在转移话题!不对!是转移矛盾!”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笑得越来越大声的权至龙,没好气地说:“啊……哥你也是帮凶!” 看着赵成佑的表情变换,权至龙的笑声变得更大,宋知窨也第一次笑出了声。 两人毫不掩饰的开心,让赵成佑无语,但却不知道怎么反应,只能无奈地看着两人。 权至龙和宋知窨见好就收。 实际是,笑累了。 宋知窨看着赵成佑只能无奈喝茶的样子,语气有些嘚瑟,“吼吼吼~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了吧!” 她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直接把刚刚平复下来的、笑点本来就低的权至龙再次逗笑。 “哈哈哈——” 成功被权至龙的笑声感染,这回不仅是宋知窨,连赵成佑也跟着笑了起来。 5. 见面礼 三个人笑作一团之后,原本还有些客气的氛围,瞬间变得亲近很多。 宋知窨神情松弛下来,权至龙面对生人时那份因为害羞带来的小动作渐渐消失,赵承佑也不再背负活跃气氛的压力。 “哎呜~”赵成佑捂着肚子,毫无形象地往后一靠,脑袋枕在沙发上,手揉着自己笑到发酸的腹部,“真的要笑死我了。” 宋知窨收起刚才泡茶时端正坐好的姿态,脊背自然放松,一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边的茶杯,脸上都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 两人都百无聊赖的放空着,只有权至龙…… 权至龙是一个对所有事物都充满好奇心的人,今天他刚接触了一个全新的领域,正是有新鲜劲的时候。 他目光落在茶台的方向,看似是在发呆,其实仔细一看就能发现他的视线完全聚焦在宋知窨的双手上。 “宋知窨xi,”权至龙轻声唤着。 “嗯?”兀自走神的宋知窨茫然应了一声,稍稍清了清嗓子,“怎么了,权至龙xi?” “您平时一个人在家也会准备这么多东西吗?”权至龙说着,目光扫过宋知窨面前的茶台上功用各不相同的茶具。 “阿尼哟~”宋知窨摇头,轻声解释,“今天是因为有你们在,所以会复杂一些。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话,一个盖碗、一个公道杯、一个品茗杯,再加上一个茶席,基本上有这些就够了。” 她话音刚落,权至龙还没来得及开口,赵成佑就毫不客气地拆台: “阿尼哟,今天是因为有至龙哥你在,才能有这样的排场。之前也是随便一个盖碗、两个杯子,就差不多了。” 说完,赵成佑故作感慨,“哎古~真是怀念最初知窨你好好给我泡茶的时候呢!” 宋知窨神色从容,动作不慌不忙地泡着茶,完全不吃压力。 “成佑欧巴,说话是要讲良心的。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我到底有没有好好给你泡过茶?” “有的有的。”赵成佑良心尚在,说不出违心的话,“这些年我确实是喝了知窨你不少好茶。” 本也只是调侃,见宋知窨完全没有自己想要的反应,赵成佑便换了个话题。 “茶叶泡完这泡是不是就该换了?” “对。”宋知窨将最后一泡倒出后,说,“这已经是第七泡了。” 赵成佑看了眼时间,“那我们喝完这杯就吃饭吧,我点的餐应该到了。” “什么?我们今天竟然还有饭吃?”宋知窨故作惊讶,双手捂住心口。 “呀!宋知窨你什么意思!”赵成佑没好气地说,“你哪次来饿着你了。” “那确实也是没有的。”宋知窨撇撇嘴,“但是今天都过了饭点了,你还一点表示都没有,我还以为我得自己在回家的路上找吃的呢!” 赵成佑摇摇头,无奈地说:“有的有的,点的这附近的那家烤肉外送。” “烤肉外送吗?”权至龙出声询问。 “呐,就是之前哥你点过的那家。”赵成佑点头,转头像是给宋知窨炫耀宝物似的说,“我本来都不知道有那么好吃的烤肉外送,还是上次去至龙哥家里,他点了我才知道。” “金甲?”宋知窨先是惊讶,随后便十分平淡地说,“阿拉阿拉,成佑欧巴你这个便宜最嘴也是跟着权至龙xi一起吃到好东西了。” “呀!宋知窨!”赵成佑瞪大眼睛,教训道,“你今天有点不尊重前辈了啊!” “阿尼阿尼!”宋知窨本意也是报刚才赵成佑调侃自己的仇,见好就收,“我开玩笑的,成佑欧巴你的生活质量是我们有目共睹的。” “现在补救是不是有点晚了?”赵成佑双手环胸,故作姿态地斜睨着宋知窨。 “晚吗?”宋知窨睁着一双无辜的圆眼,“应该不晚吧,毕竟成佑欧巴你大人有大量,不会是那种开不起玩笑的人吧?” 赵承佑明知她是故意的,却也只能顺着台阶下,略显憋屈地应声,“当然不是啊!” 权至龙坐在一边,看着两人有来有回的大脑,捂着脸笑得停不下来。 真有意思啊! 打闹之间,赵成佑订的餐已经送到小区门口,再由小区管家直接送到了家门口。 正如他所说,是味道出众的烤肉外送。 餐桌上,烤肉香气弥漫,身旁又是渐渐熟稔的朋友,气氛融洽,可谓是主客尽欢。 饭后,稍微坐着发了会儿呆,宋知窨便将自己准备的礼物送给了权至龙和赵成佑。 她准备的是自家工厂产的茶叶。 因为赵承佑这些年喝过很多次家里的茶,宋知窨知道他的喜好,所以选的都是一些他喜欢的,装在常规容量的茶罐里。 给权至龙准备的则是一些小罐的茶叶,每一罐都是10克包装。 “权至龙xi。”宋知窨将小罐的茶叶依次排列好,对权至龙说,“因为不知道承佑欧巴所说的朋友是谁,也不清楚您的口味偏好,所以多准备了几种,只是每一种规格都比较小。”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权至龙有些意外。 刚才看到宋知窨把一大袋茶叶给赵成佑的时候,权至龙还在心里感慨,真是个周到的朋友,来吃饭还不忘带礼物,没想到自己也有一份。 “呐。”宋知窨笑着点头,接着解释道:“因为我平时喝茶的种类比较杂,但一个人在韩国,储存条件也有限,所以家里才单独给我做了这种规格的包装。既可以满足我多种多样的口味偏好,又不至于把新茶放成陈茶,所以这不是赠品。” “阿尼阿尼,我不会这样想的。”权至龙连忙摆手,“这样很棒,能喝到很多种不同的茶。” 说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罪送嘿哟,我都没有准备礼物送给宋知窨xi。” “肯恰那!”这回换宋知窨摆手安抚,“权至龙xi事先也不知道我会过来,不是吗?所以这不是你的问题。” “呐!是我的问题。”罪魁祸首赵承佑十分自觉地认领责任,顺势提议,“肯恰那哟,下一次见面至龙哥你再给知窨补上就好了。” “好。”权至龙毫不犹豫地应下,保证道,“下一次见面,我一定给宋知窨xi补上。” “真的没关系的。”宋知窨看权至龙那郑重其事的样子,好笑地说,“只是因为家里有,所以想分享给你们,不需要回礼的。” “要的!要的!”权至龙神色认真,“宋知窨xi就不要推脱了。” “那好吧。”宋知窨从善如流,“我会好好期待的。” 礼物送出,宋知窨看了眼时间,已经将近两点,便提出:“时间差不多了,权至龙xi、承佑欧巴,我先回去了。” “就回去吗?”赵承佑看了眼手机,挽留道,“再坐一会儿吧,吃了晚饭再回去。” “不用了,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聚就行了。”宋知窨没有接受赵承佑的挽留。 “为什么着急回去?你下午还有事吗?”赵承佑不满。 “没什么大事。”宋知窨双手一摊,表情坦荡,“但是我得回去充电了。” “充电?”赵承佑不理解,但是尊重,“那好吧,过两天再约你。” < p>“好。”宋知窨微微点头,便拿着自己的衣服站了起来,对跟着赵承佑一起站起来送她的权至龙说,“权至龙xi,我先走了。” “好,我们下次再见。”权至龙微微颔首,唇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 当晚,宋知窨正窝在家里边吃外送的辣椒炸酱面,边看电视的时候,接到了赵承佑的电话。 “哟不瑟哟,知窨啊,你充满电了吗?”赵承佑带着玩笑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宋知窨不在意赵承佑的调侃,回答道:“百分之八十了,还得再充一会儿。” “这么久还没充好?”赵承佑故作正经地问,“那我现在这样给你打电话,会影响你充电吗?” “一点点啦。”宋知窨毫不留情地说,“所以承佑欧巴你得速战速决了。” “阿拉,阿拉。”赵承佑并不在意,心知她只是在说笑。 “其实也没别的事情,就是想问一下你今天玩的开不开心。”他语气收敛,多了几分认真,“至龙哥是个很好的人,知窨你也是很好的人,所以才想介绍你们认识。” “本来是想提前和你们说,如果你们不愿意也可以调整,但是没想到我给忘记了……” 宋知窨连忙出声,打断赵承佑的愧疚,“承佑欧巴,我真没觉得有什么。去之前是有压力的,但是和你没关系,我这人性格就是这样,认识新朋友需要勇气。但是见到权至龙xi之后就没那么紧张了,就像你说的,权至龙xi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这句话并不是客套话,虽然只是相处半天,但权至龙给宋知窨的印象是很好的。 初见时还有些偶像包袱,话比较少,行为举止上比较端架子,但也只是那一瞬间,很快就在氛围的影响下破功。 而且后来她和权至龙聊到茶艺的时候,也算是相谈甚欢。 权至龙虽然不了解,却展现了极强的好奇心。不仅会听她说,还会适时地提出问题,不让宋知窨觉得她是在唱独角戏。 所以,虽然只是第一次见面,相处时间并不算太长,但宋知窨对权至龙的印象是比较好的。 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如赵承佑所说,也如大众所盛赞的模样。 “那就好。” 听宋知窨语气真切,赵承佑便放下心来。 随即,他又十分热情地向宋知窨转达权至龙的看法。 “至龙哥也说今天很开心,他说你说话很有趣,总有一些奇思妙想,但是说起和茶有关的知识又非常专业。不仅喝到了很好喝的茶,还了解了很多从前不知道的知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收了你的礼物,却没能回礼。” 不管是谁,在得到正面评价的时候总是开心的,宋知窨也不例外。 电话这头,她在赵承佑看不见的这头悄悄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在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宋知窨又十分真切地回答:“哎古~承佑欧巴,麻烦转告权至龙xi,千万别放在心上,别有负担。” “如果让他有压力,那我送他礼物的本意就被曲解了。”宋知窨语气诚恳地说,“我真的是因为觉得茶很好喝,想让身边的人都尝试一下茶,所以才会每次都给你们送不一样的茶叶。” “这么说起来,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们大家算得上是各取所需,真的不要再觉得不好意思了。” “阿拉索~”赵承佑应道,“我会转达给至龙哥的。” “那就谢谢你了,承佑欧巴。”宋知窨心满意足。 赵承佑识趣地说:“行了,那你好好充电吧,我不打扰你了。” 6. 拒绝邀约 上次见面分开的时候,赵承佑说的是过两天约宋知窨,宋知窨也答应了。 事实上,赵承佑确实也约了宋知窨,只是宋知窨没有信守承诺。 非常委婉又不留余地地拒绝了。 “wei?”赵承佑不理解,“不是都答应好了,有时间就一起出来玩吗?” “是啊,承佑欧巴你都说了,是有时间。”宋知窨有理有据地回答,“但是我最近有点忙。” “忙什么?”赵承佑追问。 “忙很多事情啊,我每天很忙的。”宋知窨认真列举,“睡觉、喝茶、玩手机、发呆,有时候还要写写字,说实话,我每天时间都不够用。” “……”赵承佑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知窨啊,做这些事情也能算是忙吗?” “当然啊,如果今天没玩完这些全部项目,我晚上会舍不得睡觉的。” 宋知窨说完,又安抚道:“承佑欧巴,下次吧,下次我一定来。” 然而这个“下次”,宋知窨从春天说到盛夏,没有一次真正兑现。 现在,她的“下次”,在赵承佑这里已经失去了可信力。 “知窨,你要不要数数,你已经说了多少个‘下次’了。”赵承佑百思不得其解,有些担心地问,“知窨啊,你没事吧?以前你虽然也不喜欢出门,但是约还是约的出来的。怎么现在叫都叫不出来?” “没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呢,真的只是有些忙,又有些累,不想出门而已。”宋知窨轻笑着,语气如常,再次保证,“这次真不骗你,下次我一定来。” “那行吧。”赵承佑不再强求,挂电话前又叮嘱道,“最近情况特殊,你要是有什么事一定要联系我。” “呐,我知道了,欧巴你就放心吧。” 宋知窨并不是在给自己找的借口,也不是搪塞赵承佑,而是她真的有工作要忙,当然更多的是她真的享受这些在外人看来很“无聊”的生活。 对她来说,与朋友见面是很重要的,但独处也同样重要。 自己一个人待着,哪怕只是躺着玩会儿手机、发发呆,都能让她从心底里感觉到平静。 而“平静”能让她在这个动荡时刻,更加理智地思考生活走向。 但是那些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事情了。 挂了电话之后,宋知窨慢悠悠从床上爬了起来。 外面的天幕变得灰蒙蒙的,墙上的时钟指针已经划过数字“7”,恍然算来,她的上一顿饭还在十个小时之前。 只是今晚注定没法在家好好吃一顿晚饭。 宋知窨的生活模式随性又固定。 一周去超市采购一次,采购一次吃一周。 今天刚好是下一周的开始,而她今天一整天都在睡觉发呆。 冰箱里现在空空如也,只剩角落的零食柜里还有几包国产泡面,还是袋装的。 早上那顿就只吃了玉米和鸡蛋,晚上宋知窨想对自己好一点,不想吃再吃脚踩泡面,而且吃完还得洗碗。 她换了身舒服的衣服,白底红色大印花的轻薄长袖,搭配宽松牛仔裤。两天没洗的头发懒得打理,选了顶和衣服搭配的酒红色鸭舌帽扣上。 宋知窨走到玄关鞋柜前换好鞋后,习惯性地把柜台上的纸巾、免洗洗手液和门禁卡全部塞进裤子口袋,最后拿了个口罩戴上才出门。 才下楼,宋知窨便上了已经等在路边的车。 目的地是明洞。 平时如果不想做饭,宋知窨就会在家楼下的小店里随便对付一口,如果想尝新,或者想到处逛逛,她一般都会选择打车到明洞。 没什么原因,就是一种习惯。 独居首尔多年,一个人寻找乐趣的小习惯。 以热闹的明洞大街为起点,随便选择一个方向慢慢走,遇到感兴趣的小店就进去逛逛,碰上表演就停下来看两眼热闹,走累了就随便找一家店吃晚饭。 车子停稳,宋知窨推门下车,晚风裹挟着夏夜的温热扑面而来。 距离2月的严控已经过去五个月之久,紧绷的社会氛围稍稍松弛,可眼前的明洞,早已没了往年的盛景。 印象里,明洞这个地方,一年四季都是人声鼎沸、熙攘喧嚣的模样。 宽阔的主街挤满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中韩英日各国语言混杂缠绕,此起彼伏的欢笑声、音乐声、摊贩的招呼声揉在一起,小吃摊前拍着长队,炒年糕、鱼饼串、糖饼的香味,顺着风飘满整条街道。 可如今,只剩下一片沉静。 街上只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闲逛着的韩国本地年轻人,流动小吃摊消失,两边不少商铺都已经关门歇业。 还在营业的连锁商超,店内也是稀稀拉拉,再也没有往日排队簇拥的盛况。 热闹与否,宋知窨都不在意。 热闹时,她可以应着氛围一起笑一笑,也可以静静站在人群之外,观察世间百态。 清冷时,她同样自在舒心,安安静静的,很适合放空。而且还不用费劲躲避来往的行人。 宋知窨戴着口罩和帽子,双手插在口袋里,眼睛透过镜片打量着一家家或营业或歇业的店铺,不疾不徐地沿街漫步。 OLIVEYOUNG还在营业,家里的洗面奶和沐浴露要用完了,但是提着太重了,还是回家点外卖吧。 免税卖场关了,也正常,国际航班缩减了,短期签证停办了,街上的外国游客都绝迹了,开着也没人逛。 几家周边店还勉强开着,但是从前精致的灯光关了大半,只剩一顶孤零零的顶灯还亮着,可以理解,少了追捧的人群,就只能尽量控制成本了。 小吃巷大半都空置了,只有两家老店勉强开着门,可惜了,热腾腾的辣炒鸡、酥脆的炸鸡、软糯的打糕,今天吃不到了。 沿街的特色韩式餐馆还开着门,零星有几个本地人进去,又拎着打包盒出来。 看来今天的晚餐要在这几家店里挑选了。 晚风轻轻拂过发梢,吹动宋知窨宽松的衣摆。 她站在街角,犹豫再三,走进了第一家店,点了一份辣鸡爪,还加了两个鸡蛋。。 付了钱她从店里出来,走进隔壁店,点了一份辣炖排骨锅。 依旧是只付钱不取餐,走进第三家店,点了一份半只鸡和刀削面套餐。 有点多,但是都想吃。 肯恰那~ 排骨锅可以留到明天,加热一下,明天的蛋白质就有了,加热之后的汤汁更浓郁,拌着米饭吃更香。 辣鸡爪也可以留到明天,中午吃了肉,晚上再往鸡爪里加两个蛋。鸡蛋是蛋白质,鸡爪是零食,一举两得。 鸡爪和排骨里面都有年糕,今天吃不完就都留着,明天烤一烤当主食吃。 马甲~就是这样!一点都不会浪费的! 宋知窨开导完自己,拎着半只鸡和刀削面回到第二家店,等了一会儿,取到辣炖排骨锅,折返回第一家店,刚好可以取辣鸡爪。 拎着满满当当的战利品,宋知窨站在路边,正准备打车,就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自己面前。 宋知窨没抬头,只是默默往后退了退,继续打车。 “滴——” 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吓得宋知窨心都要从嗓子眼冲出来。 她本能地抬头去看,就看到副驾驶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压低的鸭舌帽遮住了他大半眉眼,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可身上依旧带着不容忽视的气场,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是权至龙。 权至龙手臂随意搭在窗框上,微微偏过头,脸上依旧带着笑,率先朝她挥手示意,声音放得很轻,“好久不见,宋知窨xi。” 距离上次在赵承佑公寓碰面已经过去将近半年的时间,宋知窨眉头还是刚才被吓到时皱着的模样,可嘴巴却因为惊讶微微张开,原本放松的肩线也不自觉绷直。 宋知窨再次带上初见般的拘谨,微微躬身,语调一如既往的柔和,“权至龙xi,阿尼哈涩哟。” “宋知窨xi是来买吃的吗?”权至龙目光扫过被宋知窨放在脚边的几个牛皮纸袋,语气从容 温和,同时也带着极易察觉的笑意。 “啊……”宋知窨顺着权至龙的视线看向自己脚边那数目不算少的打包袋,“呐,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说完,她赶紧礼尚往来,“权至龙xi呢?你吃过晚饭了吗?” 权至龙正准备开口,就有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他旁边传来,“没有,我们还没吃过呢,宋知窨xi!” 最后那个“宋知窨xi”,带着很明显的、不容忽视的咬牙切齿。 “嗯?” 宋知窨震惊得瞪大了眼睛,循声望去,就看到了趴在方向盘上,一脸无语地看着自己的赵承佑。 “承佑欧巴!你也在吗?” “……”赵承佑撑着脑袋,很无奈,但还是先招呼道,“先上车吧,知窨。” “啊?好!” 宋知窨这才反应过来,虽然街上人不多,又是晚上,但毕竟两人都是艺人,而且还有权至龙这么一尊大佛在。 她赶紧双手并用,拿起双手拿起自己的吃的。 这时,权至龙也从推开车门,从副驾驶下来,为宋知窨拉开后座的车门。 宋知窨微微一愣,但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匆匆道谢,便上了车。 赵承佑发动车子,走出去一段路之后,才通过后视镜看向后排的宋知窨,“知窨你不是说很忙,不想出门吗?” “……是这样的没错。” 想到自己刚拒绝了赵承佑的邀约,转头就自己跑出来买吃的,宋知窨不免有些心虚。 “那你现在怎么在这里?”赵承佑继续追问。 “阿尼,人是铁饭是钢啊,虽然不想出门,但是我也得吃饭啊。” “啊~所以吃饭就是自己一个人从街头逛到街尾?” “诶?”宋知窨愣住,眼睫快速眨动。 “嗤——”权至龙想到自己看到的场景,笑出声来,随即又好心提醒,“宋知窨xi你刚才在街那头的时候就看到你了。” “莫?”宋知窨此刻的震惊无法用语言表达,“所以你们刚才在跟踪我?” “跟踪?”赵承佑无语地瞪大眼睛,“知窨你管这叫跟踪?我们那是担心你好不好!现在这样的情况,自己一个人在街上瞎逛。” 自知理亏,宋知窨说话的声音都变小了,但还是小声为自己争辩:“这没什么吧,街上还有那么多人呢。” “街上有人你这件事就做得对吗?”赵承佑又把话题拉回来,“叫你出来玩,你说忙,不肯出来,现在又自己一个人大晚上的瞎逛。” “哪里有大晚上啊,现在也才八点多啊。”宋知窨不服气,“而且说了禁止到人群密集的地方,我这样出门只有我自己一个人,比起你们那一大群人聚集在一起,会更安全吧!” “哈!”赵承佑听了宋知窨的话,都给气笑了,“这么说起来,你还觉得你挺有道理的,是吗?” “本来就是啊!”宋知窨这会儿已经一点心虚都没有了,她觉得她站得住理。 “你……”赵承佑还想再说点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权至龙打断了,“宋知窨xi是买晚饭吗?都有什么好吃的?” 话题转的很生硬,但宋知窨和赵成佑都顺着台阶下了。 “半只鸡和刀削面,还有辣鸡爪和辣炖排骨。”宋知窨顺着话题问道,“权至龙xi你吃过这家的面吗?” “这家吗?”权至龙摇摇头,“没吃过,我很久没来过明洞了。” “啊~”宋知窨反应过来,“确实,明洞这边有点太热闹了,您确实不太方便过来。” 权至龙不在意地笑笑,又问:“很好吃吗?” “我觉得挺好吃的。”宋知窨介绍道,“鸡汤看着很清淡,但是很鲜甜,有一点点韧劲的刀削面泡在里面,很完美。而且鸡肉也很嫩滑,配上他们家的特别蘸料,很好吃。” “哇啊,听宋知窨xi你这么说,我都想尝一尝了。” “确实值得一试。”宋知窨极力安利。 这时,赵承佑的声音悠悠传来,“那正好一起吃饭吧。” 7. 临时组合 “一起吃饭?” 权至龙和宋知窨异口同声,话音同时落下,两人皆是下意识转头,看向开车的赵承佑。 车厢里安静一瞬,气氛微妙又好笑。 赵承佑神态自若,指尖轻转方向盘,车子稳稳朝着自家的方向驶去。 他眼底藏着一丝浅浅的促狭,慢悠悠的开口,带着几分故意的秋后算账。 “怎么了?都不想和我一起吃饭?” 说完,他又从后视镜去看宋知窨,“知窨你大老远过来买那么多东西,舍不得给我分一点?” 精准一击,堵得宋知窨瞬间无话可说。 “阿尼!” 宋知窨被这儿突如其来的诘问高高架起,连忙否认,“怎么会舍不得?!买这么多不就是要吃的嘛!” 认识这么多年,她对赵承佑的性格多少清楚一些,看着温和随性,但最爱记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仇。 生怕他在说出什么让人招架不住的玩笑话,宋知窨接着打圆场:“本来还担心买了这么多会浪费,承佑欧巴和权至龙xi能够帮忙解决,真的再好不过了。” 话音落下,车厢里两道灼热又玩味的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宋知窨迎着两人的视线,硬着头皮点头,一副“我超真诚,一点都没在敷衍”的模样。 权至龙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眼底是满满的戏谑,完全没了初次见面时的疏远客套,取而代之的是渐渐熟悉之后的松弛和打趣。 “那好吧。”