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醉惊醒十年后,校花竟是我老婆》 第1章惊醒校花床 卧室里残存着暧昧而粘稠的气息。 “慢……慢点!” 雪白的两人一前一后互相纠缠着。 顾书瑶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求饶,像是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 她紧闭双眼,细密的汗珠汇聚在锁骨的深凹处,眼角那滴晶莹终于不堪重负地滑落,没入发鬓。 江亦辰并没有停下,身体的本能似乎接管了大脑。 那不是温柔的交欢,更像是一场带着某种惩罚意味的宣泄。 “啊……” 随着一声从喉咙深处挤出的暗吼,狂风骤雨终于止息。 顾书瑶几乎是下意识地扯过被子,严严实实地遮住了自己。 她背对着他侧躺,裸露在外的肩膀因剧烈的呼吸而轻微颤抖。 江亦辰趴在枕头上,肺部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结婚十年了,每一次他从不顾自己的感受,只顾着自己的痛快。 此时的江亦辰,意识还停留在酒吧那半打烈性威士忌和楚月柔的背影里。 可手掌下丝绸床单的触感,以及身旁女人传来的温热,都真实得近乎荒谬。 他撑起身子,转头去看身侧的人。 只一眼,江亦辰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瞬间空白。 那张脸——清冷、精致,哪怕在情欲未消的潮红中也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孤傲。 那是顾书瑶。 那是那个在学生会开会时,用钢笔敲着桌面,冷冷否定他所有策划案的死对头。 那是那个他在心里诅咒了无数遍“这辈子都别想嫁出去”的冰山校花。 “怎么会是你……”他下意识地呢喃出声。 记忆最后的画面,明明是他在酒吧门口见到了楚月柔。 他以为是她接走了醉酒的自己,以为此时躺在身边的应该是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现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耳光。 江亦辰猛地掀开被子,慌乱中差点跌下床。 他动作粗鲁地抓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 扣子扣歪了,衬衫塞得一团糟,他却毫无察觉。 脑子很混乱! 怎么一下子就爬到顾书瑶的床上来了! 顾书瑶在整个大学四年,一直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她是学生会的会长,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部长,她算是他的顶头上司! 一到各种策划,他总是跟她反着来。 其实也不算反着来,顶多算是提出“合理”的意见。 她家世好背景深,人更是长的漂亮,是公认的校花。 但整天就好像欠她两百万似的,随时怼他,丝毫不讲情面那种。 她家跟他家是世交,他俩还算是青梅竹马,江亦辰实在不解,难道就因为他妈说要把他交给她负责吗? 小时候的玩笑话她竟当真了! 但是他对她绝对没感觉。 她也是。 但是两个人怎么会跑到同一张床上去了呢? 肯定是她趁着自己酒醉,把自己给强上了,以此来报复自己平时跟她的不对付。 底线都没有了,竟然用自己的身体来报复。 女人的脑回路真是难懂。 江亦辰无法面对顾书瑶,更无法去面对已经被体无完肤“玷污”的自己。 无所谓了,反正木已成舟,就是不知道如何跟楚月柔解释了,毕竟是自己酒后湿了身。 “怎么了?” 顾书瑶拉过被子,遮住露着的身体,靠在床头疑惑问道。 按照以前,休战一会的江亦辰,会再来一次。 不管自己愿不愿意。 怎么这一次竟然开始穿衣服了。 江亦辰没有理会顾书瑶的质问,自顾自的穿着衣服。 “顾书瑶,虽然我平时跟你对着干,你TM的为了报复我没有同意你的元旦策划方案,竟然趁我酒醉,强了我,至于吗?” 江亦辰一边系腰带,一边咬牙切齿地盯着她,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 不过,该说不说的,此时顾书瑶比起平时的冷若冰箱,却透露着一股成熟的美。 很美! 也很润! 想什么呢?怎么会扯到这…… 也许,人在无法接受的事实真相的面前,只剩下美好的想象了吧。 顾书瑶看着暴怒的江亦辰,眼中的疑惑更深。 每次事办完以后,江亦辰都是提起裤子就不认人,但是从未像今天一样倒反天罡。 强了你?哪次不是你主动要求,拜托,我只是配合你,好吗? 而且,就算是自己主动,那又如何,他们是合法夫妻,不存在强。 压住心中的火气,顾书瑶沉声道:“江亦辰,你什么意思,什么是我强了你!” 再说,什么元旦策划方案不是十年前的事了吗! 江亦辰反倒被顾书瑶逗笑了。 开玩笑,我对你顾书瑶从来没有过任何这种想法,我还对你用强?真是天大的玩笑! 江亦辰转过身,冷冷的说道,“你赢了,顾书瑶,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你,你成功了,元旦策划方案就按照你说的来好了!” “以后我们两清了,我也不会跟你对着干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也请你别再来纠缠我了!” 说着,就要往门口走去。 顾书瑶赤着脚跳下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我去哪都比待在这个鬼地方强!”江亦辰狠狠甩开她的手。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顾书瑶站在地毯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冷得像冰凌,“江亦辰,结婚十年,你现在告诉我我们要‘两清’?” “结婚?十年?” 江亦辰的身体僵在门口。 这两个词像巨锤一样砸在他的天灵盖上。 已到门口,准备拉开房门的江亦辰听到顾书瑶的话,瞬间愣住。 “什么?” “你是在说我已经跟你结婚了?” 顾书瑶今晚真的是无语了,他竟然在怀疑国家发的合法小本本。 “是啊!不然呢?” “什么意思,结婚!” “等我捋捋!” 江亦辰口不择言的说道。 江亦辰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被楚月柔拒绝,好不容易买醉一次,求着被楚月柔接走。 现在醒来不仅在跟顾书瑶做这事,还被顾书瑶拉去结婚。 太诡异了,诡异得不可思议。 一定是顾书瑶在骗自己,一定是! 自己对结婚的事情可是毫无记忆啊。 转过身,瞥见床上因为激动而滑落一大半被子的顾书瑶。 不得不说,眼前的顾书瑶跟自己记忆中的的她还是有区别的,不仅成熟许多,而且还澎湃了许多。 江亦辰赶紧转移视线。 “现在是哪一年?” “2026年!” 真的是疯了,今晚不仅连敷衍都懒得敷衍,还问自己今年是什么日子! 顾书瑶重新拉起被子暗自思忖道。 是自己对他太过于纵容了吗? 江亦辰没有理会顾书瑶,自顾自的想着。 “2026年?难道是自己一醉就醉了十年!” 自己直接从2015年过到了2026年! 啊!我十年的青春啊! 这简直离了个大谱,江亦辰揉着脑袋,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他需要缓一缓。 “喂,跟你说话呢,装什么哑巴!” 顾书瑶再次出声说道。 “啊……呃……” “我去洗把脸!” 现在的江亦辰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第2章 我竟喜当爹?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脸颊,江亦辰试图用这种物理上的刺激,唤醒自己混沌不堪的思绪。 镜子里的那张脸,确实是他,只是眉宇间添了几分他记忆中没有的沉稳与疲惫,线条也比大学时期更显硬朗。 他的眼神深邃了,却也隐隐透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倦怠。 “十年……”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可置信。 十年,足以让青涩的少年蜕变为沧桑的男人,足以让一座城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更足以让他的人生轨迹发生惊天逆转。 他本该在2015年的某个角落,继续追逐楚月柔,继续与顾书瑶斗嘴,可现在,他却站在2026年,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卧室里,身边躺着他曾经的“死对头”。 深呼吸,再深呼吸。 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滴在睡衣领口。 他感觉脑子清醒了一点,但心里的震惊和茫然却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几乎将他吞没。 他推开卫生间的门,缓步走出。 卧室里,顾书瑶已经穿戴整齐,一件剪裁合体的丝绸睡袍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段,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 她坐在床边,姿态优雅,眼神却一刻不离地追随着他。 那双眼睛,流转着复杂的情绪:有惯性的压抑,有面对他异常言行的疑惑,更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他无法解读的幽怨与期待。 “还要吗?”顾书瑶的声音轻柔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重量。 江亦辰的身体瞬间僵硬。 “要……要什么?”他下意识地反问,大脑有一瞬间的短路。 他的“过去”,或者说他的“现在”——那个停留在2015年的江亦辰,即便对楚月柔展开了轰轰烈烈的追求,也从未越雷池一步。 他连她的手都只敢小心翼翼地牵,更别说像刚才那样…… 思及此,他猛地想起方才床上的纠缠。 顾书瑶的这句问话,瞬间击中了他的“纯情”底线,让他觉得浑身不自在。 原来,这十年,他和顾书瑶之间,已经亲密到这种地步了吗? 他竟然还有了如此饥渴的另一面? 他感到一种莫名的羞耻和恐慌。 “不……不了吧。”江亦辰结结巴巴地回答,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抗拒,“你让我缓……缓一会儿。” 顾书瑶的眼神黯淡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轻声问道:“那你……还出去吗?” “不出去了。”江亦辰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拉开了卧室的门,“我去客厅冷静一下,你先睡。” 顾书瑶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至少,他今晚没有彻底离开。 这句“不出去”和“去客厅”,在漫长的婚姻岁月中,已然是她能得到的,不多见的温存了。 客厅。 昏黄的壁灯投下柔和的光晕,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江亦辰环顾四周,心中不由得发出感叹。 这是一栋典型的中式风格二层小别墅,飞檐翘角,雕花窗棂,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与古朴的韵味。 他家境虽好,但与顾书瑶家族的底蕴相比,仍是望尘莫及。 眼前的景象,无疑是顾家财力的又一佐证。 他机械性地摸向裤兜,想找包烟,却摸了个空。 这十年间,他竟然学会了抽烟吗? 他2015年的自己,可是滴酒不沾、烟不碰的“三好青年”啊。 除了被楚月柔拒绝那晚。 这突如其来的陌生感,让他觉得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正当他陷在自我怀疑的泥沼中时,二楼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 江亦辰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搞什么?顾书瑶是打算从二楼追到一楼来吗?”他心中涌起一丝烦躁,揉了揉太阳穴,颓然地瘫坐在宽大的沙发上。 他觉得她追下来,是想继续“纠缠”他,继续问他那些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然而,许久,都没有见到顾书瑶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客厅方向传来冰箱柜门被拉开的声音。 接着,一个小小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中。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孩子,穿着奶白色的纯棉睡衣,脚尖踮起,费力地够着冰箱最高层的东西。 江亦辰愣住了。 谁家的小孩,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偷”东西? 小小的身躯晃晃悠悠,当他眼看就要够到目标时,脚下的塑料小板凳突然一滑。 “小心!”江亦辰的心脏瞬间收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箭步冲了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他伸出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向后倒去的小男孩。 被惊吓的小孩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小小的脸埋在他的颈窝,身体微微颤抖,不敢睁开眼睛。 他能感受到孩子稚嫩的呼吸和微弱的哭泣声。 “小朋友,没事了,叔叔抱住你了。” 江亦辰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用他自认为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 他的记忆里,从未有过哄小孩的经验,此刻只觉得手足无措,却又被这柔软的触感和孩子身上淡淡的奶香所吸引。 听到他的声音,小男孩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正噙着泪水,怯生生地看着他。 “爸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饿了!” 小男孩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委屈,像羽毛般轻轻挠着江亦辰的心脏。 “你叫我什么?”江亦辰的话脱口而出,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震惊。 “爸……爸爸?”怀中的孩子似乎被他过激的反应吓到了,带着哭腔重复道,“爸爸,我错了,以后我再饿,都不会晚上偷偷出来拿东西了!爸爸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孩子的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生怕他会生气,会惩罚自己。 在江念尧的记忆里,爸爸平时对自己各方面都要求严格,很少会如此温柔地说话。 他问自己叫他什么,这还是头一次。 难道是爸爸现在连“爸爸”都不想让自己叫了吗? 是爸爸不要自己了吗? 听到江念尧再次叫“爸爸”,江亦辰心中已然确定了。 怀中的这个小男孩,有着跟他相似的眉眼,以及顾书瑶那双优雅的微微上挑的眼角。 这分明就是他和顾书瑶的孩子! 第3章 我出轨了! “这……这都搞的什么飞机!” 他不仅娶了顾书瑶,甚至还有了孩子?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一波又一波的冲击,让他感到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脑子一片空白,木然地将怀中的江念尧放到沙发上。 江念尧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眼前一句话不说的爸爸。 糟糕,爸爸是不是在想,这次要怎么惩罚自己? 是要像以前一样,罚自己不准吃饭,还是…… 江亦辰没有理会孩子内心的惶恐。 他仔细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生命:奶白色的纯棉睡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遮不住他肉乎乎的小胳膊。脸蛋圆嘟嘟的,唇红齿白,眼尾微微上挑。 像极了一个橱窗里摆着的限量款瓷娃娃,透着几分娇憨的贵气。 棱角分明的脸颊遗传了他,而那双灵动又带着些许怯意的眼睛,简直跟顾书瑶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视线转向客厅墙壁。 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亲子照——照片里,顾书瑶笑容明媚,抱着一个小小的江念尧,而自己则站在一旁,嘴角紧抿,看起来并不那么合群,甚至有些疏离。 一切都清晰了。 自己这一醉,醒来真就穿越到了十年后。 那么刚刚顾书瑶所说的一切,包括结婚,包括“十年”,竟然都是真的! 他真的和顾书瑶结婚了,而且还有了这样一个可爱的儿子。 可为什么,眼前的儿子看起来会这么害怕自己?照片中的自己,为什么又会那么疏远? 他大学的时候,曾无数次幻想过与楚月柔生一个儿子,想象着孩子会像她一样温柔美丽。 如今,幻想竟然变成了现实,他真有了儿子。 只是孩子的母亲却不是楚月柔。 “不对劲……”江亦辰心想,“不管怎么说,十年后的我,应该不会虐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吧?” 江念尧看着眼前这位不发一语的爸爸,心中的恐惧越来越深。 难道爸爸真的要惩罚自己吗?难道他还在想用什么新的方式来惩罚自己吗? “爸爸,小尧真的错了,小尧不会再这样了……”江念尧再次带着哭腔,小心翼翼地认错。 江亦辰被这声道歉拉回现实,他看着孩子那双写满了恐惧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疼惜。 他努力平复心情,试图挤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不怕不怕,爸爸怎么会惩罚你呢?爸爸……爸爸爱你还来不及呢!” 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对于江念尧来说,却像是一句天大的谎言。 以往的爸爸,何曾说过“爱”这样的话? 在江念尧稚嫩的认知里,爸爸说这些,肯定是为了让自己乖乖接受惩罚,才故作亲昵的。 嗯……肯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江念尧再也忍不住了。 一直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恐惧和对爸爸的反常行为的困惑,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大颗大颗的泪珠夺眶而出,紧接着便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哇——” 突如其来的哭声,震得江亦辰手足无措。 他明明没说什么错话啊,怎么孩子就哭得更厉害了? 他从没带过小孩,更不知道该如何哄一个哭泣的孩子。 “别哭,别哭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拿,好不好?巧克力?冰淇淋?蛋糕?” 江亦辰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语无伦次地哄着,。 然而他的哄劝,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江念尧的哭声反而更响亮了,震彻了整个别墅。 这剧烈的哭声,很快惊动了楼上的顾书瑶以及一楼卧室里的保姆王妈。 顾书瑶几乎是冲下楼的,看到大哭的儿子和手足无措的江亦辰,她瞬间明白了一切。 她一把抱起江念尧,紧紧地搂在怀里,轻声拍着他的后背,用最温柔的声音安抚着。 江念尧的哭声,终于在她怀里渐渐止息,只剩下小声的啜泣。 王妈也赶了过来,心疼地接过孩子,顾书瑶轻声吩咐道:“王妈,带小尧回房间睡觉吧。” 目送王妈带着孩子上楼,直到听到二楼卧室门关上的轻响,顾书瑶才转过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的眼神像两把利剑,直直地刺向江亦辰。 “江亦辰!”她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欺负小尧,我一定报警抓你,让你去尝尝国家饭的味道!” 江亦辰彻底懵了。 他做了什么?他不就是想哄哄孩子吗?怎么就成了“欺负”了? “小尧是你的儿子!你的亲儿子啊!”顾书瑶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更加尖锐,“你怎么能拿孩子来报复我?!你就这么恨我吗?!” “啥?” 江亦辰一脸无辜,他完全不明白顾书瑶在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拿孩子报复她了?他连这孩子都是刚刚才发现的! “你还在装傻充愣?!”顾书瑶彻底爆发了,眼泪汹涌而出,指着他怒吼,“你出轨也就罢了,还想把气撒在孩子身上!你知道的,我顾书瑶说到做到!” “我……我出轨?”江亦辰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心中的荒谬感达到了顶峰,“我出轨?谁?!” “除了楚月柔,还能有谁!”顾书瑶冷冷地回应,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江亦辰的心头。 “楚月柔……”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划破了江亦辰混沌的大脑。 原来是这样! 他十年后的自己,心中根本就不在顾书瑶身上,所以才找了楚月柔,才有了“出轨”一说。 难怪儿子会这么害怕自己,难怪顾书瑶会如此愤怒。 一切都说得通了。 我就说嘛,我当年追的是楚月柔,怎么会和顾书瑶结婚! 江亦辰心中瞬间想通了“关键”,立刻为自己找到了“合理”的解释。 他笃定,肯定是因为顾书瑶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逼迫自己跟她结的婚。 嗯,一定是这样! 否则,以他对楚月柔的感情,怎么可能娶顾书瑶? 顾书瑶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眼中从茫然到“恍然大悟”,最后嘴角竟然还挂上了一丝带着几分自鸣得意的笑意。 那一刻,顾书瑶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她,一个曾经清冷自持的顾家大小姐,此刻像个泼妇一样在大吵大闹,可眼前的男人,却依然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甚至还在发笑! 这十年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江亦辰!”她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几乎劈裂,“我TM在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有!” 第4章我竟成了白月光的“首席挡箭牌”? “啊……听到了!” 江亦辰猛地一激灵,被顾书瑶那近乎破裂的吼声从思绪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他揉了揉发僵的脖子,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却目光如炬的女人。 “听到了,你一句话都不说!哑巴了你?” 顾书瑶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平时江亦辰虽然对她冷淡,像块捂不热的冰,但好歹交流还算通顺。 今天倒好,这男人像是魂儿丢在哪个酒吧的小姐身上了,眼神里透着一种清澈的愚蠢。 “如果我说我失忆了,忘记了这十年来发生的事情,你信吗?” 江亦辰没转过身,背对着顾书瑶,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连他自己都不信的无奈。 “哎哟,失忆?那我真是冤枉你了呀,我亲爱的顾总,我亲爱的老公!一句话不说,反倒玩起失忆来了,你……!” 顾书瑶冷笑出声,那语气阴阳怪气的。 这男人哪次不是一大堆借口?要么是公司开会,要么是应酬,最起码理由还得逻辑自洽。 现在倒好,直接整出个“失忆”的老梗。 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了,他倒是演得带劲。 鬼才会信你的鬼话! 江亦辰没理会她的嘲讽,只是语气急促地追问:“所以你信吗?顾书瑶!” 顾书瑶揉了揉太阳穴,一副看智障的表情。 “信啊,怎么不信!疯了,这世界!” 她翻了个白眼,冷笑连连。 “你江大律师的意思,不就是说你的记忆还停留在十年前,然后最主要的部分——跟我结婚、生孩子这十年的烂账,你全忘干净了呗?” 顾书瑶到底是当年的学生会干部,思维敏捷,一点就透。 “对!对!对!” 江亦辰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使劲点着头。 他甚至想冲过去握住顾书瑶的手,感谢她的“理解”。 然而,他完全没注意到顾书瑶眼底燃烧的怒火已经快把房顶掀翻了。 “对你个大头鬼!” 顾书瑶毫无预兆地抬起手,对着江亦辰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这一掌力气不小,打得江亦辰脚下一个踉跄,眼冒金星。 “哎哟,打我干嘛,你……!” 还在兴奋中的江亦辰被打得当场懵逼。 好家伙,顾书瑶在大学那会儿就喜欢用这招对付他。 没想到结婚十年,这手艺不仅没落下,反而练得更有劲儿了。 还没等他发火,顾书瑶就指着他的鼻子,声音由于愤怒而微微颤抖。 “你TM跟我装傻是吧?为了能让我成全你跟楚月柔,你竟然连失忆这种借口都使得出来! 江大律师,你是真的为了你的白月光,无所不用其极啊!” 江亦辰张了张嘴,刚想回怼。 “你给我闭嘴!” 顾书瑶大喝一声,直接打断了他的话。 “你江大律师,为了跟我离婚,竟然都用上失忆这么个烂借口了!你是不是都已经想好要去医院开个精神证明,然后就可以光明正大跟我离婚,去投奔你的白月光了?” “我告诉你,江亦辰,你想都别想!我是坚决不可能跟你离婚的!死,你也死在这个家里吧!” 看着因为气愤而脸色通红的顾书瑶,江亦辰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把心里那句脏话骂出来。 他真的好想问问她,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明明是个学经管的,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大律师”? 这中间的逻辑跳跃,比从一楼跳到珠穆朗玛峰还夸张。 但看着顾书瑶那副恨不得生吞了他的样子,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目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先稳住这个快炸了的女人。 他深深吸了口气,强行挤出一个略显生涩的笑容。 “好,你不相信,没关系哈。这么晚了,该睡觉了。熬夜对身体不好的。” 他挠了挠头,补了一句在他看来很体贴的话:“特别是熬夜是会长痘痘的哟!” “??” 顾书瑶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种幼稚又带着点欠扁的关心,只有在大学时候,江亦辰跟她开玩笑时才会说。 他已经快十年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了。 她没听错吧? 但这念头只闪过了一秒,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不对,他肯定在演戏,他想让自己放松警惕,好让自己答应他离婚。 “江亦辰,你别在这给我猫哭耗子假慈悲!别以为说两句好听话,我就会放下戒备。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再敢欺负小尧,我一定把你送进去吃国家饭!” 说完,她狠狠瞪了江亦辰一眼,踩着拖鞋气鼓鼓地朝着楼上走去。 走到一半,她又突然转过身,指着他的鼻子吼道:“还有,江亦辰,你给我记住,只要我顾书瑶在一天,你跟楚月柔就永远不可能!没门,窗户都没有!” 砰! 楼上的卧室门被狠狠砸上。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一种安静得可怕的氛围。 江亦辰一个人愣在原地。 逆天,真是太逆天了。 难道这十年过来,自己跟她的婚姻就是靠这种“火药味”维持的吗? 针锋相对,咄咄逼人。 这哪是两口子,这分明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啊。 更奇怪的刚刚还在床上大战啊! 而且看顾书瑶还是挺享受的嘛! “到底怎么个情况啊!给我来个人说说吧!求求了!” 江亦辰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操作系统。 他飞速输入密码。 [iPhone不可用,请十分钟后再试] 江亦辰想撞墙。 他竟然不知道自己的手机密码!明明他从小到大的密码都是自己的生日,怎么十年后竟然变了? “相当糟糕啊,这……” 他瘫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看今晚这架势,密码肯定不是他的生日,更不可能是顾书瑶的。 难不成是儿子的生日? 别开玩笑了,他到现在还没从“喜当爹”的震惊中缓过来,哪知道那小鬼哪天生的。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 楚月柔? 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等了漫长的十分钟。 屏幕解锁。 进去了。 看着手机主界面,江亦辰的心凉了一截。 看来顾书瑶没说错,十年后的自己,果然是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他点开搜索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了自己的名字:江亦辰。 跳出来的结果让他彻底“亚麻呆住”了。 网页上满屏都是关于他的新闻。 【首席律师江亦辰:为爱跨界,苦读一年成法律界黑马!】 【冲冠一怒为红颜,江亦辰跨界苦读只为护她周全!】 【揭秘:江大律师创办律所,真实目的竟是为富豪夫人平反?】 江亦辰揉了揉眼,怀疑自己还没醒酒。 他现在的身份,不仅是一名顶级律师,而且名下的律所在行业内赫赫有名。 而他创办律所的原因,全网皆知——为了楚月柔。 根据娱乐新闻的记载,楚月柔在五年前嫁给了一个顶级富豪,本以为是嫁入豪门,结果豪门生活水深火热。 离婚的时候,富豪动用了庞大的律师团,想让她净身出户。 而当时的江亦辰,硬是凭着一股子“疯劲”,在一年内拿下了法考,创办了律所,单枪匹马把那个富豪的律师团打得落花流水。 全网都在疯传,说他是“深情男二逆袭上位”。 江亦辰看着屏幕上那些赞美他“痴情”的评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TM也太油腻了吧! 为了前女友,把自己原本的专业扔了,跨界去打官司?这还是他那个心高气傲的江亦辰吗?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走着。 窗外,漆黑的夜晚像一只巨兽,要把他彻底吞噬。 楚月柔结婚了。 楚月柔又离婚了。 他成了她的律师。 而他名义上的妻子,那个曾经全校最骄傲的顾书瑶,正在楼上痛哭。 “这都什么破事儿啊!” 第5章 你管这叫打架? 江亦辰按着发胀的太阳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刚刚在卧室里发生的一切,像一部劣质的八点档短剧,在他的脑子里循环播放。 自己怎么就成了舔狗。 还是舔一个已婚妇女。 这事要是传回大学时代,那帮孙子能笑掉大牙。 他烦躁的抓了抓头发,解锁了手机。 屏幕亮起,微信图标上一个红色的“99+”分外刺眼。 不用想也知道,这绝对不是工作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那个绿色软件。 果不其然,聊天列表的置顶,是一个名叫“柔柔”的女人,头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玫瑰。 楚月柔。 这个名字像一根刺,扎进了江亦辰的记忆里。 他点开对话框,一片令人窒息的绿色铺满了整个屏幕。 那感觉,就像一头扎进了绿油油的韭菜地。 而他,就是那颗长势最旺盛的韭菜。 除了偶尔夹杂的红色转账记录,剩下的全是江亦辰一个人的独角戏。 【柔柔,吃饭了吗?】 【今天工作累不累呀?】 【看到一只很可爱的猫,拍给你看。】 【图片.jpg】 【我好想你啊,柔柔!】 我真的会谢。 江亦辰感觉自己的脚趾以经尴尬的在鞋子里抠出了一座三室一厅。 这些油腻到发指的话,真的是自己发出去的吗? 他甚至能想象出十年后的自己,是如何一边傻笑一边敲下这些字的。 太恶心了! 恶心到想吐! 更离谱的是,聊天记录的最后一句是【你什么时候回来?】,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硕大的感叹号。 自己不仅成了舔狗,还是个卑微到尘埃里的沸羊羊。 人家都把他拉黑了,他还在坚持不懈的输出。 纵观整个聊天记录,楚月柔的回复屈指可数。 大部分时候是一个“嗯”或者“哦”。 偶尔会赏脸打个“好”。 出场频率最高的,是一个死亡微笑的表情。 【微笑.jpg】 江亦辰盯着那个表情,仿佛能看到屏幕对面,楚月柔那张化着精致妆容的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他一把将手机扔在沙发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在他的记忆里,大学时期的楚月柔,是经管学院公认的高岭之花。 清冷,矜持,不食人间烟火。 面对他火热的追求,虽然总是忽冷忽热,但绝不是现在这副冷漠中透着贪婪的模样。 他记得,他追了楚月柔整整两年,对方唯一收下的礼物,是一本印着向日葵的笔记本。 因为她说,她喜欢那种永远向着太阳的感觉。 那时的她,在他眼中就是完美的白月光。 可现在呢? 江亦辰重新拿起手机,划着那一笔笔记账分明的转账记录。 “5200” “13140” “8888” 金额不大,但频率高得吓人。 买包,买首饰,买下午茶。 名目五花八门,唯一的共同点是,收款方永远是“柔柔”。 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时间真是把杀猪刀,把一朵白莲花雕刻成了拜金女? 肯定是这样。 不然她也不会一毕业就嫁给那个能当她爹的富豪。 江亦辰的思绪很乱。 他更想不通的是,十年后的自己,真的就爱楚月柔爱到这种地步了? 连她结婚了,当了别人的老婆,自己都心甘情愿的当ATM机? 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江亦辰就算从这里跳下去,死外边,也绝不会当这种冤大头。 这件事背后,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 或许是那个“自己”有什么难言之隐?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 要不,等会偷偷上去问问顾书瑶? 念头刚起,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就顾书瑶现在这个状态,估计自己刚一开口,她就能直接报警。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江亦辰烦躁的在客厅里踱步。 算了。 反正他现在回来了。 这个身体,现在归他管。 不对,这本来就是他自己的身体。 既然如此,他就绝不允许自己再活成一个笑话。 什么白月光,什么离婚少妇,都给他滚蛋! “律师是吧?白月光是吧?” 江亦辰停下脚步,冷哼一声,目光重新投向二楼的卧室。 “顾书瑶,不管这十年我混蛋成什么样。” “我江亦辰,一定给你补回来。” 他话音刚落,二楼的楼梯转角处,一个小小的脑袋又悄悄探了出来。 江念尧揉着哭的红肿的眼睛,怯生生的看着沙发旁的男人,小手紧紧抓着睡衣的衣角。 “爸爸你还没睡吗?” 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江亦辰的心像是被一只毛茸茸的小爪子轻轻挠了一下。 最柔软的那块地方瞬间塌陷下去。 他脸上紧绷的线条不自觉的柔和下来,朝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招了招手。 “小尧,过来。” 江念尧的小身子抖了一下,下意识的想缩回去。 “你……你不会打我吗?” 江亦辰的心又被狠狠揪了一下。 十年后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混蛋? 竟然让亲生儿子怕自己怕成这样。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温和,更无害。 “打你干嘛,爸爸带你去吃好吃的。” “真的吗?” 孩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充满了怀疑。 “你快过来,爸爸不骗你。”江亦辰再次保证。 犹豫了许久,江念尧才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试探着走了下来。 毕竟违抗爸爸说的话,哪一次会有好果子吃! 父子俩的身影,在客厅昏黄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 而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顾书瑶捂着嘴,靠着冰冷的墙壁,眼泪再次无声的滑落。 她看着楼下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脏一阵阵的抽痛。 江亦辰,你到底……又在玩什么把戏? …… 厨房里,江亦辰抱着怀里小小的,软软的一团,感觉自己的心都快化了。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吐司面包,又热了一杯牛奶。 江念尧就趴在他的怀里,小口小口的啃着面包,像只满足的仓鼠。 “爸爸,这是你第一次抱我哎。” 小家伙嘴里含着面包,声音含糊不清。 “好舒服呀,爸爸以后能不能……能不能多抱抱小尧呀?” 他仰起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 江亦辰只觉得喉咙发堵。 抱一抱自己的孩子,竟然成了一种奢望。 他这个爹,当的真是畜牲。 不,简直畜牲不如。 他腾出一只手,轻轻擦掉儿子嘴角的面包屑,用这辈子最温柔的语气说。 “小尧乖,爸爸以后天天抱你,好不好?” “好耶!” 江念尧开心的欢呼一声,但立刻又像受惊的小兔子,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大眼睛里满是惊恐。 “不能大声,吵醒妈妈,妈妈又要说了!” 江亦辰一愣。 他对江念尧不好,顾书瑶作为亲妈,也对儿子这么严厉? “妈妈会怎么说你?”他好奇的问。 “妈妈说,不许我靠近爸爸你。”江念尧的声音低了下去,“要是靠近爸爸你,就会被关进小黑屋。” 我去! 顾书瑶你什么意思? 竟然还搞离间计,不让儿子亲近老子? “小尧不怕。”江亦辰拍了拍儿子的背,“以后爸爸在家,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看着怀里重新兴奋起来的儿子,江亦辰敏锐的捕捉到,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忧郁。 这孩子,心里的事藏得太深了。 他决定,得想办法从儿子这里套点话,了解一下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小尧,爸爸问你个问题。” “嗯!” 江念尧立刻坐直了身体,一脸严肃,像是在课堂上等待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江亦辰不由得有些好笑。 “爸爸和妈妈……平时是怎么相处的呀?” 听到这个问题,江念尧紧绷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他以前最怕爸爸提问了。 只要回答不上来,就不准吃饭。 这一次,一定要好好回答。 他想了很久,才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于汇报工作的语气说道。 “爸爸和妈妈平时很少在一起的。” “听妈妈说,爸爸你工作忙,很少回家,小尧也很少见到爸爸。” 江念尧没敢说,以前每次见到爸爸,都会被用各种奇怪的问题刁难。 “妈妈下班也很晚,等妈妈回来的时候,小尧都以经睡了。” 说到这里,他鼓起勇气,凑到江亦辰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的说。 “爸爸,我跟你说个秘密。” “其实妈妈每次回来,小尧都知道。只是怕妈妈说我睡得晚,就只能假装睡着了。” “小尧有时候一个人睡,真的好想妈妈抱抱我呀。” 说完,他还紧张的叮嘱江亦辰:“你千万不能告诉妈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听着儿子委屈巴巴的话,江亦辰的心像被一只大手攥住,又酸又疼。 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可怜的小家伙,只能再次用力的,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爸爸……” 怀里的小身子动了动。 “有时候,你跟妈妈大半夜的还会吵架,你们吵架的时候,小尧好害怕。” 江亦辰心中一沉。 果然,自己跟顾书瑶的关系,已经恶劣到这种地步了。 也是,自己都在外面养着别的女人了,她没拿刀砍自己都算是脾气好了。 “还有……还有时候会打架。” 江念尧的声音更小了,带着哭腔。 “爸爸你气喘吁吁的,还有……还有妈妈的哭声。” “爸爸,刚刚你跟妈妈是不是又打架了?” “以后你们能不能……能不能不要再打架了呀?小尧害怕!” 什么? 江亦辰愣住了。 刚刚? 刚刚他跟顾书瑶顶多就是吵了几句,连手都没动一下。 怎么到了儿子的耳朵里,就成了打架? 自己还气喘吁吁? 顾书瑶还哭了? 等等…… 气喘吁吁…… 哭声…… 大半夜…… 几个关键词在江亦辰的脑海里串联起来,一个荒唐又离谱的念头猛的冒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儿子那双纯洁又担忧的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卧槽。 他好像……明白这个“打架”是什么意思了。 看把孩子都给教成什么样了。 少儿不宜的事情,以后看来是不能随便做了。 就算要做,也得……小声点。 第6章女人心,海底针 听着儿子稚嫩的童声,江亦辰感觉自己的CPU都快烧了。 打架……气喘吁吁……妈妈的哭声…… 好家伙,这信息量有点大。 原来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夫妻间那点夜半私语,竟然能被理解成这么暴力的场面。 他一张俊脸憋得通红,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好,爸爸答应小尧。”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窘迫,声音却还是有些磕磕巴巴,“以后爸爸不跟妈妈吵架,也……也绝对不打架了!” “说话算话哦!”江念尧立刻当了真,他郑重其事地伸出自己短短胖胖的小手指,举到江亦辰面前。 看着儿子那双清澈见底、充满信任的眼睛,江亦辰心中最后一点尴尬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他果断地伸出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那根小小的手指。 一大一小两根手指,像是一个郑重的契约。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稚嫩的童音和低沉的男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完成了这个神圣的仪式,江念尧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他心满意足地从江亦辰怀中挣脱出来,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抹嘴边的面包屑,然后踮起脚尖,像只小猫一样蹑手蹑脚地准备上楼。 走到楼梯口,他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沙发上的江亦辰,小声地,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爸爸,晚安!”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上楼,只留给江亦辰一个瘦小的背影和一声轻轻的关门声。 客厅再次陷入安静。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耳边还回响着那声软糯的“晚安”。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泡进了温水里,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情绪在胸腔里蔓延开来。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才发现那里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当爹了。 自己现在,是个当爹的人了。 以后,是该成熟稳重一点了。 这十年,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才会让亲生儿子对自己如此畏惧,连一个拥抱都成了奢望? 他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决定不再去想那些糟心事。 既来之,则安之。 今晚就在沙发上对付一晚,至于其他的事,总有时间慢慢去了解。 而在二楼的阴影里,顾书瑶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沙发上那个缓缓闭上眼睛的男人,她冰封已久的心,似乎也出现了一丝裂痕。 今晚的江亦辰,太反常了。 他竟然会抱小尧,会给小尧找东西吃,甚至还会耐心地陪小尧说话。 这还是那个视她们母子为无物,一回家就冷着脸的男人吗? 难道是……良心发现了?浪子回头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顾书瑶自己狠狠掐灭。 不可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做的这一切,不过又是一场新的表演,一场演给她看的戏罢了。 可是……就算是在演戏,至少……至少能让小尧对他不那么害怕了吧? 这样想着,她心中稍稍宽慰了一些。 收拾好翻涌的情绪,顾书瑶转身回到房间,从衣柜里拿出一条薄薄的羊绒毛毯,又悄无声息地走下楼。 她来到沙发旁,看着熟睡中的江亦辰。 灯光下,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褪去了白天的冷漠和嘲讽,睡着的样子竟有几分像个无害的大男孩。 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而悠长。 顾书瑶的心中思绪万千。 刚刚江亦辰和儿子温馨互动的那一幕,是她十年来做梦都想看到的画面。 如果……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啊。 可是,现实却一次次将她的幻想击得粉碎。 这十年来,他无数次提出离婚,是她用尽了所有力气和尊严才苦苦维持着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今天晚上,他突然换了个路数。 是觉得硬的不行,准备来软的了吗? 还是说,他已经彻底摆烂,准备在离开前,给她们母子留下一点最后的念想? 想着想着,顾书瑶的眼圈又红了。 十年来受的委屈,像决堤的洪水,在这一刻奔涌而出。 她靠着沙发,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埋在膝盖里,不知不觉间,竟靠着江亦辰的腿睡着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江亦辰在一阵酸痛中醒来。 沙发这玩意儿,果然不是人睡的,一晚上下来,感觉腰都快断了。 他暗自感叹,还得是宿舍里那张一米二的硬板床睡着舒服。 他准备翻个身,活动一下僵硬的筋骨,却猛地感觉自己的脚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沉甸甸的,还热乎乎的。 “强子!你他妈睡迷糊了?滚回你自己床上去!” 江亦辰闭着眼,下意识地吼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宿醉后的不耐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直接把睡梦中的顾书瑶给震醒了。 顾书瑶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她身上那件本就宽松的真丝睡衣,经过一夜的輾转,已然凌乱不堪,肩带滑落,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在晨曦中若隐若现。 江亦辰的眼睛还没完全对焦,就直勾勾地看到了这一幕。 大脑瞬间宕机。 一大清早搞这么一出,谁顶得住啊! 顾书瑶顺着他直勾勾的目光低头一看,脑子“嗡”的一声。 一片红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整理睡衣。 谁知,因为蹲了一夜,她的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身体刚一直起来,就重心不稳,伴随着一声短促的尖叫,整个人直直地朝着沙发上的江亦辰扑了过去。 “啊——!” 听到尖叫声,江亦辰的灵魂总算归位。 他终于想起来,自己已经穿越到了十年后,这里不是大学宿舍,压着他脚的也不是上铺的兄弟强子。 可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感觉一团温香软玉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怀里。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片柔软只停留了一瞬,就触电般地弹开。 接着,他只听见“噔噔噔”一阵急促的上楼声,和一声巨大的“砰”的关门声。 楼上,顾书瑶后背紧紧抵着冰冷的房门,心脏狂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完了完了,丢死人了……自己怎么会在他身边睡着了? 不过……奇怪的是,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回想起刚刚那一觉,竟然是她这几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舒服的一觉。 楼下的江亦辰,在沙发上保持着被“袭击”的姿势,呆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这女人……大清早的玩投怀送抱? 昨天晚上还一副要跟自己拼命的架势,今天就……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他回味着胸口残留的柔软触感,伸了个懒腰准备起来,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掉落在地上的羊绒毛毯。 原来,她是来给自己送毛毯的。 江亦辰的心情瞬间明朗起来,忍不住傻笑出声。 嘿嘿,看来老夫老妻还是有点感情基础的嘛,嘴上说不要,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正当他陷入自我YY的美好幻想中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作为根正苗红的“红二代”,江亦辰从小就被家中长辈耳提面命,要保持艰苦奋斗的优良传统,做饭这种基本生活技能自然不在话下。 说干就干。 他走进厨房,打开那台比他人都高的双开门大冰箱,看着里面琳琅满目的食材,决定还是做一碗最简单,也最暖胃的番茄鸡蛋面。 大清早的,吃点清淡的养养胃。 半个小时后,三碗热气腾腾、色香味俱全的番茄鸡蛋面就出锅了。 金黄的炒蛋,鲜红的番茄汤,翠绿的葱花,让人食指大动。 他本来只打算做一碗,但想到自己如今已为人夫、为人父,总得承担起应有的责任。 那就从一碗番茄鸡蛋面开始吧。 他轻车熟路地吃完自己那份,准备出门晨跑。 这是他从大学时代就雷打不动的好习惯,也不知道十年后的自己有没有荒废掉。 临出门前,他抬头对着二楼喊了一嗓子:“饭在桌上,下来吃早饭!再不吃就凉了!” 喊声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别扭和关心。 楼上,正在化妆台前涂着口红的顾书瑶,手明显一顿。 吃早饭? 自己没听错吧? 结婚十年,江亦辰别说做早饭了,他连在家吃早饭的次数都屈指可数,更别提会叫自己吃了。 肯定是出现幻听了。 今天是周末,她约了客户谈一个重要的项目,时间紧张。 她摇了摇头,把这莫名其妙的幻听甩出脑海,继续专心化妆。 江亦辰见楼上没动静,撇了撇嘴,也没再多喊,自顾自地推门而出。 一出门,看着别墅前这堪比小型足球场的院子,以及院子角落里那个波光粼粼的露天游泳池,他再次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这个老婆,是真富婆。 简单热了热身,他便沿着小区的林荫道开始了慢跑。 …… 楼下,顾书瑶化好精致的妆容,换上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了下来。 当她路过餐厅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餐桌上,赫然摆着两碗面。 一大一小,还冒着袅袅的热气。 那碗大的,显然是给她的。 那碗小的,碗边还贴心地放了一个儿童勺。 她心中巨震。 原来刚才那一声,不是幻听。 他……江亦辰……真的做了早饭,还叫自己吃。 顾书瑶鬼使神差地在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迟疑地夹起一小撮面条送入口中。 嗯? 一股熟悉的,带着微酸和鲜甜的味道在味蕾上绽放。 这味道…… 不能说比五星级大厨做的更好吃,只能说是……一种刻在记忆深处的味道。 她想不到,十年了,江亦辰竟然还有这手艺。 不对,或许他一直都有,只是自己从来没有机会挖掘罢了。 他从不在家吃饭,唯一一次破例,还是逢年过节,他父母过来的时候。 顾书瑶放下筷子,心中的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拿起勺子,正准备大快朵颐。 “妈妈!” 这时,楼梯上传来了江念尧睡眼惺忪的叫声。 第7章我给自己搞了个“众叛亲离!” 顾书瑶对他招了招手。 “小尧,过来。” 得到许可的小家伙飞快地窜到了餐桌旁。 他熟练地爬上椅子,坐在了顾书瑶对面。 看着妈妈面前那碗红白相间的面条,江念尧的小鼻子用力嗅了嗅。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想吃?” 顾书瑶的声音很轻。 她看着刚起床还没洗脸的儿子,本来想让他先去洗漱。 可转头看了一眼碗里。 面条要是再放一会儿,估计就得坨成一团浆糊。 毕竟,能吃上江亦辰亲手做的饭,这机率简直比中彩票还低。 江念尧的脑袋点得像个拨浪鼓。 顾书瑶面上不显,心里却泛起一丝异样。 她把旁边那个稍小的瓷碗推到了儿子面前。 “吃吧。” 香味直往鼻子里钻,江念尧又咽了一口口水。 他眨巴着大眼睛,再次跟顾书瑶确认。 “真的可以吃吗?” “再不吃就凉了。” 顾书瑶给了肯定的答复。 江念尧这才抓起勺子,大快朵颐起来。 “妈妈,你做的面可真香啊!” 小家伙吃得满脸都是汤汁,说话也含糊不清。 “这面汤,简直绝了!” 顾书瑶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 她看着儿子那副恨不得把碗底都舔干净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好吃就多吃点。”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 面对孩子天真无邪的赞美,她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块棉花。 这面,分明是那个男人做的。 她强忍着那股子莫名的情绪,静静地看着儿子吃完。 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江亦辰昨晚到今早的表现。 这太不真实了。 就跟做梦一样。 顾书瑶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把江亦辰那张脸从脑子里甩出去。 她低头看了眼表,时间快来不及了。 “王妈!” 她喊了一声,让保姆过来照看。 “等会儿宋喆叔叔来了,记得好好配合治疗。” 顾书瑶走到门口,回头叮嘱了一句。 “好的,妈妈!” 江念尧乖巧应答。 但他心里却在偷偷撇嘴。 那个宋喆叔叔每次来都神神叨叨的。 总爱打听爸爸妈妈的情况。 宋叔叔好讨厌。 江念尧嘀咕着,手上的筷子却没停。 顾书瑶在助理林静的簇拥下,坐上了前往发布会的商务车。 这次是“夏为”品牌的机器狗的新品发布会。 作为科技界的领头羊,“夏为”的每一个动作都备受国民关注。 特别是去年春晚亮相的机器人舞蹈,更是颠覆了国人对机器人死板的认识。 自己的公司能够有机会参加,对于她的公司发展而言,还是十分重要的。 可坐在后排的顾书瑶,视线掠过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思却全不在这上面。 江亦辰的影子像个赶不走的苍蝇,一直在她脑子里转。 这该死的男人! 怎么突然转了性? 一向冷静干练的她,此刻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她索性闭上眼,双手环胸,把自己陷进真皮座椅里。 …… 江亦辰满头大汗地跑回别墅时,正好瞧见餐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心里嘿嘿一乐。 看来古人说得对啊。 想抓住女人的心,先得抓住她的胃。 这一步,算是走稳了。 “姑爷,小姐去参加‘夏为’的活动了。” 王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她让我跟您说一声。” “嗯,知道了。” 江亦辰随口应了一句。 他正忙着把自己灌进冰箱。 “夏为”这名字他熟。 大学那会儿,他第一部手机就是这牌子。 充话费送的,除了耐摔,啥优点没有。 没想到十年后,这公司居然成了巨头。 更没想到,顾书瑶居然能跟这种级别的公司搭上边。 不过转念一想,以顾书瑶那家世背景,这似乎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从冰箱里掏出一瓶矿泉水。 “咕咚咕咚”一阵猛灌。 “爽!” 凉气顺着食道下去,他忍不住吼了一嗓子。 一回头,却发现王妈还没走。 她正瞪大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自己。 江亦辰抹了抹嘴。 “王妈,还有事?” 王妈吓得后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这就奇了怪了。 平时这位姑爷回来,哪次不是鼻孔朝天? 今天怎么这么客气? 甚至还带了点……温柔? 以前只要小姐不在家,这位爷准得开启“审讯模式”。 翻箱倒柜,恨不得把小姐每分钟的行踪都查个底儿掉。 一旦王妈答不上来,或者说得稍微慢点,那少不了一顿臭骂。 “哎!王妈?你想啥呢?” 江亦辰见她愣神,又问了一句。 “没……没事。” 王妈回过神,声音都在打颤。 “没事就去忙吧,辛苦了。” 江亦辰刚想上楼,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他得弄清楚这十年的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王妈,平时这个时候,我一般都在干嘛?” 王妈刚松到一半的气,差点直接憋死在嗓子眼。 来了! 果然来了! 刚刚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果然是装出来的! 她心里哀号一声,这关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要不是顾书瑶护着,她早就被这喜怒无常的姑爷赶走八回了。 “那个……姑爷……” 王妈结结巴巴,双手在围裙上使劲搓。 “算了,看给你吓的。” 江亦辰摆了摆手。 “去忙吧,当我没问。” 看着王妈那副如蒙大赦、落荒而逃的背影,江亦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这十年的自己,不仅仅是舔狗。 还是个人见人厌的混球。 媳妇不待见,亲儿子害怕,连保姆都避之不及。 这开局,简直是地狱模式。 真TM失败。 江亦辰瘫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抖音上的美女跳着擦边舞,他却一点兴致都没有。 他现在只想搞清楚,自己这十年到底是怎么活成这副鬼样子的。 对了。 楚月柔。 虽然微信被拉黑了,但电话号码总该有吧? 那个女人,现在可是他名义上的白月光。 转了那么多账,帮了那么多忙,问点事情总不过分吧? 他在通讯录里一阵翻找。 最后盯着两个备注陷入了沉思。 一个是“冤家”。 一个是“怨家”。 这两个词读音一模一样。 江亦辰忍不住吐槽。 十年后的自己,脑子里装的难道全是浆糊吗? 这备注,跟没写有什么区别? 但他敢打赌,楚月柔肯定在其中一个坑里。 男人嘛,对自己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总爱用点暧昧不明的词儿。 那肯定就是这个“冤家”了。 至于顾书瑶? 以两人现在的僵硬关系,备注成“怨家”似乎更符合逻辑。 江亦辰没多犹豫。 直接点开了“冤家”,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冰冷的机械音传来。 江亦辰挑了挑眉。 这是挂了? 还是真的在忙? 他不甘心地又拨了一遍。 还是同样的提示音。 呵。 看来这白月光,也并没把他这个“取款机”当回事啊。 第8章自己的儿子自己宠! 手机扔到茶几上。 砸出一声闷响。 江亦辰盯着黑屏的手机,眉毛拧成一团。 顾书瑶说自己是律师? 律师啊,那玩意儿周末不是应该更忙吗? 案子、开庭、加班,忙得屁股冒烟才对。 结果呢? 一整个上午,连半个来电都没有。 江亦辰掏出手机翻了翻工作群。 群消息停在昨晚的“周末愉快“,下面一片死寂。 他把手机扔回茶几,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瘫。 后脑勺砸在软皮垫子上,发出“噗“的一声。 算了。 明天周一,去公司上个班,什么情况都清楚了。 江亦辰闭上眼,准备眯一会儿。 余光扫到二楼栏杆缝里冒出个小脑袋。 江念尧趴在栏杆上,脑袋卡在两根立柱中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楼下。 那眼神,像只偷看主人的小猫。 警惕又渴望。 江亦辰嘴角一勾。 行啊。 不是说自己亏欠儿子太多吗? 那就趁顾书瑶那大魔头不在家,好好跟儿子培养培养感情。 到时候儿子跟自己亲了,看你顾书瑶拿什么跟我玩! 小孩子最喜欢什么? 游乐园呗。 江亦辰朝楼上勾了勾手指。 “小尧,下来。“ 江念尧眼睛一亮。 立马从栏杆缝里抽出脑袋,蹬蹬蹬往楼下跑。 脚步声咚咚咚敲在楼梯上,落地却稳稳当当,没半点笨重。 嗯,动作优雅。 果然是自己儿子。 江念尧冲下楼梯,跑到江亦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突然刹住了车。 他盯着江亦辰张开的双臂,小脸写满困惑。 不对劲。 今天的爸爸很不对劲。 平时自己偷看他,他总会瞪过来,吼一句“滚回房间去“。 怎么今天会张开手臂迎接自己? 江念尧脑子里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自己伸手要抱抱,爸爸冷着脸把自己推开。 “男孩子要自立自强。“ 那声音冷的让自己发颤。 “小尧?快来,爸爸抱抱!“ 江亦辰的声音软绵绵的,裹了层蜂蜜似的。 江念尧还在犹豫。 江亦辰已经伸手把他拽进怀里了。 小家伙身上带着股淡淡的奶香,混着洗衣液的清香。 江亦辰低头看他,手掌按在他后背上。 “小尧,告诉爸爸,你最想去哪里玩?“ 江念尧抬起头。 黑溜溜的眼珠子盯着江亦辰,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没回答。 脑子里警铃大作。 爸爸肯定在考验自己,看自己贪不贪玩。 刚才的拥抱,肯定是为了让自己放松警惕。 江念尧绷直小身板,一本正经开口。 “爸爸,小尧不想玩。“ “小尧要在家认真学习,妈妈说——“ “今天我们去游乐园玩!“ 江亦辰的话像刀子一样切断了江念尧的话。 江念尧瞪大眼睛。 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真……真的吗?爸爸!“ 声音抖得像筛糠。 “肯定是真的。“ 江亦辰抱起江念尧,转身往门口走。 “爸爸说话算话。“ 走到玄关,他突然停住。 “小尧,车钥匙在哪儿?“ “车钥匙在车上插着啊!“ 江念尧奶声奶气回答。 语气里还带着点不敢置信。 江亦辰愣了一秒。 车钥匙……插在车上? 他抱着江念尧下了楼,推开地下车库的门。 灯光啪地亮起来。 照得整个车库通明。 好家伙。 迈巴赫、法拉利、劳斯莱斯。 甚至还有一辆老款宾利,漆面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江亦辰眼睛都直了。 自己家里虽然不差钱,但长辈不允许买豪车。 大三刚拿驾照那会儿,家里给配了辆破大众。 开了半个月就被没收了。 现在倒好。 娶了顾书瑶,豪车梦直接实现了。 江亦辰嘴角咧到耳根。 他把江念尧放下来,拍了拍他肩膀。 “去,选一辆你喜欢的。“ 江念尧小跑到一辆黑色大G前面。 仰着脖子看车顶,小手拍了拍车门。 “爸爸,这辆!“ 江亦辰走过去。 盯着这辆庞然大物,喉结滚了滚。 这么大一台车,自己这个新手菜鸟,驾驭得住吗? 他拉开车门,把江念尧抱上后座,系好安全带。 自己钻进驾驶座。 手握上方向盘,深吸一口气。 死马当活马医。 男人哪有说不行的! 他拧动钥匙。 引擎轰鸣起来,整个车身震了震。 江亦辰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往前挪。 奇怪的是,他本以为会手忙脚乱。 结果操作起来却异常顺手。 方向盘转向的力度,油门刹车的配合,都像刻在骨子里一样。 仿佛自己开了十几年车。 江亦辰眉头一挑。 嘴角勾起一抹笑。 车子驶出车库。 阳光猛地灌进来,晃得人眼睛一眯。 “爸爸,下午……下午……“ 后座的江念尧突然开口。 声音吞吞吐吐的。 他想起妈妈的叮嘱——下午要配合宋叔叔的治疗。 “好,小尧,我们就玩一下午!“ 江亦辰以为儿子在期待,笑着回应。 “让你开开心心玩个够!“ 江念尧在后座翻了个白眼。 我想说的是下午还有治疗呢。 算了。 反正是爸爸第一次带自己出去玩。 宋叔叔那边,鸽了就鸽了吧。 本来自己也讨厌他。 大G开上大路。 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哑光黑,像头钢铁巨兽。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掏出手机拍照。 江亦辰感受到那些视线,心里美滋滋的。 看到没? 这就是哥的实力。 哥不装了。 哥摊牌了。 哥是亿万富翁! 导航的女声在车里响起。 江亦辰跟着指示转了个弯,车子驶向体育中心。 按江念尧说的,本市最大的游乐场在郊区。 但小家伙想顺路看机器狗的发布会。 儿子想看,那就看呗。 车子停进体育中心的停车场。 江亦辰抱着江念尧走到售票窗口。 窗口后面的工作人员头都没抬。 直接甩出一句话。 “票卖完了。“ 江念尧小脸一垮。 眼睛里的光瞬间暗了下去。 江亦辰蹲下来。 手掌按在他肩膀上,指腹摩挲了两下。 “机器狗发布会我们回去看录播。“ “等能买了,爸爸给你买一个。“ 江念尧抿了抿嘴。 没有撒泼打滚,点了点头。 “嗯。“ 江亦辰站起来。 刚准备转身,余光扫到一双裹着黑色丝袜的腿从旁边走过。 腿很直。 脚踝很细。 他没忍住,多看了两眼。 那人走了几步。 突然停住,转过身来。 “江亦辰,是你吗?“ 声音带着点不确定,像在试探。 第9章你撩妹就撩妹,别把你爹拉下水啊 江亦辰站起来。 看着眼前的女人,他实在想不起是谁。 女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看样子也是带孩子来看机器狗发布会的。 跟他一样。 应该也没买到票。 身材高挑,身穿包臀裙,修长的大腿上黑色丝袜熠熠生辉。 江亦辰眼都看直了。 噗嗤。 爽朗的笑声传来。 “还真是你啊,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还是那么帅!“ 江亦辰再次看向女人,却始终想不起她是谁。 “请问……你是……“ 江亦辰试探性的问道。 这也太尴尬了。 别人都叫自己老同学,自己却连是谁都想不起来。 “呵,竟然连我都记不得,江亦辰,你真可以啊!“ “亏我一眼就看出你来了!“ “我是苏野啊!“ 听到女人的自我介绍,江亦辰才想起来。 高中时期,苏野是自己的后桌。 只是自己印象中的苏野是个假小子啊。 高中时候的苏野留着男生短发,坐在自己后桌,时常会用脚踹自己。 那时候的江亦辰真是烦死她了。 眼前的女人,一头飘逸的长发。 简直是天壤之别。 “啊,苏野,你……你怎么在这!“ 江亦辰结结巴巴的说道。 “哟,我们的江大帅哥,还是像高中一样腼腆,怎么,是见不得人吗?“ 江亦辰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苏野,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高中时候我确实只是不爱说话,但不代表我就腼腆啊。 像你这样风风火火的女汉子,换个人也招架不住啊。 你当时可是大姐大啊。 逮着哪个大帅哥,就按起来调戏。 江亦辰没接话。 只是看着眼前的苏野。 确实找到了自己印象中的一点印记。 想不到苏野留了长发,打扮起来,还真漂亮多了。 “跟高中时候比起来,你也没怎么变!“ “这是你女儿吗?“ 为了扯开话题,江亦辰指着苏野旁边的女孩问道。 小女孩同样很漂亮,像个小瓷娃娃。 “是啊,大学毕业没几年我就结婚了,女儿现在都四岁了!“ “这是你儿子吗?多大了呀?“ 苏野问道。 听到苏野的话,江亦辰瞬间一愣。 尴尬得能够抠出一个三室一厅。 因为自己儿子几岁自己都不知道。 还说要好好对儿子。 现在倒好,人家一句话就让自己原形毕露了。 “阿姨,我有六岁了!“ 没等江亦辰反应,站在江亦辰脚边的江念尧抢着回答道。 “小朋友真乖,你叫什么名字呀?“ “阿姨,我叫江念尧!“ 对。 这才是我儿子嘛。 知道替自己老父亲解围。 “苏晓晴,跟江叔叔打个招呼!“ 苏野跟旁边的小女孩嘱咐道。 “江叔叔好!“ 嗯? 苏野的女儿跟她姓。 江亦辰敏锐的发现了这一点。 但本就是多年的老同学,也不好细问。 “我带苏晓晴过来看机器狗,只是没票了。“ 苏野补充说道。 “我也是带小尧来看,也是没票了。“ “阿姨,爸爸等下要带我去游乐场玩!你们要不要去?“ 旁边的江念尧再次抢着把他们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江亦辰这才发现。 原来自己家儿子一直盯着苏晓晴在看。 我亲爱的儿子啊。 你能不能学学你老爸,矜持一点。 你老爸我到大学都还是个雏。 你倒好。 小小年纪,就开始撩妹了。 你撩妹就撩妹,别把你老爸我拉下水啊。 苏晓晴抬头看着苏野。 那眼神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就是希望带她去玩。 “那个……方便吗?“ 苏野看了看苏晓晴,转头对着江亦辰问道。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江亦辰已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方便,怎么会不方便呢!“ 小尧啊,你可害苦了你爹啊。 带吧带吧。 都是带孩子,而且还是高中同学,应该问题不大吧。 还没等江亦辰回应,江念尧上前一步就拉着苏晓晴率先朝着车的方向走去。 两个小孩虽是第一次见,却没有什么隔阂。 如此的自然。 两人对视一笑。 “嫂子不会误会吧!跟你乘车!“ 苏野偷笑着问道。 ……那肯定不会……吧。 毕竟顾书瑶跟自己针锋相对,不至于管这么宽吧。 “请吧,苏大哥……“ “哦……不!苏同学!“ 江亦辰故意出言。 提醒苏野她当年的光辉事迹。 苏野没理会,径直朝着车子走去。 江亦辰快步追上苏野,肩并肩的往停车场走去。 另一边。 林静来到发布会的入口,正看见了江亦辰和苏野朝着车走去。 嗯? 江总,他怎么会到这来? 是来看顾总的发布会吗? 转念一想,不太可能。 从没见过江总会主动来参加顾总的活动。 更不可能带着一女的来顾总面前晃荡。 这不纯纯脑残吗? 两位大领导的事,自己这小虾米还是别掺和了。 但林静是跟着顾书瑶混的。 便抬起手机。 对着他们二人的背影,拍了一个照片。 便匆匆朝着发布会现场跑去。 …… 大G跟着导航,很快便来到游乐场。 两人安排好小孩子玩碰碰车,便坐在一旁看着他们玩。 看着如此开心的小孩。 江亦辰也是十分开心。 旁边的苏野也是。 “从离婚后,好久没见苏晓晴这么开心了。“ 苏野感慨道。 “啊?你离婚了吗?“ 江亦辰听了很惊讶。 小孩子都这么大了,还离婚。 这都什么世道。 不过反过来想想自己也是。 自己跟顾书瑶这样针锋相对。 可能也离离婚不久了。 “嗯,去年离的。“ 苏野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出轨了,我发现后就离了。“ “苏晓晴判给我,他每月给抚养费。“ 江亦辰愣住了。 出轨? 这种事竟然发生在苏野身上? 高中时候那个风风火火的大姐大,竟然会被人这样对待?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问的。“ 江亦辰有些尴尬。 “没事,都过去了。“ 苏野笑了笑。 “现在一个人带孩子,反而轻松多了。“ “至少不用整天担心他在外面做什么。“ 江亦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默默的点了点头。 “你呢?你跟嫂子感情怎么样?“ 苏野突然问道。 “我……“ 江亦辰张了张嘴。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好? 好个屁啊。 自己跟顾书瑶天天针锋相对,恨不得把对方掐死。 说不好? 那自己岂不是跟苏野一样惨? “看你这表情,我就知道了。“ 苏野笑了笑。 “婚姻这种事,冷暖自知。“ “不过看你儿子这么可爱,应该还不错吧。“ 江亦辰苦笑。 可爱? 可爱是可爱。 但这小子刚才可是坑了自己一把啊。 “我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还没等苏野继续说下去。 江亦辰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这么老土的歌。 自己竟然会拿来做手机铃声。 江亦辰挤出一丝笑意,示意去一边接电话。 看着屏幕显示的“冤家“来电。 嗯? 是楚月柔回电话来了吗? 第10章冤家竟是顾书瑶? 江亦辰走到一旁,指尖按下滑屏接听键。 “喂?” “江亦辰,你在哪?你把小尧带哪里去了?” 电话那头,顾书瑶的声音又冷又急。 像淬了冰的针,直直扎进听筒。 江亦辰心里猛地一紧。 好家伙。 冤家竟是顾书瑶。 难怪方才打电话时,是响了几声才被挂断——还好没接通。 他暗自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方才若是让顾书瑶知道,他是打给楚月柔的,这女人怕不是要像母虎下山般,立马冲回来把他生吞活剥了。 “我带小尧来游乐场玩了,怎么了?” 江亦辰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尽量让语气听着镇定。 “你知不知道小尧每周周末都要做治疗,一天都不能间断!” 顾书瑶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咆哮。 啊? 治疗? 江亦辰愣住了。 他才穿越过来一天,哪里知晓这些隐情。 此刻他心里咯噔一下,莫名觉得自己怕是闯了大祸,若是真耽误了孩子的事,那可就糟了。 “小尧怎么了?还需要周末专门治疗?” 他放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忐忑。 本是想问问病情,表达下关心,没料到迎来的却是顾书瑶更烈的怒火。 “小尧有重度抑郁症,要定期做心理辅导!” “算了算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净添乱!” “要是平时你能多花点时间陪小尧出来走走,他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样!” “我……” 听着顾书瑶语无伦次的指责,江亦辰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他听得真切,小尧的抑郁症,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他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江亦辰在心里无声咆哮:十年后的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啊,简直是人神共愤! 话筒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隐约有人催促。 “顾总,该您上场了!” “知道了知道了!” 顾书瑶压低声音,却依旧藏不住火气,“江亦辰,别跟我废话,现在立刻马上把小尧送回家,宋医生还在等着呢!不然,我饶不了你!” 最后那句话,字字咬牙,像一把无形的刀,狠狠扎在江亦辰的胸口。 电话被猛地挂断,忙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江亦辰捏着手机,指节泛白,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一次,他没有怪顾书瑶脾气火爆,反倒满心自责——连小尧需要治疗这么重要的事,他都一无所知。 一旁的苏野见他魂不守舍的模样,缓步走了过来,轻声问道:“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啊,没……没事。”江亦辰回过神,勉强笑了笑,“我这边有点急事,得先回去了。” 说着,他便要转身去找小尧。 忽然想起自己高中时,也曾因学习压力太大患上过抑郁症。 当时医生建议换个轻松的环境,舒缓心情。 这么说来,今天带小尧来游乐场散心,或许也算是一种环境治疗? 他心里一动,想问问苏野,验证下这个猜想。 转身时没注意到苏野就跟在身后,两人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又瞬间弹开。 鼻尖萦绕着苏野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清冽又好闻。 “那啥,不好意思啊……”这一次,江亦辰没有往日的唯唯诺诺,大大方方地道歉。 自己又不是故意的。 “我就是想问问,要是得了抑郁症,带出来换个环境,会不会有用?” 苏野愣了愣,实在想不通江亦辰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啊?你抑郁了?你有啥好抑郁的,我一个离了婚的人都没抑郁呢。” “不是我!我好着呢!”江亦辰立刻反驳,生怕被误会。 “哈哈哈,是吗?”苏野笑着打趣,“你高中时候,可是被我们私下叫做‘忧郁小王子’呢。” 江亦辰摸了摸后脑勺,有些难为情。 这称呼,他可是头一回听说。 “别闹,问你正经的,到底管不管用?” 见他神色严肃,苏野也收起笑意,认真回答:“换环境对抑郁症的影响因人而异,得结合具体情况看。 如果原环境里有长期的压力源,换个地方或许能暂时缓解症状; 但要是抑郁症主要由内在因素引起,单纯换环境的改善效果就有限了。” 听着苏野专业的分析,江亦辰心里暗自嘀咕:她该不会是学心理学的吧? 结合之前的种种迹象,他觉得小尧的抑郁症多半是第一种情况。 顾书瑶所说,想来是“自己”以前对孩子太过严格,禁锢了他的自由,让他长期处在高压环境里才造成的。 这么说来,换个环境应该是有用的。 不过,他还是想听听小尧自己的想法。 远处,碰碰车项目结束了。 两个满头大汗的小孩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江亦辰和苏野并排坐在长椅上,远远望去,竟真有几分一家四口的温馨模样。 玩得尽兴的苏晓晴,一蹦一跳地扑进苏野怀里撒娇。 而江念尧面对江亦辰时,眼神里依旧带着几分怯生生的畏惧,没有像苏晓晴那样亲昵。 江念尧心里其实很羡慕——在他的记忆里,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在爸爸怀里撒过娇、滚过闹。 看着孩子眼底藏不住的拘谨,江亦辰站起身,主动走上前,轻轻将江念尧揽进怀里。 “小尧,对不起。”他的声音温柔而诚恳,“爸爸疏忽了,不知道你今天要做治疗,原谅爸爸好不好?”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怀里的江念尧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没听错吧?爸爸竟然会跟自己道歉,还求自己原谅? 以前的爸爸,从来不管谁对谁错,只要求他绝对服从命令。 江念尧整个人都懵了,半晌才怯生生地解释:“爸爸,我……我出门的时候本来想提醒你的,可是……” 江亦辰闻言,脸上掠过一丝尴尬。 他隐约想起,出门时小尧好像确实说过下午要做什么,只是当时他没仔细听,还以为孩子是想说要痛痛快快玩一下午。 “都怪爸爸,没有认真听你说话。”他轻轻拍了拍小尧的后背,“下次,爸爸一定安安静静听你把话说完。” 顿了顿,他看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认真地问道:“小尧,现在爸爸给你一个选择:是想现在回去做治疗,还是想留在游乐场再玩一会儿?” 听到这话,江念尧的小脸瞬间皱成了一团,心里左右为难。 他真的好想好想留在游乐场,把所有项目都玩个遍。 可是,如果不回去做治疗,被妈妈知道了,肯定又要挨骂了。 呜呜呜,好难选啊。 第11章我发誓,我真不是故意看的! 看着怀中纠结的江念尧,江亦辰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尧,爸爸跟你说个秘密。“ 江念尧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向江亦辰。 “其实啊,你今天再游乐场玩得这么开心,这本身就是一种治疗。“ “真的吗?“ 江念尧的眼睛亮了起来。 “当然是真的,爸爸刚才还特意问了苏阿姨呢。“ 江亦辰认真的点点头。 “换个环境,让心情变好,对抑郁症的恢复很有帮助。“ “所以小尧今天在这里玩,和回去治疗,效果是一样的。“ 江念尧听了江亦辰这忽悠的话,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那我想再游乐场玩。“ 他小声说道,生怕江亦辰会反悔。 “好,那咱们就接着玩。“ 江亦辰笑着说道。 我才不管顾书瑶你同不同意,到时候要是怪我,我就说是小尧自己想玩,跟我可没有关系。 哈哈哈,对,就这么干。 “去吧,带着晓晴妹妹玩去吧!” 江念尧拉着苏晓晴的手,朝着远处的旋转木马跑去。 江亦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苏野,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真没想到,高中那个剪着寸头、爬围墙的假小子,现在居然成了这么温柔的妈妈。” 苏野闻言,指尖下意识攥了攥衣角,耳尖悄悄泛起热意。 高中时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少年,穿着白衬衫靠在栏杆上,侧脸线条利落,连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嘴角都带着耀眼的光。 那时候她总爱装作大大咧咧的样子,带着一场小弟小妹,风风火火! 时不时的出现在认真学习的江亦辰面前。 那时的江亦辰内向,不爱说话。 对于自己的出现总是视而不见。 自己其实不过是想多靠近他一点。 “时间过得快嘛,”她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世界也挺有意思的,大到我们毕业后各自奔波,十年都没在同一个城市遇见过;可又小到,偏偏今天这么巧能撞上。” 江亦辰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好奇:“你这些年怎么样?看晓晴这么大,应该结婚挺早的吧?” 提到婚姻,苏野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目光飘向正在旋转木马上挥手的女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嗯,毕业没多久就结了,嫁给李霖。” “李霖?”江亦辰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什么,忍不住笑出声,“是不是高中那个总跟在你们女生堆里,说话细声细气,被我们喊‘李娘娘’的小跟班?” 苏野也被这个久违的绰号逗笑,点了点头:“就是他。那时候他总爱跟着我,没想到后来居然走到了一起。” “那怎么……”江亦辰话到嘴边,瞥见苏野眼中一闪而过的黯淡,又硬生生顿住,话锋转了转,“我是说,怎么就你一个人带孩子?” 苏野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语气轻得像叹息:“性格不合,分开挺久了。” 她没有多说,也不想多说那些鸡飞狗跳的过往。 那些关于失望、争吵和最终放手的细节,没必要在重逢的旧人面前一一细数。 江亦辰识趣地没有追问,他看得出来,这话题戳到了苏野的痛处。 只是心里的好奇更甚了——当年那个跟在苏野身后唯唯诺诺的男生,怎么会让曾经鲜活明媚的苏野,露出这样落寞的神情? 转念一想,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谜团。 穿越过来才一天,关于这具身体过去十年的经历,他所知甚少。 网上搜到的不过是些光鲜亮丽的表面:一怒为红颜的律师,身价不菲,家庭看似美满。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美满”背后藏着多少问题——对儿子的疏忽,和顾书瑶剑拔弩张的关系,还有那个至今没露面的楚月柔。 “说起来,”江亦辰状似随意地开口,目光落在远处的过山车轨道上,“我这十年……网上的消息是不是都挺片面的?你有没有听说过什么别的?” 苏野转过头,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的事,还问我?”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轻笑一声,“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毕业后就没怎么联系过以前的同学。 “关于你的消息,大多也是刷新闻或者朋友圈看到的,无非就是你律所又打赢了什么官司,又接了什么大案子,特别是跟楚月柔的事被媒体炒得沸沸扬扬。” 他没再多说,心里清楚,想要知道这十年的完整过往,还是得从顾书瑶或者身边亲近的人嘴里问出来。 苏野终究只是个许久未联系的老同学。 就在这时,两个孩子兴冲冲地跑了回来,苏晓晴拽着苏野的胳膊晃了晃,大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妈妈,我们想去玩过山车!那个看起来好刺激呀!” 江念尧也跟着点头,小脸上带着期待,却还是习惯性地看向江亦辰,小心翼翼地问。 “爸爸,我们可以去玩吗?” “当然可以。” 江亦辰看着儿子眼中藏不住的渴望,心里一软,揉了揉他的头发。 苏野有些犹豫,她从小就怕这种高空刺激的项目,可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又实在不忍心拒绝。 “那……好吧,不过你们要抓紧我们的手,不能乱跑。” 过山车的队伍不算太长,很快就轮到他们。 江亦辰抱着江念尧坐在一排,苏野则带着苏晓晴坐在他们旁边。 系好安全带时,苏野的手心已经悄悄冒出了汗,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江亦辰看在眼里,忍不住打趣:“怎么?当年爬围墙都不怕的假小子,现在怕过山车了?” 苏野瞪了他一眼,强装镇定:“谁怕了,就是好久没玩了,有点不习惯。” 话音刚落,过山车突然启动,缓缓向上爬升。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游乐场特有的甜腻气息,脚下的景物一点点变小,苏野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 当爬到最高点,短暂的停顿后,过山车猛地俯冲而下! “啊——!” 苏野吓得尖叫出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慌乱中,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身旁江亦辰的手。 那只手温暖而有力,带着让人安心的触感。 苏野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失重的眩晕和掌心传来的温度,连尖叫都停在了喉咙里。 而江亦辰此刻正忙着安抚身边同样吓得脸色发白的江念尧。 压根没注意到自己的手被苏野紧紧攥着。 他只觉得手心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以为是不小心碰到的,便没放在心上,甚至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些。 过山车在轨道上飞速穿梭,尖叫声和欢呼声此起彼伏。 苏野紧紧闭着眼睛,始终没有松开江亦辰的手,那只手仿佛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让她在极致的刺激中,感受到了一丝莫名的悸动。 直到过山车缓缓驶入终点,速度渐渐慢下来,苏野才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还紧紧抓着江亦辰的手。 她的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苹果,连忙松开手,假装整理头发,掩饰自己的慌乱。 江亦辰这才注意到她的异样,挑眉问道:“怎么了?脸这么红,吓着了?” 当然也注意到了苏野黑色的丝袜被扯破了一个口子。 露出雪白的大腿! 真的不是有意去看的! 江亦辰在心中暗暗发誓。 毕竟江亦辰是思想还十年前雏的思想。 当然,身体已经不是了。 “没……没有!”苏野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结巴,“就是有点热……对,有点热。” 一旁的苏晓晴却没那么多顾忌,兴奋地拍着手:“妈妈,刚才你抓着江叔叔的手,抓得好紧呀!是不是怕得不行?” 苏野的脸更红了,狠狠瞪了女儿一眼,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江亦辰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刚才手心的触感,看着苏野泛红的耳根,心里忽然闪过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笑了笑,没有点破,只是转头对两个孩子说:“怎么样?好玩吗?还想玩别的吗?” 话题被成功转移,两个孩子立刻叽叽喳喳地讨论起下一个要玩的项目。 苏野悄悄松了口气,却忍不住偷偷看向江亦辰的侧脸,心跳依旧快得有些不正常。 她暗恋了整个青春的少年,如今就坐在身边,十年未见,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 十年生死两茫茫! 而刚才那短暂的牵手,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 让她尘封已久的心事,再次泛起了微光。 但是他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 他有家庭,有事业…… 而自己只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单亲妈妈! 第12章你竟然勾搭已婚少妇 “我送你吧!” 江亦辰和苏野肩并肩走在夜色里,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气氛安静得有些暧昧。 苏野低着头,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开车来的,车停在体育中心……你送我到体育中心就好。” 沉默片刻,她猛地抬起头,眼神闪烁,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江亦辰,我们加个微信吧!” 江亦辰淡淡一笑,语气轻松随意,没有半分犹豫。 “我扫你。” 苏野立刻慌慌张张掏出手机,飞快点开二维码,生怕对方下一秒就反悔。 噗嗤一声。 江亦辰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急什么,就好像我不会同意加你微信似的。” 苏野脸颊微微一红,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默默通过了好友申请。 通过之后,她又连忙补充一句,像是在刻意撇清关系。 “我加你微信,可没有其他想法,你千万不要误会!” 江亦辰心中顿时冒出一连串问号。 我什么时候觉得你有其他想法了? 就算你有,我也不可能有嘛。 可目光不受控制,下意识落在苏野那双修长笔直的腿上。 说实话,这双腿,性感又撩人,光是看着就让人移不开眼睛。 我怎么变得这么骚了! 不是,我怎么会变成这样的啊! 呸呸呸! 想什么呢! 江亦辰用力甩了甩头,拼命想把脑中那些龌龊的念头甩出去。 可眼睛还是不受控制,有意无意朝着那黑色丝袜瞟去。 江亦辰点开聊天界面,看着苏野那可爱卡通头像,强忍着笑意。 外表成熟冷艳的苏野,微信头像竟然是软萌可爱的卡通形象。 这还是那个平时一副假小子模样的女人吗? 看来,这就是传说中最让人着迷的反差感! 苏野默默坐进后排,一路无话,直到车子缓缓停在体育中心门口。 “到了。” 江亦辰轻声提醒,打破了车内沉闷的安静。 苏野拉开车门,脚刚迈出去,又忽然回头,补了一句。 “我开了一家服装设计店,有空过来喝茶,定位我稍后发你微信。” 江亦辰微微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目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他目送苏野牵着苏晓晴,一步步朝着地下车库的方向走去。 不得不说,苏野即便已经生过孩子,身材依旧火辣得无可挑剔。 一身包臀裙,将完美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从背后看,别有一番成熟韵味。 喝茶好啊! 有时间,还是得多喝茶。 江亦辰单手握着方向盘,坐在车里发呆,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爸爸,你想什么呢?” 身旁的江念尧仰着小脸,小声问道,眼神里满是好奇。 “没什么,我们这就走,回家!” 江亦辰回过神,正准备发动车子,低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顾书瑶五六个未接电话。 他手忙脚乱,顺手将通讯录里的“冤家”两个字,直接改成了“老婆”。 改完之后,心中却暗叫不好。 糟了糟了,这下真的糟了! 顾书瑶一下子打这么多电话,自己一个都没接到。 回去,怕是要迎接一场前所未有的暴风雨了! 江亦辰一刻不敢耽误,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绝尘而去,飞速往家赶。 刚驶入地下车库,他就看见自己大G的车位上,停着一辆熟悉的MPV。 顾书瑶回来了。 而且,显然已经回来很久了。 “等下回去要怎么说?小尧,你可得帮爸爸说说好话。” 江亦辰压低声音,对着儿子小声商量,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面对爸爸的询问,江念尧小眼珠一转,立刻就明白了。 他知道,爸爸这是准备甩锅,想让自己替他顶雷。 江念尧直接双手一摊,一脸爱莫能助,摆明了不想掺和。 孽子啊,真是个小孽子! 老子辛辛苦苦带他出去玩,现在连一句话都不肯帮我说。 服了,真是服了! 江亦辰欲哭无泪,心中一片悲凉。 罢了罢了,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他深吸一口气,蹑手蹑脚朝着家门摸去,江念尧乖乖跟在后面。 刚进家门,没有任何征兆。 一个柔软的抱枕迎面飞来,带着一股怒气。 江亦辰心中一紧,不用想也知道,这一定是顾书瑶扔过来的。 他随手捡起抱枕,强装镇定,慢慢走进客厅。 只见顾书瑶气鼓鼓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脸色冷得像冰。 江念尧一看气氛不对,脚底抹油,一溜烟直接跑上了楼。 整个客厅,瞬间只剩下他和她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江亦辰轻轻放好抱枕,小心翼翼坐到沙发另一头。 他两个食指互相扣着,不停转圈,这是他高中时就养成的习惯。 每当紧张、心虚、不知所措的时候,他总会下意识做这个动作。 顾书瑶把头扭向一边,侧脸冷艳,摆明了正在气头上,不想理他。 江亦辰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只能僵硬地干坐着。 他在等。 等顾书瑶的谩骂,等她的责备,等她爆发。 从事情本质来看,自己今天并没有做错什么。 可一面对顾书瑶,他还是莫名觉得理亏,心里发虚。 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认错,好好哄哄她? 可一想到大学时候,顾书瑶怼自己时的毫不留情。 那些画面在心中历历在目,他又有些犹豫。 要不,还是再等等,看看她反应再说。 顾书瑶坐在一旁,心里也越想越不对劲。 按照江亦辰以往的性格,自己白天那样吼他。 回来以后,他肯定会跟自己大吵一架,然后摔门而去。 怎么今天一反常态,不仅没有大吼大叫,反而安安静静坐着。 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一定是为了跟我离婚,故意使出的缓兵之计。 哼,小样,今天我倒要看看,我们两个到底谁熬得过谁! 江亦辰实在受不了这种死寂般的沉默。 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自己就是带儿子出去玩了一下而已。 至于治疗,以后补回来就行了,没必要搞得这么僵。 要不,自己还是主动跟她道歉,毕竟,自己也算有错在先。 他缓缓侧过身,心中暗暗给自己鼓劲,酝酿了半天情绪。 “那个……” 我去! 话到嘴边,他连怎么称呼都不知道了。 是叫“书瑶”,还是直接鼓起勇气叫“老婆”? 江亦辰还在心里疯狂纠结,不知道如何开口。 叮咚—— 一声清脆的微信提示音,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被无限放大。 顾书瑶冷冷抬起手机,看到是林静发来的消息,眉头微微一皱。 她早就交代过,不是重大事情,不准在非工作时间联系自己。 林静是留在她身边最久的贴身秘书,执行力极强,一向令行禁止。 这么晚还发消息,一定是出了什么重要的事。 顾书瑶面无表情,点开对话框。 “顾总,我有个事想跟你说,只是不知当说不当说!” 消息末尾,还跟着一个捂脸的表情。 看到这句话,顾书瑶瞬间眉头紧锁,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怎么回事,林静竟然连这种吞吞吐吐的话都说得出口。 她指尖微动,简短回复了一句。 “有话就说,别吞吞吐吐!” 林静几乎是秒回,消息再次弹出。 “顾总,今天在市中心体育馆,我看到了江总……还有……” 顾书瑶眉头皱得更深,心中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她指尖冰冷,简短回复,只发了一个字。 “说!” “我看到……我看到江总跟一个女人走在一起!” 紧接着,几张照片直接发送过来。 照片里,江亦辰和苏野肩并肩走在一起,举止亲密。 旁边还隐约能看见江念尧和苏晓晴两个孩子的背景。 顾书瑶手指颤抖,点开照片,一点点放大。 当看清照片内容的那一刻,她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 心,就像被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割了一下,疼得窒息。 好啊,你个江亦辰! 我就知道,你怎么会那么好心,主动带小尧出去玩。 还骗我说是带儿子去游乐园,我顾书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如果你真只是带孩子散心,我就算生气,也还能原谅。 可你呢! 竟然是打着带儿子出去玩的幌子,出去勾搭别的女人! 而且还是一个带着孩子、看起来已经结婚的少妇! 楚月柔一个也就算了,你还能说她是你的白月光。 我倒要问问你,今天这个女人,又是你的谁! 是你的情妇,还是你在外面早就藏好的女人! 还有旁边那个小女孩,是不是你在外面偷偷生的私生女! 顾书瑶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浑身发抖,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刀,死死盯住坐在对面的江亦辰。 那眼神,冰冷、愤怒、失望、屈辱,交织在一起。 第13章撒谎也不是这样撒的? 思来想去,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与怒火再也无法压制,顾书瑶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 她是真的忍不了了。 无论从前江亦辰如何漠视她、敷衍她、一次次让她寒心,今天这桩事,她绝不会再退让半分,定要跟他硬刚到底。 顾书瑶猛地发力,噌的一下沙发上挺直身躯站起,一双盛满怒意的眼眸,死死地盯住面前的江亦辰,气场冷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带着压抑已久的质问,朝着江亦辰直直地砸了过去,不留半分余地。 “江亦辰,你给我说实话,你今天一整天到底去哪里了?做了什么事,请你坦诚相告?” 江亦辰眼神微微闪躲,语气带着几分心虚,低声回应道:“我只是带着小尧一起去游乐园玩了一圈,陪孩子放松了一会儿。” 江亦辰连忙补充,试图让自己的话显得更可信:“这件事,我之前在电话里明明跟你提起过,你应该是听得很清楚的。”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只想用最简单的回答,草草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质问,不敢直视顾书瑶。 顾书瑶听到这话,只觉得心头火气更盛,他非但没有认错,反而还在刻意狡辩,甚至拿无辜的小尧当作挡箭牌。 她死死攥紧指尖,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强忍着怒意冷声道:“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好好回想,重新组织语言再说一遍。” 顾书瑶的语气里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愠怒,眉眼间覆上一层寒霜,每一个字都透着失望,她在等江亦辰一句真话。 江亦辰愣在原地,心里暗自琢磨,听她这语气,自己分明是做了什么让她暴怒的事情,可他实在想不起来究竟错在何处。 他在心底反复复盘白天的一举一动,思来想去,自己真的没有做任何出格的事,更没有半分对不起顾书瑶的地方。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苏野。 心里暗道,不过是多看了两眼她的黑丝,这总不算是什么违背原则的过错吧。 江亦辰很快抬起头,眼神故作坚定,望着顾书瑶,语气认真地开口:“我发誓,今天真的只是单纯带小尧去了游乐园而已。” 顾书瑶缓缓摇了摇头,眼底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她不再绕弯子,直接戳破他的伪装,声音冷得像冰。 “江亦辰,我最后问你一遍,今天去游乐园的人,真的就只有你和小尧两个,没有第三个人跟着一起吗?” 江亦辰听到这话,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他立刻明白过来,顾书瑶一定是知道了自己和苏野偶遇的事。 他在心里快速辩解,自己和苏野不过是街头偶然遇见,全程没有任何越界行为,更没有半点提前预谋的心思。 下一秒,他忽然反应过来,顾书瑶反应如此激烈,情绪这般失控,她这分明是在为自己吃醋,是在意他的表现。 一念至此,江亦辰心底竟生出几分戏谑的念头。 她既然吃醋,那自己就偏不坦白,故意逗一逗生气的她。 江亦辰故意拖长语调,眼神带着几分狡黠,慢悠悠地开口:“嗯……没错,就只有我和小尧两个人一起去的游乐园,没有别人。” 顾书瑶听到这句依旧满口谎言的回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冷冷地吐出三个字:“很好!” 看着江亦辰死鸭子嘴硬、丝毫没有悔改之意的模样,顾书瑶不再多言,转身便决绝地朝着楼梯口迈步走去。 她没有回头,只留给江亦辰一个单薄却倔强的背影,那背影里藏着无尽的失望、委屈,还有被欺骗的心酸。 江亦辰站在原地,彻底愣住了,他万万没有想到,顾书瑶的反应会如此之大,甚至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他心里瞬间慌了神。 糟糕! 这一次玩笑开得太大,彻底玩脱了,把原本小事闹成了无法收场的局面。 江亦辰下意识开口,想要追上去解释:“那个……书瑶,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跟你开玩笑的。” 他张了张嘴,话已经涌到喉咙口,可偏偏像被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良久,江亦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满是懊恼与疲惫,他浑身脱力般瘫坐在沙发上,神情沮丧至极。 他在心里狠狠骂自己,早知道就老老实实跟顾书瑶坦白,不过是偶遇高中同学的小事,根本不值得撒谎隐瞒。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的事,偏偏要嘴硬逗她,现在惹得她大发雷霆。 自己真是脑子秀逗了,愚蠢到无可救药。 带着满心的疲惫与懊悔,江亦辰拖着沉重的脚步,一言不发地转身回到客房。 他只想静静,平复混乱的心绪。 与此同时,隔壁的卧室里,顾书瑶仰面躺在床上,眼眶通红,心底的委屈与愤怒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她猛地抬起双臂,重重砸在柔软的床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顾书瑶在心底一遍遍默念,江亦辰,我真是看透你了,你骨子里的自私与敷衍,从来就没有真正改变过。 她暗自回想,今天白天她还一度觉得,江亦辰似乎变了,变得愿意顾及家庭,愿意花时间陪伴小尧。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假象,他非但没有变好,反而越发不堪。 不,简直是禽兽不如! 此时的她连失望都觉得疲惫。 从前的江亦辰,纵然在外面风流随性,不顾及家庭,可他至少还算个敢作敢当的男人,不会当面撒谎。 而如今,他竟然学会了刻意欺骗,用谎言来搪塞她、隐瞒她,连最基本的坦诚都做不到,何其可笑。 顾书瑶越想越心酸,越想越心寒,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争气地从眼角滑落,一点点打湿了身下的枕头。 她无声地落泪,没有发出半点哭声,只有肩膀微微颤抖。 没过多久,楼下忽然传来清脆的门铃声,打破了屋子里压抑的沉默,也打断了顾书瑶纷飞的思绪。 第14章被爱感觉真好 玄关处,王妈连忙快步上前打开大门,看到门外的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开口招呼道:“宋医生,你怎么又来了?” 门外站着的男子声音温和又富有磁性,缓缓开口回应:“白天过来时小尧不在,孩子的病情不能耽误,所以我晚上又来了。” 王妈连忙侧身让他进门,热情地说道:“宋医生快请进,你在客厅稍等片刻,我这就上楼去叫小姐和小少爷。” 房间里的江亦辰清晰地听到了楼下的对话,心里立刻明白,来人应该是小尧的专属医生,专程过来复诊。 他原本想起身下楼,主动招呼一下宋喆,毕竟是为孩子看病的医生,于情于理都该客气相待。 可他还没来得及迈步,就已经听到王妈快步走到楼梯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顾书瑶卧室的房门。 “小姐,宋医生已经到家里了,现在正在楼下客厅等着,你方便的话就尽快下来一下吧。” 紧接着,房间里便传来顾书瑶平静的回应。 她努力收拾好情绪,声音听不出半点异样。 “好,我知道了王妈,你让宋医生稍等几分钟,我整理一下状态,马上就下楼见他。” 顾书瑶今天刚从外面参加完活动回家,先前又一直在跟江亦辰生气,根本没有来得及更换身上的衣服。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利落的线条完美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气质干练又优雅。 听到是宋喆前来为小尧治疗,顾书瑶连忙起身走到镜前,轻轻擦拭掉眼角泪痕,强行压下心底的委屈。 她深吸几口气,调整好面部表情,收起负面情绪,整理好衣衫,准备下楼面对宋喆。 楼下客厅,宋喆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嘴角暗藏笑意。 心里暗自盘算着今天专程再来一趟的用意。 他白天过来时得知江亦辰带小尧出门,便立刻打定主意,晚上再来,这样便能名正言顺地登门。 更重要的是,晚上前来,他能拥有更多和顾书瑶单独相处的机会,不用被旁人打扰。 他甚至在心里悄悄期待,若是时机合适,说不定还能找到理由,顺势留宿在顾书瑶的家里。 虽然平日里顾书瑶对他始终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肯给他半分越界的机会,但他依旧不肯放弃。 宋喆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心里美滋滋的。 觉得今晚一定能拉近和顾书瑶的关系。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轻盈的脚步声,宋喆抬眼望去,便看见顾书瑶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 看着顾书瑶一步步朝着自己走近,宋喆的目光牢牢黏在她身上,再也舍不得移开半分。 他在心底暗暗惊叹,顾书瑶实在太美了,他从未见过她穿着职业装的模样,惊艳得让他移不开眼。 哪怕生过孩子了,仍旧完美! 宋喆立刻收敛心神,慌忙从沙发上站起身,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主动开口打招呼。 “书瑶!” 顾书瑶听到他如此亲昵地称呼自己,心底瞬间升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客气。 她淡淡开口,语气疏离有礼:“宋医生,这么晚了还让你专程跑一趟,实在是麻烦你了,辛苦你。” 顾书瑶顿了顿,眼神微微一沉,补充道:“还有,以后还请宋医生自重,称呼我顾小姐即可。” 宋喆听到这话,心里立刻明白顾书瑶的意思。 她是在提醒自己恪守分寸,不要随意越界。 其实他故意喊得如此亲密,本就是为了试探顾书瑶的底线,看看她对自己的态度究竟如何。 没想到顾书瑶如此敏感,一点机会都不肯给他,宋喆心里略有不悦,脸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他连忙笑着摆手,装作一脸诚恳的模样:“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我只希望小尧的病情能尽快好转。” 顾书瑶不想再多做寒暄,直接开口安排:“那宋医生直接上楼去小尧房间治疗吧,我就在楼下等你结束。” 宋喆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里的期待瞬间落空,想要独处的机会就这样没了。 他在心底暗道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放弃! 必须想办法留在顾书瑶身边,不能轻易放过这次机会。 宋喆眼珠快速一转,立刻想到了借口,连忙开口说道:“这次治疗需要父母都在场,能缓解孩子的紧张情绪。” 顾书瑶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意外,以往宋喆过来治疗,从没有提出过这样的要求。 她暗自疑惑,为什么偏偏这一次,需要家长全程陪同在场,这里面会不会有别的用意。 可宋喆的理由合情合理,一切都是为了孩子的治疗效果,她即便心存疑虑,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毕竟小尧是她的孩子,作为母亲,她理应配合医生的所有安排,帮助孩子早日康复。 顾书瑶没有再多想,轻轻点了点头,平静地答应下来:“好,既然是为了小尧,那我陪你一起上去。”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二楼客房的江亦辰耳中,他眉头微蹙,当即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顾书瑶看到突然出现的江亦辰,脸上再次露出意外的神情,心里充满了不解与诧异。 以前小尧接受治疗时,江亦辰从来不管不问,把所有事情全都丢给她一个人处理,从不出面。 可今天,他竟然主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甚至愿意出面面对医生,这实在太反常了。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宋喆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一番,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舒服与占有欲。 眼前的宋喆戴着一副金边无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可眼神却藏着让人不适的算计。 他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顾书瑶身上来回打转,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江亦辰看得怒火中烧,这个人竟然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偷看自己的女人! 简直是肆无忌惮,不知好歹。 他没有丝毫犹豫,上前一步,直接将顾书瑶轻轻拉到自己身后护着,抬眼看向宋喆,语气冷硬。 “宋医生,我家书瑶今天在外奔波了一整天,身体已经非常疲惫,治疗的事我陪你上去就好。” 被江亦辰护在身后的顾书瑶,心脏猛地一颤,心底瞬间泛起一阵细密又温暖的涟漪。 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强势地护在身后,这种被重视、被保护的感觉,让她鼻尖微微发酸,又觉得安心。 宋喆听到江亦辰这番宣示主权的话,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僵住,显然没料到他会如此强硬。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眼神闪过一丝冷意,立刻抓住把柄,朝着江亦辰冷冷反击。 “江先生,小尧会患上抑郁症,根本原因就是你这个父亲长期的冷漠与压迫,你不适合在场。” 宋喆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指责,字字戳心,毫不留情地对准江亦辰最脆弱的地方。 江亦辰听到这话,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底五味杂陈,沉甸甸的自责疯狂涌上心头。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是啊,小尧的抑郁症,本就是他一手造成的。 是他从前的失职、冷漠与不负责任,才让孩子小小年纪承受如此痛苦,他又有什么资格阻拦治疗。 江亦辰紧紧盯着眼前的宋喆,拳头暗暗攥紧,心底满是自责与无力,竟找不到半句反驳的话语。 他就那样僵在原地,所有的气势瞬间消散,只剩下深深的愧疚,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第15章 暴怒 江亦辰瞬间僵在宋喆面前,浑身像被定住一般,手足无措。 宋喆将他的窘迫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小样,就凭你也想跟我斗。 他早就把江亦辰和顾书瑶的婚姻状况打探得一清二楚,两人早已貌合神离,只差一张离婚证就能彻底散场。 若不是儿子小尧在中间牵绊,他们早就各奔东西,根本撑不到现在。 宋喆心底冷笑,他就是要趁江亦辰失势落魄,狠狠踩上一脚,要的就是趁你病、要你命。 他就是要光明正大趁虚而入,江亦辰就算不满,又能拿他怎么样。 眼底的玩味与得意只停留了一瞬,就被宋喆快速收敛,脸上立刻换上一本正经的神情。 “不管怎么说,小尧的治疗现场,我这个主治医生必须在场。” 江亦辰被逼得无路可退,只能用幼稚又固执的方式回击宋喆,像个被抢走东西的孩子,不肯退让半步。 顾书瑶站在江亦辰身后,静静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心里又好气,又觉得有些荒唐好笑。 什么时候那个冷漠强势的江亦辰,居然变得这么像小孩子。 争不过就耍脾气、硬犟,仿佛眼前的争执只是孩童间的过家家。 可气归气,心底却又不受控制地升起一丝微弱的感动。 他居然会为了她吃醋,会下意识把她护在自己身后,这份笨拙的维护,让她心头一软。 刚刚因为江亦辰撒谎而憋在心里的怒气,在这一刻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顾书瑶伸手轻轻拉了拉身前江亦辰的衣袖,语气依旧冷淡。 “宋医生让你别去就别去了,我陪着小尧就可以。” 即便气消了一大半,她也没有给江亦辰好脸色,依旧带着几分疏离。 “今天我专门带小尧出去玩了,我们两个相处得很愉快。” 江亦辰立刻开口反驳,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站在一旁的宋喆听到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马上严肃地插嘴打断。 “江先生,你今天带孩子出去玩,他暂时对你态度缓和,不过是因为孩子天性贪玩,游乐场的新鲜事物暂时掩盖了你曾经给他造成的心理伤害。” “换句话说,只是环境转移了他的注意力,并不是真正原谅了你,请你认清这一点。”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得江亦辰哑口无言。 他绞尽脑汁,也再也找不出一个能留下来陪小尧的正当理由。 沉默片刻,他只能放低姿态,声音低沉又卑微。 “那我就在门口等着,就安安静静看着你们,不添任何麻烦。” “我保证不出声,不打扰,就站在外面。” 此时的江亦辰,彻底没了往日的锋芒,完完全全像一个做错事低头认罚的小孩子。 宋喆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更加得意,表面却故作善意地提醒。 “既然江先生坚持,那我不阻拦,但我提前说明,为了保证治疗效果,小尧的治疗是全封闭的,整个过程大约四十分钟,门外看不到、也听不到任何内容。” 江亦辰怎么可能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就算他守在门口,也只是形同虚设,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看不到。 可话已经说出口,此刻的他就像被架在火上烤,骑虎难下,根本没有退路。 他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坚定开口。 “那我就在门口等你们。” 哪怕只能守在门外,宋喆也必须有所收敛。 男人最懂男人,宋喆看向顾书瑶的眼神,从头到尾都藏着不轨的心思,他看得一清二楚。 顾书瑶意味深长地看了江亦辰一眼,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是不怀疑,江亦辰这一切只是做戏给她看,只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 可看着他此刻固执又坚持的样子,她的心又忍不住轻轻动摇。 难道他是真的变了? 还是他之前说的,自己是从十年前穿越回来的,这件事居然是真的? 这个荒唐的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立刻甩到脑后。 她真是服了自己,居然会下意识替江亦辰找借口。 穿越这种事,根本就是天方夜谭,只存在于虚构的里,现实中怎么可能发生。 顾书瑶压下脑海里所有纷乱的想法,抬眼看向宋喆,语气平静。 “宋医生,走吧,我们直接去小尧的房间。” “好,顾小姐请先行。”宋喆立刻摆出优雅绅士的姿态,微微侧身,做出礼让的动作。 江亦辰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一阵恶心反胃,怒火直往上涌。 这是他的家,顾书瑶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宋喆居然当着他的面,对他的妻子装绅士、献殷勤,到底懂不懂礼貌,有没有分寸。 顾书瑶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的火药味,转身抬步,朝着楼上小尧的房间走去。 宋喆紧随其后,刻意落后顾书瑶两个台阶,保持着看似得体的距离。 江亦辰也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寸步不离。 走到楼梯转弯的位置时,宋喆突然停下脚步,弯腰蹲下身,假装低头系鞋带。 顾书瑶没有发现身后的异常,依旧继续往上走,丝毫没有留意。 蹲在地上的宋喆,根本不是在系鞋带。 他的眼神偷偷摸摸、色眯眯地朝着楼上顾书瑶的方向瞟,目光猥琐又龌龊。 他今天第一眼见到顾书瑶时,就注意到她穿着修身的职业装,完美的身材被勾勒得淋漓尽致,早就动了歪心思。 心底一直盘算着,要找个机会好好占点便宜。 原本计划借着给小尧治疗的借口,趁机对顾书瑶动手动脚,达成自己的目的。 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江亦辰,硬生生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毕竟江亦辰这个正牌老公守在外面,他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房间里太过放肆。 于是他便把主意打到了上楼的路上,想趁着这个间隙,偷看顾书瑶的裙底风光,满足自己的龌龊心思。 跟在最后面的江亦辰,把这一切看得明明白白,瞬间怒火攻心。 该死,真是防不胜防。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一步猛地跨上前,结实的身体死死挡在宋喆的正前方。 同时伸出手,一把狠狠揪住宋喆的衣领,将蹲在地上假装系鞋带的宋喆硬生生提了起来。 说实话,宋喆本就是偏瘦单薄的体格,在身强力壮、气场逼人的江亦辰面前,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江亦辰双目赤红,怒火冲天,对着宋喆厉声怒吼。 “混蛋!你干的这叫人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肚子里打的什么龌龊主意!” 突然被江亦辰揪住衣领提起来,宋喆心里猛地一惊,瞬间慌了神。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偷看顾书瑶的行为,已经被江亦辰抓了个正着。 可事到如今,他绝对不能承认,一旦承认,就彻底身败名裂。 他不仅要抵死不认,还要反过来倒打一耙,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江亦辰身上。 第16章实在忍不了 宋喆立刻伸出手,反手握在江亦辰揪着他衣领的手腕上,拼命想把江亦辰的手掰开。 可无论他怎么用力,江亦辰的手都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他急得又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一起用力,使出浑身解数去掰,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宋喆憋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却始终挣脱不开江亦辰的禁锢。 “江先生!你到底要干什么!” 情急之下,宋喆只能拼命拔高音量,大声嘶吼,故意制造动静,想要引起楼上顾书瑶的注意。 “你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龌龊事,还用我明说吗?你自己心里最清楚!” 江亦辰说完,狠狠攥紧拳头,手臂紧绷,就要朝着宋喆的脸上狠狠砸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顾书瑶听到了身后的争吵与动静,猛地转过身。 一眼就看到江亦辰攥着拳头,正要朝宋喆挥去的画面。 她脸色骤变,立刻厉声大喊制止。 “江亦辰,住手!你到底在干什么!” 听到顾书瑶的声音,江亦辰的动作瞬间僵住。 那只充满怒火的拳头,硬生生停在距离宋喆脸上只有一拳距离的半空,再进一分就会狠狠落下。 顾书瑶眉头紧蹙,快步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到两人中间。 宋喆看到顾书瑶过来,立刻抓住救命稻草,装出一脸委屈又无辜的样子,大声辩解。 “顾小姐,你快看看,我只不过是蹲下来系个鞋带,到底哪里得罪了江先生,他要发这么大的火,甚至还要动手打我!” “江先生就算对我有意见,我们都是文明人,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完全没必要动手动脚,这么粗暴啊!” 江亦辰听到这话,气得几乎要原地炸裂。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宋喆这是故意颠倒黑白,说给顾书瑶听的。 明明是宋喆猥琐偷看他的妻子,被他当场抓包,到头来,反而被倒打一耙。 宋喆还有脸说大家都是文明人,言外之意不就是说他动手、就是不讲文明的野蛮人吗。 江亦辰在心里怒骂,简直忍无可忍! 叔叔能忍,婶婶都忍不了! 他死死盯着眼前装模作样、一脸无辜的宋喆,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若不是顾书瑶就在面前厉声制止,他现在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一拳砸下去,让这个虚伪龌龊的伪君子付出代价。 可顾书瑶的眼神就落在他身上,带着不满与质问,让他不得不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江亦辰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里满是压抑的愤怒。 “他根本不是在系鞋带,他在偷看你,他的心思有多龌龊,只有他自己知道!” 宋喆立刻摆出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眼眶微微发红,语气委屈又无辜。 “江先生,你就算看不惯我,也不能这么凭空污蔑我啊,我就是单纯系鞋带,何错之有?你怎么能这么不讲道理。” 顾书瑶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眉头皱得更紧,心里充满了疑惑与烦躁。 一边是看似无辜、满口委屈的宋喆,一边是怒火冲天、眼神执拗的江亦辰。 她没有亲眼看到刚才的一幕,根本无法判断到底谁对谁错。 可江亦辰动手揪人、挥拳的样子,确实太过冲动,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江亦辰,先把人放开,有什么事好好说,不要动手。”顾书瑶沉声道,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江亦辰攥着宋喆衣领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终,在顾书瑶的注视下,他狠狠一甩手,把宋喆猛地推开。 宋喆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假装站不稳,扶着楼梯扶手,脸色苍白,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江先生,你实在太过分了,我一心只为小尧的治疗,从未有过半点私心,你怎能如此对我。”宋喆虚弱地开口,继续扮演受害者。 江亦辰冷哼一声,眼神冷得像冰,锐利地盯着宋喆。 “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我的底线,你碰一次,我记一次,再敢越界,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宋喆心里其实有些发怵,可表面依旧强装镇定,淡淡开口。 “我不懂江先生在说什么,我问心无愧。” 顾书瑶不想再继续浪费时间,小尧的治疗才是最重要的。 她深吸一口气,冷声道:“够了,都别吵了。宋医生,上楼继续治疗。江亦辰,你就守在门口,不许再闹事。”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转身继续朝楼上走去,只是看向江亦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失望。 江亦辰看着顾书瑶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眼底藏着得意的宋喆,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这笔账,他记下了。 宋喆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衣领,不动声色地瞥了江亦辰一眼,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跟上了顾书瑶。 走到江亦辰身边时,他故意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语气挑衅。 “江先生,管好你的脾气,不然,顾书瑶只会越来越讨厌你。” 江亦辰周身气压骤降,眼神冰冷刺骨,却终究没有再动手。 江亦辰愣在原地,胸口依旧起伏不定,指尖还残留着愤怒的颤抖。 他不是冲动,他只是无法容忍,任何一个人用龌龊的眼神盯着顾书瑶,哪怕只是一秒,都不行。 无论怎么说,现在,顾书瑶是他的女人!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才宋喆的龌龊、顾书瑶的误会、自己的无力,所有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得他心口发闷。 他曾经错过太多,伤害顾书瑶和小尧太深,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弥补,却处处被宋喆这样的小人掣肘。 可他不会放弃。 顾书瑶是他的妻子,小尧是他的儿子,这个家是现在他的一切。 这一次,他拼了命,也要护她们母子周全。 宋喆的这点小伎俩、小阴谋,在他面前,不过是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 江亦辰缓缓站直身体,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退缩,绝不会再输。 他要让所有人知道,顾书瑶和小尧,只能由他江亦辰来守护,任何人都别想觊觎,别想伤害。 忍一时风平浪静! 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江亦辰现在是一刻也忍不了。 那些道理在我面前狗屁不是。 越想越气! 噔噔噔! 江亦辰三步并作两步。 跑上去,抓住宋喆的衣领。 举起手,就要往他脸上招呼。 本来还在侥幸的宋喆见到江亦辰竟然去而复返。 “江先生,你要干什么?” 本能的叫出声来。 听到声音的顾书瑶,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男人,脸色骤变。 第17章 我打你了你又能怎么的? 停在宋喆脸上的手,猛地抬高。 血溅三尺又何妨。 该给的教训,一刻都不能等。 “啪!” 清脆耳光,炸在楼梯转角。 空气瞬间凝固。 顾书瑶僵在楼梯上。 她以为江亦辰停手,这事就了了。 没想到,他真的动手了。 真的,一巴掌扇在了宋喆脸上。 她不上不下,进退两难。 视线死死锁着眼前的男人。 江亦辰收回手,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 没有脏话,只有刺骨的冷意。 “给你脸,你不接。” 他垂眸,扫过宋喆僵住的脸。 双手抱胸,站姿散漫,气场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挑衅,直白又嚣张。 打了就是打了。 不服? 尽管来。 宋喆懵了。 彻底懵了。 他从没想过江亦辰敢动手。 从没想过,那个业内顶尖的黑马律师,会当众动手伤人。 知法犯法,罔顾职业底线。 他疯了? 脸上的灼痛迟迟传进神经,却盖不住心底的震骇。 “你……” 他只憋出这一个字,声音发颤。 江亦辰抬眼,目光冷锐如刀。 “我怎么样?” 顾书瑶屏住呼吸。 她认识的江亦辰,冷静、克制、滴水不漏。 从没有这般霸道,这般不管不顾。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一点声音。 宋喆回过神,怒火冲顶。 歇斯底里,破音嘶吼。 “我要告你!” “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江亦辰,你给我等着!” 江亦辰神色未变,只淡淡开口。 “哦?” “那你抬头看看。” “你头顶,是什么。” 语气笃定,不带一丝慌乱。 宋喆心头一紧,疑窦丛生。 他强压怒火,仰头望去。 第一眼,看见顾书瑶,她站在楼梯高处,居高临下。 胸前波涛汹涌。 但也将一切,尽收眼底。 宋喆心思急转。 江亦辰打人,铁证在手。 他可以闹,可以告,可以随便拿捏他。 顾书瑶为了这段婚姻,为了江亦辰的前途,一定会低头求他。 到时候,他顺势装作大度,形象立住,步步得利。 算盘打得噼啪响。 可他不懂,江亦辰让他看什么。 江亦辰眉峰一挑,语气更冷。 “再往上。” 宋喆顺着视线,继续抬眼。 顾书瑶也跟着抬头。 下一秒,两人同时顿住。 天花板角落,一枚高清监控摄像头,正对三人。 无死角,全覆盖。 刚刚的争执、动手,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被完整拍下。 宋喆脸色骤白。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太清楚这枚摄像头的意义。 以江亦辰的能力,一段监控,就能颠倒局势。 真闹到法庭,错的未必是江亦辰。 而他,只会落得挑衅滋事、居心不良的名声。 诊所信誉,业内口碑,都会跟着崩塌。 他终于明白。 江亦辰不是冲动,是有恃无恐,是算准了一切,才敢动手。 输了。 这一局,他输得彻底。 宋喆强撑体面,声音发虚。 “有摄像头更好……正好拍下你伤我的全过程。” “今天你必须道歉。” 气势弱了大半,连底气都散了。 顾书瑶看着头顶的监控,又看向宋喆慌乱的眼神。 一丝笑意,极快掠过眼底,转瞬藏起。 她原以为江亦辰鲁莽冲动,不计后果。 现在才懂。 他从不出无准备的拳。 步步为营,早留后路,不愧是她男人。 她的人,她可以骂,可以怨,可以冷待。 外人,半分欺辱都不行。 半分威胁,都不允许。 顾书瑶上前一步,语气平静开口。 “宋医生,亦辰最近情绪不稳,一时冲动。” “你也知道,家里的病情就是因为亦辰他冲动,暴躁造成的!” 理由敷衍,破绽百出。 鬼都不会信。 宋喆心里清楚,却无可奈何。 夫妻同心,一唱一和。 他骑虎难下,只能打碎牙往肚里咽。 顾书瑶转头,看向江亦辰,故作沉脸。 “亦辰,道歉。” 江亦辰秒懂,这哪是让自己道歉,分明就是给他台阶下。 他不能驳她的面子。 他迈步,越过宋喆,两步走到顾书瑶身边。 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腕。 语气放软,带着几分顺从。 “对不起,老婆。我不该动手打人的!” 宋喆僵在原地,嘴角抽搐。 让你给我道歉。 不是让你跟你老婆撒娇。 挨打的是他,受辱的是他。 好吗? 这两人,明目张胆秀恩爱,把他当空气。 “咳!” 宋喆出声,强行打断。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当场失控。 顾书瑶回神,心头微热。 结婚十年,江亦辰从没有这般亲昵。 从没有这样拉着她的手,软下语气。 这份难得的亲近,竟让她有些不舍。 她轻轻推开他,依旧板着脸。 “给宋医生道歉。” 江亦辰收回手,看向宋喆,语气敷衍,字少力冷。 “对不起。” 宋喆咬牙,字字切齿。 “没关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看向顾书瑶。 “顾小姐,小尧的治疗,今天我没准备好,延后。” “后续我联系你。” 江亦辰盯着他。 这个人,能屈能伸,隐忍到极致。 绝非善类。 老实人,不会有这样的城府。 顾书瑶点头,语气得体。 “辛苦宋医生,我送你。” 她刚迈步,江亦辰伸手拉住她。 抬手指向门口,语气冷淡,逐客之意毫不掩饰。 “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不送。 两个字,轻飘,却扎心。 宋喆浑身气血上涌。 他自己不请自来,现在再让他自己走。 视若无睹,极尽轻视。 奇耻大辱,莫过于此。 江亦辰,今日之仇,他记下了。 今日之辱,必千倍万倍奉还。 他不再看顾书瑶,不再看江亦辰。 伸手,拉开门。 一步踏出,头也不回。 寒风灌进来,卷起他衣角。 门外,隐约飘来江亦辰的声音。 “就这点本事,也敢觊觎我媳妇。” 宋喆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割。 他走得很快,脚步沉重,恨意却在心底疯长。 宋喆走在冷风中,脚步不停。 他没有回家,而是拐向另一个方向。 怒火与恨意,烧得他理智紧绷。 他会等,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诊所、名声、人脉、甚至孩子的病情,都可以成为筹码。 他有的是手段,有的是耐心。 冷风刮过脸颊,脸上的痛感再次清晰。 那一巴掌,不是结束。 只是现在他要回去让林泽宇这小娘男回去给他泄泄火气。 第18章是自己不行了吗! 楼梯间恢复安静。 顾书瑶看向江亦辰,心跳依旧很快。 “你早就知道有监控?” “为什么非要动手?” 江亦辰松开她的手,目光落回她脸上,冷意散尽,只剩沉稳。 “有些道理,讲不通。” “有些人,不疼,就不长记性。” “更重要的是,他不该把主意,打到你身上。” 没有多余情话,却字字戳心。 顾书瑶喉间微哽,说不出话。 十年婚姻,冷淡疏离,相敬如“冰”。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她,不顾一切。 会为了她,打破所有规矩,赌上所有体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淡淡的,却很清晰。 江亦辰看着她,语气放缓。 “吓到了?” 顾书瑶摇头,又点头。 “你不像你。”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江亦辰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有人欺负你,就不是以前了。” 楼梯间光线柔和,空气安静。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却暖意渐生。 那段看似名存实亡的婚姻,在这一刻,悄悄松动了冰层。 楼梯间内,顾书瑶抬眸,看向江亦辰。 男人站在她面前,身姿挺拔,眉眼沉静。 不再是那个冷漠疏离的律师,不再是那个相敬如宾的丈夫。 此刻的他,有烟火气,有占有欲,有让人安心的力量。 “以后,别这么冲动。” 她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担忧。 江亦辰勾了勾唇角,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的笑。 “不冲动。” “每一步,都算好了。” “唯独护你,不用算。” 顾书瑶心头一震,眼眶微热。 十年等待,十年疏离。 她轻轻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又在半空顿住。 有些害羞,有些局促。 江亦辰看在眼里,主动上前半步。 距离拉近,气息相融。 “怕什么?” “我是你丈夫。” 又直白又坦荡。 顾书瑶抬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没有轻蔑,没有冷硬,只有她的身影。 清晰,完整,独一无二。 她忽然笑了。 卸下所有端庄,卸下所有疏离。 笑得轻松,笑得温柔。 “知道了。” “下次,我跟你一起。” 江亦辰眸色微深,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别扭。 “好。” “一起。” 江亦辰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语气轻,却稳如磐石。 “以后,有我。” “没人能再欺负你。” 顾书瑶轻轻靠在江亦辰的肩头,缓缓闭上双眼,卸下了满身的疲惫与防备。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让她整个人都觉得安心又踏实,心绪格外平静。 “爸爸,妈妈!我也想要抱抱。” 两人正沉浸在难得的二人世界与暧昧温柔里,暂时忘记了今天与从前所有的不愉快。 江念尧稚嫩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瞬间打破了客厅里安静又甜蜜的氛围。 顾书瑶像被惊醒一般,条件反射地立刻推开江亦辰,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小尧,你怎么突然出来了?不是在房间里待着吗?” “我在屋里面听到宋叔叔的声音,过了很久都没进来,我有点担心,就出来看看。” 江念尧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回答顾书瑶的问题。 顾书瑶俯下身,温柔地将江念尧轻轻抱起。 “宋叔叔已经回去了,今天不跟宋叔叔聊天了,我们回房间好不好。” 顾书瑶从来不会跟江念尧直说宋喆过来是为了给他治疗心理问题,只说是来陪他玩耍。 “好,那今天晚上我能跟妈妈一起睡吗?我想挨着妈妈睡。” 江念尧心里其实很清楚,宋喆每个周都过来聊天,根本不是玩耍,而是在给自己治病。 哪有医生会平白无故每周上门,只陪着孩子聊天说话,他年纪虽小,却懂的不少。 经历了刚才一连串不愉快的争执与误会,顾书瑶勉强点头答应了儿子的请求。 江亦辰见状十分识趣,默默转过身,轻手轻脚朝着楼下走去,不打扰母子二人。 既然江念尧要跟顾书瑶一起睡,那今晚自然没有自己什么位置,他只能默默退场。 本来还想着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好好缓和关系,没想到被儿子半路截胡。 他心里满是郁闷,可又无可奈何,只能不断安慰自己,还好是自己亲生的儿子。 “晚饭吃什么,我去做!” 走下楼梯的江亦辰头也不回,语气自然地开口询问晚饭的安排。 顾书瑶心里越发奇怪,看着江亦辰气呼呼下楼的模样,忍不住暗自纳闷。 不就是让小尧跟自己睡一晚上吗,至于表现得这么失落又委屈吗。 平时两人本来就各睡各的,怎么今天他反倒像被抢了专属位置一样。 而且他竟然还主动问自己晚饭想吃什么,这实在太不符合他往日的性格。 顾书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那个一向高高在上的江亦辰,什么时候会主动下厨了。 当然,今天早上那份意外的早餐不算。 还没等顾书瑶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她怀中的江念尧已经抢先开口回答。 “我想吃面条!我就想吃今天早上妈妈做的那种软软的面条!” 江亦辰听到儿子说要吃面条,心里瞬间升起一股小小的自豪与得意。 看来自己的美食策略确实有用,能让孩子记住味道,就是最好的证明。 至于是自己做的还是顾书瑶做的,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 一旁的顾书瑶听到这话,心里却悄悄泛起一丝心虚,脸颊微微发烫。 江念尧一直以为早上的早餐是自己做的,根本不知道是江亦辰的手笔。 看到江亦辰没有戳穿真相,顾书瑶顺势就坡下驴,轻轻开口说道。 “那就吃面条吧,简单一点,也不用太麻烦。” 得到明确指令的江亦辰不再多言,便匆匆转身下楼,直奔厨房准备做饭。 按照往常的习惯,此时的王妈早已经把晚饭需要的食材全部准备妥当。 只是因为今天宋喆突然到访,发生了不少意外,王妈便没有主动问顾书瑶是否做饭。 江亦辰看着厨房里整齐摆放着的新鲜食材,心里忽然一动,想好好露一手。 虽说老话常说“早饭吃好,午饭吃饱,晚饭吃少”,可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规矩。 看着眼前精致丰富的食材,江亦辰甩开杂念,便开始埋头认真做饭。 也忘了他的初衷是做个面条! 半个小时之后,江亦辰一身居家装扮,腰间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到客厅。 他一眼就看到顾书瑶正抱着江念尧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画面温馨又美好。 这样安静温暖的画面,让江亦辰一时之间看呆了,脚步都不自觉放慢。 顾书瑶抬眼望去,看着系着围裙、带着烟火气的江亦辰,眼中也忍不住泛起微光。 放在以前,江亦辰能够偶尔留在家里吃一顿饭,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 至于会主动下厨、亲手给家人做饭,更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今天发生的这一切,让顾书瑶心里忍不住生出一种不真实的幻觉。 难道江亦辰是真的失忆,才会变化这么大。 没等顾书瑶继续细想下去,怀中的江念尧已经率先轻轻推了推她的手。 他用小动作暗示顾书瑶,爸爸已经在那边等着,该过去吃饭了。 江念尧本来想直接冲过去,看看爸爸到底做了什么好吃的。 可一想到爸爸从前对自己严厉的模样,他还是只敢轻轻推一推顾书瑶。 “吃饭吧。” 顾书瑶开口说话,看似是在跟江念尧交代,实则是示意江亦辰可以上菜。 江亦辰立刻会意,连忙转身回厨房。 顾书瑶看着桌上摆好的饭菜,卖相与平时王妈请厨师做的相比,略微有些暗淡普通。 毕竟平日里的食材由王妈准备,主厨更是外面专门请来的专业厨师。 但是顾书瑶和江念尧却没有露出任何嫌弃与不满,反而眼神里带着期待。 两人心里都十分默契地明白,想要吃上一顿江亦辰亲手做的饭,简直比登天还要难。 江亦辰一脸期待地坐在母子二人对面,明显是想来邀功。 顾书瑶轻轻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色泽还算不错的红烧肉,慢慢丢进嘴中。 看着顾书瑶脸上那副明显难以下咽的表情,江亦辰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他在心里暗暗暗道,不应该啊,这可是自己曾经最拿手的好菜。 怎么顾书瑶吃起来,表情会这么难受,像是味道很差的样子。 难道是自己整整十年没有下过厨,连最拿手的都不行了吗? 第19章一夜七次是真不行啊! “嗯……好吃!” 顾书瑶压着喉间的笑意,口齿不清却无比认真地开口。 她又轻轻嚼了两口,眉眼弯起,真心实意地评价。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你的手艺真的很不错。” 听到这句迟来的夸赞,江亦辰悬了许久的心终于稳稳落地,长长舒出了一口气。 可他在心底暗暗腹诽,好吃就好吃,刚才还摆出那副难以下咽的模样,差点把他吓得手足无措。 江念尧看看一脸紧张邀功的江亦辰,又看看神色温柔的顾书瑶,握着筷子的小手忍不住蠢蠢欲动。 说实话,他今天跟着江亦辰在外面疯玩了整整一天。 从早到晚几乎没吃过任何东西,肚子早已饿得咕咕作响。 更何况在江亦辰面前,他向来胆小拘谨,就算再饿,也不敢主动开口说一句自己饿了。 “吃吧。” 直到江亦辰轻轻吐出两个字,得到明确允许,江念尧才敢小心翼翼地动筷,往自己碗里夹菜。 哪怕肚子已经饿得发慌,前胸贴后背,江念尧依旧小口慢咽,动作规矩又斯文,不敢有半分急躁。 他清清楚楚记得江亦辰曾经严厉的教导,吃饭必须慢条斯理,要守规矩懂礼貌,不能狼吞虎咽。 很久之前,他因为太过饥饿吃饭失态,被江亦辰罚一整天不准吃饭,那种饥饿难忍的滋味至今刻骨铭心。 从那以后,不管多饿多急,他都会强迫自己安静斯文地吃饭,再也不敢有半分放肆与随意。 江亦辰和他们完全不同,就算是自己亲手做的饭菜,他也吃得狼吞虎咽,毫无往日的精英形象。 江念尧看着这样一边严厉教育自己、一边肆意吃饭的双标爸爸,心里悄悄多了一丝小小的鄙夷与无奈。 可他也只敢在心里默默吐槽,半点都不敢表露在脸上,毕竟爸爸的威严,他从小就刻在心底。 比孩子更加惊讶的人是顾书瑶,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见过江亦辰这般不顾形象吃饭的模样。 那模样简直像饿极了的人突然见到食物,她记得这样放肆的吃法,还是十年前大学时代才有的样子。 顾书瑶低着头,强忍着快要溢出来的笑意,安安静静地陪着父子两人一起吃饭,心底泛起阵阵暖意。 “你少吃点,留着点肚子。” 江亦辰忽然抬头,目光落在顾书瑶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神秘与温柔。 顾书瑶猛地一愣,心里瞬间泛起层层疑惑,留着肚子,是还有什么特别的安排吗? 难道是还有下一场惊喜,或是藏了什么好吃的,她不由得悄悄在心里多了几分期待与好奇。 顾书瑶本来晚饭就习惯吃得少,听到这句话后,更是默默放下手中的筷子,乖乖配合他的安排。 吃完饭之后,江念尧乖巧地跟两人道别,迈着小小的步子,慢慢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 临走之前,他还不忘仰着小脸,认真叮嘱顾书瑶,等会儿一定要记得过去陪他一起睡觉。 江亦辰等到孩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才神神秘秘地转身走进厨房。 下一秒,他端出提前精心藏好的精致牛排,还有一瓶醒好的红酒,轻轻放在餐桌中央。 顾书瑶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一切,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让她留着肚子,是在这里等着给她惊喜。 只见江亦辰抬手关掉客厅刺眼的大灯,轻轻点燃桌上的香薰蜡烛,暖黄柔和的光晕缓缓散开。 两人就着微弱又浪漫的烛光相对而坐,空气中慢慢浮起一层暧昧又柔软的气息,缠绕在两人之间。 顾书瑶的心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这是整整十年来,江亦辰第一次为她制造这样浪漫又用心的场景,陌生又让她心动。 烛光轻轻晃动,映得顾书瑶的眉眼格外温柔,江亦辰握着酒杯,率先开口,认真解释白天发生的一切。 他语气诚恳,眼神坦荡,没有半分隐瞒与躲闪。 “今天带小尧出去玩,是真的偶遇苏野,她是我多年未见的高中同学。” 江亦辰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我们只是碰巧在街头遇见,才一起带着孩子去了游乐园,真的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他望着顾书瑶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保证:“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对你坦白直说,绝不隐瞒、绝不欺骗你。” 顾书瑶看着他真诚又紧张的模样,心里最后一点芥蒂与委屈慢慢消散,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柔软。 她也轻声开口,说出一个藏在心底许久的秘密:“其实楼梯上的那个摄像头早就坏了,根本不能录像,也留不下任何证据。” 江亦辰猛地一怔,脸上瞬间布满惊讶与不解,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过来顾书瑶的用心。 原来当时顾书瑶让他跟宋喆道歉,根本不是惩罚他,也不是不信任他,而是在不动声色地保护他。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暖又酸,看向顾书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心疼、感激与深深的愧疚。 两人相视一笑,所有的误会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真正一笑泯恩仇。 暖黄的烛光轻轻摇曳,映得整个客厅都温柔至极,空气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与心跳声。 江亦辰微微倾身,靠近顾书瑶,语气带着几分忐忑,轻声问她要怎样才能真正原谅自己。 顾书瑶借着红酒微醺的酒劲,胆子比平时大了许多,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开口,眉眼间带着几分调皮。 她望着江亦辰,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轻声说道。 “当然要以身相许才可以,最好还能一夜七次。” 江亦辰听到这话,耳朵瞬间发烫,脸颊也染上一层浅红,脸上露出几分认真又为难的神色。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只觉得自己体力再好,一夜三次已经是极限,七次实在是远远做不到。 不过努努力的话,四次应该能行! 他看着眼前笑眼盈盈、眉眼如画的顾书瑶,心里又甜又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认真回应。 烛光下,顾书瑶的侧脸美得不像话,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每一下都像拂在江亦辰的心尖上。 他从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可以如此动人。 如此让他心动,如此让他想要牢牢握在手心。 哪怕十年前是死对头,现在也阻挡不了心中的悸动。 说真的,顾书瑶还是很美的! 江亦辰轻轻握住顾书瑶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传递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顾书瑶被他握着手,心跳更快,脸上的红晕更深,心底的不安与委屈,全部化为满满的安心。 第20章爸爸妈妈又打架了 酒精与暧昧的情绪在空气中发酵,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人紧紧包裹。 江亦辰喉结滚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弯腰,手臂穿过顾书瑶的膝弯与后背,一个用力,就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 顾书瑶一声短促的惊呼,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圈住他的脖颈。 身体瞬间的悬空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怀抱坚实、温暖,隔着薄薄的衣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那颗心脏强劲有力的搏动,砰、砰、砰,一下下,仿佛敲在了她的心坎上。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比刚才喝下的红酒更醉人。 江亦辰抱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 脚步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 顾书瑶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冽又混杂着酒气的味道,好闻得让她有些晕眩。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也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白天的委屈和芥蒂,在刚才的坦白局里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此刻剩下的,只有一种被酒精放大的、蠢蠢欲动的情愫。 可是……就这么轻易让他得逞吗? 白天还跟别的女人有说有笑,气得她肝疼,晚上就想抱着自己温存? 想得美! 顾书瑶心里哼哼着,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的衣领。 矛盾。 真是该死的矛盾。 卧室的门被江亦辰用脚轻轻踢开,又被他反身用脚后跟带上。 “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他没有开灯,只有一缕清冷的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溜进来,在深色的地板上投下几道斑驳的光痕。 他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顾书瑶放下。 双脚沾地的瞬间,顾书瑶还没来得及站稳,江亦辰的身体就压了过来。 一个灼热的吻,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狠狠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他的吻很急,甚至有些粗暴,像一头饿了许久的野兽,急切地索取着,啃噬着。 顾书瑶被他吻得有些发懵,呼吸瞬间被夺走。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双手抵在他的胸膛上,却感觉自己像是推在一堵滚烫的墙上,纹丝不动。 “唔……” 干什么! 白天还在气我,现在就想让我臣服? 凭什么! 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从心底涌了上来。 顾书瑶她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尤其是面对江亦辰这个十年前的死对头! 抗拒的力道逐渐加大,可男女之间悬殊的力量差距,让她的所有反抗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的舌尖,带着侵略性,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 就在这时,顾书瑶脑中灵光一闪。 她不退反进,甚至主动迎合了一下,就在江亦辰以为她已经放弃抵抗,准备加深这个吻的时候。 顾书瑶毫不犹豫地,对着他作乱的舌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嘶!” 江亦辰疼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抬起头。 口腔中,一股浓郁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开来。 他看着怀里这个正气鼓鼓瞪着自己的女人,月光下,她眼角眉梢都带着一丝得意的挑衅,像只炸了毛却又美得惊人的小野猫。 不听话。 必须得好好惩罚一下。 江亦辰眼眸深了下去,那里面翻涌着的是比夜色更浓的墨。 他舌尖抵了抵被咬破的地方,尝到了自己的血。 那股铁锈味非但没有浇灭他的火焰,反而像是一剂猛烈的助燃剂,让他体内的欲望彻底爆燃。 他不管不顾,再次低头,朝着那双让他又爱又恨的红唇,更加凶狠地吻了下去。 这一次,他带着惩罚的意味,力道更重,攻势更猛。 顾书瑶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不生气? 不退缩? 反而更过分了? 她被吻得节节败退,大脑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 口腔里,两人血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这种带着血腥味的纠缠,有一种野蛮又原始的刺激感,让她浑身战栗。 她最后一点反抗的意志,也在这场近乎撕咬的亲吻中,被彻底瓦解。 不知是谁先主动的,两人吻着吻着,就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卧室里的温度急剧攀升。 不知何时,衣服已经散落一地,从床边一直蔓延到门口。 皎洁的月光,成了此刻唯一的观众。 顾书瑶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她看着压在自己身上,双眼赤红的男人,心底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再次冒了出来。 凭什么一直是他主导? 借着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酒劲,她身体猛地一个翻转,反客为主。 将还在错愕中的江亦辰压在了身下。 江亦辰愣住了。 他看着身上这个眼神迷离,脸颊绯红,却又带着几分执拗与倔强的女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样的顾书瑶,是他从未见过的。 鲜活,生动,充满了野性的魅力。 他喉咙发干,索性放弃了主导权,双手枕在脑后,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用眼神示意:请开始你的表演。 顾书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事已至此,绝不能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牙一咬,心一横,猛地将自己的身体向下坐去! “噗嗤——” 一声沉闷的、如同利刃入肉般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中响起。 异常清晰。 伴随着的,是顾书瑶一声压抑不住的、充满了极致痛苦的闷哼。 “呃啊……” 那股撕心裂肺般的剧痛,仿佛要将她的身体彻底撕裂。 她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江亦辰那张英俊的脸在她眼中化作了一团光影。 耳边,只剩下自己那因为痛苦而变得无比粗重的喘息声。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江亦辰也感受到了她的痛苦和紧绷,他下意识地想要起身,想要安抚她。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汗湿的后背,声音嘶哑而温柔。 “瑶瑶,别怕,放松……” 但这种剧痛并没有持续太久。 就在她感觉自己即将被痛苦吞噬的瞬间,一股更加强烈的、陌生的快感,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从那剧痛的最深处轰然爆发! 轰! 那感觉是如此的陌生,如此的……令人沉醉。 仿佛有无数的、细小的电流,在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末梢,疯狂地乱窜、肆虐。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痉挛。 痛,并快乐着。 顾书瑶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四个字。 她感觉自己,仿佛被硬生生分成了两个人。 一个,在因为身体被贯穿的剧痛,而痛苦地呻吟着,眼角甚至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而另一个,则在因为那从未体验过的、席卷全身的极致快感,而兴奋地战栗着,灵魂仿佛要飞出天际。 她不再去思考,也不再去挣扎。 她只是遵从着身体最原始的本能,僵硬地、笨拙地,开始上下地律动起来。 一开始,她的动作生涩无比。 但很快,便在那股席卷全身的、令人沉沦的快感驱使下,变得越来越熟练,越来越大胆。 整个卧室,都回荡着她那压抑不住的、充满了痛苦与欢愉的、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以及,那充满了原始节奏感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撞击声。 月光,不知何时悄悄地从窗外隐去,躲进了厚厚的云层。 夜,还很长。 …… 隔壁的儿童房里。 小小的身影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江念尧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侧耳倾听着从墙壁那头隐隐约—约传来的、奇怪的“咚咚”声,还有妈妈那听起来有点像在哭,又有点像在笑的奇怪声音。 他小小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 爸爸妈妈又在打架了! 妈妈肯定又被爸爸欺负哭了。 哼!坏爸爸! 江念尧气呼呼地鼓起了腮帮子,小声嘀咕着。 “哼,说好的今天晚上跟我一起睡的,妈妈又食言了。” 小家伙委屈地瘪了瘪嘴,翻过身,用被子蒙住自己的头。 不听了不听了! 睡觉! 明天一定要找妈妈告状! 必须让妈妈罚爸爸跪榴莲! 对!还要是那种最大最尖的! 第21 章这就破产了? 第二天,江亦辰是被一阵急促刺耳的手机铃声从沉睡中拽醒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宿醉般的头痛和腰部传来的阵阵酸软,让他下意识地闷哼了一声。 他摸索着抓过床头柜上震动不休的手机,屏幕上跳动着“苏晴”两个字。 他凭着本能划开接听。 “江……江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在害怕惊扰到什么猛兽。 “嗯?” 江亦辰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那个……今天的晨会,九点的……您看,还……还开吗?” 对方的问话小心翼翼,每一个字都像是在试探。 晨会? 江亦辰的脑子宕机了半秒。 哦,对,律所。 他甩了甩昏沉的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 “开,当然开。让他们等我一下,我马上到。” “好……好的,江总!” 电话那头的苏晴如蒙大赦,匆忙挂断了电话,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江亦辰放下手机,这才发现身侧空空如也,触手一片冰凉。 顾书瑶已经不在了。 昨晚的疯狂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被折腾了整整三次。 他记得自己最后求饶时,顾书瑶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理直气壮地喘息着宣告。 “既然你吹牛说的一夜七次不行,那就必须三次! 少一次都不行!” 战火是自己点的,这苦果也只能自己咽。 谁能想到,十年后的顾书瑶,在床上竟然会是这副模样。 食髓知味,如狼似虎。 他苦笑着揉了揉自己快要断掉的老腰,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一条微信消息安静地躺在列表顶端,是顾书瑶半小时前发的。 “我送小尧上学去了,楼下给你留了早餐,吃了去上班。别迟到。” 言简意赅,像是在下达指令。 江亦辰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今天是周一。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 然后一骨碌从那张大得夸张的床上翻身坐起。 床边的衣帽架上,一套熨烫得笔挺的深灰色手工西装整齐地挂着。 搭配着一条藏青色的领带,旁边还有擦得锃亮的皮鞋。 一看就是顾书瑶的手笔。 江亦辰盯着那套西装看了几秒,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穿这玩意儿?也太束缚了。 他赤着脚跳下床,径直走向巨大的嵌入式衣柜。 拉开柜门,里面清一色全是剪裁精良的西装、衬衫,按照颜色深浅排列,一丝不苟,透着一股生人勿进的冰冷气息。 江亦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十年后的自己,难道就活得这么无趣吗? 他在衣柜的最深处翻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摸到了一个被遗忘的纸箱。 打开一看,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套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运动服。 上面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像是被封存了很久的记忆。 他眼睛一亮,就是它了! 三下五除二地换上运动服,套上运动鞋,江亦辰瞬间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浑身上下的每一个毛孔都在自由地呼吸。 嗯,这才是人穿的衣服嘛! 他来到楼下,餐桌上果然放着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牛奶,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顾书瑶娟秀的字迹:“必须吃完。” 江亦辰失笑,狼吞虎咽地解决了早餐,抓起车钥匙就冲出了门。 坐进车里,他才发现自己压根不认识去公司的路。 无奈之下,只能打开手机导航,输入“启源律所”。 江亦辰发动汽车,汇入拥挤的早高峰车流。 …… 当江亦辰站在一栋气派的摩天写字楼下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赞叹了一声。 不愧是十年后的自己,确实是出息了。 不仅把律所开进了市中心最顶级的CBD,还独占了整整一层。 他走进金碧辉煌的大堂,来到公司前台。 “启源律所”四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江总!” 前台那位穿着职业套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看到他,立刻从座位上弹了起来,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江亦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嗯,年轻,漂亮,身材也好。 不错,公司的门面,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他心情不错,随和地点了点头。 “嗯,早上好!” 女孩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愕,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她的嘴巴微微张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江亦辰身上那套格格不入的灰色运动服,下巴几乎要脱臼。 江亦辰没有在意她奇怪的反应,径直朝员工打卡区走去。 在他身后,前台女孩才如梦初醒,颤抖着手拿出手机,在一个名为“启源受害者联盟”的微信群里,飞快地敲下了一行字。 “救命!大魔王今天不仅穿了一身运动服来上班,还……还跟我说早上好!我是不是要被辞退了?!” 消息发出,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江亦辰,对此一无所知。 他刷卡走进办公区,原本还弥漫着键盘敲击声和低声交谈的开放式办公室,在他踏入的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死寂。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自己的座位上,然后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目光死死地钉在自己的电脑屏幕上,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到凝固的诡异气氛。 江亦辰的脚步声,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搞什么啊?”他心里嘀咕着,“怎么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难道我十年后是什么暴君吗?”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黑色职业套裙的女孩快步从不远处的隔间里迎了出来,正是早上给他打电话的苏晴。 她低着头,不敢看江亦辰的眼睛,声音紧绷:“江总,这边请。” 江亦辰跟在她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随着步伐摇曳的臀部上。 嗯,赏心悦目。 他吹了声口哨的心都有了,但还是忍住了。 毕竟是公司,得注意影响。 苏晴领着他穿过办公区,推开一扇厚重的磨砂玻璃门。 一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办公室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景致。 黑色的真皮沙发,线条冷硬的红木办公桌,以及一整面墙的书柜,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地位和……冰冷的品味。 江亦辰毫不客气地把自己陷进了柔软的沙发里,长舒了一口气。 苏晴像个机器人一样,动作僵硬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然后转身递到他面前。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江总,”她汇报道,语速快得像在背书,“由于您今天上午迟到了42分钟,罗总那边有个紧急的事,就……就先走了。 他让您看一下这份文件。” “嗯,没事。”江亦辰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接过了文件。 他的漫不经心再次让苏晴的瞳孔地震了一下。 迟到这么久,居然只说“没事”? 以前的江总,别说迟到,就算是开会时谁的手机响一下,都会被他用眼神凌迟处死。 今天的大魔王,太不对劲了。 江亦辰没注意到苏晴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的注意力全被手里的文件吸引了。 很薄的一份文件,封面上的几个黑色宋体大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他的瞳孔上。 《关于“启源律师事务所”破产清算可行性评估的初步通知书》。 破产? 清算? 江亦辰脸上的轻松惬意瞬间凝固。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一旁,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苏晴,声音都变了调? “这……这是什么意思?” 苏晴被他突然凌厉起来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水杯扔出去。 “就……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她结结巴巴地回答,“公司的几笔重大投资连续失败,资金链已经断了。” 轰! 江亦辰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一把将文件摔在茶几上,身体因为巨大的震惊而微微前倾。 这他妈是哪门子的爽文剧情? 这是地狱开局啊! 怪不得。 怪不得办公室里死气沉沉。 想必,这段时间以来,“未来的自己”因为公司即将破产的巨大压力,已经变成了一个喜怒无常、人人畏惧的暴君。 而他,一个来自十年前的灵魂,恰好在这个最糟糕的节点,接手了这个烂摊子。 江亦辰靠回沙发里,闭上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 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是,他对自己这十年间发生了什么。 公司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几乎一无所知。 他就是一个顶着“江总”名头的睁眼瞎。 第22章这也太假了吧 江亦辰靠在沙发里,闭着眼,太阳穴突突的跳。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一个被塞满了劣质烟花的大铁桶,随时都要炸开。 破产清算。 这四个字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冰冷,反复在他脑海中冲撞。 开什么国际玩笑? 自己十年寒窗,十年打拼,好不容易混到能在市中心CBD拥有整层写字楼的成功人士。 结果眼睛一闭一睁,回到了十年前,这边十年后的自己,却要把家底给败光了? 这跟玩模拟人生,辛辛苦苦把角色属性点满,结果存档坏了,一朝回到解放前有什么区别? 不。 更惨。 这不只是回到解放前,这是直接快进到了枪毙前。 “不行。” 江亦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与他身上那套休闲运动服格格不入的狠厉。 绝对不行。 这是他江亦辰花了十年心血打下的江山,哪怕现在接管的是十年前的自己,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塌了。 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助理的快捷键。 “苏晴,你进来一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才传来苏晴紧绷的声音。 “是,江总。” 很快,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苏晴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低着头走了进来,双手在身前紧张的交握着。 “江总,您有什么吩咐?” 江亦辰指了指她刚才拿来的那份文件。 “去,通知财务部,我要看到公司从成立至今,所有的财务流水,尤其是最近三年的。 每一笔投资,每一笔支出,我要知道钱都花到哪儿去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平静之下,是压抑的怒火。 他倒要看看,十年后的自己到底是有多昏庸,能把一个好端端的律所,作成这副德行。 听到江亦辰的话,苏晴猛的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喜,但很快又被她掩饰了下去。 查账? 终于要查账了? 她的内心深处。 一个穿着宫女服的小人儿,正拿着手绢,对着一个皇帝的背影哭喊。 主公,臣妾要告发!您终于醒悟了吗? 再不查,这后宫,啊不,这公司都要被那个女人掏空了! 当然,这些惊涛骇浪只能在心里上演。 现实中,苏晴只是更加恭敬的低下头,用一种近乎感动的语气,斩钉截铁的回答。 “好的,江总!我立刻去传达!保证财务部在本周五下班前,将完整的财务报告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了一丝丝的颤抖。 江总终于不当睁眼瞎了。 启源律所,或许还有救! “去吧。” 江亦辰挥了挥手。 苏晴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等等。” 江亦辰突然又叫住了她。 苏晴的身体瞬间僵住,刚刚放下去一半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 难道江总后悔了? 她战战兢兢的转过身,头埋得更低了。 “江总?”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头皱了起来,他指了指外面死气沉沉的办公区,又指了指她。 “我问你个事,你老实回答。”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看见我,都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我脸上写着‘吃人’两个字吗?” 苏晴的身体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来了。 大魔王的经典考验又来了。 他总喜欢在不经意间,问一些关于公司规章制度的问题,来测试员工的忠诚度和记忆力。 一旦回答错误,或者有丝毫犹豫,后果不堪设想。 曾经就有一个新来的实习律师,因为没能背出“江总语录”的第三章第七条。 第二天就被以“职业形象不符合公司发展理念”为由,卷铺盖走人了。 想到这里,苏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大脑飞速运转,将那本厚得堪比牛津词典的《员工行为准则》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江总,没有不妥之处。”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清晰,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被判死刑。 “全公司上下,都严格遵守着您亲自定下的规章制度。 您的意志,就是启源律所的最高行为准则。” 江亦辰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亲自定下的规章制度? 我的意志?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十年后,中二病这么严重? “说说看,”他来了点兴趣,“都有哪些规矩?” 苏晴一听,果然如此,这就是随堂抽查。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近乎播音腔的语调,开始背诵。 “第一,‘仪容仪表准则’:为维护本所专业、高端的精英形象,所有员工在工作时间,无论是否在办公室,都必须穿着正式商务西装,违者罚款五百元。” “第二,‘职场礼仪准则’:为体现公司严谨的等级秩序和企业文化,所有员工在任何场合遇见江总您,必须停下手中一切事务,立正,并鞠躬九十度问好,以示敬意。” “第三,‘内部关系准则’:为防止不必要的利益冲突和情感纠纷影响工作效率,本所内部,严禁任何形式的办公室恋爱,一经发现,双方立刻予以辞退,永不录用。” “第四……” “停停停!” 江亦辰听得头皮发麻,赶紧叫停了她。 他现在一整个大无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穿什么衣服要管。 见个面要鞠躬。 连他妈的谈个恋爱都要管? 自己十年后是当律师,还是当皇帝啊? 管天管地,还想管人拉屎放屁? 怪不得一个个跟见了活阎王似的,在这种高压政策下,谁他妈能活得像个人? 江亦辰的脸色沉了下来。 而在苏晴眼里,江总的沉默和皱眉,无疑是对她回答不完整的强烈不满。 她的心一下子又悬了起来,正准备继续背诵第五条、第六条,以及补充条款…… “行了,你出去吧。” 江亦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他现在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不只是为了公司破产的事,更是为了自己这十年扭曲变态的程度。 “是……是,江总。” 苏晴战战兢兢的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整个过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办公室里,终于又只剩下江亦辰一个人。 他疲惫的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双臂张开,仰头看着天花板,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算什么事啊。 不仅要面对一个即将破产的公司,还要面对一个被自己塑造成暴君的人设。 他不由得想,这十年后的背景,也太假了吧? 外表光鲜亮丽,内里千疮百孔。 叮铃铃—— 就在他心烦意乱的时候,办公桌上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拿过来一看。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白菲菲。 江亦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但又很模糊。 他努力在自己十年前的记忆里搜索着。 白菲菲……白菲菲…… 哦,想起来了。 楚月柔的那个闺蜜。 那个在他和楚月柔谈恋爱时,总是一脸不屑,说他是个给不了楚月柔幸福的女人。 楚月柔…… 白菲菲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 江亦辰的心里瞬间涌起无数个疑问。 不过她应该知道这十年发生了什么? 或许,这是一个了解真相的突破口。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准备划开接听键。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屏幕的瞬间。 铃声,戛然而止。 对方挂断了。 第23章这还是我认识的白菲菲? 江亦辰刚想把手机拿起来,回拨过去。 那个叫“白菲菲”的号码,又一次固执的亮了起来。 像是算准了他不会不接。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江亦辰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现在就像一个刚拿到新手机,却发现里面存满了陌生人联系方式的用户。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可能是一段他完全不知道的,长达十年的故事。 楚月柔那边,他暂时没法亲自去问。 毕竟“我们这十年发生了什么?”这种问题,听起来就不像个正常人能问出来的。 相比之下,白菲菲这个“前女友的闺蜜”,反而成了一个绝佳的突破口。 她肯定知道些什么。 带着这种想法,江亦辰划开了接听键。 “喂?” 他刻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着一种疏离的平静。 然而,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瞬间就击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辰哥,你现在有时间吗?有时间的话,下班了过来我的别墅一趟呗?” 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捏出来的甜腻,像是一勺融化了的蜜糖,黏糊糊的就往他耳朵里钻。 江亦辰的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 这真的是白菲菲? 那个十年前,每次见他都恨不得用眼白把他冻死的女人? “有什么事吗?” 他压下心头的怪异感,沉声问道。 “哎呀,肯定是重要的事呀。” 电话那头的声音愈发娇嗲。 “你过来就行了,好不好嘛,辰哥哥?” 辰…哥…哥。 这三个字像是三道天雷,劈的江亦辰外焦里嫩。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公司要破产,压力过大,出现了幻听。 这他妈是可以说的吗? 他跟她,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等江亦辰从这声“辰哥哥”的核爆冲击中缓过神来,电话那头又轻飘飘的传来一句。 “等你哦。” 然后。 “嘟——” 电话被干脆利落的挂断了。 江亦辰举着手机,愣在原地,表情呆滞,宛如一尊重塑失败的雕像。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自己这十年,到底是过了一种怎样水深火热的生活? 他记得很清楚,十年前上大学那会儿,别说叫“辰哥哥”了。 那时候楚月柔偶尔不搭理自己,他想走个“闺蜜路线”,给白菲菲发条消息,对方都从来没回过一个标点符号。 怎么十年过去,这女人跟被夺舍了似的? 我跟她有一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江亦辰自己给掐灭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江亦辰就算再饥不择食,也不可能对楚月柔的闺蜜下手。 可这声“辰哥哥”又怎么解释? 江亦辰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家里有个对自己爱搭不理,疑似是因为自己出轨的顾书瑶。 现在又冒出来一个态度暧昧,关系不明的白菲菲。 真的是麻了呀。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趟,非去不可。 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为了搞清楚自己这十年都干了些什么混账事,他也得闯一闯。 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绿色的聊天软件,从联系人列表里找到了“白菲菲”的名字。 头像是一张只露了半张脸和精致锁骨的自拍,背景看起来像是在某个高级酒会上。 江亦辰没心思欣赏,直接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位置发我。” 消息发出去,那边几乎是秒回。 一个黑人问号脸的表情包。 【?】 江亦辰看着那个问号,心里顿时了然。 看来,十年后的自己,是她家的常客。 他没有解释,只是安静的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以为他在玩什么“你到底爱不爱我”的无聊把戏,白菲菲终究还是把位置发了过来。 【御景湾,A栋—01】 江亦辰点开定位看了一眼。 御景湾。 本市最顶级的富人别墅区之一,据说连小区的绿化带,都是从国外空运过来的珍稀草种。 他记得大学时,听楚月柔偶尔提过一嘴,说白菲菲家境普通,父母都是工薪阶层,她自己还做着好几份兼职,就为了赚点生活费。 十年。 就能住进御景湾的独栋别墅了? 江亦辰的心情有些复杂。 看来这十年,同学们都混得风生水起啊。 怎么就自己,混成了一个即将破产的暴君? 为了彰显自己“上门拜访”的诚意,也为了避免两手空空过去显得尴尬,江亦辰按下了内线电话,接通了苏晴。 “苏助理,帮我订一束花,白色的,要快。” 电话那头的苏晴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用她一贯的专业语气回道。 “好的江总,请问需要写卡片吗?” “不用。” 挂了电话,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 那么多年不见,老同学见个面,送束花,应该也算正常吧。 他努力的为自己这个行为,寻找着合理的解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时钟,指针终于指向了六点整。 下班时间到了。 苏晴也适时的敲门进来,将一捧包装精致的白色洋桔梗,轻轻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江总,花订好了。” “嗯。” 江亦辰拿起那束花,站起身,朝着办公室外走去。 可当他来到外面的公共办公区时,却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 偌大的办公区,上百个工位,灯火通明,座无虚席。 所有人都像是被钉在了椅子上,埋着头,敲击键盘的声音和翻动文件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压抑的交响乐。 没有一个人,有要下班的意思。 江亦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上学的时候,最恨的就是老师拖堂。 下课铃都响了,老师还站在讲台上意犹未尽的说“我再讲两分钟”。 那两分钟,简直比一整个世纪还要漫长。 他觉得,下班也一样。 到点就该走人,天经地义。 “都几点了?” 江亦辰的声音不大,却清晰的传到了办公区的每一个角落。 “下班时间到了,收拾东西,赶紧下班。” 他的话音落下。 整个办公区,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 翻文件的声音,也停了。 所有人都缓缓的抬起头,像一群看到了神迹的土拨鼠,脸上挂着同款的,难以置信的表情。 江总……在催他们下班?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还是明天公司就要倒闭了? 要知道,以前的江总,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住在公司,他也要求所有员工都得有这种“以公司为家”的奉献精神。 谁要是敢准点下班,第二天就会在早会上被他点名批评,罪名是“缺乏集体荣誉感和奋斗精神”。 今天,他竟然破天荒的让大家下班?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动。 生怕这是大魔王新想出来的,考验员工忠诚度的钓鱼执法。 看着这群人呆若木鸡的样子,江亦辰更不爽了。 “都愣着干什么?” 他加重了语气。 “听不懂人话?我再说一遍,立刻,马上,下班!” 这一次,人群终于有了反应。 一个离门最近的实习生,试探性的将桌上的文件合上,然后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对着江亦辰的方向,结结巴巴的说了句。 “那……那江总,我,我们先走了?” “走走走,赶紧走。” 江亦辰不耐烦的挥了挥手。 得到了赦令。 整个办公室的气氛瞬间就活了过来。 压抑了一天的社畜们,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收拾东西的速度堪比双十一抢货。 “我的天,江总今天转性了?” “你听见没,他让我赶紧走,我好感动。” “别说了,江总,你就是我的神!我再也不在背后骂你了!”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兴奋的议论声。 不到三分钟,原本还人满为患的办公室,就变得空空荡荡。 江亦辰看着这副景象,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才叫公司嘛。 有工作,有生活,这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状态。 他抱着那束白色的洋桔梗,转身走进了电梯。 第24章这玩的是哪一出啊? 江亦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上,指尖无意识的敲击着。 那束白色的洋桔梗,被他随手放在了副驾驶座上,散发着清冷的香气。 他没有注意到。 就在大厦对面的阴影里,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正静静的站着,目光如同鹰隼,精准的锁定了他的车牌。 林静。 顾书瑶最得力的助理。 她看着那辆黑色的辉腾毫不犹豫的拐向了通往城东高架的方向,眼神没有丝毫波澜,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秒接。 “顾总。” 林静的声音冷静而克制。 “江总刚从公司出来,开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道清冷的女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去哪了?” “方向是御景湾。” 林静的回答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又是那个别墅。” 电话那头的顾书瑶,声音骤然冷了几个度。 “给我盯死了,我马上就过来。” “好的。” 挂断电话,林静迅速的在路边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对着司机报出了那辆辉腾的车牌号。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 江亦辰对身后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的大脑,此刻正被白菲菲那声甜到发腻的“辰哥哥”搅成一团浆糊。 跟着导航,辉腾最终在“御景湾”小区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看着眼前那气派非凡的大门,以及门口站着的,穿着笔挺制服,比五星级酒店门童还要精神的保安,江亦辰再次感受到了世界的魔幻。 十年。 到底发生了什么? 难道白菲菲被哪个富豪包养了? 还是说她自己创业成功,成了富一代? 江亦辰的心中,疑云密布。 车辆经过严格的盘查后,终于被放行。 小区内的环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夸张。 每一栋别墅都像是独立的艺术品,掩映在精心修剪过的绿植花丛中,彼此之间隔着相当远的距离,保证了绝对的私密性。 按照白菲菲发来的地址,江亦辰七拐八绕,终于在A栋—01的门牌前停下了车。 这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带着一个不小的花园,暖黄色的灯光从巨大的落地窗里透出来,显得温馨又奢华。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抱着那束洋桔梗,走上前,按响了门铃。 他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勇士。 明知道前面是鸿门宴,却不得不硬着头皮闯进去。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后,可视门铃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嗲得能拧出水来的声音。 “是辰哥哥吗?” 江亦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强忍着挂断电话掉头就走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是我。” “哎呀,你等一下嘛。” 几秒钟后,别墅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打开了。 白菲菲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身上只穿了一件薄如蝉翼的真丝吊带睡裙,还是深V领的那种。 裙摆很短,将将遮住臀部,两条白得晃眼的大长腿就这么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空气里。 她斜靠在门框上,冲着江亦辰抛了个媚眼,然后转身,摇曳着腰肢往里走。 “辰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有礼貌呀?竟然还按门铃。”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娇嗔。 “你自己明明知道密码的嘛,还非要人家来给你开门,讨厌。” 江亦辰。 他彻底僵在了原地。 密码? 我知道你家密码? 我他妈连你家住哪都不知道! 江亦辰感觉自己的CPU,在这一瞬间被烧的滋滋作响。 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我真的跟她有一腿? 难道这十年我就是个一边跟顾书瑶维持着夫妻关系,一边又跟她闺蜜不清不楚的绝世渣男? 看着白菲菲那婀娜的背影,和那在轻薄布料下若隐若现的曲线,江亦辰的喉结不受控制的滚动了一下。 这是我能免费看的吗? 他默默的告诫自己,冷静,一定要冷静。 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搞清楚状况才是最重要的。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换上拖鞋,跟着走了进去。 客厅的装修风格极尽奢华,巨大的水晶吊灯,全套的欧式复古家具,墙上还挂着几幅看不懂但感觉很贵的抽象画。 “喏。” 江亦辰将手里的花递了过去,试图用这个动作来打破这诡异暧昧的气氛。 “给你的。” 白菲菲看到那束花,脸上露出了极其意外的表情。 她接过花,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用一种发现新大陆的眼神看着江亦辰。 “哎呦,我的辰哥哥这是转性了?” 她咯咯的笑了起来,花枝乱颤。 “还玩起浪漫来了,竟然知道给人家带花了呀。” 江亦辰:???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老子送你花,不应该是天经地义的社交礼仪吗? 怎么在你这儿就成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白菲菲显然没在意江亦辰那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懵逼表情,自顾自的欣赏着手里的花。 “不过,怎么送的不是玫瑰花呀?” 她微微撅起嘴,似乎有些小小的遗憾。 但很快,她又笑了起来,眼神妩媚的看向江亦辰。 “但是没关系,只要是辰哥哥你送的,我都喜欢。” 说完,她转身,将那束洋桔梗插进了一个空着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水晶花瓶里。 江亦辰跟着她走到客厅的沙发区。 他刚想找个离她远一点的单人沙发坐下,就见白菲菲一转身,很自然的就准备朝着他的大腿上坐下来。 这个动作,行云流水,熟练的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江亦辰的汗毛,瞬间就炸了! 我靠! 这玩的是哪一出啊? 他的身体比大脑反应还快,几乎是瞬间就往旁边横移了一大步,完美的躲开了白菲菲的“投怀送抱”。 好好的沙发你不坐,非要坐我腿上? 干什么干什么? 想碰瓷吗? 由于他躲闪的动作太过迅猛,白菲菲一个没坐稳,屁股直接墩在了沙发坚硬的扶手上。 “哎哟!” 白菲菲发出一声痛呼,脸上满是错愕。 她揉着自己的屁股,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江亦辰。 “辰哥哥,你……你干嘛呀?” 江亦辰也愣住了,他看着白菲菲那副泫然欲泣的委屈模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难道要跟她说“男女授受不亲”? 那不是显得自己更像个神经病吗? 气氛,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尴尬。 白菲菲看着今天行为举止处处透着古怪的江亦辰,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以前的江亦辰,虽然嘴上总是说着“我们不能这样”、“对不起月柔”,死活不肯跟自己突破最后一步。 但对于这种坐大腿、搂搂抱抱的亲密接触,他从来都是半推半就,从不拒绝的。 可今天…… 他不仅破天荒的带了花。 还不让自己坐他腿上。 难道…… 白菲菲的眼睛,猛的亮了起来。 难道他今天是下定决心,要跟顾书瑶那个冷冰冰的女人摊牌,然后跟自己……修成正果了? 所以才故意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一定是这样! 想到这里,白菲菲心里的那点委屈和疼痛,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狂喜。 第25章这种事是能免费看的吗? “辰哥哥,等我一下哟!” 没等江亦辰反应过来,白菲菲就朝着自己房间跑去。 这别墅里的装修。 简直比他在顾书瑶那儿见到的还要浮夸,顾书瑶家好歹还讲究点极简主义。 而这儿。 满眼都是金碧辉煌,吊灯垂下来的水晶柱,晃得他眼睛疼。 墙上那几幅抽象画,红一块绿一块。 他看了半天。 愣是没看出来画的是个啥,只觉得那颜料堆得挺厚。 估摸着能换他大学四年的生活费。 他在心里嘀咕。 白菲菲这十年到底是搞了什么副业? 还是说这设计师跟她有仇,非要把这儿装得像个现代版的阿房宫? 不过。 有一说一。 这品味虽然土豪了点,但确实显贵。 江亦辰甚至在想。 等哪天自己真的发了大财,也得整这么一个大别墅。 到时候,一定得让白菲菲把这个设计师介绍给他。 然后,让那设计师把装修方案改得正常一点。 正当他盯着那个价值不菲的水晶花瓶发呆时。 卧室的方向传来了开门声。 江亦辰下意识的抬头。 然后。 他的大脑就宕机了。 如果说刚才白菲菲那件真丝睡裙只是开胃菜。 那现在这套,简直就是满汉全席里的主菜,还是那种加了特辣调料的。 一件黑色的蕾丝吊带,薄得像一层雾,紧紧的贴在她的身上。 关键是。 那裙子短得几乎到了大腿根。 边缘那一圈蕾丝,在灯光的照射下,透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诱惑。 江亦辰张了张嘴。 嗓子眼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不是。 这就是你说的准备一下? 我以为你是去穿件外套。 结果你是去把最后那点防御都给卸了? 你这哪是准备。 你这是准备要我的命啊。 江亦辰感觉自己的血压再蹭蹭往上涨。 这画面太美。 他真的不敢看。 但该说不说的,他的眼睛却像长在了白菲菲身上一样。 怎么也挪不开。 男人嘛。 懂的的都懂。 他在脑海里疯狂搜索着大学时期白菲菲的样子。 那时候的她,虽然也漂亮,但身材真的只能用一平如洗来形容。 屁股小小的。 胸脯平平的。 走在校园里,活脱脱一个没发育好的初中生。 可现在。 这哪是发育了一点点? 这简直是基因突变了吧? 那曲线。 那起伏。 简直像是在向地心引力发起挑战。 江亦辰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这十年。 白菲菲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是去国外进修了二次发育课程?还是找了什么绝世神医给开了方子? 这效果。 也太顶了吧。 他就这么愣愣的看着。 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那声音。 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的清晰。 白菲菲看到他这副模样。 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志得意满的笑容。 她对自己的杀伤力很有信心,尤其是看到江亦辰那副没见过世面的呆头鹅样。 她心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这么多年了。 这个男人终于正眼瞧她了,不再是那种透过她看别人的眼神。 而是实打实的充满了原始的渴望。 白菲菲踩着优雅的猫步,一步步朝着沙发走来。 每走一步。 那纤细的腰肢就摆动一下。 看得江亦辰心惊肉跳。 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是纯爱战神。 我是纯爱战神。 他在心里疯狂的默念。 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挽救自己那摇摇欲坠的理智。 但显然,效果微乎其微。 白菲菲走到他面前。 一股浓郁的香水味扑鼻而来。 那味道带着一丝甜腻,又带着一丝野性。 钻进他的鼻孔里。 直冲脑门。 江亦辰还没反应过来。 就感觉自己的膝盖被一双温热的小手给并拢在了一起。 然后。 一阵轻盈的重量压了下来。 白菲菲竟然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负数。 江亦辰彻底懵逼了。 他双手悬在半空中。 放也不是。 不放也不是。 就像是两根僵硬的木头。 我操。 你这是干什么? 咱们虽然名义上是老熟人,但动作能不能不要这么硬核? 我看归看。 但我真的没想过要动手动脚啊。 你现在倒好。 直接整个人都贴上来了。 这谁顶得住啊? 他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心脏砰砰乱跳,声音大得他担心白菲菲都能听见。 白菲菲倒是表现的很自然。 她顺势勾住了江亦辰的脖子,整个人软绵绵的靠在他怀里,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蛇。 她的头发还带着一丝未干的水汽,扫在江亦辰的脖颈上。 痒痒的。 “辰哥哥。” 她凑到他的耳边。 吐气如兰。 那声音。 又娇又媚。 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勾人劲。 江亦辰感觉一道电流从耳朵尖直接传到了脚底板。 整个人都麻了。 他一个刚从单纯校园穿越过来的纯情男大。 哪见过这种阵仗? 在学校里。 他连女生的手都没怎么牵过。 最亲密的举动。 也就是跟楚月柔在操场上散散步,拉拉手。 现在倒好。 一上来就是这种限制级的画面。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身体里的血液像是在燃烧,疯狂的朝着一个地方汇聚。 那种生理上的本能反应。 压都压不住。 他以经汗流浃背了。 这别墅里的空调是不是坏了? 怎么这么热? 江亦辰在心里胡思乱想。 以此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白菲菲显然不想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 她在他的耳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温热的气息,伴随着那股子甜腻的香气让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了。 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 真受不了了。 这简直是在犯罪。 白菲菲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发出一声轻快的娇笑。 那笑声里,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 她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他宽厚的背上轻轻游走。 指尖隔着衬衫,带起一阵阵战栗。 “来吧,辰哥哥。”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你不是想了好久了吗?” 江亦辰闭上眼。 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瓦解。 脑海里那个小人在疯狂的尖叫。 跑啊。 快跑啊。 再不跑你就真的要失身了。 但他的双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 一动也动不了。 第26章我就要你嘛 就在他准备听天由命,闭着眼迎接接下来的暴风雨时。 脑海里。 突然闪过了顾书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还有她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还有他们的儿子,小尧!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一股凉意从后脊梁骨猛的窜了上来。 原本那些旖旎的念头,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 不行。 不能在这儿翻车。 顾书瑶那个女人,可不是好惹的。 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在这儿跟白菲菲鬼混。 那他这辈子估计都得交待在那儿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顾书瑶面无表情的递给他一份离婚协议。 然后让他净身出户,流落街头。 想到这。 江亦辰猛的睁开眼,眼神里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用力握住白菲菲的手腕,试图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 “菲菲。”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刻意的压抑。 “你先下来。” “咱们有话好说。” 白菲菲愣住了。 她没想到在都到了这一步了,江亦辰竟然还能刹得住车。 她看着他那双略显慌乱的眼睛。 心里满是疑惑。 不应该啊。 这时候他不是应该化身为狼,直接把自己扑倒在沙发上吗? 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自己刚才的药下得不够猛? 还是说。 他真的变了? 白菲菲不仅没有下来,反而搂得更紧了。 她把头埋在他的肩窝里,小声的啜泣了起来。 “辰哥哥。”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江亦辰一脸懵逼。 哈? 你说啥? 怎么听这意思,中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隐情? 他感觉自己的头更大了。 这十年的烂账。 到底是谁给他记的? 怎么每一笔都这么莫名其妙。 他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 心里的那点火气,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无奈。 他叹了口气。 手在半空中悬了半天。 最后还是轻轻落在了她的背上,象征性的拍了两下。 “别哭了。” “我没怪你。” 虽然江亦辰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怪过白菲菲什么事。 “真的。” 他这话倒是真心实意的。 毕竟。 他对白菲菲确实没什么感情,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怪不怪的。 白菲菲听了他的话,哭声停了一下。 她抬起头。 那双大眼睛里布满了水雾,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那你为什么不肯抱抱我?” “你以前最喜欢抱我的了。” 江亦辰嘴角抽搐。 我以前最喜欢抱你?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这癖好? 难道我失忆前真的是个来者不拒的顶级海王? 这人设崩得也太快了吧。 为了让白菲菲赶紧从自己的身上下去,江亦辰只能背着良心说道。 “你先下去,你坐酸我的腿了,我们换个姿势好不好?” 然而再次让江亦辰掉大眼的是,白菲菲竟然说道。 “我就觉得这个姿势舒服嘛,我不换。” 我靠,这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江亦辰瞬间觉得还是自己单纯了。 “下去!” 无奈的只能严肃地说道。 听到江亦辰如此严肃认真地说,白菲菲也只好瞅了他一眼。 然后不情不愿地挪开身子,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江亦辰见状,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想立刻站起来,可刚起身一半,就骤然僵住。 他猛地察觉到身体的异样,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这该死的生理反应,简直要了他的命! 他慌忙借着惯性重新跌坐回沙发,动作快得险些闪了腰,心脏砰砰狂跳,生怕被白菲菲瞧出半点端倪。 还好白菲菲正沉浸在委屈里,压根没留意他的反常。 江亦辰暗自松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身侧的沙发,故作镇定地示意:“坐这边来。” 白菲菲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挪到他身旁,肩膀微微耸着,活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咪。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只剩苦笑。 大姐,你委屈什么?委屈的是我好吗? 他上有顾书瑶那样杀伐果断的老婆,下有年幼可爱的儿子小尧。 好好的家庭摆在眼前,要是真在这儿栽了跟头,等着他的就是妻离子散、一无所有的下场。 白菲菲这步步紧逼的样子,哪里是深情,分明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你好好坐着,我跟你说几句话,说完我们再……” 话没说完,江亦辰就后悔了,他本想找个由头搪塞过去,可话到嘴边竟漏了后半句。 而白菲菲的耳朵像是自带滤镜,自动屏蔽了前面所有的话,只精准捕捉到了“再继续”三个字。 她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委屈一扫而空。 乖乖地坐直身子,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样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开门见山:“菲菲,我们之间,早就该划清界限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白菲菲鬼混到一起,江亦辰还是认真的说道。 白菲菲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眶又红了:“辰哥哥,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我等了你整整十年,你现在说要划清界限?” 十年? 江亦辰又是一阵头大。 穿越过来以后,所有的记忆自己都不知道啊! 关于这个女人的所有记忆都还停留在十年前! 这所谓的十年情深,在他眼里不过是凭空捏造的枷锁。 他根本想不起半分和她的过往,自然也没有半分旧情可念。 “我现在有家庭,有老婆孩子,”江亦辰语气坚定,刻意加重了语气,“顾书瑶是我的妻子,小尧是我的儿子,我不可能抛下他们。 你也该放下过去,找一个真心待你的人,好好过日子。” 这话像是戳中了白菲菲的痛处,她猛地抓住江亦辰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我不要!我只要你!” 江亦辰被她晃得心烦意乱,抽回自己的胳膊,眉头紧紧皱起。 插足? 他可不这么认为。 比起眼前矫揉造作的白菲菲,冷静自持、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顾书瑶,才是他认定的家人。 更何况,他一想到顾书瑶递来离婚协议的冰冷模样,就浑身发怵。 第27章我一切都是你的! 然而,更让江亦辰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现了。 白菲菲抬起头,那双含着泪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嘴唇微微颤抖,说出的话却让江亦辰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 “辰哥哥,我知道你有顾书瑶,你还有楚月柔,但是我不介意啊。”她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却字字都像石头砸在江亦辰心上,“我愿意做你除了她们两个人之外的第三个呀。” 江亦辰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千万只蜜蜂同时炸了窝。 啥? 啥玩意? 第三个?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说得理所当然的女人。 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先吐槽“第三个”这个词,还是该追问楚月柔是怎么回事。 什么叫我有顾书瑶?还有楚月柔啊! 明明结婚的只有顾书瑶一个啊! 至于楚月柔。 这个名字从他穿越过来就一直如影随形,像根刺一样扎在他的记忆空白里。 他知道自己曾经像舔狗一样追过她,可那都是大学时候的事了吧? 怎么现在听白菲菲这口气,她肯定知道自己跟楚月柔现在还藕断丝连着? 而且大姐,请你矜持一点好吗? 你明明都知道我已经有了老婆,有了孩子,你还上赶着要做“第三个”? 这是什么样的脑回路才能说出这种话? 难道你是真的一点不介意吗? 还是一点底线都没有? 江亦辰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普普通通的衬衫,普普通通的裤子,普普通通的脸。 实在想不通自己何德何能,能让一个女人心甘情愿说出这种话来。 反正总不可能是我拥有如此大的魅力吧? 至少现在的江亦辰是这么看待自己的。 白菲菲见江亦辰半天没反应,脸上的期待渐渐变成了委屈。 她横过头去,不再说话,只留给他一个倔强的侧脸和微微耸动的肩膀。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那幅抽象画依然沉默地注视着这场荒诞的对话。 江亦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 算了,先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了。 他想起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不是为了重温旧梦,更不是为了听什么“第三个”的荒唐提议,而是想弄清楚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他会跟顾书瑶结婚? 为什么会像个舔狗一样追着楚月柔不放? 这些问题的答案,就像拼图的碎片,散落在他的记忆盲区里。 而眼前这个女人,显然是其中一块重要的拼图。 虽然她刚才的言论让他头皮发麻,但现在看来,能问出点什么的也只有她了。 毕竟楚月柔现在在国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江亦辰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真诚一些。 “菲菲呀,”他斟酌着开口,“如果我告诉你,这十年来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我失忆了,你信吗?”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离谱。 果然,白菲菲猛地转过头,那双大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片刻后,她脸上浮现出一丝受伤的表情。 随即又变成了撒娇式的嗔怪:“辰哥哥,你真的是下定决心要抛弃我了吗?竟然用这么低级的借口?” 江亦辰:?? 什么叫低级的借口? 我他妈在说实话,你为什么不信?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确实,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他是白菲菲,听到曾经亲密的男人突然说“我失忆了”,第一反应也肯定是。 这货在找借口分手。 可问题是他真的没找借口啊! 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问法。 既然直接说失忆她不接受,那就迂回着问。 “那菲菲呀,”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些,“你告诉我,我跟楚月柔之间是怎么回事啊?” 白菲菲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原本的委屈和撒娇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哼,我才不想在你面前聊她呢。”她把脸扭向一边,语气硬邦邦的,“我只想说我们自己。” 江亦辰愣住了。 这反应不对啊。 在他的认知里,白菲菲和楚月柔不是最好的闺蜜吗? 大学的时候,她们俩形影不离,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逛街,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也正是因为这层关系,他才认识了白菲菲——虽然那段记忆已经模糊得像上辈子的事。 可现在,白菲菲提起楚月柔的语气,怎么听着这么……酸? 不对,不仅仅是酸,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敌意。 江亦辰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闺蜜反目成仇?争风吃醋?还是另有隐情? 他本来想从白菲菲这里问出点线索,没想到越问越糊涂。 楚月柔的事她不愿意说,那就只能问问他们俩之间的事了。 “那好吧,”江亦辰叹了口气,“那你跟我说说,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嘛。” 他特意把“我们两个”咬得重一些,想让白菲菲明白,他现在只想知道关于他们俩的过往。 白菲菲听了这话,脸上的不悦才慢慢散去。 她转过头,目光柔和地看着江亦辰,眼里又浮现出那种复杂的柔情。 在她看来,江亦辰这么问,其实就是为了考验她。 考验她是不是还记得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 考验她是不是真心。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些年的往事。 “辰哥哥,你还记得吗?”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梦呓,“那时候我刚大学毕业,一个人来到这个城市,举目无亲,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是你收留了我,给我租了房子,帮我找工作。” 江亦辰听着,眉头微微皱起。 这段经历,他完全没有印象。 “后来我生病住院,身边没有人照顾,”白菲菲继续说着,眼眶又有些泛红,“是你每天下班后跑来医院陪我,给我送饭,陪我聊天。 我那时候就想,这辈子,我一定是你的。” 江亦辰:…… 好吧,听起来原主确实做了不少好人好事。 可这也不能解释为什么她会说出“第三个”这种话啊。 白菲菲看着他毫无反应的脸,以为他还在怀疑自己的真心,咬了咬嘴唇,声音变得更加坚定。 “辰哥哥,我不仅人是你的,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她一字一句地说着,“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你就是我的一切。” 第28章我是你的人形印钞机吗? 江亦辰头皮又是一麻。 人是我的就算了吧——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种事我可不敢认。 只是什么叫“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 而且什么事是“我给你的”? 他隐约觉得这句话里藏着什么重要信息,却又抓不住关键。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这间豪华的客厅,看着那些精致的装修、昂贵的家具,一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 “意思是……”他试探性地问道,“这个房子也是我的?” 白菲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得理所当然。 “辰哥哥你忘了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嗔怪,“当时楚月柔出国去了,你说怕我一个人在外面受苦,又说要照顾她的好闺蜜,就给我买了这套房子啊。 这套房子本来也就是辰哥哥你的呀?” 江亦辰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卧槽。 什么跟什么? 我竟然给白菲菲买了一套房子? 还是一套别墅? 他猛地站起身,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重新打量着这个他刚才还在心里默默羡慕的豪宅。 三百多平的面积,豪华的装修,精致的家具,还有窗外那片漂亮的私家花园…… 全是他付的钱? 白菲菲见他这副反应,以为他是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是啊,这个房子就是辰哥哥你给我买的呀。 你说为了让我有一个好的住所,专门给我挑了好久,最后选了这个小区。 你说这里环境好,安保好,适合女孩子住。” 江亦辰腿一软,又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我他妈是冤大头吗?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些发颤:“所以……这套房子花了多少钱?” 白菲菲歪着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丝狡黠。 她以为这是江亦辰在考验她,看她是不是还记得这些细节。 “带上装修的话,”她掰着手指算了算,轻描淡写地说,“一共花了一千五百万啊。” 一千五百万。 江亦辰听到这个数字,只觉得眼前一黑。 一万匹草泥马在心中奔腾而过,蹄子踏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在疼。 一千五百万啊! 这是什么概念? 普通人累死累活干一辈子,也攒不出个零头。 而原主呢?也就是自己! 轻轻松松就送出去一套别墅,送给一个自称要做“第三个”的女人。 江亦辰捂着脸,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穿越过来后,顾书瑶对他那么冷淡了。 拿着自己老婆的钱或者是共同财产,给别的女人买豪宅——换谁谁不生气? 这不仅仅是舔狗的问题了,这是妥妥的渣男行为啊! 而且还是倒贴货! 他实在理解不了自己十年后的脑回路。 楚月柔那边当舔狗就算了,至少是明面上的追求。 可白菲菲这边算什么? 金屋藏娇?养外室? 可问题是,他仔细回想刚才白菲菲的表现。 那生疏的挑逗,那刻意的撒娇,那毫无默契的亲密。 怎么看,都不像是有过实质关系的样子。 江亦辰揉了揉快要炸开的脑袋,艰难地理清思路。 所以原主是给白菲菲买了房子,养着她,但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是什么操作? 养个花瓶供着? 还是说,自己真的只是为了“照顾楚月柔的闺蜜”这个理由,就砸了一千五百万? 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抬起头,看着白菲菲那张无辜的脸,试探性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那……这个房子,还在我的名下吗?” 这是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如果房子还在他名下,那好歹算是资产,就算白菲菲住着,也能想办法处理。 如果已经过户给她了…… 那这一千五百万,基本就等于打水漂了。 白菲菲听了这话,眼珠子转了转,嘴角勾起一个俏皮的笑容。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撒娇似的扭了扭身子,软绵绵地说:“哼,我才不告诉你呢。” 江亦辰:“……”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才勉强忍住没骂出声来。 不告诉我? 不告诉我是什么意思? 是已经过户了不好意思说,还是没过户但不想说? 看着白菲菲那副“你来猜呀”的表情,江亦辰只觉得心累到极点。 算了,问不出来了。 今天这趟,信息量已经够大了。 至少他知道了几件事: 第一,原主是个超级冤大头,给女人花钱不眨眼。 第二,白菲菲和楚月柔的关系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第三,他现在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一万倍。 难怪顾书瑶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 换谁摊上这么个老公,能不生气? 想到这里,江亦辰坐不住了。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下班这么久不回家,可不能让顾书瑶着急。 虽然她大概率不会着急,但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更何况,他现在脑子里乱成一锅粥,需要回去好好捋一捋。 至于其他的事,只能慢慢等一等再问了。 江亦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揉皱的衬衫,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一些。 “菲菲呀,”说道,“我公司那边还有点事,我俩今天先聊到这儿,过几天我再来找你。” 白菲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她当然看出来江亦辰是在找借口离开。 但她也很清楚,以今天的状态,她是不可能拿下他的。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她站起身,跟在江亦辰身后往门口走。 走到玄关时,她突然停下脚步,咬了咬嘴唇,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的神色。 “辰哥哥,”她小声开口,声音软得像棉花,“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江亦辰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请求? 他回过头,看着白菲菲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我他妈连一千五百万的房子都给你买了,你还有什么请求? 该不会是又要钱吧?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保持冷静。 不管怎么说,先听听她说什么。 “你说嘛,”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和,“我听听。” 白菲菲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江亦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弟弟来这个城市工作这么多年了,一直都在租房子住。”她说着,眼眶又有些泛红,“你看辰哥哥,您能不能……给我弟弟买一个大平层啊?” 江亦辰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平层? 给你弟弟? 他低头看着白菲菲那张满怀期待的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 这是把我当什么了? 自动提款机? 还是人形印钞机? 江亦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 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处理这一团乱麻了。 第29章想让我掏钱,想都不要想!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面前还有个眼巴巴等着答复的女人。 江亦辰睁开眼,看着白菲菲那张无辜的脸,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骂,却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我靠,这姐们不仅是个拜金的,还是个扶弟魔啊! 一千五百万的别墅住着不够,还要给弟弟要大平层? 这是打算把他榨干吗? 但说真的,他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个。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这套房子,价值一千五百万的房子,到底还在不在他名下? 这可是真金白银买来的。 是他江亦辰的! 虽然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买的,用什么钱买的。 但既然白菲菲说是他买的,那这房子就跟他脱不了干系。 得拿回来。 必须得拿回来。 可现在的情况是,他连这房子到底属于谁都不知道。 白菲菲那副“你猜呀”的表情,摆明了是在吊着他。 如果这时候翻脸,别说拿回房子了,怕是连真相都问不出来。 得稳住她。 江亦辰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稳住她,顺便套出更多信息。 他看了眼白菲菲期待的眼神,先应付过去眼前这道送命题。 至于给她弟弟买大平层? 呵呵。 做梦去吧。 老子自己的钱都还没搞清楚去哪儿了呢,还给你弟弟买房? 但这话现在不能说。 江亦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他伸出手,拍了拍白菲菲的肩膀,语气放得柔和。 “菲菲呀,”他说,“这事儿我知道了。 你先让你弟弟去看看房子,看好位置和户型,到时候我再过来看看,然后再决定,好吗?”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当场拒绝,而是把球踢给了“到时候”。 白菲菲听了,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期待变成了惊喜,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感动的泪花。 “辰哥哥,你真好!” 她激动地喊了一声,整个人就朝江亦辰扑了过来,踮起脚尖就要往他脸上亲。 江亦辰头皮一炸,眼疾手快地伸手拦住。 他的手抵在白菲菲肩膀上,把她挡在半米开外,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白菲菲被拦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里闪过一丝委屈。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模样,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直接推开肯定不行,这女人情绪不稳定,万一闹起来不好收场。 得找个理由。 他脑子一抽,脱口而出:“等事情办好了,我俩再做那个。” 话一出口,江亦辰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什么叫“再做嘛个”? 说得好像他真的打算跟她干什么似的! 但白菲菲听了这话,脸上的委屈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羞涩的红晕。她抿着嘴笑了笑,乖巧地点点头。 “好,那我等你。” 她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玄关处,温柔地朝他挥挥手,“辰哥哥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哦,我在这儿等你。” 江亦辰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然后逃也似的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站在外面,悄悄的给自己捏了一把汗,忍不住骂了一句。 “我他妈真是个天才,这种话都能说出来。” 江亦辰走在路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千五百万的房子,一个要做“第三个”的女人,还有一个等着要“大平层”的弟弟。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三。 卧槽! 七点了! 顾书瑶肯定下班了! 江亦辰心里一紧,赶紧冲,一路小跑到车跟前,发动引擎就往家赶。 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演练着回家后的场景。 顾书瑶会不会问他去哪儿了? 他该怎么回答? 说在公司加班?太假了,她一个电话就能戳穿。 说见客户?这个点见什么客户? 说去看房子了? 想到这个,江亦辰自己都笑了。 看房子,看个一千五百万的房子,还差点把自己看进去。 算了,到时候随机应变吧。 实在不行就装死,反正顾书瑶平时也不爱搭理他。 这么想着,江亦辰脚下油门踩得更狠了些。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城市的灯火在窗外飞速后退。 他盯着前方的路,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那个房子。 一千五百万的房子。 不管怎么样,得想办法拿回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对这十年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那房子是用什么钱买的?他自己的钱?还是夫妻共同财产? 或者他想到一个更可怕的可能——该不会是顾书瑶的钱吧? 如果是那样,那事情就大条了。 拿着老婆的钱给别的女人买别墅,这种事要是被顾书瑶知道…… 江亦辰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想。 他突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今天没有跟白菲菲发生什么。 虽然原主造的孽已经够多了,但至少从现在开始,他得把底线守住。 不能再往坑里跳了。 而此时,白菲菲正站在窗边,看着江亦辰的车驶出小区,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辰哥哥啊辰哥哥,”她自言自语,“你跑不掉的。” 她转身回到客厅,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姣好的面容,整理了一下头发。 一千五百万的房子都给了,再给个弟弟的大平层又算什么? 等她彻底拿下江亦辰,别说大平层了,整个江家的财产,以后都得听她的。 正美滋滋地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砰砰砰!” 白菲菲一愣,随即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笑容。 难道是辰哥哥想通了,要回来跟自己温存一下再回去? 哼,小样。 她就说嘛,刚才还装得一本正经,现在转过头就开始想她了。 白菲菲心里美滋滋的,故意放慢脚步往门口走,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摆出一个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 “来了来了,别急嘛!” 她拉开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门外站着的人,她根本不认识。 一个短发女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刀子。 白菲菲还没反应过来,那女人就伸手一推,直接把她推开,侧身让出一条路。 紧接着,一个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白菲菲看清来人,瞳孔猛地一缩。 顾书瑶! 江亦辰的老婆! 第30章我不给的,你不能抢! 顾书瑶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进客厅,目光如刀般扫过每一个角落。 “江亦辰!”她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冷意,“你在哪里?给我滚出来!” 白菲菲愣在门口,一时没反应过来。 顾书瑶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打开每一扇门往里看,动作利落得像是在自己家。 “江亦辰!出来!” 白菲菲终于回过神来,心里的震惊变成了愤怒。 她快步追上去,挡在顾书瑶面前,大声道:“干什么!顾书瑶! 虽然咱们是大学同一个学校的,但你怎么能私闯民宅?小心我告你!” 顾书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白菲菲脸上。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神里闪过一丝恍然。 “白菲菲?”她冷冷一笑,“原来是你。” 白菲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是我又怎么了?你赶紧出去!不然我真报警了!” 顾书瑶没理她,目光继续在客厅里搜寻。 突然,她的视线停在沙发上。 那束花。 她走过去,拿起花看了一眼。花里夹着一张名片,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江亦辰。 顾书瑶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白菲菲,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白菲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一步。 “白菲菲,”顾书瑶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聊家常,“我记得你,你是楚月柔的闺蜜,对吧?” 白菲菲咽了口唾沫,没说话。 顾书瑶点点头,把花往地上一扔,然后——抬起脚,狠狠地踩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花瓣碎裂,名片被碾进地板,和灰尘混在一起。 白菲菲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个顾书瑶,跟她印象中完全不一样! 大学的时候,她见过顾书瑶几次。 那时候的顾书瑶文文静静的,话不多,看着挺好欺负的样子。 楚月柔私下还跟她说过,顾书瑶这种性格,以后肯定管不住男人。 可现在这个…… 还没等白菲菲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顾书瑶已经走到她面前。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抓住她的头发,往下一拽。 “啊!”白菲菲疼得尖叫出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白菲菲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书瑶。 “你、你敢打我?” 顾书瑶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还抓着她的头发,声音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 “白菲菲,我再问你一遍,江亦辰呢?” 白菲菲疼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咬牙道:“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关我什么事?你是他老婆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顾书瑶眯起眼,手上又用了几分力。 白菲菲疼得惨叫一声,下意识抬手就要还击。 她的手朝顾书瑶脸上扇去,用尽了全力。 啪的一声,顾书瑶脸上也被白菲菲扇了一耳光。 白菲菲还想继续,然而手刚挥到一半,就被另一只手死死抓住。 林静抓住白菲菲的手腕,往旁边一甩,白菲菲整个人踉跄着撞在墙上,后背磕得生疼,龇牙咧嘴地靠在墙上喘气。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是这两个人的对手。 顾书瑶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什么脏东西沾上似的。 她走到沙发前,优雅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地看着白菲菲。 “白菲菲,”她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江亦辰呢?是不是被你藏起来了?” 白菲菲靠在墙上,捂着脸,喘着粗气。 她看着顾书瑶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又恨又怕。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大学时候那个文静的顾书瑶去哪儿了? 眼前这个,分明是个疯子! 但她知道,现在硬碰硬肯定不行。 白菲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恨意,声音带着颤抖:“辰哥……江亦辰真的不在这儿。 他去哪儿了,我真的不知道。” 顾书瑶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白菲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硬撑着没躲开目光。 良久,顾书瑶收回视线,站起身。 她走到那束被踩烂的花前,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脚,又狠狠地碾了几下。 “白菲菲,”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轻飘飘的,“我的就是我的。我不想给的时候,你永远也抢不走。除非……” 她回过头,看着白菲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除非是我自己不想要了。” 说完,她抬脚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今天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有些东西,碰不得。” 然后,她推门而出。 林静跟在身后,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 白菲菲靠着墙,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捂着脸,感受着脸上火辣辣的疼,看着满地狼藉——那束被踩烂的花,歪倒的椅子,还有自己被扯乱的头发。 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但很快,她擦干眼泪,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字一句地说。 “顾书瑶,你给我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的男人,躺在我的怀里。”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而此时,江亦辰完全不知道自己前脚刚离开的那栋别墅里,刚刚上演了一场怎样的风暴。 他更不知道,自己那个“冷淡疏离”的老婆,刚刚用一巴掌,给他的烂摊子又添了新的一笔。 他只是开着车,一路往家赶。 十几分钟后,车子驶入小区。 江亦辰停好车,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五。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往家的方向走去。 电梯里,他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抹了抹头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出了电梯,走到家门口,他掏出钥匙,正要开门,手却顿住了。 门缝里透出灯光。 顾书瑶在家。 江亦辰咽了口唾沫,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推门进去。 客厅里亮着灯,但空无一人。 “书瑶?”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没人应答。 江亦辰换了鞋,往里走了几步,发现餐厅的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菜还冒着热气。 他愣了一下。 顾书瑶等他吃饭? 这待遇,在他穿越过来这段时间,还是头一回。 正想着,卧室门开了。 顾书瑶从里面走出来,换了身家居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遮住了一半脸。 她看了江亦辰一眼,淡淡道:“回来了?” 语气平静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江亦辰心里一松,点点头:“嗯,刚下班。” “吃饭吧。”顾书瑶说完,径直走到餐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江亦辰站在原地,愣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 不问去哪儿了?不问怎么这么晚? 他有些不敢相信,但也不敢多问,乖乖坐到对面,端起碗开始吃饭。 第31章什么情况都不能吃亏哟 餐厅里的灯光温暖而安静,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江亦辰埋头扒拉着饭,心里还在庆幸今天这关过得轻松。 顾书瑶居然什么都没问,这简直不像她的风格。 他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对面,顾书瑶正低着头吃饭,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气氛虽然冷淡,但好歹太平。 他正想着找个什么话题打破沉默,顾书瑶伸手去夹菜,不经意间抬手拨了一下头发。 就在那一瞬间,江亦辰的目光定住了。 顾书瑶的左脸颊上,赫然印着几道浅浅的红痕,那是巴掌印。 虽然已经消下去一些,但在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江亦辰愣了一秒,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顾书瑶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抬起头看他。 “你干什么了?”江亦辰的声音沉了下来,眉头紧紧皱起,“脸上怎么会有巴掌印?谁欺负你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怒意,眼神紧紧盯着顾书瑶脸上的伤痕。 顾书瑶愣住了。 她没想到江亦辰会看到,更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今天下午在白菲菲家的那一幕瞬间涌上心头。 她像个疯子一样翻遍了整栋别墅,和白菲菲扭打在一起,最后挨了那一巴掌。 她当时心里有多委屈,有多愤怒,又有多难过? 她去捉奸。 捉自己丈夫的奸。 可那个让她变成疯子的男人,此刻就坐在她对面,问她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 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顾书瑶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眼泪先一步夺眶而出,一颗接一颗,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她嘴里还含着饭,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江亦辰看到这一幕,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啊!”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到底是谁欺负你了? 谁敢动我江亦辰的女人?活腻歪了是不是?告诉我,我现在就去把他碎尸万段!” 顾书瑶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这个男人站在餐桌对面,眉头拧成疙瘩,拳头握得紧紧的,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他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在生气,真的在心疼。 顾书瑶心里那股委屈不但没消下去,反而更汹涌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眼泪流得更凶了,根本说不出话来。 江亦辰看她这样,心都软了。 他快步走到客厅,抽了几张纸巾,又回到顾书瑶身边。 他弯下腰,动作轻柔地用纸巾擦拭她脸上的泪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个巴掌印。 “别哭了,别哭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到她似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呢。 有什么事你告诉我,别一个人憋着。” 顾书瑶的眼泪止住了些,但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江亦辰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把她揽了过来。 顾书瑶的脸贴在他的腰间,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一下,温柔又耐心。 “别哭了啊,”他低声哄着,“有什么事跟我说,我来解决。” 顾书瑶趴在他身上,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的委屈像是找到了出口。 她抬起手,一下一下捶打着他的后背,力道不重,却带着满满的怨气。 “都怪你!都怪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的,“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挨这一巴掌?” 江亦辰愣住了。 他? 他干什么了? 他今天老老实实上班,老老实实下班,老老实实回家,怎么就怪到他头上了? 但顾书瑶这么说,肯定有她的道理。 江亦辰来不及细想,只觉得可能是自己最近冷落了她,让她受了什么委屈。 他继续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更温柔了:“好好好,都怪我,都怪我。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顾书瑶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去白菲菲家?”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已经有了几分控诉的意味,“我怎么会被她打了一巴掌?” 白菲菲家? 江亦辰脑子里轰的一下。 他明白了。 顾书瑶去白菲菲家了。 她怎么会知道他去过那里?她跟踪他?还是……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你去白菲菲家了?”他低头看着怀里的顾书瑶,“去找我?” 顾书瑶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一颗。 江亦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的妻子,去别人家里找他。去捉奸。 而那个“奸”,是他。 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心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那你……”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顾书瑶推开他的怀抱,坐直了身子。 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是啊,我今天就是去白菲菲家找你去了。”她的声音还带着鼻音,却已经恢复了那股冷清的调子,“我是去捉奸的,我坦白的告诉你。” 她抬起头,直视着江亦辰的眼睛。 “但是你不在。” 江亦辰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硬着头皮问:“然后呢?” “然后?”顾书瑶冷笑一声,“然后我就跟白菲菲打起来了啊。” 江亦辰眉头一皱:“她打了你一巴掌?” 顾书瑶点头。 “那你打回去了吗?”江亦辰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你就这么让她打?你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顾书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江亦辰会是这个反应。 “我当然打回去了。”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骄傲,“还是我先动的手呢。” 江亦辰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伸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这才对嘛。就该主动出击。 就算你打她两巴掌、三巴掌,我都不心疼。不仅你想打,我都想打她呢。” 顾书瑶看着他,眼神复杂。 这个男人说的话,听起来像是在哄她。 可是他的眼神,他的语气,又那么真诚。 “我才不信呢。”她别过脸去,声音低了下来,“白菲菲可是你的白月光楚月柔的闺蜜,你怎么会舍得打?” 江亦辰叹了口气。 他知道顾书瑶心里有道坎,那道坎叫楚月柔。 “书瑶,”他蹲下身,让自己和她的视线平齐,“不管白菲菲是谁的闺蜜,不管她跟谁有关系,只要她动了你,你就该打回去。 我站在你这边,永远站在你这边。” 他握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心疼她?根本不可能。相信我,书瑶。” 顾书瑶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有认真和坚定。 “而且实话实说,”江亦辰继续说,“我觉得你这一巴掌打得好。 就是不应该被她打回来,下次记得打回去,打完就跑,别吃亏。” 顾书瑶被他这话说得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但很快,她又把笑意收了回去。 第32章温柔得心疼 “那你告诉我,”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今天你去白菲菲那里干什么去了?” 江亦辰张了张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 “书瑶,我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这十年发生的事情,我真的不记得了。 我不是故意瞒着你什么,我是真的想不起来。 我今天去找白菲菲,就是想问问她,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跟你之间……到底怎么了。” 他抬起头,看着顾书瑶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信,换我我也不信。失忆这种事,听起来就像借口。但这是真的,书瑶。 我对天发誓,我没有骗你。” 顾书瑶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真诚的眼睛。 又是失忆。 又是这个理由。 她心里的悲痛又加深了一分。 可是,如果这是假的,如果这是他在撒谎,那他的演技未免也太好了。 而且,如果他真的在撒谎,如果他真的跟白菲菲有什么,那他今天完全可以用一百个理由搪塞过去,为什么要承认去了白菲菲家? 更关键的是,从她认识江亦辰到现在,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从来没有。 以前的江亦辰,看她的时候眼神是冷的,是疏离的,是带着厌恶的。 只要提到楚月柔,提到跟楚月柔有关的人和事,他连理都不会理她,更别说安慰她了。 他会冷暴力她,会对她恶语相向,会用最伤人的话刺她。 可是现在这个江亦辰…… 他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用那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他在乎她脸上的伤,在乎她受的委屈,甚至说要去把打她的人碎尸万段。 这是同一个人吗? 顾书瑶心里乱成一团麻。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不知道该不该给他这个机会。 但至少这一次,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至少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所有跟楚月柔有关的人都捧在手心里,把她踩在脚下。 “我吃饱了。” 顾书瑶抽回手,站起身。 “我上去洗漱。碗你洗。”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听不出喜怒。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我洗。” 顾书瑶转身往楼上走去。 走了几步,她又停了下来。 “江亦辰。” “嗯?” 顾书瑶背对着他,没有回头。 “今天的事,我记着了。” 然后她继续往楼上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他低头看了看餐桌上的碗筷,又看了看自己刚才握过顾书瑶的那只手。 记着了? 记着什么了? 是记着他去白菲菲家了,还是记着他站在她这边? 他叹了口气,开始收拾碗筷。 楼上,卧室里。 顾书瑶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轻轻颤抖。 不是哭。 只是深呼吸。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她需要缓一缓。 从下午看到那条短信开始,到她像个疯子一样冲去白菲菲家,再到跟白菲菲扭打在一起,挨了那一巴掌,打了回去,最后回到家里,看到江亦辰…… 一整天,她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可现在安静下来,脑子里却全是江亦辰刚才的样子。 他看到她脸上巴掌印时,眼里的怒意是真实的。 他握住她手时的温度是真实的。他说“我站在你这边”时的语气是真实的。 都是真实的吗? 顾书瑶抬起头,靠在门板上,望着天花板。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江亦辰。 那时候的他,眼里只有楚月柔。楚月柔笑,他就笑。 楚月柔皱眉,他就紧张。 楚月柔说什么,他都听。 而她顾书瑶,不过是楚月柔身后的一个影子,一个不起眼的陪衬。 后来他们结婚了。 江亦辰不情不愿地娶了她,然后用十年的冷暴力,让她明白什么叫“心死”。 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相敬如宾,各过各的,等到哪天实在过不下去了,就一拍两散。 可这段时间,江亦辰变了。 变得她都快不认识了。 他会在意她吃没吃饭,会在意她开不开心,会因为她脸上的巴掌印而暴怒。 他甚至说,要去把打她的人碎尸万段。 碎尸万段。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狠劲,可顾书瑶听了,心里却莫名地暖了一下。 从来没有人为她说过这样的话。 从来没有人在乎过她受的委屈。 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不是那种让人疼的女孩。 她太冷,太硬,太不会撒娇。 别的女孩掉几滴眼泪就有人哄,她掉眼泪只会让人觉得她矫情。 所以她学会了不哭,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藏起来。 可今天,她在江亦辰面前哭了。 哭得稀里哗啦,狼狈不堪。 而他,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只是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哄她别哭。 顾书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巴掌印还在,隐隐有些疼。 可心里那股委屈,好像消下去不少。 楼下,江亦辰洗完了碗,又把厨房收拾干净。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通往楼上的楼梯,犹豫了一下。 要不要上去? 顾书瑶说她要洗漱,应该是想自己待一会儿吧。 他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是白菲菲发来的。 “江亦辰,你老婆今天来我家闹了一场,你知道吗?” 江亦辰盯着这条消息,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了想,回复道:“知道。她脸上的巴掌印是你打的?” 白菲菲秒回:“是她先动的手!她冲进我家就翻箱倒柜,还打我!” 江亦辰:“所以你就打了她?” 白菲菲:“……她打了我一巴掌,我还回去怎么了?你心疼了?” 江亦辰看着这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 然后他打字:“白菲菲,今天的事我不想多说。 但我告诉你,顾书瑶是我老婆。不管她做了什么,你动她就不行。” 白菲菲:“??江亦辰你疯了吧?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讨厌她了!” 江亦辰:“人总会变的。” 白菲菲:“变了?你为了她这么跟我说话?你是不是忘了楚月柔了?” 江亦辰看着“楚月柔”这三个字,沉默了几秒。 他不知道原的自己有多爱楚月柔,不知道原来的自己有多讨厌顾书瑶。 他只知道,刚才顾书瑶在他怀里哭的时候,他的心揪着疼。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看到她掉眼泪。 懒得回她信息,爱咋咋的! 然后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一边。 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 第33章女人还是需要哄的 江亦辰默默的把碗洗了。 水流哗哗地冲在碗碟上,他的手浸泡在温热的泡沫水里,眼神却有些放空。 说实话,今天他去找白菲菲,本来是不想隐瞒的,但是想不到顾书瑶竟然会去上门捉奸。 这一刻,江亦辰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心虚,不是慌张,而是……心疼。 他心疼她这副模样。 心疼她为了他,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他把碗筷放进碗架,用抹布擦干手,抬头看了看楼上。 楼上静悄悄的,卧室的门紧闭着。 江亦辰知道,女孩子就是要哄的。 他虽然没了这十年的记忆,但基本的道理还是懂的。 不管今天的事到底谁对谁错,不管他是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 顾书瑶受了委屈是真的,她脸上的巴掌印是真的,她掉的那些眼泪也是真的。 如果再不哄的话,可能真的会让顾书瑶的心更伤。 无论如何怎么说,顾书瑶都是自己的媳妇。 自己的媳妇,还是得自己疼。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楼上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心里其实也没底。 他不知道顾书瑶会不会开门,不知道她会不会还在生气,更不知道她会不会相信他说的那些话。 但他必须去。 他不能让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独自消化那些难过。 走到卧室门口,江亦辰站定,看着面前这扇紧闭的门。 他抬起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下去。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却格外清晰。 门后没有任何动静。 江亦辰等了几秒,又敲了一次。 咚咚咚。 “书瑶?” 他轻声喊她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而此时,门后的顾书瑶正背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听到敲门声,她心中惊讶了一番。 想不到江亦辰还会上来给自己敲门。 他是要干什么? 是要上来给自己算账吗?还是要替白菲菲出头? 难道刚刚的一切都是在装吗?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顾书瑶的心就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以前的江亦辰。 他曾经说过,如果她动楚月柔半根手指头,他就会跟她不客气。 那时候他说这话时的眼神,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冷得像刀子,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 现在是白菲菲。 难道为了白菲菲,他也要跟自己不客气吗? 顾书瑶把脸埋进膝盖里,死死咬着嘴唇。 说实话,以前的顾书瑶觉得,用暴力的手段去解决楚月柔,去解决江亦辰身边的任何女人,都是低级的手段。 她是谁? 她是顾书瑶。 从小独立要强,靠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顾书瑶。 她不屑于用撒泼打滚的方式去争一个男人。 如果江亦辰真的爱她,不用争他也会在她身边。 如果他不爱她,争来了又有什么意思? 所以这十年来,无论江亦辰怎么对她冷暴力,无论他对楚月柔有多好,她都忍着。 她告诉自己,没必要。 没必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把自己搞得那么难看。 但是今天,她真的是忍不了了。 当她看到那条短信,当她冲进白菲菲家,当她看到白菲菲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时,她脑子里那根绷了十年的弦,啪的一下断了。 什么体面,什么尊严,什么不屑,统统见鬼去吧。 她只想发泄。 只想把心里这十年的委屈,全部倒出来。 所以此时的顾书瑶,已经顾不上体面不体面了。 她必须要给自己一个痛快。 如果再压抑下去,她会真的受不了,甚至会主动提出跟江亦辰离婚。 说真的,以前因为有楚月柔,自己就够头疼的了。 现在再加一个白菲菲,如果说自己再不强势一点,可能真的江亦辰要被她们两个给抢走了。 虽然这个江亦辰对她不好,虽然这个江亦辰心里没有她,但他是小瑶的爸爸,是她顾书瑶名义上的丈夫。 也是她最爱的男人。 她不能就这么放手。 听着外面再次响起的敲门声,此时的顾书瑶心中更加烦躁,更加乱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开门。 她在纠结,也在难过。 而门外的江亦辰,敲了两次门以后,看到迟迟没有动静,心里开始有点动摇了。 他低头看着门缝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知道顾书瑶就在里面。 她不开门。 是不想见他吗? 是因为自己让她非常难过了,让她伤心了? 还是……以前的自己真的出轨了? 这一次被捉奸,让她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吗? 江亦辰苦笑了一下。 他不知道原主到底做过什么,不知道原主跟白菲菲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事。 但他知道,现在的他,什么都没做。 可这话说出去,谁信呢? 一个失忆的人,说自己不记得以前的事,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听起来就像最拙劣的借口。 但无论怎么说,顾书瑶都是自己的媳妇。 他不能就这么放弃。 于是,他再次抬起手,敲响了门。 咚咚咚。 这一次,他的声音更轻,更柔:“书瑶,开门,我们谈谈。” 门后的顾书瑶听到这第三次敲门声,愣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江亦辰已经走了。 以他的脾气,敲两次门不开,应该就会转身离开,去书房或者客房睡觉。 以前的江亦辰就是这样。 他从来不会哄她,从来不会在乎她的感受。 她生气,他就更冷。 她难过,他就离得更远。 可是现在…… 他竟然还在外面。 他竟然敲了第三次门。 顾书瑶抬起头,看着面前这扇门,心里乱成一团麻。 难道此时的江亦辰真的变了吗? 她想起刚才在楼下,他看到她脸上巴掌印时,眼里的怒意是真实的。 他握住她手时的温度是真实的。 他说“我站在你这边”时的语气是真实的。 还有他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哄她别哭时的动作,也是真实的。 顾书瑶咬了咬嘴唇,慢慢从地上站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抬手抹了抹眼角残留的泪痕,深吸一口气,然后握住了门把手。 咔哒一声,门开了。 她站在门内,看着站在门外的江亦辰。 两人之间只隔着一道门槛,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第34章不要脸就得不要脸到底 顾书瑶心中五味杂陈,更加委屈了。 都是江亦辰的错。 为什么痛苦要让她一个人来承担? 她凭什么要受这些委屈? 凭什么要一遍一遍地怀疑自己? 凭什么要在这个男人面前,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想到这些,她的火气又上来了。 于是便没好气地对着江亦辰说道:“干什么?你想干什么?” 语气冲得很,像只炸了毛的猫。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至少,她开门了。 至少,她愿意面对他了。 他看到顾书瑶眼眶还有些红,脸上那个巴掌印比刚才更明显了,肿起来的地方泛着淡淡的青紫色。 心里那股心疼又涌了上来。 他换上笑脸,放柔声音说道:“书瑶,今天我跟白菲菲,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做。” 说着说着,他就往前迈了一步。 顾书瑶还没反应过来,江亦辰已经一个侧身,从她身边闪了进去。 然后他反手把门关上了。 咔哒。 门锁扣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顾书瑶愣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江亦辰已经转过身,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门板上,把她困在了他和门之间。 壁咚。 顾书瑶脑子里闪过这两个字。 在江亦辰的强势下,她下意识往后退,可背后就是门板,退无可退。 紧接着,江亦辰的身体微微前倾,把她紧紧地压在了门板上。 距离太近了。 近到顾书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能看到他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顾书瑶感受着江亦辰身上男人独有的味道,心砰砰地直跳起来。 跳得很快,快到她担心江亦辰会不会听到。 她仰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江亦辰,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神,不由得紧张起来。 然后她咽了一口唾沫,强装镇定地说道:“有事说事,没必要离我这么近。” 虽然嘴上说着让江亦辰远离自己,但她的手却很老实,身体也很诚实。 她没有推开他。 她甚至……有点贪恋这个距离。 顾书瑶非常讨厌这样的自己。 明明知道江亦辰心里没有她,明明知道这个男人可能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但自己却是抑制不住地喜欢他。 喜欢了十几年,从大学到现在,从少女到为人母。 这份喜欢,早就刻进了骨子里,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所以每次江亦辰跟她亲近,她都没办法抗拒。 就算抗拒,也只是表面性地抗拒一下。 心里,其实是愿意的。 甚至,是期待的。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强装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 他既然上来了,既然进来了,既然已经把人壁咚在门上了,那就不要脸到底吧。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挑起了顾书瑶的下巴。 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那一刻,他感觉到她轻轻颤了一下。 他俯下身,离她更近了一点,近到呼吸的热气不停地打在她脸上。 然后他轻声问道:“为什么我出轨了,你都还不同意跟我离婚?” 这句话,他想了很久。 他是真的想不通。 按照顾书瑶的条件,长得漂亮,有能力,有事业,离开他完全可以过得更好。 可她却坚持了十年,忍受了十年的冷暴力。 为什么? 听到江亦辰竟然说出如此让人伤心的话,顾书瑶心中一愣。 出轨? 他说的是“出轨”这两个字。 所以,他承认了吗?承认自己跟白菲菲有事了吗? 不对,他刚才明明说,今天跟白菲菲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为什么现在又用“出轨”这个词? 顾书瑶的脑子乱成一团,但更多的,是委屈和愤怒。 他江亦辰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离不开他? 意思是她赖着他了吗? 原来刚才说的那些话,什么“我站在你这边”,什么“我去把打你的人碎尸万段”,都是为了麻痹自己的。 看来这才是他的目的。 他还是想要跟自己离婚。 而且还要自己主动同意。 顾书瑶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沉到谷底,冰凉冰凉的。 她压下心中的痛苦,垂下眼帘,不敢再看他那双眼睛。 她怕自己多看一秒,眼泪就会再次掉下来。 她轻声说道,声音沙哑:“小尧现在心理有问题,我不想她失去父爱。 我更不想她因为大人的问题,让孩子的心理创伤更加加深。” 这是实话。 从小到大,她最清楚父母离婚对孩子意味着什么。 她七岁那年,爸妈离婚了。 她被判给了妈妈。 从那以后,她就很少再见到爸爸。 偶尔的几次见面,也是在妈妈的冷脸和爸爸的愧疚中,尴尬地度过。 她记得每次去爸爸新家,都要面对陌生的阿姨,和那个阿姨看她时复杂的眼神。 她记得每次回来,妈妈都会问她,你爸对你好不好? 那个女的有没有欺负你? 她记得自己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更记得,那些年,她有多渴望一个完整的家。 所以当她有了小尧,当她跟江亦辰结婚后,她就发誓,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自己的孩子经历她小时候经历的那些事。 她要给小尧一个完整的家。 哪怕这个家,只是表面上的完整。 哪怕这个家里,爸爸不爱妈妈。 江亦辰听到顾书瑶这么说,瞬间就明白了。 他想起之前了解过的信息。 顾书瑶小时候,父母离婚了,她被判给了妈妈。 原来如此。 她不同意离婚,不是因为离不开他,不是因为贪图他什么,而是不想让孩子缺失父爱。 是为了孩子。 不是为他。 江亦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点心疼,有点酸涩,还有点……失落。 他心疼她小时候的经历,心疼她为了孩子委曲求全。 他酸涩于她坚持不离婚的理由,竟然跟他毫无关系。 他失落……她不是为他。 就在江亦辰陷入沉思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嗡嗡嗡。 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打破了两人的对视。 顾书瑶的目光下意识往他裤兜的方向瞟了一眼。 江亦辰却没打算管。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竟然恢复成震动了,明明自己之前设置了静音。 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催命一样。 江亦辰心里冒出一股火。 不管是谁打来的,竟然在这种时候打来,他真想骂他一顿。 他一只手仍旧抵着门,把顾书瑶控制在怀里,另一只手伸进裤兜,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两个字:白菲菲。 第35章关我什么事 就在江亦辰陷入沉思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嗡嗡嗡。 嗡嗡嗡。 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打破了两人的对视。 顾书瑶的目光下意识往他裤兜的方向瞟了一眼。 江亦辰却没打算管。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机竟然恢复成震动了,明明自己之前设置了静音。 几秒后,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嗡嗡嗡。嗡嗡嗡。 催命一样。 江亦辰心里冒出一股火。 不管是谁打来的,竟然在这种时候打来,他真想骂他一顿。 他一只手仍旧抵着门,把顾书瑶控制在怀里,另一只手伸进裤兜,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两个字:白菲菲。 江亦辰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顾书瑶也看到了。 她就靠在江亦辰怀里,离他那么近,近到能看清手机屏幕上的每一个字。 白菲菲。 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她眼睛里,扎进她心里。 刚刚缓和一点的情绪,瞬间又翻涌上来。 她抬头看着江亦辰,眼神复杂,有嘲讽,有难过,有失望,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期待。 期待他怎么做。 是会当着她的面接起来,温声细语地问白菲菲什么事? 还是会躲到一边,背着她偷偷接? 或者,直接挂断,装作没看到? 江亦辰对上她那双眼睛,读懂了里面的情绪。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当着她的面,手指在屏幕上一划。 接通了。 并且按了免提。 白菲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撒娇:“江亦辰,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条,你一条都不回?” 江亦辰语气很淡:“有事?” “当然有事!”白菲菲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她今天走了之后,我想了很多。我觉得你老婆太过分了,她凭什么冲进我家里翻箱倒柜?她凭什么打我?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江亦辰看着顾书瑶,顾书瑶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 江亦辰对着手机说:“你要什么说法?” “你让她给我道歉!”白菲菲理直气壮,“今天的事,是她不对。她冤枉我,还动手打我。她必须给我道歉,不然这事没完!” 江亦辰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白菲菲,我刚才给你发过消息了。顾书瑶是我老婆,不管她做了什么,你动她就不行。” “可是她打我!” “她打你,是因为她觉得你做了什么。至于你到底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白菲菲那边顿了一下,声音变了:“江亦辰你什么意思?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我跟你什么都没有!是你自己来找我的,是你自己说想知道这十年发生了什么,我好心好意告诉你,结果你老婆来闹,你还怪我?” 江亦辰:“我没怪你。我只是告诉你,顾书瑶是我老婆,我不允许任何人动她。” “任何人?包括我?” “包括你。” 白菲菲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江亦辰,你是不是疯了?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讨厌她了! 你亲口跟我说过,要不是家里逼着,你根本不会娶她!你说她冷冰冰的像块木头,看着就烦!这些话你都忘了吗?” 顾书瑶的脸色白了一分。 江亦辰感觉到怀里的人身体僵硬了一瞬。 他低头看她,看到她垂着眼帘,睫毛轻轻颤着。 他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原主这个混蛋,到底说过多少伤人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总会变的。” “变了?”白菲菲冷笑,“你变得可真快。为了她,你连楚月柔都可以不管了吗?你知不知道,月柔快回来了?” 楚月柔。 这三个字一出,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顾书瑶的身体彻底僵住。 她听到这个名字,心里那根刺又被狠狠扎了一下。 江亦辰皱起眉头。 他不知道原主有多爱楚月柔,不知道原主有多讨厌顾书瑶。 他只知道,刚才顾书瑶在他怀里哭的时候,他的心揪着疼。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看到她掉眼泪。 他只知道,现在在他怀里的这个女人,是他老婆。 于是他对手机说:“楚月柔回来不回来,跟我没关系。” 白菲菲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跟我没关系。”江亦辰一字一顿,“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但现在,顾书瑶是我老婆。我只认这一点。” “你……”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白菲菲那边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笑得阴阳怪气:“行,江亦辰,你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等月柔回来,我看你还记不记得今天说的话。” 江亦辰没再理她,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他把手机塞回裤兜,低头看着顾书瑶。 顾书瑶也看着他。 眼神里,是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惊讶,有不解,有怀疑,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 江亦辰看着她,轻声说:“听到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一直打电话,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相不相信我。” 顾书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脑子里太乱了。 刚才电话里的每一句话,都像石头一样砸进她心里,激起层层波浪。 江亦辰说,顾书瑶是他老婆,他不允许任何人动她。 江亦辰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江亦辰说,楚月柔回来不回来,跟他没关系。 这是真的吗? 还是他演给她看的? 可是,如果是演的,他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接电话? 为什么要开免提? 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顾书瑶抬起头,看着江亦辰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干净,很真诚,没有一丝躲闪和心虚。 她想起大学时候的江亦辰,那时候他看着楚月柔的眼神,是亮的,是热的,是带着光的。 而现在他看着她的眼神…… 也是亮的,也是热的,也是带着光的。 只是那光里,多了些温柔,多了些心疼,多了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顾书瑶的心,又开始乱了。 她垂下眼帘,不敢再看。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江亦辰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关系。”他说,“不相信就不相信。慢慢来,我等得起。” 顾书瑶抬起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还是那么温柔。 温柔得让她鼻子发酸。 第36章你不准欺负妈妈 白菲菲挂了电话,把手机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后一靠,仰头盯着天花板。 江亦辰最后那几句话还在她脑子里转,说什么顾书瑶是他老婆,说什么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说什么楚月柔回来跟他没关系。 她嗤笑一声。 装。 接着装。 她太了解江亦辰了,或者说,她太了解男人了。 刚才那通电话,顾书瑶肯定就在旁边,说不定就靠在江亦辰怀里听着呢。 江亦辰那些话,八成是说给顾书瑶听的。 男人嘛,当着老婆的面,总要表表忠心。 可忠心有什么用? 她不信江亦辰真能把楚月柔忘了。 那个名字,她刚才可是故意说出来的。 楚月柔三个字,就是扎在顾书瑶心里的一根刺,拔不出来,化不掉,碰一下就疼。 她倒要看看,等楚月柔真的回来了,江亦辰还能不能像刚才那样,说得那么斩钉截铁。 至于她自己? 她跟江亦辰本来就没什么。 只是把江亦辰当做自己的提款机而已。 那些电话,那些消息,不过是她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的小游戏。 他愿意听,她就愿意说。 至于说了什么,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 反正她知道,今天这一巴掌不能白挨。 顾书瑶冲进她家里翻箱倒柜,当着她下属的面打她,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让顾书瑶亲自道歉?她没那么天真。 但恶心恶心她,总可以吧? 刚才那通电话,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挑顾书瑶在的时候打,故意说那些话,故意把楚月柔搬出来。 顾书瑶听了什么感受,会不会跟江亦辰吵,会不会怀疑江亦辰,会不会主动推开他…… 她不在乎。 只要能让她不痛快,就行。 白菲菲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顾书瑶,”她对着空气说,声音不大,却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你以为你打了我一巴掌,你就赢了?我有的是手段。”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垫里。 等着吧。 这一边。 卧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白菲菲的电话挂了之后,江亦辰和顾书瑶谁都没说话。 顾书瑶还被他圈在怀里,背抵着门,整个人陷在他和门板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她低着头,不说话。 江亦辰低头看她,也不说话。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两个人。 刚才电话里的每一句话都还在空气里飘着,江亦辰说的那些话,白菲菲说的那些话,还有最后那个名字——楚月柔。 顾书瑶的睫毛轻轻颤着。 她能感觉到江亦辰在看自己,目光沉沉的,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温度。 她不敢抬头,怕一对上他的眼睛,自己就露了怯。 可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额头上。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听到了?”他的声音低低的,从头顶传下来,“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一直打电话,但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 顾书瑶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江亦辰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眼神软得不像话。 然后他抬起她的下巴。 顾书瑶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带着温度的,带着力度的,不容拒绝。 她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在吻她?江亦辰在强吻她? 她的手抵在他胸口,下意识想推开。 可他搂得太紧了,一只手臂圈着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根本推不动。 他的舌头撬开她的牙关,带着一种近乎掠夺的意味,扫过她的齿列,缠上她的舌尖。 她的脑子更乱了。 可奇怪的是,她不想逃。 他的气息包裹着她,温热、干净,不讨厌。 抵在他胸口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软了下来,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她回应了他。 这个吻变了味道。从他一人的掠夺,变成了两人的纠缠。 她的手臂攀上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江亦辰感觉到她的回应,脑子里那根弦差点崩断。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从她的头发往下,顺着肩膀,沿着后背,一路滑到腰际。 她的腰很细,细到他一只手臂就能圈过来。 再往下…… 他的手掌覆上去,手指收拢。 手感太好了。 饱满、挺翘、弹性十足,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份柔软和紧致。 顾书瑶浑身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她的身子软得像一摊水,顺着门板往下滑。 江亦辰一把搂住她的腰,把她捞起来。 她顺势攀上他,两条腿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他一边吻着她,一边抱着她往床边走。 膝盖碰到床沿,他抱着她倒下去。 两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的身体压下来,她睁开眼睛看他,看到他眼睛里烧着的火。 “江亦辰……”她喊他的名字,声音又轻又颤。 他没说话,低头又吻住她。 他的唇从她的唇上移开,落在她的眼角,她的鼻尖,她的脸颊,她的耳垂。 她听到他在耳边喘气,粗重、滚烫。 他的手也没闲着,解开她衬衫的扣子,一颗,两颗。 空气里的温度在攀升。 然后…… 砰。 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爸爸!”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炸响在门口。 顾书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瞬间从云端跌落。 她猛地睁开眼睛,一把推开身上的江亦辰,手忙脚乱地扯过被子盖住自己。 江亦辰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滚下床。 他稳住身形,转头看向门口。 江念尧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小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手里抱着那只破旧的小熊玩偶,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爸爸,你不准欺负妈妈!” 小家伙突然冲进来,张开手臂挡在床边。 顾书瑶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她手忙脚乱地扣着衬衫的扣子,头发乱成一团,脸颊通红,嘴唇微微肿着,根本不敢看儿子。 “小尧,你怎么……怎么醒了?”她的声音抖得厉害。 江念尧扭过头看她,小脸上满是认真:“妈妈,你的脸怎么这么红?还有你的头发!爸爸肯定欺负你了!” 顾书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下了床,蹲到儿子面前:“别怕,儿子,爸爸不是欺负妈妈,我们在做一些交流,别担心哦。” “交流?”江念尧歪着小脑袋,一脸不信,“什么交流要把妈妈压在床上?” 顾书瑶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江亦辰站在一旁,看着老婆通红的脸和儿子天真无邪的表情,突然很想笑。 但他忍住了。 “就是……就是爸爸妈妈在说悄悄话,不想被别人听到,所以就把门关上了。 你突然推门进来,吓了妈妈一跳,所以妈妈才会脸红。” 顾书瑶搜肠刮肚地找借口。 江念尧眨眨眼睛,盯着妈妈通红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才不信呢!你看妈妈,你的脸都是红扑扑的,比幼儿园小美的红苹果还红!爸爸肯定欺负你了!” 顾书瑶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剜了江亦辰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说:都怪你!为什么不关门! 江亦辰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小尧,”他干咳一声,“这么晚了,你怎么醒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江念尧扭头看他,小脸上写满了警惕:“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欺负妈妈!” “我没欺负你妈妈。” “那你为什么压在她身上?” 江亦辰噎住了。 顾书瑶的脸更红了。 她赶紧把儿子往怀里一搂,挡住他的视线:“尧尧乖,妈妈送你回房间睡觉好不好?明天还要上幼儿园呢。” “可是……” “没有可是。”顾书瑶抱起儿子,快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又瞪了江亦辰一眼。 这一眼比刚才更狠,分明在说:你给我等着! 第37章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管。 江亦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听着走廊里传来她哄儿子的声音。 他突然笑了。 笑得眉眼弯弯。 虽然被儿子打断了,虽然有点扫兴,但他不生气。 因为刚才,她回应他了。那个吻,她回应了。 她攀着他的脖子,搂着他的腰,闭着眼睛,把自己交给他。 她相信他了。 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只是那一瞬间,她相信他了。 这就够了。 走廊里,顾书瑶把儿子抱回他的小房间,塞进被窝里。 “妈妈,”江念尧窝在被子里,眨巴着眼睛看她,“爸爸真的没有欺负你吗?” 顾书瑶动作顿了顿。 “没有。”她轻声说,“爸爸……没有欺负妈妈。” “那他为什么压着你?” “……那是因为爸爸在跟妈妈说很重要的事。” “什么重要的事?” 顾书瑶噎住了。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子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江念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问:“妈妈,你的脸现在还红吗?” 顾书瑶伸手关了床头灯:“睡觉!” 黑暗中,她听到儿子咯咯的笑声。 她在心里把江亦辰骂了一百遍。 都怪他。 都怪他。 可是……她想起刚才那个吻,想起他看她的眼神,想起他说“顾书瑶是我老婆”时的那份笃定。 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起来。 顾书瑶不自觉地想到,难道江亦辰前面跟自己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难道是真的吗! 江亦辰今天竟然给那个白菲菲送了花,而自己呢? 十年来,十年来都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一束花。 连花都记得送,肯定不会失忆,肯定不是。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么荒唐的借口,谁想得出来呢? 这都2025年了,他恐怕该不会是穿越看多了吧?还失忆了。 记不得十年的事,还说跟自己的结婚的事记不得。 想到这,顾书瑶心中觉得江亦辰该不会是想跟她借钱吧? 不对,他是想赖账嘛。 根据林静所说的话,他的公司面临着破产的危险。 肯定是这样,他接近自己肯定就是为了跟自己借钱。 但是想到上次他说公司经营不下去,让顾书瑶给他拿了1000万。 当时她也拿了,只是后面连这个用途都不知道,连这笔钱怎么用她都不知道。 作为一个债主,特别还是老婆的债主,江亦辰竟然这都没告诉她。 想到这,顾书瑶心中觉得,如果江亦辰再开口跟自己借钱,那么自己肯定不会借。 哼,狠狠的拒绝他。 毕竟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吹来的。 虽然顾书瑶愿意给江亦辰花钱,也愿意给他,甚至没想过要让他还。 但是总这样下去也不行。 说不定被他拿去给养外面的女人去了! 打定好心中的主意,看着旁边已经呼吸均匀的江念尧,顾书瑶轻轻地放开了他,然后打开门,蹑手蹑脚地回到了她的房间。 却发现江亦辰已经不在这张床上了,而刚刚被两个人弄乱的床,此时此刻有点整齐。 看着整齐的床铺,顾书瑶心中还是有点感动的。 毕竟这么多年了,十多年过来,他每次大战之后,都是提起裤子就走了,只剩下她一个人整理,想不到这一次他竟然把床给整理好了。 但同时心中又有点失落。 她觉得自己去哄孩子了,江亦辰可能还会在床上等着她。 但是看着现在空空如也的床,顾书瑶轻轻地坐了上去,感受着刚刚的温度。 知道江亦辰肯定又像之前那样,回他的书房去睡觉去了。 去就去吧,反正她也习惯了。 而在书房的江亦辰,刚刚确实想过要在床上等着顾书瑶回来。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认为顾书瑶哄江念尧去睡了,不会回来了。 于是就折好床铺,躺到了书房睡着。 毕竟他想着今天自己去找白菲菲,顾书瑶肯定借此机会跟他更加生气,至于刚刚的激情,纯属是生理反应而已。 但是说真的,江亦辰他也想跟顾书瑶激情的。 毕竟他大学的时候就没有经历过这个事,他一直是个处。 而且第一天穿越过来的时候,虽然跟顾书瑶在做着这个事。 但说实话,他没多少感觉。 然后他想不到今天晚上竟然被自己的儿子给打断了这个事。 看来自己还是得好好的再哄一下顾书瑶。 虽然顾书瑶看着好像稍微的原谅了自己,毕竟她接受了自己的吻,跟自己热烈的回应着。 他决定明天下班回家的时候,给顾书瑶一个大大的惊喜,给她送一束花。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花的。 两人各怀鬼胎地睡去。 第二天,江亦辰早早的就起来了。 他知道顾书瑶要去上班,他也要去上班。 于是贴心的给他们准备好了早餐,儿子和顾书瑶一人一份,就匆匆的去上班了。 他今天要去看看自己的律所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情况,他要亲自去了解清楚情况。 昨天吩咐苏晴把财务报表做出来,那么他相信今天肯定能看到他想要的结果了。 餐桌上,顾书瑶看着面前摆着的三明治和热牛奶,愣了一下。 江亦辰做的? 她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味道竟然还不错。 “妈妈,爸爸做的早餐好吃吗?”江念尧坐在对面,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问。 顾书瑶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爸爸说晚上会给妈妈带惊喜哦!”江念尧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眼睛亮晶晶的,“他说让我保密,但我忍不住想告诉妈妈!” 顾书瑶动作顿了顿。 惊喜? 她想起昨晚自己的决定。 如果他再开口借钱,坚决不借。 哼,不管什么惊喜,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心。 “快吃,要迟到了。”她催了一句,低头喝牛奶,遮住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 江亦辰到律所的时候,苏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江总,财务报表准备好了。”她把一个文件夹递过来,脸上带着点欲言又止的表情。 江亦辰接过文件夹,边走边翻。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比他想象的要糟。 第38章借钱是不可能借的! 账面上几乎是空的,几个大客户都在上个月终止了合作。 还有两起正在进行的诉讼,代理费一分都没收到,成本却已经垫付了不少。 “苏晴,进来一下。”他推开办公室的门,把文件夹扔在桌上,“说说吧,怎么回事。” 苏晴跟进来,把门带上。 “江总,其实……”她咬了咬嘴唇,“其实从去年开始,律所的经营状况就不太好了,特别是您提了1000万以后…… 您之前一直很忙,有些事情可能没注意到。”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详细点。” “去年年底,咱们最大的三个客户同时到期,都没有续约。 当时您说没关系,能签新的。但是今年上半年,新客户只签了两个,规模还不到之前的三分之一。 加上您之前接的几个案子都是公益性质的,没有收费……”苏晴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咱们现在账面资金,只够撑两个月。” 两个月。 江亦辰沉默了一会儿。 “我之前……有没有什么计划?”他试探着问。 苏晴愣了一下,眼神有点奇怪:“您不记得了?您上个月还说,要去谈一个公司的法律外包服务,如果能成的话,律所就能缓过来。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您一直没去谈。”苏晴低下头,“您那段时间,好像……好像状态不太好。” 状态不好。 江亦辰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词。 “行,我知道了。”他站起来,“那个外包公司的材料,你找出来给我。” 苏晴点点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江亦辰叫住她。 苏晴回头。 “那1000万……”他斟酌着措辞,“我之前拿的那1000万,用在哪了?” 苏晴的表情更奇怪了。 “江总,那笔钱……您没用在律所啊。”她小心翼翼地说,“您说家里有事要用,直接从账上划走的。财务那边还问过我,我说您肯定有安排。” 江亦辰愣住了。 没用在律所? 那他拿那1000万干什么了? 不对,是我拿去干嘛了! 操。 他心里冒出不太好的预感。 “行,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他摆摆手。 苏晴走后,江亦辰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自己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记忆里看,他是个成功的律师,有名气,有人脉,有老婆有孩子。 但是从这些蛛丝马迹看,他又好像背着不少烂摊子。 破产的律所,失踪的1000万,纠缠不清的白菲菲,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关系的楚月柔。 他揉了揉太阳穴。 穿越这种事,怎么就没个说明书呢? 算了,先解决眼前的事。 他拿起手机,给苏晴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一下,我之前有没有去过赌场之类的地方。】 苏晴回得很快:【好的江总。】 他又翻到通讯录里顾书瑶的名字,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晚上要给她送花。 该送什么花呢? 他不太懂这些,大学的时候唯一追过的是楚月柔,但是楚月柔从没说过她喜欢什么花。 顾书瑶喜欢什么花,他完全不知道,也猜不到。 想了想,他给苏晴又发了一条:【女人喜欢什么花?】 苏晴:【……江总,您问的是白小姐吗?】 什么白小姐,白菲菲? 不是吧,自己跟白菲菲的事在公司这么人尽皆知了吗? 江亦辰:【不是,送给其他人。】 苏晴:【玫瑰吧。红玫瑰。】 江亦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就红玫瑰。 他又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才下班。 怎么这么慢。 顾书瑶今天在公司,一整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开会的时候走神,签字的时候差点签错地方,连助理问她中午吃什么,她都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顾总,您是不是不舒服?”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她收回思绪,“中午随便吃点就行。” 助理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顾书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都怪江亦辰。 要不是他昨晚那个吻,她今天也不会这样。 还有那个什么惊喜。 他会送什么? 不会又是借钱吧? 她想起自己昨晚的决心——坚决不借。 对,不借。 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借。 她重新拿起文件,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下午五点,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江亦辰的消息:下班我去接你。 顾书瑶盯着这行字看了好一会儿。 接她? 结婚十年,他从来没接过她下班。 她回了一个字:嗯。 发完又觉得太冷淡,想撤回来,但已经晚了。 算了,就这样吧。 五点半,她收拾东西下楼。 公司门口,江亦辰的车已经停在那了。 他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束花——红玫瑰,很大一束,包得漂漂亮亮的。 看到她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走过来。 “给你的。”他把花递过来。 顾书瑶低头看着那束花,红得刺眼。 十年了。 十年了,他终于送了她一束花。 她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不喜欢?”江亦辰有点紧张,“我问了公司的,她说女人都喜欢红玫瑰。你要是不喜欢,下次换别的。” 顾书瑶摇摇头,伸手接过花。 “喜欢。”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差点听不见。 江亦辰笑了,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上车吧,回家。” 车上,顾书瑶抱着那束花,一直没说话。 江亦辰时不时看她一眼,想找点话题,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顾书瑶先开口:“律所这久过来经营得怎么样了?” 江亦辰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还好。”他撒谎道,“能够维持正常运转。” 顾书瑶心里一紧。 还能够正常运转,江亦辰你律所什么情况你应该比我要了解的吧。 我都知道你律所都要活不下去了。 难道是为跟自己借钱做铺垫!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等他说实话再说。 但是江亦辰没接着说这个,反而问她:“你呢?公司怎么样?” “还行。” “那就好。” 然后又是沉默。 顾书瑶抱着花,心里有点乱。 他为什么不提借钱的事?难道不是要借钱? 那他送花是为什么? 第39章还好自己不是最后一个 江亦辰和顾书瑶一前一后地往家里面走去。 顾书瑶跟在江亦辰的后面,心中有点乱。 其实你只要说一句要跟我借钱的话,我也肯定借的。 但是她想不通,江亦辰竟然连钱的事都一句话都没提。 他送花干什么?接我下班干什么?说那些好听的话干什么? 难道真的就是为了…… 她不敢往下想。 前面的江亦辰步伐平稳,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也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 在江亦辰的现在想法当中,自己的公司再怎么经营困难。 哪怕到了破产的边缘,那也得自己扛着,毕竟自己是一个男人。 顾书瑶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这个人,真的是她结婚十年的那个江亦辰吗? 刚进门,王妈就迎了出来,他们身后空无一人,就只有他们两个。 脸上带着点焦急,急忙提醒道。 “姑爷、小姐,你们是忘记去接小少爷了吗?” 江亦辰脚步一顿。 小少爷? 江念尧?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自己有没有交代过谁去接孩子? 有没有什么规矩? 有没有什么安排? 完全没有。 就算有,他也想不起更不知道! 他穿越过来才几天,每天光应付那些破事就够呛了,哪知道家里接送孩子的流程? 在他的观念里,像他们这种家庭,一般都会有专门的司机或者保姆去接小孩放学的吧? 旁边的顾书瑶听到王妈的话,终于从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 她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 “是我忘记了,我现在就去接。” 她说着就要往外走。 每天下班之后,都是顾书瑶自己去接孩子的。 偶尔就算有事,也会让她的助理林静去接。 这是以前江亦辰定下的规矩——小孩子得自己的父母去接,这样在幼儿园里也能让孩子感受到父母对他的重视。 她今天一整天都沉浸在江亦辰要给她的“惊喜”里,更想不到江亦辰会来接她下班。 刚刚又被江亦辰送了一束花,心里一直乱糟糟的。 她以为江亦辰会骂她。 至少也会批评她怎么会连接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但是出乎她的意料,江亦辰并没有开口。 他反而一把拉住了她。 “你在家休息,小尧我去接。” 顾书瑶愣住了。 什么? 她没听错吧? 你江亦辰会主动要求去接孩子? 你不是说,这都是一个母亲该做的事情吗? 你不是说,你工作忙,没时间管这些琐事吗? 顾书瑶站在原地,看着江亦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亦辰看她发呆,又提醒了一句:“你在家休息,我去接。你把幼儿园的地址发给我。” 顾书瑶机械地点了点头:“好。” 她拿出手机,把幼儿园的位置发了过去。 发完才反应过来。 他怎么连幼儿园在哪都不知道? 但很快又自我安慰:应该是他从没去接过,所以不知道吧。 江亦辰看了眼微信上的地址,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转身就出了门。 顾书瑶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大门口。 手里还抱着那束红玫瑰。 “小姐?”王妈试探地喊了一声。 顾书瑶回过神,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花。 “王妈,帮我找个花瓶。”她说,“然后把菜备好,今晚我下厨。” 王妈有点惊讶:“小姐要亲自下厨?” “嗯。”顾书瑶点点头,“这几天都是他做饭,今天换我。” 她顿了顿,又说:“多做几个他爱吃的菜。” 王妈笑了:“好嘞。” 顾书瑶抱着花进了屋,找出花瓶,把花一支一支插进去。 红玫瑰。 十年了,他第一次送她花。 她插花的手有点抖。 江亦辰开车到了幼儿园。 大门已经快关了,门口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师站在那儿,旁边有两个小朋友,其中一个就是江念尧。 看到旁边还有其他的小朋友,这才觉得还好自己不是最后一个来接的父母。 小家伙背着小书包,站在老师旁边,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一直往路上看。 他在等妈妈。 每天都是妈妈来接他。 偶尔妈妈有事,就是林静阿姨来。 但是今天妈妈还没来,他有点着急,但不敢哭。 爸爸说过,男孩子不能随便哭。 江亦辰停好车,快步走过去。 还没等他喊,江念尧就看到了他。 小家伙眼睛一下子亮了,撒腿就往他这边跑。 但是跑到一半,突然停了下来。 旁边的幼儿园老师瞬间警觉起来,快步上前,挡在江念尧前面,上下打量着江亦辰。 “您好,请问您是来接孩子的吗?” 老师语气客气,但眼神带着审视。 江亦辰点点头:“我来接江念尧。” 老师低头问江念尧:“小尧,这是你爸爸吗?” 江念尧点点头:“是的,他是我爸爸。” 老师还是不放心,又问了一遍:“真的吗?小尧要诚实哦,老师平时怎么教你的?不能跟陌生人走。” 江念尧认真地点头:“真的,他真的是我爸爸。” 老师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但还是看着江亦辰:“麻烦您出示一下证件可以吗? 我们幼儿园的规定,第一次来接孩子的家长需要核实身份。” 江亦辰拿出身份证递过去。 老师仔细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他和江念尧的长相,这才把身份证还给他,笑了笑:“不好意思啊,主要是为了孩子的安全。” “应该的。”江亦辰接过身份证,蹲下来看着江念尧,“小尧,跟老师说再见。” “老师再见!”江念尧乖乖挥手。 “小尧再见。” 江亦辰牵着江念尧往车边走。 走了几步,他低头问:“刚才为什么跑到一半停下来了?” 江念尧仰着小脸看他:“因为以前都是妈妈或者林静阿姨来接我,今天竟然是爸爸来接我。” “所以呢?” “所以我很开心呀。”江念尧认真地说,“但是爸爸你从来没有接过我,所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来接我的,就跑了一半停下来看看。” 江亦辰愣住了。 从来没有接过? 一次都没有? 作为一个爸爸,他一次都没来接儿子放学? 他低头看着身边这个小不点,心里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第40章这是什么畜生爸爸? “那以后爸爸有时间就来接你,好不好?” 江念尧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真的。” “太好了!”小家伙蹦了起来,然后拉着江亦辰的手,“爸爸你真好!” 江亦辰摸了摸他的头。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江亦辰正准备发动,江念尧突然说:“爸爸,能不能停一下?” “怎么了?” 江念尧指着路边的文具店:“我想看看那个。” 橱窗里摆着一套画具。 水彩笔、蜡笔、油画棒、素描本,装在一个漂亮的盒子里。 江亦辰把车停在路边,带着他走过去。 江念尧趴在橱窗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那套画具,小脸都快贴到玻璃上了。 “喜欢吗?”江亦辰问。 江念尧立刻摇头:“不喜欢。” 江亦辰挑眉:“不喜欢你盯着看那么久?” “我就是看看。”江念尧小声说,“看看就好了。” “为什么?不喜欢为什么还要看?” 江念尧不说话了。 小孩子的演技在大人的眼里,就是如此的拙劣。 江亦辰自然看出了他喜欢这套画具,而且是喜欢的不得了。 他想到了自己小的时候,同样喜欢一辆玩具车。 却被家里的长辈教育说,他们这样的家庭的小孩不应该如此的幼稚。 但是现在回想过去,小孩子不就应该是幼稚? 不就应该是充满天真、充满纯真的吗? 江亦辰蹲下来,看着他:“小尧,告诉爸爸,为什么说不喜欢?” 江念尧低着头,揪着自己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声说:“爸爸说画画是浪费时间,不许我画。” 江亦辰心里一沉。 自己还说过这种话? “那你自己喜欢画吗?” 江念尧点点头,又赶紧摇头。 “到底喜欢还是不喜欢?” 江念尧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喜欢……但是爸爸不喜欢,我就不画了。” 江亦辰看着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么小的孩子,就知道为了迎合爸爸,压抑自己的喜好。 自己到底是怎么当爹的? 连自己小孩的爱好都把他给剥夺了,这是什么畜生父亲啊? 他站起来,牵着江念尧的手走进文具店。 “老板,这套画具帮我包起来。” 江念尧愣住了,仰着小脸看他:“爸爸?” “嗯?” “你要买给我吗?” “你不是喜欢吗?” 江念尧有点慌:“可是……可是你说画画是浪费时间……” 江亦辰蹲下来,和他平视:“以前是爸爸说错了。 画画不是浪费时间,你喜欢的东西,都不是浪费时间。” 江念尧眨眨眼,好像不太理解。 “以后你想画就画。”江亦辰揉了揉他的脑袋,“爸爸支持你。” 江念尧愣了好几秒,然后突然扑进他怀里,小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爸爸你最好了!” 江亦辰抱着这个小家伙,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结完账出来,江念尧抱着那套画具,一路上都舍不得撒手。 时不时低头看一眼,然后咧开嘴笑。 既然爸爸这么支持我画画,那我一定要回去画一幅最好的画送给爸爸。 江念尧心中暗自决定道。 江亦辰从后视镜里看着他,嘴角也忍不住翘起来。 回到家,推开门,就闻到一股饭菜香。 顾书瑶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父子俩,目光落在儿子怀里的画具上,愣了一下。 “这是……” “小尧喜欢,就买了。”江亦辰把儿子放下来,“去洗手,准备吃饭。” 同样看到江亦辰竟然会给江念尧买画具,这真的是出乎了顾书瑶的意料。 以前他不仅剥夺了江念尧的各种爱好,不单单是画画,还有音乐。 他说这些东西是靠天赋的,喜欢并没有什么用。 这让江念尧一直以来心里面对他是十分的畏惧的,因此甚至产生了严重的心理障碍。 江念尧抱着画具,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有点忐忑。 以前爸爸从来不让买这些东西。 妈妈会不会也不让? “妈……”他小声喊。 顾书瑶走过来,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喜欢吗?” 江念尧点点头。 “那吃完饭,妈妈陪你画一会儿,好不好?” 江念尧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真的。” “谢谢妈妈!”他抱着画具就往屋里跑,跑到一半又跑回来,在顾书瑶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又跑到江亦辰跟前,踮起脚尖。 江亦辰愣了愣,弯下腰。 小家伙在他脸上也亲了一口。 “谢谢爸爸!” 然后一溜烟跑了。 江亦辰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亲过的地方。 顾书瑶看着他,嘴角动了动,没说话,转身又进了厨房。 江亦辰跟进去:“我帮你。” “不用,你去歇着吧,马上就好。” 江亦辰没走,站在旁边看着。 顾书瑶系着围裙,正在炒菜。头发随意地扎起来,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热气熏得微微汗湿。 她翻炒的动作很熟练,锅铲在锅里翻动,发出滋滋的声响。 江亦辰突然发现,结婚十年,他好像从来没看过她做饭的样子。 不对。 自己刚穿越过来,没见过也正常! 江亦辰自我安慰着。 “以前都是你做饭吗?”他问。 顾书瑶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不然呢?” “我没请过保姆?” “请过,你不满意,换了几个之后就懒得请了。”顾书瑶淡淡地说,“你说外面的饭菜不干净,让我自己做。” 江亦辰沉默了。 自己还真是…… “以后我做饭。”他说。 顾书瑶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 “嗯。”江亦辰点点头,“这几天不都是我做的吗?你觉得味道怎么样?” 顾书瑶想了想,诚实地回答:“还行。” “那就行。以后有时间我就做,没时间就请人做。你别老往厨房钻了。” 顾书瑶没说话,回过头继续炒菜。 但是江亦辰看见,她耳尖红了一下。 晚饭很丰盛。 四菜一汤,都是江亦辰爱吃的。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蒜蓉虾,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 江念尧吃得满嘴是油,一边吃一边夸:“妈妈做的饭最好吃了!” 顾书瑶笑了笑,给他夹了块排骨:“慢点吃。” 江亦辰也埋头吃饭,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对面的女人。 顾书瑶被他看得不自在,低头装作喝汤。 吃完饭,顾书瑶陪江念尧去画画,江亦辰坐在客厅里,苏晴发来一条消息。 第41章拿老婆的1000万给别的女人去玩?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捏在手里,指节都有些发白。 苏晴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每一条都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 “江总,你让我查的那1000万,有结果了。” “当时你从公司账上转出去的那1000万,最终的流向是流进了房地产中心的账户。换句话说,就是你把这笔钱拿出去买了房子。” 看到这两条消息,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飞快地打字:“查,到底是哪家房地产公司?” 发完这条消息,他盯着屏幕,等待的时间里,心跳快得像擂鼓。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才发过来。 “御景湾。” “钱打进了御景湾的账户。” 看到“御景湾”三个字,江亦辰瞬间就沉默了。 御景湾。 这不就是白菲菲的别墅所在的小区吗? 前天晚上他刚刚才去过,那栋别墅。 江亦辰想起白菲菲依偎在自己怀中,说的那句“这房子是你给我买的买的,花了一千五百万”。 一千五百万。 一千万。 对不上。 到底是怎么回事?江亦辰百思不得其解。 他皱着眉头,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也许是首付? 也许是白菲菲自己出了五百万? 也许那房子根本不是给白菲菲买的? 但更让他心中难受、甚至想不通的,是接下来苏晴发来的一句话。 苏晴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闪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消息:“江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江亦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冷漠地回复了一个字:“讲。” 屏幕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苏晴的消息发了过来。 “其实打给御景湾的那1000万,是从顾书瑶顾总的账户转到公司里面的。当时顾书瑶转这笔钱过来,说是为了公司周转。” 看到这条消息的瞬间,江亦辰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死死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从顾书瑶的账户转出来的。 那1000万是顾书瑶转给他的。 那这意思不就是——我拿着自己老婆的钱去养别的女人了吗? 这就非常爆炸了。 江亦辰放下手机,整个人靠在沙发背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发过的誓。 那时候还在读大学,由于家里人管的严,穷得叮当响,但骨子里有一股傲气。 他跟朋友吹牛时拍着桌子说:我江亦辰就算饿死,就算去讨饭,也绝不会花女人的一分钱。 现在倒好。 他不仅花了女人的钱,还一花花了整整1000万。 而且还是拿着这1000万,花在别的女人身上。 此时的江亦辰真的是目瞪口呆,坐在沙发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喃喃自语:“我这不仅是虐妻虐子,我还恬不知耻,我还贪得无厌了呗。” 他闭上眼,脑子里开始拼凑自己的所作所为。 从顾书瑶这里拿了1000万,肯定是说拿过去给公司周转的。 联想到刚才顾书瑶问自己公司经营得怎么样、近来状况怎么样,自己还一本正经地说能够正常运转。 真的是扯淡了。 自己拿的这1000万,不仅没拿到公司上用,现在律所马上要破产了,还跟顾书瑶说运转正常。 他睁开眼,看着楼上。 卧室的门关着,顾书瑶应该在里面陪儿子画画。 他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她。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阵蹬蹬蹬的脚步声,很轻很快,是小孩子跑路的声音。 江念尧从楼上跑了下来,手里高高举着一幅画。 他快速地跑到江亦辰跟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急切地问:“爸爸爸爸,我画得好不好?你快看看!” 面对自己儿子的询问,江亦辰只能压下心中的苦涩。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伸手接过那幅画。 画上是一家三口。 很明显就是自己、顾书瑶还有江念尧,他们三个。 最高的那个是他,穿着西装,画得歪歪扭扭但能认出来。 旁边那个扎着头发的女人是顾书瑶,她穿着裙子,嘴角画了一个大大的弧度,笑得比谁都开心。 中间那个小小的、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是江念尧,他站在爸爸妈妈中间,两只小手一边牵着一个。 背景是蓝的天,绿的草,还有一个黄灿灿的太阳。 太阳也画了笑脸,笑得和画里的人一样开心。 看着这幅画,江亦辰感慨万千。 虽然说儿子的心理出现了问题,有严重的心理障碍,但其实从这幅画中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出,他对家的渴望,对父爱母爱的渴望。 他画里的家,是完整的,是温暖的,是每个人都笑着的。 至此,江亦辰觉得自己亏欠孩子太多太多了。 他伸手,把江念尧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 他看着儿子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家小尧画的画最棒了,最好看了。以后要多多的画呀,爸爸每幅都看。” 江念尧听到爸爸这么夸他,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两颗小星星,亮得能发光。 “真的吗爸爸?” “真的。” “比别的小朋友画得都好吗?” “比所有小朋友画得都好。” 江念尧高兴得不得了,小脸笑得通红。 他从江亦辰腿上滑下来,抱着画就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喊:“我要去告诉妈妈!我要去告诉妈妈!” 他跑到楼梯口,一抬头,愣住了。 顾书瑶就站在楼梯上。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也不知道站在那里看了多久。 江念尧愣了一下,然后更兴奋了,蹬蹬蹬跑上去,举着画给她看:“妈妈你看!爸爸夸我了!爸爸说我画得最好看!” 顾书瑶低头看着儿子,又看看楼下的江亦辰。 她蹲下来,接过画,认认真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摸了摸儿子的头,温柔地说:“嗯,画得真好。小尧真棒。” 江念尧受了鼓励,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整个人都洋溢着被夸奖的喜悦。 顾书瑶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画,轻声说:“小尧乖,自己上去再画一幅,再润色一下,把颜色涂得更漂亮一点,好不好?” “好!” 江念尧接过画,蹬蹬蹬又往楼上跑,小短腿跑得飞快,很快就消失在楼梯拐角。 整个客厅只剩下了江亦辰和顾书瑶。 第42章昨天晚上的事还继续吗? 顾书瑶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 她走到沙发前,在江亦辰身边坐下。 没有多余的话。 她只是轻轻地靠过来,把头靠在了江亦辰的肩上。 江亦辰也没有多余的话。 他就这样伸出手,轻轻地揽着顾书瑶的肩。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起,谁都没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能听见彼此轻轻的呼吸。 暖黄色的落地灯照在他们身上,笼出一团温柔的光。 两人都在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的夫妻二人时光。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很久,也许只是几分钟。 就在两人都微闭着眼、安静地靠在一起的时候,顾书瑶突然开口了。 她的脸还埋在他肩上,声音轻轻的,软软的,还带着一点点的颤抖。 “昨天晚上的事……还要不要继续?” 问完这句话,顾书瑶的脸腾地红了,红得红彤彤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再红到脖子。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能问出这样的话来。 但是说真的,今天江亦辰的表现让她突然很想要。 她想要他,想要这个温柔地抱着她的人,想要这个耐心夸儿子的爸爸,想要这个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男人。 以前都是他主动提出想要,而自己只是配合,只是无节制的接受他的索取。 今天是顾书瑶第一次主动提出来。 江亦辰听了她的话,心中一愣:什么?昨天晚上的事还继续吗? 然后他想起来了。 昨天晚上,他和顾书瑶正亲热着,衣服都脱了一半了,结果被儿子打断。 小家伙突然醒来找妈妈,敲着门喊“爸爸欺负妈妈”,然后顾书瑶就匆匆披上衣服去陪儿子了。 现在她问的是这个。 他低头看她,她整个人都快缩进他怀里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江亦辰张了张嘴,说:“我听你的。你想要就可以要。” 说实话,江亦辰心中是想要的。 但是有点尴尬,毕竟他做这个事的次数,就只有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跟顾书瑶做的那唯一的一次。 那是以前的自己留下的烂摊子,但他接手了。 现在顾书瑶说到这个,他心里还是有点忐忑的。 可这话一说出口,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顾书瑶猛地抬起头。 脸上的红晕还在,但眼眶却红了,眼睛里带着委屈和恼怒。 “你这叫什么话?” 她一把推开他,从沙发上站起来。 顾书瑶的心中挣扎万分,自己这么直白的说。 你江亦辰竟然这样回答的敷衍了事。 什么叫‘我想要就可以要’? 意思是我上赶着倒贴呗? 意思是我顾书瑶就这么贱,非要腆着脸求你? 顾书瑶气不过道,“我好不容易主动一次,江亦辰你……” 看到顾书瑶急了,江亦辰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说的话不对。 太过于让人伤心了,急忙开口解释道。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顾书瑶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江亦辰站起来,想解释,但张了张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他确实不是那个意思。 他明明是想尊重她的意思,想让她来决定。 可这话说出来,怎么就变了味? 顾书瑶等了几秒,没等到他的下文。 她转身就走。 “书瑶——” “不用说了。” 她头也不回,快步上了楼。 卧室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不重,但很清晰。 很清晰地把两个人隔在了两个世界。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楼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他反复回想自己刚才的话——“你想要就可以要”。 这话有问题吗?他明明是在尊重她啊。 怎么就变成了“上赶着倒贴”?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客厅又安静下来。 墙上的时钟还在滴答滴答地走,窗外的夜色更深了,落地灯的光还是暖黄色的,照着他一个人。 江亦辰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那1000万,一会儿是顾书瑶红着眼眶的样子,一会儿是儿子画的那幅画——三个小人手拉着手,笑得那么开心。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 苏晴的消息还停在最后一条:“其实打给御景湾的那1000万,是从顾书瑶的账户转到公司里面的。” 