他微微颔首,语调慢悠悠的,像是故意逗她一样地拉长尾音,“既然宋知窨xi盛情邀请,我们肯定是不能拒绝的。” 明明是赵承佑在“报复”她,被权至龙轻飘飘一句话,反倒变成是她主动邀请,他们盛情难却。 到底没有哪一粒米是白吃的。 “哼……” 宋知窨被噎了一下,心底默默翻了个白眼,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夜色笼罩的车厢密闭安静,这一声带着点小脾气的哼唧,清晰地传进前排两人耳朵里。 权至龙瞬间来了兴致,侧过头,目光直直锁定后座的人,故作不解,“wei哟?” “宋知窨xi,是对今晚的安排有什么不满吗?” 刻意放缓的语速,带着些宋知窨不太确定的逗弄意味。 “阿尼。” 宋知窨立刻收起刚才的无语,迅速端起标准的社交微笑,眉眼弯弯,“我只是比较怀念和权至龙xi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了。” 话少又客套,那才是“梨泰院小绅士”应该有的样子。 只是宋知窨忽略了,“梨泰院小绅士”已经成长,现在是32岁的成熟绅士了。 车稳稳刹停在赵承佑家空旷的地下车库,引擎的轰鸣声缓缓小三,周遭瞬间陷入深夜独有的静谧中。 宋知窨还没从夜间疾驰和车内舒缓的音乐中回过神来,两侧的车门便被人同时拉开。 赵承佑率先从驾驶座下车,拉开左侧车门,一只手轻松拎起宋知窨辗转三家店铺精心挑选的晚饭。 权至龙从副驾驶下来,拉开右侧车门,骨节分明的手轻抚车门框,微微俯身,对着车内的宋知窨优雅地做了个绅士十足的“请”的手势。 “哎——” 宋知窨在心底悄悄叹了口气,自认只是一声微不可闻地轻叹,也只是骤然呼吸到密闭车厢里高级香薰之外的凉爽晚风的下意识反应。 可此刻夜深人静,偌大的地下车库空空荡荡,没有车流人声,静谧得连针落地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这一声轻飘飘的、带着点认命又无奈地叹息,格外清晰地回荡在三人之间。 空气安静滞涩了半秒。 下一秒,三道笑声同时在空气中漫开。 赵承佑提着外带的食物低低笑出声,肩头微微颤动。 权至龙的笑声起先还收敛着,越笑越觉得好笑,最后笑弯了腰,头抵在自己扶着车门框的手上,另一只手捂着嘴,笑声还是从手指缝隙中溢了出来。 就连宋知窨自己,都被这尴尬又好笑的氛围逗得笑出了声。 宋知窨耳根悄悄泛红,有些窘迫地抿了抿唇,抬手扶住车门边缘,弯腰利落下车。 落地站稳瞬间,她抬眼就对上权至龙笑意灼灼的目光。 宋知窨没好气地看着他,小声辩解:“我没叹气。” “嗯?”权至龙手腕用力,轻轻合上车门,垂眸看着她,声音里还带着笑意和打趣,“那我刚才听到了什么?是那些食物不想被我们吃吗?” “阿尼哟~”宋知窨无奈摇头,声音也跟着变得软乎乎的,“只是觉得今晚好像莫名其妙就被两位……” 她声音一顿,措辞了一下,又说:“两位前辈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前辈?”权至龙眉毛一挑,“我能教给宋知窨xi什么东西吗?不然我可不敢以‘前辈’身份自居。” “……”宋知窨微怔,随即很快回答,“权至龙xi研究生不是在世宗大学读流通产业学吗?我记得这个专业偏向品牌运营和产品分销,刚好我学的就是经营学市场营销方向。所以在学业上,权至龙xi确实是我的前辈。” “宋知窨xi还知道这个吗?”权至龙眼眸一闪,有些惊喜地问。 宋知窨挥挥手,不太在意地说:“这些消息,在网络上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吧。毕竟互联网没有秘密,而权至龙xi是从小就拥有高清影像的人。” “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关于上学这样的信息,除了粉丝很少会有人知道……” 权至龙还没说完,锁好车的赵成佑拎着沉甸甸的袋子,从车尾绕过来,语气轻快,“好啦,两位等会儿再聊你们是否有前后辈关系这个问题吧。” 说完,他欠欠地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现在,我们要去消灭掉某人特地跑去明洞打包的美食咯!” 末了,还不忘看着宋知窨补充道:“会全部都吃光,一点都不剩哦~” 果然是记仇的赵承佑。 宋知窨语塞,摸摸鼻尖说不出反驳的话,只能默默跟上他的脚步。 权至龙笑笑,跨步跟上,走到宋知窨身侧,他便放缓脚步,迁就她晃晃悠悠的步伐。 侧头看到她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权至龙轻声问道:“怎么了?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宋知窨疑惑转头看他,随即摇头,扬起笑容,“不会啊!一个人吃饭挺开心的,但是能和朋友一起边吃边聊天,也是很值得开心的事情。” 看着她脸上的笑容,确定她真的没有不开心之后,权至龙才轻轻点头。 宋知窨看到权至龙的动作,好笑地问:“权至龙xi为什么会担心我在生气?” 她不确定地猜测:“因为我刚才没什么表情?” “啊……”权至龙愣了愣,然后点头,“对,看你刚没表情,还以为你真的就想自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吃顿饭,我们的出现打乱了你的计划。” “真没有。”宋知窨笑着解释,自己调侃自己,“我这种按网上的说法应该叫‘臭脸综合征’,就是面部肌肉放松的时候会让人觉得在生气。” “啊?”权至龙惊讶地看向宋知窨,“还有这种说法?” “对啊。”宋知窨点头,“只有放松的时候会这样,所以如果我面无表情,可能就是因为我在放松,是因为觉得很舒服、很惬意,完全不是在生气。” “原来是这样啊~” 前面比两人走得快的赵承佑已经进了电梯,他正按着电梯上行键,催促道:“至龙哥,知窨,快走两步,回家再聊,面要坨了。” “来啦。” 三人两前一后走进电梯。 赵承佑站在前面按着楼层,手里的打包袋飘出淡淡的食物香气。 权至龙和宋知窨分开站在电梯的两角,靠着冰凉的电梯侧壁。 密闭的电梯空间里,谁都没说话,但却充满了惬意的氛围,没有半分拘束。 电梯缓缓上升,抵达入户楼层。 赵承佑先一步出去开门,权至龙和宋知窨紧随其后,动作熟稔地找到自己的拖鞋,弯腰换上。 宋知窨脚步轻快,径直绕过还在玄关换鞋的赵承佑。 权至龙尚存几分良知,顺手拎起墙边沉甸甸的打包袋,跟在宋知窨身后进了屋。 不过短短几秒,赵承佑再回身时,玄关早已空空荡荡,两个客人毫不客气,全然没有半点做客的拘谨。 倒是自家餐桌前,权至龙和宋知窨已经隔桌而坐,分工合作地将晚餐摆了出来。 宋知窨坐的位置面对着大门,瞥见走进来的赵承佑,立刻抬手轻轻朝他招了招,语气热忱:“承佑欧巴,快来!就等你就位开动了。” 赵承佑无奈失笑,抬手将车钥匙随手丢进玄关柜的收纳托盘,发出清脆的轻响,缓步走向餐桌:“来了来了。” 他低头扫过一桌食物,再抬眼看看桌前两个乖乖坐好、眼神亮晶晶等着开吃的人,没好气地调侃:“洗手了吗你们,就想吃饭?” “洗啦!”宋知窨立刻抬手,将桌边的免洗洗手液推到他面前,理直气壮,“用这个就可以,超快的。” “行……”赵承佑拿起洗手液,快速在手上搓匀风干,然后拿起筷子,十分礼貌谦让,“快开动吧,至龙哥你先。” “对对对。”宋知窨也看向权至龙,满眼期待,“权至龙xi可以尝尝这个鸡汤面,我让老板把刀削面单独装了一个盒子,应该还没变软,快尝尝看。” 权至龙在宋知窨期待的目光中,将刚刚泡进鸡汤里的刀削面夹了一筷子放在自己面前的打包盖上,手指灵活地绕了绕,然后送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便捧场地竖起大拇指。 “好吃,和宋知窨xi说的一样,虽然看着很清淡,但是很鲜甜。” “是吧是吧!”宋知窨满脸都是安利被认可的开心,“我就知道,有品味的人都会觉得好吃!” “哎哎哎!” 一旁的赵承佑立刻不乐意了,夹菜的动作一顿,哭笑不得地反驳。 “宋知窨xi,好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要尊重每个人的口味差异,别搞隐性人身攻击啊。” 权至龙瞟了眼赵承佑,随即微微俯身,刻意压低了声音,抬手虚虚掩着唇,一副偷偷说悄悄话的模样,小声问对面的宋知窨,“所以是承佑觉得不好吃?” “嗯。” 宋知窨也立刻配合地俯身,小手同样捂住嘴巴,压低声音跟他咬耳朵,两人旁若无人地开启私下吐槽模式。 “承佑欧巴说太清淡了,没什么食欲。” 她一本正经地娓娓道来,语气认真又无辜:“但是作为歌手不就是得吃些清淡的食物,好好保护自己的嗓子,延长自己的职业寿命吗?” “马甲马甲!”权至龙煞有其事地点头附和。 “我说,两位……”赵承佑放下筷子,双手环胸,“我能听见。” 已经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两人同时一顿。 宋知窨无辜地眨眨眼睛,“原来承佑欧巴你能听见啊!” “是啊,原来承佑你能听见啊!”权至龙一手拿着汤勺,一手拿着筷子,完美复刻同款无辜表情。 “哈……” 赵承佑彻底被这临时组合的双人小组气笑了,忍无可忍,直接开启无差别反击。 “宋知窨xi,你忘了你吃麻辣烫次次必点特辣,辣到冒汗还要往嘴里塞的样子了?还跟我讲要清淡饮食?” 他转头又权至龙,句句精准暴击: “还有至龙哥,你是不是忘了,你吃一蘭拉面要点十倍辣,最后连汤都要喝的一滴不剩?这位韩国国民artist、thekingofkpop,难道你不用保护嗓子吗?” 一句话,直接拆穿两个人的正经说辞。 餐桌上瞬间安静两秒。 下一秒,宋知窨率先绷不住,肩膀轻轻颤动,低头闷笑出声。 权至龙也低低笑起来,胸腔溢出快活的笑意。 他抬头,眸光与对面低头偷笑的宋知窨对视上,两人笑得更大声。 看两位朋友都笑了,赵承佑也绷不住正经,跟着笑出了声。 暖黄灯光洒落餐桌,食物热气袅袅升腾,一室喧闹温柔,晚风透过微敞的窗缝轻轻涌入,惬意又松弛。 8. 送你回家 宋知窨挑选的食物都是自己想吃的,权至龙是不挑食的人,赵承佑虽然嘴上吐槽鸡汤面太清淡,但还是吭哧吭哧地吃了很多。 所以,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宋知窨原来“精心”安排好的,打算充当明天午餐与晚餐的储备食材,被三人一扫而空,餐盒见底,连粒米都不剩。 饭后,三人瘫坐在餐桌边,谁都懒得动手收拾。 宋知窨单手托着脸颊,眼神涣散; 权至龙向后懒洋洋地倚着餐椅靠背,放空发呆; 赵承佑双手交叠搁在桌面上,下巴轻轻抵着手背,两眼无神地看着桌上一片狼藉的餐盒出神。 “叮咚——” 放在宋知窨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锁屏上出现一条通知。 消息推送权限只预览得到来源,「YouTube」,但却让宋知窨看到了屏幕上的时间。 22:55 她晚上出门的时候才七点,碰到权至龙和赵成佑的时候不到九点,结果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 和朋友们一起吃吃喝喝,两个小时并不算多,但是她该回家了。 宋知窨按灭屏幕,抬手揉了揉泛起困意的眼睛,看向两个换了个姿势继续发呆的前辈,轻声开口:“权至龙xi,承佑欧巴,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听见这话,权至龙和赵承佑同时低头去看手机屏幕,这才发现已经这么晚了。 赵承佑率先站起身,说道:“走吧,我送你,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不用了。”宋知窨推辞道,“楼下就能打到车,我打车就行。” “那怎么行!”赵承佑没有松口,“打车也不完全安全,而且我也没什么事,我送你。” 话音未落,他已经抬脚准备往玄关走,却被权至龙拦住了。 “正好我也该回去了,宋知窨xi和我一起走吧。”权至龙缓缓站起身,顺手收拾着桌边沾满油渍酱汁的餐盒,极为自然地提议。 赵承佑略一思索,立刻点头应允:“这样也行,知窨,那你就和至龙哥一起吧。” 宋知窨看权至龙和赵承佑的态度,心知他们是不会让她自己回家的。 她稍稍迟疑,看向权至龙,语气里带着几分顾虑:“权至龙xi,这样会不会不方便?你的车大家应该都认识吧?” 虽然每次见面都聊得很开心,但算上今晚,他们也才见过两面,如果给权至龙添麻烦就不好了。 “没关系,是大家不认识的车。”权至龙语气平和地解释。 “就是。”赵承佑在一旁笑着附和,“知窨你就不要担心了,至龙哥怎么会只有那几辆车。” 看到赵承佑和权至龙脸上的笑容,宋知窨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是啊,她都知道的道理,权至龙驰骋演艺圈这么多年,又是那样万众瞩目的位置,怎么会考虑不到呢? 他肯定还有其他低调的代步车辆,不会轻易让自己的私人行踪完全暴露在大众视线之下。 宋知窨轻轻颔首,放下心底的担忧,礼貌地说:“那就麻烦你了,权至龙xi。” “不麻烦。”权至龙弯了弯唇角,手里提着装满了餐盒的纸袋,“承佑你就不用下去了,垃圾我们顺路带下去。” 赵承佑也不客套,只是将两人送到玄关,靠在门框上目送他们,“路上慢点开,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知道啦,承佑欧巴。”宋知窨回头挥挥手。 权至龙没回头,只是抬手挥了挥,便带着宋知窨进了电梯。 密闭的电梯里 权至龙站在楼层按键旁边。 宋知窨下意识站在他身后离他一步之远的地方,不算太近,不会显得唐突,也没有更远去靠着电梯角落,是刚刚好的位置。 两人谁也没说话 权至龙低头看着手机,不时单手打着字。 宋知窨没玩手机,目光落在跳动的楼层树枝上。 权至龙侧过头,看着她微仰的侧脸,轻声开口打破沉寂:“宋知窨xi今晚吃饱了吗?” “吃饱了。”宋知窨转头看向他,眼底漾着浅浅笑意,“非常饱,感觉明天的早午饭都不用吃了。” “那就好。”权至龙极为夸张地松了口气,然后拍拍胸口,庆幸道,“我还一直担心我们吃了您给自己买的晚餐,您会吃不饱。” “啊~”宋知窨无奈地塌下肩膀,眉毛皱起,却还是笑着,“都说了没有那个意思了。” “阿拉~阿拉~”权至龙低低笑了,“知道宋知窨xi不是那个意思了。” 宋知窨轻哼,然后又装作苦恼的模样。 “就是可惜,我本来都安排好了,今晚吃完鸡汤面,明天中午吃剩下的排骨,晚上再吃辣鸡爪,顺便把剩下的芝士年糕烤一烤。现在全给吃完了,家里也没有别的食材,看来明天要饿肚子了。” “金甲?!”权至龙惊讶地瞪大眼睛,“这里面还有您明天的午饭和晚饭吗?” “对啊。”宋知窨极认真地点头,“没有一趟门是白出的,既然已经出门当然要尽可能地多做一些事情了。” “啊……那这回我和承佑真的是坏了你的大事了。”权至龙有些不好意思地叹气,随即又提议,“那这样吧,下次我请你吃饭,两顿怎么样?就当是赔你的午饭和晚饭。” “不用啦,我开玩笑的。”宋知窨连忙笑着摆手。 “应该的。” 权至龙抬手挡住电梯门,示意宋知窨先出去,他紧随其后。 将手里已经清洗过的打包盒,按照垃圾分类丢进电梯旁的垃圾房,权至龙才领着宋知窨走向停在赵承佑车旁的那台样式简约低调的BMW轿车。 只是通体油亮的黑色,没有任何权至龙身上标志性的张扬感。 权至龙伸手拉开副驾车门,绅士地邀请宋知窨入座,等她做好,才轻轻合上,绕到驾驶座上车。 “宋知窨xi,您住在哪个区域?” 宋知窨报出地址,权至龙在车载导航上输入后,车载导航自动跳到地图页面。 这辆车是权至龙日常会开的车,所以他家的地址清晰地作为一个固定坐标立在那儿。 宋知窨清楚地看到了地图上那三个点几乎要连成一条的直线,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在中间,而她的住址和权至龙的住址分别在这个点的两边。 也就是说,她家与权至龙家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宋知窨连忙说道:“权至龙xi,我到前面路口打车就可以了。” “wei?” 权至龙目视前方,手搭在方向盘上,动作娴熟地单手转着方向盘,将车从车位驶出。 闻言,眼睛依旧看着前方的路况,只是微微侧头,不解地问:“不是说好了送你回家吗?怎么又要去前面打车?” “咱们俩不顺路。”宋知窨眼睛瞟向中控台上的导航地图,“您送我回家,再绕路回家就太晚了。” 权至龙顺着宋知窨的视线看了眼导航,不太在意地说:“不用管它,那就是一个工具。” 他满不在乎地说完,又语气从容地补充道:“顺不顺路要看开车的人怎么想。现在方向盘在我手上,我说顺路就是顺路。” “……”宋知窨没想到权至龙会这样回答,嘴巴张了又张,才说,“权至龙xi您这是薛定谔的顺路吗?” “薛定谔?”权至龙挑眉,顿了一秒轻笑,“宋知窨xi能考上首尔大,读书成绩应该很不错吧?” 宋知窨不知道怎么扯到自己的学业上去了,但还是照实回答:“还可以吧。” “那宋知窨xi应该知道麦哲伦吧?”权至龙笑着,继续问。 “当然知道。”宋知窨点头。 “那您肯定也知道,麦哲伦的船队在1522年就已经证实了地球是圆形的。” 说完刚好遇到红灯,权至龙将车停下来,眼睛眨也不眨地看向宋知窨。 正好将她那副无语抿嘴的样子尽收眼底,趴在方向盘上,低低笑出了声。 看着权至龙这幅样子,宋知窨无奈地摇摇头,转头就瞟到交通指示灯旁亮着白光的摄像头。 她语 气瞬间变得焦急起来,“诶诶诶,这里有摄像头,权至龙xi您这样趴着被拍到会扣分吧?” 权至龙依旧是趴着的姿势,抬头看了眼摄像头,安抚道:“肯恰那,只是趴一下,不是睡着就没关系。” 宋知窨轻轻点头,但还是不赞同地说:“以后还是不要这样了,不太安全。” “好~”权至龙满口应着,在绿灯亮起的瞬间发动车子离开。 想到下午赵承佑给宋知窨打的那通电话,权至龙好奇地问:“宋知窨xi最近很忙吗?承佑和我说约了您好几次,您都没出来。” “有一些工作。”宋知窨如实说,“还有一些时候是想休息一会儿。” 权至龙点头,想起晚上和赵承佑在车里看到的场景,又勾起唇角,“看来今天是休息好了?” “啊……” 他还没说,宋知窨就已经知道权至龙想说什么了。 以为他还要再重复方才的话题,便先一步强调: “我今天真的是因为家里没有能吃的东西了,所以才会专门出门找吃的。” “阿尼哟,宋知窨xi您在想什么呢。”权至龙皱眉,不满地看着她,“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呢?”宋知窨好整以暇地看着权至龙,想看看他能说出什么新的原因。 权至龙强压住嘴角的笑意,说:“辣鸡爪和辣炖排骨制作需要时间,所以先点上,再去点鸡汤面,盯着店里的工作人员将面和汤分开装,然后再去取辣炖排骨和辣鸡爪,真的是一个非常缜密的流程。” 宋知窨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权至龙和赵承佑早就到地方了,就那么坐在车上看着她穿梭在一家又一家店里点餐取餐。 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宋知窨只觉得天塌了。 “所以,你们都看到了?” 权至龙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辣鸡爪一般都是提前炖好的,反而辣炖排骨需要花一点时间制作,下次最后去取辣炖排骨会不会合理一点?” “……” 宋知窨放弃挣扎,捂住脸,弯下腰,几乎要将脸贴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哈哈哈——” 看着宋知窨的样子,权至龙肆无忌惮的笑声在车厢里响起。 行程后半段,宋知窨虽然没再继续趴在自己腿上,但都侧脸看着车窗外的街景,不再与权至龙对视。 仿佛这样,刚才他所说的被目击现场的场景就能当做完全没有发生过。 车子稳稳停在宋知窨所在小区的路口。 权至龙透过车窗往外看,是一条不短的巷子,他问道:“宋知窨xi,您需要穿过这条巷子吗?” “呐~”宋知窨边解开安全带边点头,“这边之前很热闹,所以选的是离主街远一些的小区,能安静点。” 权至龙点头,也跟着解开安全带,将口罩戴上,又从中间的扶手箱里拿出一个帽子戴上,在宋知窨推门下车的同时,也跟着下了车。 宋知窨站在路边朝权至龙挥手,“权……” 话还没说完,她赶紧停下看看两边没人,才重新开口,但还是刻意压低了音量,“权至龙xi,今天谢谢您送我回来。” 宋知窨小心翼翼的样子将权至龙逗得低低发笑,他背着手走到宋知窨身边,说:“走吧,我陪您一起进去。” “啊?”宋知窨转头去看那条黑乎乎的巷子,想起刚才在车上权至龙说的话,恍然大悟,赶紧拒绝,“不用了,这条巷子不长的,我很快就到小区门口了。已经很晚了,权至龙xi您赶紧回去休息吧。” 权至龙没理会宋知窨的拒绝,自顾自地锁上车,说:“都已经送到这儿了,不差这几百米。快走吧。” 说完,权至龙便率先找巷子口走去。 当他的身影几乎要没入黑暗,察觉到身后宋知窨还没跟上来,转头朝她招手,“快来啊~” 宋知窨看着站在主街与巷子明暗交汇处的,正转身朝自己招手的权至龙,晃了晃脑袋,赶走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便快步走过去,跟上他的步伐。 9. Siyen 宋知窨洗漱完,穿着睡衣瘫靠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半了。 房间里只留一盏暖黄色床头小灯,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晚风掠过窗沿的轻响。 她四肢摊开,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只觉得浑身懒洋洋的。 这也是宋知窨有时候不喜欢出门玩的原因,出门就像会剥掉她一层皮。 每次从外面回家,就什么都不想做,恨不得闷在家里三天三夜不出门。 “看来明天只能点外卖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宋知窨这样想着。 从年初疫情爆发开始,许多店铺都歇业了,原来就不算丰富的外送食物品类就变得更少了。 宋知窨随手捞起被自己忽视了一整晚的手机,准备预订明天的外卖,希望明天一起床就能吃上饭。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视频通话邀请就从弹了出来。 是她和哥哥姐姐的小群。 宋知窨没有犹豫地接通了。 手机屏幕上,兄妹三人默契地都只露出一个大脑袋。 宋景窨平时一丝不苟抓着的黑色短发此刻随意地搭在额前,一直戴着的黑色半框眼镜已经取下来,眼睛因为近视而有些迷离地看着屏幕上的两个妹妹。 宋清窨也换上了丝质睡衣,柔顺的黑发用发箍全部捋到脑后,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托着腮,神情放松地看着镜头。 宋知窨就更加松弛了,刚吹干的头发用丝绸发圈高高盘起,整个人趴在枕头上,手机就拿横在床榻上,只用一只手从后面虚虚扶着。 “早上好啊~我亲爱的哥哥姐姐。”宋知窨在看着自己长大的哥哥姐姐面前自然地流露出顽皮姿态。 “早什么呀,”宋景窨没好气地说,“还没吃早餐,就不算到第二天。” “大哥你也挺会为熬夜找借口的。”宋清窨笑了出来。 “没办法啊姐,谁叫我们都是熬夜大户。”宋知窨故作无奈地摇头。 宋景窨理直气壮地说:“怕什么,我们现在是成年人了,熬夜都是为了正事。” “那大哥你说说,你今天熬夜是为了什么正事?”宋清窨换了只手托在下巴。 “正事?”宋景窨用下巴指了指趴在枕头上,一副没骨头的模样的宋知窨,“关心一下我们家远在国外的小妹啊。” 说着,他已经摆出了聊正事的正经模样,“怎么样?我看网上都说首尔现在都已经放开了?” “对啊。”宋清窨也看到,“街上好多人,有些餐厅里也都是人。” “没那么夸张。”宋知窨不想让哥哥姐姐担心,“就是白天和天刚黑的时候人稍微多一些,但九点以后街上就没什么人了。而且大家现在都也挺注意的。” 宋景窨没理会她话里的掩饰,继续叮嘱:“不管别人怎么样,你自己要注意防护,出门口罩一定要戴,回家一定要全身消毒。” “对对对!”宋清窨十分认同宋景窨的话,又说,“口罩、消毒液那些你要是在韩国不好买,我就定时给给你寄。这些东西千万不能省,安全最重要。” “我知道啦!不要担心我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这些话,不只是宋景窨和宋清窨,几乎每一个家里人和她联系的时候都会说。 宋景窨和宋清窨也都是例行叮嘱,知道宋知窨肯定能照顾好自己,只是每次不提一下就不安心。 “说起来,”宋景窨话锋一转,“你真的不回国吗?我看现在都放开了,虽然需要隔离,但是回国的航班都已经开通了。” 宋清窨闻言附和:“对啊,要不就先回国住一段时间。要真是想在韩国住着,就等这段时间过了再回去就好了。” “哎呀~” 两人刚说完,宋知窨就皱着眉在床上扭了起来。 “怎么又说这个啊!” “因为这就是现实问题啊。”宋清窨十分认真地说,“在外面住着再舒服,这种特殊时候还是不如自己家里来得安全啊!” “但是我不想啊……”宋知窨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你们也知道,爸爸妈妈本来就不想我出国,我这个节骨眼回去了,怎么可能还能再出来。” “哎~” 宋景窨叹了口气,虽然他也想宋知窨回来,至少在这个特殊时期应该待在家里,但是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是对的。 对于父母来说,去省外上大学都已经离家很远了,更别说出国了。 这一次,只要宋知窨回来了,他们一定会找遍各种借口阻止她再去韩国。 所以,宋景窨也不再劝了,换了个话题,“你的工作辞掉了吧?” “辞掉了,辞掉了。”宋知窨满口应着。 1月份,韩国出现首例感染者后,因为病例很少,社会整体照常运转,学生正常上学,上班族正常上班。 可是那个时候,国内的形式已经很严峻了。 在国内爆发的时候,宋景窨就未雨绸缪地从网上给宋知窨订了一批防护物资。 和物资一起到的,是24年来,宋景窨对她提出的最强硬的要求: 辞职。 家里不缺那点工资,实习机会也可以再找,转正资格也可以再争取,但是安全是第一位的。 当时,宋知窨一直关注着国内的信息,知道当时的情况有多危急,也知道哥哥是为自己好。 所以哪怕当时她正在韩国顶级快消实习,并且凭借优异的表现,即将转正。 宋知窨还是毅然辞职了。 “先不要着急找工作。韩国现在松绑了,但是不代表情况已经控制住了。”宋清窨叮嘱完,又逗妹妹玩,“你不是最喜欢睡觉发呆吗?就趁着这个机会,好好在家睡觉发呆。不然这段时期过去了,你可就有上不完的班了。” “嗤嗤嗤——”宋知窨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出了声,又苦着脸撒娇,“两位宋总,你们是不是忘了,小妹我现在还身负巨额贷款啊!” 宋景窨嗤笑,“背了那么多贷款,也没见你花钱的时候收敛一点啊。” “那不是你们说的嘛,自己一个人在外面要吃好喝好,住的也得好。”宋知窨理直气壮。 “对对对,就是得吃好喝好住好。”宋清窨语气温和,又说,“芽芽……” 宋清窨叫着宋知窨的乳名,语调温和,却也十分认真,“那笔钱你不要太当真了。” 宋景窨开玩笑归开玩笑,但在这件事上,他和宋清窨的想法是一致的。 “这笔钱你也不是说拿去吃喝玩乐,读书是正事。爸妈也只是希望你留在他们身边,不是真的想让你还这个钱。” 宋知窨望着屏幕里哥哥姐姐没有任何勉强,全是关心的面孔,心理泛起一阵暖意,但还是坚定地摇头。 “说好了要还,那就是要还的。” 看哥哥还准备再说什么,宋知窨连忙继续说:“家里每个月给的生活费我就不算在里面了,但是最开始那一百万,说好了要还,就是要连本带利的还的。” “……” 一阵沉默过后,宋清窨皱着眉问:“那你准备怎么还呢?靠你那一点收入吗?先不说这一百万的窟窿,那够你自己花吗?就现在这种情况,一百万你得存到猴年马月?” “在存了,在存了。”宋知窨连连保证,又正色道,“大哥、姐姐,不管我现在能赚多少,能存多少,什么时候能还完,那都不是我不守承诺的理由。我不能从一开始就抱着不还的想法去做这件事啊。” “而且你们当年上大学也没花这么多钱,不是吗?我们都是爸爸妈妈的孩子,没理由我就要比你们花的多啊。难道就因为我比你们小吗?那有点说不过去吧?” “芽芽,你没必要和我们比,我们当时……”宋景窨皱着眉。< /p>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知窨打断了。 “好啦好啦!就聊到这儿吧!家里没有能吃的东西了,我得去点明天的外卖了。” 说完,宋知窨没等哥哥姐姐反应,就先挂断了视频通话。 望着慢慢灭掉的屏幕,宋知窨重重叹了口气。 一百万的贷款,加上利息,一百三十万。 宋知窨当然知道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当然也知道以她的消费水平来看,想要按时还款,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是就像她自己说的,她不能仗着家里人对她的宠爱,一开始就抱着不还的态度去做这件事。 三个孩子的家庭,最害怕的就是资源分配不均。 哪怕她出生时,姐姐已经五岁,哥哥也已经八岁。 可小时候,家里买零食永远都是买三等份,买衣服鞋子也都是买同等价位,就怕亏待哪个孩子。 小时候买零食、买衣服鞋子尚且如此,那就没有等到长大了就偏向谁的道理。 哪怕哥哥姐姐不在乎。 哥哥姐姐在国内读大学,每年学费加上生活费、置装费、来回路费,以及每年旅行的费用,四年下来不会超过三十万。 而她,在已经拿了那么多钱的情况下,爸爸妈妈还是按照当年哥哥姐姐上学的标准按时给她转学费、生活费,还有每年往返的机票费用。 她拿的太多了。 “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个道理适用于任何情境。 即便到期还不起,也是到那个时候再想办法。 不能现在就做那个打算。 宋知窨这样想着,想得出神。 “叮咚——” 依旧是「YouTube」的通知。 屏幕上,YouTube后台的提示安安静静弹在顶端,【您的视频收到新评论】 紧随其后的是ins私信。 宋知窨点击最上方的YouTube通知推送,直接就跳转到了她的主页。 最先看到的就是最新视频的表现卡片,最新一条视频的播放量、观看时长、点击率以及新增订阅量。 大致看了一眼这些数据,都是正常状态,宋知窨便点进了最新评论列表和频道社区帖子。 这是宋知窨每天登录后最关注的内容,因为从去年平台内置的私信功能下线后,这便成为了她与关注者们沟通的主要方式。 评论内容也比较固定,除了表达对她本人和视频内容的喜欢以外,剩下的全部都是催更。 「欧尼,今天已经是周三啦,快快发视频吧!」 「睡前来看看,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Siyen会不会提前发视频。」 「Siyen欧尼,夏天快要结束了,请在秋天到来之前多多分享夏日生活吧!」 「好喜欢欧尼的视频,一定要多多更新啊!」 一条条看完评论之后,宋知窨挑了几条回复,再检查了一下定时发布的视频后,便顺着YouTube主页的ins链接,跳转到了ins页面。 如果说YouTube是宋知窨的主战场,那么ins应该就是后花园了。 ins账号最初只是用于分享一些不方便放在视频当中,但是关注者想知道或者她想分享给大家的照片,以及一些拍摄细节。 后来YouTube平台下线了私信功能,很多想要找宋知窨合作的商家只能从商务邮箱联系她。 可偏偏宋知窨将私人邮箱和商务邮箱分开了,她上学时的很多作业材料都是通过邮箱上交,所以她的注意力都放在私人邮箱上,商务邮箱十天半个月都不会打开一次。 所以,慢慢的,ins的私信功能也变成了品牌商务联系宋知窨的渠道。 「Siyen」这个账号,是宋知窨从2016年随手用手机记录了一个生活片段开始的。 10. 前辈的弥补 那晚,首尔是首尔下初雪的日子。 夜幕笼罩首尔街头,细碎的雪沫悠悠扬扬飘落,在街灯昏黄的光晕里悠悠翻飞。 远处的大楼、行道树,近处的马路上都慢慢覆盖上一层薄白。 就连街头的喧嚣都被风雪揉得柔和,整座都市浸在清冷却温柔的冬色之中。 当时,宋知窨刚结束便利店的兼职,裹着厚厚的围巾,独自走在首尔街头。 一片雪花轻轻落在她的鼻间,带走了她身上从便利店暖气带出来的最后一缕温热。 可在那样的气氛中,宋知窨生不起一点气。 初雪的清冷,街头人们欢笑着迎接初雪的热闹,让当时哪怕独自走着夜路的宋知窨,都真切地触摸到这座城市的魅力。 三个月前才刚刚穿上风衣,没过多久又换上了呢子大衣,没过多久便又在大衣外面再缠上一条挡风的围巾。 秋天的凉,冬天的寒,春天的暖,夏天的热,在这样小小的一座城市里,被她那么清晰地感知到了。 很多时候,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四季的变化,能够看嫩芽抽枝,绿叶繁茂,再慢慢枯黄凋零,回归大地,等待来年重生…… 于她而言,已经是一件足够幸运的事。 宋知窨在感受到深深的幸福时,用充满幸福感的镜头录下了漫天落雪的首尔,也录下了她自己。 那是宋知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网络上留下自己的影像信息。 视频里她站在首尔的街头,纷飞的初雪从天空盘旋而下,身后是欢呼着的人群,而她就站在那。 厚厚的围巾挡住了她的下颌和嘴唇,只露出被冻红的鼻尖、直挺的鼻梁,还有一双喊着淡淡笑意的心眼。 眼中的笑意很淡,却藏不住发自内心的喜悦。 或许是带上了初雪的tag,也可能是画面氛围感人,那条视频有了不错的点击率,在YouTube上小范围的火了一下。 从那之后,宋知窨开始不定时地分享生活片段。 有时是在便利店兼职时,与客人说的蹩脚韩语。 有时是上学路上看到的一片云、一朵花。 有时是她一个人坐在出租屋的窗边,看着窗外的云从橘红变成深蓝,最后全部变黑的背影。 后来关注她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视频点击量越来越多,而她也通过平台合作伙伴计划,靠平台广告分成,得到了她的第一笔收益。 不算很多,但是却是她除了便利店兼职外,得到的第一笔收入。 当时的宋知窨身负百万贷款,这对刚满二十岁,还在读书,没有固定经济来源的学生来说,毋庸置疑是一笔巨款。 就算家里每月会按时给她打生活费,她自己也有便利店兼职,但还款进度依旧是0/100W。 韩国生活成本很高,宋知窨家里人没教过怎么委屈自己,她也没兴趣学会怎么委屈自己。 房子要住宽敞、采光好的,衣服要穿舒服又体面的,吃东西要吃美味又营养的。 所以每月的生活费加上便利店的兼职工资,基本只能完全覆盖她的花销。 在这个时候,突然有这么一份收益摆在她面前,没有拒绝的道理。 自此,宋知窨找到了她的第二份兼职。 她开始慢慢的,一点点将原来的视频拍长,加入更多生活场景。 凭借之前的日常视频积攒的好感,宋知窨的转型很成功,也没有遇到瓶颈期。 很快,她就在拍摄中找到了自己的视频风格,低饱和、慢节奏、干净安静、治愈,流水账却又能提供情绪价值,缓解生活焦虑。 同时因为她不露脸、不营销自身,商单挑选标准极为苛刻,只接少数与频道调性契合的高品质合作。 整个频道的视频没有任何功利感,再结合她的稳定周更,粉丝粘性高的同时,也吸引了很多路人,渐渐积累了一批又一批粉丝。 就这样,原来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尝试的一份兼职,现在已经能够带来持续稳定的收入。 只是受限于极少接商单、固定周更这两个决策,让这个已经近80万订阅量的账号,收益远不如同赛道、同量级的其他博主,但是宋知窨并不后悔。 这个账号她已经做了四年,陪着她走过了一个人独在异国的多数时光,她很珍惜这个账号。 广告越多、更新越频繁,就代表她要投入更多的精力。 从前兼顾学业,时间不允许。 现在好不容易毕业了,她想休息一段时间。 再说,只要账户有进账,只要百万贷款的还款进度条在增加,就可以了。 没必要把自己搞得那么累。 至于还剩多少没还…… 宋知窨点开自己的银行app,扫了一眼余额。 还剩百分之六十。 但是那又怎样,先过好今天吧。 ins私信列表里躺着好几条品牌发来的商务问询,她没有点开回复,直接把手机扔到床头柜上,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明天再说吧。 工作明天再说。 贷款也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明天再说」的下场是,宋知窨饥肠辘辘地起床,然后冰箱里空空如也,家里能吃的东西只剩下昨天不愿意吃的脚踩泡面。 宋知窨四仰八叉地倒回床上,才想起来,自己昨天准备点外卖的时候接了视频。 然后再准备点外卖的时候,又去看YouTube和ins的信息去了。 最后就那么睡过去了,根本就忘记了还要点今天的午饭。 “哎……” 拿过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清晰可见。 09:35 用遥控控制窗帘拉开,仅一瞬间,宋知窨就又重新拉上了。 太晒了。 盛夏7月底的日光,就像躲无可躲的冲击波,刺得人睁不开眼。 宋知窨打消了出门的念头。 再说,饥饿已经难以抵挡。 最后,宋知窨只能妥协,选择了年初哥哥给她寄的物资里的脚踩泡面。 说起来也奇怪,中国方便面品牌千千万,口味更是各不相同。 况且,宋知窨现在还身处拉面王国,韩国本土的拉面更是数不胜数。 但最让她情有独钟的还是脚踩泡面。 即使偶尔因为尝鲜,会选择别的牌子或口味,却也只有脚踩泡面百吃不厌。 像这种饿的受不了的时候,哪怕是袋装的,宋知窨也愿意亲自煮一煮,正好还可以卧个鸡蛋。 只是宋知窨从床上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换衣服。 而是,架镜头。 当拍摄变成了她的日常工作后,拍摄的设备也从最初的手机,变成了像素更好的相机。 相机只有一台,但拍摄支架却有很多个。 为了保证视频的趣味和丰富度,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切换拍摄角度。 所以,在不穿帮的前提下,宋知窨在自己的日常动线上放了很多个支架。 卧室、厨房、客厅、餐厅、洗漱台,落地的、台面的,三脚的、圆盘的,应有尽有。 宋知窨的日常生活,就像她视频当中展示的那样,慢且安静。 在这个只有她自己一个人的两室公寓里,她安静的,连一丝音乐声都没有的,生活着。 先将睡过的床铺整理好,再拉开窗帘,让晌午的阳光洒进卧室的每一个角落。 然后换上家居服,把昨天穿过的衣服和睡衣,按照颜色深浅分开丢进洗衣机清洗干净。 做完这一切之后,宋知窨才开始洗漱,刷牙、洗脸、护肤。 最后才来到厨房,先用她因为颜值买下的小奶锅烧了一锅水,为了不让小奶锅的白色锅壁被烧黑,她仔细将灶台的火焰控制得不超过锅底区域。 接着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和一颗生菜,鸡蛋冲洗干净,生菜用剪刀剪掉头,然后再拦腰切成两段。 做完这一切,锅里的水刚好烧开,把泡面的调料先挤进锅中,煮散后,将火调至最小,再将两颗鸡蛋打入,小火搭配沸水的余温给鸡蛋定型。 等待蛋白全部凝固,已经能够完全遮盖住蛋黄的颜色,再重新调至大火,将面饼放入重新沸腾的锅中。 面饼完全煮熟后,连面带汤全部倒进装有生菜的面碗中。 至此,这份跨越艰辛、带着饥饿制作完成的、富含营养的泡面才算完成。 宋知窨简单地拍了一下成品,又拍了几个手部动作,便关掉相机,认真地品味起来。 吃了两口,止住饥 饿,宋知窨便又拿起手机,将照片发给聊天列表中,除置顶外的第一个朋友。 【Zhiyin_:该说不说,泡面还是酸菜的香。】 消息发完,不等对方回复,宋知窨熟练地长按图片,将下面的文字信息一起多选,逐条转发给另一个朋友。 如此重复两次,第一个收到信息的朋友就已经回复了消息。 【菲菲:吃吧吃吧,反正都已经整改了。】 【Zhiyin_:过于天真了,朋友。整改什么的都是假的。】 【菲菲:什么!我昨天才吃了一包!】 【Zhiyin_:算啦,大家都是这么吃的,暂时还没出问题就先这么将就吃着吧。】 【菲菲:诶?!他们是怎么敢的啊?】 【Zhiyin_:吃货们:我赌他已经整改了。】 【Zhiyin_:商家:我赌他们觉得我已经整改了!】 【菲菲:苍天啊,这社会到底还有什么是真的?】 【Zhiyin_:当然有啊。】 【菲菲:什么?】 【Zhiyin_:资本家想赚你的钱的心是真的。】 【菲菲:……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Zhiyin_:期待什么?期待我能说我对你的爱是真的?】 【菲菲:那我属实也是不敢有这种妄想了。】 对面发来这条消息,宋知窨没回复,对面也没再发来。 这次聊天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又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紧接着,其他收到消息的朋友也都纷纷回过来消息。 或是关心她又吃泡面,当心上火。 或是夸赞她煮的泡面看着就很香。 而主动发出消息招惹朋友的宋知窨,却只是已读不回,翻出自己的ipad,找到自己喜欢的电视剧,投屏在电视机上,一边吃泡面一边看了起来。 宋知窨就这么一根一根地吃着,直到一集60分钟的电视剧结束后,才艰难起身,抱着自己的面碗回厨房收拾残局去了。 清理干净厨房,宋知窨洗了把脸,便重新打开相机。 一下午,宋知窨在相机的监督下,先是剪完了下周要发的视频,随后便在餐桌上展开自己的茶席,给自己泡了一壶茶,一喝就是从午后到黑夜。 才关掉相机,暖黄落地灯光笼罩的安静客厅里便响起了手机震动的声音。 宋知窨听到声音,没有转头看,任手机独自在桌子上交换着。 而她自己则有条不紊地把相机从支架上取下来,盖上镜头盖,放回相机包中。 做完这一切,宋知窨才走回餐桌前,拿起已经安静的手机,把电话拨了回去。 “阿尼哈涩哟,承佑欧巴。” 宋知窨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疲倦。 “知窨啊,很累吗?” “阿尼哒古,只是刚工作完。”宋知窨回答。 “那正好!”赵承佑热情地招呼,“出来一起吃饭吧。” “今天是至龙哥请,他说他答应了要请你吃饭的。”赵承佑说完,又十分疑惑地问,“知窨啊,你什么时候和至龙哥有了这样的约定啊?” “啊……”宋知窨与权至龙共享着昨晚的记忆,声音里带着笑,“那只是开玩笑的,权至龙xi不用当真的。” “要的要的!” 对面不再是赵承佑沉稳的声调,取而代之的是略带孩子气的奶音,又有一丝属于成熟男性的沙哑。 “宋知窨xi,昨晚说好的,要请你吃饭,你也答应了的。” “谁答应了?我吗?”宋知窨怀疑关于昨晚的记忆,她被单方面篡改了。 “马甲哟,那我们作为前辈,应该好好照顾后辈才对,结果却把你今天的午饭和晚饭都给吃了,真是太不应该了。”权至龙仿佛十分懊恼,又关切道,“宋知窨xi,你还好吧?有没有事?” “我好得很,谢谢关心,权至龙xi。” 宋知窨隔着手机,皮笑肉不笑地回应权至龙的关心。 “那就好,快来吧,宋知窨xi。”权至龙催促完又问,“或许,需要我们去接你吗?” “不用了,我知道那个店,离我这儿不远。” “呐~那我们等你过来点菜哦~” 11.红颜祸水 挂了电话后,宋知窨换了个鞋就直接出门了。 因为要拍摄,所以宋知窨起床之后换的衣服虽然是舒适的家居服,但也是完全能出门的。 这会儿已经晚上了,她也不想再化妆。 和赵承佑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权至龙也见了两面,就算不化妆,他们应该不会怪罪的。 毕竟赵承佑早已习惯了她不化妆的样子,而权至龙,根据接触这两次后,宋知窨对他的印象也已经大不相同。 从前,宋知窨觉得,权至龙身处华丽的娱乐圈,又是idol出身,还是著名的fashioni,以她浅薄的认知,她觉得权至龙应该是一个对于外形有极高的要求的。 服装得体,妆容精致,甚至连头发丝都做着管理。 可这两次见面,虽然权至龙每一次的外形都是得体的,甚至是帅气的,但是却能让人从他的行为举止中感受到,他并不那样苛刻。 至少不是那种会因为对方没化妆,就觉得对方不尊重自己的人。 而且,戴着帽子,帽檐已经遮住了大半。 正因为清楚这两点,宋知窨才能这么毫无顾虑的出门。 烤肉店离宋知窨的公寓并不远,看导航也只有六百米远,所以她没有打车,就那么散着步就过去了。 这边与首尔大是相反的方向,也不是宋知窨生活的主要行动路线。 宋知窨耳朵上塞着耳机,眼睛在看着路况和导航的同时,还不忘看看两旁的行道树、路灯,以及迎面走来的行人。 他们或是和自己一样匆匆赶路,或是情侣成伴,或是三五成群,但无一例外,脸上都挂着晚风吹拂后愉悦的笑容。 店面在一条小巷子里,宋知窨顺着导航走到店门外,透过玻璃墙往里看,店里空无一人,只有权至龙和赵承佑两个人坐在烤肉桌前。 权至龙坐在靠墙的沙发上,赵承佑坐在他边上的圆凳上,两人正笑着聊天。 面朝外面的权至龙很快透过玻璃墙看到店外穿着一身休闲装的宋知窨,他举起手挥了挥,示意宋知窨快进来。 赵承佑也被权至龙的动作吸引,朝宋知窨这边看过来。 宋知窨快速点点头,走进店,越过空无一人的前台,在权至龙对面的圆凳上坐下。 “知窨,你走的还挺快啊!”赵承佑笑着给宋知窨倒水,“我和至龙哥刚还在猜你走过来需要多久呢。” “啊~”宋知窨眯着眼睛看两人,像是知道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所以你们在拿我打赌?” “阿尼!” 权至龙和赵承佑同时出声否认。 “我们怎么会做那么没品的事情。”权至龙皱着眉,一副不赞同的表情,“只是承佑说您每次走路都慢悠悠的,五百米走过来可能需要十多分钟。” “我说应该没有慢到这个程度,八分钟应该差不多了。” “哈!”宋知窨笑声短促,又说,“说起来,权至龙xi真是对‘8’这个数字情有独钟啊!” “呐!确实是我很喜欢的数字。”权至龙大方承认,又问,“‘8’这个数字很好不是吗?” “这确实是对的。”宋知窨点头,给权至龙科普,“最直白,且最具有诱惑性的就是,和‘发’谐音,‘888’‘发发发’,发大财,是很好的寓意。” “哇啊!”赵承佑也跟着激动起来,“怪不得哥你现在有这么多钱,原来是八字里注定的。” “对哦!”宋知窨也反应过来,“权至龙xi你的出生日期里面好像就有很多‘8’字。” “嗤嗤嗤——”赵承佑看宋知窨这反应笑出了声,“我相信了,知窨你确实是不追星。” 权至龙也跟着笑了,“不追星的情况下,能对我的出生日期有印象,那确实是我的荣幸了。” “因为每年都有很多应援啊,想没印象都不可能。”宋知窨说的理直气壮,没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问题。 “马甲哟,哥你每年生日的时候,粉丝们都花了不少精力。”赵承佑想起来时路上看到的应援大屏,“哪怕是现在这样的特殊时期,现在就已经有很多你的生日应援了。” “呐~”权至龙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fan们真的太用心了,但很多时候我都不能好好回馈大家。” “权至龙xi你给大家呈现好的表演,就是最大的回馈了。”宋知窨神色淡然地讲着道理,语气里是十足十的宽慰,“你站在他们面前的时候就是一名歌手,一名舞台表演者。” “他们因为你的颜值、实力、才华、人品等等,一天比一天喜欢你。但逐渐变浓的情感都来自于对你的了解,来自他们对你这个人的真心钦佩。” 宋知窨看着权至龙,神情认真,“所以你只需要做好自己,好好生活,等准备好之后再次回到舞台上,给他们呈现精彩的舞台,就是对他们最好的回馈。” 