他盯着这行字,很久很久。 楼上的卧室门关着,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不知道顾书瑶在房间里干什么,是哭,是生气,还是已经睡了。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往后,他不能再让这个女人受一点委屈。 可刚才,他又让她受委屈了。 江亦辰放下手机,双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团解不开的麻。 他想到了那1000万。 明天,一定要去找一下白菲菲。一定要弄清楚这1000万到底是给她买房了,还是干什么去了。 不能这么平白无故地当冤大头啊。 自己这操作,相当于别人把自己卖了,自己还帮着数钱呢。 他苦笑了一下。 好好的家庭不要,硬是要到外面去找什么白菲菲,找别的女人。 以前的自己,真的是有病吧。 脑子里正乱着,又想起刚才顾书瑶摔门而去的样子。 她眼眶红红的,眼泪在打转,却死死忍着不掉下来。 她推开他的时候,那双手用的力气不大,但推开的距离却很远。 江亦辰突然想起大学时候舍友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舍友刚谈恋爱,整天被女朋友气得跳脚。 有一次喝酒,他拍着桌子说:“我跟你们说,女人生气的时候不是真的生气,她只是需要你哄而已! 你越跟她讲道理,她越来劲。你什么都不说,直接抱住她,什么事都没有。” 当时大家还笑他,说他是舔狗。 可现在想想…… 江亦辰站起来,看着楼上那扇紧闭的门。 他决定了。 再不要脸一点,也要到顾书瑶的卧室里面去哄她。 不就是脸皮厚一点吗?不就是可能被赶出来吗? 赶出来就赶出来,反正又不是没被赶过。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楼上走去。 第43章我的铁哥们要撤股? 江亦辰站在卧室门口,抬起手,又放下。 他听见里面没声音。 没哭声,没动静,什么都没。 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敲了敲门。 “书瑶?” 没反应。 他又敲了敲,声音大了点:“书瑶,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你开开门,我跟你解释。” 还是没反应。 江亦辰把耳朵贴在门上,隐约听见里面有走动的声音,很轻,但确实有人在动。 她在,她听见了,但她不想理他。 江亦辰想了想,干脆靠着门坐下来。 “书瑶,我知道你听见了。”他对着门说,“刚才那话,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想让你来决定。以前都是我主动,你从来没主动过,所以你说的时候,我有点懵,我不知道该怎么回。” 门里没声音。 “我就是想尊重你。”他继续说,“我想着你要是想要,那咱们就要。你要是还没准备好,那咱们就等等。我是这么想的,结果说出来就变味了。” 还是没声音。 江亦辰靠在门上,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好,让你受了很多委屈。我不指望你一下子就原谅我,但你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慢慢改?” 门里依然安静。 顾书瑶其实就站在门后面。 她听见他说的每一个字。 她听见他叹气,听见他靠门的声音,听见他说“让我慢慢改”。 她咬着嘴唇,没动,她就是故意的,她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 以前的他,说两句好话,没人理,转身就走,要么就是直接发脾气,说她矫情。 她想看看,这个“新的江亦辰”,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门外没声音了,顾书瑶心里一紧。 走了? 这么快? 她刚想打开门看看,就听见门外传来一声轻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靠在门上。 然后,没动静了。 她等了一会儿,悄悄把门开了一条缝。 江亦辰靠在门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顾书瑶愣了一下。 她就这么看着他。 灯光从走廊照过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好像睡着了还在发愁。 她想起昨天晚上的事,他抱着她,说“我在”。 她想起他今天早上吃早饭的样子,低头吃煎蛋,时不时偷看她一眼。 她想起儿子说“爸爸今天陪我画画了”,说那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她站在门缝后面,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轻轻把门开大了一点。 江亦辰没醒。 她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他一下子惊醒过来,抬头看她。 顾书瑶没说话,转身往里走。 江亦辰愣了一秒,立刻跟进去。 卧室里没开大灯,只亮着床头的一盏小台灯,顾书瑶背对着他坐在床边,身子绷得直直的。 江亦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没动。 他想了想,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肩。 她还是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身子慢慢软下来,靠在他身上。 江亦辰低头看她。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就是故意的。” “对,我就是故意的。” “你脸皮厚。” “嗯,厚。” 顾书瑶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江亦辰以为她睡着了,低头一看,她睁着眼,正看着他。 “看什么?”他问。 “看你明天走不走。” “我不走。” “这是我跟儿子的房间。” “那我睡地上。” 顾书瑶没说话。 江亦辰以为她要赶他,结果她只是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但手还揪着他的衣角。 他想了想,干脆脱了鞋,躺下来,从背后轻轻环住她。 她没动,也没说话。 就这样,两个人抱着,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江亦辰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空了。 他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发呆。 昨晚的事,像做梦一样。 他起床下楼,客厅里没人。厨房里飘来香味,顾书瑶正在做早饭,儿子坐在餐桌上画画。 看见他下来,儿子抬起头,脆生生地喊:“爸爸!” 江亦辰走过去摸摸他的头。 顾书瑶端着煎蛋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朵有点红。 她把盘子放在他面前,没说话,转身又进了厨房。 江亦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吃完早饭,他去公司。 刚进办公室,苏晴就迎上来,脸色不太好看。 “江总,罗总来了,在您办公室等着。” 罗总? 江亦辰愣了一下。 罗总,就是律所的那个投资人。他接手这具身体以来,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据说是个挺有背景的人物,当初给律所投了不少钱,但平时不怎么露面。 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知道了。”江亦辰点点头,往办公室走。 他脑子里还在想着怎么应付这个投资人。公司现在这情况,人家要是问起来,他得有个说法。 推开门。 “罗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沙发上坐着的人,他认识。 罗强。 他的高中同学,他的铁哥们。 从高中一起混到大学,一起度过最难忘的那几年。 “亦辰。”罗强站起来,看着他。 江亦辰愣在原地。 “你……你怎么在这儿?” 罗强没回答。 江亦辰突然反应过来。 罗总。 罗强。 他姓罗。 “你就是罗总?”江亦辰的声音有点干。 罗强点点头。 江亦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一直以为那个投资人是个什么人物,什么老板,什么大佬。 结果,是罗强。 “坐吧。”罗强说。 江亦辰在对面坐下,盯着他看了半天。 “你什么时候成投资人了?” “一开始就是。”罗强说,“当初你开律所,钱不够,我就投了。但我没想让你知道,觉得别扭。” “那现在怎么又来了?” 罗强沉默了一会儿。 “亦辰,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 “什么事?” “我想撤股。” 江亦辰愣住了。 他看着罗强,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撤股。”罗强说,“我想把我的股份折现,退出来。” 江亦辰盯着他,脑子一片空白。 撤股。 他的铁哥们,要撤股。 “为什么?”他问。 罗强避开他的目光:“没什么,就是……想自己做点事。” “自己做点事?”江亦辰站起来,“罗强,你跟我说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 “放屁!” 江亦辰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 “咱们认识多少年了?十几年了!你现在跟我说这个?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我正想办法,你这时候撤股,你要干什么?” 罗强抬起头,脸色变了。 “江亦辰,你以为我想?”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 罗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能说。 他能说什么? 说他姐姐住院了,急需一笔钱做手术? 说他自己扛不住了,只能把投在这里的钱拿出来救命? 他不能说。 他不想让江亦辰知道这些,也不想让江亦辰觉得他可怜。 他更不想让江亦辰因为这个,为难地给他钱,或者为难地不让他撤。 他就想简简单单,把自己的钱拿回来。 该多少,就多少。 不欠谁,也不让谁欠他。 第44章不对劲的铁哥们 “没有为什么。”罗强说,“就是想撤了。” 江亦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十几年的兄弟,他太了解罗强了。 他在撒谎。 “罗强。”江亦辰的声音沉下来,“你他妈跟我说实话。” 罗强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明晃晃的。 过了很久,罗强开口。 “亦辰,你就当我自私吧。”他的声音很平,“我的钱压在这里两年了,我想拿回来。就这么简单。” “那你让我现在拿什么给你?”江亦辰说,“公司账上没钱,你也知道。” “我知道。”罗强点点头,“所以我不逼你。你把账清了,该我多少给我多少就行。” “你让我现在清账?” “那你让我怎么办?”罗强看着他,“我等了一年了,亦辰。我等不起了。” 江亦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大学时候,他失恋,罗强陪他喝了三天酒。 他想起创业时候,他没钱交房租,罗强二话不说把卡里最后五千块转给他。 他想起结婚那天,罗强忙前忙后,比自己还累。 这样的人,现在站在他面前,说要撤股。 江亦辰不知道该怎么办。 “三天。”他最后说。 罗强看着他。 “三天之后,公司账目清了,我给你折现。” 罗强点点头:“行。”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他想回头。 他想说:亦辰,我不是不拿你当兄弟,我是没办法了。 但他没回头。 他拉开门,走了。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苏晴悄悄走进来,小声说:“江总?” 江亦辰回过神,摆摆手:“把公司的账目给我调出来,我要看看还有多少窟窿。” 苏晴点点头,出去拿文件。 江亦辰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罗强要撤股。 他得算算,罗强的股份折现是多少钱。 还有公司的欠款。 还有…… 白菲菲那套房子。 他放下手,看着天花板。 得去把那套房子赎回来,然后卖掉,填公司的坑。 但怎么从白菲菲手里把钱要回来? 这问题,比账目上的数字还难。 他想起那天白菲菲的样子,想起她说“亦辰哥”时候的语调,想起她靠过来时候的香水味。 以前的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又想起罗强。 想起他走的时候,那个没回的头。 不对,肯定有什么不对。 罗强在撒谎。 他肯定有什么事没说,但江亦辰不知道是什么。 他只知道一件事。 三天之后,他得把钱给罗强。 不管是从哪儿来。 窗外,阳光很好。 办公室里,江亦辰坐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 白菲菲。 他盯着那个名字,很久很久。 最后,他还是没拨出去。 再等等。 等他再理清楚一点。 江亦辰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脑子里还在想着罗强刚才的样子。 他走的时候,那个背影。 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可具体哪儿不对劲,他又说不上来。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苏晴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文件,放在他桌上。 “江总,这是公司目前的账目明细,您先看看。” 江亦辰点点头,伸手去拿。 苏晴却没走。 她站在那儿,欲言又止。 江亦辰抬头看她:“怎么了?” 苏晴犹豫了一下,说:“江总,我刚才……看见罗总了。” “嗯?” “他刚才出去的时候,脸色特别不好。”苏晴说,“我在走廊里碰见他,跟他打招呼,他都没听见。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脸色白得吓人。” 江亦辰愣了一下。 “有多白?” “就是……特别白。”苏晴比划了一下,“像那种,怎么说呢,像生病了很久的人。而且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扶着墙站了好几秒。我差点跑过去扶他。” 江亦辰坐直了身子。 “然后呢?” “然后他自己站稳了,进电梯走了。”苏晴说,“但我越想越不放心。江总,他是不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 江亦辰没说话。 他脑子里开始回想刚才罗强的样子。 他进门的时候,自己太震惊了,根本没注意别的。 现在想想…… 他脸色好像确实不太对,,不只是白,还有点灰。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也比平时低,没什么力气。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 他走的时候…… 江亦辰突然想起,罗强从他办公室走到门口,那几步路,走得很慢。 当时他还以为是因为刚才吵了架,罗强心里不舒服。 现在想想,不是。 那是走不动。 “苏晴。”江亦辰看着她,“罗强之前来过公司吗?我是说,最近。” 苏晴点点头。 “其实……一个月前他就来过。” 江亦辰愣住了。 “一个月前?” “对。”苏晴说,“那时候您好几天没来上班,电话也打不通。罗总来公司找您,没找到,就问了我一些事。” “什么事?” “就是问公司的账目情况,问大概有多少流动资金,问如果撤股的话能折现多少。”苏晴说,“我当时还挺奇怪的,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 江亦辰盯着她。 “你怎么没跟我说?” 苏晴有点为难:“我以为他跟您说过了。而且那时候您刚回来上班,事儿也多,我就……” 江亦辰摆摆手,没让她说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一个月前。 罗强一个月前就来问过撤股的事。 那时候自己还没穿越过来,电话打不通,人也不在。 罗强来了,没找到人,问了苏晴一堆问题,然后就走了。 然后今天,他又来了。 脸色苍白,走路都晃。 要撤股。 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江亦辰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认识罗强十几年了。 高中时候,罗强是班里的体育委员,跑八百米永远第一名。 大学时候,罗强是篮球队的,打全场不带喘的。 毕业以后,两个人一起租房,每天早上罗强都要出去跑一圈再回来上班。 那样一个人,充满活力的人,阳光一样的人。 刚才站在他面前,脸色灰白,走路摇晃,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江亦辰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刚才竟然只顾着生气,只顾着问他为什么撤股,只顾着跟他说“三天之后给你折现”。 他竟然没注意到。 他竟然没问一句“你怎么了”。 “操。” 他骂了一句,站起来。 苏晴吓了一跳:“江总?” “他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 “开车,他自己的车。” “车牌号多少?” 苏晴愣了一下:“啊?” “车牌号!”江亦辰吼出来,“你平时不是记这些东西吗?快想!” 苏晴被他吓了一跳,赶紧想:“7E329,对,7E329,黑色的奥迪。” 江亦辰已经冲到门口了。 他又停下来。 不对。 他追出去有什么用? 罗强走了,去哪儿了,他不知道。 追上了呢?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 “苏晴。” “在。” “你现在下楼,开我的车,去追他。” 苏晴愣了:“我?” “对,你。”江亦辰说,“你机灵,说话也好听。你追上他,就说……就说我刚才想起点事没说完,想约他晚上吃饭。你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看看他是不是病了,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苏晴有点慌:“可是江总,万一他不说呢?” “不说你就别问。”江亦辰说,“你就看,看他脸色,看他状态,看他去哪儿。回来告诉我。” 苏晴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要走。 “等等。”江亦辰叫住她。 苏晴回头。 江亦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小心开车。”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快步出去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江亦辰站在窗边,往下看。 不一会儿,苏晴的身影出现在楼下,小跑着往停车场去。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拐上主路,消失在车流里。 江亦辰站在窗前,很久没动。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穿越过来这些天,他一直在忙着处理以前的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白菲菲的事。 公司的事。 顾书瑶的事。 他从来没想过,罗强的事。 罗强是他的铁哥们,从高中就一起混的兄弟。 可他穿越过来之后,甚至没主动给罗强打过一个电话。 他只知道罗强没来上班,还以为他忙别的事。 他根本没往别处想。 现在想想。 罗强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来上班的? 好像就是这半个月的事。 之前呢? 之前他来上班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江亦辰拼命回想。 想不起来。 他根本没有那些记忆。 穿越过来的时候,他只有十年前的记忆。最近这十年的事,对他来说是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罗强这些年经历了什么。 不知道罗强过得好不好,不知道罗强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他只知道罗强是他的兄弟。 可他对这个兄弟,一无所知。 江亦辰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 天很蓝,阳光很好,可他的心里,沉甸甸的。 他想起刚才罗强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 “我等了两年了,亦辰。我等不起了。” 当时他以为罗强说的是等公司赚钱。 现在想想。 也许不是。 也许罗强等的,不是公司。 罗强等的,是别的什么。 江亦辰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 等苏晴回来,他要弄清楚。 不管罗强瞒着他什么,他都要弄清楚。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第45章三个有钱的富婆进去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苏晴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进来。 “江总,罗总进了如家酒店。” “他在门口站了得有五分钟,好像一直在犹豫。” “我停在对面的停车场,能看到酒店大门。他进去了。” 江亦辰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 酒店? 罗强去酒店干什么? 他想起刚才苏晴说的,罗强脸色惨白,走路都晃。 这种状态,不去医院,去酒店? 可能是太累了,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江亦辰这么想着,手指在屏幕上敲字:“盯好他进了哪个房间。” 发完这条,他又补了一句:“别跟太近,别让他发现。” 苏晴回了个“明白”。 江亦辰把手机放在桌上,坐回椅子上。账目文件摊在面前,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罗强刚才的样子。 他走的时候,那个背影。 慢,特别慢。 像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江亦辰想起高中时候的罗强。 那是他记忆里最后的罗强——跑八百米永远第一名,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浑身上下都是使不完的劲儿。 那是十年前的罗强。 现在的罗强是什么样子?这十年他经历了什么?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遇到什么难处? 江亦辰不知道。 他穿越过来这些天,脑子里只有十年前的那些记忆。 近十年的事,对他来说是空白,他连罗强这些年有没有结婚都不知道。 手机又响了。 苏晴:“江总,他进了307房间。” 江亦辰正要回,下一条消息又弹出来。 “江总,有三个女的跟进去了。” 江亦辰愣了一下。 三个女的? “什么样的女的?”他问。 “年纪有点大,四十来岁吧,穿得挺讲究的。”苏晴发完这条,又补了一条,“一看就是有钱人,拎的包都是名牌。” 江亦辰盯着屏幕,半天没反应过来。 三个女的。 四十来岁。 有钱人。 罗强……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随即又觉得荒谬。 不是吧? 他努力回想十年前认识的罗强——那家伙单纯得像张白纸,谈恋爱?连跟女生说话都脸红。 可现在呢? 现在的罗强是什么样的人,他根本不知道。 这十年里,罗强变了吗?喜欢上什么了?经历过什么了? 他一无所知。 “一次就来三个?”江亦辰自言自语,靠在椅背上,“这也太……” 他把手机放下,揉了揉眉心。 算了,这是人家的私事。 喜欢什么样的,那是人家的自由。 他管不着。 可心里总有点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想起刚才罗强站在他面前的样子,脸色灰白,说话都没什么力气。 那样的状态,还能有心思…… 不对。 他说不清楚哪里不对,就是觉得不对劲。 手机又响了。 苏晴:“江总,我问了前台。” 江亦辰一愣,打字问:“你问什么了?” “我问那三个女的。”苏晴发过来,“前台说,她们在这儿住了两个星期了。每天下午都来,每次都进了307房间。” 江亦辰的手停在屏幕上。 每天下午? 两个星期? “然后呢?”他问。 “然后前台说,每次都是那个罗总先进去,过一会儿三个女的再进去。待一两个小时,三个女的心满意足地出来。然后罗总最后出来,每次出来的时候脸色都不好看,有一次还在大堂坐了半天,跟丢了魂一样。” 江亦辰盯着这些字,脑子里有点乱。 心满意足地出来? 丢了魂一样? “前台还跟我说了一句话。”苏晴的消息又来了,“她说有天晚上,那个罗总在电梯口打电话,她正好路过,听见了一句。 他说‘有时候男人为了钱,也不得不出卖自己的身体’。” 江亦辰的手僵住了。 为了钱。 出卖自己的身体。 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瞬间全被清空了。 不对。 不是他想的那样。 不是罗强好那一口。 是罗强缺钱。 是罗强需要钱,需要很多钱,多到只能靠这种方式去换。 江亦辰想起一个月前——苏晴说的,罗强来公司问撤股的事。 想起刚才,罗强站在他面前,说要撤股。 想起他说“我等了两年了,我等不起了”。 那时候他以为罗强说的是公司。 不是。 罗强说的是他自己。 他遇到事了,他需要钱,他等不了了。 所以他来找江亦辰撤股,想把钱拿回来。 江亦辰没给。 所以他就…… 江亦辰站起来,椅子被他猛地一推,撞到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抓起车钥匙往外冲。 一路上,他闯了两个红灯。 脑子里全是高中时候的罗强。 他被欺负的时候,罗强冲上去替他挡着。 打完架回来,脸上挂着彩,还冲他笑:“没事,不疼。” 那是他记忆里的罗强。 可现在呢? 现在的罗强,到底怎么了? 他不知道。 这十年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他只知道,这个人现在为了钱,在酒店里—— 江亦辰把油门踩到底。 到了酒店,苏晴在门口等他。 “几楼?” “三楼,307。” 江亦辰大步往里走,苏晴跟在后面。 走到电梯口,他停下来,回头看她。 “你别上去了。” 苏晴愣了一下:“可是……” “这事你不适合看。”江亦辰说,“你回去吧,车你开走,我自己处理。” 苏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点头,把车钥匙递给他。 “那您小心点。” 江亦辰接过钥匙,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他一个人站在里面,看着数字一层一层跳。 三楼到了。 他走出来,顺着走廊往前走。 307。 门关着。 他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 万一呢? 万一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万一罗强真的就是……他这么冲进去,算什么? 他想起高中时候的罗强,想起他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的样子。 那还是现在的他吗? 十年了。 人都会变的。 他抬起手,正要敲门,突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喊叫。 是罗强的声音。 那声音很闷,像是被什么捂住了一样,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痛苦。 江亦辰的手停在半空中。 又是一声。 这回他听清了,是疼。 是那种忍不住的、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疼。 他不再犹豫了。 往后退一步,抬起脚,对准门锁的位置,一脚踹上去。 门猛地弹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江亦辰冲进去。 然后他愣住了。 第46章简直不忍直视的一幕 江亦辰站在门口,脑子还没转过来。 他刚才踹开门的那一瞬间,看见的画面像是被定格了一样,一帧一帧地在眼前回放。 罗强半跪在地上。 身上只穿着一条内裤和一件白色的衬衣,衬衣敞开着,皱巴巴的。 他的后面站着一个女人,浓妆艳抹,手里拿着一根鞭子,刚刚落下去,罗强的背上有一道红印子。 他的前面坐着一个女人,同样浓妆,穿着一条黑色的丝袜,脚搭在罗强的身上。 还有笑声。 “小乖乖,真好,真乖,最爱你了。” 那声音又尖又腻,像糖精兑出来的水。 江亦辰的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没见过世面。 是因为那个画面太……他找不到合适的词。 那个穿黑丝的女人,年纪少说四十多了,脸上的粉厚得能刮下来,嘴唇涂得血红,脚就那么搭在罗强身上,脚趾头还动来动去。 黑丝裹着的小腿,肉松垮垮的。 江亦辰移开眼睛。 他不想看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响,第三个女人应该是在洗澡。 三个人的目光齐齐射过来。 罗强跪在地上,扭着头看他。 那一瞬间,罗强的眼神让江亦辰心里一紧。 那不是尴尬。 那是……绝望。 是那种被人撞见了最不堪的样子、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绝望。 江亦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那句话的。 “对不起,打扰了。” 他把门拉上,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叽叽喳喳的,听不清说什么。 他站在走廊里,大口喘气。 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是罗强? 那是他高中时候的兄弟? 跑八百米永远第一名的那个罗强? 替他打架、替他挡事儿的那个罗强? 他靠着墙,闭上眼睛。 十年的空白。 这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身后的门开了。 江亦辰睁开眼,转过身。 罗强出来了。 他披着那件皱巴巴的衬衣,扣子都没扣好,露着胸口。 脸上不知道是汗还是什么,油汪汪的。 头发乱糟糟地搭在额头上。 他走过来,走到江亦辰面前。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他妈干什么?” 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凭什么踹门?”罗强盯着他,“你凭什么?” 江亦辰张了张嘴:“我……” “你什么你?”罗强往前逼了一步,“我问你,你凭什么?” 江亦辰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刚才在里面那样,还是别的什么。 “罗强。”江亦辰说,“我来找你。” “找我?”罗强冷笑一声,“找我干什么?看我笑话?” “不是。” “那你来干什么?”罗强的声音高起来,“你踹我门干什么?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江亦辰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罗强还在骂:“我告诉你,江亦辰,我的事不用你管。你是我什么人?你管得着吗?” 江亦辰还是没说话。 “你他妈说话啊!”罗强吼出来,“你不是能踹门吗?你不是挺能耐吗?你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 酒店的隔音不太好,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 走廊尽头有一扇窗,窗外是灰蒙蒙的天。 江亦辰站在那里,看着罗强。 看着他涨红的脸,看着他脖子上暴起的青筋,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发抖的手。 突然,罗强的声音断了。 他张着嘴,像是还想骂什么,但骂不出来了。 他的身子晃了一下。 江亦辰伸手想扶他,被他一把甩开。 “别碰我。” 罗强往后退了一步,靠在墙上。 然后他顺着墙,慢慢滑下去,蹲在了地上。 他把头埋下去,埋在膝盖里。 江亦辰看见他的肩膀在抖。 很轻的抖,一下,一下。 没有声音。 但江亦辰知道他在哭。 他站在那里,看着蹲在地上的罗强。 走廊里的灯不太亮,昏黄昏黄的。 罗强蹲在那里,缩成一团,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流浪狗。 江亦辰想起高中时候,有一次他们去打球,罗强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血流了一腿。 他爬起来,拍拍土,冲江亦辰笑:“没事,不疼。” 那是他记忆里的罗强。 不是眼前这个。 他走过去,在罗强旁边蹲下来。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很久。 罗强的肩膀不抖了。 他还是没抬头,闷闷地说了一句:“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苏晴。”江亦辰说,“她看见你进来的。” 罗强没说话。 “她跟我说,有三个女的跟进来了。”江亦辰说,“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罗强的声音还是闷闷的,“你以为我好这口?” 江亦辰没接话。 罗强慢慢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他看着江亦辰,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江亦辰。”他说,“你他妈是不是傻?” 江亦辰看着他。 “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见我有过女朋友?”罗强说,“我他妈连恋爱都没谈过,我能好这口?” 江亦辰想了想。 还真没有。 他认识罗强十几年——至少在他的记忆里,十几年——罗强确实从来没谈过恋爱。 他记得高中的时候,有人给罗强递情书,罗强看了,说字写得挺好看,然后把情书还给人家了。 大学的时候,他谈恋爱,罗强还是单身,他问罗强怎么不找一个,罗强说没时间。 后来呢? 后来这十年,他不知道。 “别人不了解我,你还不了解我吗?”罗强看着他,声音哑哑的,“咱俩认识多少年了?” 江亦辰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认识你十几年,但最近这十年的事,我他妈全忘了。 他说不出口。 “我知道。”他说。 罗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移开眼睛。 他又低下头去,把脸埋回膝盖里。 “那你以为呢?”他的声音闷闷的,“你以为我愿意这样?” 江亦辰没说话。 他蹲在那儿,看着罗强缩成一团的背影,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想问,你到底怎么了? 他想问,你到底缺多少钱,缺到什么程度要做这种事? 他想问,这十年里,你他妈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他问不出口。 因为问了,就意味着他得承认他不知道。 他得承认,他这个十几年的兄弟,对这十年里的罗强,一无所知。 走廊里很安静。 隔壁的电视声停了,窗外的天更灰了。 两个人就那么蹲着,像两只落难的鸟。 第47章做兄弟,在心中! 两人沉默之时,门开了。 那一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两个人齐刷刷看向门口。 是那个拿鞭子的女人。 她把门拉开一条缝,脑袋探出来,脸上的浓妆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更厚了。 “小强强……”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又尖又腻,“快进来呀,事情处理好了吗?我们都在等你呢。” 江亦辰的胃里翻了一下。 罗强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他站起来之后,对着门口的女人扯出一个笑。 “花姐。”他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处理好了,我马上进来。” 花姐满意地点点头,脸上的粉跟着抖了抖。 “等你哟,小强强。” 她把头缩回去,门虚掩上。 江亦辰还蹲在地上,仰着头看他。 他想说点什么,刚张开嘴。 “江亦辰。”罗强先开口了。他没回头,就那么背对着他,“我的事你别管。赶紧走。” 江亦辰站起来。 “罗强……” “没什么可是的。”罗强转过身,看着他。 那双眼睛红红的,干涩的,空洞的。 “滚啊。”罗强说,“难道你要看见我这样,你才开心?”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他皱巴巴的衬衣,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泪痕。 他想说,我不是来看你笑话的。 可他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 他沉默了几秒,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罗强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后背上。 拐过弯,电梯口到了。他按了向下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缓缓关上。 在门关上的最后一刻,他看见走廊那头,罗强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门彻底关上了。 电梯往下走。 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3,2,1。 门开了。 江亦辰走出来,穿过大堂,走到酒店门口。 外面天已经暗下来了,好像要下雨,灰蒙蒙的一片。 他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抽了两口,他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转身,又走回电梯口。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他就知道,他走不了。 电梯门在三楼打开,他走出来,放轻脚步,顺着走廊往回走。 307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光。 他贴在墙上,侧耳听。 里面传来声音。 是那个花姐:“你他妈还想不想要钱了?” 然后是罗强的声音,低低的,软软的:“花姐,对不起,那是我兄弟,他……” “我管他是谁!”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插进来,更尖利,“你带人来砸门,什么意思?不想干了是不是?” “不是,不是……”罗强的声音更低。 “不是什么?”第三个女人的声音,从浴室那边传出来,“老娘花钱是来找乐子的,不是来找惊吓的。你他妈知不知道刚才那一下,吓得我心跳都停了?” “对不起,丽姐,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花姐的声音,“你知道我们姐妹三个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钱吗?五万定金都给你了,你就这么伺候的?” 江亦辰的眉头皱起来。 五万定金。 所以钱还没给全。后面的钱,还得伺候完了才能拿到。 “让你跪着挨两下,你还委屈了?” “不委屈,不委屈。”罗强的声音像在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过来,跪着。” “好的,好的……” 江亦辰听不下去了。 他转过身,抬起脚。 一脚踹上去。 门“砰”的一声弹开,撞在墙上。 他走进去。 房间里三个人都愣住了。 罗强正跪在地上,朝着那个穿黑丝的女人,他的衬衣敞开着,背上多了几道新的红印子。 三个女人齐齐看向门口。 花姐第一个反应过来,手里的鞭子还没放下,指着江亦辰就骂:“你他妈谁啊?又来?” 江亦辰没理她。 他走过去,走到罗强面前,低头看着他。 罗强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惊喜。 不是感激。 是一种复杂的、看不懂的东西。 “起来。”江亦辰说。 罗强没动。 江亦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你他妈干什么?”花姐冲过来。 江亦辰没理她,转头看着罗强。 “把衣服穿好。” 罗强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江亦辰已经弯腰,把地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衣捡起来,塞进他手里。 罗强接过衣服,慢慢穿上。 一颗扣子,两颗扣子。 他的手指在抖。 穿好了。 江亦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跟我走。” 他拉着罗强往外走。 走到门口,花姐又冲过来,挡在他们面前。 “你他妈把人带走?钱呢?” 江亦辰停下来。 他看了花姐一眼,那一眼很冷。 “什么钱?” “他欠我们的钱!”花姐瞪着他,“五万定金我们已经给了,后面的钱还没伺候完呢,你把人带走,我们钱白给了?” 江亦辰盯着她,盯了几秒。 “多少?” “什么多少?” “后面还有多少?” 花姐眼珠子转了转,伸出一只手:“五万。后面还有五万,总共十万。” 江亦辰点点头。 他掏出手机。 “账号。” 花姐愣了一下。 “账号。”江亦辰又说了一遍。 花姐报了串数字。 江亦辰低头操作,几秒钟后,把手机屏幕举到她面前。 “五万。定金你们已经给了,这五万是后面的。两清了。” 花姐盯着屏幕看了看,又抬头看他,眼神复杂。 江亦辰没再理她,拉着罗强往外走。 这一次,没人挡了。 走廊里,罗强被他拽着走。走得很慢。 江亦辰没催。 他们就那么一步一步,往电梯口走。 走到拐角处,罗强突然停下来。 江亦辰回头看他。 罗强低着头,站在那里,走廊的灯把他整个人罩在一层昏黄的光里。 “亦辰。”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 江亦辰没说话。 罗强抬起头,看着他,他想说点什么。 他想说他做这个,是有苦衷的,他实在没办法了 他想说他要撤股,不只是想拿回自己的钱,还想把那份钱分一半给江亦辰,因为知道公司快撑不下去了。 可他什么都没说。 做兄弟,在心中! 他只是看着江亦辰,看了很久,然后他移开眼睛。 “那五万,”他说,“我会还你。” 江亦辰看着他,没说话。 他伸出手,搭在罗强肩上。 “走。”他说,“先离开这儿。” 罗强点点头。 两个人转身,往电梯口走去。 电梯门开了,他们走进去。 门缓缓关上。 数字往下跳:3,2,1。 一楼到了。 门开了,外面大堂的光线照进来。 两个人站在电梯里,谁都没动。 过了几秒,江亦辰迈步走出去。 罗强跟在后面。 两个人穿过大堂,走出酒店,江亦辰站在门口,点了根烟。 罗强站在他旁边,也不说话。 第48章我需要两百万 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风一阵一阵地吹过来,带着点潮气,昏暗的光落在地上,照出两个人拉长的影子。 烟抽到一半,罗强开口了。 “江亦辰。” 江亦辰转头看他。 罗强没看他,看着前面的马路,车来车往,灯光一晃一晃地划过他的脸。 “我的事,真的不需要你管。”他说,“今天的事,我很感动。我谢谢你。” 江亦辰没说话,等着。 “但是。”罗强顿了顿,“请你先管好你自己。请你先想想怎么把公司挽救过来,然后给我撤股吧。” 江亦辰看着他。 看着他说话时绷紧的下巴,看着他垂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蜷着。 他知道罗强是什么样的人,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说这种话。 不会这么绝情。 不会这么……把兄弟往外推。 江亦辰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乌云压得很低,快要下雨了。 “强哥。”他说。 罗强愣了一下。 这个称呼,很多年没听过了,高中的时候,他们都这么叫他,后来大学时候就变成“罗强”了。 江亦辰看着他。 “我不问你遇到什么事。”他说,“我也不打听。但是你给我一句话……” 他顿了顿。 “你需要多少钱?” 罗强看着他,没说话。 风又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过了几秒,他深吸一口气。 “两百万。” 那三个字说出来,像石头一样沉。 “我需要两百万。”罗强说,“如果你真把我当兄弟,就请你赶紧把公司的股份兑换给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但江亦辰看见了,看见他的眼眶红了,看见他在努力忍着。 罗强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别处,不敢看他,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江亦辰想起刚才在酒店房间里,罗强跪在地上,被那几个女人骂的样子。 那时候他没哭,被鞭子抽的时候,他没哭。 被江亦辰撞见的时候,他哭了,但那是难堪,是崩溃。 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站在兄弟面前,说“我需要两百万”的时候,他比刚才更难受。 那种难受不是疼。 是无奈。 是明明不想开口,却不得不开口。 是明明不想逼兄弟,却只能逼兄弟。 江亦辰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罗强的肩膀。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尽快把钱转到你卡上。让公司财务办。” 罗强这才转过头,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最后只是“嗯”了一声。 “希望如此吧。”他说。 然后他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 “我先走了。”他说,“我等你的消息。” 他转身,往街边走去。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 还是那么慢,一步一步的,像每一步都用尽了力气。 走到街角,他没有回头,拐过去,不见了。 江亦辰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风大了,吹得他衬衣猎猎作响。 他想起高中时候,罗强跑八百米的样子,冲过终点线,回头冲他笑,阳光照在他脸上,全是汗,全是光。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二十年了吧。 他把手插进口袋,摸到车钥匙。 得去开车,他转身往酒店的地下停车场走去。 路上车很多,红绿灯一个接一个,他机械地踩着油门、刹车,脑子里空空的。 他想起罗强刚才的眼神,想起他说“两百万”时候的样子,想起他转身走掉的背影。 车停在一个红绿灯前。 他看着前面的红灯,突然觉得浑身没力气。 那种感觉很奇怪,这一刻,坐在车里,等一个红灯,他突然觉得累。 特别累。 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两百万,他拿不出来。 公司账上没钱,面临破产,他也知道。 可现在,罗强站在他面前,说“我需要两百万”。 他能给的,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了。”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江亦辰踩下油门,往前开。 回到公司,天已经全黑了。 写字楼里很安静,大部分公司都下班了,他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门开了,他走出来,推开公司的玻璃门。 里面黑漆漆的,只有走廊尽头亮着一盏灯。 他走进去,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没开灯。 他就那么走进去,坐到沙发上,黑暗里,他靠在那里,看着天花板。 坐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茶几上的财务报告拿过来。 翻开来,一页一页地看,数字密密麻麻的。 收入,支出,欠款。 欠款。 欠款两千万。 他把报告合上,扔在茶几上。 靠回沙发,闭上眼睛。 两千万。 罗强要两百万,他都没有。 那剩下的窟窿呢?一千八百万,从哪儿来? 他睁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脑子里慢慢浮出一个念头。 白菲菲那套别墅,一千五百万的别墅。 她说自己买的,具体挂谁的名字,她没说,自己也不知道,得查。 但如果能拿回来,卖掉,怎么也能卖个一千万吧? 一千万。 还差一千万。 他又闭上眼睛。 一千万…… 他想起苏晴说过的话。 “您之前跟顾书瑶借过钱。” 他这十年做的那些混账事,最对不住的,就是顾书瑶。 现在,他要去跟她借钱吗?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苦笑了一下。 怎么开口是个问题!不要脸的舔着个脸去借钱? 大概就是这样吧。 江亦辰坐起来,揉了揉脸。 窗外,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玻璃上,啪嗒啪嗒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城市的灯火在雨里变得模糊,一片一片的光晕。 他想起罗强走的时候,那个背影。 想起他说“希望如此吧”时候的语气。 不是信任,是没办法了,只能信他。 江亦辰站在窗前,看着雨,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 翻到通讯录,往下划。 白菲菲。 他盯着那个名字,盯了很久,然后他按灭了屏幕。 再等等。 先把别墅的事搞清楚。 他转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那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 他走过去,关掉灯,整个公司陷入黑暗。 他站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雨声,然后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第49章熟悉的项链 雨还在下。 江亦辰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没有去停车场开车。 他就那么走进雨里,走了一段,才发现自己没打伞。 雨不算大,细细密密的,落在肩上,落在头发上,凉丝丝的。 他也没回头。 就这么走着,沿着街边,漫无目的地走。 路上行人很少,偶尔有车驶过,溅起一片水花。 霓虹灯在雨里晕开,红的绿的黄的,糊成一片。他穿过一条街,又穿过一条街,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罗强的脸,罗强的背影,罗强说“两百万”时候的声音。 还有刚才在酒店,罗强跪在地上被那几个女人围着的样子,看见自己时的那个眼神。 难堪,崩溃,像被人扒光了站在大街上。 江亦辰站住了,站在一个公交站台旁边,看着对面的红绿灯。 他想起罗强最后说的那句话:希望如此吧。 不是信任,是没办法了,只能信他。 江亦辰攥紧了口袋里的手。 他其实不知道罗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不知道这几年发生了什么,不知道罗强惹上了什么事,不知道那两百万是要去填什么窟窿。 他什么都不知道——他穿越过来才几天,那些过去的日子,那些十年的交情,那些一起走过的路,他都没经历过。 但他知道一件事。 罗强是自己最好的兄弟。 曾经是,现在也是! 原主把公司搞成这样,原主在外面花天酒地不管不顾,原主让兄弟一个人扛着。 现在兄弟出事了,需要钱。 可是怎么还? 两百万,他拿不出来。 公司账上没钱,财务报告他看过了,欠款两千万。 他连怎么经营公司都不知道——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学的都不是这行。 现在罗强站在他面前,说“我需要两百万”。 他能给的,只有一句话:“我知道了。” 江亦辰抬起头,看着天。 雨还在下,打在脸上,凉凉的。 他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 划开,找到顾书瑶的微信。 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很久。 他打了几个字:有点事,我晚点回家。 然后删掉。 再打:今晚可能要晚点回去。 又删掉。 最后他发了四个字:晚点回家。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雨停了,走到路上车少了,走到自己也不知道在哪儿。 然后他看见一家首饰店。 店面不大,橱窗里亮着暖黄色的灯,摆着几件首饰,在夜色里闪闪的。 江亦辰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推门进去了。 店里很安静,没什么人,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穿黑色套装的店员,看见他进来,礼貌地点点头。 江亦辰绕着柜台走了一圈。 戒指,耳环,手链,项链。 金的,银的,镶钻的,不镶钻的。 他一件一件看过去,脑子里想着顾书瑶的脸。 他其实不知道顾书瑶喜欢什么。 他知道原主对她不好,原来的自己做了很多混账事,但具体是什么,他不知道。 应该给她买个礼物吧? 可是买什么呢? 江亦辰转了一圈,没什么主意。 那些首饰都很好看,但没有一件让他觉得“就是它了”。 他准备走了。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 门口旁边有个单独的展柜,不大,里面只放了一条项链。 链子是银色的,细细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蓝色石头,形状不太规则,但很特别。 灯光照在上面,泛着幽幽的光,像是深海的颜色。 江亦辰站在那里,盯着那条项链,看了很久。 很奇怪。 他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这条项链好看,觉得它适合顾书瑶,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 那种熟悉感很淡,淡得像梦里的影子,抓不住,但就是有。 他招招手,叫来店员。 “这条项链,麻烦拿给我看一下。” 店员走过来,看了一眼,说:“先生,不好意思,这条项链暂时不卖的。” 江亦辰愣了一下:“为什么?” “是一位客户典当在这儿的。”店员解释,“典当期三个月,还有一个月才到期。如果到期客户不来赎回,才能出售。” 江亦辰看着那条项链,有点失落。 “那……能让我看看吗?” 店员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柜子,把项链拿出来,放在绒布上给他看。 江亦辰拿起来,很轻,吊坠小小的,那颗蓝色的石头凉凉的,摸着很舒服。 他抬起头,看着店员:“这条项链的主人,叫什么名字?” 店员摇摇头:“这个不方便透露,先生。客户的信息我们是保密的。”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没说。 他拍了一个照片,把项链放回去。 他想拿回去给顾书瑶看看。 “如果一个月后还没人来取,”他说,“我来买。” 店员点点头,把项链收好。 江亦辰走出首饰店,站在门口,雨已经停了,地上湿漉漉的,倒映着灯光。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经过一家乐高店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 橱窗里摆着一个巨大的航空母舰模型,拼好的,灯光照着,特别威风。 他想起江念尧。 那个小小的,怯怯的,叫他“爸爸”的小男孩。 他想起那天在家里,江念尧说,以前的自己不让他画画。 他不知道怎么当爸爸,不知道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孩子相处。 他只知道,小尧叫他“爸爸”的时候,眼睛里有期待,也有小心翼翼。 好像在害怕什么。 江亦辰推门进了乐高店。 出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大盒子。 航空母舰,拼装积木,适合六岁以上儿童。 他拎着盒子,往公司的方向走。 还得回去开车。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江亦辰开门进去,客厅里亮着灯。 顾书瑶坐在沙发上,江念尧坐在她旁边的小凳子上,两个人在画画。 茶几上铺着纸,摆着彩笔,江念尧低着头,画得很认真。 顾书瑶在旁边看着,偶尔伸手帮他扶一下纸。 灯是暖黄色的,照在他们身上。 江亦辰站在玄关,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软了一下。 他换鞋,走过去。 江念尧先看见他,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爸爸!” 顾书瑶也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不像那天在卧室里那么冷,有一点什么,他说不清。 江亦辰走过去,蹲下来,看江念尧画的画。 是一艘船,画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是船,有烟囱,有旗子,还有波浪。 “画得真好。”他说。 江念尧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 江亦辰把那个大盒子拿过来,放在茶几上:“看看这是什么?” 江念尧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哇——航空母舰!” 他伸手去摸那个盒子,又缩回手,抬头看江亦辰,又看顾书瑶,好像在问:可以吗? 顾书瑶愣了一下,看了江亦辰一眼。 那一眼里,有意外,有不解,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给你的。”江亦辰说,“回头爸爸教你拼。” 江念尧一下子跳起来,抱着盒子,笑得眼睛都弯了:“谢谢爸爸!” 顾书瑶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但江亦辰看见她的眼睛,眼眶有点红。 他站起来,坐到沙发上,离顾书瑶不远不近的地方。 江念尧已经开始拆盒子了,把里面的零件倒出来,哗啦啦一堆,他趴在地上,认真地看图纸。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江念尧翻图纸的声音。 顾书瑶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轻声说:“你怎么想起给他买这个?” 江亦辰看着江念尧,说:“他应该没有玩具。” 顾书瑶没说话。 江亦辰转过头,看着她。 她坐在灯下,头发披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不知道她看着这个“江亦辰”的时候,心里是恨还是怨还是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她看起来有点累。 像一个人扛了很久的那种累。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看着,突然觉得她很好看。 不是那种惊艳的好看,是那种让人想多看几眼的好看。 顾书瑶感觉到他在看自己,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顾书瑶先移开眼睛,低下头,看着江念尧。 “他很高兴。”她说,“谢谢你。” 江亦辰听着这句话,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谢什么。 他只是做自己该做的而已。 第50章你是不是真的爸爸?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看着江念尧趴在地上一块一块地找零件,小小的手指捏着积木块,认认真真地对着图纸。 他其实很累了。 从公司出来,在雨里走了那么久,脑子里全是罗强的事,两百万的窟窿,两千万的欠款,还有那个他不知道该怎么经营的破公司。 可他看着江念尧趴在地上的样子,那些糟心事就暂时退后了一点。 他站起来,走到江念尧旁边,盘腿坐在地上。 “来,爸爸帮你。” 江念尧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把手里的图纸递过来:“爸爸你看,要先从这里开始。” 江亦辰接过来看了看,图纸挺复杂的,几百个零件,要一步一步来。 他以前没拼过这种东西。 但看着江念尧期待的眼神,他觉得自己得会。 “行,咱们一步一步来。” 顾书瑶坐在沙发上,看着江亦辰盘腿坐在地上的样子,有点恍惚。 以前的江亦辰,别说坐在地上陪孩子玩了,就是在这个家里多待一会儿都嫌烦。 小尧刚出生那两年,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偶尔回来,也是拿了东西就走,看都不看孩子一眼。 后来小尧大一点了,开始会叫“爸爸”了,有一次小尧拿着自己画的画跑过去给他看,他看了一眼,说了一句“画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把画扔在茶几上,转身就走了。 那天小尧哭了很久。 从那以后,小尧就不怎么画画了。 顾书瑶想到这里,眼眶又有点酸。 她看着江亦辰现在蹲在地上,认真地帮小尧找零件,嘴里念叨着“这个应该装在这儿”、“你看,对齐了没有”,那个样子,跟从前判若两人。 她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人,真的是江亦辰吗? 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一模一样,但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 以前的江亦辰不会给她发微信说“晚点回家”,不会给孩子买玩具,不会坐在地上陪孩子拼积木,更不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那种眼神,温柔的,安静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 好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妈妈,你看!”江念尧举起拼好的一层底座,兴奋地喊,“爸爸帮我拼的!” 顾书瑶回过神,笑了一下:“嗯,看到了,真棒。” 她犹豫了一下,也从沙发上下来,坐到了地毯上。 三个人围着一堆零件,慢慢地拼。 客厅里只有翻图纸的声音和零件卡扣的“咔哒”声,偶尔夹杂着江念尧的惊呼和笑声。 “爸爸,你装反了!” “哦,是吗?我看看……还真是,行,拆了重来。” “爸爸你好笨啊。” “你聪明,你教爸爸。” 顾书瑶在旁边听着,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她很久没听到小尧这么开心地笑了。 那种笑不是勉强的,不是小心翼翼的,是真的开心,眼睛弯弯的,嘴巴咧着,笑出声来。 她抬头看江亦辰,发现他也在笑。 但笑底下,藏着一层什么东西。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压着什么心事。 顾书瑶没问。 她低下头,继续帮忙找零件。 航母很大,拼了两个多小时才拼完。 江念尧把最后一小块零件按上去,举着成品,高兴得不得了:“完成啦!” 他把航空母舰捧在手心里,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然后他突然安静下来,看着江亦辰,表情变得有点认真。 “爸爸,”他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看着他:“什么问题?” 江念尧抱着航空母舰,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你是不是……是我的真爸爸?” 江亦辰愣住了。 顾书瑶也愣住了。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念尧大概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赶紧又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就是……以前爸爸从来不会陪我玩的,也不会给我买玩具,也不会笑……你今天对我好好,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换了一个真爸爸……” 小孩子不会表达。 但他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两个人心里。 顾书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江亦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江念尧的头。 “我是你爸爸,”他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以前做得不好,对不起。” 江念尧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但忍着没哭。 他把航空母舰放在茶几上,然后突然扑过来,抱住江亦辰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小小的身体,软软的,热热的。 江亦辰僵了一下,然后伸手搂住他,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好了,”他说,“男子汉,不哭。” “我没哭。”江念尧闷闷地说,声音却带着鼻音。 顾书瑶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别过脸,悄悄地擦了。 江念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过了一会儿就从江亦辰怀里钻出来,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 “困了?” “嗯……” 顾书瑶站起来,伸手拉他:“走吧,妈妈带你去洗漱,该睡觉了。” 江念尧拉着她的手,又回头看江亦辰:“爸爸,你明天还陪我玩吗?” 江亦辰点点头:“陪。” “拉钩。” 江念尧跑过来,伸出小拇指。 江亦辰也伸出小拇指,跟他勾了一下。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江念尧心满意足地跟着顾书瑶走了。 走到一半,他又回过头,小声说:“爸爸,谢谢你给我买航空母舰。” 江亦辰笑了笑:“不客气。” 等顾书瑶带着孩子进了儿童房,江亦辰才慢慢站起来,坐到沙发上,仰着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又乱起来了。 罗强的事,公司的事,两百万,两千万。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有鸡蛋,有西红柿,还有一把挂面。 他系上围裙,开火,烧水,煮面。 动作不算熟练,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他以前一个人住的时候,偶尔也会自己下厨。 面煮好了,他端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 吃到一半,顾书瑶从儿童房出来了。 她走到餐厅门口,看见他坐在那里吃面,停了一下。 “小尧睡了?”江亦辰问。 “嗯,睡着了。”顾书瑶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他今天很开心。”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顾书瑶看着他,终于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亦辰的筷子顿了一下。 “没什么,”他说,“公司的事。” 顾书瑶没再追问。 以前的江亦辰不会告诉她公司的事,她问了也不会说,后来她就不问了。 但现在,她看着他眉头那层淡淡的忧愁,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你吃完饭早点休息,”她站起来,“碗放着,我明天让王妈洗。” “不用,我自己洗就行。” 顾书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江亦辰吃完面,把碗洗了,厨房收拾干净。 他去浴室随便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路过儿童房,门虚掩着,他往里看了一眼。 小夜灯亮着,江念尧睡在小床上,怀里还抱着那个航空母舰的盒子。 顾书瑶不在。 他又走到主卧,推开门,里面是空的。 大概是陪小尧睡了。 江亦辰没多想,躺到床上,关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罗强跪在地上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两百万。 他去哪里弄两百万? 公司账上一分钱没有,他自己也没什么积蓄——原主花钱如流水,能花的都花光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算了,明天再说。 先睡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他感觉到身边的床垫轻轻陷了一下。 一个温热的身体,轻轻地钻进被子里,贴过来。 很轻,很小心,像是怕吵醒他。 江亦辰没完全醒,但意识模糊地知道是顾书瑶。 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是沐浴露的味道,混着她自己的气息。 她的身体很软,很暖,贴着他的背,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的,均匀的。 江亦辰在半梦半醒之间,本能地翻了个身,伸手把她揽过来。 顾书瑶的身体僵了一下。 但没挣开。 江亦辰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把她拢在怀里。 她比他想的还要瘦。 腰很细,骨架小小的,窝在他怀里,像一只猫。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有点痒。 顾书瑶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平稳的,带着一点温热,落在她的头顶。 他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不紧不松,刚好把她圈住。 她很久没有被这样抱过了。 或者说,从来没有。 以前的江亦辰,即使偶尔碰她,也是粗暴的,不耐烦的,带着某种发泄的意味。 不是这样。 不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温暖的,像是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她的鼻子有点酸,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闭上眼睛。 江亦辰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怀里的人很软很暖,抱着很舒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她腰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又沉沉睡过去了。 顾书瑶在他怀里,睁着眼睛,听着他均匀的心跳声,很久很久,才慢慢闭上眼。 第51章九十九朵玫瑰 江亦辰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 他伸手摸了一下旁边的位置,凉的。 顾书瑶应该走了很久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慢慢从混沌里清醒过来。 昨晚的温热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但那种柔软像是梦里的东西,一睁眼就散了。 他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公司群里发的,没什么要紧事。 他划拉了两下,退出来,打开和苏晴的对话框。 想了想,他把昨晚在店里拍的那张项链照片发了过去。 【帮我查一下这条项链的市价,还有当铺那边的赎回价格。】 发完之后,他又点开顾书瑶的微信头像。 他把同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喜欢吗?】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胸口上,闭上眼睛。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苏晴。 【江总,您稍等,我查一下。】 又过了几分钟,苏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江总,”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犹豫,“我查到了。这条项链是民国时期的老物件,全球独一无二,市面上没有同款。 当年的典当记录显示,原主因为急用钱,当了五百万。现在店家给出的赎回价格是六百万。” 江亦辰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六百万。 “而且,”苏晴继续说,“这条项链有赎回期限。我查到的信息是,距离死当日期只剩不到两周了。 如果过了这个期限,店家就有权直接拍卖。” “知道了。”江亦辰的声音很平静。 苏晴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等他说什么,但他没再开口。 “江总,”苏晴终于忍不住问,“您今天什么时候来公司?” “今天不去了,”江亦辰说,“我有件事要办。” “好的……那您有什么安排需要我……” “不用。有事我找你。” 挂了电话。 苏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愣了好一会儿。 以前的江亦辰,公司说不去就不去,从来不会跟任何人交代行踪。 别说主动发消息了,就是她打电话过去问,也是一句“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就挂了。 今天这个“我有件事要办”,听起来像是在跟她解释。 苏晴摇了摇头,觉得太阳可能打西边出来了。 江亦辰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数字。 两百万,罗强的撤股。 六百万,项链的赎回。 公司账上一分钱没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坐起来。 起来,做事。 他洗了个澡,换了件相对正式的衣服——深蓝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头发用发胶稍微整理了一下。 镜子里的男人看起来还算体面,至少外表上不像一个快要走投无路的人。 他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对话框。 上一次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对方发了一大串语音,他一条都没点开听过。 【我们见一面。等会儿我过来找你。】 消息发出去不到三十秒,对方就回了。 【等你哦,辰哥哥】 后面跟着一个爱心的表情。 江亦辰看着屏幕上那个“辰哥哥”三个字,胃里翻了一下,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他没有直接去找白菲菲。 车开到了市中心最大的购物中心,在地下停车场绕了两圈才找到车位。 他坐电梯上到一楼,在商场里转了一会儿,找到了一家花店。 “先生,买花吗?送给谁?” 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热情。 “送人。”江亦辰看着满店的花,有点不知道选什么。 “是送女朋友吗?”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帮我包一束好看点的。” “那红玫瑰吧,经典不出错,九十九朵,寓意长长久久” “不用那么多,”他打断她,“简单一点就行。” 江亦辰想了想,再次说道:“还是按照99朵来包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他付了钱,拿着花往外走。 经过商场中庭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不远处的咖啡店里,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正低头搅动着杯子里的咖啡。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是顾书瑶。 她对面还坐着一个人——叶琳,她的闺蜜。 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叶琳的表情有点气愤,嘴巴一张一合的,而顾书瑶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咖啡店里,叶琳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愤怒藏都藏不住。 “那条项链是顾总你妈留给你的,他说要拿去鉴定,结果转头就给你当了?这什么人啊?” 顾书瑶没说话,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咖啡是苦的。 “而且你看他发的消息,”叶琳越说越气,“‘喜欢吗’?那是你的东西啊,他拿你的东西去当了,现在反过来问你喜不喜欢?顾总,你不生气吗?” “生气。”顾书瑶放下杯子,声音很平静,“但生气有什么用?” 她今天早上送完小尧上学,在车里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手指都发抖了。 照片里那条项链,她太熟悉了。 那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首饰。 母亲走的那年,她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哭。 外婆把这条项链交到她手里的时候说,这是你妈妈年轻时候戴的,你收好。 她一直收着,舍不得戴。 后来嫁给江亦辰,有一次被他看见了,问了一句这是什么。 她说是妈妈留给我的。 他说哦,挺好看的,要不要拿去鉴定一下看看值多少钱? 她当时没多想,就给了他。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问过几次,他说在鉴定,还没拿回来。 再后来她就不问了,以为东西丢了,或者他根本就不记得这回事了。 没想到,是被当了。 “我查过了,”叶琳说,“那条项链现在就在典当行里摆着,标价八百万。店员说,再过十几天就到死当了,到时候谁都能买走。” 顾书瑶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没说话。 “你要不要去找他问清楚?”叶琳问,“至少把钱要回来啊,六百万呢,不是小数目。” “问了又能怎样?”顾书瑶抬起头,看着窗外,眼神有点空,“他现在的样子……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叶琳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顾书瑶没回答。 她想起昨晚他坐在地板上陪小尧拼积木的样子,想起他说的那句“以前做得不好,对不起”。 想起他洗完澡后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想起黑暗中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的那个动作。 小心翼翼的,温暖的,像是怕弄碎什么。 那样的一个人,会把她母亲留下的项链当掉? 她想不通。 “反正我觉得你得留个心眼,”叶琳认真地说,“男人突然变好,不是良心发现,就是另有所图。” 顾书瑶没接这句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那个对话框。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 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端起咖啡,一口气喝完了。 苦的。 从头到尾都是苦的。 第52章硬着头皮也得上 顾书瑶的目光顺着叶琳的手指看过去的时候,手里的咖啡杯差点没端稳。 一楼中庭的光线很亮,人来人往。 江亦辰就那么抱着一大束红玫瑰走在人群里,玫瑰大得几乎遮住了他半个胸口,深蓝色的衬衫衬着那一片红,醒目得像一幅画。 他走得不快,偶尔侧身避开迎面而来的人流,方向似乎是朝着停车场去的。 顾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他知道了。 他知道那条项链对她意味着什么,所以买花来道歉。 九十九朵红玫瑰,代表长长久久,代表真心实意。 她甚至已经开始在脑海里演练等会儿见到他时的反应了:是要冷着脸接过来,还是直接问他项链的事? 但叶琳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书瑶,你清醒一点。”叶琳皱着眉,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愤怒,“你仔细看看,九十九朵红玫瑰,这摆明了是送女人的。 他要是想道歉,至于搞这么大排场?而且那条项链的事他跟你提过一个字吗?” 顾书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身影越走越远。 “而且你想啊,”叶琳越说越来劲,“他什么时候送过你花?你们结婚这么多年,他连一枝玫瑰都没给你买过吧? 现在突然买九十九朵,你觉得是送给谁的?” “你别说了。”顾书瑶的声音很轻,但里面有一层薄薄的冰。 叶琳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不是要刺激你,我就是看不下去。 那个项链是你妈留给你的,他一声不吭就当掉了,八百万啊,他拿去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 现在又整这一出……书瑶,是我,我早就跟他离婚了。” “你不懂。”顾书瑶低下头,手指捏着咖啡杯的杯柄,指节有点发白,“我们之间的事……没那么简单。” “行行行,我不懂我不懂。”叶琳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只是不希望我自己的好闺蜜被人这么欺负。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顾书瑶没再回应。 她重新抬起头,往一楼的方向看了一眼,江亦辰已经消失在人群里了。 她拿起手机,翻出林静的微信对话框。 【林静,你现在在哪?】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林静就回了。 【顾总,我在公司附近,正准备去吃饭。您有什么安排?】 顾书瑶犹豫了几秒,打字。 【你帮我办件事。现在去市中心那个购物中心的地下停车场,跟着江亦辰的车,看他去哪里。注意别让他发现。】 打完这行字,她又加了一句。 【拍照片发给我。】 林静那边很快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 顾书瑶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咖啡杯,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从头到尾都是苦的。 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居然还在指望他能良心发现。 江亦辰把花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车。 九十九朵红玫瑰的香气在车厢里弥漫开来,浓得有点发腻。 他摇下车窗,让风灌进来一些,但那股甜腻的味道还是散不掉。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花,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送花给白菲菲。 他不知道他以前从来没给顾书瑶买过花。 但是至少现在的自己送过她。 现在倒好,回过头竟然买九十九朵红玫瑰,是送给外面那个女人的。 他在红灯前停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去算什么? 卖身吗? 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很快他就把这种感觉压下去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硬着头皮也得上。 他现在手里什么都没有。 公司快倒了,罗强要撤股,项链要赎回,别墅的房本还被白菲菲攥着。 对,房本。 他今天去找白菲菲,名义上是送花,实际上是冲着那个房本去的。 他想的办法很简单:先哄住她,说手头现金周转不开,需要拿别墅去抵押贷款给他弟弟买房,让她把房本还回来。 只要房本拿到手,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 至于白菲菲会不会答应……他觉得问题不大。 那个女人脑子不算聪明,哄一哄应该就能糊弄过去。 绿灯亮了,他踩下油门。 车拐进白菲菲住的那个小区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身后隔了两辆车的位置,一辆银色的丰田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白菲菲接到江亦辰说要来的消息之后,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 她把衣柜里的衣服翻了个遍,最后选了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裙摆刚过大腿根,领口开得很低。 她在镜子前面转了两圈,觉得还不够,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套黑色蕾丝的内衣换上。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满意地抿了抿嘴唇。 江亦辰上次因为跟顾书瑶打了一架被她闹了一通之后就没再联系过她,她还以为他生气了。 没想到今天主动发消息说要来,还问她喜欢什么花。 喜欢什么花? 她当时回的是“你送的我都喜欢”,后面跟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江亦辰彻底倒向她这边。 顾书瑶那个黄脸婆有什么好的?不就仗着家里有钱吗? 等她弟弟的房子拿到手,她就有资本跟顾书瑶叫板了。 她又在嘴唇上补了一层口红,听到门铃响的时候,故意等了几秒才去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刻,她的脸上堆满了笑。 然后她看到了江亦辰怀里那束巨大的红玫瑰。 “辰哥哥……”她的声音甜得发腻,伸手去接花,“你来就来嘛,还带什么花呀,这么大一束,多不好意思。” 江亦辰把花递过去,脸上挂着一个得体的笑。 “你喜欢就好。” 林静把车停在小区对面的路边,拿起手机,对着江亦辰走进单元门的背影拍了一张照片。 她又等了大概十分钟,确认江亦辰没有再出来,才把照片发给了顾书瑶。 照片下面跟了一条消息: 【顾总,江总进了白菲菲家。需要我继续等吗?】 顾书瑶那边很久都没有回复。 林静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以为老板没看到,正准备再发一条的时候,对话框里终于弹出了一行字。 【不用等了。你回来吧。】 就这五个字。 但林静总觉得这五个字里藏着很多东西。 她跟了顾书瑶好几年,知道这位老板的脾气——越是平静的时候,心里翻涌的东西就越多。 她把手机收起来,发动了车。 而此刻的顾书瑶,正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江亦辰的背影走进了白菲菲家大门,怀里还抱着那束九十九朵红玫瑰。 她不仅对楚月柔念念不舍,现在竟然背着他还跟白菲菲乱来。 她放大照片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仰头靠下去。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冰箱制冷时发出的嗡嗡声。 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出门前,厨房的洗碗池里还泡着他昨晚用过的碗。 她顺手洗了,放在沥水架上。 那时候她心里还在想,他昨晚陪小尧拼积木的样子,好像真的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现在想想,确实不一样了。 以前是明目张胆的冷漠。 现在是温柔的残忍。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但她没让眼泪掉下来。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叶琳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林静跟到了吗?】 顾书瑶打了一行字,删掉,又打了一行,又删掉。 最后她只回了一句: 【没事,你别操心了。】 叶琳秒回: 【你少来这套。你要是难受就给我打电话,我陪你喝酒。】 顾书瑶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的小区花园里,几个老人正带着孩子在玩。 小尧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但此刻她只觉得那些声音很远很远。 她想起今天在咖啡厅里叶琳说的话。 “男人突然变好,不是良心发现,就是另有所图。” 当时她没接这句话。 现在她想,叶琳说得对。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江亦辰的对话框。 那条消息还挂在那里:【喜欢吗?】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喜欢吗? 不喜欢。 一点都不喜欢。 但她没有发出去。 她只是退出了对话框,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沙发的角落里。 第53章老娘也不是好欺负的! 顾书瑶在窗边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老人带着孩子已经散了,久到她觉得自己的腿都有点发麻了。 她才慢慢转过身,重新坐回沙发上。 手机还被她扔在角落里,屏幕暗着,安安静静的。 她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体。 不对。 她为什么要坐在这里难受? 江亦辰是她的老公。 不管他在外面怎么瞎搞,不管他在外面有多少女人。 他江亦辰明媒正娶的人是她顾书瑶,法律上白纸黑字写着的合法妻子是她。 她才是那个有资格站在他身边、有资格质问他、有资格把他拽回来的人。 白菲菲算什么东西? 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三罢了。 老娘也不是好欺负的! 顾书瑶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团堵了一下午的浊气好像散了一些。 她弯腰捡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她看到锁屏壁纸上小尧的笑脸,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对,他们有孩子,有家庭,有这些年一起走过的日子。 哪怕这些日子里有大半都是冷着脸各过各的,但那也是日子。 她凭什么要让? 她打开和江亦辰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打了一行字: 【你现在在哪里?】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握在手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 她今天必须去白菲菲家一趟。 上次去扑了个空,没堵到人,今天她必须把江亦辰堵个正着。 她要当面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项链的事、玫瑰的事、白菲菲的事,所有的事,今天都要说清楚。 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想好了台词:江亦辰,你今天当着我的面,把话说明白。 你是要这个家,还是要外面那个女人?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江亦辰回的。 【在公司加班。有点忙。】 顾书瑶盯着这五个字,心脏像是被人攥了一下,又像是被人拿刀剜了一刀。 在公司加班。 他说他在公司加班。 她手机里还存着他抱着九十九朵红玫瑰走进白菲菲家单元门的照片,他居然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自己在公司加班。 顾书瑶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她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的愤怒。 他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怎么可以这么理所当然地骗她? 他是不是觉得她顾书瑶很好糊弄? 是不是觉得她反正也不会查、不会问、不会管?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好。 很好。 你要演是吧?那我就陪你演。 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底已经没有了刚才那层薄薄的水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 她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打字: 【我在公司有点走不开,你帮我去接小尧吧。他三点半放学,你别迟到了。】 打完这行字,她反复看了两遍,确认语气听起来足够自然、足够“像平时那样”,才按下发送键。 然后她把手机轻轻放在茶几上,整个人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她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 现在是三点不到,离小尧放学还有半个多小时。 江亦辰现在在白菲菲家里,从那个小区到小尧的学校,开车大概要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如果他立刻动身,勉强能赶上。 但如果他犹豫了、耽搁了、或者舍不得走…… 那就来不及了。 顾书瑶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倒要看看,江亦辰到底会怎么选。 是要在白菲菲家里继续鬼混,还是听她的话去接自己的儿子? 她合上手机之前,又想起一件事。 今天宋喆说要过来给小尧做心理治疗,时间定在放学后四点钟。 她刚才光顾着想江亦辰的事,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她重新拿起手机,打开和宋喆的对话框,回了一条消息: 【好的,有时间,请宋医生你准时到。】 发完这条消息,她把手机调成响铃模式,放在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 然后她就那么坐着,等着。 等着看江亦辰的回复,等着看他会怎么做。 江亦辰这边,气氛正微妙得很。 白菲菲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吊带裙,裙摆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 领口开得很低,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那条若隐若现的黑色蕾丝边。 她整个人几乎是挂在江亦辰身上的。 她一只手勾着江亦辰的脖子,另一只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画着圈。 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又软又腻:“辰哥哥,你都好久没来看人家了……” 江亦辰侧了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开她凑上来的唇,脸上挂着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最近公司事情多,走不开。” “那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白菲菲嘟着嘴,语气里带着撒娇的嗔怪,“是不是想我了?” 江亦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把茶几上那束红玫瑰往她那边推了推:“给你的。喜欢吗?” 白菲菲看了一眼那束花,嘴角翘起来,但眼里却没有多少惊喜的意思。 她更在意的不是花,而是江亦辰这个人。 她在他腿上换了个姿势,裙摆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更多白皙的皮肤:“喜欢呀,辰哥哥送的我当然喜欢。” 她说着,又凑上去,想要亲他的嘴唇。 江亦辰偏了一下头,她的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白菲菲的眼神暗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娇滴滴的模样:“辰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江亦辰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闹脾气的猫,“我就是最近压力大,公司那边出了点状况。” 白菲菲眼珠一转,顺势把话题接了过来:“什么状况呀?要不要我帮你想想办法?” 江亦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正准备开口提房本的事,手机突然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顾书瑶。 白菲菲也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脸色瞬间变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江亦辰把手机拿起来,对白菲菲说了一句“公司可能会找我”,然后侧过身回消息。 他关了电话,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 顾书瑶让他去接小尧。 三点半放学,现在三点不到,从这里到学校开车二十分钟,如果现在出发,刚好赶得上。 但如果现在走,房本的事今天就谈不成了。 他正盘算着怎么回消息,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顾书瑶发来的文字消息: 【我现在手头有个会走不开,你记得准时去接,别让小尧等。】 语气很平常,就像任何一个妻子在交代丈夫做事一样。 江亦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正准备打“好的”两个字。 白菲菲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两条手臂像蛇一样缠上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 第54章要不然就当个渣男? “辰哥哥,你在看什么呀?别玩手机了,陪陪我嘛……” 她说话的时候,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地拂过他的耳廓。 江亦辰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僵。 说实话,就此时此刻,白菲菲这动作,这小蕾丝,这若有若无蹭着他后背的柔软触感。 他真的是一下下都受不了了。 大脑当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然算了。 要不然就顺着她算了。 反正他已经是个渣男了,以前的自己留下的烂摊子已经烂成这样了,再多烂一点又有什么区别? 反正顾书瑶已经知道了白菲菲的存在,反正那个家早就名存实亡了。 就当一次吧。 哪有哪个男人经得住这样的考验? 而且白菲菲说实话,现在看起来也是那种一等一的美女。 酒红色的吊带裙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锁骨精致得像艺术品,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是含着一汪水。 她整个人就像一团火,烧得他喉咙发干。 江亦辰闭了一下眼睛。 不对。 他猛地清醒了一瞬。 他受过大学教育,他是从二十一世纪穿越过来的正常人。 他是江亦辰。 他也不是江亦辰! 他脑子里有二十多年积累的三观和底线。 他根本不允许自己做出这样背叛家庭、背叛孩子、背叛自己妻子的事。 虽然这个“妻子”目前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妻子,虽然他对顾书瑶没有任何感情基础。 要说有,那也只是死对头的不对付的感情。 但那是他法律上的妻子,是他儿子的母亲。 他做不出这种事。 深深的深呼吸了一口气。 江亦辰用力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胸腔里那股燥热的火苗勉强被压下去了一点。 他趁着自己还有理智,快速在对话框里打了“好的”两个字,按下发送,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 眼不见为净。 他正准备转过身,把白菲菲从自己背上“卸”下来,说点什么场面话然后把话题拐到房本上去。 白菲菲突然趁他不注意,嘴唇贴上了他的耳朵。 不是说话。 是真的亲上来了。 她轻轻含住他的耳垂,舌尖若有若无地碰了一下,然后对着他的耳廓吹了一口气。 温热、潮湿、带着一点香水的香气。 江亦辰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 从耳根到后颈,从后颈到脊椎,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炸了一身。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什么理智,什么底线,什么三观。 全都被这一口气吹到了九霄云外。 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在往两个方向涌。 一个往上冲得他头晕,一个往下烧得他发疼。 他甚至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一个翻身。 原本挂在他背后的白菲菲被他这一下带得整个人翻转过来,惊呼都还没来得及出口,就已经被他压在了沙发上。 酒红色的裙摆在大腿上散开,露出大片白得刺眼的皮肤。 而她的双腿…… 就好像排练过一样,在他压上来的瞬间,自然而然地夹住了他的腰。 又紧又热。 江亦辰低头看着身下的女人。 白菲菲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抖着,嘴唇微微张开,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的表情是那种恰到好处的柔弱,像是把自己完全交了出去,任他予取予求。 但她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来吧来吧,要了我吧! 只要你江亦辰要了我,我就肯定要把你给剥削光! 哼,看我怎么拿捏你! 她甚至已经在心里算好了账: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她就有了最硬的筹码。 顾书瑶算什么东西?到时候她有的是办法让江亦辰乖乖听话。 本来江亦辰也不爱她! 江亦辰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脸。 白菲菲的五官确实漂亮,皮肤也确实好,锁骨下方那条黑色的蕾丝边若隐若现……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 脑子里最后那一丝理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嘎吱嘎吱地响着,随时都会断裂。 啊,去他妈的。 真的受不了了。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沌。 算了算了,渣男就渣男吧,反正原来的自己本来就是个渣男,他不过是……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来电铃声。 那根快要断裂的弦,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猛地拽了一下。 江亦辰的动作停住了。 他睁开眼睛,瞳孔里还残留着没有完全退散的欲望,但意识已经一点一点地往回爬了。 铃声还在响。 他从茶几上把手机捞过来,余光扫了一眼屏幕…… 叶琳。 谁? 他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大学没有,高中也没有,同学录里翻不出任何一个叫叶琳的人。 但他的手机里存着这个号码,而且她在这个时候打过来……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然后艰难地挣脱了白菲菲的腿。 白菲菲明显不想放他走,双腿收紧了一些,声音带着不满的撒娇:“辰哥哥,别接嘛……” 江亦辰没理她。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 “江亦辰!你在哪里?!” 女人的声音又尖又急,像一把刀劈开了他耳边所有的暧昧和旖旎。 “我告诉你,你不要惹顾书瑶生气!你到底在外面干什么了?” 江亦辰被这一通劈头盖脸的骂砸得一脸懵逼。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还没说出来,那边又接着骂: “我告诉你江亦辰,你别以为书瑶好欺负!她是那种什么事都往肚子里咽的人,但不代表她不会疼! 你要是敢做对不起她的事,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江亦辰握着手机,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刚才被白菲菲撩起来的那点欲念,被叶琳这一顿骂浇得连火星子都不剩了。 他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但他只觉得冷。 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让人清醒得发疼的冷。 他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正准备说点什么…… 身后,白菲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爬了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背后。 她没有放弃。 她不想放弃。 她整个人贴上来,从背后搂住他的腰,嘴唇贴上了他的后脑勺,然后一点一点地往下,亲他的头皮、他的耳后、他的脖颈。 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 但江亦辰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感觉。 不是因为白菲菲不够诱人,而是因为叶琳的那通电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穿了他所有的借口和自欺欺人。 他在干什么? 他刚才差点干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已经结束的通话,看着“叶琳”那两个字,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一个轮廓…… 这应该是顾书瑶的朋友。 打电话来替顾书瑶出头的。 那也就是说,顾书瑶已经难受得不行了,难受得需要找朋友倾诉、需要找朋友撑腰了。 而他刚才,差点在白菲菲的沙发上,把自己最后那点做人的底线也给丢了。 江亦辰闭了一下眼睛,抬手揉了揉眉心。 第55章忍着恶心也得上啊 江亦辰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后背还残留着白菲菲嘴唇贴上来时那种湿热的触感。 但他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 清醒得像大冬天被人按进了冰窟窿里,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凉气。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站着,听着身后白菲菲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的细微声响。 听着她带着撒娇意味的喘息,听着她像一条蛇一样从背后缠上来。 然后他往前迈了一步。 不着痕迹地,从她的怀抱里挣脱了出来。 白菲菲的手臂落了个空,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意。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歪着头看着江亦辰的背影,声音又软又糯:“辰哥哥,谁的电话呀?看你脸色都变了……” 江亦辰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过身来。 他看着白菲菲。 酒红色的吊带裙有一边的肩带滑了下来,堪堪挂在手臂上,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肩头。 她也不去拉,就那么任由它挂着,眼神迷迷蒙蒙的,像是刚被人从一场春梦里捞出来。 说实话,这场面确实要命。 但江亦辰现在心里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叶琳那通电话来得太奇怪了。 他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行程—— 上午在家睡觉,然后出门前去花店买了一束花,然后开车来白菲菲这里。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知道。 顾书瑶甚至还发消息让他去接江念尧,语气平静得跟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异常。 那叶琳凭什么打电话来骂他? 还说什么“不要惹顾书瑶生气”…… 他做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做啊。 不对。 江亦辰突然顿了一下。 也许问题不是出在“今天”,而是出在“以前”。 以前的江亦辰欠了太多债了,那些烂账就像地雷一样埋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角落,他根本不知道哪一脚踩下去会炸。 也许叶琳骂的不是今天的他,而是过去的某一件他不知道的事。 想到这里,江亦辰反而平静了下来。 算了。 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无论以前的江亦辰做过什么,现在的他都不会再做那些混账事了。 被骂两句就骂两句吧,替自己背锅这种事,他从穿越过来那天起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十年。 这十年里亏欠顾书瑶的,他慢慢还。 不是用嘴还,是用行动还。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关于叶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清空,然后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眼前这个女人身上。 白菲菲还在沙发上等他。 她换了个姿势,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摸着自己的大腿外侧。 从膝盖一路往上,到裙摆边缘,再慢吞吞地滑下来。 动作又慢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昂贵的丝绸。 但她的眼睛一直看着江亦辰,带着钩子。 “快来呀,辰哥哥。” 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还要软,还要糯。 “人家等不及了呢。” 江亦辰看着她。 说实话,现在的他比刚才还要觉得肉麻。 刚才被荷尔蒙冲昏了头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理智回来了,再看白菲菲这副作态,他只觉得自己后背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鸡皮疙瘩从后脑勺一路炸到了尾椎骨。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 他甚至在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虽然这个笑容僵硬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假,但白菲菲显然没有注意到。 她满脑子都是别的事。 江亦辰慢慢走回沙发旁边。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压上去,而是很克制地坐在了沙发的边缘,和白菲菲之间隔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白菲菲显然不满意这个距离。 她几乎是立刻就贴了上来,双腿熟练地搭上了他的大腿。 脚趾头隔着裤子布料若有若无地蹭着他的膝盖。 双手也搂上了他的脖子,指尖在他的后颈发际线那里画着圈。 又轻又痒。 她微微仰起脸,嘴唇几乎贴着江亦辰的下巴,呼吸温热潮湿,带着一股甜腻的香气。 江亦辰没有躲。 但他也没有动。 他就那么坐着,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插在沙发上的木头桩子。 白菲菲感觉到了他的僵硬,心里有些不满,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把嘴唇又凑近了一些,几乎就要贴上他的喉结…… “菲菲。” 江亦辰开口了。 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平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就是这两个字,让白菲菲的动作顿了一下。 因为她从这两个字里听出了一种……距离感。 不是那种欲擒故纵的冷淡,而是真的、实实在在的、把她往外推的那种距离感。 她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看着江亦辰的脸。 江亦辰没有看她。 他盯着茶几上那束被他随手放下的花,花瓣在刚才那一番折腾中被压扁了几片,蔫蔫地耷拉着,看起来有些狼狈。 “菲菲呀,”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但那种柔不是情人之间的柔,更像是……哄小孩,“今天我找你,是有事跟你说的。” 白菲菲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没有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但她的眼神变了。 刚才那些迷蒙的、湿漉漉的水雾退下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掂量的目光。 她在判断。 判断江亦辰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判断他是真的有事,还是只是在找借口拒绝她。 “辰哥哥……” 她的声音拖长了,带着撒娇的尾音,同时她的手指从江亦辰的后颈移到了他的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 “有什么事……不能待会再说嘛?” 她把“待会”两个字咬得特别重,意思不言而喻。 江亦辰终于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白菲菲被这个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把下巴微微扬了起来,迎着他的目光。 她就是这样的女人。 你退一步,她就进十步。 你越是躲,她就越是贴得紧。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跟这个女人绕弯子是没有用的,但有些场面话,他还是得说。 “首先我来呀,”他开口了,语速不紧不慢的,“是为上一次顾书瑶闯入你家,给你那一巴掌的事,跟你道歉。”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 但那笑容里有多少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与此同时,他的心里在疯狂地默念…… 书瑶,我真的不是成心要替你跟她道歉的。 我这完全是权宜之计,完全是为了接下来能拿到房本,请你一定要原谅我。 我真的身不由己啊。 白菲菲听到“顾书瑶”三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那是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有恨意,有醋意,还有一丝被踩了尾巴的恼羞成怒。 她松开了搂着江亦辰脖子的手,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倒。 双臂抱在胸前,两条腿也从江亦辰的腿上收了回来,蜷在沙发上。 她偏过头看着江亦辰,嘴巴微微撅了起来。 “哼!”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委屈和不满。 “辰哥哥,你不提还好,你一提我就来气!” 她的眼眶说红就红,速度之快堪比专业演员。 “你那天……你那天甚至都不接我的电话!你还当着她的面那样说我、凶我……”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嘴唇也抖,像是真的被戳到了痛处。 “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的吗?我每天抱着手机等你的电话,等到半夜都睡不着觉,你一个消息都没有……”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颗一颗的,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酒红色的裙子上,洇出深色的小圆点。 “我的内心真的好心痛啊……” 她捂住心口,弯下腰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江亦辰坐在旁边看着她哭,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不是他冷血。 而是他从白菲菲的“表演”里,看出了太多破绽。 这些小动作骗不了他。 但他不能拆穿。 他反而要配合。 “好了好了,”江亦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白菲菲的后背,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别哭了,是我不好,那天我不对。” 白菲菲顺势就倒进了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蹭了他一衬衫。 “你就是个坏人……” 她闷闷地说,声音里带着鼻音,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每次都这样……对我忽冷忽热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 江亦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手还在机械地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表情很温柔。 但他的眼睛很冷。 他在等。 等白菲菲哭够了,等她的情绪稍微平复一些,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把话题引到他今天真正要说的东西上。 时间不多了。 去接江念尧还有不到半个小时。 他得速战速决。 第56章 真的是恶心到我自己了! 白菲菲的哭声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愈演愈烈。 江亦辰原本以为她也就是做做样子,哭两声发泄一下,等他哄一哄就过去了。 但他显然低估了白菲菲的战斗力。 她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越哭越凶。 越哭越上头,整个人缩在沙发角落里,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都是她……都是那个贱人……” 白菲菲的声音从哽咽变成了咬牙切齿,她的手指攥着沙发的垫子,指节都泛了白。 “顾书瑶她凭什么打我?她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黄脸婆而已,人老珠黄了还霸着你不放,她有什么资格?” 江亦辰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 白菲菲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她越说越激动。 整个人从沙发上坐直了起来,眼泪还挂在脸上,但表情已经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恨意。 “她就是条疯狗!见人就咬!我告诉你辰哥哥,她那天冲进我家的时候那个样子,简直就跟个泼妇一样,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上来就是一巴掌……” 她捂着自己的脸颊,仿佛那一巴掌的疼痛到现在还残留着。 “我长这么大,我妈都没打过我!她凭什么?她算哪根葱?” 江亦辰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想起顾书瑶那天回家时的样子——眼睛确实红了,但不是因为发疯,是因为哭过。 她的手掌心也是红的,那是用力甩了巴掌之后留下的痕迹。 她打完白菲菲之后,自己也在抖。 顾书瑶这个人,从小到大估计都没跟人红过脸,更别说动手打人了。 那天她能冲上门去甩白菲菲一巴掌,天知道她是鼓了多大的勇气,又受了多大的刺激。 但这话他不能说。 他现在站在白菲菲的地盘上,怀里搂着的是白菲菲,他得把这个场面撑下去。 “菲菲,你听我说——” “我不听!” 白菲菲一把推开他伸过来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每次都这样!你就会和稀泥!你从来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她的声音尖锐了起来,指着江亦辰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发抖。 “那天她打我骂我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干什么去了! 你连屁都没放一个!你还当着她的面说让我以后别找你,说什么你跟我没关系了——” 她的声音哽住了,像是真的被伤到了心。 “你知不知道那句话有多伤人?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 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一闭眼就是你说那句话时候的样子,我的心就像被人拿刀子在剜一样……” 她捂住胸口,弯下腰去,哭得撕心裂肺。 江亦辰坐在旁边,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看着白菲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时间。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 还有二十多分钟。 从这里开车到江念尧的学校,不堵车的情况下要十五分钟。 他必须要在十分钟之内结束这场闹剧,然后拿上房本,赶紧走人。 但白菲菲这副架势,别说十分钟了,照这个哭法,再给她一个小时她都停不下来。 而且最关键的是—— 他的手机就在口袋里。 万一这个时候顾书瑶再打电话过来,或者发个消息问他在哪里,他连个合适的背景音都提供不了。 白菲菲这哭声隔着电话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到时候他就是浑身长满了嘴都说不清楚。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三秒钟的心理建设—— 忍着。 忍着恶心也得哄。 他伸出手,轻轻搭在白菲菲的肩膀上。 白菲菲扭了一下身子,想把他的手甩开。 但江亦辰没有收手,反而加了点力气,把她整个人慢慢地、但是不容拒绝地揽进了自己怀里。 白菲菲挣扎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呜呜地哭着,眼泪很快就洇湿了他衬衫的前襟。 “对不起。” 江亦辰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 “对不起,菲菲,都是我的错。” 他的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节奏缓慢而规律。 “你听我说,好不好?” 白菲菲没有抬头,但哭声小了一些。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头顶的发旋,眼神复杂得很。 “我那天……当着顾书瑶的面那样说你,你以为我愿意吗?”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无奈,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委屈? “我那都是没办法啊。” 白菲菲的哭声顿了一下。 江亦辰感觉到了她的变化,立刻趁热打铁,手臂收紧了一些,把她搂得更紧了。 “你想想看,那天那个情况,顾书瑶都冲上门来了,我要是不当着她的面把话说绝了,她能善罢甘休吗?” 他的下巴抵在白菲菲的头顶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像是在诉说一件迫不得已的苦衷。 “我只有那样说,只有让她相信我真的跟你断绝关系了,她才会放过你,你明白吗?” 白菲菲微微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嘴唇微微嘟着。 “真的?” 她的声音哑哑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当然是真的。” 江亦辰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真诚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 “我为什么那么在乎她相不相信?因为只有她相信了,我才能……”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白菲菲果然上钩了,她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急切地问:“才能什么?”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妈的,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恶心。 但他还是说了。 “我才能……更好地跟你处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白菲菲的眼睛亮了一下。 江亦辰继续说:“你想想,如果她一直盯着我们,我们怎么见面?怎么相处?她要是三天两头来闹一场,你受得了吗?” 他伸手擦了擦白菲菲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品。 “所以那天我才那样说,那样做,全都是做给她看的。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知道吗?” 白菲菲咬着嘴唇,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已经软了下来。 江亦辰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紧接着,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感就涌了上来。 真的是恶心到我自己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疯狂吐槽—— 江亦辰啊江亦辰,你说这话你还是人吗? 你对她的心意?你有什么心意? 你他妈今天过来就是为了骗人家房本的,你哪来的心意? 人在江湖飘,哪有不挨刀。 身不由己,真的是身不由己。 算了,恶心就恶心吧,反正这事儿办完了,以后能离这女人多远就离多远。 第57章我要你好好伺候我 白菲菲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伸出手,开始捶他的胸口。 “都怪你!都怪你!” 她的拳头不重,但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胸肌上,带着撒娇的力道。 “你要是早点跟她离婚了,我至于被她这么欺负吗?我至于受这种委屈吗?都怪你都怪你!” 江亦辰任她捶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都怪我。” 他笑着哄她,语气宠溺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但还请小菲菲你理解一下我,好不好?这种事情急不来的,得慢慢来。” 白菲菲撅着嘴,气鼓鼓地看着他。 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微妙的东西。 江亦辰没有注意到。 因为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了鼓掌。 行,哄好了。 接下来该谈正事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白菲菲靠在他怀里的那一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很快,很隐蔽,转瞬即逝。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说实话,顾书瑶上次上门来甩的那一巴掌,她早就已经不生气了。 那一巴掌虽然疼,但换来的是江亦辰后来的愧疚和今天的主动上门。 这笔买卖,她不亏。 但今天这场哭,是她必须要演的。 男人嘛,都吃这一套。 你越柔弱,他们越心疼。 你越委屈,他们越觉得亏欠你。 她太了解男人了。 尤其是江亦辰这种男人。 他的心从来就不在她这里,这一点白菲菲比谁都清楚。 江亦辰心里装的是谁?是楚月柔。 那个已经出了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的楚月柔。 而她白菲菲,说白了就是个平替品。 一个在正主不在的时候,用来打发时间的替代品。 但那又怎样? 白菲菲从来不介意这些。 她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她不是来跟江亦辰谈恋爱的,她是来谋利的。 感情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就是工具。 能用感情换来的东西,她绝对不会吝啬自己的眼泪和身体。 所以当江亦辰服软的那一刻,她在心里笑了。 成了。 现在该收网了。 她慢慢地停止了哭泣,抽了抽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然后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江亦辰。 她的眼神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鹿,可怜巴巴的。 “辰哥哥……” 她的声音沙哑而柔软,带着哭过之后的那种糯糯的尾音。 “菲菲理解你。”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妈的,终于哄好了。 他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都不那么疼了。 但白菲菲的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 她伸出手指,点在江亦辰的嘴唇上,眼神从刚才的可怜巴巴变成了一种带着撒娇意味的认真。 “菲菲受了这么大的伤害,菲菲要补偿。”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补偿。 这两个字从白菲菲嘴里说出来,绝对不便宜。 他脑子里飞速运转。 她想要什么补偿? 该不会是要他兑现之前答应给她弟弟买大平层的事吧? 如果是这个,那反倒好了。 刚好上了他的道。 他完全可以借这个机会,把话题引到别墅房本上去。 “你要什么补偿?”他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白菲菲咬着嘴唇,看着他,眼睛里的水雾还没完全散去,但已经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她的手指从他的嘴唇上移开,顺着他的下巴、喉结、锁骨,一路向下,慢吞吞地,带着某种不可言说的暗示。 然后她凑近他的耳边,呼吸湿热,声音低得像是在说一个秘密。 “辰哥哥……我要你……” 江亦辰愣住了。 “好好的……要你……好好的伺候我一次。” 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是一块泡在蜂蜜里的糖,黏糊糊地钻进他的耳朵里。 江亦辰彻底懵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 这是什么补偿? 这他妈是补偿吗? 这种要求……是你补偿我还差不多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白菲菲看着他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颊。 “怎么了辰哥哥?不乐意呀?” 江亦辰:“……”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做了三次深呼吸。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做了三次深呼吸。 行。 演吧。 反正今天来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让她放松警惕,好把话题引到那套别墅上去。 既然她现在主动送上门来了,那他就顺着她的意思来。他越是配合,她就越觉得愧疚,后面的谈判也就越容易。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白菲菲,挤出一个笑容。 “乐意呀,怎么不乐意?” 他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甚至还带着一点轻佻的意味。 “菲菲都这么说了,我还能拒绝不成?” 他一边说,一边作势就要去脱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干脆利落,好像真的急不可耐似的。 “来来来,不是要伺候吗?来吧。”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行啊,那就来吧”的摆烂感,甚至还伸手去拉白菲菲的手腕,作势要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白菲菲彻底傻眼了。 她的身体僵在他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等等。 这不对。 这不是她预想的剧本。 按照她的计划,她刚才那句“我要你好好伺候我一次”不过是撒娇的延续,是她在江亦辰面前惯用的手段——用暧昧来掩盖自己的真实意图,用身体来软化他的态度。 但江亦辰以前从来不会接这个茬。 以前她每次这样撒娇,他都会笑着推开她,说“别闹”,或者“今天累了”,然后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 她以为今天也一样。 她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拒绝,然后她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退而求其次”,把话题引到那套大平层上去。 你看,我都这么主动了,你都不肯要,那你总得在别的地方补偿我吧? 这才是她的完整剧本。 但现在,江亦辰不按套路出牌了。 他竟然答应了? 他竟然主动脱衣服了? 白菲菲的脑子里有一瞬间的混乱,像是精心搭建的积木塔被人抽掉了最底下的一块。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衬衫的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而江亦辰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反而亮了一下。 他本来只是抱着“既然要演戏那就演全套”的心态在摆烂,但白菲菲这个反应……不对劲。 她不是真心的。 这个发现让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白菲菲刚才那番撒娇也好,哭诉也好,甚至包括那句“我要你好好伺候我”,全都是演的。 她真正的目的,根本就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她想要什么? 答案几乎是瞬间就浮上来了——房子。 她之前提过的那套大平层。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甚至还故意凑近了一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 白菲菲终于回过神来了。 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辰哥哥……能不能再等一下呀?” 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还是撒娇的调子,但那点不自然已经藏不住了。 “在正式开始之前……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说过的事情吗?”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亦辰的表情,手指下意识地在他胸口画着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掩饰自己的紧张。 江亦辰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她上次说的事,除了那套大平层,还能有什么? 但他不打算让她这么容易就得逞。 他假装没有听懂,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额角,声音含混而暧昧。 “什么事?” 白菲菲咬了咬下唇,刚要开口,江亦辰却突然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急迫。 “先做正事,其他的稍后再说。” 他说“正事”两个字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把她的要求当成了无足轻重的调情的意思。 白菲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这个江亦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缠了? 第58章你得补偿我先 她脑子里飞速运转,之前的剧本已经被彻底打乱了。 按照她的设想,此刻她应该已经顺理成章地把话题引到了大平层上,然后用一通撒娇加委屈的表演,让江亦辰心甘情愿地掏钱。 但现在,这个男人居然反客为主了。 他竟然真的顺着她的话往下演,而且还演得这么逼真。 逼真到她差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招了。 白菲菲在他怀里微微挣扎了一下,脑子转得飞快。 不行,不能让他继续这样牵着鼻子走。她得把主动权拿回来。 “辰哥哥……” 她伸出手,抵在他胸口,稍稍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娇嗔和无奈的妥协。 “忍一忍嘛。”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撩拨。 “让我先说一说我弟弟的事,然后……我再好好伺候你,好不好呀?” 她说“好好伺候你”这五个字的时候,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欲说还休的暧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亦辰的表情,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江亦辰心里冷笑了一声。 果然。 她的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这个女人,每一次示弱、每一次撒娇、每一次主动投怀送抱,背后都跟着一个价码。 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她的每一次付出都是精打细算过的投资。 但江亦辰不打算让她这么容易就得逞。 他刚才那一通“摆烂式”的配合,本来只是抱着“既然要演那就演全套”的心态在糊弄,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 竟然把白菲菲的节奏彻底打乱了。 既然已经占了上风,那就没有理由这么快就让步。 他看着白菲菲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副玩味的表情。 小样,看你还敢在哥面前如此嚣张。 现在轮到哥拿捏你了吧? “可以呀。”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纵容,“但是……” 白菲菲的笑容微微僵了一瞬。 “但是你得补偿我先!” “先给我跳一支舞,”江亦辰的手指从她的脸颊上滑过,动作轻柔,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讨价还价的笃定,“然后我们再谈你弟弟买房的事情。” 白菲菲的睫毛颤了一下。 跳舞? 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简直倒反天罡! 不行,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她刚才铺垫了那么多,眼泪也流了,委屈也装了,如果现在因为这点小事就跟江亦辰闹僵,那之前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而且……跳舞而已,又不是什么难事。 她在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利弊,然后脸上重新绽开一个甜腻的笑容。 “好呀。”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被太阳晒化了的棉花糖,“那我就给辰哥哥舞一曲吧,让哥哥好好享受一下我的舞姿。” 她说完,轻轻推开江亦辰的怀抱,从他腿上滑下来,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打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层朦胧的光晕。 她背对着江亦辰,朝客厅中央走了几步,然后在距离沙发三四米的地方停下来。 就在她要开始的时候,突然又回过头来,对着江亦辰回眸一笑。 那个笑容很好看。 眉眼弯弯的,嘴唇微微翘起,眼角的泪痕还没有完全干透,但已经被一种刻意营造的妩媚取代了。 她的一只手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慵懒而妖娆。 “辰哥哥,看好喽。” 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要开始了哟。” 说完,她转过身去,把自己圆润的屁股对准了江亦辰的方向。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双脚叉开,两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往后仰着,姿态松弛得像是一只晒太阳的懒猫。 他的脸上挂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嘴角微微翘着,眼睛半眯着,像是真的在期待一场精彩的演出。 但他的心里,却远没有表面上这么放松。 他在等。 等白菲菲跳完这支舞,等他彻底把她的耐心磨得差不多了,再把那套大平层的方案抛出来。 到那个时候,白菲菲的警惕性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他再提出用别墅房本做抵押的事,她答应的可能性会大很多。 这是一场心理战。 谁先沉不住气,谁就输了。 白菲菲打开手机,点开音乐。 一段节奏感很强的旋律从手机里流淌出来,是最近抖音上特别火的那首打高尔夫的舞曲。 节奏明快,带着一种俏皮又性感的律动。 音乐响起的瞬间,白菲菲的身体也跟着动了起来。 她的腰肢开始轻轻扭动,幅度不大,但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身体的曲线。 她的臀部随着节奏左右摆动,圆润的弧线在紧身裙的包裹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一边扭,一边微微侧过头,用余光瞥了一眼沙发上的江亦辰,确认他正在看着自己之后,动作变得更加大胆了。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把臀部翘得更高了一些,然后模仿着打高尔夫的姿势,做了一个挥杆的动作。 那个动作又俏皮又性感,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暧昧。 江亦辰看着她的背影,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说实在的,白菲菲的身材确实没话说。 腰细、腿长、屁股翘,该有的地方一样不少,而且每一个部位都像是精心雕刻过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此刻她在他面前扭动着身体,那圆润的臀部随着音乐的节奏左右摇摆,像是海浪一样起伏不定。 这种视觉冲击力,可比网上那些开了十级美颜的短视频博主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江亦辰承认,他的心跳确实加快了一些。 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理智依然牢牢地占据着上风,像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冷静地分析着眼前的局势。 白菲菲跳得再好看,也不过是她用来交换利益的筹码罢了。他要是真的被这点美色冲昏了头脑,那他就不是江亦辰了。 音乐的时长很短,也就十秒左右。 白菲菲做完最后一个挥杆的动作,转过身来,对着江亦辰抛了一个媚眼。 “辰哥哥,怎么样?”她微微喘着气,胸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菲菲跳得好不好看?” 江亦辰看着她那张因为跳舞而微微泛红的脸,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完了? 十秒钟就想把他打发了? 他的胃口可没有这么小。 第59章无所谓,哥会出手 “嗯,还行。”他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评价一道味道普通的菜,“但我觉得还没看够。” 他说着,拿起手机,又点了一首同样风格的舞曲。 “再跳一首。” 白菲菲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但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 “好呀。”她的声音依然甜得发腻,但仔细听的话,能听出那甜味底下藏着的一丝勉强,“辰哥哥想看,菲菲就跳给你看。” 音乐再次响起。 白菲菲重新转过身去,继续扭动身体。 但这一次,她的动作明显没有刚才那么放得开了。 虽然还是在跳,但那种刻意营造的性感氛围已经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机械化的重复。 江亦辰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节拍,看着白菲菲的动作越来越敷衍,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僵硬。 第二首音乐结束的时候,白菲菲转过身来,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她没有再问“好不好看”,而是站在原地,看着江亦辰,眼神里带着一种“这下总该行了吧”的期待。 江亦辰看着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不能再玩了。 白菲菲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继续下去,她肯定会急眼。 到时候别说谈房子的事了,恐怕连刚才好不容易哄好的那点温情都会被消耗殆尽。 见好就收。 他伸出手,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她坐过来。 “过来吧。” 白菲菲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就走过来,挨着他坐下。 她的身体贴得很近,手臂挽着他的胳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姿态亲昵而依赖。 “辰哥哥……”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种撒娇之后的疲惫,“现在可以谈我弟弟的事情了吧?” 江亦辰没有马上回答。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白菲菲,伸手捋了捋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菲菲呀,”他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你上次跟我说的,给你弟弟买大平层的事情,我已经落实过了。” 白菲菲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从他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期待。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江亦辰点点头,“你跟我说完之后,我回去就调查了一下我公司的资产,同时也咨询了我在房地产界的朋友。” 他说得很认真,表情诚恳,语气笃定,像是一个在认真履行承诺的男人。 “我给你弟弟选了一套在市中心的大平层,地段很好,交通便利,周边配套设施也齐全。” 他顿了顿,看着白菲菲的眼睛,说出了那个数字…… “总价应该在八百万左右。” 白菲菲的眼睛彻底亮了。 八百万。 这个数字比她之前预期的还要高一些。 她本来以为江亦辰最多也就给她弟弟买个四五百万的房子,没想到他出手这么大方,直接翻了一倍。 看来刚才那场哭戏和那两段舞,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 “真的吗?”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疲惫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喜,“辰哥哥,你对菲菲太好了!” 她伸出手,搂住江亦辰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菲菲太爱辰哥哥了!” 江亦辰任由她亲了一下,嘴角挂着笑,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他在等。 等她高兴够了,再把那个“但是”抛出来。 果然,白菲菲兴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江亦辰说的是“落实过了”,而不是“已经买了”。 这意味着,这件事还没有板上钉钉。 她收敛了一下笑容,抬头看着江亦辰,眼神里多了一丝试探。 “辰哥哥,那……什么时候能买呀?” 江亦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但语气里多了一丝为难。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口,白菲菲的表情就微微变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话不会是她想听到的。 “有一点点困难。”江亦辰叹了口气,表情看起来有些无奈,“我那个律所,你也知道,最近经营得不是很顺利。”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公司账上现在没有那么多现金流。八百万不是一个小数目,我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 白菲菲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她的眼神从刚才的欣喜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压抑着的愤怒。 老娘委曲求全做了这么多——哭了、闹了、撒娇了、跳舞了,连“好好伺候你”这种话都说出来了—— 到头来你就给我来一句,你公司没钱? 你把我当猴耍吗江亦辰? 她张了张嘴,差点就要把这句话吼出来。 但她忍住了。 因为她在最后一秒钟想起来,她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小情人,而不是一个翻脸不认人的泼妇。 所以她只是咬了咬嘴唇,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委屈和不甘—— “辰哥哥,你这是在逗我玩吗?” 江亦辰看到她这副表情,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当场翻脸,这说明还有戏。 “我没有逗你玩。”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语气诚恳,“我是真的在想办法。” 他低下头,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分享一个秘密。 “我想到一个办法……” 白菲菲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可以用这套别墅的房产证去做抵押贷款。”江亦辰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很自然,语气也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样就能把钱凑出来了。” 白菲菲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别墅的房产证? 她的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这套别墅是江亦辰买给她住,但房产证上写的是他的名字。 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这套房子是江亦辰个人财产。 只是房产证在自己手里而已。 换句话说,自己只是替他保管而已。 现在江亦辰说要用这套房子去做抵押贷款……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贷款出了什么问题,这套房子就会被银行收走。 白菲菲不是一个不懂法的女人。 她在江亦辰身边待了这么久,耳濡目染之下,对这些事情多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微妙,看着江亦辰,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用意。 江亦辰注意到了她的犹豫。 他早有准备。 不紧不慢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白菲菲面前。 “你看,这是我给你选的那套大平层的资料。户型图、位置、周边配套,都在里面了。” 白菲菲接过文件,翻开看了看。 里面确实是一套大平层的详细介绍——两百多平米的面积,四室两厅,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楼下就是地铁站和商场,旁边还有一所重点中学。 资料做得很详细,甚至还附了几张效果图,看起来确实很诱人。 白菲菲的警惕心稍微降下来了一些。 她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江亦辰当初买这套别墅的时候,花了一千五百万,眼睛都没眨一下。 如果他是为了骗她的房本,完全没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 毕竟一套一千五百万的别墅都舍得给她,又怎么可能为了八百万的大平层来算计她? 这个逻辑,在白菲菲看来是通的。 她抬起头,看着江亦辰,眼神里的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思考之后的笃定。 第60章继续做点爱做的事 “辰哥哥……”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确定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江亦辰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只是走个流程而已,等贷款批下来,买完房子,房产证就还给你了。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白菲菲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点了点头。 “好。” 江亦辰在心里狠狠地握了一下拳。 欧耶,成了! 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在脑海里转完,就听见白菲菲软绵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辰哥哥,我相信你的。” 江亦辰心里一喜,脸上的笑容已经准备好了。 但白菲菲接下来的话,让他这个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 “但是呢……” 白菲菲眨了一下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房本不在家里呀。”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不在家里? 什么意思? 他下意识地想要追问,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不能慌。 不能表现出太急切的样子。 他花了三秒钟的时间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正常,然后又花了两秒钟的时间在脑海里快速分析白菲菲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她是在拖延? 还是真的不在家里? 或者……这根本就是她不想给的一个借口? 江亦辰的直觉告诉他,这三种可能性都有,但现在不是较真的时候。 房本在人家的手里,自己只能低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让自己看起来依然温柔而耐心。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白菲菲的手背,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菲菲呀,那房本在哪里呀?” 白菲菲听到这个问题,微微愣了一下。 她的眼珠转了转,像是在回忆什么。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看着江亦辰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 “辰哥哥……” 她歪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一点试探,“当初不是你让我把房本保管起来,还说一定要放到安全的地方去的吗?” 江亦辰的心咯噔了一下。 他说过这句话吗? 肯定没有,那就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以前自己说的。 江亦辰的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但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那种温柔而淡定的笑容。 他还没来得及接话,白菲菲就又开口了—— “不过辰哥哥你突然这么问……”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狡黠,嘴角微微翘起来,“是不是在考验我呀?看看我还记不记得把房本放在哪里了?” 江亦辰:“……?” 考验? 他什么时候说要考验了? 但白菲菲显然已经自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试探变成了笃定,然后又从笃定变成了一种“你看我多聪明”的小得意。 “辰哥哥你放心,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可能会忘记放在哪里呢?” 她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是一个在认真回答老师问题的好学生。 “房产本被我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江亦辰看着她,心里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安全的地方。 这四个字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无解的谜题。 他张了张嘴,想要追问具体是哪里,但白菲菲已经抢先一步继续说下去了…… “这样子,辰哥哥……” 她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提出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 “我们约一个时间,先去看一下你选的那套大平层。如果我满意了,我再把房本交给你,然后我们就去贷款,好不好?” 白菲菲说完这句话,歪着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表情天真无邪,像是一个在跟男朋友撒娇要糖吃的小姑娘。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看来想象中的白菲菲也没那么蠢嘛。 还是有点聪明的。 知道不见兔子不撒鹰,没看到房子之前,绝对不会把房本交出来。 但他转念一想,这其实也是一件好事。 白菲菲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提出了一个条件,这说明她是真的想要那套大平层,也是真的愿意拿房本出来做抵押贷款。 只是她想要先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在空手套白狼。 江亦辰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 先带她去看房,让她看到那套大平层的资料是真的,让她相信自己是真心实意要给她弟弟买房的。 等她放松警惕,把房本交出来之后…… 后续的贷款,自己有一百种方法让它贷不出来。 到时候房本已经到了自己手里,白菲菲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江亦辰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几分…… “好的,那过两天我们约个时间去看房,然后你把房本交给我。”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句—— “就明天好不好?” 白菲菲听到“明天”这两个字,眼睛又亮了一下。 她没有觉得江亦辰心急,反而觉得他是在为自己考虑——为自己弟弟买房的事情这么上心,连一天都不愿意多等。 “辰哥哥……” 她的声音又软了下来,靠过来,把脑袋重新靠在他的肩膀上,“你对我真好。” 江亦辰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嘴角挂着笑,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他在想的是—— 房本到底被她放在哪个“安全的地方”了? 银行保险柜? 她老家的房子里? 还是某个他根本想不到的角落?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只要她愿意拿出来,一切都好说。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靠在一起,画面看起来温馨而甜蜜,但空气里弥漫着的全是算计和试探的味道。 江亦辰不知道的是白菲菲根本没有什么弟弟。 她只是借着弟弟的名头,想要一套在自己名下的房子而已。 这套别墅虽然她住着,但房本上写的是江亦辰的名字,从法律意义上来说,这套房子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在江亦辰身边待了这么久,总要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至于那个“安全的地方”…… 白菲菲靠在江亦辰的肩膀上,嘴角微微翘起来,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那个地方,江亦辰这辈子都想不到。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鬼胎地依偎在一起,画面温馨,心思叵测。 过了一会儿,江亦辰觉得气氛差不多了,该进行下一步了。 演戏就要演全套。 他低下头,凑近白菲菲的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暧昧的温度。 “菲菲呀,那我们现在……” 他的手不老实地搭上了她的腰,手指轻轻摩挲着。 “做一点该爱做的事情?” 白菲菲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微妙,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伸出手,轻轻抵住江亦辰的胸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是一个拒绝又不伤和气的距离。 “辰哥哥……”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为难。 “刚刚不是你公司给你打电话吗?不是有事吗?” 她眨了眨眼睛,表情认真而体贴。 “你要不要先去处理一下?”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们的事情来日方长,不急的。但是公司的事等不得呀。” 江亦辰心里一阵窃喜。 正中下怀。 他本来就没打算真的在这里跟她做什么,刚才那个举动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他太了解白菲菲了——她今天经历了哭闹、撒娇、跳舞这一连串的事情,情绪和体力都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现在满脑子想的肯定是“赶紧把这个人送走,我要休息”。 果然不出他所料。 白菲菲拒绝得干脆利落,还顺手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江亦辰就坡下驴,脸上的表情从暧昧变成了一种“被提醒了”的恍然。 “对对对,你不说我都忘了。” 他拍了拍额头,做出一副刚想起来的样子。 “公司那边确实还有点急事要处理。” 他低下头,在白菲菲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语气温柔而宠溺—— “那我今天先走了哟,小菲菲。” 白菲菲乖巧地点点头,从沙发上站起来,送他到门口。 “辰哥哥慢走。” 江亦辰弯下腰换鞋,动作不急不缓,看起来像是一个恋恋不舍的恋人。 他站起身,又回头看了白菲菲一眼,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带你去看房。” 白菲菲笑着点头,眼睛弯成月牙。 “好。” 江亦辰转身走出门,脸上温柔的笑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拉开车门坐进去,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三点十五分。 离江念尧放学的时间三点半,还有十五分钟。 从这里赶到学校,正常开车要二十分钟。 来不及了。 江亦辰的脸色变了一下,刚才在白菲菲面前那种从容淡定的表情彻底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焦急。 他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猛地蹿了出去。 再不赶去,可能就真的来不及了。 第61章叔叔,你能不能等等我妈妈? 江亦辰赶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时间已经指向了三点四十一分。 门口冷冷清清的,大部分孩子都被接走了。 他远远地就看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坐在台阶上,手牵着手,挨在一起。 是江念尧。 旁边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苏晓晴,苏野的女儿。 上次在游乐场两个孩子玩了一整天,他不可能认错。 江亦辰快步走过去,还没来得及开口,江念尧就看见了他。 “爸爸!” 小家伙像一颗小炮弹一样从台阶上弹起来,飞扑进他怀里。 “你又来接我了呀,真开心!” 江亦辰蹲下身把儿子抱住,一路上那些焦躁和算计在这一刻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等很久了吧?爸爸来晚了。” “没有很久,”江念尧从他怀里探出头,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跟晓晴一起玩呢! 爸爸你看,晓晴还记得你!” 苏晓晴坐在台阶上,歪着头冲他笑,声音脆生生的:“江叔叔好。” 江亦辰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朝四周看了看,没看见苏野的身影。 “晓晴,你妈妈呢?还没来接你?” 苏晓晴低下头,声音变小了一些:“妈妈工作上可能有点忙,这几天每天都过来接得有点迟。” 江亦辰心里微微一动。 每天都迟?那这个小姑娘每天都要在幼儿园门口等很久? 他想起上次在游乐场见到苏野时,她确实提过最近工作很忙,一个人带孩子有些吃力。 当时他没太往心里去,现在看着苏晓晴乖巧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心酸。 他刚想再问点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放开我的女儿。你跟他说什么?” 那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硬,像是一根针突然扎进了空气里。 江亦辰的身体顿了一下。 他听出了这个声音里的敌意,虽然还没看到人,但那种来者不善的感觉已经很明确了。 他缓缓站起身,转过头。 面前站着一个穿深灰色休闲西装的男人,体面、讲究,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气场。 那张脸他有印象——不是熟人,但他知道这个人。 身后苏晓晴喊了一声“爸爸”,江亦辰瞬间对上了号。 李霖。 苏野的前夫。 高中的时候那个瘦瘦小小、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娘娘腔”,如今简直判若两人。 江亦辰心里暗暗感慨了一下,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但同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李霖看他的眼神不太对——不是那种老同学久别重逢的客气,而是一种带着审视和防备的打量。 李霖走到女儿面前蹲下身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站起来面向江亦辰,嘴角挂着一丝笑意,但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 “哎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江大律师啊。” 他上下打量了江亦辰一眼,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怎么会跟我小小的女儿在讲话呢?” 江亦辰不想在小孩子面前起冲突,笑了笑,语气平和:“老同学,我过来接我儿子,看见了苏野的女儿,就跟她说一说呀。 毕竟两个孩子是校友,不是吗?”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些不舒服了。 什么叫“你小小的女儿”? 这话说得好像他江亦辰是什么不怀好意的陌生人一样。 但看在老同学的份上,他忍了。 李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得体而礼貌,但江亦辰总觉得里面藏着什么东西。 “是啊,老同学。不仅我们老一辈是同学,想不到我们的两个孩子也是同学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在江念尧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移回到江亦辰脸上。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比较,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嫉妒,又像是不甘心。 李霖太认识江亦辰了。 在他的认知里,江亦辰是那种从小到大都活在聚光灯下的人。 高中时期就是风云人物,长得帅、成绩好、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毕业之后更是风光无限——娶了校花当媳妇,自己开了律所,年纪轻轻就有了别墅和豪车。 而那个时候的自己呢? 只是一个躲在角落里、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的“小娘娘腔”,被班上几个调皮的男生嘲笑,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这些年他拼了命地改变自己,健身、学穿搭、练口才、在职场里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才有了今天这副模样。 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份不算低的收入,一个在外人看来还算成功的人生。 但站在江亦辰面前的时候,那种骨子里的自卑感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就好像无论他怎么努力,在江亦辰这种天生就站在高处的人面前,他永远都是那个躲在角落里的配角。 更何况,他还知道一个秘密——高中的时候,苏野暗恋过江亦辰。 他看见过苏野在课堂上偷偷看江亦辰的侧脸,看见过苏野被江亦辰借橡皮时红透的耳根。 哪怕现在他跟苏野已经离婚了,这件事依然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此刻看见江亦辰蹲在自己女儿面前有说有笑,他心里那股不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江亦辰的律所即将破产,别墅的房贷已经断供了好几个月,所谓的人生赢家外壳下面早就千疮百孔。 但李霖不知道这些。 他看到的只是一个事业有成、家庭美满的老同学,正蹲在自己女儿面前献殷勤。 江亦辰不想在这个地方跟他多说什么。 他跟李霖在高中时期就不熟,现在更没什么共同语言,何况对方身上还带着一股莫名其妙的敌意,他没必要自讨没趣。 “我这边还有事,我们以后有时间再聚,我先带着我家儿子回去。” 他说完,转身就要去牵江念尧的手。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苏晓晴的声音—— “江叔叔,您能不能等一等呀?” 江亦辰回过头,看见苏晓晴从台阶上站起来,两只手攥着裙角,表情有些着急。 “等我妈妈过来了再走。” 这句话让江亦辰的神经瞬间绷紧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李霖——苏晓晴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太明显了:苏野对女儿说过,一定要等她来接。 小姑娘这是在向自己求助,她不想跟爸爸走。 那李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苏野让他来的,还是他自己跑来的? 如果是他自己跑来的,那他是趁着苏野没来,故意要带走女儿? 江亦辰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他想起上次在游乐场苏野提到李霖时的表情,那种疲惫和无奈,不像是一个跟前夫关系正常的人会有的样子。 再结合苏晓晴现在的反应,他心里基本有了判断。 他站在原地,目光在苏晓晴和李霖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小姑娘的眼神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恳求,而李霖的脸上,那层得体的笑容已经开始有些挂不住了。 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江念尧不明所以地拉着江亦辰的衣角,仰着小脸看他。 “爸爸,我们不走了吗?” 江亦辰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第62章请你后果自负! 江亦辰没有回答儿子的问题。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他知道,无论是哪种结果,既然小孩子提出来了,肯定有小孩子提出来的理由。 于是他蹲下身,目光与江念尧平齐,声音放得很柔:“小尧乖,你去跟晓晴妹妹玩一会儿,我们一起等苏野阿姨来,好不好?” 江念尧眨了眨那双遗传自妈妈的大眼睛,黑亮的瞳仁转了转。 他才上幼儿园,但江亦辰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聪明得不像这个年纪的小孩。 果然,小家伙只是愣了一秒,就松开了攥着爸爸衣角的手,咧开嘴露出一个“我懂了”的笑容,转身朝着苏晓晴跑了过去。 跑到苏晓晴面前的时候,江念尧停住了脚步,挺了挺小胸脯。 伸出手牵住了苏晓晴的手,语气里带着一种故作老成的认真道, “晓晴妹妹,我跟你一起等你妈妈来接你好不好呀?” 苏晓晴抬起头看了看他,又怯生生地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李霖,最后把目光落在江念尧笑眯眯的脸上。 她点了点头,声音小小的:“好。” 两个孩子就这样手牵着手重新坐回了台阶上。 江亦辰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低下头掩饰了一下那个笑意——这小子,才五岁就知道怎么帮老爹打配合了。 旁边李霖的脸色就没那么好看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坐在台阶上的小孩,嘴角那层得体礼貌的笑容已经完全僵住了。 他没想到江亦辰会用这种方式来拖延时间——让一个小孩子去陪自己的女儿,这招太恶心了。 他李霖再怎么想带走苏晓晴,总不能当着江念尧的面硬拉吧?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两个孩子身上移开,转向了江亦辰。 “该回去就回去,”李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不耐烦已经藏不住了,“我的女儿不需要你们等。” “出去玩”三个字说得格外用力。 江亦辰听出了这句话里的急切。 李霖今天来,绝对不是单纯地接女儿放学那么简单。 他把双手插进裤袋里,姿态松弛,冲李霖笑了笑:“小孩子玩一会儿怎么了?还是你着急带小孩去哪里吗?” 李霖皱了皱眉。 他太熟悉这种语气了。 高中时候的江亦辰就是这样,永远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还能带去哪里?”李霖压着火气,“肯定是回家呀,这都放学了。” 他说完抬脚就要往台阶那边走。 “可是人家小孩说要等着她妈妈来接呀。” 江亦辰的声音从身后飘过来,不紧不慢的,像一根绳子缠住了李霖的脚步。 李霖停住了,转过身。 江亦辰还是那副插兜站着的姿势,脸上的表情甚至带着点真诚的关切:“要不就一起等一会儿吧? 或者你给苏野打一个电话。如果说苏野让你带走,那我们就回家。”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客气到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李霖听出了里面的强硬。 他走回到江亦辰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距离不过一米。 “江亦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克制,“你少管闲事。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江亦辰看着面前这张脸,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课间,他路过走廊拐角,看见李霖被两个男生堵在角落里,低着头,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都不敢说。 那个画面跟眼前这个西装革履、试图用气势压人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江亦辰收起脸上的笑意,目光平静地看着李霖,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我就要管,你能怎么滴吧?” 李霖愣了一下。 “你是要吃了我还是怎么滴?” 这句话从一个大律师嘴里说出来,违和到了极点。 但就是这种违和感,让李霖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李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极力维持冷静的声音说:“江亦辰,请你注意你的言行。两个小孩子在旁边呢。”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对付这种人,就得用最恶心的手段。 讲道理?他不会听。 他索性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了,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兜,一副“我就赖在这儿了你能拿我怎样”的表情。 李霖显然说不过这种状态下的江亦辰。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转身不再理会江亦辰,蹲下身去就要拉开坐在台阶上的江念尧。 “晓晴,跟爸爸走。”李霖的声音尽量放得柔和,但那只伸出去的手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江念尧没有松手。 小家伙紧紧地攥着苏晓晴的手,五根手指头攥得指节都泛白了,仰着小脸看着李霖,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 “叔叔,”江念尧的声音奶声奶气的,但一字一顿,清清楚楚,“晓晴妹妹说要等她妈妈来。” 李霖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伸手去掰江念尧的手指,动作不算粗暴,但也绝对称不上温柔。 江亦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没有犹豫,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两个小孩护到了自己身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霖,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我劝你收手,”江亦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不然后果自负。” 幼儿园的老师终于坐不住了。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年轻女老师小跑过来,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职业微笑,但眼神里明显带着慌张。 “两位家长,两位家长,有什么事好好说,别在孩子面前……” 她的话还没说完,李霖就绕过她,直接伸手去拉苏晓晴。 这一次他没有再顾忌江念尧,而是直接抓住苏晓晴的手腕,一把将她从台阶上拽了起来。 苏晓晴被拽得踉跄了一下,小脸瞬间就白了。 然后她开始哭——不是那种撒娇的、哼哼唧唧的哭, 而是那种真正的、从嗓子眼里爆发出来的、带着恐惧的嚎啕大哭。 “不要——我不要走!我要等妈妈!我要妈妈!” 小姑娘的声音尖细而凄厉,像一根针扎穿了幼儿园门口沉闷的空气。 她拼命地扭动着身体,试图从李霖的手里挣脱出来。 但一个五岁小女孩的力气怎么可能挣得过一个成年男人。 李霖的脸色铁青,他弯腰想把苏晓晴抱起来,但小姑娘挣扎得太厉害了,他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抱稳。 江亦辰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看见苏晓晴脸上挂着泪珠,羊角辫散了一只,小裙子在挣扎中皱成了一团。 他看见江念尧站在台阶上,小手攥着空荡荡的空气。 刚才那只被他紧紧握住的小手已经被拽走了,小家伙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李霖,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听见身后传来几个还没走的家长的窃窃私语,听见幼儿园老师手足无措地打着电话,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然后他迈出了一步。 第63章耶稣来了没用! “我告诉你,李霖,今天谁来了也带不走苏晓晴。” 江亦辰的声音不算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碎了吐出来的。 他站在那里,把两个小孩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霖,眼底没有一丝温度。 “耶稣来了也没用,”他顿了一下,一字一顿,“我说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幼儿园门口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霖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忽然觉得有点陌生。 不,也不能说陌生。 应该说,他太久没有见过这个状态的江亦辰了。 高中的时候,有一次班里几个混混欺负一个转学来的瘦弱男生,全班没人敢吭声,只有江亦辰一个人站了出来。 那时候他也是这个表情——平静、笃定,带着一种“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我不在乎后果”的凛然。 李霖心里那点火气被浇灭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知道江亦辰这个人。 说得到,做得到。 既然话说出来了,那他肯定也会这样去做。 但李霖就是不甘心。 今天他好不容易找了一个帮手,一个苏野的同事,以“请教工作上的问题”为由把苏野拖在了公司里,让她没办法按时下班来接女儿。 他算好了时间,算好了路线,甚至算好了幼儿园老师换班交接的那个空档期。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眼看着目的就要达到了,竟然半路杀出来一个江亦辰。 硬生生地,把他的计划砸了个稀烂。 这让他怎么甘心? 李霖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口气顶到了嗓子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试图用身高和气势压住对面的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江亦辰,我告诉你,”他的太阳穴上青筋突突地跳着,“今天我的女儿我带走定了,谁也拦不住我说的。”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 距离不过半米。 一个双手插兜,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家客厅里站着;另一个双拳紧握,肩膀微微耸起,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 对峙。 空气里火药味浓得能呛死人。 旁边的几个家长已经不敢说话了,远远地站着看热闹,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掏出手机偷偷地拍。 幼儿园老师急得直跺脚,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该打给谁。 江念尧在爸爸身后抬起头,看了一眼爸爸宽阔的脊背,又看了一眼对面那个脸色铁青的叔叔。 他什么都懂了。 小家伙轻轻地、但坚定地拉了拉苏晓晴的手。 苏晓晴还在哭,但已经哭不出声音了,只是无声地抽噎着,小肩膀一耸一耸的,脸上全是泪痕。 她被刚才那一拽吓坏了,整个人都是懵的,小手冰凉冰凉的。 江念尧没有说什么“别哭了”之类的话。他只是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带着她慢慢地、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挪了下来,挪到了爸爸的背后。 两个人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在了江亦辰的身后。 像两只躲在大树底下的小动物。 幼儿园老师终于回过神来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走上前一步,对着李霖开口了。 声音有些发抖,但还是尽量维持着职业化的礼貌: “这位家长,请您出示一下您的身份证还有相关信息,”她顿了顿,“我需要跟您核对一下,您到底是不是苏晓晴同学的父亲。”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李霖最敏感的神经。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什么意思? 连一个幼儿园老师都在质疑他? 他李霖来接自己的女儿,需要跟别人核对身份? 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全世界针对了。 苏野针对他,江亦辰针对他,现在连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都敢站出来针对他。 胸腔里的火气烧到了嗓子眼,李霖没有回答幼儿园老师的问话。 他甚至没有看她一眼。 他的眼睛里只有苏晓晴——那个站在江亦辰身后、只露出半张泪脸的小姑娘。 顾不得什么场合了。 顾不得什么体面了。 李霖绕过江亦辰,侧身就往他身后伸手。 他要抱走苏晓晴,现在,立刻,马上。 他的手指几乎要碰到苏晓晴的胳膊了。 然而下一秒,一只手掌像铁钳一样扣住了他的手腕。 江亦辰的手。 力道不大,但精准得可怕——正好卡在李霖手腕的关节处,让他的整只手都使不上劲,动弹不得。 李霖愣了一下,试图把手抽出来。 抽不动。 他皱了皱眉,加大了力气,手臂上的肌肉绷紧了,青筋一条一条地暴起来。 还是抽不动。 江亦辰就那样站着,甚至没有换姿势,左手依然插在裤袋里,只用右手捏着李霖的手腕,轻描淡写得像是在捏一只杯子。 但他的指节是泛白的。 李霖再度用力,整条手臂都在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然而那只手就像是焊死在了江亦辰的手掌里,纹丝不动。 他抬起头,对上江亦辰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得意,甚至不是警告。只是一种平静的、不容置疑的陈述: 你不行。 李霖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力量上比不过,他只能另想办法。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扯开嗓子,对着周围大喊—— “打人了!打人了!快来人啊!有人打人了!” 声音又尖又响,在幼儿园门口炸开,引得远处路过的行人都停下来张望。 江亦辰:“……” 他愣了一秒,然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难怪苏野要跟他离婚。 这么不要脸的男人,真的是世间少有啊。 当着孩子的面栽赃,当着所有人的面撒泼——这是一个父亲能做出来的事?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悻悻地松开了手。 不是怕了他,是真的嫌脏。 但他的手一松开,身体立刻往后撤了一步,重新把两个小孩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李霖一看他松手,眼睛里的光瞬间变了。 就在江亦辰收回手的那个瞬间。 李霖突然反手抡了起来,巴掌带着风声,直直地朝着江亦辰的脸扇了过去! 这一下来得太快,旁边的幼儿园老师惊呼出声。 然而江亦辰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的反应更快——左手从裤袋里抽出来,在半空中稳稳地截住了李霖的手腕。 又是那个姿势。 又是那个铁钳一样的手掌。 李霖的手停在半空中,距离江亦辰的脸不到十厘米,却再也前进不了分毫。 第64章上天不公啊,凭什么都是他!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离自己脸只有十厘米的手,又抬起眼皮看向李霖。 他没有说话。 但那个眼神比任何话都管用——我看你是真的不知道死活。 江亦辰没有跟他过多计较。 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跟李霖打架,而是保护身后那两个孩子。 于是他手上用力,狠狠地、毫不客气地把李霖的手扒拉了下去。 力道之大,让李霖整个人都往旁边踉跄了一步。 然而还没等江亦辰站稳—— 李霖又扑上来了。 这一次他没有打,而是伸出双手,对着江亦辰的胸口,狠狠地推了过去! 江亦辰完全没有料到这一出。 他以为刚才那一扒拉已经足够让李霖清醒了。 谁想到这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重心本来就在往后撤,被李霖这么一推,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三步,皮鞋在水泥地上擦出刺耳的声音。 站稳的瞬间,江亦辰的脸色彻底变了。 眼底那点残余的温度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寒意。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没有说话。 只是身体微微下沉,右脚往前踏了一步,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 然后猛地往前冲了出去。 李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江亦辰的身影欺到了自己面前。 下一秒,他的手臂被抓住,腰被什么东西顶住,整个人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带了起来…… 天旋地转。 然后就是后背狠狠砸在水泥地上的闷响。 “砰”的一声,像是拍在地上的一块湿抹布。 李霖四脚八叉地躺在幼儿园门口的地面上,西装外套皱成一团,领带歪到了一边,后脑勺磕在地上嗡嗡作响。 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脑子里一片空白。 周围传来几个家长的惊呼声。 幼儿园老师捂住了嘴巴。 江念尧站在爸爸身后,大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苏晓晴不哭了。 她睁大了那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躺在地上的爸爸,又看了看站在面前小小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情绪。 李霖在地上躺了大概三秒钟。 三秒钟之后,羞耻感和怒火同时涌上来,把他的脸烧得通红。 他李霖,穿着几千块的西装,在幼儿园门口被人大庭广众之下摔了个四脚八叉? 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以后还怎么来接孩子? 怒火冲垮了理智的最后一道堤坝。 李霖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红得像是要滴血,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嘶吼! “江亦辰,我跟你拼了!” 他抡着拳头,不管不顾地朝着江亦辰冲了过去。 拳头带着风声,直奔江亦辰的面门。 江亦辰站在那里,没有躲。 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然而就在李霖的拳头距离江亦辰的胸口只有不到五厘米的瞬间。 一个女人的声音,像一把刀一样,从背后劈开了空气—— “李霖!你在干什么?你给我住手!” 那个声音又尖又厉,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颤抖。 李霖的拳头,硬生生地停在了江亦辰的胸前。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江亦辰也听出来了。 他们都听出来了。 来的人是苏野。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向幼儿园门口的方向。 苏野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散乱,手里攥着一个文件袋,指节因为握得太紧而泛白。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嘴唇在发抖,眼眶红红的。 但目光却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李霖身上。 她的身后,站着一个同样气喘吁吁的年轻女人。 大概就是那个被李霖收买、帮忙拖住苏野的同事。 空气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幼儿园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声音。 李霖的拳头还悬在半空中,慢慢放了下来。 苏野的声音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在幼儿园门口炸开的那一刻。 李霖的拳头就再也落不下去了。 他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几秒钟之前还烧得通红的眼睛,此刻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瞬间退得干干净净。 苏野站在那里,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她是从公司一路跑过来的,高跟鞋在水泥地上跑得歪歪扭扭,脚后跟磨破了皮也顾不上疼。 文件袋被她攥得变了形,里面的纸张哗啦啦地响。 她身后那个年轻女人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脸上全是汗,眼神躲躲闪闪的,根本不敢看李霖。 李霖慢慢地把拳头收了回来。 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 刚才那股子“我跟你拼了”的狠劲儿,此刻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嗤”的一声就瘪了下去。 他知道,苏野来了,他今天就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从他的天灵盖一直浇到脚后跟,凉得他浑身发麻。 他辛辛苦苦计划了这么久。 打探苏晓晴转到了哪所学校,收买苏野的同事帮忙拖住她。 算准了幼儿园老师交接班的空档期,甚至连逃跑的路线都提前踩好了点。 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 结果呢? 半路杀出来一个江亦辰,把他所有的计划砸了个稀巴烂。 李霖的牙关咬得咯咯响,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着。 他低垂着眼帘,目光阴沉沉地盯着地面,胸腔里翻涌着一种几乎要把他撑爆的恨意。 江亦辰。 又是江亦辰。 高中时候就是这个人,处处压他一头。 好不容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终于熬出头了,有房有车有地位,结果呢? 还是江亦辰。 站在他女儿幼儿园门口的,还是江亦辰。 啊!上天不公啊! 李霖在心里把江亦辰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个遍。 每个字都骂得恶毒至极,每个词都淬满了毒液。 但他不敢说出口,一个字都不敢。 因为他知道,打不过。 刚才那两下子已经让他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了两个人之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是那种他再怎么咬牙跺脚也追不上的、骨子里的差距。 李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团火烧火燎的恨意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他抬起头,看向苏野。 苏野正站在那里,目光冷冷地钉在他身上。 她的眼眶是红的,嘴唇还在发抖,但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锋利、冷硬、不留余地。 李霖被这个目光看得心里发虚。 说实话,他有点怵这个状态的苏野。 不是因为怕她这个人,而是因为这个女人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你永远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做出什么事来——上次她抱着苏晓晴从二楼跳下来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李霖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对着苏野说道:“你怎么来了?今天我本来打算来接小晴的……” 声音是软的,语气是和缓的,甚至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刚才那个抡着拳头要跟江亦辰拼命的男人,此刻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苏野没有回答他。 她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那个目光只是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钟,就像看一块脏东西一样,冷冷地、淡淡地,然后移开了。 李霖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65章想已婚男人确不应该的 苏野越过他,径直走向江亦辰身后那两个孩子。 她的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急促的声响。 风衣的下摆在风中翻飞,带起一阵冷风。 李霖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遗忘的电线杆。 苏野走到两个孩子面前,蹲下身来。 苏晓晴还站在江念尧身边,小手被江念尧紧紧地攥着。 她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哭得红肿红肿的,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看到妈妈的那一刻,苏晓晴的嘴巴瘪了瘪,眼眶里又涌出了新的泪水。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张了张嘴,喊了一个字—— “妈……” 那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得像一座山。 苏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伸出双手,把女儿从地上抱了起来。 苏晓晴搂住妈妈的脖子,把脸埋在妈妈的肩窝里,小身子还在微微地发抖。 “别怕,”苏野的声音有些哑,但很稳,“妈妈来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轻轻地拍着女儿的后背,一下一下的,节奏缓慢而温柔。 像是要把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顺着这个动作一点一点地拍散。 苏晓晴没有说话,只是把妈妈搂得更紧了。 苏野抱着女儿站起来,转过身,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正站在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松弛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这一幕,眼底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苏野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说实话,上一次在游乐场分别之后,她的心里一直都不太平静。 她知道这是不应该的。 人家有老婆,有孩子,有完整的家庭。 她一个离了婚带着孩子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但她控制不住。 有时候加班到深夜,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她会莫名其妙地想起江亦辰的背影。 在游乐场里牵着孩子走在她前面的背影,宽阔、沉稳、让人莫名地觉得安心。 她知道这是不对的。 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而她万万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里见到他。 更没想到,他会帮自己挡下这一切。 苏野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回心底,对着江亦辰开口了。 “谢谢啊。” 只有两个字,轻描淡写的,像是今天天气不错,像是路上偶遇随口寒暄。 但江亦辰听得出来,这两个字里面装着的东西,远不止“谢谢”这么简单。 他没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苏野没有经历过刚才所有的场面,她来的时候,李霖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 但看现场这个状况——江亦辰站在两个孩子前面,李霖的西装皱巴巴的,后脑勺上还沾着灰,旁边几个家长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她大概也能猜出个七八分。 肯定是李霖又要强行带走苏晓晴,被江亦辰拦住了,两个人动了手,李霖吃了亏。 然后她来了。 苏野的后背忽然冒出一层冷汗。 她不敢想象,如果今天江亦辰不在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情。 李霖会带走苏晓晴。 这是肯定的。 然后呢?他会把女儿藏起来,会拿女儿的抚养权来要挟她,会在法庭上做各种文章,会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哭。 这些事情,在前面那个幼儿园里,发生过太多次了。 所以她才会给苏晓晴转学,才会把新学校的信息捂得死死的,连自己的亲妈都没告诉。 她以为自己做得足够隐秘了,以为这一次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了。 结果呢? 李霖不仅知道了女儿转到哪所学校,还如此光明正大地跑到学校门口来抢人。 苏野的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但与此同时,一个巨大的疑问也在她心里升了起来—— 他是怎么知道的? 明明知道女儿学校的人少之又少,掰着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 她没说,她妈没说,幼儿园的老师也不可能说——那李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苏野的目光不自觉地越过李霖,看向他身后。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老槐树和几个看热闹的家长。 她的目光又收回来,落在李霖脸上。 李霖正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搓着手,像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苏野没有理他。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苏晓晴。 小姑娘已经不哭了,但还趴在妈妈的肩膀上,偶尔抽噎一下,小身子一耸一耸的。 江念尧站在旁边,仰着小脸看着苏野,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苏野对他笑了笑,说了句“谢谢你啊,小朋友”。 江念尧摇了摇头,奶声奶气地说:“不用谢。”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苏野,小脸上露出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江亦辰对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并不了解。 他不知道李霖和苏野之间那些狗血的过往,不知道苏野给女儿转过学,更不知道李霖今天这一出是精心策划好的。 他只知道,苏野是他高中时候的同学,今天她的女儿遇到了麻烦,他碰上了,顺手帮了一把。 仅此而已。 举手之劳。 见苏野没有回答自己的问候,也没有跟自己说话,李霖只能讪讪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他看了看苏野,又看了看江亦辰,最后把目光落在了苏晓晴身上。 小姑娘趴在妈妈的肩膀上,只露出半张侧脸,小鼻子还是红红的。 李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尽量自然的语气说道: “既然你来了,那我就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下次什么时候你没时间了,又及时告诉我,我再来接。”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体贴和关切。 在外人听来,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前夫啊。 主动来接女儿,被前妻撞见了也不争吵,体体面面地说“下次再来”。 但苏野太了解他了。 李霖说这句话,根本不是因为什么体贴,也不是因为什么关心。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就是要用这样的话来维持住自己最后的体面。 你看,我不是来抢孩子的,我只是好心来接女儿。 你不领情就算了,我下次再来。 这样一来,他在外人眼里就是一个被前妻刁难的好父亲,而苏野则成了一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苏野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冷笑,但最终什么表情都没有做出来。 李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他的动作很快,像是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这个地方。 西装外套还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后脑勺上沾着的灰都没来得及拍掉。 他迈出了一步。 两步。 三步。 “你站住。” 苏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像一根针掉在了玻璃桌面上。 李霖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转过身来,脸上挂着一种“怎么了”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一点无辜:“怎么了?” 苏野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那个还站在老槐树旁边喘气的年轻女人。 那个女人触到苏野的目光,整个人明显哆嗦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低下了头,假装在看手机。 苏野的目光在那个女人身上停留了三秒钟,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李霖脸上。 她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你以为我不知道? 李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第66章小丑还好不是自己 过了几秒,他才慢慢转过身来,脸上挂着那副惯用的无辜表情,语气里带着一点“我招谁惹谁了”的委屈:“怎么了?” 苏野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是把怀里的苏晓晴往上托了托,小姑娘还趴在她肩头,小手攥着她风衣的领子,指节泛白。 她能感觉到女儿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小身子偶尔抽动一下,像是一只受了惊的小兽。 她一边用手轻轻拍着女儿的背,一边抬起眼睛,看向李霖。 “你今天是怎么知道她在这儿的?”她问。 李霖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我……我打听的呗。 我是她爸,我打听自己女儿在哪儿上学,这不犯法吧?” “你打听的?”苏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你怎么打听的?谁告诉你的?” “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吧。” 李霖的语气变得有些不耐烦,他伸手扯了扯自己歪掉的领带,“反正我来了,我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我就是想接女儿吃个饭,你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吗?” 苏野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下面藏着暗流。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李霖,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有下一次,我不仅会到法院起诉你,剥夺你的探视权——你想见一面都见不到。”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性格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空气好像都凝固了一瞬。 李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 但最终只是撇了撇嘴,随口应了一句:“我先走了。” 他转身就走。 西装外套还是皱巴巴的,后脑勺上的灰依然没拍掉,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脚步却很快,像是急着逃离这个让他难堪的现场。 他迈出了两步。 “你知道的,”苏野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江亦辰是律师。 如果你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回来跟他道歉。”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水面。 李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而站在旁边的江亦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 说实话,从刚才到现在,他心里一直有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他知道李霖是苏晓晴的亲生父亲。 不管这个男人之前做过什么,不管苏野和他之间有多少恩怨,在今天这件事上。 一个父亲来学校接自己的女儿放学——这本身有什么错呢? 他江亦辰算什么人?一个外人,一个跟这件事情毫无关系的外人。 就因为一个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叔叔,我想等妈妈”,他就拦着人家亲生父亲不让带走女儿。 这事儿要是拿到台面上说,怎么讲都是他理亏。 他甚至在心里已经给自己下了一个判断:多管闲事。 所以他根本没想过要李霖道歉。相反,他觉得如果李霖真的要较真,反倒是自己应该跟人家说一声“抱歉,是我反应过度了”。 但现在,苏野竟然让李霖跟他道歉。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苏野的侧脸上。 她没有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李霖的背影,下颌微微绷紧,线条冷硬。 她的表情告诉他,这不是客套,这不是场面话,这是认真的。 李霖站在那里,背影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过了大概五秒钟,他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上有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像是愤怒,像是屈辱,又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他的眼神在苏野和江亦辰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落在了江亦辰身上。 “要我跟江亦辰道歉?”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可能的。 坚决不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抬起手指了指江亦辰:“我来接自己的女儿有什么错? 反倒是他,三番五次地拦着我,我情急之下才动了手。 说到底,是他先多管闲事的。” 苏野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李霖,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她早已看透了的人,在看一场她早已预料到的表演。 等李霖说完了,她才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见: “别人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比冷笑还要冷的表情。 “要不要我把你的想法,给全世界都说出来?”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某个锁孔里。 李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肉眼可见地变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不是愤怒,不是羞耻,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像是被人突然揭开了遮羞布,露出了底下最不愿意示人的疮疤。 他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这次滚动得很用力,像是在吞咽什么难以下咽的东西。 他的目光开始躲闪,不再敢直视苏野的眼睛。 沉默。 漫长的沉默。 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周围看热闹的家长们的交头接耳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风刮过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然后,李霖动了。 他慢慢地转过身,面朝江亦辰。 他的动作很僵硬,像是每一个关节都生锈了。 他的脸上有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像是在做一件让他尊严尽失的事情。 “亦辰,”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我们都是老同学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积攒最后的勇气。 “今天的事……我动手是我不对。”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都矮了一截。 他没有等江亦辰回应,甚至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转身就走。 这次是真的走了。 脚步很快,几乎是逃一样地消失在了学校门口的拐角处。 那件皱巴巴的西装外套在拐弯的时候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溃败的旗帜。 苏野站在原地,看着李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脸上的表情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把一直憋在胸口的东西吐了出来。 而江亦辰站在旁边,眉头微微拧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道歉? 李霖这个人,江亦辰虽然了解不多,但从高中时候的印象和今天的接触来看,绝对不是那种会轻易低头的人。 更何况,就像李霖自己说的,今天这件事,从道理上来讲,他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一个当父亲的来接自己的女儿,被一个外人拦住了,动了手——虽然理亏,但也不至于到了要道歉的地步。 而且,李霖刚才道歉的时候,看他的眼神里没有畏惧。 不是因为他江亦辰是律师而忌惮,如果真是因为这个,一开始就不会动手。 那是什么? 是苏野说的那句话。 “要不要我把你的想法,给全世界都说出来?”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李霖到底有什么“想法”被苏野捏在手里? 是什么样的把柄,能让一个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放下尊严低头道歉? 江亦辰的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每一个都站不住脚。 他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深想下去。 这是人家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 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本来就是一个意外。 帮了忙,事情解决了,就该走了。 想到这里,江亦辰转过身,准备叫上江念尧离开。 “那个……”他开口,声音有些低,“既然没事了,那我也走了。” 第67章我们真的只是去吃个饭而已 苏野抱着苏晓晴,闻言转过头来看他。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情绪已经平复了很多。 她看着江亦辰,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鼓足勇气。 “上次让你来我的设计室喝茶,”她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但语气是自然的,“你也没来过。” 江亦辰愣了一下,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次在游乐场分别的时候,苏野客气地说了一句“有空来我设计室喝茶”,他也客气地应了一句“好的”。 之后就没有之后了。 成年人的社交就是这样的。 那些“改天一起吃饭”“有空来坐坐”之类的话,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只是一句客套,没有人会当真。 “今天趁这个机会,”苏野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坦然,“我请你吃个饭吧。一是谢谢你,二就当……我们老同学叙叙旧。” 江亦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想说“不用了,举手之劳而已”,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苏野的表情告诉他,这顿饭对她来说,可能不仅仅是一顿饭。 她今天经历了一场惊吓,女儿差点被前夫抢走,是他在场挡了一下。 她现在的状态,表面上看是平静的,但内里一定翻江倒海。 她需要一个出口,需要一个能说说话的人,需要一个让她觉得“我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这一切”的时刻。 而他,恰好是那个在场的人。 但江亦辰还是犹豫了。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江念尧。 小家伙正仰着小脸,一会儿看看爸爸,一会儿看看苏野,大眼睛里写满了好奇。 “你看,”江亦辰转回头,对着苏野露出一个有些为难的笑容,“我带着小孩子呢,不太方便。”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确——这是一个体面的拒绝。 苏野却像是没听懂这个拒绝一样,立刻接上了话:“我也带着小孩呀,就让小孩子一起去嘛。” 她的反应很快,快到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理由。 江亦辰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苏野已经低头看向了江念尧。 “小尧,”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很多,脸上带着笑,“阿姨想请你吃饭,要不要去呀?” 江念尧眨了眨眼睛,几乎没有犹豫,奶声奶气地吐出一个字: “去。” 江亦辰:“……” 他低头看着自己儿子那张仰着的小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小家伙,平时在外面不是挺认生的吗? 不是谁给糖都不要的吗? 怎么今天答应的这么干脆? 江念尧似乎感受到了爸爸的目光,抬起头来,对着江亦辰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露出一口小白牙。 “爸爸,我饿了。”他说,理直气壮的。 江亦辰看着儿子那张无辜的小脸,忽然有一种被卖了的感觉。 他抬起头,对上苏野的目光。 她的眼睛里带着一点点笑意,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是在等他的回答。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然后无奈地笑了一下。 “好吧,”他说,“那就一起去吃饭。” 苏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不是冷笑,不是苦笑,不是强撑出来的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点如释重负的笑。 “好,”她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餐厅还不错,走路过去就行。” 她一边说,一边把怀里的苏晓晴往上托了托。 小姑娘已经不发抖了,但还是趴在妈妈的肩膀上,安安静静的,像一只倦了的小猫。 江亦辰点了点头,弯腰把江念尧抱了起来。 小家伙搂住爸爸的脖子,眼睛却还在好奇地看着旁边的苏晓晴。 两个大人抱着两个孩子,并排走在学校门口的小路上。 夕阳的余晖洒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就在这时,江亦辰的手机响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上面显示着三个字——顾书瑶。 看到是顾书瑶来电,江亦辰心中咯噔一下,真的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苏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江念尧,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还好自己没有跟白菲菲在她家过多的纠缠,还好自己现在已经接到了江念尧,没有出什么岔子。 手机还在手里震动着,屏幕上的“顾书瑶”三个字明晃晃的,像是一道催命的符。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喂,书瑶——” “江亦辰。”电话那头,顾书瑶的声音传了过来,异常冷静,冷静到几乎不带任何情绪,“你接到小孩了吗?” 那种冷静让江亦辰心里又是一紧。 他太了解顾书瑶了,她真正生气的时候反而不是大吼大叫,而是这种平静到让人发毛的语气。 “接到了,接到了,”江亦辰连忙回答,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带着一种急于证明什么的迫切,“我现在就在幼儿园的前面,刚接到,小尧就在我身边。” 他说完,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江念尧,像是在确认儿子确实还在自己怀里一样。 小家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歪着脑袋看爸爸打电话,一脸的天真无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然后顾书瑶“嗯”了一声。 那个“嗯”很短,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上的起伏。 “你把电话给小尧,”顾书瑶说,“我要跟她说一句话。” 江亦辰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很明显啊,还是要通过小尧来确认自己到底有没有接到她。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在顾书瑶的心中,可能还是不那么相信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江亦辰心里其实是有些难受的。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也正常。 他理解顾书瑶——毕竟是自己做了很多错事在先,那些信任是一点一点被他自己消耗掉的,现在想要重新建立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好,”江亦辰没有多说什么,语气放得很平,“你等一下。”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递到江念尧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小尧,妈妈要跟你说几句话。” 江念尧接过手机,小手捧着,贴到耳朵上,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妈妈?” 江亦辰刻意往旁边走了两步,没有去听他们母子在说什么。 看着苏野抱着苏晓晴安静地站在几步之外,没有凑过来,也没有催他,只是耐心地等着。 过了一会儿,江念尧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下来,举着小手递还给江亦辰,嘴里还嘟囔了一句什么。 江亦辰接过手机,重新贴到耳边,语气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邀功:“听到了吧?我真的是在接我们的儿子,没骗你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甚至带着一点点讨好的意味,像是在试探顾书瑶的情绪有没有缓和一些。 电话那头又是短暂的沉默。 顾书瑶的声音再次传来,还是那种不温不火的调子,只是听起来比刚才稍微软了那么一点点,像是冰面下有了一丝松动。 “嗯。”她说。 就一个字。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没有再说什么,但也没有挂断电话,电话那头是安静的,似乎在等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在等。 江亦辰握着手机,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他想跟她说一下,他要跟苏野去吃饭的事。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要怎么说? 说“书瑶,我刚刚在学校门口碰到了苏野,她女儿被前夫抢了,我帮忙挡了一下,现在她请我吃饭,我答应了”? 这话说出来,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怎么听都像是在编故事。 “那个……书瑶,”江亦辰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迟疑,“我跟小尧……” “什么?”顾书瑶问。 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警觉。 江亦辰咬了咬牙,正准备把话说出来,余光却扫到了身旁的苏野。 她正抱着苏晓晴安安静静地等着,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看他,眼神里有一丝询问,但没有催促,更没有不满。 她只是等着。 江亦辰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他说,“你先忙你的,小尧跟我在一起,你放心。” 顾书瑶没有再追问,只是又“嗯”了一声,然后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江亦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又像是把那副担子重新扛到了另一个肩膀上。 他收起手机,转过头看向苏野,挤出一个笑容:“走吧,去吃饭。” 苏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第68章她不是我太太! 抱着苏晓晴往前走了两步,侧过头看他:“你想吃什么?” 江亦辰一愣。 穿越过来这么多天,基本上都在家吃,偶尔在外面也是随便对付一口,还真没研究过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我无所谓,看你们想吃什么。” 苏晓晴忽然从妈妈怀里抬起头,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亮了起来:“妈妈妈妈,我要去吃上次那家!白牛的饭!” 苏野没反应过来:“哪一家?” “就是上次那一家呀!”苏晓晴急了,小手比划着,“白牛的饭!” 苏野忍不住笑了:“那是白灼牛肉饭,什么白牛的饭。” 苏晓晴才不管,小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就是那个!好好吃的那个!” 苏野看了江亦辰一眼,又低头对女儿说:“晓晴,我们要请江叔叔他们吃饭,要看他想吃什么呀。” 苏晓晴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认真看向被江亦辰抱着的江念尧。 “小尧哥哥,你想吃什么呀?” 江念尧被问得一愣,小脸微微发红:“呃……” 苏晓晴歪着头等了他两秒。 江念尧急了,脱口而出:“依小晴妹妹的,小晴妹妹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 这话说得又干脆又大方,带着一股小大人的派头。 江亦辰心里泛起一丝欣慰——这小子,还挺会说话,知道让着小女生。 他在心里默默给儿子点了个赞。 苏野也笑了,语气带着调侃:“你儿子挺会说话的。” 江亦辰笑了笑。 苏野便不再客气,抱着苏晓晴往前走。 “那就听晓晴的,去吃‘白牛的饭’吧。那家店我们上次带她去过,确实还不错,口味比较适合小朋友。” 江亦辰点了点头:“行,那就去那家。” 吃饭而已,在哪吃都是吃。 他抱着江念尧跟上去。 刚才苏野那个同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 苏野走到一辆SUV旁,把苏晓晴放进儿童安全座椅,又绕到驾驶座,探出头说:“跟着我的车就行,不远。” 江亦辰应了一声,把江念尧放进后座的安全座椅,系好安全带,然后上了驾驶座。 车子发动起来,跟着前面那辆深色SUV缓缓驶出停车位。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江亦辰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排:“小尧,爸爸问你个事,你刚才怎么那么会说话?” 后视镜里,江念尧的小脸微微动了一下,嘴巴抿了抿,沉默了一两秒,然后才开口。 “爸爸,”他的声音小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活泼了,带着一种小孩子特有的委屈,“其实……小尧很少到外面吃饭的。” 江亦辰的手在方向盘上微微顿了一下。 “爸爸妈妈你们都忙,”江念尧继续说,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抱怨,但那种平静本身就让江亦辰心里一揪,“我吃饭都在家里面吃,王阿姨做给我吃。 我也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吃的。” 说完,小嘴微微瘪了一下,又很快抿住了,像是在努力不让自己显得太委屈。 但那个瘪嘴的动作,那个一闪而过的表情,像一根细针,准确地扎进了江亦辰的心里。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他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刚才他还觉得儿子善解人意,心里还挺得意的。 现在他才反应过来——哪有什么善解人意? 不过是这孩子根本没怎么被带出去吃过饭,不知道外面有什么好吃的,只好临时说了那么一句漂亮话来应付。 他以为儿子是大方,其实是儿子没有选择的经验。 他以为儿子是懂事,其实是儿子根本没被给过太多选择的机会。 江亦辰的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自己每天早出晚归,穿越过来之后更是忙着应付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 顾书瑶也忙,工作起来没日没夜的;家里请了王姨做饭,江念尧的一日三餐基本上都是王姨在张罗。 他们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问过这个孩子:“你想去哪里吃饭?你想吃什么?”不是不想问,是根本没想过要问。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柔:“小尧,以后爸爸常带你出去吃饭,就我们两个,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去吃什么,好不好?” 江念尧的眼睛亮了起来,小脸上终于又露出了那种属于小孩子该有的、毫无保留的笑容:“谢谢爸爸!” 江亦辰笑了一下,没再说话,但心里的愧疚感沉甸甸地压着,一时半会儿怕是拿不掉了。 趁着在车上的间隙,江亦辰想了想,还是拿起手中的手机给顾书瑶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我跟孩子在外面吃。” 跟着苏野的车拐了几个弯,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 苏野已经抱着苏晓晴站在门口等着,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 江亦辰熄了火,把江念尧从安全座椅里抱出来。 小家伙一落地,立刻恢复了活力,好奇地东张西望。 “小尧,”江亦辰低头说,“去牵着小晴妹妹一起走。” 江念尧点了点头,小跑了两步,走到苏晓晴面前,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小手。 苏晓晴很自然地把手伸过来了,两个小朋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往餐厅门口走去。 刚才在幼儿园门口那场风波,好像已经被他们彻底抛到了脑后。 苏野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嘴角弯了一下,侧过头看向并排走过来的江亦辰。 “这家店主打亲子套餐,”苏野开口介绍,语气比之前自然了很多,“有专门给小孩子准备的食物,也有大人吃的,算是比较综合的那种餐厅,不会出现大人吃得开心小孩没得吃的情况。” 江亦辰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 餐厅装修挺温馨的,暖色调灯光,木质桌椅,墙上贴着一些卡通贴纸,确实是很适合带小孩子来的那种地方。 他们并排走进去,一男一女,一儿一女,从背后看像极了一家四口。 服务员迎上来,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目光在他们四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很自然地落在苏野身上。 “两位您好,请问是要点我们的家庭套餐吗?” 又看了看两个孩子,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真心的羡慕——一儿一女,凑成了一个“好”字。 “太太您好,”服务员转向苏野,微笑着问道,“我们今天的家庭套餐有A、B、C三种可以选择,小朋友都很喜欢的。” “太太”两个字清清楚楚地落在空气里。 江亦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苏野的睫毛也颤了一下——心里像是有某根弦被轻轻拨动,发出了一声细微的、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声响。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不高兴,而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有一阵暖风从心底吹过去,把某个角落里落了灰的东西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但那个晃动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她不是我的太太。” 江亦辰开口了,语气很快,快到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像是下意识地就要撇清这个关系,“我们就是普通朋友,一起吃个饭。” 他说得很平静,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客气,好像只是在纠正一个无关紧要的误会。 但苏野听到那句话的瞬间,心里那根刚刚被拨动的弦,忽然就断了。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你在某个冬天的早晨,看到窗玻璃上结了一层好看的霜花,心里刚刚生出一丝欣喜,下一秒太阳出来,霜花就化成了水,什么都没留下。 但她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快到她甚至不确定自己刚才有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她脸上还是带着那种礼貌而温和的笑容,对服务员说:“麻烦帮我们看一下,有没有适合两个大人两个小孩的位置?” 服务员被纠正后闪过一丝尴尬,连忙点头:“有的有的,这边请。” 苏野没有再看他,跟着服务员往里面走。 江亦辰跟在后面,注意力已经被两个小朋友牵走了。 江念尧和苏晓晴手牵着手走在最前面,小脑袋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他们穿过大厅,拐进了一个相对安静的卡座区。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餐厅门口,一个高挑的女人正牵着一个小孩走进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长发披在肩上,五官精致而冷清,整个人站在那里像是一幅画。 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大厅,似乎在寻找座位。 如果顾书瑶在场,一定会一眼认出来——这个女人,是她的好闺蜜,叶琳。 第69章前夫的算计 叶琳这边牵着孩子的手,跟着服务员往另一侧的卡座走去。 心里还在想着刚才套餐的事情,眉头微微蹙着,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悦。 “我明明在电话里确认过是A套餐,你们这也能搞错?” 服务员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女士,可能是我们前台登记的时候弄混了,我帮您换过来。” 叶琳摆了摆手,也没再追究,带着孩子坐下了。 她选的位置是靠窗的卡座,和江亦辰他们所在的包间隔了一排散座,视线被几盆绿植挡住了,彼此都看不到对方。 而此时在包间里,气氛正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两个小朋友坐在靠墙的儿童区,那里摆着几筐积木和绘本,江念尧正认真地搭着什么,苏晓晴在一旁帮忙递积木,小嘴巴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江亦辰和苏野并排坐在卡座上,面前摆着两杯服务员刚端上来的柠檬水。 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孩子身上,但心思显然都不在那里。 江亦辰的余光扫了一眼身旁的苏野。 她坐得很直,背脊离开椅背大约两三公分的距离,双手自然地放在膝盖上,姿态维持得很好看。 但他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蜷缩——那是她在幼儿园门口把李霖怼走之后第一次流露出某种紧张感。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主动开口。 这种话题,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问。 说到底他们今天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坐下来吃饭。 他觉得苏野应该不会主动提。 但苏野忽然开口了。 “你是不是非常好奇,”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不想让旁人听到的事情,“我为什么会那么反对前夫来接孩子?” 江亦辰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她,苏野没有转过来,目光依然落在两个孩子身上,侧脸的线条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有些柔和,又有些紧绷。 他想了想,没有客套地否认。 “是有一点好奇。”他说,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我不会主动问。 这种事情……你想说就说,不想说也没关系。如果你选择说的话,我可以做你的倾听者。” 苏野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好像没想到他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又转回去看孩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江亦辰以为她改变主意了。 包间里只有苏晓晴稚嫩的童音和积木碰撞的声响。 服务员在外面轻轻敲了一下门,问要不要先上点小食,江亦辰摆了摆手说等一下。 又过了大约半分钟,苏野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低到江亦辰需要微微侧身才能听清。 “李霖……他已经再婚了。” 江亦辰点了点头,这个他其实隐约猜到了。 一个离婚的男人跑到幼儿园门口堵前妻,这种行为的背后要么是放不下,要么是别有所图。 “而且,”苏野顿了一下,指尖蜷缩得更紧了,“他和现任已经有了小孩。” 江亦辰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的逻辑开始往一个不太对的方向走了。 一个已经再婚、已经有了新家庭的男人,按理说对前妻的孩子应该只会保持最基本的联系。 给抚养费、偶尔探望、逢年过节接过去住两天,这是大多数离婚家庭的常态。 但李霖今天的表现完全不是这样。 他那副着急的样子,那种被拒绝之后的焦躁,甚至带着一点……江亦辰想了想,找到一个合适的词。 带着一点算计失败之后的恼羞成怒。 这不像是一个父亲想见女儿。 这像是一个人想要某样东西没得到。 苏野接下来的话,印证了他的直觉。 “她和现任生的孩子,”苏野的声音开始微微发颤,但她控制得很好,只是指尖蜷缩得更紧了一些,“身体出了问题。” 江亦辰的脊背不自觉地坐直了。 “什么病?” 苏野摇了摇头,没有说具体的病名,但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个孩子的骨髓……和小晴匹配。”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水面。 江亦辰愣了一秒。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不是“可能匹配”,不是“需要检查看看”——是“匹配”。 这说明李霖那边已经做过了配型检测,已经确认了苏晓晴的骨髓可以救他现在的孩子。 而他在确认了这件事之后,才开始频繁地来幼儿园“探望”女儿。 江亦辰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所以他的目的,”江亦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克制的怒意,“根本不是什么来接女儿。他的目的是通过接近晓晴,拉近关系,然后——” 他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但两个人都知道那半句话是什么。 然后让她自愿捐献骨髓。 包间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半。 江亦辰转过头看向儿童区。 苏晓晴正举着一块红色的积木递给江念尧,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里还在喊“小尧哥哥你看这个”。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才四岁多,什么都不懂,还在为一块积木开心。 而她那个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已经在盘算着怎么从她身上拿走骨髓了。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他觉得自己刚才在幼儿园门口对李霖的态度还是太客气了。 “怎么会有人……”他开口,声音有些哑,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什么词都不够用,“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可能为了一个孩子去伤害另一个孩子?” 苏野没有回答。 她的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被她硬生生忍住了,只是鼻尖微微泛红,呼吸的节奏变得不太均匀。 “所以我才……”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破碎的痕迹,但还是努力维持着平稳,“我才想千方设百计,不让他接触晓晴。”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知道这样做可能会被人说——说我这个当妈的不近人情,不让爸爸见女儿。 可是我能怎么办?我要是让他见了,他今天带个玩具来,明天带她去游乐场,后天买个冰淇淋……晓晴才四岁,她分不清什么是父爱,什么是别有用心。” 江亦辰沉默地听着。 “等她跟那个男人熟了,亲了,信任了,”苏野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然后他再开口说‘宝贝,你能不能帮帮弟弟或者妹妹’,你说一个四岁的孩子会怎么回答?” 她停了一下。 “她会说好。” “因为她不知道什么是骨髓,不知道什么是穿刺,不知道那根针扎进身体里有多疼。 她只知道爸爸让她帮忙,她想让爸爸开心。” 最后一句话说完,苏野终于没有忍住。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的弧度安静地落进了衣领里。 她没有抬手去擦,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让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江亦辰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任何安慰的话在这种事情面前都显得太轻了。 他总不能说“会好的”“别担心”。 一个母亲在独自对抗前夫的算计,在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孩子,这种处境下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怎么可能“会好的”?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把自己面前的纸巾盒不动声色地往苏野那边推了推。 苏野低头看了一眼纸巾盒,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她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按了按眼角。 第70章只能暂避锋芒!! “抱歉,”她小声说,“让你听这些。” “没什么好抱歉的,”江亦辰说,声音很低,“你今天做得对。 在幼儿园门口……幸好我拦住了。” 他说的是实话。 如果他今天没有下意识地挡那一下,如果让李霖把苏晓晴抱走了,会发生什么? 李霖会带她去哪里?会对她说什么?会不会趁苏野不在的时候,提前把配型的事情说出来? 他不愿意往下想。 苏野吸了一下鼻子,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很清明。 “谢谢你,江亦辰。” 她叫的是他的全名,语气认真得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今天如果不是你在场,我一个人……可能真的拦不住他。” 江亦辰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客气的话,但还没来得及开口,隔壁包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音色清冷,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订的明明是A套餐,你们给我上的是C套餐,这个差价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们有没有尊重顾客的订单?” 接着是服务员连声道歉的声音。 江亦辰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 但他一时没想起来是谁。 苏野也被打断了情绪,用纸巾擦了擦眼角,重新坐直了身体,那个干练利落的单亲妈妈又回来了。 “隔壁好像吵起来了。”她说,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 江亦辰点了点头,没太在意。 两个小朋友也被声音吸引了,苏晓晴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玩积木。 江念尧倒是多听了两秒,但很快也把注意力收回来了。 只有江亦辰,心里莫名地动了一下。 那个声音真的很耳熟。 但他没有多想,只是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面前的餐桌上。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进来,开始上菜。 “两位您好,这是我们的亲子套餐,这份是儿童餐,这份是给大人的……” 江亦辰的思绪还停留在刚才苏野说的那些话上。 李霖——那个男人,竟然能做出这种事。 他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吃饭的江念尧,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如果有一天,有人想伤害他的孩子…… 他闭上眼睛,没有继续往下想。 隔壁包间的争吵声又拔高了一个度。 “你们经理呢?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那个女人的声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势,隔着墙壁和绿植都挡不住,“我倒要问问,你们餐厅就是这么处理顾客投诉的?” 江亦辰端着柠檬水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他刚才就觉得耳熟,现在终于听出来了。 是叶琳。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不对,叶琳怎么会在这里? 江亦辰的脊背瞬间绷直了,握着杯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他飞快地回忆了一下今天下午的电话。 他确实跟顾书瑶说过晚上不回去吃,但只说了不回去吃饭,没说跟谁、在哪里。 顾书瑶当时只是“嗯”了一声,语气淡淡的,没多问。 但现在叶琳出现在这里…… 江亦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书瑶让她来的? 不对,这说不通。 顾书瑶就算不放心,也不会派叶琳来跟踪他,叶琳是她的人不假,但这种事情上顾书瑶向来有分寸。 那就是巧合了。 但不管是不是巧合,现在的局面都很糟糕。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苏野。 苏野正低着头帮苏晓晴拆儿童餐的包装,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很柔和,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忽然变得僵硬的表情。 江亦辰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隔壁是叶琳,叶琳认识他,认识顾书瑶。 如果让叶琳撞见他和苏野在这里吃饭—— 他不敢往下想了。 叶琳那个脾气,未必会当场发作,但绝对会告诉顾书瑶。 而顾书瑶那个人,嘴上不说,心里一定会多想。 一个已婚男人,瞒着老婆跟一个单亲妈妈带着孩子一起吃饭——这种事情搁谁身上都会多想。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本来就还在修复期。 江亦辰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 他得想办法避开。 “我去一下洗手间。”他忽然站起来,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苏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江亦辰转身往外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儿童区。 江念尧正专心致志地搭积木,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他拉开门,侧身闪了出去。 走廊里灯光柔和,铺着深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隔壁包间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服务员小声解释的声音和叶琳一句比一句冷的质问。 江亦辰贴着墙根快步走过那个包间门口的时候,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甚至能透过门缝看到叶琳的背影。 一身深色的套装,头发扎得很利落,正双手抱胸站在桌前,周身散发着一种“我今天一定要讨个说法”的气场。 江亦辰屏住呼吸,加快了脚步。 拐过走廊的转角,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靠在墙上闭了闭眼睛。 太险了。 他在洗手间里待了大约五分钟,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脸——还好,没有太明显的慌乱痕迹。 他洗了把手,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走廊里安静了不少,隔壁包间的争吵声似乎也平息了。 江亦辰心里暗暗庆幸,想着叶琳应该已经走了。 他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包间门口,拉开门—— 包间里空了。 桌上摆着吃了一半的饭菜,两杯柠檬水还留在原位,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凝成了一片。 儿童区散落着几块积木,但两个孩子都不在了。 苏野也不在了。 江亦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苏野?” 他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包间里回了一下,没有人应答。 他转身冲出去,在走廊里左右张望——没有人影。 一种不祥的预感从脚底升起来,沿着脊椎一路窜到头顶。 他快步走向前台,声音有些急:“你好,请问一下,刚才在我包间里的那位女士和两个孩子,你看到了吗?” 前台的小姑娘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愣了一下才说:“啊……我好像看到那位女士带着两个孩子往游乐区那边去了。” “游乐区?” “对,就在餐厅最里面,左手边拐过去就是。” 江亦辰道了声谢,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餐厅最里面确实有一块儿童游乐区。 不大,铺着彩色的软垫,围着半人高的护栏,里面摆着滑梯、摇摇马和一大筐海洋球。 江念尧正蹲在海洋球池边上,手里拿着一个橘红色的球,认真地跟旁边一个小男孩说什么。 苏晓晴坐在滑梯顶端,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正准备往下滑。 但苏野不在。 江亦辰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按住江念尧的肩膀:“小尧,苏阿姨呢?” 江念尧抬起头,看到爸爸脸上的表情,有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苏阿姨跟一个阿姨上楼去了。”他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完全不重要的事情。 江亦辰的脑子里“轰”的一声。 “跟一个阿姨?什么阿姨?” 江念尧歪了歪头想了想:“就是……一个头发短短的、穿黑色衣服的阿姨。 她刚才过来跟苏阿姨说话,然后苏阿姨就跟着她走了。” 江亦辰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凉了半截。 短发、黑色衣服。 是叶琳! 第71章怕什么来什么! “她们去哪里了?” 江念尧指了指天花板:“上楼了。 那个阿姨说要去楼上办公室找经理。” 江亦辰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外冲。 他几乎是三步并作两步跑过走廊,掠过前台时把小姑娘又吓了一跳。 楼梯在餐厅入口的右手边,铺着同样的深色地毯,通向二楼。 他一步跨三级台阶地往上冲,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地跳。 叶琳找苏野干什么? 她认出苏野了?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不对——她不可能知道苏野是谁,她们根本不认识。 但不管怎样,让她们两个单独待在一起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听她打电话那个语气,叶琳说话做事从来不拐弯抹角,对陌生人更是没什么耐心。 而苏野刚才情绪刚稳定下来,眼眶还是红的…… 江亦辰不敢再想了。 他冲上二楼的时候,走廊尽头有一扇半开的门,门上挂着一块铜牌,写着“经理室”。 门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傲慢。 只听见里面传来苏野的声音,跟经理说无论如何都要妥善处理好事情。 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否则的话,他们就将去投诉 江亦辰一脚踹开经理室的门时,走廊里的灯光顺着门缝涌进去,把里面剑拔弩张的气氛照得雪亮。 门撞在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房间里的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经理坐在办公桌后面,肥硕的身子往后一仰,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他一只手还保持着拍桌子的姿势,脸上的横肉因为愤怒涨得通红,嘴巴张着,正准备说什么狠话。 叶琳站在办公桌对面,手机举在耳边,屏幕显示着拨号界面,三个数字,110已经按完了,只差拨出去那一下。 苏野站在叶琳身侧,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屏幕朝外,看角度应该是正对着经理的方向在录音。 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空气像被冻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经理。 “你他妈谁啊?” 他把桌子一拍,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椅子滑出去撞到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绕过办公桌,皮鞋踩得地板咚咚响,食指直直地指着江亦辰的鼻子,“谁让你踹门的?滚出去!” 紧接着是叶琳。 她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是谁之后,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那种惯常的清冷和强势在一瞬间全部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 “江……江亦辰?”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尾音发颤,“你怎么在这!” 苏野也愣住了。 她看着江亦辰从门口走进来,逆着走廊的灯光,身影被拉得很长。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眼睛里闪过一瞬的茫然,然后是惊讶,再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江亦辰没有回答叶琳的问题。 他的目光从经理身上扫过,落在叶琳举着的手机上,又转到苏野手里的录音界面,最后定格在经理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他刚才在门外听到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回响。 “你打一个试试,我让你们今天都走不出这个店门。” 那个阴恻恻的声音,那种赤裸裸的威胁,隔着门板都听得一清二楚。 然后是“啪”的那一声——手机被拍掉的声音。 他的目光落在叶琳的手机上,屏幕的右下角确实碎了一片,蛛网状的裂纹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江亦辰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我问你话呢!” 经理见他不吭声,气焰更嚣张了,往前逼了一步,食指几乎戳到江亦辰胸口上,“你他妈聋了是吧?这是经理室,不是你家的客厅! 信不信我让保安把你……” “你刚才说,”江亦辰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让谁走不出这个店门?” 经理被他这个语气噎了一下,但很快又梗着脖子顶上来:“我说了怎么了?你算哪根葱?我告诉你,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说了算!你……” “你动一下手试试。” 江亦辰往前迈了一步。 他比经理高了小半个头,这一步迈出去,两个人的距离骤然拉近。 经理那根戳在他胸口的食指不得不往上抬了抬,姿势从居高临下变成了一种微妙的仰视。 经理的气势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但他的嘴还是硬的:“你……你吓唬谁呢?我告诉你,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要是敢动手——” “刚才你打掉她手机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有监控?”江亦辰偏了一下头,目光越过经理,看了一眼办公桌上方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 经理的脸色变了。 那个摄像头的指示灯是灭的。 江亦辰收回目光,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你那个摄像头,从镜头反光来看,至少三个月没开过了。 这种店的经理室监控,要么是坏的,要么就是故意不开的——方便处理一些‘不方便被录下来’的事情,对吧?” 经理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开始冒汗。 叶琳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微妙的审视。 她的目光在江亦辰和经理之间来回扫了一下,然后不动声色地把手机收进口袋里,退后了半步。 苏野也放下了手机,但她没有关掉录音,只是把屏幕朝下握在手心里,拇指还按在保存键上。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经理的语气终于软下来了,但还在死撑,“我告诉你,这店是连锁的,上面有人,你要是……” “我不想干什么,”江亦辰说,语气忽然变得很平淡,像是刚才那一切都没有发生过,“我只想带我朋友离开这里。”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顺便提醒你一句——她刚才录了音,你打掉手机的过程也录进去了。 如果你觉得‘走不出这个店门’这句话在法庭上听起来不够有说服力,你可以再重复一遍。” 经理的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他看了看江亦辰,又看了看苏野手里的手机,最后目光落在叶琳身上。 叶琳正双手抱胸看着他,眼神冷得像腊月的河水。 “行。”经理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横肉抖了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行行行,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女士……” 他转向叶琳,“您的套餐差价我给您退,再送您一张VIP卡,这事儿就算了好不好?大家都不容易,何必闹大呢。” 叶琳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疑惑、审视、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转过身,对苏野说了一句:“走吧。” 苏野点了点头,把手机攥紧,跟着叶琳往外走。 经过江亦辰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说“谢谢”,又像是在说“你不该来的”,还有一种江亦辰读不太懂的东西。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低着头走了出去。 江亦辰走在最后,出去的时候回过身,手搭在门把手上,看了经理一眼。 经理站在办公桌后面,两只手撑着桌面,指节泛白,脸上的表情是一种被压制后的愤恨和不甘。 “对了,”江亦辰说,“刚才那扇门,我赔。” 他拉上门,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地毯上脚步的沙沙声。 三个人并排走了几步,谁都没有先开口。 叶琳走在最左边,步伐很快,脊背挺得笔直,但手指无意识地捏着手机边缘,指节泛白。 苏野走在中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亦辰走在最右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叶琳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江亦辰,目光直直地看过来,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但眼底有一种江亦辰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东西——不是愤怒,也不是质问,而是一种近乎冷静的审视。 “江亦辰,”她说,声音不高不低,“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第72章需要借口你说一声!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刚要开口 “他是跟我一起吃饭的。”苏野忽然说话了。 叶琳的目光转到苏野身上,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们两家孩子是幼儿园同学,”苏野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想好了这套说辞,“今天约了一起吃饭,就在楼下包间。 他上来是因为……听到楼上有动静,担心……” 她说完,看了江亦辰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种“这样说可以吗”的询问。 江亦辰微微点了一下头。 叶琳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那种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幼儿园同学?”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对,”苏野说,“我女儿跟江亦辰的儿子一个班。” 叶琳沉默了两秒,然后目光落在苏野脸上,停留了很久。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她侧脸上,阴影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行,”她最后说,语气松弛了一些,但那种松弛底下明显压着什么东西,“那今天谢谢你帮忙。” 她是对苏野说的。 苏野摇了摇头:“没什么,那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你越退让他越得寸进尺。” 叶琳看着她,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然后忽然说了一句:“你刚才录音那一下,反应很快。” “习惯了,经常用到。” 叶琳的眉毛挑了一下,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个人继续往楼下走。 走到一楼的时候,叶琳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江亦辰说:“我先走了。 今天这事儿……回头再说。” 那个“回头再说”四个字,她说得很轻,但江亦辰听得出来里面的分量。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叶琳转身接起他带来的小孩走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节奏很快,背影消失在餐厅门口的转角处。 苏野站在原地,看着叶琳离开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向江亦辰。 原来刚刚江亦辰去上卫生间的时候,苏野同样认出了旁边的叶琳的声音,便过去看了一下怎么回事。 服务员把他们的套餐给弄错了,然后叶琳让他们换,他们还以已上菜为由不进行更换。 对此叶琳肯定不服,就跟他们起了争执。 苏野便加入了声讨服务员的队伍当中,和叶琳一起声讨服务员。 服务员抵不住压力,于是便把经理叫了来。 经理见事情在包间里面处理不好处理,便把她们两个叫到上面的经理办公室里面处理。便发生了刚才那件事情。 说到这,苏野再次补充说道,叶琳是她的工作室的老客户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得不出面。 “我当时在卫生间洗手,听到走廊里有个声音特别耳熟,出来一看果然是叶琳。”苏野靠在楼梯扶手上,语气平静地解释着,“她跟服务员理论的时候我就认出来了。 她来我工作室做过好几次设计,每次都是点名要我亲自做。 说实话,她那性格我太还算了解,吃软不吃硬,服务员越是推诿她就越较真。那种情况下,我没办法装作没看见。”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是没想到后面会闹到经理办公室去,更没想到……你会踹门进来。”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语气里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忍着笑,又像是在叹气。 听到苏野所说的事情的经过,江亦辰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跟他们说:“以后遇到这样的事情,尽量平和地处理。 那种人欺软怕硬是一回事,但你们两个人单独被叫到那种地方去,万一出点什么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苏野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我知道你是好意,”她说,“但叶琳那个人,你让她退一步比让她登天还难。我当时在旁边看着,总不能让她一个人扛着。” 江亦辰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的脑子里现在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现在江亦辰担心的真正问题是叶琳回去会不会跟顾书瑶说,自己跟苏野在外面吃饭。 如果他真的说了,那么回去自己可能真的就是有点百口莫辩了。 他和苏野之间的关系本来就清清白白,就是两个孩子是幼儿园同学,偶尔约着一起吃个饭,仅此而已。 但这种事一旦从别人嘴里传到顾书瑶耳朵里,尤其是从叶琳嘴里。 叶琳那个人说话向来直来直去,不会添油加醋,但她也不会替人遮掩什么。 她要是回去顺嘴说一句“今天在餐厅碰到江亦辰了,跟一个女人在吃饭”,顾书瑶会怎么想? 而且苏野刚才替自己圆的那个说法——“两家孩子是幼儿园同学”。 虽然听起来合情合理,但如果顾书瑶追问起来,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他说过?为什么要单独跟一个女性朋友吃饭? 越想越觉得头疼。 好好的一次亲子聚餐,就这样因为发生了叶琳这样的插曲,从而匆匆忙忙就结束了。 三个人走出餐厅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把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叶琳在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表情比在楼上柔和了一些,但眼底那种审视的意味还在。 “今天的事儿,谢了。”她说,语气难得地不那么硬,“你踹门那一下,说实话,我还真没想到。” 江亦辰摇了摇头:“没什么。” 叶琳沉默了两秒,然后忽然说了一句:“有时间真的过来我的工作室喝茶,上次进了一批老白茶,你肯定喜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普通朋友寒暄,但江亦辰听得出来,这话不是客套。 他点了点头:“好,有时间一定去。” 叶琳又看了苏野一眼,点了点头算是道别,然后牵着那个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小孩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人行道上,节奏很快,背影很快就融进了街角的灯光里。 苏野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江亦辰说:“我也走了。今天这事儿……谢谢你,真的。” “没事。”江亦辰说,“你开车回去?” “嗯,车停在对面停车场。” “那行,路上小心。” 苏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对了,今天那个说法,幼儿园同学——你回去要是需要圆一下的话,随时跟我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好,我知道了。” 又补充道:“事实本来就如此!” 苏野没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停车场。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江念尧。 “爸爸,”江念尧仰着头看他,眼睛里全是好奇,“刚才那个阿姨是谁啊?好凶哦。” “妈妈的朋友。”江亦辰简短地回答,然后牵起他的手,“走吧,回家了。” 等到江亦辰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在回来的路上就跟江念尧说好了,就是单纯出去吃个饭,不管妈妈怎么问,都要这么回答。 “爸爸,为什么要骗妈妈啊?”江念尧坐在车后座,歪着脑袋问。 江亦辰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不是骗,是……有些事情说起来太复杂了,妈妈听了会多想。 我们确实就是出去吃了个饭,对不对?” 江念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很爽快地答应:“好吧,那我就说我们出去吃饭了,别的不说。” 江亦辰松了口气。 他停好车,牵着江念尧上楼,掏钥匙开门的时候,心里还在打鼓。 不知道叶琳有没有给顾书瑶打过电话,也不知道顾书瑶现在是什么反应。 门开了。 客厅里的灯亮着,但沙发上没有人。 顾书瑶不在客厅里。 “妈妈?” 江念尧换了拖鞋,踩着地板往屋里跑,“妈妈!我们回来了!” 没有回应。 “妈妈?” 江念尧又喊了一声,声音更大了一些,还带着一点撒娇的尾音。 依然没有回应。 第73章神秘的男人! 客厅里安静得有些异常。 江亦辰换了拖鞋,把钥匙放在玄关托盘上,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格外清脆。 他低头看了一眼鞋柜。 顾书瑶的拖鞋不在,她的包也不在客厅。 说明她在家,但不在楼下。 “妈妈可能在楼上。” 他对江念尧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自己都没意识到为什么会这样。 江念尧“哦”了一声,往自己房间跑去。 江亦辰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 楼上亮着灯,一片暖黄色的光从楼梯口蔓延下来,像水一样铺在台阶上。 他盯着那片光看了几秒,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不安。 他说不清楚那种不安从何而来。 也许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去白菲菲家被叶琳撞见,在餐厅又遇到苏野,然后叶琳和服务员起冲突,他踹门进去…… 一桩桩一件件,像是一团乱麻缠在一起,让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到了声音。 是从书房方向传来的。 模模糊糊的,听不太清楚具体在说什么,但确确实实有人在说话。 有顾书瑶的声音,还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江亦辰的脚步停在了楼梯最后一阶。 他站在走廊入口,身体有一半还浸在楼梯间昏暗的光线里,另一半被走廊的灯光照着。 那种明暗分割的感觉让他恍惚了一瞬,像是在照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是他,又不完全是他。 他穿越过来才十几天。 十几天前,他还是大学校园里的江亦辰,二十岁出头,满脑子想的都是楚月柔。 一醉醒来,他多了十年的记忆,多了一个妻子、一个儿子、一个公司,还有一堆自己留下的烂摊子。 他以为自己能处理好。 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小心、足够真诚,就能把一切都掰回正轨。 但此刻,站在走廊入口,听着从书房里传出来的那个男人的声音,他忽然觉得自己可笑至极。 他连自己是谁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凭什么觉得自己能搞定这一切? 书房门关着。 门缝底下透出一线灯光,细细的一条,像一把刀横在地上。 然后他看见了那双鞋。 整整齐齐地摆在书房门口右侧——一双黑色的男士皮鞋,鞋头朝门,擦得锃亮。 走廊里的灯光打在鞋面上,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一看就是经常保养的。 鞋码不小,至少四十二码往上。 鞋带系得很规整,蝴蝶结的左右两翼长短一致,像是主人有某种程度上的强迫症。 江亦辰盯着那双鞋看了很久。 十秒,二十秒,也许更久。 他自己也数不清了。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塌陷下去。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更钝的东西,像是胸口被人塞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穿越过来这十几天,顾书瑶对他的态度。 冷淡。 疏离。 客气。 他以为那是因为“以前的江亦辰”做了太多让她失望的事情。 他以为她只是在用沉默来表达不满,只要他足够努力、足够耐心,总能慢慢把她的心焐热。 可现在,看着这双摆在书房门口的皮鞋,一个念头像毒蛇一样从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冰凉地缠绕上来,越缠越紧: 也许不只是失望。 也许,她已经找到了别的选择。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它像一颗种子,在江亦辰的脑子里疯狂地生根发芽,每一个根须都扎进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站在那双皮鞋旁边,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双鞋,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个人把鞋脱在门口,说明他不是第一次来。 一个第一次来家里的人,不会这么自然地把鞋脱在外面,整整齐齐地摆好。 除非他已经习惯了。 江亦辰闭上眼睛,狠狠地咬了一下后槽牙。 下颌骨的酸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但那种清醒反而更折磨人。 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被一种可能性吞噬,清醒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会让一切变得更糟,但他停不下来。 他把耳朵轻轻贴在门板上。 里面确实有声音,悉悉窣窣的,像是什么东西在翻动,又像是有人在低声交谈。 隔着一扇门,那些声音听不太真切,像是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但没有他想象中的那种声音。 没有暧昧的笑声,没有不该有的沉默。那些窸窣的声音听起来更像是……翻文件? “……下周三的时间你觉得可以吗?”是顾书瑶的声音,语气正常,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要柔和一些。 那种柔和让江亦辰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了。 “可以,我那边安排一下。”一个低沉的男声,带着一点沙哑,听起来像是三十多岁到四十岁之间的男人,“不过最好还是避开他放学的时间,不然孩子太赶了。” “行,那我回头跟你确认。” 又是翻东西的声音。 江亦辰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 那种松弛是身体本能的反应,但他的脑子并没有停下来。 就算是在谈工作,为什么要关着门? 为什么门口摆着一双男人的鞋?为什么他们的对话听起来像是在刻意压低声音? 那个男人说的“孩子”是什么意思?哪个孩子?江念尧吗? 这些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是有人在往他脑子里扔石子,每一个都激起一圈涟漪。 他想起刚才在楼下,江念尧喊了两声“妈妈”,顾书瑶没有回应。 她在里面,明明听到了儿子的声音,却没有出来。 是因为她不想出来,还是因为她不能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指节悬在门板前。 敲,还是不敲? 如果推开门,看到的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画面。 顾书瑶和一个陌生男人坐在一起,靠得很近,甚至更糟! 他该怎么办? 穿越过来的时候,他以为最大的难题是处理江亦辰留下的烂摊子,是跟白菲菲划清界限,是挽回顾书瑶的心。 他从来没想过,顾书瑶可能已经不在原地等他了。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从头皮凉到脚底。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很可笑。 他来自过去,却要面对一个他完全不熟悉的现在。 他对顾书瑶的了解停留在十年前——那时候的她高冷但是还是多少有点人情味的。 但现在站在门里面的那个女人,他已经不太认识了。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想要什么,甚至不知道她是不是还爱他。 手指悬在门板前,迟迟没有落下。 他犹豫了。 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种可能性。 如果门后面真的是他想象的那种场景,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 是应该大发雷霆,还是应该转身离开? 是应该质问顾书瑶为什么背叛婚姻,还是应该反省自己。 不,或许该反省“以前的江亦辰”,到底把她推到了什么地步? 第74章谈事情需要关着门吗? 他想起今天白天的事。 他去白菲菲家,是因为“以前的江亦辰”给她花了钱,他得去要。 他给白菲菲送花,是因为没办法的事。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给曾经的自己擦屁股。 但顾书瑶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自己的丈夫瞒着她,去了另一个女人的家里,还送了一大束玫瑰花。 换成任何一个女人,都会生气吧? 江亦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不是没有想过跟顾书瑶坦白一切。 告诉他,自己不是那个让她失望了十年的江亦辰,而是一个从大学穿越过来的、什么都不懂的替代品。 但每次话到嘴边,他都咽了回去。 谁会相信这种事? 他甚至自己都还没完全相信。 他决定敲门。 不是因为勇敢,而是因为他发现,站在门外胡思乱想比推门进去面对现实更折磨人。 他放下手,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书瑶,你在里面吗?” 门里面安静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可能只有一两秒,但足够让江亦辰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听到了里面翻动纸张的声音停了,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那种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随时都会断。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脚步声是从房间里面往门口走的,但不是在门被敲响之后立刻就走过来的。 中间隔了大概五六秒的时间。 五六秒。 足够做很多事了。 比如整理一下衣服。 比如把不该出现的东西藏起来。 比如平复一下被人撞破时的心虚。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在江亦辰的脑子里,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知道自己可能是在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顾书瑶,但他控制不住。 他控制不住。 门锁“咔”地一声响,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然后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 顾书瑶探出半个身子来,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 她的身体微微侧着,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缝,像是有意无意地不想让他看到里面的情况。 她穿着一套居家的棉质睡衣,浅灰色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看起来就是在家里的日常装扮。 但在现在这个场景下,这身装扮让江亦辰心里那股不安又往上翻涌了一层。 “干什么?” 顾书瑶的声音压得很低,眉头皱着,脸上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表情。 那种表情,像是不想被人打扰。 江亦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他在那一两秒里想过很多种说辞,想过用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开口,但他的嘴比他的脑子快。 “我跟小尧回来了,怎么叫你都叫不答应,你到底在里面干什么?” “干什么”三个字,他咬得有些重。重到他刚说完就后悔了。 顾书瑶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她回头往房间里面看了一眼。 那个动作很快,像是不经意的,但足以让江亦辰捕捉到。 那种回头的姿态,像是一个人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转回头来,嘴唇抿了一下:“在谈事情。” 她只说了三个字。 没有解释是什么事情,没有说跟谁在谈,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样说话。 就只是三个字,像是在敷衍,又像是在回避。 江亦辰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往门缝里面看了一眼。 门缝很窄,他只能看到书桌的一角,上面放着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 但他看到了灯光——书房的灯开着,但开的不是大灯,而是书桌上的台灯。 台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比大灯暗了很多。 为什么要用台灯? 为什么要关着门? 为什么她说话的声音压得那么低? 这些问题在江亦辰的脑子里炸开了。 “谈事情?”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不自觉地沉了下来,“谈什么事情要关着门谈,还把灯调那么暗?” 顾书瑶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不是心虚,也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是一团拧在一起的线,找不到头。 “江亦辰,”她叫他的全名,声音压得很低,“你先下去,我一会儿……” 她的话没说完。 房间里忽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 很轻的一声,“吱——”的一下,像是有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蹭了一下。 那个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楚,隔着门板传出来,像是有人故意在用这种方式宣告自己的存在。 江亦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看着顾书瑶,顾书瑶也在看着他。 她的表情变了——从刚才的那种复杂,变成了一种近似于警惕的东西。 她的手攥紧了门框,指节泛白。 “谁在里面?”江亦辰的声音沉了下来,低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顾书瑶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里,走廊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切割成明暗分明的两半。 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得很紧。 “一个朋友。”她说。 四个字,语气刻意放得很平。 但那种平反而显得不自然。 像是在背一句提前准备好的台词,每个字的音调都被控制得刚刚好,不轻不重,不冷不热。 “朋友?”江亦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多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东西。 不是愤怒,是恐惧。 他害怕听到答案,但他更害怕不问。 “什么朋友要关着门谈,还把鞋脱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双锃亮的皮鞋上,然后又回到顾书瑶脸上。 顾书瑶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双鞋,然后又看向他。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她没有解释。 那个沉默像一盆冰水,从江亦辰头顶浇下来。 他看着她,看着这个大学时候就是跟自己对着干的死对头。 他以为自己虽然不爱她,但是多少了解她。 他以为她是一个有原则,守底线的人。 但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陌生得像一个从未见过的人。 “让开。”他说。 “江亦辰……” “让开。” 他的声音不大,但里面的东西让顾书瑶怔了一下。 就是那一下的迟疑,江亦辰伸手推开了门。 第75章狗儿永远是狗儿 门被推开的瞬间,江亦辰的脑子其实是空白的。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推开这扇门之后要做什么,是质问,是动手,还是只是看一眼。 看一眼那个藏在昏黄灯光下的人到底是谁。 但还没等他迈进去,里面先传出了声音。 “你好啊,江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那个声音不急不慢,带着一种让人浑身不舒服的从容,像是在自己家跟客人打招呼。 江亦辰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出了这个声音。 不是因为他跟这个人有多熟,恰恰相反,他只见过他一次,但那个声音像一根刺,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宋喆。 就是上次也是在自己家,趁他不在,偷看看顾书瑶的那个宋喆。 就是那个被他一拳打在脸上、狼狈不堪的宋喆。 江亦辰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的血液像是在一瞬间冷了又热了。 他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 上一次他以为把这个人打怕了。 那巴掌他用了多大的力气他自己清楚,足够让一个正常人记住教训,足够让一个人以后再也不敢靠近顾书瑶半步。 他甚至想过宋喆可能会报警,可能会找顾书瑶要赔偿,可能会借这件事纠缠不休。 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人还敢来。 还敢趁他不在家,光明正大地走进他的家门,关上门,拉上昏暗的台灯,跟他的妻子独处一室。 “狗改不了吃屎。” 江亦辰在心里骂了一句,声音还没出口,嘴角已经先扯出一个冷笑。 他侧身越过顾书瑶,走进了书房。 台灯的光线确实很暗,暗到宋喆半个人都隐在阴影里。 他站在书桌旁边,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姿态放松得像是他才是这间书房的主人。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一颗扣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跟上次那副狼狈样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但江亦辰注意到一个细节。 宋喆的手虽然是插在兜里的,但那只手的指节微微泛白,像是在用力攥着什么。 他不是不紧张。 他是在装。 “怎么着?”江亦辰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宋医生这是专门贴上来给我收拾吗?”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歪着头看着宋喆,嘴角那个弧度挂得更明显了。 “还是上次的收拾,不能够让宋医生您铭心刻骨?”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宋喆最痛的地方。 宋喆的额头上,青筋猛地跳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脸上那种从容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了,嘴角抽了抽,插在兜里的手也攥得更紧了。 他想起上次,当着顾书瑶的面,被江亦辰无情羞辱,狼狈得像条狗。 想起顾书瑶站在旁边,看着他被打,一个字都没有说。 想起自己回去之后,对着镜子看到脸上的巴掌印,整整一个星期都没能消下去。 那股火气从胸腔里往上窜,窜到喉咙口,烧得他几乎要骂出来。 但他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攥紧的拳头,甚至还扯出一个笑容来。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但配上他眼睛里那种阴鸷的光,让人看了浑身不舒服。 “江先生说笑了。”宋喆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刻意的温和,“我是一个敬业的医生,我得对我的病人负责。” 他说“病人”两个字的时候,目光往门口顾书瑶的方向偏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落在江亦辰脸上。 “你作为一个父亲,都不在意自己的孩子,”他的语气不轻不重,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真的是不称职啊。” 江亦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不是没有听出来宋喆话里的意思。 每一句都是在说给顾书瑶听。 每一句都是在往他最软的地方戳。 你不在意孩子。 你不称职。 你只顾自己快活,不管儿子的死活。 这话说得巧妙,巧妙到江亦辰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从表面上看,宋喆确实是在说江念尧的病情,确实是在以一个医生的身份说话。 但那些话底下的东西,像暗流一样涌过来。 你看,你丈夫根本不关心孩子,而我,是真正在乎你们家的人。 江亦辰看向顾书瑶。 她还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进来又没进来。 她的目光在江亦辰和宋喆之间来回移动,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听到了宋喆的话。 她没有说话。 那个沉默让江亦辰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转回头,重新看向宋喆。 宋喆已经收起了刚才那一下的青筋暴起,整个人恢复了那种从容的姿态。 他抱着手,站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不急了。 他不冲动了。 上一次的教训让他学聪明了。 他知道跟江亦辰动手没有胜算,他知道自己打不过这个人,所以他换了一种方式。 他用话。 用那种软刀子一样的话,一刀一刀地割。 江亦辰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就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冷笑,而是一种更淡的笑,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宋医生,”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得不像他自己,“请你现在,立刻,离开我们的家。” 他刻意加重了“我们的家”三个字。 “这里不欢迎你。”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顾书瑶。 台灯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明暗分明。 他的眼睛里有太多东西——有愤怒,有不甘,有委屈。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恳求的东西。 “对不对?”他问。 三个字。 他在问她。 在等她点头。 在等她说一句“对,他不该来”,在等她站到他这一边。 顾书瑶看着他的眼睛,嘴唇动了一下。 但她没有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她抬手捏了捏眉心,手指按在太阳穴上,用力地按。 吃起醋来的男人可比难缠客户难应付多了。 她的脑子里有两股力量在拉扯。 一股是今天下午攒了一肚子的火。 江亦辰瞒着她去找白菲菲,给白菲菲送花,她连问都没来得及问,这个人就先跑来质问她,还把她跟一个医生谈正事说得像是在偷人。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去找别的女人,她连跟医生谈儿子的病情都不行? 凭什么他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而她做的一切都要被当成可疑的? 凭什么他可以这么双标? 另一股力量是江亦辰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了,多到她没办法忽视。 他不是在无理取闹。 他是真的在乎。 他是真的害怕。 他是真的——吃醋了。 这两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顾书瑶心里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消下去了一半。 她想起他们刚结婚那几年,江亦辰从来不会吃醋。 她去哪儿,跟谁在一起,几点回来,他从来不问。 不是信任,是不在乎。 而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眼睛里全是那种她从来没见过的情绪,像一头被逼到角落里的野兽,又凶又慌。 他在乎。 这个认知让顾书瑶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但只是一瞬间。 下一瞬间,她又想到白菲菲怀里那束玫瑰。 那股火气又窜上来了。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她就不可以? 她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 宋喆是她请来的,门是开着的。 好吧,门是关着的,那是因为她不想让江念尧听到他们讨论他的病情,不想让孩子知道自己被贴上了“抑郁症”的标签。 灯调得暗,是因为她刚才在看宋喆带来的病例资料,台灯的光线刚好,大灯太刺眼。 这些都有合理的解释。 但她不想解释了。 她累了。 从下午等到现在,从愤怒等到委屈,从委屈等到麻木,她真的累了。 她放下捏着眉心的手,深吸一口气,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宋医生是我请来的,他是在跟……” 她顿了一下。 她本来想说“他是在跟我们讨论尧尧的病情”,但话到嘴边,她忽然不想说了。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解释?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做错事的人,是江亦辰。 是那个瞒着她去找白菲菲的江亦辰,是那个给白菲菲送花的江亦辰,是那个到现在为止,一个字都没有提过白菲菲的江亦辰。 他凭什么质问她? 他凭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他凭什么! “你先出去。”顾书瑶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冷了一些,“我跟宋医生的事情还没谈完。”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江亦辰胸口。 他看着她,像是没听懂她在说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顾书瑶抬起眼睛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残忍,“你先出去。” 第76章微妙的情绪蔓延 江亦辰站在书房门口,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他听清了顾书瑶说的每一个字,但那些字连在一起,意思却让他怎么都理解不了。 你先出去。 我跟宋医生的事情还没谈完。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地转。 她让我出去。 她当着宋喆的面,让我出去。 这个念头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不算锋利,但一下一下地割,钝痛钝痛的,痛得他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他想起上一次,也是在这个家里,他打了宋喆,顾书瑶虽然骂了他,但事后她没有让宋喆留下来,她站在他这边。 可这一次,她让他出去。 她让宋喆留下来。 江亦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书桌旁边的宋喆。 宋喆没有看他。 宋喆正低着头,装模作样地翻着桌上那份病例资料,嘴角那个弧度若有若无地挂着。 像是在专心看文件,又像是在等着看一出好戏。 那份从容,那份淡定,那种完全不把江亦辰放在眼里的姿态,比任何嘲讽的话都更让人难受。 江亦辰把目光收回来,重新看向顾书瑶。 他的眼睛有点红了。 不是愤怒的那种红,是更深的、更浓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那种红。 他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死死地忍住,不让它落下来。 他不想在宋喆面前丢这个人。 他不想让那个混蛋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书瑶。” 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跟他平时完全不一样,像是换了一个人。 他叫她“书瑶”,不是“顾书瑶”,不是“你”,是“书瑶”。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小心翼翼。 “我再跟你确认一遍。”他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钉进她的脑子里,“你确定,是要让我出去吗?”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拳能把人打趴下的江亦辰,声音在发抖。 顾书瑶看到了他眼睛里的东西。 那些亮晶晶的、在眼眶里打转的东西,是眼泪。 江亦辰的眼泪。 她从来没有见过。 八年了,从结婚到现在,整整八年,她从来没有见过江亦辰的眼睛里有眼泪。 这个男人从来不会在她面前示弱,从来不会让她看到他脆弱的一面。 他永远是那个强势的、不讲理的、说一不二的江亦辰,永远是她拿他没办法、只能咬牙切齿地骂一句“江亦辰你混蛋”的江亦辰。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眼睛红红的,声音发着抖,问她“你确定吗”。 像一头被主人推开的大型犬,明明那么大的个头,明明力气那么大,却只是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也不敢离开,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等着主人改变主意。 顾书瑶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疼。 是真的疼。 她从来不知道,看到江亦辰这个样子,自己会这么疼。 她的脑子里有个声音在说:你看,他在乎你,他真的在乎你,你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你还想怎么样? 但另一个声音马上跟上来:那白菲菲呢?那束花呢? 他去找别的女人,你连跟医生谈正事都不行?凭什么? 两个声音在她脑子里打架,打得她头疼欲裂。 她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她知道江亦辰在想什么。 他知道江亦辰为什么反应这么大。 她也知道,如果换作是她,看到江亦辰跟一个对他有意思的女人关在房间里,昏暗的灯光,关着的门,她可能早就炸了,根本不会像江亦辰这样站在门口问一句“你确定吗”。 她可能直接冲进去摔东西了。 她理解他。 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了几秒钟。 那几秒钟里,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宋喆翻病历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他像是也在这片沉默里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顾书瑶会说出什么来。 顾书瑶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眶也有点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那些情绪漫出来。 她看着江亦辰,眼神里的冷意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有心疼,有无奈,有委屈,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歉意。 “你先下去下面等着。” 她的声音比刚才缓和了很多,不再是那种冷冰冰的命令,更像是一种商量,一种恳求。 “我们一会儿就谈好了,好不好?” 最后那三个字——“好不好”——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江亦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心在滴血。 是真的在滴血。 他能感觉到胸口那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一阵一阵地收缩,痛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想说不好,他想说不,他想冲进去把宋喆拎起来扔出去。 他想关上门跟顾书瑶把话说清楚,他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他想问她到底还记不记得他们是夫妻。 他想做的事情有很多很多。 但他一件都做不了。 因为他看到了顾书瑶眼睛里的那层水光。 她也在忍着。 她也不舒服。 她不是不在乎他,她只是——有她的理由。 这个认知让江亦辰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点,但也只是一点点。 因为与此同时,他的余光扫到了宋喆。 宋喆抬起了头。 他终于不看那份该死的病历了。 他正看着江亦辰,嘴角那个弧度终于不再是“若有若无”了,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挂在那里。 一个笑容。 一个得意的、张扬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他的眼睛里写满了嘲讽,写满了挑衅,写满了那种“你看,你老婆选的是我”的恶意。 他甚至微微歪了一下头。 像是在欣赏江亦辰此刻的表情,像是在品味这个曾经一拳打在他脸上的男人,现在被自己的妻子亲手推开的滋味。 爽。 宋喆从来没有这么爽过。 上一次在这里受的屈辱,上一次被打的狼狈,上一次顾书瑶一个字都不帮他的寒心,在这一刻,全部得到了偿还。 你看,江亦辰。 你再能打又怎么样? 你再凶再狠又怎么样? 你老婆让你出去。 她让我留下来。 这就是区别。 这就是你跟我之间,最大的区别。 江亦辰把宋喆那个表情看在了眼里,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指节捏得咯咯作响,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 他想冲过去。 他想把那个笑容从宋喆脸上打掉。 他想让这个人知道,在他江亦辰面前得意,是要付出代价的。 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动了,他就输了。 如果他当着顾书瑶的面打了她请来的人,他就坐实了自己是个不讲道理的莽夫,他就坐实了宋喆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不在意孩子,你不称职,你只顾自己快活。 他不能给宋喆这个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拳头。 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指节因为攥得太久而泛白,松开之后血液涌回来,带着一阵又麻又疼的感觉。 他看着顾书瑶的眼睛,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好。” 一个字。 他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他的嘴唇在发抖,下巴的肌肉绷得死紧,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才把这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下去。”他说,“我在下面等你们。” 他说“你们”的时候,目光往宋喆的方向偏了一下,然后又收回来。 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含了一嘴的碎玻璃,每说一个字都在割自己的肉。 他最后看了顾书瑶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了,多到顾书瑶差点没忍住。 但她忍住了。 她咬着嘴唇,用力地咬,咬到嘴唇发白,就是不让自己说出“算了,你留下来吧”这句话。 第77章无奈的成全! 江亦辰一步一步地往楼下走。 他走得很慢。 慢到他自己都觉得可能。 明明只有十几级台阶,他硬是走出了走完一条走廊的时间。 一步。 他竖起耳朵,等着身后传来那个声音。 那个“江亦辰你站住”,或者哪怕只是一句“等一下”。 没有。 两步。 他想,也许她是在组织语言,也许她是想叫住他又觉得拉不下面子,也许她需要多一点时间。 三步。 他把脚步放得更慢了,慢到几乎是在原地踏步。 还是没有。 走到第四步的时候,江亦辰忽然想转身回去。 不是因为想吵架,是因为他想问问顾书瑶。 你刚才看到我的那个眼神,你就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那个他以为她能读懂的眼神。 那个他以为她一定会心软的眼神。 但他没有转身。 他继续往下走,五步、六步、七步,每走一步,心里那个叫“期待”的东西就往下降一点。 像是有人在他胸口拧了一个阀门,一点一点地把气放掉。 走到第八步的时候,他忽然开口了。 “我下去等你们。” 他没有回头,声音不大,但在这栋安静的房子里,足够传到二楼。 “门别关。”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等,噔噔噔地快步走完了剩下的台阶。 不是不想等,是不敢等了。 他怕自己再多站一秒,就会说出更难堪的话,做出更丢人的事。 身后很安静。 没有关门声。 这个认知让江亦辰的胸口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说不上是欣慰,也说不上是满足,更像是一种……微弱的、几乎要熄灭的火苗。 至少她没关门。 至少她没有把门关上,把他彻底挡在外面。 至少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在乎他的感受的。 对吧? 江亦辰走到客厅的沙发前,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重重地瘫坐下去。 他往后一靠,双手摊开搭在沙发靠背上,两条腿伸得笔直,整个人呈一个“大”字瘫在那里。 他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那盏灯没有开,灰蒙蒙地悬在那里,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真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 是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累,是那种你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觉得浑身都散架了的累。 他闭上眼睛。 客厅安静下来了,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震动声。 还有。 从二楼传来的,隐约的人声。 江亦辰的耳朵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能听到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 像是隔着水听岸上的人说话,模糊、失真、让人抓狂。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偷听。 他知道这样做很没出息,像个疑神疑鬼的丈夫,像个不信任自己妻子的男人。 但他控制不住。 他闭上眼睛,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耳朵上,试图从那些模糊的声音里捕捉到什么。 什么都听不清。 越是听不清,心里就越痒。 越痒,就越觉得自己可笑。 江亦辰,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在心里问自己。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江亦辰,别说顾书瑶跟一个男人在书房里谈事情,就算顾书瑶说她今晚要跟朋友出去喝酒。 他大概也就是“嗯”一声,然后该干嘛干嘛。 不是信任。 是不在乎。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因为一个女人坐立不安,因为一个女人把自己搞得像个傻子。 包括楚月柔!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算了。 他对自己说。 她是为了孩子。 她请宋喆来,是因为小尧不接受其他心理医生,是因为她走投无路了,是因为她比谁都着急儿子的病情。 这些他都知道。 他全都知道。 他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能理解,他能包容,他能最大限度地体谅顾书瑶的决定。 以前的他做不到,但现在的他可以。 他可以的。 江亦辰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这些话,像是在念一种咒语,念得多了,就能让自己真的相信。 他不是在吃醋。 他只是担心。 担心宋喆那个人面兽心的东西,趁着跟顾书瑶独处的机会,暴露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他只是想保护她。 仅此而已。 江亦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保护她? 她需要你保护吗? 她刚才让你出去的时候,可一点都没犹豫。 那个弧度僵在脸上,慢慢地消失了。 他又闭上了眼睛。 楼上的对话还在继续,声音时高时低,他偶尔能听到顾书瑶说一两个完整的句子,但听不清内容。 他靠在沙发上,像一个被遗弃在岸上的船,等着潮水再涨起来,把他带回海里。 二楼书房。 宋喆看着江亦辰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慢慢地放大了。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抱着手,微微侧着头,像在欣赏一幅画一样看着顾书瑶。 看着这个为了儿子的病情,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跟他打交道的女人。 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上一次,在这间房子里,他被江亦辰一拳打翻在地,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记得自己倒在地上时看到的画面。 顾书瑶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愧疚,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那种漠视比那一拳更让他难受。 而现在呢? 现在那个男人被他三言两语就逼得下了楼,而顾书瑶站在他面前,替他挡在门口。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好到宋喆几乎要感谢江亦辰。 感谢他给了自己这个机会,感谢他让自己看到了什么叫“风水轮流转”。 但宋喆没有把这种得意表现在脸上。 他收起了嘴角的笑,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点歉意的表情。 因为顾书瑶转过身来了。 她慢慢地走回书房里面,脚步有些迟疑,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她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抬手拢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然后抬起头看向宋喆。 “宋医生,”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不好意思,抱歉了,让你见笑了。” 宋喆摇了摇头,笑容恰到好处地挂在脸上,不多不少。 “没关系,”他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你跟江先生的关系,我都知道一点点。 还是能够理解的。” 如果江亦辰在旁边,一定会来一句。 理解?理解你m! 我需要你理解? 而他说“一点点”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暗示。 好像他知道的远不止“一点点”,好像他了解的事情比顾书瑶以为的要多得多。 但顾书瑶没有接这个话。 她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直接切入了正题。 “宋医生,”她说,“如果按照你的方案来,你觉得小尧的病,多久能治好?” 第78章趁虚而入 宋喆微微一怔。 他没有想到顾书瑶会这么快就翻过那一页,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几句“善解人意”的话,准备再往江亦辰身上扎几刀。 但顾书瑶不给他这个机会。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这让宋喆心里那点得意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收回目光,微微低下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 “如果真的要彻底治愈的话,”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专业,“其实是没办法的。抑郁症不像感冒发烧,吃几天药就能好。” 他抬起头,看向顾书瑶,眼神里带着一种医生特有的、既严肃又温和的光。 “更多的,我们只能从旁协助,去帮他梳理情绪,帮他找到那些让他痛苦的根源,然后一点一点地化解。” “但真正能让他走出来的,只有他自己。” 顾书瑶认真地听着,没有说话。 宋喆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的建议还是跟以前一样——心理辅助治疗,加上父母的陪伴,两者缺一不可。” 他说“父母的陪伴”的时候,语气加重了一些。 “小尧这个年纪的孩子,对父母的依赖是很强的。他需要感觉到自己被爱着,被需要着,被接纳着。 这种感觉,没有任何一个心理医生能给他,只有你们做父母的能给。” 顾书瑶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但宋喆的话锋忽然一转。 “当然,”他说,声音放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不方便大声讲的话,“你家的情况比较特殊。” 他看了顾书瑶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我都是为了你好”的关切。 “我还是那个建议——最好不要让孩子跟江先生有太多接触。” 顾书瑶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没有立刻反驳,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她不认同。 “宋医生,”她开口了,声音比刚才硬了一些,“我觉得,作为父亲,还是应该让孩子多接触的。” 她看着宋喆,一字一句地说:“至少,要慢慢地去接触。” 宋喆的表情僵了一瞬。 他没有想到顾书瑶会这么说。 上一次他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顾书瑶虽然没有明确表态,但也没有反驳。 他以为她是默许的,以为她是认同的。 但今天,她不仅反驳了,而且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这让宋喆心里那根弦忽然绷紧了一些。 他不能跟她对着干。 他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挑拨离间,不能让她看穿自己的心思。 他需要换一个角度。 宋喆转过身,面向窗户,双手插进裤兜里,微微仰起头,看着窗外那片被夜色吞没的天空。 他让自己的背影看起来深沉而专注,像一个真正在思考问题的专家。 顾书瑶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等着他开口。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宋喆在心里快速地组织着语言。 他不能直接反对顾书瑶的观点,那会让她起疑。 但他也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立场——他必须让顾书瑶和江亦辰之间保持距离,这是他所有计划的基础。 他需要一个更巧妙的说辞。 一个听起来像是为孩子考虑、但实际上是在往江亦辰身上泼脏水的说辞。 他想到了。 宋喆缓缓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刚才那一瞬间的僵硬变成了认真而审慎的思考状。 “顾小姐,”他换了称呼,语气也比刚才更郑重了一些,“我不是说江先生不应该接触孩子。” 他走回书桌旁边,拉开椅子坐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 “我是说,在目前这个阶段,小尧的心理状态还不够稳定,他需要一个相对安静、安全的环境来建立信任感。而江先生……”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江先生在小尧过去的成长过程中,缺失了太多。这种缺失不是一天两天能弥补的,如果操之过急,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他看着顾书瑶的眼睛,声音温和而坚定。 “我不是在责怪江先生,我只是从专业的角度给出建议。小尧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让他感到安全的人,慢慢地引导他走出来。而这个人……”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那个人不是你丈夫。 是你。 顾书瑶没有说话。 她看着宋喆,目光里有一种让人看不透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认同,不是犹豫。 更像是……审视。 她在审视宋喆。 审视他说的每一句话,审视他的表情,审视他眼底那些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宋喆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躲闪。 而是保持着那个温和而专业的表情,等着她开口。 顾书瑶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飘回了那个她不愿意回忆的童年。 那时候她也还小,她也曾经站在家门口,眼巴巴地等着父亲回来。 可等来的,永远只有母亲疲惫而冰冷的背影,和那句“你爸忙,别等了”。 后来她长大了,她不再等了。 可那种被父亲遗忘的感觉,像一根刺,扎进了她的骨头里,拔不出来。 她不想让小尧也这样。 她不想让小尧在多年以后的某一天,回过头来看自己的童年,发现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始终缺席。 宋喆说的那些话,她都懂。 从专业的角度,他说的没错,甚至可以说是负责任的。 可那些话听起来,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恰恰相反,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对到让她产生了一种本能的不安。 