权至龙听着宋知窨的话,呆愣愣地看着她。 他没想到,宋知窨会说出这么彻骨的一番话。 这两次见她,她都总是一副跳脱单纯的女大学生模样,虽然有时候有些歪理邪说,但没想到她能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 赵承佑帮他问出了他的疑问。 “知窨你不是不追星吗?怎么这么了解粉丝们的想法?” 宋知窨瞥了一眼看着自己的权至龙和赵承佑,表情淡定地喝了口面前杯子里的水,说:“我只是不追星,又不是失去了思考能力,而且我身边也有追星的人啊。” 说完,她还不忘补充:“其中还有不少是权至龙xi的粉丝了。” “金甲?”权至龙震惊地瞪大眼睛。 “对啊,韩国的大学同学,还有之前的中学同学,都有。”宋知窨没有说任何假话,“我的一个好朋友,还去过你13年的巡演呢。” “13年?”权至龙歪着脑袋算了一下时间,“真的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对,但是我记得非常清楚是5月份的台北场,因为那年我们高二,6月份要会考。”宋知窨说的十分肯定。 “会考?”赵承佑皱着眉,不理解,“会考是什么?很重要的考试吗?” “呐!”宋知窨点头,给两位外国友人介绍起来,“会考试高二最重要的过关考试,必须全部科目合格才能拿到高中毕业证书。” “所以,那学期一开学,不管是学生还是老师都迅速投入到复习当中,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可以为了会考让步。6月考试,到了5月份,甚至一些主科课程,在不影响课程进度的前提下,还会把课让人这些会考科目。” “哇啊,那真的是很重视了。”赵承佑惊讶,“居然连国文、数学这样的学科都要让步。” 宋知窨一挥手,打断赵承佑的自我联想,“那是因为会考完还有半个月的上课时间,那时候会考科目考完了,不用上课了, 课时自然也就归他们自己分配了。” “……” 赵承佑无言以对。 “哈哈哈——” 权至龙笑得趴在了桌子上。 只有宋知窨还在坚持继续刚才的话题,“在那种紧张的氛围下,我的那位朋友请了假,带着她的父母一起去看了权至龙xi的演唱会。” “从那一次开始,权至龙xi的名字就那么深深的烙印在我的脑海里,即使是在那之前我完全不了解你,之后也不太了解你。但是我知道,这是一个让我的朋友疯狂到能够在备考期间请假去看演唱会的厉害人物。” “嗤嗤嗤——” 权至龙本来已经笑得差不多,收回了唇角,结果宋知窨一句话又把他逗笑了。 “没想到,宋知窨xi最初居然是以这种方式认识我的。”权至龙食指点着侧脸,抿着嘴,眼底带着笑意,“在中国,我应该会被叫‘红颜祸水’吧?” “嗯~”宋知窨摇摇头,纠正道,“‘红颜’一般指女性,您这应该叫‘蓝颜祸水’才对。” “蓝颜祸水?蓝颜祸水……”权至龙笑着重复,“哇啊,真不知道这是夸奖还是埋怨。” “都可以,就看你怎么理解了。”宋知窨满不在乎地说。 赵承佑则双手环胸,目光灼灼地看着权至龙,边看还边点头。 在即将把权至龙看得心里发毛的时候,赵承佑才转向宋知窨,看似再说悄悄话,实际一点都不避人。 “其实至龙哥还真的担得起‘红颜祸水’四个字的。”他说得神秘兮兮的,像是在分享什么超级大秘密,“知窨你看过至龙哥穿女装的样子,真的完全完全没有违和感。” “啊~”宋知窨秒懂点头,“这个我知道,粉丝们贴心地称呼那位为‘权至凤’,这个我是有耳闻的。” “怎么样?怎么样?”赵承佑连连追问,想要找到共鸣。 “完全完全没有任何违和感。”宋知窨用赵承佑的原话回答他。 “呀!” 权至龙就坐在两人边上,听着两人旁若无人地调侃自己,直接恼羞成怒。 “你们两个!当事人还坐在这儿呢!” 宋知窨像是不知道权至龙在生什么气,甚至觉得他在无理取闹,皱着眉,不赞同地看着他。 “权至龙xi,生气了吗?为什么要生气呢?” “为什么要生气?宋知窨xi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权至龙勾起唇角冷笑,说完又觉得自己掉进宋知窨挖的坑里了,连忙改口,“生什么气?谁说我生气了?!” “阿拉~阿拉~”宋知窨煞有其事地点头,“我就说嘛,我们在这儿夸权至龙xi敬业,为了让演唱会呈现更好的效果,给粉丝们新奇的体验,完全是在为艺术献身呢。” “这明明是好话,权至龙xi怎么会生气呢!”宋知窨说完转头去看正在憋笑的赵承佑,皱着眉,埋怨道,“承佑欧巴你怎么能随便说权至龙xi生气呢?他明明就是最敬业的艺人!” 宋知窨说这话的时候一本正经,连睫毛都没眨一下,要不是权至龙和赵承佑就在现场,他们真是要被宋知窨给骗了。 “我吗?是我说至龙哥生气了吗?” 赵承佑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在看到宋知窨面不改色的样子后,认命地点头。 权至龙在看完全程后,虽然自己依旧是当事人之一,但还是不厚道地笑出了声。 12.至龙哥的实力 三个人正说笑着,店里的服务员就拿着菜单过来了。 赵承佑看着面前的菜单,对宋知窨说:“知窨,今天可别客气啊,至龙哥请客。” “对。”权至龙看了赵承佑一眼,随后看向宋知窨,笑着开口,“宋知窨xi,您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宋知窨当然知道赵承佑是担心自己会因为和权至龙不熟悉,不好意思点单,才开的这个话头。 同样她也知道,权至龙既然提出要请客,那必然是真心的。 而且这样一顿烤肉,对权至龙这样的人来说,还不算什么。 所以宋知窨并没有丝毫的扭捏,利落点头,“我知道,一定会放开了吃,不辜负权至龙xi的一片好意的。” 说完,宋知窨就真如她自己所说,非常干脆地在菜单上勾选了自己喜欢的食物。 和牛、牛肋条、牛里脊,只有这三样。 其他烤肉店里几乎每桌都会点的泡菜汤和石锅拌饭这些,她一样也没点。 赵承佑接过宋知窨的菜单,问她,“知窨啊,你不吃饭吗?” 宋知窨轻轻摇头,解释:“中午吃了泡面,热量很高,所以晚上就不吃主食了。” “那汤呢?”权至龙问。 身为本人亲自认证的大酱男,权至龙是就着大酱汤就可以吃下一大晚饭的人,所以当看到宋知窨没有勾选汤的时候,也倾情推荐。 “这一家的泡菜很好吃,泡菜汤的味道也很好。” 宋知窨依旧是轻轻摇头,“等会儿你们给我分一小碗就行,太晚了,汤里调味料太多,嘴里会很咸。” 虽然已经在首尔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但是从小养成的生活习惯是变不了的。 宋知窨的口味是典型的江浙沪风格,虽然也喜欢浓油赤酱的杭帮菜,但整体口味清淡,喜欢原汁原味的菜,特别是汤,更是喜欢清炖的。 调味过重的食物,她总是很少吃。 哪怕偶尔有喜欢的,也只会放在早上或者中午,晚上更愿意吃一些肠胃负担小的食物。 见宋知窨是真的不感兴趣,权至龙和赵承佑也就没多问。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离开,宋知窨才看着权至龙和赵承佑,好奇地问:“现在不是都不让堂食吗?这家店为什么可以?” 赵承佑用下巴指了指边上的翘着二郎腿,双臂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权至龙,“那就要问至龙哥了。” 宋知窨闻言,目光瞬也不瞬地落在权至龙身上。 “是朋友的店。因为说要请宋知窨xi吃饭,所以他们特地开了店。” 权至龙表情自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 “莫拉古?”宋知窨惊得嘴巴都张开了,“权至龙xi的意思他们今天原本不开业的?” “呐!”权至龙点头,“现在不让堂食,烤肉店又做不了外卖,所以他们已经暂停营业很久了。” 宋知窨听完,缓缓点头,若有所思。 赵承佑以为她是被权至龙的大气惊到了,打趣道:“知窨啊,不用觉得惊讶,这就是至龙哥的实力。” 权至龙听完,捂着脸笑了。 可宋知窨没笑,她反而十分正经地询问:“也就是上一次营业是在好几个月以前了?” “嗯。”权至龙算了算朋友和自己说要歇业的日子,“差不多有四个月了。” “四个月……”宋知窨嘴里念念有词的,眼睛不住地打量着店内环境,随后一本正经地胡说,“网上之前说,食堂开学第一顿是不能吃的,因为可能是在清理上学期的存货。” “……” 原本脸上还带着笑的权至龙和赵承佑,在宋知窨话音落下的那一刻,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 “呀!宋知窨!”赵承佑率先反应过来,“不要在这种时候开这种煞风景的玩笑了!” “阿拉索~阿拉索~” 恶作剧得逞,宋知窨心情很好地点头,又看向仿佛受到了十万点暴击的权至龙,有些心虚地安抚:“权至龙xi,我开玩笑的,你别在意。我知道,以您的实力,不会请我吃这样的晚饭。” 权至龙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宋知窨,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去,也咽不下去,只能就那么盯着她。 宋知窨看到权至龙那副上下不得其法的样子,嘴角咧得更开了。 不愧是歇业了,权至龙也要“强行”让老板开业的店,烤肉的味道确实不错。 鲜切的肉品质都很好,牛里脊鲜嫩,牛肋条厚实,和牛油脂丰富,还带着一股淡淡的奶香味。 宋知窨最开始还因为自己是在场年纪最小的一位,主动拿起烤肉夹。 只是刚拿下,就被权至龙夺了过来。 “宋知窨xi你就好好吃饭吧,说好了请你吃饭,怎么能让你干活!” 宋知窨其实也不想烤肉,这大夏天的,虽然有空调,但是烤肉的时候手要在烤盘上方翻动烤肉,会一直被热气熏着,身上还会带上一股肉味。 但是韩国的前后辈文化,宋知窨还是牢记在心的,她重新握住已经被权至龙拿走的烤肉夹,坚持道:“这是应该,权至龙xi出钱,我来出力,而且两位都是前辈,没有让你们动手的道理。” “哎古~怎么这么固执呢!” 两人中间隔着烤盘还有烟囱,不时还有油烟和不安分的油点往上蹦。 权至龙一手拿着烤肉夹,另一只手握住宋知窨的手腕,将她的手带离危险地带。 随后,稍稍用力,就再次夺回了烤肉夹的控制权,跟着就十分礼貌地松开了宋知窨的手腕。 “我们不是那种会压榨后辈的人,宋知窨xi你就放心吃吧。”权至龙把烤好的牛肋条,跨越烤盘放在宋知窨面前的盘子上。 一直在边上看着这场拉锯战的赵承佑终于出声,他笑着附和:“是啊,知窨你就不要争了。我们是朋友啊,而且你是妹妹,就是应该被照顾的。” 说着,他也拿起自己面前的烤肉夹,将一块刚刚七分熟的牛排夹到宋知窨的盘子里,“快吃吧!” 既然是他们说不需要的,宋知窨自然就没有再坚持的必要了。 于是就美美享受起现成的烤肉,还有爽口的生菜、苏子叶。 烤肉吃过一轮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让塞满油脂和牛肉的胃进行短暂的休息,冒着油的烤盘上只有耐烤的切片根茎类蔬菜。 赵承佑托着下巴发呆,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看向宋知窨。 “知窨,明明你身边有很多追星的人,但是为什么你完全不感兴趣呢?” “我感兴趣啊!”宋知窨有些 懵懵地从饭晕中醒过来,悠悠地说:“看韩剧的时候看到很帅的演员,我会去搜他们的个人信息,然后再看他们其他的作品。听到好听的歌,也会想要去了解他们的其他作品。” “但是你这样应该只算是喜欢作品吧?”赵承佑又问。 “但是这样不就可以了吗?”宋知窨理所应当地看着他,“对于艺人来说,应该也是比较希望粉丝关注你的作品吧。” “那确实也是。”赵承佑点头,“比起我本人,我更希望大众能够更多地认可我的作品。” 这时,一直安静听着的权至龙突然插嘴,他问宋知窨,“所以在最初的时候,宋知窨xi你对承佑的了解是哪种?只了解作品吗?” “……”宋知窨一时语塞。 赵承佑冷哼一声,说:“都不了解。既不认识我这个人,也不了解我的作品。” 宋知窨自知理亏,面露难色,但还是为自己辩解:“阿尼~那是因为我真的不太听韩语歌。因为我在来韩国之前,对韩语的了解只有‘思密达’。” “思密达?”权至龙笑出了声,“‘思密达’是什么?” “就是以前看韩剧的时候,发现每个人说话都会加上‘思密达’,所以就只知道‘思密达’,但其实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宋知窨诚实回答。 “哎古~那这种情况下让你了解韩国艺人,确实是不容易啊。”权至龙感慨道。 “哥……”赵承佑幽怨地看向权至龙,“但是知窨她知道你,13年就知道了。可我们认识的时候,知窨她已经在首尔生活快三年了!” “嗯……”权至龙点着下巴,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合适的理由,“那是因为宋知窨xi一个人在首尔,会想家,所以哪怕人在首尔,但听的都是中文歌曲。宋知窨xi是想通过多听中文歌曲,来拉近她与祖国的联系。” 权至龙说的认真,可赵承佑一个字都不相信。 这真的没办法相信,好嘛! “哎~” 看着满脸幽怨地赵承佑,又看看已经开始胡说八道的权至龙,宋知窨叹了口气。 自己惹得麻烦,自己解决,她认命地站出来承担自己的责任。 “金甲米亚内,承佑欧巴。”宋知窨头微微低着,语气十分真诚,“当时没能认出你,是我眼界太小了。” 赵承佑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结果看到宋知窨低着头认真道歉的样子,觉得她头顶上的发旋都透着歉意。 他瞬间就觉得自己玩过头,赶紧说:“阿尼!阿尼!我开玩笑的,知窨你别放在心上。” “金甲?!”宋知窨抬起头,瞪着一双圆圆的杏眼向赵承佑确认,“承佑欧巴你不是在哄我吧?” “真不是。”赵承佑斩钉截铁地说。 “那就好。” 话音刚落,宋知窨一秒就收起她之前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样,夹着烤盘上的蔬菜吃了起来。 “诶!不是……” 赵承佑被宋知窨一秒变脸的表情管理速度惊呆了,愣愣地看着他。 “哈哈哈——” 而权至龙早已憋不住笑。 他就坐在宋知窨对面,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戏,此刻在看到赵承佑目瞪口呆的样子时,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笑声。 13.改称呼 就这样,东边说一榔头,西边说一棒槌,最后一盘烤肉也都烤完后,三人已经饱得坐在座位上发起呆来了。 权至龙看着对面的赵承佑和宋知窨,突然说道:“我怎么感觉我们聊天的话题这么跳跃,话题莫名其妙地就换了。” “有吗?”赵承佑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 “朋友之间聊天不都是这样吗,想到什么说什么。”宋知窨不以为然,跟着还有些得意地说,“而且思维跳跃说明我们是具有创造力的人,这不是什么坏事。” “这样说也没错。”权至龙只需要一秒就被宋知窨说服。 又安静了一会儿,权至龙又问: “我记得之前在承佑家的时候,你们说过,最开始如果承佑不说自己是艺人,宋知窨xi就会一直都发现不了吗?” “对啊。”赵承佑点头,不敢再控诉宋知窨,只能嘲讽自己,“还是要多努力提升一下知名度啊,我每周都去,而且连口罩都没戴,知窨一点都没把我往艺人那个方向联想。” 权至龙迅速抓住赵承佑话里的重点:“莫?承佑你每周都去便利店,还不戴口罩,就是为了让宋知窨xi认出你吗?” “当然不是!”赵承佑矢口否认,“那个时候我确实也没觉得我有多受关注,而且就在家楼下,所以就没有专门去做措施。” “那宋知窨xi你一点点都没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艺人吗?”权至龙问完赵承佑,又转头采访宋知窨。 宋知窨无辜地摇摇头,“我当时只是觉得这位男士还挺清爽的,而且也比较有礼貌。但是韩国很多男生不都是这样吗?非常注重形象管理。” 权至龙明白过来,“所以最开始,宋知窨xi你是把承佑当成了一个注重外形管理的男生了?” “嗯。”宋知窨点头,表情依旧无辜。 权至龙就像一个好奇娃娃,又去看赵承佑,“那我就比较好奇了,承佑你对宋知窨xi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第一印象我说不太出来了……”赵承佑努力思考了一下,“大概就是,便利店来了一个漂亮的兼职生,但是韩语说得很一般。” 他话音落下,宋知窨想反驳,却也不知道从哪开始,毕竟赵承佑说的没问题,她当时的韩语确实说的很一般。 所以,她只能抿着嘴咽下一切。 赵承佑继续说:“但是在真正和知窨说话之前,我对她就有很深刻的印象。” “因为好几次我进店之前往里看,知窨都是面无表情的,但是只要一有人推门,那个铃声就像一个开关一样,知窨马上就会打开她的微笑开关,带上营业微笑,尽量保持亲和的态度。” 权至龙听完笑了,又去向宋知窨求证:“宋知窨xi,原来你也这么会表情管理吗?” “当然。”宋知窨得意地扬起下巴,自信地说,“变脸嘛,那有什么难得。” “但是你们后面是为什么会熟悉呢?”权至龙搞不懂,“据我了解,承佑并不是会随随便便和陌生人交朋友的性格。宋知窨xi你也不是会主动和陌生人说话的感觉。” 赵承佑依旧承担起了发言的责任。 “是有一次我去便利店买东西,在店外就看知窨一脸不开心,而且我进店之后,知窨还是像以前那样挂上笑容。但是以前她就算不是开心的,但是也不排斥,但是那次真的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宋知窨自觉接住话题,顺势就着话题展开从自己这个视角所看到的故事。 “承佑欧巴来结账的时候,给了我一瓶饮料,还给我递了张纸条。我到现在还记得纸条上写的是……”宋知窨脸上充满了怀念的表情,“‘希望喝点甜的能让您开心’。当时那一下就觉得这真是一个善良的人啊!” “但是……”权至龙不解地看着宋知窨,“那时候宋知窨xi为什么会那么难过呢?” 以权至龙对宋知窨不多的了解来看,她其实是一个情绪起伏比较小的人,很难有事能真正牵动她的喜怒哀乐。 “我现在还记得那天是2017年的10月2日,10月1日是中国的国庆节,而国庆节的假期又是和中秋的连在一起的。”宋知窨叹了口气,“亲人们都欢聚一堂,只有我一个人孤苦伶仃,还得在晚上去便利店兼职。就是会觉得很难过啊!” “在中国,中秋节和国庆节真的是很重要的节日呢,以前都会放假吗?” “会,每一个都会,虽然当时已经在韩国过了第三个中秋了,但是一想到花好月圆时,只有我一个人就觉得很忧伤啊!” 权至点头,又问:“那承佑就是这么认识的宋知窨xi?” “呐~”赵承佑点头,“知窨可能是因为收了我一瓶水,后面就想给我回礼,然后就给我送了茶叶。后来我再去,就会问知窨和‘茶’有关的东西,知窨每次都很耐心地给我解答。” “那这真的是缘分了。”权至龙跟着感慨。 “是的。”赵承佑点头,“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所以但真正走到好朋友这一步的时候,还是觉得好有缘分啊!” “但是宋知窨xi就是完全不知道承佑是艺人?” “我真不知道,我收银看商品,又不看顾客的脸,管他那么多。”宋知窨回答得满不在乎。 权至龙了然,看向赵承佑,“所以后来还是承佑你疯狂暗示自己是艺人?” “倒也没有疯狂暗示吧。”赵承佑不承认。 “马甲,确实没有疯狂暗示。”宋知窨皮笑肉不笑地附和,随后拆台,“只是在车里连续循环自己的作品。” “然后呢?然后呢?”权至龙一脸好奇地看着宋知窨。 宋知窨:“然后我就发现这个‘codekunst’的声音和他的很像,就这么知道了承佑欧巴原来是个很有名的歌手。” “有名?”赵承佑摆摆手,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那我确实是有名的,有名到知窨你完全不认识我。” “……”宋知窨肩膀瞬间塌下,脸上柔和的笑容变成抿嘴苦笑。 眼见宋知窨又要开口,赵承佑赶紧打断:“好啦好啦,我开玩笑的。” 说完他就开始转移话题。 “至龙哥,知窨,你们俩现在也算熟悉了吧?” “当然。”权至龙大方地点头。 “确实。”宋知窨诚实回答后,还不忘调侃权至龙,“虽然见面机会不多,但是大名鼎鼎的权至龙xi远比我以为的亲民得多。” “亲民?”听到这样的形容词,权至龙只觉得莫名地堂皇,“这是什么形容?难道我在宋知窨xi心里面应该是那种很苛刻傲慢的类型吗?” “阿尼!”宋知窨连忙摆手否认,“只是觉得像权至龙xi这样的人物,应该不太会和圈外人接触,或者不会那么快就熟悉。” “那这确实是对的。”权至龙点头,认同宋知窨的说法,“我确实是比较怕生的人。” “所以……”赵承佑结案陈词,“至龙哥和知窨,你们俩算是比较投缘的吧,虽然见得不多,但是能聊得来。” 权至龙和宋知窨没有否认,都点头。 成年人的世界确实是这样,初次见面是卖朋友面子,相处时也会顾及到朋友尽量表现得亲和热情。 但是那也只是因为朋友。 不过,如果愿意见第二面、第三面,并且每一次氛围都是和谐的,那就说明两个人是聊得来的。 见此,赵承佑顺势提议:“那你们俩是不是可以换一下对对方的称呼?” 他看看宋知窨,又看看权至龙,“天知道我刚才听那你们俩一口一个‘权至龙xi’‘宋知窨xi’有多想笑啊!” 赵成佑的话,让权至龙和宋知窨面面相觑。 权至龙那娱乐圈礼仪标杆的称号不是白来的,在有人交往的过程中,他总是更习惯说敬语。 和团队成员相处这么多年了,大多数时候都还在说敬语。 原因无他,敬语有时候能够阻止很多脱口而出的恶语。就算是吵架,因为习惯了说敬语,也不会说出很难听的话。 而宋知窨则是在称呼这方面吃过亏。 “吃过亏?”赵成佑有些诧异,“什么亏?怎么没听你说过?” “都是已经过去很多年的事了。”宋知窨见两人都兴致勃勃地想听故事,便缓缓道来,“那是我刚来韩国那年的事了。” “我来韩国第一年,期末考试结束后,语学院组织了聚餐。当时除了我们这些上语学院的留学生以外,还有很多在首尔大读本科的前辈。当时我边上坐着一个女生,是大二的学姐,人非常好,一直和我们说话,还给我们夹菜。” “婴儿不是有语言爆发期吗?我也有。” “嗤——”权至龙笑出了声,“语言爆发期?” “呐!”宋知窨非常认真地点头,“对我来说,那半年身边全是外国人。有日本人、美国人、越南人、英国人,就是没有中国人,所以除了上课和上班的时候,我几乎很少说话,就算是说话,也都是那些很简单的短句。” “那年期末考试过后,我顺利通过了TOPIK2考试,也完成了结业考试,还能用韩语正常交流了,所以有很强的表达欲。” 虽然已经过了很多年,但再想起这件事,宋知窨还是有些难为情地捂住了脸。 “在那种情况下,那位学姐完全就是我的一对一韩语陪练。我一直在和她说话……”宋知窨停顿了一下,深深呼出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才说,“因为聊了很久,说话都很自然了,所以当那位学姐又一次给我夹菜之后,我就脱口而出‘康撒哈密达,欧尼’,我这么说了来着。” “……” 权至龙一直认真听着,看宋知窨停在这儿,他眨眨眼睛,不解地问:“这样说有什么问题吗?” “对啊,不是很正常的道谢应该说的话吗?”赵成佑也不明白宋知窨为什么是那么一副难为情地表情。 “……”这回轮到宋知窨沉默了,“切拜,你们两位是韩国人吗?难道还要我一个外国人来告诉你们这话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货真价实啊!”赵成佑双手环胸,十分淡定地点头。 “我们真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权至龙掌心托着下巴,皱着眉,依旧没想清楚问题在哪。 要不是因为自己当时真的被很温柔地教训了,宋知窨真的会怀疑是自己的问题了。 “刚认识就叫‘欧尼’‘欧巴’这样的称呼是非常不礼貌的,会让对方感觉到冒犯,应该要称呼‘前辈nim’。”