一个心理医生,真的应该这样斩钉截铁地建议一个母亲,让她的孩子远离父亲吗? 她没有想清楚这个问题,但她的直觉已经在告诉她答案。 顾书瑶抬起头,准备开口。 但她发现,书桌前已经没有了宋喆的身影。 她微微一怔,转过头。 宋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门边,书房的门已经被他轻轻合上了。 他正朝她走过来,脚步很轻很慢,像是不想惊动她似的。 然后他绕到了她的身后,停了下来。 顾书瑶能感觉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很近。 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古龙水味道。 “宋医生?”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想站起来。 宋喆没有退开,反而微微俯下身,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别急,”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慢慢想。” 楼下,江亦辰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他听到了。 那声关门的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到近乎凝固的房子里,清晰得像一声闷雷。 不是说好了不关门吗? 他说不清为什么,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疲惫和倦怠。 他一骨碌翻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大步流星地朝楼梯走去。 一步跨两级台阶,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鼓。 他必须上去看看。 第79章有劲无处使的感觉。 顾书瑶没有回答。 她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书桌的某个角落,瞳孔却像是没有聚焦。 她的思绪在宋喆说的那些话里来回穿梭,像一只困在迷宫里的飞蛾,找不到出口。 宋喆的建议听起来很有道理——从专业的角度,从孩子的角度,似乎都是正确的。 可她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对,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 就像一碗看起来色香味俱全的汤,可你喝进嘴里,总觉得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不是酸,不是苦,不是咸,但就是让你咽不下去。 宋喆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他没有急着催促她做决定,也没有再抛出什么新的观点。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目光落在顾书瑶的背影上。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顾小姐,”宋喆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柔和,“你不用急着做决定。” 他微微俯下身,右手搭在椅背上,左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的位置恰好在她身后偏左的地方,离她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耳后那几缕细碎的头发。 “这种事情,本来就需要时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顾书瑶没有动。 她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意识到宋喆已经站到了离她这么近的位置。 她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一个画面。 小时候的自己站在家门口,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踮着脚尖往巷口张望,盼着那个永远不会出现的身影。 她不想让小尧也这样。 可宋喆说的也没错——小尧现在的心理状态确实很脆弱。 如果江亦辰出现得太突然,会不会反而刺激到孩子? 她不知道。 她从来没有这么迷茫过。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别急。”宋喆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慢慢想,我等你。”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贴着她的耳廓说的。 顾书瑶这才意识到什么。 她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出的温度,她的脖颈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很轻,很细,如果不是在这个安静到极点的书房里,根本不会察觉。 她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在这一刻忽然变得无比清晰。 不是她的直觉出了错。 是这个人,不对。 顾书瑶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尖。 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太大,椅子被她带得往后一仰,撞到了宋喆的膝盖。 宋喆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顾小姐?”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顾书瑶转过身,看着他。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她看着宋喆那张写满了“关心”和“困惑”的脸,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 你刚才为什么站得那么近? 她没有问出口。 因为她不确定。 她不确定宋喆是不是故意的,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不确定如果她问出来,会不会显得自己小题大做。 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没事,宋医生,我想先……” 话没说完。 书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江亦辰站在门口,赤着脚,头发凌乱,胸口的衬衫皱巴巴的,像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的目光先落在顾书瑶身上——她的脸是红的,红得不正常。 然后他看向宋喆。 站在椅子后面,距离顾书瑶不到一臂的距离。 两个人的位置,刚才是什么姿势? 江亦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宋喆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抵在书桌上。 宋喆的后腰撞上桌沿,桌上的笔筒晃了晃,倒下来,滚落在地。 “你他妈对她做了什么?” 江亦辰的声音低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杀意。 他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 宋喆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被江亦辰揪着衣领,整个人被压得往后仰,脖子上的领带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想挣扎,但江亦辰的手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江……江先生,你这是干什么?”宋喆的声音发颤,“我没有做什么啊!” “没有做什么?”江亦辰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没有做什么你关什么门?” 宋喆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高速运转,脸上的慌张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无辜而困惑,像一个被冤枉的好人。 “关门?”他眨了眨眼,“我没有关门啊。” “放屁!”江亦辰的手又紧了几分,宋喆的脸涨得通红,“我亲耳听到的,你还敢说没有?” “我真的没有……”宋喆的声音因为缺氧而变得尖细,“可能是……可能是风把门吹关上了……” 江亦辰盯着他,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冷笑。 “风?” 他看着宋喆,像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别墅的窗户全是关着的,你跟我说风把门吹关上了?” 宋喆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再说一遍,”江亦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到让人后背发凉,“你确定是风吹的?” 宋喆看着江亦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暴躁,只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冷静。 那种冷静,比任何暴怒都可怕。 “确……确定……”宋喆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江亦辰的手猛地收紧。 宋喆的脸从红变紫,他的手开始去掰江亦辰的手指,但根本掰不动。 “江亦辰!” 顾书瑶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她冲过来,双手握住江亦辰的手臂,使劲往外拉。 “你放开他!你快放开他!” 江亦辰没有动。 他的目光依然锁在宋喆脸上,像是要从那张扭曲的脸上看出什么真相来。 “江亦辰!”顾书瑶急了,声音提高了八度,“你到底在干什么?我跟宋医生只是在谈小尧的事情,你发什么疯?” 江亦辰的身体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顾书瑶。 她的脸上写满了焦急和不悦,还有一丝……不理解。 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发这么大的火。 “书瑶,”江亦辰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他关了门。 他刚才把门关上了,你不知道吗?” 顾书瑶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书房的门。 门大敞着,门板上还有一个清晰的鞋印。 “关门?”她皱了皱眉,“什么时候关门了?我没注意……” 她顿了顿,又说:“就算是门关上了,也可能是风……” 话说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来,今晚确实没有风。 而且书房的窗户一直是关着的。 但她也确实没有注意到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 她只记得宋喆去关了书房的灯,然后门好像是关着的……还是开着的? 她不确定。 “你看,你也不确定对不对?”江亦辰看到了她脸上的迟疑,“书瑶,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听到他关……” “够了。”顾书瑶打断了他。 她的语气很疲惫,疲惫到不想再争论这件事。 “江亦辰,你先放手。” “书瑶——” “放手。”顾书瑶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勒着他了。” 江亦辰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信任,没有支持,只有一种让他心寒的陌生感。 她在看他,但她好像不认识他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宋喆像一摊烂泥一样从桌沿滑下来,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弯着腰,咳得眼泪都出来了,样子狼狈极了。 但在他低下去的头颅后面,嘴角有一个极快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上扬。 顾书瑶没有看到。 江亦辰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一闪而过的笑。 他的拳头再次攥紧了。 第80章门口的老虎 江亦辰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手背上青筋暴起,又慢慢平复,像他此刻翻涌的心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看着宋喆低下去的头,看着那颗脑袋后面露出的那一小截后颈。 看着那副因为咳嗽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知道这个人在笑。 他看到了。 那个笑容像一根针,扎进了他的眼睛里,扎进了他的脑子里,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想一拳砸下去。 他想把那张虚伪的脸砸烂,想把那副伪善的面具撕碎。 想让顾书瑶看清楚这个人的真面目。 但他忍住了。 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退缩,而是因为他看到了顾书瑶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焦急,有不解,有一丝疲惫,还有一丝……让他心寒的东西。 那东西叫不信任。 她在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他期待的那种依赖和信任,而是像一个旁观者在看一个失控的陌生人。 她不相信他。 她甚至觉得,他只是在借题发挥,只是因为上次在家里揍了宋喆一顿还不够解气,现在又找了个由头继续找茬。 她觉得自己是在报复。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江亦辰的头顶浇下来。 浇灭了他胸口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也浇透了他整个人。 他的手慢慢松开了。 指节一根一根地展开,像是一把锈死的锁终于被撬开。 宋喆感觉到领口上的力道消失了,整个人顺着桌沿滑下去,跌坐在地上。 他捂着脖子,咳得弯下了腰,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起来狼狈至极。 “宋医生,你没事吧?”顾书瑶蹲下身,想去扶他。 宋喆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没……没事……咳、咳咳……” 江亦辰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他的眼神很冷,冷到不像是在看一个活人。 但他什么也没说。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百遍:小不忍则乱大谋。 如果他再动手,如果他再把宋喆打一顿,那他在顾书瑶心里的形象就彻底完了。 她会觉得他是一个暴力的、不讲道理的、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男人。 她会离他越来越远。 这不是他要的。 他要的不是出一口气,不是打赢一场架,他要的是这个家,是顾书瑶,是小尧。 所以他忍了。 江亦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的胸腔里像有一个巨大的风箱,把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压进去,压到最深的地方,压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低下头,看着还蹲在地上咳嗽的宋喆,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宋医生。”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 但那种平静里藏着的东西,比任何怒吼都要让人不寒而栗。 宋喆抬起头,对上江亦辰的目光。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无辜和委屈几乎维持不住了。 “我希望你能够约束好你自己的野心。” 江亦辰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缓慢而精准地扎过去,“要不然,我真的会对你不客气的。” 宋喆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咳嗽。 顾书瑶站起来,挡在宋喆面前,看着江亦辰。 她的表情很复杂,有不耐烦,有无奈,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心疼。 “亦辰,”她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你先出去等着好不好? 我们真的就快谈完了。” 她看着江亦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隐忍。 一种她在过去的江亦辰身上从未见过的隐忍。 这让她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但她没有时间细想。 小尧的治疗方案还没有定下来,宋喆的时间很宝贵,她不想把今晚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谓的争执上。 而且她心里还有另一层顾虑——她不想让江亦辰在场。 不是因为不信任他,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太在意他了。 她在面对他的时候,心是乱的。 她的大脑会被他的存在占据,她的情绪会被他的言行牵动,她没办法冷静地思考问题,没办法客观地权衡利弊。 她需要他不在场,才能做出理智的决定。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她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的人? 什么时候开始,一个男人的存在与否,竟然能影响到她的判断力? 但她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事实。 她爱他。 哪怕他们之间隔着那么多年的分离。 哪怕他们之间还有那么多没解开的结。 哪怕宋喆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她还是爱他。 可正是因为她爱他,她才更要为小尧考虑。 这个逻辑绕得她自己都觉得累。 江亦辰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了一个字。 “好。” 声音很轻,轻到像一片落叶。 他松开攥紧的拳头,垂下手臂,低头整了整自己被扯皱的衬衫领口。 动作很慢,像是在刻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然后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顾书瑶看着他的背影,喉咙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 多少年前,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她的世界。 那时候她以为他会回头,但他没有。 那时候她以为他会停下来,但他没有。 现在他又在走了。 但这个背影和当年不一样。当年的背影是决绝的,是冷漠的,是没有一丝留恋的。 而今天的这个背影,是沉重的,是缓慢的,是每走一步都像是在等谁叫住他的。 她的鼻子一酸。 但她忍住了。 她不能让宋喆看出来,不能让任何人看出来,她的心在那一刻有多疼。 顾书瑶深吸一口气,转过身,重新面对宋喆。 她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像一面被人擦干净的湖,看不出任何波澜。 “宋医生,你还好吗?”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宋喆已经慢慢站了起来,一只手还捂着脖子,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咳嗽留下的潮红。 但他的眼神已经稳住了,不再像刚才那样慌张。 “没事。”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没关系”的笑容,“江先生可能有些误会,我能理解。” 他说“我能理解”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大度的宽容。 好像在说:没关系,我不跟他计较。 顾书瑶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宋喆在椅子上坐下来,重新恢复了那副专业而温和的姿态。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领带,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些沙哑。 “顾小姐,那我们继续?” 顾书瑶点了点头,也在椅子上坐下来。 “关于小尧的治疗方案,”宋喆的声音恢复了那种让人安心的沉稳,“我刚才的建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顾书瑶揉了揉太阳穴,眉心拧成了一个结。 “宋医生,你让我再考虑考虑吧。”她的声音有些疲惫,“等我想好了,我再告诉你。” 宋喆看着她,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 “当然,”他点了点头,“这种事情确实不能急。” “你先给我说说其他的吧,”顾书瑶抬起头看着他,“关于治疗的细节和进度流程,你上次说得不太详细。” 宋喆微微颔首,正准备开口。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顾书瑶下意识地转过头。 书房的门敞开着,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椅子。 而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江亦辰。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搬了这把椅子上来,就那么大摇大摆地坐在书房门口。 双腿微微叉开,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后背靠在椅背上,姿态懒散而随意。 但他的眼睛不是懒散的。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书房里面,盯着宋喆,一眨不眨。 像一只蹲在洞口的老虎。 顾书瑶愣住了。 她看着江亦辰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看着他那个“我就坐这儿了你能把我怎么着”的架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宋喆也看到了。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脸上的温和专业差点没挂住。 “江先生,你这是……”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不住的不悦。 江亦辰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看宋喆一眼。 他的目光越过宋喆,落在顾书瑶身上,然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无声的表态:我答应了不进去,但我没答应不坐在这儿。 顾书瑶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头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生气,不是无奈。 是一种酸涩的、柔软的、让她眼眶发热的东西。 她认识的江亦辰,从来不是一个会做这种事的人。 他骄傲,他固执,他从不低头。 如果是以前的江亦辰,要么直接冲进去把人揍一顿,要么扭头就走再也不回来。 他不会搬一把椅子坐在门口。 他不会用这种方式告诉一个人:我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他变了。 这个念头在顾书瑶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像一颗流星,划过了她心里那片漆黑的夜空。 她的鼻子又酸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 她转过身,背对着门口,面对着宋喆。 “宋医生,”她的声音有一点点不稳,但被她控制得很好,“你继续说吧。” 宋喆看着门口那把椅子,又看了看椅子上那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低下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 “好,我们继续。” 书房里重新响起了说话声,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门口那道身影像一堵墙,无声地横亘在那里,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江亦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第81章比真爸爸还像真爸爸! 书房里的空气凝滞得像一锅煮过头的粥,稠得搅不动。 宋喆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里面传出来,专业、温和、滴水不漏,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台机器的齿轮已经开始卡顿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那道从门口射进来的、沉甸甸的、像一把钝刀一样压在他后颈上的目光。 江亦辰就坐在那把椅子上,姿态松散得像一块被太阳晒软的橡皮泥。 他的一条腿甚至翘了起来,脚踝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整个人往后靠着,椅子的两条前腿微微离地,晃晃悠悠的。 那样子要多随意有多随意,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但宋喆笑不出来。 因为他每次抬起头,都能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不凶不狠,甚至可以说是平静的,就像一潭死水。 但死水下面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宋喆说到一半,话头忽然顿了一下。 他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宋医生?”顾书瑶抬起头看他,有些疑惑。 “哦,抱歉,”宋喆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昨晚没休息好,有点走神了。 我们说到哪了?” 顾书瑶翻了翻面前的文件,指了指其中一行。 宋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那些文字他看过无数遍,熟悉得像自己的名字,但此刻它们像一群受惊的蚂蚁,在他眼前乱爬。 他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重新开口。 声音还是平稳的,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时间。 江亦辰坐在门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快意。 不是那种酣畅淋漓的快感,更像是一根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起来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但已经足够让他觉得——这椅子坐得值。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不是能说会道吗?不是舌灿莲花吗? 继续说啊。 我在我家,我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客厅沙发我坐得,卧室床我躺得,书房门口我自然也坐得。 你管得着吗? 你管不着。 这个念头像一颗糖,在他心里慢慢化开,甜得他嘴角差点没压住。 他换了个姿势,把椅子的两条前腿放下来,“咯噔”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响亮。 书房里的宋喆声音又顿了一下。 顾书瑶也听到了那个声音,但她只是侧过头看了门口一眼。 江亦辰迎上她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在说:我答应了不进去,我做到了。 但我没有答应别的。 顾书瑶看了他两秒,然后转回头去。 “宋医生,继续吧。”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没有叫他走。 她没有说“你坐在这儿影响我们了”。 她甚至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 江亦辰的心里又化开了一颗糖。 她接受了他坐在这儿。 不是容忍,不是忍耐,是接受。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都轻了几分,连腰板都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一些。 而宋喆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脸上的表情微妙得像一幅被水泡过的油画。 他想说什么,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能说什么? 说“江先生你能不能别坐在这儿”? 那是人家的家,人家想坐哪儿坐哪儿,他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说“你影响到我们了”? 人家一句话都没说,连个响动都没弄出来,就是坐在那儿而已,怎么就影响你了? 他要是真说出这种话,反而显得他自己心虚了。 宋喆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咽得喉咙都疼。 他低下头,继续跟顾书瑶说治疗方案,但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有底气了。 语速也越来越快,有些地方甚至含糊不清,像是在背书而不是在交流。 顾书瑶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她以为他是被刚才那一下吓到了,还没缓过来。 气氛越来越微妙。 就在宋喆第三次忘词、尴尬地翻着文件找自己说到哪儿的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江亦辰偏过头,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从走廊那头跑过来。 江念尧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睡衣,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他的脚上趿拉着一双毛绒拖鞋,跑起来啪嗒啪嗒的,一路小跑到江亦辰面前。 “爸爸。”他喊了一声,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那种鼻音。 江亦辰的表情瞬间变了。 那张像是被冰冻过的脸,在听到这一声“爸爸”的瞬间,像春天来了似的,冰面开裂,露出下面温暖的土地。 他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声音温柔得不像同一个人:“怎么跑出来了?不是睡了吗?” 江念尧揉了揉眼睛,仰着小脸看他:“我听到声音了,就醒了。 爸爸,你坐在这里干什么呀?” 江亦辰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看书房里面,嘴角微微弯了弯。 “爸爸在这里看着妈妈和宋医生讨论问题呢。” 他的声音不大,但书房里的人肯定听得见。 江念尧歪着脑袋,顺着江亦辰的目光往书房里看。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顾书瑶对面的宋喆。 那一瞬间,小家伙的眼睛亮了。 亮得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 “宋医生!宋叔叔!” 江念尧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喜悦,“你来了呀!好久没见你了呀!” 他一边喊,一边在原地蹦了两下,脚上的毛绒拖鞋差点飞出去。 江亦辰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那张因为兴奋而涨红的小脸,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看着那副恨不得立刻扑上去的亲热劲儿。 胸口那个地方,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不疼,但闷。 很闷。 他知道江念尧认识宋喆,知道宋喆是小尧的心理医生,知道他们之间有着他缺席的那些年里建立起来的感情基础。 知道归知道。 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他的儿子,他的血脉,他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之一,对着另一个男人露出了那种表情。 那种只有对着最亲近、最信赖的人才会露出的表情。 江亦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江念尧第一次叫他爸爸时的样子。 那是他刚恢复记忆、回到这个家不久的时候。 江念尧站在门口,怯生生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很久,才挤出那两个字。 “爸爸。” 声音小小的,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 带着陌生,带着拘谨,带着一种“我该这么叫你吗”的不确定。 而此刻,他的儿子对着宋喆喊“宋叔叔”的时候,那种自然,那种热络,那种发自内心的亲近感—— 像一根刺。 细细的,尖尖的,扎进了江亦辰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很难听的话。 第82章我的儿子被他抱了 书房里的宋喆,在看到江念尧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了。 那种微妙的变化,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看,几乎不可能捕捉到。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比刚才大了那么一点点。 整个人的状态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从刚才那种僵硬和尴尬中瞬间活了过来。 “小尧!” 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比刚才跟顾书瑶说话时更柔软,更温暖,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和亲切, “快进来呀,宋叔叔过来看看你呀。” 他朝江念尧伸出手,掌心朝上,姿态自然而熟稔,仿佛这个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次。 江念尧的眼睛更亮了。 但他没有立刻冲进去。 他转过头,仰起脸,看着江亦辰。 那双眼睛里写满了问号,像是在说:爸爸,我可以去吗? 这个眼神,像一双手,把江亦辰那颗被扎得生疼的心又轻轻捧了起来。 他的儿子在征求他的意见。 不管他多喜欢宋喆,不管他多激动,他都没有忘记——要先问爸爸。 江亦辰看着那双眼睛,心里翻江倒海。 同意?还是不同意? 同意的代价是什么?他要看着自己的儿子扑进另一个男人的怀里,看着他们亲密无间。 不同意的代价又是什么?顾书瑶会觉得他小气,觉得他连儿子跟人说句话都要管。 宋喆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江亦辰连这点肚量都没有,连儿子都不让跟他亲近。 而且—— 他看了一眼书房里的顾书瑶,又看了一眼宋喆。 如果他不同意,那他就只能继续坐在这把椅子上,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那两个人继续关着门讨论。 如果他同意了,至少—— 至少他能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 至少他的儿子在里面。 江亦辰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点了点头。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江念尧看到了。 小家伙的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根,转身就往书房里跑。 嗒嗒嗒嗒,脚步声轻快得像一只撒欢的小鹿。 江亦辰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冲进书房,看着宋喆从椅子上站起来,弯下腰——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一幕。 宋喆把江念尧抱了起来。 一只手托着屁股,另一只手护着后背,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江念尧的两条小短腿自然地环住宋喆的腰,两只手搂着宋喆的脖子,小脸贴在宋喆的肩膀上。 “宋叔叔,我好想你呀。” 江念尧的声音从宋喆的肩膀处闷闷地传出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依恋。 宋喆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温柔得像在哄一个婴儿:“宋叔叔也想你呀。 小尧最近乖不乖?” “乖!” 江念尧用力地点头,声音脆生生的,“我可乖了!妈妈说的!” 江亦辰坐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慢慢收紧,把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攥出了一个褶子。 他看着那个画面,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卧槽。 宋喆跟江念尧,看起来怎么比我这个亲爹还像亲爹? 这个念头像一记闷棍,把他整个人打得晕晕乎乎的。 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画面有些荒诞,荒诞到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 笑?他笑不出来。 哭?他一个大男人坐在这里哭什么。 冲进去把儿子抢回来? 他刚点了头,刚同意了,现在就反悔? 他江亦辰做不出来这种事。 所以他只能坐在那把椅子上,看着书房里那个男人抱着他的儿子,用那种他从没听过的语气跟那个男人说话。 他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来,又平复下去。 像他此刻翻涌的心潮。 顾书瑶抬起头,看到宋喆把江念尧抱在怀里的画面,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她没有觉得不妥。 甚至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 过去这几年,宋喆不知道这样抱过小尧多少次了。 在小尧最不愿意开口说话的那段日子,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肯出来的那些下午,是宋喆。 每一次都是宋喆。 宋喆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用那种不急不慢的语气跟他说话。 宋喆伸出手,轻轻地、耐心地,一点一点地把他从那个黑暗的壳里拉出来。 而她呢? 她一个人跑遍了全市的医院,一个人筛选了十几份简历,一个人约了四五个医生来试课。 前三个小尧看都不看一眼,第四个说了不到十分钟小尧就开始哭,第五个直接摔了门。 一直到宋喆。 只有宋喆,让小尧愿意开口。 只有宋喆,让小尧说出了第一句完整的话,让小尧笑出来。 而那个应该做这些事的人,那个叫爸爸的人,那十年里在做什么? 在过他自己的日子,在忙他自己的事业,在想他的白月光楚月柔! 他不知道小尧第一次走路是什么时候,小尧第一次叫“妈妈”是什么时候。还有 小尧因为自闭症被幼儿园劝退的时候哭得有多伤心。 他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无论什么原因他想做一个好爸爸了。 可是凭什么呢? 顾书瑶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像把一件太重的东西塞进一个太小的箱子,费了很大的劲,但最终还是塞进去了。 她放下手里的文件,微微皱了皱眉。 “像什么话?”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不容置疑,“小尧,快下来,怎么能让宋叔叔抱你呢?” 江念尧听到妈妈的话,条件反射地松开了搂着宋喆脖子的手,身体微微后仰,做出要往下滑的动作。 但宋喆的手臂没有松开。 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一些。 “没关系的。”宋喆的声音温和而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我跟小尧亲热,抱他一下也没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抬起了头。 目光越过江念尧毛茸茸的脑袋,越过顾书瑶的肩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门口那把椅子上。 落在了江亦辰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慌张和尴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容的、笃定的、甚至带着一丝玩味的东西。 那眼神像是在说:看到了吗? 你老婆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儿子自己愿意让我抱。 这个家里,有我的一席之地。 你能拿我怎么样? 你什么都做不了。 江亦辰对上了那个眼神。 他的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紧,把裤子上的布料攥出了一个深深的褶子。 他没有动。 他甚至没有眨眼睛。 他就那么看着宋喆,看着他眼睛里的挑衅? 那个男人当着他的面,抱紧了他的儿子。 没办法,他实在不知道他结婚这十年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看来还得找个时间回家问问老爹老娘才行了! 第83章收拾不了你,还收拾不了皮鞋? 江念尧冲进书房的那一刻,气氛瞬间微妙。 江亦辰坐在书房门口的椅子上,着屋里。 宋喆,正抱着他的儿子。 那双眼,越过孩子的肩,越过顾书瑶的身影,直勾勾砸在他脸上。 挑衅,写得明明白白。 藏都懒得藏。 看见没? 你老婆不介意,你儿子愿意让我抱,这个家,有我的位置。 江亦辰的手指,狠狠攥紧,裤料,被捏出死褶。 这个人,在抢他的儿子,他的亲生儿子。 深吸,缓吐。 他逼着自己,一根一根松开泛白的指节。 算了。 看在你没儿子,也没这么好的老婆的份上。 大度一次。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笑了。 分不清是自我安慰,还是自我嘲讽。 可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能让他钉在椅子上,不冲进去抢回儿子的理由。 就这个了。 抬头,脸上只剩平静。 他靠回椅背,双手抱胸,目光再次扎进屋里。 从那道挑衅的眼神投来,到现在,不过十几秒。 可在他眼里,漫长得像半个世纪。 每一秒,都被拉成慢镜头。 宋喆的手,托着江念尧的屁股,那本该是他这个父亲的位置,江念尧的脸,贴在宋喆的肩头。 那本该是只属于他的依恋。 “小尧,下来。” 顾书瑶的声音,终于响了,是母亲独有的,不容置喙的语气。 “多大了还让宋叔叔抱,像什么话。” 江念尧动了。 松了环着宋喆脖子的手,身子往后仰,小短腿往下蹬。 江亦辰看见了。 宋喆的手臂,骤然收紧了一瞬,动作极微。 除了他,没人能看见。 这个男人,不想松手。 但宋喆还是松了手。 弯腰,把江念尧轻轻放在地上,轻得像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江念尧脚一沾地,瞬间活了,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发光。 “宋叔叔,你去哪了?怎么都不来找我玩?” 童音脆生生的,全是欢喜。 宋喆蹲下来,和孩子平视,脸上的温柔,能溺死人。 “叔叔有事,来不了。” “但以后,随时来。” 语速很慢。 “随时”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像根针,直直扎向门口的江亦辰。 江亦辰眉峰动了一下,又瞬间平复。 “真的吗?”江念尧的眼睛更亮了,“随时都来?” “随时。”宋喆揉了揉他的头顶,“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耶!” 江念尧原地蹦起来,转头冲顾书瑶喊:“妈妈你听到了吗!宋叔叔说他随时来!” 顾书瑶看着儿子通红的小脸,嘴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 浅到几乎看不见。 可江亦辰看见了。 她对那句“随时”,没半分反对,甚至,是认同的。 江亦辰的指节,又攥紧了。 “好了。”顾书瑶收了笑,语气冷了下来,“小尧,该睡觉了。” 江念尧的笑,瞬间垮了。 瘪着嘴,看看宋喆,又看看顾书瑶。 “妈妈——” “没得商量。”顾书瑶的语气,没有半分余地,“明天要上学,现在去洗漱。” 江念尧瘪着嘴,没哭没闹。 低头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两个圈,闷闷应了一声:“……好吧。” 转身,拖着小步子往外走。 到书房门口,脚步顿住了。 江亦辰坐在椅子上,挡了半边门。 “爸爸。” 孩子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困意,全是乖巧。 “晚安呀。” 江亦辰的心,瞬间软了,他想不到自己的儿子还会想到自己。 他甚至一度认为小尧已经忘了他这个爸爸! 松开抱胸的手,弯腰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 声音压得很低,很柔。 “小尧晚安,做个好梦。” 江念尧笑了,嗒嗒嗒跑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在走廊尽头。 江亦辰看着那个小背影,手还停在半空,手心,还留着孩子头发的软绒温度。 嘴角的笑意还没散。 转头看见屋里的两个人,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宋喆站了起来,对着孩子的温柔,全收了,只剩公事公办的礼貌。 “顾小姐,时间定明天下午三点。地点我微信发你。” 顾书瑶点头:“好。” “不打扰了。” 宋喆整了整袖口,朝顾书瑶颔首,迈步走向门口。 他进门时,那双锃亮的黑皮鞋,就脱在书房门口。 此刻赤脚踩在地板上,步子稳得很。 到门口,他停住了。 江亦辰还坐在椅子上,双手抱胸,稳稳挡着路。 眼皮都没抬一下。 “江先生。”宋喆的声音很平,像跟陌生人说话,“我先走了。” 江亦辰没动,没看他,像尊雕塑,钉在椅子上。 宋喆等了几秒,没回应。 嘴角抽了一下,又说了句“我先走了”,侧身绕了过去。 江亦辰从头到尾,没给他一个眼神。 宋喆站定在书房门口,弯腰去摸自己的鞋。 指尖,摸了个空。 他皱了皱眉,低头看,地面空空的。 鞋柜缝? 墙角? 他蹲下身,找了一圈。 没有。 “怎么了?”顾书瑶跟过来问。 “我的鞋。”宋喆的声音带着困惑,“我明明放在书房门口的。” 江亦辰这时才站起身,不紧不慢走到他身后。 双手抱胸,一言不发,嘴角,藏着一丝压不住的得意。 宋喆的目光扫了一圈。 最终,死死钉在了江亦辰刚坐的那把椅子上。 椅子挪了半寸。 两条椅腿下面,正严严实实压着他那双黑皮鞋。 宋喆的脸,瞬间变了。 眼皮跳了,太阳穴的青筋,鼓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死线。 他深吸一口气。 声音平得像结了冰,底下全是翻涌的火。 “江先生,你压到我的鞋了。” 江亦辰低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脸上从茫然,到恍然,再到满脸歉意。 演得天衣无缝。 “哎呀。”他语气里全是不好意思,“真的?我看看。” 弯腰歪头看了眼椅腿下的鞋,抬头看宋喆。 “对不起啊宋医生,真不好意思,我没注意。” 嘴上说着对不起,身子纹丝不动。 椅子,还稳稳压在鞋上。 两人对视了两秒。 江亦辰终于动了,弯腰,把椅子往后一拖,椅腿挪开。 那双原本锃亮的皮鞋,彻底废了。 左脚鞋面,一道深到不可逆的折痕,皮革皱得像揉烂的纸。 右脚鞋帮,被椅腿压出个凹坑,整个鞋型全塌了。 “哎呀宋医生,你看这……” 江亦辰拿起那只最惨的鞋,翻来覆去看,眉头皱得紧紧的。 递到宋喆面前,一脸无辜。 “都压成这样了。要不……我赔你一双?” 宋喆看着那双烂鞋,看着那道丑陋的折痕,看着江亦辰那张无懈可击的无辜脸。 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不用了。” 他接过鞋,声音平得像死水。 可江亦辰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抖,是压不住怒火的抖。 宋喆弯腰,穿上了那双鞋。 皱巴巴的皮革裹在脚上,那道折痕像道丑陋的疤,怎么都抚不平。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领,转头看顾书瑶。 “顾小姐,我先走了。” “慢走。”顾书瑶点头。 江亦辰站在一旁,双手插兜,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语气热络得像送老朋友。 “宋医生慢走啊,路上小心。” 宋喆没回头。 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他的脚步猛地顿住。 随即疯了似的冲出去,冲到路边的路灯下。 弯腰,三下五除二扯下脚上的烂鞋。 看都没看一眼,抬手就扔进了路边的绿化带。 皮鞋砸进灌木丛,咚的一声,惊起一片飞虫。 宋喆光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 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 那股憋在胸口的怨气,像潮水似的往上涌。 逼得他整个人都在抖。 他光脚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指节白得吓人。 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翻出备注“林泽宇”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接了。 “宋哥?” “泽宇,你在哪?”宋喆的声音,平得瘆人。 “在家啊,怎么了?” “别走。”宋喆发动车子,引擎的轰鸣刺破深夜。 “我现在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去副驾。 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像箭,扎进浓稠的夜色里。 后视镜里,那双被扔在绿化带里的皮鞋,孤零零躺在灌木丛中。 宋喆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回去一定要好好折腾折腾林泽宇。 第84章吃醋?是不可能吃醋的! 门关上的瞬间,客厅安静了。 安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静。 顾书瑶站在玄关,目光还落在门板上,像是透过那扇门,在看那个光脚冲进夜色里的男人。 片刻后,她收回视线,转身朝客厅走。 经过江亦辰身边时,步子没停。 江亦辰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嘴角那抹得体的笑还没完全收干净。 他看着顾书瑶的背影,看着她走到沙发前坐下,看着她端起茶几上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抿了一口。 动作自然得像他根本不存在。 他喉结滚了一下,拔腿跟过去,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整张茶几。 沉默像一堵透明的墙。 顾书瑶放下水杯,手指在杯壁上慢慢转了两圈,终于抬起头。 目光落在他脸上,不轻不重,像在端详一件看不太懂的东西。 “江亦辰。” 她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躲的笃定。 “你是不是在为我吃醋?” 江亦辰的手指,在裤缝上僵了一瞬。 极短,短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 但顾书瑶捕捉到了。 她认识他十多年,这个男人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反应,她都能精准解码。 “没有。”江亦辰说。 声音稳得很,表情松得很,甚至配合着耸了一下肩,像是在说“你想多了”。 “我只是看不惯他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 顾书瑶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目光却还钉在他脸上,看得更深了。 江亦辰被那目光盯得后背发紧。 面上却更松了,往沙发里一靠,翘起二郎腿,手臂搭在扶手上,姿态闲散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就是个医生,我犯得着吃他的醋?” “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顾书瑶脸上滑开,落在客厅某个虚无的点上,“我为什么要吃你的醋?” 顾书瑶没接话。 她就那么看着他,看着他不自然移开的视线,刻意放大的松弛。 看着他搭在扶手上那根微微蜷缩的手指。 这根手指,出卖了他。 她了解他,他在紧张。 他为什么会紧张? 如果他真的不在意,如果他真的只是“看不惯”,他为什么要紧张? 顾书瑶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藏住嘴角那抹快要压不住的笑意。 心里那个结了许久的冰疙瘩,正在一点一点化开。 她说不清这感觉。 像是冬天里冻了很久的河面,突然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冰层裂开细密的纹路,底下封存的水,终于透出一丝活气。 这个男人,在为她吃醋。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涌起一股隐秘的欢喜,像偷吃了糖的孩子,甜得理直气壮,又不敢让人看见。 她放下水杯,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只剩公事公办的平静。 “宋医生只是我的心理医生。” 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我跟他之间,除了医患关系,没有任何其他的东西。” 江亦辰的眉毛动了一下。 “你觉得他这么想?” 顾书瑶看着他。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我问心无愧。” 江亦辰的嘴角抽了一下,那股压在心底的烦躁,又开始往上拱。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从沙发里直起来,双手交叉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扎向顾书瑶。 “你觉得他单纯?”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觉得他抱你儿子、跟你说‘随时’、眼睛长在你身上拔不下来……” “这些都是单纯的医患关系?” “书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 最后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扎进了顾书瑶的胸口。 她脸上的平静裂了一道缝。 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而是因为他说这话时的那种语气。 带着失望,带着心疼,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怨。 好像她在犯一个愚蠢的错误。 好像他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顾书瑶的手指攥紧了,指腹压得泛白。 “我说了,我问心无愧。”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不是愤怒,是疲惫,“我对宋医生没有任何想法,他对我有没有想法,我控制不了。” “但我们的儿子需要他的治疗,江亦辰,我需要。”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很轻。 轻得像一根针落在地上。 江亦辰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顾书瑶,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疲惫,眼角那些细微的纹路。 那些纹路以前大学时候是没有的,是这两年才长出来的。 他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但紧接着,又被一股更大的烦躁裹住了。 他是在为她好。 她为什么不领情? 那个宋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那双眼睛看她的方式,恨不得把她整个人吞进去。 她看不见吗? 她是真看不见,还是假装看不见? “我只是提醒你。”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身体重新靠回沙发,双手抱胸,目光从顾书瑶脸上移开,落在茶几上那盆绿植上。 “你听不听,是你的事。”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带了赌气的成分。 顾书瑶看着他。 看着他那张冷下来的脸,看着他抱在胸前的手臂,看着他固执地偏过去的头。 这个男人,三十多岁了,生起气来还跟个孩子似的。 她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我知道了。” 江亦辰没动。 “以后我会多注意的。” 顾书瑶的这句话,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斟酌。 “跟宋医生保持距离。” “行吗?” 江亦辰的眼皮跳了一下,偏过头看她。 顾书瑶的表情很平静,不是敷衍,也不是妥协,而是一种经过权衡之后的退让。 她不愿意,但她选择退一步。 这个认知,让江亦辰心里那股烦躁,突然散了大半。 他松开抱胸的手,放下腿,坐正了身体。 “我不是在逼你。” 他的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一丝笨拙的解释。 “我只是……” 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只是觉得那个人不太对。”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那股压了许久的柔软,又往上涌了涌。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客厅又安静了。 但这安静和刚才不一样,刚才的安静是冷的,是两个人之间隔着什么东西。 现在的安静是温的,是那种话说完了、不需要再说的默契。 顾书瑶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她抬起头,看着江亦辰。 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很久没拿出来端详的东西,想看看它变了没有。 她突然发现,她今晚一直忘了问一件事。 那束粉玫瑰。 白菲菲家。 下午三点。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她不是忘了,她是不想问。 今晚他按照她的吩咐,准时去学校接了江念尧,把孩子送回来,没有迟到,没有借口,没有任何意外。 这对江亦辰来说,已经是破天荒的事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会找一百个理由不来,或者来了也是一脸不情愿,像完成一项被迫的任务。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他来了,接了孩子,还留了下来,跟宋喆较劲,用椅子压烂了人家的鞋。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他在乎。 他在乎这个家,在乎她,在乎儿子。 这就够了。 至于那束花,至于白菲菲,至于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顾书瑶决定,不问了。 不是因为不在意,而是因为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东西,抓得越紧,漏得越快。 她给不了他想要的,她也没有资格要求他什么。 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江亦辰还坐在沙发上,不知道顾书瑶脑子里已经转过了这么多念头。 他在想另一件事。 一件让他从进这个门开始,就一直悬着心的事。 叶琳,顾书瑶那个闺蜜。 叶琳有没有把那件事抖出来? 有没有告诉顾书瑶,他带着江念尧去跟苏野吃饭? 他喉结又滚了一下。 应该不会。 毕竟自己帮了叶琳的吧! 再说他跟苏野吃饭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苏野是他高中同学,同学之间吃顿饭怎么了? 他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但那股心虚,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的目光开始无意识地在客厅里游移。 从茶几到电视柜,从电视柜到边柜,从边柜到墙面—— 停住了。 客厅正中央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照片。 三张脸,笑得很好看。 是他,是顾书瑶,是江念尧。 第85章拿她本人的项链去问她喜欢不? 江亦辰的目光钉在那张全家福上,像是被什么力量定住了,整个人一动不动。 顾书瑶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视线聚焦在照片里顾书瑶的脖颈处。 那条项链,链子是银色的,细细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蓝色石头,在摄影棚的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 不是相似。 是一模一样。 他脑子里“嗡”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他想起来了。 就在几天前,他在那家珠宝店的典当柜里看到这条项链。 蓝色的石头,银色的链子,安安静静地躺在丝绒布上。 他觉得好看,莫名地觉得它应该戴在顾书瑶的脖子上。 于是他用手机拍了下来,还把照片发给了顾书瑶。 他记得自己当时问了一句:“这条项链好不好看?喜不喜欢?”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顾书瑶没有回。 他当时以为她忙,或者懒得搭理这种莫名其妙的分享,就没再追问。 那张照片也就安安静静地躺在他和顾书瑶的聊天记录里,被他忘到了脑后。 可现在——他看着全家福里顾书瑶脖子上的项链,手指发凉地翻出聊天记录。 点开那张照片,放大。 两相对比,连吊坠上那处细微的划痕都一模一样。 不是相似。 就是同一条。 这个认知像一记闷锤,砸在他胸口。 他当时拍的时候,压根没往这上面想。 他怎么可能想到,一条十年前就挂在顾书瑶脖子上的项链,会出现在几天前的典当行里? 他甚至还拿着照片去问顾书瑶喜不喜欢。 她当时看到那条消息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江亦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顾书瑶的项链,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他脑子里飞速转起来。 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是——她缺钱。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不可能。 顾书瑶前不久才给他打了一千万买房,一千万,眼都没眨一下就转过来了。 这不是缺钱的人干得出来的事。 那她为什么要当掉自己的项链? 难道是被偷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扎了根。 会不会是有人偷了顾书瑶的东西,拿去典当? 如果是这样,那偷项链的人会是谁? 能接触到顾书瑶私人物品的人,范围不会太大。 或者…… 一个更让他不安的可能性从脑子里某个阴暗的角落里钻了出来。 这条项链根本就不是顾书瑶自己当掉的。 她可能甚至不知道项链不见了。如果她发现自己的项链丢了,以她的性格,不可能没有任何反应。 可他这几天没有听到她提过任何关于丢失东西的话。 江亦辰的手指微微发凉,眼睛在聊天记录里那张照片和全家福之间来回切换。 一模一样,连那处划痕都一样。 如果只是相似,他还能说服自己是巧合。 但连瑕疵都一模一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是同一件东西。 可时间对不上。 十年前的照片里,这条项链在顾书瑶脖子上。 几天前的典当行里,这条项链躺在玻璃柜里。 那中间发生了什么?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他决定,暂时不说。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他怕一问,会扯出一些他不想知道的事情。 比如顾书瑶是不是真的丢了东西,比如她丢了东西为什么不找,比如偷东西的人会不会是她身边的人。 而这些事情一旦开了口子,他不知道自己会被卷进什么里面。 更怕的是,顾书瑶反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去典当行了?” 这个问题他没法回答。 他能说“我去看珠宝想给你买礼物”吗?太假了。 他能说“我路过随便进去看看”吗? 他一个快破产的律师,路过典当行进去看看,看什么? 看自己能当点什么换钱?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江亦辰的手指僵住了。 “喂,江亦辰!” 顾书瑶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我在跟你说话呢,你又在看什么啊?” 江亦辰猛地回过神,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 他手忙脚乱地摁灭屏幕,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抬起头,对上顾书瑶那双带着审视的眼睛。 “没、没看什么。” 顾书瑶的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扣着手机的手上,又移回来,眉头微微皱起。 “你想跟我说你就说,你不想跟我说你就直说啊,为什么要假装在听我说?” 她的语气不算重,但那种被敷衍的不满,像针一样扎在江亦辰的神经上。 “冤枉啊!”江亦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冤枉了的委屈,“真的是冤枉啊!” “我刚才真的在想事情,一件比较复杂的事情,所以走神了。” 顾书瑶看着他,没说话。 那种目光,像是在分辨他到底在说真话还是假话。 江亦辰被看得后背发毛,但他脸上的表情维持得很好。 无辜、诚恳、带着一点点“你怎么不信我”的委屈。 这套表情,他练了很多年。 “什么样的事情?”顾书瑶终于开口,声音不依不饶,“让你跟我说话的时候都还在想着?” 江亦辰的脑子飞速转起来。 说什么? 总不能说我在想你的项链为什么会在典当行里。 也不能说我的律所要破产了,罗强那个混蛋出卖自己的身体去跟富婆搞在一起。 更不能说我拿你给的一千万去给白菲菲买了房。 如果这些话从嘴里蹦出来一个字,他毫不怀疑,顾书瑶会当场把他锤爆。 他穿越过来之后,好不容易在她面前建立起来的那点好印象,好不容易让她对自己有了那么一点点信任——不能毁于一旦。 绝对不能。 江亦辰的嘴唇动了几下,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嘴角往下撇了撇嘴,眼神里的审视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像是了然,又像是无奈。 “老实跟我说,”她开口,声音放低了一些,“是不是又缺钱了?”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声。 她怎么知道的?难道她已经知道律所要破产的事了? 不对,上次她问过,但他没有细说,她也没有追根究底。 按照顾书瑶的性格,如果她知道了什么,她会直接摊牌,不会这样拐弯抹角地问。 “你江亦辰哪一次不是因为钱的事情才心不在焉的?” 顾书瑶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太了解你了”的笃定。 江亦辰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说中了,而是因为——她说的不是现在,是以前。 她了解的那个江亦辰,是以前那个江亦辰。 那个一缺钱就焦头烂额、魂不守舍的江亦辰。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酸,有点涩,还带着一点点的庆幸。 庆幸她还愿意用以前的方式理解他,她还没有把他看透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亦辰顺水推舟地叹了口气。 把身子往沙发里缩了缩,做出一副“被你看穿了”的窘迫模样。 “确实缺一点钱。”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就是我们律所的事,罗强要撤股,但是律所一下子拿不出那么多现金来。”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茶几的绿植上,不敢看顾书瑶的眼睛。 不是因为心虚——好吧,是有一点心虚——而是因为他在说真话。 罗强确实要撤股,律所确实拿不出那么多现金,这些都是真的。 只是他没说那笔钱去了哪里,没说白菲菲的名字,没说那套房子。 顾书瑶沉默了几秒。 客厅里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江亦辰的神经上。 “多少?” 她问。 江亦辰抬起头,看着她。 顾书瑶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惊讶,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太多情绪。 她只是看着他,等着一个数字。 第86章强颜欢笑的尴尬 “两百万。” 这个数字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两百万,放在以前那个江亦辰眼里,可能真不算什么大数目。 可现在,他连两百万都要跟顾书瑶开口。 但是话又说回来,自己这是在给以前的自己处理烂摊子。 顾书瑶听到这个数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往上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觉得荒谬,又像是觉得好笑。 她没说话,但江亦辰从她那一瞬间的表情里,读出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你开这么大个律所,什么时候会缺过两百万了? 现在竟然连两百万都拿不出来了吗?之前我问你律所运营得怎么样,你跟我说运行正常、很不错。 连两百万的现金流都拿不出来,这叫运行得不错? 还有那声她没发出来的嗤笑。 江亦辰垂下眼睛,盯着茶几上那盆绿植的某一片叶子。 那片叶子的边缘有点发黄,他想,该浇水了。 他不敢看顾书瑶的眼睛。 不是因为她说错了——她根本什么都没说。 恰恰是因为她什么都没说,他才更难受。 那些话如果她真的说出来,他还能辩解两句。 可她把它们全部咽了回去,只用那么一个表情,就把他所有准备好的借口堵死了。 他之前确实说过律所运行正常,确实说过“很不错”这三个字。 那时候他以为能撑过去,以为白菲菲那边的事情不会影响到律所的现金流。 结果呢? 结果就是他现在连两百万都要跟顾书瑶开口。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她本来可以追问的。 按照她一贯的性格,她应该追问。 可她看着江亦辰垂着眼睛不敢看她的样子,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不对劲。 按照江亦辰一直以来的性格,早就应该跟自己开口要钱了。 他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伸手要钱的本事是一流的。 以前哪次不是一缺钱就打电话过来,绕来绕去绕半天,最后总能绕到钱上面? 可这一次,他居然连说都不说一声,还在那假装坚强。 她想起上次问他的时候,他说“运行正常”。 那时候她其实已经隐约感觉到不对了,但江亦辰说得那么笃定,她也就没再追问。 现在看来,不是运行正常,是他根本不想让她知道。 这个认知让顾书瑶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说不清楚是什么,有点像意外,又有点像她不愿意承认——一点点的心软。 “你确定,”顾书瑶的声音放低了,放慢了,“只缺两百万?” 江亦辰的心里“咯噔”一声。 他听出来了。 顾书瑶不是在确认数字,她是在问。 你确定你没有别的事瞒着我? 他太了解这种问法了。 这种问法意味着说话的人已经起了疑心,已经看到了漏洞,但她不直接戳破,而是给你一个机会,让你自己把实话说出来。 这是顾书瑶一贯的风格。 不吵不闹,不逼不问,但每一个字都像钩子一样,等着你自己咬上去。 江亦辰的后背有点发凉。 他知道自己已经露了马脚。 律所再怎么样,也不至于连两百万的现金流都拿不出来。 这个借口太拙劣了,拙劣到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脸红。 可他现在能说什么? 这些话如果从嘴里蹦出来一个字,他毫不怀疑,顾书瑶会当场把他锤爆。 而且——他咬了咬牙——他现在暂时不想跟顾书瑶借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不想借钱?他一个快破产的人,有什么资格说“不想借钱”这四个字? 但他是真的不想。 从大学时候开始,他就一直是个自立自强的人。 那时候他跟顾书瑶还是死对头,两个人见面就掐。 让他跟顾书瑶借钱,还不如让他去大街上要饭。 后来穿越过来,他才知道这十年的江亦辰跟顾书瑶借过不少次钱。 一千万都借过了,还有什么不能借的? 可那是以前的江亦辰,不是他。 他开不了这个口。 至少现在的他开不了。 至于那以前的江亦辰——那是另外一回事。 反正顾书瑶真的给那个江亦辰拿了一千万,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把白菲菲那套房子拿回来。 只要房子拿回来,卖掉,钱就有了。 律所的窟窿能填上,罗强的股份能兑付,一切都能回到正轨。 不需要跟任何人开口。 不需要欠任何人。 尤其是顾书瑶。 于是江亦辰抬起头,对上顾书瑶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些。 “确实是差两百万,”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笃定,“因为是罗强急用,所以一下子周转不出来而已。”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暂时的资金周转问题,很快就好了。” 顾书瑶看着他,没说话。 那种目光,像是在看一个说谎的孩子。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看你要编到什么时候”的耐心。 江亦辰被看得心里发毛,但他脸上的表情维持得很好。 无辜、诚恳、带着一点点“你怎么不信我”的委屈。 这套表情,他练了很多年。 几秒钟后,顾书瑶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嗤笑,不是冷笑,是一种真正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江亦辰,”她说,“如果你真的需要钱的话,你可以跟我开口的。”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只要你开口,我顾书瑶什么时候不拿给你过?” 江亦辰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心里的某个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想起大学时候,他跟顾书瑶在辩论赛上针锋相对,两个人谁也不让谁。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女人是他这辈子最大的对手,恨不得每次见面都把她怼到哑口无言。 可现在,这个他曾经的死对头,坐在他对面,用这种平静的语气跟他说。 只要你开口,我什么时候不拿给你过? 他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这一辈子,他的死对头,没事的时候是真的怼他。 大学那会儿,顾书瑶怼起他来毫不留情,每一句话都像刀子一样,扎得他体无完肤。 但有事的时候,她是真上啊。 虽然怼他的时候仅限于大学的时候。 根据穿越这几天的情况来看,毕业结婚之后,有事的时候顾书瑶还是站在江亦辰这边的。 他想起自己穿越过来之后感受到的一切。 顾书瑶给他打一千万,眼都没眨一下。 顾书瑶问他律所的事情,语气虽然不好,但每一句都是在担心。 顾书瑶看到他心不在焉,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问“是不是又缺钱了”。 她怼他,是因为她了解他。 她给他钱,是因为她在意他。 这个认知让江亦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酸,有点涩,还带着一点点的感动。 他忽然觉得,按照这段时间所感受到的氛围来说。 以前的江亦辰真不是个东西。 顾书瑶对他这么好,他居然不好好对待人家。 只要缺钱了,哪怕几百万、上千万,顾书瑶都会慷慨地伸手给他解围。 可他呢? 他把钱拿去给了谁? 江亦辰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想到这,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试探一下。 不是真的借钱,就是想看看,顾书瑶说的“只要你开口”到底有多大程度。 第87章我的老婆是一个不一般的富婆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顾书瑶的眼睛,嘴角弯出一个带着点讨好的弧度。 “那……”他拖长了声音,“我现在需要两千万,不知道我的亲爱的书瑶老婆你能不能借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半开玩笑的。 但眼睛里的那点认真,出卖了他。 顾书瑶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消化这个数字。 两千万。 江亦辰以前虽然跟她要过钱,但从来没有要过这么多。 以前最多就是一两百万,三五百万,从来不会超过五百万。 现在一张嘴就是两千万,翻了十倍。 她看着江亦辰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开玩笑的成分。 江亦辰的眼睛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点点——试探。 她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 两千万,对于她来说,虽然不是毛毛雨,但也还是能够拿得出来的。 伤筋动骨算不上,顶多就是拔点毛这种水平。 她名下的资产、投资、现金流,加起来远不止这个数。 拿出两千万来,不会影响她的正常生活和生意。 但问题是——江亦辰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她按了下去。 她不想问。 至少现在不想问。 如果江亦辰想说,他会说的。 如果他不想说,她问出来的也只是另一个谎言。 在江亦辰期待的目光中,顾书瑶慢慢开口了。 “可以啊。” 江亦辰的眼睛亮了一下。 “借给你两千万没问题啊,”顾书瑶的声音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是……” 她顿了一下。 “我有条件。” 这三个字像一盆冷水,从江亦辰的头顶浇下来。 他心里的那一万只羊驼瞬间奔涌而过。 操。 他本来只是随便说说看,试探一下顾书瑶的反应。 想不到她竟然真的答应了。 两千万,说借就借,连磕巴都不打一下。 他这是傍上富婆了吗? 而且还是不一般的富婆? 他的脑子嗡了一下。 给自己借钱,她要提条件,也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的吧。 这么一想,江亦辰心里那点不自在稍微消下去一点。 他舔了舔嘴唇,试探着开口:“你想要什么样的条件?说出来让我听听。” 顾书瑶还是那副冷静的样子,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波动。 但下一秒,江亦辰就发现不对劲了。 顾书瑶的脸上,从耳根开始,慢慢泛起一层淡淡的蕴红。 那种红不是生气,不是恼怒,而是一种——羞涩。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认识顾书瑶这么多年,结婚也三年了,从来没见过她露出这种表情。 顾书瑶张了张嘴,又合上。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嚅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最后她抬起头,看了江亦辰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移开,声音有点发虚:“你……你容我想想要怎么跟你说。”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声。 他看着顾书瑶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脑子里飞速转动起来。 顾书瑶是什么人?那可是怼得自己哑口无言的女强人。 现在跟他说个条件,居然吞吞吐吐成这个样子? 那还能是什么条件? 无非就是——利息。 肯定是想要利息,又不好意思开口。 毕竟不管怎么说,他们是两口子。 老公跟媳妇借钱,媳妇还要利息,这事儿确实有点难以启齿。 传出去也不好听。 江亦辰觉得自己猜透了顾书瑶的心思,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他摊了摊手,语气尽量放得轻松随意:“说吧,你要多少利息?” 顾书瑶正在琢磨怎么开口说那个条件,冷不丁听到“利息”两个字,整个人愣住了。 她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江亦辰。 “你说什么?” “利息啊,”江亦辰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承认,于是更加贴心地给台阶下,“你不是要提条件吗?借钱嘛,利息多少你直说就行,我能理解。” 顾书瑶的脸色变了。 刚才脸上的那抹蕴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 江亦辰,你什么意思? 你觉得我顾书瑶跟你之间,已经到了借钱要算利息的地步了吗? 你觉得我们是那种生疏到连夫妻之间周转一点钱都要明算账的关系吗? 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恼怒。 你江亦辰跟我借钱,什么时候谈过利息? 连什么时候还,我都没有催过你一次。 你之前拿的那些钱,有哪一笔我跟你要过利息? 现在你倒好,主动跟我提利息? 行,你既然要提,那我就顺着你说。 顾书瑶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平静。 她甚至还扯出一个笑来,点了点头。 “嗯,对对对,”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江亦辰没有察觉的赌气,“我就是想再思考一下,说到底要多少利息比较合适。 毕竟再怎么说,你也是我老公嘛,我得好好想想。” 江亦辰听她这么说,心里暗道一声果然。 果然是想要利息。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善解人意了,主动把顾书瑶不好意思说的话说出来,给她搭好了台阶。 “两口子就是要做到亲兄弟明算账,”江亦辰一本正经地说,甚至还拍了拍沙发扶手,像是在强调自己的立场,“我们是亲夫妻明算账。 你就说吧,要多少利息?不用不好意思。” 顾书瑶看着他那副“我很懂你”的表情,胸口堵得慌。 你难道没听出来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我是在跟你赌气,你听不出来吗? 我说要利息,你还真就蹬鼻子上脸,一口一个利息说上瘾了是吧? 顾书瑶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 好,你要算是吧?你要明算账是吧? 那我就跟你算。 顾书瑶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声音却冷了下来:“行,那我现在给你两千万,加上之前你从我这里拿走的一千万,总共三千万。” 江亦辰点点头,等着她报利息。 “一年的利息,你就给我一千万吧。” 江亦辰的笑容僵在脸上。 “到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连本带利还给我四千万就行。” 江亦辰的嘴巴张开了,合上,又张开。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顾书瑶那张笑得温婉动人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千万的本金,一年利息一千万? 年化收益率百分之三十三点三? 这他妈是高利贷中的高利贷啊! 外面的借贷公司都不敢这么要! “你……”江亦辰的声音都有点发颤,“你这不是借钱,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顾书瑶双手抱在胸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你不是说要亲夫妻明算账吗?你不是让我报利息吗?我报了呀。”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委屈和恼怒:“怎么,嫌高?” 江亦辰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脸上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怂了下去。 “这个……这个事儿吧……”他搓着手,声音小了一半,“你容我考虑考虑,好不好?不着急,不着急。” 顾书瑶看着他那副瞬间认怂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当然知道自己提的这个利息不现实,她也没真打算要这个利息。 她真正想要的条件,根本就不是这个。 但她现在不想说了。 谁让他一口一个利息的? 谁让他觉得她顾书瑶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顾书瑶拎着睡袍的裙摆,转身往楼梯方向走去。 “你要考虑就好好考虑吧,”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飘过来,“我先上去了,我去看看江念尧有没有睡觉。”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侧过头,露出半边精致的侧脸。 “考虑好了告诉我。” 说完,她噔噔噔地上楼去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带着一股气呼呼的劲儿。 江亦辰一个人站在客厅里,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慢慢坐回沙发上,两只手捂着脸,用力地搓了搓。 完了。 他把事情搞砸了。 本来是随口试探一句,没想到顾书瑶真的答应借钱。 第88章千头万绪乱人心 江亦辰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足足二十分钟。 水晶吊灯的光晃得他眼睛发酸,他索性把灯关了,只留着沙发旁边的一盏落地灯。 昏黄的光圈把他整个人笼在里面,衬得他那张脸格外愁苦。 他仔仔细细地把刚才的事情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他开口要两千万,到顾书瑶答应,到他自作聪明提利息,到顾书瑶报出一千万的天价利息,再到她噔噔噔上楼—— 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然后他得出一个结论。 顾书瑶最开始想提的条件,绝对不是利息。 她那个脸红,那个吞吞吐吐的样子,那个“你容我想想要怎么跟你说”。 那能是要利息的表情吗? 要利息用得着脸红吗? 江亦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把事情搞反了。 顾书瑶本来想说的,八成是什么别的条件。 比如让他以后少在外面喝酒,比如让他多陪陪江念尧,比如让他—— 算了,他想不出来。 但不管是什么,肯定不是利息。 结果他上来就提利息,把顾书瑶气得够呛,干脆顺着他的话,报了个高利贷的价码来噎他。 江亦辰仰头靠在沙发背上,两只手捂着脸,发出一声闷闷的长叹。 不过话说回来。 两千万,顾书瑶说借就借。 连用途都不问。 江亦辰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上来了。 他虽然摸不清顾书瑶到底多有钱,但上次那一千万说打就打。 今晚这两千万也是眼皮都不抬一下就说可以,足以说明这位是个实打实的富婆。 两千万对她来说,恐怕还真算不上什么伤筋动骨的大钱。 但有钱是一回事,愿意借是另一回事。 而且连问都不问一句。 江亦辰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盯着天花板,眼神有点发怔。 算了。 反正他本来也没真打算跟顾书瑶借这笔钱。 从头到尾,他的想法都是自己想办法解决。 律所的事,罗强那二百万,还有珠宝店里那条项链——这些事情,他得自己扛。 跟顾书瑶开口,不过是试探一下。 或者说,是想知道自己在这个家里,在顾书瑶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分量。 现在他知道了。 分量是有的。 两千万的分量。 至于那一千万的利息—— 江亦辰苦笑了一下。 顾书瑶也就是说说气话,她不可能真要。 到时候真要是走到必须跟她借钱那一步,再好好跟她说吧。 她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气消了什么都好商量。 当然了,江亦辰也不太拿得准。 应该……不会真要吧? 他甩了甩脑袋,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去。 这条退路先放在这里,当最后一步棋。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眼前的事情一件一件解决掉。 珠宝店里那条顾书瑶的项链,得赶紧赎回来。 那东西不是钱的问题,是给顾书瑶的一个交代。 罗强的二百万,也得赶紧凑出来。 律所是罗强的心血,也是他江亦辰最后的脸面,不能就这么折在自己手里。 还有—— 房产本。 江亦辰的眼神暗了一下。 他拿起手机,翻到白菲菲的对话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明天下午两点,我去接你,然后一起去拿房产本。”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白菲菲没回。 他也不在意,正准备把手机放下,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消息。 苏野。 “辰哥,明天有空吗?来我设计室坐坐呗。新弄了一款衣服,想请你过来掌掌眼。 另外今天的事儿还没好好谢你呢,赏个脸?” 江亦辰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 苏野这个人,他是真的拿他当朋友。 今天在学校门口里那档子事,虽然一开始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后面是真心想帮苏野解围。 但明天下午他约了白菲菲去拿房产本,这事关系到他的房子,关系到他的退路,他不能耽搁。 他给苏野回了一条:“明天有事,改天我请你。” 消息发出去,他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房产本拿回来之后,下一步怎么走? 别墅能抵押多少? 够不够填律所的窟窿?剩下的钱还能不能把项链赎回来? 这些账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着,算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手机又响了。 江亦辰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立刻拧了起来。 叶琳。 他没接。 电话响了几声就断了,紧接着一条消息弹进来。 “江亦辰,明天出来,我有事跟你谈。” 江亦辰盯着这条消息,没动。 过了十秒,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你不出来也可以。那我就把今天晚上你跟苏野出去吃饭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顾书瑶。你自己看着办。” 江亦辰感觉自己的后槽牙咬紧了。 怕什么来什么。 他今天晚上跟苏野吃饭的事,本来就没想让顾书瑶知道。 倒不是他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这事解释起来太麻烦。 顾书瑶那个人精,三两句话就能把他问得底掉,到时候苏野的身份、他们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叶琳会出现在那里。 每一个问题都够他喝一壶的。 总不能任何事情都用巧合这个借口来解释吧。 现在叶琳拿这个来威胁他,他还真有点被动。 江亦辰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一只手捏着自己的头皮,指腹用力地按着太阳穴。 头疼。 真的头疼。 三件事叠在一起,一件比一件棘手。 白菲菲那边要拿房产本,罗强那边催着要钱,叶琳这边又拿捏着他的把柄不肯松手。 他江亦辰什么时候混成这副德性了? 落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客厅的地板上,歪歪扭扭的一团。 就在这时,手机又叮咚响了一声。 江亦辰侧头看了一眼,是微信消息。 发消息的人让他愣了一下。 顾书瑶。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楼上。 主卧的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暖光。 两口子人在同一个屋檐下,楼上楼下隔着十几级台阶,有什么话不能喊一声? 非要发微信? 江亦辰拿起手机,点开消息。 屏幕上只有三个字。 “上来睡。” 江亦辰盯着这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关了落地灯,踩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走。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顿了两秒。 然后推门进去。 第89章就这样抱着你 江亦辰推开门。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一盏小灯,暖黄色的光软软地铺在枕头边上。 顾书瑶侧躺着,背对着门,被子拉到肩膀上面,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她没动。 江亦辰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声。 顾书瑶显然没睡着,呼吸的节奏不对,睡着的人呼吸会更沉更慢。 而她现在的呼吸又轻又浅,带着一点刻意的平稳。 她只是不想理他。 江亦辰识趣地没开口,轻轻把门带上,转过身来。 然后他的目光就落在被子上面,挪不开了。 顾书瑶是侧躺着的,薄被贴着她的身体,从肩头一路滑下去,在腰线的位置塌下去一个柔软的弧度,然后又在胯部的位置隆起来。 被子不厚,裹在她身上,反倒把该勾勒的线条全都勾勒出来了。 肩膀的圆润,背脊的流畅,腰窝那一块浅浅的凹陷,再往下,是被子被撑得饱满的臀线。 江亦辰咽了口唾沫。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卧室里,清晰得他自己都觉得心虚。 他跟顾书瑶结婚十年了。 不对,准确地说,是以前的自己跟顾书瑶结婚十年了。 他自己满打满算,真正以丈夫的身份跟顾书瑶相处,也就这些日子。 那两次——他脑子里不争气地浮现出一些画面,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刚穿越过来那一次不算。 那一次他整个人都是懵的,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稀里糊涂就把事情办了,事后连细节都想不太起来。 但现在不一样。 他知道顾书瑶是什么样的。 不是知道,是见识过。 所以此刻他看着被子下面那道起伏的曲线,心里头像是有只手在轻轻地挠。 从脊背挠到后脑勺,挠得他整个人站在地上,脚底下却像是踩在棉花堆里,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他就在那儿站着,看了很久。 顾书瑶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但她能感觉到。 江亦辰的目光太烫了。 哪怕是隔着一层被子,隔着一整个房间的昏暗,那股热意还是准确无误地落在她身上。 从肩膀开始,慢慢往下移,停在腰上,又滑到胯部,来来回回的,像是一只手隔着空气在抚摸。 顾书瑶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她心里升起来一点微妙的得意。 这些日子江亦辰虽然还是那副不着调的样子,还是会做出让她气得说不出话的事情。 比如今晚那一千万利息的混账话。 但她就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以前江亦辰看她,目光是飘的。 就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他的眼神也从不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 她穿什么,他注意不到。 她换了发型,他看不出来。 她在他面前,就像客厅里那盏落地灯,开着也行,关了也行,反正不影响他到外面看沾花惹草。 但现在不一样。 现在江亦辰看她的眼神,是实的,是沉的。 是带着温度的。 顾书瑶把这种感觉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咀嚼着,忽然又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失忆了,这十年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 当时她觉得荒唐。 现在还是觉得荒唐。 一个人怎么可能只忘掉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楚月柔的事他记得清清楚楚,白菲菲的事他也记得清清楚楚,唯独跟她顾书瑶的这十年,说没就没了? 骗谁呢。 顾书瑶在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算了。 管他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横竖他今天对自己的那点在乎,她感受到了。 从楼下客厅里他那副愁苦的样子,到他推门进来之后站在那儿傻看她的眼神,再到—— 她的思绪被截断了。 因为身后的床垫忽然陷了下去。 顾书瑶的身体微微一僵,还没来得及反应。 一只手就从被子外面探进来,从她腰侧穿过去,然后收紧。 她被江亦辰从后面抱住了。 顾书瑶本能地挣了一下。 但身后的人抱得更紧了。 江亦辰的手臂箍在她腰上,力道不大不小,刚好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一层睡衣,他的体温透过来,带着沐浴露残留的清淡味道。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扫在她耳后的碎发上,热热的,痒痒的。 顾书瑶不挣了。 她安静下来,由着他抱着。 江亦辰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就这么搂着她,安安静静的,呼吸均匀而平稳。 顾书瑶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换做以前,江亦辰哪会这样。 他要是想,掀了被子就上来,压着她就是一番折腾。 从来不会问她愿不愿意,从来不会管她舒不舒服。 她有时候疼得咬嘴唇,他注意不到。 她有时候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他转个身就出去了。 像现在这样的温柔,极少。 或者说,根本没有过。 顾书瑶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地抖了一下。 那些酸楚翻上来得太快了。 结婚十年,三千多个夜晚,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一个人的被窝是冷的,两个人的被窝也是冷的。 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看着身边那个偶尔陪自己睡一晚的男人,她会觉得这个人离她好远。 明明就躺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却好像隔着一整片看不到边的海。 他把他们的家当做了酒店,想住就住,不想住抬抬脚就走。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下去,洇进枕头里。 她尽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但肩膀的颤动出卖了她。 江亦辰感觉到了。 他没说话。 他只是把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把顾书瑶整个人更深地拢进怀里。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小腹上,温热的,一动不动的。 就是这样。 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 顾书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哭了一小会儿,然后忽然清醒过来。 她在干什么? 她怎么又在他面前哭了? 顾书瑶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两只手抓住江亦辰箍在她腰上的手臂,用力往外掰。 江亦辰没松。 非但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 “你抱疼我了。” 顾书瑶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 江亦辰的手臂立刻松了松。 顾书瑶吸着鼻子,又补了一句:“还有,以后不洗漱不准上床睡觉。” 她的声音不大,但因为刚哭过,带着一点软塌塌的鼻音,听起来没什么威慑力。 但江亦辰听进去了。 他慢慢松开手,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顾书瑶一眼。 她的后脑勺对着他,碎发乱糟糟地散在枕头上,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像只被雨淋了的小猫。 江亦辰没说什么,起身下床,趿着拖鞋走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了。 水声响起来。 第90章一个前所未有的美梦 顾书瑶愣愣地听着卫生间里传出的水声,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她就是情急之下顺嘴那么一说,让他去洗漱。 换做以前,江亦辰要么装作没听见,要么甩她一句“事儿多”,翻个身该睡睡。 他居然真的去了。 顾书瑶把被子往脸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 眼眶还红着,但眼底那些酸涩的东西,被水声一下一下地冲刷着,慢慢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点小小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开心。 很淡。 像茶水续了第三泡之后的那种回甘,不浓,但确实在那里。 水声停了。 卫生间的门打开,暖光从里面漫出来。 江亦辰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水珠,发梢也湿了一点。 他顺手关了卫生间和床头的小灯,卧室彻底暗下来。 床垫又陷了一下。 然后顾书瑶就被重新捞进了那个怀抱里。 这一次她没有挣。 她太困了。 哭过之后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意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江亦辰的体温包裹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她头顶上,像某种低沉的、让人安心的白噪音。 顾书瑶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被翻了个身。 嘴唇上落下来一片温热。 很轻。 像羽毛尖儿在上面点了一下,又一下。 顾书瑶的意识还泡在半梦半醒的温水里,但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回应着那个吻。 江亦辰的吻从她的嘴唇滑到嘴角,又从嘴角滑到下颌,一路向下。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指腹上的薄茧擦过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踢到了床尾。 睡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剥掉了。 两个人的身体贴在一起,在黑暗中互相熨烫着对方的温度。 顾书瑶的手攀上江亦辰的后背,指尖陷进他肩胛的肌肉里。 她的呼吸变得又急又浅,混着他粗重的喘息,在安静的卧室里交织成一片。 江亦辰撑在她上方,低下头去找她的嘴唇。 顾书瑶仰起脸迎上去,两个人的牙齿轻轻磕在一起,又分开,舌尖纠缠着,带着一点急切和一点贪婪。 他的手从她腰侧往下滑。 顾书瑶的腿被他分开。 然后—— 顾书瑶猛地睁开眼睛,两只手抵在江亦辰胸口上,一把将他推开。 江亦辰被她推得愣了一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僵在那里,呼吸还没喘匀。 “我……”顾书瑶的声音又沙又哑,带着一点说不清是懊恼还是委屈的颤音,“我来那个了。不方便。” 黑暗里看不见她的表情,但她的声音已经把什么都说了。 她是真的想要。 就是因为真的想要,所以气。 气得要命。 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是今天。 江亦辰听完,动作顿了两秒。 然后他从她身上翻下来,躺到她旁边,伸出手臂把她重新捞进怀里。 他的手绕到她小腹的位置,掌心贴上去,慢慢地揉着。 “疼不疼?”他问。 顾书瑶被他揉得鼻子又酸了。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 其实不怎么疼。 但她就是想让他揉着。 江亦辰的手在她小腹上一圈一圈地打着转,力道不大,掌心却烫得很。 顾书瑶把整个人缩进他怀里,腿搭在他的腿上,脚趾蹭到他的小腿,凉丝丝的。 江亦辰嘶了一声,没躲。 他把顾书瑶搂得更紧了一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闭上了眼睛。 怀里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顾书瑶又睡着了。 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江亦辰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手掌还在她小腹上无意识地轻轻揉着。 过了很久,他低头在顾书瑶的发顶上亲了一下。 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夜色沉沉,万籁俱寂。 江亦辰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他做了个梦。 梦里是大学时候的那栋老教学楼,三楼东边的阶梯教室。 阳光从窗户涌进来,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方案稿,看见了顾书瑶。 她就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条白裙子,长发散在肩上,侧脸被阳光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梦里的一切都带着柔光,像旧照片。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记忆里的大学四年,顾书瑶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开会就抬杠,见面就怼,两个人像上辈子有仇。 他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来,把元旦晚会的方案摊开。 “开场环节我建议换成灯光秀加乐队热场,去年舞蹈开场节奏太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她反驳的准备。 可顾书瑶看完方案,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 江亦辰以为自己听错了。 “开场确实该换,”她语气认真,拿笔在方案上画了几个圈,“灯光秀加乐队,这个思路没问题。 节目编排顺序也合理,高潮放在中场偏后的位置。经费预算也在可控范围内。” 她没抬杠。 一句都没有。 江亦辰张了张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试图从她表情里找出一丝嘲讽。 但没有。 她是真的在认可他的方案。 “你……没发烧吧?”他脱口而出。 顾书瑶白了他一眼,但那白眼翻得不凶,反而带着点好笑:“夸你两句你还不习惯了?” 江亦辰嘴角压都压不下去,赶紧把方案护住:“你说得对,我也觉得挺好的。” 顾书瑶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弯了一下嘴角。 两个人又讨论了一阵,把细节过了一遍。 全程没有争吵,没有抬杠,顾书瑶就像换了一个人似的,温柔又认真。 方案敲定后,顾书瑶收了东西站起来:“那就这样定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阳光正好从窗户涌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光。 长发随着步子轻轻晃动,裙摆荡开,那个背影干净得不像话。 走到门口时她偏了一下头,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颈,然后消失在了走廊的光里。 江亦辰坐在原地,盯着那扇空荡荡的门,嘴角一点一点弯起来。 他终于被她认可了一次。 哪怕是在梦里,他也开心得不行,笑得像个傻子。 现实里,顾书瑶被一阵闷闷的傻笑声吵醒了。 那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江亦辰胸腔的震动,一阵一阵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但能感觉到他的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整个人在梦里笑得发颤。 他在笑什么? 顾书瑶想不出来。 她和江亦辰结婚这么久,从没见过他睡着的时候笑过。 有时候他会皱眉,有时候他会翻身,但从不会笑。 可是现在他笑得很开心。 她听着那个含混的、带着气声的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他好像很快乐。 顾书瑶往他怀里缩了缩。 江亦辰的手臂在她缩进去的那一瞬间自动收紧了,好像即使在梦里也知道她靠近了。 他的手还搭在她小腹上,掌心温热,无意识地轻轻揉着。 他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顾书瑶把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了眼睛。 她想,明天早上一定要问问他,到底梦见了什么,能笑成那样。 窗外的夜色渐渐淡了,两个人的呼吸在黑暗中慢慢合成了同一个频率。 【各位读者大大,喜欢的请动动发财的小手,点点评分,点点催更,再次感谢各位大大了】 第91章这种小案子我们不接 顾书瑶是被闹钟叫醒的。 她伸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铃,睁开眼。 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箍在江亦辰怀里,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沉得很。 顾书瑶轻轻地把他手臂挪开,从他怀里钻出来。 江亦辰翻了个身,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她站在床边看了他两秒。 江亦辰睡着的样子比醒着的时候温和很多,眉头不皱着,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绵长。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道细细的光。 顾书瑶想起昨晚他在梦里笑出声来的样子。 那个笑一直留在她脑子里,从凌晨到现在,像一小块含着就舍不得咽下去的糖。 她轻手轻脚地洗漱换衣服,临出门前从包里翻出便签纸,写了两行字,撕下来放在床头柜上。 走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江亦辰。 他还在睡。 顾书瑶弯了一下嘴角,轻轻带上了卧室的门。 江亦辰也是被手机闹钟叫醒的。 他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空的。 睁开眼,卧室里只剩下他自己。 窗帘已经被拉开了一半,上午的阳光明晃晃地铺进来。 他侧过脸,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张浅黄色的便签纸。 顾书瑶的字迹干净利落,笔锋带着一点力度。 “亲爱的江大律师,你昨天晚上梦见什么了?笑得那么开心。” 江亦辰拿着那张便签纸,盯着末尾那个手绘的微笑表情看了好一会儿。 他笑了。 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被人逮了个正着的、略带尴尬的笑。 以前做梦,醒了就忘。 刷牙的时候好像还记得一点,洗完脸就什么都不剩了。 唯独昨天晚上那个梦。 他记得清清楚楚。 阶梯教室,白裙子,阳光。 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像被人用刀刻在脑子里一样。 江亦辰把便签纸放回床头柜上,揉了揉后脑勺。 他当然不可能告诉顾书瑶。 说自己梦见大学时候她破天荒地没跟自己抬杠,全程温柔得不像话,把他高兴得在梦里像个傻子一样笑出了声。 不可能。 打死都不可能。 他把这件事的缘由归结为——大学四年顾书瑶对他的毒害实在太深了。 开会怼他,吃饭怼他,走路遇见都要怼他两句。 四年,整整四年,她从来没给过他一句好话。 以至于在梦里被她认可一次,他就能高兴成那样。 这叫什么? 这叫心理阴影。 被压迫久了,稍微给点甜头就感恩戴德。 典型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江亦辰越想越觉得这个解释合理,放下便签纸,会心一笑,然后神清气爽地去洗漱了。 他刚把牙刷塞进嘴里,手机就在洗手台上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叶琳。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叶琳给他打了电话,还发了消息,他一条都没回。 不是故意不回,昨天晚上又是洗澡又是哄人又是揉肚子,直接把叶琳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手机还在震。 江亦辰无奈地拿起手机,划开接听。 “喂。” “江亦辰。”叶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电话不接,消息不回,你什么意思?” 江亦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昨晚回来太累了,直接睡了,没听到。”他说。 “太累了?”叶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带着一股压了一整晚的火气,“你是不是昨天跟美女吃饭累着了?” 江亦辰无奈地撇了撇嘴。 刚睡醒的人脾气本来就不好,加上叶琳这一通劈头盖脸的质问,他心里涌上来一阵烦躁,语气淡下来。 “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叶琳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硬气。 她以为自己手里攥着江亦辰的把柄,他和苏野吃饭的事被她撞见了。 他怎么也得服个软,再不济语气也会好一点。 她想不到江亦辰竟然这么硬气。 江亦辰其实本来还是有点怕叶琳把事情说出去的。 但刚刚他才醒来,脑子还没转过弯,只是单纯觉得不耐烦。 没想到这态度反而让叶琳收敛了。 “我有事找你。”叶琳的语气软下来,那股咄咄逼人的劲儿退了一大半,“我得跟你谈谈,出来。” 江亦辰听她语气变了,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有点太冲了。 毕竟把柄确实在人家手里。 他耐着性子说:“早上和下午没时间,最早也得傍晚五点以后。你要觉得合适,到时候发我位置。” 叶琳沉默了一秒,说:“行,五点半,地址我发你微信。” 江亦辰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回洗手台上。 他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手机。 叶琳这一通电话让他想起另外两个人——白菲菲和苏野。 他点开微信。 白菲菲的对话框安安静静的,他昨天发的那条消息下面什么都没有。 江亦辰看着那行绿色的气泡,心里无奈。 昨天自己又是服软又是买花,甚至做好了把自己搭进去的准备,才让白菲菲松口答应把房产证拿给他。 结果消息发过去,人家连回都懒得回。 他打了个问号发过去。 退出白菲菲的页面,点开苏野的对话框。 苏野的几条消息也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江亦辰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今天没时间,下次我约你。” 合上手机,他拿起毛巾擦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眶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但精神还算不错。 趁早上还有点时间,他得去律所看看。 律所马上要破产了,如果再不上进一点,不抓紧一点,可能真的就要倒闭。 江亦辰随便穿了一身衣服,出了门,朝着律所赶去。 他走进写字楼大堂,坐电梯上了十二层。 电梯门一开,他就听见前台那边传来的说话声。 前台小姑娘的对面站着一个男人,两个人正在说什么。 江亦辰快步走过去。 前台小姑娘没看见他。 江亦辰听见前台说道:“先生你好,这么小的案子我们律所不接。 江总吩咐了,低于十万块的案子我们律所都不接。” 听到这句话,江亦辰瞬间觉得脑仁疼。 低于十万块的案子不接。 这话确定是他自己说的吗? 我江亦辰啥时候变得心气如此的高了? 听着这话,他觉得自己这种想法蠢得没边儿了。 难怪律所越开越差。 他正准备上前跟那个男人说这案子我们接了。 却听见那个男人丢下一句“你们店大欺客,不接就算了,我找别的代理律师”,转身就走了。 路过江亦辰身边的时候,脚步顿都没顿一下。 江亦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面熟。 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读者大大们,猜猜看,此人是谁??】 第92章我们律所从未有过这种规定 江亦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 脑子里那个似曾相识的念头闪了一下,没抓住。 算了。 他收回目光,也没打算去追究前台什么。 前台敢这么跟客户说话,肯定是按他的吩咐来的。 要不然一个小姑娘哪来的胆子往外推单子。 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个案子的代理费是多少,但肯定到不了十万。 到不了十万就不接。 这话说得可真够阔气的。 江亦辰在心里把自己从头到脚鄙视了一遍。 难怪律所要倒闭,就这做派,不死才怪。 他走上前台,前台的小姑娘正低着头整理桌面,没注意到他。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叫不出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名字?” 余静抬起头,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那种愣不是被吓到的愣,而是一种你居然不认识我的难以置信。 江亦辰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犯起了嘀咕。 自己确实很少来律所上班,但也不至于连自家前台都不认识吧? 这姑娘的反应有点不太对。 余静确实很懵。 她怎么也算是托关系进来的,而且那个关系就是江亦辰本人。 虽说江亦辰不常来,但也不至于连她叫什么都忘了吧? 不过懵归懵,老板开口问了,工作场合该答还是得答。 “江总,我叫余静。” 江亦辰点了下头,又问:“你还记得我什么时候说过,十万块以下的案子不接?” 余静更懵了。 什么十万块以下的案子不接? 什么时候说的? 她压根就不知道这回事。 她平时就不怎么上班。 在江亦辰的律所挂着名,一个月拿将近一万块,班却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至于今天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前台,纯粹是因为白菲菲让她来带句话给江亦辰。 要不是白菲菲开了口,她才懒得跑这一趟。 她还在别的地方做着另一份工作,今天过来还是请了假才来的。 况且她也不是前台。 真正的前台刚才临时有事走开了,让她帮忙顶一会儿。 她闲着也是闲着,觉得坐前台也没什么,就坐下了。 谁知道今天真会有人上门来咨询案子。 刚才跟那个男人说十万以下的案子不接,完全是她随口编的。 她就是不想接,嫌麻烦。 可这话不能跟江亦辰说。 余静面露难色,吞吞吐吐地说:“辰……江总,这个……我也不知道啊。 我就是偶尔听里面的人提过一嘴,说十万块以下的单子咱们律所不接。” 听里面的人说的。 江亦辰听到这个回答,再联想到自己第一次来律所时苏晴说的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规定。 心想八九不离十,这话多半就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他没再追问。 “我不管以前怎么说的,”江亦辰把手撑在前台上,语气不重,但话说得很清楚,“从现在开始,不管什么案子,不管代理费多少,只要进了咱们律所的门,你都得接。 听明白没有?” 余静听着这话,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暖意。 她觉得自己明白了。 江亦辰这是在帮她圆场。 她随口编的借口被当场戳破了,江亦辰不但没拆穿她,还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把这个谎给圆上了。 这样一来,在别的同事面前就不会有闲言碎语。 他这是在替她着想。 甚至问她的名字,也是为了在其他同事面前表现得跟她不熟,刻意拉开距离。 这是在保护她。 余静的眼眶有点发酸,声音也跟着软了几分:“好的江总,我知道了。” 江亦辰不知道她脑子里转了多少个弯,只当是交代清楚了,转身朝律所里面走去。 余静望着他的背影,在心里感慨了一句—— 有关系就是好啊。 江亦辰推开办公区的玻璃门走进去。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聊天的员工们瞬间安静下来,一个个正襟危坐,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江亦辰脚步顿了顿。 他记得自己之前明明说过,工作的时候可以稍微自由一点,不用那么拘束。 看来没用。 自己的威严还是这么霸道。 不对,是以前那个自己的威严。 江亦辰的目光扫过办公区。 七八个工位,坐满了人,每个人都低着头,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 这种安静让他有点不舒服,像是走进了一间正在考试的自习室,所有人都在等你走开。 算了,这种只能慢慢改了。 干中改嘛。 他在办公椅上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发了一会儿呆。 桌面收拾得很干净,笔筒、文件夹、台历,摆放得整整齐齐。 台历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日程,都是之前的字迹,他一个都不认得。 他拉开左边的抽屉看了看,里面躺着几份合同,翻了翻,完全看不懂。 右边抽屉里放着一盒名片,他抽出一张——江亦辰,辰远律师事务所总经理。 名片的边角有点卷了,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除了知道律所的财务状况一塌糊涂之外,他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案卷不知道怎么审,客户不知道怎么谈,连电脑里哪些文件是重要的都分不清楚。 真是艹蛋了,做什么不好,非要开律所! 江亦辰狠狠地骂了他自己。 揉了揉太阳穴。 坐了大概五分钟,他拿起手机,给苏晴拨了过去。 苏晴很快就敲门进来了。 “江总,您找我?” 苏晴是律所里江亦辰为数不多能叫得上名字的人。 江亦辰把手机扣在桌上,抬头看她:“我问你个事。 我什么时候说过律所不接十万块以下的案子?” 江亦辰只是单纯想确认一下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苏晴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困惑。 她认真想了几秒钟,很确定地说:“江总,从律所创立到现在,您从来没有定过这条规矩。” 江亦辰沉默了。 苏晴的话他信。 比起前台那个叫余静的姑娘,他更相信苏晴。 苏晴是自己的秘书,从自己穿越过来跟她的接触来看。 做事稳妥,说话也不会拐弯抹角。 可问题就出在这儿。 就在刚才,就在前台那儿,余静亲口说“江总吩咐了,低于十万块的案子不接”。 现在苏晴告诉他,从来就没有过这条规定。 江亦辰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有意思。 前台为什么要撒谎? 而且撒的是这种一查就能拆穿的谎。 第93章律所还需要跑市场? 江亦辰本来还想问问苏晴,自己平时的主要工作到底是干些什么。 毕竟一个律所的老板,连自己该干什么都不知道,说出去能把人笑死。 可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余静的事。 一个前台,当着他的面撒谎,撒的还是那种一戳就破的谎。 这姑娘到底图什么? 江亦辰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抬起手,朝苏晴做了个手势:“你先出去吧。” 苏晴点了下头,转身要走。 “等等。”江亦辰叫住她,“把前台那个余静给我叫进来。” 苏晴的脚步顿住了。 她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莫名其妙。 “江总,余静不是前台的呀。” 江亦辰眉头一皱。 “她不是前台?” “不是。”苏晴摇了摇头,“余静是您这边亲自安排的市场专员,专门负责了解市场动态的。 她平时很少来律所上班,一般都是在外跑市场。 今天怎么突然坐前台了,我也不太清楚。” 江亦辰听完,整个人愣在了椅子上。 市场专员。 负责了解市场动态。 一个律师事务所,需要专门设个岗位去跑市场? 这是开律所还是开销售公司? 他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仁儿一阵一阵地疼。 自己的律所里怎么全是这种奇葩事? 余静明明是市场专员,今天却跑到了前台坐着。 还对着上门的客户张口就来,说什么十万块以下的案子不接。 她一个跑市场的,哪来的底气替律所拒客? 江亦辰越想越觉得这姑娘不简单。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苏晴说:“这样,你先帮我把律所近期需要处理的案子汇总一下,整理好了交给我。 然后把余静叫进来。” “好的,江总。” 苏晴应了一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晴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心里有点犯嘀咕。 余静这个人,在律所里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知肚明。 她是白菲菲的表妹。 就是靠着这层关系进的律所。 以前的江亦辰对这件事心知肚明,但从不多问。 余静爱来不来,来了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不闹出大乱子,江亦辰一概不管。 财务那边每个月准时给她打工资,一分不少。 整个律所上上下下,没人敢说余静一个不字。 可刚才江亦辰的反应,完全不像是认识余静的样子。 问她叫什么名字,问她是不是前台,问她什么时候定的规矩。 那眼神,那语气,活像是在盘问一个第一天上班的新人。 苏晴想不明白。 但她也没打算深想。 江亦辰既然吩咐了,她就照做。 苏晴走到前台的时候,余静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 屏幕上是某个短视频平台,一条接一条地划过去,偶尔蹦出一两条搞笑的,她就弯起嘴角笑一下。 前台桌面上摊着一杯奶茶,吸管上还沾着口红印。 苏晴站在那儿看了她两秒钟,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气。 她跟余静完全是两种人。 苏晴来律所这么多年,从第一天起就是冲着江亦辰来的。 不是冲着钱,也不是冲着什么职位。 她冲着的是江亦辰这个人。 在别人眼里,江亦辰可能是个为了楚月柔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情种,是个被感情冲昏了头的愣头青。 但在苏晴眼里,江亦辰不一样。 他努力,上进,有野心。 他是律师界杀出来的一匹黑马,只要给他时间,他一定能成事。 苏晴一直这么相信着。 她觉得自己对江亦辰的这份信任,是一种投资。 她相信江亦辰早晚会从楚月柔那个女人的影子里走出来,重新变回那个眼里有光的人。 到那个时候,她苏晴这些年的兢兢业业,就都值了。 当然,虽然跟了江亦辰这么多年,两个人之间从来没有过任何逾矩的事。 苏晴也从来不往那方面想。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那团气顺下去,走到余静面前。 “江总让你进去。” 余静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苏晴一眼。 她慢慢悠悠地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知道了。” 语气懒洋洋的,像被人从午觉里叫醒的猫。 苏晴没再多说,话传到了就转身走了。 她手里还有一堆活要干。 整理近期案卷的活儿说急不急,但江亦辰既然开口要了,她就得尽快弄出来。 苏晴回到自己工位上,打开档案柜,开始一份一份地往外拿卷宗。 心思却还是飘在江亦辰刚才那句话上。 “把律所近期需要处理的案子汇总一下。” 这话听着平常,可从江亦辰嘴里说出来,就不太对劲了。 以前的江亦辰从来不问这些,案子接了就接,堆在那儿就堆着,她不汇报,他绝不主动问。 这么多年以来,苏晴见过江亦辰唯一的上心的案子,就是关于楚月柔的离婚案。 今天这是怎么了,江亦辰不仅关心起公司的财务,还突然开始关心起律所的运转来了。 苏晴手上翻着案卷,脑子里却想着这些事。 另一头,余静站起身,低头整理了一下身上的JK裙。 裙摆有点短,她往下扯了扯,没什么用。 她一边整理一边自言自语,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刚刚还对着我上纲上线的说话,现在还不是要请我进去?” 说完,她没往江亦辰的办公室方向走,而是拐了个弯,朝卫生间走去。 她得先补个妆。 余静心里清楚得很。 不管江亦辰嘴上怎么说,工资还不是照样给自己发着。 而且表姐白菲菲早就跟她说过,江亦辰这个人,看着强势,实际上耳根子软得很。 只要跟他沾上楚月柔的事,他什么底线都能退。 白菲菲的原话是——“偶尔还是可以诱惑一下他的。” 余静拧开水龙头,对着镜子抿了抿嘴唇。 她想起刚才在前台,江亦辰问她叫什么名字的时候,那个表情。 不认识她。 是真的不认识她。 余静觉得有点好笑。 一个月给她发将近一万块工资的人,居然连她是谁都不记得了。 不过没关系。 记不记得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份工资会一直发下去。 余静对着镜子笑了一下,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口红,沿着唇线仔细描了一圈,又用手指轻轻晕开。 她左右侧了侧脸,确认妆容没有问题。 这才把东西收好,关上水龙头,踩着高跟鞋不紧不慢地朝江亦辰的办公室走去。 第94章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江亦辰坐在办公椅上,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桌面。 五分钟了。 从前台走到这间办公室,撑死了用不了两分钟。 就算是一步三回头地磨蹭,五分钟也够她走三个来回了。 可余静还没进来。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把桌上的文件夹拿起又放下。 他感觉胸口像塞了一团棉花,闷得慌。 刚才在前台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一个市场专员跑前台坐着,还张口替律所定规矩,这种事搁哪个老板身上都得问个清楚。 他等不下去了。 江亦辰双手撑着桌面站起身,准备亲自出去找人。 就在他起身的瞬间,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不对,不是推开的。 是先从门框外侧伸进来一条腿。 又白又长,裹着一层薄薄的黑丝,脚上踩着一双黑色漆皮高跟鞋。 那条腿从门框边慢慢探进来,小腿绷出一条流畅的弧线,脚踝纤细得像能一只手握住。 黑丝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从脚踝一路向上延伸,隐没在JK短裙的裙摆边缘。 江亦辰整个人定在了原地。 “卧槽。” 他嘴里不受控制地蹦出两个字。 这大白天的,谁在办公室里搞这一出? 江亦辰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念头。 难道自己这律所里还有别的女人? 就算有,也该注意点分寸吧,大白天的就在办公室里搞这种场面,外面的员工怎么看? 但说句实话——那条腿确实好看。 又直又长,黑丝裹在上面,该透的地方透,该收的地方收。 不是那种瘦得像竹竿的腿型,而是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感,每一寸线条都像是拿尺子量过似的。 江亦辰使劲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快步朝门口走去。 他得赶紧把门关上,不管门外面是谁,这场面都不能让外面的员工看见。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外面的办公区里,所有人齐刷刷地低着脑袋。 没有一个抬头的。 打字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每个人都盯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眼神连往江亦辰办公室方向飘一下都不敢。 只有靠墙那排工位上的两个男员工,把头压得低低的,眼珠子却斜到了眼角,从屏幕边缘偷偷地瞄。 他们都知道那个人是余静。 江亦辰刚到门口,整个身子就进来了。 余静。 他看清楚了来人的脸,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板上。 不是别人,正是他让苏晴去叫的那个余静。 余静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一条腿还保持着刚才伸进来的姿势。 她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JK短款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 衬衫下摆塞在一条深灰色的百褶短裙里,裙子短得堪堪遮住大腿根。 黑丝从脚踝一路裹上去,在裙摆的边缘露出一截带着光泽的绝对领域。 她的嘴唇上重新涂了口红,是那种偏深的豆沙色,衬得整张脸白里透红。 头发也重新打理过了,原本扎着的马尾放了下来,发尾微微打着卷,搭在肩膀上。 江亦辰看着她这身打扮,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 余静知道自己要为难她。 她知道刚才在前台撒的谎被拆穿了,所以专门搞了这么一出。 色诱。 拿这个来考验干部。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抓住余静的手腕,把她整个人扯进了办公室。 动作有点急,力道也没收住,余静被他拉得一个踉跄,漆皮高跟鞋在地板上打了两个滑。 余静的身体往前倾倒的瞬间,她的脚尖轻轻点了一下地面。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像是条件反射,又像是早就排练好的。 她借着这一点之力,身体的方向微微一偏,整个人朝江亦辰的怀里倒了过去。 如果不是认识余静的人,看到这个脚尖点地调整重心的动作,多半会以为她练过体操。 江亦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余静压倒在会客的沙发上。 沙发是黑色的皮质沙发,平时他坐在这儿见客户用的。 现在他整个后背陷进沙发里,余静就压在他身上,一只手撑在他胸口,另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什么都看见了。 JK衬衫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又松开了一颗扣子,敞开的领口里面是一道深深的沟壑,饱满得像是要把衬衫的第三颗扣子也崩开。 百褶裙的裙摆在摔倒的过程中翻上去了一截,黑丝包裹的大腿几乎全部露在外面,在黑色皮沙发的映衬下白得反光。 江亦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咽了一口唾液。 拿这个来考验干部,真是用心良苦了。 余静趴在江亦辰身上,清楚地看到了他喉结滚动的那个动作。 她心里涌上来一股得意,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还是表姐说得对。 她在卫生间补完妆之后,对着镜子端详了好一会儿。 妆容没问题,发型没问题,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她蹲下身,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了一双叠得整整齐齐的黑丝。 这双黑丝她本来是预备着晚上跟姐妹出去的时候穿的。 但当时她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面,脑子里回响着白菲菲的话。 “偶尔还是可以诱惑一下他的,但是底线不能丢!” 于是她脱掉脚上的短袜,换上了这双黑丝。 现在看来,表姐的话一点没错。 黑丝的威力,没有一个男人能扛得住。 余静正想着,身下的江亦辰忽然动了。 他一只手撑住沙发扶手,另一只手按住余静的肩膀,腰上发力,把余静从自己身上推了开来。 然后他站起身,把余静按坐在沙发上,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江亦辰拍了拍衬衫上被压出来的褶皱,又整了整领口。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稳下来,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他低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余静,声音压得很低。 “你干什么?” 他伸手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余静。 “大白天的,光天化日,你这是在色诱我?” 余静听到这句话,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弯起嘴角笑了。 她觉得江亦辰是在故作生气。 这种男人她见多了。 嘴上说着不要不要,身体比谁都诚实。 刚才喉结滚动的那一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被推开的余静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甜得发腻的声音开口。 “辰哥哥——” 说着,她伸出手,就要往江亦辰身上贴。 这一次,江亦辰没等她碰到自己。 他直接抬起右手,手掌朝外,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差点戳到余静的鼻尖。 “stop!” 江亦辰往后退了一步,跟余静拉开距离。 他的脑子里此刻翻涌着一个巨大的疑问。 余静这个态度,这个语气,这套动作。 她跟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 难道以前的江亦辰,跟这个余静还真的有一腿? 江亦辰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操了蛋了。 自己这是美女遍天下吗? 这还是当年大学里那个被楚月柔看一眼就脸红到脖子根的纯情小子吗? 他看了一眼余静,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确认那个停止的手势还保持着。 “你给我站好。” 江亦辰的语气变了。 不是刚才那种带着点慌乱的质问,而是一种从嗓子眼底下压出来的低沉。 余静愣住了。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但眼睛里的得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确定。 这个语气,她从来没在江亦辰嘴里听到过。 江亦辰绕过沙发,走到办公桌后面,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他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跟余静之间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像隔着一道防线。 “我问,你答。” 他抬起眼睛看着余静。 “第一个问题,你是谁招进来的?” 第95章都要破产了,还财大气粗? 余静坐在沙发上,听到江亦辰问出这句话,脸上的笑容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盯着江亦辰看了两秒,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什么意思? 问她是谁招进来的? 余静把散落在肩膀上的头发往后撩了撩,心里一下子就有了答案。 这是在点她呢。 江亦辰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你是谁招进来的,你就是谁的人。 既然是我江亦辰把你招进来的,那你就得摆正自己的位置,别一天到晚在外面给我惹事。 余静在心里给江亦辰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当老板的人,说话都带着弯弯绕。 一句“你是谁招进来的”,既敲打了她,又不把话说得太明白,给她留了台阶。 余静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被推开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暂时压了下去。 她在沙发上坐直了身子,双腿并拢斜斜地放在一边,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然后她抬起手,把刚才蹭乱的头发拢到耳后,露出整张脸来。 “我是江总您亲自招进来的。” 余静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带那股腻死人的甜味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认真真的汇报语气。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他盯着余静看了三秒。 然后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操。 以前的江亦辰,你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 招谁不好,招这么个活宝进来? 不给律所创造一分钱利益也就算了,还在前台替律所定规矩,把十万块的案子往外推。 这哪是招员工,这是给自己请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江亦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仁儿开始突突地跳。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抬起眼睛看向余静。 “你确定,是我招你进来的?” 余静的表情比刚才更加严肃了。 她甚至把下巴微微往上抬了抬,像是在做入职宣誓一样。 “是的,就是江总您亲自招我进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您当时专门在全员大会上宣布过,我是启源律所的市场专员,唯一一个。” 江亦辰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唯一一个。 还专门开全员大会宣布。 以前的江亦辰到底是怎么想的? 是嫌律所死得不够快,专门给自己埋雷吗? 他张了张嘴,还没等想好下一句该问什么,余静又开口了。 “我是江总您招进来的。” 余静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笃定。 “所以我是江总您的人。” 她把“您的人”三个字咬得又轻又软,像是从舌尖上滚过去的。 然后她看着江亦辰,眼睛里亮晶晶的,像含着一汪水。 “江总,您可以对我为所欲为的。” “我是您的人,我都听您的话。” 江亦辰的脑子“嗡”的一声。 像是一台运行到一半的电脑突然蓝屏了。 什么为所欲为? 他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大小姐,你搞清楚状况了吗? 江亦辰的手在桌面下捏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用那一点刺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别。”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对着余静,像是在挡一辆迎面撞过来的车。 “我们是正常的雇佣关系。” 他的声音有点干,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别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把目光从余静脸上移开,看向墙上的挂钟。 “全公司都知道我老婆是顾书瑶,你说这话——” 他没把后半句说完,因为觉得再说下去就更尴尬了。 余静听到“顾书瑶”三个字,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她低下头,咬了咬下嘴唇,心里翻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因为江亦辰提到了顾书瑶——全律所谁不知道江亦辰的老婆是顾书瑶,这不是什么秘密。 她失落的是江亦辰的态度。 按照以前的剧本,自己每次有意无意地靠近江亦辰,不管是撒娇也好,发嗲也好,甚至是偶尔的肢体接触,江亦辰从来都不会拒绝的。 有时候她挽一下他的胳膊,他最多也就是笑着拍开她的手,嘴上说一句“别闹”,但眼睛里分明是受用的。 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 余静把下嘴唇咬得发白,脑子里转过好几个念头。 不对。 不对不对。 她在心里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江亦辰不是变了,他是在玩欲擒故纵。 余静抬起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江亦辰。 他脸上的表情绷得很紧,眉头皱着,看起来确实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但余静见过太多男人了,她知道有一种男人就是这样。 明面上推开你,心里巴不得你死皮赖脸地贴上来。 越是拒绝,越是想要。 有钱人的世界跟她这种打工的不一样,人家玩的就是这种调调。 余静在心里把账算明白了。 一个月一万多的工资,在这地方不算高,但胜在清闲。 她来启源律所这几年,正经活没干几件,工资一分不少地打到卡上。 这种日子要是丢了,上哪再找去? 为了每个月的工资,她今天也得把江亦辰哄好了。 余静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她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模样。 嘴唇微微嘟起,眉梢往下压了压,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江总——” 她的声音又变回去了,又甜又腻,像是往嗓子眼里倒了半瓶蜂蜜。 “别生气了嘛,人家就是不知道前台的工作该怎么做嘛。” 她一边说,一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而且江总您财大气粗的,那十万块钱的案子,接不接对您来说不都是一样的嘛。” 她的屁股开始一左一右地扭,朝江亦辰那边挪了过去。 江亦辰听到“财大气粗”四个字,后背的寒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什么叫财大气粗? 什么叫十万块钱的案子接不接都一样? 大小姐,我的律所下个月能不能发得出工资都两说,十万块钱在你嘴里怎么就变成无所谓了? 十万块,说多确实不算多,但说少也绝对不少。 一个律所要活下来,靠的就是这些十万八万的小案子一个一个攒起来的。 细水长流,积少成多,这个道理做生意的都懂。 你倒好,上来就替律所做主,把十万块的案子往外推。 公司运营的钱你出吗? 房租水电你付吗? 员工的工资你发吗? 江亦辰的脑子里翻涌着一万句想骂人的话,但还没等他组织好语言,一条胳膊突然从侧面伸过来,勾住了他的脖子。 余静整个人贴了上来。 她的身体带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混着头发上洗发水的味道,一下子把江亦辰包围了。 余静的脸凑到了他的耳朵边上,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脖子上。 她准备下手了。 不对。 是下嘴。 第96章找个隐秘点的地方,就你和我! 江亦辰感受着自己脖颈上那股温热的气息,整个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余静的呼吸一下一下地扑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热。 她的胳膊还勾着他的脖子,力道不大,但那种若即若离的触碰比死死搂住更让人浑身发麻。 江亦辰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死机了。 他以前是个纯情少男,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几回,穿越过来不止一次面对这种级别的攻势,这谁顶得住? 他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全体起立。 从尾椎骨往上窜起一阵酥麻,像有人拿羽毛顺着他的脊柱一路往上挠。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江亦辰的理智在脑子最深处拼命拉警报,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他僵在原地,连推开余静的动作都忘了做。 余静感受到江亦辰身体的变化,心里偷偷笑了一下。 她就知道,天底下的男人都一个样,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诚实得很。 她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一点,嘴唇朝着江亦辰的耳垂缓缓靠近。 就在她的嘴唇距离目标还有不到两厘米的时候—— 江亦辰一个激灵,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的手猛地抬起来,手掌直接挡在了余静的嘴唇和他的耳垂之间。 余静的嘴唇结结实实地印在了他的手心里。 “外面还有人呢!”江亦辰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被踩了尾巴的猫才会发出的慌张,“别这么开放!” 他一边说一边把脖子往旁边缩,整个人往沙发另一头歪过去。 然而余静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她没有被拒绝之后的尴尬和退缩,反而眼睛亮了一下。 江亦辰这种慌慌张张的样子,在她眼里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一个男人要是真的对你没意思,推开你的时候是冷静的、是笃定的、是带着距离感的。 但江亦辰不一样,他在慌。 慌,就说明心里有鬼。 慌,就说明他不是不想要,是不敢要。 余静一把扒开江亦辰挡在她面前的手掌,动作干脆利落。 她身体前倾,准备开始第二轮猛攻。 余静心里清楚得很,什么要不要脸,什么外面有没有人,这些统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今天必须把江亦辰伺候舒服了——至少表面上得伺候舒服了。 偶尔牺牲一下自己的小情绪算什么? 一个月一万多的工资不比这点面子值钱多了? 可她的手刚被扒开,江亦辰像是被那一下触碰激活了求生本能,整个人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我有点口渴。” 江亦辰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但如果仔细听,能察觉到尾音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我先去喝点水。”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朝饮水机走过去,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狗在追。 余静闭着眼睛正要咬下去,嘴唇却扑了个空。 她睁开眼,发现江亦辰已经站在办公桌旁边的饮水机前。 正背对着她,从纸杯架上取杯子。 余静气得轻轻哼了一声,但随即嘴角又翘了起来。 小样。 她在心里得意地嘀咕了一句。 看我还拿不下你。 不过表面上,她还是把脸一垮,眉头皱起来,嘴唇嘟着,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江总——” 她的声音又甜又黏,像麦芽糖拉出来的丝,“你干什么要拒绝人家嘛,人家好不容易主动一次的。” 正在倒水的江亦辰听到这句话,手一抖,差点把水倒到杯子外面。 他在心里疯狂默念。 不行不行,我不能对不起顾书瑶。 而且这是办公室啊,大庭广众的,要是被人看见,自己可就身败名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纸杯端稳了,转过身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七八分正常。 江亦辰没有接余静的话茬,只是端着水杯走回来,把杯子稳稳地放在余静面前的桌面上。 “喝杯水,冷静冷静。”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跟一个普通同事说话。 余静低头看了一眼那杯水,又抬头看了看江亦辰。 他站在她对面,没有坐回沙发上,更没有坐到她身边。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这个距离让余静一下子就读懂了他的意思。 江亦辰是真的没有那个意思。 不是欲擒故纵,不是玩情调,是真的在拒绝。 余静愣了一下,但也只是愣了一下。 她很快收拾好脸上的表情,把嘟着的嘴唇收回去,皱着的眉头展平。 身子往沙发里靠了靠,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 但她嘴上可没闲着。 “那下次江总我们找一个隐秘一点的地方再继续嘛。”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随口一提,“就你和我。” 江亦辰刚端起自己的水杯喝了一口,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 这也太直白了吧?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还找一个隐秘的地方,就你和我? 真要是去了,自己还不得被她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江亦辰把水咽下去,抬起眼睛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余静。 她年纪看起来比自己小个四五岁,脸上还带着一点没完全褪去的婴儿肥,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张口闭口就是“为所欲为”“隐秘的地方”! 正道不走,偏要走歪路。 不行。 江亦辰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拉了一把椅子过来,放在余静对面,然后坐下来。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茶几,距离比刚才远了一倍不止。 江亦辰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下,深呼吸了一口气。 “小静啊。” 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慌张和尴尬。 而是带上了一种长辈跟晚辈谈话时才有的语重心长。 余静的眼皮跳了一下,心里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我们律所以前确实需要一个市场专员来专门做调研。”江亦辰的手指在膝盖上交握,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而正式,“但是现在公司因为改革的原因,这个岗位呢,就不需要了。” 这句话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 江亦辰这套说辞完全是临时瞎编的。 什么改革,什么不需要市场专员,统统都是现编的词。 以前的江亦辰脑子抽风招了余静进来,那是以前的江亦辰干的好事,跟他现在的江亦辰有什么关系? 他现在的任务就是替以前那个不靠谱的自己擦屁股。 余静听懂了。 她又不傻。 江亦辰这是在撤她的市场专员职位。 说得好听叫“岗位不需要了”。 说得难听就是——让你滚蛋,或者换个地方待着。 余静的心往下一沉。 一个月一万多块的工资,不用干什么正经活,每天在外面晃来晃去就能拿到手。 这种日子要是没了,上哪儿再找去? 她咬了咬下嘴唇,眼眶里迅速蓄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为什么呀?”她的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亦辰哥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第97章 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 江亦辰听到余静那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他端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被这种浑然天成的理直气壮给震的。 你拿美色考验你的老板,考验完了还要问老板自己哪里做得不好? 这操作简直倒反天罡。 江亦辰在心里把以前那个招余静进来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你说你招什么人不好,非要招个祖宗回来供着? 更离谱的是,她还把到手的单子往外推。 一个员工,不为公司创造价值也就算了,还把主动送上门的价值给拒了。 转过头来还能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问你“我做错什么了”。 江亦辰真想拍着桌子站起来,指着门口让她立刻收拾东西走人。 但他不能。 他现在是律所的老板,老板有老板的体面,有老板的分寸。 跟一个下属拍桌子瞪眼,传出去丢的是他的人。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邪火压下去。 他把水杯放回桌面上,两只手在膝盖上交握,抬起眼睛看着对面的余静。 她的眼眶里还蓄着那层薄薄的水雾,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江亦辰现在已经对这种表情免疫了。 他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 余静不是真的觉得委屈,她只是在用委屈当武器。 “余静啊。”江亦辰的语气刻意放缓,带上了一种循循善诱的味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余静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江亦辰话锋一转,“工作嘛,有时候你还是得多问多学,这样才能进步嘛。 你在外面跑市场,遇到什么情况、碰到什么人,都是可以学习的。 学到了就是自己的本事,对不对?”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没有直接批评她推掉客户的事,又点出了她需要改进的地方。 江亦辰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当得真是越来越有水平了。 连这种模棱两可的废话都能说得这么情真意切。 然而余静听到这番话之后,心里却翻腾起了完全不一样的解读。 她看着江亦辰那张努力维持着严肃表情的脸,心里得意得不行。 果然是这样。 换做一般的老板,遇到下属把客户往外推这种事,早就劈头盖脸一顿骂了。 骂完直接让人滚蛋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江亦辰没有骂她,不但没骂,还这么耐心地教她要“多问多学”。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舍不得骂她。 说明自己刚才那番主动不是没有效果的。 江亦辰嘴上拒绝得干脆,心里其实早就软了。 要不然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这分明就是已经原谅自己了,只不过碍于老板的面子,不好直接说出来罢了。 余静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有关系就是好啊。 要不是自己有表姐那层关系,就自己干的这些事,换哪个老板能忍? 也就是江亦辰了,也就是她的“辰哥哥”了,才能对她这么宽容。 既然他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给了自己这么大一个台阶,那自己也不能不识抬举。 余静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至少得跟他服个软、认个错,让他觉得自己这番苦心没有白费。 “我知道了,江总。”余静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认错之后才会有的乖巧,“是我不对。虽然我不是前台,但我是公司的一员。 既然有人来找我们律所,我就应该告诉前台,让前台来接待。” 说完她还微微低了一下头,做出一副虚心接受批评的样子。 江亦辰听到前半句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还行,至少还能沟通,至少还知道认错。 他点了点头,语气也缓和了不少:“嗯,这才听话嘛,这才是一个好员工。” 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余静刚才那句话。 前半句——“虽然我不是前台,但我是公司的一员。” 这句话没问题,甚至可以说很有觉悟。 后半句——“既然有人来找我们律所,我就应该告诉前台,让前台来接待。” 江亦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什么叫告诉前台、让前台来接待? 意思是前台临时有事让她帮忙顶一下,她还要先找到前台,把人叫回来,然后让前台去接待? 这他妈不是脱裤子放屁是什么? 江亦辰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在这一刻大面积阵亡。 他原以为余静只是态度有问题,现在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她的问题不在态度,在她的脑回路从根本上就是歪的。 她不是不愿意干活,她是完全搞不清楚活应该怎么干。 有人来了就接待,这不是一个正常人类应该有的本能反应吗? 她倒好,还得分个流程——先找前台,再让前台接待。 要是前台在厕所蹲大号,是不是还得让人家在厕所里把业务谈了? 江亦辰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试图用水把那股重新窜上来的邪火浇灭。 他把杯子放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茶几,坐到了沙发上。 不是他想离余静近一点,而是他觉得接下来的话需要面对面、认认真真地说清楚。 “余静。”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一些,“我再跟你说一遍。 不管你是不是前台,你只要是我们律所的一名员工,任何人来寻求帮助,你都应该认认真真地去接待。” 他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是生怕她听漏了哪个字。 余静抬起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他的表情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余静虽然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毕竟前台的事本来就该前台做,自己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 但她看得出来,江亦辰这次是认真的。 而且他坐在沙发上的样子,明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但那种长辈教育晚辈的气场反而更强了。 余静不准备再反驳了。 反正江亦辰也不会把她怎么样,认个错又不会少块肉。 “好的,辰哥哥。”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一种撒娇之后被原谅的满足感,“我知道了,以后我肯定会努力的。” 江亦辰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弛了一点。 还行,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至少态度没问—— 等等。 她叫我什么? 辰哥哥? 江亦辰的眉头重新拧了起来。 刚才在沙发上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叫的,当时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贴过来的嘴唇上,根本没顾得上纠正。 现在两个人正襟危坐谈工作,她嘴里又蹦出来一个“辰哥哥”。 他什么时候跟她的关系近到可以叫“辰哥哥”了? “余静。”江亦辰板起脸,语气严肃得像在法庭上宣读判决书,“在工作的时候请称职务。 叫我江总,不要叫我辰哥哥。” 他特意把“江总”两个字咬得很重。 “分点场合好不好?” 余静被江亦辰这么一纠正,非但没有生气,心里反而又涌起了一阵暖洋洋的得意。 她看着江亦辰那张努力板着的脸,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为什么要特意强调“在工作的时候”? 为什么要说“分点场合”? 这不就是在暗示她。 工作场合叫江总,私下场合可以叫辰哥哥吗? 他肯定是为了不让外面的员工说闲话,不想让别人觉得她余静是靠着跟老板的特殊关系才待在律所的,所以才要在公开场合跟她保持距离。 这是在保护她。 余静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得没错。 江亦辰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表面上对她凶巴巴的,实际上处处都在替她考虑。 她的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得逞之后的小得意。 “辰哥哥……啊,不对,江总。” 她故意先叫错了再改口,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现在在办公室里也没有外人呀,我能不能叫你辰哥哥呀?” 江亦辰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明明白白的拒绝到了余静那里,竟然变成了讨价还价的筹码。 而且看她那副表情,分明是觉得他只是在外人面前装装样子,私下里还是吃她这一套的。 “不行。” 江亦辰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坚决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在办公室里必须叫我江总。 私下也不行,叫江总。” 余静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一点。 她看出来江亦辰这次是真的较真了,不是在跟她玩什么办公室避嫌的情调游戏。 她低下头,嘴唇微微嘟了一下,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好吧,听你的就是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委委屈屈的乖巧。 像是一只被主人训了的小猫,虽然不服气,但还是乖乖趴下了。 江亦辰看着余静这副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你说她不听话吧,她最后确实服软了。 你说她听话吧,她服软的原因跟你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回事。 他算是看明白了,余静这个人压根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江亦辰靠在沙发靠背上,他感觉这应该比打了一场官司还累。 第98章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江亦辰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从穿越到这个十年后的自己身上开始,他就没有一天消停过。 先是发现律所面临破产,紧接着罗强要撤股,好不容易想到解决的办法,现在又冒出来一个余静。 他真心觉得这个律所就是个烂摊子。 而且余静是目前一堆烂摊子里最烂的那一个。 真的是无奈了。 一个员工,把送上门的客户往外推,转过头来还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更可怕的是,她完全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 这种人在律所里多待一天,就多吸一天的血。 关键是她吸血的姿势还特别理直气壮,好像你不让她吸血是你对不起她一样。 江亦辰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 他睁开眼,抬起右手,朝门口的方向摆了摆。 意思是让余静出去。 他现在不想再看到这张脸了,至少今天之内不想。 他得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到底怎么处置余静这个人。 直接开除? 不行。 倒不是他心软,而是这件事不能这么草率。 余静是他招进来的——准确地说,是十年前的自己把她招进来的。 但问题是,他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会招这么个人。 以他对自己的了解,就算自己再年轻再怎么饥渴,也不至于招一个脑子有坑的人进来。 除非有别的什么原因。 江亦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人是自己招进来的没错,但招人的理由必须弄清楚。 万一是哪个合作伙伴安排进来的呢? 万一她的背景牵扯到律所的什么重要关系呢? 他现在对这个十年后的世界了解得太少了,律所里的人员关系、利益纠葛,他几乎是一抹黑。 在这种情况下一刀切下去,万一砍到动脉上怎么办? 不能冒这个险。 反正工资都发着了,多也不多这一个月。 什么事情都得弄清楚了再说,弄清楚之后再决定怎么处置也不迟。 江亦辰在心里打定了主意。 他重新闭上眼睛,身体往沙发靠背里陷了陷,脑子里开始在想白菲菲为什么不给自己回消息。 难道自己拿别墅抵押贷款的事情就这样泡汤了吗? 江亦辰就这样闭着眼靠在沙发上,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十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 他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忘了时间。 等他终于把脑子里那团乱麻理出一个大概的头绪,睁开眼准备起身的时候,整个人猛地往沙发靠背上一弹。 余静还坐在对面。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亦辰被这一下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刚才明明摆了手,示意她出去。 那个手势还不够明显吗? 他抬的是整只右手,朝门口摆的,就差没直接指着门说“你给我出去”了。 难道余静蠢到连这个手势都看不懂? 这已经不是脑子好不好使的问题了,这是基本的理解能力都有问题。 江亦辰的眉头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悦。 “我不是让你走了吗?怎么你还在这儿?” 他的语气比刚才冷了不少,连“余静”两个字都省了,直接用“你”代替。 然而余静听到这句话之后的表情,却让江亦辰的血压又往上蹿了一截。 她脸上完全没有被老板质问之后该有的慌张或者心虚,反而笑了起来,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我没看见啊。”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以为是江总你有点累,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所以就在这儿坐着等你啊。” 江亦辰听到这个回答的瞬间,脑子里只蹦出来一句话。 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他刚才摆了那么明显的手势,她没看见? 她那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了半天,结果连他抬手摆了两下都没看见? 就算真的没看见,一个正常人在老板闭眼思考的时候,难道不应该主动离开吗? 还坐在那儿等着,等什么? 等老板睡醒了给她端茶倒水? 算了算了。 江亦辰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 不生气,不生气。 跟这种蠢白甜较真,最后气死的只能是自己。 自己好歹是个律所的老板,跟一个连基本眼色都不会看的员工置气,传出去丢的是自己的人。 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失误就是把余静招进来。 但既然木已成舟,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他只想让这个人赶紧从他眼前消失。 眼不见为净。 “你走吧。”江亦辰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无奈,“赶快走,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去。” 余静听到这句话,终于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站起来的速度不快不慢,甚至还伸手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 “好的,江总,那我走了。” 她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那我们下次找个隐蔽的地方……” “你消停会吧,我的大姐。” 江亦辰没等她说完就直接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 他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跟余静继续谈下去的动力和希望,一个字都不想多听。 “哎呀,到时候再说到时候再说。” 他这句话说得含糊其辞,纯粹是为了堵住余静的嘴。 他现在只希望这个活宝赶紧从他眼前消失。 至于什么“到时候再说”,那纯粹是缓兵之计,根本没有实际含义。 但余静听到这句话之后,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本来就没打算真的把自己给江亦辰。 开什么玩笑,她余静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为了这每个月一万多块钱的工资就把自己贡献出去。 她刚才那番做作,完全是因为把表姐白菲菲的话记在了心里,仅此而已。 表姐说了,江亦辰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跟他来硬的没用,得用软的。 而且最关键的是,他心里一直装着他的白月光楚月柔,对其他女人根本不会真的动心。 所以她的策略很简单——装装样子,做做姿态,让他觉得自己对他有意思,但又不会真的发生什么。 这样一来,江亦辰既不好意思对她太严厉,又不会真的对她下手。 完美。 而现在江亦辰竟然主动说“到时候再说”,这不就是在告诉她。 这个事情得缓缓,他也不可能真的要自己吗? 余静在心里再一次感叹,还是表姐说得对啊。 江亦辰对其他的女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感冒。 自己这番表演,既没有付出任何实质性的东西,又达到了目的,简直是不劳而获的典范。 “好的江总,那我先走了。” 余静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突然又停了下来。 “江总。”她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我还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她看了看江亦辰瘫在沙发上的样子,又补了一句:“我现在看你很累啊,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听?”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太阳穴又是一阵突突跳。 他算是总结出规律了,只要余静用这种语气开口,后面准没好事。 说不清楚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出来。 “别说了。”江亦辰连眼皮都没抬,直接拒绝,“等着下次再来说吧。” 余静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歪着头看着江亦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江总,你确定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调子,“确定不让我说吗?” 第99章我的希望又回来了! 江亦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余静推门离开的心理准备,甚至右手都已经抬起来准备揉太阳穴了。 结果余静的手搭在门把手上,人没出去,反而转过头来问了他这么一句。 “江总,你确定吗?确定不让我说吗?”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暗示什么,又像是在故意卖关子。 江亦辰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眼睛慢慢睁开了。 一个念头瞬间蹿上了他的心头。 余静这个人虽然脑子不太正常,但应该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 自己刚才的态度已经明显到就差直接轰人了。 她还敢站在门口问这么一句,难道她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自己说? 江亦辰的目光在余静脸上扫了一圈。 她嘴角挂着笑,眼神里透着一股“你肯定会让我说”的笃定。 这种笃定让江亦辰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余静好歹是律所的市场专员,她的工作就是在外面跑市场、找案源。 虽然她今天干出来的事情让人血压飙升,但万一呢? 万一她在外面做市场调研的时候,真的发现了一个大单子,现在要跟自己汇报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亦辰瞬间就觉得胸口那团闷气散了不少。 如果余静真的能拉来一个大单,那刚才她拒绝那个十万块以下案子的事情,倒也算将功补过了。 毕竟现在律所最缺的就是钱。 多一个单子就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江亦辰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如果余静真拉来一个大单,自己是不是应该稍微对她态度好一点。 但是一想到余静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动作,那些莫名其妙的话,还有那句“下次找个隐蔽的地方”,江亦辰刚刚热乎起来的心又凉了半截。 不行。 得先把话说清楚。 江亦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门口的余静,语气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 “你确定是正事吗?” 他把“正事”两个字咬得很重,“不是像刚才一样,跟我乱七八糟地搞?” 余静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更深了。 她知道江亦辰这么问,就等于是松口了。 如果他真的不想听,根本不会问这一句,直接让她走就完了。 “江总,你这话说的。” 余静把手从门把手上松开,转过身来面对着江亦辰。 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认真起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刚刚那些都是小插曲。”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刻意强调的郑重,“今天我过来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个重要的事情的。” “重要”两个字被她加重了读音,像是在往江亦辰的心口上戳。 江亦辰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他其实不太相信余静嘴里能说出什么真正重要的事情来,但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律所现在这个状况,任何一根救命稻草他都不能放过。 “那你进来说。” 江亦辰朝沙发对面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说完了就赶紧走。” 余静听到这句话,倒是没有再作妖。 她重新关上门,走回来,在江亦辰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副标准的汇报工作的姿态。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等着她开口。 余静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其实吧……” 她抿了抿嘴唇,像是在组织语言,“也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什么叫“也不算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你刚才站在门口信誓旦旦地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汇报。 现在坐下来了又说不算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你这语气也太会误导人了吧?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住了想要站起来把余静直接推出门的冲动。 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有屁快放,有话赶紧说。” 余静被这句话噎了一下,嘴角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但她很快就调整过来,忍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职业化的微笑。 “江总,是这样的。”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像是要说什么天大的秘密似的,“白姐让我给你带个话。” 江亦辰的眉毛动了一下。 白姐? 白菲菲? “她说她今天到市中心等你,时间是下午两点,地点在老地方。” 余静说完这句话,重新靠回沙发靠背上,用一种“我的任务完成了”的表情看着江亦辰。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钟。 原来是白菲菲让余静来传话的。 怪不得。 他昨天晚上给白菲菲发了消息之后,对方一直没有回复。 他还在担心拿回房产证的事情是不是黄了。 现在人直接让余静来带话,说明白菲菲对她弟弟的事情还是上心的。 换一句话说,自己拿回别墅房产证这件事,还是有希望的。 想到这里,江亦辰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虽然余静没有给自己带来什么大单子,但至少也算是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而且这个消息对他来说确实很重要。 “还有别的事吗?” 江亦辰抬起眼皮看了余静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没有的话你就先走吧,到时候我会亲自过去的。” 余静看着江亦辰这副故作平淡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你看,这就是男人啊。 刚才自己主动贴上去,他义正词严地拒绝,说什么办公室人多,说什么不要乱七八糟的。 现在一听到白菲菲约他出去,眼睛里的光都快藏不住了,还装作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当老板的人就是能装。 余静心里这么想着,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她也不知道白菲菲为什么要约江亦辰出去。 白菲菲没跟她说,她也没问。 反正她就是把原话带到就行了。 不过余静也不是傻子。 白菲菲和江亦辰的微信肯定都加着呢,有什么事情不能在微信上说? 非要让自己亲自跑过来传话? 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 两个人之间肯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方便在微信上留痕迹,所以才让她来当这个传声筒。 也就是说,江亦辰怕他老婆顾书瑶发现他和白菲菲约会。 对于每一个偷吃的男人来说,偷感永远比什么都重要。 余静在心里给自己的推理能力打了个满分,然后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来。 “江总,话我带到了,我这就走。” 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朝门口走去,脚步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看着余静的背影,倒是有些意外。 这一次她竟然走得这么干脆,没有再整什么幺蛾子。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江亦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重新陷进沙发里。 时间是下午两点,地点在老地方。 他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他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老地方? 老地方是哪里? 江亦辰猛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穿越过来才几天,对这个十年后的世界几乎是一无所知。 白菲菲说的“老地方”,对真正的江亦辰来说可能是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点,但对他来说,完全是一个谜。 他无从得知他们平时约会都去什么地方。 江亦辰的嘴角抽了抽。 这下麻烦了。 第100章我的希望又破灭了。 江亦辰咬了咬牙。 现在唯一能问的人就是余静了。 白菲菲不回消息,他总不能满市中心瞎转悠吧? 想到这里,江亦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一把拉开办公室的门就往外走。 他已经顾不上外面那些员工会怎么看了。 反正他在这些人眼里本来就是个脾气古怪的老板,多一次少一次也没什么区别。 江亦辰大步流星地走进办公区,目光一扫,整个人却愣了一下。 余静没走。 她正站在一个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袋什么东西,笑眯眯地跟一个同事说着话。 那同事手里也捏着一包小零食,正往抽屉里塞。 江亦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女人刚才在自己办公室里被骂得狗血淋头。 出门的时候走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结果转头就在外面跟同事有说有笑地发零食? 她的心理素质倒是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 而且看她和同事相处的样子,倒也不像是那种完全不会来事的人。 至少还知道拿小零食来笼络人心。 江亦辰不知道的是,余静虽然是律所的市场专员,但她的工作性质本来就比较自由,说白了就是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在外面跑。 她偶尔来一次律所,每次都带点小零食分给同事,目的也很简单——堵住这些人的嘴。 毕竟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工作状态,就算有江亦辰罩着。 但是也堵不住人家的口,早就被人在背后嚼舌根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几包零食花不了几个钱,但效果立竿见影。 江亦辰没工夫琢磨这些弯弯绕绕,他现在只想赶紧把余静拽回来问清楚。 他迈开步子朝余静走过去。 办公区里的其他同事本来还在偷偷摸摸地拆零食包装。 余光瞥见江亦辰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所有人瞬间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手里的零食直接往抽屉里一塞,鼠标一握,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一副“我正在认真工作谁也别打扰我”的样子。 上一次江亦辰开会的时候确实说过,让大家自由一点,不要太拘束。 但谁信谁是傻子。 老板说的“自由一点”,翻译过来就是“你们最好自觉一点”。 真要是放开了自由,第一个被收拾的就是那个最自由的。 坐在余静对面的那个同事最先察觉到不对劲。 他看见江亦辰阴沉着脸大步走过来,吓得手里的零食差点掉地上。 赶紧用脚在桌子底下踢了余静一下。 余静没反应。 那同事急了,又踢了一脚,这回力道大了些。 余静终于感觉到了,但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 然后又抬起头来,继续笑眯眯地跟面前的同事说话。 “多拿点多拿点,留着下午饿了吃。” 那同事的脸都快绿了,拼命地朝余静使眼色。 余静浑然不觉,甚至还说了一句让对方血压飙升的话。 “你怕什么呀?又不是老板来了。 再说了,就算老板来了也没事,我罩着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我跟老板关系不一般”的底气。 这话明面上是安慰同事,实际上就是在告诉在场的所有人。 我跟江总的关系,比你们想象的要近得多。 江亦辰正好走到她身后,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虽然没经历过真正的职场,但他作为一个穿越前的大学生,这种小伎俩还是看得懂的。 余静这是在借着跟同事说话的机会,向所有人宣示她和老板之间的特殊关系。 说白了,就是在刷存在感,给自己撑场面。 江亦辰心里不太舒服,但他现在没空计较这个。 “余静。” 他叫了一声。 余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就看见江亦辰正站在自己身后,表情说不上凶,但绝对跟“和蔼”沾不上边。 “江……江总?” 还没等她把话说完,江亦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拽着她就往办公室的方向走。 “跟我进来,有话问你。”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余静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拖出去了好几步。 她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锅。 完了完了完了。 刚刚还在同事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罩得住,结果下一秒就被老板当着所有人的面像拎小鸡一样拎走了。 这下脸丢大了。 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些同事的目光正齐刷刷地落在她的后背上,带着一种“原来你也不过如此”的意味。 余静的脸烧得厉害,但她什么都不敢说,只能被江亦辰拽着走。 办公室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江亦辰松开手,转过身来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愤怒,更像是一种压着火的急切。 “你刚刚说白菲菲让你传话,老地方见。” 他顿了顿,“老地方具体是哪里,你知道吗?” 余静愣住了。 她本来以为江亦辰把她拽进来是要骂她刚才在外面胡说八道的事情。 甚至都已经做好了挨训的心理准备。 结果他问的是这个? 余静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一下子松了下来。 松下来的同时,一股底气又回来了。 她仗着自己是替白菲菲传话的身份,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没好气。 “我怎么知道你们的老地方在哪里?这个你应该去问白姐啊,问我干什么?”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现在是真的没办法对余静发火。 白菲菲不回消息,他唯一能抓住的线索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如果连她都不知道,那他下午两点就真的只能去市中心瞎逛了。 想到这里,江亦辰把语气放缓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商量的意味。 “你好好想一想,白菲菲让你传话的时候,有没有提到具体的地点?任何细节都行。” 余静看着江亦辰这副模样,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们两个人偷偷约会的老地方,跑来问我这个传话的? 这不是搞笑吗? 但余静嘴上没敢这么说。 毕竟江亦辰现在的态度已经算是很好了。 她要是再蹬鼻子上脸,万一真把这位老板惹急了,吃亏的还是自己。 “江总,白姐真的没说。” 余静摊了摊手,脸上的表情倒是挺真诚的,“她就跟我说让你下午两点到市中心,老地方见。 我还特意问了一句要不要说具体地址,她说不用,你懂的。” 你懂的。 江亦辰听到这三个字,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他懂个屁。 原来的他懂,但他不懂。 这下好了,唯一的线索也断了。 我的房产证啊,我的1000万啊!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朝余静摆了摆手。 “行了,你出去吧。” 余静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 江亦辰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市中心那么大,他去哪里找一个自己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老地方”? 第101章心灰意冷 江亦辰一个人站在办公室里,脑子里的念头像是被猫抓乱的毛线团。 市中心,老地方。 范围从整座城市缩小到了市中心,但市中心那么大。 商场、咖啡馆、餐厅、公园,随便哪个角落都可能是他和白菲菲的“老地方”。 问题是原来的江亦辰知道,他不知道。 这种感觉就像是考试的时候看到一道题,明明知道答案就在书上,但死活翻不到那一页。 江亦辰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 他抬头看过去,就见门缝里探进来一颗脑袋——是余静。 江亦辰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 这女人怎么又回来了? 今天这一天,余静就像是个踩点大师,每次都在他最烦躁、最没有头绪的时候精准出现。 先是替白菲菲传话,然后是被他骂出去,接着又在外面跟同事嘻嘻哈哈,现在走了又回来。 江亦辰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在自己办公室里装了监控,专门挑他思路最乱的时候进来添堵。 “你又有什么事?” 江亦辰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余静却没有像刚才那样畏畏缩缩,而是把脑袋探在门缝里,伸了伸舌头,一副调皮的模样。 “江总,我刚刚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她的声音压得有点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我平时听白姐说过,她没事的时候经常去市中心的世纪广场逛逛。” 余静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邀功,“所以我就想啊,白姐说的老地方,会不会就是世纪广场? 反正我也就是随便猜猜,您要是觉得有用呢,就去看看。 要是觉得没用呢,就当没听见。” 说完,还没等江亦辰反应过来,余静就把脑袋缩了回去。 办公室的门“啪”的一声又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她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急促的“嗒嗒嗒”声,渐行渐远。 江亦辰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钟。 世纪广场? 他下意识地拿起手机,点开白菲菲的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一行字:今天下午两点是在世纪广场见面对吧? 字打完了,拇指已经悬在发送键上。 但就在按下去的前一秒,江亦辰停住了。 他把这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 不对。 江亦辰靠在办公桌边上,手指摩挲着手机的边框。 白菲菲说老地方见,说明她默认自己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 如果他现在发消息去问,就等于是告诉白菲菲——他忘了。 一个男人,忘了和自己关系不一般的女人的“老地方”。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不在意,意味着不上心,意味着对方在他心里根本没什么分量。 江亦辰虽然没谈过恋爱,但这点人情世故还是懂的。 更何况白菲菲是什么人? 那可是动不动就开始发飙,一条消息能写出一篇高考作文的篇幅来。 他要是现在发消息过去问她老地方在哪里,白菲菲那边估计能写出一篇万字长文。 从“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开始,一直写到“算了,就当我看错了人”。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江亦辰就觉得头皮发麻。 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往沙发里一倒。 算了。 下午两点,世纪广场。 去碰碰运气吧。 至少比在市中心瞎逛强。 江亦辰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嗡嗡作响。 自从穿越过来之后,事情就没断过。 穿越前他好歹只是个普通大学生。 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食堂的饭菜太难吃、期末考试的题目太难背。 好吧,还有楚月柔对自己爱答不理的烦恼。 现在倒好,一睁眼就是律所老板,要管几十号人的饭碗。 要处理一堆看不懂的卷宗,还要应付白菲菲和顾书瑶这两个让他头疼的女人。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不……这个律所不开算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商量。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他一个学经管的,对法律一窍不通,硬撑着当什么律所老板,迟早要露馅。 到时候别说1000万了,连裤衩都得赔进去。 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压了下去。 江亦辰坐直了身子,目光扫过办公室外面那些正在工位上忙碌的员工。 透过磨砂玻璃,他能看见那些模糊的人影,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敲键盘,有的拿着文件匆匆走过。 这些人指着他吃饭。 而且这家律所,不管怎么说,也是原来的江亦辰一手创办的。 原则上来说,也是自己的。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回了心底。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回不是余静那样鬼鬼祟祟地探脑袋,而是正常的敲门后推门进来。 苏晴。 她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卷宗,放在桌上能砸出一个坑的那种厚度。 “江总,这是近期需要您处理的案子,您过目。” 苏晴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平静,不带什么情绪。 江亦辰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把东西放在桌上就行。 苏晴把卷宗放下,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就走了出去。 她知道这位江亦辰的脾气。 虽然是他让自己去拿卷宗的,但拿来了之后什么时候看、看不看,全凭他的心情。 有时候堆在桌上能放一个星期都不带动一下的。 不过苏晴临走之前,还是回头看了一眼桌上最上面的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离婚案的委托,委托人叫夏楚。 这个案子标的额不小,但情况比较复杂,对方律师也是业内有名的一把好手。 如果江亦辰能亲自接手的话,胜算会大很多。 但苏晴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说了也没用,江亦辰要是心情不好,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看。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江亦辰一个人。 他看着桌上那摞卷宗,烦躁感又从心底冒了上来。 卷宗,卷宗,又是卷宗。 他一个学经管的,看这些法律文书跟看天书似的。 但放着也不是办法。 江亦辰随手拿起最上面那份文件,翻开第一页,看了一眼标题。 离婚纠纷案委托书。 委托人:夏楚。 夏楚? 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但看到“离婚纠纷”四个字,江亦辰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他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关于自己的新闻,什么“律界黑马一怒为红颜”之类的。 虽然措辞夸张了点,但有一点倒是没说错。 看来以前的自己经过楚月柔那件事之后,江亦辰在离婚纠纷这个领域,确实打出了一点名气。 所以现在有离婚案找上门来,倒也不算奇怪。 江亦辰正准备翻开看看具体内容,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顾书瑶。 江亦辰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顾书瑶? 她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干什么? 一个不太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来。 该不会是自己和余静在办公室里说话的事情,被她知道了吧? 这才过去多久?半个小时都没有。 如果顾书瑶真这么快就知道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 自己的公司里,有她的眼线。 江亦辰盯着屏幕上顾书瑶的名字,犹豫了两秒钟,最终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第102章竟然主动报备! 江亦辰盯着屏幕上顾书瑶的名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犹豫了两秒。 该来的终究是躲不掉。 他已经做好了被审问的准备。 脑子里飞速组织着措辞。 如果她问余静为什么单独在办公室,就说谈工作。 如果她问为什么关门,就说谈的是客户隐私。 如果她问谈了什么工作,就说…… 算了,编不下去了。 江亦辰咬了咬牙,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江亦辰,你在哪里?” 顾书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果然。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一上来就问他在哪里,这不是查岗是什么? 看来自己猜得没错,公司里八成真有顾书瑶的眼线。 余静前脚刚走,她的电话后脚就打过来了,这速度比外卖骑手还快。 但江亦辰还是决定实话实说。 不为别的,主要是他现在真没精力和顾书瑶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 白菲菲的事已经够让他头疼了,要是再跟顾书瑶扯谎,万一被拆穿,那就是两头起火。 更何况,他潜意识里也不太想惹顾书瑶生气。 “我在公司里面上班。” 江亦辰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甚至还刻意带上了几分理直气壮的意味。 说完之后,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机,等着对面的下一句话。 “嗯。” 顾书瑶应了一声。 就一个字。 江亦辰竖起耳朵等着后续,结果等了足足三秒,对面居然没声了。 这是什么路数? 暴风雨前的宁静? 还是正在组织语言,准备放大招? 正当江亦辰脑子里开始预演各种可能的质问方式时,顾书瑶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我跟宋医生约好了,今天傍晚要前往他的诊所进行治疗。 你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江亦辰愣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站在办公桌前面,手机贴在耳朵上,一动不动。 不是质问。 不是审问。 是来报备的。 是来问他去不去的。 江亦辰心头那股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像是被人从悬崖边上拽了回来,脚底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原来不是因为余静的事跑来质问,而是主动来跟自己报备行程。 他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对顾书瑶说的那些话。 他说宋喆那个人看着居心叵测。 当时顾书瑶是什么反应来着?反正答应了。 江亦辰以为她就是在敷衍自己。 毕竟按照他从大学时候开始对顾书瑶的了解,这个女人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 她想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她不想做的事,谁也逼不了。 但现在,她打电话来了。 而且是在去之前,提前告诉他。 这说明什么?说明她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了。 说明他昨天说的话,还是起作用了。 说明她在意他的感受,在根据他的感受来跟自己沟通。 江亦辰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心底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有点暖,又有点别扭。 他虽然到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顾书瑶这个死对头是他妻子这个事实。 但对于这个已成的事实,他也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接受。 而顾书瑶同样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向他靠近。 “我不知道今天要什么时候下班。” 江亦辰开口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不少。 “如果下班得早一点的话,到时候我会跟你一起去的。” 他没有把话说死。 因为他今天下午是真的有事。 白菲菲那边约了下午两点,世纪广场,老地方。 虽然他现在连那个老地方具体是世纪广场的哪个角落都不知道,但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约会。 是为了拿回别墅的房产证。 这件事的优先级,排在第一位。 “好的,那到时候再联系。” 顾书瑶的回答很简短,语气里没有失望,也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能确定时间。 江亦辰从她的声音里听出来了。 顾书瑶这通电话,是真心实意地在考虑他的感受。 毕竟昨天晚上答应了他要和宋喆保持距离。 但为了江念尧的心理治疗,她又不得不去。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提前跟他沟通一下。 对此,江亦辰倒还是能够理解的。 “如果没有什么事就挂电话了。” 江亦辰说着,已经准备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他今天下午是真的有事。 白菲菲那边不能再出岔子了。 “先别挂。” 顾书瑶的声音突然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刚才压低了一点,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语气。 有点犹豫,又有点试探。 “问你个事行吗?” 江亦辰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听出来了,顾书瑶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轻松的。 不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假装的轻松,而是真的像是在闲聊。 “你说。” 江亦辰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重新贴紧耳边。 “昨天晚上你到底做什么梦了?笑成那样。” 顾书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江亦辰拿着手机的手微微僵了一下。 明显的愣了一下。 他记得昨天晚上那个梦。 但在那个梦里,顾书瑶不是他的死对头。 而是一起共同奋斗的伙伴。 那种感觉很奇妙。 像是在梦里找到了某种现实中从来没有过的东西。 但这些话,江亦辰说不出口。 他总不能告诉顾书瑶,我梦见咱俩在大学的时候不是死对头。 而是一起奋斗的美好场景,我看着你那纯洁天使般的背影,所以开心得笑了。 这种话,此时的江亦辰实在是讲不出来。 “真的吗?昨天晚上做的梦我都记不得了。” 江亦辰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自然。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顾书瑶听到这个回答,心里动摇了一下自己原本的想法。 她一开始觉得,可能是江亦辰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所以在梦里才会笑成那样。 但后来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 最大的可能是——他梦见了楚月柔。 因为只有楚月柔,才能让江亦辰那样开心。 可是按照顾书瑶对江亦辰的了解,以前的江亦辰从来不会隐藏楚月柔。 只要是有关楚月柔的事,他都是明目张胆说出来的,哪怕只是一个梦。 既然他说不记得了,那或许梦见的真的不是楚月柔,只是一个普通的梦呢? 见到江亦辰没说,顾书瑶也不好强问。 “那行吧,下午再联系。” “好。” 江亦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103章强哥来电 江亦辰已经没有心思去看桌子上的案卷了。 那些案卷摊开在桌面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排列整齐的蚂蚁。 他扫了两眼,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现在他只有一个想法——赶紧到市中心的世纪广场去。 万一能碰碰运气找到白菲菲呢? 江亦辰抬了抬手,按亮手机屏幕。 11:30。 距离下午两点还有两个半小时。 但也差不多要下班了。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整个人往办公椅里靠进去,仰头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块灯管在微微闪烁,发出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会儿眼,江亦辰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上躺了下去。 他把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挡住天花板的灯光。 皮质沙发有些凉,贴着后颈,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 空调出风口发出低沉的嗡鸣声,持续不断。 躺了大概十几分钟,江亦辰坐起身,收拾好自己复杂的情绪,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到外面律所同事的办公区域。 格子间里,几个年轻律师正埋头翻着厚厚的案卷材料。 有人用荧光笔在纸上划着重点,有人对着电脑屏幕皱眉。 都在工位上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手边摞着一沓待整理的资料。 所有人都在忙。 江亦辰站在走廊上看了一会儿。 他想说点什么,或者帮点什么忙,但脚底下像是被钉住了。 他对法律简直一窍不通,贸然插手说不定反而添乱。 站了几秒,他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带上。 重新坐回椅子上,江亦辰拿起手机翻了翻。 屏幕上的通知栏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他把手机放下。 就在他坐等下班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震动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罗强。 看到这个名字,江亦辰心里就明白了。 这肯定是罗强打电话过来催他了——他要撤股,催自己赶紧给他兑现。 说实话,答应罗强之后,江亦辰一直都在努力想办法。 但想不到才过了短短一天的时间,罗强又打电话来催了。 手机在掌心震动着。 江亦辰盯着屏幕上罗强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不过无论怎么说,自己答应的事情,不可能连电话都不接。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强哥。” “亦辰。”罗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还算平稳,但江亦辰从里面听出了一种压着的急切,“你钱凑得怎么样了?我真的特别特别着急使用啊。” 果然不出所料。 江亦辰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收紧了一点。 不管怎么说,罗强也是自己的好兄弟,是从高中一起走过来的人。 “强哥,你给我三天的时间。”江亦辰让自己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现在才过去了一天,还有两天。 第三天我肯定准时给你凑出来,你放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安静到江亦辰能听见听筒里传来的细微呼吸声。 “行,那我就再等你三天。” 罗强的语气里没有咄咄逼人,也没有冷嘲热讽。 但江亦辰能感觉到,罗强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没抱多大希望。 在罗强眼里,江亦辰自从大学毕业之后,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各种让人心寒的事情——公司不管,钱倒是没少往外拿。 所以罗强心里面其实已经对江亦辰放弃了。 但他们毕竟是十多年的兄弟。 他今天打这个电话,还是决定说相信一下江亦辰。 他要看看江亦辰说的话到底还算不算数。 现在江亦辰承诺三天之内凑齐,他也没有必要逼着江亦辰。 “行,那就这样。” 罗强挂了电话。 江亦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沉默了几秒。 此时的罗强,正坐在医院病房里的一张塑料凳子上。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走廊尽头飘来的淡淡的稀饭味道。 窗帘半拉着,午后的光线被挡在外面,整个房间显得有些昏暗。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 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干裂起皮,双眼紧紧闭着。 各种管子和线从被子下面延伸出来,连接到床头那台监护仪上。 监护仪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屏幕上的绿色波形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女孩一动不动。 罗强把手机从耳边放下来,轻轻握住了女孩露在被子外面的手指。 那几根手指冰凉,握在掌心里像是握着一截冬天的水管。 “妹妹。” 罗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怕被旁人听见。 “不管如何,哥哥一定会救你的。请你等等哥哥。” 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着。 没有人回答他。 罗强握着女孩的手坐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松开。 他把女孩的手轻轻放回被子边上,站起来,走到病房的窗户边上。 窗外的城市灰蒙蒙的,高楼大厦层层叠叠,午后的阳光被云层滤成了惨淡的白色。 罗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手指在一个联系人名字上停了几秒。 花姐。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然后拨了出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了。 “花姐。” 罗强把声音压得很低,腰背不自觉地微微弯下去,“上次是一个意外,我那兄弟不知情,还请花姐再给我一个机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劈头盖脸的骂声。 声音很大,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那股火气。 罗强一句话都没有回,就那么听着。 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等对面骂完了,他才重新开口。 “是,是,我知道。” 又是一阵沉默。 罗强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好的。明天上午十点,我们在上次的酒店见面。”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 在窗边站了很久。 今天早上,医院刚刚给他送来了催费单。 一张白色的打印纸,上面印着冷冰冰的数字——金额是五万。 五万块钱。 说实在的,罗强心里真的很悲凉。 他罗强何时缺过五万块钱?从前在外面吃饭应酬,一顿饭花掉大几千上万,眼睛都不眨一下。 可现在,为了五万块钱的医药费,他得低声下气地求人。 但为了给妹妹医病,他真的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罗强转过身,走回病床边,重新在那张塑料凳子上坐下来。 凳子很硬,坐久了硌得骨头疼。 他握住女孩的手,没有再说话。 监护仪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像是替她在回答。 而另一边的江亦辰,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把手机放到办公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慢慢吐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窗外阳光正好,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江亦辰靠在椅背里,盯着那些光影看了几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站起身。 现在他只想快点去把白菲菲手中的别墅房产本给拿回来。 第104章发挥秘书的作用 江亦辰站起身的时候,车钥匙在掌心硌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他把钥匙攥得太紧了。 走到办公室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动作却忽然停住。 世纪广场再怎么说也是市中心。 光是固定商铺就好几百家,工作日中午少说也有几千号人。 他一个人去,能找着什么? 凭运气? 凭直觉? 还是凭他站在广场中央转几个圈,白菲菲就会从人群里自己走出来? 江亦辰把手从门把手上收了回来。 大海捞针。 这个成语冒出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刚才那点急切像是个笑话。 他走回办公桌边,把车钥匙放下。 钥匙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脆。 怎么办? 他无意识地翻了翻案卷,纸张哗啦响了一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忽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苏晴。 这个名字像一道光,啪地在他脑子里亮起来。 苏晴——他的秘书。 不管怎么说,她跟了以前江亦辰这么些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她在打理。 他肯定是个甩手掌柜。 最重要的是,苏晴对人头、对信息、对各种门路,比他清楚得多。 白菲菲的事,苏晴说不定知道些什么。 就算不知道,也比他像无头苍蝇一样冲到世纪广场乱撞强。 江亦辰把想法来回转了两遍,觉得靠谱。 他拉开办公室门。 外面格子间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着。 苏晴的工位在最靠近他办公室的位置。 她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表格密密麻麻,一边滑动鼠标一边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黑色西装裙,白色衬衣,头发在脑后挽了个利落的髻。 “苏晴。”江亦辰探出半个身子。 苏晴抬起头,明显愣了一下。 “你进来一下。” 江亦辰缩回身子,坐到办公桌后面,把案卷合上推到一边,手搭在桌面上等着。 门被轻轻推开。 苏晴走进来,顺手带上门,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标准的秘书姿态。但眼神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疑惑。 “江总,您找我?” 江亦辰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直接问白菲菲的事?太冒昧了。 他在苏晴眼里的形象虽然不见得多好,但也不至于差到那个份上。 得绕一下。 “那个……”江亦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苏晴,你早饭一般去哪里吃?”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太蠢了。 果然,苏晴愣住了。 她交叠在身前的手指微微收紧,嘴唇动了动,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跟了江亦辰这么多年,这个人什么时候关心过她的私生活? 别说早饭,请假条递上去他看都不看就签,签完连哪天都记不住。 今天早上已经叫了她两次。 还问早饭去哪里吃。 不对劲。 苏晴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她迅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选择最稳妥的回答。 “江总,”她声音保持着平稳和恭敬,“我中午饭一般不吃,我早点吃过了。我在减肥。” 滴水不漏。 不管江亦辰什么目的——想约吃饭也好,有别的安排也好。 这个回答都能把路堵死。 江亦辰看着眼前的苏晴。 黑色包臀裙勾勒出腰胯线条,白衬衣收进裙腰里,腰很细。 肩线平直,锁骨在领口处若隐若现。 头发挽起后露出整张脸,下巴尖尖的,鼻梁挺直,眼睛不大但很亮。 江亦辰忽然发现,如果仔细看,苏晴其实很好看。 不是一眼就能注意到的,是需要定下心多看几眼才能发现的。 平时他从没仔细看过她,今天这么一看,才发现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该细的地方也够细。 他看得有点出神。 苏晴感觉江亦辰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住了。 不是平时扫一眼就移开的那种,而是直勾勾的、带着审视意味的注视。 从脸到肩膀,又从肩膀往下走了一圈,最后回到脸上。 她心跳猛地加速。 做了这么多年秘书,这个人从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她。 在苏晴印象里,江亦辰对自己几乎是无视的。 可现在,他像一头发现猎物的狼一样盯着自己。 苏晴后背微微发紧。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老板该不会要发挥秘书的“作用”了吧? 她心里疯狂摇头。 不至于,江亦辰虽说不怎么靠谱,但也不至于是那种人。 可他今天的表现实在太反常了。 一连串反常行为拼在一起,由不得她不多想。 苏晴深吸一口气,趁江亦辰还没回神,开口说道:“江总,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先出去了。” 语气平稳,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已不自觉攥紧了裙子面料。 她现在只想立刻离开这间办公室。 江亦辰被这句话猛地拽回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盯着苏晴看了那么久,而且是打量的、审视的目光。 苏晴一定发现了,不仅发现,而且误会了。 江亦辰的脸一下子红了。 从脖子红到耳朵根,脸颊发烫,像被人当场抓住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露出一个极其尴尬的表情。 苏晴看到他脸红,心里吐槽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江亦辰什么时候学会害羞了? 但她没说出口,只站在那里等下文。 “那个……”江亦辰清清嗓子,视线移到案卷上,不敢再看苏晴,“苏晴,你别误会。 我就是想让你带我去附近吃个饭,然后……有点事跟你谈。” 苏晴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有事不能在办公室谈? 非要到外面去? 转念一想,这么多年江亦辰确实没对自己做过出格的事。 公司管理得一塌糊涂,但对自己,一直清清白白。 刚才那些念头,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江总要吃饭也可以,我陪您去。”苏晴声音恢复公事公办的平稳,“不过我一般都在下面的快餐店随便吃点,对付一口就行了。” 她把“快餐店”三个字咬得稍重。油腻腻的桌子,塑料凳子,十五块钱一份的盖浇饭。 你江亦辰一个大老板,总不会愿意去那种地方吧? 既没拒绝,又铺了台阶。 嫌寒酸正好不去了,有事办公室说。 她等着江亦辰说“那算了”。 然后听见江亦辰说—— “好,那就去快餐店吃。” 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苏晴愣住。 江亦辰从椅子上站起来,拿起车钥匙和手机,绕过办公桌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发现她还站在原地,回过头看她一眼。 “走啊。” 苏晴嘴角抽了一下。 糟糕了。 她在心里说。 骑虎难下了。 第105章电梯惊魂 话是自己说出去的,台阶是自己铺的,结果江亦辰一脚踩上来,连犹豫都没犹豫。 她现在要是再说“算了还是别去了”,那就不是推脱,是明摆着打老板的脸。 苏晴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到标准的职业微笑。 “江总,那我去收拾一下工位,过五分钟,您出来,我们门口遇。”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 苏晴转身朝门口走去。 步伐平稳,背脊挺直,和平时一模一样。 走到门口,拉开门,出去,反手把门带上。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抬起右手,照着自己嘴唇上方的位置扇了两下。 力道不重,但足够响。 “让你嘴欠。”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一开始说不吃饭不就完了?非要加那句快餐店。 真的是……” 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走廊里有人经过,她立刻恢复成那个端庄得体的苏秘书,冲对方微微点头,踩着细高跟往自己工位走。 坐下之后,她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看了几秒,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鼠标在手里握了一会儿,被她放下。 开始收拾桌面——笔归位,本子合上,水杯放到桌角,键盘推正。 收拾完,她起身朝前台走去。 就在她离开工位不到十秒钟,江亦辰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 江亦辰走出来,手机和车钥匙捏在手里,往门口方向走。 格子间里,键盘声没停,但所有人的眼神都跟着他移动。 等他走过拐角,消失在前台方向,办公室里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嗡地一声炸开了锅。 “看见没?”坐在靠窗位置的老周把键盘往前一推,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苏秘书先出去,江总后脚跟。” 对面工位的小刘压着嗓子接话:“用你说?我掐着表算的,前后不到十秒。” “十秒……” 老周拖了个长音,“这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旁边工位的李姐把笔往桌上一搁,啧了一声:“你们说江总以前追楚月柔那会儿,闹得多大?整个律所谁不知道。 这才消停多久,转头就盯上自己秘书了。” “盯上?”小刘冷笑一声,“你这话说得太客气了。 苏晴跟了他多少年?以前正眼都不带瞧的,今天早上叫进去两回,现在直接领出去吃饭。这不是盯上,这是下手。” “而且你们想想江总那个性格。”老周竖起一根手指,压低声音,“霸道,说一不二。 他想干的事,什么时候轮得到别人说不?” 众人沉默了一瞬。 李姐叹了口气:“苏晴这回是跑不掉了。” 格子间里的讨论渐渐低下去,但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差不多——替苏晴捏一把汗。 当然,这些对话江亦辰一个字也没听见。 如果他听见了,大概也得替自己捏一把汗。 他此刻正走到前台,脑子里想的全是待会儿怎么开口问白菲菲的事。 直接问?太冒昧。 绕圈子?刚才问早饭已经够蠢了,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前台小妹看见江亦辰走过来,又看见苏晴站在门口等他,眼睛瞪得溜圆。 江亦辰走到苏晴旁边,两个人肩并肩朝电梯间走去。 前台小妹目送他们走远,然后飞快地打开微信,往群里打字。 江亦辰和苏晴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正是上班时间,电梯里本来应该挤满人。 但楼层高,中间停了几层,人下得差不多了。 等到电梯门关上,轿厢里就剩他们两个。 苏晴站在左边,江亦辰站在右边。 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一米的距离。 苏晴盯着电梯门上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江总,我其实不怎么饿。 要不——喝杯奶茶或者咖啡算了?”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转得生硬。 刚才说去快餐店的是她,现在说不饿的也是她。 但她是真的不想去快餐店。 油腻腻的桌子,塑料凳子,十五块钱一份的盖浇饭——她平时根本就不吃那些。 刚才那么说,纯粹是为了让江亦辰知难而退。 谁知道他没退。 江亦辰听她这么说,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虽然大学吃过食堂,但以现在的身份去快餐店,多少有点不自在。 苏晴主动提出来改喝奶茶,正好。 “行。”他说。 电梯继续往下走。 轿厢里安静下来。两个人并排站着,面朝电梯门,谁也没看谁。 数字从二十跳到十五,又从十五跳到十二。 就在这时,轿厢忽然发出一声闷响。 不是正常的运行声,是金属挤压的、不祥的那种响动。 紧接着,整个轿厢剧烈抖动了一下,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攥住晃了晃。 江亦辰的第一反应是——卧槽。 第二反应还没形成,电梯里的灯就灭了。 彻底黑了。 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轿厢停止了抖动,静止在半空中。 黑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把所有的声音都吞掉了。 江亦辰站在原地,脑子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地炸开。 电梯坏了。 困住了。 会不会掉下去? 这楼多少层来着? 我他妈才刚穿过来没多久,老天爷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失去的十年青春已经够糟心了,要是连这条命都交代在电梯里,那也太亏了。 哪怕再糟糕的人生,也比没命强。 他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从喉咙里挤出来。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叫出了声。 然后一道光在他身边亮起来。 苏晴打开了手机手电筒。 白光照亮了轿厢的一角。 江亦辰偏过头,看见苏晴举着手机,脸上的表情平静得过分。 眉毛没皱,嘴角没撇,甚至看不出什么紧张。 跟平时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的表情一模一样。 苏晴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江亦辰脸上。 她看见这位江总脸色发白,嘴唇紧抿,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平时那张冷硬霸道的脸,此刻露出了完全不符的慌张。 苏晴差点笑出来。 原来江亦辰怕这个。 外表那么不可一世的人,遇到电梯故障居然会慌成这样。 有钱人就是怕死! 但她忍住了。 嘴角动了动,压下去。 “江总,不要怕。”她声音平稳,甚至还带着点温和,“我在呢。” 江亦辰听见这句话,愣住了。 恐惧像退潮一样迅速回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心底涌上来的羞耻感。 他,一个七尺男儿。 被一个女人说“不要怕,我在呢”。 丢人丢到家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也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 两束光交叉着照亮轿厢,金属壁反射出冷白色的光。 “这么大的写字楼,”他忍不住开口,“电梯也能出故障。” 语气里带着恼怒和没散尽的余悸。 操。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 苏晴没接话。她把手机换到左手,然后慢慢蹲下来。 “江总,蹲下来。”她说,“蹲下来安全一点。” 第106章全都贴进去了 江亦辰蹲下去的动作比苏晴慢了半拍。 不是不想蹲,是腿有点软。 刚才那一下失重感还残留在小腿肚上,像过了电一样微微发颤。 他撑了一下轿厢壁,才稳住身形,慢慢蹲下来。 苏晴蹲在他旁边,手机搁在膝盖上,手电筒的光朝上打,在天花板上映出一圈白。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蹲着。 轿厢里安静下来。 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江亦辰蹲了一会儿,忽然偏过头。 手电筒的光从侧面打过去,把苏晴的脸切成明暗两半。 一半亮,一半藏在阴影里。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微微颤动。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 “苏晴。”他开口。 苏晴没抬头,目光落在面前的金属壁上。 “嗯?” “你怕不怕?” 苏晴抬起眼睛。 手机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从江亦辰的下颌扫过去。 她看见他的下颌线,看见他微微皱着的眉头,看见他眼睛里映着的那一点光。 心跳漏了半拍。 她很快低下头,把目光重新钉回面前的金属壁上。 “怕。”她的声音不大,在狭小的轿厢里却听得很清楚,“怎么不怕呢?” 顿了顿。 “但是怕又有什么用呢?” 后面这句话说得很轻。 不像是在回答江亦辰的问题,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尾音往下坠,坠到一个很深的、看不见底的地方。 江亦辰听出来了。 这语气里有东西。 不是针对现在,是针对从前。 是那种积攒了很久的、被反复验证过的失望,才会长出来的认命。 他没有追问。 “我就知道你肯定也怕的。”江亦辰把身体重心换到另一条腿上,膝盖骨硌得生疼,“刚才……” 他停顿了一下。 “刚才我被吓得叫出声那件事。” 苏晴偏过头看他。 江亦辰脸上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跟他平时在办公室签文件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不许说出去。”他说,“替我保密。” 苏晴愣住了。 上一秒她还沉浸在某种说不清的酸涩里。 这个男人问了她怕不怕。 不管他是随口一问还是真心关心,她都收下了,把它当成关心收下了。 下一秒他说出这种话。 让她保密。 苏晴没忍住。 嘴角翘起来。 不是那种职业微笑,是真的、从嘴角自己跑出来的弧度。 “江总,”她说,声音里含着笑,“您是老板,我哪敢说出去。” 江亦辰皱了皱眉。 这话听着像是在答应,但怎么品怎么不对劲。 “你少来。”他说,“你们女人传消息的速度我又不是不知道。” 苏晴彻底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闷在喉咙里,像被捂住嘴的铃铛。 气氛就这么松了下来。 江亦辰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打电话。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的信号格是空的。 干干净净,一格都没有。 “没信号。”他皱起眉头。 苏晴没动。 江亦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机。 那意思很明显——你怎么不打? 苏晴迎着他的目光,慢慢地、无奈地、甚至带着点“你终于想起来了”的表情,把自己的手机屏幕也亮给他看。 也是空的。 “这狗屁的果子手机。”江亦辰把手机翻了个面,看着背面的苹果标,“信号不行。改天换夏为。” 他说得极其自然。 苏晴听得愣了一下,却没有深想。 她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轿厢面板上。 “紧急按钮。”她说着站起来,蹲久了的膝盖咔嚓响了一声。 面板上有个黄色的按钮,底下印着铃铛的图案。 苏晴按下去,按钮陷进去,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三秒。 五秒。 没反应。 她又按了一下。 这次按得更用力,指尖都泛了白。 咔嗒。 “喂?喂喂?” 一个男声从按钮上方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和物业中控室特有的回音。 苏晴和江亦辰同时松了一口气。 “电梯困人了。”苏晴凑近扬声器,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两个人,在……大概十几层的位置,刚才往下坠了一下。” 那边应得很快:“知道了知道了,已经报修了。 你们待着别动,别扒门,别跳,维修的人马上到。 保持冷静啊。” 扬声器里安静下去。 苏晴重新蹲下来。 两个人又回到了最初的姿势,并排蹲着,面朝同一面金属壁。 手电筒的光交叉着照亮一小块地方。 时间变得很稠。 一分钟像三分钟那么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十五分钟…… 轿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和手机电量往下掉的数字。 然后。 毫无征兆地。 整个轿厢往下沉了一下。 不是刚才那种抖动。 是下沉。 像脚底被人猛地抽走了地板,五脏六腑同时往上飘。 失重。 苏晴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失重”这两个字,尖叫声已经从喉咙里冲了出来。 她整个人朝江亦辰扑过去。 不是“靠过去”,是“扑过去”。 身体在恐惧面前比大脑快得多,手臂张开,整个人撞进他怀里。 脸埋进他的胸口。 衬衣布料下面是温热的。 苏晴今天穿的是一件薄款的职业衬衫,胸口贴着江亦辰的胸膛,中间隔了两层布料和她的内衣。 但现在她什么都顾不上,连“老板和秘书之间应该保持社交距离”这件事都从脑子里被甩飞了出去。 她只知道抓住他。 死死抓住。 江亦辰也没好到哪去。 在轿厢下沉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心跳直接飙到嗓子眼。 他的双手本能地收紧,一把攥住苏晴的后背。 衬衣被他攥出了褶皱。 两个人抱在一起。 然后…… 轿厢停了。 震动从脚底传上来,金属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一切归于静止。 安静。 彻底的安静。 苏晴的尖叫声已经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两个人都能清晰感受到的、胸腔贴着胸腔的心跳。 咚。 咚。 咚。 分不清是谁的。 苏晴猛地弹开。 像被烫到一样。 她退回原来的位置,后背抵上轿厢壁,冰凉的金域透过衬衫传到脊背上。 她低着头,目光钉在自己的鞋尖上。 脸红得能煎鸡蛋。 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遍。 苏晴你疯了吗?那是江亦辰。 那是你老板。 你刚才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脸贴在他胸口。 你的……你的……全都贴上去了。 她闭上眼睛,恨不得电梯再往下坠一次,直接坠到底算了。 江亦辰也尴尬。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攥住她后背的姿势,悬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最后他把手放下来,搭在自己膝盖上,指关节无意识地蜷了蜷。 他刚才也怕了。 怕得抓住了自己的秘书。 堂堂七尺男儿。 他清了清嗓子。 轿厢里只剩下这个清嗓子的声音。 沉默持续了大概三十秒。 江亦辰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是男人。 这种时候,打破沉默应该是他来做的事。 “苏晴。”他开口,声音尽量放平。 苏晴没抬头。“嗯。” “咱俩……”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再怎么说,也算生死之交了哈。” 尾音带了个“哈”,是刻意放轻的语气词,用来试探。 苏晴终于抬起头来。 脸红还没完全褪干净,但表情已经从羞耻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她的眉毛拧起来,嘴唇动了动,然后…… “呸呸呸。” 她连呸了三声。 “什么生,什么死。”她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我们这顶多是困个电梯而已,别说得那么……那么不吉利。” 最后三个字咬得很重。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他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嘴角微微一勾的商业笑容,是真的被逗笑了。 眉眼都舒展开来,连带着刚才的尴尬也散了大半。 “对对对。”他顺着她的话往下接,“不吉利。 那换一个说法——咱俩共患难,这样总行了吧?” 苏晴看了他一眼。 灯光从下面打上来,把他脸上的棱角照得更深了些。 眼睛里有笑意,不是平时那种运筹帷幄的笑,是纯粹的、因为某件小事而觉得好玩的笑容。 她没见过江亦辰这样笑。 “嗯。”她点了点头,嘴角重新弯起来,“这可以。” “就是能共患难,不知能不能通享福!” 两个人相视一笑。 笑完了,气氛终于真正松下来。 江亦辰把后背靠上轿厢壁,长出了一口气。 【感谢各位大大的催更,评论,跪谢!!】 第107章从没见过他喝奶茶 江亦辰吸了一口奶茶。 准确地说,是狠狠吸了一口。 吸管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声,珍珠弹上来撞在吸管壁上,又被他一口气全嘬进嘴里。 江亦辰还是保持大学喝奶茶习惯,咖啡喝不惯。 她没见过江亦辰喝奶茶。 事实上,在她的认知里,江亦辰这个人跟奶茶这两个字就不应该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 他应该喝黑咖啡,不加糖不加奶的那种,喝的时候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文件上,仿佛苦味能让他保持清醒。 而不是现在这样—— “这个珍珠煮得有点硬。”江亦辰把杯子放下来,看了一眼杯壁上挂着的水珠,评价了一句。 苏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她端起自己面前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铺开。 两个人坐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 从电梯里出来之后,江亦辰没有直接回公司,而是对她说“找个地方坐一下”。 她没有拒绝。 不是因为他是老板所以不能拒绝,是因为她自己也需要坐一下。 腿还有点软。 咖啡店的冷气开得很足,头顶的射灯在桌面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 苏晴的手指环着咖啡杯,指腹感受着陶瓷传递过来的温度。 江亦辰把奶茶杯放下来,两只手交叠搭在桌面上。 他看了一苏晴一眼。 苏晴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又停住。 这是江亦辰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她在办公室见过无数次。 每当他签文件之前犹豫的那几秒,手指就会这样敲。 “苏晴。”他开口了。 苏晴把咖啡杯放下,后背微微挺直。 “你不要有过多的心理负担,也不要误会。”江亦辰说,语速不快,“我就是单纯想找你出来,有事跟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 “想请你帮个忙。” 苏晴眨了一下眼睛。 她没想到江亦辰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请”这个字,从江亦辰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怪的陌生感。 不是说他平时不礼貌,而是——他是老板。 老板不需要“请”秘书做事,老板只需要“让”秘书做事。 这是职位赋予的权力,理所当然到连被指使的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 但他今天用了“请”。 苏晴把这种感觉压下去,点了点头:“什么事江总你说,只要我帮得上忙的,你说就行了。”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太满了,但收不回来。 江亦辰又拿起奶茶杯,吸了一口。 这一次吸得没那么猛,吸管里只上来几颗珍珠,在嘴里滚了一圈被他咬碎。 他把杯子放下,目光从奶茶杯上移开,落在苏晴脸上。 “那个……”他拉了个长音,“你知不知道白菲菲?” 苏晴的手指在咖啡杯上停住了。 她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至少也得是跟公司有关的事情。 一个新项目,一份需要加急处理的合同,一个需要连夜整理的报表。 白菲菲。 她当然知道白菲菲。 白菲菲是楚月柔的闺蜜。 楚月柔是江亦辰的白月光。 楚月柔出国之后,江亦辰一直在跟白菲菲联系。 这是全公司都知道的事情。 不是什么秘密,但也从来没有人当着江亦辰的面提过。 “知道啊。”苏晴说,声音比她预想的要平静,“怎么会不知道呢?白菲菲在公司谁人不知?” 最后半句话说出口,她有点后悔。 语气里带着的那一点点刺,不知道江亦辰听没听出来。 江亦辰听出来了。 他尴尬地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嘴角标准弧度的商业笑容,是真的、从尴尬里挤出来的笑。 眉眼之间带着点心虚,像一个被当场戳穿的中学生。 “也是。”他说,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也是。” 苏晴看着他这副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江亦辰把剩下的半杯奶茶拿起来,晃了晃,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没有喝,又放下了。 “我找她有事情。”他说,“就是不知道地点在哪里。只大体知道是在世纪广场。” 他看着苏晴。 “你能不能帮忙找一找?” 苏晴的眉头皱起来了。 皱得很快,快到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控制。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美式咖啡。 咖啡表面映着头顶射灯的倒影,一小圈一小圈的光。 她心里有一句话,没说出来。 你说你作为一个公司的老板,让我去做其他任何事情,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办。 哪怕是凌晨三点让我改方案,哪怕是周末让我跑回公司拿一份文件。 你偏偏让我去找白菲菲。 但她没说出来。 “可以是可以。”苏晴抬起头,眉头还皱着,但语气已经恢复了秘书该有的平稳,“但是江总,你能不能告诉我——” 她停顿了一下。 “找她是为了什么?” 问完这句话她就觉得冒昧了。 秘书不该问老板为什么。 秘书只需要执行。 但她还是问了。 因为她想不通。 既然江亦辰和白菲菲一直有联系,既然他们两个的关系——不管是什么关系——已经近到能让全公司的人都在背后议论,那为什么不直接打个电话问地址? 为什么不发条微信? 为什么非要让她去找? 世纪广场这么大,怎么找。 江亦辰看着苏晴皱着的眉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他好像早就知道她会问。 “我让你找她,肯定不是因为私事。”他说,“肯定是因为公事。” 苏晴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江亦辰把后背靠进椅背里,奶茶杯被他推到一边。 “之前我从公司提走的那一千万……”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就是花在白菲菲身上了。” 苏晴愣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 是因为他居然告诉了她。 按照她对江亦辰的了解,按照江亦辰一贯的作风,他根本不会解释。 他只会说“让你去办你就去办”,然后转过身去接下一个电话。 他不会解释,不需要解释,不屑于解释。 但他解释了。 苏晴把咖啡杯端起来,喝了一口。 咖啡已经完全凉了,酸味浮上来盖过了苦味,不太好喝。 她咽下去,把杯子放回碟子里。 “可以。”她说,“那我们就去找。 我这边也认识一些人,到时候让他们帮忙找一下。 找到人之后我再跟江总你联系。” 说完她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 凉的。 酸涩的。 她把这口咖啡含在嘴里停了两秒才咽下去,像是在用它压下心里那些说不清的想法。 他说是公事。 那她就当是公事。 江亦辰拿起自己的奶茶杯,朝她伸过来。 苏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要碰杯。 她也举起自己的咖啡杯,杯沿轻轻碰了一下江亦辰的奶茶杯。 “谢谢你。”江亦辰说。 苏晴的睫毛颤了一下。 江亦辰什么时候会感谢人了。 她抿了抿嘴唇,嘴角弯起来。 不是客气的笑,是真的、被某种说不清的东西推着往上翘的弧度。 “江总。”她说,“去找人的这段时间,也算是工作时间吧?” 江亦辰看着她。 “不能扣工资。”苏晴说,表情很认真。 江亦辰抿嘴笑了一下。 “那肯定的。” 苏晴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杯底留下一圈深褐色的渍迹。 她把杯子放下来,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秒,然后收回来。 第108章他是我男朋友 江亦辰把奶茶杯扔进垃圾桶,从椅子上站起来。 “走。” 苏晴跟着站起来,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一点二十。 两个人出了咖啡店,江亦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大。 苏晴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人行道的砖面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江总。”苏晴喊了一声。 江亦辰回头。 “我们怎么找?” 江亦辰脚步没停,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按了一下,停在路边的车门锁弹开,发出短促的一声。 “先去世纪广场。” 他对世纪广场根本不熟。 十年前的世纪广场还没有这么多楼,没有这么多店,没有这么多人。 那时候广场中间那个喷泉刚建起来,周围一圈还是铁皮围挡。 他骑车路过的时候看过一眼,觉得也就那样。 现在的世纪广场已经完全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了。 苏晴坐在副驾驶,把安全带系上,侧过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江总,我们到了之后分开找吧,这样效率高一点。” 江亦辰把方向盘往左打,车子拐进主路。 “行。” “有什么事电话联系。”苏晴说,“我手机开着声音。” 江亦辰嗯了一声。 车子往前开,阳光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晃得人眼睛发酸。 江亦辰把遮阳板翻下来,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他其实心里很烦。 不是因为苏晴,是因为白菲菲。 他实在是搞不懂白菲菲到底在想什么。 你说好好的一个人,正常约见面发条消息就行,发个定位,说个时间,多大的事。 她偏不。 她非要让余静跑到办公室里来通知他。 江亦辰想了一路也没想通白菲菲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被别人知道? 怕留下聊天记录? 还是单纯觉得这样比较有仪式感? 他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了。 反正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找到白菲菲。 大不了找到晚上还找不到,就去她家楼下堵她。 反正房产证在她手里,这玩意儿今天必须拿到。 世纪广场到了。 江亦辰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两个人从车库坐电梯上来,地面上的热浪一下子扑过来。 苏晴用手挡了一下太阳,眯着眼睛往四周看了看。 “江总,我从这边开始找,你往那边。”她用手指了指方向,“主要看咖啡厅、甜品店这种能坐下来的地方。” 江亦辰点头。 苏晴转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人流里晃了两下,被一个撑着遮阳伞的大姐挡住,再出现的时候已经走出去十几米远了。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苏晴走远,忽然觉得心里没那么慌了。 至少现在不是他一个人在这儿瞎转。 有人帮忙,找到的概率总归大一点。 他转过身,开始往苏晴指的方向走。 世纪广场很大,分ABCD四个区,中间用连廊接起来。 江亦辰从A区开始,看见咖啡厅就进去,站在门口扫一圈,没看到人,转身出来。 甜品店、奶茶店、书店,只要是能坐人的地方他都进去看一眼。 没有白菲菲。 他走着走着,脚步慢下来。 因为他发现前面有个背影。 很眼熟。 那个肩膀的宽度,那个微微往前倾的站姿,那个插兜的方式—— 苏野。 江亦辰的脚步直接停住了。 苏野正站在一家潮牌店的橱窗前面,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像是在看橱窗里的什么东西。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上上次苏野约他去设计室喝茶,他没去。 昨天晚上约他也没去。 现在自己在这里逛大街,要是被苏野看见了,怎么解释? 说什么? 说我在找人? 找一个叫白菲菲的? 苏野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躲她? 江亦辰没多想,趁着苏野还没转过身来,赶紧拐了个弯,钻进旁边一条通道里。 通道里冷气开得足,他走进去的时候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苏野没有跟过来,才松了口气。 继续找。 从A区找到B区,从B区找到C区。 奶茶店进去了四家,咖啡厅进去了六家,甜品店进去了三家。 没有白菲菲。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江亦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两点零三分。 他正准备给苏晴打电话,手机屏幕先亮了。 来电显示:苏晴。 江亦辰接起来,直接问:“找到了?” 苏晴没回答他。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压着嗓子说话的急促感。 “江总,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有点急事。” 江亦辰眉头皱起来。 “什么事?” “你先过来。”苏晴说,然后给他报了一个位置。 世纪广场C区二楼,一家叫“织羽”的服装店门口。 江亦辰挂了电话就往C区走。 电梯人多,他直接走楼梯上去。 到了二楼,他一眼就看到了苏晴。 苏晴站在服装店门口,对面站着一个中年妇女。 妇女烫着短卷发,穿一件碎花上衣,手里挎着一个黑色的皮包。 江亦辰走近了几步,听见那个妇女在说话。 “苏晴,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家里人都安排好了,给你相了一个,条件是真的不错。” 妇女说话的时候手在比划,皮包跟着晃。 “人家有稳定工作,在这边还买了一套房。你嫁过去不会吃亏的。” 江亦辰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上前。 听这语气,应该是苏晴的妈妈。 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 苏晴开口了。 “阿姨。”她语气很平,“我的事情我自己有打算,你们不用操心了。” 江亦辰愣了一下。 阿姨。 不是妈。 那个妇女是苏晴的亲戚。 “我们这是为了你好。”妇女往前走了半步,皮包换到另一边胳膊上,“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还能有差的?” 苏晴往后退了半步。 “阿姨,我知道你们为我好。”她停了一下,“但是我有自己的计划。” 她又停了一下。 “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江亦辰眨了眨眼睛。 他倒没有觉得意外。 苏晴有男朋友这件事,他不知道也正常。 他是老板,苏晴是秘书,工作关系之外的事情本来就不会拿到办公室里来说。 他只是忽然有点不确定苏晴叫他过来是干什么。 就在这时,苏晴转过头,目光越过那个中年妇女的肩膀,直直地看向他。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让江亦辰的后背忽然绷紧了。 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他从未在苏晴脸上见过的信号。 求助。 苏晴朝江亦辰走过来。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每一步都走得很快。 她走到江亦辰面前,伸出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像是做过无数次。 “阿姨。”苏晴回过头,对着那个中年妇女说。 “这就是我男朋友。” 第109章就喜欢这种感觉 江亦辰感受到小臂上传来的温度和柔软,整个人僵了一瞬。 什么情况。 意思是到了2026年,假装男朋友这件事已经随意到这种程度了? 随随便便拉个人就能演,还演得跟真的似的。 他心里一句卧槽。 但他不傻。 苏晴刚才跟那个阿姨说话的语气,那种刻意保持距离的称呼方式,还有她往后退的那半步。 江亦辰看得清清楚楚。 这姑娘是被逼到墙角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苏晴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手指攥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行吧。 江亦辰伸出手,拍了拍苏晴的手背。 动作很轻。 意思很明确——放心,有我。 然后他抬起头,对着面前那个卷发妇女笑了一下。 “阿姨你好,我就是苏晴现在的男朋友。” 苏晴抬起头看他。 眼睛里全是感激,那意思翻译过来就四个字——谢谢老板。 卷发妇女明显愣了一下。 她上下打量了江亦辰一遍,目光从他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脸上。 那种打量方式,像是在菜市场看一条鱼新不新鲜。 然后她开口了。 “小晴啊,”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透了”的笃定,“不得不说,这个小伙子身材相貌都还算可以。” 她停了一下。 “但是你看他这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个赔钱货。” 江亦辰的笑容僵在脸上。 赔钱货? “是不是经常跟你拿钱用?经常花你的钱啊?” 卷发妇女继续说道,手里的皮包换了个位置,“小晴,这种人阿姨见多了,长得人模狗样的,兜里比脸都干净。” 江亦辰感觉一股火从脚底板直接蹿到天灵盖。 去你的赔钱货。 你才是赔钱货。 什么叫经常跟苏晴拿钱用? 什么叫花苏晴的钱? 意思是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花瓶? 就是个花架子? 他刚要张嘴反驳。 手臂上传来一下轻轻的捏。 苏晴捏的。 江亦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见苏晴面不改色,对着卷发妇女点了点头。 “阿姨,你说的太对了。” 江亦辰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就是我男朋友,”苏晴说,语气平平的,“他就是花我的钱,住我的房子。” 她顿了一下。 “但那怎么了?我乐意呀。” 卷发妇女的脖子一下子胀得通红。 嘴张开了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硬是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江亦辰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这位阿姨的太阳穴都在跳。 卷发妇女喘了一口气,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小晴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得考虑自己的后半生了。 你怎么能随随便便找一个看着比你还大,却花你钱的人呢?” 她往前走了半步,皮包在胳膊上晃。 “阿姨给你介绍的这个,有稳定工作,有房有车,是国企的,铁饭碗。 阿姨是为你好,你要听阿姨的。” 苏晴歪了歪头。 “阿姨,”她说,脸上露出一个江亦辰从没见过的表情,“我就是享受这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她挽着江亦辰胳膊的手又紧了一点。 “哪怕人家花我的钱也好,我就爱这样的感觉。” 江亦辰立刻明白了。 这是在故意气人。 他配合地往苏晴身边靠了靠,脸上挤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对着卷发妇女挤了挤眼睛。 卷发妇女的脸色从红色变成了酱紫色。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话。 “你爱咋地就咋地吧。等我回去告诉你爸,看你爸怎么收拾你。” 说完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地面咚咚响。 皮包甩在身后,走出好几步还回头瞪了江亦辰一眼。 苏晴的身体开始抖。 不是哭。 是笑的。 江亦辰能感觉到苏晴挽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在颤,整个人憋笑憋得像个烧开的水壶。 他决定再加把火。 “阿姨!” 他冲着卷发妇女的背影喊了一声。 妇女停下脚步,回头。 “小晴晴对我可好了,”江亦辰说得字正腔圆,每个字都像抹了蜜,“每天我都是睡到自然醒,她给我买衣服、买吃的,什么都给我买。” “我真的是太爱我家的小晴晴了……” 他故意把“小晴晴”三个字拖了个长音。 “还请阿姨成全!” 卷发妇女的脸彻底黑了。 她对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那个碎花上衣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苏晴终于没忍住。 她弯着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手还挂在江亦辰的胳膊上。 “谢谢你——谢谢老板——谢谢江总——”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每说一个谢字就要喘一口气。 江亦辰本来也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苏晴笑的时候,整个上半身都在抖。 而她的胸口正贴在他的手臂上。 软。 很软。 随着她的笑声,那股柔软的触感一下一下地蹭过来,隔着衬衫袖子都能感受到温度和形状。 江亦辰的耳根开始发热。 他低下头,看着苏晴还紧紧挽着自己的手,清了清嗓子。 “好了。” 苏晴还在笑。 “人走了。” 苏晴抬头看他,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 “你也可以放开了吧?” 苏晴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正死死地挽着江亦辰的胳膊,胸口还贴在他的手臂上。 “蹭”的一下。 苏晴弹开了。 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手从江亦辰的胳膊上抽走,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的脸红了。 从脖子一直红到额头。 江亦辰看着苏晴这副模样,把双手插回口袋里。 “我是请你来帮忙的,”他说,语气淡淡的,“结果现在是我帮了你的忙。” 苏晴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高跟鞋尖,没说话。 “说吧。” 苏晴抬起头。 江亦辰看着她。 “你要怎么补偿我?” 苏晴抬起头。 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补偿……补偿就是……” 她眼神到处飘,就是不往江亦辰脸上看。 “补偿就是我帮你找人。” 说完转身就走。 步子迈得飞快,高跟鞋哒哒哒地敲着地砖,像是在逃。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苏晴的背影穿过人流。 他忽然笑了一下。 然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两个人隔着三四米的距离,一前一后穿过C区的连廊。 苏晴走在前面,耳朵尖还是红的,从后面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江亦辰走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忽然觉得这趟寻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意思。 至少今天这一出,让他知道了一件事。 苏晴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第110章背影有点像她! 江亦辰看着苏晴的背影,没追。 前面的脚步声哒哒哒的,频率快得像在踩缝纫机。 苏晴的耳朵尖从后面看红得透亮,像是刚从热水里捞出来的。 他知道她在平复心情。 这种时候追上去,反而让她尴尬。 江亦辰把步子放慢,手插在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人隔了三四米,穿过C区的连廊,绕过两根立柱,又走了一段。 然后苏晴停了。 她靠在连廊的栏杆上,双手搭着横杆,背对着他。 江亦辰看出来了——她在等他。 他走上去,学着苏晴的样子,双手搭上栏杆,并排站着。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栏杆,往远处看。 C区连廊的位置不错,能看见整个中庭。 一楼的大厅人来人往,阳光从玻璃穹顶打下来,把地面照得发亮。 苏晴没看他。 她望着远处,眼睛里的焦点却不在任何一个地方。 像是在看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那种眼神江亦辰知道。 是心里装着事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过了一会儿,苏晴开口了。 “刚刚那个人,”她说,声音不大,像是对着空气说的,也像是对着他说的,“是我的继母。” 江亦辰没接话。 “我亲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 苏晴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所以我一个人出来打拼好多年了。从大学开始。” 她顿了顿。 “大学也是我自己勤工俭学读完的。” 江亦辰的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了一下。 “现在工作了,能自己挣钱了。” 苏晴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那种“说出来都觉得荒诞”的笑。 “我继母又想把我介绍给她侄子。” “提过很多次了。” “我爸也从来不管。他一天天就知道喝酒。” 苏晴转过头,终于看了江亦辰一眼。 “我现在还不想谈恋爱。我只想好好工作。” “仅此而已。” 说完她又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远处。 江亦辰没说话。 但他心里给苏晴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他不知道以前的那个江亦辰了不了解苏晴的情况。 大概率是不了解的。 以前的江亦辰什么样,他从经历的事里多少知道一点。 目中无人,鼻孔朝天,看谁都像在看下属。 但现在的江亦辰懂了。 苏晴这个人,是一步一步靠自己走到今天的。 在苏晴眼里,他江亦辰可能是个大魔头,是个恶毒老板,是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对别人颐指气使的那种人。 但至少这一次,苏晴愿意打开心扉跟他说这些。 江亦辰心里是佩服的。 苏晴在他眼里,就是那种自立、自尊、自强的人。 完全依靠自己的人。 没等他张嘴,苏晴又开口了。 “刚刚谢谢江总了。”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表情认真了很多。 “真的,由衷的感谢。” “但是——”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还是要请江总原谅。事出紧急,我不得不出此下策。”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道歉的样子,忽然想笑。 “没关系,”他说,“挺好的。” 苏晴愣了一下。 “苏晴,”江亦辰看着她,“你这么大一个美女,能选择我当临时男朋友,是我的荣幸。” 苏晴“呵”的一下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微笑,是真的被逗笑了。 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连鼻子都皱了一下。 笑完她转过身,正对着江亦辰,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 “江总,”她说,“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她停了一下。 “但我真的感受到了你的变化。” 江亦辰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那肯定得有变化啊。 他是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 十年前的他,二十多岁,刚要大学毕业,还是个正常人。 十年后的自己变成了什么德行,有目共睹! 傲慢、刻薄、不近人情。 苏晴以前面对的是那个十年后的江亦辰。 现在她面对的是十年前江亦辰的灵魂。 这话他不能说。 “人总是会改变的嘛,”江亦辰说得有点敷衍,“你也一样。” 苏晴听出来了。 她没追问。 “赶紧,”她抬手看了一眼腕上的表,“已经两点半了。” “我们得去找白菲菲。” 江亦辰刚才还沉浸在替苏晴解围的氛围里,被这么一提醒,也反应过来了。 对。 正事还没办。 他正要转身往电梯方向走,苏晴忽然抬手一指。 “江总。” 她的手指向一楼的大厅。 “你看看前面走着的那个,是不是白菲菲?” 江亦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一楼大厅里,一个女人正跟一个男人并排走着。 距离有点远,看不太清脸。 但是那个背影—— 身高,体型,走路时屁股扭动的幅度。 江亦辰对白菲菲的了解不多,但在她家在近距离接触过。 还被她倒贴上来演了一出戏,多少记住了些特征。 这个背影,确实像。 只是—— 白菲菲旁边跟着一个男人。 两人并排走,有说有笑。 女人侧过头跟男人说了句什么,男人笑了,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动作很自然。 自然到有点亲密。 江亦辰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脑子里转了几圈。 他肯定不是吃醋。 他跟白菲菲什么关系都没有。 之前都是她自己凑上来的,演了一出倒贴的戏码,他配合着把戏演完,仅此而已。 但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在他家的时候还往他身上贴,转过头就跟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这变化也太快了。 不对。 江亦辰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天在他家,白菲菲说要买那套房子,是给她弟弟买的。 弟弟。 江亦辰又看了一眼一楼那个男人的背影。 年轻,看着二十出头的样子,走路的时候肩膀晃来晃去的。 该不会就是她弟弟吧? 不管了。 是不是白菲菲,至少看见了一点希望。 “快,”江亦辰对苏晴说,“跟上去看看。” 话还没说完,他人已经朝电梯的方向走了。 苏晴赶紧跟上来,高跟鞋的声音在连廊上重新响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都比刚才快了一倍。 江亦辰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从三楼下来,数字一格一格地跳。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楼大厅。 还好是透明电梯。 那两个人还在走,正朝出口的方向去。 电梯门开了。 第111章雪白的脚趾头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的时候,江亦辰已经看见那两个人快走到出口了。 他一步跨进去,手指砸在关门键上,电梯门慢悠悠地合上。 苏晴还在三四米外,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地响了几下,然后停住了——她知道赶不上了。 江亦辰顾不上等她。 电梯往下走,透明的轿厢里能看见一楼大厅的全貌。 他盯着那两个人的位置,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他们并排走,中间隔了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 就是他们。 电梯到了一楼,门刚开了一条缝,江亦辰就侧着身子挤了出去。 大厅里人不少。 刚才从三楼往下看的时候,视野开阔,一览无余。 现在落到地面,前后左右都是人,视线被切成一块一块的。 有人拎着购物袋横穿过去,有人站在大厅中间看手机,有人三五成群地聊着天,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江亦辰从人群里挤过去。 “借过。” “让一下。” “不好意思——” 他一边说一边往前钻,肩膀蹭到好几个人的胳膊,有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不耐烦。 等他从最密集的那片人群里穿出来,站在大厅中央四处张望的时候。 没了。 那两个人没了。 江亦辰站在原地转了一圈。 左边是通往二楼的手扶电梯,右边是世纪广场的东门,正前方是主出入口,玻璃门外面就是广场。 他往前跑了几步,站在主出入口往外看。 广场上人更多,有坐着休息的,有遛狗的,有推着婴儿车的。 没有一个是白菲菲。 江亦辰叉着腰,弯下去,大口喘气。 跑的时候不觉得,停下来才发现心跳得咚咚咚的,太阳穴也跟着突突地跳。 他很久没这么跑过了,或者说,现在的这具身体很久没这么跑过了。 十年后的江亦辰大概率是不需要自己追人的,只有别人追他的份。 他直起腰,又往两边看了看。 还是没有。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江亦辰回头。 苏晴追上来了。 她一只手拎着两只高跟鞋,光着脚站在大厅的地面上,胸口起伏着,显然也是一路跑过来的。 她的头发比刚才散开了一些,有一缕贴在脸颊上,被她随手别到了耳后。 “江总,”她喘着气问,“人追到了吗?” 江亦辰摇了摇头。 “没有。”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甘心。 苏晴没说话,把手里的高跟鞋放到地上,一只脚一只脚地穿回去。 穿好之后她直起身,也往四周看了一圈,然后叹了口气。 江亦辰掏出手机。 通讯录里翻了几下,找到白菲菲的名字,点进去,拨出去。 电话里传来“嘟——嘟——”的长音。 一声。 两声。 三声。 然后变成了短促的“嘟嘟嘟”。 被挂了。 江亦辰看着屏幕上“通话已结束”的提示,嘴角动了一下,又重新拨过去。 “嘟——嘟——” 这次连三声都没到,第二声响到一半就被掐断了。 江亦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的“对方已拒绝”,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着要不要再打第三次。 就在这时候,他余光里扫到一个身影。 东门的方向。 那个走路的姿势,那个身形—— 江亦辰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拔腿就追。 这次比刚才跑得还快。 他从大厅中央斜穿过去,差点撞到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侧身让了一下,脚下一滑,踉跄了两步才稳住。 身后传来苏晴喊他的声音,他没听清喊的是什么,也没回头。 东门口,那个身影已经出去了。 江亦辰追出去,伸手一把抓住那个女人的胳膊。 “白菲菲——” 女人回过头来。 不是白菲菲。 五官不像。 白菲菲的鼻梁更高一些,下巴更尖一些,眼睛的形状也不一样。 眼前这个女人完全是另一张脸。 “你谁啊?”女人皱着眉,把胳膊从他手里挣开。 “对不起,”江亦辰松开手,“认错人了。”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有病。” 说完转身就走了,风衣的带子甩了一下,差点打到江亦辰。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走远。 不是她。 他慢慢走到世纪广场边上的台阶那儿,一屁股坐下去。 台阶被太阳晒得温温的,坐上去能感觉到热度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 江亦辰把手肘撑在膝盖上,低着头,看着地面。 他不明白。 那天在她家,白菲菲说得好好的。 “房产证我会给你拿过来。” 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不需要怀疑的事情。 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电话不接。 让人来通知一声,却连具体的地址都不给。 现在更好了,直接挂电话。 淦!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公司要破产了,罗强的钱还欠着,法院的传票随时可能送来。 现在连白菲菲都在耍他。 江亦辰把手机往膝盖上一搁,整个人往后仰了仰。 阳光很好。 广场上有人在放音乐,节奏轻快的那种,隐约能听见几句歌词。 他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身后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高跟鞋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在他背后停了下来。 苏晴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江总。” 江亦辰没抬头。 “没事的,”苏晴说,“找不到就找不到嘛。” 她顿了顿。 “大不了我们去她家堵她。” 江亦辰的脑袋慢慢抬起来。 对啊。 去她家。 她总得回家吧? “走——” 他刚要对苏晴说回去,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白菲菲。 江亦辰点开。 “刚刚在车上,没听到消息。” 接着又是一条。 “我都到了,你在哪里啊?” 江亦辰盯着这两条消息看了三秒钟,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按了几下,发了一条语音过去。 “你在哪里?给我发个位置。” 几秒钟后,白菲菲回了一条语音。 江亦辰点开,贴到耳朵边上听。 白菲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嗔怪的调子。 “我就在世纪广场对面的小亭子里面啊。” 紧接着又是一条。 “我俩的秘密地方你都能忘,我也是服了。” 秘密地方。 江亦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上白菲菲的头像,嘴角抽了一下。 以前的江亦辰跟白菲菲还有秘密地方。 他不知道。 他怎么可能知道。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白菲菲回消息了。 江亦辰转过头,对苏晴说:“苏晴,你先回去。” 苏晴看着他。 “白菲菲给我发消息了,我知道在哪了。” 苏晴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说了句:“嗯,找到就好。” “那我就先走了。” 她说完就转过身去。 江亦辰这才注意到苏晴的脚。 她刚才脱了高跟鞋追着自己跑了一路,丝袜的脚尖部分已经磨破了,露出一截白白的脚趾头。 大脚趾的指甲上涂着淡淡的指甲油,在阳光下反着一点光。 她的大长腿在脱了高跟鞋之后显得更长,小腿的线条绷得笔直。 江亦辰看着她的脚,嘴里冒出一句:“等回去我给你买一条新的丝袜。” 苏晴的脚步停住了。 她低下头,顺着江亦辰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脚。 然后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嘴里吐出两个字。 “去死。”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江亦辰看着苏晴的背影走远,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 他无奈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第112章玩的这么花的吗? 江亦辰看着苏晴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无奈地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白菲菲发来的定位,转身就往世纪广场对面走。 广场很大,从这头走到那头少说也得五六分钟。 江亦辰走得很快,步子迈得又大又急,穿过广场的时候差点又撞上几个拍照的游客。 小亭子。 秘密地方。 他在脑子里反复咀嚼这几个字。 他当然不知道什么秘密地方,但既然是世纪广场对面,那就只有那一处。 人工湖边上那个仿古的小亭子,飞檐翘角的,老远就能看见。 江亦辰走出广场,过了马路,远远地就看见了那座亭子。 亭子里确实坐着一个人。 白色的裙子,长头发,背对着他这个方向坐着。 江亦辰的脚步慢了下来。 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但不是因为跑动,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他怕走过去,那个人回过头来,又不是白菲菲。 他怕白菲菲只是在耍他,就像之前那样,发两条消息哄一哄,然后人又不见了。 他甚至怕自己走到亭子跟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人,刚才看到的白裙子只是一个错觉。 江亦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亭子走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距离越来越近,那个背影也越来越清晰。 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坐姿懒懒的,一只手搭在亭子的栏杆上。 江亦辰走到离亭子还有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白菲菲。” 他喊了一声。 亭子里的人转过头来。 是白菲菲。 她的脸转过来的那一刻,江亦辰心里那根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不管经历了怎样的曲折,至少是见到她了。 白菲菲看见他,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从座椅上站起来。 “辰哥哥,你迟到了哟。” 她的声音甜甜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像是在埋怨,又像是在开玩笑。 江亦辰看着她站起来,看着她脸上的笑,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她的裙子。 白色的连衣裙,干干净净的,裙摆到膝盖上方,露出一截腿。 但是她的发型—— 头发从肩膀垂下来,发尾微微往外翘。 这个发型他见过。 就在不到二十分钟前。 世纪广场一楼大厅里,那两个人并排走在一起的时候,那个女人就是这个发型。 那个女人穿着一件卡其色的风衣,不是白裙子。 但走路的姿势,那个身形—— 江亦辰又看了一眼白菲菲。 现在她穿着白裙子,可发型没变,身形没变,走路的姿势—— 那个念头在江亦辰心里翻涌上来。 刚刚大厅里的那个人,就是白菲菲。 她换了衣服。 和她并排走的那个男人不见了。 她是发现了自己在追她,所以故意躲开了? 江亦辰的目光从白菲菲的脸上扫过去,又扫到她的脖子上。 脖子上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白色的。 和裙子一个颜色,打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贴在左侧的锁骨上方。 大热天的系丝巾。 江亦辰把视线移开,脸上堆出一个笑来。 “菲菲呀,我来了呀。” 他咧着嘴,笑得尽可能自然。 白菲菲三步并作两步朝他走过来,张开双臂,那架势像是要扑进他怀里。 江亦辰的眼皮跳了一下。 就在白菲菲离他还有半步的时候,他忽然弯下腰,蹲了下去。 “鞋带松了。” 他低着头,手指摸到鞋带上,把本来就系得好好的鞋带解开,又重新系了一遍。 动作很慢,很仔细。 他能感觉到白菲菲的脚步在他面前停住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辰哥哥,你干什么呀?” 白菲菲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点娇嗔,一点不满。 “人家又不会吃了你,人家只是好几天不见你,想你了嘛。” 江亦辰把鞋带系好,直起身来。 白菲菲就站在他面前,近得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不是他之前在她家闻到过的那种。 换了一种,更甜,更腻,甜得有点发齁。 “嗯,好,菲菲乖哦。” 江亦辰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差点被自己恶心到。 但他忍住了。 白菲菲似乎对他的回应很满意。 伸手挽住他的胳膊,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拉着他往亭子的座椅那边走。 她的手臂贴着他的手臂,隔着薄薄的衬衫袖子,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江亦辰被她挽着往前走,目光不经意地往下落了一下。 白菲菲的丝巾在他这个角度松了一道缝。 就是那一道缝,让他看见了丝巾下面的东西。 脖子左侧,靠近锁骨的位置。 一块暗红色的印子,指甲盖大小,边缘模糊,中间颜色更深。 吻痕。 江亦辰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前方的座椅,脸上的笑容还维持着。 心里已经开始骂了。 我操。 玩得这么花的吗。 脖子上带着别的男人嘬出来的印子,转头就挽着自己的胳膊,一口一个辰哥哥,说想他了。 那个男人是谁? 就是刚才大厅里跟她并排走的那个? 他们刚才去了哪里? 开了个房间? 完事之后白菲菲换了条裙子,系了条丝巾,然后来见他? 江亦辰被白菲菲挽着在座椅上坐下来。 白菲菲没有松开他的胳膊,反而靠得更紧了些,脑袋往他肩膀上歪了歪。 “辰哥哥,你这几天都不来找我,我都想死你了。”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是在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 江亦辰转头看了她一眼。 白菲菲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又长又翘,嘴唇上涂着淡粉色的唇釉,微微嘟着。 好看是真好看。 但江亦辰现在看她这张脸,只觉得反胃。 “这不是来了嘛。” 江亦辰说着,把胳膊从她手里抽出来,假装去掏手机。 白菲菲的手空了,在半空中悬了一瞬,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快到几乎看不见,然后又恢复了那副乖巧的样子。 江亦辰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口袋里去。 他没有再看白菲菲,而是把目光投向亭子外面的湖面。 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晃得人眼睛发酸。 他不想再演了。 但也得把正事办了。 “菲菲。” 他开口。 “嗯?” 白菲菲侧过头来看他。 “房产证呢?” 江亦辰转过脸,看着白菲菲的眼睛。 “你说好给我拿过来的。” 第113章就当我真的眼瞎了吧 白菲菲明显地愣了一下。 那一愣很短,短到像是只是眨了一下眼睛。 但江亦辰看见了。 她没接房产证的话。 就像刚才根本没听到一样,干干净净地把那三个字从耳朵里筛了出去。 “辰哥哥。” 白菲菲歪着脑袋看他,嘴角弯弯的,语气里忽然带上了一点委屈。 “怎么今天会找不到我俩的秘密基地呢?” 江亦辰的眉头动了一下。 “你是不是不在乎我啦?”白菲菲的声音软下去,像是在控诉什么天大的罪过,“连我俩的秘密基地都不知道?” 这话来得突然。 江亦辰本来绷着的那根弦,被她这一句话给打乱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以前的江亦辰知道,但现在住在这副身体里的这个江亦辰不知道。 白菲菲看着他,眼睛眨巴眨巴的,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是真的被伤到了心。 江亦辰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伸手挠了挠后脑勺,咧出一个尴尬的笑来。 “那个……” 他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借口。 “我这不是在律所那边处理点事情嘛,耽搁了一下,所以来得迟了点。” 这个借口不算高明,但好歹能糊弄过去。 律所的事情,工作的事情,谁能挑出毛病来呢。 白菲菲还没来得及接话,江亦辰忽然把目光转过来,盯着她的脸。 “菲菲,那你呢?”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怎么会迟到这么久?刚刚是不是干什么去了?” 白菲菲的眼神明显地慌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她的睫毛快速地扇动了两下,视线往旁边飘了飘,然后又落回到江亦辰脸上。 “没有啊。”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 “我一直在这边等着你呢,就是没见辰哥哥你来。” 牵强。 太牵强了。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一直在这边等着? 那你脖子上那块草莓是鬼种上去的? 还是说这亭子里藏着个人,趁你不注意给你来了一口?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来。 算了。 他心里跟自己说。 她干了什么,跟谁干的,跟他江亦辰有什么关系呢。 她现在就算在亭子里跟那个男人再演一出,他江亦辰也只当是看了场免费戏。 他现在要的只有一样东西。 “菲菲。” 江亦辰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声音放得很平。 “房产证拿来了吗?” 白菲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很快,但没逃过江亦辰的眼睛。 “哟——” 她拖长了尾音,身子往座椅靠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白裙子的裙摆往上滑了一截。 “辰哥哥猴急猴急的,对房产证倒是挺上心的嘛。” 她说着,拿眼角瞟了江亦辰一眼。 “要是辰哥哥对我有这么上心,那就好喽。” 这话里带着刺。 不只是在说房产证,更是在说他们之间的距离。 以前的江亦辰对她什么样,现在的江亦辰对她什么样,她感觉出来了。 江亦辰听懂了。 但他装没听懂。 “菲菲你说对了,我就是这么着急。” 他笑了一下,把身子往白菲菲那边凑了凑。 “那还不全是为了弟弟考虑吗?” 他说“弟弟”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的真诚。 “弟弟既然想要一套大平层,我这个当哥哥的,那不得上点心?” 白菲菲看着他,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她在心里呸了一口。 你江亦辰心里装的是谁,天底下谁不知道? 楚月柔,三个字刻在脑门上了都。 现在倒在我面前装起深情来了? 要不是看你还有点利用价值,老娘才懒得跟你在这扯。 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的笑容却更甜了。 “那辰哥哥可太好了呀——” 她说着,身子往前倾了倾,两只手撑在座椅上,肩膀微微收着,整个人看起来又乖又软。 “菲菲太喜欢辰哥哥了。” “喜欢”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是被人捏着嗓子挤出来的。 江亦辰听出来了。 无所谓。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肯定的呀,你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那就是我们的弟弟,那肯定得考虑。” 白菲菲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演不下去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 “辰哥哥别急嘛。”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甜腻腻的调子,伸手拍了拍随身背着的那个小包。 “房产证在我包里呢。”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那个包上。 不大不小的一个链条包,米白色的,刚好能塞下一本房产证的大小。 他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赶快拿出来呀。” 江亦辰往前探了探身子。 “我们给我们的弟弟买个房子。” 白菲菲看着他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忽然笑了起来。 她把包往身后藏了藏,下巴微微扬起来,眼睛眯成两道月牙。 “辰哥哥,你又着急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江亦辰面前摇了摇。 “都说了别着急,慢慢来。” 江亦辰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耐着性子,挤出一个笑来。 “那菲菲你说,怎么个慢慢来法?” 白菲菲歪着头看他,眼睛亮亮的。 “要房产证可以呀——” 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变得暧昧起来。 “辰哥哥能不能过来亲我一口?” 江亦辰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白菲菲已经闭上了眼睛,嘴唇微微嘟起来,涂着淡粉色唇釉的嘴唇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她把脸往江亦辰这边凑了过来。 江亦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下。 她脖子上那条白色的丝巾,蝴蝶结的那个位置,松了一点。 丝巾下面那块暗红色的吻痕若隐若现。 他盯着那块印子看了两秒钟。 心里面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我操。 那么大一个草莓在脖子上戴着,还他妈有脸把嘴伸过来让我亲。 真当老子眼瞎是吧。 白菲菲的脸又往前凑了凑,近得能看见她鼻尖上细细的绒毛。 她的呼吸扑在江亦辰脸上,带着那股甜得发腻的香水味。 江亦辰咬了咬牙。 好吧。 就当我真的眼瞎了。 他闭上眼,屏住呼吸,把脸往前一送…… 第114章大王,来抓我呀 江亦辰把眼睛闭上了。 嘴往前凑。 心里面那个恶心劲儿就别提了,胃里翻江倒海的,像是被人灌了一整瓶地沟油。 算了算了。 他咬着牙跟自己说,就当是被狗啃了一口。 可是—— 怎么还没到? 江亦辰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嘴唇往前探了又探,脖子都伸得快抽筋了,愣是什么都没碰到。 那距离明明就那么一小截。 刚才白菲菲的脸都快贴到他鼻子上了,怎么这会儿亲过去,感觉隔了十万八千里似的。 不对劲。 还没等江亦辰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咯咯咯的。 又脆又甜。 像是有人在公园里撒了一把跳跳糖。 江亦辰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空空如也。 白菲菲那张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缩回去了,整个人歪着脑袋坐在座椅上,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辰哥哥你……哈哈哈哈……” 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江亦辰愣在原地,保持着那个伸长脖子往前凑的姿势,活像一只被人逗着玩的老王八。 我操。 又被这小娘们给耍了。 江亦辰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 老子在这儿闭着眼、屏着气、做好了献身的准备。 连胃酸都翻了好几轮了,到头来你他妈是在逗我玩? 他深吸了一口气。 转念一想—— 算了。 这样也好。 江亦辰心里面忽然松了一块。 好歹自己没真亲上去,好歹没做对不起顾书瑶的事。 要是刚才那一口真啃上去了,自己回去怎么面对书瑶? 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不过眼下嘛—— 江亦辰把脸一沉,眉毛拧成一个疙瘩,嘴角往下一撇,做出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来。 “好啊!” 他伸手指着白菲菲的鼻子。 “你竟然敢耍我?” 白菲菲还在笑,笑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软在座椅上。 “看我怎么收拾你!” 江亦辰噌地一下站起来,两只手张开,手指弯成爪子状,冲着白菲菲就扑了过去。 那架势,摆明了是要往她身上招呼。 白菲菲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从座椅上弹了起来,白裙子的裙摆呼啦一下扬起来,撒腿就跑。 江亦辰看她跑,心里面叹了口气。 得。 戏还得演全套。 他迈开步子追了上去,嘴里咋咋呼呼地喊着:“你给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白菲菲跑得并不快,脚上踩着一双细跟的凉鞋,在亭子的石板地面上嗒嗒嗒地响。 她跑到一根红漆柱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来,冲着江亦辰吐了吐舌头。 “大王来抓我呀——”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一股子勾人的味儿。 江亦辰脚步一顿。 卧槽! 这小白菲菲开始玩起角色扮演了? 还大王来抓我呀? 你当这是在拍西游记呢? 行。 你演。 老子陪你演。 江亦辰咬牙切齿地追了上去,绕着那根红漆柱子开始转圈。 白菲菲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 两个人就围着那根柱子绕过来绕过去,绕得江亦辰头都有点晕了。 白菲菲倒是灵巧得很,每次都掐着点,刚好在江亦辰快抓到她的那一瞬间闪到另一边去。 跑了四五圈之后,江亦辰实在是跑不动了。 他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冲白菲菲摆了摆手。 “不玩了不玩了……” 他喘着粗气,一屁股蹲了下来,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缩在地上。 “我认了,我服了,跑不过你。” 白菲菲站在柱子旁边,胸脯一起一伏的,脸上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笑。 “辰哥哥这么快就不行啦?” 她歪着头看江亦辰,语气里带着点得意。 江亦辰没吭声,蹲在地上,低着头,像只斗败了的公鸡。 白菲菲看他这副模样,笑了一下,踩着嗒嗒嗒的步子走了过来,站到了江亦辰身边。 “好啦好啦,不逗你啦……” 她的话还没说完。 江亦辰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速度快得像是草丛里蹿出来的蛇。 白菲菲还没反应过来,江亦辰的另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的胳肢窝底下,开始挠了起来。 “哈哈哈哈……别……哈哈哈……” 白菲菲整个人都软了,笑得眼泪花直往外冒,身子扭来扭去的,想躲又躲不开。 “辰哥哥……哈哈哈哈……我错了……哈哈哈哈……” 她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两只手徒劳地推着江亦辰的胳膊,但根本使不上劲。 江亦辰手上动作不停,脸上挂着笑。 小娘们。 跟我斗。 你还嫩了点。 白菲菲笑得眼泪把眼线都晕开了,整个人的身子都往江亦辰身上靠。 “求求你了……哈哈哈哈……辰哥哥……哈哈哈……饶了我吧……”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求饶,声音都变了调。 江亦辰见差不多了,手一松,放开了她。 白菲菲一下子就瘫坐在了椅子上,捂着肚子,整个人笑得还没缓过劲来。 江亦辰拍了拍手,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刚才挠过白菲菲胳肢窝的手,手指头上沾着一点她的香水味,还有一点汗渍。 我靠。 他心里面默默地想,等下回去得赶紧洗手。 不。 得用消毒液洗。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说话。 亭子外面的风吹过来,把白菲菲的裙摆吹得一晃一晃的。 江亦辰等自己的呼吸平下来了,才转过头看着她。 “好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调子。 “现在可以把房产证拿出来了吧?” 白菲菲理了理被笑乱了的头发,把那条白色的丝巾重新系了系,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江亦辰。 她摇了摇头。 “辰哥哥……” 她的声音又变成了那种甜腻腻的调子。 “房产证我早就准备好啦。” 她伸手拍了拍那个米白色的小包。 “但是我们能不能先去看一下大平层呀?” 江亦辰的眉头皱了一下。 白菲菲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先去看房子,看好了,跟中介公司、房产公司都说好了,然后我再把房产证给你,好不好嘛?” 江亦辰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操。 这小娘们还挺有脑子的。 她估计也想到了,要是房产证真落到他江亦辰手里,什么买大平层的事,那就直接黄了。 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江亦辰咬了咬牙。 可是没办法,房产证在她包里,自己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那你先给我看一眼。” 江亦辰把声音放得很平。 “就看一眼。” 白菲菲歪着头想了想,大概是觉得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道理她也懂。 她拉开包的拉链,把包口往江亦辰这边斜了斜。 江亦辰探过头去。 包的缝隙里,露出一本书的角来。 红色的封皮。 上面印着几个烫金的字,看不清写的什么,但那个颜色,那个大小,那个厚度…… 不出意外的话,确实是房产证。 江亦辰的心落了下来。 看来这白菲菲确实没骗他,房产证是真的带出来了。 白菲菲把包合上了,拉链唰地一声拉紧。 “怎么样,辰哥哥?” 她歪着头看他,脸上挂着笑。 “现在可以陪菲菲去看房子了吗?” 第115章无所谓,梦里啥都有 江亦辰盯着白菲菲看了足足三秒钟。 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面却已经开始骂娘了。 得。 该来的还是来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这大平层的事,从她嘴里说出来是迟早的事。 江亦辰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要是敢说半个不字,这小娘们翻脸比翻书还快。 到时候别说大平层了,连包里面那个红本本的影子他都摸不着。 行。 算你狠。 江亦辰在心里咬了咬牙,脸上却忽然绽出一个笑来。 “看!” 他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必须看!” 白菲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跟你说菲菲,”江亦辰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做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来,“咱弟弟要住,那就得住最好的。” “大平层,那都是起步价。” 白菲菲听他这么一说,嘴角压都压不住。 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椅子上。 她心里面那个甜啊。 自己说什么也是楚月柔的闺蜜。 虽说楚月柔现在在国外,没有回来。 但这份交情摆在这儿,江亦辰多少也得给她几分面子不是? 再说了—— 白菲菲偷偷瞄了江亦辰一眼。 他那么大一个律所的老板,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买个大平层对他来说,那不就是拔根毛的事吗? 自己之前是不是想太多了? 什么他不愿意给自己买,什么他一直在敷衍自己……都是自己疑神疑鬼。 人家江总,格局大着呢。 白菲菲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太小心眼了。 她抬起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甜腻腻地喊了一声。 “辰哥哥……” 那声音拖得老长,像是拉丝儿的麦芽糖。 “你太好了!” 江亦辰听着这一声喊,鸡皮疙瘩从胳膊上一直蹿到后脖颈子。 他强忍着没打哆嗦,冲白菲菲点了点头,脸上挂着一个标准化的微笑。 “那菲菲,”江亦辰把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咱们就去上次我说过的那个小区看看,行不?” 他说的是上次在白菲菲家里提过的那个楼盘。 白菲菲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那个小区…… 她后来确实去了解过。 江亦辰没骗她,那地方确实是个新开发的高端楼盘,户型、面积、层高什么的都没毛病。 白菲菲当时在网上看完资料,还专门打了个车跑过去转了一圈。 可是看完之后,她就不太乐意了。 那小区是新建的,周围一大片地还荒着呢。 别说商场超市了,连个像样的早餐店都找不着。 配套设施基本等于零。 白菲菲当时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对面那片长满杂草的空地,心里面就凉了半截。 这也叫大平层? 住进去之后,自己想逛个街都得开车半小时,点个外卖都不一定有人接单。 这叫什么事儿啊。 可是这话她不能直说。 白菲菲心里面跟明镜似的——上次江亦辰说起那个小区的时候。 那可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把那地方夸得跟人间仙境一样。 自己要是现在一开口就说“我不喜欢”,那不是打他的脸吗? 万一他觉得自己不识抬举,一不高兴,直接撂挑子不干了,那自己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不行。 绝对不能硬来。 白菲菲脑子转了转,把身子往江亦辰那边靠了靠。 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轻轻地摇了摇。 “辰哥哥……” 她把声音压得又软又糯,像是刚出锅的糯米团子。 “你上次说的那个小区,菲菲后来去了解过啦,确实很好……” 江亦辰眉头动了一下。 果然来了。 这“但是”就在后头等着呢。 “但是呢,”白菲菲低下头,用指尖在江亦辰的胳膊上画着圈,“有一点,菲菲不太喜欢。” 江亦辰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操。 老子给你买房子,那是看得起你。 现在倒好,你还挑上了? 给你个筐你就往里钻,给你个坡你就往上爬。 真当自己是谁了?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子火往下压了压。 不能发火。 房产证还在她包里。 稳住。 一切以拿回房本为最高目标。 他把脸上的肌肉调整了一下,做出一副关切的表情来。 “菲菲呀,”江亦辰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儿,“房子这东西,最要紧的就是你喜欢。” “不过我上次看的那套,我觉得各方面都挺不错的,你是哪儿不满意?跟辰哥哥说说。” 白菲菲咬了咬嘴唇。 总不能直接说“那地方连个商场都没有,太荒了”吧? 那也太直白了。 虽说自己确实就是冲着钱来的,确实就是想住好地段、好配套、好房子。 但话不能这么说。 得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白菲菲脑子转得飞快,不到两秒钟就有了主意。 她把头低下去,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然后把江亦辰的胳膊抱得更紧了,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因为呀……” 她抬起眼睛看着江亦辰,睫毛扑闪扑闪的。 “辰哥哥看的那个小区,离你的律所太远啦。” 江亦辰愣了一下。 “到时候辰哥哥来菲菲家,”白菲菲的声音越说越小,“路上要花好长时间呢……” “而且……” 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个又甜又坏的笑来。 “辰哥哥回去得太晚的话,你家那位,顾书瑶姐姐,可是会生气的哟。” 江亦辰听完这句话,整个人都无语了。 我操。 你一个小三儿,一个外面的女人,竟然还替我考虑起回家晚不晚的问题来了? 还怕我老婆起疑心? 你他妈倒是挺会替我着想的啊。 江亦辰在心里面翻了个白眼,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不过他转念一想—— 算了。 反正自己兜里比脸还干净,一分钱都掏不出来。 去哪儿看不是看? 别说你看中的小区了,你就是让我陪你去故宫看房子,我都能陪着你转三圈。 反正是看,又不是买。 “行。” 江亦辰点了点头,伸手在白菲菲的手背上拍了拍。 “菲菲这么替我着想,辰哥哥还能说什么?” 他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走吧,去看你挑的。” 白菲菲的眼睛一下子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白裙子的裙摆呼啦一下扬起来。 江亦辰似乎、貌似、好像是看到了…… “辰哥哥最好了!” 她一把抱住江亦辰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笑得像朵花儿似的。 江亦辰被她拽着往前走,心里面默默地叹了口气。 走吧走吧。 去看看你白菲菲相中的豪宅长什么样。 反正看完了,房产证到手了,老子拍拍屁股就走人。 至于什么大平层、小平层—— 梦里啥都有。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亭子。 白菲菲踩着那双细跟凉鞋,嗒嗒嗒地走在前面。 白色的裙摆在风里一荡一荡的,那条丝巾在她脖子上飘啊飘的。 江亦辰跟在后头,看着她那欢快的背影。 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遛一只撒了欢儿的小狗。 只不过这只狗——咬人。 第116章终于良心发现了一回 然而走在前面的白菲菲却不这么想。 心里面那个得意劲儿,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江亦辰刚才说什么来着? “行。” 就一个字。 她说要换地方,他连犹豫都没犹豫一下,直接就答应了。 白菲菲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自己就随便找了一个借口,他就二话不说,同意换地方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江亦辰在乎自己啊。 说明自己在他心里面的分量,比自己想的还要重得多。 白菲菲嘴角往上翘了翘,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想起自己之前那些担心。 什么他不愿意给自己买,什么他一直在敷衍自己,什么他随时都可能翻脸不认人。 现在想想,全是自己吓自己。 白菲菲在心里盘算着。 等房子买下来,房产证上写的是自己的名字,那自己在这个城市就算真正扎下根了。 到时候再想办法让江亦辰给自己买辆车,最好是保时捷那种,红色的,敞篷的。 开出去多有面子。 白菲菲越想越美,嘴角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管你多大的老板,管你多有钱,还不是要折在我白菲菲的手里。 她得意地甩了甩头发,脖子上的丝巾跟着飘了起来。 丝巾蹭到下巴的时候,白菲菲才想起来。 对了,今天热得要死,自己还得围着这破玩意儿。 都怪周洛那个王八蛋。 前天晚上在自己那儿过夜的时候,跟疯了似的,在她脖子上留了两个印子。 紫红色的,特别明显。 白菲菲早上照镜子的时候差点没气死。 这也是为什么让自己的表妹余静去通知江亦辰的原因。 毕竟在律所里面,人多眼杂,说不清楚就被人家看见了。 这大夏天的,总不能穿高领毛衣吧? 没办法,只好翻出这条丝巾来系上。 好看是好看,就是热。 走这么一段路,脖子后面已经开始冒汗了。 白菲菲在心里把周洛骂了一遍,然后又安慰自己。 算了算了,周洛虽然没钱,但胜在年轻活好,长得帅。 等江亦辰把大平层买下来,自己再把周洛甩了也不迟。 反正鱼和熊掌,她白菲菲都要。 想到这里,白菲菲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她想看看江亦辰的表情,确认一下他是不是真的心甘情愿陪自己去看房。 可是…… 旁边没人。 白菲菲愣了一下,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只见江亦辰还站在后面五六米远的地方,正不紧不慢地走着。 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 嘴角微微往上翘着,像是在笑,但那笑容又不太正经。 眼睛眯着,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 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是在看一件东西。 一件他觉得挺有意思,但又不太值钱的东西。 白菲菲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不对啊。 今天穿的是白裙子,不是牛仔裤。 自己这梨形身材,要是穿牛仔裤的话,从后面看确实挺性感的。 屁股翘,大腿圆,走起路来一扭一扭的,男人看了根本移不开眼睛。 周洛就特别喜欢从后面。 有一回自己穿着牛仔裤在厨房做饭,周洛从背后走过来,抱起自己…… 想到这里,白菲菲忽然明白江亦辰为什么走在后面了。 原来是在看这个。 可是自己今天穿的是裙子啊,又不是牛仔裤。 裙摆那么宽,走起路来虽然也飘,但根本看不出身材曲线。 他在看什么? 白菲菲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丝巾。 丝巾是浅粉色的,真丝的,上面绣着几朵小白花。 难道是丝巾歪了? 还是说,丝巾下面的印子露出来了? 白菲菲心里一紧,赶紧伸手摸了摸脖子上的丝巾。 还好,系得挺严实的。 那江亦辰到底在看什么? 白菲菲想不明白,索性不想了。 她站在原地,转过身来。 正对着江亦辰,看着他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过来。 江亦辰看起来干净利落,确实有几分成功人士的派头。 白菲菲看着看着,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其实江亦辰长得也不差。 虽说比不上周洛年轻帅气,但胜在成熟稳重,而且有钱。 要是他真的和顾书瑶离了婚,和自己在一起,也不是不行。 当然,前提是他得先把大平层给自己买了。 江亦辰看着白菲菲站在原地等自己,心里面还挺意外。 刚才不是走得挺欢的吗? 跟撒了绳的小狗似的,嗒嗒嗒地往前冲,头都不带回一下的。 现在倒是想起来等自己了? 良心发现了? 果然,等江亦辰走到白菲菲身边的时候。 白菲菲赶紧上前一步,两只手一下子挽住了他的胳膊。 她把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辰哥哥……” 声音又软又甜。 “刚刚菲菲一想到辰哥哥答应给菲菲买别处的房子,心里面就开心得不得了。” 她低下头,做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结果一高兴,就忘记等辰哥哥了。” “辰哥哥不要生菲菲的气,好不好?” 江亦辰听着这话,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心里面却已经翻了天了。 操。 这话说的。 需要我的时候就辰哥哥长…… 辰哥哥短…… 不需要我的时候就可以把我晾在后面? 我他妈是你的钱包还是你的狗? 江亦辰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脸上却堆出一个更加温和的笑容来。 “没关系的菲菲。” 他伸手在白菲菲的手背上拍了拍,“辰哥哥什么都能理解。” 白菲菲听他这么一说,整个人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她拉着江亦辰的胳膊,一边往前走一边说。 “辰哥哥,菲菲看中的那个小区叫翠硕小区。” “就在市中心旁边,地段特别好。” “出了小区大门,往左走五分钟就是地铁站,往右走十分钟就是一个大商场。” “超市、医院、银行,什么都有。” 说到这里,白菲菲忽然停了一下。 她的脸红了红,咬了咬嘴唇,声音也变得小小的。 “而且……还有一个启元幼儿园。” 她把头低下去,手指在江亦辰的胳膊上轻轻地划着。 “到时候,菲菲跟辰哥哥未来的小孩,就可以去启元幼儿园上学了。” “很近的哟。” 江亦辰听到“启元幼儿园”四个字的时候,心里面咯噔了一下。 启元幼儿园? 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他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反应过来。 操。 自己儿子江念尧,不就在启元幼儿园上学吗? 顾书瑶让自己去接江念尧的时候,自己忙着去接,也就没太在意幼儿园的名字。 现在听白菲菲这么一说,他才想起来。 他妈的,还真是同一个幼儿园。 江亦辰感觉自己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白菲菲刚才说什么来着? “菲菲跟辰哥哥未来的小孩”? 她一个外面的女人,不光想着要给自己生孩子! 还想着让孩子跟自己儿子上同一个幼儿园? 这是什么操作? 让私生子和婚生子在同一个幼儿园里称兄道弟? 这脑回路,江亦辰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理解不了。 他看着白菲菲那张笑得甜腻腻的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自己想的还要可怕。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把心里那股子烦躁往下压了压。 不能乱。 房产证还在她包里。 稳住。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行啊菲菲,听你这么一说,这小区确实不错。” 他加快了脚步。 “走吧,赶紧去看看你挑的豪宅。” 【各位读者大大,坚决不挤牙膏,每一章基本都是2300~2600左右,请各位大大催更评论飞起来呀!跪谢跪谢!】 第117章八百就八百 江亦辰站在翠硕小区门口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之前听白菲菲说这个小区怎么怎么好,心里面根本没当回事。 她白菲菲看上的房子,能好到哪儿去? 结果到了地方一看,江亦辰不得不承认。 白菲菲这女人虽然人品不怎么样,眼光倒是真的不错。 小区大门是那种新中式风格的,灰白色的石材墙面,配上深咖色的金属格栅,简洁大气。 门口站着的保安穿着整齐的制服,见到有人走过来,还端端正正地敬了个礼。 江亦辰往里面瞄了一眼,绿化做得相当到位,看着就舒服。 他心里面暗暗感叹了一下。 说实话,要不是自己现在住着顾书瑶那套别墅,这大平层他看了也真会动心。 这种新式小区江亦辰第一次见,每户都带一个小花园的大平层。 毕竟2015年可没有! 一楼的住户推开落地窗就能进自家院子,楼上的住户则在阳台外面做了下沉式花池,种花养草都方便。 讲究。 真他妈讲究。 江亦辰正想着呢,旁边的白菲菲偷偷瞄了他一眼。 看到他眼睛里面那一闪而过的亮光,白菲菲心里面乐开了花。 怎么样? 看傻了吧? 本小姐看上的房子,能差得了吗? 白菲菲心里面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 看江亦辰这反应,明显是对这小区也满意得不得了。 满意就好。 满意了,掏钱的时候才痛快。 白菲菲嘴角往上翘了翘,伸手拢了拢脖子上的丝巾,又往江亦辰身边靠了靠。 两人进了小区,往售楼部走。 一路上江亦辰四处打量着,越看越觉得这地方确实不错。 江亦辰正想着呢,两人已经走到了售楼部门口。 江亦辰抬脚刚要往里走,结果白菲菲比他动作还快。 这女人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一下子就从他旁边蹿了出去,嗒嗒嗒地进了售楼部大门。 江亦辰愣了一下。 这么着急? 他跟着走进去,还没等开口说话呢。 就看见白菲菲径直朝着前台旁边站着的一个小帅哥走了过去。 那小帅哥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打着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个子挺高,目测得有一米八往上,五官长得也周正,皮肤白净,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江亦辰打量了一眼,心里面给这人打了个标签——卖相不错。 只见白菲菲走到那小帅哥面前,仰起头,声音甜甜地开了口。 “你好,我们要买一套房子,请你给我们介绍介绍呗。” 江亦辰站在后面,看着白菲菲跟那个小帅哥说话的样子,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 这女人跟人说话的语气,怎么感觉……太熟了? 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那小帅哥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两位好两位好!欢迎光临翠硕小区!我是这里的置业顾问周洛,两位叫我小周就行。” 说着,周洛的目光在江亦辰身上快速扫了一遍。 西装。 手表。 皮鞋。 周洛心里面立刻有了判断,这是个有钱的主。 他在心里面把之前跟白菲菲商量好的计划又过了一遍。 白菲菲看上的那套房子,实际价格在三百八十万左右。 按照他们商量好的,报价给江亦辰五百四十万。 最后的成交价控制在五百万左右,让利四十万,让江亦辰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这样一来,多出来的一百二十万,白菲菲拿走八十万,自己拿四十万辛苦费。 周洛想到这里,心跳都快了几分。 四十万啊。 自己在这售楼部干了三年,最好的年份也就拿了十来万的提成。 这四十万,够自己不吃不喝攒五六年的。 值。 太他妈值了。 虽然为了这笔买卖,自己在白菲菲身上也没少下功夫。 前天晚上白菲菲家,两人滚到一起的时候,他还特意留了个心眼儿。 安全措施上动了一点小手脚。 周洛的想法很简单。 万一白菲菲怀上了呢? 只要孩子是自己的,那白菲菲的一切,不早晚都是自己的吗? 这女人能从别的男人那里弄来房子和车,自己再从她手里接过来,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周洛心里面的如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了。 他伸出手,热情地跟江亦辰握了握。 “先生贵姓?” “免贵,姓江。” “江先生您好您好,来来来,两位这边请坐。” 周洛把两人引到沙盘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又亲自倒了两杯茶端过来。 江亦辰看着眼前这个殷勤得有点过分的周洛,心里面忽然冒出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这人的背影,好像在哪儿见过。 江亦辰皱着眉头想了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 算了。 可能是穿越后遗症吧。 不管怎么说,人家笑脸相迎,自己总不能拉着脸。 江亦辰扯出一个笑容来,跟周洛寒暄了几句。 周洛在白菲菲和江亦辰对面坐下来,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目光落在白菲菲身上。 “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我姓白。” “白女士您好。”周洛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两位今天来看房,预算大概是多少呢?我好根据预算给两位推荐合适的户型。” 这话是他们提前排练好的。 白菲菲等的就是这一句。 她立刻转过身,两只手又缠上了江亦辰的胳膊。 身子往他身上一贴,仰起脸,眼睛笑得弯弯的。 “预算肯定是我辰哥哥说了算呀。” 她把声音压得又软又糯。 “辰哥哥说多少,就是多少。” 江亦辰低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笑着,心里面却在骂。 操。 又把球踢给我。 他看着对面一脸期待的周洛,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了口。 “你先说说,你们这儿的房价大概在什么范围?” 周洛一听这话,立刻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专业起来。 “江先生,我们翠硕小区是一个高端改善型社区,户型从一百二十平到三百八十平都有。”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在沙盘上比划着,“价格的话,最基础的两百二十万左右起步,最大的那套顶跃带空中花园的,要两千万出头。” “大概就是这个区间。” 江亦辰听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脑子里面转得飞快。 自己今天陪白菲菲来看房,主要目的不是为了买房子,是为了把她包里那张房产证骗回来。 所以这预算,不能报得太低。 报低了,白菲菲这女人肯定当场翻脸,到时候闹起来,自己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想到这里,江亦辰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预算嘛……” 他看了白菲菲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 “八百万左右吧。” 话音一落,白菲菲和周洛同时愣住了。 八百万? 白菲菲心里面猛地跳了一下。 她跟周洛商量好的报价是五百四十万,成交价控制在五百万。 结果江亦辰一开口,直接报了八百万? 这比他们预想的足足高了两百六十万! 白菲菲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砰地跳得飞快。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害羞,实际上是怕自己脸上的笑容太明显,被江亦辰看出来。 周洛也是个人精,愣了一秒钟不到,立刻就把脸上的惊讶给压了下去。 “八百万的预算,江先生,您的选择范围就非常大了。” 他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更加热情了几分。 “来来来,我给两位重点推荐几套我们小区的明星户型。” 白菲菲这时候也缓过劲儿来了。 她整个人恨不得挂在江亦辰身上,脸贴着他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 “辰哥哥,你真好。” 江亦辰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脸上的表情温柔得不像话。 “八百就八百。” 他看着白菲菲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只要菲菲高兴,花多少钱都值。” 白菲菲被他这句话说得浑身都酥了,心里面的得意简直要冲破天灵盖。 她偷偷瞥了周洛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飞快地碰了一下。 那眼神里面全是狂喜。 八百多万的买卖啊! 周洛在心里面重新拨了一遍算盘。 按照八百万成交的话,比实际房价高出四百二十万。 就算是把零头抹掉,自己最少也能分到好几十万。 他激动得手都有点抖,赶紧把文件夹翻开,假装在看户型图,实际上是在平复心情。 第118章有点出乎意料了 白菲菲听到“八百万”这三个字的时候,差点没绷住。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沙盘,实际上是用头发挡住了自己快要咧到耳根的嘴角。 八百万。 江亦辰这个冤大头,一开口就是八百万。 她趁着江亦辰低头喝茶的功夫,飞快地给周洛使了一个眼色。 那意思很明显。 往贵了推。 周洛接到信号,心里面跟明镜似的。 他在售楼部干了三年,什么客户没见过? 像江亦辰这种一开口就把预算往上抬的主儿,那是最招人喜欢的。 “江总。”周洛脸上的笑容又殷切了几分,连称呼都从“江先生”自动升级成了“江总”,“按照您这个预算的话,我强烈推荐我们的大平层户型。 两百六十平,四室两厅三卫,南北通透,还带一个六十平的私家花园。” 他一边说一边翻开手里的户型图册,往江亦辰面前推了推。 “您看这格局,客厅开间六米八,层高三米一,全落地窗,采光绝对没得说。” 江亦辰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户型图上,看着像是在认真研究。 实际上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心里面想的是另外一件事。 怎么把白菲菲包里那张房产证给弄回来。 周洛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介绍。 “主卧套房面积将近四十平,带独立的衣帽间和卫生间,卫生间里双台盆加浴缸,全都是科勒的高端线……” 江亦辰点着头,嘴里嗯嗯啊啊地应付着,眼睛却不自觉地往落地窗外瞟了过去。 售楼部的落地窗正对着小区的主路,路两边种着法国梧桐,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窗外的路上经过。 江亦辰的目光一下子定住了。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左手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右手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 袋子里装着芹菜和西红柿,芹菜叶子从袋口伸出来,随着步伐一颤一颤的。 苏野。 江亦辰的后背唰地一下冒出一层冷汗。 我操。 这么巧的吗? 他今天早上才拒绝了苏野喝茶的邀约。 结果转头就被人家撞见自己陪着一个女人在售楼部看房。 江亦辰脑子里面嗡的一声,下意识地把身子往沙发里面缩了缩。 侧过脸,假装在认真听周洛介绍。 心跳得砰砰砰的。 苏野怎么在这儿? 难道她住这个小区? 他正想着,窗外的苏野已经牵着女儿走了过去,好在没有往售楼部里面看。 江亦辰暗暗松了一口气。 “辰哥哥?” 白菲菲的声音忽然凑到了耳边,把他吓了一跳。 “你觉得这套怎么样?”白菲菲整个身子都靠了过来,手指在户型图上戳了戳,“我觉得这个大平层挺好的,花园够大,以后我们可以种种花呀。” 江亦辰回过神来,脸上立刻堆出了一个笑容。 “好,很好。”他拍了拍白菲菲的手背,“菲菲喜欢就好。” 说完他又往窗外瞟了一眼,苏野的背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了。 得赶紧把这事儿办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风险。 “那就去看看房吧。”江亦辰站起来,对着周洛说道,“麻烦周经理带路了。” 周洛连忙站起身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跟中了彩票似的。 “不麻烦不麻烦,江总您太客气了。” 白菲菲也跟着站起来,手自然而然地挽上了江亦辰的胳膊。 三人出了售楼部,往小区的样板间走。 周洛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还在不停地介绍。 “我们小区所有的路面都是石材铺装,不是那种便宜的水泥砖,您看这个拼接的工艺……” 江亦辰走在后面,步子迈得挺大,几乎是把白菲菲拖着往前走。 白菲菲得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脚底下那双高跟鞋嗒嗒嗒地响个不停。 “辰哥哥你慢点儿。” “慢什么慢,看房要紧。” 江亦辰嘴上说着,脚下可是一点都没快。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念头。 赶紧把流程走完,把房产证骗到手,然后找个借口溜之大吉。 白菲菲被他拖着走了几步,心里面有点不爽,但又不敢发作。 毕竟八百万的房子在眼前摆着,这点小委屈算什么。 她偷偷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周洛。 周洛跟她对视了一秒,目光里面全是藏不住的兴奋。 这一票要是干成了,两个人的日子都好过了。 正想着呢,周洛忽然快走了两步,趁着江亦辰在前面拐弯的功夫,伸手拉了一下白菲菲的手。 白菲菲被他这一下吓得不轻,赶紧抬头看江亦辰。 还好,江亦辰正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压根没回头。 白菲菲松了一口气,扭头狠狠瞪了周洛一眼。 那眼神里面的意思很明确。 你疯了? 在这里动手动脚? 周洛被她瞪了一眼,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但脸上还是那副笑嘻嘻的表情。 他心里面想的是,早晚有你主动找我的时候。 三人穿过一条绿化带,来到了样板间所在的楼栋。 周洛刷卡开了单元门,引着两人往里面走。 “样板间在三楼,两百六十平的大平层,跟咱们要实地看的那套户型一模一样。” 电梯门打开,三人走了进去。 到了三楼,周洛刚把样板间的门推开,里面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有人。 江亦辰走进门一看,客厅里站着另外一拨人。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旁边站着翠硕小区另一个女销售,两个人正站在落地窗前说着什么。 女销售看见周洛带人进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马上笑着说:“哎哟,周哥你也来看这套房啊?” 周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压低声音对江亦辰说:“江总,不好意思,这套样板间正好有别的客户在看……” 话还没说完,那边那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就开了口。 “小王,这套房子我要了,就这么定吧。” 声音不大,但整个客厅的人都听见了。 江亦辰眼睛一亮。 天助我也。 他本来就没打算真买这套房子,现在冒出另一个人要跟他抢,这事儿反倒好办了。 他心里面盘算着,表面上却皱着眉头看向周洛。 周洛的脸色已经不太对了。 到嘴的肥肉,怎么可能让它飞了? 他快步走过去,把那个叫小王的女销售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江亦辰站在原地,抱着胳膊,一幅看好戏的架势。 白菲菲站在他旁边,脸上的表情却有点着急。 “辰哥哥,他们是不是也要买这套房啊?” 江亦辰笑了笑,没说话。 那边周洛和女销售的“交涉”已经越说越不对了。 “周哥,这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小王的声音大了起来,“人家王老板十点钟就来了,你怎么说带走就带走?” “那也得看谁先定!”周洛冷着脸,“谁先签单就是谁的。” 王老板在旁边听着,脸色一沉。 “怎么?你们这开发商是不是不打算做我这单生意了?” 女销售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的汗都快下来了。 周洛正要争辩,女销售连忙说道:“王老板,您别急,这事儿我们经理来处理……” 说完蹬蹬蹬就跑了出去。 江亦辰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面暗暗发笑。 乱得好,越乱越好。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周洛招招手。 周洛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江总,实在不好意思,出了点儿小状况……” “没事。”江亦辰摆摆手,指着客厅的落地窗,“我再去里面转转,你们先处理,处理完了叫我。”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充分体现了一个财大气粗的老板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质。 江亦辰说完,背着手在屋子里慢悠悠地转了一圈。 他走出主卧的时候,周洛已经跟那个王老板吵起来了。 女销售站在两人中间,脸上的表情跟便秘一样难受。 白菲菲站在一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亦辰看这阵势,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他大步走上前去,拍了拍周洛的肩膀。 “周经理。” 周洛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江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这边马上就……” “不用了。”江亦辰摆了摆手,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你们这管理也太混乱了,一套房子卖两家,传出去你们翠硕这牌子还要不要了?” 周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江亦辰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我先走了,等你们什么时候把内部问题处理好了,再联系我。” 说完这句话,他扭头就往外走,连看都没看白菲菲一眼。 白菲菲整个人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江亦辰已经走到了门口。 “辰哥哥!” 她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追了出去。 周洛急了,他在后面喊了一声:“江总!江总您再考虑一下!” 没人理他。 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王老板哼了一声,把烟掐灭在窗台上。 “这就是你们翠硕的待客之道?一套房子搅黄两桩生意,我看你们这个月KPI是准备喝西北风了。” 他说完也转身走了。 女销售的脸彻底垮了。 周洛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敞开的大门,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儿? 白菲菲追到楼下,终于在单元门口拉住了江亦辰的胳膊。 “辰哥哥,你别生气嘛,就是一点小意外……” 第119章哥玩的就是淡定 江亦辰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脚步放慢了。 倒不是舍不得走,是他知道房产证还在白菲菲包里。 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把那本房产证弄回来。 要是就这么一走了之,白菲菲恼羞成怒,回头再把证给扣下了,那可就真麻烦了。 得不偿失。 江亦辰停住脚步,站在单元门口的台阶上,装出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身后传来嗒嗒嗒的脚步声,白菲菲追上来了。 “辰哥哥!” 白菲菲跑得气喘吁吁,一把拽住江亦辰的胳膊,脸上的表情又是委屈又是着急。 “你别生气嘛,就是一点小意外,犯不着跟那种人计较呀。” 江亦辰转过身来,看着白菲菲,脸上写满了“我很不爽”四个大字。 “菲菲,不是辰哥哥不给你买。”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七分无奈三分愤怒,“你自己也看到了,这叫什么服务态度? 一套房子领两拨人来看,还把客户晾在那儿吵架,传出去像什么话?” 白菲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苦啊。 她比谁都清楚周洛为什么会跟那个女销售吵起来。 因为这套房子要是能卖出去,周洛能拿到的提成比她分到手的还多。 但现在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白菲菲只能把满肚子的苦水往下咽,脸上堆出一个甜得发腻的笑容,双手抱着江亦辰的胳膊摇了摇。 “辰哥哥,可是人家真的很喜欢这套房子嘛。” 她的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江亦辰身上。 “你就别跟他们一般见识了,好不好?咱们把房子定下来,开开心心的,别让外人影响了心情。” 江亦辰低头看着白菲菲撒娇的样子,心里面冷笑了一声。 呸。 你白菲菲还想靠那本房产证拿捏我? 现在轮到你来求我了。 他心里面这么想着,脸上却是一副为难的表情,皱着眉头。 过了好几秒,他才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江亦辰伸手捏了捏白菲菲的脸,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只要菲菲喜欢,那就再上去看看吧。” 白菲菲眼睛一亮,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踮起脚尖就在江亦辰脸上亲了一口。 “我就知道辰哥哥最好了!” 江亦辰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心里面却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房子是不可能真买的,但样子必须得做足。 至少得让白菲菲知道,他江亦辰是真心实意想给她买房子的,诚意摆在这儿了。 至于最后没买成,那是因为开发商的问题,跟他江亦辰没关系。 这样一来,白菲菲就没话说了。 两人刚转过身,准备往回走,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出来的正是刚才那个穿黑色夹克的王老板。 他身后还跟着那个叫小王的女销售,一路小跑着追在后面,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王老板,您消消气,这事儿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您看要不咱们再谈谈? 价格方面好商量……” 王老板沉着脸,脚步很快,显然是被刚才那一出闹得没了兴致。 他走到单元门口,正要往外走,忽然听见江亦辰对白菲菲说了一句:“走,咱们上去把房子定了。” 王老板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地上。 他转过头来,狐疑地看了江亦辰一眼。 这小子真要买? 王老板其实并没有放弃这套房子。 他是真心喜欢那个大平层的户型,两百六十平,南北通透。 刚才冲销售发火,说什么“管理混乱”“不买了”,说白了就是在演戏。 想压价。 这一招他用了十几年了,屡试不爽。 先把阵仗摆出来,让销售觉得这单生意要黄,等人慌了神,自然会主动降价。 可他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个姓江的居然真的要买。 王老板心里面咚的一声,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 他转过身来,脸上的怒色已经消了大半,对着身后的女销售咳嗽了一声。 “小王啊。” 女销售连忙凑上来,脸上还挂着讨好的笑容。 “王老板您说。” “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王老板整了整夹克的领子,语气缓和了不少,“要不咱们再回去看看?” 女销售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炸开了,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好的王老板!您放心,只要您今天定下来,什么条件都好说!” 她一边说一边冲王老板抛了个媚眼,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股暧昧的味道。 “您想怎么样,人家都依您。” 王老板的眼睛顿时亮了,目光在女销售身上扫了一圈。 趁着江亦辰和白菲菲转身进单元门的功夫,伸手在女销售的屁股上捏了一把。 又圆又柔! 女销售哎呀了一声,也不躲,反而往王老板身上靠了靠。 “那就走吧,回去再看看,合适的话今天就定下来。” 王老板大手一挥,脸上的表情已经从阴转晴。 两拨人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进了单元门。 江亦辰和白菲菲走在前面,王老板和女销售跟在后面。 四个人挤进了同一部电梯,气氛一时间有些微妙。 电梯里谁也没说话。 白菲菲偷偷拿眼睛瞟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王老板,心里面七上八下的。 这个讨厌的家伙怎么又回来了? 他不会真的要跟我抢这套房子吧? 江亦辰倒是面不改色。 甚至还有心情对着电梯里的镜子理了理头发。 他巴不得这个王老板回来搅局。 越乱越好,越乱他越有理由不买。 叮。 电梯到了三楼。 四个人前后脚走了出来。 样板间的门还开着,周洛正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表情像是刚死了亲爹。 他手里拿着一根烟,还没点着,就这么捏着发呆。 刚才那一下子,两拨客户全走了,他整个人都懵了。 自己跟白菲菲约好的就这么废了! 正发着呆,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周洛一抬头,眼睛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江亦辰走了进来。 白菲菲跟在后面,冲他使了一个眼色。 周洛还没来得及反应,又看见江亦辰身后跟着进来了另外两个人。 正是刚才摔门而去的王老板和女销售小王。 这是唱的哪一出? 周洛愣了一下,但到底是干了三年销售的人,反应快得很。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从呆滞变成了热络,笑容堆得跟不要钱似的。 “江总!您回来了!” 他快步迎上去,声音里带着几分受宠若惊的味道。 “我就知道江总您是识货的人,这套房子是真不错,整个小区就这么几套,卖一套少一套……” 江亦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周经理,不是我要回来。”他指了指身边的王老板,“是这位老板好像也还没死心。” 周洛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看了看江亦辰,又看了看王老板,心里面咯噔一下。 完了。 一个要买,另一个也要买,一套房子怎么可能卖给两个人? 王老板那边,女销售小王已经开始发难了。 “周哥,王老板是我先接待的客户,凡事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周洛的脸色沉了下来。 “小王,你这话说的就没意思了,什么叫先来后到? 客户看中了房子,谁先下定金房子就是谁的,这不是规矩吗?” “那你也得等王老板看完再说吧? 你刚才在楼上跟王老板吵起来,把人给气走了,现在人回来了,你倒是不认账了?” 两个销售当着客户的面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 王老板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脸色又开始不好看了。 白菲菲急得不行,拽了拽江亦辰的衣袖,压低声音说:“辰哥哥,你倒是说句话呀。” 江亦辰笑了笑,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然后抬起头来,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周经理,看样子你们内部的问题还没解决啊。” 他的声音不大,但一开口,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要不这样,你先跟这位老板把你们的事情掰扯清楚,等你们掰扯完了,要是这套房子还在,咱们再谈。要是不在了,那就算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头看向白菲菲,温柔地说:“菲菲,咱们也别让人为难,下去等一会儿吧。” 白菲菲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但对上江亦辰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江亦辰了,这种时候越是催他,他越会往后退。 王老板那边听了这话,心里面反而更急了。 他本来只是想压个价,结果现在变成了两家人抢一套房,这要是再端架子,房子可就真被人家抢走了。 “小王!” 王老板当机立断,对着女销售招了招手,“不看了,直接签合同,就按刚才谈的那个价!” 这话一出,周洛的脸彻底黑了。 第120章我加价十万! 王老板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变了。 女销售小王脸上的笑容炸开了花,眼角眉梢全是藏不住的喜色。 她万万没想到,刚才还端着架子死活不肯松口的王老板。 被江亦辰这么一刺激,居然直接就要签合同了。 这一单要是成了,提成到手,这个月的业绩考核就算是稳了。 她心里甚至有点感激江亦辰。 刚才在楼下还觉得这人是来搅局的,谁知道反过来帮了自己一把。 王老板这种人,你越是求他,他越是摆谱,非得有人跟他抢,他才觉得这东西值钱。 有人欢喜有人忧。 周洛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他捏着手里的烟,指关节都有些发白。 他太清楚王老板这一单的提成是多少了,撑死了两万块钱。 可要是能让江亦辰按照原计划把房子买了。 那得到的不仅仅只是两万块的提成。 周洛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不行,绝对不能让王老板把房子买走。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声音抢在了他前头。 “不行!” 白菲菲松开江亦辰的胳膊,朝前迈了一步,瞪着王老板,语气又急又冲。 “这套房子是我们先看上的,凭什么让给你? 你要签合同?我告诉你,这套房子我要定了!” 王老板正准备跟着女销售去签合同,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白菲菲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 “小姑娘,买房子可不是买衣服,不是谁嗓门大就归谁的。” “谁跟你比嗓门了?我加十万!这套房子我加十万买!” 这话一出,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女销售小王脸上的笑容僵了,王老板的眉头拧了起来,周洛的嘴巴张成了O型。 就连江亦辰,都不易察觉地撇了撇嘴。 他在心里面冷笑了一声。 好家伙,真不是自己的钱不心疼啊,张口就是十万。 白菲菲啊白菲菲,你倒是真敢替我花钱。 不过这样也好。 他本来就担心王老板不够硬气,被白菲菲三言两语就吓跑了。 现在看来,这个王老板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被人用钱砸到脸上,能忍? 果然,王老板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他王大海在商场上混了二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被一个小姑娘拿钱压着打,传出去他的脸往哪儿搁? “有意思。”王老板冷笑了一声,“加十万? 小姑娘,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呢?比谁嗓门大?” 他不紧不慢地走到茶几前,伸出两根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 “小王,我不欺负人。我愿意再比她多加一万。” 女销售小王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 那边周洛终于回过神来,急得差点跳起来。 “白小姐!” 周洛快步走到白菲菲身边,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你疯了吗?这房子不值这个价!” 他拼命给白菲菲使眼色,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咱们的目的是坑江亦辰的钱,不是真让你在这儿跟人抬价抢房子。 同样的户型还有好几套,只要江亦辰愿意掏钱,买哪套不是买? 你在这儿跟人较什么劲? 白菲菲回头看了周洛一眼,眼神里却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她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这套房子她太喜欢了。 她跟江亦辰吹了那么久的耳边风,好不容易才让他松口答应来买。 要是就这么让给别人,她不甘心。 再说了,反正花的又不是她的钱。 多花个十万八万的,江亦辰又不会少块肉。 “我再加五万!” 白菲菲连看都没看周洛一眼,对着王老板直接喊道。 王老板嘴角抽了抽,显然也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但他今天要是认了怂,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再加两万。” “再加三万!” “再加一万!”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叫价声,像是在参加一场没有槌子的拍卖会。 女销售小王和周洛站在两边,脸上的表情都精彩极了。 小王的嘴角快咧到耳根了,每听到一个更高的价格,心跳就快一拍。 而周洛则整个人僵在那里,手里那根烟早就被捏成了碎末,金黄的烟丝洒了一地。 他看着白菲菲面红耳赤地和王老板叫价的样子,心里面只涌上来两个字。 愚蠢。 真的是头发长见识短。 江亦辰的钱都答应了要给你花了,你着什么急? 同样的房子有的是,换一套就行了。 现在倒好,为了跟一个不相干的人置气,跟钱过不去,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可眼下这个局面,周洛又不好直接开口拦。 他总不能当着江亦辰的面跟白菲菲说“你别跟他抢了咱们换个房子坑他就行”吧? 他只能焦躁地搓着手,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僵硬,时不时拿眼睛瞟一眼江亦辰。 江亦辰倒是淡定得很。 他靠在客厅的墙边,双手插在裤兜里。 看着白菲菲跟王老板你来我往地叫价,心里面乐开了花。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 价格喊得越高,他越有理由不买。 他扭头看了一眼周洛,只见周洛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一层细汗。 江亦辰心里冷笑。 白菲菲和王老板的叫价已经进入了白热化。 “我再加三万!” “加两万!” “加……” 周洛实在忍不住了,咳嗽了一声,凑到白菲菲耳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菲菲,差不多了,已经超了十五万了。 再往上加,你让江总怎么想?”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终于让白菲菲清醒了一点。 她猛地回过神,下意识地扭头看了一眼江亦辰。 江亦辰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白菲菲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她太投入了,完全忘了江亦辰还在这儿看着呢。 她连忙挤出一个笑容,转身走到江亦辰身边,小声说:“辰哥哥,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你不会生气吧?” 江亦辰笑着摇了摇头。 “不生气,菲菲喜欢就好。” 他的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可那双眼睛里面却没有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江亦辰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对着周洛招了招手。 “周经理。” 周洛连忙小跑过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 “江总您说。” 江亦辰把手机揣回兜里,语气漫不经心地说:“你们这儿有点闷,我出去透口气,抽根烟。 剩下的事情让菲菲跟你谈,她说了算。” 说完他拍了拍周洛的肩膀,又看了白菲菲一眼,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 “菲菲,别委屈了自己。”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样板间的门。 周洛愣在原地,脑子转了足足三秒钟才反应过来江亦辰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同意了? 他居然同意了? 他不但不拦着白菲菲加价,还让她全权负责? 周洛只觉得一股狂喜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刚才还对白菲菲满腹怨气,这会儿全没了。 只要能签下来,价格往上抬的这部分,他照样可以从中做手脚,跟白菲菲平分。 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西装领子,转过身来,对着白菲菲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白小姐,要不您也先出去陪陪江总?”周洛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精光,“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谈,保证让您满意。” 白菲菲看了周洛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王老板,犹豫了不到一秒就点了点头。 她太相信周洛了,这种事交给专业的人去谈,她放心。 “那你好好谈,别让我吃亏。”白菲菲小声叮嘱了一句,快步追了出去。 白菲菲走出单元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江亦辰。 看着江亦辰的背影,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不得不说,江亦辰是真的有味道。 白菲菲有时候也想不明白,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就在楚月柔这一棵树上吊死了。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她白菲菲。 白菲菲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脚步轻快地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挽住了江亦辰的胳膊。 “辰哥哥,我……” 话还没说完,江亦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然后不动声色地把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里面谈完了?”他转过身来,语气淡淡的。 “周经理说他来谈,让我出来陪你。” 江亦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抬手把烟叼在嘴上,低头去摸打火机。 就在这时,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江亦辰的目光越过白菲菲的肩膀,定格在了不远处的步道上。 一个女人正牵着一个小女孩,有说有笑地朝这边走来。 是苏野。 【请各位大大催更,评分顺手点一下!!】 【跪谢跪谢!!!!!】 第121章啥时候好少妇这一口了? 江亦辰站在原地,手指夹着烟。 他刚才在售楼部里就看见苏野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苏野不是路过,不是来办事,而是直接朝着这栋楼走过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苏野就住在这栋楼里。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转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可已经来不及了,苏野的目光已经对上了他的视线。 而且她身边那个小丫头已经伸出了手指,脆生生地朝着他这边指了过来。 距离不远,江亦辰甚至能隐约听见小女孩的声音:“妈妈,你看那个是不是江叔叔啊?” 躲不过去了。 江亦辰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他在想该怎么应对这个局面。 苏野只是他的高中同学,按理说他跟谁在一起、来干什么,都跟苏野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可问题是,他现在是有家庭的人。 家里有顾书瑶,有孩子。 一个已婚男人,周末带着一个年轻漂亮、明显不是自己老婆的女人来看房。 这场面被老同学撞见,怎么说都不太好看。 不是心虚,是尴尬。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跟白菲菲拉开了一点距离。 白菲菲正挽着他的胳膊,被这微小的动作带得手臂一滑。 有些茫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另一边,苏野牵着女儿苏小晴的手,脚步不紧不慢地朝这边走来。 她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心里却在犯嘀咕。 江亦辰怎么会在她家楼下? 苏野的第一反应是疑惑。 她从来没有跟江亦辰说过自己住哪儿,高中毕业这么多年,两人也不怎么联系。 要不是近段时间发生这些事,他们应该也不会联系。 江亦辰不应该知道她的住址。 那他为什么会站在自己家单元门口? 难道是在等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苏野就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 她约过江亦辰喝茶,江亦辰说没时间,给推了。 她当时也没多想,毕竟人家有自己的家庭和事业,忙是正常的。 但如果他是真的是找自己,昨晚又为什么推掉? 直接答应下来不就完了? 犯得着今天特意跑到楼下来堵她? 苏野的目光往旁边一移,看到了站在江亦辰身边的那个女人。 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身材纤细。 看起来比他们小了七八岁,站在江亦辰旁边,姿态亲昵得很。 虽然江亦辰刚才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但那女人试图挽他胳膊的画面,苏野看得清清楚楚。 苏野瞬间就否定了“江亦辰是来找自己”的这个想法。 他不是来找她的。 他是带着别的女人来看房的。 苏野的步伐微微顿了一拍,心里涌上来的感觉有些复杂。 他身边站着一个明显不是他老婆的年轻女人。 苏野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人家过什么样的日子跟她没关系。 但她心里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毕竟那天在幼儿园,江亦辰帮过她。 所以看到江亦辰现在这个样子,她多少有些不舒服。 不过这不舒服也就是一瞬间的事。 苏野很快就把情绪压了下去,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不管江亦辰是来干什么的,不管他身边站着谁,人家的事情轮不到她来指手画脚。 她欠江亦辰的是人情,不是道德审判权。 而且说实话,江亦辰对苏野来说,除了是恩人之外,也有那么一点不一样的东西在里面。 所以此刻站在江亦辰面前,她的心态很平和。 老同学碰面,打个招呼,如此而已。 也只能如此! 苏野牵着女儿走到江亦辰面前,大大方方地笑了一下。 “怎么这么巧,又见面了。” 她语气自然,像是在市场买菜碰见了邻居。 没有半点试探和审视的意思。 江亦辰脸上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很快挤出一个笑容来。 他把手里的烟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清了清嗓子:“是啊,太巧了。我来这边办点事。” 他说的是“办点事”,没说“看房”。 白菲菲站在旁边,听到这句话,眼神微微闪了一下,但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多余的表情。 她虽然有时候冲动,但不是没脑子。 江亦辰在这个女人面前刻意模糊来意。 说明这个女人跟他不是普通的路人关系,至少是有共同社交圈的。 这种时候她最好的表现就是闭嘴,乖乖站在一边,别给江亦辰添麻烦。 不过白菲菲还是忍不住多看了苏野两眼。 眼前这个女人看着三十出头的样子,长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 但底子好,眉眼干净,属于那种越看越顺眼的类型。 她手里牵着的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正仰着小脸好奇地打量着她们。 白菲菲心里面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江亦辰什么时候在外面还养了一个? 还是带娃少妇! 但很快她就发现不对。 江亦辰对这个女人的态度,既不像情人那样热络。 也不像陌生人那样生分,客客气气的,分寸拿捏得很准。 而且这个女人跟他说话的时候,姿态也很大方,眼神里没有半点暧昧的意思。 白菲菲正琢磨着,就听见苏野接着说道:“那正巧了,我家就在这栋楼上。老同学,要不要上去坐坐?” 老同学。 白菲菲心里的疑惑一下子解开了。 原来是同学,难怪。 她刚才那点紧张劲儿瞬间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小的不屑。 一个同学而已,什么大不了的,看把江亦辰紧张的。 不过她还是没有插嘴,继续扮演乖巧的角色。 江亦辰听到苏野住在楼上,心里面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果然是她的房子。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寸,他带着白菲菲来看房,偏偏看的就是苏野住的那栋楼。 还好他本来也没打算真买这套房子,今天这一出从头到尾都是做给白菲菲看的。 但苏野不知道这些,在她眼里,自己就是一个带着小三来买房的已婚男人。 江亦辰压下心里那点不自在,笑着回应道:“哦,你家就在这上面啊,那真是太巧了。 不过你看我这边还有点事情要处理,改天吧,改天我专门登门拜访。” 他说得客气,拒绝得也很得体。 苏野点了点头,也没勉强。 她本来就是说句客套话,江亦辰身边带着人,她也不会真的非要拉人家上楼喝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单元门里传了出来。 周洛快步走下台阶,脸上带着介乎兴奋和懊恼之间的复杂表情。 走到江亦辰和白菲菲面前,搓了搓手,说道:“江总,实在不好意思,刚刚您看的那套房子,最后还是被那个王总给买走了。 不过没关系,同样的户型我们还有好几套,要不我带您去看另一套,保证跟刚才那套一模一样。” 江亦辰听完这话,脸上的表情没有半点波动。 这本来就是他预料之中的结果,甚至可以说,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行,那就再看看。” 他随口应了一句,注意力重新回到了苏野身上。 周洛顺着江亦辰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注意到站在旁边的苏野。 他愣了一下,马上认了出来。 “哟,苏小姐,您回来了?” 周洛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苏野是他们小区的业主,他作为销售,对这些业主的资料都门儿清。 更何况苏野长得好看,又是单身带着孩子。 在整个销售团队里都挺有名,私底下没少被人议论。 苏野看了周洛一眼,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连话都没接,目光重新落回到江亦辰身上。 周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 他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苏小姐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平时跟他打招呼虽然也不怎么热情,但至少会给个笑脸,今天这是怎么了? 他没往深了想,只觉得可能是自己打扰了人家老同学叙旧,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 苏野看了一眼江亦辰,又看了一眼他身边的白菲菲。 忽然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老同学,旁边这位,不介绍一下?” 江亦辰被她这么一问,脸上的表情微微滞了滞。 他下意识地看了白菲菲一眼,白菲菲也在看他。 江亦辰毕竟是江亦辰,只用了不到一秒就恢复了从容。 他拍了拍脑门,像是刚想起来似的,笑了一声。 “哦,忘了忘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侧过身,朝白菲菲伸了一下手,动作礼貌而疏离。 “苏野,这是我的一个朋友,白菲菲。” “白小姐,这位是我高中同学,苏野。” 第122章小伙子不错,有前途! 苏野说完那句话,对着白菲菲伸出了手。 白菲菲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也把手伸了过去。 两只手握在一起,礼貌而疏离,碰了一下就分开了。 “你好。” “你好。”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闭嘴。 场面客套得挑不出毛病。 苏野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不变。 既不热络也不冷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女人跟江亦辰的关系绝对不止“朋友”两个字那么简单。 但她没有半点想要深究的意思。 人家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欠江亦辰的是人情,不是管闲事的资格。 苏野自己觉得自己一向是个有边界感的人。 什么事情该问,什么事情不该问,她心里那杆秤摆得明明白白。 这些年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她学到的最重要的一条道理就是。 别人的日子,少掺和。 她转过头看向江亦辰,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那这样,下次有时间再上来我家坐坐。 反正这次也知道了我家在哪里,到时候过来提前联系我就行。” 江亦辰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是真怕苏野当面问出什么让他下不来台的话。 以苏野的性格,她不会那么做,但万一呢? 万一她今天心情不好,万一她看不惯这种事,万一她…… 还好,苏野就是苏野。 江亦辰脸上的笑容松弛了几分,点了点头:“好的,一定。” 苏野牵着苏小晴的手转身走了。 走出去几步之后,她忽然停下脚步。 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江亦辰的心又提了起来。 只见苏野笑了一下,语气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哦,忘记说了。 到时候来的时候,把你朋友也带着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白菲菲身上轻轻扫了一下。 没有任何攻击性,也没有任何暗示的意味。 就好像她真的只是随口一提,客气客气而已。 江亦辰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随即恢复如常,朝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心里却在苦笑。 开玩笑,还能带着白菲菲去你苏野家? 那还得了? 他总不能站在苏野家的客厅里,端着茶杯,一本正经地介绍说: 苏野,这位白菲菲,是我白月光楚月柔的好闺蜜,现在我替楚月柔照顾着她,所以给她买套房子。 这话说出来,别说苏野不信,他自己都不信。 且不说这个理由有多么荒唐。 单说苏野刚才在楼下撞见他跟白菲菲的场面,就已经够让人浮想联翩了。 苏野又不是傻子,她肯定知道自己是在给白菲菲买房子。 这种时候说什么“白月光托我照顾闺蜜”之类的话,还不如直接闭嘴。 好在苏野不是叶琳。 江亦辰看着苏野的背影渐渐走远,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今天这件事,只要苏野不说,就永远不会传到顾书瑶的耳朵里。 他不由得在心里庆幸了一下。 还好今天遇到的不是叶琳。 要是换作叶琳撞见他带白菲菲来看房,那场面他简直不敢想。 叶琳那张嘴,不出二十四小时,顾书瑶肯定会知道江亦辰周末带着一个小姑娘去买房子。 到时候别说顾书瑶那边过不去,他江亦辰这张脸也别想要了。 江亦辰收回思绪,转过身来。 周洛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一边,脸上的表情却不太自然。 这小子从刚才起就没怎么说话,杵在旁边像个透明人。 但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手指也不自觉地搓着裤缝。 江亦辰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但周洛心里正翻江倒海。 他是真没想到,江亦辰居然还有个高中同学住在这个小区里,而且还是苏野。 问题就出在这里。 他刚才跟江亦辰说的是什么? 他说房子被王总买走了,价格也没往深了报。 但江亦辰如果通过苏野去打听这小区房子的实际成交价,那他的小算盘不就全露馅了吗? 虚报价格、吃差价、跟外人合伙坑客户。 这三条随便拎出哪一条来,都够他周洛在这个行业里彻底完蛋。 周洛的后背一阵阵发凉。 他迅速在心里做了个判断:这个小区的房子,绝对不能卖给江亦辰。 就算是换一套户型一模一样的也不行。 同一个小区,抬头不见低头见,风险太大了。 万一哪天江亦辰跟苏野在电梯里碰上了,随口聊一句房价的事,他周洛的饭碗就砸了。 三年销售生涯,周洛学到的最大的本事就是。 规避风险。 一个小区不行,那就换一个小区。 他在这个城市做了三年房产销售,手里认识的中介和其他楼盘的销售多了去了。 空降一城的手段他玩得炉火纯青,只要把人带到别的楼盘去,价格就好操作得多。 周洛心里打定了主意,表情也慢慢稳了下来。 这时候,一旁的白菲菲开了口。 她刚才被苏野的出现打乱了节奏。 现在冷静下来,脑子也清醒了不少。 说实话,那套房子被所谓的王总买走之后。 她站在楼下吹了吹风,心里的那股冲动劲儿也就散了。 房子嘛,在哪里买不是买? 非得死磕这一套?没必要。 更何况她现在冷静下来回想,刚才看房的时候她确实有点上头了。 那套房子确实好,但也没有好到非它不可的地步。 江亦辰肯给她花钱,她应该把这钱花在刀刃上,而不是在一棵树上吊死。 白菲菲上前一步,仰起脸看向江亦辰,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性的乖巧:“辰哥哥,那我们还去不去看其他的房子呀?” 没等江亦辰开口,周洛抢先一步站了出来。 “白小姐,”他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而专业,“是这样的,今天我们这边的房源都比较紧张,几套同户型的房子都有销售在带客户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建议还是过两天,等时间充裕了我提前预约好,再带两位过来看,您看这样可以吗?”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也留了余地。 白菲菲听完这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她看了周洛一眼,心里冒出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 之前不是提前商量好了吗? 她选中房子,江亦辰掏钱,周洛负责把价格往高了报。 差价部分三个人心照不宣地分掉。 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怎么现在周洛突然开始推三阻四了? 什么叫同户型的都有销售在带看? 什么叫过两天再约? 翻译过来不就是这个小区的房子不能买了? 再翻译得直白一点。 江亦辰的钱,在这个小区里,坑不到了。 白菲菲心里涌起一丝不悦,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朝周洛使了个眼色,眼神里写满了疑问:你什么个意思? 周洛接住了她的目光,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给了她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白菲菲跟周洛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他既然让她放心,那就说明他心里已经有别的盘算了。 白菲菲犹豫了两秒,决定相信他。 毕竟在坑江亦辰钱这件事上,他们两个是利益共同体。 周洛没道理自断财路。 “那好吧,”白菲菲换上一副乖巧的表情,对着周洛说道,“等到时候有合适的,你提前给我打电话。” 说完还主动拿出手机,跟周洛交换了号码。 周洛装模作样地低头存号码,眼角的余光偷偷瞄了江亦辰一眼。 江亦辰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 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是真满意。 满意的是他今天真的不用买房,也找到跟白菲菲拿回房产本的理由。 这小伙子,有前途。 “小周,那你安排就好,”江亦辰朝周洛点了点头,语气随意中带着几分赞许,“你们公司的情况你熟悉,反正这边到时候你跟白小姐对接就行了。” 周洛听到这句话,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有江亦辰这句话就够了。 只要对接的人是他和白菲菲,那中间能操作的空间就太大了。 换个楼盘,换个合作方,该有的价格差一样能拿回来,说不定还能多赚一点。 周洛垂下眼睛,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江总您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江亦辰没再多说,转头看向白菲菲。 “那我们走吧,去你家。” 白菲菲愣住了。 她站在原地,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去她家? 江亦辰要去她家? 第123章不能把路走窄了! 白菲菲愣在原地,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她认识江亦辰这么久,哪次不是她主动? 哪次不是她往前凑? 暗示过,试探过,该用的招数她都用了。 江亦辰呢? 客气是客气,温柔是温柔,可那条线他从来不肯跨过来。 别说跨过来,连脚尖都没往线边上挪过一寸。 今天倒好,他居然主动提出来要去她家? 白菲菲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在心里飞速地转着念头。 江亦辰这是什么意思? 是刚才被那个叫苏野的女人刺激到了? 还是今天心情好? 又或者是,他终于想通了? 不管是哪种原因,白菲菲脑子里那根弦始终绷得紧紧的。 底线就是底线。 牵牵手、挽挽胳膊、撒撒娇,这些都可以。 但最后那一步,绝对不能迈过去。 她太清楚这个道理了,男人是什么东西? 没吃到嘴里的永远是最香的。 一旦让他尝到了甜头,那股新鲜劲儿过去了,她手里还能剩下什么筹码? 就这么吊着,不上不下,不远不近。 让他看得见,摸不着。 让他心里痒痒的,总觉得差那么一点点。 只有这样,她的利益才能最大化。 这是她跟江亦辰之间这场漫长拉锯战里,她给自己定下的铁律。 至于说要去她家,那就去好了,无所谓。 她还能怕他不成? 白菲菲脸上慢慢绽开一个笑容,声音里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好啊,辰哥哥,走吧。” 说完,她抬起眼睛看了江亦辰一眼。 眼波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嘴角的弧度不深不浅,暧昧得恰到好处。 站在一旁的周洛,脸色变了。 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虽然那点变化快得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心里确确实实翻了一下。 白菲菲要带江亦辰去她家? 周洛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他跟白菲菲之间的关系,虽然从来没摆到明面上说过,但在周洛心里,那就是他的女人。 如今别的男人当着自己的面,说要到自己女人家里去,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更让他心里发堵的是那个“万一”。 万一到了她家,白菲菲改了主意呢? 万一她主动送上去呢? 又或者,万一是江亦辰强迫她呢? 不管是哪一种,周洛都觉得自己头顶上隐隐发绿。 他咬了咬牙,心里翻来覆去地掂量。 冲上去? 现在就跟江亦辰翻脸? 不行。 这条路走不通。 他要是现在站出来说一句“你们不能去”,那之前所有的铺垫全白费了。 他跟白菲菲认识的事会暴露,两个人合起伙来坑江亦辰的计划也会泡汤。 天下女人多的是,但来快钱的路子就这一条。 女人跟钱比,哪个重要? 这个选择题,周洛只用了两秒钟就做完了。 白菲菲和江亦辰已经并肩走了出去,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周洛的表情变化。 白菲菲甚至连头都没回,她的注意力全在江亦辰身上,步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彩上。 周洛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那股酸溜溜的滋味,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白小姐,那等我联系!” 已经走出去几步的白菲菲这才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她的目光越过江亦辰的肩膀,落在周洛脸上。 那一瞬间,她看到了周洛眼底翻涌的情绪,酸的,苦的,不甘心的,全搅在一起。 她太了解周洛了,这人心里在想什么,她一眼就能看穿。 白菲菲没说话,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下头,眼神里递过去一个确定无疑的信号。 你放心。 周洛接住了那个眼神。 他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白菲菲这个眼神他读得懂。 她在告诉他,她有分寸,她不会乱来,他们的计划不会出问题。 另一半石头还悬着,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周洛压下心里的不痛快,脸上重新堆起职业化的笑容。 对着两人的背影微微鞠了一躬,声音平稳而恭敬:“欢迎二位下次光~临。” 没有人回头。 江亦辰和白菲菲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售楼处门口的光影里。 周洛直起身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哼,不就有点臭钱吗?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往腋下一夹,转身走了。 这边,江亦辰和白菲菲顺着原路往回走。 江亦辰之所以提出要去白菲菲家,心里对白菲菲本人是半分想法都没有的。 他只是在售楼处门口琢磨了一下。 当着周洛的面提房产证的事,多少有点不方便。 那东西毕竟涉及到钱,涉及到他跟白菲菲之间那笔说不清道不明的账。 在外人面前掰扯,不合适。 去她家就不一样了。 孤男寡女,关起门来,有些话就好说多了。 软的不行来硬的,哄的不行就吓,总之今天必须把房产证拿回来。 白菲菲不知道江亦辰心里在盘算什么,她走在江亦辰旁边,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走了一小段路,她侧过头,仰起脸看向江亦辰,声音软软糯糯的。 “辰哥哥,今天又让你白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江亦辰笑了笑,语气随意:“没事,反正有的是机会。 这家不行我们就换一家,总有更合适的。” 话说得体贴,表情也到位,白菲菲完全没听出什么异常。 江亦辰顿了一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对了,你弟弟什么时候上来看房?” 白菲菲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随即恢复如常。 弟弟? 什么弟弟? 啊对,她差点忘了这茬。 之前为了让江亦辰掏钱买那套大平层,她随口编了个借口,说是要给弟弟买房。 后来事情一多,她早把这件事丢到脑后去了。 “他呀,”白菲菲反应很快,语气自然得像是真有这么回事,“这两天回老家去了,说是过两天就上来。 不过我弟弟说了,让我看着安排就行,只要是我挑的,他都没意见。” 话说得滴水不漏。 江亦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各怀心思。 谁也不知道对方心里真正的算盘。 第124章就到献身这一步了吗 两人开着车,直奔御景湾。 门锁咔哒一声响,江亦辰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白菲菲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拽了过去,后背抵在门板上。 江亦辰一只手撑在她耳边的门面上。 整个人压得很近,近到白菲菲能闻见他衣领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 “这下可以给我了吧?” 江亦辰的声音压得低,气息扫过白菲菲的额头。 白菲菲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的心跳猛地蹿到了嗓子眼,快得几乎要从嘴里蹦出来。 江亦辰离得太近了,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急切。 跟平时那个温吞客气、怎么推都不动的男人判若两人。 完了。 白菲菲在心里叫了一声。 这次是真的躲不过去了。 她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快得像是有人在里面按下了快进键。 拒绝? 怎么拒绝? 门都关了,人也被他抵在门上了,这个时候说不行,他要是来硬的怎么办? 不对,江亦辰不是那种人,可万一呢? 男人上了头,什么干不出来? 她垂下眼睛,睫毛微微颤了颤,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怯生生的味道。 “别这么着急嘛,辰哥哥。” 她把声音压得又软又糯,像是受了惊的小动物在撒娇。 “就算……就算要开始,是不是也得有一个铺垫呀?” 说这话的时候,白菲菲把脸微微侧开,不敢跟江亦辰对视,耳根慢慢染上一层薄红。 这副模样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十足的害羞娇涩。 像是既期待又害怕,欲拒还迎。 可她的脑子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嘴上说着慢慢来,心里已经在疯狂地翻找着各种可能的借口和退路。 今天这个氛围不对, 辰哥哥你是不是喝酒了, 我身体不太舒服,要不然改天…… 一个个方案在脑子里冒出来,又被她一个个否决掉。 就在她思绪乱成一锅粥的时候,江亦辰又往前逼了半步。 “无论如何,这次应该可以给我了吧?” 他的语气比刚才更笃定,像是今天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白菲菲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啪的一声断了。 所有的借口,所有的退路,所有的算计和盘算,在这一瞬间全都被这句话碾得粉碎。 她看着江亦辰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 忽然觉得一股无力感从脚底涌上来,把最后一点挣扎的力气都抽走了。 算了。 认命吧。 她闭了一下眼睛,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落了地。 守了这么久的防线,到底是没守住。 也罢,反正迟早的事,早晚都得过这一关。 现在给了他,说不定还能让他对自己多上几分心。 白菲菲的肩膀微微松下来,那股一直绷着的劲儿散了。 可就在她准备认命的时候,江亦辰又开口了。 “我说的是房产本。” 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在想什么呢?” 白菲菲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睛,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刚才那些翻涌的情绪和念头全卡在了半路上。 房产本? 她缓缓抬起眼睛,对上江亦辰的视线。 那张脸上的急切是真的,但急切的方向好像跟她的理解偏差了十万八千里。 白菲菲那颗砰砰急跳的心,一下子就从嗓子眼跌回了肚子里。 不是失落的跌法,也不是庆幸的跌法。 而是一种空落落的、被人晃了一道的感觉。 大哥,你搞什么鬼? 能不能一次性把话说明白? 白菲菲在心里把江亦辰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让她在这里白白紧张了半天,脑子里过了那么多有的没的。 连认命的想法都有了,结果到头来,人家要的是房产本。 房产本。 就这? 白菲菲脸上的表情差点就没绷住。 她赶紧低下头,借着整理头发的动作把那股想笑又笑不出来、想骂又骂不出口的情绪给压了回去。 然而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另一股凉意又从心底升了起来。 房产本。 江亦辰要的是房产本。 她的房本在哪里? 根本就不在包里。 从一开始,她打的主意就是让江亦辰先把那套大平层买下来,钱掏了,房本到手了,她才会把别墅的房本给他。 这套别墅的房本就是她手里攥着的最大的筹码,是钓在江亦辰鼻子前面的那根胡萝卜。 现在胡萝卜还没吃到嘴,驴就想先把绳子解了?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白菲菲的心念电转,脸上却飞快地重新堆起笑容。 她伸出手,轻轻在江亦辰胸口拍了一下,嗔怪的语气里带着撒娇的软糯。 “辰哥哥,别这么急嘛。” 她侧身从江亦辰和门板之间滑出来。 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往客厅走,声音飘回来,带着一点不以为意的轻巧。 “房本就在我包里,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你急什么呀?来,我们去沙发上坐下来好好说。”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白菲菲走向沙发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撑在门上的手。 好像确实有点失态了。 他收回手,扯了扯衣领,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急躁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然后转过身,对着白菲菲的背影点了点头。 “行,那就坐下说。” 他迈步走到沙发前,刚要在一侧坐下来。 白菲菲的动作比他快了一步。 她一个跨步,整个人直接坐到了江亦辰的身上。 江亦辰的动作僵住了。 白菲菲今天穿的是一条裙子,虽然里面也穿了打底裤。 但隔着几层薄薄的布料,那种真实的、柔软的触感还是毫不客气地传了过来。 更要命的是,白菲菲坐下之后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待着。 她扭了扭腰,像是在找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整个人软软地靠进江亦辰怀里,两只胳膊环上了他的脖子。 “辰哥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凶啊?” 白菲菲把脸贴在江亦辰的肩窝里。 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委屈。 江亦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一股不受控制的异动正在往上蹿。 他的理智在大声示警。 你是来要房本的,不是来干这个的。 赶紧把人放下来,把正事办了,然后走人。 可身体是另一回事。 那股异动来势汹汹,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 江亦辰咬了咬牙,硬撑着把那股燥热往下压了压。 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克制的沙哑。 “我们有什么事坐下来好好说,你先……” 话还没说完,白菲菲就打断了他。 “不要。” 她说着,又扭了一下腰。 这一下扭得又准又狠。 江亦辰差点倒吸一口凉气。 白菲菲把脸从他肩窝里抬起来,眼波流转地看着他。 双手把他抱得更紧了。 她的嘴唇凑到江亦辰耳边,声音轻得像是在吹气。 “我就想这么跟你说。” 江亦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操,玩这么大吗。 他就是来要个房产本而已,至于吗? 至于献身吗? 第125章 直到她拿出了荣誉证书。 江亦辰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怀里坐着白菲菲,脖子上挂着白菲菲的胳膊。 鼻子里全是白菲菲身上的香水味。 可他的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大姐,你脖子上那么大一个草莓印还挂在那边,你是真不觉得尴尬吗? 刚才在门口那一出,已经让江亦辰够头疼的了。 现在倒好,白菲菲直接坐到他身上来了。 还扭来扭去,跟条泥鳅似的。 江亦辰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白菲菲在打什么算盘。 这一套连招打下来,换哪个男人不得晕头转向? 先把你搞得五迷三道的,等你的脑子被下半身接管了,房本的事自然就好商量了。 可问题是,白菲菲脖子上那个草莓印实在是太扎眼了。 红得发紫,紫里透黑。 江亦辰看着那颗草莓印,心里那股火气一点都蹿不上来,反而蹿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 他是真搞不懂白菲菲到底在想什么。 你说你要是真心想跟我好,那这颗草莓印是怎么回事? 你说你要是玩玩而已,那你现在演这一出又是图什么? 就为了包里那张房产本? 江亦辰越想越觉得无语,无语到了极点。 就在白菲菲把身子贴得更紧、准备进行更深入摩擦的时候。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撑住白菲菲的肩膀,一把就把她从自己身上推开了。 “先忍一下,忍一下。” 江亦辰的声音有点喘,但手上的动作很坚决。 “我们等会再做。” 白菲菲被推得往后一仰,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她稳住身子,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不对。 按照她的剧本,江亦辰现在应该已经上头了才对。 怎么还能这么冷静地把她推开? 下一秒,白菲菲的心就咯噔了一声。 她知道江亦辰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房本。 他肯定是要逼着她拿房本了。 白菲菲不情愿地抿了抿嘴唇,慢吞吞地从江亦辰身上下来,坐到旁边的沙发角落里。 她垂下眼睛,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江亦辰没心思欣赏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里那股还没散干净的燥热彻底压了下去。 然后转过脸,直视着白菲菲的眼睛。 “好了,菲菲。” 他的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现在是不是可以把房本给我了?” 白菲菲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心虚的笑容。 “辰哥哥,这不是房子还没买、还没看好吗?”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 “要不再延迟一下?” 说完这句话,白菲菲飞快地看了江亦辰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她舔了舔嘴唇,像是怕江亦辰不高兴似的,赶紧又补了一句。 “房本我肯定是会给辰哥哥你的,你放心嘛。” 放心? 江亦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白菲菲那张写满了心虚的脸。 心里那股失望的感觉慢慢涌了上来。 他做了这么多,看房子看到腿都快断了,最后还被她拉回家来这一出。 结果到头来,还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亦辰的心里有点发凉,但他没把情绪写在脸上。 他知道这个时候来硬的没用。 白菲菲这种人,吃软不吃硬,你要是跟她拍桌子,她能哭得整栋楼都听见。 所以无论如何,他得先把道理讲清楚。 “菲菲啊。” 江亦辰板起脸,把语气放得又慢又沉。 “你说要去看房子,我陪你去看了。你说要考虑,我也给你时间考虑了。” “我现在想着,先把房本拿起来,去银行把款贷出来。” “钱到手了,到时候你看上哪一套房子,我再给你买就行了。” “这不是一样的吗?你说对不对?”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侧过身,目光越过白菲菲,落在了她身旁的那个包上。 那个小巧精致的链条包,安安静静地搁在沙发扶手上。 江亦辰记得清清楚楚,刚才白菲菲就是从这里面掏出了一个角给他看的。 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那个红皮金字的样式,分明就是房产证的壳子。 他不打算再跟白菲菲绕圈子了。 道理讲完了,该动手的时候就得动手。 江亦辰一边说着话,一边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朝那个包探过去。 他的手指刚碰到包带,白菲菲就猛地一把将包抢了过去,死死抱在怀里。 “辰哥哥!” 白菲菲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又赶紧压下来,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的调子。 “其实……其实房本我并没有拿回来。” 她眨了眨眼睛,眼神飘忽不定。 “我给你看的那个,根本不是房本。” 江亦辰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缓缓收回手,看着白菲菲,脸上写满了不信。 不是房本? 骗谁呢? 他亲眼看着白菲菲从包里拿出一个角,红皮金字,那个样子分明就是房产证的壳子。 他江亦辰又不是没见过房产证,还能认错? “菲菲,别闹。” 江亦辰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点不耐烦。 “刚刚不是还给我看了吗?怎么就不是房本了?” 他盯着白菲菲怀里的包,目光炯炯。 白菲菲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 “哥哥要是不信的话……” 她的手伸进包里,慢慢摸索着。 “那我就拿出来给你看一看。” 江亦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他看着白菲菲的手从包里一点一点往外抽。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拿到房本之后的事了。 反正房本到手了,一切都好说。 就在白菲菲的东西刚露出一角的时候,江亦辰忍不住了。 他一个饿虎扑食,直接从白菲菲手里把那东西抢了过来。 “你这丫头,还跟我玩这种——呃?” 江亦辰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 那确实是一个红皮金字的壳子。 红色的封皮,烫金的文字,大小尺寸都跟房产证一模一样。 但是上面写的字,跟房产证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上面端端正正地印着四个大字: 荣誉证书。 江亦辰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荣誉证书? 拿荣誉证书糊弄我? 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有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不对不对不对。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说不定是旧物利用呢? 用荣誉证书的壳子装房产证而已,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对,一定是这样。 他抱着最后一丝侥幸,不死心地翻开了那本荣誉证书。 里面的内页崭新崭新的,白底红字,清清楚楚地印着: 恭喜白菲菲女士获得全市第一美女性称号。 江亦辰的目光往下移,落在颁发单位的那一行。 华夏美女协会。 江亦辰盯着这六个字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的大脑在这十秒钟里飞速运转,把从小到大所有的知识储备全部调了出来。 民政局,有。 房管局,有。 华夏美女协会……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江亦辰缓缓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向白菲菲。 白菲菲正抿着嘴,眼神飘向别处,耳根红彤彤。 江亦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 想过白菲菲会耍赖,会找借口,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但他万万没想到,她拿出来的会是这么一个东西。 用一个伪造的荣誉证书来冒充房产证? 而且最绝的是,上面写的还是“全市第一美女”? 还“华夏美女协会”? 这他妈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 江亦辰忽然觉得自己的认知被刷新了。 他竟然不知道的是,白菲菲竟然还是一个自恋到变态的女人。 不是,谁会专门去印一个荣誉证书夸自己是全市第一美女啊? 这种东西拿出去给人看,不嫌丢人吗? 江亦辰手里捏着那本荣誉证书,嘴角抽了又抽,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他倒是想说话,可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她? 骂她什么? 骂她太自恋?骂她脑回路清奇? 夸她? 夸她创意满分?夸她造假技术别出心裁? 江亦辰把这辈子最无语的时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发现没有哪一刻能跟现在比。 他慢慢地把那本荣誉证书合上,放在茶几上。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白菲菲,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了红尘的疲惫。 “白菲菲。” 他叫了她的全名,语气平静到有点可怕。 “这就是你要给我的房本?” 第126章被这小丫头拿捏得死死的 江亦辰盯着白菲菲,盯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白菲菲心里直发毛。 那本荣誉证书还摊在茶几上,“全市第一美女”亮得晃眼。 白菲菲飞快地瞄了一眼证书,又飞快地把目光收回来,两只手在膝盖上绞来绞去。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半天,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空气安静了大概有三秒钟。 然后白菲菲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抬起眼睛。 嘴角往下撇了撇,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辰哥哥,人家真的没有骗你嘛。”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是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 “你看,说没有房本就没有房本。” 这句话一出来,江亦辰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用一种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着白菲菲。 不是,你这个逻辑是从哪个体校学出来的? 你也好意思说“我真的没有骗你”? 是,你现在倒是真没骗我,你确实没有房本。 这一点你表现得非常坦荡,坦荡得让人想给你鼓掌。 可问题是……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把身体坐直了,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白菲菲,你再说一遍?” 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像是暴风雨前的那种安静。 “你刚才说,你没有骗我?” 白菲菲眨了眨眼睛,眼神里透出一丝心虚,但嘴巴还是硬的。 “我……我确实没有骗你嘛。” “你之前可是把你那个破证书拿出来给我看的。” 江亦辰用手指了指茶几上的荣誉证书,指节在封皮上敲了两下,“当时怎么说的? 你说那是房本,还专门给我看了一个角。 现在你跟我说你没骗我?” 白菲菲的腮帮子鼓了鼓,嘴唇撅得老高。 “那……那我不是没办法嘛。”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越来越不足。 “我是怕辰哥哥不给我买房子嘛。” 江亦辰被她这句话直接干沉默了。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用手捏了捏眉心。 行,你是真行。 你怕我不给你买房子,所以你就拿个假房本骗我? 骗完了还反过来跟我说“你看我没有骗你吧”? 这个脑回路,他是真的跟不上了。 江亦辰睁开眼睛,看着白菲菲那张写满了委屈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笑话。 白菲菲看江亦辰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慌了。 她挪了挪屁股,往江亦辰那边凑了凑。 “辰哥哥,房本我真的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的。” 她的语气变得特别真诚,真诚到像是在宣誓。 “但是我这不是没时间去拿吗?然后又害怕辰哥哥不给我买房子,所以这不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江亦辰听懂了。 翻译过来就是:房本确实有,但我不可能这么轻易给你。 江亦辰心里冷笑了一声。 说实话,白菲菲怕他不买房子的担心,其实一点都没错。 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给她买房子。 他折腾这么久,目的就是把房本弄到手,拿去银行抵押贷款,拿到钱去救罗强,救律所。 至于买不买房子,那从来就不在他的计划里。 他心里想着这些事,脸上却什么都没露出来。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里的烦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 “那真的房本到底在哪里?” 他侧过身,看着白菲菲的眼睛。 “我俩现在过去拿,行不行?” 白菲菲的眼神闪了一下,嘴角微微一抽。 她低下头,用手指在沙发垫上画着圈圈。 “辰哥哥放心,房本我真的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的。” 她抬起眼睛,讨好地笑了笑。 “等我们下次有时间我再过去拿,好不好?” 下次? 江亦辰的脑子里跳出这两个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心里一句粗话差点脱口而出。 这小丫头片子,摆明了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什么放在安全的地方,什么下次再拿,翻译过来就一句话。 我信不过你,房本不能给你。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算是看明白了。 白菲菲这个人,看着傻白甜,实际上精得很。 她就是要不见兔子不撒鹰。 没有看到实实在在的房子契税发票,她是绝对不会把房本交出来的。 而他偏偏就是那个没有兔子只有鹰的人。 江亦辰沉默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罗强那边还在等着用钱,律所的资金链眼看就要断了。 他把希望全都寄托在这个房本上,想着拿到手就去银行抵押贷款,先把窟窿堵上再说。 可现在这个局面,别说抵押贷款了,他连房本的影子都摸不着。 怎么办? 江亦辰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 难道真的要去跟老婆顾书瑶开口借钱? 他当然知道顾书瑶有钱。 而且他也知道,只要他张嘴,顾书瑶肯定会借给他。 可问题是。 他张不开这个嘴。 江亦辰把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最后还是摁了下去。 算了,不到万不得已,不走那一步。 他越想越烦,越想越觉得没劲。 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亦辰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下去,瘫成了一个“大”字。 他懒得再看白菲菲了。 不想说话,不想动,什么都不想干。 白菲菲坐在沙发角落里,看着江亦辰这副样子,心里开始打鼓了。 她从没见过江亦辰这样。 不说话,不骂人,甚至连个眼神都不给她。 这种彻底的冷淡,比骂她一顿更让她心里发慌。 白菲菲咬着嘴唇,心里开始犯嘀咕。 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 她开始回想今天的事情。 江亦辰确实陪她看了房子,一点都没有敷衍的意思。 自己拿个假证书糊弄他,好像是有点过分了。 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自己没做错。 万一江亦辰真的把房本拿走,直接抵押了怎么办? 到时候他要是反悔不买房子了,自己找谁说理去? 可是, 白菲菲偷偷瞄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江亦辰。 他现在的样子实在是太冷淡了,冷淡到让她觉得害怕。 她害怕江亦辰真的一怒之下不给她买房子了。 那她这些天演的戏、撒的娇,不就全白费了吗? 白菲菲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 她蹭到江亦辰身边,把身子贴了上去。 “辰哥哥……” 声音拉得又长又软。 “别生气了嘛。” 她伸出手,抓住江亦辰的胳膊,轻轻地摇了摇。 江亦辰没反应。 白菲菲又摇了摇,加大了力度。 “下次我保证,我一定会把房本拿来给你的。” 她仰起脸,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江亦辰的侧脸。 “好不好?好不好?” 她的脑袋凑得很近。 声音几乎是贴着江亦辰的耳朵往里钻。 江亦辰还是没有说话。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茶几,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 但他的太阳穴在跳。 一下,两下,三下。 白菲菲见他不理自己,手上摇得更起劲了。 整个人几乎挂在了江亦辰的胳膊上,嘴里不停地重复着“好不好嘛辰哥哥”。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看着白菲菲这张近在咫尺的脸,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要不是还有用,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但他最后还是把那口气咽了下去。 因为他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跟白菲菲这种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江亦辰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把心里那股火气往下压了压。 他转过头,看着白菲菲。 白菲菲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没拿就没拿。” 江亦辰的声音又低又沉。 “但你为什么要耍我?” 白菲菲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只是委屈地嘟起了嘴,把目光移向一边。 江亦辰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又往上蹿了一截。 一句话不说? 耍了我这么久,现在连个解释都不给? 你嘟个嘴就完事了? 你以为嘟嘴能解决一切问题? 江亦辰感觉自己脑子里那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他不是不想忍,他是实在忍不住了。 做了这么多天无用功,被人当猴一样耍来耍去,到头来连句像样的道歉都没有。 他心底的火一股一股地往外冒,最后烧遍了他的全身。 江亦辰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 他猛地一翻身,整个人压了上去,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 另一只手按住白菲菲的肩膀,把她牢牢地钉在了沙发垫上。 白菲菲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微张,发出一声短促的低呼。 她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江亦辰的力气比她大多了。 江亦辰空出来的那只手往下一探。 他知道她穿着安全裤,但江亦辰还是想让她知道。 他不好惹! 掀起裙子,直接顶了上去。 第127章一过门口而不入 白菲菲感觉到那一瞬间的触碰,脑子里“嗡”的一声。 虽然隔着一层安全裤,但那滚烫的触感还是透过薄薄的布料传了过来,像是一道电流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后脑勺。 她的身体比她的脑子反应更快,一声“啊”从喉咙里溢了出来。 那声音又短又轻,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白菲菲的脸瞬间就红了,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 她的第一反应是。 完了,安全裤。 她确实穿着安全裤。 江亦辰再怎么能耐,也不可能突破这层防线。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白菲菲心里松了一口气,但紧跟着涌上来的,却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别的什么。 但身体显然有它自己的想法。 就在江亦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白菲菲的双腿忽然交叉,一下子绞住了江亦辰的腰。 那个动作又快又准,像是练习过无数次一样,双腿缠上去的瞬间,整个人也往上一迎。 这下轮到江亦辰愣住了。 他本来就没打算做什么。 刚才那一连串动作,说白了就是一股火气上头,想吓唬吓唬这个小丫头片子。 让她知道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不是她想耍就能随便耍的。 他还特意隔着安全裤顶了一下,就是为了让她明白。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可他万万没想到,白菲菲竟然会是这个反应。 江亦辰低头看着身下这张通红的小脸,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 不愧是能顶着个大草莓印子来见我的人。 真是个小浪蹄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亦辰心里的火气反倒消了大半。 他突然觉得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荒诞的滑稽感。 自己居然被这小丫头一而再再而三地牵着鼻子走。 现在还差点被她的本能反应拐到沟里去。 白菲菲闭着眼睛,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能感觉到江亦辰还压在上面,两个人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要不是有安全裤,应该就是负距离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那种淡淡的烟味,还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打在自己脸上。 然后她在等。 等他的下一步动作。 说实话,白菲菲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她的理智在脑子里拼命敲警钟。 喊着“拦住他拦住他”,但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完全相反的东西。 她能感觉到自己某个地方已经开始湿润了,那种羞耻感让她的脸更红了。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还没来得及把那锅粥理清楚,就感觉身上忽然一轻。 江亦辰直起身子,站起来了。 他就那么干脆利落地站起来了,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泥带水。 站起来之后,他还优哉游哉地拍了拍自己的裤子,用手指掸了掸膝盖部位的褶皱。 当然,更没忘记摆正了自己的作案工具! 白菲菲躺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不是。 就这? 都已经枪临门口了,他居然就这么走了? 抽身抽得比拔剑还快? 她愣了好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姿势有多尴尬。 两条腿还保持着刚才绞住他腰的姿势,裙子皱巴巴地堆在大腿根。 白菲菲慌忙把腿放下来,一张脸红得快要滴血。 江亦辰站在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语气平淡得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自己整理一下。” 白菲菲咬了咬嘴唇,从沙发上爬起来,低着头开始整理自己的裙子。 手指在拽裙摆的时候微微发颤,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偷偷抬起眼皮,朝江亦辰丢过去一个幽怨的眼神。 那个眼神里包含了太多东西。 有你居然就这么停下来的怨气, 有我都那样了你还不为所动的委屈, 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可在整理衣服的同时,白菲菲心里其实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结果总是好的。 她不可能让江亦辰真的得到她,无论如何都不行。 江亦辰对她来说还有更大的用处,要是现在就把底牌全交出去了,后面的戏就没法唱了。 想通了这一层,白菲菲的心态立马就稳了。 只是脑海里还是忍不住闪过刚才那个瞬间的画面。 就那么一下,隔着安全裤的一下,她就有点湿润了。 这个认知让她既羞耻又恼怒,气自己的身子怎么这么不争气。 江亦辰压根没看她那个幽怨的眼神。 或者说,看见了,但选择无视。 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全是另外一件事。 “菲菲。” 江亦辰开口了,语气忽然变得正经起来,和刚才判若两人。 白菲菲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江亦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又沉又稳,不带半点刚才的情绪,“你给我确定一个时间,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房产证拿过来给我?” 白菲菲被这个语气和表情镇住了。 江亦辰从来没对她用过这种正儿八经的语气。 不像是跟她商量,更像是在下最后通牒。 她心里有点慌,但面上还是稳住了。 白菲菲垂下眼睛,把最后一丝裙摆的褶皱抚平,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回答。 “知道了。到时候我联系辰哥哥你,也就这两三天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毕竟去取房产证,还是要有点远的。” 这句话一出来,江亦辰的眼神就变了。 有点远?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房产证不放家里,不放银行保险柜,放到一个“有点远”的地方? 多远才算有点远? 她老家? 隔壁市? 总不能是放到外省去了吧? 江亦辰忍不住多看了白菲菲一眼。 这个小丫头片子,谨慎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不见兔子不撒鹰这句话,用在她身上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 她不仅不撒鹰,还把那鹰藏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看来她是真的打定了主意,在没看到实打实的购房发票之前,房本想都别想。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闷气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咽了下去。 折腾了这么久,嘴皮子磨破了。 差点还擦枪走火,结果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房产证连个影都没见着。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在原地打转的驴,累死累活跑了一天。 回头一看,磨盘上的粮食一粒都没少。 江亦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白菲菲,声音不高不低地丢下一句话。 “你最好是按照你说的来。”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顾书瑶之前给他打过电话,说今天下午要带江念尧去宋喆那里治疗。 这件事一直梗在他心里。 宋喆那个人,他最清楚不过了。 让顾书瑶单独带着孩子去找他,这种画面江亦辰光是想想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必须跟着去。 江亦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白菲菲愤愤不平的嘟囔声。 “凶什么凶嘛,人家可是小仙女,跟人家好好说会咋的?” 然后是一声幽怨的跺脚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裙子,脸又红了,转身朝卧室走去。 得换条新的。 这边的江亦辰刚走到楼下,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脚步不由得顿了一下。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两个字——叶琳。 江亦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钟,眉头慢慢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叶琳,真的是阴魂不散。 第128章谈事情需要到酒店? 江亦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钟,眉头慢慢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靠,叶琳这道坎儿,终究是绕不过去了。 说实话,江亦辰倒不是怕叶琳把他跟苏野一起吃饭的事捅到顾书瑶那里。 他怕的是另一层。 自己在顾书瑶心里的形象,本来就烂得跟筛子似的,到处都是窟窿。 光是以前那个楚月柔的事,就已经让顾书瑶头疼得够呛了。 要是现在再冒出个苏野,那他江亦辰在顾书瑶那儿,就别想那么容易翻身了。 按他以前的尿性,这种事他不是干不出来。 正因为干得出来,所以才更说不清楚。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把手机贴到耳边。 “江亦辰,位置我发给你了,你赶紧过来。” 叶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语气不容置疑,说完就挂了,连个“拜拜”都没给他留。 江亦辰看了眼手机屏幕,通话界面已经跳回了桌面。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确是答应了叶琳五点半见面。 他点开微信,叶琳的消息已经躺在对话框里了,是一个定位。 他点开定位,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不是小区。 是一个酒店的名字。 江亦辰盯着那个酒店名,脑子里瞬间拉响了警报。 叶琳怎么会约他在酒店见面? 谈事情不能找个别的地方? 咖啡馆、餐厅、哪怕是随便哪个路边的长椅,都比酒店正常一万倍。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仙人跳。 叶琳该不会为了顾书瑶,给他设了个套吧? 找个房间,塞个小姑娘进去,再拍点不清不楚的视频。 这种事别人干不出来,但叶琳……江亦辰还真拿不准。 那个女人为了顾书瑶,什么缺德事都干得出来。 他站在车门前,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你确定是这个位置?这是个酒店。” 消息发过去不到三秒,叶琳回了一个表情包。 那个表情包的意思非常明确。 少废话,就是这儿。 江亦辰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回荡,他握着方向盘,脑子里还在转那个念头。 不管叶琳打的什么算盘,他江亦辰今天硬着头皮也得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叶琳还翻不了天。 车子驶出小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里。 导航显示到达目的地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里,江亦辰把各种可能性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叶琳找他到底要干什么? 谈顾书瑶的事? 还是要替顾书瑶出头? 还是说……那个女人又想出什么新花样来折腾他? 越想越觉得今天这事儿透着一股邪性。 先是被白菲菲那丫头片子摆了一道,房产证的影都没见着,还差点擦枪走火。 现在又被叶琳一个电话叫到酒店去,这一天天的,就没一个省心的。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江亦辰刚把车停稳,手机又震了。 叶琳的新消息。 “三个8,房间号。” 江亦辰看着那行字,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总统套房。 叶琳还真舍得下本。 他下了车,大步朝酒店大堂走去。 电梯一路上升,镜面电梯壁上映出他的脸。 面无表情,眼神却带着一股子警觉。 电梯在顶层停下来,“叮”的一声,门开了。 江亦辰走到三个8的房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他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条底线。 不管叶琳耍什么花样,他江亦辰今天坐怀不乱,稳如老狗。 然后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门。 门开了一条缝,叶琳的脸从门缝后面露出来。 她穿着一件吊带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看上去倒不像是精心布置了什么陷阱的样子。 但这年头,越是看着无害的,越是危险。 叶琳看见是江亦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 只是侧身把门拉开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贯的不耐烦:“进来。” 江亦辰没动。 他伸手推了一下门,让门完全打开。 目光越过叶琳,快速地把房间里扫了一遍。 客厅里空荡荡的,沙发上没有人,茶几上摆着两杯水,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能藏人的地方。 他特意多看了两眼,都没有藏人。 确认安全之后,他这才迈步进了房间。 叶琳在他身后关上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江亦辰走到沙发前坐下,屁股刚沾上沙发垫,就开门见山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叶琳在他对面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 她看着江亦辰,目光直勾勾的,像是在审问一个犯人。 “有事啊,肯定有事。找你怎么可能没事。” 叶琳说完这句话,故意顿了一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抿了一口,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跟顾书瑶的感情怎么样?”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声。 他靠在沙发背上,表面上不动声色。 但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运转了。 叶琳专门开个酒店房间,把他叫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问他和顾书瑶两口子之间的感情? 鬼才信。 除非—— 一种可能性浮上心头。 叶琳是不是已经把他和苏野吃饭吃饭的事告诉顾书瑶了。 如果是这样,那叶琳今天叫他来,恐怕就不是谈心这么简单了。 江亦辰眯了眯眼睛,看着叶琳。 “你开个酒店房间,就为了跟我聊这个?” 叶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盯着他,目光里多了一层审视的意味。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钟。 他忽然意识到,叶琳今天找他,重点可能根本不在他和顾书瑶感情好不好这件事上。 这个女人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要么是在替顾书瑶探口风,要么是另有目的。 不管是哪一种,他都不能被牵着鼻子走。 江亦辰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叶琳,”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直说。” 叶琳看着他,嘴角忽然勾了一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那个笑让江亦辰心里又“咯噔”了一声。 他有一种预感。 今天这场谈话,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麻烦。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念头也悄悄浮了上来。 顾书瑶应该已经在去宋喆那边的路上了。 他得赶紧把这边的事情解决掉,越快越好。 第129章这个世界这么喜欢玩cosplay的吗?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看着叶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心里已经有了底。 逃是逃不掉了。 叶琳今天把他叫到这个酒店来,盘问是肯定要盘问的。 他要是现在站起来就走,这女人转头就能在顾书瑶面前把黑的说成白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 “我跟书瑶的感情好得很。” 江亦辰把身体往沙发里陷了陷,脸上的表情说有多真诚就有多真诚,“我们夫妻俩,互相爱,互相敬重,相敬如宾。” 说完这话,他还特意加了三个字作为总结。 “好着呢。” 叶琳听完,眉毛挑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哎呦,不错嘛。”她拍了拍手,声音里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愧是我们的江大律师,说起话来就是通顺,一套一套的。”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话锋一转。 “就是不知道……我们江大律师说的是不是真心话喽?” 江亦辰看着叶琳那副阴阳怪气的模样,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女人是在嘲讽他。 嘲讽就嘲讽吧。 他江亦辰在顾书瑶面前都能死皮赖脸。 还在乎叶琳这几句酸话? “那肯定。” 江亦辰脸不红心不跳,语气比刚才还要笃定,“我们夫妻感情好着呢,拿真金白银都换不来。” 叶琳听了这话,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 忽然俯下身,笑出了声。 “哎呦,那你可笑死我了。” 她笑完之后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笑意。 但眼神里的审视却一点都没少。 “那按你这么说,”叶琳故意拖长了尾音,一只手托着下巴,像是在聊家常一样漫不经心地问道,“你是不是跟别的女人出去,书瑶也是知道的,也不会跟你生气什么的?” 来了。 江亦辰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刚才就觉得叶琳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肯定有目的。 现在看来,果然还是冲着苏野那件事来的。 江亦辰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 叶琳这句话问得很讲究。 她没有直接点苏野的名字,而是用了“别的女人”这个词。 这是在试探他,看他会不会主动招认。 招认是不可能招认的。 不就是一个苏野吗? 不就是跟苏野吃了一顿饭吗? 叶琳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又是开酒店房间,又是盘问他们夫妻感情。 说到底,不就是想拿苏野的事来拿捏他?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但是他脸上却一点都没露出来。 “那肯定。”江亦辰说得理直气壮,语调都不带打颤的,“我们夫妻同心,互相信任,那是基本操作。” 说完这句话,他顿了顿,话锋跟着一转。 “但是呢,至于说跟别的女人去吃饭这个事情………” 他看着叶琳,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我倒不是怕她生气,我主要是怕她气着。” 叶琳愣了足足有两秒钟。 她盯着江亦辰那张一本正经的脸。 一时间竟然分不清这个男人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不要脸地胡扯。 能把“我怕她发现”说成“我怕她气着”,这张嘴也算是练到家了。 叶琳以前每一次跟顾书瑶说想去见见江亦辰,顾书瑶都拦着不让。 今天她试着发了条消息,没想到江亦辰不仅来了。 而且是在明知道地点是酒店的情况下,准时赴的约。 光是这一点,就让叶琳觉得今天这事儿有门儿。 她抿了抿嘴唇,把心里那点弯弯绕绕收了收。 算了,不绕了。 反正这事儿迟早得说。 而且说实话眼下除了江亦辰,她还真找不到第二个合适的人。 叶琳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变得正经起来。 “其实我今天找你过来,是有事情要说的。” 江亦辰眉梢微微一动,没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叶琳看着他,又加了一句。 “而且我还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并没有把你跟苏野去吃饭的事情告诉顾书瑶。” 江亦辰听到这话,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当然知道叶琳不会把苏野的事告诉顾书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要是叶琳真打算告状,顾书瑶早就在他手机上炸开锅了。 还轮得到叶琳在这儿开个总统套房跟他慢慢聊? “有什么事赶紧说。”江亦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我等下还要去找书瑶。” 叶琳吞了口唾沫。 她难得地露出了几分踌躇的神色。 手指在膝盖上搓了两下,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亦辰的眼睛,一鼓作气地把话说了出来。 “其实找你的事情也很简单,就是想请你……扮一下我的哥哥。” 江亦辰“啊”了一声,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都什么情况? 苏晴才让他扮完男朋友,还没缓过劲儿来呢,叶琳又来一个扮哥哥? 这世界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cospy大会了? 他江亦辰难道是个职业角色扮演选手? 怎么一个两个都找上门来了? “扮你的哥哥?”江亦辰把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叶琳的眼睛,“有什么好处吗?” 说着,他的目光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从叶琳的脸一路往下,在她的身上来回瞄了一圈。 叶琳被他这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瞪了他一眼。 “小心你的眼睛,不要乱瞄。”她的声音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可是你家媳妇的闺蜜。” 江亦辰被瞪了也不恼,反而笑了笑。 “美的东西就是让人来欣赏的。”他摊了摊手,说得理直气壮,“就是让人看的吧?” 叶琳听了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怔。 虽然她明知道江亦辰这句话里有七分是扯淡。 但哪个女人不喜欢被人夸好看? 她心里那点恼意消了大半。 但脸上的表情还是绷着,白了江亦辰一眼。 “行了,少在这儿油嘴滑舌的。”叶琳端起水杯又抿了一口,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你就说,这个忙你帮不帮。” 江亦辰靠回沙发里,看着叶琳。 他心里清楚得很,叶琳能开口求他,说明这事儿对她来说很重要。 而且叶琳刚才明确说了,没有把苏野的事告诉顾书瑶。 这本身就是一个筹码。 这个女人嘴上虽然毒,但办事还是有分寸的。 “先说说是什么事。”江亦辰收起脸上的笑意,换上了一副正经表情,“你让我扮你哥,总得有个原因吧?” 第130章我可是你老婆闺蜜 叶琳听了这话,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搁。 杯子底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事情是这样的。”她垂下眼皮,像是在想该从哪里说起。 江亦辰没催她,就那么靠在沙发里等着。 过了几秒钟,叶琳抬起头来,像是下定了决心。 “其实,我是个模特。”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几乎是下意识地又扫了一遍叶琳。 她虽然只穿着一件吊带裙。 可即便是这样,也遮不住她那副骨相极好的身材。 难怪。 江亦辰在心里暗暗点了点头。 他从刚才就觉得叶琳的气质不太一样。 不是那种普通上班族的感觉,身上带着一股子很自然的镜头感。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倒是全对上了。 “怎么?”叶琳察觉到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一撇,“不信?” “信。”江亦辰点了点头,语气很诚恳,“你这条件,说不是模特我反倒不信。” 叶琳听他这么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子。 “你知道吗,这趟过来,我接了一个大单。” 她说着,伸手从旁边的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烟盒。 抽出一支细长的女士烟,夹在指间却不急着点。 “那个老板姓王。” 江亦辰的眉梢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一开始呢,王老板就是正常找我接商演,走秀,拍画册,都是正经业务。”叶琳把烟在指间转了一圈,“人挺大方的,结账也痛快,接触下来,我对他印象还不差。”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住了。 江亦辰静静地等着。 他心里清楚,接下来才是重点。 果然,叶琳轻轻叹了口气。 “可是后来,接触的时间长了,这位王老板就变了味了。” 她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搁回茶几上。 “有一天他找到我,跟我说他喜欢我,让我跟他交往。” 叶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无奈。 “说实话,这个王老板吧,人是真不坏,接触了这么久,他什么品性我心里也有数,确实不是那种满肚子花花肠子的人。 还说要去买房,给我一个家!” “但是。” 江亦辰替她把这两个字说了出来。 “但是。”叶琳点了点头,“对他有好感是一回事,跟他处对象那是另一回事。”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来看了江亦辰一眼。 “我这个人,这些年做模特攒了些钱,不多,但也够我自己花的了。 我对钱这个东西,没那么大的执念。” 叶琳说的这番话倒是让江亦辰有些意外。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叶琳一眼,觉得这女人倒是比表面上看起来要通透得多。 “所以王老板跟我说这事儿的时候,”叶琳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烦闷,“我是真的不想答应。 可是人家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一直客客气气的,我也不好说太难听的话,就只能一直拖着。” “他就一直追?”江亦辰问了一句。 “嗯。” 叶琳无奈地耸了耸肩,“后来实在被他磨得没办法了,我就编了个说法。” “什么说法?” 叶琳看了江亦辰一眼,忽然有点心虚似的低下头去。 “我跟他说,我有个哥哥,小时候爹妈走得早,我们兄妹俩是相依为命长大的。 所以我这个人有个规矩,所有想跟我处对象的人,都必须要过我哥这一关。 我哥要是不同意,那就没戏。” 话说到这个份上,江亦辰要是再不明白,那他的脑子就白长了。 他靠在沙发上,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脸上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所以你是想让我冒充你的哥哥,然后明确地告诉他——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对。”叶琳点了下头,目光很坦然,“就是这个意思。” 江亦辰没急着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叶琳。 难怪这女人今天这么舍得下血本,订了一间总统套房来见他。 绕了这么一个大圈子,又是问他们夫妻感情,又是拿话试探他。 最后还主动把苏野的事情拿出来当筹码。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说白了,就是让他去得罪人。 而且还是一个有钱有实力的老板。 江亦辰在心里把账算得明明白白。 这个事情要是应下来,免不了要跟那位王老板正面交锋。 到时候人家要是记仇,记的也是他江亦辰的仇,跟叶琳没什么关系。 这算盘,打得还真是精明。 不过话又说回来,江亦辰转念一想,这倒也未必是坏事。 叶琳是顾书瑶的闺蜜,而且是那种关系很铁的闺蜜。 今天他帮了叶琳这个忙,以后在顾书瑶面前,叶琳不说帮他说好话,至少也不会给他使绊子。 再说了,他现在可有把柄在叶琳手里攥着呢。 虽说叶琳刚才明确表示不会把苏野的事情告诉顾书瑶。 但这种承诺,说白了是看情分。 既然要看情分,不如让这份情分再厚实一点。 江亦辰心里拿定了主意,脸上的表情却一点都没变。 叶琳看他半天不说话,神情里已经带上了一丝着急。 她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江亦辰,眼巴巴的样子,活像一个等着家长点头的小孩。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忽然起了一个念头。 这女人平时在顾书瑶面前肯定没少编排他吧? 刚才还阴阳怪气地叫他江大律师呢。 现在求到他头上来了,倒是知道装可怜了。 江亦辰心里憋着笑,故意搓了搓手,把身子往前探了探。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叶琳身上慢悠悠地上下打量了一圈。 “帮你可以。”他故意把话说得很慢,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就看你的诚意够不够了。” 叶琳对上江亦辰那毫不掩饰的眼神,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 什么意思? 江亦辰这是什么意思?! 她可是顾书瑶的闺蜜! 叶琳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往脑门上涌。 她平时在顾书瑶面前没少编排江亦辰,总觉得这个男人渣。 家里有顾书瑶这么一个大美女,还出去拈花惹草,配不上书瑶。 可此刻她才猛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看懂过江亦辰。 他那双眼睛里的玩味和侵略性,让她第一次感到了一种被彻底看穿、毫无还手之力的窘迫。 她本以为自己是拿着筹码来谈判的,怎么一转眼,主动权就全跑到他那边去了? 叶琳咬着下唇,心里又气又急。 可偏偏那股子恼意里头,还夹着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慌乱。 第131章合作愉快 说实话,她叶琳这些年做模特,身边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有钱的、有权的、长得帅的、会说话的。 追她的人排着队能从这儿排到法国。 可真正能走进她心里的,一个都没有。 这不是她挑剔,而是她骨子里就是这么一个人。 高冷,不是装出来的,是这些年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自然而然长出来的一层壳。 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她太熟悉了。 一开始都是客客气气的,谈工作、谈合作,正经得不得了。 可时间一长,那眼神就开始变了味。 像是要把她从头到脚剥干净似的。 所以当江亦辰用那种目光打量她的时候。 叶琳的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失望。 果然,又是一个。 她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可就算这样,她还是咬着牙问出了那句话。 “请问江大律师,你要什么样的诚意?”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叶琳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把底线划得明明白白。 如果江亦辰真的敢提那种要求,她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大不了不挣王老板这份钱了。 反正她这些年攒的钱,够她活得很体面了。 至于苏野的事情,她回去就跟顾书瑶说清楚。 她叶琳做人,从来不拿原则做交易。 可就在她做好了最坏打算的时候,江亦辰忽然拍了拍大腿,脸上的坏笑更深了。 “其实我觉得诚意很简单呀。” 他往沙发里一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的要求也很简单。” 叶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就是请叶大小姐你以后能不能多在我家书瑶的面前说说我的好话?” 空气忽然安静了。 叶琳怔住了。 她那双漂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江亦辰。 好像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江亦辰看她这副表情,又重复了一遍:“怎么?很难办到? 就说说好话而已,又不用你花钱。” 叶琳没说话。 她这时候心里头翻涌着的情绪,比刚才还要复杂。 首先涌上来的是松了一口气。 说句实在话,她刚才真的以为江亦辰要提那种要求。 毕竟这个男人在她心里的印象分本来就不高。 拈花惹草、朝三暮四,她平时在顾书瑶面前没少骂他。 可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走眼了。 江亦辰提出来的条件,居然是让她在顾书瑶面前说好话。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在意顾书瑶。 一个男人如果真的不在乎一个女人,根本不会在意她闺蜜在中间说什么。 叶琳在心里把这些念头过了一遍,第二个念头就冒了出来。 说实话,你们两口子的事情,怎么可能因为我一个闺蜜说几句好话就变好? 真正应该去努力的,是你们自己。 可这话她没说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到,江亦辰提这个要求,本身就说明他已经在努力了。 以前那个江亦辰,会在意顾书瑶怎么看他吗? 以前那个江亦辰,会想着办法让顾书瑶的闺蜜帮他说好话吗? 不会的。 叶琳在心里摇了摇头。 她是顾书瑶最好的朋友,这些年顾书瑶和江亦辰之间的那些事情,她比谁都清楚。 以前的江亦辰,说实话,确实不怎么把顾书瑶放在心上。 可今天这一出,让叶琳觉得,这个男人好像变了。 至少,他对顾书瑶还是有底线和感情的。 想到这里,叶琳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她甚至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确实是在笑。 “你提的条件没问题。” 叶琳的声音恢复了她平时那种清冷的调子。 但语气里明显少了刚才那股子紧张。 “我们成交。” 说着,她把自己那只又细又长又白的手伸了过来。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故意放浪形骸,而是很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叶琳的手。 力度不轻不重,时间不长不短。 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让人觉得轻浮,也不会让人觉得刻意。 “合作愉快。”江亦辰说。 叶琳点了点头,把手收了回去。 她心里对江亦辰的印象,在这一握之间,又微妙地往上提了几分。 这男人,倒也不是完全没分寸。 江亦辰松开手之后,忽然又开口了。 “还有一件事。” 叶琳看了他一眼。 “请也不要告诉顾书瑶我跟苏野去吃饭的事情。” 江亦辰的语气很认真,跟刚才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 “其实我跟苏野真的只是普通的高中同学而已。” 叶琳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回是真笑,不是那种客气的假笑。 “好。” 她答应得很干脆。 叶琳又不傻。 那天在餐厅里,她跟服务员吵起来的时候,是苏野主动过来帮她的。 一个能主动帮她解围的合作伙伴,会是什么坏人? 再说了,她叶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苏野看江亦辰的眼神,就是那种老同学之间很正常的目光,没有半点暧昧。 这也是为什么她至今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顾书瑶的原因。 不是替江亦辰瞒着,而是她心里清楚,这就是一件不值得说的事。 江亦辰听了她的回答,明显松了一口气。 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整了整衣领。 “既然合作达成了,那我就先走了。” 说到这里,他脸上又浮现出刚才那种笑意,但这次的味道不太一样,带着点显摆的意思。 “毕竟我家老婆顾书瑶和我儿子还在等着我。” 叶琳看着他那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心里却在想,这人还真是…… 算了,不骂他了。 可就在江亦辰转身要走的当口,叶琳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 江亦辰停住脚步,回过头来看她。 “怎么了?” “咱俩都还没有商量具体的细节呢。” 叶琳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你就这么走了?到时候王老板来了,你怎么演? 我说你是我哥,你连我姓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穿帮了吗?” 江亦辰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 对啊,光顾着谈条件了,正事儿一个字都没说。 他讪讪地笑了笑,重新坐回沙发上。 “有屁快放,我这边赶得很。” 叶琳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 第132章给我看看你写真? 叶琳看着江亦辰重新坐回沙发上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人,正经不过三秒。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然后开口说道:“王老板,叫王大海。” 江亦辰挑了挑眉,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这个人吧……”叶琳斟酌了一下措辞,“其实对我真没什么坏心思。”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就是有点执著。” “执著?”江亦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嘴角微微翘了起来,“这个词用得好。” 叶琳懒得跟他掰扯,直接说正事:“我之前跟他说了,你是我哥,职业是律师。” 江亦辰点了点头。 这事儿刚才叶琳提过一嘴,他记住了。 “所以明天你跟他交涉的时候,收着点。”叶琳看着江亦辰,语气里带着几分叮嘱的意思,“委婉一点,别上来就跟机关枪似的把人突突了。” 江亦辰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 “叶大小姐,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 “你说呢?” 叶琳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茬,继续说道:“咱们俩这个关系摆在这儿,也没必要一句话就把人得罪死。 你跟他客客气气地把话说清楚就行了。” 这话说得在理。 江亦辰虽然平时嘴上不饶人,但该有的分寸他心里门儿清。 他跟叶琳说白了就是个合作关系,犯不着为了这事儿去得罪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王老板。 “行,我心里有数。”江亦辰答应得挺干脆。 叶琳见他答应了,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接着解释道:“我跟他说我年纪还小,暂时不考虑结婚的事儿。” 话音刚落,江亦辰嘴角就抽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叶琳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大姐,您跟我差不多大,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还年纪小? 江亦辰在心里默默腹诽,但嘴上什么都没说。 他太清楚了,这种话要是说出来,叶琳非得当场翻脸不可。 再说了,人家叶琳怎么说也是模特圈里混的,在这个圈子里,三十多岁的年纪确实不算大。 保养得好,看着跟二十七八似的。 不过江亦辰还是忍不住在心里犯嘀咕。 这借口,是不是有点太敷衍了? 人家王老板又不是傻子。 但这话他照样没说出口。 反正叶琳让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他就是个工具人,台词给到位就行。 “行,我记下了。”江亦辰点了点头,“时间地点呢?” “明天,具体时间地点我到时候发你手机上。”叶琳一边说一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到时候再约。” “成。” 江亦辰答应得爽快,刚要站起来告辞,叶琳忽然又开口了。 “等一下。” 江亦辰的动作顿住了,抬头看她。 “说完了是吧?说完了你就先走吧。”叶琳冲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催促的意思,“我待会儿还有一个写真要拍。” 江亦辰:“……” 他坐在沙发上,足足愣了两秒钟。 好家伙。 事情没谈完的时候,他几次三番要走,叶琳都不放人。 现在事情谈完了,她二话不说就开始赶人。 这不是典型的提起裤子就不认人吗? 江亦辰在心里腹诽了一句,但也没多纠结,直接站起了身。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没忍住回过头,冲着叶琳来了一句:“写真拍完了,记得发我两张。” 叶琳一听这话,嘴角立刻就撇了下来。 “去你的。”她白了江亦辰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要看写真让你家媳妇拍去,你家媳妇身材可是一等一的好。” 这话倒是实话。 江亦辰讪笑了一下,一点都不否认。 顾书瑶的身材,那确实是一级棒。 哪怕是生了孩子,该有的地方一样不少,该瘦的地方一点没走样。 这一点,江亦辰比谁都清楚。 “走了。” 他冲叶琳摆了摆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就出了门。 叶琳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摇了摇头,也懒得再想这些事儿。 拿起手机开始联系写真拍摄的事情。 江亦辰一路下了楼,脚步轻快。 说实话,今天这事儿比他预想的顺利多了。 来的时候他还以为叶琳要跟他掰扯苏野的事情,结果人家压根儿没往那方面提。 倒是他自己主动把这事儿挑明了。 不过也好,说清楚了,双方心里都没疙瘩。 他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停车场里回荡。 江亦辰一边打方向盘,一边掏出手机给顾书瑶打电话。 电话拨出去了。 嘟——嘟——嘟——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江亦辰皱了一下眉头,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 没挂,就是没接。 他把手机重新放到一边,心想顾书瑶可能正在忙,没听见。 车驶出了停车场,拐上了主路。 江亦辰一边开车一边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心里的念头就开始转了。 是不是顾书瑶已经带着小尧出门了? 毕竟宋喆跟她约好了要看病的。 想到这里,江亦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 他正准备挂断重新拨的时候,电话忽然接通了。 “喂?” 顾书瑶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周围有点嘈杂,好像是在车上。 “你在哪儿呢?”江亦辰直接问道。 “去医院的路上。”顾书瑶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你要过来看小尧的话就赶紧过来,在人民医院。” 江亦辰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人民医院? 不是宋喆自己的诊所吗? 怎么跑到人民医院去了? “怎么是在人民医院?”江亦辰脱口问道。 电话那头的顾书瑶沉默了一秒,然后说道:“宋医生说他今天在人民医院有个会诊,让我直接带孩子去那边。” 是宋喆安排的。 江亦辰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冒了出来。 “行了,我马上过去。”他来不及多想,直接说道,“你们到了先等我一会儿。” 电话那边的顾书瑶听了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她给江亦辰打电话,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 毕竟以前小尧生病这件事,江亦辰什么时候主动过问过? 她之所以打那个电话,完全是因为江亦辰是小尧的爸爸,她觉得应该通知他一声。 至于他来不来,她压根儿就没指望。 可现在,江亦辰不仅打了电话过来问,还说要马上过来。 这让顾书瑶有些意外。 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应了一声:“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 江亦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脚下踩油门的力度加重了几分。 车速提了起来。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宋喆让顾书瑶带孩子去人民医院,这事儿听着好像没什么毛病。 但江亦辰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过转念一想,人民医院那地方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监控。 宋喆就算有什么心思,也不至于在那种地方动手脚。 想到这里,江亦辰稍稍松了口气。 但车速一点没慢。 黑色的轿车在车流中穿梭,朝着市人民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不管怎么样,他得赶紧到。 他不允许任何人在他女人身上动什么歪心思。 还有她儿子! 第133章都进去半个多小时 江亦辰把车停稳的时候,人民医院的停车场已经快满了。 四楼,精神科。 顾书瑶给他发的信息上写得清清楚楚。 江亦辰进了门诊大楼,电梯口排着长队,他看了一眼,转身直接走了楼梯。 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蹿,到了四楼的时候,气息稍微有点急。 精神科的门诊区比他想象的要热闹。 走廊两边的椅子上坐满了人。 江亦辰扫了一圈,没看见顾书瑶,也没看见小尧。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不应该。 顾书瑶说带小尧来看病,这个点儿应该已经到了。 他掏出手机又确认了一遍信息,没错,四楼精神科。 可人呢? 江亦辰往前走了几步,目光在人群里又筛了一遍。 还是没有。 他站住脚,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翻上来了。 刚要掏手机给顾书瑶打电话。 忽然注意到旁边坐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小伙,正低头刷着手机。 江亦辰走上前去,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随意一点。 “兄弟,问一下,这诊室里面坐的是不是宋医生?” 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看了江亦辰一眼。 那眼神,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你来精神科问诊,你没挂号?” 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你要是连医生是谁都不知道,你看一看门口的公示牌也行啊。” 说完,他抬手往走廊那边指了指。 江亦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诊室门口挂着一块金属公示牌,上面清清楚楚印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人穿着白大褂,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嘴角微微上扬,笑容温和得体。 宋喆。 江亦辰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钟。 就在这时,那个年轻人旁边的同伴也抬起头来。 胳膊肘捅了捅他,压低声音说道:“哎,你还记不记得刚刚进去那个长腿大美女?还带着个小孩。” 年轻人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凑过去说道:“怎么不记得,那腿,那身材,啧啧。 这都进去半个小时多了,还没出来。” “平时宋医生看个病,顶多也就十来分钟。”他同伴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今天这事儿,不对劲啊。” “嘘,小点声。”年轻人往诊室的方向瞥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了,“你没看到吗?刚刚那个大美女来的时候,宋医生亲自出门来接她的。 能让宋医生亲自出门接的人,那能是一般关系?” “你是说……” “那肯定不是一般关系啊。”年轻人嘿嘿笑了两声,“我跟你说,宋医生平时看病人,哪个不是护士出来叫号? 什么时候见他亲自出来接过人?” 两个人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江亦辰站得近,一个字不落全听进去了。 他的脸沉了下来。 长腿大美女,带着个小孩,进去半个多小时还没出来。 这不就是顾书瑶和小尧吗? 江亦辰只觉得胸口一股火蹭地就蹿上来了。 他来不及多想,直接拨开前面排队的人就往诊室门口走。 旁边的人被他挤得往旁边趔趄了一步,有人不满地喊了一声:“哎,你干什么呢?排队懂不懂?” 江亦辰理都没理。 他走到诊室门口,抬手就敲。 嘭嘭嘭。 “宋喆!” 他冲着紧闭的门喊了一声,“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这一声喊得不小,走廊里的人全都看了过来。 排队的人交头接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江亦辰身上。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大妈小声跟旁边的人嘀咕了一句:“这怎么回事啊?” 刚才那两个年轻人倒是兴奋了起来,其中一个压低声音对同伴说道:“你看,我没说错吧? 肯定是刚刚那个美女的老公找上门来了。” “这下有好戏看了。” 江亦辰又敲了两遍门。 门还是没开。 他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说实话,他真有一脚踹上去的冲动。 但这是医院,是公共场所,这门也是国家财产。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火往下压了压。 就在他准备再敲第四遍的时候,门锁咔嗒响了一声。 门开了。 只开了一条缝。 顾书瑶从门缝里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歉意。 正准备对外面等着的人说“还请等一等”,话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站在门口的,是江亦辰。 顾书瑶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变,惊讶、尴尬、还有几分恼火,全都写在脸上。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江亦辰,你这是干什么?医院这么多人,脸都不要了吗?” “顾不了那么多了。” 江亦辰说这话的时候,眼神越过顾书瑶的肩膀往诊室里面扫了一眼。 没看到小尧。 顾书瑶一看他这个表情,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她知道江亦辰是什么脾气,这要是让他在门口继续站着,指不定等会儿还能干出什么事来。 她咬了咬牙,伸手一把抓住江亦辰的胳膊,直接把他拽进了诊室里。 门重新关上的时候,顾书瑶还特意探出半个身子。 对着外面等着的人微微欠了欠身,语气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稍微等一下。” 话音刚落,走廊里响起几声含糊的应答声。 门关上了。 江亦辰一进诊室就开始四处打量。 这间诊室比他想象的要大,外间摆着一张办公桌,桌上放着一台电脑,旁边摞着几本医学期刊。 办公桌后面是一扇门,门半掩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宋喆不在外间。 顾书瑶转过身来,脸上的客气劲儿一下子就卸了,冲着江亦辰低声说道:“你干什么啊?外面那么多人,你气势汹汹地敲门,影响多不好。” 江亦辰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稍微缓了缓。 他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半真不假的笑容:“这不是我最亲爱的老婆在里面嘛,我着急啊。”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江亦辰这是真着急了。 这个人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形,但真要是紧张起来,才会露出这副硬撑着开玩笑的样子。 顾书瑶心里那点火气消了不少,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 “再怎么着急也不应该在那么多人面前这样。”她白了江亦辰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下次不允许了。” 江亦辰点了点头,目光又往那扇半掩的门看了一眼。 “小尧呢?”他问。 顾书瑶朝里面的房间努了努下巴,意思很明白。 在里面。 江亦辰心里那根绷着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还好,宋喆在里面给小尧看病,不是顾书瑶单独跟他在里面。 他长出了一口气,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顾书瑶也在他旁边坐下,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江亦辰的眼睛还盯着里面的那扇门,嘴唇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一看就知道,这人还在紧张。 顾书瑶没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覆在了江亦辰的手上。 江亦辰的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然后反手把她的手握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谁也没再说话。 诊室里安静下来,只听见空调送风的嗡嗡声和门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第134章有点对不起自己死对头校花老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里面那扇半掩的门始终没有动静。 江亦辰坐在椅子上,一开始还耐得住性子,后来腿就开始抖了。 顾书瑶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过了十分钟。 里面隐约传来宋喆说话的声音,语气很温和,像是在跟小尧聊什么。 隔着一道门,听不太真切,只偶尔能捕捉到几个模糊的字眼,什么“放松”“别紧张”之类的。 江亦辰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得越来越快。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快四十分钟了。 什么检查要做四十分钟? 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嘎吱”一声响,在安静的诊室里格外刺耳。 江亦辰刚迈出去一步,胳膊就被人拽住了。 顾书瑶的手扣在他的手腕上,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有几分无奈,也有几分警告的意思。 “实在待不住了,”她压低声音说道,“就去外面透一口气。”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愣住了。 出去透口气? 他眉头皱了一下,心里那根弦又绷了起来。 这话是什么意思? 让他一个人出去? 江亦辰把脚收了回来,重新站定。 看着顾书瑶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拗:“不用了,我就在这儿等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顾书瑶盯着他看了两秒钟,忽然就明白了。 这人,又在钻牛角尖。 她有些好笑地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跟江亦辰面对面站着,重新说了一遍:“是我们一起出去透气。” 江亦辰的表情在三秒之内经历了好几个变化。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亮,紧接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但他马上又把这股高兴劲儿往下压了压,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清了清嗓子问道:“可以吗?小尧还在里面呢。” 顾书瑶看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差点没绷住。 “没关系。”她回头看了一眼里面那扇门,语气很平静,“小尧跟宋医生在这儿,我放心。” 江亦辰听了这话,心里的那点不安终于消停了几分。 也是。 这是医院,小尧是患者,宋喆是医生。 不管他对宋喆这个人有多少意见,这人总不至于在自己的诊室里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想通了这一层,江亦辰就不再绷着了。 他一把拉住顾书瑶的手,推开诊室的门走了出去。 门一开,走廊里等着的病人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好几个人同时站起身来,以为终于轮到自己了。 最前面的那个中年人已经往前迈了一步,手里攥着挂号单,正准备往里走。 顾书瑶赶紧抬起另一只手,对着众人微微欠了欠身。 “不好意思,让各位再等一等,还没有结束。” 话音刚落,走廊里响起好几声失望的叹息。 “怎么还没完啊……” “这都等了快一个小时了。” “到底还要多久?” 顾书瑶没再多解释,拉着江亦辰侧身从人群中穿了过去。 江亦辰的手攥得挺紧,掌心温热,指节分明。 顾书瑶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 两个人肩并肩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 这里人少,窗外的光线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碎碎的影子。 坐角落里的那两个年轻人果然还没走。 其中一个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朝江亦辰和顾书瑶的方向努了努下巴。 压低声音说道:“看到没有?还真的是,人家的老公都找上门来了。” 同伴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目光在顾书瑶身上停了停,然后悻悻地收回视线。 “啧,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行了行了,小点声,别让人听见。” 两个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江亦辰和顾书瑶谁也没听见。 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外面的风吹进来。 顾书瑶站在窗边,侧脸被光线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几缕碎发贴在脸侧,随着风轻轻晃动。 江亦辰站在她旁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找个话题,最后还是挑了最安全的那一个。 “小尧的情况怎么样了?” 顾书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语气听起来还算轻松:“还好吧,但需要持续治疗一段时间。” “哦。”江亦辰点了点头。 然后两个人又沉默了。 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又溜走了。 江亦辰把手插进裤兜里,又抽出来,搭在窗台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说起来,他跟顾书瑶认识从小认识。 大学那会儿他看她不顺眼,她看他也来气,两个人针锋相对了整整四年,见面就掐,谁也不让谁。 结果一醉醒来,十年过去了,她成了他老婆。 穿越过来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努力适应这个突如其来的身份转换。 但说到底,他对顾书瑶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 这本该是一个丈夫烂熟于心的事情,他一件都答不上来。 愧疚感不断的涌上来。 江亦辰正出神,忽然听到顾书瑶开口了。 “你看那个背影像不像是罗强?” 江亦辰回过神来,顺着顾书瑶指的方向看过去。 走廊正对着的电梯间那边,一个男人正低着头往电梯里走。 身材偏瘦,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 电梯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只来得及看清一个侧面。 江亦辰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 那道背影他太熟了。 虽然只看到个侧面和背影,但那个走路的姿势,确实像罗强。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是他家里人病了? 江亦辰看着电梯门完全合上,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往上跳,心里越发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嗯,看着是有点像,确实像罗强。”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顾书瑶,“要不要追上去看看?” 顾书瑶知道江亦辰跟罗强的关系,铁打的兄弟,从高中到现在,十几年了。 能让江亦辰露出这种表情的,也就只有这几个人的事了。 她点了点头,正要跟江亦辰一起往电梯间那边走。 两个人刚刚转过身,身后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喊。 “妈妈!” 那声音又尖又急,带着哭腔。 顾书瑶的脚步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猛地顿住了。 江亦辰也同时转过身来。 诊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江念尧站在门口,小脸涨得通红,眼泪糊了满脸。 他的小手攥着门框,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正在四处寻找顾书瑶的踪影。 他身后,宋喆的身影从诊室里走了出来。 白大褂的袖口挽了两圈,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神色从容,不紧不慢。 江念尧又喊了一声“妈妈”,撒开腿就往顾书瑶这边跑过来。 顾书瑶和江亦辰对视了一眼。 罗强的事,只能先放一放了。 顾书瑶蹲下身,朝着跑过来的儿子张开双臂。 江念尧一头扎进她怀里,小胳膊死死地抱住她的脖子。 哭声闷在她肩头,含含糊糊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江亦辰站在旁边,一只手搭在儿子背上轻轻拍着。 目光却越过妻儿的肩膀,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宋喆身上。 宋喆站在诊室门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朝江亦辰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笑容,温文尔雅,恰到好处。 江亦辰的下颌肌肉微微收紧了一下。 第135又勉强拿捏你一次 江念尧的哭声还没完全止住,小身子一抽一抽的,脸埋在顾书瑶的颈窝里不肯抬头。 江亦辰看着儿子哭成这样,胸口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宋喆对顾书瑶有心思这件事。 但那姓宋的毕竟是医生,穿着白大褂坐在诊室里,再怎么着,也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动手脚。 可现在呢? 小尧进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出来就哭成了泪人。 江亦辰脑子里那根弦“啪”地一声断了。 没等顾书瑶反应过来,他已经大步迈了出去。 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到了宋喆面前,一把攥住了他的衣领。 力道很大。 宋喆整个人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金丝边眼镜歪了一下,白大褂的领口在江亦辰手里皱成了一团。 “你干什么?” 江亦辰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到底做了什么?” 宋喆确实没想到江亦辰会在这儿。 刚才顾书瑶带着江念尧进来的时候,他以为今天就她一个人来的。 更没想到的是,江亦辰会当着满走廊的病人,直接上来封住他的领口。 宋喆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 候诊区里的人全都站起来了,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有几个人已经往前走了几步,手机都掏出来了。 他心里立刻就稳了。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江亦辰能怎么样? 他举起了双手,手心朝外,做出一个安抚的姿态。 语气平稳,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的人都听得见:“江先生,请你冷静。” 果然,这句话一落地,周围的人就围过来了。 最前面那个攥着挂号单的中年男人率先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在医院里打医生?” “这也太过分了,人家医生好好说话,这人上来就动手。” “拍下来拍下来,留个证据。” 一个年轻女人把手机举得老高,镜头对准了江亦辰的后背,嘴里嘟囔着:“要不要报警啊……”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地响起来,像是苍蝇在耳边打转。 江亦辰的牙关咬得咯吱响。 他心里那股火还在往上顶,恨不能一拳砸在宋喆那张温文尔雅的脸上。 但他不是傻子,这么多手机举着,这么多人看着,他要真动了手,有理也变没理了。 他的手没有松,但力道没再加重。 盯着宋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为什么小尧到你这儿来看病,现在却哭着出来?” 话音刚落,顾书瑶已经牵着江念尧走到了他身边。 她伸手轻轻捏住了江亦辰的手,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有种让人没法拒绝的沉稳:“别在这儿闹。 有什么事情,我们进去跟宋医生说。”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 顾书瑶的手指凉凉的,覆在他的手背上,力道不重,但很坚决。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哭得眼睛红肿的儿子,下颌绷了又绷,到底还是把那股火硬生生吞了回去。 “行。”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字,松开了宋喆的领子。 宋喆领口一松,白大褂的衣襟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子。 他心里得意极了。 前两次交手,他都在江亦辰手里吃了亏。 每一次都是他落了下风。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借着悠悠众口,他终于拿捏了江亦辰一回。 他不紧不慢地抬手理了理衣领,又把歪掉的眼镜推正。 整个过程不慌不忙,好像刚才被揪领子的那个人不是他。 然后他转过身,面朝着走廊里那些还站着的病人,微微欠了欠身。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他的语气恰到好处,三分歉意,七分从容,“这位患者家属情绪比较激动,我还得再跟他沟通一下,还请各位再稍等片刻。” 这话说得实在漂亮,姿态放得又低,周围的病人立刻就对这位年轻医生多了几分好感。 “宋医生你客气了,又不是你的问题。” “对,我们都看见了,是这人上来就动手。” “宋医生你放心,万一有什么事你喊一声,我们帮你报警。” 宋喆朝那个说话的人点了点头,笑得很温和。 然后在众人的支持声中,轻轻把门关上了。 就在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往下一扫。 顾书瑶的手正牵着江亦辰的手,五根手指穿过他的指缝,扣得理所当然。 宋喆的嘴角往下压了压,心里那股对江亦辰的怨恨又滋生了一层。 但他什么都没说,默不作声地把门关严实了。 门合上的时候,外面还有人喊了一声:“宋医生,里面要是闹起来了,你可千万要报警啊!” 宋喆回过头,隔着门上的玻璃露出半个侧脸,朝外面回了一个微笑。 那个笑容也就持续了两秒钟。 门彻底关上之后,他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 诊室里很安静。 窗帘拉了一半,台灯的光柔和地铺在桌面上,空气里还有一点淡淡的消毒水味。 江亦辰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诊台前面的那把椅子上。 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爽”两个字。 宋喆看了他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绕过诊台,不紧不慢地坐到了对面的转椅上。 转椅发出轻微的“嘎吱”一声。 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病历本,翻了两页,抬起眼皮。 目光直接越过了江亦辰,落在站在一旁的顾书瑶身上。 “顾小姐,”他的语气平静而专业,好像这个房间里根本没有江亦辰这个人,“根据今天的诊断来看,你家的孩子心理问题还是比较严重的。” 江亦辰的手指在胳膊上掐了一下,掐得骨节发白。 他看出来了。 这个人,就是故意忽略他。 顾书瑶站在江亦辰的椅子旁边,听到这句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严重?”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宋医生,能具体说说吗?” 宋喆把病历本合上,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身体微微前倾。 目光始终落在顾书瑶脸上,连余光都没有分给江亦辰半分。 “小尧的情况,跟我预期的比,要复杂一些。”他顿了顿,“他表现出来的情绪波动、对陌生环境的抗拒程度,还有在测试环节中呈现出来的一些反应,都需要引起重视。” 江亦辰的牙根咬得咯吱响。 他腾地往前一倾身子,一只手撑在了诊台的边缘上。 “什么叫‘复杂’?”他盯着宋喆,“你刚才在里面到底跟他说什么了?做了什么?” 宋喆这才慢慢转过头来,目光在江亦辰脸上停了停。 然后他靠回椅背上,没有回答。 只是对着顾书瑶继续说道:“我建议每周过来做一次系统的心理疏导。 疗程大概是三个月到半年,具体还要看孩子的配合程度。后续需要家长……” “我在跟你说话。” 江亦辰的声音又沉了一分。 宋喆停下话头,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平静到近乎轻蔑。然后就又把脸转向了顾书瑶。 “后续需要家长配合的地方也有很多,顾小姐,我到时候会给你列一个清单。” 从头到尾,他一个字都没有跟江亦辰说。 江亦辰坐在那里,手攥成了拳头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咔咔响。 他看得出来,宋喆就是故意的。 故意不看他,故意绕过他,故意只跟顾书瑶一个人说话。 借此来告诉他,你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配和我说话。 但是偏偏他又不能再动手,因为外面全是人,而且顾书瑶刚才已经让他冷静了。 他只能坐在那里,气得腮帮子都在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136章给你脸了?得寸进尺 江亦辰坐在那把椅子上,胸口那团火还在烧。 但顾书瑶刚才那句“别在这儿闹”把他那股子冲动的劲儿硬生生按了回去。 他咬了咬牙,把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搁在膝盖上。 行,他忍。 反正他坐在这儿,宋喆也不可能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至于病情,说给谁听不是听? 说给顾书瑶跟说给他,有什么区别? 他在心里这么安慰自己,一下一下地深呼吸,把那口浊气慢慢顺了下去。 宋喆翻着病历本,目光从顾书瑶脸上扫过,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坐在诊台前面的江亦辰。 看见了吗? 刚才还揪着他领子不肯松手的男人,现在老老实实地坐在那儿。 他心里那股得意劲又泛上来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但那点笑意刚浮上来,就被他飞快地压了回去。 他抬手推了推眼镜,借着这个动作把嘴角抹平,恢复了那副专业从容的模样。 他转了转脖子,颈椎发出轻微的响声。 外面的议论声已经渐渐散了。 但宋喆知道,那些病人还坐在候诊区,手机里的视频还在,刚才那一幕已经被记录下来了。 人多,就是他最大的筹码。 一个念头忽然从他心底冒了出来。 现在这个局面,江亦辰投鼠忌器,不敢再轻举妄动。 这么好的机会,他要是不试一试江亦辰的底线,那也太可惜了。 宋喆把病历本合上,抬起头,目光径直落在顾书瑶身上。 语气平淡而自然:“顾小姐,我这边还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我们到里面详谈。” 他微微侧了侧身,朝诊室里间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那里面是检查室,拉着帘子,私密得很。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诊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江亦辰刚刚才平复下来的那颗心,又狠狠的被扎了一下。 “腾”地一下,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好你个宋喆! 他忍了一次,忍了两次,这个姓宋的不领情也就算了,现在竟然还得寸进尺? 前面几次的教训还不够? 在医院里当着这么多人他不能动手,但这不代表他宋喆可以蹬鼻子上脸! 江亦辰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 顾书瑶在听到宋喆那句话的时候,心里也“咯噔”了一声。 她是个聪明人。 从刚才宋喆跟江亦辰之间的那番较劲,她就看得清清楚楚,这两个人不对付。 宋喆故意忽略江亦辰,故意只跟她一个人说话,每一步都是在刺激江亦辰。 现在他居然明目张胆地要她进去单独谈。 这个意图太明显了。 就是要跟她独处,就是要让江亦辰胡思乱想。 顾书瑶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上一次在自家书房里的场景。 那时候她因为着急江念尧的病情,跟宋喆在书房里关着门谈了一会儿。 就那一次,江亦辰的误会就闹得不小。 现在宋喆又来这一手。 还是当着江亦辰的面。 顾书瑶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宋医生,里面就不用进去了。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当着我老公的面、当着我孩子的面,没关系的。” “老公”两个字,她说得格外清晰。 不是在家里那样叫“江亦辰”,而是当着外人的面,郑重其事地用了“老公”这个称呼。 意思明明白白地摆在那儿。 我老公就在这里,我跟你单独进去,不合适。 宋喆听到这两个字,嘴角猛地一抽。 那一下抽搐很细微,但他的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神却有一瞬间的僵硬。 在他的设想里,顾书瑶为了孩子,什么事情都愿意做。 上次在他的书房里,她不也跟他单独相处了吗? 这次他当着江亦辰的面提出来,他以为顾书瑶就算心里不情愿,为了江念尧的病情也会点头。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拒绝得这么干脆。 “老公”那两个字像两颗钉子,一下一下钉在他的耳膜上。 但宋喆到底是个沉得住气的人。 那点窘迫在他脸上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他轻巧地掩饰了过去。 他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三分自嘲,七分不以为然。 “顾小姐,”他重新抬起头,语气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调子,“我之所以建议单独谈,是有原因的。” 他把病历本翻开,指尖点在一行记录上,像模像样地看了一眼。 然后才抬起头来,目光在江亦辰脸上扫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你家孩子的这个病情,有一部分原因,是由江先生导致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所以我这边需要说一些话,可能不太适合让江先生听到。 而且……” 他顿了顿,微微侧过头,目光从镜片后面斜斜地瞥了江亦辰一眼,“我又怕你家江先生情绪控制不了,到时候再激动起来,万一伤到我,那可就难以下台了。” 这话说完,他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摆出一副“我完全是为大局着想”的姿态。 顾书瑶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能感觉到宋喆在得寸进尺,在步步紧逼。 这个人每一句话都说得滴水不漏。 每一个理由都冠冕堂皇,但骨子里的意图却一层一层地往外渗。 可是她也得承认,宋喆说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江念尧的病情确实跟江亦辰有关系,有些话当着江亦辰的面说出来,确实可能会刺激到他。 而江亦辰那个脾气,真要是在诊室里闹起来,对谁都不好。 她的心里开始纠结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江亦辰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没关系。” 他的声音沙哑。 脸上的肌肉还在微微发颤,但他硬是把那股气压住了。 “你说什么我都能接受。” 他盯着宋喆,一字一顿地说出这句话。 下颌绷得死紧,但语气是稳的。 宋喆的手指在病历本上微微一滞。 他抬起头,对上江亦辰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还有火星子在跳。 但更多的是一种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狠劲。 宋喆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失算了。 他以为话说到这个份上,江亦辰会暴怒,会失控,会再次冲上来揪他的领子。 到时候外面的人冲进来,他就能彻底坐实江亦辰“医闹”的罪名。 可他没想到,江亦辰居然忍住了。 不但忍住了,还主动把姿态放低,说“什么都能接受”。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江亦辰已经当着他的面表了态,他还能说什么? 他还能用什么理由把顾书瑶单独叫进去? 宋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垂着眼帘沉默了两秒钟,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单独谈话这条路已经被堵死了,他得换个方式。 他慢慢合上了病历本,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温和。 “既然江先生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必回避了。” 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在江亦辰和顾书瑶之间扫了一个来回,然后落在江念尧身上。 小家伙还缩在顾书瑶的腿边,眼睛红肿,小手紧紧攥着妈妈的衣角。 宋喆看着江念尧,嘴角几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 然后他抬起头,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关于你家孩子的病情,我这边有一个建议。”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江亦辰,眼神里有一丝转瞬即逝的东西。 像是猎人扣动扳机前的那一瞬屏息。 “小孩跟他的父亲,也就是江先生你,最好半年不要见面。” 【各位读者大大,劳动节过半,玩的开心,读的开心,跪谢催更,评论!!】 第137章打碎牙往肚子里面咽。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半年不见面? 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盯着宋喆那张公事公办的脸,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半年。 六个月。 一百八十多天。 让他不见江念尧? “宋医生。”江亦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喑哑,“你说的这个话,是什么意思?” 他慢慢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一次没有猛烈的动作,没有刺耳的声响。 他的双手撑着椅子扶手,一点一点直起腰。 整个人的气势像是被无形的手拽着往上拔。 “意思是,作为父亲的我,半年都不能见我儿子?” 他的眼睛死死地锁住宋喆,瞳孔里翻涌着压不住的怒意。 “你这是什么狗屁理论?” 最后几个字,他的音量陡然拔高,震得诊室里嗡嗡作响。 宋喆却没有躲闪。 他甚至没有像刚才那样下意识地往后靠。 他就那么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放在病历本上,目光平静地迎上江亦辰的逼视。 江亦辰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怕的是什么?他怕的是江亦辰忍。 一个失控的江亦辰,拳头再硬,也不过是一头困兽。 只要他不动手,光是嗓门大,那就只是嗓门大而已。 在精神科的诊室里,情绪激动地家属他见得多了,哪一个最后不是乖乖听医生的? 他没有着急回答。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在展示他的从容。 杯子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微的磕响。 他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权威的笃定。 “对。”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确定,以及肯定。江先生,你就是半年不能见你的儿子。” 江亦辰的拳头猛地收紧。 骨节发出咯咯的轻响。 那股火从胸口一路窜到嗓子眼,烧得他恨不得一拳砸在宋喆那张斯文的脸上。 但他没有动。 因为顾书瑶在旁边,江念尧在旁边。 他咬碎了后槽牙,把那口恶气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次,然后,他把声音压了下来。 “那请你……给我解释解释。” 每一个字,都是他从牙缝里碾出来的。 宋喆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弧度极小,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但那是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那副专业而耐心的模样。 “江先生,我问你。”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小尧的抑郁症,是不是因为你长期的压迫导致的?” 江亦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他。 是十年后的那个江亦辰。 可是他能说什么? 他能跟宋喆解释时空穿越的事情吗? 他不能。 他只能认。 江亦辰的下颌紧了紧,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僵硬地点了点头。 宋喆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像是不经意地确认了一下这个点头的幅度。 然后他继续问道:“那么,小尧见到江先生的时候,心里是不是会更加情绪激动? 或者说,会产生一种别样的负面情绪?” 江亦辰沉默了。 心脏像是被人捏住,用力攥了一下。 他又一次点了头。 “对呀。” 宋喆双手一摊,脸上露出一个“事情就是这样显而易见”的表情。 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精心的称量。 “所以说,我这个建议,完全是出于对孩子康复的考虑。 江先生,请你相信我的专业判断。小尧现在是重度抑郁,任何可能诱发他情绪波动的因素,都需要严格隔离。 而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江亦辰,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却字字诛心。 “你就是那个最大的诱发因素。” 诊室里安静得可怕。 走廊里隐约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墙壁隔得模糊不清。 江亦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肩膀塌了下来。 方才那股要跟人拼命的狠劲儿,像是被什么东西一下子抽走了。 他整个人像一根被突然松开地绷紧太久的弦,颤了两下,就软了下来。 他变成了一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目光落在江念尧身上。 小家伙还攥着顾书瑶的衣角,小脸苍白,眼睛红肿。 半年不能见爸爸。 江亦辰的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 可他不能发火。 宋喆说的每一句话,都戳在他的软肋上。 他不是没有反驳的理由,但他没有反驳的证据。 他闭了闭眼,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那……就没有什么折中的办法了吗?” 宋喆的目光闪了一下。 折中? 江亦辰在问他折中的办法? 他的手指在病历本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心里那股得意像是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地往上漫。 他赢了。 江亦辰服软了。 第一次。 从他揪着自己的领子把自己按在墙上的那一刻起,宋喆就在等这一刻。 他在等这个男人的脊梁骨弯下来的这一刻。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依旧是那副职业化的温和模样。 但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里,藏着一点不为人知的快意。 “折中的办法嘛,”他慢悠悠地开口,手指敲了敲桌面,像是在认真思考,“也不是没有。” 江亦辰猛地抬起头。 宋喆看得很清楚,那双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他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被人仰望、被人恳求的感觉。 如果一个医生能给的意见,只是“半年不能见孩子”,那算什么本事? 真正有水平的医生,是要给出“第二种方案”的。 而第二种方案能不能实施,全看他宋喆愿不愿意。 他故意皱了皱眉,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做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这个嘛……你容我想想。” 他说话的速度放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享受这一刻掌控一切的愉悦,“毕竟你家的孩子这个情况,比较复杂。” 顾书瑶站在一旁,眉头微微皱着。 她听完了宋喆全部的诊断逻辑。 从专业的角度判断,宋喆的话挑不出毛病。 诱发因素需要隔离,这是一个再基础不过的治疗原则。 她虽然有点反感宋喆这个人,但她得承认,他说的没有错。 江念尧每一次看到江亦辰时的那种反应,她都看在眼里。 她叹了口气,伸手拉了拉江亦辰的袖子。 动作很轻,意思却很清楚。 别吵了。 坐下来。 这事儿是为了孩子。 江亦辰被顾书瑶这一拉,身子僵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她,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疲惫的、请求他冷静的东西。 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就在他准备坐回那把椅子上的时候,一个细细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宋叔叔。” 是江念尧。 小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顾书瑶腿边探出了半边身子。 他瘦小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声音却比之前大了不少。 “我不想半年都见不到我爸爸。” “我要爸爸每天都陪着我。” 那声音又细又软,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江亦辰的身子猛地一震。 第138章无奈接受 江念尧那句话一出口,诊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凝固住了。 江亦辰蹲在地上,看着儿子那双红肿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的眼睛。 酸涩的、滚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从胸腔里翻涌而上,堵在了喉咙口。 小家伙明明还在发抖,明明攥着顾书瑶衣角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却还是从妈妈身后探出了半边身子,替爸爸说了话。 江亦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把江念尧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下巴抵在孩子柔软的头发上,用力闭了一下眼睛。 “没关系,小尧。”他开口,温柔的说道,“爸爸会陪着小尧的,好不好?” 他收紧了手臂,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 嘴唇在孩子的头顶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宋喆。 那双眼睛还是红的,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目光已经彻底软了下来。 “我请宋医生……再帮小尧看看,好不好?” 语气里没有半点命令的意思。 只剩下请求。 宋喆低头看着这一幕。 闪过一丝不为人察觉的快意。 赢了。 这个骄傲得像一头狮子一样的男人,弯下了脊梁。 他把目光从江亦辰身上移开,偏过头,对着江念尧露出了一个和蔼的笑容。 那个笑容切换得极其自然,仿佛他天生就是这副慈眉善目的模样。 “既然小尧这么要求要见爸爸,那宋叔叔就给你出一个好的办法,好不好?” 江念尧从江亦辰的怀里抬起头来。 小家伙的眼睛里还汪着一层水光。 眼睛已经比刚才亮了不少,里面重新燃起了期待。 宋喆伸手,轻轻揉了揉江念尧的头发。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江亦辰, “江先生,这样吧。你们作为患者家属提出的需求,我这边已经了解了。 我呢,作为小尧的主治医师,也不能完全不顾及孩子的感受。” 他顿了顿,目光从镜片后面直直地射过来。 “那就这样,小尧每天还是能够跟你见面的。” 江亦辰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抱着江念尧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宋喆的声音就紧跟着落了下来。 “但是。” 宋喆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每天都得带着小尧来诊所进行心理治疗和心理辅导。 周一到周五,每天一次,这是针对重度抑郁儿童患者的基础频率。” 他的语速不紧不慢,,“而在治疗过程中,还请江先生你避开一点。 毕竟你是诱发因素,在场会影响治疗效果。 你可以在候诊区等,但治疗室,你不能进。” 江亦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听明白了。 每天都要来。 他可以接送。 但治疗的时候他必须消失。 那就只能是顾书瑶陪着进去。 每天四十分钟,宋喆和顾书瑶在一间屋子里。 他的齿冠猛地咬紧了,腮帮子上的肌肉硬邦邦地鼓起来。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来了,宋喆看顾书瑶的眼神,从来就不是医生看患者家属的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宋喆这是打着给孩子治疗的幌子,给自己创造接近顾书瑶的机会。 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 让他提折中办法的人是他。 让他想办法让孩子能见到爸爸的人也是他。 现在方案摆在眼前了,条条框框说得清清楚楚,理由也冠冕堂皇。 他要是现在跳起来反对,他成什么人了? 江亦辰转过头,看了顾书瑶一眼。 她站在那里,一只手还牵着江念尧的衣角,眉头微微皱着,目光落在宋喆脸上,像是在琢磨什么。 她没有说话,但江亦辰看得出来,她也在权衡。 他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刚要吐出那个无可奈何的“好”字! “宋医生。” 顾书瑶的声音从他身后响了起来,清晰而平静。 江亦辰愣住了。 他转过头,看到顾书瑶往前迈了半步,站到了他身侧。 “你说的这个条件,可能有一点不太能满足。 因为有时候我上班的原因,不能准时每天都把小尧送过来给你进行辅导。 我的工作性质你也知道,临时有会,偶尔出差,如果要求每天准时到,时间上确实很难保证。” 宋喆的眉头跳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其细微,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他的节奏被打乱了。 他本来算得很清楚,江亦辰没有退路,要么半年不见孩子,要么接受每天治疗。 而每天治疗,陪孩子进治疗室的人只能是顾书瑶。 江亦辰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捏着鼻子认。 可他没算到顾书瑶会在这个时候开口。 宋喆在心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其实谁来送孩子都行,他心里想要的是顾书瑶。 那张脸,那身段,那种知性又温柔的气质,从第一次见到她,他的目光就再也没能真正挪开过。 不过偶尔见到,总比完全见不着强。 逼得太紧,反而容易把人吓跑。 他推了推眼镜,重新端出那副通情达理的笑容。 “既然顾小姐你提出来了,那就这样吧。 如果当天顾小姐有空,尽量还是顾小姐送来,毕竟小孩的母亲在身边,他的安全感会更强,对治疗也有帮助。” 他的语气大度而温和,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实在不行,顾小姐上班或者出差的情况下,那就请一个身边比较信得过的人送来也可以。 家里长辈,其他亲属,只要能让孩子感到安心,都可以。” 顾书瑶点了点头,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下来。 江亦辰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宋喆退了一步,但这一步退得极其巧妙。 “尽量还是顾小姐送来”,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可意思摆在那里,一点都没变。 但他江亦辰已经没有资格再说什么了。 再跳出来反对,那就是得寸进尺,是不识好歹。 他转过头,跟顾书瑶对视了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他读得出里面的意思:也只能这样了。 “好吧。”他的声音有点干,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就这样吧。” 第139章难得严肃的顾书瑶 宋喆看着江亦辰那副表情,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 他太熟悉这种表情了。 一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男人,被现实逼到墙角,不得不低下那颗骄傲的头颅。 宋喆在心里笑了一声。 “既然江先生也同意了,那以后的治疗方案就这么定了。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僵硬地点了一下头。 他站在那儿,身形还是那么高,肩膀还是那么宽。 可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撑不住那股劲儿了。 江念尧从他怀里探出小脸,仰着头看他。 江亦辰低下眼睛,跟儿子对视了一瞬。 就这一眼,胸腔里那股酸涩的劲儿又翻上来了。 江亦辰喉结猛地滚了一下,把那股酸楚硬生生咽回去。 他想,要是自己不是那个混账样子,小尧是不是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去的时候没什么声音,疼却是实打实的。 他还没缓过来,宋喆的声音又响起来。 “对了,江先生。” 江亦辰抬起眼睛。 宋喆低头翻了翻记录本,语气随意而自然:“刚才对您的评估还有几个问题没做完,需要再补一下。 时间不长,十来分钟就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手势轻松。 可江亦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几乎是本能地转过头,看向顾书瑶。 她还站在自己身侧,听到宋喆的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今天也要他妈妈陪着吗?” 话一出口,江亦辰自己都愣了。 太快了,快得像条件反射。 宋喆眼神闪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宋喆心中那股快意更浓了。 脸上却一点没露,只是微微歪了一下头,嘴角勾起一个不深不浅的弧度。 语气放得很缓,一字一句道:“不用。”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今天的评估收尾,就不用麻烦顾小姐了。” 说完,他把目光从江亦辰身上移开,转向顾书瑶和江念尧的时候,脸上已经切换成慈眉善目的表情。 他弯下腰,对着江念尧伸出手:“小尧,刚刚的测试还没做完,宋叔叔再跟你聊一小会儿,好不好?” 江念尧眨了眨眼睛,小脸蛋上有些犹豫。 他转过头,看向妈妈。 顾书瑶蹲下身,伸手理了理儿子额前的碎发,声音放得很柔:“尧尧,再跟宋叔叔聊一会,好不好? 妈妈在外面等你,很快就好了。” 江念尧抿着小嘴,想了两秒钟,认认真真地点了一下头。 宋喆伸出手,牵住江念尧的小手。 一步一步走向里面那间治疗室。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走进去,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江亦辰站在原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但就是挪不开眼睛。 顾书瑶站在他旁边,目光也落在那扇门上,眉头微微拧着,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秒钟,江亦辰忽然开口:“我出去抽根烟。” 顾书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得很。 这个男人现在心里难受,没地方发泄,没话可说。 只能找一个最笨拙的方式把自己从这儿挪开。 她想了一下,把包放在椅子上,跟了上去:“我跟你一起。” 江亦辰脚步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她。 顾书瑶没有多解释,只是走到他身侧,语气平淡道:“走吧,透透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诊所,穿过候诊区。 江亦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正要打火,余光却扫到一样东西。 走廊拐角处,一个身影正匆匆往上走。 是罗强。 江亦辰拿着打火机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一下子眯了起来。 他转过头,对顾书瑶说了一句:“你帮我看着小尧,我去看一下强子怎么回事。” 顾书瑶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身影已经拐上楼了,只留下楼梯间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知道罗强跟江亦辰的关系,当下点了点头:“去吧,小尧有我。” 江亦辰把烟塞回烟盒,推开门追了上去。 罗强走的是楼梯,一层一层往上爬,脚步又快又沉。 江亦辰跟他隔着一层半的距离。 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放轻了脚步,尽量不让前面的人察觉到。 他不是想跟踪罗强,他只是知道,以罗强的脾气,如果他想让自己知道什么事,一定会主动开口; 如果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凑上去问,只会挨一拳头。 一直爬到六楼,罗强推开楼梯间的门走进走廊。 江亦辰跟到门口,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半边脸。 他看见罗强提着那个保温饭盒,大步流星穿过走廊,在603病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江亦辰把门合上,靠在墙上,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灯牌。 白底红字,写着两个字——血液科。 他在那儿站了几秒钟,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想。 最后只是把那个病房号默念了一遍,刻在脑子里,然后转身,一步一步往下走。 回到宋喆诊所的时候,门开着一条缝。 江亦辰推门进去,看见顾书瑶抱着江念尧站在候诊区。 小家伙窝在妈妈怀里,小手搂着妈妈的脖子,脸蛋埋在她肩窝里,看上去有点累了。 顾书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罗强什么情况?” 江亦辰走上前,很自然地伸出双手,从她怀里把江念尧接了过来。 那个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天生就该这么做一样。 顾书瑶愣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宽大的手掌托着孩子的后背,另一只手稳稳兜着小家伙的腿。 小尧被他抱在怀里,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舒舒服服地蹭了两下。 以前的他,从来不会主动抱孩子; 以前的他,孩子伸手要他抱,他都嫌烦。 顾书瑶心里暖了一下,暖得有点发酸。 “我只是看了一下他的病房号,没进去。” 顾书瑶皱起眉头:“为什么不进去?” 江亦辰沉默了一瞬,才说:“我觉得强子可能不想让我知道生病的人是谁。他要想说,会跟我说的。” 他说完,等着顾书瑶点头。 可他没有等到。 顾书瑶站在他面前,一反常态地板着一张脸,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目光认真而严肃。 “江亦辰。”她的语气比平时硬了几分,“罗强是你最好的兄弟。 你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你都看见了,跟到了病房门口,你就应该进去看一看。”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但那股认真劲儿一点没减,“不管生病的是谁,都一样。” 江亦辰站在原地,抱着孩子,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的下巴微微扬着,眉头拧在一起,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亮光。 她不是在跟他斗气,也不是在教训他,她是真的觉得他做错了,真的觉得他应该进去。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声。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胸口被人轻轻撞了一下。 “好吧。”他的声音低下来,看着顾书瑶,点了点头,“那我上去看看。” 第140章罗强的难言之隐 江亦辰把孩子交回给顾书瑶怀里,转身就往楼梯间走。 身后传来顾书瑶的声音:“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在下面停车场等你。” 江亦辰猛地停住脚步。 他站在那儿,背对着她,没回头。 停车场。 她在停车场等他。 这句话换在以前,江亦辰不会有任何感觉。 可此刻他听见了,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 竟然是罗强缺钱。 而顾书瑶,有钱。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亦辰自己都愣了一下。 换作以前,他宁死也不会跟自己的女人张口。 可这会儿,他站在原地,心里翻来覆去地转着这个念头。 最后竟然觉得,跟自己的媳妇低个头,也没什么。 真没什么。 “好。” 他头也没回地应了一声,推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 一层一层往上爬,脚步越来越慢。 江亦辰心里有点儿不踏实。 他不确定罗强还在不在六楼,也不确定自己推门进去会看见什么。 刚才跟上来的时候,他只觉得必须来看一眼。 现在冷静下来,那股冲劲儿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 爬到六楼,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江亦辰走到护士站前台,弯下腰,压低声音问了一句:“请问,603病房住的人,是不是叫罗强?” 护士低头翻了翻记录,抬起眼:“住院的病人叫罗沁,办理入院手续的人确实是罗强。” 罗沁。 江亦辰心里咣当一声,整个人僵在了前台边上。 罗沁。 罗强的妹妹。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 高中那会儿,他跟罗强形影不离,罗沁比他们小两届,还在上高一。 那时候罗沁动不动就往他们班跑,手里拎着她妈做的酱牛肉或者煮玉米。 远远看见他就喊“辰哥辰哥”,嗓门又脆又亮,整个楼道都能听见。 那时候的罗沁,扎着马尾辫,脸蛋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是个活泼得不行的小姑娘。 江亦辰还记得有一次,自己跟罗强在学校后操场打架。 是他俩打,是罗强跟隔壁班一个混子动手,他去帮忙。 打完架两个人脸上都挂了彩,坐在操场边上喘粗气。 罗沁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攥着两个创可贴,一本正经地给他俩贴。 贴完了还叉着腰,学着大人的语气教训他们:“你们两个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江亦辰的手搭在前台上,指尖微微发凉。 “请问,”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这个罗沁,生的是什么病?” 护士看了他一眼,语气例行公事:“病人隐私,不方便透露。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现在已经匹配到合适的骨髓了,马上就要安排移植手术。” 骨髓移植。 这四个字一出来,什么都清楚了。 白血病。 想想那时候的罗沁,跟“白血病”这三个字,怎么可能扯得上关系。 江亦辰站在那儿,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嗡的一声。 他想起刚才看罗强从医院走廊里走过去的背影。 那个一向硬邦邦的男人,提着保温饭盒,大步流星地穿过楼道,好像什么事情都压不垮他。 可那背影现在再回想起来,哪儿是什么顶天立地,分明是死扛。 江亦辰回想起这段日子,罗强三番五次地跟自己提要撤股套现。 自己当时心里想的是什么? 是觉得罗强看自己的律所不行了,觉得跟着他没前途了,想提前抽身跑路。 他甚至还在心里暗骂过罗强不够意思,觉得这兄弟白交了十多年。 十年。 十年的兄弟,自己居然往那方面想。 江亦辰的手攥成了拳头,垂在身侧,骨节捏得发白。 他现在全明白了。 罗强从来没逼过他。 哪怕急到要拿这笔钱给妹妹救命,罗强也没逼过他。 江亦辰在心里骂了一声:真他妈不是人。 十年前的江亦辰,绝不会这样对罗强。 自己虽然浑,虽然愣,但对兄弟从来没有二心。 罗沁叫他“辰哥”的时候,他是真心把那个小姑娘当妹妹看的。 十年后的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一个混蛋? 满脑子只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面子。 以及自己白月光楚月柔! 兄弟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浑然不知。 江亦辰跟护士道了谢,转过身,一步一步往603病房走。 走廊不长,他走得却格外慢。 每走一步,脑子里就翻出一张旧画面。 高三十月份,运动会,罗沁举着个傻瓜相机满操场跑,非要把自己跟罗强拍一张合照。 拍完了嫌两个人表情太丑,又逼着他们再来一张。 十二月份,晚自习放学,罗强不在。 罗沁在校门口等自己,塞过来一个保温杯,说是她妈熬的姜汤,让他带回去喝。 一幕一幕,像钝刀子割肉。 走到603门口,江亦辰停住了。 病房的门关着,上面有一扇长方形的玻璃观察窗。 他抬起眼,透过玻璃往里看。 罗强不在。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背对着门口,蜷着身子。 被子盖到腰际,能看见瘦削的肩膀和拱起的脊背。 那是一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背影。 整个人缩成一团,把自己窝在最安全的角度里。 她的脸侧过去,望着窗户的方向。 窗户外面是什么,江亦辰看不见。 他只看见那个背影一动不动,呆呆地望着窗外。 好像窗外有什么东西值得看的,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最扎眼的是她的头。 原本应该是一头长发的,江亦辰记得。 罗沁有一头又黑又亮的长头发。 高中那会儿扎起来甩来甩去,整个人都透着那股鲜活的劲儿。 可现在,那个圆圆的后脑勺上,一根头发都没了。 头皮光秃秃的,在病房惨白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灰色。 江亦辰的喉头猛地一紧。 他站在门外,手撑着门框,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抠在木框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没有推门进去,也没有转身离开,就那么站在那儿。 透过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着里面那个陌生的、瘦弱的、剃光了头发的背影。 他想叫她一声“小沁”,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点儿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在心里把那声“小沁”叫了一遍。 又叫了一遍。 叫到第三遍的时候,眼眶里有什么东西,热辣辣地烫了一下。 第141章意外之外的意外 江亦辰的眼眶烫得厉害。 说实话,这是他穿越到十年后以来,遇到的真正让他难过的事情。 律所面临破产的时候他没有难过, 发现自己娶了死对头顾书瑶的时候他也没有难过。 可现在不一样。 现在他站在这扇门前,看着里面那个剃光了头发、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他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被生生剜了出来。 那个扎着马尾辫、脸蛋圆圆、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江亦辰眼角的泪水转了又转。 他强忍着,没让它掉下来。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地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响动,几乎听不见。 江亦辰侧着身子挤进去,动作放得比什么都轻。 病房里很安静。 安静到他能听见罗沁缓慢的、均匀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很轻,但至少是平稳的。 江亦辰站在门口停了两秒,心里稍稍松了一丝。 她应该是吃了罗强送上来的饭之后,稍微休息一会儿吧。 他不太懂白血病,但有些事情不用懂也能想象得到。 化疗一定是痛的,那些药物打进去,杀死坏细胞的同时也杀死好细胞。 整个人的免疫系统被摧毁,各种并发症轮番上阵,口腔溃烂、感染发烧、浑身疼得睡不着觉。 这些东西,光是想想就觉得骨头缝里发凉。 而罗沁,那个曾经活蹦乱跳的小姑娘,一个人扛着这些,不知道扛了多久。 江亦辰亦步亦趋,慢慢朝着病床走去。 他的脚步刻意放缓,鞋底轻轻落在地板上,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怕自己的任何一点冒失都会惊扰到她。 病床上的罗沁没有动,呼吸依然均匀。 她的后脑勺对着他,光秃秃的,在病房淡白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被子盖到腰间,露出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肩膀。 病号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领口处能看见锁骨深深凹陷下去的弧度。 江亦辰的鼻子又酸了起来。 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靠近那张病床。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到床边的时候—— 一只粗糙的大手猛地从背后揪住了他的后衣领。 紧接着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惊人,死死地封住了他所有可能发出声音的路径。 江亦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后拖拽,脚步踉跄着根本站不稳,后背撞上了一堵结实的胸膛。 他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对方的手臂像铁箍一样勒住他的上半身。 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他的嘴鼻,完全不给他任何反抗的机会。 慌乱。 翻腾的、铺天盖地的慌乱一瞬间涌了上来。 江亦辰被往后拖出了病房,随即耳边传来一声沉闷的关门响。 背后那个人用脚把门给带上了。 这还没完。 关门声刚落,江亦辰就感觉自己被人猛地翻转过来,后脑勺砰的一声磕在了走廊的墙壁上。 紧接着一条小臂横着顶上了他的胸口。 力道精准而凶狠,把他的身体死死地钉在了墙上,动弹不得。 江亦辰这时候才看清眼前的人。 罗强。 这张脸他太熟了,熟到闭上眼睛都能描出轮廓。 可此刻这张脸上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怨恨。 那种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他撕碎了的怨恨,从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直直地射出来,扎在他脸上。 但除了怨恨,江亦辰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疲惫。 那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 罗强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干裂起皮,眼窝深深地凹下去,眼下一片青黑。 他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油乎乎的,也不知道几天没洗过。 江亦辰的视线往下移,透过罗强胸口敞开的衣领,隐隐约约看见了几条血印子。 新鲜的。 像是被人用手抓的。 他不知道从那天在酒店遇到罗强之后,这个兄弟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不知道那些血印子是怎么来的,不知道罗强每天是怎么在这家医院和外面的世界之间来回奔波的。 不知道他一个人扛着妹妹的命、扛着天价的手术费、扛着所有的一切,是怎么熬过来的。 但江亦辰知道,罗强肯定背着他付出了很多很多。 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然而此刻的罗强才管不了他想什么。 “你来干什么?” 罗强压着嗓子低吼,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你是不是派人在背后调查我?”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的狠厉。 江亦辰的后背硌在冰凉的墙壁上,罗强的小臂顶在他胸口,顶得他有些喘不上气。 但他没有挣扎,也没有推开罗强。 他只是看着罗强的眼睛,平静地开了口。 “你说的都没有,”他说,声音不疾不徐,“我跟你说今天我能来到这里,完全是一个巧合,你信吗?” 罗强撇了撇嘴。 那个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苦笑,嘴角往下扯了一下,眼神里的光却暗了下去。 “巧合?”罗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骗小孩都不是这么骗的,好吗?” 他顿了顿,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我完全封闭了消息,除了我自己,没人知道我们在这里住院。”罗强死死地盯着他,眼眶泛红,“现在你跟我说是巧合?” 江亦辰不知道为什么罗强会把他妹妹生病的消息封闭起来,不告诉任何人。 也许是不想让人看到自己被生活摁在地上摩擦的样子,也许是不想欠任何人的情,也许只是习惯了什么事都一个人扛。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此刻的他想跟罗强解释清楚,今天这一趟,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你先放开我,”江亦辰说,语气依然平静,“我给你解释。” 罗强没动。 那根横在胸口的手臂纹丝不动。 两个人就这么僵在走廊里,一个顶着,一个被顶着,谁都没有先松劲。 这时候,旁边的护士台那边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护士快步朝他们这边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又紧张又不悦。 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 江亦辰趁罗强注意力微微分散的一瞬间,艰难地反手抓住了罗强封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手,用力扒了开来。 然后他站直了身体,抬手拍了拍自己胸前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从容。 那护士跑到跟前,语气严厉地对他们说:“不允许在医院里面发生这种事情——斗殴! 再发生的话,我们可是要报警了。” 罗强没有转身,也没有回话。 他就那么站在原地,肩膀微微弓着。 江亦辰冲着护士讪笑了一声,摆了摆手:“不好意思,我们并没有起争执。 就是朋友之间、兄弟之间闹着玩儿一下。” 护士上下打量了他们两眼,看到两个人确实都已经松开了手,这才收了收脸上的怒色。 丢下一句“在医院要注意影响”,转身走了。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罗强依然站着没动,侧对着他,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江亦辰看着眼前的罗强。 有太多的话想说,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头。 想问他罗沁什么时候查出来的,也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自己。 可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被他咽了回去。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也不知道如何去说。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 在弥漫着消毒水味道的走廊里,隔着一臂的距离。 第142章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发酵 江亦辰靠在墙上,后背还能感觉到刚才被撞上去的钝痛。 他看着罗强的侧脸,等着。 等了很久。 罗强终于开口了。 “江亦辰,”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压制某种情绪上,“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住院的?” 江亦辰看着他,看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那张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 他忽然就没有了任何撒谎的兴趣。 连假装客套的兴趣都没有了。 “我真的没有骗你,”江亦辰说,声音很轻,“真的就只是碰巧。”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 “今天我带我儿子来看病,”他说,“碰巧就看见了你。” 罗强抬起头。 他看着江亦辰的眼睛,看了很久。 江亦辰的眼睛里没有躲闪,没有心虚,有的只是坦坦荡荡。 那种东西,罗强太熟悉了。 十年前他就认识这双眼睛。 十年后这双眼睛还是没变。 罗强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在那一瞬间松了下来。 他信了。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信,但他就是信了。 其实他不是不想告诉江亦辰。 怎么会不想呢? 江亦辰在他心里有多重要,他自己最清楚。 那些年一起度过的高中日子,早已经把他俩深深绑在一起。 可是罗沁不让他说。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丫头,用她那双因为化疗而凹陷下去的眼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哥,你别告诉辰哥。” 他答应了。 他这个人,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尤其是答应妹妹的事情。 哪怕这件事压在他心口,压得他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压得他一个人蹲在走廊尽头无声地掉眼泪,他也咬着牙撑了下来。 罗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一口。 两口。 三口。 然后他抬起手,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这个动作做得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来。 “既然来了,”他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就进去看看吧。”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也许你的到来,”他说,“会让小沁心情好一点吧。” 江亦辰本来还想问点什么。 可听了罗强的话,他只是点了点头。 那些问题,等一下再问也不迟。 罗强转过身,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停了一秒,然后推开了门。 江亦辰默默地跟在身后。 门推开的幅度不大,刚刚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然而就在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门后站着一个人。 光秃秃的脑袋,瘦得几乎透明的脸,空荡荡的病号服挂在身上。 是罗沁。 她就站在门后,站得那么近,近到江亦辰能看见她眼睛里还没来得及擦掉的泪痕。 原来刚才走廊里的动静,她都听见了。 罗强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看了一眼妹妹,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然后轻轻侧过身子,越过她,走到病床边的那把椅子前,坐了下来。 罗沁没有看他。 她的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江亦辰身上。 那一双眼睛,因为生病而显得格外大,格外空洞,此刻却亮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她就这么盯着江亦辰,盯了很久很久。 久到病房里的空气都好像凝固了。 罗强坐在椅子上,视线在地上扫了一圈,终于开口:“妹妹,你站久了不好,还是多坐坐。” 他声音不大,却打破了那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罗沁像是被这句话从某个很遥远的地方拉了回来。 她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辰哥。” 她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 “看到我这样的样子,”她说,眼眶里的泪水打着转,“是不是吓到你了?” 话音落下来的那一刻,一滴眼泪从她的眼窝里漫了出来。 沿着瘦削的脸颊往下滑,掉进了病号服的领口里。 她一直都在叮嘱罗强,让罗强不要告诉江亦辰。 化疗开始的那一天,她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打电话给罗强,说:“哥,你别告诉辰哥我生病的事。” 罗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问:“为什么?” 她没说。 但她心里知道为什么。 她不想让江亦辰看到她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记得自己以前的样子。 她记得江亦辰以前是怎么看她的,那种眼神,带着欣赏,带着喜欢,带着一种她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得到的东西。 而现在呢? 头发掉了,人瘦了,眼窝凹下去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她怎么舍得让江亦辰看到这些。 可是现在,江亦辰就站在她面前。 避不了了。 江亦辰听到了罗沁的话,心头猛地一酸。 那种酸涩来得又急又猛,从胸腔里翻涌上来,堵在嗓子里,堵得他差点说不出话。 但他撑住了。 “才没有,”他说,声音里带上了一种他从来没有用过的调子,像是撒娇,又像是在哄小孩,“小沁跟我记忆中的一样,仍旧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美女。” 罗沁愣了一下。 她认识江亦辰这么多年了,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听过江亦辰用这种语气说话。 他这个人,一向是板板正正的,说话做事都是一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模样。 可现在,他居然在撒娇。 罗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那个笑很淡,淡到像是湖面上被风吹起的细小涟漪,稍纵即逝。 但它是真的。 江亦辰看见那个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罗强刚才说的话——罗沁站久了不好。 于是他连忙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快,我们到里面去谈,站久了可不好。” 罗沁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伸出手,拉住了江亦辰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是从冷水里捞出来的。 手指瘦得只剩下骨头,握在江亦辰掌心里,轻飘飘的,像是稍稍用力就会碎掉。 可是她拉他的那个动作,却和从前一模一样。 没有丝毫的生疏感。 就好像这中间隔着的十多年,从来都不曾存在过。 罗沁在江亦辰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回到病床边,轻轻地躺了下来。 江亦辰弯着腰,帮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瘦削的肩膀。 一旁的罗强就坐在椅子上,冷眼看着。 江亦辰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刚刚坐下,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刚才那种轻柔的、温和的表情一下子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模样。 “不告诉我你生病的事情,”他看着罗沁的眼睛,语气认真得近乎严厉,“是不是你专门安排你哥的?” 罗沁没有说话,只是咬着下唇。 “意思是,”江亦辰继续说,语气又重了几分,“你生病了,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能让你辰哥知道吗?” 病房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罗沁的眼泪掉了下来。 那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地滚出来,落在枕头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不是委屈,不是。 她是感动。 她听出了江亦辰话里的那份关心,那种把她当成自己人、当成重要的人来在意的关心。 她没有被人这样在意过。 除了她哥之外,就只有江亦辰了。 可是她真的只是想把最美好的自己,留在江亦辰心里。 她不想让他看到任何不美好的东西。 罗沁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才不是呢。” 她吸了吸鼻子。 “我只是……想让辰哥哥看到我最好的一面而已。” 江亦辰愣住了。 小女孩的心思。 那种小心翼翼的、藏着掖着的、把自己最狼狈的一面拼命藏起来的心思。 他忽然觉得,自己真的不懂。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伸出手,轻轻地把罗沁的手握在掌心里。 那只手还是那么凉。 但他没有松开。 第143章我相信你没出卖身体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床头那台监护仪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提示音。 罗沁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把手抽回去。 她就那么安静地躺着,看着江亦辰的侧脸。 他的手掌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里。 那种温度从手背一点一点地渗透进来,一直暖到了她胸口最深的地方。 罗沁的眼眶又湿了,但她忍住了,只是把目光移向天花板,用力眨了眨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罗沁才开口。 “辰哥,”她的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一点点不舍,“你拉着我的手好久了,是不是该放开了?” 江亦辰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着的那只手。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忽然从心底蹿上来,顺着脊背往上爬,一直爬到耳根。 他其实没有想那么多。 真的没有。 他只是觉得心疼。 心疼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孩子,心疼她在最难熬的时候,心里想的居然是不要让她的辰哥看到她这副模样。 江亦辰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讪讪地笑了笑,把手松开。 罗沁也把手收了回去,藏进了被子里。 被子下面,她的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像是在留住掌心里残存的温度。 说实话,她真的很愿意被江亦辰牵着。 自从生病以来,除了罗强之外,她感受到的温暖太少了。 江亦辰迅速地调整了一下情绪,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对了,我刚才在前台问过护士了。 说已经找到匹配的骨髓了,马上就要进行移植了,是不是?” 罗沁抬起眼睛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就好办了,”江亦辰说,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笃定,像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情,“现在你辰哥我知道了这件事,那我说什么都要把你的病医好。” 罗沁看着他,心里涌上来的第一反应是感动。 可感动还没持续两秒,就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盖了过去。 是愧疚,是那种“又给别人添麻烦了”的不安。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辰哥,太麻烦你了”。 可她看见江亦辰那双眼睛,那双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坦坦荡荡的眼睛。 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想辜负他的心意。 于是罗沁把那些拒绝的话全部咽回了肚子里,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她说。 就一个字,可这一个字里装的东西,比任何长篇大论都要重。 坐在一边的罗强始终没有说话。 他一直坐在那把椅子上,背挺得不算直,肩膀微微塌着。 他的目光在妹妹和江亦辰之间来回扫了几次,最后落在床头柜的手机上。 他按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站起身来。 “江亦辰,我妹妹要休息了,你过段时间再来看吧。” 江亦辰抬起头看了罗强一眼。他听懂了。 这不是商量,是逐客令。 他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来,转过身看着罗沁。 “好好养病。”他说。 罗沁对着他挤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笑很勉强,勉强到连嘴角的弧度都有点发抖。 她瘦得厉害,脸上几乎没有什么肉,笑起来的时候颧骨格外突出,眼窝下面的阴影也更重了。 可她还是在笑,笑得用力而认真,好像想用这个笑告诉他:我没事的,你不要担心我。 江亦辰的心又酸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手已经搭上门把手了,忽然又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罗强,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的?强哥意思是你不送我一下吗?” 罗强抬头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罗沁。 罗沁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脸上的表情安安静静的。 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只是不想让哥哥为难。 罗强无奈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跟在江亦辰身后走出了病房。 两人一路沉默地穿过走廊,经过护士站,直到进了电梯。 电梯嗡嗡地下行,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楼下,天已经黑了。 路灯亮着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一个个圆形的光圈。 罗强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江亦辰。 江亦辰接过来叼在嘴里,罗强又抽出一根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的表情。 沉默还在继续。最终还是江亦辰先开了口。 “强哥,那两百万,我会尽快凑给你的。” 罗强没有看他,只是夹着烟的手微微顿了一下,然后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嗯”。 那一声“嗯”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好像他根本没把这两百万放在心上。 可江亦辰知道不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一阵夜风吹了过来。 风不算大,但足够把罗强的衣领往旁边掀开一角。 江亦辰本来正在抽烟,余光扫过去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见了一道红印。 在罗强的锁骨下方,靠近胸口的位置。 边缘清晰,颜色暗红,带着已经结痂的暗色边缘。 江亦辰的反应比他的脑子快。 他甚至没有想,手就伸了出去。 趁着罗强还没反应过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猛地往旁边一扯。 扣子崩开了。 罗强想要挡,但已经来不及了。 江亦辰看到了他背上的东西。 纵横交错的、密密麻麻的、新旧叠加的血痕。 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泛着新鲜的红色,像是最近几天才添上去的。 那些伤痕从他的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际,像是一张用鞭子画出来的狰狞的网。 空气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抽空了。 江亦辰的手还攥着罗强的衣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罗强一把将衣服扯了回去。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近乎粗鲁的急促感。 他把衣领合拢,手指飞快地把扣子扣上。 好像只要扣子扣上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就不存在了一样。 江亦辰看着他。 他不用问,什么都不用问。 那些富婆,钱不是白拿的。 鞭子抽在身上,那是虐待罗强的快感。 罗强把衣服整理好,抬起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有的只是一种疲惫到了极点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要让人难受。 “快走吧。”他说,声音里透着一股幽怨。 江亦辰看着他,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嗯。” 两个人同时转过身,背对背地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走了三步,罗强忽然停住了。 “江亦辰。” 江亦辰也停了下来,转过身。 罗强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声音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放心,我并没有出卖我自己的身体。” 如果放在以前,江亦辰一定会哈哈大笑。 他会拍着罗强的肩膀嬉皮笑脸地说“你这副身板谁会要啊”。 会用那种他们之间惯有的插科打诨的方式把这句话变成一个笑料。 可今天他笑不出来。 一个字都笑不出来。 他只说说:“我相信你的为人。” 顿了一下。 “那个钱,我会尽快给你凑过来的。” 罗强没有回答。 他把手里的烟蒂丢在地上,用脚碾灭了,转身朝住院部走了回去。 背影一点一点地融进了夜色里,直到彻底消失在住院部大楼的玻璃门后面。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他把手里那根快燃尽的烟举起来,狠狠地吸了最后一口。 烟头烫到了手指,他都没有感觉到。 第144章媳妇,借点钱花花呗 江亦辰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用脚碾了一下。 火星在水泥地上散开,很快就灭了。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拨了顾书瑶的号码。 “喂,你还在停车场吗?” “在呢,你下来了?” “嗯,到住院部楼下接我。”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后背靠在路灯杆上。 夜风吹过来,他脑子里全是罗强背上那些血痕,新旧交叠,密密麻麻。 他闭上眼睛,用力捏了捏眉心。 顾书瑶的车很快就到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后背重重地靠在座椅上。 “爸爸你来了呀。” 后排传来江念尧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江亦辰转过身,挤出一个笑脸。 那个笑很勉强,嘴角扯得有点僵,但他还是尽力了。 “嗯,小尧乖,等很久了吧?” 江念尧晃着小腿,正要说什么,顾书瑶先开口了。 “爸爸有点累,让爸爸休息一下好不好?” 江念尧立刻安静下来,乖乖地应了一声:“好。” 说完就抱着小书包靠在座椅上,真的不再出声了。 顾书瑶发动车子,开出去一段路之后,才偏过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情况怎么样了?” 江亦辰没有转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 “罗强的妹妹生病了,白血病,现在需要骨髓移植。” 顾书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一时没说出话来。 罗沁。 她记得那个女孩子。 高中的时候她们一个学校的,虽然不年级,但在走廊上碰见过很多次。 那时候的罗沁扎着马尾,笑容很亮,走起路来步子轻快,整个人都是向上的。 怎么会是白血病? 顾书瑶心里翻涌了一下,但她没有继续往下问。 她知道江亦辰的性格,如果他有困难,他会说。 如果他不说,问也没用。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亦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睛,呼吸重而缓。 “回家吧。”他说。 顾书瑶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主路。 罗强回到病房的时候,推开门,发现罗沁半躺在病床上,没有睡。 床头灯开着,光线昏昏黄黄的,照在她消瘦的脸上。 她看着窗外,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了?不是让你躺着休息吗?怎么又起来了?” 罗强走过去,语气里带着一点责备,但更多的是心疼。 罗沁转过头看着他。 “哥,我睡不着,心有点乱,想跟你谈谈。” 罗强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他知道,肯定是江亦辰来的原因。 他妹妹的心思,他一直都知道。 从高中到现在,十多年了,罗沁心里装的一直是江亦辰。 她从来不说,他也从来不问。 兄妹之间有一种不需要说破的默契。 但今天江亦辰来了,那份默契被打破了。 罗强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病床边,双手撑在床沿的挡板上,低头看着罗沁,故意拉长了语调。 “是不是江亦辰来了,让我家亲爱的妹妹开始心烦意乱、春心荡漾了呀?” 罗沁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哥你坏,别提这事。” “好好好,哥哥不提。”罗强举起双手投降,但脸上的笑没有收,“但哥知道呀,今天你辰哥来,你肯定是开心的。” 罗沁没有否认。 她低下头,手指在被子上来回地搓着。 “开心是开心的,”她的声音轻了下去,“其实我真的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 但既然都这样了,看见也就看见了吧。” 她抬起头,看着罗强,嘴角浮起一个很淡很淡的笑。 “算他是哥哥之外,见过我最美的样子,也见过我最丑的样子的人了吧。” 罗强心里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但他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罗沁的头发。 “好了好了,我们要学会接受生活。他已经结婚了,你也要学会慢慢放下他。” 罗沁没有接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 声音很轻,听不出任何情绪。 罗强看着她,知道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语气。 “那个,过两天就要骨髓移植了,这两天你要好好休息。 钱的事情你不用担心,不管怎么样,哥都会帮你筹齐的。” 罗沁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像是想从那张脸上看出什么来。 但她最终什么也没有问。 “谢谢哥。” “傻话。”罗强笑了一下,“好了,那我先走了,你自己躺一会儿。” 罗沁点点头,看着罗强朝外面走去。 病房的门关上之后,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罗沁躺在病床上,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知道罗强为她付出了很多很多。 那些钱从哪里来,哥哥从来没有跟她说过。 她不敢问,也不知道怎么问。 她害怕哥哥告诉她是怎么回事,更害怕他什么都不说。 江亦辰到家之后,先把江念尧送上了楼。 小家伙困了,眼皮都在打架,但竟然破天荒的硬撑着要他讲睡前故事。 宋喆可能还真有两把刷子! 江亦辰坐在床边给他讲了半本绘本。 江念尧就睡着了,呼吸变得平稳绵长。 下楼的时候,顾书瑶正在客厅收拾东西。 江亦辰走过去,一把拉过她的手腕。 顾书瑶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回过头看着他。 “怎么了?” 江亦辰没说话,把她拉到沙发上坐下。 他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像是在酝酿什么。 顾书瑶也不催他,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江亦辰才开口。 “媳妇,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不太好意思的干涩。 江亦辰知道,他跟白菲菲拿房产证去抵押贷款的事情已经泡汤了。 白菲菲那个人,嘴上说得漂亮,真要动真格的时候,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跟顾书瑶借了。 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走的路。 之前他没有打算跟顾书瑶开口。 两百万不是小数目,他不想把顾书瑶卷进来。 但今天看到罗沁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又看到罗强背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了。 顾书瑶看着他。 她没有立刻回答,也没有问他要借多少。 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说:“需要多少?” 第145章你也有求我的时候!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手还握着顾书瑶的手腕。 他低着头,拇指无意识地在顾书瑶的手背上摩挲着。 脑子里很乱。 罗沁的医药费,律所的资金缺口,还有那条项链——顾书瑶当掉的那条,他必须赎回来。 可是这话怎么说? 跟媳妇借钱,不仅要给别人治病,还要拿她的钱去买回她自己的东西? 江亦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操蛋。 但他还是开口了。 “媳妇,我想跟你借一千万。” 说完这句话,他就把头低下去了。 不敢看顾书瑶的眼睛。 顾书瑶的眉头皱了一下。 一千万。 不是小数目。 她知道罗沁的白血病需要骨髓移植,但就算是手术费加上后续治疗,也要不了一千万。 江亦辰开口就是一千万。 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顾书瑶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念头。 白菲菲。 楚月柔。 以前那些年,江亦辰从她这里拿钱,转头就给了那些女人。 她从来不问,他也不说。 那时候的她,傻到连账都不看,只要他开口,她就给。 现在想想,真是蠢得可以。 顾书瑶看着江亦辰低着头的模样,心里那点火气就上来了。 但她没有发出来。 她靠在沙发上,语气淡淡的。 “我只是问你你需要多少钱,我问问你而已。”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顾书瑶。 “我并没有说我要借你啊。” 顾书瑶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平平的。 像是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江亦辰的表情僵住了。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顾书瑶,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脑子里空白了好几秒。 顾书瑶不借?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 以前他问她要钱,什么时候被拒绝过? 从来没有。 哪怕他拿着顾书瑶的钱去填白菲菲的窟窿,去给楚月柔买房,顾书瑶都没有说过一个不字。 但现在,她不借了。 江亦辰的心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堵得慌。 他盯着顾书瑶,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但顾书瑶的表情很平静,眼睛里甚至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她故意的?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是啊,顾书瑶确实没有说过要借钱给他。 她只是问了一句“需要多少”。 是他自己理解错了。 江亦辰的喉结动了动,把目光从顾书瑶脸上移开。 心里开始翻涌。 是自己的信用在顾书瑶这里彻底透支了吗? 也是,以前那些事,一笔一笔的,哪一件不是他欠她的? 现在她不借了,他有什么资格生气? 有什么资格觉得意外? 但胸口还是闷。 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顾书瑶靠在沙发上,看着江亦辰的表情变化。 那张脸上先是错愕,然后是难以置信,再然后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她就那么看着,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江亦辰啊江亦辰。 你以前伸手跟我要钱的时候,连“借”字都不说的。 直接就是“给我转点钱”。 我哪次没给过? 现在倒好,知道说“借”了。 知道低头了。 知道不好意思了。 顾书瑶心里哼了一声。 小样,你也有今天。 但她脸上没有表现出来,还是那副淡淡的模样。 她就是要让江亦辰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想要就能拿到的。 以前她太好说话了。 好说话到他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不了。 江亦辰坐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顾书瑶的手腕,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 终于,他开口了。 “好吧。” 声音很干,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那我自己想办法就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赌气的。 带着一种被拒绝之后的倔强,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像一个要糖没要到的小孩。 顾书瑶差点笑出声来。 她抿了抿嘴角,把那点笑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江亦辰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 他没看顾书瑶,径直朝楼上走去。 脚步声有点重,步子却不太稳。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像是想回头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回头,直接上了楼。 顾书瑶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消失在楼梯转角的地方。 客厅里安静下来。 她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嘴角终于浮起一点弧度。 江亦辰啊,原来你也有低三下四求我的时候。 这滋味,你以前不知道吧? 她收了收表情,站起来继续收拾茶几上的东西。 动作很轻,怕吵醒楼上睡着的江念尧。 收拾完了,顾书瑶关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了一盏壁灯。 昏黄的光铺在地板上,像一层薄薄的纱。 她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了看。 楼上很安静,什么声音也没有。 顾书瑶在楼梯口站了一会儿,没有上去。 她转身回到沙发上坐下,拿起手机翻了翻。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顾书瑶还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她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发现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昏黄的光。 她伸手推开门,就见江亦辰躺在书房那张窄小的单人床上。 外套没脱,鞋也没脱,就那么仰面躺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 不,不是天花板。 他看的是那面墙。 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白惨惨的一片,他就那么盯着。 顾书瑶轻轻地走了进去。 江亦辰听到脚步声,猛地坐了起来。 他看到是顾书瑶,表情愣了一下,随即赶紧从床上下来,站得有些局促。 他没有因为刚才被拒绝而摆脸色,也没有赌气转过身去不看她。 就那么站在床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躺在这里,脑子里来来回回想的只有一件事——自己怎么这么没用。 连自己最好兄弟的妹妹生病了,都帮不了。 江亦辰的手指蜷了蜷,垂在身侧。 顾书瑶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径直走到床边的小沙发前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随意。 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然后抬起头,看着站在那里的江亦辰。 “那一千万,你想怎么用啊?” 她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江亦辰喉结动了动,没有马上回答。 顾书瑶也没催,就这么看着他。 过了几秒,她忽然笑了一下,嘴角微微弯起来。 眼睛里却没有多少笑意,反而带着一种江亦辰看不太懂的认真。 “我跟你讲,要我借钱给你,也不是不可以。”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但是,我是有条件的。” 第146章被你榨干也是可以的 江亦辰看着顾书瑶。 她坐在沙发上。 他心里一时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几分钟前,他对借钱这件事,已经完全不抱希望了。 刚才在楼下,顾书瑶说:“我只是问问你需要多少钱。” 语气那么平淡。 像一盆温水浇下来。 不烫。 但浇得他浑身发凉。 现在她主动到书房来,主动说要借钱给他。 江亦辰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别说提条件了。 就是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自己也绝不说一个不字。 他喉咙发紧。 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心中不由得想,哪怕顾书瑶要一夜榨七次,那自己也只能默默承受啊。 呸。 想什么呢。 顾书瑶在他心里,从来都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反倒是自己,随时随地都可能有那方面的欲望。 江亦辰赶紧坐直了身子。 他看着顾书瑶。 语气里带着急切,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你有什么条件你说,别说一个条件,就是十个条件我也答应。” 说完,他就那么直直地看着顾书瑶。 等着她开口。 顾书瑶靠在沙发背上。 看着江亦辰这副模样,心里涌上复杂的感觉。 以前的江亦辰是什么样子? 她要问一句钱的用途,换来的要么是一句“问那么多干什么,给我就行”。 要么干脆连回复都没有,直接转身走人。 那时候的江亦辰,霸道得理所当然。 像是她顾书瑶的钱,天生就该给他花似的。 现在呢? 眼前这个江亦辰,坐在单人床的床沿上。 身子微微前倾。 两只手撑在膝盖上。 眼神里有急切,有紧张。 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 卑微。 像是生怕她会反悔。 一开口就是“十个条件也答应”。 顾书瑶觉得恍惚。 难道这个人真的变了? 她当然不信江亦辰之前那些话。 什么从十年前穿越来的,什么重生的鬼话。 这种话谁信?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但此刻,她看着江亦辰的表情,看着他说话的语气和姿态。 又确实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以前不一样了。 浪子回头金不换。 顾书瑶脑子里冒出这句话。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并没有笑出来。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交叠的双腿换了个方向。 看着江亦辰,语气里带着试探。 “你确定吗?我提的条件可是很苛刻的。” 江亦辰几乎是立刻回答的。 “行,只要是什么条件都行。”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顾书瑶。 没有任何闪躲。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样子。 没有接他的话。 反而话锋一转。 “你也不用跟我撒谎,我知道移植骨髓大致要多少钱。 你说的那一千万,远远超过这个数目。你老实说的话,我俩还能再谈谈。” 语气并不咄咄逼人。 甚至还有点平和。 但那双眼睛看着江亦辰,目光里带着笃定。 看透一切的笃定。 江亦辰的表情顿了一下。 他知道,瞒不住了。 顾书瑶太聪明了。 以前她不管不问,不是不知道,而是选择不问。 现在她问了,就说明她要知道全部。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开口了。 “罗沁移植骨髓大约需要三百万左右。剩下的钱我有用。” 他顿了顿。 看着顾书瑶,语气郑重起来。 “但是我不能告诉你我要干什么。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了。” 说完,江亦辰闭上了嘴。 等着顾书瑶的反应。 顾书瑶愣了一下。 这个回答,超出了她对江亦辰的全部印象。 按以往的经验,江亦辰要么不耐烦地甩一句“别问了”。 要么信口胡诌,把一千万统统说成给罗沁治病。 他从来不屑于解释。 更不会老老实实地承认——对,有一部分钱是给罗沁的。 但还有一些,我有别的用处,只是现在不能告诉你。 这是一种坦诚。 他以前从没给过她的坦诚。 顾书瑶看着江亦辰。 沉默了两秒。 心里那点怀疑,忽然就淡了很多。 她不知道江亦辰要用剩下的钱干什么。 但她莫名觉得,眼前这个人说“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的时候,眼神里没有闪躲,也没有心虚。 她决定不再追问了。 “那么,”顾书瑶接着说道,语气恢复从容,“钱我愿意给你,但是刚刚所说的条件也是必须有的。” 江亦辰抬起头,看向顾书瑶。 他没说话。 但眼神很清楚地在说—— 你说吧,我坦然接受。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现在想对你提三个条件。” 她顿了一下。 “但是我现在只想到了一个。” 江亦辰抬了抬头,问道:“什么条件?” 顾书瑶忽然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她坐在沙发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说得那么笃定。 真到了提条件的时候,反而扭捏起来。 “这个条件嘛,怎么说呢……”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江亦辰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 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念头。 脱口而出:“那个,你总不会把这个条件设置成很长久的那种事情吧?你也知道罗沁那边等不得了。” 他想的是,顾书瑶该不会要提什么分期付款、阶段性考核之类的条件吧? 罗沁的病可拖不起。 顾书瑶一听这话,立刻打断。 “你把我顾书瑶当什么人了?” 她皱起眉头。 看着江亦辰,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不悦。 “条件肯定是要提,但是钱我肯定也要先给你啊。 我要是跟你玩那种拖拖拉拉的把戏,那跟那些故意刁难人的有什么区别?” 江亦辰愣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 脸上的表情松弛了一些。 “好吧。那现在你提条件吧。” 顾书瑶看着江亦辰重新坐直身子。 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像个等着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她心里那股好笑的劲儿又上来了。 抿了抿嘴唇,把笑意压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条件嘛……” 她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轻了些。 也不再扭捏了。 第147章黑丝大长腿的诱惑 江亦辰实在是搞不明白。 他看着顾书瑶,等着她开口提条件。 结果她话说到一半,又开始吞吞吐吐。 “这个条件嘛……” 然后就停住了。 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嘴唇抿了又抿。 江亦辰等了几秒,见她还是没有说下去的意思,心里那股急劲儿再也压不住了。 “什么条件你就直接说啊。” 他脱口而出。 语气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急。 说完之后,他看见顾书瑶抬起眼睛看他。 眼神里有那么一点—— 怎么说呢,像是嗔怪,又像是别的什么。 江亦辰没读明白。 只见顾书瑶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没有看江亦辰。 而是把目光转向了斜对面的书架。 “以前都是你强拉着我进去里面。” 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很多。 “现在轮到我拉你进去了。这就是我的第一个条件。” 江亦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书架。 满墙的书架。 红木的,顶天立地,塞满了各种书。 什么《资治通鉴》,什么《国富论》,还有什么装帧精美的大部头。 江亦辰愣了一下。 脑子里飞速转了几个圈。 进去里面? 进去哪里? 这书架有什么好进去的? 他看看书架,又看看顾书瑶。 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两个字——懵逼。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表情。 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有点意外。 有点尴尬。 还有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对啊。 她转念一想。 以前都是他约自己进去的。 现在轮到自己主动提了,他竟然是这种反应? 这是什么意思? 以前他那么热衷的事情,现在倒装起糊涂来了? 顾书瑶的脸沉了沉。 脱口而出:“你不愿意就算了。” 声音冷了几分。 江亦辰虽然完全没搞明白顾书瑶指的是什么。 但他的求生本能比他脑子转得快。 “愿意!” 他脱口而出。 “怎么不愿意呢?必须愿意。” 语气斩钉截铁。 像是生怕说慢了一秒,顾书瑶就会收回什么天大的恩赐似的。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样子。 脸上的冷意慢慢消退了。 她点了点头。 然后江亦辰看见,她的脸颊上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从颧骨开始,慢慢蔓延到耳根。 “好的。” 顾书瑶站起身来。 “那我先去哄小尧睡觉。等会儿我过来找你。”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也先去把澡洗好。” 顿了顿。 “听到没有?” 说完,她就迈步朝书房外走去。 江亦辰站在原地。 彻底懵了。 洗澡? 为什么要洗澡? 不是要看书架吗?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斋戒沐浴? 焚香更衣? 顾书瑶这是要跟他一起看书? 看个书需要这么隆重吗? 江亦辰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总不能现在追出去说“我不洗”吧。 “好的。” 他对着顾书瑶的背影说道。 “那你先去哄儿子睡觉,我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就在书房……” 他顿了一下,找了个词。 “会合。” 顾书瑶走到门口的脚步停了半秒。 “嗯”了一声。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江亦辰站在书房里。 清清楚楚地看见,顾书瑶走出去的时候,脖子后面那片皮肤,已经红透了。 一直红到耳根,红到发际线。 书房的门被轻轻带上。 江亦辰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才回过神来。 洗澡。 洗澡就洗澡吧。 他转身出了书房,回到主卧的浴室里。 热水哗哗地冲下来。 江亦辰一边洗澡一边琢磨。 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看书而已。 有必要洗得这么正式吗? 他又不是要去参加什么盛典。 水蒸气弥漫开来,模糊了镜子。 江亦辰擦干身体,站在镜子前面。 伸手抹了一把镜面上的雾气,镜子里的自己露了出来。 他看了看。 看着看着,忽然就开始自恋起来。 以前读大学的时候,还真没太注意过这些。 现在三十了,反而觉得——别说,还挺有资本的。 他低头朝下看了看。 脑子里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难道这个东西,过了三十岁还能再长一截? 以前怎么没觉得? 算了。 不琢磨了。 江亦辰甩了甩头,换上一身干净的家居服。 然后出了卧室,走到厨房里。 倒了杯水,靠在料理台边上。 一边喝一边等顾书瑶。 厨房里很安静。 只有冰箱的低频嗡鸣声。 江亦辰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 刷着刷着,忽然就看到了老爸老妈的微信头像。 他顺手点进老爸的朋友圈。 空的。 一条横线。 什么都没有。 再点进老妈的。 也是一样。 江亦辰愣了一下。 这是把他屏蔽了? 还是…… 他想了想,给他爸发了条消息。 “爸,最近怎样?” 消息发出去。 屏幕上立刻弹出来一行灰色的小字: “对方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朋友,请先添加对方为好友。” 下面跟着一个大大的红色感叹号。 江亦辰看着那个感叹号。 愣了足足三秒。 被拉黑了? 亲生儿子被亲爹拉黑了? 他盯着屏幕,半天没反应过来。 以前的江亦辰到底干了什么,能让自己的亲爹把他拉黑? 他退出微信界面,又点进去。 还是那个红色感叹号。 不是系统故障。 是真的被拉黑了。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不行,得找个时间回去看一看。 到底是什么情况。 正想着,厨房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 像是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刻意放轻了脚步。 江亦辰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顾书瑶站在门口。 穿着一套黑色的睡衣。 是真丝的。 灯光打在上面,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的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脸上没有化妆。 但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得像是腻白的瓷器。 而最让江亦辰心跳漏了一拍的是,她的腿上穿了一双黑丝。 灯光照上去,丝袜泛着若有若无的光。 从大腿一直延伸到脚踝。 修长,笔直。 江亦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她腿上停了一秒。 然后赶紧移开。 但那个画面已经烙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咽了一口唾沫。 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咕咚声。 在安静的房里,格外清晰。 顾书瑶靠在门框上。 看着他这副样子。 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洗好了?” 她问。 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 像是也刚刚洗过澡,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沐浴露的清香。 江亦辰点了点头。 “洗好了。”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 站直了身子。 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 她刚才说洗好澡了过来找他。她又说去哄小尧睡觉。 然后现在她来了。 穿着一身黑丝睡衣。 所以…… 这一切和他刚才洗澡,到底有什么关系? 江亦辰脑子里那条线,忽然开始慢慢地连接起来。 书架。 进去里面。 洗澡。 黑丝。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顾书瑶。 眼神里带着不确定的探询。 顾书瑶对上他的目光。 脸上的红晕又加深了一层。 但她没有移开视线。 “走吧。” 她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朝书房架的方向走去。 黑色的真丝睡衣在灯光下轻轻摆动。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跟了上去。 第148章两人的爱热情似火 江亦辰跟在顾书瑶身后。 他的目光像是被钉在了她的腿上,怎么也挪不开。 那双腿在黑丝的包裹下,在暖黄色灯光的映照中,泛着若有若无的哑光。 每走一步,真丝睡衣的下摆就轻轻晃动一下,大腿的线条便在布料下若隐若现。 江亦辰咽了口唾沫。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 以前念大学的时候,怎么从来没见过她这样穿? 那时候的顾书瑶,永远是牛仔裤配白T恤,最多加一件素净的衬衫。 扣子永远扣到第二颗,裙子的长度永远在膝盖以下。 干净是干净,清新也清新,但跟眼前这个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种反差太大了。 大到江亦辰觉得自己的心脏有点受不了。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换在大学的时候,看到这双腿,他肯定会脱口而出——这腿我能玩一辈子。 但现在他不敢说。 他只敢看。 呆呆地看。 贪婪地看。 以至于顾书瑶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他完全没有察觉。 砰。 一声闷响。 江亦辰整个人撞上了顾书瑶的后背。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稳住身形。 但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得多,前脚掌已经踩了出去,上半身却还没收住。 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贴了上去。 江亦辰整个人僵住了。 完了。 这下彻底丢人丢大发了。 他想往后退,但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而此时的顾书瑶,整个人也僵住了。 她原本就紧张得手心冒汗。 毕竟这十几年来,从来都是江亦辰主动,每次都是他兴致勃勃地张罗,她半推半就地跟着。 这是她头一回主动,光是说出那句话,就用尽了她的全部勇气。 现在倒好。 顾书瑶只觉得膝盖一软,双腿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她想要站稳,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整个人往后一倒,结结实实地跌进了江亦辰的怀里。 江亦辰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 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撑在了书架上。 红木书架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书房里安静极了。 安静到两个人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急促。 紊乱。 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更快一些。 江亦辰从背后看着她。 看着那几缕碎发垂在她的耳际,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看着她耳根后那片皮肤,从白皙慢慢染成绯红,又从绯红变成深红。 像是墨水在宣纸上一点一点地洇开。 他的目光往下移。 她的脖颈修长,在黑色真丝睡衣的映衬下,白得几乎发光。 锁骨若隐若现,在领口的位置投下一小片阴影。 江亦辰再也顾不上什么书房不书房了。 他俯下身。 轻轻地,将嘴唇贴上了她的唇。 顾书瑶的唇很软,带着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不知道是牙膏的味道,还是她本身的气息。 唇瓣微凉,但触上去的一瞬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两个人之间炸开了。 一开始只是轻轻碰着。 像是试探。 像是确认。 像是怕稍微用力就会打破什么易碎的东西。 江亦辰一点一点地亲,慢慢慢慢地,仿佛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的嘴唇从她的上唇滑到下唇,又从下唇回到上唇,轻柔得不像话。 顾书瑶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她没有推开他。 也没有迎上来。 只是任由他亲着,承受着他唇上的温度,承受着他小心翼翼的温柔。 但过了片刻…… 她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开始回应他。 一开始是浅浅的,嘴唇微微张开,含住了他的下唇。 然后是更深的,舌尖轻轻碰触,像是隔着一道门在试探。 下一秒,门被撞开了。 顾书瑶的手攀上了江亦辰的手臂,指尖掐进他的袖子里,掐得指节发白。 江亦辰的手也从书架上收回来,捧住了她的脸,拇指在她颧骨上来回摩挲。 唇齿纠缠之间,两人的呼吸越来越重。 气息交融。 津液交换。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 久到两个人都快窒息。 最先受不住的是顾书瑶。 她觉得自己要是再不喊停,恐怕就真的停不下来了。 于是她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双手抵住江亦辰的胸口,轻轻推了一下。 “等会儿再做。”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出来的话带着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低沉。 然后她从江亦辰怀里挣脱出来,重新站直了身子。 江亦辰呆呆地看着她。 眼神里的热度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融化。 那双眼睛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渴望。 那种几乎是赤裸的、毫不掩饰的渴望,随时准备破笼而出。 我想要你。现在就要。 顾书瑶被他的目光看得心跳如擂鼓。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急什么。 等会有的是时间。 她轻轻地转过身,重新面对着江亦辰。 然后踮起脚尖,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整个人贴了上去。 她感觉到他的胸膛很宽,很硬,心跳隔着胸腔传递过来,砰砰砰的,比她的还要快。 但她没有亲他。 而是将嘴唇凑到了他的耳边。 “等会儿。” 她的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飘飘悠悠地落在他的耳廓上。 “别急。” 两个字说完,她故意让鼻息打了出去。 温热的,带着她独有的气息,像是一阵轻柔的风,拂过他耳廓上的每一根绒毛。 江亦辰只觉得半边身子都麻了。 从头皮开始,一路往下,经过后颈,沿着脊椎,最后连脚趾尖都酥了。 那种冲动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不管了,现在就要,就地正法,一刻也不能等。 但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个画面。 自己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呆。 那时候他对自己说,以前的江亦辰是个混蛋。他不能再做混蛋了。 现在顾书瑶好不容易主动靠近他。 好不容易愿意穿成这样来见他。 好不容易主动踮起脚尖来抱他。 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把她吓跑。 不能。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缓缓吐出。 他抬起手,轻轻抚了抚顾书瑶的后背。 隔着真丝睡衣,他能感觉到她背部柔美的线条,还有微微发烫的体温。 “好。”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像是怕吓到什么东西似的。 顾书瑶松开了环住他脖子的手,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然后转过身,和江亦辰并排站在一起。 面对着那面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 江亦辰站在原地,一脸茫然。 不是说要进去吗? 怎么又乖乖站在这里不动了? 他侧过头,看向顾书瑶。 而顾书瑶也正好侧过头看向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的红晕,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 嘴唇因为刚才的亲吻微微有些红肿,泛着一层水光。 她就这么看着江亦辰。 等了又等。 等了又等。 江亦辰却只是和她对视,脸上的表情明晃晃地写着四个大字。 我不知道。 顾书瑶终于忍不住了。 “赶紧打开呀。” 她说。 语气里带着一点急切,一点嗔怪。 还有一点点被他的迟钝气出来的恼意。 第149章总感觉有人想害朕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明显愣了一下。 打开? 打开什么?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才穿越过来没几天,鬼知道要打开什么东西? 书架上密密麻麻排满了书,难道是要他拿一本下来? 于是他转过头,就这么呆呆地看着顾书瑶。 眼神里写满了茫然。 顾书瑶也在看着他。 她看着他那副傻愣愣的样子,心里又气又想笑。 是你自己设计的机关,是你自己当年不顾任何人的反对,硬是是设计了这个暗阁。 当时还美其名曰:你江亦辰家大业大,需要一个暗阁来保护自己。 如果当时知道你的用途,我顾书瑶也绝不会同意你弄这个暗阁。 现在倒好,站在这装什么失忆? 虽然确实是自己提的条件,这次也该自己主动。 但再怎么说,你江亦辰也是个男人吧? 这种事情,总得你先伸个手意思一下吧? 她就这么看着他。 等了又等。 等了又等。 江亦辰还是那副表情。 茫然。 困惑。 无辜。 仿佛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书瑶在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 自己好不容易主动一次,那就主动到底吧。 她抬起手,朝着书架上伸去。 指尖落在一本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书上。 那本书夹在众多书当中,不高不低,不厚不薄,放在那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她的手指在书脊上轻轻一按。 轰隆。 一声沉闷的响动从书架后面传来。 江亦辰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面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架,竟然开始朝右边缓缓移开。 底部的滑轨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整个书房的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书架移开的缝隙里,露出了一道暗门。 一道货真价实的暗门。 江亦辰整个人都懵了。 自己家里面,居然有一道暗门? 他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试图从自己的记忆里翻出关于这道暗门的任何信息。 但什么都没有。 一片空白。 原来刚刚顾书瑶说的“进去”,是这个意思。 不是进书房。 是进这个暗门里面。 江亦辰盯着那道暗门,心里的好奇像是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 这道门后面到底藏着什么? 是自己以前弄的什么秘密空间? 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一会儿震惊,一会儿困惑,一会儿又闪过一丝期待。 顾书瑶站在暗门旁,看着江亦辰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心里的纳闷越来越重。 你江亦辰自己设计的暗门,当年一个一个零件亲手装的,完工之后还得意洋洋地跟她吹了整整一个星期。 现在门打开了,你却这副表情? 什么意思? 是因为今天是我主动约你? 还是说,你打心底里其实是拒绝的,只是不好意思跟我开口? 顾书瑶摇了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 想那么多干什么,来都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江亦辰说:“愣着干嘛?快进去啊。”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脚底下却没有动。 他盯着那道黑洞洞的暗门入口,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这暗门后面,不会像古代那种地牢一样吧? 铁链,镣铐,各种折磨人的刑具,一应俱全? 他忽然想起之前在里看过的情节。 女主人把男主人骗进密室,然后一棍子敲晕,等他醒来的时候已经被绑在椅子上了。 接着就是各种不可描述的折磨手段,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最后被榨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 江亦辰从来不否认自己色。 但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万一真被关在里面,别说反抗了,连求救都没人听得见。 隔着一整面墙的书架,书房外面的人根本不会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到时候真的是喊破喉咙也没用。 想到这,江亦辰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脚下像是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出去。 顾书瑶看着他在门口犹犹豫豫的样子,终于彻底失去了耐心。 她不再管江亦辰,转过身,率先迈步走进了暗门。 黑色真丝睡衣的下摆在她转身的瞬间轻轻扬起,露出一截大腿,又很快被落下的布料遮住。 她的身影没入了暗门的黑暗中,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了两下,就听不见了。 江亦辰看到她进去了,心里的犹豫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人家一个女的都敢进去,他一个大男人在门口磨磨唧唧,像什么样子? 他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暗门里面是一条狭窄的走道,两边都是墙壁,仅容一人通过。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头味,干燥而温暖。 脚下的地面很平整,每走一步都能听到鞋底与地面轻轻摩擦的声音。 走了大概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噔”的一声闷响。 江亦辰猛地回头。 暗门关上了。 紧接着,眼前的一切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不是那种还能隐约看到轮廓的暗,而是伸手不见五指、浓稠得像墨汁一样的黑。 江亦辰的心跳猛地加速,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身前摸索。 就在这一刻,他才忽然意识到——顾书瑶不见了。 “顾书瑶?” 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江亦辰的心一下子悬到了嗓子眼。 他扶着旁边的墙壁,指尖贴着冰凉的墙面,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挪。 黑暗让他的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击。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只有十几秒,但在他感觉里像是过了好几分钟。 突然之间。 头顶亮起了一盏灯。 是廊灯。 暖黄色的光线从上方倾泻而下,整个空间被瞬间点亮。 江亦辰眯了眯眼睛,等适应了光线,才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房间的入口处。 是顾书瑶开的灯。 她就站在房间中央,一只手还按在墙上的开关上,侧过头来看着他。 顾书瑶的碎发垂在她的耳际,黑色的真丝睡衣已经被她脱了,身上仅穿着一个吊带睡裙。 但江亦辰的目光只在顾书瑶身上停留了一秒。 也许是十秒…… 下一刻,他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空间里。 然后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150章是个男人都得这么想吧 里面的整个房间被深紫与玄黑的色调填满,灯光调得极暗,是琥珀色。 光线从墙壁底部的地灯里漫出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妖娆的暗金色。 整个空间都蒙上了一层暧昧的光泽。 房间正中央,一张巨大的圆床被四根黑色吊索悬在半空,离地大约半尺,铺着酒红色的丝质床单。 床单的光泽在暗光下微微流转,质地浓厚沉郁。 江亦辰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轻轻推一下那张床,它会带动吊索暧昧地晃荡起来。 他的脖子有些僵硬地往上抬了抬。 天花板是一整面镜子。 巨大的、毫无遮挡的镜子,把他的视线原封不动地反射了回来。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那张圆床的俯瞰,能看到酒红色床单的全貌,能看到。 如果等会儿上面有人…… 那上面发生的一切都会被这面镜子忠实地记录下来。 江亦辰的喉结动了动。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床边散落着几个墨绿色和黑色的靠枕,随意地堆在地毯上。 墙边矮柜的抽屉没有完全合上,半开着。 江亦辰看到了蕾丝眼罩的一角,黑色的蕾丝花边从抽屉缝隙里探出来。 眼罩旁边,皮革手铐的金属扣在暗处泛着冷光。 他的呼吸开始有些不稳了。 房间一侧,整面玻璃墙,墙后是另一个空间。 隐约看见巨大的双人圆形浴缸。 空气里有股味道。 不是清新剂,是力士沐浴露。 不浓烈,但存在感极强,轻柔而不容拒绝地撩拨他的神经。 江亦辰站在原地,把细节一样一样收进眼底。 他虽然没吃过猪肉,但至少见过猪跑。 这根本不是什么暗阁。 这分明就是一个情侣主题房间。 一个被精心设计、武装到每一个角落的情趣密室。 直到这一刻,江亦辰才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过来。 顾书瑶说的条件,就是这个。 她约他来书房,让他打开暗门,带他进入这个房间。 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她提的条件,就是要他跟她在暗格里面……春宵一刻值千金。 大战一晚上。 江亦辰脑子里那点仅存的理智彻底崩断。 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发烫,掌心也开始微微出汗。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各种画面。 酒红色的床单…… 悬在半空的圆床…… 天花板上的镜子…… 蕾丝眼罩和皮革手铐。 顾书瑶。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顾书瑶身上。 她站在琥珀色的光里,身上只剩下那件吊带睡裙。 真丝的料子薄薄地贴着她的身体,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泽。 那些碎发垂在她的耳际,她的肩膀露在外面,被暖黄色的光映出一层温润细腻的肤色。 江亦辰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嘿嘿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在狭小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和急不可耐。 他迈开步子,朝着顾书瑶的方向走去。 脚下是柔软的地毯,每一步踩下去都悄无声息,但他的脚步很快。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已经乱了节奏,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管他什么色字头上一把刀。 管他什么陷阱不陷阱。 人家都主动到这个份上了,他要是再磨叽,那就真不是个男人了。 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顾书瑶,几乎是带着小跑的速度冲了过去。 顾书瑶站在原地,看着江亦辰朝自己冲过来。 他的表情变化全落在她眼里。 从最初的震撼,到逐渐明白过来的恍然,再到此刻这副急不可耐的猴急模样。 那张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欲望,眼睛亮得发烫,全是赤裸裸的渴求。 顾书瑶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声。 我呸! 刚才在外面还装什么都不知道,装失忆,装矜持,站在那里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好像真的什么都不懂似的。 现在倒好。 一到这个地方,本性就暴露出来了吧? 看他那副恨不得立刻扑上来的样子,哪里还有刚才半分无辜? 果然,男人都一个德行。 但说实在的,看着江亦辰对自己流露出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顾书瑶心底还是涌起了一丝自豪和满意。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提这个条件时的考量。 首先,好不容易让江亦辰求自己一次,那必须得自己主动。 凭什么每次都得按照他的节奏来?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配合他? 这一次,她要掌控全部的主动权,从开始到结束,所有的节奏都由她来定。 其次,她还有更深一层的想法。 以前她确实想不通,为什么江亦辰会跟外面那些女人纠缠不休。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她翻来覆去地想,怎么都想不明白。 但现在她想通了。 归根到底,原因无非就是江亦辰的精力太旺盛了。 那好办。 今天她就给他彻彻底底地榨干一次。 一次就够。 让他知道,根本不需要去外面找什么人。 顾书瑶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书瑶,我来啦!” 江亦辰的声音里带着笑意,带着急切,还带着一股子不加掩饰的痞气。 他已经冲到了距离顾书瑶只有一步的地方。 手臂已经开始张开,手指已经准备要揽住她的腰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睡裙布料的那一刹那,顾书瑶抬起了一只手。 她的手掌张开,手心朝外,不偏不倚地挡在了江亦辰的胸口前方。 那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江亦辰硬生生地停住了。 他的身体因为惯性还微微往前倾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她一步的地方。 他的手臂举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伸也不是,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心里闪过一丝不爽。 什么意思? 明明是你把我约到这么充满诱惑的房间来,啥都备齐全了。 现在事到临头了,你让我停下来? 这算什么? 欲擒故纵?还是临阵退缩? 但他还是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顾书瑶让他停下来。 江亦辰站在原地,收起张开的手臂,往后退了半步,抱起双手,规规矩矩地站好。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把那股燥热硬生生压了回去。 但他的脑子还在飞快地转着。 是不是自己想岔了? 这房间不是这个意思? 房间里的东西凑在一起,是个男人都得有那方面的想法吧? 不对,是个正常人都会有那方面的想法。 顾书瑶看着江亦辰规规矩矩地抱手站好,那股听话劲儿让她心里的满意又多了一分。 但同时,她也有些犯了难。 她让他停下来,其实就是想吊着他。 刚才在书房外面他装傻充愣那股劲儿,她可全记着呢。 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她掌握节奏了。 她要让他在这个地方多煎熬一会儿,让他感受一下刚才她在书房外面等他伸手的那种滋味。 可问题是——停下来之后,要说什么? 她说有事要说,但其实她根本就没想好要说什么。 那句话纯粹是条件反射,是看到江亦辰冲过来时下意识打出的一个暂停手势的配套台词。 “呃……” 顾书瑶开了口。 江亦辰挑了一下眉毛,等着她的下文。 “呃……” 顾书瑶又呃了一声。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上了。 她的眼神开始不自觉地往旁边飘。 这把江亦辰急得只想骂娘! 服了,你呃什么呃! 有话你就直说,别耽误我两办正事啊! 第151章自我感觉真是个天才 “你洗过澡了吗?” 顾书瑶憋了半天,最后吐出来的却是这么一句。 话一出口,她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什么鬼? 她刚才想了那么多,想了要掌握主动权,想要吊着他,结果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 你洗过澡了吗? 这是什么没话找话的废话? 她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连带着脖子都开始发烫。 好在这房间里的灯光是琥珀色的,暗得恰到好处。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自觉地垂了一下眼皮,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尴尬,太尴尬了。 顾书瑶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他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但在密闭的密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眼睛也弯了起来。 他看顾书瑶那副强撑着镇定、实则耳根都红透了的样子。 心里那股燥热的火气倒是被这一下逗得散了一半。 姐妹,你这理由找得也太敷衍了吧?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你干脆不说话也行啊,非要问一句“你洗过澡了没有”? 关键是什么? 关键是明明是你让我去洗澡的。 这不是紧张到前言不搭后语是什么? 顾书瑶看见江亦辰笑出声来,心里的尴尬顿时转化成了一股羞恼。 她抬起下巴,瞪了江亦辰一眼,嘴唇微微嘟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嗔怪的味道。 “不许笑,赶紧回答。” 江亦辰立刻收住了笑。 不是慢慢收敛的那种,是“唰”一下就停了,好像有人给他按了静音键一样。 他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一本正经的模样,眼睛里那点笑意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但他心里还在笑。 不是嘲笑的那种笑,是觉得顾书瑶刚才那个样子实在是……太可爱了。 他以前从来没有在顾书瑶身上见过这种神情。 她一向是高冷的、从容不迫的。 但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就是一个因为紧张而说话不过脑子的普通女孩。 还要硬撑着假装自己一点都不慌。 这种反差感让江亦辰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把手放下来,挺了挺腰板,摆出一副正儿八经的汇报姿态。 “报告老婆大人,我已经洗过了。”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特意加重了后面几个字的语气。 “是老婆大人她亲自安排我洗的。” 顾书瑶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心里那块紧绷的石头突然就松了。 她原本还在担心江亦辰会揪着她刚才那句蠢话不放,继续笑话她,但江亦辰没有。 他用这种半开玩笑的方式把话接住了,既给了她台阶下,又不着痕迹地把主动权重新交还到了她手里。 而且…… “老婆大人”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股子痞气,又带着一股子亲昵。 像是在逗她,又像是在认真地哄她。 顾书瑶的嘴角差点就要往上翘了。 差点压不住! 她从来没见过江亦辰这样的一面。 以前的江亦辰不会在她面前露出这种表情。 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不会在她紧张到词不达意的时候,用一笑一收的方式把气氛稳稳地托住。 她忽然觉得,这个几天以来的江亦辰,好像……有点不一样。 但随着这段对话的中止,气氛又安静了下来。 顾书瑶站在原地,江亦辰站在她对面一步之遥的位置。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尺暗金色的灯光,空气里那股力士沐浴露的味道还在若有若无地飘着。 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这种沉默跟刚才不一样。 刚才沉默里是满满的紧张和不知所措,现在的沉默却带上了一层更微妙的尴尬。 因为两个人都知道接下来应该发生什么。 但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头。 顾书瑶心想,总不能说“来吧,开始吧,我准备好了”吧? 这句话要是真说出口,她干脆找个地缝钻进去算了。 但不说的话,江亦辰就站在那里,抱手站着,规规矩矩的,也不往前迈半步。 好像她不下指令他就永远不会动一样。 她刚才明明感觉到了他冲过来时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怎么现在反而老实了? 江亦辰也在犯难。 他心里那个急啊。 眼前的顾书瑶只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 只要他往前迈一步,伸手就能搂住她的腰。 周围的这些悬空的圆床、酒红色的床单、天花板上的镜子。 全都在疯狂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但他看到顾书瑶那副不知该说什么好的样子,就知道她现在还在紧张。 她虽然鼓起勇气提了这个条件,虽然主动把他引进了这个密室。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准备,但真到了这一步,她还是紧张的。 江亦辰在心里咬了咬牙。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顾书瑶能主动到这个份上,已经是把所有的勇气都掏出来押在桌上了。 人家一个女孩子,连这种密室都带他来了,连睡衣都穿上了,条件都明说了。 剩下的这一步,总不能再让人家来迈吧? 万一就这样一直沉默下去,顾书瑶突然来一句“算了,下次再说吧”。 然后转身就走了,那他才是真的肠子都要悔青。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这个局面,他必须来打破。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目光扫过房间里的陈设,最后落在顾书瑶脸上。 他决定用一个不会让顾书瑶有压力的方式开口,于是问道:“书瑶,这个密室是什么时候弄的?你设计的吗?” 本来还在沉默的顾书瑶,听到这话之后,心里“噌”地就冒上来一股小火气。 什么? 你问我这个密室是谁设计的? 她抬起头看着江亦辰,眼神里多了一点不可置信和隐约的恼意。 这个密室明明是江亦辰设计的,每次来这里也都是他开暗门带她进来的。 里面的这些也全都是他的“杰作”。 现在他站在这里,一脸无辜地反问她:这是你设计的吗? 你是在装傻充愣,还是故意找茬? 还是说你打心眼里觉得,她顾书瑶不配主动用这个密室,所以这种地方不可能跟她有关系? 顾书瑶嘟起嘴,语气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嗔怒:“对呀,我也想问,因为我也不知道是哪个变态设计的。” 她停了一下,加重了语气。 “哪个设计的,就是死变态。”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先是一愣。 然后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等等。 他仔细看了看顾书瑶的表情,眼神带着气鼓鼓的味道,不像是开玩笑。 而且她说的是“哪个设计的”,用的是第三人称,语气里全是对这个“设计者”的不齿。 这个家里面,就住着他和顾书瑶两个人。 既然不是顾书瑶设计的。 毕竟没有哪个人会骂自己是死变态。 那答案就只剩下一个了。 这间密室,是自己设计的。 不,准确地说,是十年后的自己设计的。 江亦辰呆了一下,脑子里飞快地消化着这个信息。 他不敢置信的再次环顾了一下周围! 这些东西,全是自己搞出来的?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羞愧,也不是尴尬。 而是…… 啧啧,十年后的我,还挺会享受生活啊。 这审美不赖,这想法挺有意思,这设计…… 怎么说呢,确实挺有生活情趣的。 我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顾书瑶骂得也没错,确实有点变态,但是这个变态当得还挺有艺术感的。 他的心里甚至涌上了一种诡异的自豪感。 不过这话他当然不可能说出口。 否则,今晚这事儿怕是要黄。 于是江亦辰立刻摆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用力地点了一下头,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对,我老婆大人说的对,谁设计的就真的是个变态。” 他往前凑了半步,脸上浮起一个讨好的笑容。 “不过不得不说,还真是一个有艺术感、有生活感的死变态。 老婆大人你说是不是?” 顾书瑶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骂他还是该笑。 第152章男人至死是少年 顾书瑶听到这句话,先是愣了一秒。 然后她心里那股原本已经散得差不多的火气。 “噗”的一下就灭了,灭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感觉。 变着法地承认自己就是那个死变态。 还承认得这么理直气壮。 还说这个“死变态”变态得好,变态得有艺术感、有生活感。 这都哪跟哪啊? 顾书瑶看着江亦辰那张真诚到不能再真诚的脸,心里那股想要跟他较劲的劲儿忽然就散了。 算了,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呢,反正他自己都把自己骂了。 而且看那意思,还觉得被骂得挺值。 她轻轻呼了一口气,抬起眼睛看着江亦辰,语气不自觉地放平了:“嗯,你说的都对。” 她顿了一下,目光往周围扫了一圈,最后重新落在江亦辰脸上。 “那接下来,我们就一起去欣赏一下这个死变态设计的房间吧。”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顾书瑶自己的心跳先漏了一拍。 但她脸上的表情端得很稳,语气听起来也随意。 像是在说“我们一起去看看客厅的新窗帘”一样自然。 江亦辰听到这话,先是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一股喜色毫不掩饰地爬上了他的眉梢。 他听懂了。 他当然听懂了。 顾书瑶说的是“欣赏房间”,但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 我们一起去体验一下这个房间的各种有趣之处吧。 这是顾书瑶能给出的最明显的暗示了。 再明显的话,以她的性格,那是打死都不可能说出口的。 江亦辰的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但他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不要看起来太得意忘形。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顺着顾书瑶的话往下接:“嗯,老婆大人说的对。”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老婆大人”四个字的语气,像是在加固某种刚刚建立起来的新秩序。 “这么好的设计,确实应该值得我们俩好好去学习学习。” 顾书瑶听到“学习学习”这四个字,嘴角抽了一下。 学习? 你管这个叫学习? 但她没有反驳,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江亦辰。 眼神里带着一种“行,我看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的意味。 两个人就这样面对面站着,一个端着一脸正经,一个挂着一脸看破不说破。 对视了两秒之后,像是约好了一样,同时眯起嘴笑了。 那笑容很轻,把刚才所有残存的紧张和尴尬都化在了水里。 江亦辰率先动了。 他把手从身前放下来,挺了挺腰,迈出一步,从顾书瑶身边擦过去,嘴里说着: “那我就先去欣赏一下这个秋千床吧。” 他的语气听起来真像那么回事,但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还没等顾书瑶反应过来,他已经越过了她。 径直朝着那张悬在半空中的大圆床走过去了。 顾书瑶转过身,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走得这么快。 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积极。 江亦辰站在那张秋千床前面,仰着头看了看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四根粗麻绳。 又低头看了看那张铺着酒红色床单的大圆床。 床单是缎面的,在琥珀色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暗暗的光泽,看起来滑得像水一样。 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按理说,这间密室是他自己设计的,这张床也是他自己挑的。 准确地说,是十年后的他自己。 但对此刻的江亦辰来说,这一切都是全新的。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房间,从来没有睡过这样的床。 他在大学追楚月柔的时候,连手都才牵过寥寥数次,就别说去开房了。 这种情侣房间更是连想都不敢想。 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江亦辰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用一根手指头,轻轻地碰了一下吊床的边缘。 就碰了一下。 然后整张大圆床就动了起来。 不是那种笨拙的晃动,而是有节奏的、带着某种韵律的摇摆。 四根麻绳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床身慢悠悠地荡出去,又慢悠悠地荡回来。 江亦辰看着那来回摆动的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画面里他和顾书瑶两个人躺在上面,床随着他们的动作开始律动。 一波一波地荡,不用费什么力气就自然而然地找到了节奏。 一边荡秋千,一边…… 他喉结动了一下。 想想就觉得刺激。 顾书瑶这时候已经跟了上来,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 她看着江亦辰用一个手指头小心翼翼地去碰那张床的样子。 心里那股鄙夷之情又“噌”地冒上来了。 装。 你再装。 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江亦辰,在这张床上闹得可欢了。 把她翻过来折过去地折腾,吊床晃得跟狂风里的树枝似的。 她在上面被颠得七荤八素,双手死死抓着床单都稳不住身子,每次都要哑着嗓子求他才肯消停。 那些画面到现在还清清楚楚地刻在她脑子里。 结果现在呢? 现在你倒好了,伸一个手指头,轻轻地摸一下,碰一下,脸上的表情像第一次进城的乡巴佬。 顾书瑶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吐槽了一句。 好,非常好。 江亦辰,你会演! 你清高,你了不起。 她这口槽还没在心里吐完,江亦辰就转过头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半是兴奋半是期待,冲着顾书瑶说:“书瑶,你看,这人要是躺在上面晃来晃去的,肯定特别好玩。” 顾书瑶终于没忍住,翻了一个白眼。 她是真的有点无语了。 好不好玩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你都玩了那么多次了。 每次在上面把她折腾得够呛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问一句“好不好玩”? 现在倒好,一脸天真无邪地回头问她,好像这玩意儿你从来没碰过似的。 怎么的,你的意思是以前每次都是我一个人玩的,你没参与是吧? 顾书瑶差点就想给他来一句——我真是服了你个老六。 但她咬了咬嘴唇,把这句话咽回去了。 算了,计较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江亦辰要演,就让他演吧。 反正今晚的重点又不是追究他以前在这张床上干过什么。 顾书瑶深吸了一口气,抬起下巴看着江亦辰,表情恢复成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好不好玩,等会儿我俩一起上去玩一玩,不就知道了吗。” 说完这句话,她目光定定地看着江亦辰,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153章我家老婆是天下第一美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心里那叫一个窃喜。 果然,他猜得没错。 顾书瑶今晚是带着某种决心来的。 而他刚才那一通看似胡搅蛮缠的表态,恰好踩在了她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上。 有意思。 真的有意思。 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的书瑶老婆,就是这么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你跟她来硬的,她能跟你死磕到底。 可你要是顺着她的毛摸,把自己放低一点,甚至比她骂得还狠,她反倒不好意思再跟你较劲了。 江亦辰想到这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妙的笃定感。 他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一扇门。 一扇通往真正的顾书瑶的门。 当然,门是摸到了。 但此时此刻,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江亦辰慢慢地转过身来,正对着顾书瑶。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顾书瑶从来没有见过的眼神。 那眼神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像是要把她整个人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琥珀色的灯光映在江亦辰的瞳孔里,让他的目光看起来既温暖又危险。 怎么说呢,就好像一只狼,终于摘掉了披在身上的羊皮。 顾书瑶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跟江亦辰在这间密室里不知道折腾过多少次了,什么样的江亦辰她都见过。 猴急的、粗暴的、蛮不讲理的。 但她从来没有见过眼前这样的江亦辰。 这个江亦辰看她的眼神里,有占有欲,有侵略性,但更多的是一种笃定的温柔。 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讨好式的温柔。 而是一种“你是我的人,我会好好疼你,但你也别想跑”的温柔。 这种眼神让顾书瑶的脸颊一下子就烧了起来。 热度从脖子根往上蹿,一路蹿到脸颊上,最后连额头都感觉在发烫。 她下意识地垂下眼睛,不敢跟江亦辰对视。 但她的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来得毫无预兆,却异常清晰—— 这才是一个老公该有的样子。 一个在外面给足老婆面子、在家里关上房门之后却侵略性十足的男人。 在外面他是那个彬彬有礼、事业心极强的江总。 可回到家,他就是她的男人,可以理直气壮地把她搂进怀里,可以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对她的渴望。 这才是一个家庭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像之前的江亦辰那样:冷漠,无所谓! 顾书瑶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但她来不及细想,因为江亦辰还在看她。 她咬了咬嘴唇,抬起眼睛,冲着江亦辰嗔了一句:“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话是凶的,但语气一点都不凶。 软绵绵的,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娇嗔。 江亦辰听到这话,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得意、三分讨好和四分真心实意,看起来没脸没皮的。 他往前凑了一步,舔着脸对顾书瑶说:“好看呀。” 顾书瑶被他这直白的话噎了一下。 江亦辰才不管她噎没噎住,继续说:“好看的东西就是得给人欣赏的。 而且我家老婆这么美,我必须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 顾书瑶的嘴角抽了一下,正想说点什么来堵他的嘴。 但江亦辰根本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话音还没落,两只手就已经抬了起来,直接捧住了顾书瑶的脸。 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大拇指轻轻地按在她的颧骨上。 然后他真的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端详起顾书瑶的脸来。 顾书瑶的脑子“嗡”了一下。 刚才只是脸红。 现在是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她能感觉到江亦辰掌心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大拇指在自己颧骨上若有若无的摩挲。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这张脸他看了十多年,明明更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不知道多少遍。 但此时此刻被他这样捧着、这样看着,顾书瑶的心脏却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受不了了。 “啪”的一声,顾书瑶抬手打掉了江亦辰捧在自己脸上的双手。 “干什么啊?”她瞪着江亦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凶一点,“说你两句、夸你两句,你就开始喘上了是不是?这就开始动手动脚了是不是?” 江亦辰被打掉了手,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顾书瑶这两下打得不重,力道刚好介于“真打”和“撒娇”之间。 再加上她那红透了的脸颊和带着水光的眼睛,怎么看都是在诱惑。 可爱得不行。 而且,她嘴上说的是“动手动脚”,但这话本身就是在跟他打情骂俏。 真生气的话,她根本不会说这种话。 她会直接转身就走,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懒得给你。 江亦辰心里明镜似的。 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顾书瑶说:“刚刚可是我亲爱的书瑶老婆说的,说试试就知道好不好玩了。” 他顿了顿,表情越发理直气壮。 “我这是完全按照老婆大人的指示来做的呀,一点都没打折扣。” 顾书瑶瞪大了眼睛。 你管这叫“完全按照指示”? 我让你试试床好不好玩,没让你捧我的脸好不好? 但她的反驳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江亦辰的手就又上来了。 这一次可不是捧脸了。 江亦辰一把搂住了顾书瑶的腰——准确地说,是小蛮腰。 他的手臂从她腰侧绕过去,手掌扣在她的腰窝上,一用力,直接把她整个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顾书瑶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一撞。 胸口贴上了江亦辰的胸膛,鼻尖离他的下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她下意识地抬起双手,撑在江亦辰的胸口上,做出一个推拒的姿势。 但江亦辰看得很清楚。 她的手是在推,但力道不对。 不是那种“我要把你推开”的力道,而是那种“我要推一下,但你不能真的松开”的力道。 欲拒还迎。 江亦辰心里笑了一声。 这个女人,什么都写在动作里了,偏偏嘴上还要硬撑着。 他当然不会让她推开。 江亦辰扣在顾书瑶腰上的大手再次收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又压了压。 两个人的身体从胸口到腰腹紧紧地贴在一起,中间连一条缝都没有。 然后,江亦辰感觉到自己身体某个刚刚消停下去的部位,又开始不听话了。 顾书瑶几乎是同一时间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僵了一下。 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正顶在她的身上。 那股刚刚才被压下去的情愫,像是被点了一把火,“哗”地一下又重新烧了起来。 而且比刚才烧得更旺。 顾书瑶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顾书瑶,你是不是也太不争气了? 他就搂了你一下、顶了你一下,你就这样了? 呸!真不要脸!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用手推着江亦辰的胸口,嘴上还在挣扎:“我说的只是到床上面去坐一坐,看一下稳不稳定,感受一下荡秋千的感觉。” 她刻意加重了“荡秋千”三个字的语气。 “我可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哟。” 江亦辰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死鸭子嘴硬的女人,嘴角勾起一个坏笑。 “哦?” 他歪了歪头,“不知老婆你所说的‘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啊?” 他顿了顿,眨了眨眼睛。 “我说的也就是单纯的觉得,到吊床上面坐着应该很好玩呀。 荡一荡秋千嘛,多有意思。” 顾书瑶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终于反应过来了。 她这是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掉进了江亦辰挖的坑里。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给她下套。 用一脸的纯良引她上钩,等她主动说出“上去试试”之后,再把纯良一撕,反过来问她“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让她怎么答? 说是那个意思?不行,打死都不行。 说不是那个意思?那他又要反问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顾书瑶放弃了挣扎。 她乖乖地窝在江亦辰的怀里,不推了,也不辩解了。 只是捏起小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江亦辰的胸口,力道轻得跟挠痒痒似的。 “你坏死了都。”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自知理亏的委屈。 江亦辰听到这话,笑得更得意了。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呀。” 他低下头,凑到顾书瑶的耳边,把这句烂俗的台词说得跟情话一样理直气壮。 顾书瑶还没来得及反驳,就感觉身体忽然一轻。 江亦辰的两只大手托住了她的屁股,稍一用力,就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顾书瑶的双腿本能地盘上了他的腰,双手紧紧搂住了他的脖子。 “啊——!”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 下一秒,江亦辰就抱着她,顺势朝着那张悬在半空中的大圆床压了上去。 第154章你的柔情似水 随着江亦辰和顾书瑶两人往床上一倒。 整张悬在半空中的大圆床便开始晃晃悠悠地荡了起来。 先是往下微微一沉,然后左右轻摆,幅度不大。 江亦辰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不太合时宜的念头:这床该不会塌吧? 他心里还真没底。 以前的江亦辰肯定是已经实践过了。 但是现在的自己可没有啊!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江亦辰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他干脆利落地丢到了脑后。 塌就塌吧。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他从这张床上下去。 而此时的顾书瑶,却跟江亦辰完全是两个状态。 她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江亦辰身下,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她一点都不担心床会塌。 此刻的她,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 顾书瑶身上只穿了一条小吊带裙。 而现在,这条裙子已经被江亦辰推到了腰上。 她整个下半身,除了一条蕾丝内裤之外,就全都暴露在了江亦辰的身下。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江亦辰低头一看,正好对上顾书瑶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满是春水横流。 此时此刻,她看江亦辰的眼神,温柔得不能再温柔了。 江亦辰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都化了。 他低下头,朝着顾书瑶的嘴唇亲了过去。 顾书瑶的回应是激烈的。 不是那种敷衍的、例行公事式的回应。 她的双手攀上了江亦辰的后颈,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嘴唇热烈地迎上来,跟他纠缠在一起。 舌尖相触的那一刻,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闷哼。 顾书瑶忽然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 她的力气不大,但意思很明确。 江亦辰抬起头,心里满是不解。 “怎么了?” 他的声音已经哑了,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之后特有的粗重。 顾书瑶咬了咬嘴唇。 她的嘴唇已经被亲得微微发肿,泛着一种诱人的水红色。 她看着江亦辰,眼神里有犹豫,有期待,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 “我们要不要……先玩点别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要被床身的晃动声盖过去。 江亦辰听到这话,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别的? 什么别的? 现在还能有什么别的能比眼下这件事更重要? 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们等会儿再玩。” 半个小时后。 一切终于安静了下来。 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了上来,盖在两个人的身上。 顾书瑶躺在江亦辰的怀里,侧着身子,脸蛋贴着他胸口的位置。 她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温柔的小绵羊。 身体软软的,暖暖的,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股凌厉劲儿。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 而她脸上的韵红还没有褪去。 江亦辰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心里那股得意劲儿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越看越觉得可爱,忍不住又凑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激烈地吻她,只是轻轻地、柔柔地在她的唇上印了一下。 第155章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 他低下头,凑到顾书瑶的耳边,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压低声音问道:“要不再来一次?” 话音刚落,顾书瑶猛地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他。 你是牲口吗? 这才刚刚结束啊! 刚刚结束! 她连气都没喘匀,身上的热度都没退,他居然就要接着来? 这就是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啊! 不对,就是牲口也得歇一歇好不好! 顾书瑶心里翻江倒海,但更让她憋屈的是另一件事。 不对。 完全不对。 她今晚的计划不是这样的。 她明明是给自己做好了一整套心理建设,准备今天晚上让自己来主动的。 她要掌握主导权,要让江亦辰知道她顾书瑶不是好欺负的,她要占据这场战争的上风。 可是现实跟计划完全反了。 又变成他在主导了。 又变成江亦辰在上面了。 又变成她被弄得一句话都说不利索,只能抓着他后背喘气的局面了。 为什么会这样? 顾书瑶咬着嘴唇,心里那叫一个不甘心。 她看着江亦辰那张餍足的脸,正笑得一脸欠揍。 他完全不知道怀里的女人正在盘算着怎么翻身做主,他只知道今晚的收获远超预期。 江亦辰原以为顾书瑶一次就满足了。 他刚才问那句“要不再来一次”,完全就是故意的,纯属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压根没想着顾书瑶会答应,毕竟刚才那半个小时的强度他自己心里有数,顾书瑶能扛下来已经让他很意外了。 然而,顾书瑶接下来说的话,直接让他笑容僵在了脸上。 “必须的。” 顾书瑶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江亦辰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必须的。”顾书瑶从他怀里撑起身子,脸上的韵红还没褪去,但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危险起来,“今天晚上,我们死战到底。” “……” “看谁先求饶。”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斩钉截铁,完全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死战到底?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兴奋,而是一种隐隐的不妙。 他刚刚可是拼了老命在战斗,虽然结果是好的,但体能消耗也是实打实的。 那张吊床晃得他到现在还有点晕,肌肉里的酸胀感正在慢慢泛上来。 现在又要再来? 而且还死战到底? 他心里暗叹一声:糟糕。 他还沉浸在吊床晃来晃去的感觉中无法自拔,现在又要再战一个回合,感觉有点吃不消啊。 于是江亦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自然:“要不……我们休息一会儿?” 这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 但没办法,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该认怂的时候就得认怂。 然而顾书瑶听到这句话,反应比他想象的要激烈得多。 她噌的一下就坐了起来。 动作之快,完全看不出是刚刚才被折腾了半个小时的人。 “不行!”顾书瑶低头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一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气势,“不允许你休息,我们必须接二连三!” 江亦辰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却忽然愣住了。 因为顾书瑶坐起来的动作太猛,原本盖在身上的被子滑了下去。 虽然刚刚所有的地方他都触摸过了。 但现在顾书瑶在不经意间无意让他看到的画面,还是让他的大脑宕机了那么一瞬。 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 顾书瑶看江亦辰没有回自己的话,反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一看。 下一秒,她“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唰的一下,被子被她重新扯了上来,死死地裹在自己身上,连脖子都捂得严严实实。 顾书瑶瞪着他,脸上刚刚退下去的韵红又重新泛了上来。 这人! 这人怎么这样! 她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你说你要休息一下,嘴上说得倒是好听,可你的身体倒是挺诚实的嘛。 刚刚才那样过,现在居然还有心思盯着自己看,那眼神直勾勾的,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哼。 男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家伙。 都是大猪蹄子。 不过想到这里,顾书瑶心里又升起了一股莫名的底气。 看这样子,他也不是真的累嘛,至少眼睛还挺有精神的。 既然这样,那就更不能让他跑了。 她眼珠转了转,伸手拿过旁边被揉成一团的吊带裙,在被子里一阵摸索,窸窸窣窣地穿了起来。 “那就给你先休息几分钟吧。” 顾书瑶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吊带裙已经重新套回了身上。 她转过头,对着还躺在床上的江亦辰说道:“我先去洗个澡,冲一下。等会我们再继续。” 说完,没等江亦辰反应过来,她就朝着床下走去。 江亦辰躺在床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顾书瑶的背影。 她赤着脚走在地毯上,脚踝纤细,小腿的线条匀称而修长。 吊带裙的裙摆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随着她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扭着丰臀,一步一步地朝浴室走去,每一步都踩得不紧不慢,腰肢微微摆动。 江亦辰看着那道走向浴室的背影,心里不由得暗喜。 想不到顾书瑶还是挺开放的嘛。 而且那方面的欲望比自己预想的强多了。 他原以为按照顾书瑶平日里的性格,今天能主动到这个地步已经是极限了,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还要主动加码。 死战到底? 这个成语从顾书瑶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带劲。 想到这里,刚才那点疲惫感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江亦辰伸了一个懒腰,双手枕在脑后,舒舒服服地瘫在床上,嘴角挂着一抹志得意满的笑。 浴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很快,里面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那条门缝上。 水声稀里哗啦的,一下一下地浇在他的神经上。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浴室里的画面。 水珠顺着她的肩头滑下来,流过锁骨,滑过小腹,一路往下。 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休息几分钟? 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不需要休息了。 就在这时,浴室的水声忽然停了。 江亦辰的耳朵竖了起来。 安静了几秒钟之后,顾书瑶的声音从浴室里传出来。 带着一点回音,软绵绵的,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语气。 “江亦辰。” “嗯?” “你准备好了吗?” 江亦辰喉结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回答,浴室的门就被从里面推开了。 水汽先涌了出来,然后才是顾书瑶的身影。 她站在门口,身上只裹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水珠顺着发尾一滴一滴地往下掉,砸在锁骨上,又沿着皮肤的弧度滑进浴巾的边缘。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江亦辰,嘴角慢慢地勾了起来。 “该你了。” 第156章我完全有理由怀疑就是故意的 完了。 他看着站在浴室门口的顾书瑶。 水汽还在她身后往外涌,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幅画里走出来的。 浴巾裹得并不严实,堪堪遮住关键部位,露在外面的肩膀和锁骨上还挂着水珠。 这场面,是个男人都顶不住。 但问题是,他现在是真的顶不住。 吊床上的记忆还历历在目。 刚才那半个小时不是闹着玩的。 “那个……”江亦辰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心虚,“你洗完了?” “不然呢?”顾书瑶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怎么可能。”江亦辰立刻否认,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你看啊,我这身上也全是汗,要不……我也去冲一个?” 顾书瑶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江亦辰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脸上还是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很快的,就冲一下。” “你该不会想拖延时间吧?” “怎么可能!”江亦辰义正言辞,“我是那种人吗?” 顾书瑶哼了一声,显然是不信的。 