宋知窨说出自己当时得到的教诲,“那位学姐很认真地告诉了我这个社交礼仪。” “有这种说法吗?”权至龙努力回想着多年以前的事,“我当时刚出道的时候,在后台见到一些比我们先出道的艺人,确实是会叫前辈,但是不会加‘nim’。‘nim’这种敬称后缀,是要面对那种非常尊敬的人,像社长,或者跨时代的行业大前辈,我们才会用到的。” < p>“我也是。”赵成佑点头,“但是前辈一般都会主动说,让我们舒服地说话就行了,所以我们一般也是直接叫‘哥’。” “对啊。”权至龙叹了口气,依旧不解,“所以我们国家的前后辈文化已经到了这种程度了吗?只是学校里比自己高两级的学姐,就得叫‘前辈nim’?” “这样吗?”宋知窨也十分震惊,“难道演艺圈没有这样的规矩?” “现在很少有了。”权至龙摇头,“我多数时候下都是叫哥,或者就是敬语,不会非常加一个‘nim’才行。” “对啊,后辈们见到我们,为了表示亲近,也都会叫哥。”赵成佑说完,话锋一转,“但是像至龙哥这样的除外,至龙哥这样的前辈,他不主动说,是没人敢直接叫哥的。” “我吗?”权至龙堂皇,“为什么我不一样啊?” 赵成佑笑笑没说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宋知窨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坚信的准则坍塌了,“但是我当时确实是被教训了,所以从那之后,如果不是前辈主动说可以叫‘欧尼’,我一般都不会主动改称呼。” “啊~”赵成佑想起了自己刚和宋知窨认识不久时的情况,“所以当时如果我不提出让你叫‘欧巴’,你会一直叫我‘赵成佑xi’?” “是这样的。”宋知窨点头,“最开始是不熟悉,只是知道年龄,觉得还是要说敬语。后来熟悉后,了解越来越多,更是觉得不管是在阅历上,还是社会地位上,都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前辈。所以如果不是你主动提出,我会一直那么叫。” “我吗?”赵承佑指了指自己,不确定地问宋知窨,“‘很厉害很厉害的前辈’说的是我吗?” “当然啊!”宋知窨用力点头,觉得有些好笑,“欧巴你为什么是这样的反应,难道你不是很厉害的前辈吗?” “阿尼~我的音乐事业虽然比上不足,但是做的还是不错的。”赵承佑并不妄自菲薄,“只是觉得这样的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很奇怪。” “莫?欧巴你这样一说我成什么人了?!”宋知窨满脸受伤,“我可是非常有礼貌的!这也就是因为我们是在便利店认识,如果是在学校认识,我可能还会叫您‘前辈nim’。” 权至龙在边上听着,好笑地用宋知窨的语气叫道:“成佑前辈nim?” “阿尼!阿尼!哥你这么叫我可承受不起。”赵成佑只觉得自己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赶紧摆手拒绝,又转头对宋知窨说,“算了,知窨你还是叫‘欧巴’吧,叫前辈什么的,也太不自在了。” “是啊。”权至龙也顺势提出,“就自在地说话就行了,我们并不在意这些称呼,至于尊不尊重的,自己心里知道就行了。” “马甲马甲!”赵成佑附和着,接着他目光在权至龙和宋知窨之间扫过,怂恿道,“知窨你以后也直接叫‘至龙欧巴’就可以了。” “诶?”宋知窨有些不自在。 虽然都说要自在地说话交流,但是对着权至龙这张脸叫“欧巴”,她真的不太好叫出口。 “怎么了?”权至龙笑着看向宋知窨,“知窨你是觉得叫我‘欧巴’叫不出口吗?” “知窨”这两个字,宋知窨从小听到大,朋友叫、同学叫、老师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从权至龙嘴里说出来,让她有些起鸡皮疙瘩。 见宋知窨不回答,权至龙追问:“怎么了?不会真的叫不出口吧?不愿意吗?” “阿尼阿尼!” 宋知窨手摆动地频率更大,像是手摆的越快越能证明自己不是不愿意。 “那是为什么?”权至龙继续问。 宋知窨斟酌再三,才说:“就是觉得有点亵渎了。” “亵渎?”权至龙瞪大眼睛,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之前也提到,13年我就听说过您的名字了,而且您还是我的好朋友的本命偶像,我也时常从她那里听到您的成就。所以,在我心里,您应该是那种……”宋知窨说着,手高高举过头顶,“那种站在很高很高的位置,睥睨全世界的人。结果现在告诉我,可以叫您‘欧巴’,一下子真的有点难以接受。” “睥睨全世界吗?”权至龙好笑,否认道,“我不是那样的人啊,权至龙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而且我们之前已经一起聊过天、吃过好几次饭了,不是吗?” “是倒也是……” 见宋知窨还在犹豫,赵承佑在后面推了她一把,“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是普通人,只是生活的圈子不一样。知窨你之前觉得至龙哥应该站在高高的位置上,是因为你当时没有认识他的机会,但是现在认识了,也聊得来,那就说明你们就是能够互相认识的普通人。” “阿拉!阿拉!” 权至龙和赵承佑轮番劝说,宋知窨觉得自己再推辞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只是,她现在确实说不出口。 于是她给自己申请了一个期限。 “下次好吧,下次见面我一定自在地说话。” “下次?”权至龙挑眉,只是发问,没有后续。 显然,他已经通过赵承佑了解到了宋知窨嘴里的“下次”的可信度有多低了。 “真的,我保证!”宋知窨满脸认真,就差发誓了。 权至龙点着下巴,看着宋知窨思索了一会儿,他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放在桌子上,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温和又有些激将的意味。 “那就说好了,下次见面要叫‘欧巴’。” 14.偶遇 “下次见面”,本来只是宋知窨的缓兵之计。 只不过没想到,“下一次”来得那么快。 1月突然出现的疫情,好像带走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改变。 这座城少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但随着堂食的恢复,又好像已经在逐步恢复从前的欢闹。 8月,对于许多人来说,只是一个普通的月份,有一部分人甚至会因为炎热的天气而希望这个月快些过去。 可对于相当一部分人来说,8月是极为具有仪式感的一个月。 走在大街上,几乎随处可见印着“G-Dragon”的大副海报,与之一起出现的是权至龙各个时期的绝美照片。 大街小巷里,每一个带音响的店里几乎都在播放权至龙和bigbang的歌曲。 这一切都昭示着,这是权至龙的生日月。 8月,是大韩民国的艺术家“G-Dragon”的生日。 当然,也在提醒人们,这也是bigbang的出道月。 提到“G-Dragon”,会想起他是歌手,是韩国瑰宝级艺人,是艺术家,是创作者,是开创偶像自主创作先河的先锋,是bigbang的队长。 而提到“bigbang”,率先想到的就是,那是GD的组合。 “G-Dragon”和“bigbang”,就像两个已经揉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的橡皮泥。 当然,这一切和宋知窨没多大关系。 她只是有幸通过赵承佑认识了权至龙,至于G-Dragon,那依旧是悬挂在天边的明月,是她这个刚大学毕业就失业的普通人,一辈子都少有机会接触到的华丽人物。 宋知窨按部就班地生活着。 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就窝在自己的小公寓里拍视频、剪视频、发呆、喝茶,不时再接受一下家人朋友的视频骚扰。 偶尔心情好了,就戴上帽子口罩手套,做好一切安全防护后,独自一个人出门溜达。 多数时候还是会选择原定路线,但少数时候也会选择拓展新路线。 今天的出行,宋知窨便选择了开拓新路线。 从前,宋·探险家总是出门右转。 今天她违背惯性心理,向左转,这条路是不一样的风景。 没有了熟悉的街景,取而代之的是地铁站,再往前便是一些没见过的商店。 都是些韩餐店,有许多中年男女坐在店里,两盘家常韩餐配上烧酒,就是他们辛苦一天之后的放松方式。 继续向前,是韩剧里经常出现的大排档。 一个大大的棚子里,摆着几张不大的桌子,冬天时御寒的挡风罩全部取下,换成了能够防雨防蚊的透明罩子。 老板在罩子外制作食物,客人在罩子内,忘我地与朋友喝酒聊天。 在8月的首尔,在这样的环境里用餐依旧难抵酷热,但是与好友喝酒聊天的身心舒畅已经能够让他们忽视环境的炎热了。 看到这样淳朴的场景,宋知窨想,这里的食物应该不错,过几天可以来这里打包回家吃。 这么想着,宋知窨记下了几家看着味道就不错的小店,便继续往前走。 远离喧嚣的韩餐店和大排档聚集区,等那层烟火气完全闻不见了,路边就出现了一家便利店。 看了眼走出来的距离,已经一公里了,还得再走回去,宋知窨决定到此为止。 进店买些东西,就返程回家。 此时是晚上九点,便利店还没到半折时间,所以宋知窨没有挑选很多。 只是挑了几个方便加热的饭团,还有自己喜欢的冰皮蛋糕,再拿了几瓶饮料和冰杯,就结账付钱离开了。 宋知窨边下楼梯,边打开袋子,伸着脑袋往里看,确定自己是否漏买了什么东西。 逛便利店和超市的铁律是,在店里时想不起要买什么,回家就会发现什么都缺。 为了回家之后不骂自己是“大笨蛋”,宋知窨慢慢开始学会在店门口检查一遍。 只是既要下楼梯,又要检查购物清单,而且还是一家她并不熟悉的店,所以宋知窨即使没有看路,但她每伸出一脚都带着浓浓的试探。 怎么说呢? 明明眼睛看得见,但就是不看路,非要像个盲人一样的试探。 “摔倒啦!” 一阵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楼梯下传来。 虽然很熟悉,但宋知窨并没有回头去看。 这个世界上相似的声音有很多,没有直接叫她的名字,她是不会主动抬头的。 抬头对视上了怎么办? 如果对方不是和她说话,偏偏还看到她抬头了怎么办? 所以,一般这个时候,即便十分好奇,甚至下意识地想抬头,她还是都能够忍住,继续做自己的手机。 “知窨啊~” 是熟悉的称呼,也是熟悉的声音,但按理说这道声音的主人不会这么叫她。 宋知窨抬头去看,就看到台阶下的平地上站着一个戴着口罩,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半双眼的男士。 几乎只用了一秒,宋知窨就认出了来人是谁。 权至龙。 毕竟那是全身都被麻袋抱起来,也藏不住出众气质的男人。 宋知窨已经顾不上检查物品是否购买齐全,快步跑过去。 她站在权至龙面前的平台上,仰着头看他,“权至龙xi?” 说完,宋知窨又朝权至龙方圆50cm环视一圈,没有看到她以为会看到的人。 “您一个人出门吗?” “wei?”权至龙声音带着笑意,口罩和帽子之间的眼睛明显弯起,“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出门吗?” “阿尼~”宋知窨摇头,“只是觉得您这样出门可能不太安全。” 权至龙不答反问:“那知窨你呢?你这么晚了自己一个人出门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这回换成宋知窨笑着不解,“我在首尔生活了六年诶,我觉得周边这一片我还挺熟悉的。” “再熟悉,自己一个人也不行啊。”权至龙抛开刚才的玩笑,十分认真地批评,“知窨你应该提高安全意识了。从前是经济繁荣,所以你一个人出门也没什么。但是现在经济停滞,失业、经济困难的人会比以前更多,你一个女生晚上一个人出门太不安全了。” “如果是在大街上损失一点钱财,当然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是如果对方尾随你,跟着你到人比较少,灯光也比较昏暗的地方,怎么办?” 宋知窨本来觉得自己晚上出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权至龙这么一说,她竟然真的开始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冒失了。 无可辩驳,只能听着权至龙的教训,缓缓底下了头。 说得正起劲,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有道理的权至龙,在看到宋知窨头顶的发旋,想起这个小女生从他们认识之初到现在,面对任何事情总是侃侃而谈地输出自己的观点。 此刻却被自己说得低下了头,权至龙渐渐收了声。 犹豫再三,还是抬手在她头顶拍了拍。 “走了,送你回家?” “嗯?”头顶上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宋知窨瞪大了眼睛,抬起头,没想到批评终结得如此之快,话题也转换得如此快。 “嗯什么?快走了。”权至龙说完,弯腰拿过她提在手上的袋子,“人质我带走了,知窨你可得快点跟 上来解救它们。” 宋知窨只是愣了一秒,迅速进入权至龙设置的情境之中,快步跟上他的背影,嘴里煞有其事地喊着:“啊啊啊……快放开它们!有什么事冲我来!” 权至龙已经走到了副驾驶门边,拉车门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小跑着来到自己身边,脸上还带着假模假样的关心的宋知窨,眼睛弯起地弧度更大,被口罩遮住的颧骨甚至也要冲出来。 最后他手腕用力,将车门拉开,半笑着将宋知窨塞进去,然后把冰凉的便利店袋子放在她腿上,满意地看着她被冰杯融化后的凉水冰的一激灵,才满意地关上门。 权至龙上了车,先摘下帽子和口罩,解除封印之后,才发动车子,往宋知窨的公寓方向走去。 宋知窨看着窗外缓缓驶过的街景,转头去看车速明显比之前更慢的权至龙。 “权至龙xi,您怎么这么晚了自己一个人在外面溜达?” “就是随便转转。”权至龙侧头看了宋知窨一眼,便迅速回头关注路况。 宋知窨想到来时路上看到的盛况,调侃道:“哦~我懂了!” “懂什么了?”权至龙看她这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好笑地问。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宋知窨指着不远处的巨幅海报,“来看这些啊,爱你的人为你打造的盛景。” “嗤——”权至龙轻笑出声,“虽然我也很感谢fan们为我准备的这些,但是应该也还没到要特地出门看的程度。” 说完,他用下巴指了指那幅海报,“在家也能看到来着。” “哇啊~fan们真的是贴心呢。”宋知窨感叹起来,“因为知道权至龙xi这两年不如之前爱出门玩,所以专门制作了这样的生日应援,让您哪怕在家,都能看到他们的心意。真的是太贴心了!” “嗤嗤嗤——”权至龙手背捂住嘴,略带警告地说,“知窨你还敢再夸张一点吗?” “wei?”宋知窨眨着大眼睛,故作不解,“我说的不对吗?权至龙xi您不觉得fan们贴心吗?” “阿拉阿拉……”权至龙无法反驳。 插科打诨两句之后,宋知窨转头看着权至龙的侧脸。 她总觉得权至龙今天有些不太正常。 主动和她说话时声音是带着笑的,一路上也都带着笑容,开的玩笑他全盘接受,可宋知窨总觉得权至龙身上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没错,就是忧伤。 很淡,却让人怎么都忽略不了。 宋知窨抿着嘴,看看权至龙,又看看窗外,欲言又止。 “wei哟?!”权至龙被宋知窨莫名的表情看得心里发毛,好笑地问,“干嘛一直看我?” “没什么。”宋知窨摇摇头,最后还是把心里的话说出了口,“就是在想权至龙xi为什么这么晚一个人出门瞎逛。” 权至龙嘴角的笑僵住,很快又重新恢复柔和的弧度,“想知道吗?” “有一点,但是如果权至龙xi不想说就算了。” “没什么不能说的。”权至龙摇摇头,顺势提出条件,“如果知窨你愿意把你出门的原因告诉我,作为交换,我当然也可以把我出门的原因告诉你。” “啊……原来是这样。”宋知窨点头,恍然大悟,又说,“可是我出门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情,权至龙xi真的愿意用来和我交换吗?” “当然!”权至龙点头,接着说,“而且知窨你出门可不是什么稀疏平常的事,承佑可是说了,他的朋友中,你是最难约出门的。” 宋知窨缓缓点头,仿佛刚刚知道这件事,“那我出门的理由确实值得权至龙xi交换。” 不需要权至龙再问,宋知窨自己便说了。 15.大米饭蛋糕 “其实也没有什么具体的要做的事,就是出门瞎逛。我不喜欢出门,和朋友一起出门没有很喜欢,自己一个人也不太喜欢,但是我是我们都知道,人是需要接触外面的社会的。哪怕是看看不一样的面孔,听一听不一样的声音。” “所以,避免我丧失社会能力,我有时候心情不错的话,会逼自己出门。” 权至龙点头表示理解,又问:“那自己一个人出门,和一群人出门,你更喜欢哪个?或者说像今天这样安静散步,和很多人聚在一起,你更喜欢那种。” “今天这种。”宋知窨不假思索地回答,“像那种多人聚会,需要消耗很多能量去社交,虽然也挺有意思的,但是需要很长的时间去恢复精力。但是今天这样,吹吹风,看看街景,如果再能偶遇朋友,就会觉得很开心、很幸运。” 宋知窨从来都不是喜欢追赶人群的人,比起喧闹,她更喜欢安静。 但是她矛盾的点在于,她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但又不太愿意顺着自己的心意,真就一个人孤僻地活着。 在她心目中,人永远都是群居动物,无论如何进化,都没办法进化掉家人朋友。 就像多人聚会,在那样的场合戴上社交面具,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内向,在和不同的人交流的过程中,她能够汲取到不同的力量。 但同样的,她在汲取力量的同时,也在消耗力量。 所以,她就这样在理性与感性之间反复拉扯。 脑子里总是有两个人在大家,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知道谁输谁赢。 宋知窨说完,转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权至龙,“我说完了,到你啦!” 回宋知窨公寓的路上,地铁站过来不远处,有一段路绿树遮蔽,并且没有路灯。 权至龙将车停进黑暗中,月光和远处微弱的灯光透过前挡风玻璃洒在他脸上,整个人忽明忽暗、若隐若现。 他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宋知窨都觉得有些迷蒙。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出来。就是坐在家里,看着时钟一直再走,时针再跳2格就到18号了,再跳12格就到19号了。这么多年以来,18号和19号这两个日子一直黏在一起,不可分割,就像‘权至龙’和‘bigbang’一样。” “甚至在过去,我还没有那么优秀的时候,比起18号,人们更在意的是见证了bigbang的诞生的19号。” “但是这两年,整个8月都充满了庆祝的氛围,可朋友之间聚在一起的庆祝好像少了点高兴,bigbang也少了点从前的感觉。” 权至龙说完之后,车厢里静了一阵,只有两人平缓的呼吸声。 良久之后,宋知窨才说:“我大概有一点理解你的感觉了。” 宋知窨理解,但她并不全部赞同。 “我觉得比起‘权至龙’,和bigbang绑在一起的是‘GD’。虽然常说‘权至龙’和‘GD’是同一个人,但我们都知道,这两个人都是你,但又不能完全代替你,那么它们其中的一个就更不可能代表你。” “GD是光芒万丈的,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全部目光的,是享受关注的。但权至龙是安静的,是稳重的,是敏感的,是全面的。” “当然,这只是现在,我作为一个和你没有非常熟悉的朋友,对你的片面的了解。”宋知窨发表完免责声明之后,又说,“所以在这两年,兵役空白期、疫情停摆等等的影响下,好像你和bigbang的链接越来越少了。” “在这样的时候,你看到这样满城的应援,免不了就开始感慨青春和过去了。” 说完,宋知窨开始总结,“我是这么认为的,但不知道和权至龙xi想的一不一样。”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承佑会那么喜欢和你相处了,宋知窨xi,”权至龙听着宋知窨克制却又贴切的观点,不免感慨,“你真的是一个很聪明,且有很强共情能力的人。” “就是你说话,不管说的多长,我总会愿意一直听下去,而且能听得进去,也常常会觉得你说的十分有道理。” 局限于年龄和社会阅历,宋知窨可能无法对权至龙此刻的心境有百分百的理解,却也能说中百分之九十。 是啊,他其实就是看到这个盛大的8月,想到了从前那个五人一起的8月,想到了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 看看现在,再看看从前,让人怎么能不感慨。 但敏感多思是一回事,如今权至龙已过而立之年,早就不是那种会让负面情绪压得自己直不起腰的少年了。 在听完宋知窨那番充满理解的发言后,他内心的淤堵好像因为这个还不算太熟悉却投缘的小妹妹的话,变得通畅了许多。 于是他又忍不住想逗逗她。 “宋知窨xi。” “嗯?” 听到权至龙叫自己的名字,宋知窨下意识转头去看他。 然后,就看到了他眼底的精光。 “知窨啊,”权至龙又叫了她的名字后,才说,“不是说好了,下次见面要叫‘欧巴’吗?” 刚才还侃侃而谈的宋知窨,此刻就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明知为了自己的信誉,此刻应该大大方方地叫一声“欧巴”,可就是叫不出口。 权至龙看着宋知窨那副为难的样子,不免不满起来。 “怎么回事?之前叫承佑的时候不是挺顺口的吗?怎么到现在叫我就那么困难?” “阿尼阿尼!”宋知窨连忙否认,“只是需要做一点心理准备。” 说完,她语气带着恳求,“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权至龙xi……” 宋知窨说得可怜兮兮的,还带着保证:“到家就可以了。” 权至龙本也是都她玩,如今目的达到,也不再坚持,重新发动车子。 从地铁站到小区路口这一段路,走路得走十分钟,可开着车就是一脚油门的事。 宋知窨觉得,明明她刚刚做了保证,一眨眼时间就到了。 权至龙侧头,看着她低着头窝副驾的样子,无声地笑了。 他摇摇头,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跳下车。 一直装鸵鸟的宋知窨,在看到权至龙的动作后,像是生怕被他锁在车上,赶忙也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等她从车上下来,权至龙已经靠在还微微发热的车头上等着她了。 看到宋知窨下来,权至龙自觉接过她手里的袋子,说:“走吧,送你进去吧。” “啊?好。” 因为之前已经有过一次了,所以这一次宋知窨仅用一秒就接受了。 见权至龙没有再提这个话题,宋知窨也稍微自在些地说话了。 “权至龙xi您之前走过这样的巷子吗?” “当然啊。” 权至龙缓步走在宋知窨身边,轻轻点头,回忆起小时候。 “那时候是刚到YG,每天学校放学才能到公司来练习,为了能节省一些路上的时间,我总是会在这些小巷子里钻来钻去。晚上训练结束的时候也是,那时候还没有宿舍,得回家。阿爸偶妈也没来接我,我就抄小路回家。想着早点回家就能早点写完作业,然后早点休息。” 想起从前,饶是如今已经功成名就的权至龙也不免感慨。 “首尔那时候还没有那么繁华,很多地方都还是老城区那种样 子,甚至称得上是脏乱。” “但是赶路的日子,现在想想也挺幸福的。” “确实啊。” 虽然没有和权至龙一起经历过他的青春,但是宋知窨也有自己的青春。 “那样的时候,或许窘迫,但是心里只有一个目标,大家也都朝着一个方向努力。哪怕艰苦,事后回想那段努力的时光,还是会觉得开心。” 宋知窨说完这句话,两人便已经走到了小区门口。 权至龙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又重新戴上地帽子和口罩之间的那双笑眼再次弯起,带着对宋知窨的欣赏。 “快上去吧,早点休息。” “呐~”宋知窨双手接过袋子,然后往后推着挥手,“您也早点休息。” 权至龙抬手挥了挥,微微点头,脸上笑意不变。 看着宋知窨的身影从保安室边上的小门进入,逐渐被柱子挡住。 权至龙微微摇头。 哎古~今天又被她躲过去了呢! 真的是一个没什么信誉的孩子,怪不得承佑不相信她的“下一次”。 正想说自己还真是领教了的时候,一阵晚风扑面而来,带来夏天深夜的凉爽的同时,还带来了一阵熟悉的香味。 权至龙身前多了一双鞋,就踩在他侧边的影子上。 抬起头,权至龙先看到的是一张盈满笑意的脸。 顺着脸往下看,权至龙的目光定格在宋知窨那双莹白纤细的小手上。 手心捧着一个三角形状的饭团,原本裹在饭团周围的海苔被掀起来,卷成一根细长条,插/在饭团上。 权至龙愣了一下,猜到了宋知窨的用意,但还是笑着问:“这是什么啊?” “生日蛋糕啊,已经零点了。”宋知窨说的认真,“因为没想到会遇到你,所以没准备蛋糕,就只能这么将就一下了。” 说完,宋知窨抬头与权至龙对视,眼睫不自然地眨动几下后, “生日粗卡,至龙欧巴!” 她的声音很轻,神态也有些不自然,嘴角甚至微微有些抽搐,但为显真诚,宋知窨还是直直望着权至龙的眼睛。 * 2020年8月18日晚八点,在无数粉丝的等候中,退伍后除必要活动以外,就像消失了一样的权至龙更新个人ins动态。 文案很简单,只有一个[生日蛋糕]的emoji表情。 配图依旧丰富,有他自己拿着蛋糕的样子,有朋友拍下的他许愿的样子,还有最后的大合照。 在这样丰富的图片中,混着一张莫名其妙的图片。 透过昏暗的路灯和月光,可以看到是一条小巷子,两面用青砖筑起了围墙。 照片的主体是一团大米饭,大米饭上插/着一根翠绿的海苔色的圆柱。 「这是什么啊?」 「蛋糕吗?有点太别致了。」 「欧巴啊,大晚上的是去哪里了?!」 「想去打卡,但是完全看不出在哪,首尔这样的巷子真的太多了。」 「所以这真的是生日蛋糕吗?」 「一团大米饭做的蛋糕?」 「这三角形,所以原来应该是个饭团吧?」 「还真是!饭团牌生日蛋糕,不愧是GD啊,完全是小巧思。」 「居然还能想到用海苔做蜡烛。」 「但是这个海苔好软的,怎么能插的进去?!」 「不管怎么插进去的,反正是插进去了。」 「楼上的楼上,我今年生日的时候就要用饭团做蛋糕,到那时候我再来告诉你怎么插进去的!」 「我也要!」 16.ID 发完ins之后,权至龙就将手机随手丢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但看了眼四周嘈杂的环境,他又重新把手机捡回来,放在自己手上握着。 每年生日这天聚一聚,仿佛已经变成了一种默契。 从前朋友们各自天南海北的忙着工作,也都会专程飞回来。 更不要说,今年这样的特殊情况,大家都安稳地待在首尔。 所以明明是最沉寂的年份,生日会却是更热闹的。 大家一起围着权至龙唱了生日歌、切了生日蛋糕后,便四散开来各自和相熟的朋友们一起聊天。 生日会逐渐又变成了老友聚会。 只是主人公依旧是人们的焦点。 大家虽然四散开来,但还是会时不时地往权至龙身边凑,给他敬酒,送上祝福。 等又一批敬酒的朋友离开,赵承佑才坐到权至龙身边。 他将手里的杯子放低,与权至龙的轻轻相碰,“生日粗卡,至龙哥。” 权至龙唇角弯起,眼里还闪着光,朝赵承佑举杯,“康撒哈密达~” 以两人的关系,生日祝福只是应该走的流程。 所以,简单的祝福过后,两人便并排坐在沙发上,看着周遭的朋友们各自聚在一起聊天。 早些年,权至龙害怕孤单,喜欢热闹,不管去哪总是众星拱月,哪怕常常保持谦逊,但习惯成为人群中站得最高的那个。 如今年龄已过三十,他依旧害怕孤独,但他开始享受与孤独和解,在孤独中找到乐趣。 渐渐的,他已经能在喧嚣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净土。 哪怕周围人声鼎沸,但他还是能够安静地坐在这儿。 这也是他能够与赵承佑投契的原因,就像现在,他们俩就这么坐着,谁也不会觉得尴尬,谁也不会觉得无聊。 但谁都不会担心突然开口说话会冒昧,或是打扰对方。 赵承佑握着手机,一点进ins,主页已经给他推送了十分钟前权至龙发布的最新动态。 他耐心地看完一张张照片,直到左滑地拇指停留在那张在一系列华丽年轻人合照中的插/着海苔卷的三角米饭。 “至龙哥,这是什么?”赵承佑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解,“蛋糕吗?” “呐。”权至龙倒回答得十分磊落且自然,还带着几分珍重,“我今年收到的第一个生日蛋糕。” “真的是生日蛋糕啊?” 赵承佑原来也只是随便一猜,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但是转念一想也对,在今天这样特殊的日子发出来,也只会是生日蛋糕了。 “对啊!难道不像吗?”权至龙拿过手机,指着屏幕上的图片解释,“下面白白的饭团就是蛋糕,上面插/着的海苔就是蛋糕,而且还是我喜欢的金枪鱼饭团。” 那语气,仿佛这不是一个由便利店饭团临时组装的,而是送蛋糕的人花了巧思精心制作的。 “哇啊~完全是天才啊!”赵承佑也十分捧场,“怎么还会想到用饭团做蛋糕?” 权至龙点头,嘴角的弧度变大,显然是非常赞同赵承佑的说法。 “这个人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赵承佑皱着眉,“这范围也太大了,哥你的很多朋友我都认识。” “那你可以继续猜。”权至龙十分淡定地引导,“你和她很熟。” “我和你的共同朋友,我和对方还很熟悉……” 赵承佑环顾四周,试图从在场的人中找到正确答案,突然想到一个重要信息。 “那位今天来了吗?” “阿尼。” 权至龙轻轻摇头,眼睛笑得眯起来,他知道,赵承佑离正确答案只有一步之遥了。 果不其然 “知窨吗?” 这是赵承佑从没想过的答案,但目前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她。 一旦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不管多么难以置信,那就是真相。 “呐!”权至龙点头,手背压了压嘴角,挡住露出来的大白牙。 “金甲?”虽然已经猜到,赵承佑还是十分不敢置信,“哥你怎么会遇到知窨?” “就是在路上遇到的。”权至龙轻飘飘地回答。 “路上偶遇吗?什么时候?今天凌晨吗?”赵承佑三连问,带着震惊。 “嗯,准确地说是昨天晚上。”权至龙简单地解释,“昨晚我出门兜风,刚好碰到知窨出门散步,就遇到了。” “原来是这样。”赵承佑头点到一半,又顿住,“哥你昨晚一个人去知窨家附近兜风了吗?” “就是随便开,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还没待多久,就看到知窨从里面出来。” 赵承佑再次缓缓点头,同时忍不住感慨:“说起来,至龙哥你和知窨真的还挺有缘分的。你平时基本上不会一个人单独出门,知窨基本也只在家附近活动,就这样也能遇到。” 说完,又笑道:“如果是知窨那家伙,金枪鱼饭团蛋糕这个想法确实是她能想出来的。” 想到昨晚的蛋糕,权至龙也无声地笑了起来,“是啊,知窨确实看着就是会有很多巧思的人。” “对,很有意思。”赵承佑赞成,但又无奈,“就是太懒了,而且喜欢一个人待着。有时候我都担心,我老是那么约她出来,会给她造成负担。” “不会的。” 之前看到赵承佑那么三番五次地“骚扰”宋知窨的时候,权至龙也会有同样的担心。 但昨晚听了宋知窨的那一番话,权至龙开始理解她内心的挣扎。 从本心出发,宋知窨是喜欢独处、喜欢安静地待在家里。 可从社会能力人的角度出发,宋知窨很清楚她需要和人交流,也庆祝自己需要做出的改变。 “我觉得知窨有时候确实需要有人能把她从家里拉出来,见见朋友,接触接触社会。不然光靠她自己,说不定真的会变成一位隐居人士。” 赵承佑短暂的担心很快就被权至龙化解,“有道理,只要控制好频率,知窨应该不会觉得有负担。” “对。” 看权至龙缓缓点头的样子,还有提起宋知窨时,脸上没有放下来的笑容,赵承佑又忍不住问:“至龙哥,认真地说,你觉得知窨怎么样?” “很好啊。”权至龙不假思索地回答。 “金甲哟?”赵承佑反问,显然想让权至龙展开说说。 “当然啊,很多方面都能看出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权至龙说着自己的观点,“有主见、自洽、礼貌周到、善良、敢于直面问题等等,知窨的优点数都数不完。” “能不顾家人反对,哪怕是负债,也要来韩国上学,对于十八岁的学生来说是需要勇气和决心的。” 说完,权至龙话锋一转,“但是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她兼具自洽能力和直面自我的能力。” “知窨看着总是懒洋洋的,不喜欢出门,常常约不出来。她自己也觉得长期这样会与社会锻炼,不利于社会生存。但她不会因为这样就否定自己 ,反而十分自洽,她自己一个人待着也能找到乐趣,哪怕只是睡觉发呆。” “但同时,她又能直面自己的问题,并且主动走出舒适区。我觉得这应该也是她偶尔会自己出门买食物,或者散步的原因。” 赵承佑虽然问得认真,但是他没想到权至龙能答得这么认真。 “没想到知窨在至龙哥你心里有这么高的评价,真的说得很全面,有些甚至我都没想到。” 说实话,权至龙自己也愣住了。 他确实有些欣赏宋知窨,不仅是因为相处得舒服自在,也因为她身上有一股矛盾的魅力。 她总是在理性与感性之间反复拉扯,最后做出违背感性、遵循理性的决定,再自己说服自己接受理性的做法。 权至龙第一次听宋知窨说她独自一个人出门散步的原因时,就觉得这真的是一种很神奇的想法。 不会让自己失控地走向不归路,但也不会让自己带着牢骚走在那条所谓“正确”的道路上。 只是这一件事,宋知窨在权至龙这里,就已经从一个有些奇妙想法的小妹妹,变成了一个完整立体的人。 人终其一生都在追求有趣,但许多人终其一生都扁平得如同单细胞生物。 但宋知窨却能在她那闲散的生活中,增加许多拉扯的乐趣。 这让权至龙在目前这平淡的生活中,看到了一丝涟漪。 很轻,很缓。 能在平静无波的水面映射出一道道光影,却又不会像日光那样刺眼。 就是刚刚好。 赵承佑看着权至龙陷入自己的思维当中,眉心一会儿蹙起,一会儿又松开,脸上的表情更是变幻莫测,时而笑,时而噘嘴。 他手肘杵在大腿上,掌心托着侧脸,看着权至龙,冷不丁地问:“那哥你觉得知窨怎么样?” 权至龙被问得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问题,但他却能听出赵承佑这两次发问的不同。 权至龙眨眨眼睛,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没有立刻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赵承佑立刻露出秒懂的笑容,表情也变得八卦起来。 “哥,你真的有意思吗?” 因为和赵承佑的熟悉,权至龙放松了警惕,此刻反应过来,他端起酒杯轻抿一口后,才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问:“有什么意思?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哼……”赵承佑轻哼,不理会权至龙的傲娇,转而问道,“不管怎么说,知窨送了你蛋糕,至龙哥你应该要请她吃个饭吧?” “那确实是应该的。”权至龙不理会赵承佑脸上八卦的笑,煞有其事地点头,“毕竟是那么有巧思的蛋糕,光是创意就值得一百分,确实应该要一起吃个饭,表示一下感谢。” 赵承佑了然于心,但没再说什么。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敲敲点点了几下,然后给权至龙发了一条消息。 “既然这样,哥你自己联系一下知窨吧。”赵承佑指了指权至龙亮起的手机屏幕,说,“知窨的kaokaotalkID我发给你了。” “莫?!” 权至龙看着对话框上那一串英文加数字的ID愣住,说归说,但他没想到赵承佑动作这么快。 “我已经和知窨说了,她知道我把ID发给你了,也开启了「允许ID搜索」,哥你直接加就好了。” 说完,赵承佑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深藏功与名,留权至龙一个人坐在远处怔愣地看着手机。 17.骗人是小狗 前面的问题虽然也突兀,但是提问时只有他和赵承佑两个人在,姑且能够当做是朋友之间的调侃和八卦。 权至龙即便不好意思,但也还是能够自如应对。 可当事件牵扯到了另一位当事人,就算是权至龙,一时间都还是会觉得无措。 要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呢? 原本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朋友关系,在第三人玩笑似的提问下,变得不那么单纯。 人或许就是这样,在没有被引导的时候,那点融洽就只是源于投缘和欣赏。 但被人半玩笑半试探地提及后,之前就算没往那个方向想,心思都会变得活络暧昧起来。 但是那点不单纯的想法又要面对一个单纯的人。 纵使是权至龙,此刻也不自在起来。 可赵承佑已经和宋知窨打过招呼了,到这一步,哪怕是权至龙再不自在,亲自私联宋知窨这件事都是要做的。 权至龙放下酒杯,拿着手机站起身,往阳台走去。 他合上厚厚的隔音玻璃门,隔绝掉室内推杯换盏的声音,望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一串字符,深吸一口气,复制下来,粘贴到搜索框。 很快便跳出一个头像。 一个穿着单薄黑色长袖,油亮浓密的黑发变成辫子搭在一侧肩膀的女生背对着镜头,几缕发丝被风吹起,周遭环境是雾蒙蒙的,但却也能看出远处低矮的灌木丛是一株株待人采撷的茶树。 是只看一眼就觉得岁月静好,美女感十足的头像。 而它边上的网名,就显得突兀极了。 「骗人是小狗」 权至龙盯着这头像和网名,趴在栏杆上笑了起来。 很无厘头,但又确实像宋知窨的风格。 有时候给人感觉淡淡的,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可实际上又总是有很多奇思妙想。 权至龙嘴角带着没来得及放下来的笑容,轻点屏幕,添加好友。 几乎是添加后的第一秒,页面就显示是“添加成功”。 不仅如此,对面还先一步发来了打招呼的消息。 【骗人是小狗:生日粗卡!权至龙xi!】 距离此处数公里之外的宋知窨拿着手机,神色自若地率先发出消息。 权至龙先主动加她,那就由她先发消息打招呼。 这很公平。 【jjjjyong:……不是说好了叫“欧巴”吗?】 即使是隔着手机,但是想到凌晨的那声“欧巴”,宋知窨还是不受控制地耳廓泛红。 真是奇怪,叫“欧巴”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明明她管赵承佑也是叫“欧巴”的。 宋知窨揉了揉发烫的耳朵,手指轻轻敲击手机屏幕。 【骗人是小狗:生日快乐!至龙欧巴!】 “嗤嗤嗤——” 权至龙转身背靠着栏杆,从这明显慢了的回复速度,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宋知窨打下这几个字时难为情的表情。 【jjjjyong:呐,康撒哈密达~】 玩笑过后,权至龙才想起正事。 【jjjjyong:知窨你最近这几天有时间吗?】 【骗人是小狗:最近不忙,可以协调,有什么事吗?】 【jjjjyong:收了知窨你送的生日礼物,还没请你吃饭呢!】 【骗人是小狗:生日礼物?我有送吗?】 权至龙二话没说,先甩过去一张图片。 【jjjjyong:这才过去多久,就已经忘了吗?】 【骗人是小狗:啊~说的是这个啊,这算什么生日礼物呢!】 【jjjjyong:当然算,完全是天才想法。吃到了这么特殊的生日蛋糕,当然要请知窨你吃饭的啊!】 说完,还不忘解释。 【jjjjyong:今晚的生日会本来想邀请知窨一起参加的,但是考虑到都是你不认识的人,担心你过来会不自在,所以才没有邀请你。】 【骗人是小狗:我理解的,都是时尚圈的朋友们,我过去反而尴尬。】 【jjjjyong:虽然是这么说,但该有的环节还是要有的。不能来参加生日会,就给我一次单独邀请你的机会吧!】 【骗人是小狗:肯恰那~那算什么生日礼物啊!】 【jjjjyong:那就是很棒的生日礼物啊,创意无价!】 见权至龙坚持,宋知窨也没有再拒绝。 【骗人是小狗:那好吧,最近的时间都比较空,提前一天和我说就可以了。】 【jjjjyong:好!我确定好了时间和地点再联系你。】 看着已经初步落定的事情,权至龙将手机塞回口袋里,深深呼了口气。 厚厚的阳台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开,赵承佑无声无息地走过来,一只手搭在权至龙肩上,“约到知窨了吗?” “呼!” 权至龙聊天聊得入神,完全没察觉到赵承佑的到来。 这会儿他猛地一出声,给权至龙吓得够呛。 权至龙拍拍胸口,没好气地横了他一眼。 “说好了,我订餐厅和时间,提前和知窨说就好了。” “那挺好的。”赵承佑点头,满脸欣慰,“到时候我就不跟着去添乱了,至龙哥你好好和知窨相处啊!” “别乱说。”权至龙抬手推开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耳尖却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红,语气里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就是单纯地吃一顿饭而已。就像承佑你说的,收了那么有意思的礼物,今天也没邀请知窨,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单独请知窨吃顿饭的。” 赵承佑哪能看不出他的不自在,眼底的笑藏都藏不住,却也不准备拆穿,只是挑眉打趣:“是是是,单纯吃饭!” 点到即止就可以,以权至龙的性格和能力,他不是会逃避现实的人,现在选择逃避那点刚萌芽的好感,肯定是有他自己的考量的。 作为朋友,只要帮忙点一下,让他不要当局者迷,这样就够了。 屋内的喧闹隔着玻璃门隐约传来,酒杯碰撞、说笑闲谈的声音混在一起。 权至龙望着远处城市沉沉的夜色,低头再次点开聊天框,指尖停留片刻。 他没有立刻敲定日期,不想太过仓促。 翻看着手机里收藏的几家餐厅,有安静的韩定食,也有氛围感很好的西餐厅,反复比对斟酌地同时,还要确保提供堂食服务。 【jjjjyong:韩餐可以吗?环境还不错,而且能堂食,就订这周日晚上。】 发送出去,权至龙靠回栏杆,夜风拂过,吹散些许燥热。 没多久,消息弹了出来。 【骗人是小狗:可以呀,地点发我就好。】 权至龙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手指飞快敲下回复。 【jjjjyong:好,我把地址和时间发给你。到时候我过去接你。】 【骗人是小狗:不用麻烦啦,我认识路,自己过去就可以。】 【jjjjyong:没关系,我还开上次那辆车,没人能认出来。】 【骗人是小狗:哈哈哈,也行。那就周日见。】 【jjjjyong:好,周日见。】 结束对话,权至龙把手机揣回口袋,转头就与一旁看着自己的赵承佑对上视线。 “定好了,周日晚上。” 赵承佑点头,似笑非笑地看他,“哇啊,效率真高啊!” 权至龙轻咳一声,避开他玩味的视线,伸手推开阳台玻璃门,往屋内走去,嘴上还在嘴硬:“说了,只是一顿答谢饭。”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心底那份隐隐的期待,已经悄悄生根。 周末很快到来。 傍晚的风裹挟着首尔初秋微凉的气息,车子稳稳停在那熟悉的街边。 权至龙今天穿得松弛随性,一身简约休闲装,没做过多遮掩,只戴了一个用来防疫的口罩。 没过多久,楼道门被推开,宋 知窨走了出来。 她穿着浅杏色的连衣裙,长发松松挽了半缕,看见站在车旁的权至龙,弯起眉眼笑了,加快脚步往这边走。 权至龙也顺势迎过去。 “至龙欧巴,等很久了吗?” 宋知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如常,但权至龙还是能听出她叫“欧巴”时那别扭的细微停顿。 “没有,我也刚到。”权至龙笑着摇头,然后拉开副驾的车门,“我们先上车吧。” 宋知窨钻进车里,权至龙从另一边上车,车门合上便把一个迎着标志性小雏菊logo的黑色纸袋从后座拿过来,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权至龙语气随意,眼睛却一直在看宋知窨。 宋知窨有些惊讶地接过,把那个方正硬挺的鞋盒从纸袋里面取出来。 到此刻,她才看清楚鞋盒的全貌。 鞋盒两面是涂鸦印花,正面黑色的一面用淡紫色的喷漆和丙烯笔画了各种各样的图案,一看就是后续手工制作的。 更让人惊喜的是实物。 这款鞋宋知窨并不陌生,当初1.0发售的时候,仅用0.06秒就被抢空。 眼前这双与通体为黑的1.0完全不同。 鞋面是白色的,swoosh是黑色的,鞋带是粗黑的,鞋舌、鞋孔扣绣小雏菊,中底做随性黑色泼墨笔触。 除这些常规设计外,鞋底边缘处的“—AIR—”图案和鞋底都是淡紫色。 那是宋知窨最喜欢的颜色。 “是过两个月准备发布的新品。之前一直说要给你准备见面,隔了这么久才补上,真是不好意思。” “阿尼~”宋知窨赶忙摇头,惊喜又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本来就是欧巴你请我吃饭,而且礼物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权至龙抬手摸了摸后颈。 宋知窨笑着低头把鞋仔细收好,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金和,在掌心托着,冲权至龙晃了晃。 “这个是送给你的。” “嗯?” "上次那个饭团蛋糕真就是临时起意,算不上是生日礼物。"宋知窨说着,打开盒盖,"今天给你补上,希望不会太迟。" 锦盒里,安安静静躺着一根手绳。 权至龙的目光落上去,一时没说话。 那是一颗通体沉静的翡翠珠子,圆柱形,中空穿了一根墨色的细绳,绳尾坠着两粒小小的银珠。 玉色是少见的蓝水——不是那种亮晶晶的翠绿,而是偏深的蓝绿,透着一层幽沉的光,像一汪看不到底的老潭水,安静、克制,却又有种沉甸甸的分量。 他伸手接过来,指尖触到玉面,微凉,滑得像浸过水。 "这是……" "老蓝水翡翠,这个款式叫路路通。"宋知窨说话时,下意识抬手摸了摸挂在自己脖颈处温润透亮的葫芦挂坠,"我们家做茶叶生意,对玉料也有一些了解。路路通嘛,就是图个好意头——路路畅通,诸事顺遂。"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希望你不管走到哪,路都走得顺顺利利、轻轻松松的吧。" 权至龙捏着那根手绳,一时没接话。 他收过的礼物太多了,限量的、定制的、全世界仅此一件的,能堆满半间屋子,全都承载着朋友们的祝福。 