但就在这时候,她身上那股沐浴露的香气飘了过来。 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水味,而是刚洗完澡后特有的、清清爽爽的香气。 混着一点点水汽,若有若无地钻进江亦辰的鼻子里。 江亦辰愣了一下。 原本那点想耍赖的心思,在这股香气的攻势下,忽然就土崩瓦解了。 他咬了咬牙,心想:好像……也不是不能再撑一撑。 更何况,他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吊床已经用过了,可这房间里其他的道具还没试过呢。 那张摆在角落里的椅子,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但角度刁钻的沙发。 还有那些他叫不上名字但光是看着就让人浮想联翩的小玩意儿。 怎么着也得试试吧? “行吧。”顾书瑶终于松了口,裹着浴巾走到床边,“赶紧去洗,我在这里等你。” 江亦辰如蒙大赦,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嘴上还不忘贫:“喳,小辰子遵命。” 这句话一出来,顾书瑶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扭曲了一瞬。 她看着江亦辰光着脚往浴室走去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还玩上cospy了? 还娘娘跟小太监? 想到“小太监”这三个字,顾书瑶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你江亦辰战斗力那么强,差点没把她折腾散架,现在居然自称小太监? 我呸。 天底下有你这样猛的小太监吗? 但她还是决定配合一下,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正宫娘娘的架势。 冲着江亦辰的背影说道:“去吧,别让哀家等太急了。” 江亦辰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意外,又带着几分玩味。 然后他什么都没说,推开浴室门走了进去。 顾书瑶看着他消失在门后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转身朝沙发走去。 她裹着浴巾坐进沙发里,整个人陷在柔软的皮质坐垫中。 终于有时间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整理一下。 然后她越想越气。 今晚的计划全乱套了。 顾书瑶咬了咬嘴唇,手指不自觉地绞着浴巾边缘。 不行。 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等会儿他出来,必须得按照她的节奏来。 想到这里,顾书瑶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板,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她要在沙发上等他出来,然后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告诉他。 这一回合,我来。 然而。 十五分钟过去了。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地响。 顾书瑶皱了皱眉。 二十分钟过去了。 水声依旧没有停的意思。 顾书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洗个澡要这么久?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浴室里的江亦辰正站在花洒下面。 仰着头让热水浇在脸上,脑子里正在做一个精确的计算。 他现在出去,要面对的就是“死战到底”的顾书瑶。 但如果他多洗一会儿,至少能在这热水的包裹下多休息一会儿。 虽然刚才被那阵香气撩拨得心猿意马,但理智告诉他,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于是他就那么站在花洒下面,任由热水冲刷着酸胀的肌肉,硬生生磨蹭了二十分钟。 等他终于关掉水龙头,拿浴巾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的时候,房间里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沙发上,顾书瑶歪着头靠在扶手上,已经睡着了。 浴巾还裹在身上,但因为她歪倒的姿势,边缘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弧度。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贴在脸颊两侧,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更加莹润剔透。 因为刚冲过热水澡的缘故,她的脸颊泛着两团红扑扑的韵红。 看着就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水嫩嫩的,水溜溜的,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江亦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她。 他没敢坐下,怕沙发垫凹陷的动静会吵醒她。 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顾书瑶熟睡的脸。 太美了。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声。 说实话,他一直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顾书瑶结婚。 从小到大,他从来都没想过要娶顾书瑶当老婆。 就算穿越到十年后,发现自己和顾书瑶已经是夫妻了。 他心里的困惑也从来没有真正消散过。 那种感觉就像是。 你一觉醒来,发现全世界都告诉你这就是你的人生,但你却完全想不起来中间发生了什么。 这个人是你的妻子,你们结了婚,你们同床共枕。 可他江亦辰对这些事情毫无记忆。 然而此时此刻,看着顾书瑶安静地睡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毫无防备,呼吸轻浅而均匀。 他忽然觉得,好像那些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结婚? 怎么走到一起的? 中间又发生了什么? 这些问题的答案,也许没有那么要紧。 更要紧的是,他现在就站在这里,她就睡在他面前。 也许这就是上天的安排。 让他这个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愣头青。 莫名其妙地拥有了一个妻子,一个窝在沙发里等他等到睡着的女人。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顾书瑶的睫毛上。 很长,微微翘着,像两把小扇子。 他忽然想起来,刚才在吊床上的时候,这双睫毛曾经颤抖着刷过他的锁骨。 那种痒痒的触感,他到现在还记得。 就在他发愣的当口,顾书瑶的眉毛轻轻动了动。 然后,她的睫毛颤了两下,缓缓地睁开了眼。 那双刚睡醒的眼睛带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迷迷蒙蒙地看着前方。 恰好和江亦辰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下一秒—— “啊!” 顾书瑶一声尖叫,几乎是本能地抬手,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江亦辰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又响亮。 江亦辰捂着脸,整个人退了一步,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顾书瑶已经完全清醒了,从沙发上坐起来。 一手捂着胸口的浴巾,另一只手还保持着刚才扇巴掌的姿势,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 “你……你干嘛离我那么近!”她的声音又急又恼。 江亦辰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左脸,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我就看看你。 我就只是在旁边看看你。 既没动手,又没动脚。 至于给我这么大一个逼兜吗? 他看着顾书瑶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忽然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怀疑。 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 绝对是公报私仇。 她就是专门等着这个机会扇自己一巴掌的。 第157章事到临头又叫停 江亦辰捂着脸,看着沙发上惊魂未定的顾书瑶,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 他就那么站着,左脸上还留着五个浅浅的指印,表情介于委屈和茫然之间。 而此刻的顾书瑶,脑子其实比他还乱。 她刚才确实是睡着了。 睡在沙发上的那十几分钟里,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又回到了那张吊床,江亦辰的胳膊箍着她的腰,力道大得她根本挣不开。 她在梦里又气又急,偏偏浑身软得使不上劲儿,那种被完全掌控的感觉让她又羞又恼。 然后迷迷糊糊间,她感觉面前有个人影。 离得太近了。 近得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梦里那种被压制的恐惧瞬间涌上来,她连想都没想,条件反射就挥出了那一巴掌。 直到清脆的响声在房间里炸开,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然后她就看到了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的江亦辰。 完蛋。 打错了。 但顾书瑶是什么人? 她从小到大的字典里就没有“认错”这两个字。 尤其是在江亦辰面前。 于是她硬着头皮,梗着脖子,恶人先告状地把责任全推到了江亦辰身上。 ——谁让你离那么近的?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什么啊。 明明是自己打了人家一巴掌,结果反过来怪人家站得太近。 这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顾书瑶的耳根悄悄烫了起来,好在刚洗完澡,脸蛋本来就红扑扑的,倒也看不出来。 她心虚地垂下眼睑,不敢再和江亦辰对视。 按照她对江亦辰的了解,这人就不是什么忍气吞声的主儿。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还被倒打一耙。 换成以前的江亦辰,估计早就冷下脸来,转身就走了。 顾书瑶在心里叹了口气,甚至已经做好了江亦辰摔门而出的准备。 然而。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五秒过去了。 江亦辰没走。 他还是站在原地,捂着左脸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了下来。 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无奈。 顾书瑶愣了一下。 没走? 他竟然没走? 江亦辰确实没走。 他此刻的内心活动,远比脸上表现出来的要丰富得多。 算了算了。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为了那一千万,忍着吧。 不就是一巴掌吗? 哪有一千万重要? 再说了,这巴掌打得也不算重,脸上除了刚开始那一阵火辣辣的疼之外,现在已经没什么感觉了。 而且换个角度想,这一巴掌就当替十年后的自己还的债。 谁知道十年后的江亦辰对顾书瑶做过什么混账事? 万一真欠了人家的,这一巴掌就当是提前还利息了。 想到这里,江亦辰忽然觉得自己简直是大度得不像话。 他放下手,看着沙发上还在发愣的顾书瑶,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样?”他说,“打够了吗?打够了的话,我们继续?” 顾书瑶彻底愣住了。 她怔怔地看着江亦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是。 这跟她预想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在她的设想里,江亦辰要么冷着脸摔门而去,要么至少要跟她理论几句。 她甚至都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反击的台词。 结果呢? 他不仅没走,没生气,还用这种半开玩笑的语气跟她说话。 就好像刚才那一巴掌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 这个人……真的不是她记忆里的那个江亦辰了。 顾书瑶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但她嘴上可不会认输。 她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故意拿腔拿调地说:“哼,我才不要。” “你已经把我惊吓到了,我的情趣都没有了呀。” 说着,她还煞有介事地拢了拢身上的浴巾,一副“都怪你坏了本宫兴致”的表情。 江亦辰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姐妹。 你这完全是倒反天罡啊。 刚刚是谁说的“你该不会想反悔吧”? 刚刚是谁说的“我在这里等你”? 我这好不容易洗完澡出来,按照你的意思主动提出继续,结果你又跟我杠上了? 不过不来就不来吧。 说实话,他确实也有点累了。 吊床上那半个小时可不是白给的,肌肉到现在还酸着呢。 于是江亦辰顺着她的话,语气轻松地说:“好吧,那就不来了。” 他刚想转身去拿瓶水喝,还没迈出步子—— “不行,必须来。” 顾书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亦辰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转过身,用一种“你到底想怎样”的表情看着沙发上的顾书瑶。 不是。 姐妹。 说不来的是你。 说必须来的也是你。 你到底要表达个什么? 你搁这儿跟我玩左右互搏呢? “你到底是来,还是不来?”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顾书瑶自己都被自己搞笑了。 是啊。 说不来的是她。 说要来的也是她。 翻来覆去的,跟个神经病似的。 但她怎么可能在江亦辰面前承认自己理亏? 于是她嘟起嘴,拿出了她的终极大招——不讲道理。 “我不管,”她下巴一扬,姿态像极了一只高傲的波斯猫,“反正我说了算。”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的无奈简直要溢出来了。 好好好。 你说什么都对。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好吧好吧,我家老婆说了算,我家老婆怎么说都是对的。” 顾书瑶嘴角偷偷翘了一下,但很快又压了回去,故作淡定地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然而她的话音还没落。 江亦辰一步跨过来,弯腰,伸手。 还没等顾书瑶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整个人就已经被他揽进了怀里。 “哎——” 顾书瑶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下一秒,她发现自己已经跨坐在了江亦辰的腿上。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双腿并拢,她就那么面对面地骑坐在他的大腿上。 吊带睡裙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蹭得松了些,堪堪挂在身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肩头。 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过分。 她能看清江亦辰睫毛的弧度,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刚洗完澡的清冽气息。 顾书瑶的脑子一瞬间空白了。 她还在刚才的尴尬和心虚里没回过神来,完全没想到江亦辰的动作这么快、这么直接。 一言不发就上手。 这混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雷厉风行了? 江亦辰看着她呆住的样子,眼底浮起一抹笑意。 他的双手松松地环在她的腰后,没有用力,却也让她没有后退的余地。 然后他微微仰起头,视线落在顾书瑶的嘴唇上。 顾书瑶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了。 下一秒,江亦辰的吻轻轻地落了下来。 不是吊床上那种带着掠夺意味的吻。 而是很轻、很慢,只是唇瓣贴着唇瓣,温柔得不像话。 顾书瑶的大脑彻底死机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然后,她开始回应。 双手从攥着浴巾变成了攀上江亦辰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陷进他肩头的肌肉里。 不再有最初的羞涩和抗拒,而是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热烈。 江亦辰被她这股劲儿弄得有些意外,但很快就被点燃了。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慢慢往上滑,指尖触到她后背上裸露的皮肤。 顾书瑶轻轻颤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吻越来越深。 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江亦辰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勺,正要把这个吻再加深几分的时候—— “停!” 顾书瑶猛地推开他的胸膛,气喘吁吁地喊了一声。 声音又急又哑,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娇意。 江亦辰的动作瞬间顿住。 他的手还停在她后背,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里满是不解。 又怎么了? 第158章玩得这么大的吗? 江亦辰的手还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她,等她给个解释。 而顾书瑶此时跨坐在他腿上,脸颊绯红,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起起伏伏。 她也在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嘴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我们……能不能玩点那个那个什么?” 顾书瑶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种刚才接吻时还没完全褪去的娇意。 那个那个什么? 江亦辰此刻的理智已经被刚才那个吻烧得七七八八了,脑子里全是浆糊。 他下意识地追问:“那个那个什么?玩什么啊?” 顾书瑶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朝着某个方向看去。 江亦辰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 床头柜。 抽屉。 他愣了零点几秒,然后忽然反应过来了。 进门的时候他曾经拉开过那个抽屉。 里面除了几样他叫不上名字的小玩意儿之外。 最显眼的就是一副银色的手铐,和一个黑色的蕾丝眼罩。 当时他只是扫了一眼,没细看。 现在顾书瑶特意朝那个方向努嘴,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江亦辰的瞳孔微微放大,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不是吧? 她主动提出来要玩这个? 他原本以为这些东西只是房间里自带的、永远不会被用上的装饰品。 没想到顾书瑶居然主动提出要动用它们。 江亦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哎呀。 还是夫妻之间得有点情趣才行啊。 他不由得开始自我检讨。 自己刚才那副火急火燎、直奔主题的架势,确实有点不解风情了。 人家顾书瑶在沙发上等他,营造了半天气氛,结果他一出来就只想着赶紧交差。 太不尽人意了。 夫妻之间嘛,偶尔放开一点,反而能增进感情。 更何况这还是顾书瑶主动提出来的。 这种机会,天底下有几个男人能遇到? 江亦辰压下心头的激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指了指床头柜的方向:“是抽屉里的那个吗?要玩一下那个吗?”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这话有点干巴巴的,赶紧补了一句:“我都可以。” 顾书瑶扭过头去,不敢看他。 她垂下眼睑,睫毛在蕾丝眼罩还没戴上之前就已经开始轻轻发颤。 然后,她用一种若有若无的、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轻轻地应了一声。 “嗯。” 好好好。 非常好。 江亦辰赶紧松开了环在她腰上的手,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去吧。” 顾书瑶从他腿上站起来,吊带睡裙在她起身的时候往下滑了半寸,她伸手拢了拢,转身朝床头柜走去。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目光黏在她的背影上,一刻都没挪开。 她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步轻巧,裙摆刚好遮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笔直修长的腿。 每走一步,圆润的臀部就随着步伐微微晃动一下。 一扭一扭的。 江亦辰看着那道曲线,脑子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播放起了等会儿可能发生的画面。 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顾书瑶背对着他,走到床头柜前,弯下腰,拉开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几样东西。 她伸手拿起那个蕾丝眼罩,黑色的蕾丝在她白皙的指尖上显得格外分明。 她把眼罩握在手心里,顿了一下。 然后抬起双手,轻轻撩起脑后的头发,将眼罩的带子绕到脑后,动作缓慢而仔细地系好。 黑色的蕾丝覆上了她的眼睛,遮住了那双刚才还亮晶晶地望着他的眸子。 做完这个动作,她放下双手,头发重新垂落下来,遮住了后脑勺的系带。 然后她转过身。 江亦辰整个人看呆了。 顾书瑶站在床头柜旁边,脸上最动人的那一部分已经被黑色的蕾丝遮住了。 只露出挺翘的鼻梁、微微红肿的嘴唇,和弧度精致的下巴。 这反而让她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感。 明明遮住了一部分,却比完全展露更加撩人。 那种朦胧的、若隐若现的感觉。 让人恨不得立刻走上去把眼罩掀开,又舍不得破坏这份神秘。 江亦辰就那么坐着,呆呆地看着她。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顾书瑶转过身之后,并没有朝他走来。 而是又弯下腰,从抽屉里摸出了一样东西。 一条黑丝。 叠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哑光。 她拿着那条黑丝,重新坐回床边,侧着身子对着江亦辰。 然后她微微抬起一条腿,脚尖绷直,将黑丝卷成筒状,缓缓地套上脚趾。 丝袜一寸一寸地滑过脚背、脚踝,包裹住小腿,最后没入浴巾的下摆。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种刻意放慢的节奏,指尖沿着丝袜的边缘轻轻划过。 接着是另一条腿。 整个过程,江亦辰连呼吸都忘了。 等两条腿都被黑丝严丝合缝地裹好之后,顾书瑶才再次站起来。 在裙摆的遮掩下,黑色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在灯光里泛着若隐若现的光泽。 但这还没完。 只见她又弯下腰,从抽屉下层拿出了一样东西。 一双高跟鞋。 红色的鞋底在灯光下泛着低调而奢华的光泽,细跟足足有七八厘米高。 她单手扶着床头柜的边缘,微微抬起一只裹在黑丝里的脚,将脚踝滑进鞋里。 然后是另一只。 等她重新站直了身体,那双红色底的高跟鞋把她整个人的比例又拉长了一截。 小腿的线条在黑丝的包裹下绷得更紧致,脚踝在鞋口的衬托下更显纤细。 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从“刚洗完澡的慵懒”变成了“不可侵犯的高傲”。 江亦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了。 眼前的顾书瑶,黑色蕾丝眼罩遮住了双眸,吊带睡裙裹着身体,黑色的丝袜包裹着修长的双腿,脚上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 这三种完全不搭的元素组合在一起,却产生了某种让人窒息的化学反应。 美得不可方物。 江亦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种控制不住的冲动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几乎要冲垮他仅存的理智。 然而顾书瑶还没有结束。 她弯下腰,再次把手伸进抽屉里。 这一次,她从里面拿出了两样东西。 左手是一根细细的鞭子,黑色的皮鞭在她手心里绕了两圈。 右手是一副银色的手铐,金属的光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然后她直起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朝江亦辰走来。 鞋跟敲击在地板上,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江亦辰的心跳上。 顾书瑶的嘴角微微翘起,虽然眼睛被遮住了,但她脸上那种自信和满意的神情藏都藏不住。 她太兴奋了。 她能感觉到江亦辰的目光黏在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 那种灼热的、几乎要把她烧穿的注视。 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这才是她想要的反应。 现在,主场是她的。 江亦辰看着眼前越来越近的顾书瑶,脑子里只剩下一片轰鸣。 高跟鞋的哒哒声每响一下,他的心跳就跟着漏一拍。 她踩着优雅的步子走到他面前,站定。 俯视着他。 然后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 一个念头从混乱的脑子里冒了出来,清晰而响亮。 ——这次玩得这么大的吗? 第159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亦辰看着步步逼近的顾书瑶,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穿越之前确实是个处,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说实话,天底下哪个男生没看过几部岛国动作片? 江亦辰自然也不例外。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在初中的一个暑假。 罗强神神秘秘地把他拉进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门也反锁了,一副要做贼的架势。 然后罗强打开电脑,点开了一个文件夹,里面躺着几个文件名全是乱码的视频。 那一天的画面,江亦辰到现在都还记得。 屏幕上,一个穿着制服的女人正拿着皮鞭,对着镜头说着什么。 当时的江亦辰整个人都懵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就做那点事吗?怎么还能用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道具? 更让他难以理解的是,那鞭子啪地抽下去,女主角非但没有喊疼,反而露出一脸亢奋的表情。 那表情让初中的江亦辰觉得匪夷所思,甚至隐隐有些抵触。 鞭子抽在人身上,肯定是痛的,怎么会是那种反应? 他觉得这简直是变态。 但身体的本能终究压过了理智。他强忍着心里的不适,看完了整部片子。 从那以后,罗强就隔三差五地把自己搜罗到的资源分享给他。 江亦辰从最初的满脸通红、不敢直视,到后来的面无表情、内心毫无波澜,整个过程就像一次缓慢的脱敏治疗。 他渐渐明白了,那鞭子抽在女主角身上,她为什么不喊痛。 那些画面,那些场景,在他的记忆里被封存了很长时间。 江亦辰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懵懂青春期里在屏幕上看到过的场景,会如此清晰地、真实地发生在自己身上。 高跟鞋的哒哒声停了。 顾书瑶就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黑色的蕾丝眼罩遮住了她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微微上扬的嘴唇。 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在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红色的鞋底像两簇暗暗燃烧的火焰。 江亦辰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双手,准备接过顾书瑶手里的皮鞭。 按照他的理解,接下来的流程应该是她把鞭子交给他,然后…… 然而事情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顾书瑶没有把皮鞭递给他。 她反而像变戏法似的,不知从身后什么地方摸出了一顶帽子。 还没等江亦辰反应过来,她就把帽子扣在了他头上,而且还是歪着戴的。 江亦辰愣了。 紧接着,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顾书瑶手里的皮鞭抽在了沙发边缘,离他的大腿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皮革击打在沙发上的声音在房间里格外清晰,震得江亦辰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然后,顾书瑶绷着脸,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带着威严的语气对他说了四个字: “举起手来。” 江亦辰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顾书瑶,一时间竟然有点想笑。 她这是在玩审讯犯人的戏码?他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但在江亦辰的认知里,一般演犯人的不都是女方吗?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却什么都没说。 他看着顾书瑶那副努力扮严肃的样子,嘴角抽了抽,最终还是把笑意憋了回去。 然后,他乖乖地举起了双手。 看到江亦辰这么配合,顾书瑶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绷着脸,用皮鞭轻轻点了点他的肩膀,一字一顿地说道:“嗯,不错。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话音刚落,她就把皮鞭夹在腋下,腾出双手拿起那副银色的手铐。 金属触碰手腕的触感冰凉而坚硬。咔嚓一声,手铐扣上了。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铐住的双手,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事实,就见顾书瑶重新抄起皮鞭,抬手就是一鞭抽了过来。 他本能地想要喊出声。 大脑已经提前发出了“疼”的预警信号,嘴巴都张开了。 那个“啊”字已经到了嗓子眼…… 然后鞭子落在他身上。 江亦辰的“啊”卡在了喉咙里。 不疼。 确切地说,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带着一点点轻微的刺痒,像是什么东西在他皮肤上轻轻挠了一下。 他甚至能感觉到鞭梢划过肌肤的轨迹,但那绝不是疼痛。 江亦辰愣住了。 他忽然想起初二那年,他坐在罗强的房间里,看着屏幕上那个女人被鞭子抽打时露出的表情,心里想的是“这人怕不是有病吧”。 而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鞭子抽在身上是这种感觉。 难怪那些女主角会是那样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从初中到现在,他一直以为那是演出来的,是靠演技硬撑的。 直到此刻,他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 大概是顾书瑶没使劲吧? 他心里想着。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这鞭子本身的材质和结构就决定了它打在人身上不会真的疼。 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的“玩具”,原来从设计之初就不是为了让对方痛苦。 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新鲜感,像是打开了某扇从未触碰过的门。 还没等他从这个认知中回过神来,顾书瑶又动了。 她伸手揪住手铐中间的链子,往前一拽。 江亦辰的身体被带着往前倾了几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混合着某种若有若无的、属于她自己的味道。 顾书瑶的脸近在咫尺。 黑色的蕾丝眼罩挡住了她的眼睛,却让她的嘴唇显得更加鲜明。 她的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笃定。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冷硬,像是真的在审问犯人一样。 “你招还是不招?” 江亦辰看着她的嘴唇一开一合,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努力让自己的脑子转起来,配合着顾书瑶的剧本往下演。 “招,”他的声音有点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小的招。” 顾书瑶满意地勾起嘴角。 她松开手铐的链子,后退了半步。 重新用皮鞭抵着自己的另一只手掌,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 高跟鞋让她的身姿更加挺拔。 黑色的丝袜在灯光下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 吊带睡裙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绷着脸,用一种严肃到近乎可爱的语气说道:“说吧,你犯了什么错?如实招来。” 第160章你以前就是一只猪 江亦辰听到这句问话,眼睛转了转。 招什么? 他犯了什么错? 他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实在没什么可招的。 今天晚上的每一步,都是顾书瑶主动推着他往前走的。 从打开这扇密室的门,到换上这身行头,再到把他铐起来。 他可一直都是被动配合的那一个。 真要论起来,他唯一的“错”,大概就是刚才在楼下的时候太卖力了点。 想到这里,江亦辰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绷着脸、努力扮演冷面审判官的顾书瑶。 忽然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求饶意味。 “对不起。” 顾书瑶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江亦辰咽了口唾沫,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声音里却藏着一丝憋不住的笑意:“小的不该……不该让我家书瑶上气不接下气。” 顾书瑶的表情僵住了。 “更不该把她弄得整个人都瘫痪了。” 江亦辰说完这句话,房间里安静了足足有三秒钟。 顾书瑶就那样直愣愣地站在他面前,手里的皮鞭悬在半空中,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万万没有想到,江亦辰竟然会拿刚才事情来做挡箭牌。 而且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在笑话她不行。 顾书瑶的嘴唇动了动,耳根处瞬间烧起一片绯红。 好在她戴着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嘴唇。 但即便如此,江亦辰还是清楚地看见,她的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粉色。 顾书瑶深吸一口气。 这能怪她吗? 她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服气。 肯定不能怪她啊。 要怪也得怪江亦辰。 怪他战斗力太猛,怪他像个不知疲倦的打桩机,怪他……总之怎么都怪不到她头上。 可他偏偏就拿这个来说事。 拿她刚才的“瘫痪”来当笑话讲。 这口气,顾书瑶觉得自己实在是咽不下去了。 江亦辰正欣赏着顾书瑶那副又羞又恼的表情,心里还在感叹这一波配合打得不错。 就见眼前的顾书瑶猛地回过神来,眼神一凛,重新抄起了皮鞭。 “江亦辰,你……”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羞恼,手臂已经扬了起来。 完了,玩脱了。 江亦辰脑海里瞬间闪过这三个字。 他看见皮鞭在空中扬起一道弧线,本能地想要往旁边躲。 但就在这一刹那,他脑子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凭什么啊? 凭什么他就要当犯人? 凭什么她要审他他就得乖乖配合? 再说了,这剧本也不是这么写的。 就算是电视剧里,犯人也有奋起反抗的时候吧?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收不住了。 他忽然不想演犯人了。 就在皮鞭即将落下的瞬间,江亦辰动了。 他双手猛地一挣。 那副手铐本就只是个道具,松松垮垮地挂在手腕上,连接处的扣环并不牢固。 顾书瑶当初给他戴上的时候就没使多大劲儿,大概她自己也知道这玩意儿只是个装饰。 江亦辰一个成年男人,稍微用了点力气,只听咔哒一声脆响,手铐中间的链子直接崩开了。 顾书瑶的鞭子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那副断开的银色手铐,整个人愣住了。 没等她反应过来,江亦辰已经伸手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皮鞭。 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紧接着,他伸手一捞,搂住顾书瑶的腰。 顺势往下一带,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趴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顾书瑶回过神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已经趴在了江亦辰的腿上。 她的上半身趴在沙发垫上,双腿跪在地毯上,臀部正好搁在江亦辰的大腿位置。 这个姿势让她的腰部微微塌陷下去,勾勒出一道柔软的弧线。 顾书瑶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懵了。 她完全想不到,江亦辰居然会反手夺过鞭子,反过来把她给按住了。 这跟她预设的剧本完全不一样。 按照她的设想,应该是她拿着鞭子审问江亦辰,江亦辰配合着求饶认错。 然后她再勉为其难地“惩罚”他一下……这才是正常流程啊。 他怎么不按套路来? 顾书瑶正要挣扎着爬起来,就听见啪的一声脆响。 紧接着,一阵酥麻的感觉从臀部蔓延开来。 皮鞭落在黑色丝袜包裹的丰满弧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真正传到顾书瑶身上的,却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奇异的、微微刺痒的酥麻感,像是有微小的电流在皮肤上轻轻扫过,然后顺着神经一路传导到四肢百骸。 顾书瑶的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让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 这鞭子抽在身上,居然是这种感觉? 啪。 又是一鞭落下。 这一次顾书瑶清楚地感受到了鞭梢划过肌肤的轨迹。 那种酥麻的感觉比第一下更加明显。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轻轻地挠了一下,痒痒的,却又不同于痒。 她甚至能分辨出鞭子落下的位置、力道、以及那层薄薄的丝袜被鞭梢掠过时产生的细微摩擦。 顾书瑶把脸埋在沙发垫里,咬住了下唇。 她又气又恼。 气的是江亦辰不按套路出牌,明明说好了是审问犯人的,结果犯人反手就把审判官给按着打了。 这叫什么事? 恼的却是自己。 因为她发现自己非但不排斥这种感觉,反而……反而觉得有点舒服。 这认知让顾书瑶感到一阵强烈的羞耻感。 她以前不是没有和江亦辰进过这间密室。 但以前的江亦辰,从来不会跟她有这些有的没的互动。 他总是一上来就直奔主题,动作粗暴,完全不顾及她的感受,结束之后就转身离开,连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那些鞭子抽在身上,是真的疼。 那种残暴的、肆无忌惮的、纯粹为了发泄的疼痛。 可现在不一样。 顾书瑶清楚地感觉到,江亦辰虽然是在用鞭子抽她,但那力度是克制的,是温柔的,是带着分寸的。 每一鞭落下之前,她都能感觉到他在控制着手腕的角度和力道,确保不会真的弄疼她。 这个发现让顾书瑶鼻头一酸。 她的眼眶里不知不觉地蓄起了一层薄薄的泪水,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但还没等那泪水落下来,她忽然感觉到臀部一凉。 什么东西被撕开了。 准确地说,是丝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江亦辰的动作并不粗暴。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撕开的缝隙轻轻一拨,冰凉而滚烫的触感隔着一层薄薄的丝袜面料传来。 顾书瑶的心跳骤然加速。 她趴在他腿上,整个人的感官都集中在那一小片裸露出来的肌肤上。她 能感觉到空气的凉意,也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温度,两相交替,让她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她下意识地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江亦辰没有继续刚才的动作。 他把鞭子放到了一边,转而开始摆弄她的腿。 顾书瑶感觉到自己的右腿被慢慢地抬了起来。 江亦辰的手托着她的小腿肚,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他让她的腿微微弯折,脚踝搭在他的手臂上,然后他的另一只手沿着她大腿内侧缓缓往下滑,指尖隔着丝袜轻轻摩挲。 然后,一阵温热的触感落在了她的小腿上。 顾书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江亦辰的舌头。 湿热的触感沿着小腿的弧线缓缓游走,从脚踝一路往上,在膝盖窝的位置打了个转,然后继续向上。 他舌尖的温度透过丝袜的纤维传递到皮肤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顾书瑶把脸埋得更深了。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这是要给她弄一腿的口水吗? 除了这个他还能干什么? 这话要是放在平时,她早就脱口而出了。 但一想到刚才江亦辰对她的那番“折磨”,顾书瑶还是把这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不说了。 她怕他再想出什么别的花样来。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江亦辰的双手覆上了她的丝袜表面。 隔着那层薄薄的黑色丝袜,她能清楚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纹理。 他的动作很轻,不像是在抚摸,更像是在感受。 感受丝袜下面肌肤的温度,感受腿部线条的起伏,感受她每一寸细微的颤抖。 顾书瑶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发抖。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应。 她的身体像是一根被拨动的琴弦,在他指尖的触碰下微微震颤,发出无声的共鸣。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 以前的江亦辰,可不像今天晚上这么会玩。 当然,顾书瑶对自己的魅力向来是自信的。 她的身材,她的颜值,摆在那里,从来自信。 只是以前的江亦辰,从来不把这些当回事。 他就是个猪,她在心里恨恨地骂了一句。 那么好的东西摆在面前,愣是不会好好享受。 不过现在这个,好像终于开窍了。 顾书瑶感受着腿上传来的酥麻触感,在心里悄悄地想着。 第161章今天是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 顾书瑶的意识在酥麻与燥热之间浮沉。 江亦辰走得极慢,慢到她几乎能数清楚他每一寸移动的距离。 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布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就在她以为他要继续往上的时候,那股温热的触感忽然停住了。 紧接着,她感觉到江亦辰的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上。 整个人的重量缓缓压了上来。 他的胸膛贴上了她的后背,隔着她身上那件早已凌乱不堪的吊裙。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跳的节奏。 那节奏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像是在胸腔里擂鼓。 这个发现让顾书瑶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一下。 原来他也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游刃有余。 江亦辰双膝分开,跪跨在她的身体两侧。 这个姿势让顾书瑶完完全全地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 顾书瑶把脸埋在沙发垫里,闷闷地发出一声哼鸣。 那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若有若无地从喉咙深处飘出来。 却像一根羽毛似的挠在了江亦辰的心尖上。 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撑在她身侧的手掌不自觉地收紧了。 江亦辰低头看着身下的人。 顾书瑶就这样趴在他的面前。 裙摆早已皱成一团堆在腰际,黑色丝袜包裹的双腿微微分开。 丝袜上几道被撕开的裂口露出底下白皙的皮肤。 她的头发散落在沙发垫上,几缕发丝黏在微微汗湿的颈侧,随着她急促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的目光从她的后颈一路滑到腰窝,再从腰窝滑到她塌陷下去的弧度。 最后落在那双被丝袜包裹的修长双腿上。 江亦辰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大学时候的顾书瑶。 那时候的她,永远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裙摆永远在膝盖以下三公分。 她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浑身上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系里的男生们私下里叫她“冰山美人”,说她好看是真好看,但冷也是真冷,多看一眼都觉得会被冻伤。 那时候的江亦辰,大概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这座冰山会这样趴在他身下。 她的身体在他的注视下微微发着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某种压抑到极致的期待。 她的手指攥着沙发垫的边缘,指节青白,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这个认知像是一股滚烫的岩浆,从江亦辰的胸口一路烧到小腹。 他忽然觉得,此刻的满足感甚至比刚才在吊床上还要强烈。 吊床上的那场交锋,是纯粹的生理宣泄,是积蓄已久的欲望找到了出口。 但此刻不一样。 此刻他感受到的,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征服感。 不是征服一具身体,而是征服一个人全部的骄傲和防线。 让一个曾经是他死对头的女人,心甘情愿地卸下所有盔甲,在他面前露出最柔软的内里。 这种心理上的刺激,远比生理上的快感更加致命。 江亦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股几乎要将他吞没的膨胀感中拉回一丝理智。 他坐直了身体,低头看着顾书瑶微微颤抖的肩胛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他再次俯下身。 这一次,他的嘴唇贴上了顾书瑶的后颈。 不是亲吻,而是若即若离地悬在距离皮肤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地喷洒在她细密的汗毛上。 他能看见那些汗毛在他的气息中根根竖起,皮肤表面泛起一层细密的颗粒。 他沿着她的后颈一路往上,鼻尖擦过她的发丝,来到她的耳后。 然后,他对着她的耳朵,轻轻地吹了一口气。 顾书瑶的身体像被电击一样猛地绷直了。 她的肩膀剧烈地抖了一下,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变调的闷哼。 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声都要清晰,都要难耐。 江亦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张开嘴,轻轻含住了她的耳垂。 温热的舌尖裹住那小块柔软的肉,牙齿轻轻地碾磨。 与此同时,他鼻腔里呼出的湿热气息一股脑地灌进她的耳道,发出细微的、潮湿的声响。 顾书瑶的哼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 她的腰不受控制地弓起来,又塌下去,双腿在地毯上无意识地蹬了两下。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脱离掌控。 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同一种渴望,那种渴望强烈到几乎要把她整个人从内部撕裂。 她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地溶解、坍塌,而她的身体却在他的挑逗下变得越来越敏感。 敏感到连空气的流动都能激起一阵战栗。 她想要他。 想要得快要疯了。 但江亦辰就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似的,偏偏什么都不给。 他的唇舌在她的耳畔流连。 手指却老老实实地撑在她身体两侧,连一寸多余的接触都没有。 他就这样悬在她身上,用若即若离的气息和温度,把她吊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顾书瑶咬着下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不是委屈,是急的。 江亦辰放开了她的耳垂,嘴唇贴着她的耳廓缓缓移动。 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直接震出来的:“想要吗?” 顾书瑶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这个问题在这种时刻,在这种姿势下,答案不言自明。 但她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残存的那一点理智死死地卡着她的声带,让她说不出那个字。 她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声音闷在沙发垫里,几乎听不清。 江亦辰的嘴角翘得更高了。 “你说什么?”他把耳朵凑近她的嘴边,故意拉长了语调,“我没听清。” 顾书瑶的耳根红得几乎要滴血。 他是故意的。 他明明听到了,他就是故意的。 他在享受她的难堪,享受她的窘迫,享受她不得不亲口说出那句话时的羞耻。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嗯。”她把声音放大了一点,仍然只有一个字。 江亦辰的呼吸又近了,鼻尖几乎贴上了她的耳廓,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想要什么?” 顾书瑶闭上了眼睛。 算了。 她认了。 反正今天晚上丢人也不是头一回了。 “想要你。”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 声音是哑的,语调是抖的,尾音甚至带了一丝隐隐的哭腔。 她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声音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听到江亦辰在她耳边轻轻地、满足地笑了一声。 然后他说:“不给。” 顾书瑶的大脑宕机了足足两秒钟。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股混杂着羞恼和委屈的情绪猛地冲上了头顶。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 她知道他就是在逗她,但那种被吊在半空中然后又被扔下来的落差感,让她整个人都炸了。 她用仅剩的一点力气疯狂地扭动身体,表示抗议。 黑色的丝袜在他的大腿上摩擦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腰肢在他的胯下来回翻腾。 江亦辰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从沙发垫里掰了过来。 顾书瑶的眼睛红红的,眼底蒙着一层水雾,鼻尖也是红的,嘴唇被她自己咬得微微肿起。 江亦辰低头,吻上了她的嘴唇。 顾书瑶几乎是立刻就回应了。 她的双手从身下抽出来,反手攀上他的后颈,手指插进他汗湿的头发里。 她的嘴唇在他的唇上辗转,舌尖主动撬开他的牙关。 三分钟。 他们就这样唇齿交缠了整整三分钟。 第162章等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 当江亦辰终于放开她的时候,顾书瑶的嘴唇已经红得不像话了。 她的眼神涣散,呼吸急促,嘴角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津液。 江亦辰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耳畔。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戏谑和逗弄。 是一种低沉的、认真的、带着某种承诺分量的语气。 “你的东西,”他说,“我会给你拿回来的。” 顾书瑶的身体顿了一下。 即便在这样迷离的状态下,她的意识还是因为这个承诺而出现了片刻的清明。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当然知道。 以前的江亦辰,从来不会对她说这种话。 不是不屑于说,而是根本不在乎。 他不关心她失去了什么,不关心她想要什么,更不会承诺为她做什么。 以前的每一次,都是索取,是掠夺……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的鼻头一酸,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滑了下来。 “嗯。” 她轻轻地、用力地应了一声。 顾书瑶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串项链。 母亲留给她的那串项链。 她的身体还因为刚才的亲吻而微微发软,脑子里却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某个被她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那天晚上,江亦辰竟然给自己发了项链的照片。 问她喜欢吗? 顾书瑶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 照片里是一串珍珠项链。 她怎么可能不认识。 那是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顾书瑶当时盯着那张照片,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 她想不通。 他明明知道那是她的东西。 明明知道那串项链她从来不戴却一直留着,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那对她意味着什么? 可他还是要这么做。 拿着本就属于自己的东西问自己。 她当时不知道他为了钱还是为了楚月柔,他才把她的项链当了。 顾书瑶张了张嘴,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 她想质问他,想冲到他面前抓着他的领子问他凭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转过身,把后背对着他。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早就让林静去查了。 林静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就传回了消息。 项链还在当铺里,活当,距离变成死当还有一段时间。 也就是说,还能赎回来。 顾书瑶握着手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她本来可以立刻去赎的。 钱她有,别说一串项链,十串她也赎得起。 但她没有。 因为有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 江亦辰为什么要给她看那张照片? 如果他是偷偷把项链当了,那他应该巴不得她不发现才对。 可他不但没有藏着掖着,还主动把照片拿到她面前,问她喜不喜欢。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古怪。 后来她和叶琳聊了一次。 叶琳端着咖啡杯,听完她的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书瑶,你说他会不会是在给你递消息?” 顾书瑶愣了一下。 “他把照片给你看,就等于告诉你项链在哪里。”叶琳看着她,语气很慢,“也许他在等你让他去赎回来。”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她绝口不提项链的事。 一个字都不提。 她在等。 等江亦辰自己想起来,等他自己良心发现,去把那条项链赎回来,然后拿到她面前。 她甚至在心里给他找好了借口。 也许他当了之后就后悔了,也许他给她看照片,就是在笨拙地试探她,想看看她还在不在意。 她在等。 等一个能说服自己原谅他的理由。 而现在,在这个密室里。 在她被他撩拨得浑身发软、理智都快烧成灰的时候。 他俯在她耳边,用那种低沉的、认真的、不带任何戏谑的语气对她说。 你的东西,我会给你拿回来的。 顾书瑶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本身。 是因为她的等待终于有了一个回响。 她一直悬在半空中的那份期待,忽然落了地。 她的眼泪滑下来,滴在沙发垫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她想说,姐给你钱,姐有的是钱,你现在就去赎。 但她不能说。 她知道如果自己就这样把钱塞给江亦辰,他不会珍惜,也体会不到这串项链对她来说到底有多重要。 有些东西必须他自己去做,有些代价必须他自己去付,他才会明白。 这算是她给他的一个小小的考验。 如果江亦辰真的不打算把项链赎回来。 如果他今晚的承诺只是一句空话。 那她哪怕再爱他,心里那根刺也拔不掉。 母亲是她最后的底线,这件事上没有商量的余地。 但同时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江亦辰现在的处境确实很难。 罗强那边的情况,公司的经营状况,她都看在眼里。 他缺钱是真的缺,不然也不会走到要跟她开口借的地步。 可那又怎样呢。 他再难,也是她的丈夫,是她爱的人。 就算没有今晚这个承诺,她也会借给他的。 她之所以提了条件,让他进这个密室,才答应借钱,不是因为她在乎那点钱。 她只是想让江亦辰明白,她的每一次让步,每一次心软,都不是理所当然的。 她希望他能懂。 江亦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十年前的他更不知道那条项链是顾书瑶的母亲留下的遗物。 但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发照片给顾书瑶看的时候。 顾书瑶根本连消息都没回。 从全家福上发现顾书瑶脖子上戴着那串项链。 从那一刻他就知道,这串项链对顾书瑶来说不是普通的东西。 哪怕他不知道它的来历,哪怕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串项链背后的故事,他也知道。 所以他一直在想办法。 不是因为他忽然变成了什么好人,而是因为那是顾书瑶的东西。 是他的女人的东西。 他江亦辰再混蛋,也不能让她的东西流落在外面。 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 只是轻轻地低下头,在顾书瑶的嘴唇上又落了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很短,没有任何欲望的成分,安静得像是一个句号。 然后他直起身,缓缓地松开了环着她的手。 从沙发直起身来,跪在她身后。 轻轻的分开了她的双腿。 第163章古人诚不欺我 顾书瑶感受到身后江亦辰的动作。 他跪在沙发上的膝盖让垫子微微下陷,带着她的身体也跟着晃了一下。 她自然知道江亦辰要干什么。 于是她很配合地,稍稍抬高了自己的腰臀。 刚才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关于项链、关于母亲、关于她悬了那么久的等待终于落了地。 这些她统统不想了。 她今晚不想再做那个精于算计的顾总,不想再去权衡得失、计较分寸。 她就想好好享受这一晚。 春宵一刻,千金不换。 身后的江亦辰同样感受到了顾书瑶的配合。 她抬腰的动作很轻,幅度也不大,带着一种默许的、邀请的意味。 他的手扶上她的腰侧,指腹蹭过她腰窝那一小片细嫩的皮肤,然后腰…… “啊——”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声音。 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压抑后的释放,在密室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书瑶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沙发垫,指节泛白,嘴里漏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低吟。 江亦辰的声音则压在嗓子里,闷闷的,带着一股被包裹的满足感。 然后他开始慢慢地动起来。 动作不快,带着一种刻意的克制。 顾书瑶能感觉到自己的反应。 那种温热的、涓涓的湿润感让她有些羞耻。 但这种羞耻很快就被涌上来的酥麻感吞没了。 她把脸埋进沙发垫里,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太大声。 可鼻子里漏出来的气音还是出卖了她。 然而这种被动的、承受的姿态只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一分钟后,顾书瑶忽然翻了个身。 她的动作又快又突然,江亦辰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的位置就已经调了个个儿。 顾书瑶骑跨在他身上,双手撑在他的胸口,头发从肩头滑下来,发尾扫过他的锁骨。 她的脸颊潮红,眼神迷离,嘴唇还是肿的,呼吸又急又乱。 理智已经处在崩溃的边缘,随时都可能烧成灰烬,她不管不顾地开始疯狂的输出。 她心里那个最起初的念头,在这样意乱情迷的时刻,竟然还没有熄灭。 今天晚上,必须她来主导。 这是她在进密室之前就给自己定好的规矩。 以前在密室里,她被江亦辰撩拨得丢盔弃甲、溃不成军,所有的节奏都被他掌控在手里。 她不否认那很刺激,也不否认她享受其中,但她顾书瑶从来不是那种甘愿一直被动的人。 尤其是在床上。 尤其是在他身上。 所以现在她骑在他身上,用一种几乎是征服的姿态,疯狂地起伏着腰身。 她的长发在身后甩来甩去,有几缕黏在了汗湿的脖颈上。 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嗓子里的声音也越来越压不住,从细碎的喘息变成了连绵的低吟。 江亦辰的手掐着她的腰,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慢……慢一点……” 顾书瑶听见了。 但她没有停。 不但没有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加快了速度。 她看着躺在她身下的江亦辰,看着他皱紧的眉头、微张的嘴唇、涣散的眼神,心里涌上来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感。 以前的江亦辰从来都是掌控局面的那个人。 他决定开始,他决定结束,他决定用什么姿势、在什么地方、持续多长时间。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他捏在手里的一团泥,他想怎么揉就怎么揉。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躺在她身下求她慢一点的人,是他。 这个念头让顾书瑶的胜负欲烧得更旺了。 她自己其实也已经快要到极限了,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酸胀感和酥麻感交织在一起。 每一次起伏都让她觉得下一秒就要散架,可她就是不肯停。 她咬着牙,强撑着,甚至变本加厉地加了力道。 战斗一直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等到一切终于平息下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江亦辰瘫在沙发的一边,一条胳膊垂在沙发外面,手指尖几乎能碰到地面。 顾书瑶躺在另一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一条腿还搭在沙发扶手上,姿势毫无形象可言。 谁都没有力气说话。 密室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顾书瑶盯着天花板,嘴角却慢慢地翘了起来。 身体很累。 腰酸,腿软,某个地方火辣辣的,像是被磨破了皮。 可她的心情前所未有地好。 那是一种征服之后的快感,一种把猎物压在爪子底下、看着它动弹不得的满足感。 以前的顾书瑶从来没有像这样彻底地征服过江亦辰,从来没有。 以前的每一次,到最后求饶的都是她,软成一摊烂泥的也是她。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累倒在她身下的人是他。 刚刚他求她慢一点的时候,她不是没听见,也不是不心疼。 可她就是不想停。 哪怕她自己已经受不了了,哪怕每一下都像是在透支最后的体力,她还是强忍着继续。 因为她想让他也知道,被另一个人完全掌控节奏是什么感觉。 她做到了。 顾书瑶缓了好一会儿,才攒够了起身的力气。 她慢慢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双脚踩到地上的时候腿还在打颤,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沙发的扶手稳了稳身形,然后慢慢地朝卫生间走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江亦辰也从沙发上爬起来了。 他一只手扶着腰,走路一摇一晃的,跟在顾书瑶后面朝卫生间挪。 顾书瑶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扶着腰的那只手上,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亦辰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嘴巴动了动。 大概是太累了,连还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两个人挤在淋浴间里,温热的水从头顶浇下来,冲掉了一身的汗水和黏腻。 本来只是打算冲一下就出去的,可肌肤贴着肌肤。 水汽氤氲之间,也不知道是谁先碰了谁,又或者是谁也没碰谁,只是目光撞到了一起。 总之,又一触即溃了。 不过这一次持续的时间很短,只有十来分钟。 毕竟两个人都已经没什么体力了,与其说是再来一次,不如说是一种温存的、慢吞吞的余韵。 洗好澡的两个人收拾了一番,从书房的密室里走出来,穿过走廊,回到卧室。 江亦辰几乎是摸到枕头就睡着了。 说“触枕即睡”一点都不夸张,他的脑袋刚挨上枕头,呼吸就变得绵长而均匀。 睫毛在床头灯昏黄的光线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顾书瑶躺在他旁边,侧着身子看他。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凑过去,嘴唇贴上他的耳畔,声音很轻。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他梦里种下一颗种子:“我的第一个条件是要十次的。 今天晚上才三次,你记得,还有七次。” 迷迷糊糊之间,江亦辰大概听到了,也可能没完全听到。 他只是含含混混地嘟囔了一句:“好好好。” 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困意和敷衍,但顾书瑶不管。 她听见他说“好”了,就当他是答应了。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两个人的肩膀,然后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说实话,她今晚也没有再战的身体条件了。 再来一次,她可能连床都下不去。 明天还有会要开,还要见客户,她总不能扶着腰进会议室。 没过多久,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而绵长。 但江亦辰这一整晚都睡得不太好。 他做了一个接一个的梦,每个梦里都有顾书瑶。 梦里的她骑在他身上,笑得像个得胜的女将军。 一边动一边低头看着他,嘴唇一张一合,说的全是同一句话:“还有七次。” 他猛地惊醒了一次,额头上全是冷汗。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腰酸背痛,连翻个身都咔咔响。 他龇牙咧嘴地转过头,发现旁边的被窝已经空了,伸手一摸,凉了。 顾书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慢悠悠地回放着昨天晚上的战况。 江亦辰闭了闭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看来古人诚不欺我啊,”他喃喃自语“没有耕坏的田,只有累死的牛。” 他扶着腰从床上坐起来。 双脚踩在地毯上的时候,膝盖也跟着一阵酸软。 “以后还是得适可而止,”他一边朝着卫生间挪,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立规矩,“稍加节制,来日方长。” 第164章年纪轻就是好 江亦辰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面,盯着镜子里那张脸,愣了好几秒。 脸色发白,眼底一圈青灰,下巴上冒出了胡茬的青色影子。 整个人像是被榨干了一层精气神,连眼神都是散的。 他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地接了一捧凉水拍到脸上。 冰凉的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甩了甩头,水珠四溅,有几滴挂在了眉毛上。 他撑着洗手台的边缘,再次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他对着镜子里的那个人喃喃自语,“就一个晚上,至于吗?” 镜子里的他没回答,但那副憔悴到几乎脱相的模样就是最好的回答。 江亦辰的脑子里莫名其妙地蹦出来一句词。 “酒色掏空了我的身体,从今日起,戒酒。” 他愣了一瞬,然后被自己逗笑了。 那是网上流传的一个段子,话说吕布说的。 段子当然是编的,但他此时此刻的处境,跟那句台词简直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 吕布说的是戒酒,而他江亦辰昨天晚上滴酒未沾。 人家吕布好歹是酒色并行,他呢? 光色就把自己搞成了这副鬼样子。 江亦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低声嘟囔了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话是这么说,可他心里清楚,他跟吕布还有另一个共同点。 吕布嘴上说着戒酒,转头见了貂蝉还不是照样什么都忘了。 而他自己呢,嘴上说着昨晚太疯、得节制,可昨天晚上顾书瑶翻身骑上来的时候,他脑子里哪还有“节制”这两个字? 想到这里,江亦辰的脑子里忽然回放起昨晚迷迷糊糊之间听到的那句话。 “还有七次。” 简直是一道催命符。 七次。 昨天晚上才三次,他就已经扶着腰从密室走到卧室了,连走路都是一摇一晃的。 要是再来七次…… 江亦辰望着镜子里那个脸色发白的自己,咽了口唾沫。 “她不会是真想把我废了吧?” 他再次捧起一捧水拍到脸上,凉意刺激着皮肤,让昏沉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算了。 他站直身体,随手扯了条毛巾擦脸,心里那股子憋闷却慢慢散开了。 谁叫他没钱呢? 谁叫他没本事呢? 他江亦辰现在就是个靠出卖身体来给自己擦屁股的人,没什么好矫情的。 买的人还好是自己老婆。 想通了这一点,他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把毛巾往架子上一搭,转身走出卫生间。 从衣柜里随手扯了一套休闲装套上,拿起手机,趿拉着步子往客厅走。 刚到客厅,王阿姨就迎上来了。 “姑爷,早。” 王阿姨笑得热情,但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江亦辰注意到了那一瞬间的目光停留,心里有数。 自己这副被榨干的尊容,大概确实挺有视觉冲击力的。 “小姐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专门交代过了,”王阿姨转身朝厨房走,边走边说,“给你炖了汤,让我一定看着你喝完。” 汤? 江亦辰挑了挑眉,在沙发上坐下来,倒也没多想。 王阿姨很快就端着一个白瓷汤盆走过来了。 盆子放到茶几上,热气腾腾地往上冒,一股浓郁的中药材味道扑面而来。 江亦辰低头一看,嘴角抽了一下。 汤面上漂着一层枸杞,红艳艳的,密密麻麻,铺了满满一层。 简直像是有人把一整袋枸杞全倒进去了。 他拿起汤勺,试探性地搅了搅。 枸杞下面翻上来的东西让他彻底黑了脸。 山药,切得厚厚的,炖得快化了。 羊肉,一块一块的,连皮带肉。 还有一段一段的肉苁蓉,被汤浸得发胀。 江亦辰盯着那一勺子的“阵容”,嘴角抽搐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哪是汤? 这分明是一锅精准投放的补肾大全宴。 枸杞,补肾。 山药,补肾。 羊肉,补肾。 肉苁蓉,那更是补肾界的扛把子。 顾书瑶给他炖这个汤是什么意思? 他三十出头,正当年,血气方刚。 昨天晚上虽然是累了点,但也不至于需要这种东西来补吧? “我呸。”江亦辰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 嘴上嫌弃得不行,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落下。 他端起碗,勺子搅了两下,埋头就是一顿猛吃。 羊肉炖得烂,入口即化。 山药绵软,裹着汤汁滑进喉咙。 枸杞的甜味和药材的苦味混在一起,倒也不算难喝。 三下五除二,一碗见了底。 他把碗往茶几上一搁,抬手抹了把嘴,紧接着又端起碗给自己盛了第二碗。 第二碗也见了底。 然后是第三碗。 直到盆子里的干货被他捞得差不多了,他才放下碗,靠在沙发上,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王阿姨站在旁边,看着江亦辰狼吞虎咽的吃相,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今天早上小姐出门的时候,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红光满面,气色好得像是换了一个人,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子舒坦劲儿。 她当时还以为出了什么喜事,心里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明白。 现在看到姑爷这副萎靡不振、顶着黑眼圈玩命喝汤的样子,王阿姨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是昨天晚上…… 王阿姨意味深长地看了江亦辰一眼,心里暗暗感慨。 年纪轻就是好啊。 战斗力强,吃也能吃,吃完了继续补,补完了继续战斗,这叫什么? 这叫生生不息。 江亦辰当然感受到了王阿姨那道别有深意的目光,但他顾不上在意了。 “王姨,收拾一下,我得出门了。”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感觉那碗汤下肚之后确实暖烘烘的,从胃里一直暖到四肢百骸。 不管嘴上怎么嫌弃,身体倒是很诚实。 他拿起手机和车钥匙出了门,开车往公司的方向走。 车子刚开到半路,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目光扫过屏幕上的那串数字,差点一脚踩偏了油门。 入账一千万元整。 收款账户:私人账户。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数字,顾书瑶的微信紧跟着发了过来。 “钱已转,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短短十个字,干净利落,标准的顾总风格。 江亦辰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眉头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约定。 他当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约定。 不止七次的约定,还有其他条件。 江亦辰看着那条短信,眉头皱着,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发过去。 “谢谢。”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目视前方,车子继续朝公司的方向开。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打在他脸上。 堂堂七尺男儿,靠出卖身体换取启动资金。 江亦辰想到这里,非但没有任何羞愧,反而笑得更深了。 卖都卖了,那就卖个彻底。 不就是还有七次吗? 他江亦辰接下了。 第165章我做人做事清清白白 江亦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目光重新落回到前方的马路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一千万。 顾书瑶转钱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得多。 他原以为怎么着也得拖个两三天,或者至少等他把那份协议签了再说。 没想到昨天晚上刚谈妥,今天早上钱就到账了。 “不愧是顾书瑶。” 江亦辰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他跟顾书瑶认识这么多年,对她的行事风格再清楚不过。 只要是她认准的事,从不拖泥带水,出手又快又准。 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动作永远比别人快三步。 只是他以前从来不是她“认准”的对象。 想到这里,江亦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车子拐过十字路口,他的脑子已经从那一千万上挪开了。 开始盘算这笔钱的用处。 江亦辰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 不是律所那些乱七八糟的欠款,也不是自己的什么打算。 而是罗强。 罗强嘴上说着要撤掉他在启源律所的股份,说得云淡风轻,好像真的只是不想干了。 可江亦辰心里清楚得很,事情有轻重缓急。 罗强之所以要撤股,主要原因还是为了救他妹妹罗沁。 他跟罗强是从高中一路走过来的兄弟。 罗强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嘴硬,好面子,天塌下来都自己扛,从来不跟人开口。 这次主动提撤股,说明是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的路面,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就算罗强提撤股,他也一样会帮忙。 这是他兄弟,没什么好说的。 所以他打算一到公司就联系罗强过来,当面跟他说清楚。 这次不让罗强撤股,那笔钱就当提前分红,先把罗沁的手术费填上。 至于顾书瑶那边—— 江亦辰想了想,觉得她要是知道了这笔钱是这样处理的,应该也会支持。 顾书瑶这个人他虽然了解得不算深,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 她在原则性的事情上从来不糊涂,分得清轻重。 做好了心里的打算,江亦辰脚下踩了油门,车子朝着律所的方向驶去。 阳光透过挡风玻璃照进来,打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微微眯起眼睛,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见了罗强该怎么说。 他得把话说得硬气一点,不能让罗强有推脱的余地。 正想着,手机响了。 车载蓝牙自动接了,苏晴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江总,我今天有点事情需要……需要请假。” 声音有点急,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打出这通电话。 江亦辰愣了一下。 就这? 他还以为是公司出什么事了,或者是有债主找上门来了。 昨天他才假装苏晴的男朋友,帮她回绝了她那个难缠的阿姨。 今天她又打电话来,他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结果是请假。 “好的。” 他随口应了一声,语气很平常,像是完全没当回事。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 安静了大概有两三秒钟,苏晴才磕磕绊绊地开口:“谢……谢谢江总。” 江亦辰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他当然知道苏晴为什么会愣住。 十年后的他什么样,他自己心里有数。 根据他对公司制度的了解,员工请假必须拿着挂号单或者证明材料来,当面说清楚理由,否则免谈。 苏晴在他手下干了这么久,大概早就习惯了那种作风。 今天做好了被盘问半天的准备,没想到他连问都没问就答应了。 江亦辰想到这里,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滋味。 十年后的自己,到底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他不是第一次想了。 穿越过来这些天,他陆陆续续从周围人的反应里拼凑出一个大概的轮廓。 脾气差,不好说话,对下属苛刻,还在外面保养女人,把律所也经营得半死不活。 跟他十年前想象的十年后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人。 江亦辰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脑子,专心开车。 车子拐进律所楼下的停车场,他停好车,坐电梯上楼。 推开律所的玻璃门,办公区里已经坐满了人。 跟往常一样,他一走进去,所有人齐刷刷地低下头。 目光死死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整个办公室的气氛明显紧了一紧。 靠门口坐着的两个年轻律师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打量,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在忙。 江亦辰看在眼里,也懒得纠正了。 他之前开会的时候说过,让大家在公司里自由一点,不用搞得跟军训似的,轻松工作就行。 但这些员工显然被他以前的样子吓怕了,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 强行要求他们放松,说不定他们反而更紧张。 慢慢来吧。 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江亦辰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一屁股坐到椅子上。 椅子发出吱呀一声响。 他往后一仰,腿翘起来搭在办公桌边缘,整个人陷进椅背里。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他歇了两秒钟,伸手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准备打内线让苏晴联系罗强过来。 手指刚按了两个数字,他忽然顿住了。 苏晴刚刚才跟自己请假。 江亦辰把话筒放回去,靠回椅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穿越过来到现在,公司里的人他除了苏晴之外,其他人都还不太熟悉。 不是脸盲,是真的没怎么接触过。 十年后的自己以前大概也不怎么跟下面的员工打交道,大家都是各干各的,交流仅限于工作汇报。 现在让他走出办公室随便揪一个人说“帮我联系一下罗强”,他连人家名字都叫不上来,总觉得有点尴尬。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正准备直接给苏晴打电话问她罗强的号码,屏幕上突然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叶琳。 江亦辰盯着这个名字看了半秒,手指划开消息。 “时间定了,今天下午四点,滨海大酒店。” 简短,直接,不拖泥带水。 江亦辰微微眯起眼睛。 该来的终究会来。 叶琳之前找他帮忙的时候,话说得含含糊糊的,只说让他冒充她的哥哥。 但江亦辰听出来了,这女人手里捏着底牌。 那顿饭本身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苏野是他高中同学,因为小孩,就是单纯吃个饭。 可偏偏这个事让叶琳撞见了,还被她拿来当成了筹码。 江亦辰想到这里,心里有点烦躁,但不算慌。 叶琳毕竟答应他不会告诉顾书瑶。 说实话,他之所以答应叶琳,不是因为他怕她把吃饭的事抖给顾书瑶。 那顿饭清清白白,真闹到顾书瑶面前,他也不是解释不清楚。 他怕的是麻烦。 顾书瑶那个人心思细,就算表面上说没事,心里肯定会多想。 而他跟顾书瑶的关系好不容易因为昨晚的事缓和了一点,他不想再横生枝节。 江亦辰心虚地想着,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四个字发过去。 “好的,准时到。”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仰头靠回椅背,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第166章青涩的小姑娘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 罗强的电话还没打,苏晴又请假了,叶琳那边下午四点还得去滨海大酒店。 事情都堆到一块儿了,他反而生出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悠闲。 他打开音浪短视频,手指往上一划。 一个穿着JK制服的小姑娘在屏幕里转了个圈,裙摆飘起来,露出白皙的大腿。 江亦辰眼睛亮了一下。 手指又往上划。 这回是个穿瑜伽裤的,正对着镜头做深蹲,身材曲线一览无余。 江亦辰换了个姿势,把手机凑近了些,拇指在屏幕上连续划了好几下。 要说十年后的世界有什么让他真正感到满意的,大概就是手机了。 屏幕比十年前大了不止一圈,刷新率高得离谱,刷起视频来丝滑得像在抹黄油。 尤其是音浪短视频这个软件,简直就是为他这种审美正常且需求明确的成年男性量身定做的。 里面的姑娘们个个身怀绝技,穿着各种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衣服,疯狂地在违规的边缘试探。 江亦辰还发现这样的视频还越刷越多。 从他穿越过来到现在,手机里的“我喜欢”列表已经收藏了两百多条视频。 清一色的大长腿、小蛮腰,各种角度各种光线,每一个都能让他反复观摩好几遍。 江亦辰看着屏幕上又一个穿着黑色丝袜的姑娘对着镜头眨眼,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还好顾书瑶从来不会查他的手机。 一方面是因为她教养好,尊重别人的隐私。 另一方面—— 江亦辰心里清楚,是因为他十年后的自己太混蛋了,顾书瑶大概早就懒得管他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有点发虚。 不过他很快就在心里给自己做了个义正词严的声明。 看归看,收藏归收藏,这些都是纯粹的审美欣赏,不掺杂任何实质性的想法。 他的心里现在真的只有顾书瑶一个人。 这一点他可以对着手机里两百多条收藏视频发誓。 毕竟昨天晚上,顾书瑶穿着那条丝袜,还有那些他想都想不到的姿势—— 江亦辰喉结动了动,赶紧把思绪拉回来。 网上的擦边美女再好看,跟顾书瑶比起来,那简直是天上地下。 更何况顾书瑶那张脸,放在整个滨海市都找不出第二个能打的。 他正想着,手指又划了一下屏幕。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敲得很轻,只有三下,每一下之间隔了将近一秒。 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试探和小心翼翼。 “进来。” 江亦辰头也没抬,目光还黏在手机屏幕上。 办公室的门被缓缓推开了,动作轻得像是在做贼。 江亦辰等了两秒钟,没听到任何声音,这才把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 门口站着一个小姑娘。 确切地说,是一个他根本不认识的小姑娘。 看年纪应该不大,最多二十三四岁的样子。 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西装裤,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 她低着头,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上,两只手死死地攥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都有点发白了。 江亦辰等了大概有五秒钟。 那姑娘一个字都没说,就那么低着头站在门口,仿佛打算靠意念跟他交流。 江亦辰把手机扣在桌上,心里有点不悦。 他承认,十年后的自己可能确实脾气不好,对下属苛刻了点。 但你一个员工,过来跟老板汇报工作,总得把头抬起来吧? 低着头对着地板说话,这算怎么回事? 他又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江亦辰压着性子,开口道:“抬起头来,抬起头来说。” 语气不算温柔,但也不算凶。 赵柠听到这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咬着下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头抬起来。 那张脸终于露在了江亦辰的视线里。 江亦辰愣了一下。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美女。 五官算不上精致,但组合在一起却意外地让人看着舒服。 干干净净的一张脸,没怎么化妆,皮肤白白的,眉毛细细的,眼睛不算大,但很清澈。 最要命的是她脸上的表情。 那是一种又紧张又害怕、强撑着不敢露怯的表情。 嘴唇抿得紧紧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眶里甚至有一点点水光,像是随时能哭出来。 是那种羞答答的、一看就没经历过什么事的小姑娘的样子。 江亦辰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那种动,是另一种动。 他想起了大学时候的自己。 那时候他还没毕业。 那时候他看什么都新鲜,见什么都紧张。 如果他没有喝醉,没有穿越到十年后的自己身上—— 那么现在的他,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 怯生生的,小心翼翼的,对这个世界既期待又害怕。 赵柠见江亦辰盯着自己半天不说话,心里更慌了。 她在入职之前就听说了,启源律所的江总,在律师界出了名的难伺候。 脾气暴,说话刻薄,看谁不顺眼当场就骂,根本不管你是不是新来的。 她来公司快两月了,一直缩在工位上,连上厕所都尽量绕开江亦辰的办公室走。 今天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打死她也不敢主动来敲这扇门。 “江……江总。” 赵柠鼓起全部的勇气,声音还是有点发颤。 “这边有一个案子,需要跟您汇报一下。” 江亦辰回过神来,把翘在桌上的腿放下来,坐直了身体。 “什么案子?” 赵柠赶紧翻开文件夹,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是一个离婚纠纷的案子,当事人是女方,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 她说得磕磕绊绊的,中间还咽了好几次口水。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其实没太在意案子本身。 离婚纠纷这种案子,在律所里属于最基础的业务,一般情况下根本不需要向他汇报。 他不知道这个姑娘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刚入职的新人,本来连独立接案子的权限都没有,现在却出现在这里。 赵柠汇报完案子的基本情况,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看了江亦辰一眼。 “当事人那边……那边催得比较急,说钱不是问题,就是要加快进度。” 江亦辰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了。” 赵柠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江亦辰会劈头盖脸地骂她一顿。 问她这种小案子为什么要来找他,或者挑她汇报里的毛病。 结果江亦辰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 “还有事?” 赵柠猛地回过神来,使劲摇了摇头。 “没……没有了,谢谢江总。” 她转身往外走,脚步快得几乎是逃出去的。 第167章真像当年的我啊 赵柠从江亦辰办公室出来,反手轻轻带上门。 门合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胸腔里那颗心脏还在咚咚咚地跳,跳得又快又响,像是刚从什么要命的地方逃出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不过她心里却隐隐觉得有点奇怪。 刚才在办公室里,江亦辰从头到尾就说了那么几句话——“抬起头来”、“什么案子”、“行,我知道了”。 语气算不上多热情,但跟她来之前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赵柠入职快两个月,关于江亦辰的传说可听了不少。 什么脾气暴躁,什么骂人不带脏字但能让你怀疑人生,什么看谁不顺眼当场就让人滚蛋。 赵柠抱着文件夹往自己的工位走,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看来江总也没有他们说的那么恐怖嘛。” 好像还挺讲道理的。 至少没有她想象中的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她走了几步,脚步渐渐轻快起来,走廊里只有她一个人,头顶的日光灯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然而此时的办公室里,江亦辰还坐在椅子上。 他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那扇门已经关上了,但他脑子里还留着赵柠刚才那个样子。 低着头,下巴恨不得戳进胸口里。 手指攥文件夹攥得指节发白。 说话磕磕巴巴的,中间咽了好几次口水。 还有那双眼睛,明明挺清澈挺好看的一双眼睛,却怯得像只被拎到陌生人面前的兔子。 江亦辰不由得想起了自己。 准确地说,是十年前的那个自己。 江亦辰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门,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姑娘跟当初的自己太像了。 他刚才对她是不是有点冷淡了? 虽然说没有骂她,但那句“行,我知道了”,听起来好像确实挺敷衍的。 这姑娘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敲他的门,汇报一个案子,结果他就回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 她出去的时候,心里会不会觉得自己根本没把这个案子当回事? 会不会觉得她的汇报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江亦辰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有问题。 不管怎么说,他是这家律所的老板,而她是刚入职的新人。 一个新人,敢主动来敲他的门,本身就已经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了。 他至少应该给她一点正向的反馈,让她觉得自己受到了重视。 哪怕只是多问几句案子的事情,或者多说一句“做得不错”。 至少让她知道,她鼓起勇气做的这件事,没有被轻飘飘地打发掉。 江亦辰想到这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办公室门口,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 赵柠还没走远。 她正低着头往工位方向走,怀里抱着那个文件夹,步子不快,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晃着。 “等一下。” 江亦辰喊了一声。 他看到赵柠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那个背影明显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然后她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在短短一秒钟之内经历了剧烈的变。 刚才还是轻松的,放松的,甚至嘴角还带着一点不自觉的笑意。 但听到他声音的瞬间,那张脸上立刻又浮现出了熟悉的紧张和忐忑。 赵柠站在走廊里,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江总怎么又出来了? 她第一反应是刚才的卷宗有什么问题,或者是她汇报的时候说错了什么话,现在江亦辰反应过来,要把她叫回去骂一顿。 她甚至想到了更糟糕的可能性。 会不会直接让她收拾东西走人? 据说江亦辰开除人的时候从来不拖泥带水,一句话就能让你从工位上消失。 赵柠脑子里飞速转着这些念头,脚步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往回走了。 她走到江亦辰办公室门口,重新站在刚才站过的位置,手指又开始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夹的边缘。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赵柠跟着走了进去,站在办公桌前面,低着头,等着江亦辰开口。 “你刚才说的那个离婚案子,”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你不是说当事人不缺钱吗?” 赵柠愣了一下。 不是骂她? 她抬起眼睛飞快地看了江亦辰一眼,又赶紧低下。 “是……是的,江总。” “卷宗呢?”江亦辰伸出手,手掌朝上,“你刚才汇报了半天,卷宗怎么不给我留下?你让我对着空气看案子?” 赵柠的大脑短路了整整两秒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的文件夹,又抬头看了看江亦辰伸过来的手。 对。 她刚才汇报的时候,手里一直攥着卷宗,汇报完了就走了,根本没把卷宗留下。 准确地说,她当时觉得江亦辰的态度那么敷衍,根本不像是会认真看这个案子的样子。 所以她压根就没想起来要把卷宗留下这件事。 现在江亦辰专门把她叫回来,就是为了要卷宗? 赵柠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怀里的文件夹打开,抽出里面的卷宗,双手递到江亦辰面前。 “对……对不起江总,我刚才忘了。” 她连声音都在发抖,但这次发抖的原因跟刚才不太一样。 刚才是因为害怕,现在是因为意外。 江亦辰接过卷宗放在桌上,抬眼看了看她。 这姑娘站在办公桌前面,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先是垂在身侧,又交叠在身前,最后干脆攥着文件夹的边缘不放,像是在抓着什么救命的东西。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还真是像啊。 跟他当年一模一样。 他想了想,对着赵柠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不算大,但嘴角确实往上弯了,眼神也比刚才柔和了不少。 “行了,卷宗我留下了,你先出去吧。” 赵柠看见那个笑容,整个人又愣住了。 江亦辰居然对她笑了。 入职两个月,她从来没见过江亦辰笑。 当然,她也没见过江亦辰几次。 大部分时间她都在刻意绕开这间办公室走。 但她听同事说过,江亦辰这个人从来不笑,至少在公司里从来不笑。 现在他对着她笑了。 “后续的事情,”江亦辰的声音把她从愣神中拽了回来,“你赶紧跟当事人联系一下,有什么进展进来跟我汇报。这个卷宗我先看一遍。” 赵柠回过神来,使劲点了点头。 “好的江总,我马上去联系。” 她转身往外走,这一次步子比刚才稳了不少。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伸手去拉门把手,拉开门,迈出去一只脚。 然后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转回来,小心翼翼地把门带上。 关门的动作轻得几乎没有任何声响,像是怕吵到谁。 江亦辰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扇门被轻手轻脚地合上,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姑娘,还挺可爱的。 不是那种意义上的可爱。 就是单纯得好笑。 连关门都小心翼翼成这个样子,像是随时准备着被骂一顿然后卷铺盖走人。 江亦辰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份卷宗。 离婚纠纷,夫妻共同财产分割。 这种案子的卷宗他其实用不着看。 太简单了,十年后的江亦辰闭着眼睛都能处理。 但他把这份卷宗留下来,本来也不是为了案子本身。 主要是他也应该学习一下。 他刚把卷宗翻开第一页,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响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苏晴。 第168章作为老板必须帮忙 江亦辰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眉头拧了起来。 苏晴。 她不是早上刚跟他请过假吗? 怎么又打电话过来了?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拇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秒,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他刚把手机贴到耳边,还没来得及说一个“喂”字,那边就传来一个甜得发腻的声音。 “亲爱的,你过来我家一趟嘛。” 江亦辰的手僵住了。 他下意识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没错,来电人写的是苏晴,不是别人。 他又把手机贴回耳边,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该说什么。 亲爱的? 这都哪跟哪? 他认识苏晴也就这几天,这姑娘说话从来都是客气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怎么今天突然就变了画风? “不是,你……” 江亦辰的话刚开了个头。 那边苏晴的声音又噼里啪啦地砸过来了,语速快得像是在背贯口。 “赶快来,我在家等你哦。” 江亦辰握着手机,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听出来了,苏晴的声线虽然刻意拉得又甜又软。 但隐隐约约地,带着一种僵硬的紧张感。 更重要的是,电话那头有嘈杂的背景音。 像是什么人在说话,隔着一段距离听不太清楚内容,但语气不善。 然后电话就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响着,江亦辰把手机放到桌上,盯着它看了好几秒。 什么意思? 他脑海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苏晴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她有男朋友? 这通电话本来是要打给她男朋友的,结果手滑打到他这里来了? 江亦辰回想了一下苏晴平日在律所的表现。 这姑娘人长得漂亮,一米七出头,一双腿又直又长,跟顾书瑶有得一拼。 但是他肯定没男朋友。 那这个“亲爱的”叫的是谁? 总不能真是叫他。 江亦辰摇了摇头,正准备把这个小插曲从脑子里甩出去,手机屏幕又亮了。 一条微信消息。 发件人——苏晴。 江亦辰点开一看,是一个位置分享。 万顺小区。 紧跟着又是一条消息,没有标点符号,只有几个字。 “九栋404” 江亦辰看着这两条消息,眨了眨眼。 几秒钟后,他靠回椅背,忽然笑了一声。 他全明白了。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那条位置分享,脑子里已经把事情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苏晴今天请假,多半是被她家里人叫回去了。 而那一通嗲声嗲气的“亲爱的”,肯定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旁边有人在听。 她家里人就在旁边,她必须得把这出戏继续演下去。 叫自己“亲爱的”,就是为了让旁边的人相信,她确实有个男朋友。 至于为什么挂得那么快。 多半是怕他反应不过来露了馅。 江亦辰把手机揣进裤兜里,从椅子上站起来。 既然昨天答应了假扮人家男朋友,这事儿就得帮到底。 再说了,他是苏晴的老板。 老板帮员工解围,天经地义。 当然,他对苏晴绝对没有别的想法。 江亦辰在心里对着自己发了个誓。 虽然苏晴确实漂亮,虽然她那双腿确实跟顾书瑶有的一拼—。 这跟今天的事没关系。 他是去救场的,仅此而已。 他拿起车钥匙,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走廊里空荡荡的,赵柠已经回到工位上了,远远地能看见她坐在电脑前面,马尾辫从椅背后面露出来,正专心致志地翻看着什么文件。 江亦辰收回目光,摁了电梯。 万顺小区离律所不远,他开了十来分钟就到了。小区不算新,楼高六层,外墙刷着淡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江亦辰停好车,找到九栋,上了四楼。 楼梯间的声控灯不太灵敏,他跺了两下脚才亮起来。 走到404门口,他刚要抬手敲门,就听见里面传出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你那个男朋友,到底干什么的?你说清楚!”嗓门不小,隔着门都听得真切。 “爸,我都说了,他是律师。”苏晴的声音,带着一股压着的不耐烦。 “律师?律师怎么了?律师就了不起了?老张家的儿子在国企,铁饭碗,人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你连见都不见一面就说不合适,你什么意思?” 江亦辰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靠在门框上,静静地听着。 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苏晴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高了八度。 “我不见怎么了?我说了我不相亲,你听不懂吗?” “你——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不懂事?”苏晴的声音开始发颤,但语调反而更硬了,“从小到大,什么事不是你们安排的?念什么学校你们定,学什么专业你们定,现在连我找什么人结婚你们也要定?我是你们生的没错,但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这句话说完,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江亦辰垂着眼,看着自己鞋尖前面的那块地砖。 他忽然觉得苏晴这姑娘也挺不容易的。 平时在律所里,苏晴是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员工。 什么难缠的当事人到了她面前,都能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工作细致,待人得体,从来没见过她失态的样子。 可隔着这扇门,他听见的是一个被逼到墙角里、不得不竖起浑身刺的姑娘。 “你那个男朋友到底来不来?”中年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带着明显的质疑,“你不是说他马上就到吗?” “他马上就来了。”苏晴的声音有点发虚。 “马上马上,你都说了几个马上了? 我看你就是在糊弄我们!” 江亦辰知道,该他上场了。 他抬手,在门上敲了三下。 屋里的声音瞬间停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门被拉开。 苏晴站在门里面,看见他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 有松一口气的庆幸,有“你可算来了”的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她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江亦辰看懂了那两个字。 救命。 然后苏晴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了模式。 笑起来灿烂得像朵花,声音又甜又亮。 “亲爱的,你怎么才来呀!” 第169章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江亦辰看着门里笑靥如花的苏晴,嘴角也跟着弯了起来。 行,演上了是吧?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堆得比苏晴还灿烂。 声音里带着一股刻意的宠溺:“对不起啊,小晴晴,律所那边临时有点忙,来晚了。” 他故意把“小晴晴”三个字咬得又轻又柔,像是含着一块糖在说话。 苏晴的眼睛明显瞪大了一瞬。 那眼神里写满了“你恶不恶心”的震惊。 江亦辰心里暗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甚至还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请小晴晴原谅呀!” 话音未落,他就微微侧过头,朝着苏晴的脸颊凑了过去。 动作不快不慢,角度不偏不倚,目标明确。 苏晴整个人僵了零点几秒。 但她反应极快。 立刻伸出手,手掌轻轻地抵在江亦辰的脸上,把他往外推了那么几厘米。 力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既不会显得太用力像是真在拒绝,又刚好能把他拦住。 “你能不能注意点场合?”苏晴的声音里带着三分嗔怪七分撒娇,眼神往旁边飞快地瞟了一下,“我爸妈还在呢。” 江亦辰顺着她的目光往侧面一看。 客厅里站着两个人。 他立刻收住了动作。 脸上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仿佛刚才真的完全没注意到这两个人的存在。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哎呀,不好意思,眼里只有女朋友,把您二位给忽略了。 这个表情他拿捏得相当到位。 苏晴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客厅里的两个人,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贺兰芝他之前在商场见过一面。 此刻正面色不善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往下撇着,浑身上下都写满了“不满意”三个字。 旁边站着的中年男人倒是第一次见。 苏世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polo衫,头发剪得短短的,两鬓有些花白,脸上的皱纹不深,五官和苏晴有几分相似。 看起来像是个本分的老实人。 但此刻,这位老实人的脸上也挂着明显的不悦。 江亦辰心里门儿清。 这老两口的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第一,他刚才“忽视”了他们。 第二,他两手空空。 第一次上女朋友家里,什么都没带,这在长辈眼里基本就等于“没教养”三个字加粗放大。 但江亦辰压根不在意他们的脸色。 他趁着苏晴介绍的空档,手指在苏晴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 苏晴的身子又僵了一瞬。 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江亦辰一眼,那眼神里藏着的信息量极大。 “你给我等着,哪怕你是老板!” 但她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甚至还往江亦辰身边靠了靠,伸出手指向客厅里的两个人。 “这是我爸,苏世安。” 然后手指微微一偏,语气平淡了几分。 “这是我阿姨,贺兰芝。” 阿姨。 江亦辰听到这个称呼,心里最后一块拼图落位了。 果然。 上次在商场的时候他就觉得奇怪。 苏晴对贺兰芝说话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女儿对亲妈。 那种冷淡里带着强硬,强硬里又压着不耐烦的劲儿,更像是在跟一个不太对付的长辈打交道。 原来是继母。 这下就全说得通了。 难怪贺兰芝这么积极地张罗相亲,恨不得把老张家的儿子直接打包送到苏晴面前。 难怪苏晴敢在商场里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直接怼回去。 也难怪这对母女之间的关系,透着一种微妙的疏离。 江亦辰脑子里过完这些,面上的功夫一点没耽误。 他对着苏世安和贺兰芝微微欠了欠身,脸上挂着标准的晚辈式微笑。 “叔叔好,阿姨好。” 语气不卑不亢,礼貌周到。 说实话,江亦辰的外形条件确实拿得出手。 他今天穿着平常的休闲装。 但身高腿长,五官端正,眉眼之间带着一股年轻人特有的清爽劲儿。 往那儿一站,光看外表,确实是个相貌堂堂的小伙子。 苏世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脸上的不悦稍微淡了一些。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好,来了就好。” 声音不高,语气也不算热络,但至少是认认真真回应了。 旁边的贺兰芝却完全是另一种态度。 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从江亦辰空空的两只手扫到他的脸上,又从他的脸上扫回他的手上。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活了大半辈子,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顿了顿,话里带着刺。 “头一回见哪家的女儿带男朋友回家,两手空空就上门了。”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翻译过来就是:你没家教,你不懂礼数,你压根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客厅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苏晴的脸色变了变,正要开口,江亦辰却先她一步笑了。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既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也没有被戳穿的尴尬。 他甚至对着贺兰芝笑了笑,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今天的天气。 “贺阿姨,我们上次其实已经见过了。” 贺兰芝的表情僵了一瞬。 “上次在商场,”江亦辰不紧不慢地补充道,“当时您和苏晴在一块儿来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但贺兰芝的脸色却变了。 她显然没想到江亦辰会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件事。 商场里的那场不愉快,她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江亦辰这是在告诉她。 我知道你是谁,我也知道你干了什么。 贺兰芝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重重地把头转到一边去了。 “哼。” 这一次的哼声比刚才更响,带着一股明显的恼意。 苏世安大概是觉得场面不太好看,咳嗽了一声,朝苏晴摆了摆手。 “别站门口了,让你朋友……你男朋友进来坐吧。” 苏晴赶紧拉了拉江亦辰的袖子,领着他往客厅里面走。 江亦辰跟着她往里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房子不大,两室一厅的格局,家具都有些年头了,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茶几上摆着几盘水果,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看来苏晴说要带男朋友回来这件事,苏世安虽然嘴上质疑,但还是做了准备的。 江亦辰在沙发上坐下来,苏晴紧挨着他坐下,两个人的膝盖碰在一起。 苏晴往他身边又贴了贴,手臂自然地挽上了他的胳膊。 动作亲昵得像是排练过无数遍。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她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没有涂指甲油。 她的指尖微微发凉,透过衬衫的薄布料传到他的皮肤上。 江亦辰收回目光,抬头看向对面的苏世安和贺兰芝。 苏世安坐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正在端起茶杯喝水,动作慢悠悠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贺兰芝则坐在另一头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目光在江亦辰身上扫来扫去。 那眼神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看你就不顺眼。 江亦辰心里倒也没什么情绪波动。 他坐在苏晴家的沙发上,左边是挽着他胳膊紧张得指尖发凉的苏晴,右边是不远处满脸写着“我不同意”的贺兰芝。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贺兰芝作为继母,确实不怎么样。 不管怎么说,苏晴不是你亲生的,但也是你丈夫的女儿。 再怎么着,也不应该为了自己那点盘算,硬逼着一个姑娘去嫁她不喜欢的人。 当然,他也看到了事情的另一面。 至少他们给苏晴介绍的对象是国企的,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至少在贺兰芝的认知里,那确实是一份“好归宿”。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这话说得真是一点没错。 第170章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四人就这样沉默着,很久很久。 谁也不动,谁也不说话。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苏晴的手还挽着他的胳膊。 但两个人的姿势都已经僵硬得不像是情侣。 倒像是两个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并排挤在一条长凳上。 苏世安端着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眼睛盯着茶杯里的茶叶。 没人说话。 连墙上的挂钟都好像走得比平时慢了一倍。 江亦辰在心里默默数着秒。 一秒。 两秒。 三秒。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不是看在苏晴的份上,他绝对不会坐在这里受这份罪。 苏晴比他还难受。 她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地攥紧了江亦辰的袖子,指尖的温度从发凉变成了冰凉。 心里像是有一万只蚂蚁在爬。 江亦辰是她的老板。 是那个在律所里说一不二、脾气上来能把文件摔得震天响的老板。 而她居然把他骗到自己的家里,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被自己的父亲和继母像审犯人一样盯着看。 更离谱的是,就这么把他晾在这儿了。 四个人僵在这儿,像四尊雕塑一样,谁都不开口。 苏晴觉得自己快要被这种沉默逼疯了。 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身边的江亦辰。 江亦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尴尬。 就那么平静地坐着,好像坐在自己家客厅里看电视一样从容。 但苏晴心里清楚,越是平静的江亦辰,往往越可怕。 在律所里,他发火之前通常也是这副表情。 苏晴在心里做了八百遍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努了努嘴,准备打破这个该死的沉默。 “爸——” 她刚发出一个音节。 苏世安突然把茶杯往茶几上一放,杯底和玻璃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打断了苏晴的话。 苏世安抬起头,目光越过茶几,落在江亦辰身上,开口了。 “那个……小江啊。” 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组织措辞,有些缓慢,但还算和气。 “你跟我家苏晴……谈了多久了呀?” 这话一出来,江亦辰心里顿时“咯噔”一声。 他表面上稳如老狗,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大爷,我跟你家女儿纯粹就是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啊。 我是她老板,她是我员工,就这么简单。 今天我能坐在这个沙发上,完全是因为你女儿胆子够大,居然敢把老板骗回家来冒充男朋友。 现在你转过头来问我跟你女儿谈了多久? 我怎么知道? 我满打满算穿越过来也才几天,我连你女儿叫什么名字都是前几天才对上号的。 江亦辰心里疯狂吐槽,但脸上一点都没表现出来。 他不动声色地把头微微转向苏晴,眼神里带着一个清晰明确的信息。 ——救命。 ——你爸问的这个问题,标准答案是什么? ——给个提示。 苏晴接收到了这个信号。 她的反应很快。 几乎是江亦辰看向她的同时,她就转过头。 对着苏世安和贺兰芝,脸上挂起一个自然得不能再自然的笑容。 “爸,阿姨,”她的声音平稳而流畅,“我跟江亦辰已经谈了差不多两年了。” 说完这句话,苏晴心里自己先“咯噔”了一声。 江亦辰。 她刚才直呼了江亦辰的名字。 在律所里,她从来不敢这么叫。 她都是“江总”,或者干脆就一个“您”字。 直接叫“江亦辰”这三个字,在她的概念里,基本上相当于在老虎嘴里拔牙。 她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身边的江亦辰。 江亦辰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皱眉,没有眼神警告,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 苏晴的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 老板今天心情还可以。 或者说,老板的演技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江亦辰确实没有因为苏晴直呼他的名字而生气。 他哪有工夫生气。 他正在心里笑。 姐妹,我这才穿越过来几天?满打满算一个月都不到。 我跟你谈了差不多两年? 剩下那一年零三百五十多天,我是在哪儿跟你谈的? 在梦里? 在上辈子?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但表面上还得装出一副“没错我们确实恩爱了两年”的深情表情。 这种演技,他觉得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苏世安听了这个回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哦”的表情。 但他似乎并没有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 他沉吟了片刻,又开口问道。 “我听苏晴说,你是做律师的?” 江亦辰点了点头:“是的,叔叔。” 苏世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像是闲聊一样,语气随意地接着问。 “那……你的收入怎么样?一年大概能挣多少?” 来了。 江亦辰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在中国式父母的眼里,找女婿的标准配置就是户口本加工资条。 房子、车子、票子,三件套一个都不能少。 收入问题是必考题,谁也跑不掉。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说实话? 说律所快倒闭了,自己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那贺兰芝怕是能当场笑出声来。 往高了说? 说年薪百万? 苏晴之前有没有跟她父母透露过什么? 万一说漏了嘴,数字对不上,那就全完了。 江亦辰决定说一个不高不低、比较安全的数字。 他对着苏世安笑了笑,语气谦逊但不卑微。 “叔叔,我一年的收入大概在三十万左右。” 说完这个数字,他自己都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下。 三十万。 他那个马上就要倒闭的律所,现在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要交不起了。 还年收入三十万。 笑死人了。 但苏世安显然不知道这些内情。 他听完这个数字,咂了咂嘴,像是在品味这个数字的分量。 然后他自言自语般地点了点头。 “嗯……年收入三十万,在我们这里,确实也只能算是中等水平吧。”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这个收入做总结。 “虽然过不了大富大贵的日子,但肯定也够生活了。”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既没有表现出特别满意,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不满。 像是对一份及格线的成绩单给出的评价。 能过,但不优秀。 江亦辰正要顺着这个话往下接,说点什么“我会继续努力”之类的场面话。 一个声音却比他的反应更快。 “三十万?” 贺兰芝的声音从旁边斜插进来。 她的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嘴角往下撇着。 眼睛斜睨着江亦辰,那表情像是看到了什么廉价打折商品。 “三十万算什么?” 她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调门。 “人家小张在国企,年收入虽然只有二十多万,但那可是正儿八经的稳定收入!” 她把“稳定”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那可是金饭碗!铁打的!雷打不动的!” 贺兰芝越说越来劲,整个人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恨不得把江亦辰那“区区三十万”踩进地里。 “律师怎么啦?律师今年有案子就有钱,明年没案子就喝西北风,这叫收入吗? 这叫吃了上顿没下顿!” 她说完,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脸转到一边,那副表情像是在说。 就这?也配跟我介绍的小张比?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听着贺兰芝这番话,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这句话是谁说的来着? 他记不清了。 但这话说得真他妈的对。 在中国式父母的评价体系里,编制就是一切,铁饭碗就是真理。 不管你一年挣三十万还是五十万,在“稳定”两个字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不是他们势利,也不是他们短视。 是他们活了一辈子,见过太多起起落落,见过太多今天风光明天落魄的例子。 所以在他们看来,稳定比什么都重要。 江亦辰能理解这个逻辑,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荒诞。 他正准备说点什么来回应贺兰芝这番话。 是反驳? 还是打个哈哈敷衍过去? 他还没想好。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起来。 客厅里四个人的注意力同时被这阵敲门声拉了过去。 贺兰芝的反应最快。 她几乎是在听到敲门声的瞬间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脸上的嫌弃和不满在零点几秒之内一扫而空。 “哎呀,来了来了!” 江亦辰看着贺兰芝雀跃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苏晴。 苏晴也正在看着门口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显然,她也不知道来的人是谁。 但能让贺兰芝高兴成这样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江亦辰的目光重新落回门口。 贺兰芝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用力一拧。 “咔嚓”一声。 门开了。 第171章你瞪我干啥 门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左右的年轻男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整齐地翻着。 下身是一条卡其色的休闲裤,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整个人看起来确实是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江亦辰的目光在这个男人身上扫了一圈。 气质确实不凡。 当然,比自己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他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的颜值和气质打了个分。 然后心安理得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贺兰芝的热情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刚才面对江亦辰时那种冷淡、刻薄、阴阳怪气的态度,在门打开的瞬间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脸上堆满了笑容,眼角的鱼尾纹都挤出来了,声音也比刚才高了八度,带着一种刻意张扬的亲热劲。 “哎呀,小张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请坐请坐!” 贺兰芝一边说着,一边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还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殷勤的劲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迎接什么大领导莅临指导。 苏世安的反应也让江亦辰有些意外。 这位刚才还端着茶杯慢悠悠品茶、一副稳坐钓鱼台姿态的老丈人。不对,是假老丈人。 此刻居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虽然动作不算太快,但“站起来”这个行为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江亦辰心里“哦”了一声。 看来这位小张在苏家的地位,比他想象的要高。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晴。 苏晴的表情写满了茫然。 她的眉头微微皱着,眼神里全是困惑,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看看门口的男人,又看看热情洋溢的贺兰芝,再看看从沙发上站起来的父亲。 整个人都是懵的。 江亦辰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一个清晰的信息。 她不认识这个人。 完全没见过。 一点印象都没有。 但江亦辰已经从贺兰芝刚才那番话里拼出了答案。 小张。 国企。 年收入二十多万。 金饭碗,铁打的,雷打不动的。 不出意外的话,门口这位就是贺兰芝口中那个“正儿八经稳定收入”的小张。 也就是她给苏晴介绍的相亲对象。 江亦辰在心里“啧”了一声。 好嘛,假男朋友还没演过一个小时,真相亲对象就杀上门来了。 这剧情,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门口的张文瑾显然被贺兰芝的热情感染了。 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嘴角的弧度拉得更大,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训练过的亲切感。 “阿姨,我来了!” 他的语气热络得像是在跟自己亲妈说话,说完还微微欠了欠身,姿态做得十足。 江亦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张文瑾身上又扫了一遍。 这人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穿得也体面,笑起来的样子也挺讨长辈喜欢。 但江亦辰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张文瑾的眼神。 那双眼睛在笑的时候,眼角的肌肉确实牵动了。 但眼底深处好像藏着什么东西,让人觉得这笑容不太纯粹。 江亦辰在心里给他贴了个标签。 跟宋喆一样,有点阴险的气息在里面。 就是那种看起来人模人样、说话客客气气。 但总让你觉得他背地里可能在盘算什么事情的人。 张文瑾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了门。 江亦辰这才注意到,这位小张不是空手来的。 他两只手各提着几个袋子,花花绿绿的包装盒摞在一起,看起来分量不轻。 有茶叶,有保健品,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某个品牌的红酒礼盒。 这一套下来,怎么也得小几千块。 贺兰芝看到那些礼品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那种亮法,跟刚才看到江亦辰空着手站在门口时的眼神,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哎呀,小张,你人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呀!” 贺兰芝嘴上说着客气话,手已经伸过去接了。 她接过礼品的时候还特意把袋子提起来看了看包装上的牌子。 脸上的笑容又加深了几分。 然后她转过身,把礼品放在茶几旁边的地上,动作小心翼翼的。 放好礼品之后,贺兰芝像是想起了什么。 忽然转过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江亦辰,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嗯,小张就是不错哟,懂事,有礼貌,家教好。” 她顿了顿,声音不大不小,但正好能让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像某些人,空着手就来了。”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苏世安皱了皱眉,但没说话。 苏晴的脸色变了,攥着江亦辰袖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江亦辰倒是没什么反应。 他听到了,听得很清楚,但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说实话,他本来就不是苏晴真正的男朋友,今天是临时被抓来救场的。 什么带礼物不带礼物的,他压根就没想过这个问题。 再说了,就算他想带,苏晴也没给他这个机会。 这丫头是临时通知,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坐在那里,表情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但是张文瑾的反应却让江亦辰注意到了。 张文瑾的目光越过贺兰芝,落在了客厅沙发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苏晴身上。 然后,又落在了紧挨着苏晴坐着的江亦辰身上。 他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快速扫了一个来回。 最后定格在了两人之间那几乎为零的距离上。 苏晴的手还挽着江亦辰的胳膊。 这个动作,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被误解。 张文瑾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 那是很短暂的一瞬间,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他的面部肌肉只是微微绷紧了一下,然后就迅速恢复了正常。 笑容重新回到脸上,温和、得体、彬彬有礼。 但江亦辰捕捉到了。 张文瑾那一瞬间的变脸,虽然快,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张文瑾确实不认识苏晴本人。 他和苏晴从来没有见过面。 但是贺兰芝在他面前提起过太多次了。 每次都夸自己这个继女多么漂亮,多么优秀,工作多么好。 一开始张文瑾还不太在意,觉得长辈夸自家孩子都是往天上夸,水分大得很。 直到贺兰芝给他看了苏晴的照片。 照片上的苏晴穿着职业装,头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五官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剪下来的。 身材匀称,腿长腰细,最关键的是,那双眼睛里带着一种职业女性特有的自信和锐利。 张文瑾当时就在心里下了决心。 此女,他必定拿下。 虽然他对外说自己是国企员工,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过是个劳务派遣。 合同一年一签,福利待遇跟正式编制差了一大截,说出去好听,实际上就是个体面的临时工。 正因为如此,他才更需要一个拿得出手的女朋友。 苏晴的条件,无论是长相还是工作,都太符合他的要求了。 但此刻,看着苏晴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胳膊,两个人亲密地坐在沙发上,张文瑾心里那一团火“噌”地就窜起来了。 不对。 贺兰芝明明跟他说过,苏晴没有男朋友。 那这个男人是谁? 张文瑾的目光在江亦辰身上又扫了一遍。 难道是苏晴的弟弟苏明宇? 他听贺兰芝提过,苏家有个儿子。 但是看这两人之间的距离,看苏晴挽着他胳膊的姿势,看两个人身体的朝向,怎么看都不像是姐弟之间该有的状态。 姐弟之间,不会靠得这么近。 也不会挽得这么紧。 张文瑾心里那股疑惑越来越重,但脸上的笑容依然稳稳地挂着。 他拎着礼品走进客厅,目光终于正式落在了江亦辰的身上。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张文瑾的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敌意,虽然脸上在笑,但眼底的温度是冷的。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入侵了自己领地的闯入者。 江亦辰感受到了这股敌意。 他坐在沙发上,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自己此刻的身份。 他可是苏晴的“男朋友”,是张文瑾天然的情敌。 情敌之间互相甩眼刀,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但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你对我敌意干啥? 我又没有对你夺妻之仇。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完这一句,才忽然反应过来。 不对。 等一下。 按照现在的剧本,我好像确实是他的夺妻之敌。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这个假男朋友当得实在是有点冤枉。 第172章 太傻太天真了吧! 张文瑾的目光在江亦辰身上停了两秒。 这两秒里,他脑子里转过了好几个念头。 苏晴挽着这个男人的胳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像话。 这要是还看不出来点什么,他张文瑾这些年就白混了。 但他不能认。 认了,今天这场戏就唱不下去了。 他张文瑾拎着大包小包登门拜访,是冲着苏晴来的。 是贺兰芝拍着胸脯跟他说“我家小晴没有男朋友”他才来的。 现在要是当面戳破,丢的不是他的脸,是贺兰芝的脸。 而他还需要贺兰芝。 张文瑾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利弊,脸上的笑容纹丝不动。 他转过头,用一种亲切到近乎热络的语气,对着贺兰芝说道:“阿姨,这便是你家的儿子苏明宇,是我老弟吧?” 说这话的时候,张文瑾的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讨长辈喜欢的笑容。 语气笃定得像是已经知道了答案,只是在做一个礼貌的确认。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江亦辰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他本来还在想,这位小张会怎么应对眼前的局面。 直接翻脸?不太可能,这人看起来就不是那种冲动型的。 装作没看见?难度太大,苏晴的手还挽在自己胳膊上呢。 结果张文瑾给出了第三种方案——指鹿为马。 江亦辰在心里给张文瑾鼓了个掌。 反应挺快。 这一招玩得确实可以。 既绕开了那个让他尴尬的可能性,又给了贺兰芝一个台阶下。 而且他用的那个词——“你家的儿子”。 这话是对着贺兰芝说的,等于在暗示,不管这个年轻男人是谁,他都愿意先把他定义成“苏家人”。 情商不低。 当然,心眼也不少。 江亦辰没说话,他打算看看贺兰芝怎么接这个话。 贺兰芝明显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僵硬,嘴唇动了动,但没发出声音。 张文瑾这句话,正好戳中了她最尴尬的那个点。 怎么介绍江亦辰? 说是苏晴的男朋友? 那不是等于当众打张文瑾的脸吗? 人家拎着大包小包上门,自己之前又信誓旦旦地说苏晴单身。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男朋友,她贺兰芝的面子往哪搁? 更重要的是,她还有自己的算盘。 她这段时间多方打听过了,张文瑾他们那个国企,这两年业务扩张,隔三差五就在招人。 虽然不是什么特别高的职位,但胜在稳定,福利好,五险一金交得足足的,年终奖听说也不少。 她儿子苏明宇在外面混了这么久,工作换了七八份,没一份能干满半年的。 整天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三天两头找她要钱。 贺兰芝为这个儿子操碎了心。 如果能借着张文瑾这层关系,把苏明宇弄进国企,那她这辈子最大的心病就算是解决了。 但前提是,张文瑾得跟苏晴在一起。 只要张文瑾娶了苏晴,那他帮自己的小舅子安排个工作,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想推都推不掉。 可要是苏晴嫁了别人,那人家凭什么帮你? 贺兰芝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至于苏晴喜不喜欢张文瑾,愿不愿意嫁给他,在这桩婚事里会不会幸福。 这些事,在贺兰芝心里的优先级排得很靠后。 甚至可以说不排在优先级里。 所以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张文瑾知道江亦辰是苏晴的男朋友。 绝对不能。 贺兰芝的脑子转得飞快,在张文瑾问出那句话之后不到两秒钟的时间里,她就做出了反应。 她抢在苏晴开口之前,一步迈到张文瑾和江亦辰之间,脸上重新堆起那种夸张的笑容。 声音又尖又快地介绍道:“小张啊,你误会了,这不是明宇。” 她顿了顿,目光飞快地瞟了江亦辰一眼。 然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似的,语气一下子变得轻描淡写起来。 “这位是苏晴的老板,江亦辰江总。” 她把“老板”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强调什么。 然后她又赶紧补了一句:“江总今天正好有空,来家里坐坐,谈点工作上的事情。” 说完这番话,贺兰芝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老板。 这个身份好。 老板跟员工一起出现,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谈工作嘛,什么理由都说得通。 至于苏晴为什么挽着老板的胳膊——贺兰芝选择性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反正她已经给出了解释,信不信那就是张文瑾自己的事了。 张文瑾听到“老板”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如果江亦辰是苏晴的男朋友,他还能理解两个人为什么会坐得这么近。 热恋中的情侣嘛,黏黏糊糊的很正常。 但贺兰芝说,这个人是苏晴的老板。 老板。 张文瑾的目光在江亦辰和苏晴之间重新扫了一遍。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身体几乎贴在一起,苏晴的手还挽着对方的胳膊。 那种亲密的状态,绝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能解释得通的。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员工,和一个年轻有钱的男老板。 两个人私下里走得这么近。 张文瑾心里那个念头几乎是自动生成的。 苏晴被潜规则了。 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女人,背地里也不过如此。 为了钱,为了前途,什么原则都可以放下来,什么底线都可以突破。 甚至不惜搭上自己的身体。 张文瑾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之前贺兰芝给他看苏晴照片的时候,他还觉得这姑娘气质好,长得漂亮,工作又体面,带出去绝对有面子。 他是真心实意地想过要跟她好好发展,甚至考虑过结婚的事情。 但现在,苏晴在他心里的形象一落千丈。 说白了,就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女人罢了。 装得再清高,骨子里还不是一样的势利? 张文瑾心里那股被比下去的不甘心,在这一刻忽然转化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既然你是这样的人,那我也不必把你供着了。 他心里迅速调整了一下策略。 结婚是不可能结婚的了。 他张文瑾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出来的,但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一个能被老板潜规则的女人,不配做他张家的媳妇。 但是—— 他转念一想,自己为了今天这次见面,花了小几千块买礼品。 又专门收拾打扮了一番,前前后后搭进去了不少时间和精力。 就这么打了水漂,未免太亏了。 反正苏晴也不是什么正经女人。 既然她跟老板都能不清不楚的,那自己玩玩也没什么不行的。 不是不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张文瑾在心里把这件事重新定义了一遍。 不结婚了,但也不白来。 陪她玩玩,就当是收回一点利息。 他脸上的笑容重新恢复了温度,甚至比刚才更加灿烂了几分。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江亦辰,微微点了下头,用一种不卑不亢的语气说道:“你好,你就是小晴的老板吧?” “小晴”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刻意的亲密感,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说完,他朝着江亦辰伸出了右手。 手掌摊开,五指并拢,姿态做得十足。 江亦辰看着张文瑾伸过来的那只手,心里其实是有一点意外的。 这位小张的忍耐力,比他预估的还要高出不少。 他明明看到苏晴挽着自己的胳膊,明明听到了贺兰芝那漏洞百出的解释,明明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 但表面上,他还能笑得这么自然,还能主动伸手示好。 这人的城府,确实不浅。 江亦辰在心里给他重新打了一个分。 比宋喆稍微强点。 当然,也强不到哪里去。 既然对方这么有礼貌,江亦辰觉得自己也不能失了风度。 他可是苏晴的“老板”,老板就要有老板的气量。 于是他伸出手,握住了张文瑾的手。 “你好。” 江亦辰的语气平淡,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 两个人的手掌在空气中握在了一起。 然而就在握住的瞬间,江亦辰感觉到手掌上传来一股压力。 张文瑾的手指在收紧。 不是正常握手该有的力度,而是带着明显敌意的、刻意的挤压。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传递某种无声的挑衅。 江亦辰愣了一下。 然后他在心里笑了出来。 大哥,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 握个手还要暗暗较劲,你未免也太幼稚了吧? 他在心里摇了摇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跟我斗? 你太嫩了,太天真。 第173章偏心不是一点半点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跟他玩这套? 他江亦辰四五岁就被他爷爷要求摸爬滚打,七八岁就被老爹逼着做俯卧撑、拉单杠。 对付一个坐办公室的文职,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没急着发力。 他让张文瑾先捏了两秒。 然后,他收紧了手指。 江亦辰的握力是一点一点加上去的,像液压机一样,缓慢而不可抗拒。 一开始,张文瑾还能维持脸上的笑容。 但那个笑容在两秒钟之后就开始僵硬了。 他感觉自己的手像是被一只铁钳夹住了,骨头在对方的掌心里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咯吱声。 疼痛从指关节蔓延到手腕,再顺着手臂一路窜到肩膀。 张文瑾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咬着牙,试图反击,把自己的握力也加到最大。 但没有任何作用。 他的手在江亦辰的掌心里,纹丝不动。 像是蚍蜉撼树。 贺兰芝站在一旁,把两个人的角力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到张文瑾的脸色从一开始的从容,变成了现在的隐忍和痛苦。 她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在她的认知里,这场握手就是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 谁赢了,谁就在苏晴面前更有面子,谁就压了对方一头。 而贺兰芝打心眼里希望赢的人是张文瑾。 她想让江亦辰知难而退。 想让这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男朋友”明白: 你力气再大也没用,苏晴的未来不在你身上,在我旁边这位小张身上。 所以她没有出声制止。 她甚至还隐隐期待着张文瑾能反败为胜,把江亦辰的手捏回去。 苏晴也看到了两个人的较劲。 但她的想法跟贺兰芝完全相反。 她一点都不担心。 她跟在江亦辰身边这么久,太了解自己这位老板了。 这个人平时就对下属暴脾气,骨子里从来不是一个肯吃亏的主。 他要是没把握,根本不会接张文瑾这一招。 所以苏晴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在心里涌起一股隐秘的得意。 江亦辰这是在替她出头。 他在告诉张文瑾,你想欺负我的人? 你还没那个本事。 苏晴抿了抿嘴角,把那一丝笑意压了下去。 就在张文瑾快要撑不住的时候,江亦辰忽然松了手。 准确地说,他是先猛地收了一下力,在张文瑾条件反射地想要回击的瞬间,突然把自己的手掌抽了出来。 然后他整个人往后一弹,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之内切换成了痛苦和愤怒。 “嘶——” 江亦辰倒吸了一口凉气,夸张地甩着自己的右手,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他指着张文瑾,用一种完全不顾及体面的语气大声说道:“你干什么?握个手你使这么大劲干嘛? 咱俩都是成年人了,你玩这种小孩子的把戏有意思吗?”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客厅都在嗡嗡作响。 大到连厨房里的苏父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 张文瑾懵了。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右手还保持着被甩开时的姿势。 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疼? 你说我把你捏疼了? 张文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根手指头上还残留着被江亦辰捏出来的红印子,骨头缝里还在隐隐作痛。 明明是你把我捏得差点叫出来,怎么现在反倒成了我欺负你了? 这人是属什么的?变脸变得这么快? 张文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解释。 但他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按照正常成年人的社交规则,两个人握手暗暗较劲,不管谁输谁赢,都应该心照不宣地当做没发生。 大家各自收回手,整理一下表情,然后继续谈笑风生。 这才是体面人的做法。 可江亦辰偏偏不按套路出牌。 他把桌子掀了。 他把那些不能拿到台面上说的事情,用一种近乎无赖的方式,光明正大地喊了出来。 张文瑾脑子里只闪过四个字——恶人先告状。 然而还没等张文瑾组织好语言,贺兰芝先动了。 她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似的,一个箭步冲到张文瑾身边。 伸手捧住了张文瑾的右手,脸上的表情比张文瑾本人还要心疼十倍。 “哎呀,小张,手疼不疼?捏疼你了吧?” 她的语气又急又快,像是在关心一个被人欺负了的孩子。 贺兰芝翻看着张文瑾的手掌,嘴里不停地念叨:“你说你一个当老板的人,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握个手都能握出花样来? 我们小张好心好意跟你打招呼,你倒好,趁机欺负人是不是?” 说完,她拉着张文瑾的手腕,把他往沙发的方向带。 “来来来,小张,坐这边,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 张文瑾被贺兰芝拉着往沙发上坐,整个人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完全回过神来。 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 在坐下的那一刻,他转过头,越过贺兰芝的肩膀,看了江亦辰一眼。 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像是在说——你力气大又怎么样?你看看,阿姨向着谁? 江亦辰站在原地,右手已经不甩了,但脸上那种夸张的委屈表情还没有完全收起来。 他看着贺兰芝拉着张文瑾坐到沙发上,看着她对着张文瑾的手嘘寒问暖。 看着张文瑾转过头来对他露出那个得逞的笑容。 江亦辰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贺兰芝的段位。 他刚才故意示弱,是想让张文瑾在苏晴父母面前丢分。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一个头回上门的男人,跟女朋友的家里人握手还暗暗较劲,这本身就说明这个人不大气、不体面。 他把这件事挑明了说出来,按理说贺兰芝就算不批评张文瑾几句,至少也会觉得这小伙子有点小家子气。 结果他完全料错了。 贺兰芝不但没有觉得张文瑾有问题,反而倒打一耙,把矛头对准了他江亦辰。 这已经不是偏心了。 这是连装都不打算装了。 苏晴站在江亦辰身边,脸色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继母捧着张文瑾的手,像是在捧什么宝贝疙瘩似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恶心。 她想开口说点什么。 江亦辰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苏晴转过头看他。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对她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不急,再看看。 苏晴咬了咬嘴唇,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而此时的张文瑾,正坐在沙发上,享受着贺兰芝的嘘寒问暖。 他的手已经不疼了,但他没有把手抽回来。 他就那么让贺兰芝捧着,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受宠若惊的表情。 时不时还朝江亦辰那边瞟一眼。 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 第174章反其道而行之 贺兰芝拉着张文瑾的手,翻来覆去地看。 “你看看这手,又白又净,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像某些人,满身的蛮力,一点家教都没有。” 江亦辰的后背微微一僵。 他刚才一直在告诉自己,算了。 贺兰芝爱捧谁捧谁,爱说什么说什么,他今天是来帮苏晴撑场子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但“家教”这两个字,踩到了他的底线。 他有男人的骨气,他也有做人的担当。 现在,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坐在对面,轻飘飘地说他没有家教。 江亦辰的手指缓缓收拢,指节微微泛白。 胸腔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一头被锁链拴住的猛兽正在挣脱。 苏晴第一时间察觉到了。 她太了解江亦辰了,这个人在公司里就是一点就着的脾气。 她几乎来不及思考,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反应。 她伸出双手,死死抱住了江亦辰的手臂。 十根手指头扣在他的小臂上,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眼睛里带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没有说话,但眼神把什么话都说了——求求你,忍一忍,好吗? 江亦辰低头看她。 看到了她咬得发白的嘴唇,看到了她微微颤抖的下巴。 胸腔里那股气,忽然就泄了一半。他深吸一口气, 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重新靠回沙发,翘起二郎腿,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苏晴没有松手,依然挽着他的胳膊。 这一切,全都落在了对面张文瑾的眼睛里。 他表面上还在应付贺兰芝的嘘寒问暖,目光却一直往苏晴那边瞟。 他看到了苏晴主动去挽江亦辰的胳膊,看到了她紧紧抱住他的手臂,看到了她抬头时那种带着恳求和依赖的眼神。 那种眼神…… 张文瑾心里的不悦像一杯被打翻的墨水,慢慢洇开。 他不明白,自己哪里比不上那个江亦辰? 而l那个江亦辰呢?一身蛮力,不懂规矩,刚才握手还耍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苏晴到底看上他哪一点了? 整个客厅再次陷入诡异的沉默。 贺兰芝从茶几上拿起一个橘子,慢条斯理地剥了起来。 苏父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把头缩了回去。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对面墙上的十字绣,脑子却在飞速地转。 刚才的示弱计谋失败了,忍让也没换来和平,反而让人家蹬鼻子上脸。 他算是看明白了,贺兰芝根本不是来相亲的,是来宣战的。 既然忍让没用,那就别怪他不客气。 他忽然想起了进门时的一个细节——张文瑾把他当成了苏晴还在上学的弟弟苏明宇。 后来苏晴要正式介绍他的身份,话头被贺兰芝硬生生掐断了。 她不想让张文瑾知道他是苏晴的男朋友。 这就是突破口。 江亦辰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把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 苏晴感受到了他的动作,挽着他胳膊的手下意识收紧。 她转过头,看到江亦辰脸上浮现出一种她熟悉的、带着几分狡黠的从容。 那是他在公司里要搞事情之前的标配表情。 她还来不及反应,江亦辰已经蹭地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太突然了。 对面的贺兰芝停下了剥橘子的手,张文瑾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靠。 苏晴吓了一跳,以为他终于没忍住要发作,赶紧跟着站起来,死死拽着他的袖子。 但江亦辰并没有冲过去跟谁理论。 他只是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到张文瑾面前。 步伐从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 张文瑾整个人都绷紧了。 他坐在沙发上仰头看着江亦辰走过来,脑子里第一个反应就是——他又要握手。 到现在为止他的指骨缝还在隐隐作痛,他可不想再来第二次。 他下意识地把右手往身后缩了缩。 但江亦辰已经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伸出了右手。 那只手悬在半空中,五指微张,掌心朝上。 张文瑾盯着那只手,喉结上下滚动。握,可能被再捏一次。 不握,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认了怂。 他不能认这个怂,尤其是在苏晴面前。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慢慢地把右手伸了出去。 然而这一次,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江亦辰的手掌干燥温热,力度恰到好处。 不重不轻,一个标准的、符合社交礼仪的握手。 张文瑾愣了一下。 江亦辰正微笑着看他。 那笑容堪称完美,三分礼貌、三分真诚、四分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然后,江亦辰开口了。 声音不大不小,咬字清晰,一字一顿。 “重新认识一下。”他握着张文瑾的手,微微晃了晃,“我不是苏明宇,也不是苏晴的弟弟。” 他停顿了一秒。 “我叫江亦辰。” 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苏晴的男朋友。” “男朋友”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张文瑾的手僵在江亦辰的掌心里,嘴角的肌肉极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不意外,从进门看到两人的互动就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但猜到归猜到,当这件事被江亦辰光明正大、毫不避讳地说出来时,那种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就像一个牌手,明知道对方手里握着大牌,但对方一直没出,他就可以假装不存在。 现在江亦辰把那张牌直接甩在了桌面上,他连装都装不了了。 贺兰芝的反应比所有人都激烈。 手里的橘子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滚了两圈停在烟灰缸旁边。 她蹭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眼角鱼尾纹挤在一起,声音又尖又高:“小张,你别听他瞎说! 根本不存在的事情!我跟你叔叔都没同意他们的关系!他算哪门子的男朋友?” 她伸手想去拉张文瑾,但张文瑾没有看她。 江亦辰松开了手,退后一步,朝张文瑾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走回苏晴身边,重新坐下来。 这一次他坐得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 他侧过头看了苏晴一眼,冲她眨了一下眼睛。 苏晴的嘴角终于压不住了,往上翘了一下,赶紧低下头假装看自己的手指甲。 第175章成年人的世界没那么简单 张文瑾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的边缘。 他看着江亦辰走回去,坐下来,甚至还有心情冲苏晴眨眼睛。 心里头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近乎荒诞的困惑。 就这?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在别人家的客厅里,用这种方式宣示主权? 张文瑾忍不住多看了江亦辰两眼。 他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点什么——城府?算计? 哪怕是一丝故作镇定的破绽? 没有。 那个人就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坦荡得近乎天真。 张文瑾忽然想笑。 他想到了一个词——又纯又蠢。 这不是成年人解决问题的方式。 成年人的世界里,真正有杀伤力的从来不是当众宣布一句“我是她男朋友”。 那是大学生才会做的事。 甚至高中生。 在篮球场边上,在食堂里,拦着女孩子肩膀跟别人说“这是我女朋友”。 幼稚,冲动,毫无意义。 因为这句话除了让你自己爽一下,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真正的伤害是什么? 是让你在不知不觉中丢掉工作,是让你的名声在圈子里慢慢烂掉,是让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文瑾的手指停在茶杯边缘,指腹感受着瓷器微凉的触感。 他不屑。 但他又不解。 一个能做到追到苏晴的人,不应该不懂这些。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文瑾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来。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 他的目光越过茶几,落在贺兰芝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手上。 这才是他现在唯一能用得上的牌。 贺兰芝。 你江亦辰跟苏晴感情再好又怎么样? 在中国的婚姻里,父母不同意,你俩就是白搭。 没有父母祝福的婚姻,就像没有地基的房子,装修得再漂亮,风一吹就倒了。 张文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了,有一点涩。 他把茶杯放下来,抬起头,脸上换了一副表情。 三分歉意,三分尴尬,四分恰到好处的不知所措。 “阿姨。”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失望,“今天是我打扰了。” 贺兰芝猛地转过头看他。 张文瑾微微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我根本不知道小晴她有男朋友了。 要是早知道……”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相信阿姨您跟叔叔肯定也不知道。” 这句话说得漂亮。 既把自己摘干净了——不是我张文瑾不识趣,是你们没告诉我。 又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贺兰芝的阵营里。 你们。 我。 咱们是一边的。 果然,贺兰芝的脸色更难看了。 但不是冲着张文瑾。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小张啊。” 她伸出手,在张文瑾的手臂上拍了拍,力道很重,“你放心。” 她忽然扭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江亦辰的方向。 “我跟你苏叔叔,就认你这么一个——”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这么一个男朋友。至于其他人……” 她没有说完。 但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比说完了还重。 她转回头,又补了一句,声音不高,却砸得客厅里每一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想都不要想。” 说完,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转向旁边一直沉默的苏世安。 “老苏,你说对不对?” 苏世安坐在沙发角落里,整个人缩着,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 他刚才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盯着茶几上的橘子皮,一动不动。 他老婆这一声,把他从沉默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看了贺兰芝一眼。 又看了江亦辰一眼。 最后目光落在苏晴身上。 苏晴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某种他不敢直视的东西。 “对。” 苏世安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迅速把头低下去,继续盯着那个橘子皮。 江亦辰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从进门就在观察苏世安。 这个家里真正的一家之主。 但他从头到尾说的话不超过十句。 贺兰芝在客厅里指桑骂槐的时候,他在沉默。 贺兰芝对着江亦辰开火的时候,他在沙发上装死。 现在老婆逼着他表态,他憋了半天,就憋出一个字。 怕老婆。 典型的那种怕。 张文瑾坐在对面,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他的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贺兰芝现在就是一把上了膛的枪,枪口稳稳地对着江亦辰。 而他只需要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做一个旁观者。 不。 不只是旁观者。 是坐山观虎斗。 让江亦辰跟苏晴的父母去斗,斗得越凶越好,最好是两败俱伤。 等苏晴被她父母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他再出手。 到时候苏晴就会明白,跟江亦辰在一起要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她撑不住的。 张文瑾端起凉透的茶,又抿了一口。 凉茶的苦涩在他的舌尖上化开,但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等得到了苏晴…… 他只需要一个机会。 不。 他不会娶她。 他只—— 客厅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是沙发垫子被猛地弹起来的声音。 苏晴站了起来。 她站得太快了,快得像一根被压到极限的弹簧忽然松了手。 她的腿撞到了茶几的边角,发出一声闷响。 茶具晃了晃,溅出几滴水来。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上抬。 这个角度让她看起来不像是在低头看谁,而是在跟什么人正面对峙。 她看着苏世安。 只看着苏世安。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根吐出来的,干干净净,不带一丝杂质。 “爸。” 她停了一秒。 “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 她的手指在自己腿侧攥成了拳头,没有去挽任何人,就那么自己攥着。 “恋爱自由是我的权利。” 她的眼眶有一点红,但没有哭。 “哪怕你是我父亲,也不能强迫我。”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把客厅里所有细微的声音都压了下去。 “我的男朋友就是江亦辰。” “我非他不嫁。” 她说得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客厅的空气里。 江亦辰坐在旁边,微微侧过头看她。 他当然注意到了—— 苏晴说的是“爸”。 她没有对贺兰芝说。 一句话都没有。 因为贺兰芝是继母。 她在乎的从来不是继母的意见。 但作为女儿,她必须跟自己的父亲说清楚这件事。 这是中国的子女绕不过去的那道坎。 江亦辰的嘴角动了动,没有笑,但眼底有光。 对面的张文瑾,脸上的平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苏晴没有坐下。 她就那么站着,等着,等苏世安的回答。 客厅里安静了。 贺兰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的脸涨得通红,比刚才橘子掉地上那会儿还要红。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来。 因为苏晴从头到尾,根本没看她一眼。 张文瑾握着茶杯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第176章你只是我继母而已 然而贺兰芝的反应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你非他不嫁?” 她蹭地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分明。 手指指着苏晴,指尖在空气里抖得厉害。 “你再说一遍?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苏晴终于转过头看她。 很慢。 慢到贺兰芝能看清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平静,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您是我继母。” 声音不重,却把贺兰芝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不是我妈。” 五个字,一刀封喉。 贺兰芝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个耳光,踉跄了半步,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张文瑾的眼神变了。 他意识到局面正在脱离控制。 贺兰芝这张牌,没有想象中那么好用。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来,脸上重新挂好那副温良恭俭让的表情。 “小晴。”声音柔和得像三月的风,“我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感情的事情,确实不能勉强。” 顿了顿,话锋悄然一转。 “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父母反对,不是要害你,是因为他们关心你。 阿姨说的那些话,也许方式不太对,但出发点是为了你好。” 他看了一眼贺兰芝,又看了一眼苏世安,用目光把两个人连成一个整体。 “你现在一时冲动说出这些话,将来会不会后悔?” 他叹了口气,姿态放得很低:“我今天是第一次来,也算是外人,本不该多嘴。 但看着你和阿姨闹成这样,我心里过意不去。不如这样——” 停顿了一秒,目光真诚得像要滴出水来。 “我们都冷静一下。感情的事可以慢慢谈,但别因为一时意气伤了家人的心。 阿姨和叔叔的顾虑,说到底,是怕你以后过得不好。这有错吗?”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地落在客厅里。 “这有错吗?” 贺兰芝的眼眶瞬间红了,拿手背去擦眼角,眼泪真的掉下来了。 她拍着沙发扶手,声音又尖又颤:“听见没有?人家小张都比你懂事!我养你这么大,到头来是个白眼狼!” 苏晴站着没动。 但江亦辰看到,她垂在腿侧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杀人诛心。 张文瑾这番话不是在劝和,是在给苏晴套枷锁: 不听父母的话,是不孝;伤了父母的心,是不懂事;坚持自己的选择,是任性冲动。 所有的道德压力,全压在了苏晴的肩上。 江亦辰站了起来。 和苏晴并肩而立。 没有再搞什么自我介绍,也没有再跟任何人握手。 他只是看着张文瑾,目光平静。 “张先生刚才说,怕她以后过得不好。”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您好像从来没问过她,她现在过得好不好。” 张文瑾眉头微皱。 江亦辰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转头看向苏世安。 那个沉默了一整场的男人,此刻依旧佝偻着背,不敢抬头。 “叔叔。”声音不高不低,“我今天来,不是来求您同意的。 我是来告诉您,您女儿选择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把目光移回苏晴脸上,声音忽然放轻了。 “该说的她都说完了。剩下的,我们改天再来。” 苏晴转头看他,眼眶红红的,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弧度。 贺兰芝急了,拍着沙发扶手尖叫:“你走可以,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她选择了一个什么样的人’?你给我站住!” 江亦辰没有站住。 苏晴挽着他的手臂,也没有站住。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身后忽然伸过来一只手,又快又猛,五根手指扣住她的肩膀,往后一拽。 是贺兰芝。 她的脸已经变形了。 她好不容易给自己的儿子苏明宇找到一座靠山,眼看就要因为苏晴的任性泡汤了。 情急之下,她已经顾不上任何体面。 苏晴刚站稳,贺兰芝的右手已经举起来了。 举得很高。 落得很快。 “啪!” 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苏晴脸上。 声音在客厅里炸开,干干脆脆,像竹板打在石板上。 苏晴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踉跄了一步,肩膀撞在鞋柜上。 苏世安猛地抬起头,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 他看着女儿脸上的五道指印慢慢浮起来,从白变红。 他努了努嘴。 然后什么都没说。 把头低下去了。 苏晴捂着脸,缓缓转过头,把手放下了。 脸上那五道指印像烙上去的烙印。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贺兰芝,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眼泪,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贺兰芝被看得心里发毛,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我这是情急之下……” 她还想解释。 苏晴没给她机会。 她忽然转过身,踮起脚尖,双手搭上江亦辰的肩膀,嘴唇贴了上去。 不重不轻,印在他的脸颊上,带着一种近乎庄严的笃定。 贺兰芝愣了。 苏世安愣了。 张文瑾愣了。 苏晴重新站稳,转过身。 她的脸肿起来了,左边脸颊上那五道指印已经变成了深紫色,但她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来。 “爸——!” 声音劈叉了,劈成一道撕裂的呐喊。 “这就是我要找的人!” 她拽起江亦辰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你们看清楚了!” 然后猛地转身,拉开门,拽着江亦辰冲了出去。 门重重地摔回来。 “砰——!” 整面墙都震了一下。 门框上的石膏粉簌簌落下来。 贺兰芝呆呆地立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扇耳光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被定格的石像。 苏世安在沙发角落里,慢慢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张文瑾站在原地,目光钉在门口。 他脸上那个温良恭俭让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涌上一层浓重的阴翳。 他的计划被打乱了。 被一种他完全没预料到的方式。 客厅里只剩下贺兰芝的骂声在回荡。 夹杂着苏世安一声低低的、谁也听不清的叹息。 第177章这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楼道的声控灯一层一层亮起来。 又一层一层暗下去。 苏晴拽着江亦辰的手腕。 四楼,三楼,二楼,一楼。 她一步没停,一口气都没换,好像身后不是她家。 直到冲出一楼的单元门,冷风迎面扑过来。 她才终于站住了。 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胸口剧烈起伏,像要把刚才在那间客厅里吞下去的所有委屈全部吐出来。 喘了很久。 江亦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 没说话。 不是不想说,是整个人还处于一种被按了暂停键的状态。 他的脑子在回放刚才的画面。 贺兰芝的耳光,苏晴肿起来的脸颊,然后是她踮起脚尖贴上来的嘴唇。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的不像是吻,更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印章盖在了自己的命运判决书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左边脸颊。 还残留着一点微微的潮湿感。 不是口水,是苏晴嘴唇干裂渗出来的那一点点血迹。 江亦辰在心里疯狂捶胸。 苏晴啊苏晴,你是我秘书,你是我的得力助手,你家里有困难,我二话不说就来帮忙。 但剧本上没有这一出啊? 你提前也没跟我说,今天还有吻戏。 你这个属于即兴发挥你知道吗? 你这个让我回去怎么面对书瑶? 我江亦辰一世英名。 今天在这里,算不算失了身? 他的内心戏翻江倒海,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苏晴喘够了,慢慢直起腰。 她转过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然后空气就安静了。 两个人对视的那一秒,尴尬像一堵透明的墙,结结实实地杵在两个人中间。 “那个……” 苏晴张了张嘴,声音哑得不像她自己。 “江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但脑子里其实一团浆糊。 “我也是情急之下……才……才那个的。还请你原谅。” 说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 什么叫“那个”? 你连亲都不敢说出口了? 苏晴你在心虚什么? 但她是真心虚。 刚才在楼上,那一巴掌落下来的时候,她脑子里最后那根弦也断了。 站在客厅里的所有人。 继母在尖叫,父亲在沉默,那个叫张文瑾的男人在微笑。 所有人都在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善意把她往墙角里逼。 他们要她认错,要她服从,要她接受他们为她安排好的人生。 她没有办法了。 她只能用最笨、最用力、最不计后果的方式,在那面墙上砸出一个洞来。 而那个洞,是江亦辰的脸颊。 所以严格来说,江亦辰的脸颊,是她的武器。 想到这一点,苏晴觉得更心虚了。 她低头,看到自己的手。 还攥着江亦辰的手腕。 五根手指因为用力过猛,指节还泛着白。 江亦辰的手腕被她攥出了一圈红印。 她触电一样撒开手。 动作太快,幅度太大,撒开之后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先是在身侧蹭了蹭,然后又交叉着抱住自己的手臂,最后选择插进了外套口袋里。 苏晴的情绪,在这一刻差点崩溃。 眼眶突然就红了。 但她忍住了,把那口气咽回去,用力吸了一下鼻子。 “反正……还是要谢谢江总你。”她的声音稳定下来了,“最后那一下,真的是迫不得已,还请江总你别放在心上。” 江亦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带。 “那个……”他清了清嗓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说完觉得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像是两个人在商量怎么销毁犯罪证据。 “你和我,”他补了一句,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比划了一下,“都别放在心上。” 想了想又补充道:“今天的事,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苏晴猛点头。 点得太猛,脖子咔嗒响了一声。 她知道江亦辰是有老婆的人。 这件事要是传到顾书瑶耳朵里,不管怎么解释,都解释不清。 “放心吧江总,”她说,“这件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她拍了拍自己的假口袋,好像那里装着她的承诺。 但她的手再一次从口袋下面戳出来。 这一次她真的觉得有点绷不住了。 不过她还是绷住了。 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转移话题:“那……我们就回公司吧?那个,不知道能不能搭江总你的车回去?” 说完笑了笑。 笑得跟平时汇报工作一模一样。 专业、克制、精准控制弧度。 但她的左脸还是肿的。 那五道指印已经从深紫色变成了青紫色,沿着颧骨的弧度蔓延开来。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的左脸上停了零点五秒。 然后移开了。 不是不想看,是不忍心看。 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走。” 一个字。 然后转身朝车走去,苏晴跟在后面。 她看着江亦辰的背影,走路的时候肩膀很稳,不晃。 她跟了这个背影太多年,从办公室到会议室,但今天有点不一样。 今天她在他的脸颊上,盖了一个不属于秘书职责范围内的章。 她把那个念头掐灭。 然后加快了脚步。 同一时间,四楼。 苏家的客厅里,三个人变成了两尊雕塑加一滩泥。 贺兰芝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刚才举起来的姿势,好像那记耳光被空气冻住了,收不回来。 她的嘴在动,在骂,在说什么“白眼狼”“白养了”“不知好歹”。 但那些字落到地上,没有一个能立起来。 苏世安坐在沙发角落里,两只手捂着脸。 指缝里传出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 不是哭声。 是连哭都哭不出来的那种叹息。 张文瑾站在门口的位置,他已经站了很久。 从苏晴亲上江亦辰脸颊的那一刻起,他脸上那个温良恭俭让的壳子就开始裂缝了。 现在裂缝还在扩大。 他在复盘。 每一个环节,每一句话,每一个节奏点,他今天所有的出牌都在计划之内。 先用礼貌立人设,再用关心套近乎,然后用“父母的良苦用心”施压。 最后用“别伤了家人的心”把道德高地稳稳占住。 这套流程他在无数场合用过,从未失手。 但今天失手了。 不是因为江亦辰说了什么。 不是因为苏晴的反驳。 是因为苏晴亲了他。 那不是一个吻。 那是一面旗帜插在阵地上。 张文瑾很懂这种肢体语言的意义。 语言可以争论,但肢体语言不需要争论,它只需要存在。 苏晴用这个动作告诉所有人,她的选择已经做完了。 不是正在做,不是考虑做,是做完了。 尘埃落定,板上钉钉。 他的目光在门口停了几秒。 然后重新把面具戴好。 转身对着贺兰芝和苏世安微微欠身:“叔叔阿姨,今天打扰了。那我就先走了。” 礼貌。 克制。 体面。 每一个字都卡在标准社交礼仪的及格线上。 他迈步走出门,他看了一眼自己提来的礼品,手指动了动,但最终没有弯腰去拿。 人设不能崩。 拿回去就太难看了。 他站在单元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没下的样子。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在一个名字上停了一下。 然后收回口袋。 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收回去那张温良恭俭的脸在灰色天光下露出底片的另一面。 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他对自己说。 这一局。 他一定会让江亦辰和苏晴。 百倍。 还回来。 然后迈步走向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再没有回头看一眼。 第178章我到底还是亲生的不? 江亦辰双手握着方向盘,开得很稳。 车里安静了大概有三十秒。 然后他打了个喷嚏。 很大声,很突然,整个上半身都跟着震了一下。 他揉了揉鼻子,皱着眉嘀咕了一句:“谁她妈在背后骂我?” 语气带着三分认真七分不耐烦。 后座没有人接话。 江亦辰的目光下意识往右瞟了一眼。 副驾驶空着。 安全带贴着椅背,往前移了两格,靠背微微后仰。 那个位置空荡荡的。 苏晴没坐副驾驶。 她开车门的时候,手都已经搭在副驾驶的门把手上了,然后顿了一秒,松开了。 绕到后面,拉开右后侧的车门,坐了进去。 全程没有任何解释。 江亦辰也没问。 两个人都觉得这件事不需要讨论。 副驾驶是顾书瑶的。 即便自己好像从没见过顾书瑶做江亦辰的车。 男人的副驾驶都是留给老婆的。 苏晴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她做江亦辰的秘书做了六年,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后排右座。 那个位置看后视镜的角度刚刚好,能看到江亦辰的半张脸,但不至于跟他的目光撞上。 苏晴坐在后座上,左手掐着右手的手指头。 一根一根地掐,从拇指掐到小指,再从小指掐回来。 眼睛看着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着她的脸,肿起来的那半边在玻璃的折射下显得更不对称了。 她的内心很复杂。 说实话,她今天请江亦辰过来,真的只是想让他在父母面前露个脸。 演一场“我有男朋友了你们别操心了”的戏码。 剧本她都在心里写好了。 先是父母催婚,然后她吞吞吐吐地说其实有在交往的人了? 父母不相信,她就请江亦辰来家里坐坐。 江亦辰穿着西装往沙发上一坐,气场一开,她爸妈就信了。 然后事情就结束了。 就这么简单。 但她没想到张文瑾会来。 那个男人的出现,把她的剧本撕了个粉碎。 她被他们逼到墙角了。 所以才有了后面那一出。 苏晴闭了一下眼睛。 心里翻涌上来的,除了对今天这件事的后怕,还有一种更深的、更隐蔽的情绪。 迷茫。 她三十二岁了。 三十二岁,没谈过恋爱。 大学的时候宿舍四个人,其余三个都谈了,分分合合哭哭笑笑的。 她在旁边看着,觉得谈恋爱这件事怎么这么麻烦。 后来工作了,进了江亦辰的律所,从实习律师转行政岗,一做就是六年。 六年里她的生活半径基本等于律所到家,两点一线。 加班到凌晨是常态,周末随叫随到是标配。 哪有时间谈恋爱? 也没有那个心思。 更何况—— 她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这件事她不太愿意想,但今天被贺兰芝那一巴掌扇出来了。 这么多年,贺兰芝对她算不上好,但也算不上坏。 冷言冷语是家常便饭,逢年过节给她买衣服永远比给苏明宇的便宜,但这些都不算什么。 真的不算什么。 贺兰芝毕竟把她养大了,供她上了大学。 所以今天那一巴掌,苏晴没有往心里去。 让她往心里去的,是她的亲生父亲。 苏世安捂着脸坐在沙发角落的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 他不说话。 不帮她说话,也不帮继母说话。 他只是沉默。 那种沉默像一块浸了水的棉被,压在她胸口。 不重,但透不过气。 算了。 苏晴在心里对自己说。 反正今天这一出闹完,父母应该不会再给她安排相亲了。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贴着额角。 眼眶里有东西在转。 她没让它们掉下来。 就在这时,车停了。 惯性让她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安全带勒住肩膀。 她还没反应过来,驾驶座的车门已经打开了。 “到公司了。” 江亦辰的声音从车外传进来。 平平淡淡的,跟平时通知她“十分钟后开会”的语气一模一样。 苏晴从思绪里猛地弹出来。 “嗯。” 她应了一声,解安全带,推车门,下车。 动作一气呵成。 她没有问江亦辰要不要一起上去。 也没有等他。 脚踩在地上就开始往前走,步子很快,频率很密,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噔噔噔的声响。 一下都没回头。 江亦辰站在车门旁边,看着她走。 他刚才在后视镜里看到了。 苏晴的眼眶红红的,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在拼命忍住不哭的表情。 虽然眼泪没掉下来。 江亦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一圈。 然后冲着她喊了一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到她耳朵里。 苏晴的脚步停了一下。 没有转身。 只是抬起右手,在肩膀上方摆了摆,幅度很小。 意思是:我没事。 江亦辰目送她走进大楼的旋转门,玻璃门转了一圈,人就不见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没急着点。 后背靠在车门上,仰头看了一眼天。 心里给苏晴下了个评语。 真是一个倔强的女孩子。 他把烟点上了。 刚吸了一口,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是顾书瑶发的消息。 “爸妈说让我们找个时间回去一趟。 你要不要一起?” 江亦辰叼着烟,眉头皱起来。 他爸他妈,给他的老婆发消息,让他老婆转告他,让他回去一趟。 为什么不直接跟他说? 哦。 想起来了。 他被拉黑了。 微信被拉黑,电话被拉黑。 江亦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对着手机屏幕发了条语音:“行啊,什么时候?” 想了想又补了一条:“他们怎么光联系你不联系我?我是亲生的吗?” 发完他自己都笑了。 算了,老头子老太太这是给他老婆面子,儿媳妇的地位比儿子高,这是好事。 顾书瑶很快回了一条:“等我有空,时间定了我通知你。” 江亦辰回了个OK的表情包。 刚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又亮了。 来电显示:叶琳。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零点三秒。 然后毫不犹豫地划开了接听键。 第179章把柄被捏着,身不由己啊 “喂,你在哪?” 江亦辰把手机举到耳边,语气随意。 “律所。” 叶琳那边顿了一秒,显然是对他这种“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的态度不满意。 她的声音沉下来,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你给我严肃一点哈。” 江亦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完全不接她的茬。 “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概两秒。 叶琳清楚这个人的脾气,也懒得跟他计较,直接跳过。 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利落:“下午两点,就上次那个大酒店。” 江亦辰把烟重新叼回嘴里,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他知道答应叶琳的事躲不掉。 江亦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把柄在人家手里攥着,他只能点头,不想答应也只能答应。 “穿正式一点,”叶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不容商量的味道,“别给我丢面子。” 江亦辰无奈地撇了撇嘴。 “我就是给你装哥哥的,又不是见你正儿八经的男朋友,有必要吗?” “非常有必要。” 这四个字说得斩钉截铁,威胁的意味毫不掩饰。 江亦辰懒得跟她掰扯,随口应了一声“行行行”,就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靠在车门上把最后一口烟抽完,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下午的安排。 两点去酒店,现在才十二点,中间还有将近两个小时。 时间够用。 今天一早顾书瑶就给他转了一千万。 这一千万里,有三百万是给罗强的。 其他的他自有打算,但那是后话。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把这三百万送到罗强手上。 上次在医院,罗强后背的衬衫被江亦辰掀起来,皮肤上全是鞭痕,一道一道的,红里透紫。 当时罗强跟他保证过,说不会再去找那几个富婆,说不会出卖自己的身体。 江亦辰当时信了。 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拨了罗强的电话。 嘟——嘟——嘟—— 响了很久。 久到江亦辰以为要自动挂断了,那头才接起来。 “喂?” 就一个字,但江亦辰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不对。 这个声音不对劲。 罗强以前说话中气十足,嗓门大得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可刚才这个“喂”,又虚又飘,像是刚跑完八百米又被人在肚子上踹了一脚。 背景音很杂,有什么皮质的东西在响,还夹杂着女人的笑声。 那个笑声江亦辰听着耳熟。 上次在如家酒店,那个花姐。 江亦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在哪?”他的声音冷下来,“钱给你凑齐了,我现在过来找你。” 罗强那边明显慌了一下,声音都结巴了:“问……问这干嘛?” “别他妈问那么多,问你在哪就说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那两个女人说话的声音又飘过来几句,听不太清具体内容。 但语调是那种懒洋洋的、居高临下的调子。 “在如家酒店。”罗强的声音很低,带着被戳穿之后的心虚。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 还是那个地方。 他把电话挂了,钥匙一拧,引擎轰的一声响起来。 车子从路边蹿出去,轮胎在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强哥,你他妈怎么回事。 钱都凑齐了,三百万就在卡里,你倒好,又跑去找那几个女人。 后背上回的伤还没好利索吧?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还是怎么的? 他把油门踩深了一点,车子在午后的车流里穿梭,朝着如家酒店的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如家酒店,同一间套房。 罗强趴在沙发上,膝盖抵在地毯上,上半身趴在沙发坐垫上,后背的衣服被撩起来,露出腰间一片青紫交加的痕迹。 有新伤,也有旧伤。 新伤是今天刚添的,旧伤是上回的还没好透。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着皮革和汗水的气味。 花姐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慢悠悠地晃着。 她四十出头,保养得很好,妆容精致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晚宴。 旁边还站着另外两个女人。 一个穿黑色连衣裙,一个穿紫色丝绸睡衣,都是差不多的年纪,差不多的表情。 那种花钱买了东西之后验收商品的漫不经心。 “是不是你那个兄弟又来找你了?”花姐抿了一口红酒,目光从杯沿上方看着罗强。 罗强低着头,额头抵在沙发垫上,声音闷闷的:“那个……花姐,今天能不能先到这儿? 下次,下次我把时间延长点,行不?”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讨好的,小心翼翼的。 像是在跟掌握着他命门的人商量。 花姐看着他,没说话。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有五秒钟。 罗强的后背肌肉绷得很紧,那是紧张的表现。 花姐把酒杯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玻璃杯底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一声“嗒”。 “行吧。”她说,语气像是在施舍什么恩惠,“看在你近段时间表现这么好的份上,今天就到这儿。” 她站起来,拿起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提包,对着旁边两个女人抬了抬下巴:“走吧。” 罗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腰弯着,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边点头一边往旁边让路,嘴里连声说着“花姐慢走”“王姐慢走”“李姐慢走”。 那个穿紫色睡衣的女人路过他身边的时候,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两下。 力道不重,但动作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慢。 “下次别这么着急走啊,小罗。” 罗强脸上堆着笑,点着头,那笑容僵在脸上,像是用胶水粘上去的。 三个女人踩着高跟鞋走出房间,门“咔嗒”一声关上了。 罗强一个人站在房间中央。 他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起来,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慢慢展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痕迹,嘴角抽搐了一下,也说不清是什么表情。 然后他开始穿衣服,动作很快。 他得在江亦辰到之前把自己收拾干净。 第180章不会这么巧吧! 江亦辰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油门踩下去。 车子朝着如家酒店的方向一路疾驰。 他脑子里全是罗强刚才那个声音。 上次在医院,罗强后背那些鞭痕还历历在目。 江亦辰当时揪着他的领子跟他说过,别再去碰那些事,钱他来想办法。 罗强点了头,答应得斩钉截铁。 结果转头就又躺到人家脚底下去了。 江亦辰咬着后槽牙,把方向盘攥得死紧。 车子在如家酒店门口一个急刹停住,他推开车门下来,大步流星往大堂走。 走了两步才想起来——刚才电话挂得太急,忘了问房间号。 他掏出手机正准备拨过去,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消息。 叶琳发的,一个位置共享。 江亦辰点开一看,愣了一下。 距离5米。 他抬头看了看眼前的建筑,又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点,确认了三遍。 如家酒店。 叶琳定的地方也是如家酒店。 江亦辰脑子里“嗡”地一下,脱口而出一句:“我操,不会这么巧吧?” 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事,全撞在同一个酒店里。 一个是来找兄弟,把他从那帮富婆手里捞出来。 一个是来给叶琳装哥,帮她应付什么相亲的老板。 他甩了甩头,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应该不至于,这家酒店虽然不算大。 但房间少说也有几十间,哪有那么巧就碰上的道理。 不过他对叶琳把见面地点约在酒店这件事,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按理说,拒绝追求自己的人,约在茶馆、餐厅、咖啡厅都行,怎么偏偏约在酒店? 江亦辰皱了皱眉,随即又松开了。 算了,人家爱定哪儿定哪儿,他一个被捏着把柄的人,哪有资格挑三拣四。 完成叶琳的任务就行,其他的不归他管。 他不再多想,拨了罗强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你在哪个房间?” 罗强那边声音还是有点虚,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八楼,808。” 江亦辰挂了电话,大步走进大堂,直奔电梯。 电梯门开着,他一步跨进去,抬手按了八楼,然后去按关门键。 门刚合到一半,突然被一只胖乎乎的大手从外面硬生生掰开了。 门弹回去,一个身形臃肿的中年男人挤了进来。 这人肚子大得像是怀了五六个月,腋下夹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 进来之后也不看人,直接往江亦辰前面一站,把电梯按键挡了个严严实实。 江亦辰往旁边挪了半步,无意间扫了一眼电梯壁上的倒影。 不锈钢镜面映出来前面那人的脸。 圆脸,油光满面,眼睛不大,透着一股精明的算计。 江亦辰愣了一下,越看越觉得眼熟。 他在脑子里翻了翻,突然想起来了。 翠硕小区。 那个跟他竞价同一套房子的老板。 当时白菲菲拉着江亦辰去看房,在售楼处跟人杠上了。 就是这个王老板在旁边叫价,把房价一路往上抬。 说起来江亦辰还欠这位王老板一句谢谢。 要不是他在旁边抬价抬得那么起劲。当时的气氛也不至于被炒得那么热。 白菲菲可能当场就要逼着江亦辰签合同了。 后来价格吵得太离谱,江亦辰反而冷静下来,找了个借口溜了。 等白菲菲的如意算盘落了空,她还气得两天没跟江亦辰说话。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说,这位王老板算是阴差阳错帮了他一个忙。 江亦辰嘴角动了动,本来想打个招呼。 但看王大海站在前面连头都没回,显然完全没认出他来。 江亦辰也懒得主动搭话,把到嘴边的招呼咽了回去。 电梯开始上行。 江亦辰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按了八楼之后,王大海没有伸手按任何楼层。 也就是说,这位王老板也去八楼。 江亦辰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但没往深处想。 八楼又不是只有一间房,说不定人家是住在别的房间呢。 电梯到了八楼,“叮”的一声,门缓缓打开。 江亦辰正要往外走,却被门口的场景弄得脚步一顿。 电梯门外站着三个女人。 为首的那个穿一身酒红色的连衣裙,正是上次在酒店见过的那个花姐。 旁边两个一个穿黑色,一个穿紫色,三个人正堵在电梯口有说有笑,显然是在等电梯下楼。 江亦辰的心脏猛地收了一下。 怎么是她们?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前面的王大海先做出了一个让他没想到的动作。 这位王老板在看到门外三个女人的瞬间,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然后他迅速把腋下的公文包抽出来,举到脸旁边。 像是要用那个包把自己的脸整个挡住,低着头就往电梯外冲。 那动作笨拙得可笑,一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能挡住什么? 反倒像是把“我做贼心虚”四个大字写在了后背上。 江亦辰跟在后面,嘴角抽了抽。 我靠,这王老板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花姐她们显然没注意到王大海的异常,三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罗强这小子还是够给力的,价格又便宜,服务态度也好,比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强多了。” 旁边穿黑裙子的女人笑着接话:“就是太容易害羞了,每次都放不开。” 花姐笑了笑,没说话,那种笑容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掌控者才有的从容。 王大海低着头,脚步飞快,试图从三个女人身边绕过去。 江亦辰跟在后面,心里祈祷着赶紧走过去,别被认出来。 上次也是在这家酒店,他当着这三个女人的面把罗强从房间里拉走,花姐那眼神他到现在还记得。 王大海已经走到了花姐身边,眼看就要过去了。 “站住。” 花姐的声音突然响起,不高,但很清晰。 江亦辰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脚步下意识地顿了一下。 他以为是冲自己来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好几个说辞。 心想完了,被认出来了。 他抬起头,却发现花姐的目光压根不在他身上。 花姐的目光越过他,落在前面那个用公文包遮着脸的王老板身上。 第181章夫妻偶遇!! 江亦辰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 不是冲自己来的。 他靠在电梯门边上,忽然觉得这事儿有意思了。 王大海听到那声“站住”之后,非但没停下,反而把头埋得更低,脚步还加快了几分。 公文包举在脸旁边,那姿势活像谍战片里接头失败准备跑路的特务。 他大概觉得自己这样能蒙混过关。 毕竟电梯口有三个人,花姐未必是冲着他来的。 这种侥幸心理,江亦辰太熟悉了。 犯了事的人都这样,总觉得只要自己不承认,事情就不存在。 王大海低着头,脚步匆匆,眼看着就要从花姐身边绕过去了。 花姐嘴角往下拉了拉,没有废话,直接甩开旁边两个姐妹,往王大海前进的路上一挡。 她动作很干脆,那双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得稳稳当当。 整个人像一堵墙似的杵在那儿。 王大海正低着头往前冲,公文包挡着脸,视野本来就窄,根本没注意到前面多了个人。 他那个大肚子先撞上去了。 紧接着整张脸埋进了一片酒红色的布料里。 花姐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毯上蹭了一下。 王大海的公文包从手里滑出去,“啪”的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散了一地。 江亦辰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赶紧把嘴角往下压了压,心想这位王老板也是个妙人,撞哪儿不好,偏偏撞到花姐的胸上。 再联想到刚才电梯里花姐那几个姐妹说的话。 罗强服务态度好,价格便宜...... 江亦辰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我靠,这花姐真不挑食啊。 折磨罗强那种年轻小伙也就算了,连王大海这种死胖子都专门堵着占便宜吃豆腐? 这可太有意思了。 江亦辰把肩膀往电梯门框上一靠,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准备看一出好戏。 王大海踉跄着站稳,嘴里连声说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边道歉边蹲下去捡散落的东西,整个过程愣是没抬头看花姐一眼。 花姐低头看着他那副怂样,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太好看了。 “王大海。” 花姐的声音不大,但那个语气,谁听谁知道——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王大海听到花姐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捡东西的手顿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是躲不过去了。 江亦辰以为这位王老板会继续装死,或者找什么借口搪塞过去。 但王大海的反应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只见王大海直起腰来,把捡起来的东西往公文包里胡乱一塞。 然后抬起头,冲着花姐嘿嘿一笑。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跟见了老熟人似的。 “呀,阿花?怎么在这里?” 那个称呼一出口,江亦辰靠在墙上的肩膀差点滑下去。 阿花? 他在心里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两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王大海叫花姐“阿花”。 这个称呼的亲近程度,绝对不是普通朋友或者生意伙伴能叫得出来的。 江亦辰脑子里的剧情瞬间从“富婆包养现场”切换到了“前任见面修罗场”。 他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一个油光满面的中年胖老板,一个气场十足的丰韵富婆。 这俩人什么情况? 花姐对“阿花”这个称呼没有任何反应,脸色反而更冷了。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 花姐的声音干脆利落,像一把剪刀,直接把王大海那副笑脸剪碎了。 “说,你来干什么?” 江亦辰心里“卧槽”了一声。 这语气,这架势,这熟稔程度。 不是夫妻也是前夫妻。 他在后面站直了身子,看戏的心态瞬间拉满。 王大海被花姐这么一怼,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果然挂不住了。 他干咳了一声,把公文包重新夹回腋下,眼神飘忽不定地往旁边扫了一圈。 “我就在这里瞎溜达。”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走廊尽头的一盆绿植,声音含含糊糊的。 江亦辰在后面差点乐出声来。 瞎溜达? 一个大老板,大白天的跑到酒店八楼瞎溜达,这种鬼话说出来谁信? 果然,花姐没有接话。 她只是冷眼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了然和不屑。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有杀伤力。 王大海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上开始冒汗。 他掏出纸巾擦了擦脑门,眼珠子转了两圈。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从心虚变成了反击。 “阿花,你怎么也来酒店?” 王大海把腰板直了直,声音也比刚才大了两分。 “是不是跟哪个小白脸来的?” 江亦辰眉头一挑。 行啊,王老板,这一手倒打一耙玩得挺溜。 花姐的表情皱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 她的反应很快,几乎在王大海话音落下的同时就开了口。 “王大海,你注意你的言辞。” 花姐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什么叫跟小白脸?你没看见我这是跟姐妹吗?” 说着,她朝旁边的两个女人看了一眼,眼皮微微挑了一下,传递了一个只有自己人才懂的信号。 旁边穿李姐和王姐立刻站直了身子,表情板板正正的。 李姐率先开口:“对啊海哥,我们跟花姐是过来这边按摩的。” 王姐紧跟着补了一句:“我们三个人一起,也不可能是过来找小白脸的。” 两个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说完还同步点了点头,表情真诚得像是宣誓入党的。 江亦辰在后面看得叹为观止。 我靠,这俩姐姐的说辞是提前排练过的吧? 这也太整齐了。 不过转念一想,她们说的“按摩”。 指的该不会是罗强吧? 要是王大海知道这三位富婆嘴里的“按摩”是几个意思,不知道他还会不会信得这么认真。 王大海果然蔫了。 他那个刚挺起来的腰板又塌了下去,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刚才他以为自己抓到了花姐的把柄,准备拿这个当筹码反将一军。 结果人家三个人口径一致,证据链完整,他这个反制手段瞬间就没了着力点。 花姐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但很快又拉平了。 王大海沉默了几秒钟,忽然又抬起头来,这次换了一个策略。 “阿花,我们可是离了婚的。” 他把“离婚”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你可是管不着我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小了至少一半,底气明显不足。 花姐听完这句话,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她看着王大海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犯了错还嘴硬的小孩。 “我们是离了婚没错。” 花姐的声音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但是我们都答应了孩子不在外面乱来的哦。” 这句话一出来,王大海彻底哑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 最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第182章这是我兄弟! 江亦辰在旁边听着,心里默默给花姐点了个赞。 这一招狠。 不提法律上的离婚关系,不提感情上的谁对谁错,直接拿孩子说事。 而且说得滴水不漏。 是“答应了孩子”,不是“你答应了我”。 这个措辞的分寸拿捏得,简直是谈判桌上的教科书级别。 王大海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换了好几轮。 从尴尬到不服,从不服到心虚,从心虚到彻底认怂。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五秒钟。 江亦辰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 他在这里已经耽误了好几分钟了,罗强还在808房间里,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叶琳那个相亲的老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 他这边还有个“装哥”的任务等着呢。 他不能再在这儿看戏了。 江亦辰清了清嗓子,往前迈了一步,对着面前四个人说道:“那个,能不能请让让?我想先过去。” 四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他。 花姐的眼神在江亦辰脸上停了一秒,然后微微眯了一下。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还是被认出来了。 江亦辰看着眼前四个人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 心里顿时一阵发毛。 他恨不得给自己嘴上贴个封条。 你说你着什么急? 让他们三个人继续斗下去不好吗? 自己悄咪咪地从旁边溜过去,神不知鬼不觉,谁也不会注意到他。 现在好了,四个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自己身上了。 江亦辰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骂了一句。 江亦辰,你他妈的真是嘴贱啊! 花姐的眼神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微微眯了眯,那种审视的意味让江亦辰后背有点发凉。 他赶紧把视线移开,假装若无其事地看了看走廊天花板上的消防喷淋头。 然而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王大海。 王大海盯着江亦辰的脸看了三秒钟,脑子里那根弦突然“叮”地响了一声。 这小子……不就是上次在翠硕小区跟自己抢着买房子买房的那个吗?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江亦辰身边还带着一个长得挺漂亮的小妞,两个人看起来亲密得很。 怎么今天这小子一个人跑到酒店来了? 而且身边还没带着那个漂亮姑娘? 王大海的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急中生智的办法。 他脸上那副心虚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硬撑出来的热络劲儿。 只见他突然转过身,大步走到江亦辰面前。 一巴掌拍在江亦辰的肩膀上,拍得江亦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歪。 “耶,看见没有?” 王大海扭过头,对着花姐三个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渍熏得发黄的牙。 “这是我的兄弟!” 他说“兄弟”两个字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语气,又拍了拍江亦辰的肩膀。 江亦辰整个人愣住了。 他扭头看了看王大海搭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 又抬头看了看王大海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心里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 兄弟? 谁他妈是你兄弟? 他们俩唯一的一次交集,就是在翠硕小区那个售楼处里,王大海和白菲菲为了抢一套房子差点没当场打起来。 从那以后,两个人连面都没见过,甚至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这就成兄弟了? 江亦辰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王大海这是要拿自己当挡箭牌。 花姐听到王大海的话之后,嘴角往下撇了撇,那个表情分明在说:你糊弄谁呢? “你的兄弟?” 花姐的目光在王大海和江亦辰之间来回扫了两圈。 最后落在江亦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江亦辰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王大海倒是来劲了。 他见花姐没有当场拆穿他,胆子立刻大了三分。 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阿花,你是跟你的小姐妹过来按摩的,对吧?” 花姐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王大海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那我也是啊。 我跟我的小兄弟我们两个人过来,也是来按摩的嘛。” 说完这句话,王大海还朝江亦辰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分明是:兄弟,配合一下。 他觉得自己这招简直是神来之笔。 你们三个女人来按摩,我们两个男人也来按摩,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揪着谁不放。 至于江亦辰到底是不是他兄弟,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场面撑住了就行。 王大海甚至有点得意。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花姐她们三个人,也认识江亦辰。 虽然只见过一次,但王姐和李姐对这个小伙子的印象可深了。 这不就是罗强的那个兄弟吗? 王姐率先开口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阴阳怪气地说道:“两个大男的过来按摩?那肯定得找两个小姐帮你们按吧?” 她把“小姐”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谁知道你们关上门之后会发生什么?” 这话一出来,江亦辰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解释什么? 说自己不是来按摩的? 那他一个大小伙子跑到酒店八楼来干什么? 王姐看他不说话,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在她们三个人眼里,罗强那种为了钱能出卖自己身体的小伙子,他的朋友能是什么正经人? 八成也是一路货色。 说不定江亦辰今天来酒店,也是接了什么富婆的活儿呢。 江亦辰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 他这辈子还没这么冤过。 花姐看着江亦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表情,倒是没急着下结论。 她转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王大海。 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王大海,你什么时候认了一个这么小的兄弟?我怎么不知道?” 这句话听着轻飘飘的,但王大海听出来了,花姐根本不信。 他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飞速转了两圈,嘴巴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把这事儿圆过去。 可话到嘴边才发现,他对江亦辰压根一无所知。 叫什么名字?不知道。 干什么工作的?不知道。 多大年纪?不知道。 两个人唯一的交集就是上次在翠硕小区那次不愉快的碰面,而且还是竞争对手。 这怎么圆? 王大海那个刚挺起来没两分钟的腰板又塌了下去,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后只发出几声含含糊糊的嘟囔,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花姐看着他这副德行,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那股子不屑劲儿,比直接骂他一句还让他难受。 第183章这他娘的真是个人才 就在王大海支支吾吾、眼看就要彻底露馅的时候。 一个声音忽然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花姐,王哥确实是我兄弟。” 说话的,是江亦辰。 语气平静,表情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王大海猛地扭过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江亦辰,嘴巴微微张开。 他完全没有料到,这个之前在翠硕小区跟自己抢房子的年轻人。 这个刚才还对自己一脸嫌弃的年轻人,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站出来替他解围。 而且叫的是“王哥”。 这称呼连王大海自己听着都觉得陌生。 江亦辰面不改色,甚至还朝花姐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不过是近段时间才认识的,所以花姐你不知道也正常。”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 花姐的眼神在江亦辰脸上停留了两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笑容很微妙。 不像是信了,也不像是不信,倒像是看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江亦辰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他之所以突然改口帮王大海,当然不是因为什么兄弟义气。 他跟王大海之间那点交情,说破大天也就是在售楼处打过一次照面,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但就在刚才那几秒钟里,他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好几圈。 花姐和罗强的关系,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而现在花姐又出现在这个酒店里,再加上她刚才跟王大海说的那些话,江亦辰基本可以断定。 花姐今天来酒店,八成跟罗强有关。 如果自己跟王大海搭上了这层关系,那在花姐面前就多了一张牌。 毕竟王大海再怎么说也是花姐的前夫,两个人之间还有个孩子。 有这层关系在,花姐就算对罗强有什么想法,多少也得顾忌几分。 这就是江亦辰的算盘。 至于“王哥”这个称呼,是他当初在翠硕小区的时候,从那个销售周洛嘴里听来的。 江亦辰记在了心里,没想到今天居然用上了。 王大海这时候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救命恩人的眼神看着江亦辰。 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花姐倒是先笑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了看江亦辰,又看了看王大海。 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行啊王大海,你倒是挺有本事,认了个这么年轻的小兄弟。”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既然小兄弟你都说了是我前夫哥的兄弟,那我暂且就信了吧。” 江亦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松到底,他就意识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花姐那双眼睛依旧在盯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几秒钟之后,她不紧不慢地开口了:“小兄弟,你不会是来找人的吧?” 这话一出来,江亦辰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找人”这两个字从花姐嘴里说出来,他不用想都知道指的是谁。 罗强。 花姐这是在试探他。 江亦辰嘴巴动了动,脑子飞速转着,试图找到一个能圆得过去的回答。 可他刚刚才说自己跟王大海是来按摩的。 现在要是承认自己来找人,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他犹豫了大概两秒钟。 就是这两秒钟的犹豫,让花姐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花姐继续追问,王大海忽然开口了。 “阿花,你他妈的别跟我兄弟问东问西的!” 王大海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好几度,腰板也挺直了。 刚才那副心虚认怂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张声势的硬气。 “男人做事有自己的分寸,你管得着吗?” 这话说得又冲又硬。 花姐明显被噎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怼回去,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眼神在王大海脸上转了两圈,又看了看江亦辰。 最后只是轻轻哼了一声,什么也没说。 江亦辰看出来了。 花姐也心虚。 她跟罗强那点事情,王大海可能不知道,但江亦辰可是一清二楚。 那天在酒店的场面,花姐记得,江亦辰也记得。 现在江亦辰站出来说自己是王大海的兄弟,花姐就算再强势,也得掂量掂量。 万一江亦辰一个不高兴,把罗强的事情抖搂出来呢? 花姐不傻,这笔账她算得过来。 “赶紧滚,别在老娘面前晃悠。” 花姐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 但也透着一丝急于结束这场对话的迫切。 王大海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前走,脚步飞快。 走了大概四五步,才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一个急刹车停住,又倒回来两步,一把抓住江亦辰的胳膊,拽着他就往前走。 江亦辰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看着王大海这副顾头不顾尾的模样,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也真是个人才。 刚才还一口一个“兄弟”叫得亲热,结果跑的时候连兄弟都忘了带上。 两个人拐过走廊的转角,身后的花姐和王姐李姐三个人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王大海这才松开江亦辰的胳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然后扭头看着江亦辰,用一种真心实意的语气说道:“谢了,兄弟。” 说着,还伸出手在江亦辰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江亦辰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王大海忽然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耳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心,我也会替你保密的。” 江亦辰一愣。 保密? 保什么密? “男人嘛,都懂的。” 王大海说着,朝他挤了挤眼睛,那个表情要多暧昧有多暧昧。 江亦辰瞬间明白过来了。 王大海这是把白菲菲当成他老婆了。 上次在翠硕小区,白菲菲跟他一起去看房,被王大海当成了两口子。 今天他一个人跑到酒店来,王大海理所当然地认为他是来跟别的女人约会的。 所以王大海说的“保密”,是指这个。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他跟王大海解释什么? 解释自己不是来找女人的? 解释白菲菲不是他老婆? 算了,越解释越乱。 况且他也没这个时间。 罗强还在808房间里,那个相亲的老板不知道到了没有,叶琳那边的情况也还不清楚。 他在这条走廊上已经耽误了太久了。 江亦辰只是笑了笑,没有接王大海的话。 王大海看他笑了,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用一种“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的眼神看着他。 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兄弟,今天的事情我记下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尽管来找你王哥。” 江亦辰点了点头,嘴上应付了两句,心里想的却是:得赶紧去找罗强。 第184章我劝你也别有这种想法 花姐站在原地,看着王大海拽着江亦辰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嘴里“啧”了一声,摇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真有点意思。” 旁边的李姐立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花姐,你看不出来吗? 那小年轻明显就是在骗你嘛。什么王哥,什么兄弟,一听就是现编的。” 王姐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哪有这么巧的事?罗强的兄弟,刚好也是你们家大海的兄弟?” 花姐笑了笑,没接话。 她当然看出来了。 从江亦辰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 王大海那个反应,那个表情,那个眼神,简直跟当年被她抓到私房钱的时候一模一样。 心虚、慌张、不知所措,然后被人搭救之后的那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假得不能再假。 花姐活了三十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但她没有戳穿。 为什么? 因为那个叫江亦辰的年轻人,他在酒店见过她。 那天在房间里,她和罗强的事情,江亦辰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当时她表现得镇定自若,但心里其实一直都悬着这件事。 罗强是个嘴严的人,她信得过。但江亦辰她可不了解。 现在好了,江亦辰自己跳出来说他是王大海的兄弟。 那也就是说,他跟她花姐也算是一家人了。 既然是一家人,那有些话就不能乱说。 花姐心里盘算得很清楚。 与其把江亦辰推到对立面去,不如顺水推舟认了这门“兄弟关系”。 这样一来,江亦辰在罗强那件事上就得掂量掂量。 他要是敢把罗强的事说出去,那就等于把自己“兄弟”王大海的帽子给摘了。 这买卖划不来。 花姐想到这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走吧。” 她拍了拍李姐和王姐的肩膀,语气轻快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今天按摩按舒服了,回去好好洗个澡,睡他个美容觉。” 李姐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被花姐一个眼神给堵了回去。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朝着电梯口走去。 仿佛刚才走廊里的那场对峙,只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 与此同时,走廊的另一头。 王大海松开江亦辰的胳膊,匆匆撂下一句“兄弟有缘再见”,就头也不回地朝着走廊深处走去。 脚步又快又急。 江亦辰看着王大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人也真是够可以的。 连句正儿八经的道谢都没有,就这么跑了。 不过江亦辰也没心思计较这些。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罗强。 808房间。 不对,是888房间。 江亦辰在心里纠正了一下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888房间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有一丁点声响。 头顶的灯光柔和而昏暗,像是刻意营造出一种暧昧的氛围。 江亦辰走到888房间门口,正要抬手敲门,却愣住了。 门是虚掩着的。 留着一条缝,大概两指宽。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一股淡淡的烟味。 江亦辰皱了皱眉,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是一个套房。 窗边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是罗强。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的位置。 右手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打着旋。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段。 高楼林立,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那些写字楼里,那些商场里,那些餐厅里,到处都是光鲜亮丽的人们。 而罗强就这么站在那里,盯着窗外,像是要把那些繁华都看穿似的。 他把烟送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头的火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罗强没有回头。 他知道有人进来了。 他知道是谁。 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没有转过来。 江亦辰站在门口,看着罗强的背影。 那个背影跟他记忆中的罗强不太一样。 高中时候的罗强,永远是挺直了腰板的。 篮球场上横冲直撞,教室里跟老师顶嘴,食堂里抢红烧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可眼前这个背影,肩膀微微塌着,脊背微微弯着。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压了很久很久。 罗强又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模糊了他的侧脸。 他的眼眶有点红。 不过屋里灯光暗,看不太清楚。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这里做什么。 陪富婆。 说好听点叫陪玩,说难听点,跟卖身也没什么区别。 可他有什么办法? 妹妹躺在医院里,手术费像个无底洞。 他罗强这辈子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跟人低头。 可现实逼着他低头了。 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飞快地在眼睛上揉了一下。 然后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 看到江亦辰的那一刻,罗强的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用力。 用力到让人觉得下一秒就会碎掉。 “怎么着?” 罗强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但语气故意放得很轻松。 “我们的江总,这是专门过来看我笑话的?” 他弹了弹烟灰,朝江亦辰走了两步。 “还是专门过来找我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无论你是过来看我,还是过来笑话我,我都欢迎。” 江亦辰本来是带着一肚子好消息来的。 他想告诉罗强,钱凑齐了,你妹妹的手术费有着落了。 可听到罗强这几句话,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难受。 又憋屈。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看到罗强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虽然带着笑,但眼眶边缘的红,还没来得及褪干净。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没有接罗强的话茬。 而是用一种很久很久没有用过的语气,开口了。 “狗日的罗强。”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他妈的说的是什么话?” 罗强愣住了。 手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瞪大眼睛看着江亦辰,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多久了? 从大学毕业之后,江亦辰就再也没这么跟他说过话。 在律所的时候,两个人客客气气的,偶尔碰面也就是点头打个招呼。 隔着一层东西。 说不清是什么,但就是隔着一层。 可现在,江亦辰骂他了。 用那种高中时候才有的语气。 罗强的喉结动了一下。 眼眶又红了。 但他嘴上不饶人。 “妈的,怎么的?” 罗强的声音也拔高了。 “你他妈的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是不是?” 江亦辰往前跨了一步。 “对啊,怎么的?” 他的声音也上来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他妈的真要笑死了,我笑死你!” 两个人就这么瞪着对方。 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距离越来越近。 三步。 两步。 一步。 就在两人之间只剩下一臂距离的时候。 江亦辰忽然伸出手。 一把拽住罗强的胳膊,猛地往自己这边一拉。 然后给了罗强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罗强整个人都僵住了。 手里的烟还在冒着烟。 然后他感觉到江亦辰的手在自己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拍得又闷又响。 罗强的眼眶彻底红了。 但他嘴上还在犯贱。 “妈的,别他妈肉麻。” 他的声音有点抖,但语气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虽然你我是一辈子兄弟,但是我他妈的不跟你搞基啊。” 停顿了一下。 “当然,我劝你也不要有这样的想法。” 江亦辰没说话。 只是手上的力道又紧了几分。 罗强也没有挣扎。 他就那么站着,任由江亦辰抱着。 手里的烟慢慢燃到了尽头。 灰烬无声地落在地毯上。 第185章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江亦辰抱了很久。 抱到罗强手里的烟燃尽了。 然后他松开了手。 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罗强。 罗强的眼眶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从刚才的僵硬变成了那种熟悉的、吊儿郎当的笑。 他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一把,把烟头扔进旁边的矿泉水瓶里。 “嘶——” 烟头碰到水,发出一声短促的声响。 江亦辰把手插进裤兜里,歪着头看着罗强。 心里忽然就踏实了。 那种踏实感,就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 他跟罗强之间的那层东西,那些客气、疏远、小心翼翼,在这一抱之后,全碎了。 碎得干干净净。 “放心。” 江亦辰开口了,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好兄弟,我们之间只是纯友谊。我绝对不会搞基的。” 他顿了顿,嘴角往上一挑。 “而且你也知道你嫂子有多漂亮,我怎么可能搞基啊?” 这话一出来,罗强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刚才还红着眼眶、一副感动得要死的模样。 听到“嫂子”这两个字,他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似的,脊背猛地挺直了。 脸上的吊儿郎当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有的认真。 “你他妈还知道你有个漂亮媳妇?” 罗强的声音忽然就硬了起来。 不是那种愤怒的硬。 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硬。 江亦辰看着罗强的眼睛,心里咯噔了一下。 “说实话。” 罗强往前走了一步,伸出食指,戳了戳江亦辰的肩膀。 “作为兄弟,我本来不应该插手你跟嫂子之间的事情。” 戳了一下。 又戳了一下。 “但是更是因为作为兄弟,所以我才应该说你几句。” 罗强的语气沉了下去。 不是那种吼出来的沉。 是那种把话憋了很久、憋到发酵、憋到不说不行的沉。 “嫂子这么多年来为你精心付出,你小子他妈的也太不是人了。” 他的手指停在江亦辰的肩膀上,没有收回去。 “一次次的。” “一次次的,我都想骂你两句了。” 罗强说到这里,忽然苦笑了一下。 “但是想想还是算了。我还是不想掺合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事情。” 他把手收回去,插进自己的裤兜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掺合吗?” 江亦辰没说话。 他知道罗强还有下文。 “因为我他妈的一掺合,我就忍不住要说实话。” 罗强偏过头,看着窗外。 那些高楼还在亮着灯。 “实话就是,你以前干的那些事儿,真他妈的不是人干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空调嗡嗡地响着。 江亦辰站在原地,手还插在裤兜里。 他没有反驳。 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因为他知道,罗强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以前的江亦辰,确实不是个东西。 满脑子都是楚月柔,对顾书瑶更是冷漠无情、满不在乎。 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把她的忍让当成软弱可欺。 罗强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都扎在江亦辰的心上。 但他没有躲。 他站得笔直,就那么听着。 罗强转过头来,看着江亦辰的表情,忽然愣了一下。 他以为江亦辰会辩解的。 以前每次说到这个话题,江亦辰都会辩解。 说什么“你不懂”,说什么“感情的事很复杂”,说什么“我跟书瑶之间的事情你不了解”。 但这一次,江亦辰什么都没说。 就那么站着。 眼神清亮亮的,像是在认罪。 又像是在承诺什么。 罗强张了张嘴,反而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行了行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软了下来。 “不说这些了。说多了没意思。” 江亦辰看着罗强的样子,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冲动。 他想告诉罗强。 兄弟啊,我真的不是以前的我了。 以前的江亦辰是个混蛋,但现在的我不是啊。 我是从大学就穿越过来的人。 我知道谁是真心对我好的。 我知道谁值得我用命去护着的。 我现在肯定会好好对书瑶她们好的。 楚月柔现在在我眼里就是个碧池。 这些话在江亦辰的喉咙里翻滚着。 但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说了罗强也不会信。 穿越? 这种话说出来,要么被当成疯子,要么被当成编瞎话。 不管是哪一种,都不是江亦辰想要的。 所以他只是笑了笑。 笑得有点苦,但更多的是坚定。 “好了。” 罗强话锋一转,走到茶几旁边,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朝江亦辰扔了过去。 “不说那些了。说吧,今天你过来是找我干什么?” 即使罗强心里面已经知道江亦辰要过来干什么,但他还是要亲口问。 江亦辰伸手接住那根烟。 动作很自然。 就像是高中时候在操场上接住罗强扔过来的矿泉水瓶一样。 他转身朝着沙发走过去。 屁股刚挨到垫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花姐刚才就是在这个沙发上。 罗强刚才也是在这个沙发上。 他们可能做了各种匪夷所思的、令人想入非非的事情。 江亦辰的屁股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本能地想要抬起来。 但是抬了一半,又觉得不合适。 罗强就在旁边站着呢。 他要是突然站起来,罗强肯定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那多尴尬。 江亦辰咬了咬牙,硬是让自己稳稳当当地坐了下去。 心里默念了三遍“沙发是无辜的”。 罗强没注意到江亦辰这点小心思。 他从茶几上拿起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根,然后把打火机扔给江亦辰。 江亦辰接过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蹿了起来。 他把烟点着,吸了一口。 烟雾在眼前散开。 “那个……” 他开口了,语气尽量放得很随意。 “治疗咱妹子的钱,我筹到了。你不用着急。” 咱妹子。 这三个字一出来,罗强拿烟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 但江亦辰看到了。 “同样……”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也不用……”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本来想说的是:你也不用去跟花姐他们卖身了。 但“卖身”这两个字,太刺耳了。 虽然事实就是这么个事实,但说出来,就变了味道。 江亦辰硬生生把这两个字咽了回去。 “……你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他换了一句。 没那么刺耳,但意思到了。 罗强站在窗边,手里夹着烟。 第186章不可能,我绝对不是那种人 听到江亦辰的话,罗强没有立刻回应。 他其实并不意外。 他知道,只要江亦辰知道他妹妹住院的事情,就一定会去筹钱。 哪怕他们两个这么多年不联系,哪怕他们之间隔了一层又一层的东西。 但这件事,江亦辰一定会做。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交情。 这才是让罗强最意外的地方。 以前的江亦辰,心里只有楚月柔。 所有的精力,所有的心思,所有的钱,全都围着楚月柔转。 可现在,江亦辰说的是“咱妹子”。 不是我妹子。 是咱妹子。 这说明在江亦辰心里,罗沁不是“罗强的妹妹”,而是“咱们家的妹妹”。 罗强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又揉了揉眼睛。 这一次他没遮掩。 反正已经被看到过了。 再红一次也无所谓。 “妈的。” 他的声音有点闷。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江亦辰靠在沙发背上,吐出一口烟。 “一直都会。” “只是以前不说。” 罗强转过头来,看着他。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他把烟送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 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江亦辰。 “你怎么凑齐这么多钱的?” 罗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不是那种刻意的平静,是那种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之后,露出来的平静。 “律所的情况我知道的。” 他把烟灰弹进矿泉水瓶里,烟灰落在水面上,打着旋沉下去。 “我之所以说要兑换律所的股份……” 罗强顿了顿,苦笑了一下。 “只是觉得,哪怕抱有一点点希望,我也想试试看。” 他的目光从矿泉水瓶上移开,落在江亦辰脸上。 “说实话,我真没想过说你江亦辰能够这么短的时间内凑出这么多的钱。” 这句话,罗强说得很慢。 一字一顿。 像是要把每一个字都刻在空气里。 他心里清楚得很。 江亦辰的启源律所,那段时间被楚月柔那个女人搅得鸡飞狗跳,马上就要破产了。 账面上能动的钱早就被掏空了。 罗强知道这些。 所以他从来没真的指望过江亦辰能拿出钱来。 他说要兑换股份,不过是在绝望里给自己找一根稻草。 哪怕这根稻草细得一碰就断,他也想抓住试试看。 只是试试看。 所以他宁愿自己去陪花姐,宁愿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也没有去逼江亦辰。 因为逼也没用。 因为江亦辰自己也在泥潭里。 罗强想到这里,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有点酸。 有点苦。 但更多的是值,真他妈的值。 至少自己没有在兄弟最难的时候,再往他身上压一块石头。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把罗强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他把烟叼在嘴里,腾出手来,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子。 “钱你不要管我怎么拿来的。” 江亦辰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硬。 “股份我也不可能给你兑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看着罗强。 “我们一起开的公司,面对的困难肯定作为兄弟一定会帮着你的。” 罗强愣住了。 他看着江亦辰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点什么来。 找出的却是笃定。是那种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笃定。 罗强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江亦辰……不会把公司卖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 启源律所。 在本地还是小有名气的。 白手起家做到今天这个规模,多少人眼红,多少人想要出手收购。 罗强是知道的。 如果江亦辰真把律所卖了,短时间内凑出一笔钱来,也不是不可能。 但他马上又想到了江亦辰刚才那句话—— “股份我也不可能给你兑换。” 罗强在心里摇了摇头。 不对。 如果律所卖了,股份自然就没了,也就不存在兑不兑换的问题。 既然江亦辰说股份还在,那律所应该还在。 罗强想到这里,心里那块石头微微松了一点。 但他嘴上不饶人。 他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江亦辰面前,低头看着瘫在沙发上的江亦辰。 嘴角扯出一个坏笑。 “你该不会也是卖身换来钱的吧?” 语气里全是调侃。 那种兄弟之间才有的、没轻没重的调侃。 江亦辰差点被烟呛到。 他抬起头,瞪着罗强。 心里有一万句骂人的话涌到嘴边。 我他妈又不是你罗强,我怎么会卖自己的身? 就算我愿意出卖我自己的身,你嫂子顾书瑶可不愿意。 毕竟你嫂子可是个小富婆。 老子是凭着这张帅脸吃软饭的人吗? 好吧,确实是。 但那也是合法的、持证上岗的软饭。 这些话在江亦辰的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被他硬生生按了回去。 不能说。 说了就变味了。 他咳了一声,正了正脸色。 “那不可能。” 江亦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一脸正经。 “绝对不可能。” 他摆了摆手,像是在驱散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我肯定不是那种人。” 罗强看着江亦辰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又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有可能是他把这么多年来花在楚月柔身上的钱都给拿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罗强觉得倒是有点合理。 毕竟江亦辰在楚月柔身上砸了多少钱,他是知道的。 车子、房子、各种名牌包。 要是真把这些钱要回来,凑个手术费也不是不可能。 罗强张了张嘴。 想问。 话都到嘴边了,但他又咽了回去。 算了。 罗强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们两个今天好不容易才把关系缓和过来,那些隔了这么多年的东西刚刚才碎掉。 有些话,不该问的就别问了,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 毕竟成年人的世界总是这样,不是什么事情都要刨根问底的。 他抬手在江亦辰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吧。” 罗强的语气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我不管钱你是怎么来的,但是你既然都这么说了——” 他顿了顿,看着江亦辰的眼睛。 “做兄弟的也就不多说什么,不多问什么。”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罗强。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这才对嘛。” 他伸手在罗强的小腿上锤了一拳。 “这才是兄弟嘛。”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笑得很轻。 但很真。 笑完之后,江亦辰忽然收起了笑容。 他把烟掐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动作很慢。 然后抬起头。 “罗强,强哥。” 江亦辰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认真。 认真到罗强都愣了一下。 “你好好跟我说说,为什么一开始你不告诉我是罗沁生病了?” 这句话一出来,房间里安静了。 罗强站在江亦辰面前,手里夹着的烟又燃到了尽头。 他没有看江亦辰,而是偏过头,看着窗外的那些灯光。 他早就知道江亦辰会问这个。 躲不掉的。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躲。 罗强把烟头扔进矿泉水瓶里,这次没有发出声响,烟头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不告诉你……” 罗强的声音有点涩。 “是因为罗沁不让我告诉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回头,看着江亦辰。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第187章全身是伤 江亦辰愣住了。 他以为罗强会说“不想麻烦你”,或者说“这么多年不联系,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听罗强说一句“因为咱们之间的关系早就没那么近了”。 可罗强说的是——罗沁不让他告诉自己。 江亦辰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想过一万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罗沁。 那个从高中时就围在他和罗强身边转悠的小姑娘。 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敢跟男生打架,敢在操场上大声喊“江亦辰你是我哥”。 那个从来不会藏着掖着的姑娘。 那个有什么说什么、想什么做什么的姑娘。 她不让罗强告诉自己。 江亦辰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茶几上的烟盒。 手指碰到烟盒的边角,却没有拿起来。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有点闷,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慌。 罗沁把他当哥。 他知道。 从高中那会儿就知道。 在他心里,罗沁就是自己家的妹妹。 跟罗强一样,是那种不需要理由就可以护着的人。 可是现在,这个妹妹生了重病,躺在医院里,却不让任何人告诉他。 江亦辰想不通。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那个没有拿起来的烟盒,指节微微发白。 他想问罗强“为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发现自己没有资格问。 他能怎么问?问你妹妹为什么不让你告诉我? 问了又能怎样? 如果换成是他,如果他的妹妹生了病,在病床上拉着他的手说“哥,别告诉某某人”,他也会答应。 一定会答应。 哪怕那个人是他最好的兄弟。 因为那是妹妹的话。 妹妹的话,比什么都重。 江亦辰在心里把这件事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最后只翻出一个他自己都不太愿意接受的答案——也许罗沁只是不想让他担心。 也许在罗沁心里,他江亦辰还是那个需要被心疼的人。 哪怕他们这么多年没联系。 哪怕他们之间隔了那么多的人和事。 这丫头。 江亦辰在心里骂了一句,嘴角却怎么也翘不起来。 他把烟盒放回茶几上,抬起头,看向罗强。 “不管怎么样。”他的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既然我现在知道了,那就是知道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说服罗强,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别的什么都不用说了。” 罗强看着他,没说话。 江亦辰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把腿从茶几上收回来,两只脚踩在地上。 “那个——” 他朝罗强伸出手。 “你把卡号发给我,我给你转钱。” 罗强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江亦辰伸出来的那只手。 他没有动。 过了好几秒,罗强才开口。 “你确定你找到那么多钱了?” 他的语气里没有调侃,没有试探,只有一种很认真的询问。 “合法的途径?” 江亦辰差点被气笑了。 “废话。” 他把手又往前伸了伸。 “我江亦辰什么时候干过不合法的事?” 罗强想了想,好像确实没有。 虽然江亦辰这几年在楚月柔身上昏了头,但他在正事上从来没出过岔子。 律所也好,其他的事情也好,江亦辰这个人,在大事上从来不含糊。 他既然说有了,那就一定有了。 罗强没有再问。 他转过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又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 这张卡是他专门拿来跟花姐她们交易用的卡号。 他把银行卡夹在两根手指之间,递向江亦辰。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江亦辰手掌的那一刻—— 江亦辰的手忽然变了方向。 他没有去接那张银行卡。 而是一把握住了罗强的手腕。 罗强愣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亦辰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衣领。 紧接着—— “刺啦”一声。 罗强的衬衫被江亦辰一把扯开了。 扣子崩飞了两颗,在地板上弹了一下,滚到沙发底下去了。 罗强整个人都懵了。 他完全没想到江亦辰会来这么一手。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衬衫已经被江亦辰扒到了肩膀以下。 罗强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但江亦辰的手死死地钳着他的手腕,不让他动。 “你他妈——” 罗强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了江亦辰的眼神。 江亦辰没有看他。 江亦辰在看他身上的伤。 罗强的上半身就这么暴露在客厅的灯光下。 从胸口到腹部,从前胸到后背。 上面全是伤。 一条一条的鞭痕,有些已经结痂了,有些还泛着暗红色,像是刚添上去不久。 锁骨的位置有好几个深紫色的吻痕,像是被人用嘴唇狠狠吸出来的,边缘泛着青黄色,看着就知道用力有多狠。 肩膀上有好几道抓痕,细细长长的,有些地方甚至还破了皮,结了薄薄的血痂。 而在他的后背上,更是触目惊心。 那些鞭痕纵横交错,新旧交叠,有些像是用皮带抽的,有些像是用细鞭子打的,还有几道窄窄的、边缘带着细密点状淤血的痕迹—— 那是牙齿印。 是被人用牙齿咬出来的。 江亦辰看着这些伤,手上没了动作。 他就那么抓着罗强的手腕,一动不动地看着。 这些伤比他在医院看到罗强脱外套时露出的那一点还要严重得多。 当时他只看到了手腕上的勒痕和脖子上的吻痕。 可现在,罗强的整个上半身都在他面前。 每一道伤都清清楚楚。 每一道伤都在告诉他,罗强为了那些钱,经历了什么。 这不是什么“玩玩”,这他妈就是虐待。 江亦辰的呼吸变得很重。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很少哭。 从小到大,他哭过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可现在,他觉得自己的眼眶在发烫。 那种烫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心里面涌上来的,一路烧到眼眶,烧到鼻根,烧得他整个胸腔都在发酸。 这是罗强。 这是跟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这是那个跟他一起翻墙逃课、一起挨教导主任骂、一起在大雨里骑着自行车摔进水坑的罗强。 而现在,这个兄弟为了救自己的妹妹,被人当成了玩物。 身上全是伤。 全是被人凌虐的痕迹。 江亦辰抓着罗强手腕的手指在发抖。 他不敢松手。 他怕一松手,自己就会做出什么控制不了的事情来。 罗强站在那里,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他就让江亦辰这么看着。 看着自己身上这些不堪的伤。 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一个粗重,一个平稳。 过了很久很久,罗强感觉到江亦辰的手指松了一点。 但他还是没有抽回手。 他低头看着江亦辰,看着那双红了的眼眶。 然后在心里骂了一句。 妈的。 这家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第188章紧急求助的叶琳 罗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敞开的衬衫,又抬头看了看江亦辰红着的眼眶。 他伸手把衬衫从肩膀上拽回来,遮住了那些触目惊心的伤。 动作很慢。 很平静。 像是在整理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东西。 “看够了吗?” 罗强一边系扣子,一边开口,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江亦辰吃没吃饭。 “看够了我要收起来了。” 江亦辰没有说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死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在罗强最需要钱的时候,他江亦辰正围着楚月柔转,把所有的钱都砸进了一个无底洞? 说心疼?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矫情。 罗强不需要他心疼。 从小到大,罗强什么时候需要过别人心疼? 说他妈的让老子去帮你揍那帮孙子一顿? 可罗强是自愿的。 那些钱,是罗强自己选的。 那些伤,是罗强自己扛下来的。 为了罗沁,为了他妹妹! 江亦辰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看到那些伤本身还要让他难受。 罗强已经把仅剩的两颗扣子系好了。 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那些青紫色的吻痕,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总算是把身上遮住了。 他抬起头,看见江亦辰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然后江亦辰忽然转过身去。 动作很快。 快到罗强只来得及看见他侧脸上闪过的一道光。 江亦辰背对着罗强,抬手在脸上抹了一把。 动作很轻,很随意,像是在擦汗。 罗强看着江亦辰的后背,看着他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又停住。 罗强没有说话。 他就那么靠在墙边,等着。 等了好一会儿。 过了大概十几秒,江亦辰转过身来。 脸上已经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哎哟——” 他拖着长音,上下打量着罗强,眼睛里带着笑。 “想不到我家强哥以前看着还挺矜持的,现在竟然玩得这么花。” 罗强愣了一下。 随即他就笑了。 他是真的笑了。 因为他知道江亦辰在干什么。 这家伙在给他找台阶下,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别那么沉重,咱俩之间不用这样。 他不需要江亦辰说什么煽情的话。 不需要江亦辰红着眼眶跟他说“兄弟你受苦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就是江亦辰还跟以前一样,嘴欠,没正形,能让他觉得自己还不算太惨。 罗强抬手拢了拢领口,扬了扬下巴。 “那是。”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劲儿。 “也不看看我强哥是什么人。” 说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被扯掉了三颗扣子的衬衫,又看了看江亦辰。 “我衣服被你撕坏了,你说怎么办吧?” 江亦辰想都没想。 “我赔!” 罗强摇了摇头。 “那不行。” 他伸出两根手指,冲着江亦辰晃了晃。 “得加钱。”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哈哈大笑,是很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笑。 但眼睛里的东西是真的。 不是演的。 笑完了,江亦辰弯下腰,从茶几上把罗强那张银行卡拿起来,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他打开相机,对着卡号拍了一张照片。 “行了,”他一边把卡还给罗强一边说,“回头我就把钱——” 话说到一半,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得格外刺耳。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叶琳。 他皱了皱眉。 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还差半小时才到两点。 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怎么又打过来了? 这还没到两点呢。 江亦辰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的话刚出口一个字,就被电话那头的声音淹没了。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但不是叶琳。 那声音又尖又厉,像是要把话筒撕碎了一样。 “臭婊子!勾引我老公!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以为你躲到这里来我就找不到你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你给我出来!把门打开!” 后面还夹杂着拍门的声音。 “砰砰砰”的,一下比一下重。 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门。 旁边还有男人的声音,听不太清楚,像是在劝,又像是在拉架,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算了”“别闹了”之类的话。 乱七八糟的骂声和砸门声混在一起,炸得江亦辰耳朵嗡嗡响。 他整个人愣住了。 卧槽。 这什么情况?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是——叶琳搞婚外情?还被人家老婆堵门口了? 叶琳不是单身吗? “小婊砸,你给我听好了!你敢勾引我老公,我就敢让你在这个圈子里混不下去!” “你不是模特吗?不是拍写真的吗?我让你拍!我看你以后还能不能接到活!” 江亦辰越听越觉得那个骂人的女声有点耳熟。 好像在哪里听过。 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了叶琳的声音。 很小。 很轻。 像是捂着话筒在说话。 “江亦辰——”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只是发抖,还带着一点哭腔。 “帮帮我。” 就三个字。 但江亦辰听出了她语气里的那种无助和惊恐。 江亦辰站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叶琳是顾书瑶的闺蜜。 顾书瑶。 这个名字一出现在脑海里,他就没有办法坐视不管了。 虽然他跟顾书瑶之间——算了,那些事以后再说。 现在最重要的是叶琳在求救。 既然她给自己打了电话,那就是信得过他。 他不能不管。 绝对不是因为叶琳上次说要把自己当模特拍的那几张写真。 绝对不是。 “你在哪?” 江亦辰对着手机问,声音又快又稳。 电话那头叶琳说了一个房间号。 “999。” 然后电话就断了。 “嘟——嘟——嘟——” 忙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刺耳又急促。 江亦辰放下手机,转身就往外走。 罗强还没反应过来,只看见江亦辰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门口。 “出什么事了?” 罗强追了一步。 “在哪里?” 江亦辰头也没回,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用力一拧。 “去999房间!” 话音落下的时候,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走廊里传来他跑步的声音,由近及远,很快就被电梯间那边的声响盖住了。 罗强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缺了三颗扣子的衬衫,无奈地摇了摇头。 罗强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颗滚到茶几底下的扣子。 他把扣子放在手心里看了看。 然后揣进裤兜里,跟着走出了房间。 第189章勾引别人老公的小婊砸! 江亦辰冲出门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听不到罗强的脚步声了。 他没等电梯。 888到999,就隔着一层。 江亦辰直接拐进楼梯间,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蹿。 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来回弹。 一层。 就一层。 但他跑得像在跨栏。 等他推开九楼楼梯间的防火门,脚还没迈出去,耳朵就先炸了。 走廊那边,女人的骂声已经传过来了。 又尖又响,跟刚才电话里听到的一模一样,只是现在更清晰,更刺耳。 “小婊子!你给我出来!把门打开!” “敢做不敢当是吧?!啊?!” 江亦辰循着声音快步走过去。 走廊尽头的999房间门口,堵着三个人。 他定睛一看。 整个人愣住了。 花姐。 李姐。 王姐。 刚刚在楼下碰见的那三个女人,一个不差,全在这儿。 花姐站在最前面,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砰砰砰”地拍门。 李姐和王姐站在她身后,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探着脖子往里看,嘴里还时不时帮两句腔。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声。 他看了一眼门牌——999。 没错。 是叶琳说的房间。 他的脑子开始飞速转。 叶琳?跟这三个女人中的一个?老公出轨了? 花姐?不对,花姐刚才在楼下说王大海是她前夫。 李姐?还是黄姐? 现在直接堵在他认识的人门口了。 这个世界这么小的吗? 怎么偏偏什么事儿都让他江亦辰赶上了?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不管了。 不管叶琳到底干了什么,不管她是不是真的跟谁家的老公有一腿。 她是顾书瑶的闺蜜,她刚才在电话里跟他说了“帮帮我”。 那就够了。 江亦辰抬脚往前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花姐又扯着嗓子冲门里吼了一声。 “小婊子——不要以为你仗着年轻就可以为所欲为!” “有几分姿色了不起啊?啊?就能随便勾引别人老公了?!” 花姐骂完,喘了口气,抬手又要拍门。 手刚举起来,门里面传出一个女声。 江亦辰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是叶琳。 叶琳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不知道你是谁。”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勾引别人男人这种事,我做不出来,我也不可能做。请你自重。” 花姐一听这话,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哎哟——还不承认?!” 花姐扭头看了看身后的李姐和黄姐,又转回去,手指头差点戳到门板上。 “都被捉奸在床了,还在这儿跟我嘴硬?!” “你开不开门?不开我今天就站在这儿不走!我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江亦辰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往花姐和李姐之间挤了挤,侧着身子想往里探。 “那个……麻烦让让。”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足够让三个女人听见。 花姐、李姐、王姐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三道目光同时落在江亦辰脸上。 花姐的表情从愤怒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不耐烦。 她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江亦辰。 “小伙子?怎么又是你?” 花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你怎么又来了?这他妈的怎么哪儿都有你?” 江亦辰没搭理她的质问。 他侧着身子往里挤了挤,终于看见了房间里面的情形。 门开了一条缝。 只开了不到二十厘米。 叶琳站在门后,一只手紧紧攥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撑着门框,挡着不让外面的人进去。 她的头发有点乱。 眼眶是红的。 嘴唇在抖。 但她咬着牙,没哭出来。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下身是一条牛仔裤,看起来不像是来约会的。 江亦辰的目光越过叶琳,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站在房间里的人。 一个男人。 王大海。 江亦辰脑子里“嗡”的一声。 此刻他就站在叶琳身后不到两米的地方。 一只手在搓裤腿。 另一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脸涨得通红,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江亦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瞬间涌上来无数个念头。 叶琳是来酒店相亲的。 这个他知道。 叶琳相亲对象不会就是王大海吧? 离谱的念头滑过脑海。 现在被他老婆堵在了门口,还连累叶琳被骂成了“小三”。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后槽牙有点痒。 花姐还在旁边。 她看看江亦辰,又看看门缝里的叶琳,再看看缩在房间里的王大海。 “你们认识?” 花姐的目光在江亦辰和叶琳之间来回扫。 “哦——我明白了。” 她冷笑了一声。 “这是叫帮手来了是吧?” 花姐转过头,冲着房间里喊。 “王大海!你给我滚出来!你躲在一个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 房间里的王大海像是被电了一下。 他往前挪了一步。 又退了回去。 嘴巴张了张,挤出几个字。 “阿花……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的?!” 花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 “你说啊!你跟这个小狐狸精在房间里干什么?!拍写真?!” “拍什么写真需要孤男寡女在酒店开房?” “你当我是傻子?” “我告诉你王大海,你今天要是不给我解释清楚……” 说到“楚”字,她的嗓子像是被撕裂了一样,声音都劈了。 花姐说不下去了。 她的眼眶也红了。 她抬起手,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眼角。 江亦辰看着她。 又看了看房间里的叶琳。 叶琳也在看他。 叶琳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不是委屈。 不是害怕。 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已经没有退路的无助感。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她还没开口,旁边一直沉默的叶琳终于忍不住了。 “够了!” 她松开抓着门把手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进来。”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花姐愣住了。 随即她一把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 李姐和黄姐也跟着涌了进去。 江亦辰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秒。 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的叶琳。 叶琳已经退到了窗边的梳妆台旁边,低着头,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手指关节都泛了白。 王大海缩在角落里,脸都快埋进胸口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鹌鹑。 花姐站在房间正中央,胸脯剧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着叶琳。 花姐指着床边的摄影器材。 “拍写真需要把床单弄成这样?” “那你告诉我,你们是拍床戏的吗?” 说着话,花姐冲着叶琳就走了过去,抬手就要打。 叶琳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梳妆台。 但她没有躲。 她咬着嘴唇,闭上了眼睛。 花姐的手举起来了。 王大海在旁边,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候。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稳稳地攥住了花姐的手腕。 第190章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发生了啥 花姐感受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捏住,而且捏得很紧。 她第一反应是挣。 挣了一下,没挣脱。 那只手像铁箍一样扣在她的腕子上,纹丝不动。 花姐扭头看过去。 江亦辰。 又是他。 花姐的表情变了变,但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讶。 她只是皱起眉头,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在江亦辰脸上扫了两个来回。 江亦辰看着她,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花姐,在动手之前……” 他顿了一下。 “你也不看看,动的是谁的人。” 这话一出口,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李姐和王姐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步。 叶琳站在梳妆台旁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江亦辰。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花姐盯着江亦辰看了两秒钟。 然后她笑了。 那种笑不是真笑,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小伙子,你这是要替她出头?” 花姐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把手往外抽。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 但江亦辰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不但没松,反而越捏越紧。 花姐的脸色变了。 她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钳子夹住了一样,骨头都在咯吱作响。 疼。 是真的疼。 花姐咬了咬牙,没让自己叫出来。 她又试着抽了一下手,还是抽不出来。 这回她的语气软下来了。 “小兄弟……” 花姐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音,听起来有点怪。 “你弄疼我了。” 她吸了一口气,声音变得更轻,更柔,甚至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赶紧放开……我们还有得商量。” 江亦辰听见这个声音,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花姐。 花姐正仰着脸看他,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要吃人的凶相,而是带着一点祈求,一点示弱,还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江亦辰心里“噌”地冒上来一股火。 这他妈的。 他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什么叫“你弄疼我了”? 这声音,这语气,这腔调—— 还好这么多人在场。 要是没这么多人在场,就他和花姐两个人,听见这声音,别人还以为他对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人到中年了,还这么骚。 江亦辰在心里骂了一句。 真是不知道用什么语言来形容了。 他没松手。 花姐看着他,等着他松手。 等了三秒钟。 那只手还是纹丝不动地扣在她手腕上。 花姐的表情开始变了。 从祈求变成了尴尬,又从尴尬变成了焦急。 她意识到自己的示弱没有用。 这个小伙子不吃这一套。 花姐咬了咬嘴唇,换了个思路。 “小兄弟——” 她的声音恢复正常了,但还是带着一点刻意的温和。 “今天这个事情,你不插手的话……”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花姐我可以给你很多报酬的。” 花姐看着江亦辰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价钱,任你开。” 在花姐心里,她已经给江亦辰定了性。 这个小伙子,跟罗强是一类人。 都是靠着年轻、靠着身体、靠着那一张脸吃饭的人。 哪怕他刚刚说了“动的是谁的人”,哪怕他摆明了是叶琳的帮手。 但那又怎样? 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算事情。 花姐有这个底气。 她老公王大海有钱。 虽然离了婚,但她能从王大海身上榨出来的东西,还多得很。 花姐说完这句话,嘴角甚至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她觉得江亦辰会松手。 毕竟,这种人她见得多了。 给钱就办事,价高者得。 但她等来的,是江亦辰沉默的、一动不动的注视。 江亦辰没说话。 他就那么看着花姐。 眼神冷的,硬的,像是一把没开刃的刀。 不锋利,但沉。 压得人喘不过气。 花姐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她下意识地想往后退,但手腕被攥着,退不了。 这时候她才真正慌了。 这个江亦辰……怎么这么硬? 对自己的警告完全不在乎,对钱也不在乎—— 他到底想要什么? 花姐的脑子飞速地转,但越转越乱,越转越害怕。 她看着江亦辰的眼睛,那眼神简直就像是——要吃人。 凶的。 狠的。 不带一丝犹豫的。 花姐的腿有点软。 她知道自己今天碰上个硬茬了。 她自己撑不住了。 她需要帮手。 花姐猛地扭过头,冲角落里喊了一声。 “王大海!” 她的嗓子劈了,声音又尖又颤。 “你他妈的——你老婆都被人欺负到门口了,你还不过来?!” 王大海缩在角落里,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墙上。 他的脸涨得比刚才还红,额头上全是汗。 听见花姐叫他,他浑身一抖。 嘴张了张。 脚往前迈了一步,又缩回去了。 旁边的李姐和王姐也回过神来。 她们看看花姐,又看看江亦辰。 两个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又往后退了退,都快退到门口了。 但嘴上没闲着。 李姐先开的口,声音小心翼翼的,像是在试探。 “王哥……这位小兄弟不是你的兄弟吗?” 王姐赶紧接上。 “是啊王哥,你赶紧过来劝一劝,让他放了花姐……”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话说得挺热闹,但谁也没有往前迈一步。 江亦辰用余光扫了她们一眼。 心里冷笑了一声。 中年老妇女的闺蜜情。 就跟纸糊的一样。 刚才还并肩作战,堵在门口骂人骂得震天响。 现在遇到事儿了—— 大难临头各自飞。 一个比一个躲得快。 花姐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看了李姐和王姐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是愤怒和恐惧。 她没再指望她们了。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王大海。 “王!大!海!”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喊。 “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王大海终于动了。 他从角落里往外挪了两步。 一步一步,走得慢极了,像是脚底下踩着的不是地板,是钉子。 他的目光在花姐和叶琳之间来回跳。 看看花姐。又看看叶琳。 再看看江亦辰,最后又看回花姐。 他深吸了一口气。 “阿花……”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你……你先别闹……” “我闹?” 花姐像是被人点了炸药。 “我闹!” “王大海你他妈的说我闹!” “你跟这个小狐狸精在酒店房间里——你他妈的说我闹?” 王大海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抖。 第191章换个方式跟你沟通! “我跟叶琳……我们是……我们是来相亲的……” “相亲?!” 花姐的声音直接飙了上去,尖锐得像是玻璃划过黑板。 “相亲相到酒店房间里来了?!” “王大海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王大海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他急得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想解释清楚。 但他不知道怎么解释。 今天他确实是来跟叶琳相亲的。 最开始约的是咖啡店。 但后来叶琳说她有个写真的工作单要拍,走不开。 说可以过来酒店找她,她在酒店里。 王大海当时一听,心里还美了一下。 哪个女孩会主动约异性朋友来酒店见面? 除非那个女孩对他有意思。 他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屁颠屁颠就来了。 来的时候还挺兴奋,甚至有点期待。 谁知道会在这个酒店里碰到花姐。 更没想到花姐会带着人杀个回马枪。 他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想替叶琳说话。 但他一开口,花姐就会炸。 他要是替花姐说话—— 他看了一眼缩在梳妆台旁边的叶琳。 叶琳低着头,两只手死死地攥在一起,肩膀在微微发抖。 王大海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了。 他谁都帮不了。 他谁都不敢帮。 花姐看着王大海这副窝囊样,眼眶又红了。 这次不是气的。 是委屈的。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王大海……我跟你过了十五年……” “你连护我一下都不愿意吗?” 王大海的喉咙动了动。 他低下头,不敢看花姐的眼睛。 房间里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江亦辰开口了。 “说完了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从头到尾都在看一场跟自己无关的戏。 花姐转过头来看他。 江亦辰松开了一直攥着花姐手腕的那只手。 动作很突然。 花姐没有准备,往后踉跄了半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一圈红印子。 深深的,像是被烙上去的。 江亦辰往旁边走了两步,走到叶琳面前。 叶琳抬起头看他。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身,面对着花姐。 “花姐。” 他的语气很淡。 “王大海说的没错。” “叶琳今天确实是来相亲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王大海。 “跟他相亲。” 花姐愣住了。 李姐和王姐也愣住了。 江亦辰没理会她们的表情,继续说。 “至于是怎么相亲相到酒店房间里来的——” 他看了一眼叶琳的打扮。 “叶琳是模特。” “她是来拍写真的。” “工作。”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花姐脸上。 “至于你信不信,那是你的事。” “但有一样——” 江亦辰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 “你骂她的话,你得收回去。” 花姐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江亦辰抬起一只手,打断了她。 “还有。” 他往前迈了一步。 “你要动手打人——” 他指了指叶琳。 “你动她一下试试。” 花姐的嘴闭上了。 她看着江亦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甚至没有什么情绪。 就是冷的。 硬邦邦的冷。 花姐咽了一口唾沫。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小伙子,从头到尾,都不是在跟她商量。 他是在通知她。 江亦辰转过头,看了一眼王大海。 “王哥。” 他的语气缓和了一点。 “今天的事儿,你自己处理。” “叶琳我先带走了。” 王大海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 “好……好……你带她走……你带她走……” 江亦辰伸手拉住叶琳的手腕。 叶琳的手腕很细,很凉,在他手心里微微发着抖。 他拉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回头。 “花姐。” “有什么事儿,冲我来。” “我叫江亦辰。” “你可以打听打听我是谁。” 说完,他就准备拉着叶琳走出了房间。 花姐一只手死死地按在门框上,另一只手指着江亦辰的鼻子。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股委屈劲儿已经过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管不顾的狠。 “你说你是她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带她走?” 花姐的声音又尖又响,走廊里都能听见回音。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 “她跟我老公在酒店房间里,被我抓了个正着,你一个毛头小子跳出来说两句就想把人领走?” “你当我是傻子?” 江亦辰站在门口,没动。 叶琳被他挡在身后,手还在他掌心里攥着,凉得像一截刚从井水里捞出来的玉。 他低头看了花姐一眼。 花姐个子不高,仰着脸瞪他,胸脯剧烈起伏着。 江亦辰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又有点烦。 “花姐。” 他的语气还是平的。 “我刚才说的话,你是没听清楚,还是没听懂?” 花姐冷笑一声:“我听懂了!你说她是模特,说她是来拍写真的,说她是来相亲的……” “这他妈谁信啊?” 她扭头看向李姐和王姐。 李姐抱着胳膊靠在墙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姐站在旁边,眼神躲闪了一下,但也没吭声。 花姐像是得到了什么支持似的。 回过头来继续瞪着江亦辰。 “你说她是模特?工作单呢?摄影师呢?就她一个人在这儿叫工作?” “你说他们是来相亲的?谁相亲约在酒店房间里相?这不是明摆着……” 她后半句话没说完。 但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 叶琳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 江亦辰感觉到她手指在自己掌心里痉挛似的攥紧了,又松开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叶琳。 叶琳的脸白得像一张纸,嘴唇紧紧抿着,睫毛低垂,上面挂着一层细密的水雾。 她在忍。 她在拼命忍。 江亦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花姐。 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而是一种冷到骨头里的平静。 那种平静比任何怒火都让人发慌。 “花姐,你听好了。” “第一。” 他伸出一根手指。 “叶琳今天来这儿,是来工作的,我说的!” “第二!” 他又伸出一根手指。 “她跟王大海相亲这件事,是你前夫自己承认的。你有疑问,去问他。别把脏水往一个女孩子身上泼。” “第三……”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我叫江亦辰。职业是律师。” 花姐愣住了。 李姐和王姐也愣住了。 江亦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每一句我都记着。” “‘抓了个正着’、‘在酒店房间里’、‘明摆着’......” 他顿了顿。 “花姐,你知道什么叫诽谤吗?” 花姐的嘴唇动了动。 江亦辰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你不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根据刑法第二百四十六条,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者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法庭上念起诉书。 “你今天带人闯进这个房间,指着叶琳的鼻子骂了那么多话,每一句都有人证。” “你现在还堵着门不让我们走……” 他偏了偏头,看了一眼花姐按在门框上的手。 “这叫非法限制他人人身自由。” 花姐的手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但很快又按了回去。 她咬着牙:“你少在这儿吓唬我!我又没动手!我就是……我就是要把事情问清楚!” 江亦辰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弯,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 “花姐,你觉得法律是吓唬人的?” 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指尖在上面划了两下。 “行,那我换个方式跟你沟通。” 他抬起头,看着花姐的眼睛。 “我现在可以打三个电话。” “第一个,报警。” 花姐的眼皮跳了一下。 “第二个,打给我的律所,让他们立案。” 花姐的嘴唇抿紧了。 第192章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兄弟,我觉得这个事情嘛……” 王大海往前迈了一步。 他那张胖脸上堆着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有尴尬,有心虚,有讨好。 还有一丝拼命想要把事儿压下去的急切。 “我们还有商量的余地的,没必要这么上纲上线。” 他搓着手,手心里全是汗,在裤缝上蹭了两下,没蹭干净。 “有事好商量,大家坐下来解决就行了嘛。” 江亦辰手里还举着手机,屏幕亮着,映着他的半张脸。 他转过头来看王大海。 王大海被他这一看,脸上的笑容更僵了,但嘴没停。 “兄弟你说是不是?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非得闹到报警、闹到法院去?那多伤和气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瞄花姐。 花姐站在门口,手已经从门框上放下来了,但脸色还是铁青的。 江亦辰看着王大海,心里骂了一句。 说实在的,什么兄弟不兄弟的,他跟王大海根本就谈不上兄弟。 也就是刚才在电梯门口撞上了,王大海硬拉着他当了个挡箭牌。 从头到尾认识不到二十分钟。 但现在王大海这一番话,倒是刚好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江亦辰自己的事自己清楚。 他是穿过来的。 穿过来没多少天,脑子里关于法律的记忆零零碎碎的,全靠前世那点经验在撑着。 刚才那一段刑法条文,背得倒是挺溜。 但真要让他去立案、去起诉,他连流程都搞不清楚。 更何况——他那个律所马上就要破产了。 现在他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闹大了,花姐真跟他较真,他拿什么跟人家打官司? 拿一个快倒闭的律所吗? 但服软肯定是不行的。 一服软就露馅了。 他是律师。 律师就得有律师的样子。 江亦辰把手机屏幕按灭,揣回兜里。 动作不紧不慢。 他抬起眼,看了一眼王大海,又看了一眼花姐,点了下头。 “好。” 他的语气淡下来了一点点,但还是冷的。 “既然王哥都这么说了,那我们就坐下来谈谈。” 他转过身,走到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叶琳还站在原地,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亦辰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腕。 叶琳抬起头看他。 江亦辰给了她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很短,一两秒钟的事,但叶琳看懂了。 她抿了抿嘴唇,挨着江亦辰坐了下来,坐得很近,几乎是贴着。 对面,王大海也拉着花姐坐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 花姐不情不愿地坐下了,屁股只挨了沙发边沿,背挺得笔直,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李姐和王姐站在花姐身后,一左一右,活像两个护法。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了。 空调嗡嗡响着,吹出来的冷风把窗帘掀起一个角。 江亦辰没急着开口。 他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得先把场子稳住。 先让对方开口,他才能摸清楚对方的底。 花姐这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在打鼓了。 回过头来看,这事儿是她太不理智了。 电梯门口跟王大海和江亦辰分开之后,她越想越不对劲,拉着李姐王姐就往回杀。 前后也就一两分钟的事。 敲开门之后,叶琳和王大海的衣服都是完整的,头发也没乱,妆也没花。 房间里连被子都是铺得整整齐齐的。 她心里清楚,自己今天这一出,多多少少有点泼妇闹事的味道。 但她不能认。 认了就丢人了。 尤其是当着李姐和王姐的面。 花姐咳嗽了一声,率先打破沉默。 “坐下来谈可以。” 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那股子强撑出来的硬气还在。 “但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 江亦辰看着她,目光平平稳稳的。 “花姐,你要个什么解释?” 他顿了顿。 “或者说——你想听到什么样的解释?” 这话问得很巧妙。 他给了花姐一个选择权,但同时也把球踢了回去。 花姐愣了一下。 她其实自己也没想清楚到底要什么解释。 她就是觉得丢面子了,得找补回来。 这时候,坐在花姐旁边的李姐忽然凑了过来,嘴唇贴在花姐耳朵边上,嘀咕了两句。 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面听得格外清楚。 “花姐,你看他们这态度,刚刚那副嚣张劲儿哪儿去了?这不明摆着是怵你嘛。” 李姐的声音又低又尖,像蚊子哼哼,但每个字都透着挑事的味道。 “你可不能软,你一软,他们就骑到你头上去了。” 花姐的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一点。 王姐在旁边也跟着点了点头。 花姐深吸了一口气。 气沉到丹田里,再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重新燃起来的底气。 她猛地一拍茶几。 啪! 茶几上的遥控器跳了一下,滚到地上。 “必须让这小婊子给我道歉!” 花姐的手指越过茶几,直直地指向叶琳。 “而且是公开道歉!发朋友圈的那种!” 她的声音又尖了起来,比刚才更响,像是要把之前丢的面子全部喊回来。 “就说……‘我不应该勾引别人老公’!”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空调嗡嗡响。 叶琳的肩膀猛地一颤。 江亦辰转过头看她。 叶琳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 她一直低着头,一直在忍。 但花姐那句话像是最后一根钉子,钉穿了她所有的忍耐。 她猛地站了起来。 椅子被她往后推出去半米,椅腿划过地板,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我道你他妈的歉!” 叶琳的声音炸开了。 她平时说话细声细气的,这一嗓子出来,连王大海都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老子错在哪里?啊?你告诉我,老子错在哪里!”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眼泪就是不掉下来,倔强地挂在睫毛上。 “我又没有跟你老公发生什么,我跟你道什么歉?” 她往前迈了一步,手指指着花姐的脑门。 “是你老公主动追我的,好吗!” 花姐被她指着脑门,愣了一秒。 然后她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互相指着对方的鼻子。 空气像是被拉满了的弓弦,再稍微用一点力就要崩断。 李姐和王姐从花姐身后往前凑了半步。 江亦辰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往前一步,半边身子挡在叶琳前面。 王大海坐在沙发上,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嘴唇哆嗦着,不知道该帮谁。 就在这时—— 笃笃笃。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很轻,就三下。 房间里所有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那扇门。 第193章这明明就是一个惊吓! 江亦辰皱了皱眉。 他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就绷紧了。 不对。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花姐刚拍完桌子,叶琳刚骂完人,两边正僵着,门就响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王大海这狗日的,刚才嘴上说着“有事好商量”,背地里不会偷偷叫了人吧? 江亦辰的后背刷地一下,汗就下来了。 凉飕飕的,从脊椎骨一路淌到腰眼上。 他跟叶琳就两个人。 叶琳还是个女孩子,真动起手来,别说帮忙,不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 这门一开,要是冲进来三五个壮汉,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江亦辰攥了攥拳,掌心全是潮的。 与此同时,花姐那边也愣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李姐和王姐,三个人的眼神在空中撞了一下,都是一样的心虚。 花姐心里也在打鼓。 该不会是江亦辰报的警吧? 刚才这小子可是当着自己的面把刑法条文背得一字不差的。 那架势,活像个随时准备打电话的狠人。 而且他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是亮着的。 花姐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咯噔一声。 站在她身后的李姐和王姐也跟着往后挪了挪。 刚才那副“左右护法”的气势,这会儿已经泄了一半。 王大海坐在沙发上,脖子抻得老长,看看花姐,又看看江亦辰。 嘴唇翕动了两下,到底没敢出声。 整个房间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空调还在嗡嗡地吹,窗帘角一下一下地拍着墙。 门口的人没有动静了。 没说话,也没再敲门。 这种沉默像一根针,扎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江亦辰和花姐几乎同时开口。 “谁啊?” 两个人的声音撞在一起,一个低沉,一个尖锐。 但语气里藏着的那点紧张,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话一出口,江亦辰和花姐同时看向了对方。 花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江亦辰也看到了花姐眼神里的那一丝疑惑。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花姐也不像是演的。 她要是真叫了人,不会这么紧张。 那就说明——门外的人,跟他们两边都没关系。 江亦辰的脑子里忽然亮了一下。 不管门外是谁,他得先把主动权攥在自己手里。 他不能等。 等就是被动,被动就是挨打。 他当机立断,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动作不快,但很稳,像是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似的。 “我去开。”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是淡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花姐看着他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往门口走,心里那点怀疑一下子坐实了。 肯定是警察。 绝对是警察。 要不然他怎么敢这么有恃无恐? 花姐的掌心全是汗,她攥了攥拳,又松开,指节上黏糊糊的一片。 她偷偷看了一眼王大海。 王大海也在看她,脸上那副表情说不上是想哭还是想跑。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咔哒。 门开了。 江亦辰站在门口,外面的光涌进来,在他脸上打出一道明暗交界线。 他看清了门外的人。 罗强。 罗强正扶着门框,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那张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子跟断了线似的往下滚,领口湿了一圈,贴在脖子上。 江亦辰看清是罗强之后,胸口那口提着的气,一下子就松了。 不是王大海叫的人,也不是警察。 是这货。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但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 不但没表现出来,他甚至还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罗强来得正好。 花姐之所以揪着叶琳不放,嘴上说的是“勾引老公”。 但根子上的逻辑是什么? 是她觉得叶琳跟王大海不清不楚。 但如果罗强来了—— 江亦辰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罗强的存在本身,就是花姐的把柄。 刚才在888房间里,花姐、李姐、王姐,三个人跟罗强搞了那么一出天人大战。 这事儿要是让王大海知道了,这婚还用离吗? 不对,他们本来就离婚了。 花姐现在闹得越凶,她的底牌就越脆。 想通这一层,江亦辰心里就有底了。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故意挡着罗强的视线,不让屋里的人看到他,也不让罗强看到屋里的人。 然后他提高了声音,用一种特别热络的语气说道:“强哥,你怎么来了?” 罗强还在喘。 他扶着门框直起身来,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指着江亦辰的鼻子。 “你他妈的——你跑得倒挺快!” 罗强的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嗓子吼出来,整个楼道都在嗡嗡响。 “刚才在电梯口你一溜烟就蹿出去了,老子追都追不上!电梯还他妈坏了! 我告诉你,那破电梯先下的楼,到了一楼门一开,然后就他妈不动了!我没办法,从一楼爬上来的!” 他越说越气,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亦辰脸上了。 “你等老子一会儿能死啊?你跑什么跑?狗日的!” 江亦辰听着他骂,一点儿也不生气。 不但不生气,他脸上的笑意还浓了一分。 “强哥你别急,你来得正好。” 他往后退了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不高不低。 但恰到好处地让屋里所有人都能听见。 “快进来,大家都在等你呢。” 罗强愣了一下。 什么大家都在等我? 他歪着头往里看,但江亦辰的身体挡了一半。 他只能隐约看到沙发那边坐着人,看不清是谁。 “等我?等我干嘛?你们……” 罗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你小子搞什么名堂?” 他嘴上骂骂咧咧的,脚已经迈进了门。 而屋里,花姐的脸,在听到江亦辰喊出“强哥”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变了。 罗强。 她的脑子嗡了一下。 等罗强那条粗壮的身影完全从江亦辰身后挪出来的时候。 花姐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抽了一棍子,后背唰地一下就僵了。 她认识罗强。 不仅认识,刚才还在888房间里,跟罗强翻云覆雨折腾了大半个小时。 而且还是跟王姐和李姐一起的。 现在罗强站在这儿,站在这个房间里。 花姐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沙发垫子,指甲抠进布纹里,指尖发白。 李姐和王姐的脸色也变了。 三个人像是被同一道雷劈中了似的,齐刷刷地僵在原地。 罗强这时候终于看清了屋里的人。 他眨眨眼,看看花姐,又看看李姐和王姐。 再看看沙发上缩成一团的王大海和站着的叶琳。 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意外,又从意外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哟。” 罗强笑了一声,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 “花姐也在啊?” 第194章这就是我的底牌! 花姐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 罗强那张脸,那句“花姐也在啊”。 她原本端着的、拿捏得死死的架势,被这一锤子砸出了一道裂缝。 她跟罗强的事,王大海不知道。 但江亦辰知道。 她刚才在888包房里干了什么,江亦辰从头到尾都知道。 现在江亦辰把罗强拉到身边坐下,这个动作的意思太直白了。 你花姐的底牌,在我手里攥着。 花姐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她脑子里那根算账的弦,飞快地拨了一轮。 她今天之所以闹这一出,根子上不是因为叶琳。 叶琳算什么东西? 一个小姑娘,长得是漂亮。 但她花姐还不至于为了这么个小丫头片子大动干戈。 她闹,是因为王大海。 王大海这个人,脑子不笨,但在女人面前耳根子软。 离婚的时候,花姐把能拿的都拿了,房子、车、存款,一样没落下。 但她心里清楚,这些东西是死的,花完就没了。 王大海才是活的。 他是根摇钱树。 只要王大海还没再婚,还没被别的女人拴住。 那她花姐隔三差五找他要点什么,他都会给。 毕竟夫妻一场,毕竟她替他生了个儿子,王大海这人骨子里还是个老派男人。 对前妻有愧,就会在钱上补偿。 但如果王大海有了别的女人,这个平衡就打破了。 别的女人会吹枕边风,会管他的钱袋子,会把王大海从她手里一点点拽走。 到那时候,她想再从王大海手里拿钱,门儿都没有。 所以她今天来,表面上是捉奸,是兴师问罪,是要撕叶琳的脸。 但骨子里,她是来宣示主权的。 她要让王大海知道。 哪怕离了婚,你王大海的裤腰带也归我花姐管。 你想找女人? 行,但找之前先掂量掂量,我花姐闹不闹得动你。 这套逻辑,她用了三年,屡试不爽。 王大海每次被她闹完,都会老实一阵子,然后她再开口要钱,他就给得特别痛快。 这就像驯狗,鞭子抽完了再给根骨头,狗才会记住谁是主人。 但今天这根鞭子,抽到一半,被罗强截住了。 花姐看着罗强被江亦辰拉着坐到叶琳旁边。 罗强这人本来就壮,坐在那里跟座小山似的,存在感大得压人。 她刚才还在想,罗强这小子明明应该是跟江亦辰在一起的,怎么从头到尾没见着人影?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江亦辰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花姐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三遍。 但她到底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女人,什么场面没见过。 心里翻江倒海,脸上该挂的笑还是能挂得住。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腰肢一扭。 脸上的表情从僵硬切换到了热络,那个转换快得像是按了个开关。 “哎哟,小强你也在啊。” 她笑着说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老熟人的亲昵。 罗强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听见花姐叫他,本能地想应一声。 但他嘴还没张开,胳膊上就被江亦辰按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位置掐得准。 刚好是按在他肘关节往上一寸的地方,那个位置被按住,整条胳膊都使不上劲。 罗强侧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江亦辰没看他。 江亦辰的目光平视着对面的花姐,脸上的表情很淡,像是在等一出戏开场。 罗强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他立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冲着花姐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江亦辰这个安排,太毒了。 他把罗强摆在叶琳旁边,正对着花姐。 这个座位的排布,就是一盘棋。 罗强是他落的一颗子,落子的位置不偏不倚,刚好卡在花姐的咽喉上。 花姐站着,罗强坐着。 但花姐觉得,是自己在被俯视。 这时候,一直缩在沙发角落里的王大海开口了。 他刚才被花姐那一顿闹腾整得灰头土脸,半天没敢吭声。 这会儿见场面稍微缓和了一点,好奇心就冒了头。 “阿花,”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下巴朝罗强的方向努了努,“你跟这个小伙子认识?” 花姐的笑容在脸上僵了零点几秒。 很短,短到王大海没看出来。 但江亦辰看出来了。 他看着花姐的表情从“热络”切换到“心虚”,中间经历了短暂的卡顿。 花姐干笑了一声。 她伸手拢了拢耳边的头发。 这个动作是她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她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嗯,认识,”她说,声音里那股利落劲儿收敛了不少,变得有点小心翼翼的,“大海,他叫罗强,我们认识挺久了。” 她就说了这么多。 多一个字都不敢说。 王大海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他皱着眉头追了一句:“怎么认识的?” 花姐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身后的王姐和李姐,这时候已经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王姐假装在看墙上的装饰画,李姐假装在回手机消息。 两个人都不敢往罗强的方向看,生怕眼神一撞上,那点破事儿就藏不住了。 她们三个在888房间里跟罗强折腾的时候,那种放飞自我的畅快劲儿,现在全变成了心虚。 那事儿是她们三个的秘密。 要是让王大海知道了。 不,别说王大海,就是传出去让圈子里的其他人知道了,她们三个的脸还往哪儿搁? 花姐没有回答王大海怎么认识罗强的。 她只是含糊地笑了一下,试图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罗强这时候倒是回过点味儿来了。 他虽然还不完全清楚这屋里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看得懂花姐脸上的表情。 他跟花姐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这个女人什么阵仗没见过,从来都是一副吃定别人的样子。 但现在,花姐站在他面前,眼神在躲。 罗强不傻。 他知道,今天这个局,自己不说话比说话有用。 于是他顺着江亦辰刚才的话头,对着花姐开了口:“花姐,这是江亦辰,就是上次过来找我的那个兄弟。”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是在做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介绍。 但花姐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 现在罗强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来,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等于是在告诉她:你花姐跟我的那点事,我兄弟江亦辰知道。 你要是敢动我兄弟,我就敢把那点事抖搂出来。 花姐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知道。” 就三个字。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大海在一边看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花姐这个人他最了解,说话做事从来都是风风火火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 她跟这个罗强之间,肯定有什么事。 但他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 今天这个场面已经够乱的了,他怕再问出点什么事来,收不了场。 江亦辰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看着花姐的气焰一点一点地矮下去,知道时机到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动作不急不缓,走到了客厅中央。 他站的位置刚好在花姐和王大海之间,像是一条分界线。 “花姐,”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那咱们接着聊? 你说要一个解释,我人在这儿,叶琳也在这儿。 你想听什么解释?” 他把“解释”两个字咬得特别清楚。 花姐看着他。 她看到江亦辰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笃定。 那种笃定让她后背发凉。 刚才她还能拍着桌子骂人,还能让叶琳哭,还能让王大海缩在沙发上不敢吭声。 但现在,罗强就坐在对面,江亦辰就站在面前,她的刀被缴了。 她张了张嘴。 什么都没说出来。 事情确实变得复杂了。 第195章他就是我哥 江亦辰站在那里,气定神闲。 但叶琳坐不住了。 她从江亦辰身后探出半个身子,伸手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力道很轻,像是怕被别人看见。 江亦辰没回头。 叶琳急了,又拽了一下。 这回江亦辰侧过脸来,叶琳赶紧对着他使了个眼色。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往罗强那边斜了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来。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这人谁啊?什么情况?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没回应。 他把脸转了回去。 叶琳愣了一瞬,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是看不懂局势。 刚才花姐还像一头要吃人的母老虎,拍桌子摔杯子,把王大海骂得缩成一团。 但自从那个叫罗强的男人进门之后,花姐整个人就变了。 声音矮了。 眼神躲了。 连站姿都没那么横了。 叶琳不傻,她知道这个罗强是关键人物。 但她不知道这把钥匙开的是哪把锁。 她看着江亦辰的侧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平静。 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叶琳心里生出一种错觉。 江亦辰已经把这场仗打赢了。 她不知道他凭的是什么,但她就是觉得他手里攥着王炸。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她才是那个被花姐指着鼻子骂的人。 明明她才是最该慌的人。 但此刻她看着江亦辰的背影,忽然就不那么慌了。 她把手从江亦辰的衣角上松开,重新在沙发上坐好,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 不问了。 她不问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在走。 咔哒。 咔哒。 咔哒。 七个人,七张嘴,没有一个人出声。 王大海缩在沙发角落里,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自己的裤腿。 罗强端端正正地坐着,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 目光在地板上游移,谁也不看。 王姐在看墙上的装饰画。 李姐在看手机。 叶琳在看江亦辰。 江亦辰在看花姐。 而花姐,她的目光在王姐和李姐之间飞快地走了一个来回。 那一眼的时间极短,但信息量极大。 三个女人在一起混了这么多年,一个眼神就能开一场会。 王姐看到花姐的目光扫过来,微微点了一下下巴。 李姐眨了眨眼。 这就是表决了。 花姐把脸转向王大海。 她的下巴重新抬起来了。 不是刚才那种咄咄逼人的、要咬人的那种抬法。 而是一种重新找到了立足点的抬法。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平和了不少。 但那股子不甘心的劲儿还是能从尾音里听出来。 “大海。” 她叫了一声。 王大海的身子明显地抖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名字电到了。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花姐说着,两手一摊,做了一个“我也没办法”的手势,“我也想切切实实地听你一个解释。” 她把“切切实实”四个字咬得很重。 王大海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知道,这一关躲不过去了。 从花姐踹门进来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关迟早要来。 他把身子往前探了探,两只手交握着搁在膝盖上。 “阿花,我跟你说过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子被逼到墙角之后不得不开口的疲惫。 “我跟叶小姐过来这里,确确实实是有一些事情要谈。” 他说完这句话,顿了一下。 花姐的嘴角撇了撇,那个弧度摆明了是不信。 王大海看出来了。 他扭过头,把目光投向了叶琳。 那个眼神带着一种求助的意思。 “至于说证明人的话……”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传递得很清楚了。 球被踢到了叶琳脚下。 叶琳接住了。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这个动作做得很有底气。 “对,王老板说的是实话。” 她说着,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江亦辰的旁边。 “因为我不仅约了王老板,”她的声音清脆,“我还约了我哥来。” “我哥可以给我们证明。” 这话一出来,花姐的眉毛挑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叶琳还有后手? 但紧接着,她的第二反应就冒上来了。 她需要台阶。 她从踹门进来的那一刻起,闹也闹了,骂也骂了。 现在被罗强卡住了咽喉,进退两难。 她需要一个体面的方式收场。 如果叶琳真的有个什么“哥”能证明她跟王大海是清白的,那花姐就可以顺坡下驴。 她就坡下了,不等于她输了。 她只是“看在有证明人的份上,暂时放过你们”。 这个逻辑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她觉得很划算。 于是花姐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半信半疑,带着一点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确定吗?” 她问叶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审问的味儿。 “你确定你说的那个哥是真实的?” 叶琳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转过身,从包里掏出手机。 解锁。 点开微信。 翻聊天记录。 动作一气呵成。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在场的人看,屏幕的光映在她的掌心里。 “你们看,这就是我跟他的聊天记录。” 她说着,另一只手抬起来,伸出食指。 那根食指直直地指向了江亦辰。 “他就是我哥呀。”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江亦辰愣了一秒。 花姐愣了两秒。 王大海愣了整整三秒。 三个人的脸上,写着三种不同的震惊。 花姐在想:叶琳跟王大海肯定是串通好的,他们事先商量好了拿江亦辰当挡箭牌。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那股火又蹿上来了。 但她没发作。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另一件事。 如果她现在戳穿他们,那就等于要继续闹下去。 但罗强还坐在那里。 她不能闹。 她只能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哪怕这个台阶是纸糊的。 王大海在想:叶琳这是急中生智,临时拉江亦辰来填坑。 他心里苦笑了一下。 算了,总比没有强。 他选择了闭嘴。 而江亦辰,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叶琳脸上,那张脸上写满了真诚。 她是真的觉得这个说法能站得住脚。 但江亦辰知道,这个说法站不住。 叶琳姓叶。 而江亦辰姓江! 他怎么可能是什么“哥”? 这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想明白的事情。 但叶琳没想明白。 她就这么把话说出来了,像往牌桌上甩出一张明牌。 江亦辰在心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 想骂,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最后只能在心里狠狠地叹了口气。 第196章不信也得信 江亦辰脑子转得快。 他几乎是顺着叶琳的话尾就接上了,语气平稳。 “没错,我就是叶琳的哥哥。”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那种笑不是得意,而是一种笃定。 一种“你们尽管不信,但你们拿我没办法”的笃定。 叶琳猛地扭头看他。 她没想到江亦辰会接得这么干脆。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当场拆穿的准备,甚至已经在心里编好了第二套说辞。 但江亦辰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直接把这个谎给圆上了,而且圆得理直气壮。 江亦辰接着说:“她今天确实约我过来,来这个酒店跟她见面。 根据我妹妹所说,她是过来相亲的,所以需要我帮她审一下。” 他把“妹妹”两个字说得极其自然。 花姐听了这话,嘴角明显撇了一下。 那个弧度里装着满满的不信。 在她花姐的概念里,江亦辰今天出现在这儿,分明就是冲着罗强来的。 罗强在他们离开的时候亲口跟她说过这件事。 但此刻她不能揭穿。 一个字都不能。 揭穿江亦辰,就等于揭穿她自己。 揭穿她跟罗强之间那层不能见光的关系。 那个代价她付不起。 所以花姐只能把那股子不屑咽回肚子里,让它在胃里翻腾。 她的脸色变了一变,最终定格在一种微妙的平静上。 王大海那边已经完全懵了。 他坐在沙发上,嘴巴微微张着,眼睛在江亦辰和叶琳之间来回弹跳。 江亦辰是叶琳的哥? 他回想了一下。 叶琳约他见面的时候,确实提过一嘴,说什么要让她哥来审一下相亲对象。 当时王大海没当回事,以为就是随口一说。 结果这个“哥”就是江亦辰? 就是那个刚才还坐在沙发上、一句话不说、让所有人都摸不透底细的江亦辰? 打死王大海他也不信。 但他不能说。 他已经看懂了这个局。 不管江亦辰是不是叶琳的亲哥,此刻他就是叶琳的哥。 这个身份是假的,但它的作用是实的。 王大海吸了一口气,干咳了一声,顺着江亦辰的话往下接:“确实没错。”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像是突然找到了底气。 “叶琳确实是约我过来的,而且她也说了,要让她哥来考核一下我这个相亲对象。” 他说完这句话,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花姐。 花姐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王大海便继续往下说:“所以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我跟叶小姐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没有。阿花,你想多了。”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花姐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在给自己挽尊。 哪怕你们都知道我不是来相亲的,哪怕你们都知道我是在演戏,这个戏我也得演下去。 因为不演的代价更大。 江亦辰坐在那里,听着王大海把话说完。 他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王大海。 那个目光里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 花姐看到那个目光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个男人太稳了。 稳得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底牌都已经被人看穿了。 就在这时,罗强站了起来。 他从进门到现在,除了最开始跟花姐说了那几句话之外,几乎一言未发。 他像一个局外人一样坐在那里,抱着胳膊,看着这场闹剧。 但现在他站起来了。 “对。” 他只说了一个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他身上。 罗强环顾了一圈,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亦辰说得没错。事实就是这样的。” 说完,他又坐下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超过二十个。 但这句话的份量,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掂得出来。 罗强是什么人?是能让花姐瞬间矮下去的人。 他都开口替江亦辰站台了,还有谁敢质疑? 不信也得信了。 花姐的脸上迅速调整出一个笑容。 “好。”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既然你们如此统一口径,我相信你们也没时间串通。” 她的语气软下来了,软到了一种近乎温柔的程度。 这种温柔让王大海觉得陌生,甚至有点害怕。 “应该是真的。而且我家大海也承认了。” 花姐说完,脸上露出了一阵轻松的表情。 那是一种解脱的表情。 对她来说,这个台阶已经够宽了。 她从踹门进来到现在,闹也闹了,砸也砸了,最后被罗强一棍子打回原形。 现在江亦辰这边给出了一个完整的说法,她顺着这个说法滑下来,这件事就算了了。 于是她拍了拍手,像是要把手上的灰尘拍掉:“那么此事就到此为止了。” 她的语气很干脆,像是在宣布一个不容更改的决定。 在花姐看来,她都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了,话也软到这个地步了,江亦辰没有理由不接。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这是江湖规矩。 但江亦辰没有按这个规矩来。 他开口了。 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钉钉在木板上。 “不用你说,今天这个事就是误会。” 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说实话……” 他看了一眼叶琳,又看了一眼王大海。 “恕我直言,我家妹子也不可能看得上你家王大海。”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人猛地抽走了一截。 王大海的脸色瞬间就绿了。 那种绿不是愤怒的绿,是一种被当众扒光之后无处遁形的绿。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知道江亦辰说的是实话。 他也知道他跟叶琳不可能了。 从花姐踹门进来的那一刻起,这件事就已经没有任何可能性了。 但他没想到江亦辰会说得这么直接。 这么难听。 花姐的脸色也不好看。 她让了一步。 但江亦辰没有让。 江亦辰不仅没有让,还往前走了一步。 他对着花姐说:“该给你的解释给你了。” “现在……”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落在花姐的耳朵里。 “该轮到你给我解释了。” 花姐万万没想到。 她已经退了,已经软了,已经说“到此为止”了。 但江亦辰还要步步紧逼。 她冷下脸来,嘴角的肌肉绷得铁紧:“不知你想要个什么解释。” 江亦辰没有回答她。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叶琳。 叶琳的眼眶还是红的。 刚才那场闹剧让她受了不小的惊吓。 此刻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眼眶四周微微泛着红。 江亦辰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转回来,对花姐说:“那就要看我妹子怎么说了。” 叶琳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江亦辰的侧脸。 那张脸上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但叶琳忽然就明白了。 他把刀递给了她。 让她自己来切这一刀。 叶琳深吸了一口气,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不要什么解释。” 她看着花姐的眼睛。 “我就想你花姐给我一个道歉。” 花姐的眉毛跳了一下。 叶琳接着说,语气平静:“也不需要你发朋友圈什么的,就是当面给我道歉就行了。” 第197章你只是他的前妻而已 花姐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看着叶琳,看着她那张干干净净的脸,看着她眼眶周围还没褪干净的潮红。 心里翻上来一个念头。 自己扔出去的那把刀,在天上转了一圈,最后刀尖对准的,还是她自己。 让她道歉。 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道歉。 当着罗强的面,当着王大海的面,当着江亦辰的面。 花姐的牙根咬紧了。 槽牙磨在槽牙上,发出一声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闷响。 她脸上那层好不容易堆起来的笑容,一丝丝地消失。 但她没得选。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江亦辰把刀递给了叶琳,叶琳把刀尖抵在了她喉咙上。 她不道歉,今天这个门她出不去。 花姐用力咬了咬牙,那个力道像是要把自己的后槽牙咬碎。 她抬起头,看着叶琳,用一种极力压平了的语调说道:“首先,你们确实是在酒店里面待着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我觉得换个正常的女人,都会这么想吧?”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好像在等有人点头。 没人点头。 她只能自己往下接:“所以我觉得我并没有错。所以我也不会跟你道歉。” 这话说得硬气。 硬气得像是她还有底牌没出。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出来,这种硬气是空心的。 是一层壳,里面什么都没装。 叶琳没有坐回去。 她站在原地,脊背挺得很直。 花姐的话音刚落,她的声音就接上了,中间几乎没有间隔。 像是早就料到对方会这么说。 “但是你诽谤我。”叶琳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说我勾引你老公。 你说我跟你的老公发生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花姐。 花姐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叶琳接着说,“这种话传出去,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以后谁还敢要我?” 黄花大闺女。 这五个字钻进花姐耳朵里的时候,她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叶琳的身体。 牛仔裤裹着的腿,掐得正好的腰线,那张放在任何场子里都不会被忽略的脸。 黄花大闺女? 在花姐的认知里,模特这一行的女人,尤其是叶琳这种级别的,早就不知道被多少老板尝过了。 这个圈子有多乱,她花姐不是没听说过。 现在站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个黄花大闺女? 花姐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装着满满的讥讽。 但她没把这个笑放出来。 她把这股子酸水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看见了江亦辰的眼神。 那个眼神告诉她,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 花姐把脸转向王大海。 这是她最后能抓的一根稻草。 “大海,”她的声音软下来了,软到了一种近乎示弱的程度,“你说一句。 既然你们说是来相亲的,你们肯定认识。 帮我说一句。” 王大海坐在沙发上,姿势从刚才就没换过。 他的后背僵得发硬,两条胳膊撑在膝盖上。 听到花姐叫他,他抬起头,目光在花姐和叶琳之间晃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那个……小琳啊。”王大海的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在嗓子里撒了一把沙子,“要不,这个事就到此打住吧?你看看要不要先……” 他没把话说完。 因为叶琳把脸转过来了。 她看着王大海,目光平静,但那个平静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东西。 “不行。”叶琳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拒绝。”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边的江亦辰,又看了一眼罗强。 那两个男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像两堵墙,稳稳地立在她身后。 叶琳转回头,对着王大海,一字一顿地说:“今天,花姐必须跟我道歉。” 王大海的嘴张着,又闭上了。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最后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把自己的身体往里面陷了陷。 憋屈。 太憋屈了。 他王大海好歹也是个体面人,有自己的生意,有自己的场子,走到哪儿都有人叫一声王总。 今天倒好,从踏进这个房间开始,他就没抬起过头。 先是被花姐堵在屋里,然后是江亦辰,然后是罗强,现在连叶琳都能把他顶回去。 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按在案板上的鱼,翻不了身,只能张嘴喘气。 但他听明白了。 叶琳说的那些话,其实也没什么毛病。 花姐今天这出戏,闹得太过了。 王大海深吸了一口气,转向花姐。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比刚才稳了不少:“阿花,要不然……就道个歉吧。” 花姐猛地把头扭过来,瞪着他。 王大海没有躲她的目光。 他接着说:“反正也没多大的事。道个歉,无伤大雅,对吧?” 花姐的下巴绷紧了。 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那条线白得没有血色。 她还有最后一根骨头撑着。 那根骨头叫“我没做错”。 她看着王大海,又看着叶琳,然后吐了出来:“这个歉,我是不可能道的。 毕竟确实是你跟王大海先独处一室。” 叶琳听了这句话,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像是早就把花姐会说的每一句话都提前想过了一遍。 “你只是他的前妻而已。” 叶琳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陈述一个所有人都知道但所有人都不愿意提的事实。 “我觉得你们既然离了婚,王老板想跟谁处就跟谁处,你作为前妻,肯定管不着吧?” 花姐的瞳孔缩了一下。 叶琳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接着往下说:“今天本来也没有发生什么。哪怕真的发生了什么……” 她停了一拍,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我想花姐你也没有权利管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花姐最不想被人碰到的那根神经上。 她急了。 “就算前妻又怎样?”花姐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尾音甚至有些发尖,“我们有我们自己的孩子!我管他一下又怎样?” 她的声音在客厅里荡了一下,然后落下去,没有一个人接。 叶琳看着她。 那双眼睛不凶,不狠,甚至带着一点怜悯。 她等花姐的声音完全落下去之后,才开口。 “你是他的前妻。” “他是你的前夫。” “你们离婚了。” 她顿了一下,把每一个字的间距都拉得一模一样。 “好吗?” 花姐的嘴张开了。 她想说什么,但脑子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她站在那里,嘴唇翕动了两下,最后闭上了。 叫天天不应。 叫地地不灵。 她这辈子没这么难堪过。 忽然之间,她的目光滑开了。 滑过了叶琳,滑过了江亦辰,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罗强。 罗强坐在那里,从刚才开始就没怎么动过。 他在这场闹剧里一直像个看客,不帮腔,不表态。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坐在那里意味着什么。 花姐知道罗强这段时间需要钱。 不是小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这件事她心里有数。 她把主意打到了罗强身上。 罗强是江亦辰的好兄弟,他说一句话,比王大海说十句都管用。 只要罗强肯开口,劝一劝叶琳,哪怕只是让这个丫头别这么咄咄逼人,她花姐的面子就能保住。 至少不用当场道歉。 花姐咽了一口唾沫。 她的目光在罗强身上停了两秒,又飞快地扫了一眼江亦辰。 江亦辰没有任何反应。 她吸了一口气,对着罗强开了口。 “那个……小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这事你怎么看?” 第198章无路可退的地步 罗强听到花姐点自己的名,明显愣了一下。 眼睛眨了两下,嘴巴微微张开。 整个人的状态就是两个字——茫然。 “啊?什么?我吗?” 罗强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知所措的困惑。 他看看花姐,又看看江亦辰。 最后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像是真的在等谁来给他解释一下前因后果。 但屋里没人说话。 花姐像是抓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急切:“对,小强,你说一下。你也是刚刚进来的,你说句公道话。” 公道话。 这三个字从花姐嘴里说出来,坐在沙发上的王大海差点没绷住。 罗强挠了挠后脑勺。 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自然到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真的在犯难。 但江亦辰知道不是。 江亦辰认识罗强这么多年。 他太清楚这个人的路数了。 罗强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但他有个本事。 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脑子不快。 他越是这么挠头,心里就越是明镜似的。 罗强确实早就看明白了。 从他一进门,看见江亦辰坐在沙发上,看见叶琳站着。 看见花姐那张红一阵白一阵的脸,他就把这件事的骨架摸了个大概。 他没出声,不是因为搞不清楚状况,而是因为他清楚得很。 他是江亦辰带来的人。 他是江亦辰律所的合伙人,是他兄弟。 江亦辰把罗沁的医药费揽到自己肩上。 今天他来,就一个意思——站场。 那他就站场。 不多嘴,不表态,像一堵墙一样立在江亦辰身后就行了。 但花姐偏偏把他从墙里拽出来了。 罗强放下挠头的手,心里那杆秤早就量好了分量。 换作以前,他可能还会犹豫。 罗沁的病要钱,江亦辰的律所一时半会兑不出股份。 他自己的积蓄早就在医院里烧干净了。 那时候花姐对他来说,是条路。 说难听点,是根稻草。 但现在不一样了。 江亦辰跟他说过,钱的事有着落了。 罗强信江亦辰。 跟了这么多年的兄弟,江亦辰说有着落,那就是有着落。 他不问钱从哪儿来,他只需要知道,他罗强不用再弯着腰做人了。 罗强抬起头,看着花姐。 他的表情还是那个憨憨的样子,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种笑意像是水面下的暗流,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花姐,”罗强开口了,语气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你确定要把事情说出来吗?这么多人在这。” 花姐想都没想就接上了:“肯定啊,必须得说啊,小强。” 话刚出口,花姐脸上的表情就变了。 她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看见罗强嘴唇动了动。 “我和花姐……” “算了!” 花姐的声音几乎是砸出来的,把罗强后面的话硬生生截断了。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两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花姐脸上。 她的腮帮子在抖,颧骨上方那团潮红一下子蔓延到了耳根。 她看着罗强,眼睛里装着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 有恼怒,有意外,更多的是被自己养的人反咬一口时才会有的那种错愕。 她一直觉得罗强是个听话的人。 这个人嘴巴甜,手脚勤快,该低头的时候从不硬撑。 她需要的时候,一个电话人就来了。 她觉得这就叫听话。 她从来没想过,听话和忍耐是两回事。 罗强这个人,脑子比她都够用。 他能在江亦辰的律所里占着股份,能在生意场上混了这么多年还不翻船,凭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他之所以在她面前伏低做小,不过是因为他需要她的钱。 现在不需要了。 那根拴在脖子上的绳子,自然就断了。 花姐心里翻江倒海,但她的反应不慢。 罗强刚才只说了一个“我和花姐”,后面的话还没出来。 王大海还在旁边坐着,李姐和王姐也在旁边坐着。 有些话要是让罗强当着这些人的面说出口,那就不光是面子的问题了。 王大海每个月还在给她打钱,这笔钱要是断了,她的日子怎么过? 她迅速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当初怎么会觉得罗强是个能拿捏的人? 坐在一旁的王姐和李姐也在同一时刻变了脸色。 她们俩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里全是慌乱。 王姐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包带。 李姐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 她们跟花姐不一样。 花姐已经离了婚,王大海虽然还给她钱,但那终究是前夫的钱。 王姐和李姐可都是正经有老公的人,老公还在外面做生意,一个比一个要脸面。 罗强要是嘴巴不严,把她们三个一起做的那些事情抖出来,那就不只是花姐一个人的事了。 她们俩的婚姻,她们俩的经济来源,她们俩下半辈子的活法,全得跟着一块儿完蛋。 花姐是光脚的了,她们还穿着鞋呢。 王姐先开口了。 “那个……花姐,”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么尖了,“要不你就道个歉嘛。” 李姐立刻接上,生怕晚了一秒:“对啊对啊,花姐,你就道个歉嘛。反正又不会少块肉,对吧?” 王姐又补了一句:“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大家面子上都好看。” 花姐站在那里,从左到右看了一圈。 王大海缩在沙发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王姐和李姐两个人眼巴巴地望着她,眼睛里的意思她看得懂。 不是向着叶琳,是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罗强呢,罗强脸上那个憨厚劲儿还没卸,但花姐现在看明白了,那不是憨厚,是刀藏在鞘里。 她最后看了一眼叶琳。 叶琳还是那个姿势,脊背挺直,下巴微收。 她没有催,也没有躲开花姐的目光。 她就那么站着,安安静静地等着,好像她有一整天的时间可以耗在这里。 花姐的牙根又开始响了。 不是磨牙,是牙齿咬合时那种不受控制的震颤。 从舌尖传到舌根,从舌根传到后槽牙,一下一下地。 她这辈子低过很多次头,但那些低头都是有目的的。 跟客户低头,是为了签单子。 跟王大海低头,是为了拿到钱。 那些低头本质上不是认输,是交易。 今天这个头要是低下去,什么都没有。 没单子,没钱,什么都没有。 只有屈辱。 但她没得选。 所有人都把路给她堵死了。 前夫不帮她,闺蜜不敢帮她,她以为能拿捏的人反过来将了她一军。 她站在这间屋子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花姐把嘴唇咬得发白,然后松开了。 她抬起头,看着叶琳。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又扁又闷。 “……对……不……起……” 第199章颜面全无的离去 花姐那句“对不起”落在空气里,轻飘飘的。 叶琳看着她。 花姐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硬是没掉下来。 叶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是女人,她看得懂那种眼神。不是认输,是屈辱。 被架在火上烤了一圈,最后自己把刀子吞下去了。 叶琳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 她从头到尾就一个目的:把事情说清楚。 现在事情说清楚了,花姐也低了头,那差不多就行了。 她微微侧过身,准备开口说一句“算了”。 但她还没开口,身边的江亦辰先动了。 江亦辰站起来的时候动作不快,甚至有些随意。 但他站直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锋利,而是一种沉下来的冷。 他看着花姐,歪了歪头。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们根本听不清啊。” 叶琳转过头看江亦辰,眼睛里有一丝意外。 她了解江亦辰,这个人虽然冷,但做事留三分余地,不是那种把人往墙角里逼的性格。 但他现在站在这儿,脸上的表情告诉叶琳,他不是在开玩笑。 罗强站在后面,嘴角动了动,没出声。 他明白江亦辰的意思。 花姐这种人他见得多了,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那么些年,什么样的人怎么对付,他心里有一本账。 像花姐这样的,你现在松一手,她明天就能进三步。 今天不把她摁瓷实了,等她缓过这口气来,反手就是一刀。 花姐猛地抬起头。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蓄满了,就差那么一下就要掉下来。 她看着江亦辰,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她退了一步。 道了歉。 她已经把自己的面子摘下来放在地上了。 可江亦辰不但没捡,还用脚踩了一下。 花姐站在那里,身边是王姐和李姐,身后是沙发,沙发上坐着王大海。 这间屋子里有六个人,但没有一个人站在她那边。 她觉得自己像站在一片空旷的野地里,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她站都站不稳。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什么东西。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 花姐把脸转向叶琳,重新站直了身子。 她的脊背绷得很紧,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维持这个姿势。 “叶小姐,”她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但也比刚才更哑了,“对不起了。今天是我冲撞你了。” 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说完这句话,花姐眼眶里转了半天的那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动作粗暴。 叶琳看着她,心里那根弦被拨了一下。她 见过很多种道歉,有敷衍的,有客套的,有被逼无奈的。 但花姐这个道歉,是真的被逼到墙角了。 叶琳在心里跟自己说,这个人可怜,但也仅仅是可怜。 今天这个局面,说到底,是花姐自己撞上来的。 叶琳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平缓,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刻意亲近: “花姐,什么事我们说开就好了。其实我跟你家王大海真的没有什么的。” 她说到“你家王大海”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 她就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花姐听完这句话,嘴唇动了动,但什么也没说。 她转过头,对着王姐和李姐。 “走。” 就一个字。 然后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她走得不算快。 步子稳稳的,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 她的后背能感觉到江亦辰的目光。 她不知道江亦辰会不会再开口拦她。 就像刚才那句“听不清”一样,把她重新拽回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终于确定江亦辰不会拦她了。 她停下来,转过半个身子。 然后她看见了王大海。 王大海还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攥着他的包,目光朝着叶琳的方向。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没说出来。 那张脸上写满了不甘心。 花姐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场的弦,断了。 “王大海!”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炸开的力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人家都看不上你,人家把话都挑明白了,你还要当个舔狗吗?” 这句话像一盆水泼在地上,溅得到处都是。 王姐和李姐同时缩了一下脖子。 王大海的脸上先是白了一下,然后是红,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灰。 他张了张嘴,看看花姐,又看看叶琳,喉咙里动了两下。 他其实想跟叶琳说几句话。 不是那种话,就是想解释一下,把今天这摊烂事理一理。 花姐闹了这一通,他觉得自己在叶琳心里的形象大概已经从人变成了笑话。 他想说,这事不怪我,我也不想的。 他还想说,以后做朋友还是可以的嘛。 但他现在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花姐那一声吼,把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嗓子里。 王大海对着叶琳和江亦辰讪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用力,用力到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那……那我先走了啊。”他一边说一边往门口退,步子又碎又快。 叶琳看着他,点了点头,没说话。 王大海夹着包,小跑了两步跟上花姐她们。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伸手抓住了门把手,往外拉了一下,然后侧着身子出了门。 临出门的那一刻,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的方向还是叶琳那边。 但门已经合上了,他的目光被夹断在门缝里。 门关上。 轻轻的。 咔哒一声。 屋子里的三个人像是同时被人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几乎在同一时刻吐出了一口气。 江亦辰的肩膀松了下来,刚才那种冷沉的气质一下子散了个干净。 他往后退了一步,坐回到沙发上,后背靠上沙发垫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有点湿。 刚才那场对峙,从头到尾他都是绷着的。 他不是什么身经百战的狠角色,他只是凭着一股气顶在那儿。 现在气散了,人就像被抽掉了骨头,陷在沙发里不想动弹。 罗强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这一下拍得很实在。 叶琳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楼下的街道上车来车往,人行道上有几个人在走。 她看见花姐的红色外套,旁边跟着两个女人,后面隔了两步远跟着一个男人。 四个人上了两辆车,一前一后地开走了。 她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两个男人。 江亦辰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嘴角有一点弧度。 不是笑,是那种绷久了终于放松下来的弧线。 罗强在搓自己的后脖颈,搓了两下,骂了一句。 “妈的,跟演电视剧似的。” 叶琳没忍住,笑了。 第200章感谢得拿出点实际行动 罗强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 他看着江亦辰,又看了一眼叶琳,然后对着江亦辰说:“亦辰,那我就先走了,去医院照看罗沁。” 江亦辰也从沙发上站起来,点了点头。 “谢谢啊,强哥。” 他的语气很认真。 今天这事,罗强从头到尾站在他这边,一句话没多说。 但人就杵在那儿,本身就是一个态度。 罗强摆了摆手,意思是别整这些虚的。 江亦辰又补了一句:“我过段时间去医院看罗沁。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等会儿我就打你卡上。” 罗强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动。 像是想说什么客气话,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他转身往门口走。 步子迈得大,几步就到了门边。 江亦辰跟在他后面,准备送他出去。 罗强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半个身子,看着江亦辰,脸上的表情比刚才严肃了不少。 “亦辰,有句话我得跟你说一下。” 江亦辰看着他,等着。 “我跟花姐这阵子相处下来,她这个人,还是有点背景的。”罗强的声音压得不算低,但语气很沉,“今天你让她下不来台,还是要注意一点。” 江亦辰没有马上接话。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会小心的。” 罗强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判断他这句话是不是敷衍。 然后他没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江亦辰站在门边,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把罗强的话又过了一遍。 花姐有背景。 他信。 能包养罗强,肯定不是善茬。 但他也确实不知道花姐到底有什么背景。 他一醉醒来就到了十年后,对这十年间的人和事,脑子里一片空白。 花姐是哪条道上的,背后站着谁,他一概不知。 江亦辰靠在门边的墙上,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带着点自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现在只剩下这八个字了。 他转过身,走回房间里。 然后他意识到,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叶琳了。 叶琳站在窗边,窗外的光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两个人都没说话。 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刚才那场风波留下的余波,还没散干净。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秒。 最终还是叶琳先开了口。 “江亦辰,今天谢谢你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江亦辰站在沙发旁边,一只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看着叶琳。 刚才面对花姐的时候,叶琳是撑着的。 腰背挺直,语气冷静,一步都没退。 但现在花姐走了,那股撑着她的劲儿也散了。 她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往里收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刚才小了一圈。 江亦辰看着这样的叶琳,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同情,是一种更本能的东西。 男人的保护欲。 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今天这情况,怎么也算是英雄救美了吧? 虽然这个“美”自己是得不到了。 老婆的闺蜜。 他在心里把这个关系又确认了一遍,像是怕自己忘了。 然后他心里忽然有点可惜。 他忍不住想,这要是在大学那会儿,碰上这种事,女主角多半是要以身相许的。 可惜啊。 他把自己从胡思乱想里拽回来,看向叶琳,开口说道:“谢?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谢的。” 语气很随意,像是根本没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 但紧接着,他的话锋一转。 “不过既然要谢的话,光嘴上说说可不行。” 他的语调变了,带上了一点似笑非笑的味道。 “得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说着,他的目光故意在叶琳身上扫了一下。 从上到下。 动作不算快。 叶琳今天穿的是一身干净利落的牛仔裤,线条干净,身材凸显。 江亦辰的目光扫过去的时候,叶琳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等她意识到江亦辰在看什么的时候,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粉,是那种从脖子根往上烧的红。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你要什么感谢?”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带着警觉。 江亦辰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看她,嘴角挂着一抹笑。 那个笑说不上正经,但也说不上轻浮,就是那种让人看了想打他又找不着理由的笑。 “我觉得这种情况吧,”他慢悠悠地说,“怎么也得来个以身相许,才能凸显你的感谢之意。” 叶琳愣住了。 她看着江亦辰,一时间没说话。 说实话,今天的事,她心里是真的感激江亦辰。 要不是他及时赶到,她一个人面对花姐那几个人。 后果会怎么样,她不太敢想。 花姐不是那种讲道理的人。 今天是自己这边人多,又有罗强和江亦辰顶着,花姐才不得不低头。 如果是她一个人,被堵在这个房间里,被几个人围着,她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说不定从今天起,她的模特生涯就毁了。 一个好模特,名声和舆论就是命根子。 所以她心里对江亦辰的感激,是真的。 但她没想到江亦辰会说出这种话来。 她看着江亦辰。 说实在的,在今天之前,江亦辰这个人在她心里的印象不怎么样。 她是顾书瑶的闺蜜,顾书瑶平时没少跟她说家里的事。 在顾书瑶的描述里,江亦辰是个冷漠的人。 话少,不顾家,对什么事都淡淡的。 家里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叶琳对江亦辰的印象,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但这两天的事,尤其是今天的事,让她觉得眼前的江亦辰和顾书瑶嘴里的那个江亦辰,差别很大。 刚才他站在花姐面前,那种冷和硬,不是装出来的。 现在他靠在沙发上,歪着头笑,又像是换了个人。 叶琳看着他那张脸,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江亦辰不是顾书瑶的老公,以身相许,也不是不可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叶琳自己先被吓了一跳。 她赶紧在心里呸了自己两口。 想什么呢? 这可是自己闺蜜的老公。 她的脸更红了,这次不是因为江亦辰的目光。 而是因为自己刚才那个乱七八糟的念头。 她板起脸,用一种自认为很严肃的语气说:“江亦辰,注意你的言辞。我可是你老婆的闺蜜,你再这样不正经,我就告诉书瑶了。” 她把“老婆的闺蜜”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像是在提醒江亦辰,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第201章说话不过脑子 叶琳的语调里带着一丝嗔怪,但也就是一丝而已。 没有他预想中的恼怒,没有摔门而去,甚至没有真正拉下脸来。 江亦辰靠在沙发靠背上,歪着头的姿势没变。 但眼神里的那点玩味慢慢收了回去。 他本来以为叶琳会急眼的。 这种玩笑话,换作任何一个正经女人,被自己闺蜜的老公这么说,就算不当场翻脸。 至少也得冷下脸来,让他知道这话越界了。 可叶琳没有。 她就那么站在窗边,脸还红着,语气也绷着,但绷得不紧。 江亦辰心里犯起了嘀咕。 难道是今天的这场英雄救美,还真起了点效果?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叶琳就把顾书瑶抬了出来。 三个字。 老婆的闺蜜。 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下来。 江亦辰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被浇了个干净。 他站直了身体,搭在沙发靠背上的手也放了下来。 脸上那股似笑非笑的表情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了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 “对不起啊,对不起,叶大小姐。” 他双手合十,举到胸前,做出一副讨饶的模样。 “我刚刚就是开玩笑的,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的语气认真,没有刚才那种油嘴滑舌。 他确实是认真的。 不是因为怕叶琳告状。 虽然这确实是个原因。 而是因为他心里有根线。 那根线一直都在。 他是个结了婚的人。 不管这十年里他和顾书瑶之间发生了什么,不管以前的江亦辰的男人做过多少混账事。 现在站在这里的他,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他来这儿,是来帮叶琳的。 不是来撩老婆闺蜜的。 这两件事,在他心里分得很清楚。 叶琳看着他双手合十的样子,看着他脸上那股正经劲儿。 刚才还歪在沙发上、目光不安分的男人。 这会儿站得规规矩矩,像是在班主任面前认错的学生。 转变来得太快。 快到叶琳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松了一口气。 是一种淡淡的、细细的失落感,从心底某个角落冒了出来。 就那么一丝。 她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明明刚才江亦辰说那些话的时候,她还在心里骂自己胡思乱想。 可现在他收得干干净净了,她反倒觉得少了点什么。 叶琳把这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板着脸说:“你以后开玩笑也要注意分寸。” 顿了一下,她又补了一句:“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对其他女人也这样。” 话一出口,叶琳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后面这句。 江亦辰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 “我可没有!” 他语速比刚才快了不少。 “你是唯一一个,我可不敢跟其他女人乱开玩笑。” 这话他说得真心实意。 叶琳是顾书瑶的闺蜜,以后在顾书瑶面前,说不定还能帮他说几句话。 他可不想把这条路给堵死了。 叶琳看着他着急辩解的样子,嘴角动了动。 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 楚月柔。 白菲菲。 这两名字她听顾书瑶提过不止一次。 在顾书瑶的描述里,江亦辰跟这两个女人之间,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 特别楚月柔还是江亦辰的白月光。 叶琳嘴角的那点弧度,带上了一层鄙夷。 “呸。” 她轻轻呸了一声。 “男人都一个德行,我还能不了解吗?” 她看着江亦辰,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少来这套”的意思。 “特别是你,江亦辰。” 江亦辰被她这个“呸”呸得有点懵。 随即又听她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像是把他从所有男人的集合里单独拎出来,打了个着重号。 他心里一阵发苦。 那是以前的江亦辰干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他不能这么说。 这话没法解释。 他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可没有,现在我已经改邪归正了,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 语气笃定,像是在说一件千真万确的事。 叶琳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她轻轻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嘴角只弯了一点点。 她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而是换了个语气。 认真的,郑重的。 “那个,今天谢谢你啊。”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一丝不好意思。 “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我是真的不喜欢王大海这个人,就是想找你来帮我拒绝他而已,没想到闹成这样。” 江亦辰听她正式道谢,摆了摆手。 “没事。”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其实王大海这个人,我很久之前就遇到过一次了。” 叶琳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眼睛微微睁大,嘴唇动了动,整个人愣在了那里。 她完全想不到,江亦辰跟王大海竟然还认识。 “你们认识?” 她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 “是有业务上的来往,还是怎么了?” 江亦辰被她这么一问,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顺口说漏了。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转着该怎么把这话圆回去。 但话说出去了,收不回来。 他只能顺着往下说:“在翠硕小区的时候去看房,正好碰上王大海也在那边买房子。” 话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说漏了。 叶琳知道他和顾书瑶住在一起。 那栋别墅,是他们的婚房。 他好端端的,去看什么房? 果然不出他所料。 叶琳的表情变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看着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审视。 “去买房?” 她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江大律师也会去买房?” 她微微偏了偏头,目光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你不是跟书瑶住在一起吗?怎么还需要买房?” 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扎得准。 江亦辰心里苦笑了一声。 面上却只能打了个哈哈,语气尽量显得随意。 “就是去看一看而已,路过,顺便进去转转。” 他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干巴得不行。 叶琳显然也不信。 她就那么看着江亦辰,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说不上是什么意味。 似笑非笑。 带着一种女人特有的敏锐。 “你该不会是要金屋藏娇,在外面养女人吧?”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卧槽。 这女人的第六感怎么这么强? 这都能被她猜到? 他带白菲菲去翠硕小区看房的事,明明只是为了拿回房本而已。 可这事他没法解释。 一解释,就得把白菲菲扯出来。 把白菲菲扯出来,那就更说不清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补救。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江亦辰就那么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叶琳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头一回觉得。 这个下午,比刚才面对花姐的时候还难熬。 这就是说话不过脑子的后果! 第202章男人的嘴 “那绝对不可能!” 江亦辰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腰背挺得笔直。 “我对书瑶的心,天地可鉴!”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 叶琳看着他,没说话。 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眼神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 不信。 在叶琳看来,江亦辰越是这么信誓旦旦,越是把话说得满,就越不可信。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她从小就知道这个道理,长大后更是用亲身经历把这个道理验证了不止一遍。 但话说回来,叶琳在心里转了个弯,至少江亦辰还愿意解释。 至少他还愿意站在这里,脸红脖子粗地说一句“天地可鉴”。 要是换作以前她听说的那个江亦辰,怕是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那个冷漠的、对什么事都淡淡的江亦辰,会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会在乎叶琳去不去顾书瑶面前告状? 不会的。 眼前这个男人,倒是挺在乎的。 这个念头让叶琳心里的那股不信,稍微软了一点点。 “好了好了,”她摆了摆手,“不要解释了。反正你又不是我老公,过多的事我不会去管的。”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得干干净净。 江亦辰听她这么说,胸口那股气总算顺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跟着说道:“你明白就好。反正顾书瑶才是我老婆。” 他把“顾书瑶”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楚。 叶琳没理他这句话。 她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别的地方。 王大海。 翠硕小区。 买房。 她忽然皱起了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不通的事。 “王大海怎么会去买房呢?” 她自言自语似的说了一句,声音不大。 但屋子里安静,江亦辰听得清清楚楚。 叶琳抬起头,看着江亦辰,眉头紧皱。 “王大海再怎么说也是个大老板,名下的房子肯定不止一套。 对他来说,住的地方根本不缺。他跑去翠硕小区买什么房?” 话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好像有次工作结束闲聊,王大海问她喜欢住什么样的房子。 她随口说了一句,翠硕小区挺好的,环境不错,户型也方正。 就那么一句。 说的时候根本没走心,说完就忘了。 叶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 一个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难道王大海是去给自己买房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立刻就在心里否掉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自己跟王大海什么关系都没有,他怎么会跑去给自己买房子? 是我想多了。 叶琳摇了摇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念头按了下去,重新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正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她刚才那一系列表情变化。 看得莫名其妙。 “你一个人在那儿演什么呢?”他忍不住问了一句。 叶琳没接他这个茬,只是说:“没什么,想起点事情。。” 叶琳没再追问买房的事。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说话,语气比刚才平静了不少,但里面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王大海这个人……”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 “他根本没有告诉我说他结过婚,也没有告诉我说他已经离婚了。” “想不到他竟然还会欺骗我。我当时就不太相信他,毕竟这么有钱的老板,想结个婚太简单了。 怎么可能一直单着,跑来追我一个模特?”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调是平的。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像是在讲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但江亦辰听得出来,那层平静下面是有什么东西的。 不是对王大海的感情。 叶琳对王大海显然没什么感情。 更像是被欺骗之后的那种不甘心。 被当成傻子耍的不甘心。 江亦辰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深挖。 他站起来,把两只手举过头顶,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骨头咔咔响了两声。 “既然事情解决了,”他把手放下来,语气轻松,“走吧。我相信王大海王老板现在也不可能再来追你了。” 他看了叶琳一眼,又加了一句:“至于说他结没结婚、离没离婚的事情,我觉得现在对你来说,那都没有影响了。” 叶琳点了点头。 “那倒是。” 她的语气也松了下来。 “现在的话,确实不需要跟王大海过分解释了。 我也相信他是个懂得分寸的人,事情闹到这个地步,他肯定也不会再来追了。” 她说完,又抬头看着江亦辰,眼神认真。 “所以还是得谢谢你啊,江亦辰。” 江亦辰摆了摆手,意思是不用再谢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准备离开。 然后他发现叶琳没有跟上来。 他回过头。 叶琳还站在窗边,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不走?”江亦辰问道。 “你先走吧,”叶琳说,“我这边还有点事情。” 江亦辰转过身来,看着她,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还有什么事情?” 他打量了一下叶琳,又扫了一眼这间屋子。 “难道今天你真的是过来拍写真的?” 叶琳轻轻点了点头。 “是的。我确实约了一个摄影师过来拍,但是现在还没到。” 江亦辰看着眼前的叶琳,确实有点不理解了。 工作是重要,钱也是重要。 但她现在这个状态。 脸红着,眼角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泪痕。 这个状态,能拍什么? “看你这个情绪,”他摇了摇头,“我倒是建议你,要不重新约个时间吧。” 他的语气不是命令,是建议。 但说得很笃定。 “我看你这状态根本就没找回来,这个怎么拍?” 叶琳听了他的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烫的。 指尖触到眼角的时候,沾上了一点点湿意。 她知道江亦辰说的是实话。 摄影师来了,灯光一架,镜头一对,她这个状态,拍出来的东西能看吗? 不是表情僵硬就是眼神空洞,浪费的是大家的时间。 “确实就像你说的这样,”叶琳放下手,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现在这个状态,根本就没有状态。”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像是下了决心。 “好吧,那就听你一次,我就把它推了。”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手机,低头划了两下,找到摄影师的微信。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个字:今天不拍了,临时有事,改天再约时间。 消息发出去。 她把手机屏幕亮给江亦辰看了一眼。 江亦辰没想到叶琳会这么干脆。 更没想到她会说“听你一次”。 江亦辰没多想,只是顺着话说道:“那要不然我送你回去?” 叶琳把手机收回包里,抬起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那个笑不像刚才那么淡。 带着一点促狭的味道。 “可以啊,江大律师要送我回去也可以啊。” 她的语调轻快了不少。 但话说到一半,她歪了歪头,眼神里多了一层揶揄。 “就是不知道书瑶知道了,她会不会吃醋生气呢?” 又来。 江亦辰一听到“顾书瑶”三个字,刚才那股“我送你回去”的理直气壮瞬间就泄了一半。 他干笑了一声,摆了摆手。 “算了,你自己打车回去吧。” 语气里带着一种认怂的干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 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 看了叶琳一眼。 嘴角挂上了一抹笑。 那个笑介于正经和不正经之间。 “对了,别忘了,你的写真要给我发一张。” 他顿了一下。 “最好是那种性感的。” 第203章难道她对自己有意思? 江亦辰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身后就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噔噔噔。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又密又快。 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叶琳已经冲到了他身后,差一点就撞上他的后背。 “打什么车?” 叶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带着一股不讲理的劲儿。 “我现在要回去,你必须送我回去。” 江亦辰转过身来。 他看着眼前的叶琳。 刚才还站在窗边抹眼泪,一副“你先走”的架势。 现在倒好,跟个牛皮糖似的贴上来了。 他气笑了。 “我给你解决麻烦……” 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王大海。” 又伸出中指。 “花姐。” 他把两根手指竖在叶琳面前,摇了摇。 “现在你还要让我送你回去?” 他收回手,把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叶琳,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真当我江亦辰这么好说话的?” 这话说得有点严肃。 不是那种开玩笑的严肃,是真的带着几分不耐烦的严肃。 叶琳被他这个语气噎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 就那么一秒钟的时间。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嘴唇微微抿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亦辰。 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不是委屈,但比委屈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凶人家干什么?” 她的声音软下来了,跟刚才那个“必须送我回去”判若两人。 “不就让你送一下吗?怎么啦?” 她停了一下,歪了歪头。 “要不要我打电话给书瑶,让书瑶安排你?” 又来。 江亦辰听到“书瑶”两个字,脸上的严肃瞬间就挂不住了。 他干笑了一声。 嘴角扯了一下,笑得很不情愿。 “行吧行吧,”他摆了摆手,“送你回去就送你回去。” 叶琳脸上的表情立刻阴转晴。 “这还差不多。” 她伸手把包往肩上拢了拢,屁颠屁颠地跟在了江亦辰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电梯里没人。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江亦辰靠在电梯壁上,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来的叶琳的影子。 叶琳站在他旁边,低头翻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 叮的一声,门开了。 两人刚走出单元门,叶琳的手机就响了。 铃声刺耳。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然后抬头对江亦辰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等一下。 江亦辰站在旁边,看着叶琳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隔着两步远,江亦辰听不清具体说什么。 但能听出来是个女的,语速很快,叽叽喳喳的。 叶琳一边听一边点头。 “嗯。” “行。”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叶琳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 她看着江亦辰,说话吞吞吐吐的。 “我这边突然有点事,就不让你送了。” 江亦辰愣了一下。 这变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在楼上还“你必须送我回去”,一个电话的功夫,就又不用送了。 他看了看叶琳手里的手机,想起刚才电话那头传来的女声,也没多问。 “行,”他说,“那你自己打车吧。” “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叶琳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感谢你今天帮忙。” “不用再谢了,”江亦辰摆了摆手,“今天已经谢了好几次了。” 叶琳笑了一下。 “到时候约你一起吃饭。” 江亦辰也笑了。 “好的,那就静候佳音。” 两个人各自掏出手机打了车。 叶琳的车先到。 她拉开车门,弯腰上车之前,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对他挥了挥手。 江亦辰也对她挥了挥手。 车门关上,尾灯亮起,车子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江亦辰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怎么自己这穿越过来,尽遇到这些破事。 乱七八糟的,一件接一件。 他摇了摇头。 接下来的时间,还是得好好放在律所上才行。 他的车到了。 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点燃了。 吸了一口,烟雾在车厢里散开。 他想起来了。 该给罗强转钱了。 他点开手机上的银行APP,输入金额,扫码,转账。 动作很快,没有犹豫。 钱转过去不到一分钟,电话就响了。 罗强。 江亦辰接起电话。 “钱已经收到了,”罗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闷闷的质感,“感谢你,江亦辰。” “少来这套,”江亦辰说。 罗强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又说:“启源律所的股份,就当是我卖给……” “放屁。” 江亦辰没等他说完就打断了。 “各归各的,”他的语气很冲,“这是兄弟之间的事。股份的事以后再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江亦辰又追了一句:“罗沁手术的时间定下来没有?通知我一声,到时候我亲自赶过去。” 他这话说得不容商量。 听筒里忽然传来一点细碎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吸鼻子。 江亦辰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声音放平了。 “别搞得这么伤感。做兄弟,在心中。” 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几秒,罗强“嗯”了一声,然后挂了电话。 江亦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结束。 他正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屏幕上又弹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叶琳。 他点开。 图片。 加载了一秒。 然后一张照片铺满了整个屏幕。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愣住了。 照片是从锁骨以下开始拍的。 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 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衫,黑色的丝袜裹着一双腿。 腿很长,比例极好,交叠在一起,脚踝处露出一小截白得晃眼的皮肤。 光线打得恰到好处,黑色丝袜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泽。 江亦辰盯着这张照片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我靠。 这小妮子不会真把她的写真照发过来了吧? 他退出照片,在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别拿网图来骗我。】 消息发出去,几乎是一瞬间,叶琳就回了一个发怒的表情。 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 【去你的网图!反正这算是我对你的报答了,给你看一下,养一下眼吧。】 江亦辰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把照片重新点开,放大了,仔仔细细地看了看。 嗯。 不愧是做模特的。 这双腿,是真的好看。 又修长,又匀称。 他把手机屏幕按灭了,然后又点亮,点进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秘密,你不能告诉书瑶哦。” 发完这条消息,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说实话,让叶琳给自己发写真照片这事,他当时就是随口一说。 纯属逗她玩。 没想到她还真发了。 江亦辰看着车窗外面飞快倒退的街景,若有所思。 难道…… 叶琳对自己,真的有点意思了? 第204章不是不能停,是我不能停! 还没等江亦辰想明白叶琳的事,手机又响了。 来电显示:顾书瑶。 他挑了挑眉,随手划开接听键,贴到耳边。 “喂,老婆怎么了?”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隐约的电流声,滋滋啦啦地响着。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计时在一秒一秒地跳,确实没断。 “喂?” 他又把手机贴回去,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老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一声“老婆”叫得比刚才还自然,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半分生涩。 就好像他已经叫了十几年,刻进了骨子里一样。 电话那头,顾书瑶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咯噔一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在了她的心口上。 江亦辰……什么时候叫她“老婆”叫得这么顺了? 以前别说主动叫了,就算是别人提起,他都只会皱着眉,一脸不耐烦地岔开话题。 结婚十年,他连名带姓叫她“顾书瑶”的时候都屈指可数。 更别说这么亲昵的称呼了。 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江亦辰漫不经心靠在椅背上的样子。 “啊……没什么。” 顾书瑶猛地回过神,声音里带着一点没掩饰好的慌乱。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一点,“刚才手头上临时处理了点事情,走神了。” 江亦辰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异样,他靠在椅背上,等着她说正事。 “那个,”顾书瑶的声音终于平稳下来,带着一点小心的试探,“等会儿小尧要去宋喆的诊所治疗,你看你要不要跟着去?” 这话问得极其委婉。 换做以前,她是绝对不会问的。 以前的江亦辰,别说陪儿子去看病了。 就连江念尧发烧到三十九度,他都能在外面喝到凌晨才回来,回来还嫌孩子吵。 可这段时间不一样了。 他是真的变了,变得……像个真正的父亲了。 而且,她也不想让江亦辰误会她和宋喆。 江亦辰本来还以为,顾书瑶打电话过来,是要跟他说叶琳的事,或者是催他回家。 没想到是让他陪儿子去看病。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行。你直接去诊所那边吧,我去接小尧,你把定位发给我就行。” 顾书瑶又愣了一下。 她甚至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都想好了如果江亦辰说不去,她该怎么圆场。 可他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不仅答应了,还主动提出去接孩子,让她直接去诊所等。 考虑得比她还周到。 “……好的。” 顾书瑶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位置我等会儿发你。 现在差不多也快放学了,你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挂了电话,江亦辰看着手机屏幕上顾书瑶的名字。 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刚才顾书瑶的语气,好像有点不一样。 比平时温柔多了。 他摇了摇头,没再深想。 在前方路口掉了个头,朝着幼儿园的方向开去。 车子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倒退。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脑子里不自觉地又想起了苏野。 苏野的女儿苏小晴和江念尧在同一所幼儿园。 不知道今天苏野会不会去接孩子。 要是今天在幼儿园门口碰上了,那可就有意思了。 江亦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二十分钟噶,车停在了幼儿园门口。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三点十分。 离三点半放学,还有二十分钟。 幼儿园门口已经围了一圈家长,乌泱泱的一片。 大部分都是妈妈,还有少数几个老人,三三两两地站在树荫底下,聊着天。 路边停满了车,从几万块的代步车,到几百万的豪车,应有尽有。 整条路堵得水泄不通,连电动车都过不去。 江亦辰扫了一眼,没找到空车位。 他也懒得再往前开找车位了。 反正也就等二十分钟,人在车上,应该没什么事。 他没熄火,靠在驾驶座上等着。 江亦辰百无聊赖地靠在椅背上,目光随意地扫过窗外的人群。 果然,来接孩子的还是妈妈居多。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她们露在外面的腿上。 有的穿着黑丝,勾勒出纤细的线条; 有的穿着超短裙,露出笔直白皙的小腿; 还有的穿着紧身牛仔裤,把腿型衬得又长又直。 江亦辰眯着眼睛,看着这些晃来晃去的腿,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还是少妇好啊。 性感,又放得开。 比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有意思多了。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车窗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咚咚。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江亦辰转过头。 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收费员大姐站在车外。 脸上挂着职业化的不耐烦,眉头皱得紧紧的。 指了指他车头前方那个红色的禁止停车标志。 江亦辰摇下车窗。 “先生,这里不能停车,麻烦你挪一下。”大姐的声音冷冰冰的,没有一点温度。 “好的,不好意思啊。”江亦辰对她笑了一下,态度很好,“我马上就走。” 他对这种基层工作人员没什么敌意。 大家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不容易。 再说他确实违章停车了,理亏在先。 发动车子,慢悠悠地沿着路边往前开。 这条路本来就窄,两边又停满了车,江亦辰开得格外小心。 足足开了将近两百米,才在一条偏僻的岔路口,找到一个空车位。 停好车,熄了火,拔了钥匙。 江亦辰推开车门下车,朝着幼儿园门口往回走。 刚走到刚才自己停车的位置,他的脚步顿住了。 一辆白色的宝马五系,正缓缓地倒进那个他刚才停过的车位里。 而站在旁边指挥倒车的,正是刚才那个让他挪车的收费员大姐。 此刻,大姐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判若两人。 哪里还有半分不耐烦? 脸上的笑容堆得跟朵花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两只手不停地比划着,嘴里热情地喊着:“倒倒倒,再倒一点,好!停!完美!”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愣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是那种被气笑的,难以置信的笑。 刚才义正言辞地跟他说“这里不能停车”,让他赶紧挪走。 他还真以为是这里有规定,不能停车。 结果呢? 他前脚刚走,后脚这位大姐就把别人的车领进来了。 敢情不是不能停车。 是不能让他人停车。 人家开宝马的,就能停。 江亦辰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第205章爸在这,没事 那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了。 看着跟江亦辰年纪差不多。 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腕上戴着一块明晃晃的手表。 收费员大姐殷勤地跑过去,帮他拉开车门,脸上的笑容堆得更灿烂了:“李总,您今天来这么早啊?” “嗯,今天公司没事,早点过来接孩子。” 男人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从车里拿出一个公文包,大摇大摆地朝着幼儿园门口走去。 全程连一个正眼都没给收费员大姐。 可大姐一点都不在意。 依旧笑得一脸谄媚,目送着男人走远。 直到男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她才转过身。 准备去别的地方巡逻。 一转头,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江亦辰。 大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大姐。” 江亦辰看着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刚才你跟我说,这里不能停车。” 他指了指那辆停得稳稳当当的白色宝马。 “那他这算怎么回事?” 大姐脸上的僵硬只持续了一秒。 然后迅速换上了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怎么回事?” 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没有怎么回事啊。”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装傻充愣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干脆把话挑明。 “为什么他可以停,我不能停?” “你把我赶走,专门给他停,这是他的专属车位吗?” 大姐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窘迫。 被人当面戳穿,到底是有点挂不住。 但也就那么一瞬间。 她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甚至还把腰板挺了挺。 “年轻人,别管这些事情。” 她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不懂事的小孩,摆了摆手,转身就要走。 江亦辰站在原地。 看着她那副蛮横无理的样子。 一股气从胸口翻涌上来。 他本来以为,这位大姐在被他戳穿之后,多少会说一声对不起,或者解释两句。 结果呢? 什么都没有。 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别管这些事”。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 又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大姐越走越远的背影。 手指微微收紧,又松开了。 算了。 他压下心头的气血翻涌。 自己毕竟不是二十多岁的毛头小子了。 跟一个大姐在街上理论,又能理论出个什么结果来? 吵赢了,丢人。 吵输了,更丢人。 而且今天是来接江念尧去看病的。 要是在这里耽误了时间,反而得不偿失。 江亦辰自嘲地笑了一下。 算了,大人不计小人过。 反正也不是多大点事。 他转身朝着幼儿园门口走去。 门口的人群已经开始骚动了。 三点半,放学时间到了。 幼儿园的大门缓缓打开,保安拿着对讲机站在门口,组织家长们排队刷卡。 江亦辰没往前面挤。 他找了个靠边的位置站定,双手插在裤兜里,等着江念尧出来。 孩子们陆陆续续地被老师领了出来。 一个个背着小书包,牵着前面同学的衣服。 有的孩子一看到家长就兴奋地跑过去,扑进怀里。 有的还在东张西望,找自己的爸爸妈妈。 江亦辰的目光在人堆里搜寻着。 过了一会儿,终于看到了江念尧。 班主任老师牵着他的手,缓缓地从教学楼里走了出来。 但今天的江念尧,跟上次不一样。 上次他来接孩子的时候,江念尧一看到他,眼睛就亮了。 虽然因为性格内向,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扑过来。 但那张小脸上明显写着高兴。 可今天,他低着头。 小脑袋垂得都快埋进胸口了。 就这么慢慢地往前走。 脚步很沉,像是脚底下灌了铅。 班主任老师弯着腰,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江念尧没有任何反应。 就这么沉默着,走到了门口。 江亦辰微微皱了皱眉。 他看出来了,江念尧不对劲。 他蹲下身,准备去牵江念尧的手。 “小尧——” “江念尧爸爸。” 班主任老师抬起头,看着江亦辰,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那个……这边出了点小状况,需要跟您沟通一下。” 江亦辰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直起身,看了一眼低头不语的江念尧,又看了看老师。 点了点头。 “好。” 他对自己的孩子了解不深。 但他知道江念尧因为抑郁症的原因,平时沉默寡言,几乎从不主动跟人说话。 这样的孩子,能惹上什么事? 但既然老师说有事,那就是有事。 儿子犯了错,老子还是得撑着。 就在这时,另一个年轻的幼儿园老师,牵着一个小男孩走了出来。 那小男孩胖嘟嘟的,比江念尧高了半个头。 走起路来脸上的肉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他哭得满脸通红,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脸,把袖子蹭得湿漉漉的。 年轻老师蹲在他旁边,拿着纸巾给他擦脸,嘴里不停地哄着:“不哭了不哭了,家长马上就来了。” 可小男孩根本不听。 他跺着脚,扯着嗓子朝空气喊道:“我要告诉爸爸!我要告诉爸爸!” 那声音尖得刺耳,周围好几个家长都扭头看了过来。 江亦辰看了一眼这个哭天喊地的小胖子。 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一言不发的江念尧。 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班主任老师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一点声音。 “是这样的,刚才在放学整理队伍的时候,这个小男孩突然跑过来,非说……说江念尧打了他。”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江亦辰的表情。 “我们问小尧是怎么回事,他一直不说话。” “调了班里的监控看了一下,只有走廊上的,画面里两个孩子确实站在一起。 但是角度不太清楚,看不太清具体的动作。” 班主任老师的语气很小心。 “所以我们想叫两位家长过来,一起沟通一下这个事情。” 江亦辰听完,低头看向江念尧。 江念尧还是低着头。 两只小手攥着书包带子,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嘴唇抿得紧紧的。 一句话都不说。 江亦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 他没有急着问“你到底打没打”,也没有急着教育他。 他只是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江念尧的小手上。 江念尧的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但没有抽开。 “没事。” 江亦辰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爸在这儿。” 第206章披着羊皮的狼 江念尧的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而是整个人都在抖。 他猛地往前一冲,一头扎进了江亦辰的怀里,两只小手死死地攥住了江亦辰的衣襟。 “哇——” 一声哭喊,从江亦辰的胸口处闷闷地炸开。 那声音很大。 大到周围的家长全都扭头看了过来。 江亦辰整个人僵住了。 江念尧的脸埋在他胸口,小小的身体缩成一团。 哭声闷在他怀里。 断断续续的。 江亦辰的手悬在半空中。 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东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没当过爹。 真没当过。 上辈子连婚都没结过。 他哪儿知道一个五岁的孩子哭了该怎么办? 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江亦辰咽了口唾沫。 他把悬在半空的手,慢慢地落了下去。 手掌贴在江念尧瘦削的背上。 隔着薄薄的校服,他能感觉到这孩子的脊椎骨,一根一根的,硌手。 他轻轻地拍了一下。 动作很生疏,节奏也不太对。 但他还是拍了。 “不哭。” 他的声音有点干。 江念尧的哭声小了一点点,但身体还是抖得厉害。 “不哭。” 江亦辰又拍了一下,这一次节奏稳了一些。 “爸在这儿。” 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江念尧的哭声,忽然就变了。 不再是那种闷在胸口的嚎啕大哭。 而是那种终于透出一口气的,带着抽噎的哭。 班主任老师刘语站在旁边。 她看着扑在江亦辰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江念尧,脸上闪过一丝意外。 今天下午在学校,江念尧被别的孩子围观的时候,也没哭。 甚至老师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只是低着头,一个字都不说。 从头到尾,这孩子一滴眼泪都没掉。 刘语还以为,这孩子性格孤僻,情绪也比较淡漠。 但现在她明白了。 不是淡漠。 是他一直在憋着。 从事情发生,到现在,他都在憋着。 把所有的委屈、恐惧、愤怒,全部压在那颗小小的心里面。 直到看见这个男人的那一刻。 他绷不住了。 一个孩子,只有在觉得安全的时候,才敢哭成这样。 江亦辰还在拍着江念尧的背。 动作比刚才自然了很多。 “没事了,没事了。” 他嘴里反复说着这几个字,声音压得很低。 江念尧的哭声慢慢地小了下去。 从嚎啕大哭,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最后,只剩下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抬起头,看着江亦辰。 鼻尖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 江亦辰低头看他,伸手用拇指擦了擦他脸上的眼泪。 动作很笨。 擦得江念尧眼睛都眯了起来。 但江念尧没躲。 刘语走上前一步。 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交叉放在身前,朝江亦辰微微鞠了一躬。 “江念尧爸爸,真的非常抱歉。” 她的声音里带着诚恳的自责,“这件事情是我们园方的疏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孩子之间的矛盾,让江念尧受了委屈。” 她抬起头,看着江亦辰的眼睛。 “我跟您道歉。”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 这个班主任老师,从头到尾,态度都很好。 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避重就轻。 他摆了摆手。 “没事,刘老师,这事不能怪你。” 他的语气平静,没有什么情绪起伏,“孩子在幼儿园,有些事情老师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我心里有数。” 刘语愣了一下。 她原以为这位家长多少会说几句难听的话。 或者至少要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 就这么轻飘飘地把这件事翻过去了。 “呜哇——!” 旁边突然炸开了一声尖叫。 是那个小胖子赵朗。 他跺着脚,仰着头,嘴巴张得能看见嗓子眼儿。 一张胖脸涨得通红,眼泪和鼻涕糊成一团。 “我要回家……我要告诉妈妈!” 那个抱着他的男人,正是刚才开着白色宝马占了江亦辰车位的人。 赵泊。 他脖子上的金链子在下午的阳光下晃得刺眼。 他一只手拍着赵朗的背,另一只手直接指向了那个年轻的幼儿园老师。 “我儿子要是出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又尖又响,完全没有压低的意思。 “我告诉你们,我绝对会去教育局投诉!” 年轻老师的脸瞬间白了。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赵泊盯着她,眼珠子瞪得滚圆。 “你们这是什么幼儿园?我家孩子被打了,你们老师在干什么? 啊?在干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赵朗爸爸,真的对不起……” 年轻老师的声音已经开始发抖了。 她连连鞠躬,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可赵泊根本没打算收手。 他的声音反而更大了。 “对不起有什么用?对不起能解决问题吗?” 他往前逼了一步。 “我告诉你们,我们家朗朗要是因为这件事留下什么心理阴影,你们所有人都别想好过!” “我要让你们倾家荡产!让你们幼儿园关门!” 年轻老师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忍着眼眶里的水光。 二十出头的姑娘,哪见过这种阵仗。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手指掐进掌心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刘语赶紧走过去。 她站到年轻老师前面,挡在了她和赵泊之间。 脸上依然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尽管那笑容已经很勉强了。 “赵朗爸爸,您先消消气,听我说两句。” 她的语气尽量平稳,“江念尧的家长也在这里,我们两家家长面对面,任何事情我们校方都会全程协助家长共同处理。” 她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 “请您不要着急。” 赵朗窝在他爸怀里。 哭声倒是没刚才那么大了。 但嘴角还挂着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声音大,雨点小。 干嚎的动静挺吓人,脸上倒是没什么新眼泪了。 江亦辰看着刘语和那个年轻老师。 看着她们不住地鞠躬,不停地道歉。 看着年轻老师眼眶里转来转去的泪水。 他心里泛起了一点说不清的滋味。 这两个姑娘,看着也就二十出头。 大学刚毕业的年纪。 坐在办公室里的同龄人,还在为奶茶好不好喝发愁。 她们却要在这里应付这种场面。 说到底,都挺不容易的。 他一个穿越过来的人,莫名其妙地成了律所老板。 说到底,不过是运气好,捡了副好皮囊。 骨子里,他跟这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普通人,本质上也没什么两样。 江亦辰把江念尧往身边拢了拢。 然后抬起头,看向赵泊。 “你好。” 他的语气很平静,不急不躁,“我觉得,没必要过多地为难幼儿园老师。” 赵泊转过头来,看着江亦辰。 江亦辰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最要紧的,是把事情弄清楚。” 赵泊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把怀里的小胖子换了个姿势抱着,上下打量了江亦辰一眼。 眼神里带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就是打我家赵朗的那个孩子的家长?” 他扬了扬下巴,金链子跟着晃了晃。 “我跟你说,这件事情不可能善了。” 他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坚决,把这件事,一查到底。” 空气里的火药味,瞬间浓了起来。 周围几个还没走的家长,已经停下脚步,悄悄看了过来。 江亦辰没有立刻说话。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赵泊。 足足看了三四秒。 “事情的起因,我们都还不知道。” 他的声音还是不急不缓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你随意就定性为我家儿子打你家儿子……” 他顿了一下。 “我觉得,说话还是要有证据的。” 目光平视着赵泊,没有躲闪。 “不要随便血口喷人。” 赵泊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什么叫血口喷人?” 他把赵朗放下来,指着他儿子脸上的泪痕。 “事实就摆在这里,还用我多说吗?” 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怒意。 “我血口喷人?” 第207章老子有的是钱 江亦辰看着赵泊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是那种幸灾乐祸的笑。 而是一种看透了什么的、带着点无奈的笑。 人越急,话越密,气势越足,往往说明肚子里越没货。 真正心里有底的,不需要靠音量来撑场面。 但话说回来,这种人恰恰是最难缠的。 你跟他讲逻辑,他跟你谈情绪。 你跟他摆事实,他跟你论赔偿。 整个频道都对不上。 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但眼下的事情,得先解决。 江亦辰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赵泊身上。 “赵先生。”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赵泊怀里的小胖子。 “孩子的话,当然要听。但不能只听一家之言。” “幼儿园有监控。” 他抬手朝教学楼的方向指了指,动作很随意,“我们把监控调出来,从头到尾看一遍。 谁先动的手,谁先骂的人,画面里清清楚楚。”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带任何偏袒的情绪。 既没有护着自家孩子的意思,也没有急于给事情定性。 纯粹就是就事论事。 刘语在旁边站着,听到这番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赶紧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激,声音都比刚才亮了几分。 “对对对,江念尧爸爸说得非常对。” 她转向赵泊,双手交握在身前,姿态放得很低。 但话里有了底气,“赵朗爸爸,我们幼儿园的监控系统是全覆盖的,教室、走廊、操场,每一个角落都有记录。 我们现在就一起去监控室,把刚才那一段调出来,您和江念尧爸爸一起看。” 她挤出一个诚恳的笑容。 “事情的经过,一看便知。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我们校方绝对不偏不倚,全程协助两位家长把事情处理好。” 这番话滴水不漏。 既没有得罪赵泊,又稳稳地站在了江亦辰这一边。 赵泊的脸却一点都没有缓和。 他脸上的横肉抽了一下,下巴往上一抬,金链子跟着颤了颤。 “看什么监控?”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半截,走廊尽头的声控灯都被他震亮了一盏。 “看监控有用吗? 啊?” 他一只手指着怀里赵朗的脸,“我儿子脸上的伤是实实在在的!这还用看监控? 难道这伤是我儿子自己打上去的?” 赵朗配合着哼唧了两声。 声音不大不小,脸上要哭不哭的,嘴角往下撇着。 “我跟你们说,现在不是看监控的时候。” 赵泊把手一挥,“现在最要紧的,是带我儿子去医院! 做个全面检查!从头到脚,一样都不能少!” 他瞪着刘语,又转头瞪着江亦辰。 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弹跳。 “我警告你们,要是我家朗朗受了内伤——内伤你们懂不懂? 小孩子骨头嫩,内脏更嫩!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或者脸上留了疤,破了相……” 他往前逼了一步,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你们就是把整座幼儿园赔给我,也赔不起!” “老子有的是钱。” 旁边那个年轻老师的眼眶又红了。 她死死地咬着下嘴唇,指甲掐进掌心里,肩膀微微发抖。 二十出头的姑娘,大学刚毕业,在家里估计还是个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哪见过这种场面。 刘语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但她毕竟年长几岁,见过的事情多,还能撑住。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僵硬。 “赵朗爸爸。” 她的声音比刚才又多了一份沉稳,“您听我说两句。” 她做了个安抚的手势,手心朝下压了压。 “我们幼儿园里面设有专门的医务室,保健医生是有执业资格的,不是随便找的阿姨。 磕磕碰碰、皮外伤、简单的身体检查,都能处理。” 她侧过身,朝走廊另一头指了指。 “医务室就在那边,走路不到两分钟。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先把孩子带到医务室,让保健医生看一看。 如果真的需要去医院,我们校方马上安排人、安排车,全程陪同,绝不耽误一分钟。” 她顿了顿,语气又柔了几分。 “您为孩子着急,我们完全理解。每一个家长都会着急。 但您想一想,现在直接冲到医院去,医生问您孩子是怎么伤的、伤在哪里、有多疼,您也得能说得上来,对不对? 先在医务室让专业人士看一眼,把情况摸清楚,后面不管是要去医院还是要做其他处理,我们心里都有个底。”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姿态也放得足够低。 赵泊眯了眯眼睛。 他没有立刻炸,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儿子。 赵朗已经不哭了。 脸上的泪痕半干,嘴角糊着一点黏糊糊的口水。 除了脸上那几道红印子,也看不出什么明显的伤口。 眼睛倒是滴溜溜地转,时不时瞟一眼他爸的脸色。 赵泊想了想。 闹归闹,但真要现在就冲到医院去,好像也确实不太站得住脚。 医务室就在幼儿园里,先去一趟,要是医生能查出点什么…… 他不信查不出点什么。 就算查不出来,他也有的是办法让事情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 “行。” 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粗气,下巴依然扬得老高,像是给了刘语一个天大的面子。 “就先去你们那个医务室看看。” 刘语和年轻老师同时松了一口气。 年轻老师的肩膀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眼眶里的泪水转了两圈,被她硬生生憋回去了。 “两位家长这边请。” 刘语侧身做了个引导的手势,率先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赵泊抱着赵朗跟在后面。 那个年轻老师小跑着跟在赵泊旁边,半弯着腰,随时准备应对他的下一个指令。 江亦辰没有急着跟上去。 他弯腰,把江念尧抱了起来。 小家伙很轻。 两只小手环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肩窝里。 呼出的热气打在他的锁骨上,一抽一抽的。 江亦辰往前走了几步,刻意和前头那拨人拉开了一点距离。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父子俩的脚步声。 他偏过头,嘴唇贴近江念尧的耳朵,声音压得很低。 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小尧。” 他叫了一声。 江念尧没动,脸还是埋在他肩窝里。 “能跟爸爸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吗?” 怀里的小身体僵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 然后,江念尧动了。 他把小脸从江亦辰的肩窝里抬起来,凑到他耳朵边上。 嘴唇几乎是贴着耳朵在说话,气息热热的,带着没散干净的哭腔。 “爸爸……” 声音小得像蚊子扇翅膀。 “是小尧不对。” 江亦辰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的一瞬,然后又继续往前走。 他什么都还没问。 什么都没说。 这孩子就先认了错。 “他……他说……” 江念尧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小小的胸腔里,还有没顺过来的气在哽着。 “他说小尧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 江亦辰抱着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 “小尧说……小尧有爸爸的。爸爸会来接小尧的。” 声音又小了一些,带了点委屈,也带了点倔。 “他不听。” “他还要推小尧。” “小尧警告过他了。不许他那么说。” “他还是不听。” 第208章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意思 江念尧说着说着,眼泪就忍不住地掉了下来。 泪珠子砸在江亦辰的肩窝里。 “后来……”小家伙吸了一下鼻子,声音闷闷的,“小尧说要去告诉老师。” 说到这里,他的小身体又僵了一下。 “赵朗……赵朗就急了。” 江念尧把脸从江亦辰的肩窝里抬起来一点,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碎碎的泪珠子。 “他朝小尧冲过来。” “他要推小尧。” “小尧让开了。” “他就……” 小家伙顿住了。 江亦辰没出声。 过了两秒,江念尧才把话说完。 “他就自己撞到墙上去了。” 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茫然。 江亦辰听,心酸得厉害。 不是因为别的,就是觉得不值。 他儿子,被人骂野孩子,被人先动手。 自己没还手,躲开了。 到头来,这孩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是小尧不对。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停下脚步,把江念尧从肩窝里轻轻托出来一点。 两个人面对面。 江亦辰腾出一只手,用拇指的指腹去擦他脸上的泪痕。 “小尧。” “爸爸跟你说两件事。你听好。” 江念尧吸了一下鼻子,红红的眼睛看着他。 “第一,你没有不对。” 江亦辰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别人骂你,你反驳,这叫有骨气。你没错。” “别人要推你,你躲开了,这叫有脑子。你也没错。” “他推人不成,自己摔了……” 江亦辰顿了一下,嘴角动了一下。 “那是他活该。” “跟你没有关系。” 江念尧的眼睛眨了眨,泪珠子挂在睫毛上,欲坠不坠的。 他好像不太确定这些话对不对。 从小到大,他从没听过爸爸这么肯定他! 江念尧垂下眼睛,两只小手无意识地揪着江亦辰的衣领。 “可是……” 他的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犹豫。 “要是小尧不跟他计较的话……” “要是不跟他反驳的话……” “他可能……可能也就不会摔倒了。” 江亦辰看着他那副又认真又纠结的小模样。 这孩子。 太乖了。 乖得让人心疼。 他伸手揉了揉江念尧的脑袋,掌心覆在那头细软的头发上,停了两秒。 “小尧,你听好第二件事。” 江念尧抬起眼睛看他。 “在这个世界上,”江亦辰的语气平缓下来,“善良是对的。但善良不等于别人打你左脸的时候你把右脸也伸过去。” “你今天站在那里让他推你,才叫不对。” “你躲开了,是对的。” “记住了吗?” 江念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眼泪倒是止住了。 江亦辰重新托回肩窝里,往前走。 步伐不快。 但稳。 等他抱着江念尧走进医务室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一圈人。 穿着白大褂的保健医生正弯着腰,拿着一个小小的手电筒,照着赵朗的脸。 赵朗坐在诊疗床上,两条短腿悬在床边晃来晃去,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 估计是哪个老师临时塞给他堵嘴的。 赵泊站在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你检查细一点。” 他的声音又粗又硬,像是给下属发号施令。 “从头到脚,一样都不能少。脑子也要查,内脏也要查。” “我跟你讲,小孩子的事情马虎不得。要是我家朗朗有什么问题……” 他伸出一根手指,朝着医生点了一下。 “我告你们。” 医生没有接话,只是把手电筒收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医用手电,又换了一个角度去照赵朗脸上的红印子。 旁边站着的刘语和年轻老师。 刘语的双手交握在身前,指节攥得发白。 年轻老师的眼眶还是红的,嘴唇咬得紧紧。 时不时拿余光去瞟赵泊的脸色。 过了大概两分钟,医生直起身来。 “没什么事。” “脸上就是皮外擦伤,有点红,没破皮,没肿。用冰袋敷一下,半个小时就消了。” “就是碰了一下而已。” 赵泊的脸沉下来了。 他两道浓眉往中间拧,下巴上的肉堆成两层。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按理说,应该检查出点什么的。 至少也得是什么软组织挫伤、皮下淤血之类的,听起来才够分量。 “你确定?” 他的声调往上挑,话里带着刺。 “就碰了一下?那他哭那么大声是怎么回事?疼不是疼?” 医生看着他。 “家长,小孩子摔跤之后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了惊吓,不一定是疼痛的程度有多严重。” 她顿了顿。 “我确定以及肯定。” “如果您不相信,可以带他去上级医院做进一步检查。” 就这一句,语气客客气气,态度不卑不亢。 赵泊愣了一下。 一个校医。 一个小小的校医,居然让他吃了鳖。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想发火,又找不到由头。 脸上那几道横肉抖了抖,最后冷哼一声。 “行。” 他弯腰把赵朗从诊疗床上捞起来。 “你们这小破医务室,我还真信不过。” 他抱着赵朗朝门口走了一步,“这种小地方的医生,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他拿肩膀撞开半掩着的布帘子,嘴里面还在说。 “走,朗朗,爸带你去大医院。三甲医院。全身检查。” 刘语站在旁边,眼看着人要走,赶紧往前跟了一步。 “赵朗爸爸……” 她叫了一声。 赵泊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刘语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尽量放得柔和。 “您先别急着走。既然医务室的医生已经看过了,暂时没有大碍,您看……” 她小心翼翼地措辞。 “我们要不先去监控室,把刚才的情况调出来看一看?” 赵泊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 他儿子脸上的伤,他刚才凑近了也看到了。 就是蹭了一下,红了一小片,估计睡一觉就没了。 真要跑到三甲医院去挂急诊,到了那边医生一检查,大概率也是同样的结论。 那个时候,更下不来台。 但让他现在就服软,他也做不到。 他赵泊,什么时候软过? 赵泊侧过头,目光越过肩膀,朝江亦辰的方向瞟了一眼。 江亦辰抱着江念尧,站在医务室靠窗的位置,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气里碰了一下。 赵泊收回目光,下巴往上一抬。 “行。” 他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 “就先去看监控。” “省得到时候有人赖账。” 刘语在后面赶紧跟上。 路过江亦辰身边的时候,她刻意放慢了半步。 她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江先生,您先别激动。” “刚才我们老师过来的时候,已经大体看了一下监控回放……”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江亦辰怀里的江念尧。 “你家小尧很乖的。” 江亦辰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嗯。” 监控室在教学楼的一楼,是个不大的房间。 保安大叔已经提前把画面调好了。 跟江念尧说的一模一样,是赵朗自己扑了个空,重心不稳,踉跄了两步,侧着身子撞在了墙壁上。 整个过程,清清楚楚。 赵泊站在监控屏前面,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从刚才的气势汹汹,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僵硬。 嘴角的肌肉抽了两下。 他把赵朗从怀里放下来,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松了松T恤的领口。 监控室里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谁都没说话。 然后赵泊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没有看刘语,没有看医生,而是直接对准了江亦辰。 “这位家长……” “虽然我家孩子是自己摔的。” 他顿了顿,下巴往江念尧的方向抬了一下。 “但你家小孩,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江亦辰:“???” “不知道你这位家长……”,江亦辰语气不紧不慢,“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他顿了一下。 “你家孩子自己摔的,怎么就成了我家孩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第209章爸爸跟他谈谈 赵泊这话一出来,监控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亦辰看着他,没急着开口。 “无论如何也是两个小孩子之间出现的问题。” 赵泊的语气放缓了一点,像是在讲道理,“而且你家孩子没有受伤,只是我家赵朗出现了问题……” 他顿了顿,下巴往上一抬。 “那肯定你家的孩子就有问题啊。” 这话的逻辑,乱得乱七八糟。 江亦辰气笑了。 是真的笑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但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赵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 “两个小孩子之间偶尔有打闹,也属于正常。” “如果你非要抓着不放的话……” 江亦辰顿了一下,抱着江念尧的手臂微微收紧。 “那我奉陪到底。” 这话说得很平。 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赵泊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做生意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对方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底气,他听一句话就能分辨个七八分。 眼前这个江亦辰,不是那种会服软的人。 赵泊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缓缓瘪下去。 他把话题岔开了。 “小孩子的事情先放一边。” 他的目光在江亦辰脸上停了两秒。 “这位家长,你叫什么?” 站在旁边的刘语赶紧往前迈了一步,抢在江亦辰前面开了口。 “这位是江亦辰,江念尧的家长。” 她说着,又侧过身,朝赵泊的方向伸了一下手。 “对面这位是赵泊,赵朗的家长。” 江亦辰的眉心动了一下。 赵泊。 这个名字,像是从记忆深处某个落了灰的角落里被翻出来的。 他高中的时候,班上也有一个叫赵泊的。 那个人跟眼前这个赵泊,完全对不上号。 印象里的赵泊,瘦得像根竹竿,校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袖管里能灌风。 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整天低着头。 跟人说话的时候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唯唯诺诺的,谁都能拿捏两下。 眼前这位呢? 肚子鼓得把T恤撑得绷紧,下巴堆着两层肉。 说话的时候嗓门粗,下巴往上抬,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架势。 同名吧。 江亦辰在心里过了一下。 他没太在意。 但有一件事,跟着这个名字一起被翻了出来。 高二那年。 数学课。 老师点江亦辰起来回答问题。 那道题他不会,站在座位上半天没吭声。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从后排传来一个声音, “什么都不会,还让他坐第一排。” 声音不大,但刚好够全班听见。 “是不是因为江亦辰家里有什么关系啊?” 就是赵泊说的。 当时江亦辰回头看了他一眼。 赵泊缩在座位上,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像是嫉妒,又像是终于逮到机会踩一脚的痛快。 后来两个人发生了冲突。 但江亦辰没有亲自出手。 替他出头的,是苏野。 苏野那个性子,眼里揉不得沙子。 知道这件事之后,连着堵了赵泊好几天。 具体怎么弄的,江亦辰没细问。 只知道后来赵泊请了好几天假,再回来的时候,更沉默了,连上厕所都绕着江亦辰走。 这件事,江亦辰过后就忘了。 他没放在心上。 对他来说,那不过是高中三年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插曲,连记忆都懒得存档的那种。 但赵泊没有忘。 在听到“江亦辰”这三个字的瞬间,赵泊的瞳孔缩了一下。 江亦辰。 江亦辰。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眼前这张脸,跟高中时候的那个人,慢慢对上了。 还是那样的眉眼,还是那样的神情。 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站在那里不声不响,但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从容。 好像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好像什么都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赵泊的牙关咬紧了。 一段接一段的画面,不受控制地从记忆深处涌上来。 被堵在厕所里。 被堵在放学路上。 被苏野拎着衣领按在墙上。 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人,没有人帮他。 苏野的脸凑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顿地说: “你再敢说江亦辰一句试试。” 苏野喜欢江亦辰。 这件事,当年班上没人知道,但赵泊知道。 他看出来了。 苏野看江亦辰的眼神,跟看别人的时候不一样。 那种眼神,赵泊后来再也没有在任何人的眼睛里见过。 所以苏野才会替江亦辰出头。 所以那次他才会被整得那么惨。 而江亦辰呢? 江亦辰什么都没做。 站在一旁,看着,没说一个“停”字。 这就是江亦辰。 赵泊的胸口里像是烧起了一团火。 高中时候积攒下来的屈辱、愤怒、不甘。 这么多年他以为早就忘了的东西,此刻全被“江亦辰”这两个字勾了起来。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 他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点什么表情都没有的平静。 “老师。” 赵泊转过身,对着刘语和旁边那个年轻老师说话,语气忽然变得很客气。 “我这边的小孩子也没什么问题了。” “至于剩下的事情……” 他的目光朝江亦辰的方向偏了一下。 “我跟这位家长之间,自行解决就行。” 刘语愣了一下。 刚才还跟斗鸡似的,怎么忽然就好说话了? 但她没多想。 能私下解决是最好的。 学校夹在中间,两头都不好做。 她明显松了一口气,旁边的年轻老师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视频两位家长也看了,事实也很清楚。” 刘语的语气恢复了老师该有的平和。 “这边赵朗的家长提出说,家长之间私下解决……” 她看向江亦辰。 “不知道江念尧爸爸,你是否同意?” 江亦辰想了一下。 这件事说到底,跟学校没关系。 是赵朗先骂的人,也是赵朗先动的手。 监控录像清清楚楚,学校没有责任。 既然对方提出来私下解决,他没有理由把学校拖下水。 “可以。” 他点了点头。 “我们两个家长自行解决。” 刘语彻底松了口气。 她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张打印好的纸,递到两个人面前。 “那这边需要签一个学校免责责任书,确认两位家长已经查看了监控录像,并且同意后续事宜由家长之间自行协商,与学校无关。” 江亦辰扫了一眼,拿起笔签了。 赵泊也签了。 签完之后,赵泊把笔往桌上一搁,弯腰把赵朗从地上捞起来,抱着就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停住了。 他没回头,只是侧过脸,越过肩膀朝江亦辰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先走一步。” 声音里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在校门口等你。” 说完,他抱着赵朗,大步走了出去。 江亦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赵泊。 他在心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窝在怀里的江念尧。 小家伙已经不哭了,但是眼眶还是红红的。 “爸爸。” 江念尧小声叫了一声。 “那个赵叔叔,好像很生气。” 江亦辰伸手,把黏在他脸颊上的一根碎头发拨开。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 “爸爸跟他谈谈。” 第210章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 江亦辰抱着江念尧正要往外走,刘语在身后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有点重,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江先生……” 她往前迈了一步,步子不大,但很急。 江亦辰停下脚步,回过头。 刘语站在那儿,手指不自觉地捻着衣角,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努力维持的镇定。 “我能不能……加您一个微信?”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在江亦辰脸上停了一秒,又很快移开了。 “你们家长之间自行解决的话,如果后续有什么事情,还请及时跟我们校方联系。” 江亦辰没有多想。 他把江念尧往上颠了颠,腾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扫码,通过。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那我先去跟那位家长商量一下。”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朝刘语点了一下头。 刘语张了张嘴,像是有话要说,最后只说出了一句。 “虽然你们家长自行解决,但是……还请江先生您压抑住情绪。” 江亦辰已经转过身了。 他没回头,只是应了一声。 “好的。” 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很淡。 刘语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江亦辰抱着江念尧穿过操场,走出校门。 他站在门口,左右看了一眼。 没人。 不是说在校门口等么。 江亦辰把江念尧放下来,牵着他的手。 又站了大概两分钟。 还是没人。 他掏出手机,给刘语发了条消息。 刘老师,麻烦把赵泊的电话号码发给我一下。 消息发出去,还没等回复,校门口正对面的一辆黑色宝马的车门开了。 车门打开的动作不紧不慢,先是一条腿伸出来,皮鞋锃亮,踩在地上,然后整个人从车里钻了出来。 赵泊。 他站在车门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沿,另一只手指间夹着一根烟。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他看着江亦辰。 那种眼神,像是在欣赏什么。 江亦辰这才注意到那辆宝马。 黑色,车牌号尾数是三个八。 刚才来的时候这车就停在这儿,他没在意。 原来车主是赵泊。 江亦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难怪。 难怪刚才在监控室里,这个人说话的时候下巴能抬成那个角度。 赵泊没动。 他就那么靠在车门上,抽了一口烟,烟雾被风吹散。 “江亦辰。”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刚好够江亦辰听见。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心里那一层模糊的猜测终于落到了实处。 赵泊。 果然是那个赵泊。 那个高中时候瘦得像根竹竿、校服空荡荡的、坐在最后一排靠墙位置、说话声音像蚊子叫的赵泊。 眼前这个人,跟记忆里的那个影子,完全不一样。 江亦辰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过去的都是些陈年旧事,跟今天的事也没什么关系。 “难道你是……” 他顿了一下。 “我们高中时候的同班同学,赵泊?” 赵泊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 嘴角往上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眼睛里没有一点笑意。 “对啊。” 他把烟灰弹掉,灰白色的灰被风卷走了。 “我就是你高中的同学,赵泊。” 他的脸上,是铁青的。 江亦辰看不出来,或者说他没注意看。 江念尧在旁边拽了拽他的裤腿,他低下头,把孩子往身边拢了拢。 “既然是高中同学……” 江亦辰抬起头,声音很平。 “你觉得要怎么解决才好?大家都是同学,也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赵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烟卷在他指间微微变了形。 又是这样。 又是这种语气。 不咸不淡的,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一直这样。 赵泊把剩下的半截烟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 “不。” 他说了一个字。 “我们换个地方商量。” 他的目光落在江亦辰脸上,停了两秒。 “你跟在我的后面。” 江亦辰看了他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可以,换个地方你说了算。” 他弯腰把江念尧抱起来,朝自己的帕萨特走去。 赵泊的目光跟着他,落在帕萨特的车尾上。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那种从鼻腔里挤出来的笑。 “哎哟。” 他拉长了声音。 “想不到我们的江同学,这么多年了,才换一辆帕萨特啊。” 他拍了拍自己宝马的车顶。 “一个破大众。” 江亦辰正在开车门。 听见这话,他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像是听见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没有反驳。 只是把车门打开,把江念尧放进后座的儿童座椅里,扣好安全带。 “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你一起。” 他直起腰,对赵泊说。 赵泊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钻进宝马车里,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的声音低沉有力。 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学校。 赵泊的车在前面,开得并不快。 从主路上拐下来,穿过两条街,再拐进一条窄路。 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旧。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看着前面的宝马。 这个地方…… 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又拐了一个弯。 赵泊的车停在了一条巷子的入口处。 巷子不深,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发黑的红砖。 电线杆上贴着褪色的重金求子小广告。 赵泊熄了火,从车上下来。 江亦辰也把车停好。 他转过头,看着后座的江念尧。 小家伙正睁着眼睛看他,眼睛里有一点不安。 “小尧。” 江亦辰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你在车上等爸爸,不要乱跑,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好。” 江念尧点了点头。 江亦辰把车窗留了一条缝,锁好车门,朝巷子里走去。 赵泊站在巷子中间,已经从怀里掏出一包烟。 大重九。 他抽出一支,递给江亦辰。 江亦辰接过来,叼在嘴里。 赵泊拿出打火机,啪嗒一声,火苗在傍晚的昏暗里跳了一下。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各自吐出一口烟。 烟雾在两个人之间升起来,又被风吹散。 赵泊吸了一口烟,抬手指了指巷子两边。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划了半个圈,最后指向地面。 “江亦辰。”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秘密。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这个巷子?” 江亦辰没说话。 他看着赵泊的脸。 赵泊的脸上,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有愤怒,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好像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江亦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他看了一眼这条巷子。 “这个巷子?” 他皱了一下眉。 “没有印象了。” 【各位读者大大,好看的,评论催更顺手点一下呀】 第211章我真的是麻了 江亦辰那句话说完,赵泊夹着烟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 “没有印象了?” 赵泊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他的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你怎么会没有印象?你怎么能没有印象!” “”你怎么会不记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度,在窄巷子里来回撞。 江亦辰被这一嗓子吼得有点懵。 他嘴里还叼着那支大重九,烟灰积了一截,忘了弹。 他看着赵泊,眼神里是那种真真切切的困惑。 不是装出来的。 是真的想不起来。 这条巷子…… 他刚才进来看了一眼,确实没什么印象。 两边的墙皮都快掉光了,地上坑坑洼洼的,墙角还堆着几个黑色的垃圾袋。 这种巷子在这座城市里没有一千条也有八百条,他凭什么要记得? 他是真的懵。 跟他有什么关系? 跟你赵泊又有什么关系?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那个……老同学。” 他的语气带着一点试探。 “我是真的不记得了。你要不要给我点提示?” 赵泊听到这句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一声。 短促,干涩。 “你要我给你提示?” 他抬起夹烟的那只手,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就是提示好吗?”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看着赵泊。 赵泊站在巷子中间,身后是剥落的墙皮和生了锈的防盗窗。 他的下巴还是微微抬着的,但那个角度跟刚才在校门口的时候不一样了。 刚才那是在俯视别人。 现在像是在硬撑。 江亦辰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 赵泊说,他就是提示。 也就是说,这条巷子跟赵泊有关。 他仔细想了一遍。 高中三年。 赵泊。 巷子。 他把这三个词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拼了几遍,拼不出任何画面。 高中的时候,他跟赵泊的交集几乎没有。 在同一个教室待了三年,说的话加起来可能不超过二十句。 赵泊坐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安静,不起眼。 他确实没有跟赵泊一起来过什么巷子。 “那个啥……” 江亦辰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了一下。 “我是真的记不起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赵泊。 “要不你给我说说?” 语气是试探性的,甚至带着一点真诚的歉意。 好像记不起来这件事,确实是他不对。 赵泊盯着江亦辰的脸。 表情是实打实的困惑,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 不像装的。 赵泊心里的那个东西,那根扎了十几年的刺,忽然晃了一下。 他一直以为这根刺是江亦辰扎进去的。 但如果江亦辰连这条巷子都不记得……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苏野当年把他堵在这条巷子里暴揍一顿的事,江亦辰根本不知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赵泊的手指收紧了,烟卷被他捏得变了形。 不可能。 怎么可能。 他赵泊记了这么多年,恨了这么多年,每次想起这条巷子都像被人重新扇了一巴掌。 结果到头来,他恨错了人? “既然老同学你记不得……” 赵泊把手里变了形的烟扔在地上,又从兜里掏出烟盒。 中华,金灿灿的盒子。 他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 这一次他没有递给江亦辰,只是自己一个人吸着。 “那么你是否还记得苏野?” 江亦辰正准备把地上的踩熄地上的烟头,听见这个名字,扭着的脚顿了一下。 怎么又扯上苏野了? 他直起腰,挠了挠后脑勺。 苏野跟这条巷子? 苏野跟赵泊? 他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苏野高中的时候什么样,他是知道的。 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 但苏野跟赵泊……这两个名字放在一起,怎么想怎么不搭。 难道赵泊对苏野有意思? 求而不得的那种? 不太可能吧。 苏野跟李霖结了婚,虽然现在已经离了。 但不管怎么说,自己高中的时候跟苏野压根就没有任何交集,不可能是赵泊的情敌。 他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越想越偏,干脆不想了。 “那个,老同学。” “苏野我倒是知道。前阵子我们还见过。” 赵泊猛地抬起头。 “我就说你们肯定还联系着。” 他的语气又硬起来了。 “确实在联系。” 江亦辰点了下头,没否认。 “但是我跟苏野也是这阵子才开始联系的,高中毕业之后基本上就没什么往来了。” 他顿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这条巷子……跟苏野有什么关系吗?” 赵泊没有直接回答。 他靠在墙上,后背抵着那些剥落的水泥墙面,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雾从他的鼻子里喷出来,两道白灰色的气流。 他没有看江亦辰。 他在看巷子尽头那堵墙。 高中时候的赵泊瘦得像根竹竿,说话声音小到后排的同学都听不见。 就连走路的时候习惯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 被人堵在巷子里那天,天也快黑了。 他记得苏野站在他面前,扎着马尾,穿着校服,袖子撸到手肘,看起来干净利落。 苏野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他当时蜷在墙角,整个人缩成一团。 苏野说让他以后离江亦辰远一点。 他还记得拳头落下来的时候,他用手抱着头,从指缝里看见巷子尽头的那堵墙。 就跟现在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几年他混出来了,有钱了,换了好车,换了行头。 说话的声音大了,走路的时候下巴是抬着的。 跟人谈生意的时候,他可以把对方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但他永远忘不了这条巷子。 每次想起来,他还是那个蜷在墙角、用手抱着头的赵泊。 所以他今天把江亦辰带到这里来。 他想让江亦辰看看。 看看当年的赵泊已经不一样了。 但如果苏野打他的事,跟江亦辰根本没关系…… 那他今天做这一切,算什么。 赵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慢慢地吐出一口烟。 “江亦辰。” 他叫了一声,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 “当年苏野把我堵在这个巷子里揍了一顿,这件事……你真的不知道?” 江亦辰愣住了。 他先看了看赵泊,又看了一眼这条巷子。 然后他张了张嘴。 “哦……” 第212章那又怎样? 江亦辰抬起头看着赵泊。 “哦……” 他拉了个长音。 “你说这个事啊。”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松弛,松弛到赵泊觉得不太对劲。 “你说这个事的话,我大体想起来了。” 江亦辰确实想起来了。 不是想起了这条巷子,而是想起了当年苏野跟他说过的一句话。 高中时候有一天苏野突然跑过来跟他说,以后那个赵泊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他问苏野怎么回事,苏野只是摆摆手说你别管了,反正事情搞定了。 他没多问。 苏野做事向来这样,不喜欢解释。 现在站在这个巷子里,看着赵泊的脸,他忽然就明白了。 苏野说的“搞定了”,就是把赵泊堵在这条巷子里揍了一顿。 怪不得。 江亦辰心里叹了口气。 赵泊听到江亦辰说“想起来了”,整个人一下子绷紧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瞬。 他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要让江亦辰看看,当年那个被他指使苏野欺负的赵泊,现在变成了什么样的赵泊。 他赵泊现在开着宝马,坐着老板椅,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他江亦辰呢? 刚才在校门口他看见了,一辆破帕萨特,还是老款的。 赵泊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露出了阴恻恻的笑容。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记得就好。” 他把烟叼在嘴里,双手插进裤兜,肩膀微微往后扩了扩。 “我还以为你贵人多忘事呢。” 他偏了一下头,目光从江亦辰的脸上慢慢往下移,移到他的脚上,然后又移上来。 “开个二十来万的帕萨特,就把当年的事情给忘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不加掩饰的炫耀。 说出来之后,他觉得自己胸口那团东西终于松动了一点。 江亦辰当然听出来了。 赵泊是在告诉他: 你看,当年你多厉害,现在呢?你开的什么车,我开的什么车。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车钥匙。 帕萨特,确实,二十来万。 赵泊那辆宝马他刚才在校门口也看到了,落地怎么也得四五十万。 但他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 他想起自己家地下车库里那几辆车。 他刚穿越过来的那天,去车库里转了一圈,整个人都傻了。 顾书瑶的车库里停着一辆保时捷卡宴,一辆奔驰S,还有一辆不知道什么年份的法拉利,红色的,趴在角落里落灰。 当时他站在那辆法拉利面前,咽了口唾沫,心想这他妈是我媳妇的车? 所以赵泊在他面前拿宝马说事的时候,他真的想笑。 他真的好想跟赵泊说一句:哥开帕萨特是低调,你懂不懂? 但他没说。 他忍住了。 他跟赵泊之间的事,犯不着把自己顾书瑶搬出来。 江亦辰把车钥匙揣回兜里,抬起头看着赵泊。 “对啊。” 他的语气特别平淡。 “我想起来了。” 他顿了一下。 “但那又怎样?” 赵泊的笑容凝固了。 他预想的场景不是这样的。 他预想的是江亦辰会紧张,会慌乱,会问他你想怎么样。 他甚至预想江亦辰会跟他道歉,会说当年的事是个误会,会示弱。 结果江亦辰只说了四个字——那又怎样。 赵泊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手指收紧,烟嘴被他捏扁了。 “那又怎样?” 他重复了一遍江亦辰的话,声音往上扬了一个调。 “你问我那又怎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江亦辰更近了。 “我告诉你江亦辰,我今天把你叫到这里来,就是要让你知道……” 他用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当年被你指使苏野欺负的那个穷小子,今天来找你报仇来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是憋了十几年的那口气终于要吐出来的激动。 江亦辰看着他。 看着这个站在自己面前、情绪已经快要失控的赵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甚至嘴角还微微往上弯了一下。 不是嘲讽,是真的觉得有点好笑。 “老同学。” 他的语气像是在劝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都什么年代了,还有报仇这一说呢?” 他把手从兜里拿出来,摊了摊。 “我们要做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个你知道吧?” 赵泊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激怒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江亦辰又开口了。 “要不这样吧……” 江亦辰的语气忽然变得正经了一点。 “为了社会的和谐稳定,我给你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怎么样?” 赵泊愣住了。 他没想到江亦辰会主动说要道歉。 刚才他还在想怎么逼江亦辰低头,结果江亦辰自己就把这个台阶递过来了。 赵泊的心里迅速转了一圈。 他觉得江亦辰服软了。 肯定是这样。 刚才那副不在乎的样子是装的,现在终于装不下去了。 赵泊的嘴角又翘起来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更放松,更得意。 “道歉可以啊。” “但是道歉总得有点诚意吧?” 他看着江亦辰,眼睛眯了起来。 “我觉得,你江亦辰必须跪下来,在我面前磕三个响头!” 他伸出三个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 “这才叫道歉。” 江亦辰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原本想着,高中时候的事了。 都是老同学,现在大家也都成年了,道个歉把事情说开就过去了。 谁能想到赵泊竟然蹬鼻子上脸。 他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他开口了。 “赵泊。” 他叫了一声对方的名字,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点玩笑意味的“老同学”,而是直接叫了名字。 “我江亦辰跪天跪地跪父母,不可能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让我跪下。”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更不用说你了。” 赵泊的笑容第二次凝固了。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彻底。 他以为江亦辰服软了,结果江亦辰转手就给了他一记耳光。 不是真的耳光,但比真的耳光更疼。 “操!” 赵泊把烟头狠狠摔在地上。 “给你台阶下你不下,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的声音在窄巷子里炸开。 江亦辰看着他,不急不躁。 他把手重新揣回兜里,歪了一下头。 “老同学。”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松弛感。 “你说吧,这个事情要怎么解决……” 他顿了一下,下巴微微抬起来。 “总让你把我挂心上,我也觉得对不起你这个老同学啊。” 第213章伤到花花草草也不好 赵泊笑了笑。 像是得意,又像是感慨。 “没办法啊。” “毕竟是老同学,记挂你这么多年……” 他顿了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亦辰。 “我觉得你应该感到荣幸啊。” 江亦辰听完这话,差点没笑出声来。 荣幸? 心想这赵泊说话还真是有点天花乱坠的意思。 把记恨自己十几年的那点破事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算是个人才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倒觉得眼前的赵泊不是那种坏到骨子里的人。 至少。 至少这哥们儿敢坦坦荡荡地承认自己记仇,没有跟他玩虚的。 比起那些表面上跟你称兄道弟、背地里捅刀子的人。 赵泊这种把“我要报仇”写在脸上的人,反而让他觉得有几分……怎么说呢,有几分可爱。 当然,这种可爱仅限于对方不动手的前提下。 江亦辰看着赵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事儿不能拖。 他得赶紧解决。 顾书瑶那边约好了时间等着,他要是在这条巷子里耽误太久,后面的事儿全得乱套。 想到这里,他干脆把心里的那点戒备放下了。 “行。” 他对着赵泊点了点头,语气比刚才又松了几分。 “既然大家都是同学一场,那我就依你这个老同学了。” 他把双手一摊,做出一副随你便的姿态。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赵泊听到这话,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 他没想到江亦辰答应得这么痛快。 刚才还在那儿跟他“跪天跪地跪父母”呢,转眼就变成“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了。 这让赵泊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他觉得自己赢了。 至少在气势上,江亦辰已经让步了。 赵泊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肚子几乎要顶到江亦辰的身上了。 江亦辰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 他看着赵泊那颗圆滚滚的肚子朝自己逼近,这肚子,得有一百八吧? “那就……” 赵泊的声音从他的头顶压下来,他比江亦辰矮一点,但加上那股气势,反而像是居高临下。 “用当年高中的方式找回来吧。” 江亦辰愣了一下。 高中时候的方式? 他当然明白赵泊的意思。 当年苏野是用拳头揍赵泊的,那赵泊现在也要用拳头揍回来。 以牙还牙,以拳还拳。 这逻辑倒是简单粗暴。 但江亦辰还是有点懵。 不是因为怕挨揍,而是因为: 他真的没想到赵泊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这都什么年代了? 两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跑到一条巷子里打一架? 这要是被人拍下来发到网上,标题他都替对方想好了。 两中年男子街头上演全武行,疑似因同学群抢红包引发纠纷。 但江亦辰知道,自己没有别的选择。 他不答应,赵泊今天肯定不会让他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距离放学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 时间不等人。 他抬起头,看着赵泊。 “可以。” 他的声音很平静。 “就按你说的方式来。” 说完,他往后退了三步,站在赵泊对面,摆开了架势。 站好之后,他心里还是有点发怵。 赵泊那个体型,目测最少一百八往上。 他江亦辰呢? 一米八的个头,体重撑死一百四。 真要动起手来,他肯定压不过赵泊那身肉。 但他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只想速战速决。 然而就在这时候,赵泊开口了。 “你站那么远干什么?”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打架不站远点,难道还要抱在一起摔跤? 他疑惑地看着赵泊,眉头微微皱起来。 赵泊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两秒钟。 然后赵泊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的,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 “忘了忘了,拿个道具,你等一下。” 说完他转身就走,朝着他那辆宝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江亦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愣了。 道具? 打个架还要拿道具? 他脑子里第一反应是, 这他妈是要动刀? 他的心跳猛地快了两拍。 不至于吧赵泊? 高中的时候那点破事,你记恨十几年也就算了,现在还要动刀动枪的? 这可是法治社会,打输了住院打赢了坐牢,这点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他张了张嘴,想喊住赵泊,跟他说赤手空拳算了,别整那些危险的。 但赵泊压根没理他。 赵泊走到宝马车旁边,拉开后排的车门,弯腰探进去,在里面翻翻找找。 江亦辰站在巷子里,看着赵泊那撅在外面的肥硕屁股,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他妈到底要拿什么? 匕首? 甩棍? 总不可能是砍刀吧? 他正在那儿胡思乱想呢,就见赵泊从车里出来了。 怀里抱着一个东西。 江亦辰定睛一看,整个人傻了。 赵泊怀里抱着的不是刀,不是棍,更不是什么管制刀具。 是他的儿子。 赵朗。 此刻被赵泊重新抱了出来,一张小胖脸上写满了茫然。 显然也不知道他爹把他从车里抱出来是要干什么。 江亦辰彻底懵了。 什么意思? 两个大人打架,还要让小孩子观战? 这他妈又不是拳击比赛,还带观众席的?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往外冒: 成年人之间的事情,让一个小孩子在旁边看着,这像话吗? 再说了,真要动起手来,万一不小心碰到小朋友怎么办? 就算没碰到小朋友,碰到巷子里的花花草草也不好啊。 江亦辰觉得自己这个想法很操蛋,但他确实就是这么想的。 “赵泊……” 他刚要开口说什么,赵泊已经抱着儿子重新走回到了他面前。 赵朗趴在赵泊的肩膀上,一双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江亦辰。 显然不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赵泊看着江亦辰那一脸懵逼的表情,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个阴恻恻的笑容又回来了。 “江亦辰。” 他把儿子往上颠了颠。 “我觉得你也应该把你儿子抱出来,一起看!” 靠! 江亦辰更加觉得这赵泊自己疯就算了。 还要拉着自己一起疯! 开什么玩笑,你不疼你儿子,我倒是心疼我自己的儿子! 第214章男人间的决斗方式 江亦辰彻底无语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赵泊怀里那个一脸茫然的小胖子。 又看了看赵泊那张写满了“老子今天必须跟你做个了断”的脸。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都哪跟哪啊。 让你儿子观战? 你是嫌事不够大还是觉得这场面有多光彩? “算了算了。” 他的语气里满是无奈。 “给你儿子看就行了。” “我儿子……不太喜欢看这种血腥的场面。” 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在“血腥”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吓到他可不好。” 赵泊听完,歪着头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 “行吧。” 他把儿子往上颠了颠。 “既然你不想给你儿子看,那就不给你儿子看吧。” 江亦辰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当着两个孩子的面上演全武行了。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赵泊的手。 空的。 两只手上什么都没有。 怀里只抱着一个赵朗。 他又往赵泊刚才翻找过的宝马车那边瞄了一眼。 车门已经关上了。 周围地上也没有什么棒球棒、铁棍之类的玩意儿。 江亦辰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 心想这赵泊难不成是忽然想通了? 觉得使用武器的话容易出事,所以临时改了主意? 也好。 赤手空拳就赤手空拳。 他虽然体格上吃亏,但管不了那么多了。 速战速决。 他现在满脑子只剩这四个字。 “来吧。” 江亦辰往后退了一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摆了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他的右手在前,左手护在胸前。 “开始吧。” 既然躲不过去,那就正面刚。 他盯着赵泊,等着对方放下儿子之后攻过来。 然而。 赵泊根本没理他。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只见赵泊慢悠悠地抱着儿子走到巷子边上,把赵朗放在墙根底下。 蹲下身子跟儿子平视,还用手指了指江亦辰的方向,小声嘀咕了几句什么。 赵朗点了点头,一双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挺期待。 江亦辰皱起了眉头。 这父子俩搞什么名堂? 交代完儿子之后,赵泊转身往回走。 但他没有走向江亦辰。 而是拐了个弯,走到巷子另一侧的一块泥土地面上。 那块地大概是巷子里唯一一块没有铺水泥的地方。 赵泊蹲了下去。 他那颗大肚子顶在膝盖上,看着都替他费劲。 他从裤兜里掏出个什么东西,攥在手里,在地上比划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来。 抬起右脚。 对着刚才蹲的那个位置狠狠地踩了一脚。 做完这些之后,赵泊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转过身来。 脸上带着一种江亦辰完全看不懂的满足感。 “你……” 江亦辰实在是绷不住了。 “你赶紧的行不行?” “别耽误时间了。” 顾书瑶那边还等着呢。 他没工夫在这儿看赵泊表演行为艺术。 赵泊背对着他,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马上马上。” “快了快了。”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忍了。 他把起手式收了回来,双手抱在胸前,等着看赵泊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赵泊走到墙根底下,把赵朗拉到了那块泥土地旁边,让儿子站好。 然后他弯下腰,双手搭在赵朗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道: “儿子,看好了。” “看着你的爸爸怎么把别人的爸爸按在地上摩擦。” 赵朗重重地点了点头。 江亦辰:“……” 他听到了。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按在地上摩擦? 就你赵泊这身板,走两步都喘,还摩擦? 不过他没吭声。 他倒要看看赵泊接下来到底要干什么。 赵泊交代完儿子之后,终于转过身来,面向江亦辰。 两个人之间大概隔了五六米的距离。 赵泊迈着步子朝他走过来。 走到江亦辰面前的时候,赵泊停下了。 他把手伸进裤兜里。 掏出了一个东西。 摊开手心,伸到江亦辰面前。 江亦辰低头一看。 整个人愣住了。 那是一个玻璃球,里面嵌着一颗红色的心形图案。 江亦辰彻底傻眼了。 他盯着那颗玻璃球,又抬起头看看赵泊的脸。 ……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短路了。 赵泊看着江亦辰那副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那个阴恻恻的笑容此刻变得无比灿烂。 他把玻璃球往江亦辰手里一塞。 然后蹲了下去。 在江亦辰的脚尖正前方。 用指甲在泥土地上画了一条横线。 画完之后,赵泊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退到了刚才他踩过的那块地方。 他转过身,面对着江亦辰。 “来吧。”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郑重其事。 “就用男人之间的方式。” “解决我们之间的历史遗留问题。” 说完这句话,他蹲了下去。 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拇指扣住自己那颗玻璃球。 瞄准。 眯眼。 动作行云流水。 江亦辰这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扭头看向赵泊刚才踩过的那块泥土地。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洞,是被玻璃球踩出来的洞。 他瞬间全明白了。 所谓的“道具”,就是玻璃球。 所谓的“高中时候的方式”,根本不是打架。 是弹玻璃球。 江亦辰嘴角抽了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他尽量忍住不笑出声来。 他想起刚才自己摆的那个起手式。 想起自己还在担心什么棒球棒铁棍砍刀。 操。 他骂了一句。 …… 他看着蹲在地上的赵泊。 他蹲在那儿,抬头看江亦辰,眼神里带着催促。 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江亦辰忽然觉得这位老同学是真的有点可爱。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记恨了十几年,最后选择用弹玻璃球来一决胜负。 这事说出去谁信? 但偏偏就是这么发生了。 “快呀。” 赵泊催促道。 “发呀。” 他蹲在地上等半天了。 江亦辰握着那颗玻璃球,笑了笑。 “那个……” “你稍等我一下。” 他把玻璃球揣进裤兜里,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 赵泊蹲在地上,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你干嘛去?” 江亦辰走到后车门旁边,拉开车门。 弯下腰。 对着坐在儿童座椅上正在玩平板的小家伙说道: “儿子。” “下车。” “爸爸带你看点好东西。” 第215章年少轻狂惹的祸 江念尧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江亦辰把安全带的卡扣解开,把儿子从儿童座椅上抱了出来。 小家伙有点懵,但还是乖乖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江亦辰抱着儿子走回巷子里,左右看了看,找了个干净的台阶让他坐下。 然后他蹲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跟儿子的视线平齐。 “看好了啊。” 他指了指正蹲在地上等得不耐烦的赵泊。 又指了指赵泊手里那颗玻璃球。 “这种男人之间的战斗方式。” “值得传承。” 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走到那条赵泊画出来的横线前面。 蹲下。 掏出玻璃球。 搁在手心里有种久违的触感。 江亦辰把它扣在拇指和食指之间,眯起一只眼睛,对准前方那个被踩出来的小洞。 他的动作有点生疏。 毕竟好多年没玩过了。 但当拇指扣住玻璃球的那一瞬间,某种肌肉记忆忽然被唤醒了。 小时候蹲在巷口泥地上,一玩就是一个下午的那种感觉,全回来了。 他拇指用力。 玻璃球弹射而出。 朝着那个小洞滚了过去。 赵泊瞪大眼睛盯着那颗球。 赵朗也瞪大眼睛盯着。 江念尧坐在台阶上,好奇地伸长了脖子,看着地上那颗滚动的亮晶晶的小球。 对于江念尧来说,这种游戏实在是太陌生了。 弹玻璃球这种事,基本上是八零后九零后农村小孩的专利。 江亦辰虽然在城里长大,但好歹也算九零后的尾巴,小时候还是玩过的。 可在江念尧的记忆里,他爸从来没给他买过玻璃球这种东西。 别说玻璃球了,就连玩具的种类和玩耍的时间都控制得严严的。 所以江念尧是头一回看见他爸玩这种玩意儿。 小家伙的眼睛亮了。 巷子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玻璃球在距离洞口不到两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差了一点点。 “操。” 江亦辰小声骂了一句。 赵泊长出了一口气,那张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该我了该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趴下去,那颗大肚子顶在地上,看着都替他难受。 但他用一种跟体型完全不相称的灵活程度调整了姿势。 左手撑地,右手拇指扣住自己的玻璃球。 瞄准。 眯眼。 发射。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玻璃球滚出去,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洞口边上。 也没进。 江亦辰乐了。 “你也不怎么样啊。” 赵泊头也不抬:“闭嘴,下一轮见分晓。”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玩了起来。 规则很简单,也很古老。 先把自己的玻璃球弹进洞,然后再用自己的球去击打对方的球,击中了就算赢。 三局两胜。 第一局江亦辰赢了。 他的球进洞之后,弹出去精准地撞上了赵泊的球,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赵泊的脸色不太好看。 但赵朗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小手攥成拳头,紧张兮兮地盯着他爸的每一个动作。 第二局赵泊赢了。 他的球进洞之后,反手一弹,把江亦辰的球撞出老远。 赵泊站起来,双手叉腰,那个得意劲儿简直要从脸上溢出来。 “看见没有,儿子!” 他扭头冲赵朗喊。 “你爸当年打遍全班无敌手!” 赵朗用力点头。 江亦辰蹲在地上,笑着摇了摇头。 决胜局开始了。 两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就那么蹲在地上,眯着眼睛,一个比一个认真。 江念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台阶上站了起来,往前走了几步。 赵朗也往前挪了几步。 两个小孩不知不觉凑到了一起。 江亦辰瞄准的时候,余光扫到了儿子和赵朗并肩站在一起的样子。 他在心里笑了笑。 然后拇指用力。 玻璃球弹了出去。 力道明显比前两局小了不少。 球滚到洞口,轻轻碰了一下洞沿,弹开了。 赵泊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球,趴下去,瞄准,发射。 进洞。 紧接着弹出去,精准地击中了江亦辰的球。 “赢了!” 赵泊从地上弹起来,那个动作完全不像是将近两百斤的人能做到的。 他转过身,双手举过头顶,冲赵朗做出了胜利的姿势。 赵朗欢呼起来,两只小手拍得啪啪响。 江念尧扭头看了看赵朗,也跟着拍起了手。 虽然他不一定完全看懂了规则。 但两个大人玩得那么投入,那种氛围感染了他。 江亦辰蹲在地上,慢慢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看着赵泊那副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十几年了。 这个人心心念念的“了断”,就是赢一场玻璃球。 赵泊笑够了,转过身来,脸上的得意慢慢收敛了几分。 江亦辰把玻璃球在裤子上擦了擦,揣回兜里。 “那个,老同学。” 他开口了。 赵泊看着他。 “今天这个,确实是我输了。” 江亦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之前的事情,我也跟你道个歉。 对不起,都是年少轻狂惹的错。” 赵泊愣住了。 他看着江亦辰,张了张嘴。 江亦辰说完,转头看了一眼儿子。 江念尧正站在赵朗旁边。 两个小家伙肩膀挨着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聊上了。 江亦辰笑了一下。 对于小孩子来说,仇恨这种东西太简单了。 今天打架,明天就能和好。 反而是大人有时候过度计较,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也让孩子变得更嚣张跋扈。 赵泊终于开口了。 “行了行了。” 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点不好意思。 “这么多年的事了,不提了。” 他把赵朗拉过来,拍了拍儿子衣服上的土。 “走了,回家吃饭。” 赵朗仰起头:“爸爸,下次还能跟江叔叔玩吗?” 赵泊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能。” 他抱起儿子,转过身,朝巷子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没有回头。 “江亦辰。” 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下次换个场地。这儿太脏了,跪得膝盖疼。” 江亦辰笑出声来。 “行。” 赵泊摆了摆手,抱着儿子消失在了巷口。 江亦辰弯腰把江念尧抱起来。 小家伙搂着他的脖子,忽然问了一句。 “爸爸,那个球。” “可以给我也买一个吗?” 江亦辰看着他。 “买。” “现在就买。” 第216章穿越后遗症? 江亦辰从裤兜里掏出那颗玻璃球。 就是刚才跟赵泊玩的那一颗。 透明的球心里嵌着一颗心,在车顶灯的照射下泛着一点光。 他把玻璃球塞进江念尧的小手里。 “今天先玩这颗。” 江念尧把那颗玻璃球攥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这个,先给小尧玩着。”江亦辰拍了拍儿子的脑袋,“过两天爸爸给你买一整盒。” 小家伙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紧接着又想起什么似的,抿了抿嘴,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把那颗玻璃球塞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江亦辰看着他这个动作。 想到十年后的自己竟然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给买玩具,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自己小时候也是这样的。 得了什么宝贝东西,恨不得缝在口袋里。 江念尧低着头摆弄了一会儿裤兜,又抬起头来,说了一句:“爸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游戏。” “下次,我想跟赵朗同学也玩一下。” 江亦辰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行。下次让你跟赵朗玩。” 他把儿子抱起来,朝巷口走去。 帕萨特还停在路边,车灯在暮色里亮着两团昏黄的光。 拉开车门,把江念尧安置在后座的儿童座椅上,扣好安全带。 小家伙全程乖乖的,手里始终攥着那颗玻璃球。 低头盯着它看,像是得了一件什么了不起的宝贝。 江亦辰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 他把手搭在方向盘上。 正准备往宋喆的诊所开,手机忽然叮咚响了一声。 他低头扫了一眼。 屏幕上的微信消息提示,备注名是“刘语”。 江念尧的班主任。 消息很长。 占据了整个屏幕。 “江念尧爸爸您好,想跟您确认一下,今天下午的事情您跟赵朗同学的家长沟通得怎么样了? 双方有没有达成共识? 如果有什么需要学校这边协助的您尽管说,我们一定会积极配合处理。 另外冒昧问一句,两位家长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冲突吧?” 措辞很客气。 也很小心。 一看就是斟酌过的。 亦辰看着这条消息。 笑了笑。 他把安全带系好,单手打字。 “一切都ok。” 后面跟了一个抱拳谢谢的表情。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 靠在椅背上,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说出去谁信呢。 他原本以为赵泊会跟他要赔偿,要医药费,要各种乱七八糟的费用。 他甚至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心理准备。 结果呢。 弹玻璃球。 两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蹲在巷子里弹玻璃球决胜负。 这种事要是讲给刘语听,她大概会以为这两个当爹的脑子出了问题。 江亦辰笑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确实挺聪明的。 这一手输得好。 输给自己的老同学一局,不丢人。 既给了赵泊面子,又让两个小孩看到了和解的样子。 一举两得。 他笑着摇了摇头。 那个笑里既有对自己幼稚的嘲笑,也有对赵泊那份童真的感慨。 十几年了。 这个人竟然是个会记仇的家伙。 记仇就算了,脑回路还有点清奇! 江亦辰伸手去拿手机。 手指头碰到屏幕的那一瞬间,不小心点到了什么东西。 他没注意。 把手机揣回裤兜,挂挡,踩油门。 车子驶出了巷口。 按照之前跟顾书瑶约好的,她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宋喆的诊所了。 江念尧在后座安安静静地坐着,手里还在攥着那颗玻璃球。 时不时举起来看一眼。 手机响了。 这回是来电。 顾书瑶打来的。 江亦辰接起来,下意识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远了一点。 但是没有。 没有想象中的吼叫和暴躁。 电话那头的顾书瑶声音很平静。 “你到哪儿了?” “还有多长时间?” 江亦辰说:“学校那边有点事情耽搁了一下,快了,马上就到。” 书瑶说:“行,我等你。” 说完就挂了。 江亦辰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轻轻呼了口气。 他其实做好了挨一顿数落的准备。 今天这一下午,先是接儿子,又是处理打架的事。 又蹲在巷子里弹玻璃球,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 特别是弹玻璃球,哪怕自己说给顾书瑶,她也不会信的。 顾书瑶的脾气他是知道的,等久了是会炸的。 但今天没有。 这反而让他有点不太习惯。 难道是穿越后遗症? 江亦辰看了一眼屏幕上顾书瑶发来的定位,踩深了油门。 二十分钟后。 江亦辰把车停在了文化产业园区的地面停车场里。 这片园区是由一个老厂房改造的,红砖墙,铁楼梯,墙上爬着半死不活的爬山虎。 每栋楼门口都挂着好几块牌子。 心理诊所、瑜伽工作室、独立书店、手冲咖啡馆,全挤在一起。 江亦辰找到宋喆那栋楼,推开一楼的玻璃门。 里面是个大厅。 空荡荡的。 前台桌面上干干净净,电脑屏幕黑着,旁边连支笔都没有。 椅子也没有。 饮水机倒是有,但水桶是空的。 江亦辰抱着江念尧站在门口,眉头皱了一下。 他以为至少会有一个接待人员。 哪怕是实习生也行。 没有。 整个一楼安静得像是还没开张。 江念尧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了一句:“妈妈呢?” “应该在上面。” 江亦辰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犯嘀咕。 难道是顾书瑶临时有事先走了,没等他? 还是宋喆是个江湖骗子,专门来坑钱的? 不应该啊! 顾书瑶跟他说过,宋喆在圈子里名气不小,收费也不低。 这种级别的心理医生,诊所能寒酸成这样? 连个前台护士都没有? 他掏出手机拨了顾书瑶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挂断,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走到前台边上,看见座机旁边贴着一张值班电话的纸条,拿起来照上面的号码拨了出去。 铃声从脚下响了起来。 江亦辰低头一看。 前台的台面底下,一部手机正在嗡嗡地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他自己的号码。 他把电话挂了。 那部手机也跟着安静下来。 江亦辰站在原地,左右环顾了一圈。 楼梯口挂着一块指示牌,“诊疗区由此上楼”,箭头指向二楼。 他把江念尧往上颠了颠,正准备走上去的时候。 头顶忽然传来了一阵细碎的声响。 从二楼传下来的。 有人在走动。 第217章什么事需要背着我 江亦辰站在一楼大厅里,仰着头看着楼梯口的方向。 头顶上的脚步声又响了几下。 然后停了。 紧接着是隐约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只能分辨出一男一女两个声音。 女的,应该是顾书瑶。 男的,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江亦辰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手机。 顾书瑶二十分钟前刚给自己打过电话,语气正常得很,问自己到哪儿了。 现在人就在楼上,却不接电话了。 他把手机屏幕按亮。 通话记录里,两通通话记录还挂在那儿。 什么意思? 江亦辰站在前台边上,脑子里忽然涌上来一堆乱七八糟的念头。 他知道宋喆喜欢顾书瑶。 但顾书瑶对宋喆什么态度,他心里是有数的。 客气。 疏远。 仅限于医患之间的那种距离感。 顾书瑶是什么人,他江亦辰比谁都清楚。 可人就是这样。 理智上你相信一个人,但那种细小的、烦人的念头还是会像虫子一样从哪个角落里爬出来,在你心口上啃一小口。 不疼,但痒。 痒得让人烦躁。 二十分钟前还打电话,现在不接。 她和宋喆在楼上干什么? 有什么事情是不能接电话的?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把这些念头甩了出去。 他弯腰把江念尧放在候诊区的椅子上。 候诊区就一排塑料椅,靠着墙,对面是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 江念尧规规矩矩地坐好,两条腿悬在椅子边上晃了晃,手里还攥着那颗玻璃球。 “小尧。” 江亦辰蹲下来,平视着儿子的眼睛。 “爸爸上去一趟,看看妈妈在不在上面。你乖乖在下面等着,好不好?” 江念尧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楼梯口。 然后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 “好。” 江亦辰拍了拍他的脑袋,站起来。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揣进裤兜。 他之所以把江念尧留在下面,不是怕别的。 是万一上面真的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场面,他不想让儿子看见。 不管是吵架。 还是别的什么。 深吸了一口气。 开始上楼。 楼梯是老厂房那种铁楼梯,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响声。 江亦辰放慢了脚步,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二楼的时候,走廊里很暗。 只有尽头的一个房间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江亦辰站在楼梯口,往走廊深处看了一眼。 二楼比一楼更简陋。 走廊两侧是几扇关着的门,门上都没有铭牌,只有最里面那扇门的门框上挂着一块塑料牌子。 牌子不大。 白底红字。 他一步步走过去。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那丝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越来越近。 牌子上的字也越来越清楚。 ——正在会诊,请勿打扰。 江亦辰在门口站定。 里面的人在说话。 没有察觉到外面有人。 他把身体往门框边靠了靠,侧着头,离门缝近了一些。 一个女声。 顾书瑶的声音。 “宋医生,我觉得这样不太好吧。要是被江亦辰知道了的话,我觉得对他有点不公平。” 声音不大。 但每个字江亦辰都听清楚了。 他捏了捏拳头。 不公平? 什么不公平? 对谁不公平? 对他江亦辰不公平?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有一群苍蝇同时起飞。 什么叫对他不公平? 她和宋喆之间,有什么事情是需要对自己保密的? 有什么事情是“被江亦辰知道了不太好”的?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涌上来了。 自己是不是太天真了? 是不是太相信顾书瑶了?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关在一间挂了“请勿打扰”牌子的房间里,女的说不让他知道“对他不公平”。 这他妈还能是什么事? 江亦辰的手已经按在门框上了。 骨节攥得发白。 但他没有动。 尚存的一丝理智把他钉在了原地。 先听完。 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宋喆的声音响了起来。 “书瑶,你相信我。” 江亦辰听见这个称呼,后槽牙咬了一下。 宋喆叫她“书瑶”。 不是“顾女士”,不是“江太太”。 是“书瑶”。 “这个事情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可能让江亦辰知道的,好不好?你考虑一下。” 宋喆的声音很轻。 很温柔。 那种男人对女人才有的温柔。 “而且你也知道,这个事情不让他知道,是为了你们好。 也为了他好,对吧?” 为了我好?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什么事情瞒着他,是为了他好? 他差点就要抬手砸门了。 但顾书瑶说话了。 顾书瑶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犹豫。 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这个事情,你得容我考虑考虑吧。” 没有拒绝。 没有反驳。 她说的是,容我考虑考虑。 江亦辰把手从门框上收了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手。 手心里全是汗。 他在裤子上擦了一下,抬起眼睛继续盯着那扇门。 门缝里透出的光还是昏黄的。 安静的。 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宋喆又说话了。 “行吧,那就给你考虑考虑。不过时间不要太长,等会儿他就来了。” 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像是胜券在握。 “啊?你怎么知道他要来?” 顾书瑶的声音里多了一点惊讶。 “我听到你打电话了,是他要送小尧过来的。 虽然说上次说过最好有你陪着来,但我想,偶尔送小尧过来一次也不影响的。” 宋喆顿了顿。 “刚好,他来了咱们也可以先把事情定下来。” 江亦辰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把那口一直憋在胸腔里的气缓缓吐了出来。 江亦辰站在门外。 走廊里暗沉沉的。 他整个人站在阴影里,只有脚边落着一小片从门缝里漏出来的光。 他把那只攥过拳头的手插进裤兜里。 指甲掐着掌心。 疼。 但那股疼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告诉自己。 再等等。 等他们说完。 顾书瑶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 “你偷听我打电话了?” 宋喆笑了一声。 很轻。 “不算偷听。”他说,“你在大厅接的电话,我刚好从楼上下来,无意间听到的。书瑶你别多想。” 短暂的沉默。 顾书瑶没有接这个话。 “你考虑考虑。”宋喆的声音又响起来,“我先下去看看他们到了没有。要是到了,我把他们接上来。” 脚步声。 朝着门口的方向过来了。 江亦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第218章神神秘秘的会诊间 江亦辰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后背贴上了走廊另一侧的墙壁。 江亦辰把后脑勺也抵在墙上,仰起头。 心还跳得很快。 一下一下撞着胸腔。 但他的脑子已经冷下来了。 不是因为不生气了。 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不能被看见。 不能被宋喆看见自己站在门口。 不能让顾书瑶知道自己听见了那些话。 如果被发现了。他在顾书瑶面前就会变得非常被动。 江亦辰闭了一下眼睛,深呼吸,心跳终于缓了下来。 他睁开眼睛,从墙边站直了身体。 整了整衬衫的领口,手指拢了一下头发。 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重新站到了那扇门前。 抬手。 “咚咚咚。” 三声。 门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短暂的静默。 然后宋喆的声音响起来,隔着门板,声音有一点闷。 “谁?” 江亦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 “书瑶,你在里面吗?” 门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响动,然后是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 朝着门口的方向过来了。 江亦辰听见这个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松了一下。 高跟鞋。 顾书瑶是穿着鞋的。 她没有被脱掉鞋子。 她……至少他们还没到那一步。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亦辰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什么时候了。 自己居然还在想这个。 门开了。 顾书瑶站在门里面。 门只开到一半,她的身体挡在门口,头发有一点凌乱。 几缕碎发从耳后散落下来,贴在脸颊边上。 脸上带着一丝红,很淡。 但江亦辰看见了。 他看得很清楚。 顾书瑶的皮肤本来就白,那点红在她脸上藏不住。 江亦辰把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一瞬。 然后移回来。 “学校里出了点事,”他说,语气很自然,甚至还带了一点笑,“所以来得有点晚。 没等急吧?” 顾书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扶着门框,抬起眼睛看着他。 “你来多久了?” 江亦辰心里那根弦绷了一下。 她没有问学校出了什么事,没有问他为什么来晚了。 她问的是你来多久了。 她是在担心吗? 担心他来得太早,还是担心他听到了什么。 江亦辰面不改色。 “刚到,”他说,“楼下没人,给你打电话也没接。我听见上面有动静,就上来看看。” 他把手机从裤兜里掏出来,冲她晃了晃。 顾书瑶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 上面果然有两通未接来电。 她的表情松了一点点。 “手机静音了,”她说,“没听见。” 江亦辰摆了摆手。 “没事。” 他的语气很淡,像是真的没事一样。 里面传来脚步声,宋喆从顾书瑶身后走了过来。 “哎呦,江先生你也来了?” 看着这张虚伪温和的笑脸,江亦辰心底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他清晰记得,自己曾在家门口当众教训过宋喆,也曾在医院让他颜面尽失、难堪至极。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人,遭此数次折辱,早已心生怨怼,避之不及。 可宋喆偏不。 他依旧笑脸相迎,气度从容,仿佛所有的冲突与难堪都从未存在。 这份超乎常人的隐忍与包容,从来不是性情温和,只源于一个目的: 他图谋不轨。 他心心念念,觊觎着自己的妻子,顾书瑶。 江亦辰心中冷意翻涌,面上却不露分毫。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扯了扯嘴角,拉出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无温无绪:“嗯,过来了。” 顾书瑶适时开口,试图打破这份微妙的尴尬,语气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小尧呢?怎么没带上来?” “在楼下坐着。” 江亦辰侧了侧身,指了指楼梯口的方向。 “我让他在候诊区等着。” 宋喆的声音再次插了进来,抢在顾书瑶前面。 恰到好处地打断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既然来了,那我们就去隔壁的诊室看一下吧。” 江亦辰转过头,看着宋喆,他心里动了一下。 去隔壁的诊室? 这个房间不是吗? 江亦辰的目光越过宋喆的肩膀,往房间里扫了一眼。 只能看到一小部分。 一张桌子,一张床。 柜子的玻璃门反着光,里面摆着几样东西,看不太清楚。 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 这个房间,不太像一个诊室。 没有诊疗床。 没有常见的医疗设备。 办公桌上倒是摊着几页纸,但隔得太远,看不清上面写着什么。 门口明明挂着“正在会诊,请勿打扰”的牌子。 但里面…… 江亦辰把目光收回来。 宋喆已经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先生,这边走。” 他的脸上挂着那个笑容。 江亦辰没有动。 “宋医生,”他说,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这个房间不就是诊室吗?怎么还要去隔壁?” 宋喆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 非常短的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解释道:“这个是我们会诊专用的房间,平时不接诊的。患者诊疗都在隔壁。” 他边说边往外走,动作很自然。 这里只属于他和许君泽,屋内藏着只有他们二人知晓的隐秘物件与痕迹,藏着不可被外人窥探的秘密。 今日特意将顾书瑶单独带进这间私密房间。 就是为了借机独处,暗中试探,试探江亦辰和顾书瑶的感情缝隙,试探自己是否有机可乘。 这些不可能告诉顾书瑶,也不可能告诉江亦辰。 “哦。” 江亦辰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心里却在想这个房间里藏着什么? 什么东西是不能让自己看到的? 他看了顾书瑶一眼。 顾书瑶已经把头发整理好了,正在从门里走出来。 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那种淡淡的表情。 那种什么都看不出来的表情。 江亦辰多看了她两秒。 “走吧,”顾书瑶说,语气恢复了正常,“别让小尧在下面等太久。” 江亦辰点了点头。 “走吧。” 宋喆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顾书瑶跟在后面。 江亦辰走在最后。 走过走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房间的门已经关上了,但是顾书瑶的包还放在桌子上。 “正在会诊,请勿打扰”的牌子还在门框上挂着。 第219章对挑衅视而不见 江亦辰跟在顾书瑶身后走下楼梯。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但他的脑子里还在转。 想的是那个房间。 那个不像诊室的房间。 那张桌子,那张床,那扇反着光的玻璃柜门。 还有宋喆那一瞬间的笑容停顿。 很短。 但江亦辰看见了。 他什么都看见了。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江亦辰抬起眼睛,往楼下候诊区看了一眼。 江念尧正坐在长椅上。 两条腿悬在椅子边沿,前后晃着。 手里攥着那颗玻璃珠,没在玩,就那么攥着。 眼睛一直盯着楼梯口的方向。 看到顾书瑶的身影出现在楼梯上的那一刻,江念尧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妈妈!” 他跑过去。 顾书瑶弯下腰,一把把他抱了起来。 “是不是等急了呀?” 她的声音变了,变得很柔。 跟刚才在楼上站在门口时的语气完全不一样。 江亦辰站在后面,听着这个声音,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了一下。 江念尧搂着顾书瑶的脖子,摇了摇头。 “没有。”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玻璃珠,举到顾书瑶面前。 “爸爸给了我一颗玻璃珠。小尧在这里玩着呢。” 那颗玻璃珠躺在他的掌心里。。 顾书瑶看了一眼那颗玻璃珠。 愣了一下。 玻璃珠。 这种东西她很多年没见过了。 小时候玩的。 九十年代的东西。 现在的小孩玩的都是平板电脑,游戏机,乐高。 谁还玩玻璃珠。 她想不出来江亦辰是从哪里弄来这个的。 也想不出来他为什么会给儿子买这个。 “爸爸给的?” 她问了一句。 江念尧使劲点了点头。 “嗯!” 他凑近顾书瑶的耳朵,用一种说悄悄话的音量说了一句。 但其实所有人都能听见。 “今天爸爸可厉害了呢。” “带着小尧,跟另外一位叔叔玩了玻璃珠的游戏。” 顾书瑶的表情变了一下。 很细微。 嘴角的弧度收了收。 她转过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你说学校有事。 你说你来晚了是因为学校出了事。 结果是带着儿子去跟别人玩玻璃珠? 江亦辰接收到了这个眼神。 他没有解释。 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心里却在想,我自己是因为解决矛盾才来晚的,合情合理。 但他不能解释。 所以他只是迎着顾书瑶的目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浅。 看起来像一个不走心的笑。 在顾书瑶眼里,这个笑就是另一层意思了:爱咋咋地。 她觉得江亦辰根本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陪儿子玩可以。 但是答应了带儿子来做治疗,就应该守时。 迟到这么久,让宋喆在这里干等着,自己却在外面跟别人玩玻璃珠? 顾书瑶收回目光。 没说话。 但江亦辰看出来了。 她生气了。 只是碍于宋喆在场,没有发作。 就在这时,宋喆从后面走了上来。 他步伐从容,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温和笑容。 走到江念尧面前,弯下腰。 “小尧,又来宋叔叔这里了。有没有想宋叔叔啊?” 他的语气很亲切。 江念尧看到宋喆,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 “宋叔叔好!” 宋喆直起身,目光不经意地瞟了江亦辰一眼。 你看,你的儿子他见到我的时候,比见到你还要高兴。 他跟我亲。 不跟你亲。 江亦辰看见了。 他面无表情地把目光移开了。 像是完全没有接收到那个眼神一样。 但他的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了。 宋喆收回目光,转向顾书瑶,语气恢复了医生的专业感。 “书瑶,那我们就带小尧上去吧。诊室在二楼,我们到那边进行今天的治疗。” 他说的是“我们”。 他看着的是顾书瑶。 他的姿态很自然,像是完全忘记了江亦辰的存在。 顾书瑶点了点头,正要往前走。 忽然停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江亦辰。 然后又看向宋喆。 “那个……能不能让小尧他爸爸在楼下等着?” 宋喆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觉得,治疗的话,最好是宋医生你跟小孩子一对一,”顾书瑶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大人不在旁边,孩子可能更容易放松,治疗的效果也会更好一些。” 她说得很有道理。 有道理到宋喆无法反驳。 宋喆沉默了两秒。 然后笑了。 “书瑶考虑得很周到。” 他点了点头。 “确实,有时候家长在场,孩子会有依赖心理。单独沟通的话,有些话孩子反而更愿意说出来。” 他看向顾书瑶。 “不过书瑶你不上去吗?上次你全程在旁边,小尧的状态一直都挺稳定的。” 顾书瑶摇了摇头。 “我在下面等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但江亦辰听得出来,这句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宋喆也听出来了。 他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弧度小了一些。 “也好,”他说,“那我先带小尧上去。” 他朝江念尧伸出手。 “走吧小尧,跟宋叔叔上去。” 江念尧拉住了宋喆的手,跟着他往楼梯口走。 走了两步,回过头来,朝顾书瑶和江亦辰挥了挥手。 “妈妈爸爸在这里等着小尧哦!小尧很快就下来!” 顾书瑶冲他笑了笑。 “去吧。” 江亦辰没有说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念尧跟着宋喆走上楼梯。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一个从容,一个雀跃。 一步一步往上走。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宋喆微微侧了一下头。 他没有往楼下看。 但江亦辰能感觉到他的表情。 那是一种笃定。 一种尽在掌握的笃定。 脚步声越来越远。 最后消失在二楼的走廊尽头。 候诊大厅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顾书瑶和江亦辰两个人。 顾书瑶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她没有看江亦辰,拿出手机,低头滑着屏幕。 江亦辰站在她对面三步远的地方。 没有坐。 他看了她一眼。 她又恢复成了那个什么都看不出来的顾书瑶。 江亦辰把目光收回来,在她旁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 第220章我跟他单挑了 江亦辰坐在长椅上,他的脑子里乱得很。 很多话堵在喉咙口,但不知道该怎么从何说起。 刚才在楼梯口的时候,他以为顾书瑶会跟着上去。 她抱着孩子,宋喆站在旁边,说“书瑶,我们带小尧上去”。 那个“我们”说得多自然。 自然到像是他们才是小尧的父母。 那一刻江亦辰已经做好了准备,准备看着他们三个人一起走上楼,把自己一个人留在楼下。 然后呢。 然后他在楼下等着。 等着他的儿子和另一个男人待在一个房间里。 等着他的妻子和另一个男人站在旁边,看着他儿子叫那个人叫得比自己亲。 他在想,要真是这样,他甚至连坐在这里等都不会坐,他会直接走。 但是她没有,她说“我在下面等吧”。 他没想到她会留下来。 没想到她会跟自己一起坐在这个候诊大厅里,隔着三个拳头的距离,等着同一件事。 咳。 咳。 江亦辰咳了两声。 不是真咳。 就是嗓子有点痒。 也可能是心里有点痒,想找点声音出来。 顾书瑶没有转头。 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但她的手指没有在滑。 她就那么盯着前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话。 “生病了?咳得这么厉害。” 声音平平的,没有什么温度。 但江亦辰听出来了,她在跟自己说话。 他愣了一下,喉咙里那点假咳反倒变成了真的,又连着咳了两声。 “要是生病了就去医院看看。有病就得治!” 顾书瑶又说了一句,还是对着空气。 她的头没有转过来,眼睛没有离开前方,但她的话明显是朝着他去的。 江亦辰清了清嗓子。 “没生病。” 他说。 “就是唾沫呛了两下。”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蠢。 顾书瑶没接话。 但她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很细微,细微到江亦辰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江亦辰侧过头,看了顾书瑶一眼。 “你……” 他张了张嘴。 顾书瑶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你还记得赵泊吗?” 江亦辰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顾书瑶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一个名字。 她转过头来,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里带着疑问。 “高中那个。” 江亦辰补充道。 “坐在教室最后面的,矮矮的,胖胖的那个。”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顾书瑶的眉头松开了。 “想起来了。” 她说。 “我记得你们俩好像闹过矛盾。” 她的语气里有了一点变化,不再是刚才那种对着空气说话的冷淡。 多了一点点好奇。 “你怎么突然提起他?” 江亦辰转过头,正对着她,表情很认真。 “今天我迟到,就是因为赵泊的儿子和小尧发生了一点矛盾。” 他说。 “我去处理这件事,所以才来晚的。” 这句话说完,他停了一下。 他在等顾书瑶的反应。 顾书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小尧怎么了?” 她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 “他有没有受伤?发生什么矛盾了?严重吗?”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江亦辰看着她急得脸色都变了,心里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别担心。” 他放低了声音。 “就是小孩子之间的一点小摩擦,已经解决了。” “小尧没有受伤。” 他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 “受伤的是赵泊的儿子。” 顾书瑶的身体明显松了下来。 她靠回到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嘴里自言自语地念叨着。 “没受伤就好,没受伤就好。” 她的声音低低的。 “我就说我家小尧话少,在学校里容易吃亏,我就怕他被人欺负。” 她抬眼看向江亦辰,又问了一句。 “那赵泊家的孩子呢?伤得重不重?送医院了吗?” 江亦辰摇了摇头。 “就擦破了一点皮,皮外伤。” “事情已经解决了。” 顾书瑶沉默了两秒,然后很自然地问了一句。 “赔了多少钱?” 在她的认知里,这种事都是赔钱了事的。 小孩子打架,家长赔钱,学校调解,不了了之。 江亦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表情有点古怪,像是想说一件自己都觉得不太像真的的事情。 “没赔钱。” 顾书瑶看着他,等下文。 江亦辰低下头,右手在裤兜里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想起那颗玻璃珠。 想起在赵泊跪在地上,认真玩弹珠的样子。 两个大人蹲在地上,为了两个孩子之间的矛盾,用最幼稚的方式决胜负。 这说出来,谁会信呢。 “那个……” 他抬起眼睛看向顾书瑶,表情有点难为情。 “我说了你可别笑。” 顾书瑶没说话,但她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是好奇。 女人的天性在这一刻占了上风。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我跟赵泊单挑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看到顾书瑶的眉毛跳了一下。 “单挑?”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你跟赵泊打架了?” 她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一个高中生打架还能理解。 两个成年人,两个当爸爸的人,蹲在地上打成一团? 这不像是江亦辰会做出来的事。 江亦辰赶紧摆手。 “不是打架。” 他说。 “不是你想的那种单挑。” 他看着顾书瑶的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再从困惑变成一种等待解释的专注。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了。 江亦辰低下头,用鞋尖蹭了蹭地面。 然后抬起头,看向顾书瑶。 他笑了一下。 这个笑容跟之前在楼梯口的那个不一样。 那个是敷衍的,浅的,不走心的。 这个是真的,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那个矛盾,是靠玩弹珠解决的。” “弹玻璃珠。” “三局两胜。” 他说完这话,等着顾书瑶的反应。 然后他看到顾书瑶的脸上,出现了一种他很多年没见过的表情。 是那种“你在开玩笑吗”的不可置信,但同时又带着一点点忍俊不禁。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在忍笑。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表情,心里的那块石头忽然松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 用很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 “是真的。” “玻璃珠。” “我输了。” 第221章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说江亦辰好。 这么大的人了,三十好几,孩子的爸。 解决问题的方式竟然是弹玻璃珠。 “什么意思?” 她转过头,看着江亦辰。 “你输了还免了赔偿?” 这话问完,她再也忍不住了,笑出声了,很轻的一声。 她赶紧用手捂住嘴,手指按在嘴唇上,把剩下的笑往回摁。 但没摁住。 肩膀开始抖。 她低下头,另一只手也抬起来,两只手一起捂住嘴,整个人往椅背里缩了缩。 “那个……那个那个……” 她的声音从指缝里出来,断断续续的。 “我真不是笑你哈。” 她边说边摇头,头发跟着晃。 “我只是单纯的想起了一个开心的事情。” 说完这句话,她彻底放弃了挣扎。 笑得花枝乱颤。 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江亦辰看着她笑成这样,嘴角抽了一下。 他就知道会这样。 这个事情说出来,换谁谁都不信。 一个当老板的人,一个律师,蹲在地上弹玻璃珠。 输了。 输了就算了。 输了他还觉得自己输得不冤。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身子坐正了一些。 “确实是这样的。” 他的语气很认真。 “但是这个事情有点复杂。” “我知道……我知道!” 顾书瑶在旁边接着他的话,一边笑一边点头。 “这个事情确实是有点复杂。” 她学着江亦辰的语气,把“复杂”两个字咬得很重。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 “我真的认真说的。” 他看着顾书瑶,表情一本正经。 “虽然我知道你不信。” 顾书瑶看到他这副表情,板板正正的,硬是把笑给忍住了。 她把手从嘴上拿下来,呼了一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江亦辰。 “那你详细说说吧。” 她的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收住的笑意。 “事情的经过。” 江亦辰抿了一下嘴。 这中间有很多东西不能说。 比如苏野替自己出头。 他只能挑着说。 “开始的时候——” 他开口了。 “我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确实,他一开始说要做什么检查,要验伤,要赔钱。那架势,就是想把事情往大了搞。” 顾书瑶听着,没插话。 “但是后面他知道我们是老同学之后……” 江亦辰顿了一下。 “他就说约我单挑,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要打架,但是后面我也想不到,他竟然约我玩的是玻璃球啊。” 他挠了挠头。 “最后我输了他就不计较了。就这么简单。” 他说完,看着顾书瑶。 顾书瑶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泪花,是刚才笑出来的。 她盯了他两秒。 “好吧。” 她说。 “暂且就信你一遍吧。” 她把身子往椅背上靠回去,转过头看向前方。 “反正我本来也就没怎么生气。” “迟到点就迟到点吧。” 这句话落到江亦辰耳朵里,他整个人松下来。 他在心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然后他侧过身,想跟顾书瑶再说点什么。 就是这个时候。 他的目光落到了顾书瑶的后背上。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色的连衣裙,后背有一条拉链。 现在那条拉链没有拉到头。 开了一截。 不大,但也不算小,刚好能露出一小片后背的皮肤。 江亦辰的目光定在那里。 本来已经不怎么多想的脑子里,有些东西又开始翻了起来。 拉链没拉好。 为什么会没拉好。 是自己没拉好的,还是别人拉开的。 刚才在楼上,在那个房间里,她和宋喆…… 他的手指在裤兜里攥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身来。 顾书瑶感觉到身边的人动了,转过头来,看到江亦辰站起来,走到自己身后。 她有点懵。 “干什么呢?” 她扭过头,想看他,但看不到。 “这么多人,这是在医院,不要乱来。” 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点警告的意思。 然后她感觉到江亦辰的手轻轻搭上了自己的肩膀。 顾书瑶的身体忽然一僵。 她的肩膀绷紧了,后背也跟着绷紧了。 “你……” 她刚想说什么。 然后感觉到江亦辰的手指从她的肩膀往下移。 移得很轻。 移到后背的拉链上。 然后轻轻地,把拉链拉了上去。 顾书瑶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拉链没拉好。 她明明记得自己出门的时候已经拉好了,还专门照了镜子。 怎么现在又没拉好? 他站起来绕到自己身后,不是为了别的,就是帮自己把拉链拉上了。 顾书瑶的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以前的江亦辰从来不会注意这些。 她的拉链有没有拉好,她的衣服有没有理好,她的鞋带有没有系好。 这些事情,他从来不会在意。 但他刚才看到了。 他站起来帮她拉上了。 她感觉到江亦辰的手准备从自己肩膀上拿开。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 握住了他的手。 顾书瑶握着江亦辰的手,抬头看着他。 她的脸还是红的,但是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说不清是羞还是什么东西的光。 “我记得你还欠我七次啊。” 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今天晚上要不要还一次?” 江亦辰愣住了。 啊了一声。 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顾书瑶这句话还是让他的耳朵开始发烫。 “那个……” 他清了清嗓子。 “要不缓两天吧?” 他看着顾书瑶,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镇定。 “缓两天。” 他又重复了一遍。 “放心,我肯定是不会赖账的。”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表情。 明明已经慌了,还要强装镇定,还要强调自己不赖账。 她突然觉得有点好玩。 平时说一不二的江亦辰,竟被她一句话弄得耳朵都红了。 “那个......” 顾书瑶学着他刚才的语气。 “今天晚上要不要让王阿姨做一点补汤给你补一补?” 她歪了一下头,看着他。 “嗯?” 江亦辰的脑子里有一个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补汤。 补一补。 男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深吸了一口气。 “补一补就不用了。” 他把身子坐直了,下巴微微抬起来。 “我没说不行啊。” “只是说缓一缓嘛。” 他顿了顿。 “也没说不做啊。” 顿了顿。 “是说要缓做、慢做、有节奏的做而已啊。” 第222章小丑还是我自己。 顾书瑶把他的不要脸在脑子里地品了一遍。 缓做慢做,有节奏的做。 不行就不行嘛,还整出个三字经来了。 她嘴角一撇,没忍住,乐了。 但乐完她又觉得不对。 以前的江亦辰,这种话是打死都说不出口的。 不是不会说,是不屑说。 他什么时候会跟自己打这种趣了? 顾书瑶后仰着头,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江亦辰看。 你江亦辰说的,是真的吗? 江亦辰被她这个眼神看得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 就好像你拍着胸脯吹了个牛,结果对面的人安安静静看着你。 也不拆穿,也不起哄,就那么看着你。 看得你心里发毛。 他喉结动了动。 “什么意思嘛。”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底气明显是硬撑出来的。 “我什么能力,你又不是没试过。” 顾书瑶眉毛一挑。 “真的是……” 江亦辰把身子往前倾了一点,离她近了一些。 “我知你深浅,你知我长短的呀。” 这话一出来,顾书瑶先是一愣。 然后笑了出来。 不是之前那种捂住嘴憋着笑,是直接笑了出来。 头往后一仰,肩膀抖了两下。 “江亦辰。” 她一边笑一边摇头。 “你这张嘴现在是真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江亦辰看着她笑,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 但他没笑出来。 因为他的目光落在顾书瑶脸上,挪不开了。 她是仰着头的。 下巴和脖子之间拉出一道很柔的弧线。 嘴唇因为刚才笑过,微微张着,还有一点没合拢。 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还有一点刚才笑出来的水光。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 真美! 美得让人心动! 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绕过了顾书瑶的脖子。 轻轻的。 顾书瑶感觉到他的手臂绕过来,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没有动。 她看着江亦辰的脸一点一点往下压。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 热热的,扫在自己脸上。 顾书瑶的呼吸也跟着重了。 她慢慢地闭上眼睛。 眼睫毛在轻轻抖。 她的两只手放在腿上,手指不自觉地攥住了裙摆。 等着。 等着那个吻落下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动静。 顾书瑶的脑子里闪过一丝疑惑。 怎么还不亲? 她在心里催了一句。 要亲就赶紧亲啊,磨磨唧唧的算什么男人。 又过了两秒。 还是没有。 顾书瑶的心里腾地冒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她慢慢地睁开眼。 一睁眼,就对上了江亦辰那双眼睛。 他正大眼对小眼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嘴唇离自己就那么一丁点距离。 但就是没落下来。 而且他的眼底,在笑。 在偷着笑。 顾书瑶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一秒,然后她反应过来了。 这狗男人在耍她。 从头到尾都在耍她。 什么缓做慢做有节奏的做。 什么知深浅知长短。 什么绕脖子低头往下亲。 全、都、是、套。 自己倒好,把眼睛闭上了,把呼吸调好了。 等了半天。 等来的是他一脸幸灾乐祸。 顾书瑶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不是羞的,是气炸的。 你说这叫什么事。 她顾书瑶,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拿捏过。 而且是自己送上门去被拿捏的。 自己心里的那头小鹿都快把栏杆撞断了。 结果人家根本就没打算过来开门。 顾书瑶又急又气,但又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打也打不过。 骂也骂不过。 她只能气鼓鼓地瞪了江亦辰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江亦辰,你给我等着。 然后她看到江亦辰嘴角那个笑意又往外扩了一点。 就一点点。 但被顾书瑶捕捉到了。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 这分明就是报复。 报复自己刚才说他不行。 报复自己说要让王阿姨给他炖补汤。 这人也太记仇了吧。 顾书瑶重重地哼了一声。 然后转过身去,背对着江亦辰,不看他了。 后脑勺对着他,把“老娘很不高兴”几个字写在空气里。 江亦辰看着她的后脑勺,心里那个爽啊。 爽完了他又意识到…… 完了。 把人逗过头了。 他讪笑了一声,赶紧从椅子另一边绕过去,绕到顾书瑶面前,跟她并排坐好。 “那个,书瑶啊。” 他侧着身子,把头凑过去一点。 “不是我不亲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讨好的笑。 “我这不是突然想到要注意一点场合吗。” 顾书瑶听到这句话,心里的无奈比气还多了。 好家伙。 这句话是她刚才跟他说的。 “这么多人,这是在医院,不要乱来。” 现在倒好。 原封不动地,被他自己拿来用了。 自己射出去的回旋镖,转了一圈,稳稳地扎在自己后脑勺上。 她没理他。 嘴里面还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下巴又往上扬了一点。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样子,知道这气还没消。 他挠了挠头。 “那个……” 他又往顾书瑶那边凑了一点。 “亲爱的小书瑶?” 这个称呼一出来,顾书瑶的眉毛差点没绷住。 她努力让自己的嘴角不往上翘。 “不逗你了嘛。” 江亦辰的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点认错的调子。 “错了嘛。” 他顿了顿。 “求求你原谅。” 顾书瑶还是没回头。,但她的表情已经松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心里其实早就不气了。 甚至还有一点点说不上来的感动。 换做以前,江亦辰根本不会管她生不生气。 你爱生气生气,爱不理我不理我,我该干嘛干嘛。 现在呢。 他绕过来坐在自己身边。 安安静静的。 用这种她从来没听过的语气,哄着自己。 顾书瑶抿了抿嘴,把那个差点跑出来的笑又给摁了回去。 她决定再绷一会儿。 不为别的。 就是想看看这个男人还能说出什么来。 而江亦辰坐在旁边,看着顾书瑶的后脑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来回晃。 搞来搞去。 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想着刚才自己那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以为自己是猎手,结果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在跳独舞。 最关键的是。 现在回头想想刚才那个没亲下去的吻。 说实话,他也分不清到底是在耍顾书瑶,还是在耍自己了。 话又转过来说,貌似还是有点亏。 第223章任你摆布 就在江亦辰还在心里盘算刚才到底是亏了还是赚了的时候。 顾书瑶忽然转过身来。 她动作很快,快到江亦辰只来得及看见她的脸在眼前晃了一下。 下一秒,顾书瑶一只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另一只手攀上了他的肩膀,嘴唇直接压了下来。 江亦辰的大脑瞬间空白了。 什么情况? 她的嘴唇很软,带着一点微微的凉意。 贴上来的一瞬间,江亦辰感觉自己的头皮都炸开了。 他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顾书瑶闭着眼,睫毛扫在他眼睑下方,痒痒的。 她的鼻尖顶着他的鼻翼,呼吸热热地扑在他脸上。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发生了什么,顾书瑶的动作已经加码了。 她不是蜻蜓点水地碰一下就离开。 而是实打实地亲了上来。 嘴唇带着一股蛮不讲理的劲儿,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江亦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顾书瑶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他们俩不是大学四年的死对头吗? 那个在辩论赛上把他怼得哑口无言的女人去哪了? 那个在小组作业里永远跟他唱反调的女人去哪了? 那个迎新晚会上连跟他对着干的女人去哪了? 现在这个搂着他脖子一通乱啃的人是谁? 顾书瑶才不管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闭着眼,嘴唇在他的嘴唇上又碾又磨,毫无章法。 每一下都带着十足的力道。 她甚至在他下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疼得江亦辰嘶了一声。 声音还没发出来就被她的嘴唇重新堵了回去。 亲着亲着,顾书瑶忽然睁开了眼。 她的嘴唇还贴着江亦辰的,眼睛却往上瞟了一下。 楼道口空荡荡的,二楼会诊室的门关着,整个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她的眼睛重新眯了起来,那里面闪过一丝得逞的光。 然后江亦辰就感觉到自己后脑勺上那只手猛地收紧了。 顾书瑶重新闭上眼,这一次比刚才还要疯。 她整个人往前压,把江亦辰的上半身都压得往椅子靠背上贴。 她的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嘴唇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揉碎了咽下去。 江亦辰在心里苦笑了一声。 算了,来吧。 他闭上了眼睛。 不闭还好,一闭上,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到了嘴唇上。 他能感觉到顾书瑶唇瓣的温度。 急促、滚烫、毫无保留。 她的占有欲就这么赤裸裸地通过嘴唇传过来。 不是委婉的试探,不是含蓄的暗示,是直截了当的宣告。 江亦辰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穿越过来之后,顾书瑶竟然是他的老婆。 他那个大学里跟他势同水火的死对头。 现在是他法律意义上的妻子,还给他生了个儿子。 这种设定,他消化了好几天都没消化完。 可现在,顾书瑶的嘴唇正贴着他的嘴唇,她整个人像是怕他跑了似的箍着他。 他从这个吻里感受到的,是一种直通心底的占有。 不是霸道,不是蛮横。 是一种他从来没在顾书瑶身上见过的、毫无保留的交付。 她在宣示主权。 这个认知让江亦辰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顾书瑶的嘴唇终于离开了他的,两个人同时喘了口气。 江亦辰睁开眼,看到顾书瑶的脸近在咫尺。 她的嘴唇比刚才更红了,微微肿着,泛着一层湿润的光泽。 她的脸颊也红扑扑的,从颧骨一直烧到耳根。 她的眼神一点都不害羞,反而亮得惊人,里面像是烧着两簇小火苗。 她抬手撩了一下垂到额前的头发,指尖从额角滑到耳后,露出整张因为亲吻而泛红的脸。 然后她撑着江亦辰的肩膀,一抬腿,直接跨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江亦辰的呼吸一滞。 顾书瑶坐在他腿上,比他高了半个头。 她低头看着他,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说不上是得意还是挑衅,又或者两者都有。 她两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他肩头的衣料。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样子,脑子里忽然蹦出了几分钟前自己说过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把那句回旋镖又扔了出去。 “那个……要不要注意一下场合?” 顾书瑶愣了一下,随即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几分。 她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江亦辰的鼻尖。 嘴唇若有若无地擦过他的唇瓣。 “可能吗?”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哑,还有一点笑。 那个语气分明是现在想跑? 门都没有。 话音还没落稳,她的嘴唇又重新覆了上来。 这一次,江亦辰没有再发懵了。 他的手从身侧抬起来,一只手扶住了顾书瑶的后腰,另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 他的嘴唇不再是被动地承受,而是主动地回应,力道和节奏都比刚才翻了一倍。 顾书瑶被他这个反应激得哼了一声,搂着他脖子的手更紧了。 两个人像是较上了劲。 你重一点我就更重一点,你快一点我就更快一点,谁都不肯先认输。 呼吸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口是谁的,只知道越来越热、越来越重…… 走廊里的空气被搅得黏稠而滚烫。 顾书瑶先撑不住了。 她猛地往后一仰,嘴唇脱离出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胸膛起起伏伏,嘴唇红得像要滴血,眼睛里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雾。 她看着江亦辰,嘴唇动了动,声音又轻又软,带着喘息的气音。 “我们晚上再继续。” 她顿了顿,抬手抹了一下嘴角。 “我们在家等你,好不好?” 江亦辰抬头看着她。 她坐在他腿上。 她的眼神落在他的脸上,里面带着笑,带着喘,带着一点拉丝般的黏稠。 “好。” 他说。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哑一些。 顾书瑶笑了一下,从他腿上滑下来,重新坐回旁边的椅子上。 她低头整了整裙摆,又抬手拢了拢被揉乱的头发,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脸上那层红还没褪干净,耳垂依然是粉的。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呼叫器的滴滴声。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头顶上方,二楼会诊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宋喆站在门后面,那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穿过门缝,落在楼下那两个人身上。 他来得不算早也不算晚,刚好看见顾书瑶跨坐到江亦辰腿上的那一幕。 他看见顾书瑶低头亲下去的样子,看见江亦辰反手扣住她的后腰。 宋喆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给顾书瑶的儿子江念尧做了这么多年的治疗,从始至终,他都是离顾书瑶最近的那个男人。 他知道江亦辰和顾书瑶之间有矛盾。 他听过顾书瑶在电话里跟江亦辰吵架,也见过她一个人坐在候诊椅上发愣的样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有机会。 江亦辰不珍惜的,他来珍惜; 江亦辰不靠近的,他来靠近。 他以为只要自己慢慢地、稳稳地往前走。 总有一天能在江亦辰之前,把顾书瑶的心拽过来。 可是楼下的这一幕,把他的所有设想都撞碎了。 他看着顾书瑶跨坐在江亦辰腿上的样子,还有她亲完之后抹嘴角的动作。 不是愤怒,不是疲惫,不是无奈。 是一种亮堂堂的、毫无遮掩的占有和欢喜。 她在江亦辰面前的样子,和在他面前的样子,从头到尾都不是同一个人。 宋喆的拳头慢慢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里,硌得生疼。 他又看了最后一眼。 宋喆咬紧了后槽牙。 他把门往回一带,会诊室的门无声地合上了。 第224章心生怨恨 宋喆关上门。 门板合上的声音很轻。 他背靠着门板,站在那里,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顾书瑶跨坐在江亦辰腿上,搂着他的脖子…… 那种亲密。 那种旁若无人的放肆。 那种他从来没在顾书瑶身上见过的、亮得晃眼的欢喜。 宋喆的手攥成了拳头,骨节捏得咔咔响。 他从大学就认识顾书瑶了。 这么多年,他以医生的身份站在她身边。 看着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跑医院,看着她在候诊椅上发呆。 看着她在电话里跟江亦辰吵架后红着眼眶挂断。 他一直觉得自己比江亦辰更懂她,更能给她想要的。 他以为只要自己慢慢地靠近、稳稳地往前走,总有一天顾书瑶会回头看他一眼。 可刚才那一幕把他所有的幻想都撞得稀碎。 她看江亦辰的眼神,跟他说话的语气,亲完之后抹嘴角的那个动作。 从头到尾,她在他面前和在他丈夫面前,压根就是两个人。 操。 宋喆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闷响。 指骨传来一阵钝痛,顺着骨头缝往上爬。 疼,但是疼得让人清醒。 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然后慢慢转过头。 治疗床上躺着江念尧。 小男孩安静地躺在那里,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刚才的治疗做到一半,宋喆给他做了催眠引导,让他进入冥想状态。 这是常规治疗的一部分,没什么特别。 但现在,宋喆看着那张安安静静的脸,脑子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 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不齿的念头。 他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不行。 大人之间的事,扯上孩子,太过了。 他站在原地,理智和冲动在脑子里较着劲。 他知道这个念头有多龌龊。 可他更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有多糟糕。 那种被截胡的愤怒、不甘、羞耻搅在一起,把他的理智一层一层地烫穿。 他看向江念尧。 男孩躺在那里,对即将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宋喆咬了咬牙,朝治疗床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在往失控的方向滑。 他走到医药柜前面,拉开抽屉。 里面整齐排列着各种药剂和一次性注射器。 他的手指在几支针剂上方掠过,最后停在其中一支上。 营养神经的辅助药剂,没有任何副作用,唯一的作用是让情绪状态稍微平复一点。 以及,如果被打断催眠状态的话,会有一个短暂的惊厥反应。 不会伤害身体,不会留下后遗症,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危险。 但会尖叫。 宋喆抽出那支针剂,撕开包装,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次。 他的手很稳。 脑子里的那两根绳子,有一根已经断了。 他走到江念尧身边,掀起男孩的袖口,消毒、进针、推药。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拔出针头的瞬间,他在江念尧耳边打了一个响指。 清脆,短促。 催眠状态的终止信号。 江念尧的眉头皱了一下。 紧接着,男孩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骤然收缩。 嘴张开。 一声尖叫从喉咙深处迸出来,尖锐、惊恐,像一把刀子划过安静的二层走廊。 宋喆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床上的男孩,脸上迅速切换成焦急的表情。 但那表情底下,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满足。 他转身,朝着门口跑去。 楼下。 江亦辰和顾书瑶还坐在候诊椅上。 顾书瑶的脸上的红潮还没完全褪去,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她,心里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 尖叫声就是从这时候传来的。 短促、尖锐,从二楼会诊室的方向砸下来。 江亦辰的笑容瞬间凝固。 顾书瑶的脸色唰地白了。 两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 江亦辰的反应比顾书瑶更快一步,他一把抓住顾书瑶的手,拽着她就往楼梯口跑。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楼梯两级并作一级地往上跨。 江亦辰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宋喆那混蛋在上面干什么了? 操。 他就知道不该让儿子单独跟那个姓宋的待在一起。 哪怕自己不想上去,也该让顾书瑶上去陪着。 现在好了。 他咬着牙,步子又快了几分。 顾书瑶被他拽着跑,手指反过来死死扣住他的手背,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肤里。 她也急。 比江亦辰更急。 这些年的治疗,宋喆从来没出过任何差错,江念尧对治疗的配合度一直很高,从来没有出现过尖叫的情况。 从来没有。 两个人冲上二楼,走廊尽头,会诊室的门大开着。 宋喆正从里面快步走出来,脸上的表情写满了焦急和担忧。 他看见冲过来的两个人,先一步开口。 “江先生、顾……女士 顾书瑶松开江亦辰的手,往前跨了一步,拦在两人之间。 她看着宋喆,声音压得很稳,但仔细听能听见尾音在抖。 “宋医生,小尧他怎么了?” 宋喆皱紧了眉头,语气里带着恰如其分的困惑和无措。 “刚才正在做催眠治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了。这种状况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我怀疑——” 他顿了顿。 目光越过顾书瑶,落在她身后的江亦辰身上。 那一眼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怀疑是你刺激了他。 顾书瑶当然看到了那个眼神。 她也读懂了。 宋喆在暗示,是江亦辰最近的频繁出现,打破了江念尧的心理平衡。 是江亦辰的靠近,让江念尧产生了应激反应。 这个逻辑放在以前,顾书瑶或许会犹豫。 或许会下意识地看向江亦辰,目光里带着责备或者怀疑。 但现在。 她没有。 她只是看着宋喆,眼睛里的焦急被另一种东西压了下去。 平静。 一种让宋喆始料未及的平静。 “那要怎么办?” 顾书瑶的声音不急不缓,没有追问原因,没有顺着宋喆的目光去看江亦辰。 她只是问了一个最直接的问题。 怎么办。 宋喆愣住了。 他准备好的说辞,那些关于心理应激、家庭环境突变、需要进一步观察的专业解释,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预想中的剧本不是这样的。 在他的预设里,顾书瑶应该会急得红了眼眶,应该会转头质问江亦辰,应该在焦虑和愤怒中重新倒向他这个最可靠的专业支撑。 可她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那要怎么办。 第225章爸爸,对不起 还没等顾书瑶问完,江亦辰已经动了。 他一步跨过顾书瑶身侧,右手直接攥住宋喆的衣领,猛地往上一提。 宋喆整个人被他拽得踮起脚尖,后背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 “你到底对我儿子做了什么? 你这个混蛋!” 江亦辰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宋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来。 顾书瑶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想伸手去拉,手抬到一半却停在了半空中。 因为她看见了江亦辰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烧着的东西,她在过去这么多年里从来没有见过。 那是一种没有任何算计、没有任何保留的愤怒。 为了儿子的愤怒。 很纯粹! 顾书瑶的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 这个在婚姻里缺席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此刻正揪着一个医生的领子,像个疯子一样在为他们的儿子讨说法。 顾书瑶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但她很快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被揪住衣领的宋喆没有挣扎。 他甚至没有抬手去掰江亦辰的手指。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任由领口的布料勒进脖子的皮肤里,脸上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平静。 “江先生,请你冷静。” 宋喆的声音不急不缓。 “在以往的所有治疗过程中,小尧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状况。 具体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坦白说,我现在也不清楚。” 他顿了顿。 “当然,要想弄清楚真正的原因,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引导和观察之后,才能做出判断。” 他的语气很稳,表情很真诚。 任何一个旁观者看到这一幕,都会觉得他是一个被无理取闹的家属纠缠无辜的的医生。 江亦辰没有松手。 他盯着宋喆的眼睛,试图从那张写满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可宋喆的表情滴水不漏。 “亦辰。” 顾书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了江亦辰攥着宋喆衣领的那只手。 她的手指覆在他的手背上,没有用力拽,轻轻地搭着。 “别冲动,我们听听宋医生怎么说。” 江亦辰转过头来看她。 他的眼睛里还带着没有散去的怒意。 “我怀疑就是这小子搞的鬼。书瑶,你还帮他?” 他的语气里除了愤怒,还带着委屈。 顾书瑶看着他的眼睛,心口又软了一块。 但她知道,这种时候让江亦辰继续闹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小尧还在里面躺着,尖叫之后的情况他们还不清楚。 宋喆说到底还是小尧的主治医生。 她握紧了江亦辰的手。 “冷静,好吗?” 江亦辰看着她。 顾书瑶的眼睛里有焦急,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他没有见过的笃定。 她在告诉他。 我站在你这边,但你现在需要冷静下来。 两个人在宋喆面前对视了不到三秒钟。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宋喆的脸上。 他慢慢地、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了宋喆的衣领。 但他没有后退。 他就站在离宋喆不到半步的距离,用自己的身高优势俯视着对方。 “我希望最好不是你搞的事情。”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重量。 宋喆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整理自己被攥皱的衣领。 他垂着眼睛,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很短,短到几乎不存在。 但他心里已经在冷笑了。 嘿,这就松手了? 顾书瑶一句话就让你松手了? 江亦辰,你还真是被这个女人拿捏得死死的。 而我,这不是照样妥妥地把你也拿捏了吗? 宋喆抬起眼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重新切换成了那副职业化的温和。 “江先生,”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体谅,“你心疼自己的儿子,情绪激动,我能理解。” 目光扫过江亦辰,又扫过他身后的顾书瑶。 嘴角挂着一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但你要知道这是我的诊所。” “不是你家里。” 空气安静了两秒钟。 这句话的意思,在场的三个人都听懂了。 这是我的地盘。 轮不到你来撒野。 江亦辰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当然听懂了。 “我不管在哪里。”他的声音冷下去,像刀锋贴着皮肤滑过,“我要一个解释。 而且,必须是一个让我满意的解释。” “具体原因我已经说过了,”他摊了摊手,动作里带着一丝不经意的轻慢,“需要进一步分析才能知道。 江先生如果现在就要一个结论,那我只能说很抱歉,专业的判断不能迁就你的情绪。” 顾书瑶在两个人中间站了不到两秒。 她看出了宋喆话里藏的刺,也看出了江亦辰眼底重新翻涌起来的怒意。 再这么对峙下去,这两个男人今天非在走廊里干起来不可。 “我们去看一下小尧吧。” 她开口,声音不大,但两个男人同时停了下来。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最后看了宋喆一眼。 那一眼里的警告没有减少半分,但他没有再说什么。 他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宋喆,侧身抓住顾书瑶的手,拉着她往会诊室里走。 宋喆被他推得肩膀撞在门框上,不重,但姿态很难看。 他站稳之后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终于收了起来。 会诊室里。 治疗床上的江念尧又再次沉睡过去。 男孩躺在白色的床单上,额头上全是汗。 汗珠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把鬓角的头发湿成了一绺一绺的。 他的嘴在动。 不停地在嘟囔着什么。 顾书瑶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去听。 “妈妈……妈妈……” 顾书瑶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伸手握住儿子的手,手指在微微发抖。 江亦辰也走到了床边。 他站在床的另一侧,低头看着儿子满头大汗的脸,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江念尧的嘴唇又动了。 “爸爸……对不起……” 声音比刚才更轻。 江亦辰听得清清楚楚。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爸爸对不起。 五个字。 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在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对不起爸爸。 江亦辰站在那里,脸上的肌肉一块一块地绷紧了。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愧疚。 他知道自己伤害了儿子。 但他不知道,这种伤害已经深到了这个地步。 深到了儿子的潜意识里,深到了连催眠状态都逃不开的程度。 他看着儿子汗湿的额头,看着那张因为惊厥而微微泛红的小脸。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第226章从未有过的挫败 会诊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江亦辰慢慢转过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抽了两张纸巾。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不像他。 他弯下腰,把手伸向儿子的额头,手指隔着纸巾落在那些汗珠上。 一下。 一下。 擦得很慢,很仔细。 像一个笨拙的父亲,在学着做一件他早该学会的事情。 顾书瑶站在床的另一侧,看着江亦辰弯着腰给儿子擦汗的侧脸。 那张脸的轮廓她看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陌生。 又觉得熟悉。 她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儿子的小手,眼眶里的泪终于无声地滑了下来。 她低下头,用另一只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动作很快,快到几乎没有人能看见。 但江亦辰看见了。 他没有抬头,手里的纸巾在儿子的额头上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擦。 门口。 宋喆靠在门框上,一条腿微屈,脚尖点着地面。 他看着会诊室里这一幕。 看着江亦辰弯腰给儿子擦汗的笨拙样子,看着顾书瑶低着头无声掉眼泪的侧影。 他的表情晦暗不明,像隔了一层很薄的雾,让人读不懂他在想什么。 但他脑子已经在转了。 转得很快。 江念尧在催眠状态下喊的话,一句一句在他脑子里回放。 妈妈。 爸爸对不起。 宋喆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搓了一下指腹,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往上浮。 这不就是瞌睡了就有人给自己送枕头吗? 他本来还在琢磨,到底要用什么办法把江亦辰排开。 之前说过好几次,让江亦辰不要再来插手治疗的事,可这个人就是听不进去。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话是他儿子亲口说出来的。 江亦辰,你总该听了吧? 宋喆收起靠在门框上的腿,往前走了两步。 “顾女士。” 他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 顾书瑶抬起头来看他。 眼眶还红着,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被她收拾干净了。 “我很早之前就跟你们说过,”宋喆把两只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姿态松弛又专业,“你家儿子受到刺激的源头,很大概率是来自于江先生。” 他顿了顿,下巴朝治疗床的方向微微扬了一下。 “那么从刚刚他在催眠状态下喊出的话来看……” 宋喆的声音不紧不慢,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斟酌才放出来的。 “很大可能,在他的潜意识里面,江先生对他做过什么让他产生心理阴影的事情。” “刚刚那一声尖叫,很有可能就是因为他在催眠的过程中,潜意识里感受到了来自江先生的威胁。” 顾书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 她握着儿子的小手,指腹贴在儿子细嫩的手背上。 她当然知道宋喆说的话有道理。 这个问题,她早在很久之前就知道了。 江亦辰用那些严格到近乎苛刻的规矩,把江念尧管束得死死的那些年。 不许他放学在外面玩、不许他看动画片、不许他在饭桌上说话。 江念尧是怎么一天一天变得沉默、变得胆怯、变得不愿意跟人交流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儿子对父亲的恐惧,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 可顾书瑶心里也纠结。 因为这段时间以来,她确确实实看到了江亦辰在改。 江念尧在现实生活里,并没有过分排斥江亦辰。 所以顾书瑶心里虽然急,但她没有去责怪江亦辰。 她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天两天能改变的。 不管是儿子的伤,还是丈夫的醒悟。 “那要怎么办?” 顾书瑶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稳。 “这个事情要怎么处理?” 宋喆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光。 “就像我刚刚跟你说的,”他的语气变得更加专业,“最好是改变一下治疗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 “当然,具体的方案呢,还得等我通过实实在在的操作和观察之后,才能拿出来。” 顾书瑶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嗯。” 这一声嗯,干脆利落。 不带任何多余的犹豫。 宋喆点了点头,目光从顾书瑶身上移开,缓缓地转到了江亦辰身上。 “那么在后续的治疗过程当中,”他开口,声音里夹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也希望你们家长能够配合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江亦辰。 那意思很明白。 嘴上说的是“你们家长”,实际上说的是你。 最重要的是你江亦辰要配合。 江亦辰一直站在床边,手里还捏着那两张被汗浸湿的纸巾。 他听见了宋喆说的每一个字。 也听懂了那话里藏着的每一个意思。 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但握着纸巾的那只手,指节一点一点地收紧了。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拧了一下。 挫败。 从来没有这么挫败过。 他江亦辰从来没有被人逼到过这种地步。 可现在,他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让儿子变成这样的人,就是他。 是他自己。 他看着躺在床上的江念尧。 儿子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皱着,额头上被他擦干净的皮肤又渗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爸爸对不起。 五个字。 像五根钉子,一根一根钉在他心口上。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又滚了一下。 那个“嗯”字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像顾书瑶那样干脆利落地答应。 因为他知道,宋喆要他配合的事情,就是让他退出。 让他不要再靠近自己的儿子。 旁边的顾书瑶看了他一眼。 她看见了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看见了他喉结在拼命地滚动,看见了他下颌角咬紧的那块肌肉。 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转过头,对着宋喆,替他说了那句话。 “好的,我们肯定好好配合宋医生你。”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江亦辰的手一下子松开了。 那两张揉成团的纸巾从他指间里滑落,无声地掉在地板上。 他没看宋喆,也没看顾书瑶。 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儿子。 看着那张汗湿的小脸。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宋喆站在两个人身后,嘴角的弧度终于不加掩饰地浮了上来。 他低下头,不紧不慢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口。 心里已经在冷笑了。 江亦辰,你看。 你老婆替你答应了。 替你答应的事情,你可不能不做到吧? 他的目光扫过江亦辰僵直的背影。 又扫过顾书瑶挺得笔直的脊背。 很好。 一切都按照他想要的方向在走。 第227章他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会诊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江亦辰站在那里。 顾书瑶替说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他耳朵里钻。 我们肯定好好配合宋医生你。 配合。 他当然知道配合是什么意思。 就是让他走。 让他离远一点。 让他不要再像之前那样,拦在宋喆和他妻儿之间。 江亦辰的喉结又滚了一下。 他很想开口说点什么。 哪怕是一个“嗯”字。 哪怕是一个点头。 但他做不到。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又抿紧了。 说到底,他还是放不下那点可怜的自尊。 在自己儿子的治疗室里,被一个心理医生当着妻子的面,客客气气地请出去。 而他却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把儿子害成这样的人,是他。 让儿子在催眠状态下喊出“爸爸对不起”的人,是他。 他没有资格不配合。 江亦辰慢慢地转过身,面向治疗床。 他低下头,看着躺在床上的江念尧。 江亦辰的目光从他的额头滑到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巴。 最后落在他的手臂上。 小小的手臂露在被子外面,皮肤白得有点透明,能看见底下细细的青色血管。 江亦辰的目光忽然顿住了。 在江念尧肘窝内侧的位置,有一个很小的红点。 不仔细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江亦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往床边又靠了半步,身体刚好挡住了身后宋喆的视线。 他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托起了江念尧的那条小手臂。 指腹贴上去,能感觉到儿子皮肤上细细的汗毛。 那个红点,是一个针孔。 旁边有一圈很小的血痂,已经凝固了,颜色发暗。 江亦辰的目光凝在那个针孔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这像是被一次性注射器的针头扎进去的。 他的脑子开始转了。 转得很快。 他也见过宋喆给江念尧做治疗。 宋喆的治疗方式,从来都是语言引导、催眠暗示、沙盘推演。 他从来没有见过宋喆给江念尧注射过任何东西。 从来没有。 江亦辰的指腹在儿子手臂上轻轻抹了一下,把那一点已经凝固的血痂擦掉了。 他放下江念尧的手臂,把被子重新掖好。 整个动作做得极其自然。 但他的心里已经翻腾起来了。 这个针孔是怎么回事? 是宋喆给江念尧注射了什么? 还是说,这也是治疗的一部分,只是他不知道?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压进肚子里。 他没有转身。 也没有立刻开口质问。 因为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他没有证据。 他甚至连宋喆到底给江念尧注射了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如果他现在开口问,宋喆有一万种专业的理由来回答他。 而且顾书瑶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他又在找茬。 又在对宋喆的治疗指手画脚。 毕竟在顾书瑶眼里,宋喆是专业的心理医生,给儿子用什么药、做什么治疗,肯定是跟她说过的。 江亦辰决定等会儿单独问问顾书瑶。 如果她知道这件事,那就算了。 如果她也不知道…… 江亦辰的眼底沉了一下。 他收回手,转过身来。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宋喆还站在两步之外。 他的姿态很松弛。 在他看来,江亦辰就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再怎么挣扎,也挣不开那几根铁栏杆。 而刚才顾书瑶替江亦辰答应配合治疗的那一刻,就是笼门落锁的声音。 宋喆嘴角的弧度往上浮了一点,又被他压下去。 他正准备再开口说点什么,好让这个局面彻底板上钉钉。 但江亦辰比他先开了口。 “宋医生。” 宋喆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站在原地,后背挺得很直。 但他的头微微低着,下巴往回收,目光落在地板上的某一个点。 这个姿态,是一个认输的姿态。 “我也愿意配合治疗。” 江亦辰把这句话说完了。 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宋喆愣了一下。 然后他眼睛里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上一次让江亦辰配合,这个人跟他顶嘴、讲条件,折腾了大半天。 而这一次,就这么答应了。 干脆。 利落。 什么条件都没有提。 宋喆把手里的笔插回口袋,脸上的笑调整到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 专业。 温和。 又不失风度。 “很好,”他点了点头,“只要家长你们配合,我肯定会尽我所能,好好地帮助你们家孩子治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江亦辰和顾书瑶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嘴上说的是“你们家长”,但那个“你们”落在江亦辰身上,分量格外重。 “还请家长你放心。” 最后这个“你”,他看着江亦辰说的。 江亦辰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平静。 什么都有。 又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宋喆的脸上。 他看见了宋喆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 江亦辰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但他什么都没说。 站在另一侧的顾书瑶,在听到江亦辰开口答应配合的那一刻。 她不自觉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 长到她都不知道自己刚才憋了多久。 说实在的,她太累了。 夹在儿子和丈夫之间,夹在治疗和家庭之间。 每一次带江念尧来治疗,她都要提前在心里演练无数遍,想着万一江亦辰又跟宋喆对上了,她该怎么办。 而现在,江亦辰说愿意配合了。 这就是说,他是站在她这边的。 他是站在儿子这边的。 顾书瑶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江亦辰。 他的侧脸线条硬朗,但肩膀塌下来了一点点。 她伸出手,把自己的手指穿过江亦辰的指缝。 然后收紧。 十指扣在一起。 她的手掌贴着他的手背,能感觉到他皮肤底下暴起的青筋正在一点一点地平复下去。 顾书瑶没有看江亦辰的脸。 她只是紧紧地扣着他的手。 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他,你是我顾书瑶的天。 不管怎么样,都是。 江亦辰的手指僵了一秒。 然后他反手扣住了她的手。 收得很紧。 紧到两个人的指节都泛了白。 站在对面的宋喆,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了两个人交握的手。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 幅度很小,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 “那个,”宋喆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拍了拍白大褂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们夫妻俩商量一下,等会儿还需要对你们家孩子再进行一段巩固治疗。”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来回扫了一遍。 “看一下,是谁在里面陪着?” 像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 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江亦辰。 第228章反正是我说了算 “是谁在里面陪着?” 江亦辰听得出来,这句话根本不是问句。 这么明显的话,江亦辰听得出宋喆的意思。 是一个台阶。 是给他江亦辰一个人铺的台阶。 让他自己顺着台阶走下去,走出这扇门。 江亦辰的舌尖抵住了上颚。 没说话。 顾书瑶的反应比他快。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松开了江亦辰的手,往前迈了小半步,身体微微挡在江亦辰和宋喆之间。 她的脸上挂起了一个笑。 那个笑是专门用来应对宋喆的,带着一点讨好。 “那个,宋医生,我们商量一下哈。”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放得很轻。 但她的手指在身后朝江亦辰的方向压了一下。 那是一个“别动”的手势。 江亦辰看见了。 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但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宋喆的目光在顾书瑶脸上停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像是在施舍一个面子。 “好吧,”他把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肩膀微微往后仰了一下,“那我去隔壁泡一杯茶喝喝。” 他转过身,脚步不紧不慢。 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你们要不要喝?” 这句话是对着空气问的。 但他的目光越过了顾书瑶,直接落在了江亦辰的身上。 但江亦辰读出了那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种笃定,笃定他不会要。 江亦辰的手指蜷了一下,然后他开口了。 “不用了。” 宋喆没有回应他,甚至连一个点头都没有给。 直接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哒声。 顾书瑶看着那扇门关上,肩膀才终于塌了下来。 她转过身,走到治疗床边,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她伸出手,把躺在床上的江念尧轻轻地抱了起来,搂进自己的怀里。 江念尧还在睡。 呼吸有点急促。 小小的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顾书瑶的手臂环着他的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嘴里面轻轻地念着“小尧小尧”。 江亦辰站在两步之外。 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走过去。 因为他不知道走过去之后,自己应该站在哪里。 顾书瑶拍了一会儿,抬起头来,看向江亦辰。 “亦辰。” 她叫他的名字。 江亦辰把目光从儿子脸上挪到妻子脸上。 “今天非常谢谢你。” 顾书瑶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是弯着的。 “你既没有跟宋医生闹起来。”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喉结滚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 那个动作本来是想笑的,但扯到一半就僵在了那里。 “没有,”他的声音有点哑,“这是作为一个老公、作为一个孩子的父亲应该做的事情。” 顾书瑶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在江亦辰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江念尧,手指轻轻地把儿子额前的碎发拨开。 “那等会儿……” 她的话没有说完。 但江亦辰听懂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慢慢吐出来。 “放心吧,”他说,“等会儿我出去就是了。” 这句话说得很平。 顾书瑶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瞪大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然后又张开。 “你真的……?” “真的。” 江亦辰打断了她。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顾书瑶面前蹲下来。 这个角度,他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顾书瑶的脸。 他伸出手,握住了顾书瑶搭在江念尧背上的那只手。 “你陪着小尧,我在外面等你们。” 顾书瑶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但她忍住了,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反手抓住江亦辰的手指,抓得很紧。 “请你相信我,亦辰。” 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跟宋医生之间,真的没有……” 她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江亦辰的脑子里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响起了一段声音。 是他刚刚到诊所的时候,站在门外听见的那几句。 顾书瑶的声音:“这件事不能让亦辰知道。” 宋喆的声音:“你放心,我不会让他知道的。” 他很想问。 话已经到了嘴边了。 “你们在说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这句话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三圈,但最终,他还是把它吞了回去。 因为他看见顾书瑶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面装着太多东西了。 有恳求。 有疲惫。 有害怕。 还有一点点他读不懂的东西。 如果他现在问出来,就等于承认自己在门外偷听。 那顾书瑶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他不信任她。 她会觉得他又在疑神疑鬼。 她会觉得今天的配合,全是假的。 江亦辰不敢赌。 然后他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我们先叫小尧起来好不好?” 顾书瑶愣了一下,然后连连点头。 她低下头,嘴唇贴着江念尧的耳朵,轻轻地唤着。 “小尧,小尧,醒一醒。” 她的声音很柔很轻。 江念尧的睫毛动了动,眉头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了。 而在另一间房间里。 宋喆正坐在一把转椅上,后背靠着椅背,两条腿交叠着搭在桌沿上。 他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直播着会诊室里的画面。 江亦辰蹲在顾书瑶面前。 顾书瑶抱着孩子,两个人说着什么。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放心吧,等会儿我出去就是了。” 宋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终于彻底拉开了。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浮在面上的茶叶,抿了一口。 茶还很烫。 但他觉得味道不错。 他把茶杯放下,两只手交叉着枕在脑后,整个人的重量都陷进了椅背里。 屏幕里,顾书瑶正低着头叫江念尧。 江亦辰蹲在旁边,一言不发。 宋喆看着江亦辰蹲在地上的那个姿势。 那个姿势很卑微,很听话,很配合。 他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让你们多等一会儿。 他这么想着。 让你们知道,惹我不高兴,是没什么好处的。 他又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他对着屏幕,自言自语。 声音里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快意。 “再多晾一会儿。” “反正最后,都是我说了算。” 第229章可可怜怜的娃儿 顾书瑶低下头,嘴唇贴着江念尧的耳朵,声音放得很轻很轻。 “小尧,小尧,醒一醒。” 她的手掌在儿子的后背上慢慢地画着圈。 江亦辰蹲在旁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不敢出声。 他怕自己的声音会把儿子吓回去。 江念尧的睫毛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然后又舒展开了。 顾书瑶又唤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更轻,几乎是气声。 “小尧,妈妈在呢。” 江念尧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在顾书瑶的怀里翻了个身,小脸蹭了蹭她的肩膀,嘴里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嘟囔。 然后他的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顾书瑶赶紧把手掌贴上他的脸颊。 “小尧,看看妈妈,妈妈在这里。” 江念尧眨了眨眼,终于看清了抱着自己的人是谁。 顾书瑶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在脸上堆起最温柔的笑,等着儿子搂住自己的脖子,等着他把脸埋进自己的肩窝里,等着他带着哭腔喊一声妈妈。 她的手臂都已经微微收紧了,然后她听见了江念尧的声音。 “爸爸。” “爸爸,我要抱抱。” 顾书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的手还保持着准备拍背的姿势,但掌心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去。 她低头看江念尧。 江念尧的眼睛是看着江亦辰的。 那双眼睛里面没有畏惧,没有躲闪。 只有一种刚睡醒的小孩对父亲的本能的依恋。 顾书瑶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她想不明白。 怎么会? 刚才还在梦里尖叫,还在梦里哭着说爸爸对不起。 刚才那个声音她听得清清楚楚,那个声音里面的恐惧不是假的。 可是现在呢? 现在这个他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她顾书瑶,但嘴里叫出来的第一个名字,是爸爸。 他要爸爸抱。 顾书瑶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没有出声,但她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被翻动了。 是宋喆反复跟她强调过的那些话。 “小尧的问题,根源在江亦辰身上。” “治疗期间,必须让江亦辰远离孩子。” “你要相信我,这是唯一的方法。” 这些话她听了很多遍了。 每一次来诊所,宋喆都会用不同的方式说一遍。 她一直信。 因为她找不到不信的理由。 宋喆是专家,是权威。 他说的话,她凭什么不信? 但是现在。 现在她的儿子醒过来,第一个要找的人,是那个宋喆说要远离的人。 顾书瑶的手指尖有一点凉。 她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会不会,宋医生说的,也不全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被自己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把它按了回去。 江亦辰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书瑶?”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 顾书瑶回过神来。 她看见江亦辰还在蹲着,两只手还在膝盖上搭着,但手指已经蜷起来了。 他在等她的许可。 他不敢自己伸手去抱儿子,他在等她把儿子递给他。 顾书瑶看着江亦辰这个样子,心里面忽然酸了一下,然后扯出一个笑来。 “小尧尧要让爸爸抱,”她的声音有一点发抖,“那就让爸爸抱。” 她把江念尧从自己的怀里托起来,往江亦辰的方向递过去。 江亦辰愣了一秒,然后他赶紧伸出手。 顾书瑶把儿子放进他怀里的时候,她的手指擦过了他的手背。 凉凉的。 江念尧的身体刚挨到江亦辰的胸口,他的两条小胳膊就抬了起来,搂住了江亦辰的脖子。 搂得很紧,像是怕他会走掉一样。 江亦辰的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低下头,把下巴轻轻地抵在儿子的头顶上。 江念尧的头发很软,有一点潮,带着刚睡醒的温热。 “爸爸在啊,小尧别害怕。” 他学着顾书瑶的样子,手掌在儿子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节奏不太对。 太慢了。 但江念尧没有嫌弃。 江念尧把脸埋在江亦辰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爸爸。” “嗯。” “我刚刚做了一个梦。” 江亦辰拍背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拍。 “什么梦?” 江念尧的声音闷闷的,但很清楚。 “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他顿了一下。 “梦里面,爸爸你怪我没有听你的话。” 江亦辰的身体僵住了,顾书瑶也僵住了。 “然后我就跟爸爸道歉,”江念尧的声音还是闷闷的,“我说,爸爸对不起。” 顾书瑶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治疗床的床单。 “然后爸爸就原谅我了。” 江念尧说到这里,把脸从江亦辰的颈窝里抬起来,看着江亦辰的脸。 他的眼睛很亮。 很干净。 “爸爸,你真的原谅我了吗?” 江亦辰看着这双眼睛。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他把儿子重新按进自己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头顶,声音在喉咙里滚了好几圈才滚出来。 “原谅了,”他说,“爸爸从来没有怪过你。”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 “爸爸怎么会怪你呢。” 江念尧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他的小手在江亦辰的后背上拍了拍。 顾书瑶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她的鼻子酸得厉害。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把它按回去。 她转过身,伸出手,轻轻地整理着江念尧身上已经皱了的衣服。 拽了拽衣角,又把袖子拉直。 然后她抬起手,用指尖擦去了江念尧额头上残留的汗珠。 就在这时,江念尧忽然从江亦辰的怀里直起身子来。 他的右手一直攥着的。 从他醒过来到现在,那只手一直没有张开过。 现在他把它张开了。 掌心里面,是正是江念尧送给他的玻璃珠。 他看了看这颗玻璃珠,又看了看顾书瑶。 然后把玻璃珠递到了顾书瑶面前。 “妈妈。” 顾书瑶低下头,看着那颗玻璃珠。 “这是爸爸给我的。” 江念尧说。 他把玻璃珠放进顾书瑶的手心里,顾书瑶的手掌本能地合拢了。 “你替我保管哦。” 江念尧说完,又重新搂住了江亦辰的脖子。 顾书瑶摊开手掌,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那颗玻璃珠。 透明的玻璃里面,嵌着一颗心。 她忽然明白了。 这颗玻璃珠不是随便买的。 是挑过的,是江亦辰特意挑的,里面有一颗心的。 她抬起头,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也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一点窘迫,有一点不好意思。 “我……”他张了张嘴,“我不是故意挑的,就是……” 他顿了一下。 “就是随手拿的。” 顾书瑶看着他。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第230章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顾书瑶摊着掌心,低头看那颗玻璃珠。 她抬眼看向江亦辰。 男人耳尖泛着浅淡的红,嘴上硬说是随手拿的,眼神却飘向别处,不敢跟她对视。 那副嘴硬又窘迫的样子,和十年前第一次送她礼物时一模一样。 她心里忽然就软了。 她认识的江亦辰,从来不是会说漂亮话的人。 十年婚姻,他鲜少讲情意,连关心都裹在生硬的语气里。 她从前总怨他冷,怨他心思全扑在工作上,看不见家里的细碎温柔。 可原来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不说。 把心意揉得细碎,藏在一颗小孩子玩的玻璃珠里,借着儿子的手递到她面前。 连承认都不敢,非要嘴硬一句“随手拿的”。 顾书瑶指尖轻轻摩挲着玻璃珠光滑的表面,喉头发紧。 “亦辰,”她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你的心思,我都明白。” 江亦辰当场就愣了。 他怀里还搂着江念尧,手臂都僵了半分,脑子里嗡的一声。 明白? 明白什么了? 这珠子真不是他特意挑的。 是赵泊为了跟自己分个高低,随手给自己的。 自己也是为了赶着来诊所,随手就给了小尧。 仅此而已! 从头到尾,就是哄儿子的一个小玩意儿。 跟她顾书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解释清楚。 可对上顾书瑶泛红的眼眶,和眼底的柔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破了太煞风景。 也显得他太不解风情。 他喉结滚了滚,最终也没说出实情,只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把这茬蒙混过去。 再待下去怕耽误江念尧治疗,江亦辰连忙转了话头。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出去了。” 顾书瑶点点头,伸出手臂去接江念尧。 “来,小尧,到妈妈这儿来。” 江念尧却搂紧了江亦辰的脖子,两条小胳膊箍得死死的,不肯撒手。 “不要。” 他闷声闷气地说,小脸埋在江亦辰肩窝,用力摇了摇头。 江亦辰拍了拍他的背,声音放得很柔。 “听话,好好配合宋叔叔治疗。爸爸就在外面等着,一步都不走。 等结束了,爸爸带你去买草莓冰淇淋好不好?” 江念尧还是摇头。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眼睛盯着江亦辰的脸,满是不安。 “爸爸不走。” “不走。”江亦辰重复了一遍,指尖轻轻蹭了蹭他软乎乎的脸颊,“爸爸就在门外,你喊一声,我立刻就能听见。” 哄了好一会儿,小家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胳膊,被顾书瑶接了过去。 趴在妈妈肩头,眼睛还一眨不眨地黏着江亦辰,生怕他转眼就不见了。 诊疗室外间,宋喆靠在座椅上,指尖慢悠悠转着茶杯盖。 里间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父子相拥,妻子动容,一颗不值钱的玻璃珠,都能品出百般情意来。 真是一出好戏。 宋喆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讽意。 父子情深,夫妻情深。 可惜了。 越是攥得紧的东西,碎的时候才越有看头。 这点温情,撑不了多久的。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起身理了理白大褂的领口,迈步朝着里间的门口走去。 停在门侧半步远的位置,背着手站着,像是恰好路过等在那里。 江亦辰拉开门的时候,毫无防备地撞进宋喆含笑的视线里。 他脚步猛地顿住,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宋喆就站在门口,距离门框不到半步。 不是路过。 是特意等在这儿的。 那刚才里间说的所有话,他岂不是全听去了? 江亦辰心里掠过一丝不快。 他想起自己也是这样站在门外,听宋喆跟顾书瑶分析病情。 也算扯平了。 他没资格指责别人偷听。 所以到了嘴边的质问又压了下去,他只冷冷地看着对方,没说话。 “江先生。”宋喆先开了口,语气平和,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得体,“看来二位已经商议出结果了。”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江亦辰的肩膀,扫了一眼里间的顾书瑶母子,笑意淡了些。 “不出意外的话,是江先生到外间等候,对吧?” 江亦辰点头。 “是。我在外面等。”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慢,声音压得很低,眼神沉沉地钉在宋喆脸上。 里面的警告意味再明显不过。 我就在外面盯着,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招。 宋喆像是完全没看懂他的眼神,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 “既然家长做出了选择,愿意配合治疗,那就请配合到底。”他语气平静,话里藏刀道,“治疗过程中,还请江先生不要随意打断,也不要擅自闯入。 毕竟,我们都是为了孩子好。” “为了孩子好”五个字,他咬得格外清晰。 江亦辰扯了扯嘴角,笑了一声。 那笑意半分都没达眼底,透着点冷。 “宋医生放心。”他说,“只要你好好治,我保证不打扰。” 话说得客气,潜台词却明明白白。 你安分守己给孩子治病,我就安安分分等着。 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在孩子身上搞名堂,别怪我不客气。 宋喆脸上的笑容不变,侧身往旁边让了让,给江亦辰腾出通路。 “那就好。外间有座椅,江先生可以稍坐。治疗大概需要四十分钟,结束了我会出来通知您。” 江亦辰没再说话。 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里间。 顾书瑶正低着头,给江念尧整理领口,小家伙扒着妈妈的肩膀,还在往门口的方向看。 江亦辰收回目光,迈步走了出去,侧身从他旁边走了过去。 他的肩膀和宋喆的肩膀之间隔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两个人都没有碰到对方。 江亦辰走到走廊里,在靠墙的那张长椅上坐了下来。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江亦辰走到靠墙的座椅旁坐下,脊背挺得很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屋里很安静。 隔着一扇门,能隐约听见宋喆温和的问话声。 江亦辰指尖慢慢收紧,指节泛白。 他在心里默念。 四十分钟。 就四十分钟。 但愿宋喆真的只是在治病。 不然…… 他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第231章仅仅是为了辅助治疗 咔哒一声,锁舌落进槽里。 宋喆转过身来,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动作微微扬起又落下。 他看向顾书瑶,唇边挂着那副一贯温和无害的笑。 “孩子交给我吧。” 顾书瑶点了点头,把江念尧从肩头放下来。 “小尧,好好配合宋叔叔治疗,妈妈就在帘子外面,哪也不去。听话,好不好?” 江念尧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宋喆,最后乖乖地点了点头。 治疗了这么久,宋喆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虽然谈不上多亲近,但至少不会让他感到排斥。 他伸出小手,任由宋喆牵住,被领着往里间走去。 里间和外间之间,只隔了一层淡蓝色的布帘。 帘子没有拉到底,下摆离地面还有半尺的距离,能看见里面透出来的灯光和走动的人影。 顾书瑶在外间的座椅上坐下来,能清晰地听见里面传来的每一声动静。 宋喆的声音最先响起来,语气随意,像在聊天。 “最近感觉怎么样?是难过、空虚,还是特别容易发脾气、烦躁?” 短暂的安静。 江念尧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出来,带着孩子特有的稚气。 “没有呀,就是稍微的有一点点寂寞的感觉而已。” “就一点点。” 他像是怕宋喆觉得严重了,又小声补了一句。 顾书瑶交握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寂寞。 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说寂寞。 宋喆的声音又响起来,语气依旧平稳,问题却陡然转深。 “有没有过希望自己一觉睡过去,就不要醒来的念头?” 帘外,顾书瑶的呼吸顿了一瞬。 她的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指节泛白。 这样的问题,从一个心理医生嘴里问出来,她知道是常规筛查。 可听在耳朵里,每个字都像带了刺,扎得她胸口发紧。 帘内安静了几秒。 “就是每天都会想爸爸妈妈,特别是想爸爸陪我。” 顾书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和爸爸关系怎么样?” 宋喆问得不动声色道。 顾书瑶的手攥得更紧了。 她太清楚宋喆这句话的背后藏着什么。 江亦辰从前对孩子有多严格,她比谁都清楚。 高要求、高标准,动辄板着脸训话,别说笑,连句软话都少得可怜。 她心里甚至已经替江念尧预设好了答案——烦躁、害怕、不想见到爸爸。 任何一个被高压管教过的孩子,都该是那样的反应。 帘内沉默了。 沉默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 顾书瑶的心悬在嗓子眼,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然后她听见江念尧开了口。 “我觉得这几天……这久过来的爸爸非常的好。” 他的语速很慢,像是一边想一边说,每个字都认认真真的。 “还会带我出去玩,给我买好吃的。去游乐场的时候,爸爸把我举得好高好高。” “我想我的爸爸。” “他在外面等我,对不对?” 帘外,顾书瑶攥紧的手忽然就松开了。 掌心里掐出的指甲印还泛着白。 鼻尖涌上一阵酸意,眼眶也跟着微微发烫。 她想不到。 真的想不到。 短短几天的时间,江亦辰带着孩子出去玩了几次,多陪了几回,在孩子的心里就起了这么大的变化。 不是怕爸爸,不是烦爸爸,是想了。 是坐在诊疗室的帘子里面,被医生问起来,认认真真地说“我想我的爸爸”。 顾书瑶垂下眼,嘴角弯了一下,眼眶却更红了。 帘内,宋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短暂。 短暂到如果他面前坐着的是一个成年人,对方甚至未必能察觉。 但他面前坐着一个孩子。 而帘外坐着的那个女人,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宋喆低头看着面前的江念尧,目光微微沉了沉。 不对。 和他预判的不一样。 按照他的推算,江亦辰那种控制欲强、要求严苛的父亲,在孩子心里留下的印象应该是压迫性的、令人抗拒的。 一个不到五岁的孩子,认知能力有限,心理暗示的效果应该立竿见影才对。 可这孩子说,“我想我的爸爸”。 宋喆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晦暗。 他清楚,孩子的心理很容易受到暗示。 但今天这种情况下,再继续往深处引导,反而容易露痕迹。 江亦辰就在门外,顾书瑶就在帘外,不是时候。 不急。 他有的是时间。 “好,那接下来宋叔叔跟你玩几个小游戏好不好?” 他没有再继续问任何关于家庭关系的问题。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轻松简单的互动。 江念尧的情绪明显放松了下来,声音里渐渐带上了孩子的活泼气。 宋喆的声音柔和而有节奏,像是一首低沉的催眠曲,一句一句地引导着孩子的注意力。 帘外,顾书瑶紧绷的神经也慢慢松弛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听着帘内传来的平稳对话声,心里那股酸涩被一点点抚平。 孩子没事。 治疗在正常进行。 江亦辰就在门外。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困意就是在这一刻涌上来的。 起初只是眼皮沉了一下。 顾书瑶眨了眨眼,以为是昨晚没睡好,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换了个坐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一些。 可那股困意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像涨潮的海水一样,一浪一浪地漫上来。 她的意识开始变得迟钝,眼前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薄雾。 帘内宋喆的说话声渐渐糊成了一团遥远的背景音。 她张嘴想打个哈欠,嘴唇动了动,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懒了。 困。 太困了。 眼皮合上的欲望越来越强烈,每一次眨眼都变得格外漫长。 她心里模模糊糊地飘过一个念头: 今天是太累了吗?怎么坐着都要睡着了? 帘内。 江念尧躺在治疗床上,呼吸均匀,小脸歪向一侧,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已经进入了沉沉的睡眠。 宋喆把小朋友的胳膊轻轻放好,盖上薄毯。 然后他直起身来。 转步走向墙边的储物柜,拉开抽屉。 抽屉滑开的声响很轻,被帘外的安静吞得干干净净。 他取出一个深棕色的小玻璃瓶,瓶身上没有任何标签。 旋开瓶盖的时候,一股几乎察觉不到的甜腥味逸了出来。 医用级七氟醚衍生物,低温挥发,低剂量致困,过量致幻。 他本来只用在那个暴躁症患者身上,偶尔给江念尧用一点,剂量控制在安全线以内,美其名曰辅助镇静。 宋喆捏着瓶身,目光掠过紧闭的房门。 江亦辰就坐在门外。 那又怎样。 锁已经反锁了。 没有他的允许,谁也进不来。 而帘外的女人,他心心念念的顾书瑶,就坐在那里。 宋喆唇角慢慢弯起来。 这一次,他把剂量稍微调大了一点点。 不多。 刚好够飘过帘子。 他把深棕色的玻璃瓶放在了靠帘子最近的桌面上。 瓶口敞开,里面的液体无声地挥发,融进空气里,无色无味,顺着空气的流动,一丝一缕地渗过淡蓝色布帘的缝隙。 宋喆退后半步,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取出一只医用口罩,挂在耳后,遮住了大半张脸。 然后他重新走回治疗床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江念尧,目光沉沉。 第232章她躺过吗? 困意袭来的时候,顾书瑶不是没有挣扎过。 她的手指攥着座椅扶手,指节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眼皮像被人坠了铅块,每一次睁开都变得无比艰难。 帘子里面的声音还在持续,宋喆的说话声低低沉沉的。 不能睡。 这个念头在她脑海里闪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便被更浓更沉的困意吞没了。 顾书瑶的头靠在墙上,眼睛终于阖上了。 她的身体微微往旁边歪过去,肩膀抵着墙壁,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呼吸均匀,无知无觉。 帘内。 宋喆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表。 距离他拧开那个棕色小玻璃瓶,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分钟。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确认鼻翼两侧被严丝合缝地包裹住。 然后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往帘边挪过去。 鞋底落在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他在帘子边缘站定。 伸出手,指尖捏住淡蓝色布帘的边缘。 掀开的动作很轻很慢。 帘子被撩开一条缝。 然后更宽一点。 再宽一点。 外面的光线透进来,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旋即适应了。 顾书瑶就靠在墙边。 头歪向一侧,长发垂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平稳而绵长,睫毛一动不动地覆在眼睑上。 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陷在座椅里。 宋喆看着她。 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看了很久。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迈出了步子。 绕开帘子,走进外间。 诊疗室里的灯光照在他脸上,口罩遮住的下半张脸看不见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发亮。 那是一种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亮。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顾书瑶身上。 从她低垂的睫毛,到她微微起伏的锁骨,到她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他的呼吸重了一点。 口罩的布料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宋喆抬起手。 指尖在发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看见了那细微的、不可抑制的颤抖。 不要抖。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可指尖还是在抖。 他干脆攥紧了拳头,用力到指节发白,然后又缓缓松开。 好了。 好一点了。 他深吸一口气,隔着口罩,那股七氟醚衍生物的甜腥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空气里只剩下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气味。 宋喆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和顾书瑶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一米。 他低下头,目光从她的脸一路滑到她的脖颈,再滑到她锁骨上方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上。 他的眼睛更亮了。 嘴唇在口罩后面动了动。 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个你不能怪我……” 他的声音有点哑。 “要怪就怪你自己长得太美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膝盖几乎要碰到她的膝盖了。 “对,就只能怪你顾书瑶长得太美了。” 他一字一顿地,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不容置疑的理由。 “让我简直不能自拔。” 他的手抬起来,朝着顾书瑶垂在肩头的发丝伸过去。 指尖距离那缕碎发只剩几厘米。 他在心里默念着。 一步一步来。 每一步都要稳。他等了这么久,不差这几秒钟。 与此同时。 二楼走廊尽头,江亦辰悄悄来到门口。 江亦辰站在那扇门前。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握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门没锁。 他轻轻转动把手。 咔哒。 很轻的一声。 锁舌脱离槽口的声音。 他转过头,目光扫过走廊。 空荡荡的。 楼下也没有任何动静。 会诊室的门依旧紧闭着。 他将门推开一条缝,侧身挤了进去,然后反手把门轻轻合上。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房间里开着灯。 日光灯的光线冷白而均匀,把整个房间照得纤毫毕现。 江亦辰转过身来,目光快速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办公桌、电脑、椅子、文件柜。 布置规整,一尘不染。 看起来和任何一间普通的诊室没有任何区别。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目光却一寸一寸地变冷了。 太正常了。 正常到反而让人觉得不正常。 一个不让任何人进来的房间,一个被宋喆特意叮嘱“不要靠近”的房间,里面就只放着这些东西? 他不信。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上。 顾书瑶的包就放在那里。 敞着口,能看见里面露出来的纸巾和钱包的一角。 他没有走过去拿包。 那个包是借口。 他最不缺的就是借口。 他需要的是真相。 江亦辰的目光越过办公桌,落在了后方的那道帘子上。 淡蓝色的布帘,从天花板垂到离地半尺的高度,和楼下会诊室里的帘子一模一样。 按照常规的布局,帘子后面应该是一张检查床。 他的脚抬起来了。 一步一步,落地无声。 他走到帘子跟前,伸出手,攥住了布帘的边缘。 然后用力往旁边一拉。 哗啦—— 帘子在轨道上滑开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江亦辰的目光投向帘后。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帘子后面确实有一张床。 但不是检查床。 是一张沙发床。 宽大、厚实,铺着雪白的床单。 床单铺得很整齐,四个角被仔仔细细地掖进床垫下面,像是被人刻意整理过的。 但江亦辰看见了。 看见了那片白色上面,残留着一滩一滩的痕迹。 不是水渍。 是某种液体干涸之后留下的印记。 边缘泛着淡淡的黄,中间的颜色更深,渗进了床单的纤维里,洗过,但没洗干净。 一滩。 两滩。 三滩。 大大小小,分布在床单的不同位置。 江亦辰的目光钉在那些痕迹上。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心底有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来。 看来这个宋喆,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张床上躺过多少人? 他祸害过多少女孩子? 那些痕迹就是铁证。 而这个房间的存在本身,就是宋喆最大的秘密。 江亦辰的呼吸沉了一拍。 然后一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脑子里。 尖锐、猛烈,像一把刀捅进胸口。 顾书瑶陪着小尧治疗了多少次? 每一次来,她是不是都坐在楼下的会诊室里? 那有没有哪一次…… 有没有哪一次,她也躺在了这张床上?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床单上那些干涸的痕迹上。 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不可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声音很大,大到几乎要盖过那个念头。 绝对不可能。 顾书瑶不可能! 他猛地转过身去,不再看那张床。 后背对着那些痕迹,胸腔剧烈起伏,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他的手攥成了拳头。 第233章 这谁也忍不了 江亦辰猛地转过身去,不再看那张床。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喉结上下滚了又滚。 心乱如麻。 这四个字,此刻再贴切不过。 他和顾书瑶从小斗到大。 她什么脾气,什么秉性,他江亦辰比任何人都清楚。 顾书瑶这个人,骄傲得要死。 骄傲到连夏天穿裙子都不肯多露一寸皮肤。 骄傲到大学时候有男生在宿舍楼下摆蜡烛表白,她端着一盆冷水就从三楼泼了下去。 这样一个女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躺在宋喆那张脏床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江亦辰在心里把这个答案重重地砸下来,像是要把那点不该有的疑虑一起砸碎。 可是…… 他想起刚才在楼下,顾书瑶后背那条没拉好的拉链。 就那么敞着。 露出里面一小截白皙的脊背。 她不是那种会不注意自己仪表的人。 从来都不是。 江亦辰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强行压下去,迈开步子往前走。 鞋底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刚走了两步…… 砰。 脚尖踢到了什么东西。 江亦辰停下脚步,低头看去。 沙发床的下沿,露出了一个盒子的边角。 被他这一脚踢得往外挪了几寸,原本藏在床底深处的东西,就这么冒出了一个头。 是个小箱子。 不大,大约十几寸见方,外壳是深色的,上面印着图案。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那图案上,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欧洲女人,穿着几乎等于没穿的布料。 摆出一个极其撩人的姿势,红唇微张,眼神迷离。 印在箱子正面,色彩鲜艳,栩栩如生。 这他妈的…… 江亦辰蹲下身,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伸进床底,扣住箱子的边缘把它拖了出来。 箱子不重。 但里面似乎塞了不少东西,拖动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他把箱子放在面前,伸手掀开盖子。 然后他的动作就顿住了。 箱子里面,琳琅满目。 最上面是一瓶粉红色的润滑剂,瓶身印着某某品牌的英文标识,瓶口还残留着一点干涸的液体痕迹。 把润滑剂拿开,下面是更让他眼花缭乱的东西。 灌肠器、飞机杯、避孕套、各种尺寸各种形状的硅胶制品…… 江亦辰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是个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主儿。 作为一个雏儿,这些东西,说实话,他是真没见过。 唯一一次见过,就是在顾书瑶家的密室里面。 至少没有这么近距离地、一件一件地亲眼见过。 他的目光在箱子里面扫来扫去,最后落在一个不起眼的小东西上。 那是一个鸡蛋大小的椭圆形物体,表面光滑,连着一根细细的电线,电线末端是一个小小的开关盒。 江亦辰伸手把它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这是什么东西? 他捏着那个开关盒,翻了个面,看见上面有几个小小的档位标记。 好奇心驱使,他按了一下开关。 嗡—— 手里的小东西突然疯狂地震动起来,带着强劲的节奏,嗡嗡嗡地在空气中颤动着。 江亦辰吓了一跳,差点没把它扔出去。 他低头看着手里正在疯狂震动的东西,又试着拨动了一下开关上的档位。 震动频率立刻变了。 从急促的嗡嗡变成了更深沉更有力的震动。 整个小东西都在他手心里跳动,像是随时要挣脱出去。 一档。 二档。 三档。 江亦辰的手指在开关上拨来拨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神色。 他忽然想起自己初中的时候,在那些岛国动作片里看到过的各种道具。 那时候他和几个狐朋狗友挤在宿舍里,按键机屏幕上的画面让他们一个个面红耳赤。 可那些画面里的东西,跟眼前这个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我操。 江亦辰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这宋喆还真他妈的会玩啊! 还得是宋喆! 他把手里还在震动的东西关掉,重新扔回箱子里。 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想起来这些东西都是宋喆用过的。 不知道用过多少次,上面沾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股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 江亦辰的脸抽搐了一下,赶紧把手往裤子上蹭了蹭。 然后站起身来,又把裤子的那一块布料提起来,离自己的皮肤远一点。 恶心。 真他妈的恶心。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敞开的箱子,看着里面那些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玩意儿。 一切都清楚了。 这间所谓的“会诊室”,就是宋喆搞事的私密场所。 旁边就是正经的诊室,隔壁就是来看病的病人和家属。 这个宋喆竟然就在这里…… 就在这里干这些少儿不宜的勾当。 胆子真他妈的大。 也真他妈的变态。 江亦辰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快得几乎抓不住。 宋喆今天特意把顾书瑶约到二楼来,约到这个房间来! 他安的什么心? 这个问题的答案,已经明明白白地摆在他面前了。 江亦辰的脸色阴沉下来,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 他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手机,对准地上那个箱子,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 各个角度,各种距离。 把箱子里的东西拍得清清楚楚、一览无余。 拍完箱子,他又站起来,转过身,对着身后那张沙发床拍了几张。 尤其是床单上那些干涸的痕迹,他特意拉近了焦距,让那些泛黄的印记占据整个画面。 这些就是证据。 等到时候他把这些东西摆到顾书瑶面前,她就算再不信,事实摆在眼前,也由不得她不警觉。 拍好证据,江亦辰把手机揣回兜里,从里间走出来。 他刚迈出帘子,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整个房间。 然后他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办公桌上那台电脑的屏幕亮着。 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是一个监控摄像头的实时画面。 画面里是会诊室的场景。 画面里,只见宋喆一步一步地,慢慢地,朝着歪在座椅上、毫无知觉的顾书瑶走去。 江亦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一步跨过去,重重地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屏幕。 画面里的顾书瑶头歪向一侧,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身体软软地陷在座椅里,整个人一动不动。 她睡着了。 不,不是睡着了。 是昏过去了。 江亦辰的脑海里忽然响起宋喆之前说的让他到外面等。 支开他。 宋喆是在支开他。 把他支出去,然后好对的顾书瑶下手。 一股血直冲江亦辰的脑门。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往门外冲。 他要阻止那个畜生。 妈的。 这他妈谁能忍得了? 第234章这人真他妈绝了 江亦辰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 动作太急,太猛,膝盖骨“砰”地一声撞上了办公桌的边缘,疼得他龇了龇牙。 他顾不上揉,转身就往外冲,结果胳膊肘又带倒了旁边那把转椅。 哐当! 转椅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滚轮朝天,还在骨碌碌地空转着。 江亦辰连看都没看一眼。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书瑶。 顾书瑶还在那个房间里。 那个畜生还在里面。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会诊室门口,右手攥住门把手,使劲往下一压。 咔。 门把手纹丝不动。 锁着的。 江亦辰的瞳孔猛地一缩,心里的那股火“噌”地一下就蹿到了天灵盖。 锁门? 他妈的宋喆居然还锁门? 做那种事的时候要锁门,这个动作意味着什么,用脚指头想都知道。 江亦辰往后退了半步,抬起右脚,照着门锁的位置,卯足了全身的力气! 砰!! 一脚踹上去。 整扇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框上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可是门没开。 别说踹开了,连门板都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只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脚印。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三十多岁的人了,正值壮年,这一脚下去少说也有百来斤的力道,寻常的室内木门早就该应声而开了。 卧槽。 他心里骂了一句。 这门,宋喆竟然用的是真材实料。 江亦辰那一脚踹出的巨响,在空旷的二楼走廊里来回弹了好几个来回,嗡嗡地震着耳膜。 而此刻,一门之隔的里面。 宋喆正弯着腰,一步一步地朝着顾书瑶靠近。 他心里正得意着。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滴水不漏。 江亦辰被他支到了外面。 顾书瑶被他的药物放倒,软软地陷在座椅里,呼吸绵长而均匀,对外界的一切毫无知觉。 他直起腰,目光从顾书瑶那张精致到过分的脸上慢慢滑下来,滑过她修长的脖颈,滑过她锁骨下方微微起伏的…… 砰——! 门外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宋喆整个人猛地一哆嗦。 他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怎么回事? 谁在踹门? 江亦辰? 不可能! 他不是被自己支开了吗? 宋喆的脑子飞速转了起来,把他今天的每一个步骤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从江亦辰进门,到他把人支出去,每一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没有任何纰漏。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踹门? 而且还踹得这么狠,这分明是知道了什么。 宋喆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但他毕竟是心理医生出身,常年跟各种突发的应激状况打交道,慌乱只持续了短短两三秒就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电光火石之间,他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去开门。 而是赶紧到里面拿出薄被,抖开,动作轻柔地盖在了顾书瑶的身上。 把她的肩膀、手臂、腰身,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做完这个动作,他又退后两步,站在一个离顾书瑶不远不近、恰到好处的位置上。 伸手整了整自己白大褂的领口,把胸前的工牌摆正。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再吸一口。 他的眼神变了。 从惊慌变成了镇定,从镇定又变成了一种被冒犯了的、理直气壮的愠怒。 他对自己说:我不是要对她做什么。 我只是看到她睡着了,怕她着凉,给她盖了一床被子。 仅此而已。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重重地烙了下去,像给自己的大脑做了一次快速的催眠。 做完这套心理建设,宋喆的表情已经彻底切换了过来。 他迈开步子,不紧不慢地走向门口,脸上的愠怒里还掺杂了几分不耐烦。 砰!砰! 外面还在踹。 宋喆拧开反锁的旋钮,拉下门把手,把门往外一推。 门只开了一条十几厘米的缝,他的身体堵在门口。 一只手撑着门框,另一只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完全没有让开的意思。 他看清了门外的人。 果然是江亦辰。 江亦辰的一张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在突突地跳,抬脚还要再踹,看见门开了,那一脚才堪堪收住。 宋喆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干什么?干什么!” 宋喆的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带着被冒犯的愤怒,劈头盖脸地骂了过去,“这是在治疗! 你给我说说,你踹门是什么意思?” 江亦辰被他这先发制人的架势搞得一愣,张嘴要说话。 宋喆根本没给他插嘴的空隙,嗓门又拔高了一截:“刚才不是说好了要配合吗? 你他妈的冲进来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你知不知道你这么踹门会打扰到治疗?!” 他说得义正词严,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江亦辰脸上。 “如果因为你的干扰,导致孩子的治疗出现任何失误……” 宋喆的语速又快又急,每一个字都往最严重的后果上引,“你是要负全部责任的!”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江亦辰确实懵了一瞬。 他明明在监控屏幕上看得清清楚楚。 可眼前这个人,开了门就劈头盖脸一顿骂,理直气壮得好像他才是受害者。 这心理素质,真他妈的绝了。 江亦辰只懵了一瞬,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手里有证据。 他才是占理的那个人。 “你他妈的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江亦辰往前逼了一步,声音压得低沉,却比高声叫骂更有压迫感,“让我进去。我要看我家顾书瑶。” 他在“我家”两个字上重重地咬了一下。 “你到底对顾书瑶做了什么,你心里比我清楚。” 宋喆的目光闪了一下。 很细微,稍纵即逝。 但他挡在门口的身体没有移动分毫,甚至还把门缝往里收了收。 “江亦辰,”宋喆的声音沉下来,换上了一副被无理取闹的病人折腾得无可奈何的表情,“我现在正在给孩子做心理疏导的关键阶段,顾小姐作为家属全程陪同,她只是累了,在椅子上睡着了。 你这么冲进来大吼大叫,不仅干扰治疗,还会把小孩子吓到,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他说得字字在理,换成任何一个不明就里的人听了,都会觉得江亦辰是个无理取闹的疯子。 可江亦辰不是不明就里的人。 他亲眼看见了。 “睡着了?”江亦辰冷笑一声,目光越过宋喆的肩膀,往他身后的房间里扫去,“你把人弄睡着了,然后呢?你锁门干什么?正经治疗你锁什么门?”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两个人的胸膛几乎要撞在一起。 “宋喆,你要是心里没鬼,你就给我让开。” 第235章难道他真的没做什么? 宋喆没有让开。 他站在门缝中间,一只手仍然撑着门框,脸上的愠怒半点没褪。 甚至还多了几分被逼到墙角之后、反倒沉下来的冷笑。 “江亦辰,”他开口了,语气忽然变得很稳,“我告诉你,有些东西你不能随便诬陷人。”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钉在江亦辰脸上。 “我可以让你进去。” 江亦辰的脚已经往前迈了半步。 “但是……” 宋喆的声音往上挑了一下,拦住了他的动作,“如果里面顾小姐什么事都没有,你又当怎么说?” 江亦辰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盯着宋喆,想从这张脸上找出半点心虚的痕迹。 没有。 宋喆的表情坦荡。 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被冤枉之后的冷嘲。 江亦辰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他亲眼看见的。 证据就摆在那里,你他妈的还在这儿跟我演? 愤怒把他的理智一把扯了下来,狠狠砸在地上。 “我家顾书瑶最好是没有事。” 江亦辰的声音,一字一顿。 “要是有事的话……” “我生吞活剥了你。” 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是敢拿命跟你换的狠。 宋喆的瞳孔极快地缩了一下。 他信。 眼前这个人,现在是真的能把自己生吞活剥了的。 但宋喆没有往后退。 他的后背甚至还挺直了几分,下巴微微扬起来,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江亦辰。 “可以。” 宋喆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谈一桩买卖,“如果真有事,你就把我生吞活剥了。” “但是……” “你还没说,如果没事的话……” “你又当怎样?” 江亦辰攥紧了拳头。 他妈的。 宋喆这是咬死了自己没留下证据,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在跟自己玩心理战。 可是他江亦辰有证据。 监控录像就在硬盘里躺着,那东西跑不掉。 而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先确认顾书瑶到底怎么样了。 “可以啊。”江亦辰咬着后槽牙把话往外蹦,“你要是没有其他乱七八糟的心思……” “我他妈给你下跪,磕三个响头。” 宋喆的眉毛挑了起来。 他笑了。 是那种无声的、从鼻腔里轻轻哼出来的笑,脸上浮现出一抹毫不掩饰的得意。 “此话当真?” 江亦辰眼睛里全是血丝。 “君无戏言。” “但你他妈现在,先给我让开。” 宋喆没有动。 他歪了歪脑袋,看着江亦辰,目光里甚至带了几分玩味。 “让开可以啊。” “但是你得先给我道个歉。” 江亦辰愣住了。 “道歉?”他的眼神锐利得像要把宋喆捅穿,“我给你道歉?” “没错。”宋喆的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交叉在胸前,“你踹了我的门,在我的诊所里大吼大叫,影响了我的患者,耽误了我的治疗……” “你不该道歉?” 他顿了顿,把“我”字换成了另一个词。 “先给我创……业板道歉。” 话说出口的时候,宋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被他迅速压了下去。 什么创业板? 他被江亦辰气糊涂了,嘴巴差点瓢了。 “这是我的诊所,”他飞快地找补回来,声音又硬了几分,“不是你家。” 江亦辰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他看着宋喆这张脸,看着他理直气壮的姿态,心里忽然浮上来一丝不确定。 这个人太镇定了。 镇定得不像一个被人抓了现行的人。 江亦辰踹门的时候是百分之百笃定的。 但现在,看着宋喆这副架势,他的心底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 一丝极细极细的缝隙。 难道…… 宋喆真的没有做什么? 那一瞬间,录像里的画面又在脑子里闪了一遍。 宋喆弯腰,凑近,锁门。 没有别的了。 他只看到了这些。 如果宋喆只是凑过去看了她一下,然后站起来…… 如果宋喆锁门只是因为治疗需要…… 江亦辰把这些问题全部按了下去。 不管了。 摄像头就在那里,录像就在那里,是谁干的什么事情,到时候看录像就知道了。 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先看到顾书瑶。 “对不起,宋医生。”江亦辰低下了头,“我不该踹你的门。” 宋喆看着眼前这个低头的男人,嘴角缓缓地弯起来。 刚才被踹门时的惊惧、慌乱、冷汗,在这一刻全都被一层薄薄的得意盖住了。 “这还差不多。” 宋喆轻轻哼了一声。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差不多了。 从药效上来算,顾书瑶应该也差不多快要醒了。 再不让人进去,反而不对劲。 宋喆的心里飞快地算着每一步的时机。 拖时间的目标已经达到了,自己的场面也找回来了,再拦下去只会让江亦辰重新起疑。 “算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大度的施舍,“懒得跟你计较。” 他的手终于从门框上放了下来,身体往旁边侧了半步。 “看在你是家属的份上,暂且不跟你计较。” 宋喆的目光在江亦辰脸上停了一下,声音沉下来,带上了几分警告的意味,“但是你最好不要有下一次……” “我告诉你,江亦辰。” 江亦辰没有接他的话。 他只是看了宋喆一眼。 让开。 赶紧他妈的给我让开。 宋喆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的心里冷笑了一声,脸上却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只是往旁边讪笑了一声,彻底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他的身体刚刚侧开,江亦辰就冲了进去。 肩膀撞上了宋喆的胳膊,力气大得差点把宋喆撞翻在地。 宋喆踉跄了两步,扶住了门框,回头看了一眼江亦辰冲进房间的背影,脸上那层大度的、被冤枉的愠怒瞬间就褪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下来的、没有表情的脸。 他没有往房间里多看一眼,转过身,快步朝着走廊的另一头走去。 现在他终于有时间想了。 他终于有时间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串一遍。 江亦辰为什么会突然冲上来踹门? 他明明已经被支开了,明明应该在外面等着。 除非…… 除非他看到了什么。 宋喆一拍脑门。 艹! 监控室。 江亦辰肯定是进了自己那间秘密诊室,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 宋喆的牙关咬紧了。 今天因为顾书瑶在,没有及时锁门,没想到就被江亦辰钻了空子。 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脚步已经变成了小跑。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只有一件。 赶紧去把那一段录像删掉。 只要录像没了,江亦辰就是空口无凭,说什么都没有用。 第236章我和他肯定啥都没有 江亦辰冲进房间的那一步,是整个身子撞进去的。 顾书瑶就在那里。 她侧身陷在沙发里,她的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江亦辰的呼吸停了一瞬。 真睡着了! 然后他迈开了步子,一步一步地朝沙发走过去。 走到旁边的时候,他蹲了下来。 视线和顾书瑶的脸齐平。 她的脸色很正常,呼吸也很均匀。 看起来,好像真的只是睡着了。 江亦辰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慢慢往下扫去。 衣领整齐的。 领口扣得好好的。 裙摆没有翻折的痕迹。 他伸出手,悬在顾书瑶的肩膀上方,指尖微微发着抖。 然后他把那层薄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衣服穿在身上。 没有撕扯的痕迹。 没有凌乱的地方。 他的手又把被子轻轻盖回去。 然后他的手垂了下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半蹲半跪地蹲在那里,一言不发地看着顾书瑶熟睡的脸。 难道…… 宋喆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难道他真的只是看到顾书瑶睡着了,给她盖了一床被子? 难道自己踹门的那一刻,宋喆正在给那个孩子做心理疏导,而顾书瑶只是太累了,在一旁睡着了? 江亦辰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江亦辰的目光又落到了顾书瑶的脸上。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要醒了。 江亦辰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顾书瑶的手。 他把自己的手指从她的指缝间穿过去,十指扣在一起。 “嗯……” 顾书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呢喃,眼睛慢慢地睁开了。 “亦……辰?” 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江亦辰,整个人还有点懵。 “你……你怎么蹲在这里?” 江亦辰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 “你醒了?” 顾书瑶点了点头。 “你现在……” 江亦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紧张。 “感觉怎么样?” 顾书瑶又眨了眨眼睛,好像在感觉。 “有点头晕……犯困……”她皱了皱眉头,用手揉了揉太阳穴,“奇怪,怎么睡着了?”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了些,看着江亦辰。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不是在下面等我吗?” 江亦辰没有回答这些问题。 他握着顾书瑶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个姓宋的……” “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顾书瑶愣了一下,看着江亦辰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 “做什么?”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被子,又看了看自己完完整整的衣服,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解,“我就是睡着了而已。” “是么……” 江亦辰没有多说什么。 他盯着顾书瑶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有说。 “不可能。” 他握着顾书瑶的手没有松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绝对不可能。” 顾书瑶刚从昏睡中醒过来,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撑着沙发坐起来一点,被子从肩膀上滑下去一截,又被她顺手捞回来拢在身前。 “亦辰,你别乱想。” “人家医生好好的,会对我做什么?”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而且我就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太累了,睡着了而已。” 她说这话的时候,神态很坦然。 不是装的,不是演的,是真的从头到尾都不觉得自己遭遇了什么。 江亦辰看着她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转过头。 宋喆不见了。 江亦辰又快步走到走廊上,左右看了一眼。 安安静静。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顾书瑶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被子叠好放在扶手上。 理了理裙摆,走到会诊室门口,探了半个身子往里看。 “咦?” 她眨了眨眼睛,也有些意外,“宋医生人呢?” 江亦辰没有答话。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疑惑。 她是真的没见过江亦辰这样。 顾书瑶走过去,伸手扯了扯他的袖子。 “亦辰,你就别乱想了。” 她的声音软下来,带了几分安抚的味道,“宋医生他肯定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嘛。” 江亦辰还是没有说话。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心里乱。 宋喆到底想干什么? 把自己支开,把顾书瑶带进会诊室。 然后呢? 然后什么都没有做? 就给她盖了床被子? 这说不通。 怎么想都说不通。 可问题是…… 江亦辰的目光又落回顾书瑶身上。 完完整整。 没有一点不对的地方。 他心里清楚得很。 如果说不出实质证据的话,就是说破天,顾书瑶也不会信的。 她现在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了一点困惑,一点不解。 还有一丝隐隐约约的“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的无奈。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书瑶。” 他转过身来,靠在墙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一些。 “嗯?” “你觉得……” 他顿了顿,选了一个不那么尖锐的措辞,“宋医生这个人,怎么样?” 顾书瑶歪了歪头,想了想。 “宋医生啊……” “我觉得他医术挺精湛的,说话也很温和,跟人聊天的时候让人挺放松的。”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而且挺有耐心的,确实挺厉害的。” “就这些?” “就这些啊。” 顾书瑶看着江亦辰,有点莫名其妙,“不然还有什么?” 江亦辰的目光沉了一下。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成了平时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但他的下一个问题,问得很轻。 “那你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他对你,会有感觉吗?” 顾书瑶愣了一下。 “或者……” 江亦辰的目光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声音又低了一度,“他有没有跟你明里暗里提起过什么?” 这回顾书瑶听懂了。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眉毛扬起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哭笑不得。 “想什么呢!” 她抬手在江亦辰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肯定没有啊!” 她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宋医生就是小尧心理医生,我就是他的来访者,我们之间就是正常的医患关系。” 她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着江亦辰,眼神里带着几分好气又好笑,“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怎么净想些有的没的?” 江亦辰看着她。 看着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她坦坦荡荡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 不是因为怀疑顾书瑶。 而是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顾书瑶说的是真的。 她是真的这么认为的。 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第237章他会不会欲盖弥彰 江亦辰看着她。 看着她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还挂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心里那股火气消了一半。 另一半还堵在那里,不上不下。 “好吧。” 江亦辰叹了口气。 “那就当是我多想了吧。” 顾书瑶一听这话,眼睛更亮了。 她连忙把手里的被子往沙发上一丢,三两步走过来,一把挽住了江亦辰的胳膊。 “嗯!” 她用力点了一下头,像是要把这个结论钉死一样,“相信我好吗?肯定是你多想了。” 她把脸靠在江亦辰的肩膀上,蹭了蹭。 江亦辰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顾书瑶的头顶,落在那条被她随手丢在沙发上的薄被上。 他的脑海里忽然划过一些画面。 那些小道具,按道理来说不该出现在一个心理医生房间里的东西。 他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指尖碰触到手机的金属边框。 照片还在里面。 清清楚楚。 可他不能说。 他总不能告诉顾书瑶“我趁宋喆不在,撬了他的抽屉,翻了他的柜子,拍了照。” 这话要是说出来,他在顾书瑶心里的形象就不是什么精明干练的大律师了,而是一个疑心病重到不择手段的疯子。 江亦辰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能这么说。 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的目光又落回那条被子上。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书瑶。” “嗯?” 顾书瑶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 江亦辰抬起下巴,朝沙发的方向点了点。 “那个被子……是你自己盖的?” 顾书瑶顺着他的目光转过头去,看向沙发上那条薄被。 她愣了一下。 很明显地愣了一瞬。 江亦辰没有放过这个细节。 他看见顾书瑶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然后她回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我不知道啊。”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是我睡的时候……是肯定没有被子的。”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江亦辰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个房间里面,除了小尧就只有宋喆。” “小尧在里面做治疗,不可能出来。” “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书瑶的眼睛上。 “给你盖被子的人,肯定就是宋喆。” 顾书瑶张了张嘴。 她想说什么,但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好说的。 因为江亦辰说的确实没错。 这个逻辑推理,无懈可击。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了一点底气不足的心虚:“那个……那个,不出意外的话,应该确实是他盖的。” 她抬起手挠了挠脸颊,又补了一句:“但这又能证明什么呢?” “可能就是我们小尧治疗的时间比较长了,他出来看见我睡着了,怕我着凉,就顺手给我披了条被子。”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语气也逐渐理直气壮起来:“这很正常啊,换了我看见有人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也会帮忙盖个毯子什么的。” “这就是基本的关心嘛,对不对?” 江亦辰听完,没有反驳。 他只是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笑容,不是开心的笑。 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 “书瑶。” “那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微微倾了倾身,目光和顾书瑶平齐。 “会不会是宋喆……欲盖弥彰?” 顾书瑶的表情僵了一下。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也许他想做的,根本就不是给你盖被子。” “也许他想做的是别的事。” “只是……” 他一字一顿地说:“没、来、得、及、做。” 顾书瑶愣住了。 她看着江亦辰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但她还是觉得江亦辰想多了。 她把江亦辰的手臂又抱紧了一些,身子靠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式的反驳:“那肯定不会的呀。” “这毕竟是在诊所嘛。” “而且……” 她抬起头来看着江亦辰,眨了眨眼睛,用一种“你是不是傻”的语气继续说道:“就算他真的想做的话,我们上来这么长时间了,他肯定也就做了呀。” 这句话一出口。 空气忽然安静了。 江亦辰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的眼神变了。 顾书瑶感受到了。 她感觉到自己抱着的那条手臂,肌肉忽然绷紧了。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来,看着顾书瑶的眼睛,声音里压着一股火气。 “意思是……” “你就不会反抗吗?” “你就不能反抗吗?” 他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重。 顾书瑶愣住了。 她看着江亦辰的脸色,他生气了。 他吃醋了。 顾书瑶的心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 他在为我生气? 他在为我吃醋? 天哪。 顾书瑶的心里好像有一只小鹿在撒欢地蹦跶。 他居然在吃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带着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酸溜溜的。 占有欲爆棚的。 顾书瑶心里那点小窃喜,滋滋地往上涌。 但她不能让江亦辰看出来。 她使劲憋着笑,把上扬的嘴角压下去,把亮晶晶的眼睛垂下一点。 