可从来没有哪一件,只是单纯地希望他路走得顺一点,轻松一点的。 他低头笑了一声,没说话,把手绳套上左手腕,调整了一下绳结的位置。墨色细绳贴着腕骨,那颗蓝水珠子在车厢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深沉静的光。 "很好看。"他抬起手腕端详了半晌,忽然转头看她,"知窨,你这礼物,可太贵重了。" "那当然。"宋知窨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总不能随便拿点什么东西就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你吧。" 权至龙没接话,垂着眼,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他想起她方才那句"路路畅通",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又悄悄涨了一点。 18.单独的晚餐 韩餐店离宋知窨的公寓有些距离。 车子驶过喧闹的闹市,街边林立的现代楼宇渐渐褪去,道路两旁慢慢被成片的树木与浅绿灌木丛取代。 窗外鼎沸的人声、车流的鸣笛尽数消散,周遭只剩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安静得治愈人心。 权至龙开车节奏从容平稳,车身随着路面微微轻晃,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旋律。 暖融融的晚风透过半降的车窗溜进来,混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宋知窨靠坐在副驾座椅上,周身松弛下来,困意悄然漫上四肢百骸。 她眼皮沉甸甸耷拉着,双目放空,视线平直怔怔落在前方路面。 大脑运转缓慢,昏沉迟钝,对外界的一切动静都慢了半拍。 不知过了多久,车辆缓缓滑行,稳稳停在了餐馆门前。引擎声熄下,音乐也随之停下。 权至龙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宋知窨,唇角不自觉浅浅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方才还眼神空洞、怔怔凝望着挡风玻璃的人,也随着周遭骤然归于寂静的环境,迷蒙涣散的眸子一点点恢复清亮,缓缓褪去了方才昏沉的滞涩。 宋知窨轻轻用力眨了眨酸涩的双眼,驱散残余的困意,转头的瞬间,恰好撞进权至龙含着笑意的眼眸里。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刚睡醒般的嗓音带着些沙哑,“到……到了吗?” “嗯。”权至龙轻轻颔首,强压下眼底的笑意,“米亚内,这个地方离市区有点远了。” “阿尼!”宋知窨立刻摇头,透过挡风玻璃环顾四周,“这里环境很好,如果是晴天,坐在窗边的位置,应该很美。” 她说着推门下车,抬眼便看清了整座庭院的全貌。 这是一栋正宗的韩式传统房屋。 夜晚昏黄的灯光下,青灰色的错落瓦片铺就屋顶,边角利落又古朴雅致,原木色的梁柱温润质朴,透着岁月沉淀的温润质感。 屋身是通透的木质格窗,木格纹路规整细腻,干净素雅。 晚风轻轻拂过,窗边垂落的素色纱帘微微轻扬,温柔又静谧。 院落不大却打理得格外精巧,青石板铺就蜿蜒小径,两侧错落栽着低矮的绿植与细碎小花,干净清幽。 权至龙跟着下车,走到她身侧,看着她满眼新奇打量四周的模样,轻声开口:“喜欢这里?” 宋知窨抬着头,目光流连在错落的青瓦与木格窗上,晚风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眼底漾着浅浅的欢喜。 “很喜欢。”她轻轻呼出一口气,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现代化的都市公寓住着方便,但要说真正的身心舒畅,还得是这种庭院。” “面积够大,屋子里面住着宽敞,往外走就能看到大大的院子。住在这样的院子里,再多的心事烦恼好像都会全部飞走。” 权至龙站在她身侧,目光也随着她一同望向这座韩屋,唇角的笑意柔和。“是的,能看到的世界足够大,心慢慢也就变得宽广了。” “我们进去吧。”权至龙抬手虚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当心脚下,这种青石板路有些不平。” “好。”宋知窨听话地微微提着裙摆,在院子里的灯光和权至龙的引导下,往里走去。 店主是位和蔼的阿姨,见他们进来,笑着躬身问好,引着二人往提前预留的位置落座。 榻榻米的坐席铺着厚实的棉垫,拉开侧边的木格移门,就能看见外面庭院晃动的树影。 宋知窨盘腿坐下,手肘轻轻搭在矮桌上,望向门外婆娑的树影,方才坐车带来的那股昏沉怔愣,此刻尽数消散干净。 权至龙在她对面坐下,伸手拿过桌上的菜单,指尖划过印着韩文字样的纸页,侧过头看向她:“看看想吃什么,炖排骨和海鲜煎饼还不错。” 宋知窨低头看摆在自己面前的菜单,上面是密密麻麻的韩式传统美食。 “至龙欧巴你之前来过这家店吗?” “至龙欧巴”这个称呼,宋知窨仿佛已经克服了最初的不自然,能够像称呼赵承佑那样随口说出。 可一直逗宋知窨这样称呼自己的权至龙,在听到这声温软的、和着晚风的“欧巴”时,耳尖却不自觉发热。 他快速抬手捏了一下耳垂,然后回答宋知窨的问题。 “来过几次,海鲜泡菜汤我每次都会点。” 说完,他便十分认真地给宋知窨推荐起了菜品。 “但如果你不喜欢调味太重的汤,可以点辣炖排骨,那个味道还可以。” “还有参鸡汤也不错,炖的时间很长,骨头都酥掉了,放了高丽参,但药材味不会很重。” “还有这个炒杂菜,很清爽。” 权至龙认真推荐着,他和宋知窨吃饭的次数不多,其中一次还是赵承佑全权安排的。 所以权至龙只能从那一次偶遇,还有她说过的话里推测她的口味喜好。 宋知窨也很给面子,权至龙推荐的菜,她都点了。 事实证明,权至龙是对的,不仅是宋知窨在他的推荐下点的这几种,他自己另外点的拌饭和大酱汤味道也不错。 宋知窨很给面子地尝试了权至龙喜欢的大酱汤,竖起大拇指,“真的还不错,很香。” “嗤——”权至龙轻笑,感激宋知窨的捧场,也毫不留情地点破,“但是不喜欢这个味道吧?” “算不上不喜欢吧,就是有些不习惯。”宋知窨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解释,“我们家基本都喝清汤,一点油花都看不见的那种。所以,如果汤里放了很多调料,我会觉得负担很大。” 听宋知窨这么说,权至龙不禁关心道:“那你当时刚到韩国,光是饮食这方面应该就不太适应吧?” 宋知窨没有任何场面,毫不掩饰自己的无奈,“何止是不太适应,那是非常不适应。” “像现在,世界各地饮食文化交流其实非常多,足不出户就能吃到各个国家的美食。但是六七年前,我还在上中学的时候,完全没吃过韩餐。到首尔,吃了第一顿泡菜汤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 说起当年的事,宋知窨简直是满肚子的苦水。 “在餐厅吃的每一个菜几乎都放了非常重的调料,而且那时候我又完全不会做饭,水果很贵,蔬菜也不便宜。第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想回国。” 作为同样满世界跑行程的人,权至龙对这种初到一个地方,各方面都不习惯的感觉很有共鸣。 “那后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习惯了?还是学会了做饭?” “都有吧。”宋知窨紧皱的眉头松开,重新带上轻松的笑容,“我发现人真的是会有刻板印象的,来韩国之前,还有来到韩国的前三个月,我对韩国的印象一直都是饮食以泡菜为主,不管什么菜都是种种的调料味。” “但是,经过我三个月坚持不懈的探索,我发现也不全是这样的。至少鱼饼很好吃,豆芽汤饭味道也不错,各种海鲜味道都很好。”她边说,目光边落在那碗冒着热气的参鸡汤上,“还有参鸡汤,也非常的鲜美。” 权至龙顺着宋知窨的视线看去,笑了笑,十分上道地将参鸡汤挪到自己面前,用剪刀搭配筷子和汤勺,将一整只鸡分成方便吃的大小,最后把热乎乎的汤放在宋知窨面前。 宋知窨避开口感极佳的腿肉部分,径直挖走了一半的糯米,“我觉得参鸡汤最美味的部分是塞在鸡肚子里面的糯米,煮得黏黏糊糊的,而且还非常入味。只是不敢吃太多,会不好消化。” “马甲哟,我小时候还因为吃太多这个糯米,生了一场病。”权至龙说着,将剩下的 糯米盛到了自己碗里。 “生病?”宋知窨嘴里的糯米嚼到一半,惊讶得瞪大了眼睛,“这么严重吗?” “嗯。”权至龙缓缓点头,不紧不慢地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娓娓道来,“好像是十三岁还是十四岁的时候,那个年龄段的男生翻饭量都比较大。但是我们那时候没什么钱,吃的也不好,只能跟在前辈后面才能蹭点好的吃。” “当时应该是公司里的前辈们在制作音乐,我因为也在学习写歌,就被叫去打杂。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前辈们就点了参鸡汤当做午饭。前辈们一人一份,我和另一位练习生一起吃一份。因为很久没有吃过那么多肉,我们俩就吃的很快,最后还把汤倒在饭里面泡饭吃。” “我们是后辈,而且前辈们还请我们吃了饭,所以等前辈们继续去工作之后,我们就开始收拾。看到还有前辈碗里剩了很多糯米,觉得丢掉很可惜,而且也没吃得很饱,就都吃完了。”权至龙歪头想了想,“那天大概吃了有两三份糯米,再加上后来回去练习做了剧烈运动,晚上就发烧了。” 说起那段往事,虽然心酸,但也是青春的回忆,所以权至龙边说,还边露出了笑容。 比起权至龙的轻松,宋知窨听着却皱起了眉毛。 “长身体的年纪,你们公司也不给你们肉吃吗?不能回家吃饭吗?” 权至龙没评价对不对,只说:“当时的练习生都是那个餐费标准。至于回家吃饭,其实不太现实。我们都是在学校上完课,才能去公司练习。公司也知道我们几点下课,规定了我们到公司的时间。而且我们练习完还要等前辈们都离开了,打扫干净练习室才能回家。所以回家吃饭是不太现实的。” “哇啊,怎么能艰苦到这种地步?!”宋知窨听得直摇头,“所以真的是非常喜欢做这件事,才能在那种情况下一直坚持的吧?” 权至龙点头,“那时候确实是这样的,脑子里只有出道这一个念头。只要能出道,其他的都不重要。” “说起来还是小时候好。”宋知窨听着,也不免开始怀念小时候,“当时的人们真纯粹,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心思,想做什么就直接去做了。” “wei?”权至龙觉得好笑,问道,“怎么会突然发出这样的感慨?” “阿尼哟~”宋知窨摇摇头,“只是突然想到了,小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件事,用心做好那一件就行了。现在总是什么都想要,到最后不管得到了什么,都会可惜失去的。” “……是啊。”权至龙也有同样的感受,“所以我们好像就是要接受,我们一次只能做好一件事,然后允许其他的事做得不那么完美,甚至做得很不好。” “嗯?”宋知窨挑眉,“权至龙xi也会有这种感觉吗?” “当然会有啊!”权至龙一脸莫名地看着宋知窨,“知窨你难道觉得我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吗?” “呐!”宋知窨回答得十分理直气壮,“我一直觉得至龙欧巴你是天才来着,什么都能做好,哪怕让你一次性完成一百项任务,你也能够非常有条理有计划地完成。” “怎么可能!”权至龙满脸堂皇,“宋知窨xi,我也是一个普通人啊!” “我完全不这么觉得。”宋知窨摇着头,十分夸张,却又像是发自内心地说,“权至龙xi你在我们普通人看来,完全是神一样的存在……” “阿尼!阿尼!”权至龙连忙抬手制止宋知窨还要再继续的夸奖,“知窨你放心,这顿饭我会记得结账的。” “啊……”宋知窨五官皱在一起,不赞同地看着权至龙,“我这完全是发自内心的啊!” “我知道我知道……”权至龙连连应道,“我知道这都是你的真心话。” 只是那语气和表情,怎么都不像是相信的样子。 19.宋知窨的两幅面孔 外向就代表开朗,内向就代表内敛敏感。 几十年来,这几乎是大多数人评判性格时最不假思索的刻板印象。 可随着观念慢慢变化,人们渐渐意识到,性格不该被这样扁平地定义。 外向与内向真正的区别,不在于健不健谈、爱不爱笑,而是思维习惯和获取能量的方式。 外向的人,在与人交往中充电。 热闹、交谈、新鲜的人机互动,会让他们精力充沛。 内心的人,在独处中修复自己。 安安静静一个人待着,能让他们的心神慢慢回满。 这些道理,权至龙以前只在文章、访谈里零散看过,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没有什么实感。 直到他真正与宋知窨建立一对一的联系后,他才一点点读懂她口中的“内向”,还有那个她提过的——社交面具。 和赵成佑一样,一开始,权至龙其实并不怎么相信宋知窨的自我评价。 在他眼里,她顶多算是慢热。 刚认识的头几分钟或许会拘谨,可一旦放松下来,她谈吐自然,反应灵动,很会接话,完全不是大家印象里“内向、怕生”的样子。 至少他一直是这么以为的。 从他们初次碰面开始,尴尬往往只存在于最初的五分钟。五分钟一过,对话总是流得很顺。 就算是只有他们两个人密闭的车厢,或是安静的餐厅包厢,也很少出现冷场。 很多时候反而是宋知窨在找新话题,顺着他的话往下延伸。 所以最开始,权至龙甚至暗自觉得,她大概只是随口开玩笑,或是跟赵成佑打趣时的一种自我调侃。 直到他加上了宋知窨的私人联系方式。 那次只有他和宋知窨的晚餐,无疑是愉快的。 明明只见过四面,还有好几次是有赵承佑陪同。 可宋知窨身上就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人在面对她的时候,愿意不设任何防备,自由吐露心声。 权至龙毫无顾忌地说起小时候细碎、没对外公开的趣事。 可能是因为宋知窨同样真诚,她总能在权至龙说完一件趣事后,自发地分享一件。 那晚,宋知窨也讲起刚到韩国留学时语言不通、分不清公交站点、一个人搬行李等等窘迫的往事。 一直到他开车送她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还一路有说有笑,一来一回,气氛松弛舒服。 分开的时候宋知窨叮嘱他,到家记得说一声。 权至龙也牢记着。 一进家门,放下钥匙就拿出手机发了消息。 【jjjjyong:我到家了。】 【骗人是小狗:呐~】 【骗人是小狗:今天的晚餐很好吃,谢谢至龙欧巴的款待。】 【jjjjyong:知窨你能喜欢,就是我的荣幸了。】 【骗人是小狗:非常非常喜欢,是会愿意去第二次的店。】 【骗人是小狗:今天辛苦你了,至龙欧巴你早点休息吧。】 消息就停在这里。 宋知窨没有再往下聊。 没有趁着今天的好气氛顺势拉进他们的关系,也顺理成章地计划下一次晚餐,更没有主动了解他接下来的安排。 从那之后,她几乎不会主动发起聊天。 权至龙有时候主动给她发消息,宋知窨总是回复得很快,几乎不会已读不回,却大多简短,就事论事,鲜少有多余的闲聊。 他试过几次没什么目的的碎碎念。 【jjjjyong:刚路过这家卖糖饼的小摊,排队的人好多,味道应该很不错。】 【骗人是小狗:哇,听起来好好吃!好久没吃糖饼了。】 【jjjjyong:下次再遇到可以给你买,或者我们一起过来。】 【骗人是小狗:好呀,有机会的话。】 一句“有机会的话”,礼貌又客气,没有拒绝,却也没有接权至龙的主动邀约。 话题到这里,自然而然就断了。 还有一次,权至龙破天荒地刷YouTube,看到一个不露脸的博主分享自己泡茶喝茶的视频。 他转手就分享给了宋知窨。 【jjjjyong:这个博主的定位在首尔,但是也在喝中国茶,应该算是知窨你的同行吧。】 这一次,宋知窨的消息回得慢了一些。 【骗人是小狗:哇啊~看起来超级专业,我应该要向她学习。】 【jjjjyong:阿尼哒咕,知窨你也已经很专业了。】 【骗人是小狗:虽然得到至龙欧巴的认可我很开心,但是还是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的。】 永远都是这样,先对权至龙分享的内容表示认可,再对权至龙的夸奖表示感谢,最后谦虚回应。 这线上线下的极致反转,让权至龙都有点怀疑手机上的这位「骗人是小狗」不是他认识的宋知窨。 但是权至龙也慢慢品出味来了。 见面的时候,她有源源不断的活力,会笑,会主动找话题,能接住他所有奇奇怪怪的脑洞,整个人鲜活舒展。 那是她愿意调动能量维持的“社交模式”,是她的社交面具。 可一旦开始独处,她就切换到了充电模式。 因为不需要面对面处在同一物理空间,也因为她知道对方大概率不可能守在手机前等消息,所以她不用刻意找话题,甚至有些时候会主动终止话题。 但这样的两幅面孔,并不代表她虚伪、冷淡、善伪装,只是她选择拿出来与人相处的那一部分自己不同了。 想清楚这些后,权至龙心里那点因为主动没有得到应有反馈的烦闷瞬间消失殆尽。 赵承佑来到权至龙家之后,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给他开了门的权至龙回到客厅后,便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个手机,敲敲点点。 权至龙头也不抬地问:“承佑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 “来看看你啊,最近都没怎么听到你的消息,完全就像消失了一样。” 赵承佑坐在权至龙身边的单人沙发上,双手杵在膝盖上,身子往前倾去看他,眼里待着调侃,半开玩笑地问:“哥你不会也是被知窨传染了吧?” “嗯?”权至龙百忙之中应了赵承佑一声,“传染什么了?” “不爱出门啊!”赵承佑加高音量强调道,“哥你算过你有几天没见过朋友吗?在家都做些什么啊?” “没做什么。”权至龙终于放下了手机,“就是想在家待会儿,不想每天都在外面跑了。而且现在这种情况也不算很安全。” 赵承佑撇着嘴看权至龙,显然不是很相信他说的话。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权至龙好笑地推了赵承佑一下,“我说的是真话。” “知道了,是真话。”赵承佑手里把玩着从茶几上的果盘里放着的橙子,状似不经意地问,“知窨呢?知窨最近怎么样?这几天都没怎么看到她。” “在家待着呀,休息,然后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知窨她不是一直都喜欢这样吗?”权至龙答得十分自然。 说完,对上赵承佑的眼神,权至龙才反应过来,他是上了赵承佑给他挖的坑了。 果不其然,权至龙话音刚落,赵承佑就开始调侃: “啧啧啧……这么了解吗?连知窨在忙工作都知道,看来你们俩最近聊得挺好的啊!” “没有,就是偶尔聊两句。” 权至龙不自在地揉了揉耳朵,随即又想起来,他也没说错啊! “你知道的,知窨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我也不太好打扰她。” “那确实是的。”赵承佑也很清楚这一点,“知窨见面的时候和网上聊天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消息回的很慢,回着回着人就不知道去哪了,所以有时候如果真有急事,还是得给她打电话。” “回的很慢吗?”权至龙听完,有些得意,“知窨她回我的消息还挺快的,基本我发过去,她就回过来了。” “……” 赵承佑沉默了。 不是为宋知窨的区别对待,而是为权至龙的得意洋洋。 他其实不想打击权至龙,但最后还是毫不留情地拆穿。 “我知道那种模式,我和知窨刚认识的时候也是这样。因为还不是很熟悉,得保留一些礼貌的相处模式,不好意思不回消息。等你们慢慢熟悉就好了。” 权至龙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本以为那是属于自己的特殊对待,没想到还真是特殊对待。 赵承佑满意地看着权至龙完全愣住的神态,随后又安慰道:“没关系的,知窨那人,只要你和她见面的次数多了,自然而然就熟悉了。” 说完,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打探道:“哥你那天约知窨吃晚饭,还顺利吗?” “挺好的。”权至龙点点头,回想起那天,嘴角带起笑容,“知窨确实是很好相处的人,虽然只有我们俩,但是也完全没有冷场。” “这确实是的,知窨不允许话掉在地上,所以只要是面对面,和她相处久不用担心气氛会尴尬。” “对,她有这个能力。”权至龙点头表示赞同。 “那哥你呢?你对知窨是什么想法?”赵承佑不再拐弯抹角,直接了当地问。 赵承佑脸上依旧带着笑,表情却是认真的。 即便当初只是出于介绍朋友之间互相认识的想法,但宋知窨和权至龙就是因为他才认识的。 同为男人,现在他能感觉到权至龙对宋知窨那一丝丝已经冒头的不一样的情绪,那他就要做好及时的追踪。 这是为了维系他的两段友情,也是他作为宋知窨在韩国最好的朋友和欧巴,应尽的责任。 权至龙也清楚这一点,不论是作为牵线人还是朋友,赵承佑想了解他的态度都无可厚非。 “我觉得我还挺喜欢她的。” 这回,权至龙没有顾左右而言他,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说不上来为什么。其实知窨不论是生活背景还是社会阅历,都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总是会觉得她很有趣,所以想要靠近。” “那至龙哥你是想追知窨吗?” “……” 面对这个问题,权至龙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 “说实话,我说不好。”他看着赵承佑的眼睛,神情认真,“从目前的关系来看,知窨算不上好朋友,毕竟只见过这么几面。但是长久来看,我觉得知窨会变成好朋友,因为我们确实聊得来。” “我不否认我现在想靠近她,想找她聊天,如果她不回我消息,我会觉得心神不定。但是,我不知道这种感觉能持续多久。而且我们俩完全不一样的成长背景,是否真的合适。” 这回,赵承佑是真的愣住了。 “哥,你怎么已经想了这么多了?” 本来很严肃地在表达想法的权至龙,瞬间被逗笑了。 “切拜~承佑啊,哥今年已经33岁了,而且我也不知道知窨对待感情是什么态度,总要想的多一点吧。” 赵承佑点头,不置可否, 随即,又与权至龙推心置腹地说道:“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现在对知窨有好感,而且也想了解她,但是不确定你们是否合适,所以还在犹豫要不要行动,是吗?” “嗯。”权至龙点头。 他确实就是赵承佑总结的这个想法。 中国有句古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宋知窨性格有趣,谈吐礼貌,长得还漂亮,又不是权至龙身边那些已经相处了很多年的朋友。 见过几次面之后,觉得投缘,会有一些悸动是很正常的事。 但是权至龙今年是33岁,不是23岁,他已经过了那种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年纪。 已过而立之年的权至龙,考虑感情问题,比起二十代的时候会谨慎许多。 特别对象还是像宋知窨这样一个大学刚毕业,没有什么社会阅历,还是异国留学生的妹妹,权至龙觉得自己更不应该草率行动。 赵承佑来之前也是有担心的,因为权至龙其实是一个非常感性的人,他不确定他对待爱情是否也这样感性。 他进门之前还在想,如果权至龙马上要展开猛烈的攻势,他应该如何让他刹车。 