然后她开始摇江亦辰的胳膊。 摇啊摇。 摇得整个人都跟着晃起来。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 她的声音软得要命。 “我可是只属于你江亦辰一个人的哦!” “要是别人想对我怎么怎么样……” 她忽然收起了撒娇的语气,眼神变得很认真。 “那我宁愿死也不会让他得到。”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很坚定 江亦辰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猛地抬起手,用手指轻轻地按在顾书瑶的嘴唇上。 指尖微微发着抖。 “呸呸呸。” “别瞎说。” 顾书瑶被他捂着嘴,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 江亦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慢慢松开手,看着顾书瑶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我肯定是相信我家书瑶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但那层沉稳下面,有暗流在涌动。 “但是你也知道的……” 他的目光又落回到沙发上那条薄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对这个宋喆,一直都看不惯。” “而且我一直都觉得……”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 “他图谋不轨。”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头来看着顾书瑶的眼睛,很认真。 “对不对?我这是在乎你。” 顾书瑶的心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 她使劲点了点头,整个人靠过去,把脸贴在江亦辰的手臂上,声音轻轻柔柔的。 “嗯。” “听到了。” “我知道江亦辰是在乎我的。” 她抬起头来,看着江亦辰,眼睛里有星光在闪。 “请江大帅哥、江大律师,你放心!” 她举起三根手指,做了一个发誓的手势。 “我肯定会保护好我自己的,好不好?” 第238章第六感准的可怕 江亦辰心里那股堵着的火气,彻底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奈。 撒起娇来的女人,真的是无敌啊。 无敌到让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哪怕这个人,曾经是自己的死对头。 哪怕这个人,曾经让自己恨得牙根痒痒。 可现在…… 她就这样挽着自己的胳膊,仰着小脸。 他能怎么办? 他还能怎么办?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说真的,她顾书瑶确实没有什么错。 从头到尾,她不过就是带儿子来做心理治疗而已,不过是信任了一个看起来专业、可靠的医生而已。 她不过是在沙发上睡着了,被人盖了条被子而已。 她能有什么错? 要说图谋不轨,那也只是他宋喆的问题。 是她顾书瑶的问题吗? 不是。 江亦辰很清楚这一点。 她长得好看,不是她的错,对别人不设防,也不是她的错。 错的是那些对她起了歪心思的人。 不是她。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那股酸溜溜的劲儿。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的疯子。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江亦辰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顾书瑶,看着她那副得逞了之后得意洋洋的小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好吧好吧。” 他叹了口气。 “真拿你没办法。” 顾书瑶听到这句话,心里开心极了。 她眼睛一亮,踮起脚尖,对着江亦辰的脸颊,“吧唧”就是一口。 江亦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怎么又来? 刚刚不是才在楼下情意绵绵地唇舌交缠了十分钟吗? 现在又来? 不是说好了晚上回家的吗? 现在又来,几个意思? 江亦辰的脑子里面乱糟糟的。 但他不得不承认,心里面,确实有点高兴。 “好吧好吧。” 他又叹了口气,这一次的语气比刚才更软了几分,像是彻底认输了。 “服了你了。” 他看着顾书瑶,眼神里带着一种“我该拿你怎么办”的无可奈何。 “行,你赢了。” 顾书瑶听到这句话,低下头去。 她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在闷笑。 紧接着她抬起头来,看着江亦辰,眼睛里面还带着没散尽的笑意。 然后她开口了。 “你呢?” “怎么回事?”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回事?” “你怎么突然就跑上来了?” 顾书瑶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疑问。 江亦辰的表情僵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 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可顾书瑶看出来了。 她是谁?她是顾书瑶。 是跟江亦辰斗了那么多年、又爱了这么久的人。 他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的变化,她都了如指掌。 他刚才愣了一下,分明就是有什么话没说。 江亦辰张了张嘴。 “还不是因为……” 他说到一半,忽然刹住了。 顾书瑶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因为什么?” 她追问。 江亦辰的脑子飞速运转着。 他刚刚才答应了不计较。 可现在要他怎么说? 总不能说“因为我翻了宋喆的拍私人物品,所以越想越不对劲,就冲过来踹了门”吧? 江亦辰的喉结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可顾书瑶还在看着他。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还不是因为你。” 他终于把这句话挤出来了。 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嘴巴里塞了什么东西。 “什么?” 顾书瑶眨了眨眼睛,一脸懵。 “因为我?” 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因为我什么啊?” 她确实是没听懂。 什么叫“还不是因为你”?她好好的在这儿等儿子做治疗,也没干什么坏事,怎么就成了“还不是因为你”了? 江亦辰的脑筋转得飞快。 他得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个既不会暴露自己干的那些不太光彩的事、又能够让顾书瑶信服的解释。 有了。 “因为我害怕。” 他说。 “我担心啊。” “我害怕我家小瑶瑶在人家的密室里面、诊所里面受到欺负嘛。” “所以就上来了。” 他说完,看着顾书瑶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坦然一些。 顾书瑶愣了一下。 她心里知道,这话肯定不是真话。 百分之百不是。 江亦辰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又飘了一下。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她看得很清楚。 可他为什么要说谎? 他在隐瞒什么? 顾书瑶的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然后她发现了一个问题,宋喆不在。 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宋喆呢? 她记得自己在沙发上睡着之前,宋喆还里面给小尧做治疗,宋喆也应该在这里才对。 可他现在不在。 门是开着的。 江亦辰进来了。 宋喆却不在。 顾书瑶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她转过头来,看着江亦辰。 “那宋医生呢?” 她问。 “你进来的时候看到宋医生了吗?” 可她的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江亦辰。 江亦辰的心一沉。 他知道,这个问题,自己无论如何也逃不脱了。 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宋喆在你睡着的时候想对你图谋不轨,被我撞见了,然后我踹了门,他就生气走了”吧? 当然,生气是自己推测的。 也许是心虚。 也许是害怕。 也许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是什么,结果都一样。 宋喆走了,自己进来了,而这个过程,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顾书瑶说。 江亦辰站在那里。 他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顾书瑶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面“咯噔”的那一下,变得更重了。 她了解江亦辰。 她太了解他了。 江亦辰这个人,虽然高冷一点,话少一点,有时候还不愿意跟自己交流一点。 但只要是他想说的,他绝对是干干脆脆的,吐字清晰,条理分明,逻辑严谨,跟他在法庭上陈述案情一样。 要么就直接不说,要么就说个明明白白,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这不像是江亦辰。 除非他有什么不能说的。 顾书瑶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 难道他江亦辰又把宋喆给打了一顿? 他上楼来,看见自己睡着了,看见宋喆在旁边…… 他该不会又动手了吧? 顾书瑶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再次开口。 这一次,她的语气没有那么轻松了。 “就没有见到?” 她追问道。 江亦辰要是能够知道顾书瑶心里面在想什么。 他一定会说一句: 卧槽,女人的第六感真的是准得可怕。 可现在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顾书瑶在追问,而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回答。 他咬了咬牙。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我不知道啊。” 他慢吞吞地说。 “我上来的时候,就开着门。” “也没见宋喆在里面啊。”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都觉得这个回答糟糕透了。 漏洞百出。 破绽明显。 可他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顾书瑶听完,沉默了两秒钟。 然后她反问。 “你确定吗?” 第239章死鸭子嘴硬 江亦辰哼哼唧唧了一声,看着顾书瑶,梗着脖子,死不认输。 “怎么着?” 他反问道,语气里带着一股虚张声势的硬气。 “你还不相信我吗?” 他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肯定呀,确定呀。” 他使劲地点了一下头。 “而且这是他的诊所,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怎么管得着?”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膀。 “我也不可能知道嘛。”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面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他觉得自己这个回答虽然算不上天衣无缝,但至少逻辑上说得通。 诊所是宋喆的,人家爱去哪去哪,自己一个外来的人,怎么可能掌握人家的行踪? 这话没毛病。 然而。 就在江亦辰的话音刚刚落下的那一瞬间。 一道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了过来。 “的确是啊。” “我的诊所,我想去哪就去哪。” 这声音来得太突然了。 江亦辰的后脊背猛地一僵。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去。 门口站着一个人。 宋喆。 是宋喆。 他穿着一身白大褂,双手插在口袋里,斜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正含着一种意味深长的笑意,在江亦辰和顾书瑶之间来回打量着。 那副模样。 怎么说呢。 春风满面。 对,就是春风满面。 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他现在的状态从容淡定,甚至还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悠闲。 江亦辰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面“咯噔”了一下,紧接着就是一阵警铃大作。 坏了。 这人怎么又回来了? 而且还敢回来? 还敢用这副嘴脸回来? 他凭什么? 他哪来的底气? 一个又一个的问号在江亦辰的脑子里面炸开。 可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细想了。 因为顾书瑶的目光已经从宋喆的身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在了他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带着疑问,审视。 还带着一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的压迫感。 江亦辰的心跳开始加速。 他知道了。 此时此刻,无论如何,对于顾书瑶来说,是瞒不过去了。 纸已经包不住火了。 谎话已经被当事人当面戳穿了一半了。 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只有一个。 那就是咬紧牙关,死不松口。 对。 死鸭子嘴硬。 打死不认账。 不管宋喆说什么,不管顾书瑶怎么问。 他就是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没干过。 能拖一秒是一秒。 能糊弄一句是一句。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门口,看着那个一脸春风得意的宋喆。 “是啊。” “你的诊所,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我管不了啊。” 他一边说,一边还摊了一下手。 宋喆听完这句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抬起来,两只手掌不紧不慢地拍在了一起。 “啪。” “啪。” “啪。” 三下。 清脆,响亮。 他竟然在鼓掌。 顾书瑶的眉头皱了一下,江亦辰的脸色沉了一分。 宋喆的掌声停了下来。 他看着江亦辰,嘴角的笑意变成了一种毫不掩饰的嘲讽。 “江律师。” 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赞叹。 “你这演技,不去当影帝,可真的是太可惜了。” 他说完这句话,还摇了摇头,啧啧了两声,一副替江亦辰感到惋惜的样子。 江亦辰没有说话。 宋喆也没指望他说话。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不知道刚刚是谁疯狂地踹我的门?” 他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他的眼睛,却在这个时候有意无意地瞟了顾书瑶一眼。 顾书瑶感觉到了。 她的目光也从江亦辰的脸上挪开了,重新看向了宋喆。 宋喆见自己成功地吸引了顾书瑶的注意力,嘴角的笑意变得更深了。 他继续说。 “还疯狂地……差点打断了我的治疗过程?” 他把“疯狂地”三个字咬得很重。 “治疗过程”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 可偏偏就是这样才更有杀伤力。 对比鲜明。 高下立判。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锁定在江亦辰的身上。 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说给顾书瑶听的。 他就是要让顾书瑶知道。 你身边的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度,那么通情达理。 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他答应你不计较,转头就来踹我的门。 他虚伪,他粗暴,他不可理喻。 宋喆现在心里面很得意。 非常得意。 得意到快要笑出声来了。 他刚才从这间咨询室离开之后,去了隔壁的另外一间候诊室。 在那间候诊室里,他只做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特地检查了一下自己那张诊疗床。 床底下那个小箱子,是他藏私人物品的地方,也是他藏一些不太能见光的东西的地方。 他检查的时候发现,箱子被人动过了。 虽然东西一件没少,但摆放的顺序不对,盖子的角度也不对。 一定是有人翻过。 这个人是谁? 还能是谁? 只能是江亦辰。 第二件事,他把所有监控录像都检查了一遍,然后,全部删掉了。 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就连云端备份,也一并处理掉了。 现在的他,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扫清了所有的障碍。 他什么都不怕了。 他现在心里面就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挑拨离间。 他要在江亦辰和顾书瑶之间制造裂痕,让顾书瑶对江亦辰产生怀疑,产生不满,产生争吵。 只要有缝隙,他就有机会。 渔翁得利,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宋喆的心思转得飞快,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地从容。 他的目光落在顾书瑶的脸上,捕捉着她表情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他看得出来,顾书瑶在听。 而且听进去了。 果然。 顾书瑶确实听进去了。 她把宋喆说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她的心里产生了一个很大的疑问。 但与此同时,她也从宋喆的话里得到了一个非常关键的信息。 江亦辰知道宋喆不在咨询室里。 他知道。 他不仅知道,他还把门踹开了,还把人家给踹走了。 所以刚才他才会在那个问题上支支吾吾,吞吞吐吐。 所以他才会说什么“我没见到宋喆”,什么“不知道他去哪了”。 一切都说通了。 可问题是,江亦辰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明明已经答应得好好的。 可自己一转身,他就跑上来了? 答应了又出尔反尔? 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书瑶的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疑惑不解,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高兴。 但她并没有立刻发火。 她不是那种不分场合、不分青红皂白就大吵大闹的女人。 她要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她压住了心里的那股情绪。 她扬起头,看着江亦辰。 她的目光里面,带着一种“你给我说实话”的意味。 她没有说话。 一个字都没有说。 就是那么看着江亦辰。 第240章不是一家人,……(你们来接) 江亦辰感受到了这股目光。 他的后脊背开始冒汗了。 他鞋子里面的五根脚趾头已经蜷缩成了一团,死死地抓着鞋垫。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 无地自容。 他现在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撒一个谎,要用一百个谎去圆。 他刚才撒了那一个“我不知道”的谎。 现在宋喆往这儿一站,啪啪啪几句话,一捅就破了。 他得用一个新的谎去补。 可这个新的谎还没想好,顾书瑶的目光就又压过来了。 不行。 不能慌。 他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把脖子一梗。 硬撑。 对,硬撑。 他迎着顾书瑶的目光,用一种极其无辜、极其茫然的表情看着她。 “他在说什么?” 江亦辰指了指门口的宋喆。 “我不知道啊。”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她被他气笑了。 她看着江亦辰一副“我就是不知道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无赖表情。 她觉得这个男人简直了。 人家当事人都已经站在门口指名道姓地把事情说得那么清楚了。 疯狂踹门,打断治疗,细节都有了。 他居然还能当着自己的面说出“我不知道”四个字。 这脸皮得有多厚? 这心理素质得有多强? 顾书瑶摇了摇头,她也是第一次见识到了! 心里面其实没有真的怪江亦辰的意思。 江亦辰这久醋劲大,占有欲强,有时候会干出一些小孩子才干得出来的冲动事。 但她更知道,他会做这些事,是因为在乎她。 虽然方式方法有问题,但出发点是好的。 所以她真的不怪他。 但她不能让他就这么糊弄过去。 她要把事情问清楚,她往前走了一步,离江亦辰近了一些。 然后她开口了,语气里面没有责备。 “别像小孩子一样。” “有事说事。” 她顿了顿,看着江亦辰的眼睛。 “快点说。” 江亦辰被她这么一说,心里面那股硬撑着的劲儿忽然就泄了一半。 他知道顾书瑶没生气。 她要是真生气了,不会是这种语气。 可就是因为知道她没有真生气,他心里才更不是滋味。 她越是这么通情达理,越显得自己刚才那个“我不知道”有多幼稚,多可笑。 可话都说出去了,现在改口,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宋喆还在门口站着呢,那副看热闹的嘴脸那么明显。 自己要是现在就认了,岂不是在宋喆面前把脸都丢尽了? 不行。 不能认。 江亦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然后把脸扭到了一边去。 他没有回答顾书瑶的话。 就只是扭着头,看着墙壁。 鼻子里呼呼地喘着粗气,肩膀也跟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旁边的宋喆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亦辰这副耍无赖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两下。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原以为,自己当着顾书瑶的面把他干的那些事抖出来,江亦辰会暴跳如雷,恼羞成怒,跟他当面对质。 那样的话,场面就会失控。 江亦辰越失控,越暴躁,越口不择言,对他就越有利。 他就可以在顾书瑶面前扮演无辜。 可他万万没想到,江亦辰竟然来了这么一手。 死不认账也就算了,现在干脆直接耍起赖来了。 扭过头去,喘着粗气,不说话。 这是什么招数? 这不是小孩子才用的招数吗? 大哥,请你醒醒好吗? 你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啊。 你是江亦辰啊,你是那个律师界“黑马”江亦辰啊。 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撒娇吗? 耍无赖吗? 用这种方式来逃避问题吗? 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我们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宋喆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还怎么玩? 然而更让宋喆无语的还在后面。 他的目光转向了顾书瑶。 他以为顾书瑶会生气质问,会逼着江亦辰把事情说清楚。 毕竟她的男人对她撒了谎,还是那种被当场戳穿的谎。 任何一个女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可顾书瑶的反应,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只见顾书瑶看着扭过头去的江亦辰,先是微微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嘴角竟然不由自主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个表情,转瞬即逝,很快就又被她收了回去。 宋喆感觉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她居然在笑? 她男人对她撒了谎,被人当面拆穿了,现在正在耍无赖,她居然在笑? 她不该生气吗? 她不该觉得被欺骗了吗? 她不该质问吗? 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宋喆想不通。 他是真的想不通。 而更让他想不通的事情还在继续发生。 顾书瑶收起了嘴角那一闪而过的笑意之后,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去,轻轻地拉了拉江亦辰的袖子。 “好了。” “不生气了。” “把头转过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还含着一点点笑意,就那么看着江亦辰的后脑勺,等着他回头。 好像江亦辰背着她干的那些踹门、赶人根本就不值一提。 她在意的只有一件事,他现在不高兴了,她在哄他。 宋喆站在门口,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他本来想看一场好戏的,想挑起一场争吵的。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布好了局,算好了每一步,就等着这两个人翻脸的。 可他看到的却是这个。 一个在耍无赖,一个在哄。 这哪里是在吵架? 这分明就是在秀恩爱。 这种秀恩爱的方式,比他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个长达十分钟的热吻,还要让他觉得刺眼,觉得难受。 那一吻,是身体层面的。 而眼前这个场景,是灵魂层面的。 外人完全无法介入的亲密感,把他死死地隔绝在外面。 宋喆的手,在口袋里不自觉地攥紧,指节捏得泛白。 可他脸上的笑容,却还在努力地维持着。 只是那笑容,已经变得越来越僵硬,越来越像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随时都有可能掉下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 江亦辰是无赖。 顾书瑶是惯着无赖。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一个在闹一个在笑。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第241章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宋喆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站在这两个人面前,他浑身尴尬。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 他深吸一口气。 不能就这么算了,来都来了,戏台子都搭好了,主角不上场,这戏怎么唱? 他清了清嗓子。 “咳咳。” 没人理他。 宋喆又咳了一声,比刚才更用力。 “咳咳。” 还是没人理他。 顾书瑶的手指头又轻轻拽了拽江亦辰的袖子:“好了,转过来。” 江亦辰没动,但他的耳朵明显地动了一下。 宋喆额角的青筋开始突突地跳。 他再也忍不住了。 “那个,”他开口了,声音比预想中要大,“我还在呢。” 这句话一出来,效果立竿见影。 顾书瑶拉着袖子的手停住了。 两个人同时从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梦里醒了过来。 顾书瑶先反应过来,松开袖子,转过身面向宋喆。 她脸上掠过一丝不自然。 但很快就被控制住了,恢复了客气的表情。 江亦辰也把头转过来了,但不看宋喆,只看顾书瑶的侧脸,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还是微微扬着。 那副“老子就是不认”的架势还在撑着。 顾书瑶对着宋喆微微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点歉意的笑。 “不好意思,宋医生,”她说,声音平稳,“那个,你接着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宋喆嘴角抽了一下。 接着说? 敢情我刚才站在这里声情并茂地说了那么多,唾沫星子都快说干了,你们俩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把我当什么了? 背景音乐吗?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口气顺下去,顾书瑶又开口了。 “那个,刚刚……你说到哪了来着?” 说到哪了? 宋喆感觉自己的血压“嗡”地一下就上来了。 感觉自己快要被噎死了。 这夫妻俩是故意的吧? 一个用“我不知道”装傻充愣,一个用“你说到哪了”行最气人之事。 他们俩是上天派来考验他专业素养的吗? 宋喆的手在口袋里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麻木的语气重新说道:“我说,刚刚江亦辰,也就是你家老公,来踹诊所的门,打断了我给你家儿子的治疗。” 这次他确定自己说得够清楚了。 话音落下,他去看顾书瑶的反应。 只见顾书瑶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那个,我家儿子被打断治疗……严不严重啊?有没有什么影响?” “啊?” 宋喆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一两秒钟。 他看着顾书瑶脸上那真切得不能再真切的焦急和担忧。 闷。 闷得他说不出话来。 重点呢? 我说了这么多,踹门、你老公、没素质,你一个关键词都没抓住? 你耳朵里装了过滤器吗? 专门过滤掉所有跟你老公不利的信息,就只留下“你家儿子”四个字? 他抬起手,指了指治疗室里面,声音有点发飘:“顾小姐,你家儿子就在里面躺着呢,你看他像有事儿的样子吗?” 顾书瑶顺着宋喆的手指看过去,确认儿子安然无恙,心这才放下心来。 但她还是看着宋喆,眼神里带着询问,等着他一个确切的答复。 宋喆被她这个眼神看着,彻底没脾气了。 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感觉灵魂都被掏空了。 “对小朋友的治疗倒是没什么影响,”他开口,“毕竟我的医术摆在这里,请你,顾小姐你放心。” 江亦辰在旁边听着,实在没忍住,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他心里冷哼了一声。 你宋喆还真是不要脸啊。 逮着个机会就往自己脸上贴金。 什么狗屁医术摆在那里? 一个破诊所的小医生,摆什么谱? 当然,这些话他只是在心里想想,没说出口。 他现在还处于“硬撑”的状态,不能轻易开口。 一开口,那个“我不知道”的谎就白撒了。 他得稳住。 顾书瑶听到宋喆的亲口保证,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宋医生。” 宋喆看着顾书瑶这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知道再不出手,这个天就彻底被聊死了。 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扇门板上。 门板上,那个灰色的脚印还嚣张地、清晰地印在那里。 “那个,顾小姐,你看你家江先生踹了这么一脚,我这候诊室的门……是不是需要商量一下?”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书瑶的表情。 他没有直接说“赔钱”,也没有直接指责。 跟顾书瑶这样的女人打交道,不能上来就提钱,太俗,太掉价。 他要的是态度。 “当然了,如果手头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跟我道个歉就行。 我觉得,一扇小门而已,小事。” 这话一出,旁边一直没吭声的江亦辰,肩膀猛地绷紧了。 他哪里听不出来这话里的意思? “手头不方便”?这是在寒碜谁呢? 他江亦辰是什么人? 启源律所老板,会赔不起你一扇破门? 还“跟我道个歉就行”? 这分明就是在说:我知道你们赔得起钱,但我不要钱,我就要你江亦辰低头。 钱,人家不放在眼里。 要的就是你承认你错了,你没素质,你没礼貌。 江亦辰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顾书瑶自然也听懂了。 她比江亦辰更懂这些弯弯绕绕的话外音。 宋喆这话,明面上是跟她商量,实际上每一个字都是在点江亦辰。 顾书瑶笑了笑。 她看着宋喆:“那个,没关系,宋医生。这个门我们来赔就行。多少钱?你说个数。” 她根本没接道歉那个茬儿。 她把话题精准地、轻巧地拉回到了“赔钱”这件事上。 你说钱?好,我赔你。 至于道歉?不好意思,没听见。 宋喆的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他准备好的组合拳又打在了棉花上。 他提钱,是想用钱来反衬道歉的重要。 可顾书瑶直接就把钱给接了,那么不把钱当钱,反而显得他刚才那番“手头不方便”的话有点小人之心了。 他迅速调整心态,重新挂上笑容,顺着顾书瑶的话说道:“我知道顾小姐你家底厚,一扇门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但我跟你说这个,其实很大程度上,跟钱没有关系。” “说到底,我也只是想要一个道歉,仅此而已。 毕竟,虽然我这个诊所小,比不上你们的大公司,但是这扇门我还不放在眼里。” “我只是觉得说,平白无故的,就上门来踹门,这个事情……” 他刻意地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目光第一次那么直接毫不掩饰地瞟向了站在顾书瑶身后的江亦辰。 然后他收回目光,看着顾书瑶,一字一顿地把话补全了。 “很不礼貌。” “也很没素质。” 江亦辰一直靠着墙,一言不发。 他告诉自己,有顾书瑶处理,他别插嘴。 踹门是他不对,他认。 宋喆阴阳怪气损他几句,他也忍了。 可从刚才开始,宋喆这张嘴就越来越没边了。 而且,还是在顾书瑶面前。 江亦辰还没等顾书瑶开口,身子往前一挺,直接对着宋喆就吼了出来。 “道歉?”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地面,眼睛死死瞪着宋喆。 “我,江亦辰,就是从这楼上跳下去,就是地球原地爆炸了,我也绝对、绝对不可能跟你道歉!” “你听明白了吗!” 第242章要不要你也来治治? 宋喆看着眼前暴怒的脸。 笑了。 江亦辰的胸膛剧烈起伏,眼瞪得滚圆。 浑身都写着,你能奈我何? 宋喆就笑着看他。 “可以啊。 江亦辰猛地愣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预想了一百种下场,唯独没料到这三个字。 可以啊? 什么叫可以啊? 他攒了满身的力气,就等着接对方砸过来的重拳。 结果对方非但没出手,还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瞬间低了,刚才掀房顶的气势,泄了大半。 宋喆手插白大褂口袋,姿态放松。 微微歪头看他。 眼神里没了审视,反倒带着点怜悯的包容。 “我说,可以。” “江先生,你可以不道歉。” “没关系。” 江亦辰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本来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算准了宋喆会抓着把柄不放,会在顾书瑶面前把他钉成蛮不讲理的恶人。 可对方退了一步,反倒让他慌了,浑身都不自在。 他喉结滚了一下,下意识瞟向顾书瑶,只看见她一脸困惑。 宋喆清了清嗓子,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来。 “不过嘛。” 目光扫过江亦辰的脸,又落在顾书瑶身上。 “道歉可以免。” “有件事,我挺好奇。” 他顿了顿。 “江先生,你为什么踹我的门?” 这话一出,旁边的顾书瑶下意识点头。 是啊,为什么? 她也想问,江亦辰为什么会在这? 为什么二话不说就踹门? 现在宋喆问出来,合情合理。 她转头看向江亦辰,眼里全是询问。 江亦辰脸色一变,心里咯噔一声,上当了。 宋喆那句“可以啊”,根本不是退让。 是钓鱼。 轻飘飘把“道不道歉”掀过去。 转头一个看似正常的问题,直接把他逼进了死胡同。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踹门。 他看了监控。 隔壁候诊室的屏幕上,那些画面看得他血液倒流,头皮发麻。 可那股直冲头顶的火气,那股踹开门的冲动,还在。 但他不能说,尤其不能在顾书瑶面前说。 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在监视她,承认自己是来捉……奸的。 脸就彻底丢尽了。 更要命的是,他现在自己都拿不准。 刚才冲进治疗室,什么都没看见。 顾书瑶和宋喆清清白白,儿子确实在里面治疗。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可总得有个说法。 江亦辰脑子飞速转,想找个合理的解释。 说路过?谁信。 江亦辰额角开始冒汗,脸皮发烫。 说实话不行,编瞎话编不圆,沉默等于理亏。 他看向宋喆。 对方眼神平静,嘴角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明摆着,就是等着看他出丑。 王八蛋。 太阴了。 可他没辙。 宋喆的话听着全是道理,连顾书瑶都点头。 放在任何人眼里,这个要求都不过分。 江亦辰咬咬牙,既然编不出来,那就不编了。 他抬头,语气蛮横。 “没有理由。” 宋喆眉毛一挑。 “我就是想踹。” 江亦辰梗着脖子,声音又提了上去,“咋的?” 他装得理直气壮,眼神却在躲。 不敢看宋喆,也不敢看顾书瑶,目光只在墙面和地板之间晃。 空气瞬间凝固。 顾书瑶眉头皱死,她没想到江亦辰会这么说。 这根本不是答案。 是耍赖。 宋喆也愣了。 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支支吾吾,恼羞成怒。 甚至破罐子破摔抖出那点龌龊事。 他全准备好了说辞。 唯独没料到,对方会来这么一句。 没有理由? 就是想踹? 一个律所老板,有头有脸的人物,就这么说话? 看着江亦辰那张理不直气也壮的脸。 宋喆准备好的剧本,全乱了,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宋喆立刻调整过来,重新打量江亦辰一眼。 “看来,江先生真的不太会控制自己的情绪。” 江亦辰眼一瞪。 宋喆没看他,目光转向治疗室的,语气带上了职业性的冰冷。 “难怪。” “难怪什么?” 江亦辰脱口而出。 问完就后悔了。 他知道宋喆要说什么。 “难怪你儿子会得抑郁症。” “需要到我这儿来治疗。” 江亦辰瞳孔猛地一缩,浑身的血瞬间冻住。 顾书瑶身体一紧,手指死死攥住衣角,张嘴想说什么,却没发出声音。 宋喆的话还在继续。 “所以我现在反倒觉得。” “之前跟顾小姐提的建议,让你暂时少接触孩子是对的。” “江先生,你自己情绪都控制不住。” “动不动就踹门,大吼大叫。” “你觉得,这样的状态适合陪一个做心理治疗的孩子?” “当然,这只是我作为心理医生的专业判断。” “仅供参考!” 字字句句都往江亦辰心窝子上戳。 “专业”两个字,堵死了所有反驳的口子。 顾书瑶的眼神动摇了。 她不得不承认,宋喆说的是事实。 今天的江亦辰,踹门、咆哮、蛮不讲理。 这样的他,真的适合见小尧吗? 她心里第打起了鼓。 江亦辰把她的变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一瞬间,透心凉。 宋喆这招太狠了。 不跟他吵,不跟他骂,直接把孩子搬出来。 就钉死一个事实,你脾气差,你在,对孩子不好。 逻辑链无懈可击。 连顾书瑶都动摇了,而他没法反驳。 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全在给对方当证据。 憋屈,太憋屈了。 明知道是坑,明知道跳进去就输。 可他还是得往下踩。 越辩解,越显得恼羞成怒,越反抗,越印证对方说的对。 理智一点点没了。 他知道不能发火,发火就坐实了宋喆的话。 顾书瑶在这,儿子在里面。 他不能! 去他妈的不能! 江亦辰猛地跨前一步,手指几乎戳到宋喆鼻子上。 声音从喉咙里炸出来。 “*****!” (少儿不宜的话详见评论区) 顾书瑶脸色煞白,宋喆却纹丝不动。 “老子自己的儿子,我心里有数!” 江亦辰声音都在抖,气得浑身发颤,“轮不到你在这说教!” 唾沫星子横飞,脖子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宋喆就静静看着他。 等诊室重新落回死寂,他才缓缓开口。 “江先生,你看你看。” “我就说你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吧?” 江亦辰浑身一僵。 宋喆嘴角微微上扬。 胜券在握。 他停了停,语气突然变得温和,甚至带着点关心。 “要不……江先生你也考虑考虑?” “跟着你儿子一起,到我这儿治治?” [各位读者大大,免费的催更请点一点,跪谢!!!] 第243章你确定要我说吗? 江亦辰理智彻底失控。 顾书瑶拽他袖口的那只手,他完全没感觉到。 全部的感知只有宋喆那张脸,那张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脸。 “我治你妈的治疗!” 江亦辰猛地跨出一大步,直冲冲朝着宋喆逼过去 顾书瑶手指一空,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了半步。 没拉住。 “艹!你小子找死是吧?” 江亦辰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沉、嘶哑。 他的眼眶泛红,不是要哭。 是血在往脑子里涌,脖颈上的青筋蚯蚓一样凸起。 他死死盯着宋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弹出来。 “我本来觉得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跟你装个傻、充个愣,这事儿就算过了!” 他往前又逼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一臂,“想不到你还步步得寸进尺了? “啊?” 宋喆没有退。 他仍然手插白大褂口袋,下巴微微扬起,居高临下地看着江亦辰。 这种眼神比任何辱骂都更刺人,它不说一个字,却把“你疯了”三个字直接烙在对方脸上。 江亦辰被这眼神彻底点燃。 “那就怪不得我了,宋喆。” 宋喆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心中暗笑一声。 上钩了。 要的就是你的暴怒。 他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面孔。 “还请江先生慎言。” “你是律师,应该清楚,你说的任何话,都可以作为呈堂证供。” 江亦辰嘴角抽搐了一下。 宋喆继续。 “这是我的诊所。我的门被你踹了。我问一句为什么,就成了得寸进尺?步步紧逼?” 他微微偏头,目光越过江亦辰的肩膀,看了顾书瑶一眼,又收回来。 “我作为这间诊所的负责人,作为被损毁财物的所有者,要求一个解释,怎么就不得寸进尺了?” “怎么就步步紧逼了?” “我觉得,我非常合理。” “而且。” 他顿了顿。 “这也是我的权利。” 话说得滴水不漏,字字句句都站得住脚,放在任何一个场合都挑不出毛病。 可正是这种严丝合缝的正确,把江亦辰死死卡在了一个进退不得的夹缝里。 旁边的顾书瑶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她看看江亦辰,又看看宋喆。 嘴唇张了几次,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 她觉得,无论如何也该稍微注意一下。 她咬咬牙,再次伸手,拉了拉江亦辰的手。 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江亦辰能听见。 “你冷静。” 江亦辰根本没听见。 他的手被顾书瑶拉着,却没有任何回应。 此时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宋喆这一个对手。 其他的一切,顾书瑶的手、儿子的治疗室、这是谁的地盘,全都不存在了。 他的瞳孔收缩,死死锁住宋喆的脸。 “从头到尾……” 他开口了,声音在抖。 他正拼命压着那股想一拳砸过去的冲动。 “我为什么踹门?为什么会急匆匆地冲进来?” “我想,你宋喆自己心里,应该更清楚吧?” 宋喆的眉梢,极轻微地跳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 随即恢复如常。 他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人民医院那一次开始,从在顾书瑶家里那次开始,他都被江亦辰拿捏得死死的。 第一次,在医院。 第二次,在顾书瑶的客厅里。 两次,都是在他的场子之外。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这一次,是在他自己的地盘上。 他的诊室,他的主场,他的规则。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拿捏回来。 把之前丢掉的那些,连本带利,全拿回来。 当然,要是在拿捏的同时,能顺便挑拨一下江亦辰和顾书瑶的关系,那就更好了。 他收回思绪,重新对上江亦辰的视线。 “对不起,江先生。” 他的语气依然平静。 “我并不知道你所说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摊开一只手,姿态坦然。 “我只知道,你不问青红皂白就冲了进来,踹了我的门,我候诊室的门。这是事实。” “而且江先生,从进来到现在,你始终没有说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他的目光再次越过江亦辰,落在顾书瑶身上。 “所以我相信……” 他停了一秒。 “不,我确定,包括顾小姐在内,都应该不明所以吧?” 这话一出,顾书瑶的脸色变了。 因为宋喆说中了。 她真的不知道。 从江亦辰破门而入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困惑。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气成这样? 为什么踹门? 为什么不肯道歉?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她只知道江亦辰在发火。 却不知道他为什么发火。 宋喆这句话,准确地扎进了她心里。 她看向江亦辰,眼神里多了一层复杂的追问。 江亦辰没有看顾书瑶。 但他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他没有回头,而是紧紧盯着宋喆,牙关咬得咯吱响。 顾书瑶在旁边急得手心全是汗。 她知道江亦辰的脾气。 这人的倔劲儿一上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别说是十头牛,就是天塌下来,他也得先把这口气出了再说。 平时还好,发发火也就过了。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宋喆。 一个心理医生。 一个最懂得怎么挑动别人情绪的心理医生。 在宋喆那有意无意的刺激之下,江亦辰这脾气,绝对会爆。 她现在之所以一直没强行拦住江亦辰。 或者说,她之所以之前默认了江亦辰耍赖、不承认、不说是有原因的。 一方面,她觉得以江亦辰的性子,踹门一定有他的道理。 她不相信江亦辰是会无缘无故对着一扇门撒气的人。 他再混,也不至于混到这个地步。 另一方面,她是真的觉得,江亦辰心里有她。 他冲进来时那个样子,那种恨不得把整间诊室拆了的愤怒,分明是在意她到了极点。 她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去责怪他。 她不想在宋喆面前,让江亦辰难堪。 可现在的局面,已经完全失控了。 她想插话,插不进去,想拉架,拉不住,想说话。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干瞪眼。 目光在江亦辰和宋喆之间来回切,却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时,江亦辰他开口了。 声音忽然不再抖了,变得出奇地平稳。 “宋喆……不,宋……医生……” 他微微歪头,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你确定……” “要我把原因说出来吗?” 顾书瑶呼吸一滞。 宋喆的眼神,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江亦辰的声音又低了一度。 “你——确——定——吗?” 第244章不知者大胆 江亦辰把话撂下了。 他在等,等宋喆慌。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你要是不服,咱们就把录像调出来,看看你那间候诊室里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可下一秒,江亦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到的,不是慌乱。 宋喆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非但没慌,他甚至还微微侧了一下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费解的问题。 他的眉头轻轻蹙起,嘴角向下弯了弯,摊开双手,姿态坦然得令人发指。 “那就……” 宋喆的声音平稳。 “还请江先生说说,到底为什么要踹我的门?” 他还往前送了送。 “还请江律师你,给我解解惑。” “我这里,是真的不明白啊。” 江亦辰脑子里轰的一下。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宋喆可能会矢口否认,可能会暴跳如雷,可能会试图转移话题,甚至可能会反咬一口。 他唯独没想到,宋喆会是这个反应。 不知者大胆? 这四个字从江亦辰的脑海里蹦出来。 对,只有这一个解释。 他是秘密潜入那间候诊室的,从头到尾没有惊动任何人。 宋喆当时正全神贯注地给儿子做治疗,根本不可能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宋喆,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已经掌握了他的秘密。 他是以一种“我问心无愧”的姿态,在向自己发问。 想通这一层,江亦辰心里那团火,反而烧得更旺了。 行。 你跟我装。 你仗着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在这儿跟我摆谱,跟我讲道理,跟我谈权利。 你要死个明白? 好。 我给你。 江亦辰深吸一口,他偏过头,看了顾书瑶一眼。 顾书瑶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困惑焦虑,有一丝被蒙在鼓里的委屈,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她是真的想知道。 从醒来到现在,她一直在等一个解释。 江亦辰把视线从顾书瑶脸上收回来,重新钉死在宋喆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寂的水面。 “我踹门的原因……” “就是因为你宋喆。” 话音落地,诊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顾书瑶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猜到了方向,但没想到江亦辰会这么直白,这么不加掩饰。 她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半步,侧过身,声音压得很轻。 “什么嘛?”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像是觉得他太不讲理。 “你踢人家的门,还是因为人家?” 这话是替宋喆问的,也是替她自己问的。 江亦辰听见了。 他没有转头,目光仍然锁着宋喆。 但话却是对着顾书瑶说的,音量没有丝毫收敛。 “那肯定啊!”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度,理直气壮。 “我踢他的门,肯定是因为他的错啊!” “如果他不错的话,我怎么可能会踢他的门、踹他的门?” 他说得掷地有声。 顾书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了解江亦辰。 他敢当着宋喆的面这么说,手里就一定攥着东西。 可攥着的,到底是什么? 宋喆在这两句话里纹丝未动。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怎么抬,只是安静地等江亦辰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那江先生说,既然是因为我的原因……”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他微微摊手,手掌朝上,露出一个完全开放的姿态。 “还请江先生,继续说。” 江亦辰的嘴角往上一扯。 扯出一个极冷的笑。 装。 接着装。 他往前踱了半步,不是逼近,而是那种胸有成竹之后不紧不慢的踱步。 “我想……” “只要我做个提醒的话,你宋喆就应该想起来了吧?” 宋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 洗耳恭听。 江亦辰没有立刻抛出炸弹。 他停了两秒,享受这两秒的沉默。 然后,他开口了。 “不知道旁边的那一间候诊室……” “里面,有没有藏着宋医生你的秘密呢?” 来了。 江亦辰的瞳孔在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缩到了最紧。 他把全部的注意力死死地打在宋喆的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肌肉的抽动、任何一次瞳孔的缩放。 他看到了。 宋喆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缝。 宋喆的眉心跳了一下,右边嘴角的肌肉绷紧了不到零点一秒。 然后消失了。 宋喆的心里,其实已经在翻江倒海。 果然。 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江亦辰进去了。 他一定是趁着治疗的时间,溜进了那间候诊室。 但现在,就算江亦辰进去了,也不可能拿到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他稳住了。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困惑表情,迎上了江亦辰的目光。 “旁边的那间候诊室?” 宋喆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那就是一间普通的候诊室。”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怎么会藏有我的秘密呢?”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那点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 “我倒是想问问江先生……” “你怎么会知道,旁边那间候诊室里面有我的秘密?” “难道说……” “江先生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擅闯入内了?” 江亦辰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一下。 不好。 这话问得太毒了。 宋喆根本不接他“秘密”的茬,而是直接绕到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个问题上。 这是在釜底抽薪,是在把他往一个坑里推。 如果他承认自己进去过,那就坐实了擅闯。 以宋喆滴水不漏的作风,接下来一定会死咬住这一点不放。 什么遗失物品、什么侵犯隐私,一连串的罪名都能扣过来。 可如果他不承认……那就等于自己推翻了自己刚才的指控,刚才那番掷地有声的质问,就成了一个笑话。 进退都是坑。 江亦辰的脑子在零点几秒之内转了三圈。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不退。 “我确实进过。” 他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平稳。 “而且,还是在宋医生你给小尧治疗的期间进过的。”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顾书瑶站在一旁,眼睛猛地睁大了一圈。 原来是这样。 全对上了。 江亦辰一定是趁着宋喆在隔壁做治疗的时候,溜进了那间候诊室,在里面看到了什么东西。 虽然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 才让他急成这个样子,才让他踹了门。 她心里的那一团迷雾,终于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但同时,另一层担忧又涌了上来。 他承认了? 他就这么承认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这是在给别人递刀子。 宋喆也愣住了。 他的预判在这一刻出现了偏差。 他没想到江亦辰会承认得这么痛快,这么毫无保留。 在他的剧本里,江亦辰应该会支支吾吾,会试图回避,会被他一步步逼进死角。 可江亦辰没有。 他直接一脚踹翻了棋盘,站到了他的面前。 好。 既然你承认了,那就好办了。 宋喆的眼神变了。 “江先生。” “你作为律师……” “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一条……”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江亦辰最后一秒钟的思考时间。 “擅闯民宅的罪名啊?” 第245章除非你求我! 果然不出江亦辰所料。 宋喆手里攥着的,只剩这一张牌了。 拿律师的身份跟他谈法律,让他自己钻进自己最熟悉的套子里。 这一手,在宋喆的剧本里,应该是最致命的一击。 可江亦辰等的,恰恰就是这一下。 他早就在心里把这一整套对话推演过三遍了。 从候诊室出来,到踹门之前,再到站在这间诊室里开口说第一句话之前。 他就在脑子里把宋喆所有可能的出招全部过了一遍。 这一招,是最毒的。 也是最蠢的。 因为宋喆忘了一件事。 一个被激怒的律师,比一个冷静的律师,更难对付。 “宋医生所说的擅闯民宅的罪名……” 江亦辰开口了。 “我自然知道。”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目光从宋喆的脸上慢慢扫过。 “非法侵入他人民宅,根据情节轻重,会面临治安拘留、罚款等行政处罚。” “情节严重的,还会触犯《刑法》,构成非法侵入住宅罪,承担刑事责任。” 话音落地,他停了一拍。 然后嘴角往上一挑。 “这个不用你宋医生说,我作为律师,也知道。” 宋喆的表情没变,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江亦辰看到了。 他没有停,而是把双手往身后一背。 “但是……” 他拉长了这个“但是”。 “请问宋医生。” “你知道什么是民宅吗?” 宋喆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知道宋医生你所说的,旁边的那间候诊室……” 江亦辰往前探了探身。 “是民宅吗?” 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宋喆的逻辑漏洞里。 顾书瑶站在旁边,呼吸都轻了半拍。 她虽然是外行,但江亦辰这句话的分量,她听懂了。 候诊室,不是民宅。 这是常识。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常识,被江亦辰抓在手里甩了出来。 宋喆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说话,但江亦辰没给他机会。 “需不需要……” 江亦辰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度。 “我给你普法一下?” 宋喆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他设的局,被江亦辰一脚踹翻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拿的是尚方宝剑,结果江亦辰告诉他,你手里攥的就是根烧火棍。 民宅。 这两个字,是他自己说的。 现在,成了江亦辰反手抽回来的耳光,不过这都不重要! 江亦辰还没完。 他站在原地,下颌微微扬起。 那种被压着打了半天终于翻身的畅快感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旋即又被压了下去。 他不能飘。 宋喆这只老狐狸,还在盯着他。 果然。 宋喆只愣了不到两秒。 他的表情重新归位,甚至比刚才更稳了几分。 “好的。” “我自然是明白民宅的。” “那么旁边的那间候诊室,就算不是民宅……” 他顿了顿。 “也至少算是我的私人空间吧。” 他往前迈了半步。 “我仍然可以有报警的权利。” 他盯着江亦辰的眼睛。 “你擅闯他人的私人空间。” 来了。 第二招。 江亦辰心里门儿清。 宋喆这是要退而求其次。 民宅不行,那就私人空间。 只要能坐实他擅闯,什么帽子都行。 可江亦辰等的,就是他的退。 “不不不不。” 江亦辰摇了摇头。 摇得很慢。 “宋医生,我觉得你说的……” 他故意停了一下。 “还是非常不对的。” 然后他的声音骤然一沉。 “首先。” “我是有目的的才进去的。” 这话一出口,宋喆的眼底,闪过了一道光。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不知道……” 宋喆的声音几乎是咬着江亦辰的尾巴跟上来的。 “你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他把“不可告人”四个字咬得很重。 “竟然要闯入我的候诊室里面?” 他微微侧头。 江亦辰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快太多了。 “你宋医生不是要给我定一个罪名吗?” 江亦辰脱口而出。 “还有必要问我进去什么目的吗?” 他笑了起来,笑得很冷。 “而且……” “我就算告诉你我的目的。” 他往前压了一步。 “那你又能怎样呢?” 这句话,直接把宋喆准备好的下一招,堵死了。 宋喆的手指,在大腿外侧不动声色地蜷了一下。 他没想到。 江亦辰竟然这么刚。 这家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按理说,江亦辰应该急着撇清,应该忙着解释自己的行为是有正当理由的。 可他没有。 他直接把牌往桌上一摊。 你看着办。 宋喆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江亦辰完全没想到的事。 他开口了。 “还请江律师你解惑。” 他的姿态,谦卑得近乎讽刺。 江亦辰听见这句话,愣了零点几秒。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 这老狐狸,能屈能伸。 “可以啊。” 江亦辰把手一摊。 “我可以告诉你啊。” “但是……” 他的声音压低了。 “你得求我。” 宋喆的拳头,握起来了。 江亦辰看见了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可也只是那么一瞬。 下一秒,宋喆的拳头松开了。 他的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微笑。 “还求求江律师……” “为我解答一下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阳怪气。 “为何会私自进我的候诊室里面?” 宋喆心里有底。 他之所以敢这么低三下四,就是因为他知道,那间候诊室里,江亦辰什么都没拿到。 监控删了。 东西收了。 痕迹抹了。 就算江亦辰在里面看见了什么,只要自己咬死不认,那就是死无对证。 他求江亦辰说出来,就是想让江亦辰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亮完以后,他就可以慢慢地,一件一件地,把那些指控全部拆成废话。 江亦辰没有急着开口。 他把目光从宋喆身上移开,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顾书瑶。 “我进去候诊室的目的……” “是因为我家顾书瑶的包包忘记放在里面了。” 他顿了顿。 “我进去拿而已。” 顾书瑶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她的包包? 她在脑子里飞速地回放了一遍来时的画面。 进门,被引到候诊室,坐下,然后…… 她把包放在了那把椅子的扶手上。 后来江亦辰来到,宋喆带他们往诊室走,她急着跟上,手里拿着手机,包就落在那里了。 对。 她的包确实还在那间候诊室里。 顾书瑶几乎没有犹豫,接着江亦辰的话便开了口。 “我的包包确实刚来的时候忘记在旁边的候诊室了。” 第246章小心我告你诽谤 顾书瑶的包放在候诊室里面,江亦辰替她进去拿包,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这也是铁打的事实。 你宋喆再能辩,你也不能否认这个包的存在。 宋喆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江亦辰和顾书瑶之间,来回走了两趟。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拿包?” 他重复了一遍。 “江律师,你说你进我的候诊室,是为了替顾小姐拿包?” 他把头微微一侧。 “那请问……” “你拿包,为什么要趁我给小尧做治疗的时候?” 他的语气骤然一紧。 “为什么不能等我出来,跟我说一声?” “为什么要偷偷摸摸?” 连续三个问题,一句比一句紧。 宋喆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有……” “你拿包,为什么拿了那么久?” 他盯着江亦辰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丝表情的变化。 可江亦辰的表情,纹丝未动。 他甚至还笑了,那是一种了然于胸的笑。 “宋医生。” 江亦辰开口了。 “你说为什么?” 他顿了顿。 “因为你那间候诊室里的东西……” “实在太多了。” 宋喆的瞳孔缩了一下。 果然,江亦辰进去之后,果然是看到了自己屋里的那些东西。 还好自己刚刚已经把这些东西都处理掉了。 江亦辰继续说。 “我找了半天,才在那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到我家书瑶的包。” 他摊了摊手。 “这不能怪我吧?” “你宋医生把一间候诊室弄得跟杂物间似的,我找个包都费了半天劲。” 然后,他话锋一转。 “对了,说到那间候诊室……” 他抬眼,直直地看着宋喆。 “我倒是想问问宋医生。” “你口口声声说那是什么普通的候诊室,是你的私人空间……” “可是我怎么在那里面……” 他停了两拍。 这两拍,像两把重锤,悬在半空。 “看到了那么多情趣道具的东西?” 顾书瑶站在一旁,瞳孔猛地一缩。 情趣的东西? 候诊室? 江亦辰没有看顾书瑶,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宋喆的脸上。 “宋医生。” “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 “一间普通候诊室里,为什么会有那些?” 宋喆站在那里,纹丝未动,他的心里,已经稳了。 果然。 跟他想的一模一样。 江亦辰进去了,江亦辰看到了,江亦辰现在要把那些东西抖出来了。 可那又怎样? 那些东西,已经不在那间候诊室里了。 从他确认江亦辰进过候诊室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等。 等江亦辰把这张牌打出来。 打出来,就是一张废牌。 “江先生。” “我并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些……”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 “关于什么情趣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的候诊室里面,也不可能存在这样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坦荡。 “我的候诊室,是一间正正规规的心理治疗室。” “还请江先生不要随意污蔑。” 他盯着江亦辰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你随意污蔑的话……” “我可是会告你诽谤的。” 这句话掷地有声。 顾书瑶站在一旁,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角。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情趣的东西? 候诊室里? 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相信江亦辰不会无缘无故说这种话,可宋喆的反应,又实在是太笃定了。 难道……江亦辰看错了? 不。 他不是那种会看错的人。 可如果宋喆真的藏了那些东西,他怎么敢这么理直气壮? 她的目光在江亦辰和宋喆之间来回走了两趟,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信谁了。 江亦辰听见“诽谤”那两个字的时候,瞳孔缩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好笑。 宋喆跟他谈民宅,他给他普了法。 宋喆跟他谈私人空间,他给了他一个理由。 现在宋喆跟他谈诽谤 “我自然知道诽谤是什么罪名。” 江亦辰开口了,声音比他预想的还要平静。 “不用你提醒我。” “但是……” “你觉得我作为律师……” “可能会诽谤你吗?” 他微微侧头。 “可能会说没有证据的话吗?” 宋喆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证据? 什么证据? 他的脑子在零点几秒之内飞速转了三圈。 不可能。 他进候诊室处理那些东西的时候,前后不过几分钟。 那台电脑里的监控录像,他已经亲手删掉了。 硬盘里的,云端备份的,全部清干净了。 垃圾桶都清空了。 江亦辰不可能有任何东西。 除非…… 宋喆的后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除非江亦辰在他进入候诊室之前,就已经拿到了什么东西? 不可能。 他进去给小尧做治疗,前后不过半个小时。 江亦辰是趁那个时间段溜进候诊室的。 他不可能提前准备什么录像设备,更不可能在那短短的时间里把监控视频拷贝走。 绝对不可能。 宋喆稳住了。 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被冤枉的表情。 甚至比刚才更真了几分。 “江律师。” 他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咄咄逼人的质问,而是带上了一丝退让的疲惫。 “就算……” 他顿了顿。 “就算里面候诊室里面真的有什么情趣的东西……” 他摊了摊手。 “那么我觉得……” “这也不是你踹门的理由吧?” 他不是认了。 他是在给江亦辰一个台阶,也是在给自己搭一座桥。 你要说候诊室里有东西,行,我暂且不跟你争这个。 可你踹我的门,你总得有个说法。 你看到东西,跟你踹我的门,这是两件事。 你不能拿前一件事,来解释后一件事。 宋喆把这两件事拆开了。 他让了一步,让出了一个看似通情达理、实则暗藏杀机的空档。 可江亦辰没往那个空档里钻。 他站在原地,目光锁着宋喆,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那是自然。” “宋医生,你的房间里面爱放什么样的东西……” “我自然管不着。” “也不是我能够管的。” 他顿了顿。 “我踹你门的理由……” “我想宋先生你的心里比我更清楚吧?” “你心里面有什么样的龌龊想法……” “你自己更加明白吧?” 宋喆的眉心跳了一下。 江亦辰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顾书瑶。 她接住了江亦辰的目光。 她明白了。 江亦辰踹门,难道是是因为她? 可为什么? 她在这里陪着江念尧做治疗,没有跟宋喆做过任何出格的事。 宋喆能对她有什么龌龊的想法? 还是说…… 第247章女人的脑回路有时候是真的…… “我还真的不明白,还请明示。” 不明白? 江亦辰的指关节捏得发白,脑子炸开了。 他原本不想走到这一步。 而宋喆的脸上,竟然波澜不惊的表情。 装。 真能装。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行。 你要明示是吧? 你要把最后这层窗户纸捅破是吧? 那我成全你。 他的右手伸进裤兜,将手机掏出来,解锁,点开相册,动作一气呵成。 屏幕上的照片被调了出来。 他看都没看,直接把手腕一翻,将手机屏幕怼到了宋喆的面前。 距离很近。 近到宋喆避无可避。 “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吧?” “这是从你房间里面拍出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每一个字十分用力。 宋喆没动。 他的眼珠往下转,落在手机屏幕上。 屏幕上的照片拍得很清楚。 光线充足,角度刁钻,清清楚楚地拍下了一个打开的收纳箱。 收纳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硅胶材质的,有金属质感的,有带着绑带的,有连着遥控器的。 颜色各异,形状各异,大小各异。 任何成年人看到这些东西,都不需要别人来解释它们的用途。 宋喆的脸色变了。 他的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然后是他的嘴角,往下沉了一点点。 江亦辰看到了。 他捕捉到了那种表情里的震惊和慌乱。 还有一种…… 被冒犯的感觉?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你被冒犯了? 你有什么资格觉得被冒犯? “你不会不知道吧?” 江亦辰逼问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宋喆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还锁在手机屏幕上。 江亦辰猜得没错,他确实没有想到江亦辰会拍照。 他猜到江亦辰进去了,猜到了江亦辰看到了并且会用这些东西来发难。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预演好了所有的应对方案。 可他没想到江亦辰拍了照。 这个疯子。 他居然拍了照。 宋喆的心里翻涌着,脸上却开始重新筑墙。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怕什么?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东西已经不在候诊室了。 照片而已。 照片能说明什么? 拍摄地点?拍摄时间?谁拍的?怎么拍的? 这些全都是问题。 全都是可以质疑、可以反驳、可以周旋的空间。 况且…… 宋喆的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况且这些照片的存在本身,反而说明了另一个问题。 江亦辰进他的候诊室,是有预谋的,至少是带着取证的目的。 正常人进去拿包,谁会对着别人的私人物品拍照? 这个行为本身,就可以被解释成入侵、偷拍、侵犯隐私。 江亦辰这是自己给自己挖坑。 想到这里,宋喆的心彻底稳了下来。 他甚至还生出了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他要让江亦辰以为他慌了。 他要演一出戏。 宋喆伸出了右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了江亦辰的手机边缘。 他没有把手机抢过来。 然后他低下头,把脸凑近了些。 他的拇指和食指在屏幕上两指一捏。 放大。 照片的局部被放大了,某些细节被呈现得更加清晰。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是真的在仔仔细细地辨认照片上的每一样东西。 他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这五秒钟里,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越抿越薄。 他演得很认真。 江亦辰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快意。 哼。 知道怕了? 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 民宅?私人空间?诽谤? 一条一条的,头头是道。 现在呢? 证据摆在你面前了,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江亦辰嘴角的冷笑更深了。 他等着宋喆开口。 等着宋喆服软,等着宋喆求饶。 站在一旁的顾书瑶,一直没出声。 她的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那些问题。 然后她就听到了江亦辰说的那句话。 “这是从你房间里面拍出来的。” 她没看到手机屏幕。 她只看到江亦辰脸上的愤怒,和宋喆脸上的那一闪而过的慌乱。 什么东西? 什么照片? 好奇心促使下,她没忍住。 她侧过身,把江亦辰手里的手机抽了出来。 江亦辰没防备,手机脱了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手机已经到了顾书瑶的手里。 顾书瑶低下头,看向手机屏幕。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手机屏幕上的照片,是那些东西。 那些东西她认得。 不止认得。 有些东西的触感、质地、形状,她闭上眼睛都能想起来。 那个淡粉色的……带着弧度的…… 那个…… 她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不对。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宋喆的候诊室里? 她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心跳砰砰砰地加速。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些东西,脑子里的念头却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这些东西…… 怎么那么像她家里那个? 不对,她家里那个好像没有那条纹路。 这个形状…… 跟她和江亦辰用的那个简直一模一样。 可是这个颜色…… 他们家里好像没有这个颜色。 她的目光在那些小道具上来回扫着,辨认着,比较着。 有的她认得,有的她觉得眼熟,有的她根本没见过。 可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她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羞耻感。 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她太清楚了。 正是因为太清楚,她才会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而这种不自在,在江亦辰面前,又莫名其妙地转化成了一种复杂的、带着嗔怪的情绪。 她抬起头,看向江亦辰。 她的脸还是红的,眼睛里带着一丝还没来得及褪去的羞意。 她把手机往江亦辰怀里一推。 “好好的拍这些照片干什么?” “江亦辰,你真的好无聊哎。” 这句话说出来,不是质问,不是责怪。 倒像是在撒娇。 像是在说,你怎么能把咱们俩之间的这种私密的事情,拿出来给别人看呢? 江亦辰接住手机,脑门一涨。 他看着顾书瑶脸上那个娇嗔的表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听到我刚刚说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解释。 “这是隔壁候诊室里面拍的!” 顾书瑶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色变了。 “啊?” 她这才反应过来。 刚才江亦辰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注意力全被手机上的那些东西吸引了。 她以为江亦辰是在翻看他们俩之间的一些私密照片,她以为江亦辰是要拿这个来跟宋喆对质。 简直太荒唐太无聊了。 可她搞错了。 这些东西不是他们家的。 这些东西是在宋喆的候诊室里拍的。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宋喆,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还没等她开口,宋喆先开了口。 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复杂的、为难的表情。 “这个……江先生……” 他的声音变得吞吞吐吐的。 跟之前那个口齿伶俐、逻辑清晰的宋医生判若两人。 “我不知道你这个照片是从哪里拍来的……” “但我确实不知道这些东西。” “更不可能在我的候诊室里面。” 然后,他抬眼,看向江亦辰。 “而且……” “我觉得这些照片,都是属于比较私密的照片。”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 “江先生你随便拍的话……不好吧?” 他微微皱眉。 “而且……真的有点低俗啊。” 第248章被架在火上烤 江亦辰的脑子蒙了一下。 他设想过很多种宋喆看到照片之后的反应。 他都想过。 他甚至预演过自己该如何应对每一种反应。 可他没想到宋喆会是这个反应。 没有慌乱,没有求饶,甚至没有正面的否认。 反而反过来指责他。 指责他拍照片的行为不好,指责他低俗。 江亦辰的胸口堵得慌。 他一把从顾书瑶手里拿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地滑动了两下。 把照片重新放大,再次举到了宋喆的面前。 这一次,他的动作更粗暴。 距离更近。 近到宋喆的鼻尖几乎能碰到手机屏幕。 “看到没有?” “这是你的病床!” 他的手指用力戳在玻璃屏幕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你候诊室里面的病床!” “病床下面的小箱子里面!” 顾书瑶忍不住凑过去,又看了一眼。 这一次她看得仔细。 照片里,那个打开的箱子确实放在一张床的下面。 床单是白色的,纯白,边缘有一点不太明显的褶皱。 她认得这种床。 诊所里统一配置的诊查床,她每次来陪江念尧做治疗的时候都能看到。 她心里那最后一丝侥幸,破灭了。 可宋喆还在摇头。 他的头缓缓地左右摆动着,幅度不大,却很坚决。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被冤枉到极致的无奈。 那种无奈太真实了。 眉头微微拧着,嘴角往下撇,眼神里甚至还带着一丝疲惫。 好像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人。 “江先生……” “床的话,确实有点像我们诊所的样子。”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缓缓上移。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江亦辰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稳,没有丝毫躲闪。 “但是我在这里敢保证……” “我的候诊室里面,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然后补上了最后一句话 “我没这么低俗。” 可江亦辰听出来了。 他听出宋喆在阴阳他。 宋喆在骂他。 骂他低俗,骂他拍这种照片。 而偏偏,宋喆的脸上还是一副正经的模样。 好像他江亦辰才是那个拿着肮脏东西四处招摇的变态。 江亦辰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发白。 好。 很好。 宋喆。 你是真的能演。 而在一旁,顾书瑶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着。 一边是怒气冲冲、手里握着证据的江亦辰。 一边是满脸无辜、矢口否认的宋喆 顾书瑶不知道该信谁了。 可江亦辰手机里的照片也不像是假的。 她的心乱了。 可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有一个念头在她的脑子里闪了一下,模模糊糊的,她没能抓住。 是什么呢? 她想不起来。 只是隐约觉得,江亦辰的反应是不是太大了? 就算宋喆真的在床下藏了这些东西,被江亦辰无意间看见了,那又怎么样? 人家自己的诊所,人家爱放什么放什么。 江亦辰凭什么因为这个事情就去踹人家的门? 这个逻辑不对。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可看了看江亦辰那张铁青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而此刻的宋喆,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江亦辰。 你说啊。 你继续说。 你说得越多,你的照片就越显得可疑。 你越是愤怒,你的动机就越值得怀疑。 你不是要明示吗? 我现在给你明示。 我让你明明白白地知道,你手里的那些所谓证据,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不过……” “江先生你为什么要拍这些照片呢?” 他偏过头,目光从江亦辰的脸上滑过,然后落在顾书瑶的脸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探究,一种审视,还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意味深长。 “难道说江先生你真的是一个死变态?” 死变态! 江亦辰的脑子轰的一声。 江亦辰动了。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 他的右腿猛地向前迈出一步,膝盖微屈,重心下沉。 然后他的左手伸出去,五指张开,一把攥住了宋喆的领口。 他的力气很大。 宋喆的衬衫领口被他攥得变了形,布料勒进了脖子的皮肉里。 他猛地往上一提。 宋喆被他拽得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下巴被迫仰了起来。 “我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他的脸和宋喆的脸之间只隔着不到十厘米。 他能看到宋喆瞳孔里的自己。 目眦欲裂,满脸通红。 “这些照片都是在你的候诊室里面拍的。” “要说是变态——” “那也得是你变态!” 顾书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了墙上。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两只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自己衣服的下摆。 可被江亦辰攥住领口的宋喆,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平静。 他没有挣扎,没有推搡,任由江亦辰抓着自己领口。 宋喆等了两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用右手不紧不慢地握住了江亦辰的手腕。 他没有用力甩开,轻轻握着。 “江先生。” “我说了。” “我的诊所里面,我的候诊室里面,不可能有这样的东西。” 他顿了顿。 “如果你不信的话……” 他的目光从江亦辰的手腕上移,重新对上了江亦辰的眼睛。 “我们可以过去看看。” 他的语气笃定从容。 “现在就去。”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的手还攥着宋喆的领口,没有松开。 可他的脑子已经因为宋喆这句话而开始飞快地转动了。 过去看看? 现在就去? 宋喆凭什么这么有底气? 那些东西明明就在他的床底下,他怎么敢说现在就去? 难道他已经把东西转移了? 不可能。 那他在虚张声势? 他在赌自己不敢去? 还是说…… 他留了什么后手? 江亦辰的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不能在这个时候示弱。 宋喆看出了江亦辰那一瞬间的迟疑。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提醒。 “但是不管怎么说,江先生……” 他握在江亦辰手腕上的手指稍稍收紧了一点点。 “这也不是你踹我候诊室门的理由吧?” 他把话题拉了回来。 拉到了那个最根本的问题上。 你江亦辰踹了我的门。 不管我床底下有没有东西,你踹门这件事都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江亦辰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宋喆在干什么。 宋喆在用那些东西做诱饵,把他引到那条路上去。 而一旦他跟着宋喆去了候诊室,一旦他真的在那里什么都没有找到…… 那踹门这件事,就成了他江亦辰蛮不讲理、寻衅滋事的铁证。 可他不能不去。 他要是不去,宋喆就会说他是心虚,说他是在栽赃陷害。 他已经被架在这里了。 上不去,下不来。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松开了攥着宋喆领口的手,向后退了半步。 “这个盒子里面的小道具的照片,也是我踹你门的理由之一。”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恢复了三分理智。 “至于什么理由……” 他抬起眼,盯着宋喆。 “我觉得我们还是先去看一下到底谁是变态。” “然后我会明明白白告诉你什么理由的。” 第249章我跟你谁怕谁? 江亦辰的话音刚落,宋喆就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去看。 现在就去。 但他不急。 宋喆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的衬衫领口整了整,把被江亦辰攥出来的褶皱抚平。 然后他抬起眼。 “江先生。” 他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无奈和委屈的调子。 而是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 “我这里确实没有你照片里的那些东西。” “但是……” “既然江先生你一口咬定有,那我们就去看一看。” 江亦辰没说话,盯着他。 宋喆迎着他的目光,不退不让。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如果真的没有的话……”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江亦辰手里的手机。 “我要你江先生发朋友圈道歉。” “而且……”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天不许删。” 江亦辰的眉毛挑了一下。 发朋友圈道歉? 三天不许删? 宋喆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挑衅。 “怎么样?” “敢不敢?” 江亦辰几乎要笑出来了。 他手机里的照片是真的。 他亲眼看到的那些东西是真的。他亲手拍的。 每一张都清清楚楚,每一张都明明白白。 宋喆凭什么让他发朋友圈道歉? 就凭他刚才那几句装模作样的否认? “道歉就道歉。” 江亦辰把手机往口袋里一揣。 “Who怕who。” 他说得很随意。 可他没注意到的是,站在他身后的顾书瑶,脸色已经变了。 顾书瑶一直在看。 她没怎么说话,可她一直在看。 她看到江亦辰掏出照片的时候宋喆的表情。 她看到江亦辰揪住宋喆领口的时候宋喆的反应。 她看到宋喆从头到尾,从始至终,没有慌过。 一次都没有。 不是装出来的镇定。 是真的不慌。 而且他在引导。 顾书瑶看出来了。 宋喆的每一句话都在把江亦辰往隔壁那个候诊室里面推。 从一开始的“我们可以过去看看”,到刚才的“朋友圈道歉三天不许删”。 他不是在自证清白。 他是在给江亦辰下套。 顾书瑶的后背有点发凉。 她知道江亦辰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她也知道江亦辰手机里的照片不像是假的。 可宋喆的表现让她心里那个模糊的念头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个候诊室里,可能真的什么都没有。 或者说,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她伸手拉了拉江亦辰的衣袖。 “亦辰。”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江亦辰能听到。 “要不别去看了吧?” 江亦辰转过头看她。 顾书瑶咬了咬嘴唇。 “就算是宋医生真的有……”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 “其实也不关我们什么事,对吧?” 她是想给江亦辰一个台阶。 不管宋喆床底下有没有那些东西,这毕竟是人家自己的诊所。 你江亦辰冲进来踹了门,说到底也不占理。 事情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宋喆的声音就插了进来。 “顾小姐。” 宋喆转向顾书瑶,语气忽然变得温和了许多。 跟他刚才和江亦辰说话时的阴阳怪气完全不一样。 “我说没有。” “那就是肯定没有的。” 他对着顾书瑶微微一笑。 “所以……” “请你收回你所说的,‘即使有’这个话。” 他的语气很温柔。 可话里的意思一点都不温柔。 他在逼顾书瑶站队。 顾书瑶愣了一下。 江亦辰也愣了一下。 然后江亦辰的脸就沉了下来。 他往前迈了一步,身体挡在顾书瑶和宋喆之间。 “宋喆。” “两个男人之间的事情……” 他抬起手,用食指点了点宋喆的方向。 “不要殃及到其他人身上。” “你给我注意一点。” 宋喆摊了摊手。 他的脸上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行。” 他说。 “那现在就去验证。” “看一看我的候诊室里面……”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后面的顾书瑶。 “到底有没有你照片里的那些东西。” 说完,他不再跟江亦辰纠缠。 转身。 迈步。 朝着隔壁候诊室的方向走去。 江亦辰看着他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去拉顾书瑶的手。 “走吧。” “去看看。” 顾书瑶没动。 她反手握住了江亦辰的手,攥得很紧。 “亦辰。” 她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恳求。 “要不算了吧。” 江亦辰看着她。 看着她皱起来的眉头,看着她眼睛里藏不住的那层担忧。 他拍了拍她的手背。 “没事。” “走吧。” “等会就真相大白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可他没注意到顾书瑶眼底闪过的那一丝复杂。 顾书瑶什么都没再说。 她松开了手,跟着江亦辰走出了房间。 三个人来到隔壁候诊室的时候,门还是开着的。 顾书瑶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包。 她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江亦辰没骗她。 他真的是来帮她拿包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江亦辰已经跟着宋喆走进了候诊室的里间。 顾书瑶深吸了一口气,跟了上去。 进门就看见一面蓝色的布艺窗帘,宋喆已经拉起来了。 左手边是一排白色的柜子。 窗帘背后是一张沙发床。 纯白色的布面,靠背折起来了一半,下面是不锈钢的支架。 和江亦辰照片里的那张床,一模一样。 顾书瑶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 她看着那张床,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来得毫无预兆,却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来过这间候诊室很多次。 每次陪江念尧来做治疗的时候,她都会坐在这里等。 可她从来没有进过这个里间。 虽然只隔着一块蓝色的布帘。 她一直以为这里面放的是一些医疗器材。 可她从来不知道这里面,放的是一张床。 一张沙发床。 宋喆为什么要在这里放一张床? 顾书瑶的目光落在宋喆的背影上。 宋喆正站在那张沙发床边,一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另一只手朝着床底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的脸上带着笑。 那种笑,让顾书瑶的后背又凉了一截。 “江先生。” 宋喆的声音在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从容。 “请看吧。” 第250章我是有底线的人 江亦辰没有犹豫。 他松开顾书瑶的手,往前走了一步,在宋喆旁边蹲了下来。 沙发床底下黑漆漆的,从蹲着的位置看过去,隐约能看到最里面的墙角线。 空的。 江亦辰的眉心拧了一下。 他抬头看了宋喆一眼。 宋喆居高临下地站着,一只手还保持着那个“请”的手势,脸上的笑意淡淡的。 不是得意嘲讽,是一种完全掌控局面的从容。 仿佛他早就知道结局,甚至连江亦辰此刻的迟疑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江亦辰收回目光。 他把右手伸进去,往床底深处探。 手指触到冰凉的瓷砖地面。 左边,没有。 右边,没有。 他弯下腰,肩膀几乎贴到了地板,手臂伸到最长,指尖在黑暗中划过每一寸地面。 什么都没有。 空的。 干干净净。 江亦辰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下。 不可能。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箱子的位置。 就在这张床底下,距离床边不超过四十公分,他亲手拍下了里面的东西。 每一张照片都在他手机里存着,拍得清清楚楚。 怎么可能没有? 他不死心。 他把左手也撑到地上,整个人几乎是趴了下去,侧过头,直接用眼睛去看床底。 黑暗里,瓷砖地面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 别的,什么都没有。 江亦辰的动作停住了。 他维持着趴在地上的姿势,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拽了一下。 所有的画面在一瞬间倒放。 他踹门进来,看到床底下的箱子,拍照,宋喆从隔壁过来,他揪住宋喆的衣领,两个人争执,然后他拉着顾书瑶到隔壁去验证。 等等。 他拉着顾书瑶到隔壁去。 那段时间,宋喆在哪儿? 江亦辰的记忆飞速回闪。 他踹门进去,宋喆出去。 那时候他在气头上,根本没想那么多,满脑子都是监控上的画面。 可现在他趴在地上,看着空荡荡的床底,一切都串起来了。 宋喆从一开始就不慌。 不是装的。 是因为他知道,箱子和箱子里的东西都已经不在床底下了。 江亦辰从地上撑起来。 他站直身体的动作很慢,膝盖上沾了灰尘,他也没拍。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宋喆的脸上。 宋喆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宋喆的嘴角微微上扬。 “江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摸到你所说的那个箱子?” 江亦辰的下颌肌肉绷紧了。 “你把箱子移走了。” 宋喆歪了歪头,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我?”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把箱子移走了?” “就是在我去隔壁的时候。”江亦辰往前逼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半米,“你趁我不注意,把床底下的箱子转移了。” 宋喆没有后退。 他站在原地,甚至还把手重新插回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江先生,说话要有根据,”他说,“你口口声声说我床底下有东西,现在你自己也看了,也摸了,什么都没有。 然后你又说我转移了?那我倒要问问你,我转移到哪里去了? 这个房间里就这么大,你大可以搜。” “少他妈跟我废话!” 江亦辰猛地抬手,再次攥住了宋喆的衣领。 这一次他攥得比刚才更紧,指关节发白,宋喆整个人被拽得往前倾了一下。 “说!箱子在哪儿!” 宋喆没有挣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江亦辰的手,然后抬起眼。 那眼神变了。 不再温和,不再从容。 而是冷了下去。 “松手。” 他只说了两个字,语气里不带任何情绪,却让站在门口的顾书瑶后背一紧。 下一秒,宋喆抬手,一把扣住了江亦辰的手腕。 不是推开,是扣住。 两个人的力道在一瞬间对撞在一起。 江亦辰揪着宋喆的领口,宋喆攥着江亦辰的手腕,两个人的手臂都在微微发颤,谁也没有退让。 “江先生。” 宋喆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说的,信誓旦旦说的,你说你拍了照,你说我床底下一定有那些东西。” “现在,现实是……没有。” “对吧?” 江亦辰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别他妈跟我扯这个,”他咬着牙,“箱子被你移走了,你他妈自己心里清楚。” “我清楚什么?” 宋喆反问。 “我清楚的是,你江先生踹了我诊所的门,揪了我两次衣领,还对我进行了一系列毫无根据的指控。” “现在事实证明,你说的一切都站不住脚。” “该你清楚清楚了,江先生。” 他松开了江亦辰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整理了一下被揪得皱巴巴的领口。 可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利者才有的笃定。 “亦辰。” 顾书瑶的声音从传过来。 她走进来,拉了拉江亦辰的袖子。 “算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恳求。 “既然没有,那就跟宋医生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好不好?” 江亦辰转过头看她。 顾书瑶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全是担忧。 “我不道歉。” 江亦辰一字一顿地说。 “我凭什么道歉?” “书瑶,箱子肯定是他移走的,你相信我。” “我亲眼看到的,我亲手拍的,我不可能看错。”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笃定。 顾书瑶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她转过身,看向宋喆。 “宋医生,”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不好意思,可能是亦辰看错了,误会你了。 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替他给你道个歉,发朋友圈的事情就算了吧?” 宋喆看着顾书瑶。 他的表情缓和了下来,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顾小姐,你说话,我还是愿意给这个面子的。” 他整了整袖口,慢条斯理地说。 “我今天让江先生过来看,主要就是想证明一下我宋喆的清白。” “我是个医生,我有我的职业操守。那种低俗的东西,我宋喆碰都不会碰。” “至于发朋友圈嘛……”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江亦辰。 “看在顾小姐你的面子上,朋友圈可以不发了。” “但是……” “他江亦辰,必须当着我的面,给我道歉。” “这个是没得商量的。”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江亦辰身上,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毕竟……” “我是一个有度量的男人,但我也有底线。” 第251章你是相信我的 江亦辰站在原地,没动。 他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每一个字都记得。 “谁怕谁,道歉就道歉。” 那时候他说得多笃定。 他认定了床底下有东西,认定了宋喆就是个人渣。 认定了自己今天能当着顾书瑶的面把这个伪君子的面具撕下来。 可现在呢? 床底下是空的。 他亲手摸的,亲眼看的,空的。 江亦辰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掌心里全是汗。 他从来不是一个怕输的人,更不是一个输不起的人。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站在他面前的是宋喆,旁边站着的是顾书瑶。 在这两个人面前认输,比杀了他还难受。 宋喆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 好似在看一场和自己无关的戏。 不催不急,就是等。 这种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施压。 江亦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知道宋喆在等什么。 道歉。 可他张不开这个嘴。 他这辈子跟谁低过头?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对不起”这三个字。 顾书瑶在旁边看着。 她的视线在江亦辰和宋喆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心里跟明镜似的。 她知道江亦辰是什么脾气,也知道让他当众道歉有多难。 但她更知道,今天这件事要是不了结,对谁都没有好处。 江念尧还在隔壁躺着,治疗才做了一半。 “亦辰。” 顾书瑶的声音放得很轻。 江亦辰没应。 他的目光从宋喆脸上移开,漫无目的地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大脑在飞速运转,拼命地想找一个新的突破口。 随便什么都行。 他的视线停在了床上。 白色的床单上,有一小滩一小滩的痕迹。 有的已经干透了,边缘泛着一圈淡淡的轮廓。 有的颜色稍微深一点,像是最近才沾上去的。 江亦辰的目光定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宋喆,又低头看了一眼床单上的污渍。 等再抬头看向宋喆的时候,眼神已经不一样了。 “宋喆。” 江亦辰的声音突然平稳下来。 连顾书瑶都愣了一下。 宋喆偏过头看他。 “你刚才说,我信誓旦旦说的那些话都站不住脚,对吧?”江亦辰没有看宋喆,而是伸手指向了那张床,“那你告诉我,你床上那些是什么?” 宋喆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白色的床单。 上面的污渍。 他的目光顿了一下。 瞳孔在看清床单上那些痕迹的时候,明显缩了一下。 顾书瑶也顺着江亦辰的手指看了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床单上,仔细地辨认了两秒,然后她看清楚了。 那一小滩一小滩的痕迹,分布在床单靠中间的位置,有的重叠在一起,有的分散开来。 顾书瑶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她认得这些东西。 怎么可能不认得? 每次她和江亦辰完事之后,换下来的床单上就是这样的痕迹。 洗过无数次,看过无数次,太熟悉了。 那种污渍在白色布料上干了以后是什么样子,她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但她什么都没说。 顾书瑶收回目光,表情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澜。 她知道这件事跟她没关系。 宋喆的床上有什么,是谁留下的,什么时候留下的,这些事情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她和宋喆之间就是医生和患者家属的关系,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他私下里带什么人回来,在这个房间里做什么,那是他的自由,轮的到她来管吗? 轮不到。 所以顾书瑶选择沉默。 她不打算帮宋喆,也不打算拆穿。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江亦辰身边,看破不点破。 宋喆的目光从床单上收了回来。 他已经想好了。 “江先生的观察力还真是细致入微。” 宋喆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从容。 他走到床边,用手指了指那些痕迹。 “这是我的候诊室,偶尔会有接受催眠治疗的患者躺在这张床上。” “患者在催眠状态下,身体的某些功能确实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受控制的反应。 比如口水,比如汗液。” 他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治疗过程中流的汗多了,滴在床单上,干了以后就是这个样子。” “这些……是口水,是汗渍。”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转向江亦辰。 眼里的笑意又重新聚拢了起来。 “江先生不会是觉得这些东西跟我的人品有关吧? 如果连汗渍和口水都要拿来当证据的话,那我只能说,你对人体分泌物的了解,可能还需要补补课。” 顾书瑶听着这些话,面上没什么表情。 但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宋喆在说谎。 汗渍干透了不是那个形状。 口水干透了也不是那个颜色。 她不说。 宋喆的话说完,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顾书瑶侧过头,伸手拉住了江亦辰的手臂。 “亦辰。” “要不……你就给宋医生道个歉吧。” 江亦辰转过头看她。 “小尧还在隔壁等着,”顾书瑶的眉头微微皱着,眼里不是指责,是一种恳求,“治疗还没做完。 你在这里跟他僵着,耽误的是小尧的时间。” 这句话准确地捅进了江亦辰心里。 江念尧。 他儿子还躺在隔壁的诊疗床上,闭着眼睛,不知道自己老爹正在这间屋子里跟人吵得不可开交。 治疗卡了一半,后面还有几个环节没做完。 宋喆要是不继续,江念尧的治疗就断了。 江亦辰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进退两难。 这四个字,他今天算是彻底体会明白了。 宋喆在这时候又开口了。 “江先生。” “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你自己说过的话,总不能当放屁吧?” “这个歉,你道,还是不道?” 江亦辰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没看宋喆。 他转过头,看着顾书瑶。 顾书瑶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江亦辰脸上的愤怒、不甘、憋屈,全都在那个眼神里翻涌着。 “书瑶。” 江亦辰的声音哑了。 “我跟你说这么多,从诊所到现在,我踹门、我搜床底、我跟他吵了这么多……” “我只是想让你看清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看清他宋喆这张人皮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却在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微微发颤。 是一个男人把自己的尊严押上去之后,那种孤注一掷的诚恳。 “书瑶,在你心里……” “你是相信我的,对吗?” 她看着江亦辰,她的眼眶微微发热。 然后,她点了点头。 动作不大,但很坚定。 “我相信你。” 江亦辰看着她,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似乎松动了一点。 下一秒,宋喆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感动完了吗?” “既然感动完了,那……” “道歉吧,江先生。” 第252章你把他删了是不是? 江亦辰没动。 他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宋喆一眼。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顾书瑶的脸上。 他现在只在意一件事。 顾书瑶刚才说,我相信你。 江亦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今天是栽了,床底下是空的,证据没了。 他当着宋喆的面把话说得那么死。 可他不在乎了。 只要顾书瑶信他,他就没输。 “我跟我媳妇说话,你插什么嘴?” 江亦辰的声音突然吼起。 他没有回头,依然看着顾书瑶。 “妈的,谁给你脸了?” 宋喆浑身一震。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后背撞上了桌沿。 他见过江亦辰发火的样子,他知道这人不好惹。 但他没想到江亦辰会在这个时候吼出来。 明明是他占着理。 明明江亦辰应该灰溜溜地道歉。 可江亦辰没有。 他就那么站着,背对着宋喆。 宋喆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他不是没话可讲。 他是不敢讲了。 顾书瑶也被江亦辰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看着他,看见他眼底翻涌着的那种赤诚的倔强。 这个人从来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不会哄人,不会服软,不高兴了就踹门,不爽了就骂人。 可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护着她。 顾书瑶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还没开口,江亦辰又说话了。 “只要你相信我,那就够了。” 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下来,轻得只有顾书瑶能听见。 顾书瑶的鼻子一酸。 她看着眼前的江亦辰,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像个拼命想证明自己的孩子。 她点了点头,眼睛里有光。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宋喆身上。 宋喆还靠在桌沿上,脸色不太好看。 “宋喆,你不是想让我道歉吗?” 江亦辰往前迈了一步。 “行。” “那我们去看监控!” 宋喆的表情在听到“监控”两个字的时候,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 “外面就是监控室,对吧?” 江亦辰抬手指了指外面。 “我去调监控。” “监控里要是看见我冤枉了你,看见我对不起你,我江亦辰跪下来给你道歉。”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 “监控里要是拍到你对书瑶动手动脚,拍到你不干不净的事,宋喆,我江亦辰今天让你从这个诊所里躺着出去。” 宋喆没有说话。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江亦辰盯着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去。 “你敢不敢?” 空气里静得只剩下几个人的呼吸声。 宋喆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有什么不敢的?” 宋喆整了整自己的衣领,站直了身子,语气恢复了那种从容不迫。 “江先生想查监控,我奉陪到底。不过……” 他顿了顿。 “如果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呢?如果江先生再一次扑了个空呢?” 宋喆的目光越过江亦辰的肩膀,落在顾书瑶身上,又收了回来。 “这一次,道歉恐怕就不只是嘴上说说了。” 江亦辰正要开口,顾书瑶先出了声。 “亦辰。” 她走到他身边,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 “你到底在监控里看到了什么?” 江亦辰转过头看她。 顾书瑶的眼睛里没有质问,只有困惑和担忧。 她不明白江亦辰为什么对监控这么笃定。 他从来不是那种没把握就往上冲的人。 他敢踹门、敢搜床底、敢跟宋喆当面对质,一定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 江亦辰看着顾书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心里堵着的那块东西开始往外涌。 “我在隔壁监控室看到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监控里的画面。” 顾书瑶愣住了。 宋喆也愣住了。 江亦辰没有看宋喆,他只是在跟顾书瑶说话。 “你在宋喆办公室里的时候,你睡着了,对不对?” 顾书瑶点了点头。 “你睡着时候,他离你越来越近,他的手……” 江亦辰说到这里,牙关咬紧了,下颌角的肌肉绷出一条棱。 “他的手往你身上伸过去了。” 顾书瑶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宋喆。 宋喆的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因为我看到那个画面的时候……” 江亦辰的声音哑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得过来。” “我得马上过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扇被他踹坏的门。 “所以我踹了门。” 顾书瑶的眼眶红了。 她忽然明白了。 从一开始,江亦辰就不是来找茬的,不是来跟宋喆过不去的。 他是来保护她的。 他踹门、他搜床底、他跟宋喆吵、他死活不肯道歉,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她出事。 害怕他晚了一步。 顾书瑶的手攥紧了江亦辰的手腕,攥得很紧。 “我相信你。” 她又说了一遍。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坚定。 宋喆看着眼前的两个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说完了吗?”他的声音变得冷了下来,“既然要看监控,那就去看,几步路的事。”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江亦辰和顾书瑶走出。 “江先生,”宋喆头也不回,“自己来看。” 江亦辰走过去,一把将椅子拉开,坐了下去。 他的手握住鼠标,掌心是湿的。 画面切换。 候诊室空荡荡的。 他拖动进度条,往前拖。 空着。 什么都没有。 “那个画面呢?” 江亦辰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你靠近书瑶的那个画面呢?” 他猛地转过头。 “江先生,”宋喆的声音不急不缓,“你说的那个画面,我从来没有见过。” “你……” 江亦辰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揪住了宋喆的衣领。 “你删了。” 他的脸几乎贴到了宋喆的脸上,鼻尖对着鼻尖。 “你把那段删了。” 宋喆没有挣扎。 他任由江亦辰揪着自己的衣领,衣襟被攥得皱成一团。 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江亦辰的肩膀,看了顾书瑶一眼。 他笑了。 顾书瑶也看见了。 “江先生,”宋喆的声音很平静,“监控录像从头到尾都在这里,每一帧都在。你自己亲手查的,亲眼看的,什么都找不到。” 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掰开了江亦辰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床底下,你说有东西,空的。” “监控里,你说有画面,也没有。” “两次了。” 宋喆整了整被揪皱的衣领。 “污蔑是要讲证据的。” “你没有证据。” 顾书瑶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了江亦辰的胳膊。 “亦辰!够了!” 第253章对不起 江亦辰一把甩开了顾书瑶的手。 力气不大,但动作很突然。 顾书瑶被他甩得往旁边踉跄了半步,站稳之后没有生气,只是眼里的担忧更浓了。 “亦辰……” 她的话还没说完,江亦辰已经抬手打断了她。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宋喆,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我现在完全明白了。” 江亦辰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我踹门的时候,你让我在外面等,你出来跟我说了两分钟的话,对不对?” 宋喆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热闹。 “那两分钟,你根本不是去拿钥匙。” 江亦辰往前逼了一步。 “你是来了监控室。” “你把那段录像删了。” “你把我看到的画面删了。” 监控室里安静了一瞬。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某种低沉的背景音。 宋喆看着江亦辰,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很慢,像是在表达某种居高临下的遗憾。 “江先生。” 他开口了,声音不急不躁。 “讲话是要有证据的。” 江亦辰的拳头攥紧了。 宋喆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后面的监控屏幕上。 “从你踹门到现在,一共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这二十分钟里,我跟你吵过架,被你揪过衣领,被你当着你妻子的面骂过脏话,还被你逼着来查监控——你觉得我还有时间去删什么东西吗?” 他笑了一下,笑得很克制。 “你太看得起我了。” 江亦辰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鼠标。 他把监控录像的时间轴往回拖。 拖到十五分钟之前。 画面是黑的。 再往前拖。 还是黑的。 他拖到三十分钟之前,画面重新亮了起来,候诊室的椅子上坐着一个老太太,正低头看手机。 中间那十几分钟,什么都没有。 就像被人用剪刀整整齐齐地裁掉了一截。 江亦辰的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伸手指着屏幕上那段空白的时间轴,指节戳在显示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十分钟前的监控全都不在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你告诉我,这不是你删的,还能是它自己长腿跑了吗?” 顾书瑶站在他身后,也看到了屏幕上的那一段空白。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宋喆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弯下腰凑近屏幕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个表情做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就像是刚刚才想起来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哦,这个啊。” 他整了整袖口。 “忘了跟江先生说了。” “我们诊所的这套监控设备用了好几年了,年久失修,时不时会出点小故障。画面偶尔会丢失一小段,技术那边一直说换,但你也知道,预算这种东西嘛……” 他摊了摊手。 “说不定,刚好就是江先生需要的那十几分钟出故障了呢?”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目光平静地看着江亦辰。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挑衅的意味。 但恰恰因为没有挑衅,才显得格外刺眼。 就像一个大人看着一个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小孩,不生气,不发火,只是等着你累了,自己爬起来。 江亦辰盯着他的脸,忽然全都明白了。 从自己踹门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道理上。 是输在证据上。 他看到了监控画面,看到了宋喆的手伸向顾书瑶,看到了那箱被推进床底的东西。 他的第一反应是冲过去保护顾书瑶。 那个反应是本能,是刻在他骨头里的东西,他改不了。 可也正是那个本能,给了宋喆销毁一切的时间。 他拍了床底下的照片。 但他没有录监控里的视频。 他当时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顾书瑶有危险,他必须马上过去。 手机揣在兜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拿出来。 “故障。” 江亦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听得顾书瑶心里一紧。 “这个故障出得可真好啊。” “刚好是那十几分钟。” “刚好是宋医生你靠近我媳妇的那十几分钟。” “早不坏晚不坏,这监控还真是会挑时候。” 他转过身,面对着宋喆,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但他的情绪反而平静了。 那种平静不是不生气了,是气过头之后的一种冷却,像是烧红的铁淬进了冰水里,表面不动声色,内里已经全都是裂纹。 他全都想清楚了。 宋喆有恃无恐的原因,他从头到尾都想清楚了。 自己看到了,但自己没录。 自己拍了床底的照片,但床底是空的。 自己记着监控里的每一个画面,但监控是坏的。 没有人会相信他。 就算顾书瑶信他,也没有用。 在这个世界上,“我相信你”和“我证明你是对的”之间,隔着一条他今天跨不过去的沟。 但他不后悔。 他看了一眼顾书瑶。 如果他没有冲过去踹那扇门,如果他在监控室里多坐了一分钟,把那段视频录下来…… 那顾书瑶呢? 那个躺在理疗床上睡着的顾书瑶,那个浑然不知有人在靠近她的顾书瑶,那一分钟里会发生什么? 江亦辰不敢想。 他忽然就原谅了自己。 拍了照片,没录视频,给了宋喆销毁证据的时间——这些他都认了。 但至少他过去了。 至少他把那扇门踹开了。 至少宋喆的手没有碰到顾书瑶。 从这一点来说,他今天没有输。 江亦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 那口气吐得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浊气都排出去。 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退得毫无征兆。 刚才他还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红着眼睛,恨不得把宋喆生吞活剥。 现在他退了。 宋喆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顾书瑶也愣住了。 她了解江亦辰,这个人从来不会主动往后退,他的人生字典里就没有“退让”这两个字。他宁可撞得头破血流,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低头。 但现在他退了。 “亦辰……”顾书瑶的声音有些发紧。 江亦辰没有看她。 他站直了身体,两只手垂在身侧。 然后他对着宋喆弯下了腰。 不是敷衍地点个头,不是随意地欠一欠身。 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脊背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宋医生。” 他的声音从低处传上来,闷闷的。 “今天是我鲁莽了,我跟你道歉。” 监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走秒声。 顾书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她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心疼。 她太清楚江亦辰是什么样的人了。 这个人宁可被人打断腿,也不会轻易跟任何人弯腰。他的骨头是硬的,脾气是臭的,嘴是毒的,可他的心是干净的。 而此刻他弯着腰,对着一个他明知道有问题的人,说对不起。 这个画面比任何争吵都让顾书瑶难受。 宋喆显然也没料到这一出。 他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表情管理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丝裂痕很快就消失了,但顾书瑶看见了。 江亦辰直起了腰。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腰板重新挺直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不是那种强压着怒火的平静,而是一种真正的、沉淀下来的平静。 他看着宋喆。 眼神不再像刀子一样剜人,但也没有任何闪躲。 “但是。” 他开口了。 “我还是要警告你一件事。” 江亦辰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别对我家顾书瑶动任何心思。” 他的目光稳稳地落在宋喆的脸上,没有眨一下眼睛。 “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没有任何机会。” “这句话,我放在这里。” “你记住了。” 第254章我接受 宋喆站在那里,看着江亦辰弯下去的腰,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 终于。 终于啊。 你江亦辰也有今天。 宋喆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他用尽全身的克制力才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那种畅快从胸腔深处往外翻涌,像是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突然松开了,每一寸都在叫嚣着舒服。 江亦辰。 启源律师事务所的江大律师。 在云城法律圈子里横着走的江亦辰。 你也有跟我低头的时候。 宋喆想起上一次在这个诊所里,自己被江亦辰揪着衣领按在墙上的狼狈。想起那些丢掉的颜面,想起自己在心里发过的誓——总有一天,我宋喆会把这份面子找回来。 现在他找回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腰弯成九十度的男人,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相反,他觉得这是他应得的。这是江亦辰欠他的。 你能量再大又怎么样? 你再怎么能耐又怎么样? 还不是得跟我道歉。 宋喆在心里哼了一声。 然而紧接着,江亦辰直起了腰,说出了那句警告。 “别对我家顾书瑶动任何心思。” “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没有任何机会。” 宋喆听着这些话,心里涌上来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近乎轻蔑的冷笑。 警告? 你警告我? 宋喆在心里摇了摇头。他觉得江亦辰真的是太幼稚了。一个做律师的人,居然会相信警告这种东西有用。要是警告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什么?还要法律干什么? 他宋喆觊觎顾书瑶,那是他的事。 他脑子里想什么,心里惦记什么,谁能管得着? 你江亦辰能管得住我的思想吗? 你能钻到我脑子里来吗? 真是可笑。 但宋喆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轻蔑的表情。恰恰相反,他端出了一副大度的姿态。那种大度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不多不少,刚刚好够让人觉得他是一个有涵养的人。 “江先生。” 宋喆开口了,声音平和得像是在跟老朋友聊天。 “我接受你的道歉。”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江亦辰脸上慢慢扫过,像是在欣赏一件刚刚到手的战利品。 “以后啊,还是请江先生做个人吧。” 这句话他说得不轻不重,像是在提一个善意的建议。 “不要随随便便就诬赖其他人。” 他的语气始终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温和。 “更不能把那些什么情趣的东西的小照片存在手机里面。” 说到“情趣”两个字的时候,宋喆故意放慢了语速,让这两个字在空气中多停留了半秒。他的目光意味深长地从江亦辰的手机上掠过,然后重新抬起来,看着江亦辰的眼睛。 “今天还好只是被我发现。” 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虚伪的善意。 “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的话——”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 “你江大律师可是要顶着一个死变态的名头的。” 他说出“江大律师”这四个字的时候,咬字格外清晰,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不是江先生,不是江亦辰,是江大律师。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微妙的暗示——你是律师,你本应该是懂法的,本应该是讲证据的,可你偏偏做了最不懂法、最不讲证据的事。 “到时候,谁还会来你的启源律师事务所办理案子呢?” 宋喆说完这句话,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挂着一种“我都是为你好”的表情。 那个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让任何不明真相的人看了,都会觉得宋喆这个人真大度,真宽容,被人这样冤枉了还能替对方着想。 顾书瑶站在旁边,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听了进去。 她自然知道宋喆的意思。 什么“做个人”,什么“诬赖”,什么“情趣照片”——每一句都是在敲打江亦辰,每一句都是在痛打落水狗。 江亦辰提出来的证据,全都被宋喆一一推翻了。 监控是坏的,床底是空的,照片里只有箱子。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留下。 顾书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她说什么,都会被宋喆轻飘飘地挡回来。她说什么,都改变不了江亦辰今天在证据上输了的这个事实。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自己的男人被人这样敲打。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而江亦辰的表情却出奇地平静。 他没有跳起来,没有骂回去,没有像往常一样用那张能把人说到哑口无言的律师嘴怼回去。他只是静静地听完了宋喆的每一个字,然后开口了。 “我怎么做,我做什么事——” 他的声音平稳得像一面不会起风的湖。 “不需要你宋喆来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没有任何闪躲,直直地看着宋喆的眼睛。不是瞪,不是逼视,只是一种平静的对视。 “你只需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请你记住我的警告。” 宋喆听了这话,心里冷笑了一声。 警告? 又是警告。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但他忍住了。 他只是从鼻腔里轻轻地出了一口气,那个气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足以表达他全部的不屑。 然后他再次开口了,声音依然保持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温和。 “江先生,我再跟你重复一遍。” 他整了整白大褂的领口,动作从容而笃定。 “我跟您,包括您的妻子顾书瑶小姐——” 他的目光在顾书瑶身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了。 “我们就是正常的医患关系。” 他把“正常”两个字咬得很重。 “如果没有你家儿子江念尧过来我这里治疗的话——” “我是绝对不可能去接触你家顾小姐的。” 这句话他说得光明堂皇,堂堂正正,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木板上的钉子,结实、有力、无可辩驳。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也算是见过不少不要脸的人了,在法庭上,在谈判桌上,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这些年里,他什么货色没见过。 但宋喆这样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明面上堂堂正正,暗地里龌龌龊龊。 嘴上说的是医患关系,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口是心非到这种程度,还能把话说得这么面不改色,这份本事,江亦辰觉得自己还真是小看他了。 但他不想再纠缠了。 今天的纠缠已经没有意义了。 证据没了,说什么都是白搭。 江亦辰反过手,握住了顾书瑶的手。 顾书瑶的手指是凉的。 他把那只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五指收拢,握得紧紧的。 然后他再次看向宋喆。 “你心里面怎么想——” “只有你自己心里面最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地落在地上,像是钉子钉进了水泥地里。 顾书瑶感觉到江亦辰掌心的温度,那股温热从他的手心传过来,顺着她的手指一路往上,暖到了心口。 她也反手握住了江亦辰的手。 握得很用力。 像是一个无声的回答。 江亦辰感受到了她的力道,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忽然就沉了下去,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按住了。 他平静了很多。 然而宋喆却没有要结束这场对话的意思。 他像是说上了瘾,又像是不把这场胜利品尝够就不甘心。 他看着江亦辰和顾书瑶握在一起的手,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江先生——”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真诚了,真诚到几乎让人起鸡皮疙瘩。 “我敢为我说的话负责。” 他挺了挺胸膛。 “毕竟我也是有女朋友的人。” 这句话一出口,监控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江亦辰愣了一瞬。 什么? 他有女朋友? 这个消息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他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湖里,激起了新的波澜。 宋喆有女朋友? 顾书瑶从来没跟他提过这件事。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把自己掌握的所有关于宋喆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没有,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条信息指向“宋喆有女朋友”这个事实。 不对。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江亦辰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宋喆的脸,想从那张脸上找出任何一丝说谎的痕迹。 但宋喆的表情坦荡得像一面擦干净的玻璃。 他甚至往前走了半步,像是在分享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事实。 “我说过我有女朋友——” 他的目光转向顾书瑶,带着一种自然的熟稔。 “这件事情我是跟你家的顾小姐也说过的。” 宋喆的声音依然温和。 温和到让人觉得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江亦辰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 他握着顾书瑶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第255章你也配有女朋友? 宋喆站在那里,看着江亦辰的表情。 江亦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一瞬间的愣怔,那一瞬间的收紧手指,全都被宋喆看在了眼里。 宋喆心里那股畅快又翻涌上来了。 怎么? 你江大律师没想到? 你以为全天下的好事都该你一个人占着? 你以为只有你江亦辰才配有人爱? 宋喆的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刚才被那句“警告”压下去的屈辱,此刻重新翻涌上来。 但他不能发火。 不能在顾书瑶面前发火。 他要端着。 他要把自己端得比江亦辰更高。 江亦辰握着顾书瑶的手,他的脑子里还在转。 不对。 不可能。 他的直觉在告诉他,宋喆说的这件事有问题。 但他的理智又找不到问题的出口。 如果宋喆真的有女朋友,那他为什么还要觊觎顾书瑶? 一个人怎么可以有女朋友,还对别人的老婆存着那样的心思? 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厌恶和不解。 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 嘴上说着有女朋友,心里却惦记着别人的妻子。 明面上把“医患关系”说得冠冕堂皇,暗地里那些龌龊的心思连藏都藏不住。 这还是人吗? 江亦辰的胸口堵着一团什么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情。 顾书瑶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这件事。 宋喆有女朋友这件事,顾书瑶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为什么? 他不是不相信顾书瑶。 顾书瑶跟他说过,要相信她。 顾书瑶也信誓旦旦地保证过,她跟宋喆之间没有任何其他的关系。 他相信自己的妻子。 但宋喆说,他告诉过顾书瑶。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顾书瑶为什么从来没跟自己提过? 这不像顾书瑶。 顾书瑶不是那种会把事情瞒着他的人。 江亦辰的手指在顾书瑶的掌心里动了动。 他没有转头看她。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给顾书瑶任何压力。 但顾书瑶感觉到了。 她咬了咬嘴唇。 然后她微微侧过身子,往江亦辰身边靠近了半步,凑到了江亦辰的耳边。 “亦辰。” “他之前……好像确实跟我说过。” 江亦辰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赶紧把话说完。 “他当时就是说了一句,说什么……什么时候带来见一见,就当认识一下。” “我当时根本就没当回事。” 顾书瑶的语气有些懊恼。 她是真的没当回事。 什么女朋友? 什么带来见一见? 他宋喆的女朋友来见自己干什么? 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所以顾书瑶听过也就忘了。 她根本就没把这句话放进心里。 也根本就没觉得有特意告诉江亦辰的必要。 “我以为他就是随口。” 顾书瑶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歉意。 她不是在道歉,她是在解释。 她不想让江亦辰觉得,她是故意瞒着他什么。 江亦辰听着顾书瑶的话,没有开口。 他的心里那块石头没有落地,反而压得更沉了。 顾书瑶没当回事。 他理解。 任何人对不在意的人和事,从来不会多费心思。 江亦辰知道太多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 宋喆说那句话的时候,真的是在开玩笑吗? 还是说,他是在为今天这样的局面,提前埋下的一步棋? 江亦辰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越跟宋喆打交道,他就越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他这人心机太深了,随时随地都能用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接触到自己的老婆。 江亦辰的心里生出了一根刺。 他不放心。 他害怕。 他害怕有一天,顾书瑶会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被这个人给算计了。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然后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宋喆。 他的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丝笑意。 那是带着嘲讽的笑意。 “就你这样的人……” 江亦辰的声音很平,每一个字都咬得不急不缓。 “还会有女朋友?” 这句话一出来,宋喆脸上的那份大度就僵住了。 他要继续撬。 他要看一看这宋喆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宋喆为了应付自己的警告而临时编出来的说辞,还是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激将法。 很简单的激将法。 但江亦辰知道,越简单的方法,对越要面子的人,就越有用。 顾书瑶在旁边听到这句话,嘴角忍不住抿了一下。 她没想到江亦辰会用这种方式。 这种……带着点小孩子吵架感觉的方式。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丈夫有点可爱。 宋喆只觉得一股血冲上了脑门。 什么叫我这样的人? 我这样的人怎么了?我宋喆怎么了? 他想起江亦辰之前的道歉。 那个道歉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江亦辰从来就没有真正服过软。 你看,他现在不就露出獠牙了吗? “你他妈的江亦辰!” “你看不起谁呢?啊?” 他往前逼了一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宋喆再怎么说,也是一名堂堂正正的医生!” “我要学历有学历,要工作有工作!” “还有……”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长得这么帅,我怎么就不配拥有女朋友了?!” 他是真的被刺激到了。 江亦辰那句“就你这样的人”,比任何脏话都更让他难受。 江亦辰看着他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等宋喆吼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 “对对对。” “宋医生确实很帅。” 他说得很诚恳,诚恳到让人觉得不正常。 然后他顿了一下。 “但是……” “是蟋蟀的蟀吧?” 扑哧。 顾书瑶在旁边实在没忍住。 她抿住了嘴,但肩膀还是抖了一下。 她真的没见过江亦辰这样。 宋喆的眼角余光扫到了顾书瑶的反应。 他看到了顾书瑶在笑他! 他可以忍受江亦辰的侮辱,反正他跟江亦辰之间已经撕破脸了。 但他不能忍受在顾书瑶面前丢脸。 绝对不行。 尤其是在江亦辰的面前,在顾书瑶的面前丢脸。 这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我告诉你江亦辰!” “我就是有女朋友!” “而且是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 “特别漂亮!” 江亦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冷意。 “哦?” “口说无凭啊。” 江亦辰的语气还是那么不紧不慢。 “你说有就有?” “宋医生,你觉得我会信吗?” “你要怎么证明,你有女朋友?” 宋喆瞪着江亦辰。 他从江亦辰的眼睛里看到了挑衅。 你看,你拿不出证据,那就是在撒谎。 你就是为了应付我才编的瞎话。 这些信息,江亦辰没有说出口,但全都写在了他的眼神里。 宋喆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然后他猛地伸手,从兜里掏出了手机。 点开相册。 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了几下。 然后他把手机屏幕翻转过来,直直地杵到了江亦辰的面前。 “你给我看清楚了!” 第256章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嘛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只一眼,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看,只是那么一扫。 照片上确实是个女孩。 笑得很甜。 靠在宋喆的肩膀上,姿势亲昵。 但江亦辰注意到了另一样东西。 那个女孩的眼睛,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紧张,又像是小心翼翼。 不像恋人之间该有的那种松弛。 倒像是……害怕。 这个念头只在江亦辰脑海里闪了一下。 他没有深究,也不能深究,因为宋喆已经把手机收回去了。 “怎么样?”宋喆的下巴微微抬起来,“看清楚了吧?” 江亦辰收回目光。 “哎哟。”他拉长了尾音,“想不到啊。” 宋喆等着他往下说。 “想不到宋医生的女朋友,还是非常的漂亮的嘛。” 江亦辰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宋喆分不清真假的热络。 像是在夸他,又像是在逗他。 宋喆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江亦辰还要继续质疑,还要继续挑刺,没想到对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夸他女朋友漂亮? 这算什么?服软了?还是在阴阳怪气? 宋喆一时没分辨出来,但他心里的那股得意已经压不住了。 他撇了撇嘴。 心里想着,真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江亦辰啊江亦辰,你也就这点眼界了。 看到个漂亮姑娘就夸上天,你身边不就有现成的吗? 宋喆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顾书瑶那边偏了一下。 宋喆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江亦辰,你是真的不会珍惜啊。 你身边那个女人,比我手机里这个不知道好看多少倍。 但这话他不会说出口。 他清了清嗓子,把心里那点龌龊的念头压下去,然后对着江亦辰点了点头。 “嗯,这次算你江大律师有眼光。” 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满意。 江亦辰看着他得意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不过嘛……” 这两个字一出来,宋喆脸上的笑容就僵了一半。 他算是摸出规律了。 江亦辰这人说话,只要前面是夸的,后面一定跟个“但是”。 前面的话越好听,后面的刀子就越狠。 果不其然。 江亦辰慢悠悠地接着说:“一个照片而已嘛。” 他抬手,随意地指了指宋喆已经熄掉的手机屏幕。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是你女朋友?” “像这种照片……” 江亦辰顿了一下,笑了一声。 “我都能P出好几张来。” “而且……”他拉长了声音,“绝对比你的好看。” 宋喆的脸色变了。 他本来还以为江亦辰是在夸他。 他还真以为这姓江的终于说了句人话。 结果呢? 结果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放你妈的狗屁!” “我他妈的需要P图吗?啊?” “我要钱有钱,要身材有身材!追我的人能从这里排到法国,我需要p吗?” 他又把手机掏出来,重新把那照片调出来,往江亦辰面前怼。 “你给我睁大眼睛看看!” “这是正正经经的真人!” “真人你懂不懂?!” 江亦辰没有躲。 “真人啊?” “那就更好验证了。” 宋喆皱起了眉头。 “验证?验证什么?” 江亦辰笑了。 “宋医生,真不真人的,光看照片可说不清楚。” “不过呢……” “你把人约出来不就行了?” 宋喆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江亦辰继续说道:“我们亲自见一见。顺便也让我见识一下宋医生你的女朋友。” 语气变得特别诚恳。 “毕竟多条朋友多条路嘛。” 宋喆瞪着江亦辰。 他简直要被气笑了。 多条朋友多条路? 你江亦辰还知道这个道理? 你要是真知道这个道理,你还随时随地跟我顶着干? 你还恨不得把我从你老婆身边一脚踹开? 宋喆咬了咬牙。 他心里有一句话堵着,想说又不能说。 虽然我确实对顾书瑶有点其他的心思。 我对你老婆有意思又怎么了? 我又没怎么样! 我俩还是可以成为好朋友的,不是吗? 你非要处处跟我作对? 这话要是让江亦辰知道,他今天非得把宋喆当庭锤一顿不可。 从没见过像宋喆这样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但江亦辰不知道。 所以他还能继续保持着那个笑容,等着宋喆的回答。 顾书瑶在旁边听着,一直没有插话。 顾书瑶想了想,侧过头,看着宋喆。 “对啊,宋医生。” “要不把你的女朋友领出来看一看嘛。” 宋喆的目光立刻转向了她。 顾书瑶笑了一下。 “毕竟上次你也说要带出来认识认识。趁着这次机会,我们见见也可以啊。” 但宋喆听进去了。 因为这话是顾书瑶说的。 他看了顾书瑶两秒,然后又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宋喆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了一点。 他想了想。 本来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他女朋友跟江亦辰有什么关系?跟顾书瑶又有什么关系? 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凭什么要带出来给他们看? 但是顾书瑶开口了。 她说得没错,自己之前确实提过要带女朋友来认识一下的事。 要是现在拒绝,岂不是显得自己心虚? 岂不是正好印证了江亦辰的质疑? 宋喆心里盘算了一圈。 然后他笑了。 他看着江亦辰,慢慢地点了点头。 “本来呢,我是觉得……我这女朋友怎么可能给你看。” “但是……” 他转头看向顾书瑶。 “看在顾女士的份上,让你见一见也无妨。” 江亦辰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宋喆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宋喆找各种借口推脱的准备。 正常来说,宋喆的女朋友跟自己、跟顾书瑶没有任何交集拒绝才是合理的,答应反而不正常。 但他答应了。 “行。”他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 “改天宋医生把人约出来,我们见一见。” 他倒要看一看,宋喆的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宋喆站在那里,脸上带着笑。 他心里的算盘已经打好了。 说真的,他烦透了。 他烦透了江亦辰每次见到他都剑拔弩张,处处跟他作对的状态。 更烦透了对方居然要求换掉他这个心理医生。 江念尧的心理治疗不能断。 一旦断了,他想接近顾书瑶就更加困难了。 所以这次答应带女朋友出来,这不仅仅是为了应付江亦辰的质疑。 这同样是他宋喆的一步棋。 他要用这件事,让江亦辰放松警惕。 让江亦辰觉得,他宋喆是个有女朋友的人,是一个“安全”的人。 只要江亦辰觉得他安全了,就不会再那么急着把他换掉。 只要他不被换掉,顾书瑶就还会带着江念尧来。 只要顾书瑶还来…… 第257章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 “改天?” 宋喆忽然出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江亦辰看向他。 宋喆的嘴角扯了一下。 “改天什么改天?” 他往前迈了一步,下巴微微扬起,目光直直地钉在江亦辰脸上。 “择日不如撞日。” “就今天。” 江亦辰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 他刚才说“改天”,本就是随口一提。 在他看来,宋喆就算答应,也得磨蹭个三五天,找借口、做铺垫、把戏做足。 他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盘算好了。 等宋喆推三阻四的时候,他要怎么一步步把对方逼到墙角。 但宋喆没给他这个机会。 宋喆说,就今天。 江亦辰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心里已经绷紧了。 太反常了。 “行。”江亦辰点了下头,语气轻描淡写,“既然宋医生你这么说,那就这么做。” 他把球踢了回去。 他倒要看看,宋喆接下来怎么演。 宋喆没有接他的话。 他甚至没有再看江亦辰。 他从兜里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手指在通讯录上划了两下,找到了一个号码。 拨出去。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一点犹豫。 然后他转过身,把后背对着江亦辰和顾书瑶,手机贴到了耳边。 诊室里安静下来。 电话接通的声音听不到,但宋喆开口了。 “喂。” 他每个字都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 “我在诊所里面。” “现在有事。” “过来一趟。” 那边似乎说了句什么,宋喆顿了一下,语气又硬了半分。 “带你认识一个朋友。” 没有解释,没有商量,甚至没有给对方留拒绝的余地。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江亦辰站在原地,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听到宋喆打电话的语气了。 那种语气不是请求,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一个人笃定对方不会拒绝、不敢拒绝的时候,才会用的语气。 但问题是…… 这是对女朋友说话的语气? 江亦辰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宋喆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过身来。 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换了一副。 刚才打电话时的那股冷硬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行了。” 他拍了拍手。 “那就麻烦二位……” 他的目光从江亦辰身上扫过,在顾书瑶脸上停了一瞬。 “去隔壁候诊室看着江念尧吧。” “他今天的治疗已经结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主导感。 “我要去下面接一下我女朋友。” 话音还没落,他已经迈开了步子。 江亦辰还没反应过来,宋喆的身影就已经到了门口。 然后脚步声朝着楼梯的方向延伸下去,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直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候诊室里,只剩下江亦辰和顾书瑶两个人。 江亦辰站在那儿,目光还停留在门口的方向。 他的脑子在转。 宋喆的反应太快了。 从答应到打电话到出门,前后不过两分钟。 那种干脆利落的劲儿,不像是被人逼到了墙角不得不应战,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像是就在等这一句话。 江亦辰的嘴唇抿了一下。 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不对。 但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想,手心里忽然一暖。 他低头。 顾书瑶的手握住了他的。 她的手指微凉,掌心却很软,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然后收紧。 江亦辰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走吧。” 顾书瑶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去照顾小尧去。” 她没有问宋喆。没有问那些照片。 没有问他刚才为什么处处针对宋哲。 她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说要一起去照顾孩子。 江亦辰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低头看着顾书瑶。 她的脸上没有质问,没有怀疑,甚至没有困惑。 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等他。 江亦辰喉结动了动。 “那个……” “你就不好奇我今天的所作所为吗?” 顾书瑶抬起头看着他。 江亦辰以为她会问什么。 问那些照片到底是真的是假的,问他为什么会那么冲动。 但顾书瑶没有。 她看着他的眼睛,嘴角弯了一下。 “好奇啊。” 她说。 “但是我刚刚知道……” 她顿了一下,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你肯定是为了我。” 江亦辰愣住了。 面对顾书瑶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顾书瑶没有等他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声音又轻了几分。 “你今天承认自己是冲动了。” “但是这是为了我,你心甘情愿。” 江亦辰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人攥了一下。 他不是一个容易感动的人。 她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她相信的事实。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他反手握住顾书瑶的手,用力地。 “书瑶。” 他的声音沉下来,没有了刚才和宋喆斗嘴时的油滑,也没有了嬉皮笑脸的伪装。 “说真的。” “我觉得你真的要远离宋喆一点。”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认真。 顾书瑶看着他。 江亦辰以为她会犹豫。 毕竟宋喆是江念尧的心理医生,毕竟孩子的治疗还在进行,毕竟换个医生意味着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顾书瑶没有,她只是点了点头。 “好。” “我知道了。” “我肯定会远离他的。”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除了正常的看病之外,我也不会……也没有过跟他有过多的接触。” 江亦辰看着她,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忽然消下去了几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句,“其实刚刚的那些闹剧,包括我拍的照片、看到的监控……” “都是真的。” “你信不信?”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顾书瑶沉默了两秒。 其实不用江亦辰问。 她心里是信的,从头到尾都是信的。 因为说这些话的人是江亦辰。 但这不代表她不困惑。 她困惑的是宋喆。 那个每次见面都彬彬有礼、说话温和、让人觉得如沐春风。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想起那些刚刚自己身上盖的被子。 当时她觉得没什么。 医生照顾患者家属,天经地义。 但此刻,当江亦辰站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告诉她宋喆那双她看不到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伸向她的时候…… 她忽然觉得背后发凉。 不是愤怒。 是害怕。 是一种后知后觉的、细思极恐的凉意。 所以当江亦辰问她信不信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相信你的。” 她握紧了他的手,重复了一遍。 “我也相信你说的那些东西都是真的。” 江亦辰看着她。 他看到她眼睛里的信任,也看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恐惧。 他没有再说什么。 “嗯”了一声。 然后牵着顾书瑶的手,朝着隔壁的候诊室走去。 第258章好像是真的有变化了 诊室的门是虚掩着的。 江亦辰伸手推开。 江念尧已经醒了。 小家伙坐在诊疗椅上,两条腿悬在半空,一晃一晃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 听到门口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江亦辰。 小家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 动作太快,左脚踩到了右脚的鞋后跟,整个人踉跄了一下。 但他没停。 鞋都没穿好,踩着袜子就往门口跑。 “爸爸!” 他张开两只胳膊,整个人朝着江亦辰冲过去。 “抱我!” 江亦辰松开顾书瑶的手。 他弯下腰,一把把小家伙捞了起来。 江念尧搂住他的脖子。 两条腿缠在他腰上。 江亦辰一只手托着他的屁股,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睡醒了?” 江念尧趴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忽然直起身子。 两只手撑着江亦辰的肩膀,胳膊绷得直直的,把上半身推起来,认真地看着江亦辰的脸。 他的眼睛很亮。 亮得有点过分。 “爸爸。” “我又做了一个梦。” 江亦辰看着怀里这个小东西。 江念尧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特别认真。 他就是在陈述一个他觉得很重要、必须要跟爸爸说的事。 江亦辰心里热乎乎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因为自己的严厉和苛责患上抑郁症的他,此刻正用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自己。 那里面没有怨恨。 没有恐惧。 没有一点点因为过去那些事情留下的阴影。 只有依赖。 江亦辰觉得自己的喉咙有点发紧。 “小尧做了个什么梦呀?” 他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不是那种客套的、敷衍的笑,是真的想知道。 “告诉一下爸爸呗。” 江念尧眨了眨眼睛。 他把撑着江亦辰肩膀的手收回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跟上一次的梦不一样。” 江亦辰愣了一下。 江念尧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跟着晃了晃。 江亦辰的心却被揪了一下。 以前的江念尧,做了噩梦是不敢跟自己说的。 不敢。 因为江亦辰会说“男子汉大丈夫,做个梦有什么好怕的?” 或者说“这点小事也值得哭?” 所以小家伙学会了不说。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把那阵翻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那这一次呢?” 他问。 “这一次小尧做的……” 江念尧说着,嘴角翘了起来。 “可是一个很幸福很幸福的梦哦。” 江亦辰看着他。 “什么梦这么幸福?” “告诉爸爸。” 江念尧凑近了一点,把嘴巴凑到江亦辰耳朵边上。 “我梦见……” “爸爸带着妈妈,还有我。” “我们一起到一个大大的宫殿里面去玩。” “那个宫殿可大可大了,屋顶是金色的,闪闪发光。” “里面有好多的房间,每一间都不一样。” “有一间里面全是糖果,有一间里面全是玩具,还有一间里面的墙壁会唱歌。” 江亦辰听着。 他没打断。 江念尧继续往下说,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 “爸爸拉着妈妈的手,妈妈牵着我。” “我们就一起走啊走啊,把每一个房间都看了一遍。” “可开心可开心了。” 他说完,把身子往后仰了仰,看着江亦辰的脸。 江亦辰的喉结动了动。 他没想到。 他以为江念尧会梦到玩具,梦到好吃的,梦到什么游乐园或者动画片里的角色。 但小家伙梦里最幸福的画面,是爸爸带着妈妈,还有他。 一家三口。 江亦辰觉得自己的眼眶有点发酸。 以前的江亦辰只会对江念尧动辄呵斥、从不夸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外人却把最冷的脸留给家人的自己。 在孩子心里,依然是梦里最想要的那个人。 江亦辰把江念尧往怀里抱紧了一点。 “好。”。 “那以后爸爸就带着你跟妈妈一起去玩。” 江念尧从他怀里抬起头。 “真的吗?” “真的。” “去宫殿,去游乐场,去海边,去哪里都行。” “爸爸带你们去。” 江念尧笑了。 “好!” 江念尧忽然又补了一句。 “爸爸不许骗人。” “不骗人。” “拉钩。” 小家伙伸出小拇指。 江亦辰看着那根小小的手指,弯弯的,朝他伸着。 他伸出手,勾住了那根小指头。 “拉钩。” 旁边的顾书瑶站在原地,把这一切从头看到了尾。 她的眼眶是湿的。 这样的情景,是她在梦里都不敢想的。 江亦辰抱着孩子,软声细语地跟孩子说话,认真地听孩子讲一个幼稚的梦。 然后郑重其事地答应孩子要带一家人出去玩。 还拉钩。 以前的江亦辰不会这样的,他跟江念尧说话只有两种模式。 要么是教训。 要么是沉默。 他不会抱孩子,不会听孩子讲梦,更不可能用这种语气、这种表情和耐心。 所以当这一幕真真切切地发生在眼前的时候,顾书瑶觉得像是在做梦。 但她心里又泛起另一层情绪。 她看着江亦辰的侧脸。 他此刻的表情是温柔的,是真实的。 但问题是能坚持多久? 他现在看着像是改了,像是变了一个人,像是终于看到了这个家、看到了孩子、看到了…… 可是之前呢? 之前的江亦辰,眼里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楚月柔。 那个名字像一个刺,扎在顾书瑶心里好多年了,拔不出来,也碰不得。 从大学时候开始就是楚月柔。 结婚以后还是楚月柔。 顾书瑶记得。 她记得江亦辰为了楚月柔的事情,半夜接一个电话就能出门。 她记得江亦辰在楚月柔生病的时候,在医院陪了整整三天,自己发高烧到三十九度五,他连一个电话都没有。 她记得江亦辰跟她说过的 “月柔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 “她跟你不一样,她比较脆弱。” “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 顾书瑶站在候诊室里,看着此刻温柔得像换了一个人的江亦辰,心里头翻涌上来的不是欣喜。 是害怕。 她怕这一切是假的,怕这又是一场戏。 她怕过不了几天,那个熟悉的江亦辰又会回来。 她更怕的是自己会再次相信,再次心软,再次把所有的期待都押上去。 然后再次摔得粉身碎骨。 顾书瑶的脸上闪过一丝难过,但她心里的那些东西没有散。 她爱江亦辰,一直都爱的。 从大学时候开始,就一直爱着江亦辰。 哪怕那时候他们是死对头,在辩论队里针锋相对,在课堂上唇枪舌战。 就在这时。 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然后门被推开了。 宋喆站在门口,他身后牵着一个人的手。 是个小姑娘。 看上去二十出头的样子,个子不高,齐肩短发,穿一件白色的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脸上没怎么化妆,素素净净的,眼睛很大,怯生生地看着屋里的人。 宋喆的手牵着她的手。 十指相扣。 “介绍一下。” 宋喆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从容笑意。 “这是我女朋友。” 第259章我什么时候是你朋友了?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那姑娘身上。 然后他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就是——老牛吃嫩草。 不是他刻薄。 是这画面实在太直观了。 宋喆什么人? 看着就跟自己年纪相仿,三十出头的人,眉宇之间带着成熟男人才有的沉稳和从容。 虽然保养得好,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但那种阅历沉淀下来的气质是藏不住的。 而他身边这姑娘呢? 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那眼神干净得像没被污染过的白莲花。 江亦辰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姑娘看着也就刚大学毕业吧。 竟然跟了宋喆。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的世道不就是这样吗? 年轻的女孩子,喜欢稍微成熟一点的,有点底子的男人。 有安全感,会疼人,经济条件也稳定。 宋喆显然就属于这一类。 江亦辰又打量了那姑娘一眼。 这一打量,他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那眉眼。 那轮廓。 那清冷里带着一点疏离、又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气质。 像谁呢? 江亦辰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 刘亦菲。 对,就是刘亦菲。 尤其是那双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矜持和天真。 不是刻意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清纯劲儿。 就是宋喆这种老男人最喜欢的那一款。 清纯可爱型的小姑娘。 江亦辰在心里已经把宋喆从头到脚编排了一遍。 就在这时,那姑娘偏过头,看了宋喆一眼。 那个眼神很轻很短,但江亦辰看得很清楚。 她在征询宋喆的意见。 宋喆微微点了点头,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出来,眼神里带着默许。 然后那姑娘往前迈了一步。 “你们好。”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点点紧张带来的颤音。 “我是喆哥的女朋友,我叫刘晓菲。” 刘晓菲。 江亦辰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瞳孔微微放大了一下。 刘晓菲? 他刚才还在心里嘀咕这姑娘长得像刘亦菲,结果人家连名字都跟刘亦菲只有一字之差。 这也太巧了。 该不会是刘亦菲家族的人吧? 江亦辰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下。 自己这脑子,胡思乱想的本事倒是见长。 天底下姓刘的人多了去了,叫晓菲的也多了去了,长得像明星的更是比比皆是。 别瞎琢磨了。 不管怎么说,人是宋喆带来的。 宋喆是自己叫来的。 现在人家姑娘主动做了自我介绍,礼数周全,态度也诚恳。 江亦辰准备往前一步做自我介绍。 他的脚才刚抬起来。 还没来得及开口。 宋喆的声音先响起来了。 “晓菲。”宋喆的语气不紧不慢,“这是我的朋友江律师和顾小姐。” 朋友。 这两个字,宋喆咬得很重。 江亦辰的脚步顿住了。 他愣了一下。 朋友? 我和顾书瑶,是他的朋友? 江亦辰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跟宋喆是什么关系? 就在刚才,在这间诊室里,他们两个还剑拔弩张。 结果现在,在女朋友面前,宋喆说他是朋友。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个宋喆,倒是会做人。 当着外人的面,把场面话说得漂漂亮亮的。 朋友?朋友这两个字从宋喆嘴里说出来,江亦辰听着怎么就那么别扭。 不过无所谓了。 你想这么介绍就这么介绍吧。 江亦辰调整了一下表情,准备重新开口。 旁边的人先动了。 顾书瑶往前迈了一步。 她走到江亦辰前面半步的位置停下来,朝着刘晓菲伸出手。 那只手伸得落落大方。 “你好。” 顾书瑶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和疏离。 “我是顾书瑶,是宋先生的患者的母亲。” 江亦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听到这句话,嘴角差点没压住。 顾书瑶说的是“宋先生的患者的母亲”。 不是“宋医生的朋友”。 甚至不是“带孩子来看病的家长”。 是“患者的母亲”。 这个称呼选得太妙了。 妙就妙在,它把宋喆和顾书瑶之间的关系定义得干干净净、清清楚楚。 你是我儿子的大夫,我是你患者的家属。 除此之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宋喆刚才那句“我的朋友”,被顾书瑶这一句“患者的母亲”不动声色地推得干干净净。 江亦辰在心里给顾书瑶鼓了个掌。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妻子在某些时候,确实比他高明。 刘晓菲听了这个介绍,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意外,没有困惑,没有因为对方没有接“朋友”这个身份而流露出丝毫的不悦。 她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顾书瑶的手。 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一触即分,时间不长不短,刚刚好。 “你好。” 刘晓菲又说了一遍。 声音还是那么轻轻的,但已经比刚才少了几分紧张。 江亦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 该自己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顾书瑶身边,学着顾书瑶的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好,我是宋喆宋医生的患者的爸爸。” 客气,礼貌,规范,不带任何多余的私人情感。 刘晓菲朝他点了点头,算是示意。 江亦辰看见她的眼神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礼貌地移开了。 那是一种很得体的分寸感。 宋喆站在原地,一句话都没说。 他的目光从顾书瑶脸上扫到江亦辰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个皱眉的动作很细微,要不是江亦辰正好在看他,根本不会注意到。 宋喆心里的滋味确实不太好受。 他刚才特意用了“朋友”两个字,是想在刘晓菲面前给这层关系定个调子。 毕竟在外人面前,他不想把事情弄得太难看。 结果呢? 顾书瑶说自己是“患者的母亲”。 江亦辰说自己是“患者的爸爸”。 两个人一唱一和,把他递出去的“朋友”两个字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就好像他宋喆的脸,是自己贴上去的。 热脸贴了冷屁股。 宋喆在心里苦笑了一下。 就在这微妙的气氛还没有完全散开的时候。 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传了上来。 “姐姐你好。” 所有人都低头看去。 江念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江亦辰怀里滑了下来,站在地上,仰着脑袋。 对着刘晓菲说道:“我是宋喆宋叔叔的患者。” 第260章老师说陌生人东西不能要 他说这话的时候,小胸脯挺得直直的。 学着刚才爸爸妈妈的样子,一本正经地把“宋医生”三个字咬得字正腔圆。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小大人。 刘晓菲低下头,看到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家伙。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刘晓菲没有看身边的宋喆。 也没有征求宋喆的意见。 她蹲下身子。 白卫衣的下摆蹭到了地板上,她也没在意。 让自己的视线和江念尧齐平。 江亦辰站在旁边,恰好捕捉到了宋喆眼中一闪而过的东西。 那是怒意。 虽然只是一瞬间,宋喆很快就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重新换上了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 但江亦辰看得很清楚。 那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本能反应。 像是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怎么着? 宋喆的控制欲这么强的吗? 女朋友蹲下来跟小朋友打个招呼,这种事都需要经过他的允许? 旁边的宋喆,心里的确不太痛快。 在楼下的时候,他明明跟刘晓菲说得好好的。 “上去之后,你就站在我旁边,我让你说话你再说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刘晓菲当时点着头,乖乖巧巧地说好。 结果呢? 这才上来几分钟? 她先是主动往前迈了一步做自我介绍。 他没拦着。 毕竟自我介绍是基本礼数,这个可以接受。 然后顾书瑶和江亦辰那一唱一和的“患者母亲”“患者父亲”让他心里堵了一下。 他也忍了。 但现在呢? 她竟然自作主张地蹲下去跟小朋友玩上了。 完全没有看过他一眼。 没有征求过他的意见。 就好像他不存在一样。 宋喆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但很快,又松开了。 因为他听到了刘晓菲的声音。 “哇哦。” 她的声音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欢喜。 “小朋友,你好可爱,好有礼貌哦。” 她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那笑容是真心实意的。 不像宋喆! 江念尧歪着头看了她两秒钟。 像是在思考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然后他摇了摇头。 “姐姐。”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的 “我不可爱。” 刘晓菲愣了一下。 笑容僵在脸上,但眼睛里还是满满的笑意。 “我很酷的。” 江念尧说完,还特意抿了抿嘴唇。 把下巴往上抬了一点点。 江亦辰在旁边差点没绷住。 他赶紧抬手摸了摸鼻子,借着这个动作把嘴角的笑意藏了起来。 这小东西。 跟谁学的? 上次带这小子去游乐场,苏野说他,他也是这么拽。 顾书瑶也笑了。 刘晓菲被他的表情逗得笑出了声。 “好好好,你很酷,超级酷。” 她连连点头,语气里带着哄小孩的宠溺,但又不让人觉得敷衍。 说着,她把手伸进口袋里。 摸了一下。 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那这位很酷的小朋友,姐姐请你吃糖好不好?” 她把糖放在掌心里,摊开来,递到江念尧面前。 那个动作很自然。 没有刻意讨好,也没有居高临下。 江念尧看了看那颗糖。 目光在那只小白兔上停留了一秒。 又看了看刘晓菲。 最后他把两只小手背到了身后。 摇了摇头。 “谢谢姐姐。” “但是我不能要。” 刘晓菲眨了眨眼睛。 “为什么呀?” 江念尧挺了挺胸脯,表情变得特别严肃。 “老师教过的。” “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随便要。” 江亦辰和顾书瑶同时愣了一下。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他们当然知道幼儿园老师会教这些东西。 但他们没想到,江念尧真的记住了。 更没想到,他真的能做到。 尤其是在他明明很想要那颗糖的情况下。 江亦辰看到儿子的眼睛了。 那双眼睛虽然故作老成地绷着,但余光一直在偷偷地往那颗糖上瞟。 那是一种小孩子想要某样东西却又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 既让人心疼,又让人想笑。 刘晓菲显然也看出来了。 她没有收回手。 而是把声音放得更轻柔了一些。 “可是,”她歪着头,学着江念尧刚才的样子,也做出了一副认真思考的表情,“刚刚姐姐已经跟你爸爸妈妈都互相介绍过了呀。” “那我们是不是已经算是认识的人了?” 她的逻辑不算严谨,但语气足够真诚。 听到这个话的江念尧明显的纠结了一下。 小眉头皱了起来。 先看了看江亦辰,又看了看顾书瑶。 那个眼神是征询。 江亦辰和顾书瑶都看到了儿子眼中的那点小心思。 明明想要。 但不说。 先看爸爸妈妈让不让。 这种懂事,让他们心里同时涌上来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点心疼,也有点骄傲。 顾书瑶先动了。 她微微弯下腰,对着江念尧轻轻点了点头。 江亦辰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下巴微微一扬。 意思是:拿着吧。 得到他们两个人的允许之后,江念尧那张绷了半天的小脸终于松了下来。 他转过身,重新面对着刘晓菲。 伸出两只小手,掌心朝上,恭恭敬敬地摊开来。 “谢谢姐姐。”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小孩子特有的雀跃。 “不客气哟。” 刘晓菲把糖放进他的掌心里,手指在他的小手上轻轻点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亲昵。 江念尧把糖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她伸手,在江念尧的头顶上轻轻揉了揉。 而这个时候,站在旁边的宋喆的表情已经变了。 从刚刚的怨怒,转为了一丝丝的开心。 他看向刘晓菲的目光里,带上了一种重新审视的意味。 他带刘晓菲过来,本来就是为了让江亦辰和顾书瑶看看。 看看他宋喆是有女朋友的人。 不是那个还惦记着顾书瑶的。 这是他今天让刘晓菲来这儿唯一的、全部的目的。 说得好听一点,是宣示。 说得难听一点,是示威。 结果刚才顾书瑶和江亦辰那两句“患者的母亲”“患者的爸爸”,把他递出去的“朋友”两个字硬生生顶了回来。 让他的算盘打了一半就卡住了。 他本来以为今天的局面也就这样了。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刘晓菲竟然跟江念尧玩到一块儿去了。 而且看起来,玩得还挺好。 这个局面,比他预想的结果还要好。 为什么? 因为江念尧是顾书瑶的儿子。 是顾书瑶的命根子。 谁能跟江念尧处得好,谁就能在顾书瑶心里占一个特殊的位置。 而现在,刘晓菲做到了。 虽然只是给了一颗糖。 只是蹲下来说了几句话。 但孩子的反应是最真实的。 宋喆的脑子里已经开始飞快地转了起来。 他在想以后的事情。 江念尧还要来做治疗。 只要有江念尧在,只要刘晓菲在,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一句——“菲菲姐姐也在哦。” 这句话一说出来,江念尧肯定高兴。 孩子一高兴,顾书瑶就放心。 顾书瑶一放心,江亦辰那边也就不至于那么剑拔弩张。 毕竟自己的女朋友在身边。 这个身份本身就是一道天然的安全屏障。 有一个年轻女孩在场,那些男女之间的防备和猜忌,自然而然就会被冲淡许多。 宋喆在心里默默地点了点头。 看来,今天让刘晓菲过来,确实有用。 他看向刘晓菲的目光,已经从刚才的不满,变成了满意。 甚至是带着一点意外之喜的满意。 刘晓菲浑然不觉。 第261章下次我让晓菲来陪你 宋喆的脑子转得很快。 真的很快。 从刘晓菲蹲下去的那一刻起,从江念尧那一声奶声奶气的“谢谢姐姐”说出口的那一瞬间,他的心里就已经把接下来十步棋都算好了。 他甚至没有去细想自己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怒意。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个机会。 刘晓菲和江念尧,玩到一块儿去了。 这就够了。 宋喆把脸上的表情重新调整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挂上了一个笑容。 他重新蹲下身子。 “小尧啊。” 江念尧正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剥手里那颗大白兔奶糖的糖纸,听到有人叫他,抬起头来。 看到是宋喆,他的小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是一个四岁的小孩子能表现出来的、本能的距离感。 跟刚才面对刘晓菲时候的样子,判若两人。 “嗯?” 江念尧应了一声,声音不大。 宋喆当然察觉到了这种差别,但他不在意。 一个小屁孩而已,懂什么。 都怪江亦辰,以前的江念尧对自己可不是这样的。 “以后让小菲姐姐过来陪着你一起治疗,好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那种大人哄小孩的语气。 江念尧眨了眨眼睛。 他先是看了看刘晓菲。 刘晓菲还蹲在地上,那双眼睛弯弯的,正冲着他笑。 江念尧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心里已经剥了一半的奶糖。 想了想。 “可以啊。” “小尧喜欢小菲姐姐。” 说完这句话,他又低下头,继续跟手里那颗糖较劲去了。 浑然不知自己刚才那句话,给了宋喆多大的惊喜。 宋喆心里那块石头,“咚”的一声落了地。 稳了。 他本来想的只是让刘晓菲亮个相,告诉江亦辰和顾书瑶,他宋喆有女朋友了。 结果现在呢? 刘晓菲不光亮了相,还直接跟江念尧建立起了联系。 而且这个联系,还得到了江念尧本人的亲口认证。 这比他预想的任何局面都要好。 好太多了。 宋喆的脸上那个笑容,一下子就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成分。 他是真的高兴。 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去问江亦辰的意见。 问什么? 他跟小朋友商量呢,关江亦辰什么事? 这是医生和患者之间的交流。 当然,这里的“患者”,指的是江念尧。 至于患者的父亲嘛…… 宋喆连看都没往江亦辰那边看一眼。 江亦辰站在旁边,把这所有的一切,尽收眼底。 从宋喆蹲下去,到宋喆说出那句话,到江念尧答应。 这整个过程,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江亦辰的胸口堵得慌。 他江亦辰的儿子,过来做心理治疗,连他这个当爹的都不能在旁边陪着。 宋喆一句“家属不能陪同”,就把他挡在了治疗室外面。 行。 专业要求,他认了。 可现在呢? 宋喆竟然主动提出,让一个外人来陪? 还是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刚刚才见第一面的、所谓的“女朋友”? 凭什么?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宋喆的后背上,冷得像冰。 他心里那股火,烧得噼里啪啦的。 他想直接怼回去。 想说“我儿子做治疗不需要闲杂人等陪着”,“你宋喆的女朋友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 想说他妈的这个姓宋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但那些话到了嘴边,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说不出口。 他不是顾书瑶。 他是江亦辰。 如果他真的因为这种事情发了火。 因为一个小姑娘陪着儿子做治疗就大发雷霆。 那传出去,别人会怎么说? 说他江亦辰小气,没有肚量。 那他成什么了? 他的舌尖抵了抵后槽牙,把那股火往下压了压。 算了。 不就是陪治疗吗? 刘晓菲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人,儿子高兴就行。 他在心里这么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宋喆站起来了。 他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过身,面对着顾书瑶。 他的脸上挂着笑。 势在必得! “顾小姐。” “你看怎么样?”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脑袋里“嗡”的一声。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宋喆刚才说什么? 他竟然真的去问顾书瑶了? 刚才他蹲下去问江念尧的时候,江亦辰还以为那只是哄小孩的一句玩笑话。 毕竟这种事情,但凡是个稍微有点分寸的成年人,都不会当真。 你自己随口一说,小孩随口一应。 完了就完了。 谁还会当真? 可他妈的宋喆就当真了。 不但当真了,还直接跳过了他这个当爹的,去问顾书瑶的意见。 江亦辰的拳头在身侧握紧了一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心里那个声音又开始咆哮了。 你他妈也太不要脸了吧? 你这也表现得太明显了吧?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你宋喆到底知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 江亦辰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宋喆的脸。 这个人,穿着一身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但做出来的事情,一件比一件上不了台面。 先是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方式纠缠顾书瑶。 现在又拿自己的儿子当棋子,还搬出来一个女朋友当挡箭牌。 每一步都算得明明白白的。 江亦辰没有说话。 他甚至把视线移开了。 看向了窗外。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玻璃上映出了他模糊的侧脸。 顾书瑶在听到宋喆那句问话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她本来一直低着头在看儿子剥糖。 宋喆的声音就突然来了。 “顾小姐,你看怎么样?” 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她抬起头,对上宋喆的目光。 愣了一秒。 两秒。 然后她才反应过来。 宋喆是在问她,让刘晓菲以后来陪江念尧做治疗这件事,她同不同意。 他竟然真的在问。 顾书瑶的第一反应是荒谬。 这也太草率了吧? 一个刚刚才见面不到十分钟的女孩。 一个连她全名都不知道的女孩。 就因为给了她儿子一颗糖。 就因为蹲下来跟她儿子说了两句话。 就要成为她儿子心理治疗过程中的陪护人员? 这不是开玩笑吗? 顾书瑶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她忽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 宋喆是江念尧的主治医生。 他的治疗方案,他的专业判断。 如果她这个做母亲的直接拒绝,会不会让宋喆觉得她不信任他的专业能力? 而且,宋喆在给江念尧做治疗这件事上,确实尽心尽力。 这一点,顾书瑶不能否认。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 什么事情都先替别人想。 别人对她有一分好,她就恨不得记十分。 所以她犹豫了。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看江亦辰。 希望他能给出一个信号。 毕竟你江亦辰是当爹的! 拒绝也好,同意也好,总之给个话。 第262章你女朋友跟照片上一样漂亮 江亦辰没有看顾书瑶。 他的头偏向一边,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什么地方。 你看着办。 顾书瑶心里那股子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你江亦辰什么意思? 你之前不是最爱自己的儿子吗?不是要改变吗? 现在需要你表态了,你倒好,把脸转到一边装没看见? 你是孩子的爸爸! 你就不能站出来说句话? 但顾书瑶也就是在心里气了一下。 她很快就明白了江亦辰为什么不出声。 不是因为不在意。 恰恰相反,是因为太在意了。 在意到如果真的开口,说出来的话一定不会好听。 她了解江亦辰的脾气,也了解江亦辰和宋喆之间那些过不去的坎。 所以她把那点气又咽回去了。 然后她转回头,对着宋喆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可以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 “就是看刘小姐这边有没有时间了。” 她故意用了“刘小姐”三个字。 不是“晓菲”,不是“菲菲”,是“刘小姐”。 宋喆听到这三个字,心里那个雀跃简直要溢出来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至于顾书瑶那点刻意的疏远,他根本就没听出来。 就算听出来了,他也不会在意。 疏远又怎么样? 反正你答应了。 只要你答应了,以后的事情就好办了。 江念尧喜欢刘晓菲。 刘晓菲是我的人。 只要有这层关系在,你顾书瑶就永远别想彻底摆脱我宋喆。 宋喆在心里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今天这一局,他赢得漂亮。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对着顾书瑶连连点头。 “时间嘛,怎么会没有?” 他的语气变得格外轻快。 “反正小菲她平时也不上班,没事的。” “到时候小尧过来治疗的时候,我就让她过来就行。” “很简单的事情。” 他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亦辰站在三步之外,把宋喆这番话一字不漏地听进了耳朵里。 他听到宋喆说“平时也不上班”,“很简单的事情”。 他听到宋喆那种不容别人拒绝的、理所当然的语气。 江亦辰忽然很想笑。 给你点阳光就灿烂? 给你一根杆你就往上爬? 你还真把你自己当回事了? 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宋喆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审视。 但宋喆没看他。 宋喆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顾书瑶身上。 准确地说,是在顾书瑶点头同意之后,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需要再关注其他任何人了。 然后宋喆转了个身,面朝向刘晓菲。 刘晓菲还蹲在地上,正在帮江念尧剥那颗糖。 “对吧,小菲?” 宋喆的声音突然插进来。 刘晓菲抬起头,她看到了宋喆的脸。 那张脸上挂着笑,但他的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那是一种狠厉不容反驳的,带着威胁意味的眼神。 刘晓菲的手抖了一下,那个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不是商量。 那是命令。 是“你最好给我答应”的命令。 “如果你不答应,待会儿有你好看”的威胁。 刘晓菲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有点疼。 她站了起来,动作有点僵硬。 她对上顾书瑶的目光,扯了扯嘴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 “是的,顾小姐。” “只要你带着小尧过来治病,我随时都有时间的。” 她说得很快。 好像说得慢一点,就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一样。 顾书瑶看着刘晓菲,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这个女孩刚才的笑容还很真诚,很温暖。 怎么站起来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但顾书瑶没有多想。 她以为刘晓菲只是被宋喆突然提到,有点不好意思。 “那,麻烦刘……” 顾书瑶的话还没说完,宋喆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公事公办的干脆。 是在对刘晓菲说话。 “好了,今天的治疗也差不多了。” “我还有话要跟他们交代。” “你就先下去,到下面等我吧。” 他的话说得快到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余地。 交代? 交代什么? 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刘晓菲的面说? 但这些疑问,没有人问出口。 刘晓菲点了点头。 她低下头,最后看了一眼江念尧。 江念尧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姐姐再见”。 刘晓菲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她弯下腰,伸手在江念尧的头顶上又轻轻揉了一下。 “再见啦,小酷哥。” 她站起身,从江亦辰和顾书瑶中间穿过去。 低着头,脚步很快,像逃。 就连一声跟江亦辰和顾书瑶打招呼的时间都没留下,就这么样滑溜溜地走了。 在顾书瑶看来,她甚至觉得刘晓菲有一点点的,怕是怕老公的嫌疑。 这只是一个女人的直觉而已。 等到刘晓菲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 宋喆才转过来,对着顾书瑶说道:“顾小姐,那今天的治疗就到此结束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医生的专业。 “等下次你带小尧过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我好安排晓菲过来。” 顾书瑶看了他一眼,只是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 但宋喆的心里,却已经因为这个“嗯”字乐开了花。 在他看来,这就是一个承诺。 一个下次还会再见的承诺。 这就够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亦辰忽然开了口。 “想不到宋医生你的女朋友这么漂亮。” “跟照片上的一模一样。” 宋喆听到这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扬了扬。 能被江亦辰夸赞,这让他心里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然而江亦辰的话还没有说完。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宋喆,落在刚才刘晓菲消失的那个楼梯口。 然后他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对上宋喆的眼睛,笑了一下。 像是什么都没想,又像是什么都看透了。 “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意味深长的玩味。 “我看这小姑娘的胆子,好像不太大。” “对你这个男朋友,还真的是言听计从啊。” 江亦辰把“言听计从”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好话,又像是在说什么不太好听的实话。 宋喆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第263章我真的是尽我所能 宋喆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 他听出来了,江亦辰这话里藏着刺。 什么叫做“言听计从”? 什么叫做“胆子好像不太大”?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像是在夸,又像是在骂。 宋喆心里那点刚被勾起来的虚荣心,一下子就被浇了半盆凉水。 他的眉头拧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开。 不能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江亦辰这种人,你越是跟他较真,他就越是来劲。 但他宋喆也不是吃素的。 怎么着? 我的女朋友听我的话,你还有意见了? 是你的女朋友不听你的话,还是你的媳妇不听你的话? 你管得着吗你? 真是活久见。 宋喆在心里把江亦辰从头到脚腹诽了一遍,然后他皮笑肉不笑的笑。 “江先生说笑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的意味。 “我自己的女朋友,当然要听我的话了。”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江亦辰脸上扫过去,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挑衅。 “而且啊……” 他拖长了尾音,像是在说什么特别了不得的道理。 “我女朋友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识大体。”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 “从来不会在不该出现的时候出现,也不会在不该说话的时候说话。” 宋喆把“识大体”三个字说得格外重。 这话的意思很明确了,我女朋友识大体,懂事,知进退。 不像某些人。 连给自己的孩子一个好好治疗的空间,这种事情的要求都做不到。 还好意思在这里阴阳怪气? 还好意思在我面前狂? 宋喆觉得自己这番话回得漂亮。 滴水不漏。 既夸了刘晓菲,又暗讽了江亦辰。 一举两得。 他等着看江亦辰的反应。 等着看江亦辰变脸,等着看江亦辰反驳,等着看江亦辰失态。 但江亦辰只是站在那里。 没有反驳,没有变脸,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就那样沉默着。 其实江亦辰每一个字都听得很清楚。 他听出了宋喆话里的讽刺,也听出了宋喆话里的挑衅。 但他没有回应。 道歉也道歉了。 治疗也结束了。 江念尧今天的情绪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生出什么事端。 他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儿子。 不是为了跟宋喆吵架。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他把那些想要反驳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回去。 宋喆见江亦辰不说话,心里那股得意就更盛了。 他觉得这是江亦辰理亏了。 这是江亦辰认怂了。 在这里,在这个诊室里,我才是说了算的那个人。 于是他乘胜追击。 “江先生,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有些误会。”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起来,像是真的在为对方着想。 “但现在,我女朋友也见了,你总该相信我了吧?” “你家顾小姐带儿子过来这里治疗,完全没问题。” “我的为人你也清楚,顾小姐的人品我也知道。” “之所以让晓菲过来……” 他又顿了顿,目光在江亦辰和顾书瑶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其实我就是为了让你们放心。” “你想啊,要是才顾小姐带小尧过来,我一直跟顾小姐单独相处,难免……” 他没把后面的话说完。 但他知道,大家都懂。 顾书瑶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宋喆会这么说。 她原本以为,宋喆让刘晓菲过来,是他自己心里有别的打算。 但现在宋喆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 好像是自己想多了。 好像是自己和江亦辰,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对啊。 宋喆确实是在为他们考虑。 如果每次治疗的时候,刘晓菲都在场,那就不会有什么孤男寡女的问题。 那就不会给江亦辰添堵,也不会让顾书瑶难做。 那这个治疗,就能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 顾书瑶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刚才她还刻意用了“刘小姐”这三个字,故意拉开了距离。 但现在看来,宋喆从头到尾,都在为他们着想。 甚至可以说是,在牺牲自己的时间来成全他们家了。 一时间,顾书瑶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一眼江亦辰。 江亦辰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顾书瑶能感觉到,他也愣了一下。 是的。 江亦辰确实没想到宋喆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让刘晓菲在场,是为了避嫌? 是为了让他们放心?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但不知道为什么,江亦辰总觉得哪里不对。 太合情合理了。 合理得像是提前准备好的。 他心里那个疑惑,不但没有因为这个解释而消散,反而变得更浓了。 但他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没有证据,至少在表面上,宋喆的话挑不出任何毛病。 而且。 就算他提出那天在家里宋喆从背后偷看顾书瑶的事情,宋喆也忍气吐声! 你拿他有什么办法? 至于今天在候诊室里的事情,那就更不好说了。 毕竟监控消失了。 没有第三个人看见。 他说什么,宋喆都可以矢口否认。 所以现在,不是发作的时候。 江亦辰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宋喆。 “那就感谢宋医生的照顾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在这里也保证,以后不会再过分打扰宋医生你的治疗。” 这句话说得很客气。 也很生疏。 宋喆听到这话,眼睛里瞬间就亮了一下。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这个意外之喜来得太突然了。 他原本以为,今天能让顾书瑶答应带江念尧过来治疗,就已经是最大的收获了。 没想到江亦辰居然还主动保证不会再过分打扰。 这意思就是说,以后他不会再来了? 以后都是顾书瑶一个人带孩子过来? 宋喆的心里简直要乐开花了。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他只是很克制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很专业的口吻说道:“只要你们患者家长能够理解,我这里就谢天谢地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诚恳。 “说到底,我们都是为了江念尧好,对吧?” 他看了江亦辰一眼,又看了顾书瑶一眼。 像是在等待他们的认同。 “而且说实话,如果家长不配合的话,我这里治疗也不好进行下去。” “毕竟我们的治疗对象是小朋友嘛,小朋友的情绪稳定很重要。” “如果每次治疗的时候,家长之间都有矛盾,有情绪……” “小朋友是能感受到的。” “那样的话,治疗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宋喆说着,叹了口气,显得十分尽心尽责。 “所以,还请你跟顾小姐多多理解。” “我这里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尽我所能,帮小尧把这病给治好。” 第264章我们是一家人 江亦辰听着宋喆这番话。 每一句都很得体,都在为江念尧着想。 每一个道理都说得通。 他忽然有点分不清了。 分不清宋喆说的这些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 分不清自己之前的那些怀疑,到底是直觉,还是多疑。 难道他真的多想了? 难道宋喆真的只是想治病救人? 但那一天,在自己家的楼下,宋喆从背后看顾书瑶的那个眼神—— 那绝对不是看一个患者家属的眼神。 那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带着一种江亦辰太熟悉不过的占有欲。 还有今天在候诊室里,宋喆凑近顾书瑶的那个距离,那也绝对不是一个医生应该有的距离。 那是越界,是试探。 那是如果他晚进来一步,就会得寸进尺的动作。 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都是他亲眼所见。 但宋喆现在的解释,听起来又完全是为了他们好。 两相矛盾。 江亦辰的理智和直觉在打架。 但他知道,现在把这些说出来,没有任何意义。 不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自己看起来很小心眼。 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 “谢了。” 他的声音很淡。 但宋喆不在乎江亦辰的语气是不是冷淡,不在乎江亦辰的态度是不是敷衍。 他只在乎结果。 而今天的结果,让他十分满意。 甚至可以说是十二万分满意。 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等会儿回去,得好好奖励一下刘晓菲。 今天要不是她配合得好,这一局不会赢得这么漂亮。 想到这里,宋喆的心思忽然活络了起来。 他的脑子里冒出了另一个念头。 不知道能不能把林泽宇给叫出来。 上次跟林泽宇在旁边候诊室的时候,林泽宇说过一件事。 说他不仅喜欢男人,偶尔也喜欢女人。 如果条件合适的话,可以试试三个人一起。 当时宋喆听到这个话,心里就痒痒的。 他太想试试了。 但刘晓菲那边,他之前试探过一次。 刘晓菲当时的反应很大,说什么也不答应。 说她接受不了这种事情,觉得恶心,那是违反世俗伦理的。 宋喆想到刘晓菲当时的表情,不由得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一根筋。 太一根筋了。 有些时候,想让她开开窍,比登天还难。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办法。 今天的事情,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他让刘晓菲过来,刘晓菲就过来了。 他让刘晓菲配合,刘晓菲就配合了。 虽然中间有几次超出自己的预料,但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根本不重要。 宋喆在心里暗暗做了决定,回去之后,再好好做一做刘晓菲的工作。 他要让刘晓菲明白,跟着他,就得听他的话。 他让她做什么,她就得做什么。 他让她接受什么,她就得接受什么。 这是规矩。 不能破的规矩。 想到这里,宋喆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又弯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刘晓菲,林泽宇,还有他自己。 三个人纠缠在一起的画面。 光是想想,就让他血脉偾张。 但他的脸上,依然保持着医生应有的专业和克制。 他转身对着顾书瑶,语气温和地说道:“顾小姐,那我就不送了。” “下次带小尧过来的时候,提前跟我说一声就行。” “我把时间安排出来。” 顾书瑶点了点头。 “好。” 她弯腰把江念尧抱了起来,小家伙已经有点困了,趴在她肩膀上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江亦辰走过来,伸手把江念尧从顾书瑶怀里接了过去。 “走吧。”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样子。 听不出高兴,也听不出不高兴。 顾书瑶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跟在他身后往外走。 宋喆站在诊室门口,一直目送着他们。 看着江亦辰的背影,看着顾书瑶的背影,看着江念尧趴在江亦辰肩膀上那个小小的后脑勺。 他的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 那是一种猎物已经入网的满足。 顾书瑶……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咀嚼着。 名字真好听。 人更好看。 更重要的是,她是江亦辰的人。 光是这一点,就让宋喆心里充满了某种扭曲的快感。 江亦辰,你现在可以走。 你可以说那些客气话,可以做那些保证。 但你不知道的是,从今天开始,你的老婆,你的孩子,都会慢慢变成我的棋子。 你防得了一时,防不了一世。 我们走着瞧。 他转过身,回到诊室里。 门在他身后,缓缓地关上了。 江亦辰和顾书瑶一前一后走到了停车场。 江亦辰在车门前站定。 没有急着开门。 他转过头看着顾书瑶,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无奈。 “书瑶。” 他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在诊室里柔和了很多。 “不知道你有没有觉得……反正我觉得,今天的这些闹剧,真的有点挺搞笑的。” 他顿了顿。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儿子。 “也怪我自己没有把握好。让你一次次地受到惊吓。” 顾书瑶手里攥着车钥匙,站在驾驶座门边。 她听着江亦辰这番话,心里五味杂陈。 说实话,她能感受到。 感受到江亦辰对她和江念尧的在乎。 那种在乎不是装出来的。 从他在候诊室里冲进来的那个瞬间,拿着照片质问宋喆时眼底的怒意,所有这些,顾书瑶都看在眼里。 真真实实。 切切实实。 哪怕后来那些情趣小东西和监控记录都莫名其妙消失了。 整件事情到最后变成了一笔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账,顾书瑶心里也从来没有怪过他。 她知道他为什么那么紧张。 “说这些干什么?” 顾书瑶的声音很轻。 “我们是一家人啊。” 江亦辰抬起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她的表情很平静。 眼神里没有埋怨,没有责怪。 只有一种让人心里发烫的东西。 “一家人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在一起。”她说着,“哪怕前面是什么困难,都要一起面对。 那才叫一家人,对不对?” 江亦辰站在原地。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穿越到过来这么久。 他原以为和顾书瑶相处会非常非常难。 毕竟在穿越之前,顾书瑶可是他的死对头。 是那个永远高高在上、对他不屑一顾的校花。 可他完全想不到。 眼前这个女人,会这么理解他。 会在他最狼狈、最说不清楚的时候,给他一句“我们是一家人”。 江念尧在睡梦中动了动。 把小脸往江亦辰的脖窝里埋了埋。 江亦辰收紧了手臂。 “对。” 他说。 声音有点哑。 “一家人。” 第265章竟然会这么主动 顾书瑶的那句话说到了江亦辰心里。 “我们是一家人。” 这五个字,那么笃定,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 江亦辰抱着江念尧,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到驾驶座那边去掏车钥匙的背影。 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说实话。 这是他穿越过来这么久,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是被顾书瑶认可的。 不是敷衍,不是客套,不是为了孩子凑合着过日子。 是真正的认可。 是那种不管发生什么,她都会站在你身边的那种认可。 这种滋味,让江亦辰觉得胸口有点发胀,喉咙有点发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行为挺操蛋的。 不管原身之前做过什么,但眼前这个女人,是真的在努力地维系着这个家。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 他抬起头,看着顾书瑶,嘴角扯出一个笑来。 “行了。” “别煽情了。” 顾书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江亦辰往她那边走了两步,表情认真了起来。 “就是不知道,书瑶,你有没有觉得,说我今天做的这些行为,拿出的这些证据……”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都是真的?” 这个问题,从他出诊室门的那一刻,就一直堵在他心口。 他知道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但那些东西消失了。 在宋喆的诊室里,在他眼皮子底下,变成了一笔糊涂账。 他最怕的,不是别的。 是怕顾书瑶觉得他在无理取闹,觉得他编造谎言去针对一个想要帮他们的人。 顾书瑶听到他这么问,手上转车钥匙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正对着江亦辰。 她看着江亦辰的眼睛,看了好几秒钟。 心里想说的话其实很多。 她想说,江亦辰,你是不是傻? 我都跟你说是一家人了,你还拿相不相信我这句话来问我。 你拿出来的东西,我什么时候说过一个不字? 你在候诊室里跟宋喆对峙的那个样子,虽然有点冲动,有点控制不住,但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在护着我们。 你冲进来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个气势,那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虽然你以前真的挺混蛋的。 但今天,我觉得你挺好的。 这些念头在顾书瑶心里转了一圈,但她没有这么直接说出口。 有些话,说太直白了,反而没那个味道了。 她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用一种很平静,又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语气开了口。 “不管事情的真或者是假,但是我觉得,只要你江亦辰拿出来的东西,肯定有你的道理。” “包括你所说的那些宋喆床下的情趣用品,还有视频监控。” 听到顾书瑶这句话,江亦辰心里那块大石头,轰的一下落了地。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但转念一想,有些事必须得说清楚。 不是为了让顾书瑶更相信他,而是他不想对她有一丝一毫的隐瞒。 江亦辰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变得很近。 他低下头,目光直直地看进顾书瑶的眼睛里,表情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书瑶,你这么说,我很感动。” “但是我还是要跟你坦白一下。” “今天我所拿出来的一切的东西,都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情趣用品,是真的。监控录像,也是真的。我看到宋喆对你的那个动作,也是真的。” “我不是在怀疑什么,也不是在试探什么。我说的每一个字,我看到的每一件事,都是切切实实发生过的。”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因为情绪波动而微微起伏着。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认真到几乎有点执拗的样子,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被轻轻地触碰了一下。 她伸出手,在江亦辰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 那个动作很自然,带着一种安抚的味道。 “我自然是相信。” 她说着,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清醒。 “但是,江亦辰,你要明白一个道理。” “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人家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把证据甩在人家脸上,人家也能给你变没了。你能拿他怎么办?” “而且,小尧的心理治疗还在继续。” 她说到这里,声音放得更轻了,带着一种母亲的忧虑。 “我们能不能别把这些事情,想得过于复杂,过于放在心上?” 江亦辰听着她的话,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顾书瑶说的都是对的。 在宋喆的诊室里,他们是客场作战。 宋喆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抵赖,可以狡辩,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 而他们手里唯一的筹码,就是小尧的健康。 只要小尧的治疗还需要宋喆,他们就没办法跟宋喆彻底撕破脸。 顾书瑶不是不相信他,而是在帮他看清现实。 看清什么才是对他们这个家最重要的事情。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顾书瑶的声音继续在他耳边响着“我相信你。同样,也请你相信我一点,好吗?” 她的眼神很亮,很干净。 那里面没有猜疑,没有试探,只有一种交付了信任之后的坦然。 她在问他要一个彼此信任的承诺。 江亦辰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话。 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感激,所有的决心,都凝聚在了这个简单的动作里。 他把怀里熟睡的儿子交到了顾书瑶的手中。 “你开车在前面,我开车跟在后面。” 江亦辰对着顾书瑶说道。 顾书瑶接过江念尧,她看着江亦辰,坚定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表情忽然变了变。 从刚才那个温柔坚定的母亲和妻子,变成了一个带着点狡黠的、有点坏心思的小女人。 她凑近了一步,踮起脚尖,把嘴唇凑到了江亦辰的耳朵旁边。 她呼出的热气打在江亦辰的耳廓上。 让他整个半边身子都麻了一下。 “别忘了我们今天晚上的约定。”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紧接着,那声音里的温度又陡然一降,带上了一种阴险的笑意。 “我今天晚上,绝对会把你给榨干的。” 说完这句话,顾书瑶退了回去。 她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挑衅。 这还是哪个高冷校花该有的直接吗? 江亦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脑子里只炸开了一个想法。 我靠! 我的宝贝媳妇! 我的顾书瑶啊! 你可是大学校花! 你是那个高高在上、对谁都爱答不理的高冷校花! 怎么能够一下子就变得这么随便了? 这种虎狼之词,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的吗? 你矜持一点好不好! 他的内心在疯狂地呐喊着。 第266章怎么现在才来? 说实话,他穿越过来这么多天,听到顾书瑶这么说,心里是极度享受的。 一个曾经对你冷若冰霜的女神,现在在你面前展现出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 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和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比拟的。 你想想看,顾书瑶是谁? 大学时候的校花,多少男生心目中的白月光,那个永远昂着下巴、对谁都爱答不理的高冷女神。 现在呢? 现在她会凑到你耳朵旁边,用那种压低了的声音,说要把你榨干。 这种话,搁在以前,那是打死都不可能从顾书瑶嘴里蹦出来的。 所以江亦辰只是在心里吐槽了几句,脸上却是一点反驳的意思都没有。 他看着顾书瑶,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豁出去了的决心。 行,你来。 我看你能把我怎么着。 顾书瑶看到他这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个笑容里,有得意,有挑衅,还有一点点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小心思。 她抱着江念尧,转身拉开了驾驶座的车门。 先把小家伙安顿好在后座的安全座椅里,仔仔细细地扣好了安全带,又用手试了试松紧,确认没问题了,才轻轻关上车门。 然后她绕回驾驶座,坐了进去,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平稳的轰鸣。 她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正准备挂挡。 副驾驶的车门忽然被拉开了。 江亦辰“砰”的一声坐了进来,带进了一股外面的热风。 顾书瑶被他这个回马枪杀得一愣。 她转过头,看着已经稳稳当当坐在副驾驶上、并且开始拉安全带的江亦辰。 “干什么?” 她的语气里满是不解。 “不是说好了你跟在我后面吗?怎么又跑来我这辆车上了?” 江亦辰讪笑了一声。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点心虚,一点不好意思,还有一点正事要办的认真。 他搓了搓手,对着顾书瑶说道:“那个……你打给我的那笔钱,我已经转给罗强了。” 顾书瑶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看着江亦辰,等着他把话说完。 “罗强跟我说,罗沁做手术的时候,会通知我。” 江亦辰把话接了下去。 听到这个话,顾书瑶的心里并没有太多的意外。 她了解江亦辰。 他对自己的态度有时候还是有点别别扭扭的,说个话都要拐好几个弯。 但在大事情上,他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他既然答应了把钱转给罗强,他就一定会去做。 他既然现在主动跑过来告诉她一声,那就证明事情已经办妥了。 她不需要去看转账记录,也不需要去跟罗强核实。 她信他。 在这些事情上,她对江亦辰有一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过,比起罗强那边的事情,顾书瑶此刻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另一件事情上。 一件江亦辰亲口许下的承诺。 她看着江亦辰,嘴角慢慢地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记得你还欠我七次。”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要债的口吻。 “如果……今天的晚上,只能算一次哈。” 江亦辰听到这话,整个人都傻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顾书瑶,嘴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姐。 我们说好的是次。 按次数来算的,好吗? 并不是说按照晚上来算的。 意思是今天晚上我回来,哪怕被你榨得身心俱疲,那也只能算一次喽? 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这笔账。 行吧。 谁叫我自己理亏呢? 反正一晚上算一次,那就一次吧。 反正上一次已经被你顾书瑶榨到需要喝枸杞汤的地步了。 虽然当时的江亦辰也是非常享受的。 他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顿。 江亦辰啊江亦辰,你他娘的真是没出息。 被一个女人拿捏成这样,还在这美滋滋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都压了下去。 然后还没等顾书瑶再开口,江亦辰就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站在车门外,弯下腰,对着车窗里的顾书瑶说道:“你先走吧,我跟在你后面,稍后就到。” 顾书瑶看着他这副落荒而逃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江亦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车尾灯渐渐远去,这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上车,发动,跟了上去。 两辆车一前一后地行驶在夜晚的城市道路上。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起来。 江亦辰低头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苏野。 他腾出一只手,接起了电话。 “喂,苏野。” “老同学,明天能不能过来我这里喝个茶呀?” “都约了你两次了,也没见你过来。” 江亦辰听到这个话,笑了笑。 确实,自己答应过说要跟苏野到店里面喝喝茶,好好叙叙旧。 但是这段时间各种事情接二连三地砸过来,他根本抽不出时间。 他到现在都没有去赴过约。 一想到今天晚上要回去跟顾书瑶大战,江亦辰的腰就隐隐发酸。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说道:“明天吧,今天晚上有点赶。” 苏野在那边嘿嘿笑了两声,那个笑声里带着一种男人都懂的意味。 “行行行,那就明天,我也不耽误你今晚的正事了。” 江亦辰懒得跟他解释,反正越解释越黑。 苏野接着说道:“那就明天中午十二点,我们在翠硕小区我家见。” “我家在七栋三单元一四零二,你到了给我打电话。” 江亦辰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地址。 翠硕小区,七栋三单元一四零二。 “行,没问题。” 他干脆利落地回了一个字。 想到顾书瑶说的“我今天晚上,绝对会把你给榨干的”。 他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妈的。 这还没到家呢,就已经开始想这些了。 江亦辰在心里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把。 大概过了二十分钟,车子拐进了顾书瑶家所在的小区。 江亦辰快步走过去,伸出手:“我来抱吧。” 顾书瑶看了他一眼,也没推辞,小把江念尧递到了他怀里。 江亦辰抱着儿子,顾书瑶站在他旁边。 江亦辰侧过头,看了顾书瑶一眼。 今天这一天,她也累得够呛。 江亦辰抱着江念尧,轻手轻脚地把他送进了儿童房。 他把小家伙放在床上,给他脱了鞋子和外套,然后拉过被子盖好。 江念尧翻了个身,抱着被角蹭了蹭,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江亦辰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才转身离开,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等他回到客厅的时候,整个人愣住了。 顾书瑶已经洗了澡,换了一身睡裙,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睡裙是丝绸材质的,浅浅的香槟色,衬得她的皮肤白得发光。 裙摆刚好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修长笔直的腿。 她的头发还是湿的,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下来,在丝绸睡裙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小点。 她侧躺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线上。 看到江亦辰出来,顾书瑶笑了。 那个笑容跟她平时在外面的笑完全不一样。 不是那种礼貌的、克制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 而是一种撒娇似的,带着点埋怨,又带着点挑逗的笑。 “哎呦,人家都等急了,怎么到现在才来呀?” 第267章我先去洗澡哈……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像在撒娇,又像在抱怨。 江亦辰站在客厅门口,脚底像被钉子钉住,一步都挪不动。 目光在顾书瑶身上,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 喉咙发紧。 心跳在加速。 血液正往一个不该去的地方汹涌奔流。 他在心里疯狂地告诫自己——冷静。 江亦辰你给我冷静。 你是个成熟稳重的男人,不能被她这么一撩就找不着北。 可身体比人诚实得多。 顾书瑶见他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愈发深了。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双腿交叠,一只手指尖轻拍身边的位置。 动作很轻,很随意。 但配上她此刻的表情,配上那件薄薄的丝绸睡裙,杀伤力直接拉满。 “过来呀。” “站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 你当然会吃了我。 你说的不是吃,是榨干。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大概唯一的区别是,榨干比吃了更狠。 他迈开步子朝沙发走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可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腿是软的。 不是吓软的。 是……那个……软的。 他在顾书瑶身边坐下。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清晰闻见她身上沐浴露的香气。 顾书瑶侧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咕……” 江亦辰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顾书瑶轻笑一声,又往他这边靠了靠。 她的肩膀抵上他的手臂,柔软的隔着那层滑腻的丝绸传过来。 江亦辰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顾书瑶把声音压得很低,语调里全是暗示。 “今晚接下来的事情,不会让你明天中午起不来床吧?” 江亦辰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如果……如果实在不行,现在求饶还来得及!”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狡黠和挑衅。 她就是故意的。 故意逗他,故意看他紧张,看他手足无措。 江亦辰忽然就不紧张了。 凭什么呀? 凭什么每次都是她被拿捏? 他好歹是个大老爷们,怎么能让一个女人骑到头上来? 虽然……骑到头上来好像也挺好的。 但至少,他得扳回一城。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伸出手,一把搂住顾书瑶的腰。 顾书瑶明显愣了一下。 就在她愣神的这一瞬间,江亦辰已经把她整个人拉进了自己怀里。 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沉而有力。 “顾书瑶。” “你要是再这么说话,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顾书瑶靠在他怀里,先是愣了愣。 然后嘴角一点一点地勾起来。 她没有挣扎,反而抬起手臂,环住了他的腰。 “谁要你客气了?” 这话已经不是暗示了,是赤裸裸的勾引。 话音落下的同时,江亦辰脑子的理智的,“啪”一声,彻底断了。 他不再废话,一把将顾书瑶打横抱起,转身就把她压进了沙发里。 身体覆上去,牢牢地,严丝合缝。 顾书瑶下午在诊所的时候身体里就埋了火种,这会儿被他一压,那点火星轰然燎原。 她嗯哼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溢出来,又软又黏。 江亦辰的血液瞬间被点燃。 他看见顾书瑶闭上眼睛,睫毛轻颤,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可就在这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看着眼前这张闭着眼的脸,江亦辰心里突然五味杂陈。 他想要她,想得发疯,只要他想要,现在就能得到。 可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死对头,是从高中起就把他气得牙痒痒的校花。 此刻她躺在他身下,乖得像只猫。 江亦辰的欲望还在翻涌,可理智突然蹿出来。 他一动不动地盯着顾书瑶,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接下来的画面,而是另一张脸——儿子江念尧。 小家伙就在楼上。 万一他下楼看见爸爸把顾书瑶压在沙发上“打架”……上次就是这么被撞见的,第二天儿子一脸天真地问:“爸爸,你和妈妈又打架了吗?” 想到这儿,江亦辰的冲动硬生生给逼退了大半截。 他轻轻地在顾书瑶额头上亲了一下。 没动静了。 顾书瑶等了几秒,预想中的狂风暴雨没有来。 她睁开眼睛,看见近在咫尺的江亦辰正盯着自己。 眼里的火还在,手上却没了下一步动作。 “怎么了?” 她问,声音里带着没褪尽的潮意。 顾书瑶是真的想不通。 以前,任何时候任何地点,只要他江亦辰想要,自己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无论如何都得配合。 现在,他怎么会突然就停下来了? 江亦辰喉结滚动了一下,开口的时候,嗓音还是哑的。 “那个,我还没洗澡。我先去洗个澡,然后我们去房间里面,行吗?” 顾书瑶愣住了。 商量的口气。 他居然在用商量的口气跟她说话。 以前的他从来不管自己愿不愿意,想做的事,根本不会问什么行不行。 现在竟然这么温柔地征求她的意见。 顾书瑶的心里涌上一点感动,热热的,酸酸的。 她强压下身体里还没有消退的欲望,对着他点了点头。 江亦辰看见她点头,喉间又是一紧。 她的样子太乖了,眼角还带着情动的红。 睡裙肩带滑下去半截,整个人又软又欲。 他没忍住,突然凑过去,一口叼住了顾书瑶的耳垂尖尖。 牙齿轻轻一合,不重,却咬得极准。 顾书瑶浑身一颤,像被电流击中,身体深处涌出一股热流,怎么也控制不住。 如同溪水涌出,大有泛滥的意思。 她脸红得快要滴血,一把推开江亦辰。 “你……你先去洗澡!” 声音又羞又急,尾音却依然软绵绵的。 江亦辰被她推得往后一仰,看着她满脸绯红的样子,忽地就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也带着点劫后余生般的得意。 他从沙发上起身,视线还在她身上。 “行,我洗澡。你等着。” 说完转身朝客房浴室走,只有他自己知道,腿还是软的。 不是吓的,是忍的,忍得快要发疯。 客厅里,顾书瑶蜷在沙发上,指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垂。 那里还残留着他嘴唇的温度,痒痒的,一路痒到了心里。 她把脸埋进靠垫,低低地骂了一句。 “王八蛋。” 第268 章真不能怪我! 望着江亦辰转身朝客房走去,顾书瑶脸上还未褪尽的潮红。 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她盯着那个背影,眼底的光慢慢暗了。 什么意思? 都到这个份上了,他不该一把抱起自己往主卧走吗? 自己去洗个澡,还要特意绕到客房去洗? 这间客房,以前就是江亦辰单独睡的。 每一场情事过后,他提起裤子便走,睡觉的地方,从来都是这间客房。 好像她顾书瑶的床上有刺,一刻都不肯多待。 顾书瑶蜷在沙发上的身子,渐渐僵住了。 他还是老习惯。 怎么会变呢? 怎么可能变呢? 习惯这种东西,往往比深爱更可怕。 深爱会消退,会变质,会从浓烈熬成寡淡。 可习惯不会。 他习惯了和她保持距离。 习惯了做完该做的事就退回自己的领地。 习惯了把她当成什么? 一个需要应付的义务? 一个不得不交的差? 顾书瑶的指尖攥紧了沙发靠垫。 有点疼。 可她偏偏不能喊出来。 今天的局面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是她用尽手段要他结婚的。 现在他习惯了睡客房,她能怪谁? 可她就是不甘心。 顾书瑶咬了咬下唇,眼眶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 不行。 今天是他自己答应得好好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能让他就这么跑了。 更何况,她身体里那股劲儿还没过去。 被他在沙发上那么一压一咬,浑身的血到现在还是烫的。 让她一个人躺在这空荡荡的客厅里? 她做不到。 顾书瑶深吸一口气,从沙发上坐起来。 睡裙的肩带滑到臂弯,她顾不上拢。 光着脚,踩上地板,一步一步朝客房走去。 走到客房门口,她又深吸了一口气。 这扇门,她以前推过无数次。 每一次迎接她的,都是冰冷的门把手——锁死的,纹丝不动。 江亦辰从住进这间客房的第一天起,就养成了随手锁门的习惯。 她曾在深夜站在门外,指尖搭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勇气去拧。 她知道,拧了也白拧。 他不会给她开门。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今天晚上,在诊所,在客厅的沙发上。 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书瑶伸出手,指尖轻轻搭上那道金属门把手。 她闭上眼,轻轻一扭。 “噔”的一声。 门开了。 顾书瑶愣在原地。 他居然没锁门。 这一瞬间,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有点酸,有点甜,还有一点想哭的冲动。 他在等她。 或者说,他至少没有把她关在外面。 顾书瑶蹑手蹑脚地进了客房。灯没有全开,只留了床头一盏昏黄的小夜灯。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 隔着磨砂玻璃,隐约能看见一个修长的轮廓。 顾书瑶的视线黏在那片模糊的玻璃上,再也挪不开了。 水流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像某种隐秘的召唤。 她的脑子不受控制地开始播放画面。 江亦辰站在花洒下,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 想起他在沙发上把她压进柔软靠垫时,手臂绷紧的弧度。 顾书瑶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烧了。 身体深处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冲动,这会儿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她暗暗骂了自己一声无耻。 怎么又这样了? 刚刚在沙发上差点没忍住,现在光听个水声就…… 顾书瑶啊顾书瑶,你什么时候这么没出息了? 可紧接着,另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来。 谁说女人就不能想要了? 谁说女人就得端着? 他是你老公,合法的,持证上岗的,你怕什么? 女人也是人啊,女人也有需要啊。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决了堤的水,再也收不住了。 顾书瑶咽了一下喉咙。 做出了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想到的决定。 她朝浴室走了过去。 走到浴室门前,指尖搭上门把手。 这一次,连犹豫都没有。 轻轻一扭。 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一条缝。 浴室里水汽氤氲,温热的白雾从门缝涌出来,扑了她满脸。 沐浴露的香气一股脑儿钻进鼻腔。 江亦辰正站在花洒下。 他完全不知道门已经被推开了。 顾书瑶靠在门框上,忽然觉得腿有点软。 怎么说呢。 这副画面比她脑子里想象的还要劲爆一万倍。 江亦辰的身材是真的好。 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那种夸张肌肉,而是恰到好处的线条感。 肩宽腰窄,倒三角的轮廓在水雾里若隐若现。 小腹上腹肌分明地排列着,带着柔和的弧度,时隐时现。 顾书瑶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咕”。 吞咽口水的声音,幸好被水声盖住了。 她在心里想,我靠。 不愧是自己爱的男人。 洗个澡都能洗成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真不能怪我。 只能怪你自己长得太诱人。 她这么想着,手上已经开始动作了。 丝绸睡裙的肩带本来就滑下了一边,这会儿她只轻轻一蹭,整条裙子就从身上滑落下去,堆在脚踝处。 她抬脚,跨过那堆丝绸。 一步一步,朝花洒下的那个身影走去。 浴室里铺着防滑瓷砖,她的赤足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水流声哗哗的,盖住了她轻微的呼吸。 江亦辰依然仰着头,依然闭着眼,浑然不觉。 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柔软地圈住了他的腰。 温热的身躯贴上他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水膜,他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 江亦辰愣住了。 身体先是一僵,然后瞬间明白了身后的人是谁。 这间屋子里,除了他就只有她。 他心里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搞什么? 让你在下面等我一会儿都不肯? 这么急不可耐的吗? 他在心里腹诽:亲爱的老婆,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沉不住气了? 可这话他绝不敢说出口。 嘴上不敢说,身体却比什么都诚实。 后背传来的触感太过鲜明,柔软的压迫感,隔着水流和热气,清晰地印在他的皮肤上。 顾书瑶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潮意。 “一起洗。” 第269 章我饿了 不是商量的语气,也不是命令的语气。 软乎乎的,带着点黏人,让人没法说半个不字。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慢慢转过身。 水流一刻不停,打在他肩头,水花溅起来,落在顾书瑶脸上。 他低头看她。 浴室热气重,她脸蒸得泛粉,睫毛挂着水珠,嘴唇微微张着。 顾书瑶仰起脸,迎上他的视线。 目光在水流里撞上。烫得厉害。 江亦辰喉结滚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顾书瑶没答话。 她只是抬起手,把掌心贴在他胸口上,感受那擂鼓一样的心跳。 然后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软。 “知道。” “所以你能不能别废话。” 江亦辰理智瞬间消失。 他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撑在她身后的瓷砖上,把人牢牢圈在墙和自己之间。 水流砸在他后背,顺着肩往下淌,在她胸口积了一小片水洼。 她轻轻“嘶”了一声,肩膀本能地缩了缩。 那点凉意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他的体温盖了过去。他整个人贴上来,像一团火。 顾书瑶后背贴到冰凉的瓷砖,冷得倒吸一口凉气。 凉意刚冒上来,就被铺天盖地的热意卷没了。 江亦辰低头吻下来。 不是沙发上那种浅尝辄止的碰。是沉的,重的,带着攒了很久的劲儿,寸步不让。 呼吸被一并夺走。她的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面,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冰与火夹击,意识都开始发晕。 顾书瑶也没退。手指插进他湿发里,指甲轻轻刮过他头皮。 他闷哼一声,揽在她腰上的手收得更紧。 水一直流。 热气一直往上涌。 磨砂玻璃上的雾越积越厚,两个交叠的影子慢慢糊成模糊的一片。 白茫茫的水汽里,只剩彼此急促的呼吸和皮肤相贴的温度。 不知道过了多久。 水声停了。 江亦辰扯过浴巾,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浴巾很大,从头罩到脚,只露出一张红扑扑的脸。 他看了她一眼,喉结又滚了一下,随即弯腰,打横抱起来。 这次没往客房走。 他抱着人穿过走廊,一脚踢开主卧的门。 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顾书瑶被放到床上时,浑身发软,手还勾着他的脖子不肯放。 手指虚虚搭在他后颈,没什么力气,却偏偏不肯松开。 江亦辰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很轻,很柔。 和浴室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他嘴唇贴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事后的松快。 “顾书瑶。” “嗯?” “以后,客房不用住了。” 顾书瑶愣了愣,随即笑了。 嘴角一点一点翘起来,眼眶却跟着泛了红。 泪花在眼窝里转了两圈,到底没忍住,顺着眼角滑进发丝里。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说。 “早就该这样了。” 江亦辰手臂收了收,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两人都累得忘了锁门。 二楼拐角,江念尧抱着枕头,揉着眼睛走过来。 他半夜醒了,想找妈妈陪睡。 走到走廊尽头,听见主卧里传出爸爸的呼噜声。 中间夹着一声轻轻的笑,像妈妈的声音。 小孩歪头站了会儿,小眉头皱着。 “真奇怪,每次爸爸妈妈打架以后,爸爸都会打呼噜。” 他又竖起耳朵听了听。 里面安安静静的,再没别的声音了。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抱紧怀里的小枕头,踮着脚回了自己房间。 算了,明天再问。 第二天清晨。 顾书瑶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江亦辰的睡脸。 他睡着的样子比平时柔和很多。 眉头是舒展的,嘴唇微微抿着,呼吸绵长而均匀。 他胳膊还搭在她腰上,把人牢牢圈在怀里,半点没松。 顾书瑶就这么躺着,看了他好一会儿。 抬起手,指尖悬在他鼻梁上方,慢慢虚描他的轮廓。 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隔着一厘米的空气,一笔一划描得仔细。 没敢碰,怕把人吵醒。 江亦辰还是醒了。 睫毛动了动,眼睛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瞳孔里还蒙着一层没散尽的睡意。 睁眼的瞬间,正好对上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顾书瑶的脸一点点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再红到脖子根。 手指僵在半空中,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江亦辰看着她笑,带着几分刚醒的慵懒。 他伸手握住她悬在半空的手指,放在唇边亲了亲,把人往怀里捞了捞,下巴抵着她发顶。 刚醒的声音又沉又哑,带着鼻音。 “早。” “早。” 她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就这么抱着,谁也没动。 呼吸缠在一起,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江亦辰你起开,大白天的……” “大白天怎么了?”他低笑,温热的气息扫过她耳廓,故意把声音压成气音,“刚才不是挺能说吗?” “嗯?” 顾书瑶浑身一麻。 她咬着唇瞪他,眼尾泛红,那一眼半点气势都没有,反倒软得厉害。 嘴上还硬着。 “不要脸!” 江亦辰低笑出声,胸腔震得发沉。 他捏着她的下巴,拇指轻轻蹭过她的嘴唇。 “惯得你,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顾书瑶往后缩了缩,身后是床垫,身前是他,退无可退。 她眼珠子转了半圈,瞬间收了张牙舞爪的样子,垮下脸,委屈巴巴的。 “江亦辰,我饿了。” 江亦辰动作一顿。 明知道她是装的,偏生就是吃这套。 第270章买一送一,你占大便宜了 顾书瑶说要吃,江亦辰嘴上应着。 动作却半点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他甚至还故意把胳膊收紧了一点,把怀里的人箍得更牢。 下巴搁在她头顶,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的头发。 顾书瑶等了五秒,不见动静。 又等了五秒,还是没动静。 她忍不住抬起头,下巴抵在他胸口上,仰着脸看他。 “不是说去做早点吗?” 江亦辰低头看她,喉结不太明显地动了一下。 他开口,嗓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我也饿了。” 顾书瑶一愣。 这话听着没毛病。 昨天晚上折腾了那么久,能不饿吗? 她自己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于是她伸手去推他的胸膛,掌心贴上他温热的皮肤,往外使了点劲。 “那起开啊,我去做。” 没推动。 江亦辰纹丝不动地压在她身上。 顾书瑶又推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 她瞪他。 “江亦辰,你不是饿了吗?饿了就让我起来,我去给你做,行吧?” 江亦辰低头看着她这副认真又带着点不耐烦的小表情,嘴角慢慢勾起一个弧度。 她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江亦辰在心里快要笑出声来了。 他这个死对头校花媳妇,平时精明,怎么到了他这儿,脑子就转不过弯来了呢? 他说饿,她就真以为是肚子饿。 单纯得简直不像话。 他俯下身,凑到她耳边,把声音压得极低。 “我虽然是饿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顾书瑶耳廓上,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但我觉得……你不需要去做早点。” 顾书瑶眨了眨眼,认真想了一下这句话的意思。 不需要做早点? 那行吧。 她立刻放弃了推他的动作,两手一摊,整个人往床垫上一瘫,摆出一副“老娘不伺候了”的架势。 “行,那我不动,你去做。” 说完就心安理得地闭上了眼睛,等着他起身。 一秒。 两秒。 三秒。 身上的人纹丝不动。 顾书瑶睁开一只眼,看见江亦辰那张脸还悬在她正上方,嘴角那抹笑纹更深了。 她皱起眉头。 “干什么啊?赶紧去啊,做早点去啊。”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完全没进入状态的样子,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瞪大眼睛,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此饿非彼饿。 她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一片白光。 顾书瑶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呐喊。 求求了大哥,消停一点好吗? 真的是要了老命了! 然而江亦辰显然没有听到她内心的呼唤。 他嘴唇贴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又带着笑意。 “昨天晚上那一次,是算在答应你的条件里的。” 顾书瑶一愣,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今天早上这一次……” “是我免费赠送给你的。” 顾书瑶瞪大了眼睛。 “买一送一,便宜你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免费赠送? 赠送? 她张了张嘴,想要骂他无耻不要脸。 话还没出口,眼前突然一黑。 江亦辰把被子往两人身上一蒙。 大约半个小时后。 被子被猛地掀开。 江亦辰率先探出头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脸上全是汗,胸膛起伏得厉害。 他大口喘着气,仰面往枕头上一倒,顺手把身边那团蜷缩着的人形也捞了出来。 她的头发乱成一团,几缕湿漉漉的发丝黏在脸颊上。 她趴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身边的床垫往下陷了陷,江亦辰仰面躺在她旁边。 他也喘得厉害,胸腔剧烈起伏着,喉结上还挂着一颗汗珠。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躺着,望着天花板。 谁也没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房间里此起彼伏。 缓了好一会儿,江亦辰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对她。 他伸手把她脸上黏着的发丝拨到耳后,凑到她耳边。 顾书瑶闭了闭眼睛。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抬起手来抽这个不要脸的一巴掌。 她是真心实意地想抽。 可她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 她只能躺在那里,用气若游丝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我谢谢你。” 三个字,咬着后槽牙说出来的。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被欺负狠了还要嘴硬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不客气。” 顿了一下,他又问。 “饿不饿?” 这次问的是真的饿。 顾书瑶没有力气说话,只是动了动下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来地点了点头。 饿。 怎么不饿。 她现在的体力值已经跌到了负数。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虚脱的模样,啧了一声。 “这点小场面都接不住啊。” 语气里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 顾书瑶用尽全身力气翻了个白眼。 小场面? 这叫小场面? 她差点没死在这张床上好吗? 江亦辰翻身坐起来,抬手捋了一把湿透的头发,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衣服套上。 他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还趴在床上一动不动的顾书瑶。 “你再躺一会儿,我去做早点。” 第271章在帮妈妈弄走脏东西 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完全没有刚刚剧烈运动过的疲惫感。 顾书瑶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脚步声到了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是一声轻快的口哨。 他居然还有心情吹口哨。 门被带上,脚步声往厨房的方向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顾书瑶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叫嚣着酸痛。 但奇怪的是一点都不难受。 相反,有一种懒洋洋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酥麻感。 她抬手捂住脸,掌心底下嘴角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要了命了。” 她喃喃自语。 “不要也要命啊。” 说前半句的时候语气是咬牙切齿的,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尾音已经软得不成样子了。 顾书瑶侧过头虽然只能看到紧闭的房门,但她能想象出江亦辰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的样子。 她想起了前面江亦辰所做的面。她的胃就很配合地咕噜叫了一声。 顾书瑶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脸,在被窝里闷闷地笑了一声。 笑完又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大早上被折腾得下不来床,还在这里偷着乐。 她掀开被子,试着坐起来。 刚撑起上半身,腰上就传来一阵酸软,她嘶了一声,差点又倒回去。 扶住床头柜缓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把腿挪到床边,脚尖踩上地板。 站起来的那一刻,腿抖得差点没站稳。 顾书瑶扶着墙,一步一步地往门口挪。 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客厅二楼拐角的方向。 还好,江念尧的房间门关着。 要是被儿子看到她这副模样,她这张脸就真没地方搁了。 她扶着墙挪到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了一捧凉水扑到脸上。 冰凉的水打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大脑总算清醒了几分。 她抬起头,看见镜子里的自己。 头发乱得像鸡窝,脖子上星星点点全是痕迹。 嘴唇还肿着,眼角红红的,一副被人狠狠欺负过的模样。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三秒钟。 然后伸出手指,戳了戳镜子里那张脸的鼻尖。 “顾书瑶啊顾书瑶,你算是彻底完了。” 镜子里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弯了弯,弯出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弧度。 厨房那边传来江亦辰的声音。 “顾书瑶!我下面给你吃,你要吃多少啊?” 声音穿过走廊,又大又亮,中气十足。 呸,还下面给我吃! 我吃的还少吗? 顾书瑶扶着洗手台,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你看着办!” 喊完又补了一句。 “不要葱花!” 厨房那边安静了两秒,然后江亦辰的声音又传过来。 “大学时候就知道你不吃葱花,我什么时候放过葱花了?” 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熟悉,好像他知道她所有的习惯,所有的喜好。 顾书瑶靠在洗手台边,嘴角翘了翘。 顾书瑶低下头,看着自己光着的脚丫子踩在冰凉的瓷砖上,十根脚趾不自觉地蜷了蜷。 厨房里又传来煎蛋的滋啦声,还有江亦辰哼歌的声音。 哼的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调子跑得不成样子,可他哼得理直气壮,完全不觉得自己跑调了。 顾书瑶听着那跑了八百里的调子,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说不上来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 也可能是因为——这样平淡又寻常的早晨,她等了太久太久。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压下去,转身往厨房走。 脚步还是有点飘,但比刚才稳多了。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倚在门框上,看见江亦辰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正拿着锅铲给煎蛋翻面。 动作娴熟。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江亦辰。” 他头也没回。 “嗯?” “以后……客房真的退了吧。” 江亦辰翻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睛里有一点意外。 然后他笑了。 “早就该退了。” 他把煎好的蛋铲进面里,端起来转身递给她。 面条上的溏心蛋金灿灿的,蛋黄微微颤动,边缘煎得焦脆,是她最喜欢的火候。 顾书瑶接过盘子,低头看着那碗面条。 “以后都睡主卧。” 江亦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本来就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 “那还用说。” 他把锅铲放下,又补了一句。 “今晚就把客房改成储藏室,想退都退不了。” 语气霸道得不容置疑,可手上的动作却温柔得不像话。 他拿过她手里的盘子放到一边,然后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 顾书瑶把脸埋在他胸口,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油烟味,闭上了眼睛。 他心里忽然一软。 那股痒痒的、想偷一点甜的冲动又漫了上来。 江亦辰缓缓俯下身,一寸,一寸。 气息近了。 只差一点点。 “爸爸……你要干什么?” 江念尧的声音不合时宜传来。 “是不是要咬妈妈?” 两人猛地惊醒。 顾书瑶脸颊绯红,一把推开江亦辰,急急蹲到儿子跟前。 手忙脚乱地捋了捋鬓边的碎发,话都说得有点磕绊:“没、没有,爸爸在帮妈妈……弄走脸上的东西。” 江亦辰还僵在原处,干咳一声,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江念尧眨了眨眼,乌溜溜的眼珠一转,目光越过妈妈,落到了灶台上正翻涌着的热气上。 他立刻就忘了刚才的事,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又在做面条!小尧也要吃!” “好。” 江亦辰如获大赦,火速转身,抄起长筷往滚汤里一探,“给小尧整一碗。” 顾书瑶俯下身,轻巧地把儿子捞进怀里。 “走,我们去等着吃就行。” 小家伙搂住她的脖子,安静了几秒。 可谁也没料到,那稚嫩的声音又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天真又致命: “爸爸妈妈,你们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打架了?” “咳……” 江亦辰正舀起一勺面汤,凑到嘴边尝咸淡。 滚烫的汤水猛一下呛进喉咙,烫得他手一缩,汤勺差点飞脱出去。 他狼狈地捂住嘴,整张脸从耳根烧到了脖子。 顾书瑶抱着孩子,愣了一瞬。 下一秒,她急急别过脸去,肩头轻轻耸动着,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第272章又被你拿捏一次 江念尧那句“昨天晚上是不是又打架了”一出来。 顾书瑶就觉得自己的脸烧得慌。 她下意识去看江亦辰,正好看见他满脸通红、手忙脚乱的样子。 顾书瑶本来还臊得不行,看到他这副模样,反倒有点想笑了。 但她忍住了。 她转过头,目光如刀,结结实实地剜了江亦辰一眼。 看看你干的好事,让你锁门你不锁,现在好了吧? 教坏小孩了吧? 江亦辰接收到这个眼神的时候,讪讪地笑了一声。 他放下汤勺,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蹲下身来跟江念尧平视。 “儿子啊,你搞错了。”他一本正经地说,“爸爸可没有在打妈妈。” 江念尧歪着脑袋看他,一脸“你继续编”的表情。 “是妈妈在打爸爸。” 顾书瑶差点没把手里的筷子捏断。 “我才不信呢。”江念尧的小奶音斩钉截铁,“妈妈怎么可能打得过爸爸?妈妈完全只有受欺负的份了。” 这话一出来,顾书瑶心里那股子又羞又恼的情绪,忽然就化开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她儿子。 说得太对了。 就是你那个坏爸爸,一晚上都在折腾你妈。 她心里这么想着,嘴上当然是一个字都不能说。 江亦辰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下去了。 他站起身,大手一挥,拿出了终结一切争论的终极武器。 “行了行了,快去外面等着吧,还吃不吃面条了?” 效果立竿见影。 江念尧本来嘴巴都张开了,显然还准备发表一番高见。 但一听到“面条”两个字,眼睛立刻就亮了,小嘴巴啪地一下闭得紧紧的。 江亦辰的面条,在小家伙心里的优先级,大概比替妈妈伸张正义高了那么一点点。 顾书瑶抱着江念尧往外走,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然而事实证明,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顾书瑶刚把江念尧在餐桌前安顿好,小家伙就扭过头,冲着厨房的方向,扯着嗓子吼了一句: “爸爸!以后你要是再欺负妈妈,我可要对你不客气了哟!” 顾书瑶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厨房门口。 江亦辰端着两碗面条正好走出来,听到这句话,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了顾书瑶一眼,顾书瑶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有点一点哭笑不得的味道。 江亦辰率先回过神来,把面条放到桌上,伸手揉了揉江念尧的脑袋。 “知道了知道了,小祖宗,吃你的面吧。” 江念尧得到了承诺,埋头就吃。 顾书瑶也拿起筷子,挑了一箸面条送进嘴里。 面条入口的那一瞬间,她差点没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顾书瑶不得不承认,江亦辰这手面条,是真的有两下子。 而且昨天晚上她消耗的体力确实太大了。 所以她吃起来的速度,只能用“风卷残云”来形容。 江念尧吃得也很投入。 江亦辰坐在对面,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埋头猛吃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顾书瑶的手机放在餐桌边上,屏幕嗡嗡嗡地震动起来。 江亦辰下意识地瞥了一眼。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叶琳。 他的筷子顿了一下。 叶琳。 顾书瑶的闺蜜。 问题的关键是,叶琳知道他前几天跟苏野吃饭。 江亦辰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 他低下头,假装专心致志地吃面,实际上筷子挑动的频率已经明显慢了下来。 他竖起耳朵,试图捕捉顾书瑶手机听筒里传出来的任何一丝声音。 然而顾书瑶接起电话之后,只是“喂”了一声,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嗯”“好”“知道了”。 手机的音量调得不大,叶琳在那边说了什么,他一个字都听不清。 越听不清,心里就越没底。 叶琳会不会真的把苏野的事情告诉顾书瑶了? 如果告诉了,顾书瑶现在应该是什么反应? 摔筷子? 拍桌子? 直接把面碗扣他脑袋上? 可她现在看起来……太平静了。 顾书瑶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桌上。 江亦辰的心跳漏了半拍,握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那个,”顾书瑶一边说一边又挑了一箸面条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我有点事情,等会儿你送小尧去上学。” 江亦辰愣了一下。 她要他送小尧上学。 如果叶琳真的告密了,顾书瑶现在绝对不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更不可能放心地把送儿子上学的任务交给他。 警报解除。 “好。”江亦辰点了下头,“你有事就先去忙,小尧我来送。” 顾书瑶点了点头,然后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三口两口把碗里的面条扒拉完,就急匆匆地起身往楼上走。 等江亦辰和江念尧也差不多吃完了的时候,楼梯那边传来走路声。 江亦辰抬起头。 然后他的筷子就停住了。 顾书瑶从楼梯上走下来,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准确地说,是一身职业装。 白色的衬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黑色包臀裙把她的曲线勾勒得清清楚楚。 裙摆刚好过膝,露出两截又细又白的小腿。 她化了淡妆,头发也盘了起来。 整个人干练利落,却偏偏又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撩人。 江亦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粘在她身上,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最后停在了那条该死的包臀裙上。 他的喉结动了动。 昨天晚上那些画面,毫无预兆地涌进了他的脑海。 顾书瑶走到玄关,弯腰去拿鞋柜里的高跟鞋。 她弯腰的姿势让包臀裙的布料绷得更紧了一些,那线条……江亦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烫了几分。 她单手扶着鞋柜,另一只手勾着高跟鞋的鞋跟,把脚伸进去。 这个动作让她的腰身微微扭转,裙摆底下的弧度更加分明。 江亦辰直勾勾地看着,眼睛都不带眨的。 顾书瑶穿好鞋,直起身,转过身来。 正好撞上他的目光。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唇边慢慢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她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反而踩着高跟鞋,朝他走了过来。 她走到江亦辰身边,微微俯下身。 江亦辰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淡。 顾书瑶凑近他的耳边,呼吸轻轻拂过他的耳廓。 “记得,还有六次哦。” 江亦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六次。 他当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是昨晚他欠下的账,字面意思上的账。 顾书瑶说完这句话,直起身来,脸上的笑意怎么看怎么意味深长。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江念尧的脑袋:“小尧,妈妈出门了,你在学校要乖乖的。” 顾书瑶转身,踩着高跟鞋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江亦辰坐在餐桌前,目光还盯着门口的方向,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 白衬衫,黑西装,包臀裙,高跟鞋。 还有她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说话时,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那一小片锁骨。 不行。 他心想。 下次一定得让她穿着这身。 他放下筷子,把碗往前一推。 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的那个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脑海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 白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被解开,黑色的西装外套落在床边的地毯上…… 包臀裙被推到腰际,那双高跟鞋还穿在脚上,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 第273 章事后后遗症 “爸爸。” 江念尧的声音把他从幻想里拽了回来。 江亦辰回过神来,干咳了一声,下意识地正了正坐姿。 “怎么了?” “我吃完了。” 江念尧举着空碗给他看。 “行,去拿书包,爸爸送你上学。” 江念尧跳下椅子,噔噔噔地跑去找书包了。 江亦辰站起身收拾碗筷,把三只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 他把碗放进水槽,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手,撑着灶台,低头笑了一声。 “六次。” 他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关上水龙头,擦了擦手,对着厨房的窗户玻璃看了看自己的脸。 表情管理得还算不错,起码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出厨房。 江念尧已经背好书包在玄关等着了,正歪歪扭扭地穿着鞋。 江亦辰走过去蹲下身,帮他把鞋穿好,系好鞋带。 “爸爸。” “嗯?”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哦。” 江亦辰手上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系好最后一个结,站起身。 “是吗?” “是啊,你一直在笑。” 江亦辰伸手捏了捏儿子的小脸蛋。 “因为今天天气好。” 江念尧将信将疑地看了看窗外,天灰蒙蒙的。 云层压得很低,怎么看都不像是“天气好”的样子。 小家伙疑惑地皱了皱鼻子,但很快就把这个问题抛到了脑后,因为江亦辰已经拉开了门。 “走喽,上学去!” 江念尧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出了门。 江亦辰跟在后面,反手带上了门。 车库里,江亦辰还是走向了那辆大众帕萨特。 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顾书瑶车库里那些车,随便拎出来一辆都够晃眼的,开出去估计整个幼儿园门口都得行注目礼。 算了,低调点。 帕萨特就挺好。 不起眼,不招摇,跟他现在想维持的人设高度一致。 江念尧自己爬上了后座的安全座椅,乖乖地扣好安全带。 江亦辰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发现小家伙正抱着书包看着窗外,嘴角带着一点点笑意。 江亦辰发动车子,把车缓缓开出车库。 路上车不算多,他开得很稳。 偶尔等红灯的时候就从后视镜里看一眼后座的小家伙。 江念尧今天格外开心,时不时哼两句幼儿园教的儿歌,调子跑得不成样子,但他自己哼得很开心。 江亦辰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想起自己刚穿越过来那几天,这个小崽子看到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塞进墙角里,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抗拒。 那时候江念尧别说哼歌了,连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的。 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敢往外蹦。 现在呢? 会跟他抬杠了,会冲他奶声奶气地放狠话了,会扯着嗓子喊“爸爸我要吃面条”了。 这中间的差别,说是天翻地覆都不为过。 江亦辰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是宋喆的心理治疗起效果了吗? 大概率是。 毕竟宋喆是专业的,在儿童心理这一块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一点江亦辰没法否认。 但是一想到宋喆,江亦辰的心情就有点复杂。 这个人的专业能力毋庸置疑,江念尧能有现在这样的状态,宋喆功不可没。 可问题是,宋喆看他老婆的眼神,实在算不上清白。 江亦辰不是傻子。 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里藏着什么东西,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宋喆每次看到顾书瑶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浮现出来的东西。 绝对不是单纯的“朋友之间的欣赏”,而是一种更隐晦深沉的东西。 他笃定宋喆对顾书瑶有想法。 但他没办法阻止。 脑袋长在人家身上,人家心里想什么,他又不能拿把锁给锁上。 况且宋喆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言行举止都在正常社交的范畴之内,挑不出半点毛病。 当然这是在顾书瑶的眼里。 这种情况下他要是跳出来说什么,反而显得自己小心眼,小题大做。 江亦辰手指敲方向盘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昨天晚上他确实见到宋喆的女朋友了。 既然是宋喆的女朋友,那宋喆应该不至于还对他老婆存着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吧? 江亦辰皱了皱眉。 算了,不想了。 这种事情越想越拧巴,顺其自然吧。 反正他只要守好自己的底线,把老婆孩子看住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车子在幼儿园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 江念尧解开安全带,从后座跳下来,然后转过身来冲江亦辰挥了挥手。 “爸爸,我走了!” “嗯,乖乖听老师的话。” “知道啦!” 江念尧脆生生地应了一句。 然后转身朝着幼儿园大门跑去。 江亦辰没急着走。 他坐在车里,看着儿子的背影一点一点地走远。 江亦辰目送着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门里,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这小子。 你别说还真有我小时候的风范。 他重新发动车子,准备掉头去律所。 苏野约的是十二点,还有三个多小时,他完全可以回律所处理一下文件。 然而他的脚刚踩上油门,忽然感觉到一阵说不上来的疲惫感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 胳膊抬起来都觉得费劲,腰也有点发酸。 江亦辰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他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江亦辰,你看吧,跟顾书瑶在床上的时候卖力得很,恨不得把床板都拆了,现在好了吧? 软了吧? 还狗屁的“买一送一”。 你当时倒是豪气干云,觉得自己无所不能战无不胜,现在呢? 才过了一晚上,人就虚成这样了。 江亦辰,你就是个大色鬼。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忍不住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色,也只对自己的媳妇色。 别的女人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眼睛都不会斜一下。 这一点,他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 想到这里,江亦辰心里那点自我唾弃立刻被一种满足感给取代了。 他微微一笑,挂上档,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律所离幼儿园不算远,江亦辰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让外面的风吹进来。 清清爽爽地打在脸上,整个人精神了一些。 他在想律所的事情。 他穿越过来之后,到目前为止,律所的业务简直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到了律所问问苏晴。 手机的铃声响了起来。 江亦辰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白菲菲。 他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第274 章我生病了呢…… 江亦辰的心中烦躁,这大早上的,白菲菲给自己打电话干什么? 我不来找你就算好了,你竟然还主动打电话给我。 而且说实在的,上次她拿一本假的房产证来骗自己,自己不跟她计较就算好了,竟然还会主动联系自己。 难道是又要来跟自己商量买房的事情吗? 算了算了,不管再怎么说,自己的房产证还在人家的手里,还是接一下。 江亦辰滑动屏幕,接起了白菲菲的电话。 但是态度并不怎么好。 “喂?大早上的干什么?” 另外那边白菲菲同样也是听出了江亦辰的态度不好。 便用发嗲的声音对着江亦辰说道:“辰哥哥起来了吗?” 江亦辰冷冷地说道:“起来了,在送我儿子上学。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把房本拿回来了?” 另外这边白菲菲仍旧用发嗲的声音对着江亦辰说道:“辰哥哥,房本我还没有时间过去拿。” 你没去把房本拿回来,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江亦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你没去拿房本,给我打什么电话?” “我这不是想辰哥哥了吗?所以就给辰哥哥打电话了。” 白菲菲的声音又软又腻,像是裹了一层糖浆,每一个字都恨不得拐上三个弯。 江亦辰此时的心中疯狂地吐槽着白菲菲。 我呸,还想我了? 你见哪个女人想男人会大早上的给他打电话的? 而且求求你了,你是知道我是有老婆的人啊。 大早上的,万一我还在睡着怎么办? 万一顾书瑶在旁边怎么办? 你这一个电话打过来,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越想越觉得窝火,江亦辰真的是对白菲菲无语到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烦躁压了下去,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有事说事,没事挂了。” 听到江亦辰这么说,白菲菲着急地说道:“有事。” “有屁快放。” 江亦辰的话毫不客气,一点余地都没留。 只见白菲菲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用柔软的语气说道:“辰哥哥,我生病了,你能不能过来带我去看一下医院?” 江亦辰听到白菲菲竟然这么说,不由得愣了一下。 嗯? 前几天才见的白菲菲还好好的,面色红润,精神头足得很,怎么突然就生病了? 还没等江亦辰回答,就听见白菲菲对着听筒咳了几声。 那咳嗽声听起来有点刻意,像是硬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干巴巴的,没什么真实感。 然后她再次用发嗲的声音对着江亦辰说道:“辰哥哥,求你了嘛,我就才有你一个人了。我是真的已经起不来床了。” 听到白菲菲这发嗲的话,江亦辰真的是想给她来一句: 什么叫就才有我一个人了? 你的那个什么表妹余静不是还在吗? 你给她打电话呀。 两个女人住在一起,生个病还要找我这个大男人来帮忙? 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江亦辰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下。 他想了想,毕竟自己的房本还在人家的手中。 虽然这女人满嘴跑火车,但房本是实打实的。 以前那个缺心眼的把房本放在她那儿,他现在想拿回来,就不能跟她彻底撕破脸。 哎呀,就当顺手过去给她送去医院吧,顺路。 想到这里,江亦辰咬了咬牙,对着白菲菲说道:“挂了,等会儿过来。” “我就知道辰哥哥最好了——” “嘟嘟嘟。” 还没等白菲菲说完,江亦辰就已经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嘴里低声骂了SB。 然后打了一把方向盘,车子在路口掉了个头,朝着白菲菲家的方向驶去。 另外一边,在白菲菲的家里面。 她根本就没有生病。 此时的白菲菲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横七竖八地摆着好多个啤酒罐。 金黄色的酒液洒了一点在桌面上,也没有人擦。 茶几上还散落着一些零食包装袋、外卖盒子,整个客厅弥漫着一股宿醉的味道。 很明显,她们应该是通宵喝酒了。 白菲菲把手机往沙发上一丢,脸上的那股柔弱可怜的表情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得意的笑。 她换了一个语气,翘起二郎腿,冲着坐在对面的余静扬了扬下巴。 “看见没有?表妹。” 白菲菲的声音里满是炫耀的意味。 “我就说吧,江亦辰是我随便就拿捏的,我让他来,他肯定来的。” 说着,她弯腰从茶几上拿起一罐啤酒,对着余静碰了一下。 “等着吧,一小会儿就到。” 啤酒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余静盘腿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脸上带着几分微醺的红晕,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整个人懒洋洋地靠在靠垫上。 她听完白菲菲的话,嘴角一弯,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笑。 “不得不说,还得是我表姐你有魅力啊。” 余静也拿起自己的啤酒罐,跟白菲菲碰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恭维和调侃。 “说把人家那么大一个老板叫过来就叫过来,人家还屁颠屁颠的,一句怨言都没有。” 白菲菲被这马屁拍得浑身舒坦,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里闪着得意的光。 “那是,你也不看看你表姐是谁。” 余静喝了一口酒,又笑着补了一句:“不过表姐,你说他一个大男人,家大业大的,真的这么听你话?” 白菲菲嗤笑了一声,把啤酒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 “那就是你表姐我的事了!” 她用手指在茶几上敲了敲。 余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笑。 “那待会儿他来了,咱们怎么演?” 白菲菲往沙发靠背上一靠,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不用演,你就在旁边看着就行。我说我病了,他还能把我拉起来检查不成?”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反正他人都来了,想走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余静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举起啤酒罐敬了白菲菲一下。 两人又灌下去了一大口啤酒。 第275 章感谢你多年照顾 余静仰头灌下一口啤酒,动作潇洒利落。 心里却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轻松。 她把啤酒罐放回茶几上,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白菲菲身上,脑子里转着的却全是另一件事。 那天在律所,江亦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一个字都没留情面。 余静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当时的眼神。 但气归气,恨归恨,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能在江亦辰的律所里挂着名、拿着工资还不用干活,靠的全是白菲菲。 要不是白菲菲跟江亦辰之间有楚月柔的关系,她余静算个什么? 江亦辰凭什么白养着她? 所以那天被骂完之后,余静心里就一直悬着一块石头。 她怕江亦辰气头过去了,回过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给开了。 那份工资对江亦辰来说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可对她来说,那是实打实的外快。 不用打卡、不用坐班,每个月固定一笔钱打到卡上,这种好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丢了这份外快,她得心疼死。 正是因为这份心虚,她才连夜跑来找白菲菲。 昨天傍晚到的时候,白菲菲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好,眉眼间带着一股子烦躁。 余静一看就知道表姐心情不美丽,二话不说下楼搬了两箱啤酒上来。 喝,不醉不归。 两人从傍晚喝到深夜,从深夜喝到天亮。 喝到后面,白菲菲的话开始多了起来,絮絮叨叨地说着江亦辰这不好那不好,说他抠门,说他不解风情。 余静就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顺便给白菲菲再开一罐酒。 她知道白菲菲需要宣泄,她就给她当这个垃圾桶。 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两人才歪倒在沙发上眯了一会儿。 醒来之后,白菲菲的状态明显好了不少,脸上的郁气散了大半。 然后余静就提了一句:“表姐,你说江亦辰现在听不听你的话啊?” 就是这一句,激起了白菲菲的好胜心。 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白菲菲当场拿起手机给江亦辰打了电话,用发嗲的声音说自己生病了,让他过来。 而江亦辰真的就答应了。 余静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往下落了落。 还能随叫随到,说明白菲菲对江亦辰的影响力还在。 只要白菲菲还能拿捏得住江亦辰,那她余静在律所里的位置就稳如泰山。 不对,不是位置,是外快。 她在心里纠正了一下措辞。 想到这里,余静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啤酒罐,对着白菲菲举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真诚又热络。 “来来来,表姐。” 余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微醺的沙哑,语气却格外殷勤。 “感谢你这么多年来的照顾,真的是,要不是你,我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喝西北风呢。来,喝一个。” 白菲菲被她这番话捧得浑身舒坦,拿起自己的啤酒罐跟余静碰了一下,仰头就往嘴里灌。 就在一瞬间,她手里的啤酒罐歪了一下,金黄色的酒液哗啦洒了出来,落在衣服前襟上。 “哎呀……”白菲菲低头看了一眼湿了一片的衣服,眉头皱了皱,嘴上却浑不在意地说着,“没……没事,洒了一点而已。” 余静赶紧起身抽了几张纸巾,凑过去帮她擦拭。 白菲菲坐在那里任由她忙前忙后,身体微微晃了晃? 显然是酒精的作用还没过去,嘴角挂着一抹慵懒的笑。 就在余静专心帮她清理衣服的时候。 白菲菲的手又伸向了茶几,摸到了另一罐还没喝完的啤酒。 “表姐,你还喝啊?” 余静抬头刚想阻止,就看到白菲菲已经把那罐啤酒举到了嘴边。 她的手还是不稳,罐口还没对准嘴唇,手又是一歪。 这次洒的方向不偏不倚,正好冲着余静这边来。 哗啦一声,冰凉的啤酒浇了余静一胳膊,连带着衣服也被弄湿。 “哎呀,我去——” 余静被冰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低头看着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哭笑不得。 白菲菲这才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麻烦,把啤酒罐往茶几上一放,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你看你看,都怪我。”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这下好了,两个人的衣服都湿了。” 说着,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摇晃。 余静赶紧伸手扶了她一把,白菲菲顺势搭住余静的胳膊。 另一只手在自己湿掉的衣服上扯了扯,啤酒的味道混着酒精的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走,跟姐到房间里面换衣服。”白菲菲说着,也不等余静回答,就拉着她的胳膊往卧室方向走,“没事的,姐衣服多得很,随你挑。” 余静低头看了看自己湿了的衣服,又闻了闻身上那股啤酒味儿,心想这样确实没法见人。 江亦辰马上就到了,总不能一身酒气地坐在客厅里等他。 换就换吧。 她跟着白菲菲摇摇摆摆地往卧室走去。 白菲菲走在前面,脚步不太稳。 兴致却明显很高,嘴里还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的歌。 推开卧室的门,白菲菲径直走向靠墙的大衣柜,双手握住柜门把手,哗啦一下将两扇柜门同时打开。 余静站在白菲菲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衣柜里看去。 这一看,她不由得微微挑了下眉毛。 白菲菲的衣柜比她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柜子里面的衣服密密麻麻地挂着,从职业套装到休闲卫衣,从连衣裙到半身裙,各种款式各种颜色。 有些衣服上还挂着吊牌,显然是买回来就没穿过。 余静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衣柜角落,瞥见了几件款式比较大胆的衣服。 她的视线在那上面停留了一瞬,随即就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她不是没见过这种东西,心里大致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但她余静虽然是靠着白菲菲的关系在律所里混日子,在男女关系这件事上却向来拎得很清。 她从来不乱搞,从来不靠男人。 在她的人生哲学里,男人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只有钱才是实打实的安全感。 看到白菲菲衣柜里的这些东西,她心里冒出来的不是好奇,而是一种默默的了然。 白菲菲跟江亦辰之间的关系,恐怕比她原先以为的要深得多。 藏着许多她不曾了解的故事。 第276章不是表姐没良心 江亦辰那样一个身家不菲的大老板,凭什么被白菲菲一个电话就叫过来? 凭什么她余静能在律所里白拿工资? 如果白菲菲跟江亦辰之间真的有过那种关系,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男人嘛,在那个女人面前,腰杆子总是硬不起来的。 余静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测八九不离十。 她看着白菲菲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而此时的白菲菲已经松开了余静的胳膊,整个人凑到衣柜前面,开始在里面翻翻找找。 她的手指从一件件衣服上划过,嘴里念念有词。 “这件……嗯……不好穿了……” 她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米色的职业西装,在身前比了比,又摇了摇头挂了回去。 “这件也不行……上次穿过了……” 又拿下一件牛仔裤,看了看,随手扔到了一边。 余静站在后面,看着白菲菲的手指在一排排衣服之间游移。 离衣柜那个角落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别。 别拿那种衣服出来。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如果是平时,只有她和白菲菲两个人待在家里,白菲菲想穿什么她都不管。 哪怕是那种衣服,她顶多也就是嘴上调侃两句。 甚至自己心情好了说不定还会配合着试试看,权当找找新鲜感。 但现在不行。 江亦辰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那个男人随时可能敲门。 要是白菲菲穿着一身那种衣服出去开门,她余静站在旁边算怎么回事? 光是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余静就觉得自己的脸皮在发烫。 她余静虽然爱钱,虽然能厚着脸皮在白菲菲这里蹭关系蹭工作。 可她终究是个没怎么经历过男女之事的人。 眼看着白菲菲的手已经伸向了衣柜的角落,余静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抢在白菲菲的手指碰到那几件衣服之前。 伸手从旁边的衣架上扯下一条裙子,举到白菲菲面前。 “那个……表姐!” 余静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拔高了一些。 “我就穿这条裙子吧!这条挺好的,简简单单的。” 白菲菲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 转头看向余静手里举着的裙子。 那是一条JK风格的格子短裙,深蓝色打底,上面是规整的格纹线条。 裙子是百褶的款式,褶皱压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带着一股学院风的青春气息。 白菲菲看了看裙子,又看了看余静,脸上的表情从愣神变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行啊,这个好看。” 她伸手接过那条裙子,在余静身上比了比,满意地点了点头。 但紧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再次面向衣柜,弯下腰在衣柜下层的抽屉里翻找起来。 余静的神经又绷紧了。 几秒钟后,白菲菲直起身来,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丝袜。 黑色的,质地轻薄。 白菲菲把丝袜往余静面前一递,语气理所当然。 “喏,这个丝袜穿里面才好看。” 她说完,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笑又浓了几分。 “JK裙配黑丝,标配嘛。你穿上这个,保证好看得不行。” 余静看着那条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的黑色丝袜。 嘴唇动了动,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的目光在那条丝袜和白菲菲的笑脸之间来回游移了一下。 最终,她伸出手,把丝袜接了过来。 余静捏着那条丝袜,目光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衣柜角落里那几件若隐若现的衣服。 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江亦辰,你最好是晚一点再到。 余静捏着那条裙子,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钟。 “表姐,那我先去换衣服去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勉强。 但还是转过身,朝着床边走去。 白菲菲靠在衣柜边上,目送着余静的背影,嘴角那抹笑意一点点收了回去。 余静走到床边,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JK配黑丝。 这种搭配她在街上见过无数次,商场里、地铁上、短视频里,到处都是。 穿在别人身上,她觉得挺好看的,青春又带点小性感。 可真轮到自己的时候,余静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不是什么保守到迂腐的人,但她确实不习惯把自己打扮成那个样子。 尤其是今天,江亦辰马上要来。 余静站在那里,盯着床上那两样东西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的手伸向自己身上的扣子,解开了第一颗。 又停住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白菲菲。 白菲菲还站在衣柜那边,背对着她,似乎也在翻找着什么。 余静咬了咬嘴唇,转回身,深吸一口气,把衣服脱了下来。 而在她身后,白菲菲的手指正稳稳当当地从衣柜里取出一件外套。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犹疑。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哪还有半点酒醉的惺忪。 白菲菲把外套搭在手臂上,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哼了一声。 她抬起眼,透过衣柜上那面镜子的反光,看了一眼正在床边换衣服的余静。 她的嘴角动了动。 “表妹啊。” “不是说表姐要坑你啊。” 她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外套的袖口。 “但表姐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呀。” 这句话说完,她的嘴唇又抿成了一条线。 镜子里的那张脸上,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有一点愧疚,有一点心虚。 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之后的冷静。 白菲菲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抬起右手,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如果等会儿真的发生什么的话……” 她的声音顿了顿。 眼睛里那点愧疚很快就被另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盖了过去。 “你可不能怪表姐我哦。” 她说完这句话,双手合十,比了一个“阿门”的手势。 白菲菲把外套往床尾一扔,自己坐到了床沿上,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 说实在的,这么多年过来,她白菲菲什么样的人没有遇见过? 什么样的场合没有经历过? 酒桌上跟人拼过白的,KTV里跟人周旋过生意,最难缠的客户她都能笑着应付下来。 昨天晚上那点啤酒,在她这里,完全就是小case。 那点酒,连让她脸红都做不到。 可她还是装醉了。 她必须装醉。 因为有些话,清醒的时候不好说。 有些事,清醒的时候不好做。 白菲菲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在翠硕小区的场景。 她带着江亦辰去看房,从进了门开始,她就一直在试探。 房子没买成,回来到家时候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江亦辰真的要,她就给。 可江亦辰没有。 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保持着距离。 哪怕到了最后一步,他还是克制住了。 她一直以为除了楚月柔自己最大的筹码,就是自己的身子。 可那天她才发现,这个筹码在江亦辰那里,根本就不值钱。 或者说,江亦辰不想收。 这让白菲菲心一下子就凉了。 楚月柔的名头,她从一开始就在用。 可她能感觉到,这个名头的分量正在一点点变轻。 江亦辰帮她,是看在楚月柔的面子上。 但这个面子,总有用完的一天。 第277章姐给你看看什么叫魅力 白菲菲睁开眼,转头看向床边。 余静已经换好了那条JK裙子,正在低头拉扯裙摆,脸上写满了别扭。 她正弯着腰,小心翼翼地往腿上套那条黑色丝袜。 白菲菲的目光在余静身上停住了。 说实话,余静虽然比不上顾书瑶。 顾书瑶那种女人,是天生的美人胚子,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人看见。 但余静也不差。 稍微打扮一下,那身高,那脸蛋,放在外面也是能让人回头看一眼的。 而且白菲菲知道,余静到现在都还是个处。 这一点,她确定。 本来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白菲菲心里还揣着那么一点愧疚。 她看着余静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心里确实软了一下。 可就在刚才。 就在余静问她那句“江亦辰还听不听你的话”的时候。 那点愧疚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白菲菲的嘴角扯了一下,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表妹啊。 你问他还听不听我的话。 那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凭什么要一直听一个女人的话? 凭交情?交情会淡。 凭恩情?恩情会散。 得凭点别的。 得凭点让他永远也还不清的东西。 白菲菲从床上站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拉开窗帘。 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刺得她眯了眯眼睛。 远处道路上,一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拐过弯来。 白菲菲看着那辆车,嘴唇动了动。 “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说完,她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余静身上。 此时的余静已经完全换好了,JK裙外面套着黑色丝袜,正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扯着裙摆。 看起来确实是好看的。 带着一股子女大学生才有的青涩和干净。 白菲菲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表妹,心中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 这个表妹,虽然小心思多了点,但底子确实不错。 稍稍打扮一下,就是个能拿得出手的人。 白菲菲心里非常清楚,江亦辰那个人,心里从头到尾就只有楚月柔一个人。 楚月柔是他的白月光。 大学那会儿,江亦辰看楚月柔的眼神,白菲菲都看在眼里。 那是一种恨不得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的眼神。 而自己能在江亦辰面前说得上话,全凭她是楚月柔的闺蜜。 这个身份,她用了这么多年。 好用得不得了。 现在楚月柔出国去了,她才能拿捏得住江亦辰。 要是楚月柔回来了呢? 白菲菲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最近听到了一些风声。 说是楚月柔可能近期就要回国了。 具体什么时候,她还不太确定,但总归是快了。 白菲菲不敢想,等楚月柔回来之后,自己还能不能在江亦辰面前说上话。 那个男人对楚月柔,那是真心实意的。 只要楚月柔一句话,江亦辰能放下手里所有的事情。 到时候,她白菲菲算什么? 一个闺蜜而已。 闺蜜这种东西,好用是好用,但分量总归是有限的。 白菲菲把目光重新落在余静身上。 所以今天这一出,她必须得演,而且要演得像。 不但要演得像,还得让余静和江亦辰之间,发生点什么。 只要余静的一血是交在江亦辰手里,那么自己跟余静的地位,就算是稳了。 到时候就算楚月柔回来了,江亦辰也不能把她白菲菲怎么样。 因为他欠的,就不只是楚月柔闺蜜的面子了。 他还欠余静的。 白菲菲想到这里,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醉醺醺的表情。 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挂着傻乎乎的笑。 她扭着不稳的步伐,朝着余静晃晃悠悠地走了过去。 余静吓了一跳,赶紧伸手扶住她。 “表姐,你小心点!” 白菲菲借着余静扶着她的劲儿,整个人往余静身上靠了靠。 然后抬起手,在余静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哎呦,不愧是我表妹啊。” 白菲菲的声音带着一股子醉醺醺的含糊。 “真的是有点漂亮的嘛。” 余静听到白菲菲竟然说她漂亮,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JK裙和黑丝袜,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说实话,她以前确实没有尝试过这种风格。 从小到大,她的衣柜里最多的就是牛仔裤和T恤衫。 进了职场之后,又添了几件白衬衫和黑色的西装裤。 裙子这种东西,她一年到头也穿不了几回。 现在被白菲菲这么一夸,她心里还是稍稍有那么一点点雀跃的。 毕竟是女孩子。 谁不喜欢被人夸漂亮呢? 可她又不太好意思承认,于是低着头,对着白菲菲说道:“没有啊,表姐,这个就是因为衣服弄湿了嘛……所以单纯地穿一下裙子而已。” 她说得磕磕绊绊的,越说声音越小。 白菲菲看着余静那副娇羞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脸上却挂着一个更浓的笑。 “哎呦,我家表妹长大了哟。” 她伸手在余静的腰上轻轻掐了一把。 “还不好意思呢。” 余静被白菲菲这么一闹,脸更红了。 她赶紧撇开头,避开白菲菲的目光,然后伸手去扶白菲菲的胳膊,把她往客厅的方向带。 “走吧走吧,表姐,江亦辰他要来了,我们先出去等他。” 白菲菲任由余静扶着她,脚步却更加踉跄了。 她身子一歪,整个人往旁边倒了一下,差一点就要摔在地上。 余静吓得赶紧用力扶住她,两只手紧紧地抱着白菲菲的胳膊。 “表姐!你小心点!你喝了那么多酒,别乱动!” 白菲菲在余静看不到的角度,微微眯了眯眼睛。 余静的表现,她还是很满意的。 这姑娘虽然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但对她这个表姐,至少表面上还是恭敬的。 这在白菲菲眼里,算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她现在要试的,就是余静听不听话。 只要余静听话,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 两人慢慢地走出了卧室,穿过走廊,来到了客厅。 白菲菲指了指沙发,含糊不清地说道:“坐……坐那边。” 余静扶着白菲菲把她安置在沙发上。 白菲菲一屁股坐下去,整个人往靠背上一倒,然后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 “你也坐。” 余静犹豫了一下,还是挨着白菲菲坐了下来。 她的两条腿并得紧紧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把裙摆往下压了又压。 白菲菲斜着眼看了看她,然后凑过去,凑到余静的耳朵边上,说话的语气神神秘秘的。 “等会儿……” 她打了一个酒嗝,顿了顿。 “等会儿你就按照酒醉的样子坐在沙发上。” 余静转头看着白菲菲,眼神里带着疑惑。 白菲菲摆了摆手,像是要挥走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表姐给你看看……” 她的声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看看到底什么样才叫魅力。” 第278章你是在关心我吗? 余静听到这句话,整个人明显愣住了。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嘴唇动了动。 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几遍。 什么叫“给你看看什么叫魅力”? 给她看? 看什么? 余静的目光在白菲菲脸上扫了一圈,心里突然涌上来一个不太好的预感。 “表姐,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白菲菲就抬手打断了她。 “你别管那么多。” 白菲菲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 但马上又软了下来,重新挂上那副醉醺醺的笑容。 “反正啊,我们就按照喝多了的样子就行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 “就坐着。” “看我表演。” 白菲菲说完,抬起一根手指竖在自己嘴唇前面。 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余静看着白菲菲那双看似迷离、实则清明得可怕的眼睛。 心里突然泛起了一阵说不清的感觉。 可她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回应。 “嗯。” 白菲菲满意地靠回了沙发上。 她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宿醉未醒的人。 就在这时。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余静的肩膀明显抖了一下。 她的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指节都泛了白。 白菲菲睁开眼。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撑在沙发扶手上,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坐着别动。” 她对着余静甩下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过身。 转过身的那个瞬间,白菲菲脸上醉醺醺的表情消失了一瞬。 她的眼神变得清明锐利。 然后她又踉跄了一下,重新换上那副醉态。 她朝着门口走去。 脚步是飘的。 身子是晃的。 每一步都像是随时要摔倒的样子。 可她心里稳得很。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也知道余静坐在沙发上是什么样子。 JK裙。 黑丝袜。 红着脸。 白菲菲把手搭在门把手上。 她的嘴角微微翘起来,弯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然后她拧动把手。 把门拉开了。 门拉开的一瞬间,外面的光线涌了进来。 江亦辰就站在门口。 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往下压了一个不耐烦的弧度。 白菲菲只看了一眼,就把这个画面刻在了脑子里。 然后她的身子往前一栽。 “哎呦……” 这一声叫得又软又嗲,带着宿醉未醒的含糊。 她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朝着江亦辰的怀里扑了过去。 江亦辰整个人僵住了,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白菲菲倒得太突然,他要是真的退开,白菲菲就得结结实实地摔在地上。 没办法。 他只能伸手扶住白菲菲的肩膀。 两只手撑着她的肩头,把她往外推了一点,让两个人之间保持住一个尴尬的距离。 江亦辰的鼻子里窜进来一股浓烈的酒味。 混着隔夜的香水,熏得他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骂了一声。 靠。 这他妈什么情况? 生病? 生病的人大清早喝成这样? 江亦辰的目光越过白菲菲的头顶,往屋里扫了一眼。 客厅的窗帘只拉开了一半,光线半明半暗。 沙发上好像坐着一个人,但看不太清楚。 他的注意力马上被白菲菲拉了回来。 因为白菲菲正靠在他的肩膀上。 额头抵着江亦辰的锁骨,嘴唇离他的脖子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白菲菲闻到江亦辰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她的嘴角在散落的头发下面微微勾了一下。 然后抬起手,抓住了江亦辰的胳膊。 脸往江亦辰的胸口蹭了蹭,嘴里含含糊糊地吐出来一句话。 “辰哥哥……你来了呀……” 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醉得不轻的女人的作态。 江亦辰听到“辰哥哥”这三个字,浑身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他赶紧把白菲菲的肩膀往外推了推,想让她站直了。 而手指攥紧了江亦辰的衣袖不放开。 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甚至整个人已经贴在江亦辰身上,脸颊蹭着他的胸口,鼻息里全是那股浓烈的酒味。 她的呼吸又热又急,喷在江亦辰的锁骨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布料,烫得江亦辰直皱眉。 白菲菲就像一摊烂泥。 推不动。 不但推不动,她反而缠得更紧了。 “辰哥哥。” 白菲菲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比刚才更黏,更腻。 江亦辰听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最烦白菲菲这么喊他。 每一次白菲菲用这种语调喊他的时候,准没有好事。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手上的力道加大了几分,硬是把白菲菲从自己身上扒了下来。 他两只手撑着白菲菲的肩膀,把她架在半臂之外的距离,然后低头看着她。 白菲菲的头发散着,几缕发丝黏在嘴角,脸上的妆容花了一半,眼线晕开了一圈淡淡的黑。 看起来确实是一副宿醉的样子。 可江亦辰的眼睛眯了眯。 他觉得不对劲。 白菲菲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这个女人心里装着的东西,比十个算盘珠子加起来还要多。 “白菲菲。” 江亦辰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是跟我说你病得下不了床吗?”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 “大早上的满身酒味,你是喝了一宿?” 白菲菲听到这句话,脑袋晃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哎呀,辰哥哥,你干嘛这么凶嘛。” 她伸出食指,在江亦辰的胸口戳了一下。 戳得不重,像是撒娇。 “我就是昨天晚上心情不好嘛,多喝了两杯。” “然后就……就喝多了一点点嘛。” 白菲菲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 江亦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就能骗自己生病? 还是起不来床那种! 他偏过头,尽量让自己的脸离白菲菲远一点。 “生病了还通宵喝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目光往下扫了白菲菲一眼。 白菲菲的眼睛是迷离的,眼皮半耷拉着。 她看着江亦辰,嘴唇动了动。 先是没说出话,然后她咧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傻乎乎的,带着一股子女人的得意和撒娇。 “怎么了?” 她的声音黏黏糊糊的。 “这是……辰哥哥你在关心我吗?” 第279章有事说事! 客厅里。 余静坐在沙发上。 她的两条腿紧紧地并在一起,双手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指关节泛着白。 她的脖子微微往前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的方向。 从她的角度,刚好能看到白菲菲整个人挂在江亦辰身上的样子。 也刚好能听到白菲菲说的每一个字。 余静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指甲隔着丝袜掐进了大腿的肉里,隐隐地疼。 可她好像感觉不到。 她只是看着门口那两个人。 看着白菲菲贴在江亦辰身上的样子。 看着江亦辰偏过头,想把白菲菲推开却又推不开的样子。 余静的表情很复杂。 她忽然想起刚才白菲菲跟她说的那些话。 “反正啊,我们就按照喝多了的样子就行了。” “你什么都不用做。” “就坐着。” “看我表演。” 余静的喉结动了动。 她现在终于明白,表姐说的“表演”是什么意思了。 门口。 江亦辰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白菲菲那句“你在关心我吗”,让他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关心你? 我是怕你摔死在我面前。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扶着白菲菲的肩膀,用了点力气,硬生生地把她从自己身上掰开了。 然后他把白菲菲转了个方向。 让她靠在门框上。 白菲菲的身子一歪,肩膀抵着门框,头发遮住了半张脸。 但她还是在笑,笑得很暧昧。 江亦辰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门口的位置,没有往屋里迈。 他抬手整了整被白菲菲弄皱的衬衫领口,声音压低了。 “白菲菲,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白菲菲脸上,眼神里带着审视。 “你说你生病起不来床,让我过来。” “我来了。” “你给我开门,一身酒气,站都站不稳。” 江亦辰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是不是又在耍我?” 白菲菲靠在门框上。 她听着江亦辰的话,心里飞快地转着。 房本。 对。 房本在他手里才有分量。 她不能让江亦辰就这么走了。 白菲菲抬起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 “没有……没有耍你……”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 她说着,转过身,朝着客厅里走了两步。 脚步还是踉跄的。 身子一歪,差点撞到鞋柜上。 她赶紧扶住了墙,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进来吧……辰哥哥……” 她又用了那个称呼。 江亦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往客厅里又扫了一眼。 这次他看清楚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是白菲菲的表妹余静,穿着JK裙。 黑色的裙子,白色的领结,腿上套着黑色的丝袜。 余静正正看着他。 眼神带着一丝紧张和不知所措。 江亦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局? 他原以为白菲菲独自在家,又生着病,实在没办法只好过来。 想不到余静竟然在,那自己过来干嘛? 真是服了! 白菲菲见江亦辰不进来,心里有点急了。 她转过身,又往回走了两步,伸手去拉江亦辰的手腕。 “进来嘛……我真的没有骗你……” 她的声音软得不行。 “我就是昨天晚上喝多了……” “今天早上起不来……是真的不舒服……” 她说着,抬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露出痛苦的表情。 “我现在头还疼着呢……” “你进来待一会……我就去睡觉……” “真的……有事……跟你说。” 她的眼神看起来很真诚。 江亦辰看着白菲菲。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个女人的话不能全信。 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背后都有目的。 她是楚月柔的闺蜜,这个身份像一块免死金牌。 让江亦辰没办法直接翻脸。 而且别墅房本还在他手里! 他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抬脚迈进了门槛。 “什么事?” 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说了就走。” 白菲菲见江亦辰终于进来了,心里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往客厅里走,步子还是不稳,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她指了指走廊的方向。 “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衣服……” 她说着走到沙发旁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门,对江亦辰说道: “辰哥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妹余静。” 她的目光和余静对上了。 白菲菲冲着余静使了一个眼色。 那个眼色很隐蔽。 但余静看懂了。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手指在裙摆上又攥紧了几分。 江亦辰站在玄关的位置,没有往里面走。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上的余静身上。 余静感觉到了江亦辰的目光。 她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脖子往下缩了一点。 两只手下意识地把裙摆往下扯了扯。 可她再怎么扯,那条裙子也就那么长。 黑色的丝袜裹着她的小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江亦辰的目光在余静身上停留了两秒钟。 然后他移开了。 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江亦辰摆了摆手,对白菲菲说:“不用介绍,我认识她,她是我们律所的职工。” 白菲菲听到这话一愣,这才想起,上次正是她让余静给江亦辰送的信。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认识就好。” 而旁边的余静心脏砰砰砰地跳。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烧,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朵根。 她从来没有在男人面前穿过这样的衣服。 从来没有。 白菲菲靠在沙发上,眼睛的余光一直在观察江亦辰的反应。 她看到江亦辰的目光在余静身上停留了两秒。 白菲菲的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她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呻吟。 “头疼死了……” 她说着,身子往沙发扶手上一倒。 然后抬起一只手指了指余静。 “静静……你帮我去给辰……江总……倒杯水……” 余静愣了一下,然后赶紧从沙发上站起来。 她站起来的时候,裙摆往上提了一截。 她赶紧伸手去扯。 脸更红了。 她低着头,快步朝着厨房走去。 江亦辰抬手拦了一下。 “不用。” 他的声音很淡。 “赶紧,有事说事。” 白菲菲靠在沙发上,眼睛微微眯起来。 “辰哥哥……你别这样嘛……” 她的声音拖着长长的尾音。 “我都这个样子了……” “你就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嘛……” 第280章女人都是口是心非 听到白菲菲用这么嗲的声音跟自己说话,江亦辰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胸口往上涌。 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没压住。 “我就这样啊,我怎么就不温柔了?” 他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白菲菲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往后缩了一下。 她的肩膀撞在了沙发靠背上,整个人往里面蜷了一点。 她愣愣地看着江亦辰。 这是她第一次见江亦辰发火。 真的。 从认识到现在,江亦辰虽然对她算不上热情,但也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跟她说过话。 他的语气一直是客客气气的,客客气气里带着距离。 可现在。 他吼她了。 白菲菲的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有委屈。 有酸涩。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 他变了。 他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 他变了,是因为他心里只有顾书瑶了吗? 白菲菲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掐了一下。 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她必须把江亦辰绑在自己身边。 用任何方法!任何代价! 白菲菲强压住心头翻涌的不舒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眼睛,看向江亦辰。 