没想到的是,权至龙已经把这些问题都考虑到了。 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话要说,目前这种情况,赵承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他看着神情珍重的权至龙,缓声宽慰:“哥,其实你现在也不用担心太多。” “wei?”权至龙看着赵承佑一脸不解。 “知窨在感情方面比较迟钝。”赵承佑将他了解到的事情解释给权至龙听,“哥你也看到了,知窨自己一个人就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的很充实,而且她也是享受这种状态的。所以爱情这个东西,一直都不是她生命的必需品。” “特别是这么多年来,她自己一个人生活在首尔,要独自解决面对的事情太多,更何况还背着那么大一笔款。很多时候她是分不出时间精力去感受爱情的,那相对应的,她在这方面就会迟钝很多。” 担心权至龙不理解宋知窨迟钝到什么程度,赵承佑还贴心地举了个例子。 “之前知窨说过,她读中学的时候,她的后桌对她很好。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带早餐,而且经常会往她抽屉里塞零食。三年,一直都是这样,知窨一直都觉得是她后桌人好。直到高三毕业之后的谢师宴,那位男生向她表白,她才知道人家喜欢她。” “……三年?”权至龙震惊。 “嗯,三年。”赵承佑点头,证明权至龙没有听错。 “那确实是不用着急。” 20.不着急的权至龙 喜欢,是不能被控制的。 嘴上说着不着急,可实际上,权至龙总是不受控制地想要靠近宋知窨。 他不想联系得太频繁,怕给宋知窨造成负担。 也不想联系的太少,让他每一次想找宋知窨的时候,都必须有一个正当的理由。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拿捏着聊天的分寸,挑选轻松合适的话题,既不会让她无从接话,也让她不能三言两句就结束聊天。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在权至龙的不懈努力下,他和宋知窨的聊天变得越来越自然。 至少已经不需要刻意去找什么话题,而且宋知窨的回答也不再是那些客套地感谢和谦虚。 【jjjjyong:今天看新闻,说最近情况好转,很多公司都开始正常运营,岗位也重新增设了。知窨你要准备入职吗?】 【骗人是小狗:这两年应该不会考虑吧,但其实也不太确定。】 【jjjjyong:wei?不是说刚毕业这两年很重要吗?叫“应届毕业生”,对吗?】 【骗人是小狗:哦莫,至龙欧巴你还知道应届毕业生吗?】 【jjjjyong:呐,去了解了一些。】 【骗人是小狗:确实是挺重要的,但是现在形势也没完全稳定,家里人可能不会同意我上班。而且我自己也挺害怕,看网上那些感染的症状,不敢想象会有多难受。】 【jjjjyong:那也对,虽然说是放开,但是我看其实情况也没有好转。】 【骗人是小狗:对啊,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重新封控了,最近这段时间我还是好好待着吧。】 【jjjjyong:休息休息挺好的,人生这么长,未来有的是时间工作,趁现在有条件,多休息一段时间也挺好的。】 【jjjjyong:明天中午一起吃饭吗?还是上次那家店,我看了明天的天气预报,是个晴天,可以坐在床边看窗外的景色。】 消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下去。 文字看着随意,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描淡写,只有权至龙自己清楚,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久违地心跳加速了。 他攥着手机,一分一秒地等。 迟迟没有新消息弹出来,心底那点雀跃慢慢悬起来,便持续加码。 【jjjjyong:有一面窗是能看到外面的稻田的,现在这个时候,稻谷应该都长高了。如果真的长高了,风一吹,还能看到麦浪。】 又等了五分钟,还是没得到宋知窨的回复,权至龙便将手机放到了一边,轻轻吁了口气。 应该是有事情占住手了。 权至龙猜测。 果不其然,大概十分钟之后,宋知窨的消息便回了过来。 【骗人是小狗:米亚内,至龙欧巴,有一点事情需要处理。】 【骗人是小狗:好啊,那天就觉得白天过去会很美,现在有机会能再去,当然是再好不过了。】 【jjjjyong:那就说好了,我约明天中午的午饭时间,到时候我们可以稍微早一点过去。】 【骗人是小狗:我没问题啊。承佑欧巴呢,他一起去吗?】 【jjjjyong:承佑那边我问过了,他说他明天,下次有机会再和我们一起。】 【骗人是小狗:啊……有点可惜呢,但是也没关系,之后还可以再去。】 【jjjjyong:马甲哟,反正店就在那儿,他要是真想去,之后也可以单独过去,没关系的。】 发完这句毫无“兄弟情义”的回复,权至龙立刻拨通电话,跟餐厅老板确认包厢。 特殊时期,首尔的多数餐厅是不允许堂食的。 这家店藏得远,知道的人不多,都是熟人口口相传,又全部是独立包厢,才有条件继续营业。 只是食材进货困难,每天能接待的桌数非常有限,位置很难订。 依旧是那辆低调的黑色BMW,缓缓停在宋知窨公寓外的巷口。 权至龙没有下车,安安静静坐在驾驶座上等着。 没过多久,拐角处出现宋知窨的身影。 看见车子,她眼睛一亮,脚步轻快地小跑过来。 权至龙降下车窗,微微歪头,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好久不见啊,宋知窨xi。” 宋知窨刚握住车门把手,闻言一顿,笑意更深:“嗷呜~至龙欧巴,这说得也太夸张啦。”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低头扣安全带。权至龙的目光落在她垂着的发梢上,温声说: “夸张吗?算一算,差不多半个月没见了。” “已经这么久了吗?”宋知窨有点意外,在她的感觉里,上次见面仿佛就在前几天。 “当然啊~知窨你一点都没有发现吗?” 不知道为什么,宋知窨觉得权至龙的声音里带着点幽怨,但她确实是没有这种感觉。 “可能是因为我和欧巴你每天都有聊天吧。”宋知窨扣好安全带,抬头看着权至龙,眼神无辜又坦荡,“所以完全没觉得我们有很久没见过面了。” 权至龙猛地屏住一口气,笑意抑制不住地往嘴角涌。 在她干干净净的目光里,他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汇入主干道。 开出去一小段路,权至龙才状似随意地开口:“不过,我感觉知窨不太喜欢回消息。” “这么明显吗?”宋知窨没有否认,坦然点头,“我其实不是故意不回,可能是因为不喜欢打字,又觉得直接发语音有些冒昧,所以看完总想等一会儿再回,等着等着就忘记了。” “不喜欢打字吗?为什么?”权至龙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瞥向她,“是打字太累吗?” “不完全是。”宋知窨摇头,“就是觉得光文字,听不见语气,看不见表情,容易被误解,所以打字回复消息的时候总是要斟酌很久,还要选择比较合适的表情包,就觉得很麻烦。” 权至龙没想到,宋知窨不爱回消息背后还有这一层原因。 只不过…… “表情包吗?”权至龙抿着嘴巴,像是刚发现一件大事一样的表情,“这么说起来,知窨你是不是都没给我发过表情包,就连输入法自带的emoji都没有过。” “……啊,”宋知窨一下子被问住了,“没有发吗?” “一个都没有!”权至龙回答得肯定,“我很确定。” 宋知窨赶忙拿出手机,点开她和权至龙的聊天记录往上翻。 翻了好几屏,还真的一个都找不到。 “那应该是因为欧巴你也没给我发表情包吧。” 宋知窨终于找到了借口,啊不对,是根本原因。 “米亚内~”她嘴里道着歉,语气里却没有任何的抱歉,“我这个人在聊天的时候有些被动,只有对方给我发表情包,才能触发我发表情包的技能。” “技能?”权至龙被逗笑,“知窨是机器人吗,还需要特定指令激活。” “呐!”宋知窨一本正经,“小小人机一枚。” “哈哈哈哈哈哈——” 一路上欢声笑语,两人之间完全没有时隔半月再次见面就是单独相处的尴尬,简直就像认识多年的好友。 车子一路开到餐厅。 停好车,两人都没有急着往屋里走,很有默契地,并肩绕向餐厅后方的院子。 十月的风已经带了丝丝的凉意,空气清冽干爽。 阳光是浅金色的,不灼人,软软铺在 地上。 院子没有精细打理,一条碎石小路蜿蜒向前,边上长着野菊和细细的狗尾草,再往外,就是一大片开阔的稻田。 稻子熟了大半,不是纯粹的翠绿,也还没有完全枯成深黄,是一层一层由绿转金的暖色调。 十月没有真正的麦浪,但沉甸甸的稻穗层层叠叠,风一吹,整片田地就顺着风向轻轻起伏,一波又一波,像柔软流动的金色水波。 “哇。”宋知窨停下脚步,微微睁大眼睛。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在碎石路的边缘,远远望着那片稻田。 风掀起她卷曲的发尾,原生黑色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权至龙跟在她身侧半步,侧头看她,又顺着她的视线望向田野。 “我说得没错吧。”他温声说,声音被风揉得很轻,“不是麦浪,但也很好看。” “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宋知窨笑起来,“以前还在家的时候,每年中秋和国庆节的时候,爸爸妈妈会带我们回老家,那个时候能看到很漂亮的稻田。” “但是后来,我到首尔来了,就没什么机会看到了。” 权至龙缓缓点头,又说:“疫情之后,来这边的人更少了。老板说最近白天几乎没什么客人,田里安安静静,只有鸟。” 话音刚落,远处田埂边飞起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掠过稻穗,消失在远处的树丛里。 他们慢慢沿着小路缓步走。 地上落了不少梧桐和枫树刚开始转红的叶子,踩上去沙沙轻响。 身处这样的静谧舒爽的环境,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对宋知窨来说,这是十足十地舒服的。温度是凉爽的,景色是美的,身边的人是安静的。 就这样走一走,幸福感由心底生发。 而权至龙需要的只是宋知窨站在他身边,哪怕不说话,安安静静地走一段路,就够了。 走了一小段,宋知窨弯腰捡起一片边缘染了浅红的枫叶。 叶片小小的,形状完整。她捏在指尖转了转。 “这个可以带回去吗?”她随口问。 “当然,只是一片枫叶而已。”权至龙看着她,“想夹进书里?” “嗯,夹在书里,等水分慢慢蒸发,就能做书签了。” 宋知窨点头,小心地把枫叶夹在展开的手帕纸里,轻轻放进口袋,手拿出来时还妥帖地压了压。 “还可以在上面写上今天的时间地点,再用工具和材料给它镀一层膜。不仅能保存很久,还能zuowei,一种纪念。” 权至龙本来就已经弯下了腰,准备再给宋知窨捡两片漂亮的。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更是决定给自己也捡两片。 他们走到院子最外侧的木栅栏边停下。 风又吹过来,整片稻田再度漾开一层金色的波纹。 阳光落在宋知窨的侧脸,柔和地描出她的轮廓。 权至龙安静地看着,有一个小小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明年的秋天,他还想和她再看这样的风景。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轻轻往旁边挪了一点点,让自己离她更近了一点点。 “差不多该进去了吧。”过了一会儿,宋知窨偏过头看他,眼尾带着笑意,“不然我们预定的午餐要凉掉啦。” “好。”权至龙弯起眼睛,“走吧。” 两人并肩往回走,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好听的声响。 没有人注意到,宋知窨口袋里那片小小的红枫叶,随着脚步轻轻撞着她的手机。 而手机里,权至龙刚刚偷偷发了一条测试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枫叶]emoji。 等着,看看能不能成功触发她那个“发表情包的技能”。 21.宋知窨后辈 沿着铺满落叶的碎石路折回去,两人一前一后穿过种着大丽花的庭院,推开那道原木小门走进餐馆。 店里静悄悄的。 防疫的缘故,每一间包厢都是完全隔开的,走廊里只飘着淡淡的大酱与芝麻油混合的香气,几乎听不到别的人声。 服务员戴着口罩,安安静静领着他们到预订好的窗边包厢。 一推开门,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后院,抬眼就能看见方才他们散步走过的碎石小路,远处稻田的金色边缘在阳光里若隐若现。 桌上提前摆好了小菜:腌萝卜、紫甘蓝、辣白菜,颜色清爽。 宋知窨拉开椅子坐下,先下意识往窗外望了一眼,嘴角还留着刚才逛院子时的笑意。 权至龙在她对面落座。 等服务员退出去、轻轻带上包厢门,空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宋知窨将口袋里有些硌人的手机拿出来,放在一边,端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温水。 “这里真舒服。”她轻声感叹,目光扫过窗框,“安安静静的,关上门好像外面的所有事情都被隔开了一样,像世外桃源。” 权至龙撑着手肘,微微倾身,目光顺着她的脸,向窗外她看着的风景望去。 “所以我很喜欢来这里。”他说,“来这儿的人很少,不用时刻注意会不会被认出来,也不用随时进行形象管理。可以安安静静吃饭,安安静静待着。” 这话很真实。 长久活在镜头与公众目光之下,连放松都成了一件需要特意寻找、小心翼翼守护的事。能拥有一处不必设防的角落,对他而言格外难得。 “欧巴现在也还会有这样的顾虑吗?”宋知窨有些好奇地歪了歪头。 以她对演艺圈浅薄的认识,在她看来,走到权至龙如今这样的高度,早就不必被旁人的眼光捆住了。 “嗯……”权至龙停顿片刻,慢慢斟酌着词句,指尖无意识摩挲了一下冰凉的玻璃杯壁,“其实fan们现在变得宽容了许多,而且我也已经出道了这么多年,能管我的人已经没多少来了。” “所以说起来,能够约束我的,早已经不是某个人或是某份合同了,是那些早就长在骨子里的习惯。” 他垂了垂眼,声音平和,没有委屈,也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段刻进骨血的过往。 “我从8岁开始当练习生,哪怕外界再怎么说bigbang是跳出传统偶像框架的组合,我们也是从那一套严苛的体系里一步步走出来的。并且在出道后的许多年里,我们也同样被这套规则约束着。后来的这些大众眼里的自由,也不过是我们用自己的创作换来的。” 就算后来拥有了选择的权利,本能还留在那里。有时候明明没有跟拍的记者,没有粉丝,没有任何镜头,只要感觉到有人的视线落过来,身体会先于大脑做出反应——腰不自觉挺直,表情调整妥当,瞬间切换成‘艺人权至龙’的模式。” 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意很淡,带着一点旁人很难察觉的疲惫。 “这些东西几乎是已经完全长在我的血肉里了,轻易是剥离不掉的。” 宋知窨安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阳光穿过落地窗,落在他的侧脸上,柔和了眉眼,可她好像隐约窥见了一层别人很少看见的底色。 光鲜的名字背后,是漫长岁月磨出来的条件反射。 “某种程度上来说,那也是长期自我训练出来的一种保护机制吧?” 权至龙抬眼看向她,眼里浮起一丝讶异。 很少有人能这么快抓住重点,大多数人只会说“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你这么出名,不用那么累了”。 权至龙的表情给了宋知窨鼓励,她继续说。 “就像我。”宋知窨指尖拦截顺着杯壁往下滑的那滴水珠,“很多人看到我和朋友们聊天时的状态,会觉得我肯定是一个外向的人。但那其实也是我在‘社会成长’这门课上学到的模式。” “我在与人相处的过程中,逐渐知道什么表情、什么语气会让气氛舒服,怎么接话能不冷场。只要需要,我也可以健谈。我不是想迎合谁,只是觉得这样做大家都能相处得融洽一点。” “可那是消耗模式。”她微微抿唇,“一旦离开人群,回到只有我自己的空间,我就想立刻关机。” 权至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明明是两个完全不同的背景生长的人,可他们居然会有这样的共同点。 菜一道道送进来。 南瓜粥盛在白瓷小碗里,冒着温温的热气,绵密香甜。 脊骨汤,脊骨炖的软烂入味,土豆粉粉糯糯,入口即化。 大麦黄花鱼,肉质紧实,干香可口。 苏子叶煎饼带着独特的青草香气,边缘煎得微微酥脆。 “我记得你上次说喜欢苏子叶。”权至龙将那盘苏子叶煎饼放在宋知窨手边。 宋知窨愣了愣,杏眼微微睁大一点:“欧巴居然还记得?我自己都快忘了我说过。” “我记得。”权至龙弯了弯眼,语气自然,“那天你说苏子叶有一种很特别的香气,很多韩国人都不太能接受苏子叶的味道。。” “哇啊”宋知窨笑,“至龙欧巴的记忆力也太好了吧。” “分事情。”权至龙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轻轻耸了耸肩,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带,“不重要的转头就忘。” 他没有明说——关于她的,好像不知不觉间在变成“重要的事”。 宋知窨吃得很专心,只有吃到特别合口味的东西时,眼睛才会亮一下。 权至龙也慢慢吃着,只是有一小半时间,他都在不动声色地看着宋知窨,顺便将黄花鱼的刺剃干净,又将她需要的纸巾放在她手边。 吃到一半,宋知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这次震的时间稍长,她才想起还有消息,抽空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亮开,第一个弹窗就是国际版的WeChat,是朋友的信息,那就不找机会。 第二个就是kaokaotalk的通知。 发信人:jjjjyong 只有一个小小的[枫叶]。 宋知窨先是茫然地眨了眨眼,刚刚明明一直在一起,怎么会平白无故发来这么一个表情包? 她抬起头,狐疑地看向对面的男人。 权至龙早就端起水杯,假装若无其事地喝着水,可眼尾藏不住一点狡黠的笑意,连耳尖都悄悄泛了一点浅红。 宋知窨一下子反应过来了。 “啊——”她拖长了调子,又好气又好笑,“权至龙xi!你是不是故意的?!” “嗯?”权至龙放下杯子,装无辜,“什么?” “那个表情包!”宋知窨晃了晃手机,“你是来触发我的表情包技能对不对!” 把戏被当场戳穿,权至龙终于绷不住,低低地笑出声。肩膀微微抖动,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 “被发现了。”他大大方方承认,嘴角高高扬起,“指令发送成功,现在可以激活‘发表情包’的技能了吗,小小人机?” 宋知窨被他逗得笑个不停,指尖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然后轻点两下,便干脆利落地按灭屏幕。 包厢里权至龙的手机立刻“叮”一声响。 他低头一看,屏幕上软软的一个委屈脸。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只是一个系统自带的小图标,却让他心口猛地一软。 “呀~”他指尖点了点那个表情,抬眼看向宋知窨,“kiyo~。” “是技能启动成功的证明。”宋知窨一本正经,却忍不住弯着嘴角,“警告欧巴,这个技能有冷却时间,不是随时都有。” “收到收到。”权至 龙笑得眼底发亮,“我会珍惜每一次触发机会。” 玩笑过后,气氛慢慢又沉回温和松弛。 权至龙重新给宋知窨的杯子添满温热的大麦茶,才语带关切地问:“知窨你会有焦虑的时候吗?你现在应该算是gap阶段,但同期们都在积累工作经验。” “阿尼哟~”宋知窨摇头,神色十分淡定,“我没说过吗?” “说什么?”权至龙微微蹙眉,满脸不解。 “我有实习经验的。”宋知窨说着,看到权至龙脸上茫然的表情,嘴角不自觉勾起。 “金甲?!”权至龙稍稍坐直身体,有些意外,“你不是一毕业就撞上疫情了吗?” 至少他听来的消息一直都是这样的。 宋知窨笑着点点头,语气放缓,温声解释:“确实是一毕业就碰上了疫情,但是我们学校从大三那年就开始提供实习了。大三的时候是一些短期实习,大四那一整年都在实习。” “大三我就走校内推荐,在kaokaotalk实习了三个月。” 权至龙眼睛微微睁大,“kaokaotalk?我们现在在用的这个?那不就相当于我们现在在用你自己的东西聊天?” “阿尼哟~至龙欧巴你也太夸张了。”宋知窨摆了摆手,眉眼带笑,“我只是在那儿实习了一段时间,而且我大学学的是市场营销方向。” “那也已经很厉害了。”权至龙由衷感慨,“大三就能进到KakaoTalk实习,那大四的实习岗位应该更厉害吧?” 宋知窨:“大四的实习算校外实习,教授推荐我去了CJ,负责零售品牌营销和海外企划。” 权至龙挑眉:“品牌营销和海外企划?要同时兼顾这么多事情?” “马甲哟。”宋知窨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因为我是留学生,公司说要充分发挥我的语言优势。”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一点吐槽的意味,“欧巴你不知道吧,不管多么大的公司,本质上都是剥削啊。比起两份工资,公司更愿意给一个人付1.5倍工资。” “1.5倍工资?”权至龙皱起眉头,指尖抵着下颌,满脸困惑,“这话是什么意思,这算是我的知识盲区了。” 宋知窨耐心解释:“正常来讲,品牌营销和海外企划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工作板块,本该分给两个人去做。可现在有我这样一个现成的实习生,公司只需要在原本的薪资基础上多加一小部分,就能把两份活全部压到我身上。站在公司的角度,这就是在控制成本。” 权至龙听完,神色微微怔住,“……真的会有公司这样安排吗?员工不会不满吗?” “当然会不满。”宋知窨轻轻叹了口气,“可活儿已经分配下去了,员工私底下发几句牢骚,对公司而言又能造成什么影响呢?” 权至龙靠向椅背,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自嘲:“哇,虽说很现实,但这就是资本的想法。只要目的达成就够了,底下人的情绪和幸福感,根本不在考量范围之内。 “呀!呀!呀!”宋知窨连忙抬手制止,眼睛睁得圆圆的,“欧巴你说得也太戳资本家的内心了,小心被抓起来!” 她忽然反应过来,忍不住笑出声:“阿尼阿尼,差点忘了,至龙欧巴现在也算是资本家了。” “阿尼哟!”权至龙立刻摆手反驳,眼底带着戏谑,“我会这么了解是因为我也被资本压榨了很多年,深有体会啊!” “啊~确实是。”宋知窨恍然大悟,点了点头,“欧巴的工龄真的很长很长。 “是啊。”权至龙微微倾身,目光望向她,故作委屈,“所以请宋知窨后辈,可不要冤枉我这个同样饱经磨难的前辈。” “呐~我记住了,权至龙前辈nim。”宋知窨微微颔首,故作郑重。 “阿拉~阿拉~”权至龙笑意融融,“收到你的忏悔和诚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