眼眶里隐隐有一点水光,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辰哥哥……别这样嘛……”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软绵绵的腔调。 比刚才更软。 “人家好害怕……” 江亦辰站在那里,低头看着沙发上缩成一团的白菲菲。 她的眼神带着一种小心翼翼地讨好。 江亦辰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确实有些过了。 不管怎么说,白菲菲是个女孩子。 不管她做了什么,自己一个大男人,冲一个女孩子大声嚷嚷,总归是不太绅士。 但是。 江亦辰在心里又补了一句。 对白菲菲太绅士的话,她就会蹬鼻子上脸。 这种事情他太有经验了。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声音放平和了一些。 “行了行了。” 他摆了摆手。 “你不是要去换衣服吗?要去赶紧去。” 语气还是硬的,但比刚才好多了。 白菲菲听到这话,嘴巴努了一下,像个小姑娘受了委屈似的。 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身子还晃了一下,抬手扶住了额头,做出一副还是很晕的样子。 “好的,我先去换衣服。” “辰哥哥你等一下。” 说完,她转过身,朝着走廊的方向走去。 走到走廊入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然后她继续往前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 关门的声音传来。 咔哒一声。 整个客厅安静下来了。 江亦辰站在沙发旁边,没有坐下来。 他的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茶几上摆着几个空啤酒罐,还有一个倒了的高脚杯,杯底残留着一点点红酒。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有点闷。 他皱了皱眉,走到窗户边上,伸手把窗帘拉开了一点。 外面的光线照进来,客厅亮堂了不少。 他的心情也跟着亮了一点。 然后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余静。 她还在厨房里。 江亦辰的目光朝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厨房的门是开着的,但他这个角度看不到里面的人。 他也没多想,转回身,准备在沙发上坐一会儿。 反正等白菲菲换完衣服说完事,他就走。 就在这时候,厨房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 “啊——” 声音不大,但很突然。 江亦辰的身体本能地绷了一下。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厨房的方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他的声音提高了,带着一丝惊吓。 刚才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白菲菲身上,余静去倒水这件事他几乎忘了。 现在听到这声惊叫,他忽然想起来厨房里还有一个人。 厨房里传来余静的声音。 “江总……没什么事……” 江亦辰皱了皱眉。 没什么事? 这声音听着是没事的样子吗?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女人的话都是口是心非的。 她说没事,那肯定就是有事。 江亦辰犹豫了不到一秒钟。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着厨房走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 不管怎么说,余静是他律所的员工。 自己作为老板,员工在面前出了状况,过去看一下,是应该的。 江亦辰走到厨房门口,往里一看。 厨房不大,余静站在操作台前面。 她微微弯着腰,低着头,左手捂着右手的几根手指。 她的嘴凑在手指上,正在轻轻地吹气。 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吃痛的表情,眉心拧着,眼眶微微泛红。 操作台上放着一个杯子,杯子里冒着热气。 杯子周围溅了一圈水渍,台面上湿了一片。 江亦辰一看就明白了。 被开水烫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稳了下来。 “烫到了?” 余静听到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对上了江亦辰的目光,然后立刻移开了。 脸又红了。 “没事的江总,就是溅到了一点,不碍事。” 她一边说,一边把手往身后藏。 江亦辰看了一眼操作台上的水渍。 水都满出来了,还在说没事。 他懒得跟她多说,直接走了过去。 他站到了余静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 余静的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江亦辰伸出手。 “手给我。”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余静愣在那里,脑子一片空白。 她没有伸手,也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他。 江亦辰皱了皱眉。 他没时间等她反应过来。 他直接伸出手,把余静捂着的左手拿开,然后握住了她的手腕。 余静的手腕很细。 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 江亦辰没有多想。 他把她被烫到的右手拉过来,看了一眼。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红了一片,皮肤有点微微的发亮。 还好。 不算太严重。 他松开她的手腕,转身打开了水龙头。 冷水哗哗地流出来。 江亦辰把她的手拉到水龙头下面,让冰凉的水流冲在她被烫到的手指上。 “先用冷水冲一会儿。” “冲个十几分钟,能减轻烫伤的程度。” 第281章省得自己麻烦 余静呆住了。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被江亦辰的手覆盖着,固定在水龙头下面。 冷水冲刷着她的指尖,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但她的手背却感觉到一种完全不同的温度。 他的掌心热的。 余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偷偷地抬起眼睛,看向江亦辰的脸。 江亦辰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他的侧脸线条很清晰,下颌角分明。 余静忽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困难。 在她的印象中,江亦辰是高冷的、话少的。 在律所里,他永远是那个穿着西装、表情冷淡、说话滴水不漏的江总。 同事们私下里说起他的时候,用的词是“冰山”、“机器人”、“没有感情的机器”。 可是现在。 这个冰山一样的男人,正握着她的手,在给她冲冷水。 余静的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楚的感觉。 有点慌。 有点乱。 有点……甜?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 她在想什么啊。 这是她老板。 余静咬了咬嘴唇,想把手指从江亦辰手里抽出来。 “江总……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她的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江亦辰没有松手。 “别动。” 余静立刻就不敢动了。 她乖乖地让自己的手待在他的掌心里。 水龙头里的冷水哗哗地流着。 江亦辰握着余静的手,目光落在水流上。 水花溅在他的手背上,冰冰凉凉的。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事情。 他握着余静的手腕,而且握了好一会儿了。 这个姿势……好像有点不太合适。 他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然后他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 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你自己冲。” 他的声音还是那个样子,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冲够十分钟。” 他说完,把手插进了裤兜里,靠在了操作台边上。 他的目光从余静身上移开,看向窗外。 余静的手指在水龙头下面冲洗着。 她能感觉到江亦辰松开了手。 手背上的温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凉意。 她忽然觉得有点失落。 但她马上把这个念头赶走了。 她在心里骂自己。 余静你是不是有病。 你在失落什么。 你跟你老板独处一室,你还失落? 你脑子进水了吗? 余静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在被烫的手指上。 手指在冷水里冲了一会儿,已经不那么疼了。 但她觉得自己的脸还是烫的。 耳朵还是烫的。 江亦辰靠在操作台边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扫了一眼余静。 他的目光从她的头顶往下移,黑色的JK裙……丝袜。 他的目光在丝袜上停了一瞬。 他清了清嗓子。 “你今天怎么在这儿?” 余静的手指在水龙头下面僵了一下。 “我……我昨天晚上来找表姐玩,就在这儿住了一晚上。” 她的声音有点紧张。 江亦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但他的目光又不自觉地扫了一眼余静的穿着。 昨天来的? 也就是说,这身衣服是早上刚换的?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点奇怪,但没有深想。 就在这时候。 走廊那边传来脚步声。 白菲菲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带着一丝撒娇的味道。 “辰哥哥,我换好衣服啦……” 江亦辰从操作台边上站起来,朝着厨房门口走去。 “冲够了再出来。” 他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余静站在水龙头前面,看着江亦辰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 看着江亦辰从厨房里走出来的那一刻,白菲菲整个人愣住了。 懵的。 彻彻底底懵了。 不对啊,江亦辰怎么跑到厨房里去了? 她明明是让余静进厨房倒水的。 余静。 江亦辰。 厨房。 一个荒谬的念头从白菲菲的脑海中生成。 刚才她对余静说,去厨房给江亦辰倒一杯热水。 话是这么说出口的,但她心里那点小九九,她自己最清楚。 她把余静支到厨房去,又让江亦辰在客厅等着。 而自己又找了借口说上去换衣服。 本来盘算的是等水倒出来,找个机会让两个人面对面说上几句话,剩下的事情…… 结果水还没倒出来呢,江亦辰自己跟进去了。 难道江亦辰看余静好看,主动进去找她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她就猛地甩了甩脑袋。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江亦辰不是那种人。 她认识江亦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人什么德性她心里多少有数。 说他见色起意主动往女孩跟前凑,怎么想都不太对得上。 可万一呢? 万一他就是对余静有想法呢? 这么一想,白菲菲心头那点开心浮了上来。 挺好,真挺好。 至少不用自己去费劲撮合,人家自己就主动进去了。 这要是能成,她倒省了一大堆功夫。 她正站在原地胡思乱想呢,江亦辰已经从厨房出来了。 这人倒是淡定得很,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名堂。 既没有做贼心虚的慌张,也没有占了便宜的得意。 他甚至没往白菲菲这边多看一眼,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了下去。 白菲菲被他这副没事人的样子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该不会是自己的出现打断了他们的好事吧? 她换了一条紧身牛仔裤,浅蓝色的,包得刚刚好。 见江亦辰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白菲菲倒也不恼,反而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自顾自地朝着沙发的方向走了过去。 江亦辰抬起头来,正好看见她朝自己走过来的样子。 一扭一扭的。 白菲菲这个人,心眼是真的不少。 但穿牛仔裤的她,还真挺好看的。 这话说出去不太好听,但事实就是事实。 白菲菲的五官算不上顶漂亮,但胜在会打扮,身材比例也好。 紧身牛仔裤这种单品往她身上一套,腰是腰,腿是腿,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漂亮,也性感。 江亦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他脑子里忽然闪过另一张脸。 叶琳。 跟叶琳比起来,白菲菲还是差了那么一段距离。 不是一点半点,是一段。 叶琳那种气质和长相,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需要紧身牛仔裤来衬托什么。 呸呸呸。 江亦辰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 想什么呢?他在心里冲着那个不知好歹的自己吼了一声。 自己可是有老婆的人,眼睛往哪儿看呢? 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他赶紧把目光收回来,脸上的表情也重新板了起来。 一本正经。 就在这时候,白菲菲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她站定,低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 “这余静怎么回事?让她去倒杯水,倒了这么长时间。” 第282章他承认确实还不错 “余静的手被烫了。” 江亦辰面无表情的说道。 白菲菲听江亦辰这么说,心中咯噔一下,站起身往厨房走。 余静正站在水槽前面,乖乖地冲着冷水。 她听到脚步声,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收了起来。 白菲菲推开门,一眼就看见余静站在水龙头前面,手指伸在水流里。 “小静,怎么回事啊?”白菲菲快步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关切,“怎么会这么不小心烫到手了?” 她说着,伸手去拉余静的手腕,想看看烫得严不严重。 余静没让她拉过去,只是摇了摇头。 “没事的表姐,就拿开水烫了一下。”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像刚才在江亦辰面前那样跟蚊子叫似的。 “江总说在冷水下面冲十分钟就好了。” 白菲菲看了一眼水龙头里哗哗流着的冷水,又看了一眼余静的表情。 余静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 就是耳朵有点红。 白菲菲心里“咯噔”了一下。 耳朵红? 她认识余静这么多年,太清楚余静什么德性了。 这丫头一紧张耳朵就红,一害羞耳朵也红,撒个谎耳朵红得更厉害。 就刚才那一会儿功夫,江亦辰在厨房里待了那么久,余静的耳朵红成这样? 要说没发生点什么,白菲菲第一个不信。 但她脸上什么都没表现出来,只是拍了拍余静的肩膀。 “行,那你再冲一会儿,别急着出来。” 她说完,端起旁边早就倒好的那杯热水,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余静。 余静低着头冲着手,那样子,怎么看怎么像是心里有事。 白菲菲收回目光,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挺好。 不管刚才厨房里发生了什么,至少说明江亦辰不排斥跟余静接触。 不排斥,就是有机会。 白菲菲端着水杯走到客厅,把杯子放在江亦辰面前的茶几上。 “辰哥哥,你的水。”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啤酒瓶上。 江亦辰看着这堆东西,眉头皱了一下。 白菲菲看见了。 她当然知道江亦辰在嫌弃。 她白菲菲是什么人? 她压根没打算解释,也没打算收拾。 她反而借着那点还没完全散掉的酒劲,一屁股坐在了茶几对面的小矮凳上。 这样一来,她比坐在沙发上的江亦辰矮了一大截。 她抬起头看着江亦辰,眼睛里有几分微醺的水光。 “辰哥哥。” 她伸手拿起茶几上一瓶还没打开的啤酒,朝着江亦辰晃了晃。 “要不要跟我喝一个?” 江亦辰靠在沙发靠背上,低头看着白菲菲。 她的脸上还带着酒意,两颊有点红,眼睛亮晶晶的。 紧身牛仔裤包裹着的大腿因为她坐在矮凳上的姿势而绷得更紧了,线条很明显。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白菲菲,你这点小心思,能瞒得过谁? “早上就不喝酒了吧。” 江亦辰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要喝的话,晚上找个地方喝。”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从白菲菲的大腿上扫过。 就一眼。 白菲菲捕捉到了这一眼。 她心里那点得意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她刚刚穿了这条紧身牛仔裤,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让江亦辰看一眼。 现在他看了。 不但看了,还说晚上找个地方喝。 什么意思? 这是在暗示她? 白菲菲心里那点小算盘噼里啪啦地打了起来。 她把啤酒瓶放回茶几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手肘撑在膝盖上,托着下巴看着江亦辰。 “好吧,辰哥哥你早上不喝。”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 “那哪天晚上有时间我约你啊。”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他刚才说“晚上找个地方喝”,明明是委婉的拒绝。 正常人听到这句话,应该能听出来他不想喝的意思。 可白菲菲倒好,不但没听出来,还顺着杆子往上爬,直接约上时间了。 江亦辰心里涌上来一股无奈。 白菲菲啊白菲菲,你那么大一个人了,怎么连这点话外音都听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白菲菲的大腿。 他承认,白菲菲穿牛仔裤确实好看。 腿型好,身材比例也好,紧身牛仔裤往她身上一套,确实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但也仅限于此了。 多看两眼,仅此而已。 就像在大街上看到一个漂亮姑娘,正常男人都会多看两眼一样。 这是本能,不代表任何想法。 可白菲菲显然误会了。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某种过于明显的期待。 江亦辰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他决定转移话题。 “房本你什么时候去拿?” 这句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立刻变了。 白菲菲脸上那点撒娇的表情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反而笑得更加灿烂了。 她从矮凳上站起来,绕到了沙发这边。 然后她一屁股坐在了江亦辰旁边。 距离有点近。 白菲菲往沙发靠背上一靠,侧过身子看着江亦辰。 她的身体微微朝着江亦辰的方向倾斜着,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意。 “辰哥哥,不要急嘛。” “房本是你的,肯定会给你的。” 她说着,伸出手指在江亦辰的袖子上轻轻点了一下。 “只是人家现在有点事情要跟你说嘛。” 江亦辰的眉头又皱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向白菲菲,眼睛里有一种很刻意的温柔。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白菲菲这是要干什么? 用美色来糊弄他? 他觉得有点好笑。 “什么事?” 他的声音还是淡淡的,没有温度。 白菲菲见他没有躲开,心里那点得意又冒了出来。 她觉得江亦辰今天好像比平时好说话一点。 要是换作以前,她靠得这么近,他早就站起来走开了。 今天不但没走,还问她什么事。 是不是说明有戏? 白菲菲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她得趁这个机会,让江亦辰好好的大出血一次。 第283章我陪你演下去 “辰哥哥。” 她的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的亲近感。 “就是……” 江亦辰没催她。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等着她把话说完。 厨房里。 余静关掉了水龙头。 她的手指在冷水下面冲了整整十分钟,现在已经不疼了。 只是指尖还有点红,是被烫过的痕迹。 她抽了一张厨房纸巾,把手指上的水擦干。 她站在水槽前面,没有马上出去。 她的目光落在水龙头上,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 江亦辰握着她的手。 余静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她狠狠地甩了甩脑袋。 余静,你清醒一点。 那是你老板。 是有老婆的人。 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里,走出了厨房。 余静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白菲菲坐在江亦辰旁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 白菲菲的身体朝着江亦辰的方向倾斜着,脸上带着一种余静很熟悉的表情。 那种表情,她见过太多次了。 每次白菲菲对哪个男的有意思的时候,脸上就是这副表情。 余静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落在江亦辰的脸上。 江亦辰的表情很淡,看不出来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身体微微侧着,跟白菲菲保持着一段距离。 但白菲菲的身子倾得太靠前了,让这段距离看起来变得不太明显。 余静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她觉得心里有点堵。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她就是觉得,白菲菲坐在江亦辰旁边的那个画面,让她很不舒服。 “表姐。” 余静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白菲菲和江亦辰同时转过头来。 白菲菲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耐烦。 就一丝,很快就消失了,她笑着朝余静招了招手。 “小静过来坐呀,别站着。” 余静走过去,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啤酒瓶和乱七八糟的杂物,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 白菲菲挨着江亦辰坐着,笑得一脸灿烂。 余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的坐姿很规矩,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 JK裙的裙摆刚好盖到膝盖上面一点点,露出被黑色丝袜包裹着的小腿。 江亦辰的目光从余静身上扫过。 他的目光在她的膝盖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站了起来。 “既然你今天不方便拿房本,那我改天再来。” 白菲菲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江亦辰说走就走。 她赶紧站起来,伸手去拉江亦辰的袖子。 “辰哥哥你急什么呀,我又没说不给你。”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急切。 “你坐下来嘛,我真的有事情要跟你说。” 江亦辰侧过头,看着白菲菲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白菲菲被他看得心里一虚,松开了手。 “行。” 江亦辰重新坐了下来。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翘起了二郎腿。 他的姿态很随意,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 “说吧,什么事。” 白菲菲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余静。 余静立刻明白了白菲菲的意思。 “表姐,我……” 她刚要站起来,白菲菲就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小静你不用走。” 白菲菲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几分刻意的亲切。 “反正也不是什么外人不能听的事情。” 她说着,重新坐回沙发上。 这一次,她没有挨着江亦辰坐,而是坐在了沙发的另一头。 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白菲菲放下水杯,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辰哥哥,我听说你们律所最近在裁人?” 江亦辰看着她,没有说话。 白菲菲继续说下去。 “你看小静怎么样?” 这句话一出来,余静和江亦辰同时愣住了。 余静瞪大了眼睛,看着白菲菲,她完全没想到白菲菲会突然说这个。 他来找白菲菲,确实是因为怕被江亦辰开除,可这件事他从未对白菲菲提过一个字。 她是怎么知道的? 江亦辰的目光从白菲菲脸上移到余静脸上。 余静的脸上写满了惊讶,显然她事先也不知道白菲菲会提这件事。 江亦辰的目光回到白菲菲脸上。 “你说的就是这个事?”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来什么态度。 白菲菲点了点头。 “对啊,小静在你律所工作两年了。” 她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收起了刚才那副撒娇的样子。 “辰哥哥你给我透个底,会不会裁掉她?” 江亦辰没有马上回答。 裁员的事,他作为老板竟毫不知情。律所确实捉襟见肘,可他压根没动过裁员的念头。 白菲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越想越没底。 他转过头,看向余静。 余静坐在单人沙发上,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裙摆。 她的脸上有一种很复杂的表情。 “你学什么的?” 江亦辰问。 余静点了点头。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法律专业。” 她的声音很轻,但比刚才在厨房里的时候要稳一些。 江亦辰微微点了点头。 中南财经政法,还算可以。 “过了司考吗?” “过了。” 江亦辰没再问了。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白菲菲看着江亦辰的表情,心里有点打鼓。 这人脸上永远都是这副样子,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赶紧补了一句。 “辰哥哥,小静很能干的,而且还是法律专业……” 江亦辰的目光看向白菲菲。 白菲菲的脸上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表情。 她是真的在帮余静说情。 他之前让余静跑市场,现在才知道人家是财经政法的高材生。 这不是拿大炮打蚊子吗?白白浪费了人才。 江亦辰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白菲菲没想到的话。 “律所的事,我说了不算。” 白菲菲愣了一下。 “你是合伙人,你怎么说了不算?” 江亦辰看着她。 “合伙人也有合伙人的规矩,裁人是需要开会讨论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但说出来的话却不太好听。 “不是谁想裁谁就能裁谁的。” 这话说得有点直白了。 律所大权在握的是江亦辰,罗强也不会轻易插手他的决策,可面对白菲菲,这说辞却非如此不可。 白菲菲的脸色变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调整过来,扯出一个笑容。 “辰哥哥你别这么说嘛,小静真的可以的。你要是不信,你看看她的表现再决定。” 第284章你要好好表现 江亦辰没有接话。 余静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攥得越来越紧。 她觉得自己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白菲菲在努力地把她推销出去,而江亦辰则是一副不太想买的样子。 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她咬了咬嘴唇,刚要开口说话。 江亦辰的声音先响了起来。 “让她自己说。” 他的目光落在余静脸上。 “你想来我们律所吗?” 余静抬起头,对上了江亦辰的目光。 余静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说“想”。 但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 因为她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 如果她真的朝九晚五去江亦辰的律所上班,那她就能天天见到他了。 她不是因为这个才想去的。 至少,不全是。 她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嗯,我想去。” 江亦辰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三秒钟。 “行,我知道了。” 江亦辰站了起来。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白菲菲坐在沙发上,整个人愣了一秒。 她本以为江亦辰要么点头,要么直接回绝。 点头最好,回绝的话她也有后招。 可他偏偏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应。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压根不接自己的话茬,直接跳过去问了余静。 什么意思? 她白菲菲坐在这里说了半天,结果你江亦辰转头去问余静想不想去? 那我算什么? 白菲菲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不是因为余静,而是因为江亦辰的态度。 他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推荐的人,她开的口,他至少应该跟她谈条件,跟她讨论,跟她拉扯几个回合。 可他直接把桌子掀了,绕过她去问正主。 白菲菲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不舒服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她今天把余静推出来,压根就不是为了帮余静保住工作。 余静能不能留在律所,她其实没那么在意。 她在意的是她要让余静看清楚,光靠她白菲菲的面子是不够的。 上次她帮余静进了律所,余静嘴上说了谢谢,可除此之外什么表示都没有。 白菲菲倒不是缺那点东西,但她觉得余静不懂规矩。 这世上哪有无缘无故的帮忙?她白菲菲也不是开慈善机构的。 她帮了余静一次,余静就得记住这份人情。 而这份人情,迟早是要还的。 今天这出戏,就是给余静提个醒。 她要让余静亲眼看看,江亦辰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她白菲菲的面子也不是万能的。 想在这个律所站稳脚跟,光靠她这个表姐远远不够。 余静得明白一个道理——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点什么。 这个道理,余静现在不明白不要紧。 今天之后,她总会明白的。 白菲菲想到这里,脸上的笑意重新堆了起来。 她伸手拉住了正要迈步的江亦辰的袖子。 “辰哥哥,你别急着走嘛。” 江亦辰低头看了一眼白菲菲拉着自己袖子的手。 又来。 “还有事?” 江亦辰的语气没什么波澜,但脚底下没有再动。 白菲菲仰着头看着他,脸上带着一种半是撒娇半是认真的表情。 “辰哥哥,既然今天都说到这儿了,那你干脆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考察一下小静嘛。” 江亦辰的眉心跳了一下。 考察?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白菲菲脸上,想从她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来。 白菲菲的脸上挂着一副理所当然的笑容。 “好好考察一下我的小表妹嘛。” 白菲菲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软了几分。 江亦辰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考察余静? 余静已经在律所干了两年了。 当初把人塞进来的是你白菲菲,现在跑来跟我谈考察的也是你白菲菲。 裁员的事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倒是比我更关心律所的人事安排。 这算什么? 倒反天罡。 他江亦辰是律所的老板没错,人事上的事他说了算。 白菲菲一个外人,先是跟他打听裁员的事,又把余静推出来,现在还要他在她家的客厅里当场考察员工。 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老板还要不要做了? 江亦辰压下心里的不耐烦,声音淡淡的。 “考察的事,公司有人事部门负责。” 他说着,把袖子从白菲菲手里抽了出来。 “余静本身就在律所上班,要转岗走正常流程就行,人事那边会安排面试。” 这话说得够清楚了。 白菲菲却像没听见一样,又把手搭了上来。 “走人事多麻烦啊。” “反正你们律所还不是辰哥哥你一句话的事情?你说行就行,你说不行就走人事也是白搭。对吧?” 江亦辰看着她。 她说得没错。 律所里确实是他一句话的事,人事那边也就是走个过场。 罗强虽然是名义上的合伙人,但基本上不管事,大事小事最后都是他拍板。 可问题是—— 在你家客厅里面试你表妹,这算怎么回事? 公司的规章制度还要不要了? 人事部门的脸往哪搁?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把这些话说出来。 但他看了一眼白菲菲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 跟白菲菲讲道理,就跟跟墙说话一样。 “在这里考察面试,不太合适。” 江亦辰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白菲菲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松开了江亦辰的袖子,转身面向坐在单人沙发上的余静。 余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说话。 她看着白菲菲和江亦辰你一言我一语地拉扯,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 不,不是像,她就是个多余的人。 白菲菲在帮她说话,江亦辰在打太极,而她余静坐在旁边,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她想说“算了表姐,不用了”。 可这句话卡在嗓子眼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白菲菲走到余静面前,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凑近了余静的脸。 “小静。” 她的声音带着刻意放出来的温柔。 “表姐能帮你做的,也就到这里了。” 她伸手拍了拍余静攥着裙摆的手背,力道很轻。 像是安抚,又像是在提醒什么。 “剩下的事情,就得靠你自己了。” 白菲菲直起腰,往后退了一步,把余静面前的空间让了出来。 “你要好好表现哦。” 第285章你还在生气吗 最后这五个字,白菲菲咬得很轻。 但她看余静的那个眼神里,藏着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余静没有注意到那个眼神。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对面的江亦辰身上。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余静咬了咬嘴唇,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JK裙的裙摆在膝盖上方轻轻晃了一下,黑色丝袜包裹着的小腿在灯光下泛着光泽。 她站得很直,肩膀微微往后展了展,像是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一些。 江亦辰的目光扫过来。 他没有坐下,也没有动。 “那就聊聊吧。”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既然你表姐都开口了,我也不好直接走人。” 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但这一次,他坐的不是刚才那个位置。 他坐到了余静对面的那张三人沙发上,身体往后一靠,翘起了二郎腿。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张茶几的距离。 这个距离,比刚才他和白菲菲之间的距离远得多。 江亦辰刚在沙发上坐定,就听到白菲菲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那个……你们聊,我到房间里换一下衣服。” 江亦辰的眉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白菲菲身上。 换衣服? 又来? 大姐,你刚才不是刚从换衣间里出来吗? 那身牛仔裤,穿在你身上前前后后加起来有没有二十分钟? 现在又要去换? 你还能不能找一个像样一点的借口? 江亦辰的嘴角抽了抽,但什么都没说。 他的目光在白菲菲脸上停了两秒,试图从那张笑盈盈的脸上读出点什么来。 白菲菲的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笑得自然又坦然。 越是自然,江亦辰心里就越觉得不对劲。 你衣柜里的衣服是长了腿要跑吗?非得赶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换? 江亦辰把心里的腹诽压了下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把视线从白菲菲身上收了回来。 他要看看她到底想干什么。 白菲菲说完那句话,压根没管江亦辰什么反应,直接转身就往卧室的方向走。 江亦辰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了过去。 白菲菲紧身牛仔裤,裤型把她的腿部线条勾勒得很清楚。 从背后看过去,她的身形比例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江亦辰多看了两眼。 他很快就把视线拉了回来,落在面前茶几上的啤酒瓶上。 而这一切,全都被旁边的余静看在了眼里。 余静坐在单人沙发上,手指攥着裙摆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在江亦辰和白菲菲之间来回移了一下,然后很快低下了头。 她看见了江亦辰在看她表姐的背影。 看得还挺认真。 余静的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楚的滋味。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也不想去深究。她只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不关她的事,她没有资格去在意这些。 江亦辰是她什么人? 严格来说,他只是她的老板。 一个她挂职两年,统共没见过几次面的老板。 她有什么立场去在意他的目光落在谁身上? 余静咬了咬下唇,把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而此时,白菲菲已经走到了卧室门口,正要推门进去。 余静忽然抬起头,嘴唇动了动。 “表姐……”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点犹豫,一点不安,还有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赖。 白菲菲的手停在了门把手上。 她回过头来,看着余静。 余静的脸上写满了“你别走”三个字。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带着一丝恳求的意味。 白菲菲看着她这副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给了余静一个眼神,眼神里有鼓励,有暗示。 还有一点余静看不明白的东西。 那是什么? 像是“你要好好把握”,又像是“你欠我的”。 余静来不及分辨那个眼神里到底藏着什么,白菲菲已经转过头去了。 “咔哒”一声,卧室的门被推开了。 紧接着,又是“咔哒”一声,门关上了。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余静和江亦辰两个人。 余静坐在沙发上,能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偷偷抬眼去看江亦辰。 江亦辰坐在她对面那沙发上,身体往后靠着,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看起来挺放松的。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茶几的啤酒瓶上。 他在等她先说话。 可她该说什么? 说“江总您好,我是余静,我想申请转岗”? 这也太正式了吧? 说“江总你刚才为什么盯着我表姐看”? 她疯了吗? 余静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她拼命地想组织语言,可越急就越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一分钟过去了。 余静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就要窒息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来。 她的目光对上了江亦辰的目光。 他一直在看她。 余静被这个目光看得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带来一点微弱的刺痛感。 这点痛让她稍微镇定了一点,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涩。 “江总……”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江亦辰的目光动了一下,表示他在听。 余静咬了咬牙,把后半句话也挤了出来。 “上次的事情……你……你还有没有在生我的气?” 话说出口,余静就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烫。 上次的事情。 她知道江亦辰肯定记得。 怕他还在生她的气,怕他因此而对她有什么看法。 这些话在她心里憋了很久,今天终于问了出来。 今天她过来的主要目的也是这个。 江亦辰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余静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她说的“上次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 其实他根本不用回忆。 那天的情形他记得清清楚楚。 他当时确实有点生气。 不是气余静,是气白菲菲。 跟白菲菲约好拿房本,自己不来跟他说,派个小姑娘来传话。 这算什么? 他江亦辰在她白菲菲眼里,就这点分量? 至于余静说的那些话,他其实没怎么放在心上。 一个替人传话的小姑娘而已,他犯不着跟她计较。 “事情都过去了。” 江亦辰的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不用再提了。” “你现在是律所的职工,今天聊的是工作上的事,不用扯那些陈年旧账。” 第286章好好的认什么错 余静愣住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嘴唇动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本以为江亦辰会冷着脸训她两句。 或者至少提点她一下,说她那次太不知天高地厚。 可他没有。 他只是轻描淡写地把那件事翻了过去。 余静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下唇。 她怕自己一开口,声音就会发颤。 客厅里又安静了几秒钟。 江亦辰换了个姿势,把翘着的那条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行了,说正事吧。” 他看着余静,目光里多了一点审视的意味。 余静的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指节发白,掌心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 她能感觉到江亦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很平静的注视。 可就是这种平静,让她心跳得更厉害。 她的脑子里转过很多念头。 白菲菲之前跟她说让她好好表现。 她心里面门清。 她只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道坎。 在她的观念里,用身体去换工作,那是她想都没想过的事。 她觉得那是电视剧里才会发生的桥段,离她的生活很远很远。 可现在,这个桥段就摆在她面前。 不是别人逼她,是她自己坐在了这张沙发上。 余静抬起眼,偷偷看了江亦辰一眼。 他还在等她说话,脸上没有不耐烦,但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就是那种公事公办的表情。 余静忽然想起了刚才他看向白菲菲背影的那个眼神。 她一直都知道江亦辰跟她表姐关系匪浅。 可他现在的态度又是那么疏离。 这个男人,她看不透。 余静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的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 “余静你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表姐说得对,机会就在眼前,你不抓住,有的是人想抓住。” “他跟你表姐不清不楚,你掺和进去算什么?” “你表姐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 余静的手指越攥越紧,裙摆被她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她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算了,不管了,她今天就豁出去了。 余静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太突然,江亦辰被吓了一跳。 他的身体本能地往后仰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目光里带着一点莫名其妙。 余静站在他面前,站得很直。 她的胸口起伏得有点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 江亦辰上下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他的目光忽然顿了一下。 余静右腿的丝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一个洞。 黑色的丝袜破开的口子里,露出一小片白生生的皮肉。 江亦辰的目光在那个破洞上停了不到一秒。 说实话,他江亦辰也不是什么见色起意的人。 但眼前这个女孩子,穿着一身JK裙和黑色丝袜,站在那里,丝袜上破了个洞,露出一小片白肉,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表情。 这个画面组合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冲击力。 江亦辰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把目光移开,落在余静的脸上。 还没等他开口问她想干什么,余静就动了。 她朝着他走了过来。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余静走到了他面前,然后转了个身。 她坐到了江亦辰的边上,两个人的距离近得离谱。 江亦辰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体香味。 嗯,应该是黄花闺女独有的体香。 余静坐下之后,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但她的身体没有往旁边挪。 她就那么挨着他坐着,两个人的胳膊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江亦辰甚至能感觉到从她身上传来的温度。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不就是转个岗吗?不就是面个试吗? 有必要坐挨这么近吗? 而此时,在白菲菲的卧室门后。 白菲菲的眼睛正贴在门缝上,一眨不眨地盯着客厅里的两个人。 她的嘴角是上扬的,眼睛里带着欣慰。 刚开始的时候,她看得心里直着急。 两个人坐在那儿,隔着一张茶几,客客气气地说着场面话。 她隔着门缝都能感受到那种尴尬。 她心里那个急啊。 表妹啊表妹,我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你怎么还跟个木头人一样?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她差点就想推门出去,把余静拽到一边再面授机宜一番。 但她忍住了。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看看。 然后她就看到余静站了起来,走到了江亦辰面前,坐到了江亦辰的边上。 挨得那么近。 白菲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差点没忍住拍一下大腿。 这才对嘛! 这才符合她心里的预期嘛! 白菲菲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自言自语地轻声嘀咕起来。 “这才对嘛,表妹。”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自己能听见。 “只有你真正拿下了江亦辰,你表姐我的日子以后才好过。” “你的日子也肯定会好过的。” 她说完这句话,又把眼睛凑回到门缝上,默不作声地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客厅里。 江亦辰侧过头,看着挨着自己坐着的余静。 这姑娘想干什么? 江亦辰正准备开口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还没等他张嘴,余静就先说话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因为离得近,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江亦辰的耳朵里。 “江总。” 她叫他。 “首先,感谢你对我的大度。” 余静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她在努力让自己说得平稳。 “上次的事情,我知道是我不对,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心里很感激。” 江亦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余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转过头,对上了江亦辰的目光。 她的眼睛里有一点水光,但更多的是认真。 “其次,我这边还要跟江总您承认一个错误。” 江亦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认错? 不是,好好的跟我认什么错? 我跟你之间,除了上次传话那档子事,还有别的交集吗?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 该不会是十年后的自己把人家姑娘给怎么了,然后她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非要回来认错?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亦辰差点被自己给逗笑了。 第287章谁会跟钱过不去? 余静的手指攥得更紧了。 她说完那句话,就直直地看着江亦辰,眼睛一眨不眨。 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江亦辰靠在沙发背上,左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着。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可心里面却翻了好几个浪头。 余静在外面有兼职。 这事他完全不知道。 他一直以为这姑娘就是安安静静地在律所里混日子,靠着白菲菲的关系吃一份安稳饭。 没想到人家不声不响的,还在外面揽了一份活儿。 江亦辰看着余静,目光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这姑娘,比他想的要厉害。 不是那种张扬的厉害,是那种闷声干事的厉害。 一个月拿两份工资,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没那么容易。 律所的工作再清闲,那也是要偶尔顾及到。 她能把时间排开,把两头都顾好,至少说明这姑娘脑子清楚,做事有条理。 更重要的是——她完全可以不说。 她要是不说,江亦辰大概率永远不会知道。 毕竟之前的江亦辰是个什么德行,他自己心里有数。 说好听点是恋爱脑,难听点就是舔狗。 压根不会去查一个小员工。 可余静偏偏说了。 在求他办事的时候说的。 这就不一样了。 江亦辰的手指停了。 他看着余静,慢慢开了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拿着两份工资?” 余静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那就是说,”江亦辰的声音不急不缓,“你是两头通吃?” 这话说得不算好听。 余静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她没有躲开江亦辰的目光。 她又点了点头。 声音很低,但很清晰:“是。” 江亦辰没再说话了。 余静为什么能在他的律所里挂着职,还在外面兼职,这事他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白菲菲。 肯定是白菲菲跟以前的江亦辰打了招呼。 白菲菲要是软着声音说一句“让我表妹在你那儿挂个职呗”,那家伙保准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至于挂职之后,余静来不来上班,上几天班,他压根不会管。 有了这层关系,余静在外面再找一份工作,两头都不耽误,两份工资都稳稳地拿在手里。 换作是自己,会不会这么做? 江亦辰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答案是,会。 谁跟钱有仇? 在律所这边挂个闲职,拿一份基础工资,在外面再正经干一份工作,两份收入加起来,在这座城市里也能过得不错了。 这种事情,在职场里其实不少见。 有关系的靠关系,没关系的靠拼命,各人有各人的活法。 江亦辰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让他觉得有意思的是另一件事。 余静今天来找他,是为了转岗。 她想从闲职转到正式岗位上去。她跟自己坦白这件事,就是在递投名状。 意思是——江总,我不瞒你,我把底都交给你了。 这是诚意。 江亦辰虽然只是一个大学生。 但谁跟他说真话,谁跟他说假话,他心里自有一杆秤。 余静这句是真话。 所以她完全可以不说。她要是继续瞒着,江亦辰大概率不会知道。等转了岗,她再把外面的兼职辞掉,一切天衣无缝。 可她说出来了。 这说明她是真的想认真干。 想清楚了这一层,江亦辰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他这人向来是这样。 只要你是真心实意想干活的人,他就愿意给你机会。 不管你之前是走谁的关系进来的,也不管你之前是不是在混日子。 而且还是自己亲自给开的后门。 只要你现在肯干,那一切都可以翻篇。 他看着余静,语气放缓了一些:“你跟我坦白这件事,意思是打算入职之后认认真真干?” 余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疯狂地点头,动作大得像是小鸡啄米。 两只手紧紧攥着JK裙的边角,指节都捏白了。 “是,江总,我一定认真干。” 她说得又快又急,生怕江亦辰不信。 “我、我之前是没办法,家里需要用钱,光靠律所的工资不太够,所以才……才在外面找了一份。”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但是如果我转了岗,我就会把外面的兼职辞掉,一心一意在律所干。” 余静说完,就用那种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江亦辰。 里面有一点紧张,有一点期待,还有一点说不清的惶恐。 江亦辰没有马上回话。 他把目光从余静脸上移开,看向了茶几上的杯子。 他在想事情。 准确地说,他在想——把余静放到哪个岗位比较合适。 前台的岗位确实在招人,但余静毕竟在律所待了这么久,对律所的人和事都熟悉。 前台那个位置看着不起眼,其实是个很重要的门面活儿。 来的是什么人,该往哪个部门引,该通知谁,这些都需要对律所足够了解的人才能干好。 从这点来说,余静确实合适。 余静这气质,不说好,但绝对不差。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安排还算合理。 当然,底薪肯定是要调整的。 前台不比她之前那个闲职,工作量和工作要求都不一样。 他还得和苏晴商量一下,给她定一个合适的薪资。 这些想法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其实也就十几秒钟的事。 可余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江亦辰一言不发地盯着茶几发呆。 一颗心越悬越高。 他为什么不说话? 他是不是在想要不要开除她? 余静的心跳得又快又乱。 她想起了自己家里面的情况。 她是独生女,从小在大山里长大的。 村子里的女娃能读到大学的没几个,她是头一个。 她爸妈把家里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供她读书。 毕业之后她一个人跑到这座城市打拼,从最开始住地下室吃泡面,到后来慢慢站稳了脚跟,能按月给家里寄钱。 她用了整整三年时间。 如果现在被江亦辰开除了,她能去哪里呢? 外面的兼职虽然还在,但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律所这边的工作才是她在简历上能拿得出手的正经工作。 要是这个没了,她这几年攒下的那点积蓄,撑不了多久。 余静越想越害怕。 她看着江亦辰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面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他肯定是在想要不要让她走人。 不行。 不能让他开除她。 余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第288章说不心动是假的 余静坐直了身子。 后背挺得笔直,肩胛骨微微往里收。 “江总。” 她的声音发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只要你不开除我,我可以做的事情很多的。” 余静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亦辰。 那双眼睛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满满的真诚。 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倔强。 江亦辰听到这话,回过神来。 他正要开口说“我没打算开除你”,可话还没到嘴边,余静忽然站了起来。 她从他旁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 面对面地站在他跟前。 江亦辰抬起头看着她,不知道这姑娘要干什么。 余静的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许多,脸颊上浮起两团不太正常的红晕。 她的眼睛还是看着江亦辰,但目光里有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那种东西,江亦辰说不上来是什么。 江亦辰皱起眉头。 他正要问她到底要干什么,余静就动了。 只见她忽然叉开双腿。 黑色的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 然后她就这么直直地坐了下来。 坐到了江亦辰的大腿上。 江亦辰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后脑勺撞在了沙发靠背上。 第一反应不是别的,是这姑娘的胆子是真的太大了。 第二反应是他感觉到了腿上传来的一阵温热。 隔着西裤的布料都能感觉到的那种温热。 江亦辰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居然短路了。 一个穿着JK裙、黑色丝袜上还破了一个洞的小姑娘,就这么坐到了他的腿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个丝袜破洞刚好就在他视线的正前方。 江亦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有点口干。 “你……”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有一点哑。 江亦辰清了清嗓子,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这是干什么?” 余静没有回答他。 她坐在他的腿上,身体微微前倾。 江亦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还有鼻尖上沁出的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的嘴唇在发抖。 余静的声音也抖,但她还是一字一句地把话说完了。 “江总,我……什么……都可以做的。” 这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表达得再清楚不过。 江亦辰闭上了眼睛。 完了,这误会大了。 他真的只是想考虑一下把她安排在哪个岗位比较合适。 他甚至还在心里面盘算着,回头得让行政部给前台换一把舒服点的椅子,余静那姑娘个子高,坐矮椅子对腰椎不好。 天地良心,他江亦辰刚才脑子里想的全是这些正经事。 哪知道这姑娘会错了意,以为他不说话是在犹豫要不要开除她。 现在好了,人直接坐他腿上了。 江亦辰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余静的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有水光在打转,像是随时都会掉下泪来,但又死死忍着。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下巴微微抬着,做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架势。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姑娘,怕是长这么大头一回干这种事。 而此时,卧室的门后。 白菲菲的眼睛贴着门缝,一眨不眨地盯着沙发上的两个人。 当看到余静忽然坐到江亦辰腿上的时候,她的嘴巴一下子张大了。 然后又慢慢地合上了。 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翘。 那个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她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一只偷到了腥的猫。 白菲菲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她压低声音,自言自语。 “表妹啊表妹。” 她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 “你可真是没让表姐失望。” 她透过门缝,看着余静坐在江亦辰腿上的背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一步走出去,后面的路就好走了。” 白菲菲靠在门框上,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只要他碰了你,以他的性子,就肯定不会亏待你。”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到时候,咱们姐妹俩的日子,可就都好过了。” 门缝外的白菲菲屏住呼吸,把眼前暧昧又荒唐的一幕尽收眼底。 听见江亦辰略显无措的问话,她眼底的笑意藏不住,连忙轻手轻脚往后退开,脊背贴着冰凉的墙面。 方才借口说回卧室换衣服,本来只是随便编的说辞,没想到歪打正着,表妹真的听懂了她暗中提点的那些门道,敢主动坐到江亦辰腿上。 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彻底落地,只剩细碎的欢喜源源不断冒出来。 她慢悠悠折回卧室,轻轻合上房门,只留一条极细的缝隙,方便继续偷看客厅的动静。 指尖抵在门板上,嘴角扬得老高,心里暗自盘算,这下稳了,只要表妹拿下江亦辰,往后她们俩再也不用挤狭小出租屋,日子能彻底翻身。 客厅里的气氛,早已僵到极致。 江亦辰浑身紧绷,浑身不自在。 平心而论,怀里的小姑娘年轻鲜活,温热的身子紧贴着他,发丝间淡淡的清香飘过来,说心里毫无波澜是假话。 喉结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一圈,心底泛起一丝不受控的躁动。 可转瞬,顾书瑶温柔的眉眼、家里熟睡的儿子江念尧,一齐闯进脑海。 他有妻子,有完整的家,绝不能踏出半步越界的底线。 所有微弱的心动瞬间尽数压下,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无奈与窘迫。 他尽量放软语气,放缓语速,不敢大幅度动作吓到余静:“你先下来好不好?有什么难处,我们好好谈,没必要这样。” 这话落在余静耳中,却成了拒绝。 她僵直地坐在他腿上,垂在身侧的双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 此前她听过太多职场流言,人人都说,老板没有不贪便宜的,主动送上门的机会,没人会推开。 她赌上全部脸面,放下所有尊严坐到这里,以为只要亮出态度,江亦辰一定会心软留下她。 可现在,他第一句话,竟是让她起身躲开。 难道是自己表现的诚意不够? 第289章先下来再说 她盯着江亦辰紧抿的唇线,看着他眼底克制的疏离,心里那点侥幸碎得七零八落。 果然还是不够吗? 她赌上全部脸面跨出这一步,原来在他眼里,还是分量太轻。 心底那点仅剩的羞耻心,被生存的焦虑狠狠压了下去。 不就是再主动一点吗。 反正脸都已经丢到这份上了,退回去,反而更难堪。 余静没说话。 她反而往前又挪了寸许。 本就坐在他腿上,这一下挪得极近,膝盖几乎要抵上他的腰侧。 黑色裙摆顺着动作往下滑了几分,丝袜上的破洞蹭过面料。 她抬起手。 指尖抖得厉害,悬在半空顿了两秒,才轻轻环上了江亦辰的脖子。 少女的手臂纤细,带着点微凉的汗意,松松垮垮地圈着,不敢用力。 “江总。”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哭腔的鼻音,“我真的什么都可以做的。真的。” 她抬眼,湿漉漉的眸子撞进他眼底,水光晃得人心尖发颤,“求你……给我个机会。” 江亦辰的呼吸猛地一滞。 柔软的触感贴着脖颈,少女身上味道再次涌过来,混着她急促的呼吸,热意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 到这一步,他再迟钝也彻底明白了。 这姑娘是铁了心,想用自己换一份安稳的工作。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咕咚”一声,在安静得落针可闻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说没触动是假的。 这副三十多岁的成熟躯壳里,装着的不过是二十出头的年轻灵魂。 江亦辰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太近了。 近到只要他稍微低头,就能碰到她的额头。 听见那声清晰的吞咽响动,余静的脸“唰”地一下烧得更烫,连耳尖都红透了。 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她紧绷的脊背稍稍松了些,轻轻把脸埋进了江亦辰的肩窝。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抱着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过了几秒,她微微侧头,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带着点痒。 “行吗?江总?” 声音软得像水,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下来。 江亦辰瞬间回过神。 不行。 绝对不行。 他有妻子,有孩子,有一个完整的家。 他穿越过来,接手了“江亦辰”的人生,就该承担起对应的责任,不是来搞婚外情的。 心底那点燥热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清醒的自责。 他抬手,覆在余静的胳膊上。 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去,力度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慢慢把她推开了些。 “余静。”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尾音还带着点未散的沙哑,“我觉得,我们得换个方式交流。 这样……不好。” 他看着她骤然发白的脸,怕吓着她,又放缓了语气,补充道:“我跟你保证,我从来没有要开除你的意思。 刚才我不说话,只是在想,把你安排到哪个岗位更合适。” 余静愣住了。 她睁着通红的眼睛,怔怔地看着江亦辰,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是嫌弃她诚意不够,不是要赶她走,而是……在考虑给她调岗? “真的吗?” 她下意识地追问,声音里还带着不敢置信的颤音。 人还坐在他腿上没动,就这么面对面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撒谎的痕迹。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懵懵懂懂,又好气又好笑。 “我骗你干什么?”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了点平日在公司的笃定,“我江亦辰说话办事,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公司里什么规矩,你应该也听同事说过。我要真想开人,直接通知行政就行,犯得着还要考虑?” 这话倒是实话。 余静也听过不少关于这位江总的传闻。 年轻,手腕硬,说一不二。 他要是想开除谁,从来不会拐弯抹角,更不会跟底下员工废话半句。 他向来是霸道的,也是言出必行的。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稍稍落回了原处。 余静轻轻点了点头,鼻尖还有点红,眼眶里的泪还没干透,模样看着格外可怜。 “……我知道了,江总。” 可她人还坐在腿上。 他轻咳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拉开一点距离,耳尖却悄悄泛起了一点热。 “那个……你先下来。坐到旁边去,我们好好谈,行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可目光还是不自觉地飘开了些,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余静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还坐在人家大腿上。 “啊……好。” 她脸上一阵发烫,连忙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 裙摆随着动作落下,遮住了腿上的风光。 可刚才那阵紧密相贴的触感,却像是印在了皮肤上,挥之不去。 说实话,她心里是诧异的。 她知道,男人都是一个样,送到嘴边的没有不吃的道理。 她自己也做好了全部的心理建设,甚至已经做好了把自己交出去的准备。 她以为今天,注定要发生点什么。 可江亦辰居然拒绝了。 不仅拒绝了,还认认真真跟她承诺,会给她调岗。 没有趁机占便宜,没有半分轻佻,甚至比她还要拘谨。 余静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松了口气的庆幸,有被尊重的暖意,竟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她抿了抿唇,乖乖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又变回了那个拘谨规矩的小姑娘。 卧室门后,白菲菲的脸都快贴到门板上了。 她眼睁睁看着表妹主动环脖子、埋肩膀,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暗自叫好,觉得这事成了八成,只差最后一步。 可谁知道,江亦辰居然把人推开了? 不仅推开了,还一本正经说起了调岗的事? 白菲菲皱起眉,心里满是不解。 不对啊。 江亦辰正是男人精力最旺的年纪,老婆顾书瑶虽说长得漂亮,可结婚这么多年,早就审美疲劳了吧? 送上门的年轻小姑娘,娇滴滴的,还是主动投怀送抱,他居然能忍得住? 难道是表妹太放不开,没撩到位? 还是说,江亦辰是想玩欲擒故纵那一套? 第290章真这么简单吗? 白菲菲咬了咬下唇,心里暗自盘算。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单独相处的机会,要是就这么错过,也太亏了。 等会儿表妹进来,她得好好教教她,下次该怎么主动,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 白菲菲轻手轻脚地离开门缝,走到床边坐下,脸上的笑意收了些,多了几分算计。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装作刚换完衣服的样子,耐心等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的气氛,比刚才缓和了不少,却依旧带着点挥之不去的尴尬。 江亦辰见余静坐好了,心里也松了一大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玻璃杯,倒了大半杯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才勉强压下心底残留的燥热。 “你的诚意,我看到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余静,语气诚恳,“但工作的事,靠能力说话就行,没必要走旁门左道。你年纪还小,别听别人乱教,把路走歪了。” 这话是真心的。 他自己也是从二十出头穿越过来的,知道年轻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 可再难,也不能拿自己的尊严和底线换前途。 有些路一旦走了,就再也回不了头。 余静低着头,手指绞着裙摆上的布料,小声应道:“……我知道了,江总。对不起,刚才是我……误会了。” 她想起刚才自己主动坐上去、抱上去的样子,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没事。” 江亦辰摆了摆手,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给她留足了脸面,“说回工作。你学历不错,我打算把你调到总经办,先做行政助理,跟着学一段时间。 薪资给你涨百分之三十,你觉得怎么样?” 余静猛地抬起头。 总经办? 行政助理? 她一个连正式上班都没上过的人,居然能调到总经办去? 那可是全公司所有人都挤破头想进的地方,离核心业务近,晋升机会也多,薪资还一下子涨了三成。 她刚才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是这么大的惊喜。 “我……我愿意的!” 她连忙点头,刚才的委屈和惶恐一扫而空,“谢谢江总!我一定会好好干的,绝对不辜负你的期望!” 看着她瞬间鲜活起来的样子,连脸颊上的红晕都带着朝气,江亦辰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年轻真好。 一点工作上的转机,就能开心成这样。 “不用谢我。” 他靠在沙发背上,语气平淡,“好好干,以后还有上升空间。” 话是这么说,可余静心里清楚知道也就是对她说说。 不会画大饼的老板不是好老板! 她看着江亦辰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衬衫领口解开的两颗扣子,心里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 这位江总,好像和传闻里不太一样。 不是只有高冷和霸道,也有温柔和分寸。 刚才那样的情况,他都能守住底线,还替她留了脸面,没有半点嘲讽和轻贱。 余静的心跳,忽然又快了几分。 和刚才的紧张惶恐不同,是另一种更轻更乱的跳动。 卧室里,白菲菲一拳一拳砸在沙发床上,指节泛白。 “就差一点……真的就差那么一点!”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浓浓的不甘。 刚才她贴着门缝,亲眼看见余静都坐进江亦辰怀里了,手都环上脖子了,头都埋进肩窝了。 那种情况下,哪个男人能忍住? 只要江亦辰稍一动摇,这事就成了。 一旦成了,江亦辰就永远别想撇清跟她的关系。 余静是她表妹,是她带进来的人。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江亦辰这辈子都欠她一个交代。 不管是调岗还是别的什么,她要的远比一份工作多得多。 可偏偏,偏偏江亦辰把人推开了。 白菲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 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江亦辰心里装着的,是楚月柔。 这么多年来,除了楚月柔,还没见他对哪个女人多看一眼。 余静这种临时塞过来的黄毛丫头,他确实不会随随便便就碰。 “不急……不急。” 白菲菲低声安慰自己,眼神却渐渐沉了下去。 这次没成,不代表下次不行。 人进了公司,以后的机会多的是。 她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才意识到自己在屋里待得太久了。 换个衣服换半天,太容易让人起疑。 白菲菲起身走到衣柜前,随手扯了条瑜伽裤穿上,又对着梳妆镜调整了一下表情。 直到确定看不出任何异样,才拧开门把手,脚步轻快地走了出去。 “怎么样?工作谈得怎么样了?” 她一边走一边笑着问,声音自然得像是刚换好衣服出来,什么都不知道似的。 走到余静身边坐下,还亲昵地拍了拍表妹的手背。 余静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听到表姐问话,连忙抢着回答:“表姐,江总答应了,都安排好了。谢谢表姐。” 她怕江亦辰说出刚才那些尴尬的事,想赶紧把话题揭过去。 白菲菲笑盈盈地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的光。 “那就好,我就说辰哥哥最好了。” 她站起来,走到江亦辰身边,俯身凑近了些,笑得眉眼弯弯,“谢谢辰哥哥啦。” 江亦辰抬眼看她,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不咸不淡的微笑,算是应了。 我呸,还有谢谢我,要不是我房本你攥着,我才懒的跟你纠缠。 但今天白菲菲的表现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从坐下来到现在,她没问余静调去哪里,没问薪资待遇,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就好像这个结果她早就知道,只是在走个过场。 她费这么大劲把表妹塞进来,真的只是为了让余静转个岗? 事情真有这么简单? 江亦辰端起杯子又喝了口水,借着杯沿的遮挡。 目光在白菲菲笑盈盈的脸上扫了一圈。 那张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看不出半点破绽。 他收回视线,把杯子放回桌上,终究没再多想。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 第291章懂得回避 余静坐在沙发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微微泛凉。 表姐和江总越坐越近。 白菲菲几乎是贴着江亦辰的手臂,侧身跟他说话的时候,肩膀轻轻蹭着他的衬衫袖口。 那种亲昵的距离,远超出了普通朋友。 余静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又赶紧收回来,垂着眼皮盯着茶几上的啤酒瓶。 她的心也跟着往下沉了沉。 刚才表姐说去换衣服,她就明白了。 哪有换个衣服换十几分钟的? 分明是在给她腾地方,让她和江总单独相处。 表姐的那点心思,从一开始就没藏着掖着。 把她塞进来,让她主动,教她怎么接近这个男人。 可惜,她没成。 不是她不够主动,是江亦辰根本不吃这一套。 余静想到这里,脸颊又烧了起来。 她下意识地扯了扯自己的裙摆,那条裙子刚才在纠缠中皱了一大片,裙角还蹭到茶几边缘,沾了点灰。 更要命的是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开了一颗。 虽然不算太暴露,可穿在身上总让她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现在三个人坐在客厅里,表姐和江亦辰靠得那么近,她一个人坐在沙发另一端。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余静咬了咬下唇,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她虽然年轻,但不是不懂事。 今天的事已经够尴尬了,现在表姐出来,明显是要跟江亦辰说些话。 有些话,当着她的面不好说。 有些事,她不该在场。 做人要有眼色。 表姐给她铺了路,她没走通,那就别再杵在这儿碍事了。 余静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脸上挂着一个尽量自然的笑。 “表姐,江总,”她站起身,扯了扯裙摆上那块皱褶,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我这个衣服……刚才弄皱了,穿着有点尴尬。我去重新换一套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白菲菲脸上停了一瞬。 白菲菲靠在沙发扶手上,手臂搭着江亦辰身后的靠垫,姿态慵懒而随意。 听到余静的话,她抬起头,眼神在表妹脸上扫了一圈。 只一眼,她就看懂了。 余静不是真的想去换衣服。这丫头是在给她腾空间。 白菲菲心里微微一动,有些满意,又有些遗憾。 满意的是余静还算懂事,知道进退。 遗憾的是今天的局,终究没能成。 不过,也不急于一时。 她弯起嘴角,笑容温和又随意,像是根本没多想似的:“行,我衣服都在衣柜里,你进去换就行。左边那扇门打开,挂着的你随便挑。” 余静点了点头,转过身面向江亦辰。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手里转着那只玻璃杯,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余静对上他的视线,心跳又漏了半拍,连忙垂下眼睫,小声说:“江总,那我先进去换下衣服。” 江亦辰抬眼看她,点了点头,没说话。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责怪,也没有多余的含义。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余静心里说不上是感激还是失落,匆匆转过身,朝卧室走去。 她走得不快不慢,脚步压得很稳,生怕走快了显得慌张,走慢了又显得拖沓。 直到推开卧室门,轻轻关上,门锁咔嗒一声扣上,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后背贴在门板上,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 她闭了闭眼,脑子里乱糟糟的。 今天这一趟,真是够呛。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白菲菲看着余静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她收回视线,侧过头,目光落在江亦辰的侧脸上。 余静走了,这屋里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身子,又往江亦辰身边靠了靠。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臂宽缩到了一拳。 白菲菲穿着的瑜伽裤布料轻薄,腿侧若有若无地贴着江亦辰的裤管,隔着两层薄薄的布料,体温隐隐透过来。 她抬起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动作慵懒而从容。 “辰哥哥,”她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刚才我换衣服的时候,你没欺负我表妹吧?” 明知故问。 江亦辰偏过头看她,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没接这话。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调情,也不是为了叙旧。 他脑子里装着的只有一件事——房本。 没有它,公司的资金链就续不上。 没有它,他跟银行谈的贷款就是空话。 他不想再绕弯子了。 “白菲菲,”江亦辰把杯子放在桌上,玻璃磕在大理石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他转过身,正对着她,语气很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房本什么时候拿到?” 白菲菲的笑容顿了一瞬。 她知道江亦辰会提,但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连寒暄都省了。 余静前脚刚走,他后脚就开口,一点铺垫都不给。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 辰哥哥啊辰哥哥,你心里除了房本,还有别的东西吗? 不过她没表现出来,脸上的笑意很快重新铺开,语气轻快又笃定:“辰哥哥,既然答应你说要拿房本,那就请你放心,我肯定会拿给你。” 她说得很真诚,眼睛直直地看着江亦辰。 江亦辰没动。 他盯着白菲菲的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这样的话,他听过太多次了。 他就像一头被胡萝卜吊着的驴,以为再走一步就能吃到,可那根胡萝卜永远悬在眼前。 今天又是一样的说辞。 “肯定会拿给你。” 什么时候?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他猛地拧过头,目光像刀子一样刺过去,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拖来拖去,拖来拖去,你到底什么意思?”他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重重敲了两下,“请你给我明明白白地说清楚!” 白菲菲脸上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肩膀微微收拢,手指抓紧了身下的沙发垫。 江亦辰发火的样子她不是没见过,但每一次对上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她还是觉得心里发虚。 因为她的确在拖。 因为她手里最大的筹码,就剩这个了。 要是把房本痛痛快快地交出去,江亦辰还会坐在这里吗? 还会接她的电话吗? 还会跟她周旋吗? 答案是明摆着的。 不会。 可她也知道,拖是有限度的。 第292章我得要求很简单 江亦辰不是傻子,她的耐心是有限的。今天他能拍着扶手冲她吼,下一次可能就是直接翻脸,一刀两断。 到时候,她手里攥着一张房本,又有什么意义? 白菲菲咬了咬后槽牙,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然后迅速换上一副委屈的表情。 “辰哥哥,你别生气嘛……” 她的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眼睛微微泛红,像是被吓到了似的。 她往前凑了凑,伸手想去拉江亦辰的手臂,却被他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白菲菲的手僵在半空中,顿了一秒,随即讪讪地收回来,搓了搓指尖。 “我不是在拖,”她低声解释,语气诚恳,“真的是那个房本为了好好保存,比较远。” 她说着,抬起头,竖起一根手指。 “十天。” 她的眼神定定地看着江亦辰,像是在立军令状。 “辰哥哥,我敢保证,十天之内就拿给你,行吗?最多十天,一定交到你手上。” 十天。 江亦辰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那张脸上写满了诚恳和笃定,眼眶还有点红,睫毛微微颤动,是真的被他的怒火吓到了。 可江亦辰心里清清楚楚——白菲菲的眼泪,比自来水还不值钱。 他冷笑了一声。 但是,她说十天。 这是一个明确的数字,不是“下次”,不是“快了”,不是“你放心”。 是十天。 江亦辰端起桌上的杯子,把最后一口水仰头灌下去。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浇灭了嗓子眼里残存的那一点火星。 他放下杯子,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股冷硬的压迫感。 “我希望你,说话算数。” 白菲菲连忙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 “算数算数,肯定算数!辰哥哥你放心,我要是再骗你,就让我……” “行了。” 江亦辰抬手打断她,懒得听她赌咒发誓。 他靠在沙发背上,后脑勺枕着靠垫,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心里开始盘算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就在他愣神的功夫,白菲菲又靠上来了。 这一次,她直接搂住了他的手臂。 两只手环住他的胳膊,手指扣在他的小臂上,指腹轻轻摩挲着衬衫的袖口。 她的身体贴得很近,侧胸压在他的手臂外侧,柔软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 江亦辰下意识想抽手,但白菲菲搂得紧,他没抽动。 “辰哥哥……” 白菲菲把下巴搁在他的肩头,仰着脸看他,眼睫扑闪扑闪的,声音嗲得能拉出丝来:“是啦,好的。我说到做到,你就别生气了嘛。” 江亦辰侧过头,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她鼻尖上细密的绒毛。 他没有动,也没有回应那个搂抱。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转——她白菲菲,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上一次让她松口,他磨了那么长时间。 这一次,不过是拍了两下桌子,吼了两句,她就老老实实给了个期限,还主动保证。 这不像白菲菲。 白菲菲从来不是被吓大的。 她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 每一分让步,背后都藏着更大的图谋。 江亦辰的眉头微微皱起,心里那根弦又绷紧了。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白菲菲的下一句话,就印证了他的直觉。 “辰哥哥,”她的声音甜得像裹了蜜,脸又凑近了几分,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拂在他的耳侧,“给你拿房本,没问题。十天之内,我一定交到你手上。” 她顿了顿,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眼波流转之间,藏着一丝狡黠的光。 “但是我这边,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来了。 江亦辰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像是有块石头落进了胃里,沉甸甸地坠着。 他就知道。 他就知道白菲菲绝对没这么简单。 她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铺垫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刚才还在想,她怎么突然转性了。 原来不是转性,是憋着后手。 她把余静塞进来,给他设局,最后再借着余静离开的空档,跟他摊牌——这一环扣一环,算得明明白白。 江亦辰侧过头,目光落在白菲菲笑盈盈的脸上。 那张脸上写满了温柔和讨好,可眼底深处藏着的那一点精光,像极了盯着猎物的猫。 他的嘴角动了动,压住了涌到喉咙口的那股烦躁。 行。 你又要玩什么花样?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又沉又平,一字一顿。 “先说说,你有什么条件。” 白菲菲的眼睛弯了起来,像两轮月牙。 她松开了搂着江亦辰手臂的手,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头发,动作悠闲而笃定。 她知道,江亦辰只要肯听,就是松动了。 而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会让他更松动。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拖长了尾音,故意吊足了胃口,才缓缓开口。 “我就是想让你……” 江亦辰此刻愈发暴怒。他心想,若是好声好气地商量,倒还有转圜的余地;可若是摆出条件来谈,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 于是,他冷冷地看向白菲菲,说道:“你要提什么条件?尽管说出来,我满足你。但前提是——你必须把房产证给我拿来。” 白菲菲闻言一愣,她从未见过江亦辰如此强硬。 但她转念便想起逛街时在珠宝店看到的那款项链,听店员说,至少也要五百万往上。此刻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房本可以给他,但必须让他买下那条项链。 于是,她娇声对江亦辰说道:“其实辰哥哥,我的要求也不高,我就是想要一条项链而已。” “一条项链而已?”江亦辰心底冷笑,“你白菲菲什么时候这么简单过?” 他不动声色地问:“什么项链?” 白菲菲紧接着说:“就是珠宝店里摆着的一条普通项链。” 江亦辰听到菲菲竟然只是一条普通项链。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白菲菲的话里面绝对有着什么猫腻。 于是便对着白菲菲说道:“你要什么样的项链?” “我已经拍了照片了,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但是请你帮我看看合不合适我。“ “”行不行嘛?” 第293章三四层楼那么高 江亦辰皱了皱眉。 白菲菲这副低三下四的样子,他见得不多。 又是撒娇又是央求,姿态放得这么低,就为了让他看张照片? 看张照片而已,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片刻之后,他吐出一口气。 “行,你把照片拿出来我看看。” 白菲菲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几乎是蹦着从沙发上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去够放在茶几另一头的手机。 她把手机屏幕转过来,凑到江亦辰面前,声音里压着雀跃。 “辰哥哥,你看,就是这条。” 她一边说,一边把照片放大,手指在屏幕上滑动。 把吊坠的部分拖到画面正中央。 “店员说了,要赶紧买,如果再不下手,就真的没了。” 她的语气急切的,好像那项链长了腿,下一秒就会自己跑掉似的。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他的表情本来是漫不经心的。 眉头微皱着,嘴角微微往下撇,一副“我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的神情。 然而,当他的视线聚焦在那个吊坠上的时候—— 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她还沉浸在展示宝贝的兴奋里,手指点着屏幕上的那颗蓝色石头。 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可江亦辰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像是有人在他耳边敲了一口钟。 屏幕上那条项链—— 链子是银色的,吊坠是一颗小小的蓝色石头。 这条项链江亦辰这辈子都不会认错。 这就是顾书瑶的项链,而且活当的期限马上就要到了。 他正打算这两天就去赎回来。 结果…… 白菲菲把这条项链的照片,举到了他的眼皮子底下。 江亦辰的心跳猛地加速,血液直往脑门上涌。 不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会这么巧? 他伸手拿过了白菲菲的手机。 白菲菲以为是他也看上了这条项链,喜滋滋地松了手。 还往他身边凑了凑,想和他一起看。 江亦辰没理会她。 他把手机拿近,拇指和食指点在屏幕上,把照片放到了最大。 吊坠占满了整个屏幕。 他一个字都没说,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颗石头,来来回回地看。 这是顾书瑶的。 那条项链的每一个细节,他都记得。 江亦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然后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那颗石头上。 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万一是假的呢? 天底下的项链那么多,万一只是长得像呢? 万一白菲菲看走眼了呢? 可他自己也知道,这些话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对这条项链印象深刻。 屏幕上这条,就是顾书瑶的那条。 绝无第二种可能。 他的拇指顿在屏幕上,久久没有动。 白菲菲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说了一堆话,江亦辰一个字都没回。 他只是盯着手机,表情很奇怪。 不是高兴,不是生气,是一种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 她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辰哥哥?”她小心翼翼地开口,伸手在江亦辰眼前晃了晃,“你怎么了?是不是……觉得不好看?” 江亦辰像是被这一声叫醒了,他猛地把手机放下。 他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来。 但白菲菲正紧张地盯着他的眼睛,没有注意到他嘴角的异常。 “没有,”江亦辰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干,“确实好看,品味不错。” 白菲菲提着的那口气,一下子松了。 她拍了拍胸口,嗔怪地瞪了江亦辰一眼。 “哎呀,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觉得不好看呢。” 她说着,又凑过来,想把手机拿回去。 江亦辰的手指按在手机背面,没有松。 “这条项链,”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多少钱?” 白菲菲听到他问价格,心里那朵花,一下子就开了。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伸出一根手指,在江亦辰面前晃了晃。 “辰哥哥,我先跟你说啊,这个东西现在还不能买。” 江亦辰的眉头跳了一下。 “不能买?” “对,”白菲菲点点头,“店里的员工说了,这东西现在是活当,还没到期。要等过了期限,变成死当了,才能往外卖。” 活当。 没到期。 江亦辰闭上眼睛,又睁开。 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听见自己问:“那多少钱?” 白菲菲咬了咬下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 她这个犹豫,三分是真,七分是演。 七百这个数字,确实离谱。 当初在翠硕小区,一套房子的定金才多少? 两套房子加起来,都比不上脖子上挂的这一颗小石头。 她怕说出来,把江亦辰吓跑了。 可她又想,江亦辰既然主动问了,那就说明他有这个心思。 机会难得,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了。 她一咬牙,把心一横。 “七百。” 江亦辰的眉毛动了一下。 “七百万。” 白菲菲说完,她的指尖在裙摆上来回捻着,脸颊微微发红。 “我知道是有点贵,”她小声说,“比当初买翠硕小区的房子还贵,那条项链的价格……刚好能买那里的两套。”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那杆秤,摆得明明白白。 房子你不给我买,行,我不逼你了。 但这条项链,你得给我买。 房子和一条项链,我选项链,这总该够了吧? 她已经退了一步了,退得够多了。 江亦辰要是再拒绝,那就是他不近人情。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沉默了。 他的沉默,让白菲菲有些发慌。 但她不知道,江亦辰的沉默,不是因为那七百万。 七百万,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是拿不出来。 他沉默,是因为一件事终于板上钉了钉。 这条项链,就是他当掉的那条。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出来。 他抬手,把手机递还给白菲菲。 “这条项链确实好看,”他说,语气比刚才轻松了不少,“确实有品味。” 白菲菲接过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江亦辰迎着她的目光,嘴角的笑容慢慢加深了一点。 白菲菲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我的品味有多高啊?辰哥哥。” 江亦辰偏过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他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 他看着白菲菲的眼睛,慢慢悠悠地开了口。 “三四层楼那么高啦。” 第294章七百万为你的喜欢买单? 江亦辰的话音刚落,白菲菲就愣住了。 三四层楼那么高? 她没听错吧? 在她的印象里,江亦辰这个人,从来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可刚才,他竟然说了句“三四层楼那么高”? 这种感觉很奇怪。 白菲菲的脸上漏出了一个笑容。 “谢谢辰哥哥的夸奖。” 说完这句话,她又把目光落回到手机屏幕上。 她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江亦辰竟然会开玩笑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心情好。 他为什么心情好?当然是因为看了照片,也觉得项链好看。 既然他也觉得好看,那事情不就顺理成章了吗? 白菲菲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辰哥哥,这条项链好好看,我真的好喜欢啊。” 她没有直接说要买。 但她知道,江亦辰一定听得懂。 喜欢,就是想要。 想要,就得有人掏钱。 这个逻辑,不用她教。 江亦辰没有接话,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他只是看着白菲菲,似笑非笑。 白菲菲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难道是…… 嫌贵了? 七百万。 白菲菲自己在心里也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掂量过。 说实话,这个价格确实离谱。 她当初在店里听到价格的时候,手都抖了一下。 可正因为贵,她才非得要。 便宜的东西,江亦辰随手就买了,那能显出什么来? 只有贵的,贵到让他肉疼,他掏钱的那一刻,她的分量才算真正被掂出来了。 退一万步说,就算将来有一天,江亦辰真的翻脸不认人了。 这条价值七百万的项链,也足够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至于…… 白菲菲的舌尖轻轻抵住上颚,一个念头在她心里翻涌了一下。 至于真的付出自己。 说实话,她之前一直没和江亦辰走到那一步,不是不愿意,而是在等。 等着一个最合适的时机,等着筹码堆到最高的时候。 她不是那些傻乎乎的小姑娘,被几句甜言蜜语就哄得晕头转向。 她白菲菲的身体,是一张底牌,得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出去,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而现在,这个时机,好像到了。 七百万的项链,值得她掀开这张底牌。 白菲菲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然后抬起眼睛,看着江亦辰。 “辰哥哥。” “那你能不能……给菲菲买呀?”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看着白菲菲这副模样,在心里已经开始吐槽了。 张口就是七百万。 买一条项链。 真的是说得出口啊。 他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白菲菲的这张嘴,他是越来越佩服了。 上下嘴唇一碰,几百万就说出去了,那份坦然,那份理所当然,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果然,古人说的话从来不会错。 脸皮厚,吃个够。 只要脸皮够厚,就是天下无敌。 白菲菲这脸皮,别说城墙拐角了,那就是直接拿金刚石砌的,子弹都打不穿。 可这些话,他一个字都不能说。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房本还没拿到手,他不能让白菲菲起疑心。 “菲菲喜欢,那自然是最重要的。” 他先给了一颗糖,语气很温和,像是真的在意白菲菲的感受。 然后,他顿了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但是……这个价格,确实有点贵呀。 白菲菲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根弦反而松了一点。 江亦辰说贵,但没有说不行。 这就对了。 如果他二话不说就答应,那才叫有鬼。 七百万,不是七百块。 任谁都得犹豫一下,这要是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他疯了,要么他在骗她。 江亦辰的反应,在她的预料之内。 七百万这个数字摆在那里,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他能不犹豫吗? 可正因为这样,她才更要抓住这个机会。 让他犹豫一下就行了,不能让他犹豫太久。 犹豫久了,万一变卦了呢? 白菲菲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让江亦辰一下子掏出几百万来买一条项链,肯定是不行的。 这个道理,她懂。 买菜还得讨价还价呢,更何况是七百万的东西。 至少,自己得有所表示。 得拿出诚意来。 诚意这个东西,嘴上说说是最不值钱的。 她得拿出一样东西来,一样能让江亦辰觉得值的东西。 白菲菲没有犹豫太久。 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辰哥哥。” 她站在江亦辰面前,低头看着他。 “我知道,这个项链确确实实是有点贵的。” “但是,人家真的好喜欢啊。” 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楼上的方向。 “辰哥哥,其实……” 她咬了咬下唇,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其实房本,就在我楼上的书房里面。” 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怕自己反悔似的。 说完,她看着江亦辰的眼睛,又问了一句。 “要不要现在……上去拿?”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白菲菲。 他的表情,在听到“房本就在楼上”这几个字的时候,明显地愣了一下。 这个愣神,只有短短的一瞬,但白菲菲看得很清楚。 江亦辰在意房本,这就对了。 他越是在意,她的筹码就越重。 江亦辰确实愣了一下。 但他的愣神,和白菲菲想的不是一回事。 他的脑子里,在这一瞬间,只有一个念头。 我靠。 你白菲菲,真的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啊! 今天早上,他还坐在这个沙发上,亲口问过她,房本到底在哪里。 那时候白菲菲是怎么说的? 她说房本在安全的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地方。 可现在呢? 现在她告诉他,房本就在楼上的书房里。 楼上。 书房。 安全的地方?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安全个屁。 书房能有多安全? 门一推就开了,抽屉一拉就开了,一个小偷要是摸进来,第一个翻的就是书房。 这叫安全? 合着你白菲菲嘴里的“安全”,就是“不告诉你”的意思呗? 但说实话,江亦辰转念一想,又觉得能理解。 白菲菲是什么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之前他什么都没付出,她凭什么把房本拿出来? 房本是她攥在手里的最后一张牌,要是轻易就给他了,那她白菲菲就不是白菲菲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七百万的项链摆在面前,白菲菲想要。 她想要项链,就得拿出诚意来。 那么很明显,在江亦辰这里,那房本就是她白菲菲能够拿出来的、最大的诚意了。 没有比这个更重的筹码了。 所以,她这次说的,应该是真的。 想到了这一层,江亦辰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今天早上,他被白菲菲一个电话叫过来,用的是生病的借口。 他来的目的也是为了拿到房本。 他本来已经快死心了,准备今天先回去,再从长计议。 结果…… 结果,一条项链的照片,就让她主动松了口。 江亦辰在心里默默地感叹了一句。 什么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这就是了。 不对,应该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第295章靠自己有什么丢脸的? 白菲菲看着江亦辰眼冒精光的模样,心底的笑意快藏不住。 鱼儿咬钩了。 而且咬得比她预想的还急。 她偏了偏头,软声细气地开口:“别急嘛,辰哥哥。房本锁在书房抽屉里呢,钥匙在我卧室放着。 你先上去书房等我好不好?我去拿钥匙,马上就来。” 江亦辰心里嗤了一声。 还锁起来了。 刚才说在书房的时候怎么不提有锁? 摆明了就是故意吊他胃口,多磨他一会儿,好把他的心思勾得更旺。 这点小伎俩,也就骗骗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 但他面上半点没露,反而像是被房本勾得没了耐心,眉头微挑:“书房在哪间?” “二楼最中间那间就是。”白菲菲抬手指了指楼梯方向,眼波流转,“辰哥哥先上去坐会儿,我很快就来。” “行。” 江亦辰也不啰嗦,站起身就往楼梯走。 多待一秒他都嫌腻歪。 只要拿到房本,他立马就能跟这女人划清界限,连半分情面都不会留。 白菲菲望着他快步上楼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急吧。 越急,就越好拿捏。 她转身拧开卧室门,轻手轻脚走了进去。 卧室内,余静正坐在床边,脊背绷得笔直。 听见开门声,她猛地站起身,双手局促地绞在身前,头埋得低低的,连看都不敢看白菲菲一眼。 房间里很静,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菲菲姐……”她嗫嚅着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今天……是不是做得很过分啊?很不……不要脸……”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极轻,话音刚落,眼眶就红了一圈。 白菲菲脚步顿了顿。 果然是为了这事。 她心里明镜似的。 早上余静在客厅对着江亦辰那副主动劲儿,她站在门口看得一清二楚。 投怀送抱,肢体接触,话里话外全是暗示,半点没藏着。 换做旁人,敢在她的地盘动她的人,她当场就能翻脸。 可余静不一样。 这是她表妹,刚从大学毕业,一张白纸似的,心思单纯得很,脸皮也薄。 更何况,这事说起来,还是她自己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本以为余静会矜持,没想到昨晚喝了点酒,就直接行动了。 虽然没成功吧,但好歹是迈出了第一步。 白菲菲心里非但没生气,反而还有点恨铁不成钢。 就这点心理素质? 这点脸面都拉不下来,以后还怎么往上爬? 但这些话她当然不会说出口。 她脸上摆出一副诧异的神情,快步走过去,伸手拉住余静冰凉的手,拉着她一起坐到床边的沙发上。 “瞎说什么呢?”她语气温柔得像水,伸手轻轻拂了拂余静额前碎发,“好好的,怎么突然说这种话?你做什么了?” 余静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纠结和慌乱。 对啊。 白菲菲刚才不在客厅,她根本没看见自己和江亦辰在楼下做了什么。 那……要不要说? 说了,好像是自己不打自招,平白让表姐看不起。 可不说,堵在心里像块大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咬着下唇,手指把衣角拧得皱巴巴的,心里天人交战。 一方面是道德感和羞耻心在作祟,觉得自己为了个转岗机会,就对着有妇之夫投怀送抱,实在太下作。 另一方面,又忍不住抱着一丝侥幸。 万一成了呢?年纪轻轻就是律所老板,有权有势。 要是真能攀上他,别说转岗,以后在启源律所谁还敢欺负她? 两种念头翻来覆去地搅,搅得她脑子都乱了。 她看着白菲菲关切的眼神,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菲菲姐,我……”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我今天早上,在楼下……对江律师……” 话说到一半,她又说不下去了,脸涨得通红,头重新埋了下去。 白菲菲心里暗笑。 果然还是太嫩了。 这点事就扛不住了。 但她面上依旧装得一无所知,眉头轻轻皱着,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对江律师怎么了?是不是你早上跟他提转岗的事,他说你了? 余静啊,不是姐说你,江亦辰那人看着温和,其实要求高得很。你要是哪句话说得不对,惹他不高兴了,跟姐说,姐帮你去赔不是。” 她故意把话题往工作上引,给余静递台阶。 余静愣了一下。 表姐……以为她是谈工作惹江亦辰不高兴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着白菲菲坦然的眼神,心里忽然就有点动摇。 是啊,反正没人看见,只要她不说,表姐就不会知道她那些龌龊心思。 可撒谎骗表姐,她又觉得过意不去。 白菲菲平时对她那么好,她刚毕业没地方去,是白菲菲收留她; 找不到工作,是白菲菲托关系把她弄进律所。 她怎么能瞒着表姐呢? “不是的……”余静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是工作的事。是我……是我主动凑上去了。 我故意往他身边坐,还碰他的手,跟他说……说只要他帮我转岗,我什么都愿意做。” 一口气把话说完,余静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肩膀垮下来,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菲菲姐,我是不是特别坏?我明知道他有老婆孩子,还做这种事……我以前最看不起这种人了,可我今天……” 她说不下去了,捂住脸,小声啜泣起来。 白菲菲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傻丫头。 这就哭了?真正的世道,比这难多了。 她抽出几张纸巾,递到余静手里,语气非但没有责备,反而更柔和了。 “傻姑娘,哭什么呀。这有什么的?” 余静闻言,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表姐……不怪她? 白菲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重心长地开口:“余静,你跟姐说实话,你想不想转岗?想不想以后在律所站稳脚跟,不用再看别人脸色,不用天天担心?” 余静愣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当然想。 “这不就得了。”白菲菲摊了摊手,语气很平淡,“想得到东西,总得付出点什么。你以为律所里那些年纪轻轻就升职的女职工,个个都只靠本事? 背后的门道多了去了,只是人家不说而已。 你靠自己的本事去争取,既没偷又没抢,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有什么好丢人的?” 她顿了顿,看着余静渐渐止住哭声,眼神里多了几分迷茫,又继续说道:“再说了,江亦辰是什么人?青年才俊,长得又帅,多少女人往上凑都凑不上。 你能有这个机会,是你的福气。就算最后没成,你也没损失什么。真要是成了,以后你的路就好走多了。” 余静怔怔地听着,心里那点羞耻感,好像真的慢慢淡了下去。 表姐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这个社会本来就是这样,光靠努力,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第296章不带这么玩的 她咬了咬唇,小声问:“可是……他有老婆啊……” “老婆又怎么样?”白菲菲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男人嘛,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多了去了。 他老婆再厉害,还能天天拴在他腰带上?再说了,你又没想上位,不过是借他的力往上爬而已。 等你站稳了脚跟,随时都能抽身。到时候谁还记得这点事?”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余静的神色。 眼见着余静眼神里的纠结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动摇,她就知道,这事儿成了。 果然,余静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轻轻点了点头。 “菲菲姐,我知道了。是我想太多了。” 她擦了擦眼泪,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是啊,各取所需而已,她又不是要破坏别人家庭,只是想争取个机会,有什么错? 白菲菲见她想通了,也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就对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好好把握机会比什么都强。 对了,他早上没对你怎么样吧?没说难听的话?” 余静脸一红,摇了摇头:“没有……他就是拒绝我了,说让我好好工作,别想歪门邪道。” 说到这里,她又有点沮丧。 原来自己在他眼里,就是歪门邪道。 白菲菲挑了挑眉。 拒绝了?倒也正常。 江亦辰那人,看着温温和和的,其实警惕性高得很,不是随便什么女人都能近身的。 不过没关系,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 男人嘛,哪有真的坐怀不乱的? 只要火候到了,早晚的事。 “拒绝就拒绝了,多大点事。”白菲菲满不在乎地说,“他越是这样,说明他不是随便的人,反而更靠谱。慢慢来,不急。 你先在屋里待着,我上去书房有点事。没叫你你就别出来,知道吗?” 余静乖乖点头:“知道了,菲菲姐。” 白菲菲没有理会余静,站起身换上一套性感的酒红色吊带短裙,细细的肩带衬得锁骨愈发分明。 收拾妥当后,她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串钥匙,紧紧攥在手心。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余静已经平复了情绪,正坐在床边发呆,眼神里没了刚才的慌乱,多了几分说不清的东西。 白菲菲满意地勾了勾唇角。 很好。 又多了一枚好用的棋子。 她拧开门,轻手轻脚带上门,转身朝着二楼中间的书房走去。 而此时的书房里,江亦辰正站在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书脊,心里却半点没在书上。 他等了快十分钟了。 拿个钥匙,要这么久? 白菲菲搞什么鬼? 他转身扫了一眼整个书房。 中式装修,深棕色的实木书桌,背后是整面墙的书架,上面摆着不少书,还有些摆件和相框。 书桌正中间的抽屉上挂着一把铜锁,看样子应该就是放房本的地方。 江亦辰没去碰。 没必要。 他现在要是私自翻东西,反而落了把柄,白菲菲指不定又要闹什么幺蛾子。 反正钥匙马上就拿来了。 他靠在书桌边上,双手抱胸,心里盘算着拿到房本之后的事。 先把房子过户回来,然后彻底跟白菲菲断干净,再把余静那点小心思掐灭,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 至于那条七百万的项链?想都别想。 他疯了才会花七百万给白菲菲买个破项链。 正想着,书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辰哥哥,我来了。” 白菲菲娇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江亦辰直起身,脸上迅速换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急切。 来了。 他倒要看看,这房本,到底是不是真的在这儿。 江亦辰几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书房门。 门外的人,让他眼皮猛地一跳。 白菲菲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吊带裙。 领口松垮地垂着,露出纤细的锁骨,裙摆短得堪堪盖住大腿…… 江亦辰心里当场爆了句粗。 我靠。 一早上换三套? 她到底是来拿钥匙的,还是专门来勾人的? 白菲菲却像没察觉他眼底的嫌弃,指尖捏着那枚黄铜钥匙晃了晃,声音软得发嗲。 “辰哥哥,你看呀,钥匙在这里呢。” 江亦辰的目光根本没在她身上多停留半秒,直直钉在她指尖那枚钥匙上。 真的是抽屉钥匙。 他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难道这次她没撒谎? 房本真的就锁在这间书房里? 从早上被一个电话骗过来,绕了无数个弯子,折腾了大半天。 眼看心心念念的东西就要到手,江亦辰心里那点激动压都压不住。 他脸上瞬间褪去刚才的冷淡,扯出个热情的笑,语气都缓和了不少:“不错啊白菲菲,这次还真说到做到。” 说着,他伸手就去接钥匙。 指尖刚要碰到钥匙柄,白菲菲手腕一缩,钥匙稳稳藏回了手心。 江亦辰的手落了空。 他眉头刚皱起来,就见白菲菲抿着嘴笑。 抬手轻轻拉开自己睡裙的领口,指尖一松,那枚钥匙“叮”的一声,顺着领口滑了进去,没了踪影。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毫不掩饰的挑逗。 江亦辰直接看愣了。 他活了二十年,从没见过这么直白的套路。 把钥匙塞胸口?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赤裸裸的诱惑,连点遮掩都懒得做了? 他刚才还觉得她是想用房本换项链,纯粹的交易。 现在看来,这女人是打算一箭双雕,既要七百万的项链,还要顺势把人也套牢? 离谱。 简直离谱到家了。 “白菲菲,别玩这套。”江亦辰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语气沉得发寒,“赶紧拿出来。” 换做平时,他转身就走,半句话都懒得跟她啰嗦。 可现在钥匙在她身上,房本还没到手,他走不了。 白菲菲却半点不怕他冷脸。 她往前凑了半步,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胸口的位置,笑意盈盈:“辰哥哥急什么呀。钥匙我都带来了,还能跑了不成?” 她抬眼望着他,眼波流转,语气软得能掐出水来:“那你倒是先告诉我,那条项链,你答不答应给我买呀?” 江亦辰心里冷笑一声。 果然。 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钥匙捏在手里,条件摆到明面上,不点头答应买项链,这钥匙就别想拿到手。 他还以为她主动提房本是松了口,闹了半天,是把条件从暗处摆到明处,变着法儿逼他就范。 七百万的项链,她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江亦辰压着心里翻涌的火气,面上不动声色。 现在硬来肯定不行,闹僵了反而拿不到房本。 只能先稳住她,等把房本拿到手,再跟她算这笔总账。 第297章我什么都可以的 江亦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只剩两个字:无奈。 他是真拿白菲菲没辙了。 总不能当着她的面,伸手扯开她的领口去掏钥匙吧? 真那么干了,他成什么人了? 耍流氓? 且不说传出去好不好听,就白菲菲这性子,巴不得他主动伸手。 到时候她半推半就顺势缠上来,钥匙没拿到,反倒先掉进她的圈套里,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他没见过像白菲菲这样,把算计和诱惑都摆到台面上,连半点遮掩都嫌麻烦的女人。 硬来不行,走也不能走。 江亦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换上一副妥协的神情。 “行。”他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既然菲菲喜欢,那就买。” 一句话落地,白菲菲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欣喜,“辰哥哥你没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亦辰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敷衍。 白菲菲却半点不介意他语气里的敷衍,只要他点头答应,比什么都强。 她笑嘻嘻地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挽住江亦辰的胳膊,整个人都往他身上靠:“我就知道辰哥最好了!” 江亦辰浑身的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他最吃不住白菲菲这一套。 只要她一撒娇,一黏人,准保没好事。 他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轻轻甩开她的手,脚步往后退了半步,径直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站着累,坐下说。” 他淡淡开口,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了两页,借此拉开距离。 白菲菲看着他略显疏离的动作,也不生气。 鱼儿都已经咬钩了,逗一逗又何妨? 她踩着细跟拖鞋,哒哒哒地走到书桌对面,没去坐旁边的客椅,反而绕到了江亦辰身侧。 江亦辰刚察觉到不对,抬头的功夫,眼前人影一晃。 白菲菲双手轻轻撑在书桌边缘,屈膝一抬,裙摆顺着大腿往上滑了一截,她就这么当着江亦辰的面,叉开腿,稳稳地坐了下来。 正正坐在他的双腿上。 动作行云流水,半点不带犹豫的。 江亦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靠,脊背紧紧贴住椅背。 目光往下一落,正好撞进她松垮的领口,露出浅浅一道沟壑。 灯光落在细腻的肌肤上,晃得人眼晕。 江亦辰猛地移开视线,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的烦躁瞬间翻了倍。 不是,大姐你有病吧? 我都已经答应给你买项链了,有必要整这一出吗? 早上余静在楼下刚玩过投怀送抱的把戏,这才过了几分钟,她表姐又亲自上阵,连套路都不带换的? 合着你们姐妹俩是批发来的招数,轮番往他身上用是吧? 换哪个男人受得了这个? 他心里翻来覆去地吐槽,面上却不能露分毫。 只能绷着脸,语气冷了几分:“白菲菲,你干什么?起来。” “我不。”白菲菲嘟了嘟嘴,非但没起来,反而往他怀里又凑了凑。 她抬眼望着江亦辰,双手顺着他的肩膀慢慢往上攀,最后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 两个人的距离瞬间拉得极近,她呼吸时的热气都拂在江亦辰的脸颊上。 “辰哥哥,你刚才说答应给我买项链,是不是真的呀?”她软着声音问,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颈,带着刻意的撩拨。 是不是真的?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 七百万的项链,能是真的吗? 他不过是权宜之计,先稳住她罢了。 等拿到房本,别说七百万,七千块他都不会多花一分。 但这话当然不能说出口。 他抬眼,对上白菲菲满是期待的目光,扯出一抹温和的笑,语气笃定:“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太好了!” 白菲菲瞬间笑开了花,手臂一收,紧紧搂住了江亦辰的脖子,整个人都埋进了他怀里。 发丝蹭过他的下颌,带着洗发水的香味,她欣喜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就知道辰哥哥最疼我了!” 江亦辰身体绷得笔直,双手悬在半空,碰也不是,推也不是。 怀里的人温香软玉,换做别的男人,只怕早就心神荡漾了。 可江亦辰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心里那点因即将拿到房本而起的激动,反而慢慢沉淀了下来,变得异常清醒。 他想起上一次竹篮打水一场空。 现在白菲菲主动把房本摆到台面上,明码标价要换一条七百万的项链。 胃口是大了点,可也等于把她的底牌亮了出来。 她想要项链,他想要房本。 既然是交易,那就得按他的规矩来。 这一次,他不仅要拿到房本,还要让她半点便宜都占不到。 想到这里,江亦辰心里有了盘算。 他抬手,虚虚地扶在白菲菲的腰上,没用力,却做出一副温情的模样。 “菲菲,”他缓缓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为难的意味,“项链我肯定是要给你买的。 你喜欢的东西,只要我能办到,什么时候舍不得给你买过?” 白菲菲本来还黏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听他这话里有话,动作一顿,慢慢直起腰,看着他的眼睛:“但是什么?” 江亦辰苦笑了一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布料,语气无奈:“但是你也知道,七百万不是个小数目。 我律所里的钱大多压在几个大案子上,账户里的流动资金一时半会儿凑不出这么多。” 话音刚落,白菲菲脸上的笑容就收了个干净。 她直起身子,坐在江亦辰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审视和不悦。 刚才还柔情似水的眸子,瞬间冷了几分。 “辰哥哥这话是什么意思?”她开口,声音也没了刚才的娇软,“数额大,就不打算给我买了?” 她说着,咬了咬下唇,眼眶微微泛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手指轻轻点在江亦辰的胸口,一点点往下划,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羞赧,又带着点豁出去的直白: “只要辰哥哥愿意给我买……我愿意把……把我自己给你。”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是赤裸裸的摊牌了。 第298章有便宜不占是王八蛋 江亦辰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看着她故作娇羞的神态,心里瞬间跟明镜似的。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难怪刚才她要回卧室拿钥匙,一拿就是十分钟。 难怪她特意换了这么一身方便的吊带短裙,踩着拖鞋就上来了。 敢情从她在楼下开口提房本的那一刻起,所有的步骤就都已经算好了。 用房本勾着他的心思,用钥匙吊着他的胃口,再用自己做最后一剂筹码。 她算准了他想要房本,算准了他不会对投怀送抱的女人完全无动于衷,算准了七百万的诱惑足够让她赌上这一把。 在她的计划里,今天这书房,就是交易的地点。 她交出房本,献上自己。 他答应买项链,兑现承诺。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顺带把人也赔进去,算盘打得噼啪响。 亏他刚才还觉得她只是贪财,现在看来,她是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穿这么一身裙子,可不就是为了方便行事么。 江亦辰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露出了几分错愕的神情,像是被她的话惊到了。 “菲菲,你……”他皱着眉,语气复杂,“你怎么能这么想?” 白菲菲看着他这副反应,反而笑了。 她伸出手指,轻轻按在江亦辰的唇上,摇了摇头:“辰哥哥别装了。你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贴在他耳边,声音又轻又媚:“我是心甘情愿的。只要辰哥哥对我好,给我买喜欢的东西,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房本我给你,人我也给你。以后我就安安心心跟着辰哥哥,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甜腻的香气。 江亦辰眸色沉了沉。 很好。 房本和人都摆上台面了。 既然她这么想玩,那他就陪她好好玩玩。 他倒要看看,最后到底是谁输谁赢。 江亦辰眸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沉淀下来,最后只剩下一片清明的算计。 他忽然想通了。 白菲菲想要这条项链? 行,买。 必须买。 这条项链是顾书瑶的 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 过程她想怎么演都行,至于结果——项链最后落到谁手里,可不是她说了算的。 等他拿到房本,再把项链完完整整还给顾书瑶,两头都落得干净,岂不是两全其美? 至于她刚才说的,把自己给他…… 江亦辰垂眸,扫了一眼怀里眉眼含春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送上门的便宜,不占白不占。 真要是推拒了,反而显得他心虚,让白菲菲起疑心。 反正逢场作戏而已,他又不会少块肉。 想跟着他? 想做他江亦辰的女人? 白菲菲也配?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半点没露。 江亦辰抬手,指尖轻轻刮了下她的鼻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行,既然菲菲这么喜欢,那肯定得买。我什么时候让你失望过?” 一句话,砸得白菲菲心花怒放。 “真的?”她眼睛亮得惊人,双手搂着他的脖子又紧了紧,整个人都快挂在他身上,“辰哥哥你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最疼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往前凑了凑,趁着江亦辰没防备,“吧唧”一口,结结实实地亲在了他的脸颊上。 柔软的唇瓣带着口红的香气贴上来,江亦辰浑身一僵,差点当场把人推出去。 我靠。 搞什么? 他纯洁的脸就这么被玷污了? 等白菲菲退回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两下被亲过的地方,动作快得近乎嫌弃。 白菲菲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垮了。 她皱着眉,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你什么意思?江亦辰,你嫌我脏?” 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江亦辰心里暗道不好,面上却丝毫不慌,顺势放下手,无奈地笑了笑:“瞎说什么呢。我这不是怕吗? 你这口红颜色重,万一印在脸上,我回去忘了擦,被书瑶看见了,麻烦就大了。” 他语气坦然,提顾书瑶的时候,眉头还轻轻皱着。 白菲菲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里的气慢慢就消了。 也是。 江亦辰和顾书瑶还没离婚呢,家里那个正主还在。 他要是带着口红印回去,铁定要闹起来。 真闹僵了,对她也没好处。 想到这里,她反而觉得江亦辰考虑得周到。 抿了抿嘴,松开他的手腕,娇哼了一声:“算你有理。那你下次慢点擦,弄得人家好像多不检点似的。” “是我的错。”江亦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腰侧,语气一点点沉了下来,带着点沙哑的暧昧,“不过菲菲刚才说……愿意把自己给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眼神深邃。 白菲菲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就红了。 刚才豁出去说那句话是一回事,现在被江亦辰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问,又是另一回事。 她咬着下唇,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只要辰哥哥对我好,我什么都愿意。” “傻丫头。”江亦辰低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蛊惑,“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手忽然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他抬手顺着她的领口探了进去。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白菲菲惊呼一声,身体瞬间软了半截,靠在他怀里轻轻发抖。 她本来以为江亦辰还要再矜持一会儿,还要她再主动几分,没想到他竟然这么直接。 惊喜瞬间淹没了她,她闭上眼睛,呼吸越来越急促,脸颊烧得滚烫,整个人软得没了力气。 江亦辰的指尖先是碰到了冰凉的钥匙,他指尖一勾,稳稳地把钥匙攥在了手里。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顺着腰侧往上,带着刻意的撩拨,弄得白菲菲浑身轻颤,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声响。 书房里的空气瞬间升温,透着几分暧昧的旖旎。 白菲菲眼神越来越迷离,呼吸也越来越重,她双手紧紧抓着江亦辰的衬衫,指尖都在发抖。 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这突如其来的亲密里,脑子里一片空白,早就忘了什么钥匙、什么房本。 江亦辰感受着怀里女人的颤抖,眸色沉沉,心底却一片清明。 差不多了。 他猛地收回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钥匙已经稳稳地躺在他的掌心,带着一点体温,冰凉的金属触感格外清晰。 白菲菲还闭着眼睛,微微喘着气,脸颊绯红,嘴唇微张,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 江亦辰没多看,扶着她的腰轻轻把人往旁边一挪,顺势站起身,握着钥匙就往书桌那边走。 目标明确。 只要打开箱子,拿出房本,今天这趟就没白来。 至于白菲菲? 等房本到手,有的是办法打发她。 他脚步很快,几步就走到了书桌前,抬手就要把钥匙插进锁孔。 第299章有些事情想想就好 “辰哥哥!”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呼,带着几分慌乱和愠怒。 紧接着,一道身影扑了过来,双臂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白菲菲的脸贴在他的后背,声音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识破的狡黠:“你怎么这么急着走啊?事情还没结束呢。” 江亦辰的动作猛地顿住。 钥匙尖已经碰到了锁孔,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心里暗骂了一句。 靠。 这女人反应倒是快。 本来以为她已经晕头转向了,没想到关键时刻还能醒过来。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没能先打开确认房本。 现在被她从背后抱着,走也走不了,开也开不成。 江亦辰压下心里的烦躁,慢慢转过身,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腰的女人。 故作疑惑地挑了挑眉:“怎么了?我这不是着急吗?” 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笑得温和又坦然:“先把房本拿出来落实了,我也好放心去安排钱。 七百万不是小数目,我得早点跟银行打招呼,早点把钱用房本抵押出来,好早点给你把项链买回来,嗯?” 他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像是在为她着想。 白菲菲仰着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分辨他说的是真是假。 怀里的温度透过衬衫传过来,她刚才被撩起来的情绪还没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 过了几秒,她才嘟了嘟嘴,非但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急什么呀。房本又不会长腿跑了,反正早晚都是你的。” 她往前蹭了蹭,整个人都贴在他身上,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比起房本,难道辰哥哥就不想……先做点别的吗?” 江亦辰后背一僵,心里暗道一声麻烦。 他知道,今天这房本,怕是没那么容易拿到手了。 火是他亲手撩起来的,话是他顺着接的,白菲菲摆明了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点儿女情长,不先把她这股劲按下去,别想安安稳稳开抽屉。 真要是硬来撕破脸,以白菲菲的性子,指不定当场就能闹起来。 到时候房本拿不到,还惹一身腥,得不偿失。 他压下心里的烦躁,双手虚虚搭在她腰上,脸上挤出几分无奈又带点宠溺的笑:“傻丫头,急什么。这种事哪能在书房里草草了事?多委屈你。” 他语气放得柔,顺着她的话往下打太极。 “晚上,嗯?晚上我找个借口出来,我们找个地方,好好的,行不行?” 他本以为这话能先把人稳住。 等拿到房本,晚上的约定自然不作数,到时候他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 结果白菲菲一听,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她手一松,从他怀里退出来半步,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他,语气里全是不加掩饰的不信:“我信你个鬼。晚上?晚上你能出得来?” 她撇了撇嘴,戳得毫不留情:“你们家顾书瑶把你看得死死的,你能有借口晚上出来?江亦辰,你骗鬼呢?” 一句话,直戳要害。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不得不承认,白菲菲说得半点没错。 以前他或许还会编个加班的幌子往外跑,可现在,他满心都是想把日子过好,根本不可能做那种事。 顾书瑶那么好,他疯了才会大半夜跑出来跟白菲菲纠缠。 但这话当然不能说。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眉心,一副头疼又为难的样子:“这不是事出有因吗?你喜欢那条项链,我总得想办法给你买。 到时候就说出差,或者跟客户应酬,总能挤得出时间。” “真的?”白菲菲挑眉,明显还是不信。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江亦辰说得一脸坦然,心里却补了一句。 骗你的时候还少吗? 白菲菲摆摆手,一脸“我还不知道你”的表情,语气里带着点愠怒。 “行了行了,别找那么多借口。不想就不想,拿顾书瑶当什么挡箭牌。” 她哼了一声,别过脸去:“我就知道,男人没一个靠谱的。嘴上说得好听,真到了跟前,就开始推三阻四。” 江亦辰心里冷笑。 呦,还跟我耍脾气了。 现在跟我装腔作势,等会儿发现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他面上没显露半分,反而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语气瞬间转回正事,认真得很:“说什么胡话。项链我都答应给你买了,还有什么不靠谱的? 正事要紧,先把房本拿出来,我下午就去银行问问,看看这套房子能抵押出多少钱。”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为难,连金额都算得清清楚楚:“不过实话跟你说,这套房子市值也就五百多万,抵押顶天了贷出四百多万。 七百万的缺口太大,我还得回律所跟财务打招呼,先从公司账上挪三百万出来。两边凑一凑,差不多就够了。” 一番话说得有鼻子有眼,逻辑通顺,细节详实,听着格外真实。 白菲菲眼睛瞬间亮了。 抵押房子? 她倒是没想过这茬。 本来她以为江亦辰会掏私房钱买,心里还打着鼓,怕他随口敷衍。 现在听他说要用房本抵押,反而彻底放了心。 用房本抵押,说明他是真打算出钱,不是随口哄她。 而且抵押出来的钱专款专用,肯定是用来买项链的,跑不了。 至于房子抵押了会不会影响江亦辰和顾书瑶? 白菲菲才不在乎。 最好是抵押了还不上,到时候房子被收走,顾书瑶跟他闹离婚,她正好能上位。 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白菲菲脸上的不悦瞬间散了个干净。 她抿了抿嘴,故作矜持地点了点头:“行吧,那就先办正事。” 话音刚落,她伸手一把就从江亦辰手里夺过了那把黄铜钥匙。 动作快得很,生怕江亦辰反悔似的。 江亦辰指尖一空,看着她转身走向保险箱的背影,心脏猛地提了起来。 终于要开了。 他站在原地,指尖微微收紧。 目光死死盯着书桌中间那个带锁的抽屉。 说不紧张是假的。 为了这本房本,他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被白菲菲骗了一次又一次。 今天绕了这么大一个弯,耍了这么多心眼,眼看就要见到真东西了,他说不激动是假的。 只要拿到房本,他立马就能去办解押过户,把这套本该属于他的房子拿回来。 至于白菲菲的项链? 做梦去吧。 第300章我知道你急,但是你先别急 白菲菲走到书桌前,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站在原地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她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看,再沉得住气的男人,在房子面前还不是一样失态。 她慢悠悠地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江亦辰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来了。 白菲菲伸手拉开抽屉。 抽屉不算深,里面铺着一层酒红色绒布,看着倒是挺精致。 江亦辰的目光瞬间探了进去。 然后,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抽屉里空荡荡的。 没有红色的房本,没有文件袋,甚至连张多余的纸都没有。 正中间,孤零零地躺着一把更小的银色钥匙,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江亦辰的火气“噌”的一下就窜上来了。 我靠? 又来? 他死死盯着那把小钥匙,太阳穴突突直跳,肺都快气炸了。 白菲菲! 你他妈耍我玩呢? 早上说房本在“安全的地方”,转头又说在书房抽屉里。 他信了,陪着她演了半天戏。 撩也撩了,哄也哄了! 便宜都让她占尽了,结果打开抽屉就给我看这个? 一把破钥匙? 房本呢? 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他,真当他江亦辰是没脾气的傻子吗? 他攥了攥拳,指节捏得发白,牙关紧咬,差点当场就爆粗口。 胸腔里的怒火翻来覆去地滚,烧得他喉咙发紧。 要不是还存着最后一点理智,知道现在撕破脸前功尽弃,他当场就能转身走人。 白菲菲却像是没察觉到他翻涌的怒意。 伸手拿起那把银色的小钥匙,在指尖慢悠悠转了一圈。 她回过头冲着江亦辰笑,眉眼弯弯,一副计谋得逞的调皮模样:“辰哥哥,你是不是失望了呀?没看到房本。” 语气轻快,带着点小得意。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意。 他抬眼,脸色冷得像冰。 语气里没了半分刚才的温和宠溺,只剩下刺骨的寒凉。 “废话。”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书桌旁,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抽屉,又落回白菲菲脸上。 声音冷得发沉:“你明明说房本在书房抽屉里。 现在就给我掏出一把钥匙?白菲菲,你什么意思?” 他没再掩饰语气里的不悦,眼神锐利得像刀,直直地看向她。 一而再再而三地戏弄,再好的脾气也磨没了。 白菲菲脸上那点得意的笑,瞬间就僵住了。 她心里门儿清,这事确实是她理亏。 刚才在楼下,她话说得斩钉截铁,拍着胸脯保证房本就在楼上书房。 江亦辰信了,跟着她上来,耐着性子陪她演了半天暧昧戏码。 结果拉开抽屉就一把小钥匙,换谁都得火冒三丈。 换做平时,她还能拿身子打个岔,软磨硬泡混过去。 可刚才江亦辰点到为止半分越界的事都没做。 那套“献身”的说辞现在拿出来,反而显得刻意又掉价,搞不好还会惹得江亦辰更反感。 眼珠转了半圈,她立马换了副姿态。 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衬衫袖子,晃了晃,带着点讨好的意味:“辰哥哥你别生气嘛……我又没骗你。 这把真的是开我放房本地方的钥匙。” 她仰着小脸,眼神湿漉漉的,一副无辜又委屈的样子:“房本那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敢随便放在书房抽屉里啊? 万一进来个小偷,翻到了拿走怎么办?” 江亦辰垂眸看了她一眼,胸腔里的怒火还在烧,却莫名消了几分。 也是。 房本是白菲菲拿捏他的最后一张底牌,她看得比命都重,怎么可能随随便便扔在书房抽屉里? 真放抽屉里,那才叫不正常。 层层嵌套,钥匙套钥匙。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被人当猴耍的感觉,依旧糟糕透顶。 他抽回自己的袖子,语气依旧冷得掉冰碴,没半点缓和:“行,算你说得通。”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盯着她:“那你说吧,打算怎么办?绕了这么大一圈,到底什么时候能把房本交到我手里?” 他没耐心再跟她玩捉迷藏了。 一次两次是情趣,三次四次就是纯纯的戏弄。 “哎呀,人家肯定会给你的嘛。”白菲菲见他语气松了点,立马顺杆爬,“我也知道辰哥哥你着急,我比你还急呢! 那条项链我做梦都想戴在脖子上。”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头看着江亦辰的眼睛,认真道:“这样好不好?三天后,我们直接去珠宝店。 你跟老板谈好价格,敲定付款方式,我当场就把保险箱钥匙和取件凭证都给你。 你拿着房本去银行办抵押,钱下来了直接打给珠宝店,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谁都不亏,行不行?” 她说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 江亦辰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 三天? 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上次是谁信誓旦旦说,十天之内肯定把房本给他? 结果呢? 拖到现在,连房本的影子都没见着。 现在又改口说三天。 她的话,能信? “三天?”江亦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白菲菲,上次你跟我说的是十天。 这才过了多久,又变成三天了?你这日子,是张嘴就来是吗?” 他往前逼近一步,压迫感瞬间拉满:“我跟你说,事可一可二不可三。 我已经给过你好几次机会了。这次你要是再保证不了,再跟我玩拖延战术,那项链的事,就免谈。” 他语气很冷,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大不了房本我慢慢想办法拿,项链你也别想了。我们耗着就是,看谁耗得过谁。” 这话一出,白菲菲瞬间就慌了。 她最怕的就是江亦辰破罐子破摔。 房本攥在她手里,看似是筹码,可江亦辰要是真不稀罕了,不打算要了,那她这张牌就彻底废了。 七百万的项链更是想都别想,到时候她竹篮打水一场空,亏的是她自己。 更何况,这事本来就是她理亏在先,一次次变卦,换谁都得不耐烦。 她不敢再耍花样,也不敢再撒娇耍赖,立马举起右手,三根手指竖得笔直,脸上是难得的正经:“我发誓!” 她看着江亦辰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三天之后,我主动联系辰哥哥,我们一起去珠宝店看项链。 谈妥价格之后,我立马把房本相关的所有东西都交给你。 要是我做不到,就让我……就让我再也见不到辰哥哥,一辈子都戴不上那条项链!” 毒誓说得掷地有声,眼神也格外真诚,看着倒不像是在撒谎。 江亦辰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 第301章男人都是口是心非 江亦辰心里快速地盘算着。 三天时间,不长。 白菲菲把交易地点定在珠宝店,一手交钥匙一手谈项链,看似是她怕江亦辰反悔,实则也给了江亦辰确认的机会。 真到了店里,她总不能再变出一把钥匙来糊弄人。 比起现在僵持不下,什么都捞不着,三天的等待显然更划算。 而且他也想看看,白菲菲到底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沉默了十几秒,他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明显松了口:“行。那就三天后。” “我最后信你一次。”他补充道,眼神冷冽,“白菲菲,你最好说到做到。要是再让我发现你耍花招,你知道后果。” “太好了!” 白菲菲瞬间就笑开了花,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 她压根没把他后半句的警告放在心上,只听见了“三天后”三个字。 只要江亦辰答应了,这事就成了一半。 她一时高兴得忘乎所以,踮起脚尖,“吧唧”一声,又结结实实地亲在了江亦辰的另一侧脸颊上。 亲完她还笑眯眯地仰着头,一脸邀功的样子:“我就知道辰哥哥最好了!” 江亦辰整个人都僵住了。 脸颊上还残留着柔软的触感。 他心里瞬间翻起了滔天的嫌弃。 又来了! 又来! 答应就答应,亲什么亲? 有必要这么兴奋吗? 有必要动不动就往人脸上凑吗? 他强忍着才没当场抬手去擦,牙关紧咬,心里疯狂吐槽。 呸! 白菲菲你有完没完! 老子真是受够了! 要不是为了房本,为了把顾书瑶的项链拿回来,他半秒钟都不想跟这个女人待在同一个房间里。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烦躁,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语气平淡:“行了,事情也说定了。我还有事,先回去了。三天后等你电话。” 多待一秒,他都怕自己忍不住翻脸。 “啊?这就要走啊?”白菲菲愣了一下,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还以为……怎么也得再温存一会儿。 “律所还有事。”江亦辰随口找了个借口,转身就往门口走,“你也早点收拾一下,三天后别迟到。” 话音落下的时候,他人已经走到了书房门口,伸手拉开了门。 白菲菲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非但没生气,反而捂着嘴偷偷笑了。 急着走? 肯定是被她撩得心乱了,怕再待下去控制不住自己。 男人啊,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银色钥匙,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三天后。 七百万的项链,还有江亦辰这个人,她全都要。 谁也别想跟她抢。 而走出书房的江亦辰,脸上那点仅存的温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一边快步下楼,一边在心里冷笑。 三天? 白菲菲,你最好祈祷三天后你真的能拿出房本。 不然的话,这笔账,我会连本带利,跟你算得清清楚楚。 你想空手套白狼? 做梦。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最后是谁哭着后悔。 踩着楼梯往下走,江亦辰脸上的寒意还没完全褪尽。 刚拐过转角,客厅里的身影就撞进了视线。 余静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指尖攥着衣角,坐得笔直。 茶几上昨晚散落的啤酒罐全都不见了,玻璃台面擦得发亮,连水渍都没留下。 显然是趁着他们上楼的功夫,全都收拾妥当了。 听见脚步声,余静猛地抬起头。 对上江亦辰目光的瞬间,她的脸“唰”地红了。 慌慌张张站起身,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的目光下意识往江亦辰身后飘,正好看见跟下来的白菲菲。 酒红色的吊带松松垮垮,领口敞着,发丝微乱,走路时裙摆轻轻晃着,说不出的暧昧。 余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表姐穿着这身衣服,和江律师一起从书房出来…… 那他们刚才在楼上,是不是已经……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烧得她耳朵尖发烫。 她赶紧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心里又羞又乱,既觉得自己不该乱想,又忍不住往深处猜。 可她不敢问,只能就这么僵站着,看着江亦辰一步步走过来。 江亦辰扫了她一眼,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是男人,刚才那点逢场作戏的场面,在他眼里算不得什么尴尬。 他拿起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语气平淡得像在交代工作:“今天喝了酒,就别来上班了。在家歇一天,明天直接来我办公室找我。” 余静猛地抬头,眼里先是错愕,随即涌起点点光亮。 她用力点头,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好……好的江律师!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声音有点发颤。 说实话,经过表姐刚才那番开导,她心里那点羞耻感早就散得差不多了。 有些东西,本来就是要试着争取的。 表姐说得对,各取所需而已,没什么丢人的。 江亦辰主动叫她去办公室,说不定就是个机会。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红潮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隐秘的期待。 江亦辰没察觉她的心思,也没兴趣察觉。 他点点头,转身就往门口走,脚步没半分停留。 多待一秒,都觉得浑身沾着那股甜腻的香水味,不舒服。 白菲菲送到门口,娇笑着挥了挥手:“辰哥哥慢走,别忘了三天后的事……” “知道了。” 江亦辰丢下三个字,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连头都没回。 走到院外,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上午十点多。 他本来打算直接回律所。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刚坐进驾驶座,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震动起来。 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苏野”两个字。 江亦辰挑眉,按下了接听键。 “江大律师,忙什么呢?”电话那头传来苏野爽朗的大嗓门,“不是说好今天过来喝茶吗?怎么样,动身了没有?” 江亦辰愣了一下,有点懵。 喝茶? 他明明和苏野约的是中午十二点,这才十点刚过,怎么就催上了? “苏野,”他笑了笑,拉过安全带扣上,“我们约的不是十二点吗?我这边刚忙完,正准备歇会儿就过去,还早着呢。” “早什么早,没事就赶紧过来!”苏野语气随意,带着点不由分说的热络,“我这边茶都备好了,就等你一个人。 家里也清净,小孩一早就被我送去幼儿园了,就我自己在家。” 听到这话,江亦辰明显又愣了一下。 小孩送去幼儿园了? 特意跟他说这个干什么? 约喝茶就约喝茶,特意强调家里没人、孩子不在,反倒显得奇怪。 小孩不在家,反而急着约他过去? 什么意思? 他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心里泛起嘀咕。 面上却没露出来,顺着话头应了下来:“行,既然苏野都开口了,那我现在就过去。很快就到。” “哎,好!” 挂了电话,江亦辰坐在车里没动。 他皱着眉,又琢磨了一遍苏野刚才的话。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好好的约喝茶,提前两个小时催,还特意说孩子不在家。 到底是有什么事,非得趁家里没人的时候说? 江亦辰想不通,也懒得瞎猜。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去了就知道了。 他倒要看看,苏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302章这茶真心不错 江亦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了翠硕小区的辅路。 这条路他不算陌生。 前阵子跟着白菲菲来看房,跑的就是这个小区。 没想到兜兜转转,今天会因为苏野再来一趟。 他踩了脚油门,黑色帕萨特稳稳停在小区门口。 刚要抬杆进车库,手机震了一下,是苏野发来的微信:9栋808,直接上来就行。 江亦辰回了个“好”,停好车后顺着楼栋号往里走。 上午的小区很安静。 他走到9栋单元楼前,刷了门禁进去,站在电梯里看着数字往上跳,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沉。 等站在808的防盗门前,江亦辰抬起的手顿了顿,迟迟没敲下去。 他心里有点犹豫。 苏野是什么人? 离异,单亲妈妈,一个人带着孩子过。 说白了,就是独居的单身女人。 他一个有妇之夫,就这么上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万一被邻居撞见了,传出去指不定会被说成什么样。 唾沫星子淹死人,苏野一个女人家,本来带着孩子就不容易,平白无故背上闲话,得不偿失。 更要紧的是,万一这事传到顾书瑶耳朵里…… 江亦辰皱了皱眉。 他太了解顾书瑶了。 她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敏感。 要是知道他瞒着她,单独去一个离异女同学家里,嘴上或许不说什么,心里肯定会难受、会多想。 他不想让她伤心。 可转念一想,他和苏野本来就清清白白。 高中同学,多年未见,上次在校门口是自己帮她帮忙解围,人家今天主动约喝茶,他要是推三阻四,反而显得心里有鬼。 再说了,苏野特意说孩子不在家,指不定是有正事要谈,总不能当着孩子的面说。 身正不怕影子斜。 只要他自己守好分寸,就什么事都没有。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那点别扭,屈起手指,敲了三下门。 笃、笃、笃。 几秒钟后,门内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跟着是门锁转动的轻响。 门开了。 苏野站在门后,笑着看向他:“来了?挺快啊。”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有那么一瞬间,直接看呆了。 眼前的女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针织开衫,松松垮垮地罩在身上。 领口微微垂着,露出里面浅灰色的吊带睡裙,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她没化妆,素着脸,头发是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头,发梢带着点自然的弧度。 和他记忆里的那个人,完全判若两人。 高中的时候,苏野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成天跟男生混在一起,性格大大咧咧,跟个假小子似的。 打起架来比男生都狠,那时候谁也不会把“女人味”三个字跟她沾边。 可现在呢? 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个浑身透着成熟韵味的少妇。 眉眼舒展,气质温柔,连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都带着点柔和的弧度。 那种被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婉和风情,是白菲菲那种刻意装出来的娇嗲比不了的。 更是余静那种青涩小姑娘望尘莫及的。 女大十八变。 这话果然没说错。 尤其是生过孩子、当了妈妈的女人,身上那股独特的韵味,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江亦辰看着她,心里忽然就想起了高中赵泊那件事。 算下来,都过去十多年了。 他一直记着这份人情,总想着找机会道谢,没想到再次见面,会是这么一番光景。 “愣着干什么?”苏野看着他发呆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赶紧进来呀,站门口像什么话。” “啊?哦!” 江亦辰猛地回过神,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打了个哈哈往里走:“好,好的。打扰了啊。” 他换了拖鞋往里走,手脚都有点放不开。 毕竟是单身女人的家,处处都透着生活气息。 沙发上搭着儿童毛毯,茶几上摆着卡通水杯,墙角还立着个儿童绘本架。 温馨是真温馨,拘谨也是真拘谨。 他长这么大,除了自己家和亲戚家,很少单独进一个异性的家门,更别说对方还是离异单身的老同学。 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别拘谨啊。”苏野关上门走过来,看着他坐得笔挺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跟在自己家一样,随便坐。我去泡茶,刚说的老白茶,特意给你留的。” 她说着就往阳台方向走。 江亦辰点点头,目光顺着她的背影看过去。 阳台隔出了一小间茶室,原木色的茶桌,旁边摆着两盏禅意小灯,布置得很雅致。 他跟着走过去,在茶桌对面坐下。 苏野坐在他对面,开始摆弄茶具。 她没扎头发,长发就那么披在肩上,低头洗杯、投茶的时候,发丝顺着肩膀滑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 她也没抬手去捋,微微侧了侧头,轻轻一甩,长发就顺着肩头滑了回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气的眉眼。 动作很随意,甚至没经过思考。 可落在江亦辰眼里,却莫名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风情。 性感,又不刻意。 美丽,又不张扬。 他盯着她的侧脸,有片刻的失神。 高中三年,他从来没见过苏野留长发的样子。 他做梦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苏野会变成眼前这副温柔娴静的样子,安安静静坐在对面泡茶,连发丝都透着温柔。 反差实在太大了。 苏野低着头,却也能感受到对面投过来的灼热目光。 她手上的动作顿了半秒,脸颊悄悄泛起一点热意。 这么多年没见,江亦辰比高中的时候更沉稳了,穿着剪裁合体的衬衫,眉眼俊朗,气质卓然。 说完全没感觉是假的,毕竟高中时候,她就对这个安安静静读书、白白净净的男生多留意过两眼。 不然也不会路见不平,出手帮他揍赵泊。 但她也知道分寸。 江亦辰有家庭,有老婆孩子。 她也是当妈的人了,有些心思,藏在心里就好。 她很快压下那点异样,神色恢复自然,指尖捏着茶壶,行云流水地注水、出汤。 琥珀色的茶汤倒进白瓷杯里,香气瞬间散开。 “尝尝。”苏野把茶杯推到他面前,抬眼笑了笑,“品品看,合不合你口味。” “好。” 江亦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 茶汤入口醇厚绵柔,回甘很快,带着淡淡的枣香,确实是好茶。 他对茶没什么研究,却也能喝出品质不一般。 “怎么样?这个味道?”苏野捧着自己的茶杯,看着他问,“这茶可是我托朋友从滇西普洱那边收过来的古树料,放了三年了,一般人我还舍不得拿出来呢。” 江亦辰刚放下茶杯,脑子里还晃着刚才她甩头发的样子,闻言下意识就接了一句:“嗯,不错,真美……” 话刚出口,他自己先愣了。 靠。 说漏嘴了。 他赶紧改口,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故作镇定地补了后半句:“……真好喝。味道醇,回甘也快,确实是好茶。” 话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欲盖弥彰。 苏野坐在对面,看着他略显慌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第303章才压下去又起来 气氛一时有点微妙。 江亦辰端着茶杯,指尖微微发烫。 他知道刚才那句口误有多显眼,再坐下去指不定还要出什么糗。 索性放下杯子,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把话题往正事上引:“对了,专门约我过来喝茶,是有什么事吗?” 他语气平稳,试图把跑偏的氛围拉回正轨。 苏野闻言,抬手将垂到颊边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轻轻蹭过耳廓。 她抬眼看向江亦辰,眼里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戏谑:“怎么着?没事就不能约你江大律师过来喝杯茶了?” 她说得随意,语气里带着老同学之间独有的熟稔。 “那倒不是。”江亦辰笑了笑,刻意把语气放得坦然,“随时可以约,毕竟是老同学嘛。” 他特意加重了“老同学”三个字。 不是别的什么关系,就是同学,就是旧识。 这话既是说给苏野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方又是离异单身,他得把界限划清楚。 既是尊重苏野,也是尊重顾书瑶,更是尊重他自己。 苏野脸上的笑意淡了半分。 心里轻轻咯噔了一下。 也是。 高中毕业十几年,两人前几天才在偶然重逢。 算下来,连联系方式都没存几天,可不就只是老同学吗? 江亦辰说得没错。 是她自己想多了。 她很快压下那点莫名的失落,挑眉笑了笑,语气依旧爽朗:“那不就得了。怎么,我们江大律师现在一天天忙得很?喝杯茶的功夫都没有?” 江亦辰闻言,心里顿了一下。 忙? 说实话,他一点都不忙。 穿越过来这么久,他顶着个律所老板的名头,实则对法律业务一知半解,真正要紧的案子都是底下人在做,他充其量就是个挂名的。 说出去都没人信,他每天到点上班到点下班,清闲得很。 可这话没法说出口。 总不能跟老同学说,自己其实啥也不会,天天在律所摸鱼吧? 他轻咳一声,含糊道:“还好,不算太忙。” 顿了顿,他主动扯开话题,目光落在苏野的长发上,语气带着点感慨:“说真的,我刚才进门都差点没认出来。我记得高中时候的你根本不是这个样子,成天留个板寸,跟个假小子似的,打起架来比男生都猛。” 提起高中往事,气氛一下子松弛了不少。 苏野嗤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眼里带着点狡黠:“怎么着?听你这意思,是觉得现在的我更美了?” 她说得直白,半点不扭捏。 江亦辰刚要开口接话,就见苏野双手撑着茶桌边缘,缓缓站了起来。 她往后退了小半步,双手轻轻提着针织开衫的衣角,对着他慢悠悠转了一圈。 浅灰色的吊带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扬起一个弧度,长发顺着肩头甩动,在空中划过一道柔和的弧线。 阳光从阳台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温柔得不像话。 江亦辰:“……” 他直接看愣了。 不是,大姐? 我就随口提一句,你至于当场转一圈给我看吗? 他心里疯狂吐槽。 早上先是被余静投怀送抱,又被白菲菲穿着吊带坐腿上撩拨了半天,好不容易逃出来。 本以为来苏野这儿能清清静静喝杯茶,结果倒好,又是这一出? 苏野这一下,可比白菲菲那种刻意的勾引要自然多了。 没有娇嗲的语气,没有露骨的暗示,就只是简简单单转了个圈,却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成熟韵味。 刚才被他强行压下去的那点心思,像是被风吹了一下的火星,“噌”地又冒了点苗头。 江亦辰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 他赶紧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用茶水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 他是真搞不懂了。 苏野到底什么意思? 特意把孩子支走,约他来家里喝茶,现在又…… 不至于吧? 两人十几年没见,总不能一见面就对他有意思? “嗯……”他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笑着打趣,“确实,我家老同学是真的漂亮起来了。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他特意用“老同学”三个字划着界限,语气坦荡,听着就是单纯的夸赞。 苏野转完圈重新坐下,闻言讪笑一声,拨了拨头发:“那必须的。都十几年了,总不能还跟高中似的,成天跟个假小子一样。再说了,当妈了,总得有点当妈的样子。” 她说得坦然,眼里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能被江亦辰夸漂亮,说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那是假的。 江亦辰点点头,顺着话往下聊:“说起来,高中时候好多人好多事,现在想起来都跟做梦似的。 对了,你还记得赵泊吗?就是以前高三那片的混混,成天堵着低年级学生收保护费那个。” 他状似随意地提起这个名字,目光却牢牢锁在苏野脸上,没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当年替他出头揍赵泊的事,他记到现在。 今天过来,本来也想当面道声谢。 赵泊两个字刚落地,苏野脸上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 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她垂着眼睑,避开江亦辰的目光,沉默了两秒,才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赵泊?不记得了。高中那么多同学,哪能个个都记得。” 她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却透着一股不自然的僵硬。 连头都没抬。 江亦辰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不记得? 怎么可能不记得。 她明明记得,却故意说不记得。 而且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她眼神躲闪,手指收紧,连肩膀都微微绷紧了。 绝对有问题。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人家明显不想提,再追问下去就没意思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顺势换了个话题:“也是,过去那么多年了,记不清也正常。” 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心。 苏野抬起头,脸上的不自然已经收了起来,重新挂上笑容。 “当年的事我可是听说了!” 第304章我绝对看不下去 “当年的事我可是听说了。” 江亦辰的声音很轻,落在安静的茶室里。 空气瞬间静了。 苏野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端着茶杯的手指越收越紧,杯壁的温度烫着指尖,她却像没察觉似的。 心里咯噔一声,沉了下去。 他知道了。 他怎么会知道? 当年的事,她做得隐蔽。 她从来没打算让江亦辰知道。 年少时的那点心思,莽撞,热血,带着点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偏袒。 她就是看不惯有人欺负他,没想过要他道谢,更没想过要什么回报。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这才是她苏野的风格。 可现在,十几年过去,江亦辰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提了起来。 他是怎么知道的? 从谁嘴里听说的?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半晌才抬起头,语气带着点刻意的轻松,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打断:“行了行了,都过去多少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还提它干什么。” 她摆摆手,笑得有些不自然:“我都快忘干净了,你倒还记得清楚。多大点事儿啊,不值当一提。” 话说得随意,可微微绷紧的下颌,却泄露了她的不平静。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不是不记得。 是不想提。 不想邀功,不想卖人情,甚至不想让他知道。 当年那个留着板寸、风风火火的小姑娘,就那么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替他挡了一场麻烦,然后转头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藏就是十几。 不求回报,不问结果。 江亦辰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白菲菲算计他的房子,余静算计他的权势。 可突然有人告诉他,在他还什么都不是的年纪里。 曾经有个人,就因为看不过眼,就默默站出来护了他一次,还守着这个秘密守了十几年。 心里说不触动是假的。 他没再多说。 有些话,不必说透。 江亦辰端起面前的茶杯,手腕一抬,琥珀色的茶汤顺着杯沿滑入口中。 一饮而尽。 醇厚的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微苦的回甘。 苏野看着他仰头喝茶的样子,也端起自己的杯子,跟着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烫得她心口微微发紧。 没说话。 什么都没说。 茶室里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茶具轻轻碰撞的脆响。 一切尽在不言中。 江亦辰放下空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碰了碰。 他抬起头,看向苏野,眼神很郑重,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谢了。” 两个字,很轻,分量却很重。 迟了十几年的道谢,今天终于说出口了。 苏野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摇摇头,指尖拨了拨茶盘上的茶针,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多大点事啊,还值得你专程道个谢。再说了,当年那事,我也不全是为了你。 赵泊那小子本来就欠揍,成天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就算不是你,换个人被他欺负,我也照样出手。” 她说得轻描淡写,把当年那点藏在仗义之下的小心思,悄悄掩了过去。 都过去了。 十几年了,再说这些,没意义。 江亦辰笑了笑,没拆穿她。 女人的口是心非,他这些年见得多了。 他没再揪着这件事不放,人家不想提,他就识趣地翻篇。 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苏野给两人重新添上茶,茶汤注入白瓷杯,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放下茶壶,抬眼看向江亦辰,神色认真了几分:“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上次在学校门口的事,多亏了你。”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后怕:“要是那天没有你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江亦辰挑眉。 校门口的事。 他当然记得。 他当时没想太多,看着孩子吓得眼圈通红的样子,心里就不舒服。 在他看来,就是举手之劳的小事。 “多大点事。”江亦辰笑了笑,语气轻松,“我当时就是接孩子路过,看着晓晴吓得脸都白了,总不能不管。再说了,孩子都是同班同学,家长互相帮衬一下也是应该的。” 他说得坦然:“我就是碰巧赶上了,算不得什么大忙。说起来也巧,没想到会在那儿碰到你,更没想到晓晴跟念尧居然是同班同学。” 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十几年没见的老同学,居然会因为孩子的事跟苏野再次有了交集…… 说起来,也算是缘分。 苏野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却不是滋味。 哪有那么简单。 是江亦辰突然出现的。 他就站在她身前,背影挺拔,语气沉稳,三言两语就把那个蛮不讲理的男人镇住了。 那天阳光很烈,落在他身上,她看着他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居然和高中记忆里那个白白净净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 这么多年过去,他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一点都没变。 还是一样,会在别人为难的时候,站出来。 “对你来说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可不一样。”苏野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摩挲着杯壁,“那人是我前夫,缠了我好久了。那天他真的疯了,要不是你及时出现,我真怕他会对孩子……” 她说起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疲惫。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过日子,难。 尤其是被这么个烂人缠上,更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儿,苏野没理会江亦辰,只是默默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说实话,她和李霖在一起,完全是个意外。 她根本不喜欢李霖,可那时候她怀了他的孩子,实在没办法,才结了婚。 现在回头想想,她苏野平时再怎么风风火火,真到了那种关头,也不得不低头。 如今能和李霖离婚,其实是迟早的事。 看着眼前的江亦辰,苏野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高中时,她确实喜欢过他。 那些年里为他做过的一切,都是自己心甘情愿的。 想到这儿,苏野深吸了一口气。 第305章我们是朋友对吗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糟心事了。”江亦辰抬手摆了摆,刻意把语气放得轻松,打断了这股沉郁的气氛,“当年你帮我挡了一次麻烦,上次我在校门口替你解了围。 咱俩一报还一报,就算扯平了,好不好?” 苏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眉眼弯起来,比刚才客套的笑意真切多了。 她端起茶杯对着江亦辰举了举,轻轻点了点头:“行吧。扯平了。” 没再多说。 什么年少时的偏袒,什么困境中的援手,全都融进这一杯茶里。 一切尽在不言中。 茶过三巡,日头渐渐移到了正头顶。 江亦辰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终于还是把绕了半天的话题拉了回来。 他抬眼看向苏野,眼神带着点探究,语气却很直接:“说真的,你今天特意把我叫过来,到底是干嘛? 总不能就为了请我喝杯老白茶吧?” 他笑了笑,半开玩笑半认真:“有话就直说,别跟我绕弯子。我这人脑子直,猜来猜去费劲。” 苏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瓷杯的杯壁,一圈又一圈。 瓷杯很光滑,却熨不平她心里的褶皱。 她当然有事。 而且是压得她快喘不过气的大事。 不然也不会特意把女儿送去幼儿园,提前两个小时就催他过来。 可真对着江亦辰的脸,话到嘴边,她又有点咽回去了。 说到底,两人只是十几年没见的老同学。 说熟,其实也没多熟。 当年在学校里都没说过几句话,重逢满打满算也才几天。 就算她年少时偷偷喜欢过他又怎么样? 全是她自己一厢情愿的心事,算不得什么交情。 总不能刚见两面,就把自己的烂摊子全摊到人家面前吧? 她沉默着没说话,拿起茶壶往杯里添茶。 热水冲下去,茶叶在杯底打着旋儿翻上来,香气漫开,却压不住空气里渐渐沉下去的氛围。 其实上次校门口闹过之后,她心里就一直悬着块石头。 李霖那个人,烂泥扶不上墙,可从来不是什么善茬。 自从在上次幼儿园的事情之后,她越想越不放心,托了个朋友,私下查了查李霖最近的动向。 这不查还好,一查,查得她连着两晚没睡着觉。 李霖再婚了。 女方带过来一个女儿,才六岁,查出来得了白血病,现在就在市医院住着,正满世界找合适的骨髓配型。 据说已经花了几十万,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就等着找到合适的骨髓救命。 苏野想到这里,指尖猛地一紧。 茶水倒得太满,顺着杯沿溢出来,淌在茶盘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回过神,赶紧拿纸巾去擦,指尖都有点发颤。 可怕的猜想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缠得人喘不过气。 上次李霖堵在幼儿园门口,红着眼睛要把晓晴带走。 她当时只以为他是赌输了钱,想拿孩子要挟她要钱。 现在想来,哪里是要钱? 他是要命啊。 晓晴是他的亲生女儿,配型成功的概率比普通人高得多。 万一那天江亦辰没出现,孩子真被他带走了,他会不会直接把孩子拉去医院做配型? 会不会不管孩子愿不愿意、身体受不受得住,就硬抽骨髓? 她不敢往下想。 一想就浑身发凉。 这些天,她连送孩子上学都不敢假手于人,每天亲自接送,放学就把孩子锁在家里,连楼下小区都不敢让她单独去。 可她总不能一辈子把孩子拴在裤腰带上。 她要上班,要赚钱,要养活母女俩。 她一个离异女人,带着女儿,身后空无一人。 当年怀晓晴的时候,父母气得半死,让她把孩子打掉,说未婚先孕丢人,说李霖那个人靠不住。 她那时候年轻,轴,觉得自己能扛,跟家里大吵一架,搬了出来,跟父母几乎断了联系。 后来匆匆忙忙结了婚,又一地鸡毛地离了婚。 路是她自己选的,摔得再疼,她也没脸回去找父母。 身边的朋友各有各的家庭,各有各的难处,谁也替不了谁。 这种糟心事,说出去除了让人看笑话,半点用都没有。 她实在是扛不住了。 每天一睁眼就提心吊胆,生怕下一秒李霖就冲进来把孩子抢走。 心里压着这么大的事,连个能倾诉、能商量的人都没有。 想来想去,她认识的人里,也就江亦辰能拿个主意。 他是律师,懂法,知道怎么用正规途径解决问题。 可真把人约来了,她又怂了。 人家凭什么管她这摊子烂事? 江亦辰坐在对面,把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茶水溢出来,她慌乱地擦,手指发颤,眼神躲闪,欲言又止。 这副样子,摆明了是遇到难处了,还不是小事。 他没催。 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茶还是好茶,只是第二泡,味道依旧醇厚。 他有的是耐心等。 苏野不是白菲菲那种满嘴跑火车的人,也不是余静那种沉不住气的小姑娘。 她既然把他约过来,肯定是想好了要说的。 早说晚说,早晚都会说。 苏野擦完茶盘上的水渍,把纸巾团成一团,攥在手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不能再犹豫了。 这事压在她心里快一个星期了,再憋下去,她怕自己先垮了。 今天好不容易把人约过来,总不能就这么让他走了。 大不了就是欠个人情。 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总比哪天孩子真被李霖抢走了强。 她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端起面前的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烫得她心口发紧,却也给了她一点勇气。 放下茶杯的时候,杯底磕在茶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抬起头,看向江亦辰。 脸上没了笑意,眼神很郑重,甚至带着点孤注一掷的凝重。 “江亦辰。” 她连名带姓地叫他。 “嗯。” 江亦辰放下茶杯,坐直了些身体,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咱们俩……高中同学一场,对吧?” 江亦辰点点头,语气肯定:“嗯,是。” 苏野抿了抿唇,又问:“那……我们也算是朋友,对吧?” 江亦辰挑了挑眉。 他心里更确定了,她要说的事,肯定不小。 不然不会这么郑重其事地先攀关系。 但他没多问,只是很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没有半分敷衍:“当然算。不然我也不会坐这儿陪你喝一上午茶了。” 苏野看着他坦诚的眼神,悬着的心落了下去。 她手指紧紧攥着那团纸巾,指节都泛了白。 沉默了几秒,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抬眼迎上江亦辰的目光: “那……有些话,我不知道能不能跟你说。” “关于我女儿,也关于李霖。” 第306章天下怎么会有这么狠心的父亲 江亦辰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是真的有点意外。 女儿,前夫。 这两样,全是一个离异女人最私密、最不愿对外人提及的家事。 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把这种藏在骨子里的难处,摊给一个十几年没见的老同学看。 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异性。 哪怕顶着“朋友”的名头,终究也只是刚重逢没几天的旧识而已。 她肯说出口,只能说明一件事——她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也是真的,信他。 江亦辰抬眼看向苏野。 他没立刻接话。 就是这短短几秒的沉默,落在苏野眼里,却变了味道。 她心里猛地一沉。 也是。 人家凭什么听你说这些家长里短的烂事? 本来就是萍水相逢的老同学,人家在校门口顺手帮了一把,已经够意思了。 自己倒好,得寸进尺,还想把人家拉进自己这摊浑水里。 苏野嘴角扯了扯,挤出个有点勉强的笑,松开攥得皱巴巴的纸巾,抬手摆了摆:“算了,没事。” “是我冒昧了。” “你要是不想听,就当我没说。” 话说得很轻,带着点强撑的体面,可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了下去。 能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她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 江亦辰这一个审视的眼神,就足以让她打退堂鼓。 说到底,她还是那个性子,再难再苦,都习惯自己扛,不爱求人,更怕给人添麻烦。 “等等。” 江亦辰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稳。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往前倾了倾,眼神里的审视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我没说不想听。” 他看着苏野的眼睛,语气很郑重:“你要是真当我是朋友,就直说。别藏着掖着。” “天塌不下来。” 苏野猛地抬起头。 眼里刚压下去的光,“噌”地一下又亮了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对面的男人,有那么一瞬间,鼻子猛地一酸。 这些天,她夜里睁着眼睛到天亮,连个能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所有人都觉得她苏野厉害,一个人带孩子还能把日子过下去,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快撑不住了。 江亦辰就这么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只手,轻轻托了她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端起茶壶,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茶。 茶水冒着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端起来,没急着喝,就那么捧着。 过了几秒,她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疲惫:“上次在幼儿园门口,你帮我赶走李霖,这事我一直记着。” “说真的,那天要是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那个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江亦辰没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他知道,这只是铺垫。 重头戏,还在后面。 苏野顿了顿,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继续往下说:“那次之后,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我托了个朋友,私下查了查他最近的情况。”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微微发紧:“不查不知道,一查……查出个更吓人的事。” “李霖再婚了。女方带过来一个女儿,六岁,跟晓晴差不多大。那孩子查出来白血病,现在就在市医院住院,等着做骨髓移植。” 江亦辰抬了抬眼。 白血病? 骨髓移植? 他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不是说李霖吗? 怎么又扯到他再婚的女儿身上了? 他跟苏野的女儿苏晓晴,又有什么关系? 江亦辰心里有点懵,没急着打断,只是看着苏野,等着她往下说。 苏野抬眼,迎上他疑惑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我怀疑……他上次跑到幼儿园堵着,要把晓晴带走,根本不是为了要钱。” “他是想带晓晴去做配型。” 江亦辰瞳孔微微一缩。 配型? 用自己的亲生女儿,去给另一个女儿做骨髓配型? 他刚端到嘴边的茶杯,顿在了半空。 苏野看着他震惊的样子,苦笑了一声,指尖抖得更厉害了:“我医院的朋友跟我说,李霖他们之前找到过一个合适的骨髓捐献者,人家本来已经答应了,临到跟前又反悔了,说什么都不肯捐。” “孩子病情拖不起,医院那边催得紧,李霖急得团团转。” “你说……他除了打晓晴的主意,还能怎么办?晓晴是他亲生女儿,配型成功的概率,比外人高多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有点发颤了。 那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里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每想一次,就像刀子在心上割一次。 虎毒尚不食子。 可李霖那个人,从来就没什么底线。 为了钱,他什么都干得出来。 现在为了救他女儿,为了讨好他现在的老婆,他未必不敢打晓晴的主意。 “江亦辰,你知道吗?” 苏野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带着点哽咽,眼眶一点点红了。 她抬起头,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可声音里的哭腔却藏不住。 “这些天,我没有一天能睡踏实的。” “每天一睁眼,心就是悬着的。送孩子上学,我得盯着她进了校门才敢走;放学必须我自己去接,晚一分钟都不行。 晚上睡觉,我都得把房门反锁,就怕半夜有人闯进来把孩子抢走。” “我还要上班,还要赚钱养孩子,我不可能二十四小时把她拴在身边。可我只要一想到李霖在打她的主意,我就浑身发冷……” 她说不下去了。 喉咙堵得厉害。 这么多天压在心里的恐惧、无助、委屈,全都涌了上来。 她一直撑着,在孩子面前撑着,在同事面前撑着,在所有人面前都装出一副“我没事”的样子。 只有在江亦辰面前,她才敢露这么一点破绽。 江亦辰放下茶杯,没说话。 茶室里很静,只有苏野微微发颤的呼吸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红着眼眶、却强忍着不肯掉眼泪的女人,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同情。 更多的是理解。 一个女人,没娘家撑腰,没丈夫依靠,一个人带着孩子过日子,本来就难。 现在还要防着亲生父亲来抢孩子、抽骨髓,换谁都扛不住。 他万万没想到,天底下竟然有这么狠心的男人。 一个是女儿,另一个也是亲生女儿。 为了救一个,就要牺牲另一个? 晓晴才六岁啊。 那么小的孩子,他怎么舍得? 江亦辰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的火气一点点往上冒。 像李霖这种,打亲生女儿骨髓主意的,还真是活久见。 人怎么能自私、狠心到这个地步? 沉默了好一会儿,江亦辰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沉了不少:“所以你今天找我过来,是想问问,法律上有没有办法,能彻底断了他的念想?” 他是律师。 苏野找他,除了问法律途径,还能有什么? 苏野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下眼角,勉强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是……也不全是。” “我就是……心里憋得太难受了,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想起你是律师,懂这些,就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再也不能接近晓晴。” “我真的……真的怕了。” 第307章绝对没有半点虚的 她看着江亦辰,眼神里带着祈求,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江亦辰看着她的眼神,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立刻给答案,只是端起茶壶,给她空了的茶杯里,重新添上了热茶。 “别急。” “慢慢说。” “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苏野看着茶杯里袅袅升起的热气,鼻子又是一酸。 这么久了。 终于有人跟她说一句“别急”,跟她说“天塌不下来”。 她端起茶杯,捂在手心,暖意顺着指尖一点点传上来。 江亦辰指尖在茶盘上轻轻敲了两下,面上是职业性的沉稳,心里却有点发虚。 他懂个屁的法律细则。 穿越过来,顶着个律所老板的名头,平时都是底下人把案子梳理得明明白白,他签个字走个流程就行。 真要掰扯什么中止探视权、人身安全保护令的具体适用条件。 他脑子里只有个模糊的印象,根本说不准。 总不能当着苏野的面说自己不懂吧? 刚还拍着胸脯说“天塌不下来”,转头就露怯,也太丢人了。 他顿了两秒,站起身,语气自然得很:“你先喝口茶缓一缓,我打个电话,跟所里的同事确认下具体法条。” “事关孩子,得说准了才行。” 苏野赶紧点头,指尖攥了攥杯沿:“哎,好。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江亦辰拿起手机,转身走到阳台边。 落地窗半开着,风轻轻吹进来,撩起他衬衫的衣角。 他靠在窗框上,翻出苏晴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他压低声音,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清楚。 电话那头的人语速很快,一一作答。 江亦辰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嗯”一声,指尖在窗沿上轻轻点着,把关键点都记在心里。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眉骨投下浅浅的阴影,下颌线绷得利落。 他神情专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野坐在茶室里,目光不自觉地飘了过去,落在阳台的背影上。 他背对着她,身形挺拔,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干净的手腕。 明明是很随意的站姿,却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稳。 风把他的声音吹过来一点,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觉得声音很低沉,很好听。 苏野看着看着,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心里泛起一点甜丝丝的感觉,很淡,悄无声息地漫开来。 这么多年了。 她以为年少时那点藏在板寸头下的少女心事,早就被生活的一地鸡毛磨没了。 可此刻看着这个站在阳光里、认认真真帮她想办法的男人。 那些压在记忆深处的碎片,又一点点浮了上来。 一幅幅画面,和眼前的人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苏野赶紧收回目光,端起茶杯猛抿了一口。 茶水有点烫,烫得她舌尖发麻,也烫得她脸上泛起热意。 都多大的人了,还想这些有的没的。 人家有老婆有孩子,夫妻和睦,日子过得好好的。 今天愿意过来帮她,不过是看在老同学的情分上。 她苏野还没那么不自量力。 正胡思乱想着,脚步声近了。 江亦辰挂了电话,走回来坐下。 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比刚才更笃定了几分。 他没绕弯子,开口就问最核心的问题:“你们当初离婚的时候,抚养权和探视权是怎么约定的?是协议离婚还是判的?” “协议离的。”苏野吸了吸鼻子,声音还有点哑,“抚养权归我。 他那时候嫌孩子是累赘,耽误他,也耽误他再找对象,主动说不要抚养权。” 她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探视权协议里写了他每月可以看一次孩子,但他从来没来过。 这几年连个电话都没有,就跟没这个女儿似的。” “要不是这次突然冒出来堵人,我都快忘了晓晴还有这么个爸爸。” 江亦辰点点头,心里有了数。 刚电话里问得很清楚,这种情况,操作空间很大。 他指尖在茶盘上轻轻点了两下,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条理分明,半点不含糊: “那就好办很多。我跟你说三条路,你心里先有个数。” “第一,他虽然是孩子的生父,但抚养权在你这儿,他没有任何权利私自把孩子带走。 尤其是他现在有明确的、可能伤害孩子的意图,真敢硬抢,你直接报警,别跟他废话。 这不是家务纠纷,这涉嫌拐骗未成年人,真立案了他吃不了兜着走。” “第二,你可以向法院申请中止他的探视权。”他顿了顿,补充得很详细,“按法律规定,生父有探视权,但如果探视会严重不利于孩子身心健康,甚至有伤害风险,法院完全可以裁定中止。 就他现在这个情况,你只要拿出他在校门口围堵、有抢夺孩子倾向的证据,再加上他品行不良的佐证,胜诉概率很大。” “第三,如果他后续还持续骚扰,情节严重的,直接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不光是禁止他接触你和孩子,还能要求他禁止出现在你家、孩子学校周边两百米范围内。 敢靠近就可以直接拘留,一点商量都没有。” 三条路,清清楚楚,每一条都有法可依,每一条都堵死了李霖的路子。 苏野听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悬了多日的心,跟着他的话,一点点、稳稳地落回了实处。 原来不是只能被动躲着。 原来不是只能忍气吞声花钱消灾。 原来她有办法,能光明正大地让那个人再也靠近不了晓晴。 这些天压得她喘不过气的恐惧全都散了。 “真的可以吗?”她还是有点不敢相信,声音都带着点颤,“我之前总觉得,他是孩子亲爸爸,就算闹到警察那儿,也只会劝我们私下调解,说是家务事……” “家务事也不能触碰法律底线。”江亦辰语气很肯定,没半分含糊,“抢孩子、胁迫未成年人做医疗操作,哪一条都不是小事。 真闹到派出所,他占不到半点便宜。 你别被他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唬住,他就是吃准了你一个女人家不敢把事闹大,才敢得寸进尺。” 他顿了顿,又补了几句实打实的实操建议: “你回头在家门口、楼道里装两个监控,高清的,没多少钱。 孩子上下学如果他再出现,别跟他争执,别拉扯,先拿手机拍视频留证据。 接送孩子尽量走大路,别走偏僻小巷子,真遇上了就往人多的地方去,第一时间报警。” “后续如果要走法律程序,需要准备什么材料,你随时找我。 我帮你整理清单,也可以先帮你出份律师函,给他寄过去,先敲个警钟。 很多这种人,看见律师函就怂了,不敢再来闹。” 话说得很实在,没有半句虚头巴脑的场面话。 每一句都落在实处,每一条都能直接用上。 苏野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眼眶又有点发热。 第308章也许她真是太累了 这些天,她不是没问过人。 身边的朋友大多劝她忍,说毕竟是亲生父亲,闹僵了对孩子成长不好; 还有的说她一个女人家,斗不过一个烂人,不如每个月给点钱,打发了算了。 就连远在家乡的父母知道了,也只会在电话里骂她当初不听劝,路是自己选的,跪着也得走完。 所有人都在叫她退,叫她忍,叫她算了。 没有人问过她怕不怕,没有人问过她扛不扛得住。 只有江亦辰。 他没劝她忍,没说“算了”,更没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她当初眼瞎。 他只是安安静静听她说完,然后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你占理,有办法,不用怕。 “谢谢你,江亦辰。” 苏野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下眼角,笑了。 笑得很释然,眉眼都舒展开来,压在脸上多日的愁云散了大半,终于有了点轻松的样子。 “真的。我这些天连觉都睡不着,今天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终于踏实了。” “多大点事。”江亦辰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很,“老同学了,这点忙不算什么。 再说了,真让他把孩子带走了,那才是麻烦大了。 李霖这种人,不能退,越退他越得寸进尺。” 他抬眼扫了下窗外的日头,已经快到正午。 “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多待了。”他站起身,“你自己也别太焦虑,按我说的来。 真有什么急事随时给我打电话,二十四小时都能打通。” “哎,这就走啊?”苏野也跟着站起来,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指尖揪了揪针织衫的衣角,“都到饭点了,本来想留你在家吃个便饭的……怕你嫌麻烦。” 她是真心想留。 人家专程跑一趟,帮了这么大的忙,连口热饭都不吃就走,她心里过意不去。 “不了,所里还有点事要处理。” 江亦辰笑了笑,语气很温和,也很有分寸,“等这事彻底解决了,我请你吃饭,就当给晓晴压惊。” 话说得客气,也把距离划得刚好。 他说着就往玄关走,苏野跟在后面送他。 江亦辰弯腰,坐在换鞋凳上,伸手去拿自己的皮鞋。 他低着头,衬衫后背拉出一道利落的褶皱,肩线宽阔,看着就很稳。 苏野站在他身后,垂着眼看着他的背影。 屋子里很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鸣。 她看着看着,鼻子突然一酸。 这些天强撑着的那股劲,像是突然泄了闸。 所有的委屈、无助、硬撑着的坚强,在这一刻,全都涌了上来。 眼前这个背影,是这么久以来,唯一一个跟她说“不用怕”、实打实给她想办法的人。 她脑子一热,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似的,往前迈了一步。 然后,张开手臂,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 江亦辰正捏着鞋拔子,准备把脚伸进鞋里。 后背突然贴上来一片柔软的温度,带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 还有一点点若有若无的奶香味——应该是孩子身上的味道。 他整个人猛地一僵。 弯腰的动作瞬间顿住,手还保持着拿鞋拔子的姿势,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脑子里“嗡”的一下,有点懵。 这……什么情况? 他完全没想到苏野会突然来这么一下。 两人说到底,不过是十几年没见的高中同学,重逢满打满算也才几天。 别说亲密动作了,连正经聊天都没几次。 她怎么会突然抱过来? 逾越了。 太逾越朋友之间的界限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慢慢压下了心里的错愕。 也许……只是情绪上来了吧。 一个单亲妈妈,娘家靠不住,前夫还来闹,一个人扛了这么久。 突然有人肯帮她,情绪崩溃,找个肩膀靠一靠,也算人之常情。 应该就是单纯的感激,没别的意思。 江亦辰在心里这么说服自己。 他没敢动。 维持着弯腰穿鞋的姿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既不敢抬手回抱,也不敢开口说话,更不敢猛地推开她…… 怕一推,反而让她更难堪,更下不来台。 就这么僵着。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过得很慢。 慢慢的,他感觉到后背的布料,传来一点温热的湿意。 哭了? 苏野哭了。 江亦辰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是憋太久了。 刚才在茶室里,她红着眼眶都硬撑着没掉眼泪,这会儿倒是绷不住了。 也是,当着人的面哭,总有点不好意思。 背后抱着,看不见脸,反倒能放肆一点。 他没说话。 也没动。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任由她抱着,任由她把眼泪蹭在自己衬衫上。 算是……给她一个发泄的出口吧。 毕竟这些日子,她确实太难了。 她真的只是我的同学! 苏野抱着他,脸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本来只是一时冲动,想抱抱这个给她底气的人。 可一贴上他的后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混着洗衣液的味道。 心里那股委屈就再也压不住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不敢哭出声,咬着唇,肩膀轻轻抖着。 这么多年了。 从怀孕跟家里闹翻,到结婚后一地鸡毛,再到离婚独自带孩子。 她摔了无数次跤,咬着牙爬起来,从来没在别人面前掉过眼泪。 所有人都觉得她苏野厉害,飒爽,什么都能扛。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今天江亦辰一句“有我在,天塌不下来”,就像戳破了她硬壳的一根针。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哭了大概有半分钟。 苏野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她在干什么?! 她竟然抱着江亦辰哭了?! 人家有老婆有孩子,她这么做,算什么? 感激也不能这么感激啊! 苏野心里一惊,猛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后背的温度骤然消失,江亦辰悄悄松了口气,慢慢直起身。 他转过身。 苏野站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 头埋得低低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都发白了。 肩膀还在微微抖,脸上全是泪痕,狼狈得不行。 “对、对不起!”她声音带着哭腔,又急又慌,语无伦次,“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一时没忍住……我……” 她越说越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她苏野活了三十多年,从来没这么失态过。 竟然对着十几年没见的老同学,又抱又哭的,像什么样子! 第309章我吃你亲手做的 “没事。” 江亦辰开口,语气很平静。 听不出半点不悦,也没有半分调侃。 他拿起搭在臂弯的外套,随手抖了抖。 像是完全没把刚才那个仓促的拥抱、后背上的湿痕放在心上,更没打算追问半句。 “我理解。这些天压力太大了,发泄出来也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轻飘飘一句话,就把那个逾越了朋友界限的拥抱,全归成了情绪崩溃后的失态。 既给足了苏野台阶,没让她半分难堪,也悄无声息地划清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同学,朋友,仅此而已。 苏野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泪珠,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 见他神色坦然,眼神里只有理解,没有半分戏谑或者别的什么。 她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才轻轻落了地。 随之涌上来的,是更深的感激。 他明明什么都懂。 懂她的委屈,懂她的失态,懂她这么多年咬着牙硬撑的不容易。 却什么都没点破,只是安安静静地给她留足了体面。 “谢谢你。”她吸了吸鼻子,抬手用手背抹了下眼角,声音还有点哑,却比刚才稳多了,“真的,江亦辰。今天……谢谢你。” “都说了不用客气。”江亦辰笑了笑,伸手拉开防盗门。 午后的阳光顺着门缝涌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行了,回去吧。不用送了。记住我说的话,有事随时打电话。” “嗯。” 苏野点点头,站在门边,没动。 她看着江亦辰转身,看着他宽阔的背影一步步走向电梯,看着他抬手按了下行键。 楼道里很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电梯运行声。 风从楼道窗子里吹进来,带着点夏天的燥热,拂过她的脸颊。 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也许是刚才那个拥抱的温度还没散。 也许是心里那点悸动还没平。 也许是太久没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帮过她了。 看着那个快要走进电梯的背影,苏野脑子一热,张嘴就喊了出来: “要不……留下来吃个饭再走吧!” 江亦辰本来都走到电梯口了,脚步猛地一顿。 他背对着苏野,眉峰瞬间跳了一下。 吃饭?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懵。 本来刚才那拥抱就够尴尬的了,他巴不得赶紧脚底抹油逃离现场,免得两人都不自在。 结果现在她又突然喊他留下来吃饭? 这叫什么事啊。 说真的,他是真有点被苏野搞怕了。 情绪上来了就抱,抱完了又哭,现在又留吃饭。 再待下去,指不定还要出什么状况。 他抬起手,没转身,就那么背对着挥了挥,想婉拒。 脚步都抬起来了,准备直接进电梯。 身后又传来苏野的声音,比刚才小了点: “……留下来吗?就吃个便饭。很快的。” 第二次了。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语气放得这么低,再拒绝,就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江亦辰心里叹了口气。 罢了。 不就是一顿饭吗。 老同学了,人家刚情绪崩溃完,他要是就这么走了,也确实太生硬了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乐意不乐意,就那么看着站在门口、指尖还攥着衣角的苏野,抬步往回走。 苏野看着他转身,看着他一步步走回来,自己先懵了。 她刚才就是脑子一热,顺嘴就喊出来了。 喊完她自己都后悔了。 孤男寡女的,人家有老婆孩子,她留人家在家吃饭,算怎么回事啊? 她本来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甚至都想好了,要是江亦辰拒绝,她就顺坡下驴,说句“那下次有空再聚”,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他居然回来了。 真回来了。 苏野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心跳“咚咚”的,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下好了。 骑虎难下了。 话是她自己说出去的,人是她自己喊回来的。 总不能人家都走回来了,她再说“我刚才随口说的,你还是走吧”? 那也太离谱了。 江亦辰几步就走到了她面前。 他个子高,站在她跟前,投下的影子几乎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苏野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手指攥着衣角,紧张得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她等着江亦辰说话,心里七上八下的。 结果江亦辰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就侧身越过她,径直往屋里走了。 步伐很自然,像是完全没把刚才的尴尬放在心上。 苏野愣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进客厅,半天没反应过来。 直到江亦辰走到客厅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他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淡淡的笑意,故意逗她:“不是说要留我下来吃饭吗?还愣在门口干什么?打算让我站着吃?” “啊?哦!” 苏野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关上门,快步往里走,脸颊还泛着热。 “好的好的!马上就做!你先坐会儿,我去厨房看看有什么菜。很快的!” 她语速很快,像是在掩饰心里的慌乱。 说完就低着头往厨房走,不敢看江亦辰的眼睛。 刚走到厨房门口,身后就传来江亦辰的声音,不紧不慢的,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哎,等等。” 苏野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只见江亦辰往沙发上一坐,抬眼看向她,嘴角勾着点笑: “我可说好了,要吃你亲手做的。不是你亲手做的,我可不吃。” 一句话,在苏野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沙发上那个姿态随意的男人,心跳又乱了半拍。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连眉眼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刚才的窘迫和慌乱,好像一下子就散了大半。 苏野抿了抿唇,忍不住也笑了。 她点点头,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快: “知道了。保证是亲手做的。你等着就好。” 说完,她转身进了厨房,轻轻带上了门。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苏野抬手按了按自己发烫的脸颊。 心跳还是很快。 可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暖烘烘的。 第310章人家是第一次做 江亦辰靠在沙发上,眼皮刚合上没一会儿。 意识正往梦里沉。 突然…… “嘣”! 一声闷响,从厨房方向炸开。 江亦辰猛地睁开眼,整个人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 什么情况? 他想都没想,三步并两步就往厨房冲。 还没到厨房门口,就看见门缝底下往外窜着一缕缕白烟,夹杂着一股浓烈的焦糊味,熏得他眼睛一眯。 坏了。 江亦辰一把推开厨房门。 好家伙。 整个厨房里头烟雾缭绕,跟仙境似的,只可惜是呛死人的那种。 灶台上的锅冒着黑烟,锅底不知道什么东西已经烧成了焦炭,火星子还在锅沿上跳。 油烟气、焦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糊味搅和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苏野站在灶台前,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 手里还攥着锅铲,铲子上挂着一坨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江亦辰顾不上别的,上前一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就把人往外拽。 “先出来!” 他把苏野连拖带拉地拽到客厅,安顿在沙发边上,转身又冲回厨房。 关火。 开窗。 开抽油烟机。 动作利索,一气呵成。 油烟机轰轰地转起来,白烟慢慢往外抽,厨房里总算能看清东西了。 江亦辰这才松了口气,抬手挥了挥眼前的余烟,回头往客厅走。 “你没事吧……”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客厅里的苏野,整个人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 “噗——” 没忍住。 真没忍住。 苏野站在客厅中央,身上那件浅色针织衫前襟黑了一大片,袖口还沾着不知道是酱油还是什么东西的深褐色污渍。 最精彩的是那张脸。 原本白白净净的脸蛋,这会儿黑一道白一道的,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 刘海被火燎了一撮,卷卷地翘在脑门上,散发着一股蛋白质烧焦的独特气味。 整个人灰头土脸的,还保持着刚才那个攥锅铲的姿势,傻愣愣地站着。 眼神空洞,表情呆滞。 完全就是一副“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的懵圈状态。 江亦辰实在是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弯下腰,一只手扶着膝盖,另一只手指着苏野,笑得肩膀直抖。 苏野被他笑得回过神来。 她眨眨眼,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江亦辰。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狼狈,一股委屈夹杂着恼羞成怒的情绪,“噌”地从后脑勺蹿上来。 “笑什么笑嘛!” 她跺了下脚,声音里带着点哭腔,又带着点气急败坏。 “有那么好笑吗!” 江亦辰直起腰,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指着她说:“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好不好笑?” 他努力想绷住脸,但嘴角还是止不住地上扬。 “赶紧去照照镜子。” 苏野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瞪得凶巴巴的,可惜配着那张大花脸,半点杀伤力都没有,反而显得格外滑稽。 她气哼哼地把锅铲往茶几上一搁,“哐当”一声,转身就往卫生间跑。 步子又快又急,带着一股子恼羞成怒的劲儿。 江亦辰看着她的背影,又在后面补了一声笑。 没过几秒。 “啊——” 卫生间里传出一声尖叫,分贝高得能把天花板掀了。 江亦辰蹲在沙发边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捂着嘴偷笑。 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过了一会儿,卫生间的门开了。 苏野走出来。 脸洗过了,额前的刘海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被火燎过的那一撮还是卷着的,怎么按都按不下去。 总算不那么狼狈了。 她走到客厅,看见江亦辰还蹲在沙发边上,嘴角的笑意还没收干净。 苏野站在那儿,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 半晌,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人家……人家这是第一次做饭嘛。” 江亦辰抬头看她。 她抿了抿嘴唇,脸涨得通红,目光躲躲闪闪的,就是不敢看他。 “平时不怎么做的,都是带孩子去外面吃,或者点外卖……” 她越说声音越小。 “谁让你说要吃我亲手做的饭的。” 最后这句,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又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埋怨。 江亦辰听完,整个人都无语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不是……” 他从沙发边上站起来,双手一摊。 “我是说我要吃你亲手做的饭,可我哪儿知道你不会做饭啊?” 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里头还飘着一股焦味。 “我是真不知道。你刚才拍着胸脯说‘保证亲手做’,说得那么信誓旦旦,我还以为你手艺多好呢。” 苏野的脸更红了。 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连脖子都泛着粉色。 她咬着下唇,脚尖在地上画圈,半天憋出来一句:“什么叫逞强嘛。” 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 她抬起头,看着江亦辰,眼眶又有点发红了。 “人家真的只是想亲手为你做饭吃而已。” 这话说得又软又委屈。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模样。 狼狈是真的狼狈。 可那股子倔强又委屈的劲儿,也是真的让人没法再说什么重话。 他叹了口气。 算了。 跟个连煤气灶都不会用的女人较什么劲。 江亦辰走上前一步,抬起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最后还是轻轻落在苏野的头顶,敷衍地揉了两下。 “好的好的,我谢谢你了,老同学。” 他的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谢谢苏野同学的一片心意,我心领了,行了吧。” 苏野被他揉得脑袋晃了两下。 她抬手扒拉开他的手掌,嘴上嘟囔着“谁要你心领”,可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点。 随即,她又像想起了什么,表情瞬间垮下来。 “可是……” 她看向厨房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饭没了。” 三个字,说得可怜巴巴的。 江亦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厨房里还弥漫着淡淡的烟雾。 他收回目光,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女人。 心里头那点无语,莫名其妙地就化成了一声叹息。 又叹息又好笑。 “行了行了。” 江亦辰抬手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一边往上挽袖子,一边往厨房走。 苏野愣愣地看着他的动作。 “你……你干嘛?” 第311章你又不是别人 江亦辰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表情淡淡的,眼底却藏着点无可奈何的笑意。 “还能干嘛?” 他朝厨房里头扬了扬下巴。 “你这一顿饭把我厨房都差点炸了,总不能就这么饿着肚子回去吧。”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那片尚未散尽的烟火气里,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 “我来做。你就在外面老实待着,别进来添乱了。” 苏野站在客厅里,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起来的背影。 灶台上的焦锅被端下来,水龙头哗哗地响。 江亦辰挽着袖子,动作熟练地收拾着她留下的烂摊子,没有半点不耐烦。 他背对着她,衬衫被厨房里残留的热气蒸得微微贴在背上,勾勒出宽阔的肩线。 苏野看着看着,忽然鼻子有点发酸。 不是委屈。 是那种……被人兜底的感觉。 这么多年了,什么事都是她自己扛。 孩子病了 从来没有人这样。 在她把一切都搞得一团糟之后,一句重话不说,只是挽起袖子说“我来”。 她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把眼角。 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厨房里传来江亦辰的声音,带着点调侃。 “愣着干嘛?过来,站在门口学着点。以后总不能一辈子带孩子吃外卖吧?” 苏野“嗯”了一声。 快步走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站着。 看着江亦辰利落的动作。 西红柿切块,鸡蛋打散,青菜过水。 动作行云流水,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苏野靠在门框上,歪着头看他,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江亦辰头也没回。 “结了婚的男人,有几个不会做饭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里没什么情绪。 苏野听见“结了婚”三个字,眼神暗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过来。 “顾书瑶……真有福气。” 她说这话的时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 江亦辰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节奏。 “是我有福气。” 他淡淡地应了一句。 苏野没再接话。 厨房里只剩下锅铲和铁锅碰撞的声响。 西红柿鸡蛋的香气渐渐飘起来,把刚才的焦糊味全盖了下去。 金黄的蛋液在热油里膨胀,裹着红艳艳的西红柿,色泽漂亮得让人食欲大开。 江亦辰颠了两下锅,拿筷子夹了一块鸡蛋,侧身递到苏野面前。 “尝尝咸淡。” 苏野愣了一下,看着凑到嘴边的筷子。 他举得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遍的动作。 她微微张嘴,小心翼翼地咬下那块鸡蛋。 烫。 但是好吃。 “好吃。” 她含含糊糊地说,眼睛亮亮的。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转过身继续炒菜。 “好吃就多学着点。西红柿炒鸡蛋是最简单的,这个要是都学不会,那你还是老老实实点外卖吧。” 苏野撇撇嘴。 “瞧不起谁呢。” 江亦辰没回头,声音里带着笑。 “没瞧不起。客观陈述。” 苏野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往上翘。 方才的狼狈和窘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得干干净净。 一切都显得那么寻常。 却又让她觉得,格外踏实。 不多时,两菜一汤端上了桌。 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青菜,还有一个蛋花汤。 都是最家常不过的菜,搁在平时她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今天,这几道菜摆在桌上,冒着热腾腾的气,她却觉得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香。 苏野盛了饭,双手递给江亦辰。 “大厨请用。” 江亦辰接过饭碗,看了她一眼。 “态度还行。明天开始自己学着做,别光指望别人。” 苏野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碗,小声嘀咕了一句。 “又没指望别人。” 声音很小,小到坐在对面的江亦辰刚好没听清。 “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吃饭。” 苏野低下头,往嘴里扒了一大口饭。 饭桌上很静。 只有筷子碰到瓷碗的轻响,还有咀嚼的细碎声音。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低着头默默扒饭。 江亦辰吃饭快,却不粗鲁,一口一口吃得稳当。 苏野吃得慢,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他一下,又赶紧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苏野觉得心口暖烘烘的。 她很久没跟人这样安安静静吃一顿家常饭了。 以前要么是陪晓晴吃,要么是自己一个人凑活。 从来没有这样一个人,坐在对面,安安稳稳的,把乱糟糟的日子熨帖出几分烟火气。 一顿饭吃得不算慢。 江亦辰先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 “吃好了。” 他说着就伸手去摞桌上的碗盘,动作自然得像在自己家。 苏野赶紧也放下筷子,伸手去拦:“哎,放着我来收拾吧。” 哪有让客人做饭又洗碗的道理。 江亦辰没停,把空碗稳稳叠在一起:“没事,顺手的事。” 他端着碗就往厨房走,苏野愣了一下,赶紧小步跟了进去。 江亦辰站在水池边,把碗放进水槽里。 刚拧开水龙头,身后就传来苏野的声音。 “让我来吧。” 她走到他身边,伸手就要去拿台面上的洗碗布,语气带着点不服气:“再怎么样,我也不至于连个碗都不会洗吧。 刚才是做饭没经验,洗碗还能洗坏了不成?” 江亦辰手上的动作顿住了。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溅起细碎的水花。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行啊,那你来……” 话没说完,他伸手想把手里的海绵递过去。 指尖刚好碰到她伸过来的手背。 苏野的手很软,指尖微凉。 江亦辰下意识地轻轻攥了一下,把她的手往旁边推了推。 “算了。”他低头拧小了水龙头,带着点调侃,“你看看你这手,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还是我来吧,省得你再把碗摔了,我还得赔你一套。” 他完全是无心之举。 就是顺手一拦,半点别的心思都没有。 她的手指被他握着,他掌心的温度很暖。 “我……” 她猛地把手抽回来,背到身后。 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触感,心跳突突突地快了好几拍。 想说点什么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梗着脖子说自己手虽然细,但洗碗还是没问题的吧? 太幼稚了。 她抿了抿唇,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往旁边的料理台上一靠。 抱着胳膊,抬着下巴装出理直气壮的模样:“行吧行吧,你洗你洗。让给你了。” “我就在这儿当监工,监督你洗干净点。” 江亦辰笑了笑,没拆穿她。 第312章就抱一会儿行吗 苏野靠在旁边看着他。 他背对着她,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苏野看着看着,就有点走神。 她想,顾书瑶真的好福气。 能有这样一个男人,会做饭,会收拾家务,遇事还能站出来给你兜底。 不像她,这么多年,什么事都得自己扛。 灯泡坏了自己换,水管漏了自己修,孩子病了自己抱着跑医院。 从来没有人,在她把一切都搞砸之后,一句重话都不说,只是挽起袖子说“我来”。 “想什么呢?” 江亦辰的声音突然响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野猛地回神,看见他正侧过头看自己,眼里带着点了然的笑意。 她脸一热,赶紧别开视线,嘴硬道:“没什么。我看你碗洗得干不干净。” “放心,比你做的饭干净。”江亦辰调侃了一句,把最后一个碗摆好,关了水龙头,拿干抹布擦了擦手。 “搞定。”他转过身,靠在水池边,看着她挑了挑眉,“这下满意了吧,监工?” 苏野看着他嘴角的笑意,心跳又乱了半拍。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还行吧,勉强及格。” 嘴上说着嫌弃,心里却软得一塌糊涂。 江亦辰笑着摇了摇头,没跟她拌嘴。 他转过身,重新拧开水龙头。 把擦过碗的海绵抹布拿起,对着水流慢慢搓。 苏野靠在料理台上,目光落在江亦辰的背影上,看着看着就失了神。 真的好想再抱抱他。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苏野自己先吓了一跳。 她猛地攥紧垂在身侧的手。 指甲轻轻掐着掌心,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疯了吗苏野? 刚才在玄关已经失态过一次了,人家好心帮你收拾烂摊子、做饭洗碗,你居然还想抱人家?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知分寸、这么不要脸了? 她一遍遍在心里否定自己,脚步却挪不开半分。 眼睛更像粘在了江亦辰身上,怎么都移不开。 这么多年了。 从离婚到现在,她一个人撑着这个家,扛着所有事。 今天江亦辰的出现,这种有人兜底的感觉,太暖了。 暖得她明知道不对,明知道逾越了朋友的界限,还是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就靠一下。 就一下下。 就当是……借个肩膀,喘口气。 她在心里给自己找着蹩脚的借口,身体却不受控制似的,一点点往前挪。 离他的后背越来越近。 江亦辰刚把抹布搓干净,拧干水,搭在水槽边的沥水架上。 指尖刚离开抹布,后腰就突然贴上来一片温热。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紧贴感。 两条手臂从后面绕过来,轻轻环住了他的腰,掌心贴在他的小腹上,带着点微凉的颤抖。 比刚才在玄关那次,抱得更紧,也更沉。 江亦辰浑身一僵。 手里的动作瞬间顿住,指尖还沾着水珠,悬在半空。 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掉坑里了。 合着刚才留吃饭、炸厨房,全是套路是吧? 苏野这是对他贼心不死啊! 自己本来喝完茶就能走,结果被喊住吃饭,吃完了又主动洗碗,洗到一半还被人从后面抱住。 这一步步的,是算准了他拉不下脸硬推是吧? 江亦辰心里又无奈又头疼。 他跟苏野真就只是老同学,半分别的心思都没有。 他半点儿歪心思都没动过。 可现在这情况,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硬推开吧,显得他太没人情味,人家刚情绪崩溃过,说不定就是单纯想找个依靠缓一缓; 可就这么任由她抱着,又实在不妥…… 他是有妇之夫,孤男寡女在厨房里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搭在环在腰上的手背上,想轻轻把她的手扒开。 “苏野,你……” 话刚开口,腰上的力道反而紧了紧。 苏野把脸紧紧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传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明显的祈求: “亦辰……别动。” “能不能……给我靠一下?” “就一下。求你了。” 她的声音很轻。 带着点压抑的哭腔,又带着点撑了太久的疲惫。 不像是调情,更像是终于撑不住的人,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江亦辰抬起的手,就那么停在了半空。 他没再动,也没再开口。 心里乱得很。 拒绝吧? 人家都用这种语气求他了,就靠一下而已,又没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一个大男人,连这点度量都没有? 再说苏野这些年确实不容易,一个女人带孩子,还被烂人前夫缠上,换谁都得崩。 可不拒绝吧? 他是有老婆的人。 顾书瑶还在家里等他,他却在别的女人家里,被人从背后抱着,算怎么回事? 传出去像话吗? 他在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分寸,一边是人情;一边是家庭,一边是旧识。 过了几秒,他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就当是帮老同学一把。 人家都难成这样了,抱一下就抱一下吧。 他没再动,也没回抱,就那么直直地站着,任由苏野从后面抱着他的腰。 身体绷得笔直,分寸感拿捏得死死的。 就当是借个肩膀。 仅此而已。 苏野见他没推开自己,悬着的心轻轻落了地。 随即涌上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委屈。 她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这些年的难,好像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找到了出口。 就只是安安静静靠一会儿。 就够了。 江亦辰能感觉到后背上的湿意。 他没说话。 也没回头。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给她留足了体面和发泄的空间。 厨房里很静,只 气氛越来越微妙,在他江亦辰也不知道继续这样抱下去,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时候。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江亦辰如蒙大赦,轻轻咳了一声,低声开口:“我接个电话。” 苏野猛地反应过来,赶紧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脸,背过身去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太丢人了。 又一次。 她怎么总是在江亦辰面前失态。 江亦辰没看她,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叶琳。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第313章怎么突然跑出来这么一个人? 怎么是她? 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可真会挑时候。 他拍了拍环在腰上的手背,侧过头,对着身后的苏野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压低声音,用气声说了句:“别出声。” 苏野抬起眼看他的表情,又低头瞄了一眼他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叶琳。 她认得这个名字。 江亦辰老婆顾书瑶的闺蜜。 她眼神暗了暗,但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不但没有松开,反而又紧了紧。 把脸重新贴回他的后背上,没有半点要撒手的意思。 江亦辰感觉到腰上的力道不减反增,整个人都僵了。 他侧过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的苏野,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无奈和催促。 可苏野直接把眼睛闭上了。 装看不见。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这叫什么事儿? 手机还在掌心“嗡嗡”地震个不停,屏幕上“叶琳”两个字亮得刺眼。 再不接,以叶琳那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铁定得炸。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还没等他开口,那边叶琳的声音就噼里啪啦地砸了过来,嗓门大得连身后的苏野都听得一清二楚。 “哎呦,顾大律师,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你在忙什么呢?” 语气里带着调侃,听着像是随口一问。 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江亦辰握着手机的手指下意识收紧。 这话听着平常,可放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由叶琳问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意有所指。 难道她知道自己在苏野这儿? 不对啊。 苏野跟叶琳是有交集,可那都是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叶琳上哪儿知道他今天的行踪? 他心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念头,脸上却稳得很,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哈哈哈,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 “嘿嘿嘿,别挂别挂!”叶琳那边果然急了,语气一下子从调侃变成了讨好,“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真的,特别重要。” 江亦辰眉头皱得更紧。 重要的事? 他跟叶琳之间,能有什么重要的事?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那次为了帮叶琳追求者,他冒充她哥去挡枪。 事后叶琳非要谢他,他开玩笑似的说了句“真要谢,发张性感写真来看看”。 那之后叶琳确实发了几张照片给他,尺度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这事儿他一直没跟顾书瑶提过。 倒不是心里有鬼,纯粹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解释起来麻烦。 难不成叶琳把这事儿捅给顾书瑶了? 想到这儿,他心里一沉。 不应该啊。 自己帮她那么大一个忙,转头就把自己卖了? 可话又说回来,女人的脑回路,他现在是真不敢打包票。 更何况叶琳跟顾书瑶是闺蜜,那种无话不说、穿一条裤子都嫌肥的闺蜜。 真到了掏心掏肺的时候,谁说得准叶琳会不会一秃噜嘴全交代了? 他脑子里翻江倒海,嘴上却稳得像没事人一样:“什么事?赶紧说。” “啧,这个事儿吧,相对来说还是有点严重的。”叶琳还在那边卖关子,语气故意压得低低的,制造紧张气氛,“而且是跟你,还有跟书瑶有关。” 江亦辰心里“咚”的一声。 完了。 还真是冲着这事儿来的。 跟你有关,跟顾书瑶有关。 除了写真那档子事,还能有什么? 他闭了闭眼,心里开始盘算最坏的打算。 可转念一想,不对。 自己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算叶琳真说了,大不了跟顾书瑶解释清楚。 他是问心无愧的。 想到这儿,他心里反倒踏实了,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耐烦:“行了行了,既然你叶大小姐不想说,那就挂了哈。” “哎哎哎!我说我说!”叶琳那边彻底急了,连珠炮似的喊起来,“行了行了,不卖关子了,不跟你绕来绕去了。但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你要保证,我告诉你这个消息之后,你一定要把持住自己。而且坚决不能做对不起书瑶的事情。” 江亦辰彻底懵了。 把持住自己? 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什么时候把持不住自己了? “行了,放心,绝对能把持得住。”他随口应付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哭笑不得。 “啧啧啧。”叶琳在那边咂了咂嘴,语气里透着十二分的不信任,“我怕你听了之后,我不太敢相信啊。” “你到底说不说?”江亦辰的耐心快被磨光了。 身后的苏野还贴在他背上,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铁了心要赖在这儿不走了。 他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不敢乱动,整个人别扭到了极点。 “好好好,我说我说。”叶琳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酝酿什么惊天大秘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叶琳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顾书瑶之前那个追求者,回国了。” 江亦辰握着手机的手,悬在半空中。 脑子里有那么一瞬间的空白。 “嗡”的一声,什么反应都断了。 “你说什么?” 他下意识问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 “我说,书瑶结婚之前,疯狂追她的他,回国了。” 叶琳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你看吧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的笃定。 “那人叫什么来着……好像网名叫‘琛’?我也记不太清了。” “反正就是那个人,之前不是出国读博去了吗?现在毕业回来了,据说进了一家挺牛的研究所。” “而且,他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书瑶的消息,昨天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要到了书瑶的联系方式。” “还好我消息灵通,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我一听这事儿,心想坏了,赶紧告诉你。” 叶琳还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江亦辰已经听不太清了。 回国了。 这几个关键词在他脑子里不停地打转,搅得他心绪不宁。 不是,怎么突然跑出来一个顾书瑶的追求者? 江亦辰属实有点懵逼了! 可江亦辰知道,能让叶琳亲自告诉他的人,绝对不会只是“一段往事”那么简单。 “喂?喂?江亦辰?你还在听吗?”叶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几分担忧。 “在听。” 江亦辰回过神来,声音恢复了正常,只是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 第314章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跟书瑶说是我告诉你的啊。”叶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紧张,“我这不是挑拨你们夫妻感情,我就是觉得……这事儿你得知道。” “毕竟那个人现在回来了,还主动找上门,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 “书瑶现在是你老婆,你可得看紧了。” 叶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心。 江亦辰沉默了。 他知道叶琳说的是真心话。 虽然平时看着大大咧咧没个正形,但在大事上,叶琳从来不含糊。 “我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还有别的事吗?” “没……没了。”叶琳显然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平淡,愣了一下,“你……你就这反应?” “你觉得我应该什么反应?”江亦辰反问。 “不是……你好歹有点危机感行不行?”叶琳急了,“那可是书瑶的追求者啊!虽然答应,但这种没得到的才是最让人惦记的,你懂不懂?” “懂。”江亦辰说完这个字,顿了一下,“谢了,叶琳。” “哎……行了行了,你心里有数就行。”叶琳叹了口气,“那我挂了。” 电话挂断。 江亦辰站在原地,维持着举电话的姿势,好半天没动。 他脑子里很乱。 但又很清醒。 顾书瑶的追求者回来了。 很淡,但很深。 “亦辰?” 身后传来苏野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江亦辰猛然回过神。 他低头,看见环在自己腰上的那双手,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在干什么? 他在别人家的厨房里,被别的女人抱着,心里却在担心自己老婆的追求者回来了。 这算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 坚决而有力地把环在腰上的手掰开了。 力道不大,但态度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确。 苏野愣了一下,手臂悬在半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江亦辰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静自持。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苏野,我得走了。” 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笃定。 苏野抬头看他,眼睛里还残留着方才的泪意,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可江亦辰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谢谢你今留我吃饭。” 他微微点头,语气礼貌而疏离。 说完,他侧身绕过苏野,大步朝玄关走去。 苏野站在原地,看着他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看着他从鞋柜里抽出自己的鞋,看着他弯下腰系鞋带。 动作很快,很干脆。 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在等着。 门被拉开,又被关上。 脚步声在楼道里渐行渐远,直到彻底消失。 苏野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看着水池边他刚刚擦干净的抹布,看着沥水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碗筷。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 可人已经走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块抹布,布料还是潮的。 指尖凉凉的。 她收回手,慢慢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轻轻地,轻轻地颤了一下。 走廊里,江亦辰大步朝电梯走去,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 他划开通讯录,找到“老婆”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按了下去。 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里面传来的“嘟——嘟——”声。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书瑶,你现在在哪儿? 江亦辰站在走廊里,手机还贴在耳边。 嘟——嘟——嘟—— 依旧是无人接听。 他放下手机,屏幕上的“老婆”两个字亮着。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再也压不住了。 叶琳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口。 “那个人现在回来了,还主动找上门。” “这种没得到的才是最让人惦记的。”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他想起今天早上。 顾书瑶出门出得特别早。 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江亦辰闭上眼睛,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壁。 他是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 这个身体的记忆,这十年间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就像一本被别人翻乱的书。 他不知道以前的江亦辰对顾书瑶做过什么。 但他知道,顾书瑶看他的眼神里,曾经有过什么样的失望。 那种失望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 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慢慢堆积成的一座山。 他来了之后,确实在改变。 可这些改变,够吗? 十年的冷漠,能用几个月的温柔弥补吗? 万一她已经累了呢? 万一她已经不想等了呢? 万一那个追求者的出现,恰好给了她一个理由…… 江亦辰猛地睁开眼。 他不敢往下想了。 手指几乎是颤抖着,又一次拨出了顾书瑶的号码。 嘟——嘟—— 每一声都像是在他心尖上敲了一下。 快接电话。 嘟—— 书瑶,接电话。 嘟——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江亦辰一拳砸在墙上。 骨节处传来钝痛,从手指一直蔓延到手腕。 疼。 但这疼让他清醒了一点。 不能站在这里胡思乱想。 他转身朝电梯走去,步子又急又快。 皮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 他没有注意到,身后的808室,门没有关严。 苏野就站在门缝后面,看着他走向电梯的背影。 她看见他在电梯前停了一下,又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然后电梯门打开,他走了进去。 金属门合拢,把那个高大却莫名显得有些慌乱的背影彻底遮住了。 苏野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差点没听见。 错过了。 终究还是错过了。 她想起刚才在厨房里,他掰开她手时的那个动作。 没有犹豫,没有留恋。 很干脆。 干脆得像是在跟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做切割。 苏野慢慢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有哭。 眼泪这种东西,在错的人面前流,是武器,是筹码。 在自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流,就只是咸的水而已。 没什么意思。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气,朝房里走去。 第315章她真的去见他去了吗? 江亦辰坐在车里,双手握着方向盘,却迟迟没有发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儿。 去找顾书瑶? 去哪儿找? 她的公司他知道。 她会去公司吗? 还是说,那个“电话”根本就是个幌子? 江亦辰闭上眼,后脑勺靠在座椅上。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收紧。 他想起穿越过来的第一天。 他睁开眼睛,看见一个陌生的天花板,一个陌生的卧室。 然后他跟顾书瑶在做着不可描述的事情…… 他当时没反应过来。 她是他的妻子。 他们结婚了。 这十年年里,他对她不好。 具体的细节没人告诉他,他从顾书瑶偶尔的眼神里,从叶琳欲言又止的话语里,拼凑出了一个大概。 冷漠。 忽视。 彻夜不归。 还有…… 江亦辰睁开眼睛,不想再回忆下去了。 那些事是以前的江亦辰做的。 但现在,承受后果的人是他。 这不公平。 但生活从来不公平。 他发动了车子。 没想好去哪儿,但不想待在原地。 车开出了小区,驶上主路。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一道一道地掠过他的脸。 他看了一眼副驾驶。 手机就放在那儿,屏幕黑着。 顾书瑶没有回电话。 哪怕一个未接来电的提醒都没有。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的手又紧了几分。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又开始往外冒。 他看见顾书瑶坐在某个餐厅里,对面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 那个男人有温和的笑容,有得体的举止,有十年如一日的深情。 他会给顾书瑶夹菜,会对她笑,会说那些江亦辰这十年从来没说过的话。 而顾书瑶…… 她会是什么表情? 她会笑吗? 她会觉得轻松吗?觉得终于可以不用再面对那个冷漠的丈夫了吗? “吱……” 江亦辰猛地踩下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前面是红灯。 他差点闯过去。 心跳得很快,快得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节上刚才砸墙的地方,已经泛起了一片青紫。 疼。 但不够。 不够压住心里那团翻涌着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恐慌的东西。 他第一次感觉到这么无助。 这种无助和穿越无关,和适应新生活无关。 这种无助只和一个人有关。 顾书瑶。 只有顾书瑶能让他这样。 江亦辰拿起手机,又一次拨了出去。 他知道大概率还是无人接听。 但他必须要打。 好像只要一直打着,就能证明什么似的。 嘟——嘟—— 绿灯亮了。 后面的车按了喇叭。 江亦辰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挂挡,踩油门。 车子继续往前开。 电话里的“嘟”声还在持续。 一声。 两声。 三声。 江亦辰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咔哒。” 电话接通了。 江亦辰猛地屏住呼吸。 “喂?” 是一个女声。 但不是顾书瑶。 “喂?请问是哪位?” 那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带着点疑惑。 江亦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我找顾书瑶。”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紧绷。 “哦,书瑶姐啊,”那个女声顿了一下,“她现在不方便接电话。” 不方便接电话。 这几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从他的心口划过去。 “她人呢?” “书瑶姐她……” 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像是有人在旁边说了什么。 然后那个女声变得有些迟疑:“她……她现在有点事,您稍后再打过来行吗?”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 “什么事?” “这个……”女声犹豫了一下,“我不太方便说。” 不方便说。 不方便接电话。 不方便告诉丈夫自己在哪儿、在做什么。 所有的“不方便”加在一起,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让她忙完给我回个电话。” 江亦辰说完这句话,挂了电话。 他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又沉又闷。 他靠在座椅上,点了一根烟。 他不知道自己的妻子现在在哪儿。 和谁在一起。 在做什么。 这种无力的感觉,比任何肉体上的疼痛都让人难以忍受。 江亦辰闭上眼睛。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是一个很模糊的画面,像是隔着毛玻璃看东西。 他看见顾书瑶站在某个地方,背对着他。 他喊她的名字,喊了很多遍。 可她始终没有回头。 他想追上去,可脚像被钉在了地上,动不了。 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走越远。 越走越远。 最后消失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江亦辰猛地睁开眼。 额头上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能再等了。 至少—— 他要知道她在哪儿。 江亦辰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停在一个名字上。 犹豫了一秒。 然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亦辰?”叶琳的声音带着点惊讶,“怎么又打过来了?” “叶琳。”江亦辰的声音很沉,“你知不知道……” 他顿了一下。 这句话说出来,就等于承认了自己的恐慌,承认了那些他一直在努力压制的不安。 但他顾不上了。 “你知不知道书瑶在哪里?”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叶琳的声音变了,变得严肃起来。 “江亦辰,你老婆联系不上了?” 江亦辰明显一愣。 叶琳这话,分明透着她也不知道顾书瑶在哪儿。 他再做不到死鸭子嘴硬了。 话都已经问到了叶琳面前,叶琳肯定察觉到了什么。 而且听她方才那口气,似乎又知道些内情。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开口:“是,我联系不上顾书瑶了。” 电话那头,叶琳略作沉吟,才说:“今天早上,我确实把顾书瑶约到我这儿来了。 不过,她一个小时前就已经从我这里离开了。” 江亦辰心猛地一沉。 这么说,早上顾书瑶说接到叶琳的电话,去了叶琳那儿是真的。 没骗他。 可离开之后,她又去了哪里? 难道她顾书瑶真的去见她的追求者去了吗? 第316章心里根本淡定不下来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什么?” 江亦辰喉结滚了一圈,声音发哑。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叶琳像是在回想,半晌才开口,语气平淡了些:“她要走的时候接了个电话,听着是工作上的事,说有急事要赶过去处理。 挂了电话拎着包就走了,连杯温水都没来得及喝。” 工作。 江亦辰悬到嗓子眼的心,稍稍往下落了半寸。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纹路,应了一声:“嗯。” “行了,我知道了。先这样,挂了。” 他没多余的话客套,此刻满脑子都是乱麻,多聊一秒都是煎熬。 指尖刚碰到挂断键,叶琳的声音又追了过来。 “江亦辰。” 他顿住。 “你把心揣好。”叶琳的语气带着点惯有的犀利,“顾书瑶不是那种朝三暮四的人。这十年她要是想走,早走了,轮不到你现在在这儿瞎猜。” 是啊。 十年。 原主冷了她十年,她都没走。 可偏偏是他来了,他想好好过日子的时候,人找不到了。 讽刺又无力。 他喉咙发涩,只挤得出一个字:“嗯。” 电话应声挂断。 江亦辰靠回椅背上,仰头闭着眼,后脑抵着凉凉的皮革。 他开始顺着叶琳的话往下捋。 如果是工作急事,那不方便接电话很正常。 刚才那个年轻女声,大概率是她的助理。 真要是去见什么别的男人,大可直接关机,或者说在开会,没必要让助理接电话,更没必要拿工作当幌子。 那样反而容易露馅。 逻辑上,全都说得通。 可心里那团拧成结的慌,却没就此散开。 他想起电话那头模糊的嘈杂声,想起女声迟疑的语气。 什么工作,连自己丈夫都不能说? 还是说,她只是不想跟他说?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别瞎想。 他对自己说。 叶琳都担保了。 可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又钻出来:那她为什么不回你电话?为什么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江亦辰猛地睁开眼,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喇叭“嘀”的一声,在安静的路边格外刺耳。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车子。 不能停在这儿。 再停下去,他迟早要被这些胡思乱想逼疯。 车子汇入车流。 这是他穿越过来,第一次尝到危机感的滋味。 他一直以为,顾书瑶会一直在那儿。 就像过去十年的每一次一样。 不管原主夜不归宿,不管原主冷言冷语,她都会安安静静待在那个家里,等他回去。 他以为只要自己慢慢改,慢慢对她好,日子就能顺过来。 可直到今天联系不上她,他才猛地惊醒…… 没有谁会永远站在原地等谁。 人心是肉长的。 凉了十年,总有人能把它捂热。 总有人比他有耐心,比他懂珍惜,比他更早出现在她需要的时候。 他踩了一脚油门,车子猛地提速,超过了旁边的车。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乱了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满胸腔的郁气。 去公司。 他忽然打定主意。 漫无目的地开不是办法。 早上答应了余静安排入职的事,总得落实下去。 而且待在公司,至少能让他分点心,别满脑子都是顾书瑶。 反正不管怎么样,她总要回家的。 等她回家了,当面问清楚就是。 总比自己在这里没头没脑地猜强。 江亦辰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找了个空位停好,却没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指尖划着通讯录,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江亦辰以前身边围着一堆人,可真遇上这点私事,他一个都信不过。 叶琳那边已经问过了,再追问,只会显得他更狼狈。 指尖顿在“苏晴”两个字上。 这是他穿越过来以后唯一接触较多的人,办事稳,人脉广。 江亦辰没再犹豫,拨了过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苏晴的声音清晰又利落,带着职业性的平稳:“江总。” 江亦辰微微敛神,直接开口:“有件事你安排一下。” “您说。” “明天余静到岗,你帮她办转岗。” 电话那头明显静了半秒。 苏晴是真的愣了。 余静是谁,她门儿清。 白菲菲的表妹,当初是江亦辰亲自点头塞进来的,挂着市场专员的名头,从来不用打卡,每月白领工资,全公司都心照不宣。 江亦辰以前对余静半分兴趣都没有,连名字都懒得提,今天怎么突然想起给她转岗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心里诧异,面上却半点不露。 苏晴语气不变:“好的江总。请问安排到哪个部门,什么职位?” 江亦辰沉吟了一下。 他本来想塞到罗强手底下。 罗强是合伙人,也是自己的好兄弟。 安排个行政助理名正言顺,而且罗强对公司自己熟悉,管得住人。 可话到嘴边,忽然想起罗强的妹妹这做手术,他在医院陪着,近期都不会来公司。 把余静放过去,没人盯着,跟闲养没区别。 “算了。”他临时改了主意,“安排到我办公室来,做行政助理。”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紧。 这下是真意外了。 她跟在江亦辰身边这么多年,他办公室里除了她这个特助,从来没加过第二个人。 连端茶倒水的杂活,要么是保洁顺手做,要么是她亲自来。 现在突然塞个余静进来? 还是白菲菲的表妹。 苏晴脑子里瞬间转了好几个弯,却一个字都没多问。 老板的决定,执行就好。 不该问的,半句都不能多嘴。 “好的江总。”她应声干脆,“明天她到岗,我直接带她去您办公室,把工作范围和规章制度都交代清楚。” “嗯。” 江亦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 电话两端都安静下来。 苏晴等着他挂断,指尖已经翻开了记事本,准备记余静的转岗流程。 就在这时,江亦辰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比刚才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甚至还有点别扭。 “苏晴。” “我在。” “你这边……有没有相熟的人脉?”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帮我查一下,顾书瑶现在的位置。” 苏晴笔尖一顿。 她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总查自己太太的行踪?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以前顾小姐打电话到办公室,十次有八次都是她接的,江总永远只有一句“说我在开会”。 夫妻二人各过各的,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 今天这是怎么了? 先是给余静转岗,又是查太太下落。 江总今天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第317章开大众咋的了? 苏晴心里虽翻江倒海惊涛骇浪,语气却依旧滴水不漏:“好的江总。我有朋友在运营商那边,我马上托他查一下定位,有消息第一时间跟您汇报。” 她没问原因,没问发生了什么,连半句多余的关心都没有。 江亦辰心里松了口气。 找苏晴,果然没错。 “辛苦你了。”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尽快。” “明白。” 挂了电话,江亦辰把手机扔在副驾上,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地下停车场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江亦辰眉头紧锁,眼底泛着红血丝,下巴上冒出淡淡的青茬,整个人透着掩不住的疲惫和焦躁。 他从来没为谁这么失态过。 口袋里的烟盒空了。 刚才在车里抽完了最后一根。 江亦辰啧了一声,烦躁地扯了扯领带,解开了领口的两颗扣子。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裤兜里,没有震动,没有铃声。 苏晴那边还没消息。 顾书瑶那边,也依旧石沉大海。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顾书瑶的微信对话框。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忙完了吗?” 太生硬,像查岗。 “什么时候回家?” 太像质问。 “注意安全。” 又太轻,像普通朋友的客套。 折腾了半天,最后一个字都没发出去。 他按灭屏幕,反手把手机扣在窗台上。 算了。 等吧。 等苏晴的消息,等她回家。 现在江亦辰失神的瞬间只听见自己后面的大众帕萨特砰的一声响了起来。 那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格外刺耳。 江亦辰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转过身,目光落向车尾的方向。 被撞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他甚至觉得有点荒诞。 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人找不到,车还被撞。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车尾走去。 走到车尾,他看见了。 后保险杠凹陷进去一大块,尾灯罩裂了两道纹,漆面崩开,露出底下银灰色的金属。 撞得不轻。 江亦辰的视线越过自己的车尾,看向后面那个车位上停着的车。 一辆奔驰。 白色的奔驰C级,车尾正顶在自己帕萨特的后尾上,车牌微微变形。 他注意到对面车位后面的车轮挡车器已经翘起来了,断裂的螺丝从水泥地里拔出来半截,锈迹斑斑。 挡车器坏了。 后面的车大概是倒车入库的时候,没了挡车器的限制,直接怼上了自己的车尾。 江亦辰站在两车之间,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本来就烦。 顾书瑶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沉甸甸的,喘不过气来。 现在倒好,车又被撞了。 烦躁叠着烦躁,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没有敲对方的车窗,也没有出声催促。 就站在那里,等着。 等后面的车主下来。 安静了大概十几秒。 车门开了。 开门的声响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很清脆。 然后他看见一个女人从驾驶座上下来了。 黑色的职业裙,裁剪合体,刚好到膝盖的位置。 妆容精致,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 整个人透着一股精英的味道。 江亦辰的第一反应是,这女人看起来像律所里那些干练的女合伙人。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急转直下。 那女人从车上下来之后,目光在江亦辰脸上扫了一下。 就一下。 连半秒钟都不到。 然后她直接绕过他,走到两车碰撞的位置,弯下腰,仔仔细细地看起了自己奔驰的车头。 她的眉头皱起来,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碎裂的位置。 全程没有看江亦辰。 更没有说一句话。 江亦辰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个女人绕着自己的奔驰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他被晾在那里,像个透明人。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让他原本就烦躁的情绪又往上窜了几分。 但他还是没说话。 他想看看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如果江亦辰之前仔细看过苏晴拿给他的档案。 他就会认出来,眼前这个女人,正是委托自己律所的离婚纠纷案的当事人之一,夏楚。 但他没仔细看。 那天他忙着去跟白菲菲拿房本,哪有心思关注别人的离婚官司。 所以现在的江亦辰,对眼前这个女人的身份一无所知。 他只是觉得,这女人看车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奔驰。 白色的奔驰C级。 江亦辰的嘴角动了动,差点没笑出来。 他说不上那是什么情绪。 讽刺,还是单纯的觉得无聊。 在顾书瑶家的车库里,光是顾书瑶平时开着玩的那辆玛莎拉蒂,就能买这奔驰好几辆。 更别说车库最里面、基本不怎么开的劳斯莱斯幻影。 一辆奔驰C级,小心翼翼成这样。 但他没把这些话说出来。 他懒得说。 毕竟事情的道理摆在那里。 是人家追的尾,是人家倒车撞上来的,责任清清楚楚,没有任何可以扯皮的空间。 就算是自己的责任,他也根本没什么好担心的。 理赔的事情,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就在这个时候,那个女人终于直起身子,转了过来。 她的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是在看一件不太值钱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喂,你怎么停的车?” 语气很不客气。 江亦辰愣住了。 他愣住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心虚,而是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荒谬了。 你倒车撞上了我停得好好的车,然后你问我怎么停的车? 这是什么逻辑? 他看着她,有那么一两秒钟没有回应。 出于慎重,他还是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车后轮的位置。 后轮稳稳地停在车轮挡车器的前面,和挡车器之间还有几厘米的距离,车身完完全全在车位线之内,前后左右都没有任何越界。 停得标标准准。 没有任何违规的地方。 江亦辰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对面的女人。 他没有马上说话。 因为他在等。 等对方下一句话。 那女人见江亦辰不吭声,像是默认了什么似的,脸上的表情更加不耐烦了。 她又看了江亦辰的大众帕萨特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赤裸裸的轻蔑。 她开口了。 “一个开破大众的,怎么停的车?” 破大众。 江亦辰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差点被气笑了。 嘴角动了一下,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他靠在车尾上,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紧不慢地开口。 “怎么了?我开大众碍着你什么了?” 第318章你就猜去吧你 夏楚被他这么一问,噎了一下。 江亦辰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接着说了下去。 “你自己看看,车是你倒的,我的车稳稳停在停车位里面。”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车位线,又指了指自己后轮和挡车器的位置,“你告诉我,不管按什么规则来算,责任是你的还是我的?” 江亦辰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逻辑分明。 夏楚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住了。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看两车碰撞的位置,看了看江亦辰车后轮的位置,又看了看自己倒车的轨迹。 确实是自己的问题。 人家车子老老实实停在车位里面,前后左右都不越界。 是自己倒车入库的时候没注意挡车器坏了,一脚油门踩深了,直接怼了上去。 理亏。 怎么算都是自己理亏。 夏楚的嘴唇动了动,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 但她没有道歉。 她站在那里,下巴微微扬着,用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江亦辰,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 “那你要怎样?” 语气依旧是那种带着不耐烦的腔调。 像是笃定了对方不能拿她怎么样。 撞了你的破大众,赔你就是了。 多大点事。 她那副表情里,明明白白写着这几个字。 江亦辰看着她那副姿态,心里那股火忽然就消了一半。 不是因为不生气。 是因为觉得不值当。 跟这种人较劲,跌份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江亦辰收回思绪,目光平静地看着夏楚。 他没说“赔钱”,也没说“叫保险”。 他看了她大概有三秒钟,然后开口了。 “这位女士,”他的语气很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撞了我的车,从头到尾,你连一句道歉都还没有说。” 夏楚的表情僵了一下。 江亦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两车碰撞的位置拍了几张照片。 又把挡车器坏掉的位置也拍了下来,动作不紧不慢,每一个角度都拍到了。 拍完之后,他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在夏楚脸上。 “你可以选择两种处理方式,”他说,“第一,你道个歉,咱们走保险,各修各的,该怎么赔怎么赔。” 他顿了顿。 “第二……” 他没有说第二个选项是什么。 只是看着夏楚,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里,带着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笃定。 夏楚被他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皱了皱眉。 “第二怎么样?” 江亦辰没有回答。 他把手机放回裤兜里,转身朝自己的车走去。 走到车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过头来,语气平淡地扔下一句话。 “你自己选。” 然后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轻轻地响了一下。 江亦辰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忽然就笑了。 是那种自己也觉得有点荒唐的笑。 第二个选项是什么? 他自己都不知道。 刚才站在外面跟夏楚对峙的时候,他那句话纯粹是顺嘴说出来的。 什么“第一,你道个歉,咱们走保险”,什么“第二……” 那个第二后面根本就是空的,是他临时起意留的一个悬念。 他当时心里烦得很,被这个女的那种趾高气扬的劲儿给膈应到了,就是想吓一吓她,给她心里种一根刺。 让她琢磨去。 让她猜去。 人最怕的不是坏事本身,是对未知的想象。 你自己脑补出来的东西,永远比别人直接告诉你的更让你坐立难安。 这个道理,江亦辰清楚。 他把座椅往后调了一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着,目光懒懒地扫向后视镜。 后视镜里,夏楚还站在原地。 准确地说,是站在他那辆黑色大众的尾部旁边,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在身侧攥成了拳。 她的站姿已经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整个人透着一种……怎么说呢,不安。 江亦辰看着后视镜里那个身影,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他其实没打算把夏楚怎么样。 车子被蹭了,走保险修就是了。 这些年他虽然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辆车的后保险杠而已,不至于。 他就是看不惯夏楚那个态度。 错了就是错了,你说一句“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这件事三分钟就能解决。 可她偏不。 撞了人家的车,下巴还扬得那么高,一副“老娘赔得起”的架势,好像谁稀罕她那几个修车钱似的。 不是钱的事。 是态度。 江亦辰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继续看后视镜。 夏楚那边,显然已经开始慌了。 她站在两辆车之间,低头看了看碰撞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江亦辰的车窗。 贴了深色膜的车窗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江亦辰就在里面看着她。 这种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咬了咬下嘴唇,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在这栋写字楼里上班的人,她虽然不是全都认识,但基本的规矩她懂。 地下停车场的车位不是谁都能有的,尤其是负一层这些位置最好的车位。 要么是楼里几家大公司的高管,要么就是那些租了整层办公室的老板们。 物业那边对车位的分配卡得死死的,有钱都不一定排得上。 她自己这个车位,还是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拿到的。 而这个开大众的男人…… 夏楚又看了一眼那辆黑色帕萨特。 车不贵,二十来万的样子,但这个男人的气场不像是个开帕萨特的。 他说话的方式,他看人的眼神,还有刚才他说“第二”的时候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有的笃定。 他凭什么那么笃定? 夏楚的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冒出一连串的念头。 他是哪个公司的? 是不是认识物业的人? 还是说他跟这栋楼的开发商有关系? 他刚才说的第二个选项到底是什么? 报警? 找保险公司查记录? 还是要通过什么别的渠道来搞她? 她越想越觉得心里没底。 在这个社会混了这么多年,她太知道了,有些人看着不显山不露水,真动起真格的来,手段多得很。 你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她现在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 夏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干站着。 她得找人问问,得弄清楚这个男人的路数。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的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三声就接了。 “海哥,”夏楚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跟刚才判若两人的小心翼翼,“我这边遇到点事。”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怎么了?” “我在停车场倒车的时候,不小心撞了人家的车。” 第319章好男不跟女斗 夏楚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侧过身去,像是怕被江亦辰听到似的。 她伸出手,指了指两辆车碰撞的位置,又比划了一下自己倒车的方向,“就是倒车入库的时候,挡车器坏了我没注意,一脚油门踩深了就撞上去了。” “撞得严重吗?” “不严重,就是后保险杠磕了一下,蹭了点漆。”夏楚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但是那个人……他说话挺硬的,要我道歉。 他说有两个处理方式,第一个是道歉走保险,第二个他没说是什么,就让我自己选,然后他就上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海哥?”夏楚心里更慌了。 “他开的什么车?” “大众,黑色的,帕萨特。” “帕萨特?” 海哥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意外,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件事的分量。 在这栋楼里,开帕萨特的可能确实只是个普通员工,但那种说话方式和底气……不对劲。 “你记他车牌了吗?” “没有。”夏楚懊恼地闭了一下眼睛。她刚才光顾着生气了,压根没想起来看车牌。 “行了,你先别慌。”海哥的声音沉稳下来,“你撞了人家,责任在你,这个跑不掉。 他说第一个选项是道歉走保险,说明他没打算狮子大开口,这事应该不难解决。 至于他说的第二个选项……” 海哥顿了一下。 “可能就是吓唬你的。你态度放软一点,道个歉,先把事情解决了再说。” 夏楚咬着嘴唇没说话。 她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让她低头道歉,她心里那口气就是咽不下去。 她什么时候跟人低声下气过? 可是不道歉的话…… 那个男人的第二个选项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我知道了,海哥。” 夏楚挂了电话,站在原地又犹豫了将近一分钟。 最后她还是转过身,朝江亦辰的车走过去。 她走到驾驶座的车窗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了敲玻璃。 敲了两下。 车窗没有马上降下来。 夏楚站在外面等了大概三四秒钟,那几秒钟漫长得像是过了好几分钟。 她能感觉到车窗里面那个男人正在看着她,那种被审视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 然后车窗缓缓地降下来了。 江亦辰的脸出现在车窗后面,侧着头看她,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 他的右胳膊搭在方向盘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坐在自家沙发上。 “这位女士,”他的语气比刚才还要淡,淡到近乎漫不经心,“你想如何解决?快点,我的时间有限。” 夏楚张了张嘴。 她本来想好了要说的话。 可对上江亦辰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那些准备好的话忽然就堵在了喉咙里。 她发现这个人说话的方式很奇怪。 他不凶,不吼,甚至都不用大声,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让你没办法反驳的分量。 那是一种掌控感。 好像整件事情的节奏完全在他的手里,而自己不管做什么,都像是在他的剧本里演戏。 这种被人捏在手心里的感觉,让夏楚很不舒服。 但她现在没得选。 夏楚站在原地,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她从小到大都没这么憋屈过。 明明是她撞了别人的车,明明是她理亏,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那种被人拿捏得死死的感觉,像是有只手掐住了她的后脖颈,让她想转头都转不了。 她看着车窗里江亦辰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忽然开口了。 “这位先生,”她的声音努力保持着平稳,但尾音还是微微发颤,“你的第一个处理方案我是认同的。” 江亦辰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等着她的下文。 “但是,”夏楚话锋一转,“你刚才说的第二个方案是什么?我想听一听再做决定。” 江亦辰明显地愣了一下。 那愣神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但夏楚看得很清楚。 他确实愣住了。 因为他根本就没想好第二个方案是什么。 刚才在车里等的时候他承认自己当时是起了一点捉弄的心思。 一句“你自己选”扔出去,让她在那边纠结半天,这种事情对他来说算是一种无聊等待中的小消遣。 至于第二个方案? 他压根儿就没想过。 什么两个选择,纯粹就是顺嘴一说。 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最能让人胡思乱想,他太清楚了。 你越是不说清楚,对方越会往严重了想。 这就是人性。 但江亦辰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女人居然会直接杀回来问。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要么选第一个方案息事宁人,要么硬扛到底死磕不走。 哪有像她这样的,跑来问第二个方案是什么? 这是还想讨价还价? 江亦辰在心里笑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副淡到极点的样子。 他转过头,视线重新落到方向盘上。 “既然你认同第一个方案,”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不耐烦,“那就按照第一个方案来解决好了。” 他顿了一下,轻飘飘地补了一句。 “毕竟,好男不跟女斗嘛。” 什么叫好男不跟女斗? 这话听着像是在让着她,但那个语气神态,分明就是在说我不跟你计较,是因为你不值得我计较。 夏楚的右手猛地攥紧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指甲隔着包包的皮质层狠狠地硌进了掌心。 尖锐的疼痛反而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瞬。 她想骂人。 她真的想指着这个男人的鼻子骂他一顿。 什么叫好男不跟女斗? 你算哪门子好男? 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摆给谁看? 这些话在她的喉咙里翻涌着,几乎要冲口而出。 但她对上江亦辰那张脸的时候,硬生生把话又咽了回去。 那张脸太冷了。 不是那种凶神恶煞的冷,而是一种漠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 就好像你在他面前不管是哭是闹是求饶是发火,都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在看路边的一片落叶。 这种冷,比任何凶狠的表情都让人心里发怵。 夏楚捏紧的拳头,又慢慢地松开了。 但她的脑子没闲着。 江亦辰越是催着她选第一个方案,她心里就越觉得不对劲。 如果第二个方案真的无关紧要,他为什么不直接说? 为什么要绕开? 他刚才说“建议”她选第一个。 建议。 这个词用得可真妙。 只有在你还有别的选择的时候,才需要建议。 而这个男人口中的“建议”,分明就是威胁的另一种说法。 夏楚深吸了一口气。 “先生,”她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楼上就是启源律师事务所。” 江亦辰正准备去按车窗升降按钮的手停住了。 他转过头,终于正眼看向了夏楚。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问。 “没什么意思,”夏楚迎上他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发虚,“就是提醒一下先生,说话要注意分寸。 你刚才说的第二个方案,如果是合理的要求,我们现在就可以谈。 但如果是……” 她没把后面的话说完,但她相信对方听得懂。 江亦辰盯着她看了两秒钟。 然后他笑了。 第320章她毕竟是个女人 启源律师事务所? 江亦辰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个女人拿启源律所来压他。 她大概不知道,她口中那个“启远律师事务所”的招牌,就是江亦辰的产业。 他在这栋楼里停的车位,他在这栋楼里开的律所,现在居然有人拿他的律所来威胁他本人? 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什么?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江亦辰原本今天的心情算不上好。 老婆找不到,停车还被人撞了车尾,这一连串的事情堆在一起,换谁都不会有好脸色。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今天也不算太糟糕。 至少眼前这一幕,够他回味一阵子的。 他收敛了笑容,重新恢复到那种不咸不淡的表情,看向夏楚的目光里多了一丝玩味。 “那就请小姐你自便吧。”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我的时间很宝贵,没工夫在这里陪你聊天。” 说完,他按下按钮,车窗开始缓缓上升。 夏楚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块深色的玻璃就已经升到了顶。 把江亦辰的脸完完全全地挡在了后面。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秒。 然后猛地跺了一下脚。 车窗里,江亦辰看着后视镜里那个气急败坏的身影,嘴角不受控制地又弯了一下。 他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深色车窗彻底升至顶端,咔嗒一声轻响,隔绝了里外两个世界。 后视镜里,夏楚站在原地跺脚的身影清晰落进眼底,像只炸了毛却又没处撒野的猫。 他低低笑了一声。 原本沉郁了一早上的心情,竟因为这点小插曲松动了不少。 他倒要看看。 看看这个张口就拿启源律师事务所压人的女人,接下来还能使出什么招数。 是真敢上楼喊律师下来掰扯法理,还是嘴硬到底,硬扛着不肯说一句软话。 江亦辰阖了阖眼,索性闭目养神。 车位是他专属的,车刮了也算不上什么大事,他耗得起。 反正今天也没啥事,多等片刻也无妨。 车外的夏楚,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 胸腔里的火气翻涌着,烧得她脸颊发烫。 长这么大,她还从没被人这么轻慢过。 一句“好男不跟女斗”,轻飘飘的,却比指着鼻子骂她一顿还让她难堪。 那眼神,那语气,分明就是没把她放在眼里。 可再大的火气,对上江亦辰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模样,也像拳头砸在了棉花上。 她咬着下唇,心里隐隐浮起一丝慌意。 这人软硬不吃,真要僵下去,吃亏的好像还是自己。 毕竟是她撞了人家的车。 可让她低头道歉?绝不可能。 夏楚狠狠瞪了一眼漆黑的车窗,转身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回了自己的车边。 拉开车门坐进去,她反手甩上车门,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荡出回音。 “砰”的一声。 她趴在方向盘上,胸脯剧烈起伏着,脑子里飞快地盘算。 忽然指尖一顿,摸到了身侧的手机。 对了,她还有海哥。 夏楚像是瞬间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抓起手机,翻出海哥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怎么了楚楚?事情解决了?” “海哥……” 夏楚立刻放软了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哭腔,委屈得不行,“解决什么呀,那个人根本就是个无赖! 我好好跟他商量走保险,他非但不答应,还说话威胁我!” 她半真半假地添油加醋,把自己塑造成了步步退让的受害者。 “我好声好气跟他说话,他说要给我两个选择,第二个选项摆明了就是想讹人! 我提了一句楼上有律所,他更嚣张了,说什么律所也没用,还说……还说要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看着像是要动手似的!” 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细微的颤抖,听上去格外惹人疼惜。 电话那头的海哥听完,火气瞬间就窜了上来。 他在这一片也算有头有脸,自己的女人在自家楼下停车场被人欺负了。 这话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立足? “你说什么?”海哥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明显的怒意,“他还敢威胁你?反了他了! 你就在车里待着别动,锁好车门,我马上带人过去!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嗯……”夏楚娇娇柔柔地应了一声,“海哥你快点来,我一个人有点怕。” 挂了电话,她脸上那点委屈和害怕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她靠在椅背上,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对着车内后视镜补了下口红,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眼底哪里还有半分慌乱,只剩下报复的快意。 道歉?凭什么道歉。 这世道本来就是弱肉强食,道理算什么? 有人撑腰才有道理。 等海哥带人来了,就算是她理亏在先,也得是对方低头认错。 她透过车窗,遥遥望向江亦辰那辆黑色帕萨特,嘴角不屑地撇了撇。 哼,装什么高冷深沉。 等会儿有你好受的。 夏楚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等会儿要怎么刁难对方,才能把刚才受的气全都讨回来。 让他道歉太便宜他了,就得让他丢丢脸,知道什么人不能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车里的江亦辰等了约莫十分钟,后视镜里始终没见夏楚再有动静。 那辆奔驰安安静静停在原地,连个人影都没下来。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怎么回事? 真被吓住了? 不至于吧。 不过是几句不轻不重的话,看她刚才牙尖嘴利、敢拿律所压人的样子,不像是这么扛不住事的人。 还是说……真上楼喊律师去了? 江亦辰觉得有点好笑,但转念一想,又觉得没必要。 本来就是个小刮擦,他也没真想为难谁,不过是随口逗弄两句。 真把人逼急了,反倒显得他小题大做。 毕竟是个女人。 他沉吟两秒,最终还是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朝着夏楚的车走过去,打算主动说两句,走保险了事。 没必要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耗着。 第321章跪下来唱征服 可他刚走到车头位置,还没来得及抬手敲车窗。 嗡—— 一阵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眼的远光灯骤然从拐角处射过来,直直打在他脸上。 江亦辰下意识偏过头,抬起右手挡在眼前。 强光刺得他眼睛发花,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耳边只剩轮胎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 吱呀! 刹车声紧随其后。 一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停在了几米开外,车身宽大,几乎占了半条车道。 下一秒,侧滑门被人从里面拉开。 一个接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壮汉从车上下来,脚步沉稳,齐刷刷地站成一排。 粗略一数,竟有五六个人。 个个身形高大,肩宽背阔,面无表情,气场压人。 不等江亦辰反应过来,几人已经快步上前,呈半包围之势,将他牢牢围在了中间。 空气瞬间凝滞。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江亦辰放下挡在眼前的手,视线缓缓扫过周围的人。 瞳孔微微收缩,心底咯噔一下。 他穿越过来时间不长,这种一言不合就围人的阵仗,他只在电视里见过。 灵魂深处,那个二十岁的大学生本能地感到了一丝慌乱。 肾上腺素骤然飙升,心跳快了半拍,掌心也微微渗出了薄汗。 可也仅仅是一瞬。 从小爷爷的话刻在骨子里——越是紧要关头,越不能露怯。 你一慌,对方就越得寸进尺。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面上不动声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奔驰车门上。 果然。 车门被推开,夏楚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踩着细高跟,腰身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哪里还有半分刚才在电话里的柔弱。 那架势,活脱脱就是仗势欺人的大小姐,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刚才稳了几分。 她一步步走到江亦辰面前站定,仰着下巴打量他,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这位先生,刚刚不是挺狂的吗?” 她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得意,一字一句都透着报复的快感,“怎么着?现在不狂了? 刚才拿话噎我的时候,不是挺有本事的吗? 还跟我摆架子,说什么时间宝贵。” 江亦辰看着她,眼神冷了几分。 到了这个地步,他要是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那就白活了。 这些人,是她叫来的。 就因为几句口角,就因为不肯低头道歉,她直接叫了人过来围堵。 还真是……无法无天。 江亦辰压下心底的情绪,语气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慌乱:“你想怎样?” 夏楚反倒愣了一下。 她本以为,被这么多壮汉围着,这个男人就算不求饶,至少也该露出点害怕的神色。 可他偏偏没有,站在那里脊背挺直,眼神沉静,仿佛被围住的不是他,而是无关紧要的旁人。 这份镇定,让她心里莫名更不爽了。 装什么装。 都到这份上了,还硬装冷静。 夏楚抱着胳膊,假装思索似的,慢悠悠地开口:“本来嘛,车是我撞的,这点我认。 走保险赔钱,都不是问题,我也不差那点钱。”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尖锐起来:“但是!你刚才说话阴阳怪气的,还威胁我,严重伤害到了我幼小的心灵。 这笔账,咱们得好好算算。” 江亦辰眉梢一挑。 伤害心灵? 还要算账? 他心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难不成,这女人是看上他了,故意找借口纠缠? 毕竟这种桥段,他以前在里也不是没见过。 可没等他开口问,夏楚已经再次开口了。 她看着江亦辰,脸上露出一抹恶作剧般的笑容。 眼神里满是捉弄的快意,慢悠悠地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这样吧。你跪下来,给我唱首《征服》。 唱得我满意了,刚才的事,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话音落下,周围的几个壮汉都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看向江亦辰的眼神里满是戏谑。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江亦辰脸上的平静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他看着眼前女人趾高气扬的脸,听着这句荒唐到极点的话。 原本仅存的一点耐心,彻底消失殆尽。 跪下来唱征服? 她也配? 围在旁边的几个黑衣壮汉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其中一个嘴角动了一下,似乎在憋笑,但被旁边的同伴用眼神制止了。 夏楚站在那里,下巴微微上扬,嘴角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她觉得自己赢定了。 不管眼前这个男人怎么选,她都出了这口气。 他要是真跪下来唱,那当然最好,她一定要用手机录下来,看他还敢不敢用那种眼神看人。 他要是不跪,那也无所谓,海哥带来的人就在这里,她有的是办法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不管选哪条路,她都赢。 这种稳赢不输的感觉,让夏楚浑身舒畅,刚才受的那些憋屈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而江亦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 他的心跳依然很快,但他已经不太在意了。 此刻他的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运转着,盘算着眼下的局势。 对方有备而来。 硬碰硬没有任何胜算,这是不用想都知道的。 但要他跪下来唱什么《征服》,这种事他就是死也做不出来。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 江亦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没有后退,没有慌张,没有求饶。 他反而把手插进了裤兜里,姿态随意。 他看着夏楚,嘴角慢慢地浮起了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 “《征服》?”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我不太会唱歌。换个别的行不行?” 话音落下,夏楚明显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睛,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不会唱《征服》? 这年头还有人不会唱《征服》? 那英那首歌当年火成什么样了,大街小巷放到烂,KTV里必点曲目! 上到六十岁大妈下到三岁小孩,谁不能哼两句“就这样被你征服”? 可看江亦辰的表情,又不像是在说谎。 他站在那里,神色坦然,眼神里甚至还带着那么点真诚的意味。 夏楚迟疑了。 她歪着头想了想,倒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这英的歌嘛,也不是谁都爱听的。 而且这英这些年在网络上的名声……确实不怎么样。 刀郎那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网上骂声一片,好多人都不待见她。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年纪也不小了,说不定就是那种特别有原则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连歌都不屑于学。 这么一想,倒也说得通。 夏楚抱着胳膊,狐疑地盯着江亦辰:“你确定不会唱?” 江亦辰听到这话,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是。 姐妹。 你是真没听出来我什么意思吗? 这根本就不是会不会唱的问题。 是我压根就不想唱。 是我江亦辰不可能跪下来给你唱任何歌。 这是尊严问题,跟曲库没关系。 但他看着夏楚那认真的表情,江亦辰心里那股火气反倒消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荒谬感。 这女人,脑子是不是少根筋? 第322章我耍你又能怎样? 他压下嘴角的笑意,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是啊,这位女士,我确实是不会唱《征服》。” 语气诚恳,态度端正,说得跟真的一样。 夏楚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 她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了抿,似乎在做一个十分艰难的决定。 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抬起头来,看着江亦辰,用“退一步”的语气说道:“那既然《征服》不会唱,那就唱一首《路在何方》吧。” 说完这话,她还觉得自己挺善解人意的。 在夏楚看来,江亦辰的年纪毕竟摆在那里,怎么看都是三十往上的人了。 三十往上,那肯定是九零后没跑了。 九零后谁没看过《西游记》? 暑假里电视上轮着播,寒暑假必看,从小到大不知道刷了多少遍。 那主题曲《敢问路在何方》,蒋大为老师唱的,旋律经典得不能再经典,歌词简单直白,全国人民都会唱。 让他唱这个,总不能再推脱了吧? 江亦辰听到“路在何方”这四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他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敢问路在何方》吗? 怎么到她嘴里就成了《路在何方》? 这名字都记不全,还好意思让人唱? 而且……这个女人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 自己说不唱《征服》,她就真觉得自己只是挑歌的问题? 还专门挑了一首更老的、更土的、更不符合当下场合的歌? 江亦辰看着夏楚,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单纯的嚣张跋扈。 她是真的有点傻。 傻得有点可爱的那种傻。 他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但他忍住了。 不但忍住了,他还在脸上堆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眼睛一亮,声音里带着几分惊喜:“哎,别说,这个歌我还真会唱。” 这话一出口,夏楚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三分得意、三分轻蔑,还有四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周围的几个黑衣壮汉也纷纷咧嘴笑了出来,看向江亦辰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鄙夷。 刚才还装得那么硬气,说什么不会唱《征服》,结果换了一首就立马改口说会唱。 说到底,还不是怂了? 还不是被这么多人围着,心里发怵,找台阶下? 在他们看来,人多势众的情况下,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服软,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硬扛着只有挨揍的份儿,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现在他既然说自己会唱《路在何方》,那就很明白了。 他妥协了,他认栽了,他准备服软了。 夏楚心情大好,刚才那点被戏耍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她抱着胳膊,脚尖在地上轻轻点着,下巴扬得更高了,眼角眉梢全是胜利者的骄矜。 “行吧,”她大度地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施舍的意味,“只要你把姐给唱开心了,姐就把撞你车尾的钱赔给你。 多少钱你说个数就行,姐不差钱。”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嘴脸,嘴角那个似有似无的弧度又浮了上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整了整衣领。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夏楚脸上:“可是这位女士啊,歌我虽然会唱,但是我这个人呢,起这首歌开头总是起不好。 要不……你起个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那叫一个真诚。 眼神清澈,语气恳切,仿佛真的只是在请教一个纯粹的技术性问题。 夏楚微微一怔。 起个头? 她下意识地张了张嘴,脑子里开始搜索《敢问路在何方》的第一句歌词。 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不对,好像是“你挑着担,我牵着马”? 还是“迎来日出,送走晚霞”? 她正要开口唱出来,旁边一个黑衣壮汉突然上前一步,凑到夏楚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那壮汉的声音压得很低,江亦辰听不清具体内容。 但他能看到夏楚脸上的表情变化。 困惑。 茫然。 恍然。 最后是羞恼。 那张精致的脸上,血色一点一点地褪去,又一点一点地涨红。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嘴唇越抿越薄,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江亦辰。 目光从刚才的得意变成了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凶狠。 江亦辰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双手重新插回裤兜,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也不再掩饰了。 夏楚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开口:“你在耍我。” “你他妈的在耍我,是吗?”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江亦辰听到这话,脸上那点虚假的真诚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吊儿郎当的、痞里痞气的笑容。 他挑了挑眉毛,语气里满是戏谑:“哎呦,这位小姐,你现在才明白过来啊?” “不得不说,你的反应可真慢啊。” 他顿了顿,直视着夏楚那双快要喷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不过确实如此,我就是在耍小姐你。” “那又怎样?” 这话一出口,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围在旁边的几个黑衣壮汉脸色齐齐一变。 看向江亦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震惊和难以置信。 这家伙是疯了吗? 被五六个人围着,还敢这么嚣张? 夏楚的拳头瞬间捏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耍她。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起手,指向江亦辰,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给我上!” 得到命令之后,周围的几个黑衣壮汉不再犹豫,齐刷刷地朝江亦辰围拢过来。 包围圈在缩小。 领头的一个壮汉块头最大,肩膀几乎有江亦辰两个宽。 他走在最前面,右拳已经攥紧,手臂上的肌肉隔着西装都能看出轮廓。 他步伐沉稳,眼神凌厉,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走了两步,他猛地加快速度,整个人如同一堵移动的墙壁朝江亦辰撞过来,右拳带着风声直直砸向江亦辰的面门。 拳头未到,风声先至。 夏楚站在后方,嘴角已经勾起了残忍的笑容。 她等着看这个嘴贱的男人被揍趴下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江亦辰没有退。 不但没退,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微微一侧。 那砂锅大的拳头擦着他的耳畔掠过,拳风削断了他鬓角的几根头发。 紧接着,完全是本能反应。 江亦辰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一步,右拳自下而上。 一记干净利落的勾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那壮汉的鼻梁上。 砰—— 闷响声在寂静的地下停车场上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那壮汉的脑袋猛地向后仰去,鼻孔中喷出两道殷红的血箭,在路灯下划出两道弧线,溅落在地面上,触目惊心。 他的身体晃了两晃,踉踉跄跄地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江亦辰,满脸都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江亦辰自己。 第323章来者是熟人!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拳,拳头表面还沾着那壮汉的鼻血。 温热黏腻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 他转动着手腕,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的手,眼神里写满了困惑和震惊。 什么情况? 自己什么时候有这身本事了? 刚才那一拳,无论力量、速度、角度,都精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身体的反应速度甚至快过了他的意识。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应对,拳头已经挥出去了。 难道是……之前江亦辰留下的肌肉记忆? 原来的江亦辰学过武术? 还是练过格斗? 怎么记忆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自己在穿越之前,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别说打架了,连这场景都没见过。 刚才那一拳,绝对不是自己能做到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具身体还保留着十年后自己的某些本能反应。 这就是传说中的……条件反射? 江亦辰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剩下的几个黑衣壮汉。 刚才的那一丝慌乱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底气。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个弧度。 有点危险,有点疯狂。 他甩了甩手上的血,冲着剩下的黑衣壮汉勾了勾手指,声音低沉而嚣张:“来呀!” “操你妈的,来呀!” “看一下谁整死谁。”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儿,在地下室传得老远。 那群黑衣壮汉面面相觑,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第一个冲上去。 刚才江亦辰那一手实在太快了,快到他们根本没看清动作。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一拳是怎么挥出来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同伴已经捂着脸坐在地上了。 而且他们心里都清楚,自己是王大海叫来撑场子的,不是来拼命的。 王大海给他们开的工资,撑死了也就是站站台、吓唬吓唬人的价码,可不包括跟一个看起来练过的狠角色正面硬刚。 万一被打伤了,医药费谁出? 万一打出事了,谁担责任? 他们是拿钱办事,不是卖命。 再说了,让一个男人跪下来唱《征服》,这事儿本来就不占理。 传出去,丢的是他们的人。 为了这种荒唐事挨打,实在不值当。 于是一时之间,剩下四五个壮汉全都站在原地,谁也不肯再往前一步。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夏楚站在后面,看到这一幕,急得直跺脚。 “给我上啊!”她尖声喊道,声音里带着气急败坏,“你们倒是上啊!愣着干什么!” 黑衣壮汉们依旧纹丝不动。 就在这时,一道不紧不慢的掌声从后方传来。 啪。 啪。 啪。 三声击掌,节奏缓慢而沉稳,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声音吸引了过去。 江亦辰微微皱眉,循声望去。 黑色商务车的车门不知什么时候又打开了,从车上走下来一个人。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截金链子。 左手夹着一根雪茄,右手正不紧不慢地鼓着掌。 他的脸上带着笑,但那笑容没到眼底。 江亦辰的目光和他对上,心头微微一沉。 三声掌声落定。 雪茄的烟气顺着夜风飘过来,竟压过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男人步子很慢,皮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笃笃的轻响。 原本堵在前面的黑衣壮汉们瞬间往两边退开。 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连地上捂着脸哀嚎的同伴都下意识收了声,只剩闷闷的抽气声。 江亦辰眯着眼看过去。 等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江亦辰心里直接爆了句粗。 操。 王大海? 他还真没料到。 前几天他冒充叶琳她哥,在酒店跟这货正面刚过一回,但是他可没有这种派头。 这才过去几天,俩人居然在这种破地下室里撞上了。 江亦辰盯着越走越近的王大海,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这货前妻是花姐,转头又在死缠烂打追顾书瑶的闺蜜叶琳,现在又巴巴地跑过来给夏楚撑场子。 他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真他妈能折腾。 圈子绕来绕去就这么大,合着这地方的男女关系,全让他一个人盘活了是吧? 玩得还真花。 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半点没露。 江亦辰依旧靠在墙边,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还沾着没干透的血渍,姿态散漫得很。 他倒要看看,这王大海认出他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王大海一开始还端着架子。 走路都带着股江湖大佬的派头。 可等他走到距离江亦辰两三米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对方脸上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了。 手里的雪茄悬在半空,连烟灰掉在了西装裤上都没察觉。 脸上那副从容的笑,当场就僵住了。 “……江律师?”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眼里全是难以置信。 他是真没想到。 夏楚哭哭啼啼找过来,说被个小白脸欺负了,求他帮忙出口气,最好是让对方跪着道歉。 他本以为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随便带几个人吓唬吓唬就能搞定。 哪成想,堵的人居然是江亦辰。 江亦辰嗤笑一声,慢悠悠地甩了甩手上残留的血珠。 “哎呦,这不是我海哥吗?” 他语气里带着明晃晃的调侃,尾音拖得很长,半点没把眼前的阵仗当回事,“怎么着,这才几天不见,海哥就换了新场子,带这么多兄弟过来捧场?” 王大海回过神,把雪茄递到嘴边狠狠吸了一口。 浓重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掩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壮汉,又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江亦辰面前。 “兄弟,怎么是你?”他声音沉了些,听不出喜怒,“怎么会在这儿?” 装得倒挺像那么回事。 江亦辰抬了抬下巴,目光扫过他身后脸色发白的夏楚,嘴角的笑意更冷了几分。 “我还想问海哥呢。” “这位夏小姐喊人把我堵在这儿,又是要我下跪,又是要我唱《征服》的。” “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大排场,闹了半天,是海哥你的人啊。” 王大海的脸色果然更难看了几分。 他回头狠狠瞪了夏楚一眼。 那眼神冷得像冰,吓得夏楚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脖子。 她哪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只知道王大海在本地吃得开,有钱有势,手底下养着一帮人,没人敢不给面子。 她陪了他好几次,软磨硬泡了好几天,才求来他点头帮忙出口气。 谁能想到,她要收拾的人,居然跟王大海认识? 而且看样子,王大海好像还挺忌惮他? 第324章就当给我个面子 说起来,上次在酒店跟江亦辰起了冲突之后,王大海回头就找人查了他的底。 不查不知道,一查还真让他有点意外。 本以为就是个靠着叶琳关系的小白脸,嘴硬点而已,没什么分量。 结果查出来,这江亦辰居然是启源律所的创始人,正儿八经的老板。 年纪轻轻,在本地律师圈里名声响得很,说是这两年突然冒出来的黑马都不为过。 外头都传,他是一怒为红颜,手底下办过不少硬案子,赢过好几场没人看好的官司,本地好些做生意的老板都卖他面子。 说白了,这是个文化人,但也是个不好惹的文化人。 真闹僵了,他有的是办法让你不痛快。 王大海混了这么多年社会,摸爬滚打走到今天,最懂的就是趋利避害。 能不得罪的人,就不得罪。 犯不上为了个女人,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误会,都是误会。”王大海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挤出点笑,语气缓和了不少,“兄弟,这事是我没问清楚,底下人不懂事,莽撞了,冲撞了你。” 他说着,回头冲那群黑衣壮汉吼了一句,声音陡然拔高:“都他妈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江律师道歉!” 壮汉们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有点挂不住。 他们刚才还想着怎么收拾对方,结果转头就要道歉? 可老板发话了,他们也不敢不听。 只能梗着脖子,稀稀拉拉地喊了句“对不起江律师”。 声音有气无力,听着就没什么诚意。 江亦辰没应声。 刚才那一拳的震荡感还残留在骨头里,隐隐有些发麻。 他心里清楚,真要是硬拼,他未必能讨着好。 那点莫名其妙的肌肉记忆再管用,对面也有四五个人,真一拥而上,他就算能打,也难免挂彩。 王大海愿意给台阶,本来是最好的结果。 但台阶怎么下,得他说了算。 不能显得他怕了,更不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 不然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江亦辰是软柿子,谁都能捏两下。 “海哥这话就见外了。”江亦辰慢悠悠开口,抬眼看向王大海,“道歉就不必了,几个小喽啰而已,我还不放在心上。” “就是有句话,我得跟海哥说明白。” 他语气淡了下去,眼神也冷了几分:“我跟这位小姐,本来就是点鸡毛蒜皮的私事。竟然转头找人堵我,还要我下跪唱征服。” “这事要是传出去,我江亦辰以后还怎么在这儿混?” 王大海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出来了。 这是不满意。 也是,换了谁被堵在这种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逼着下跪道歉,都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更何况江亦辰这种有名有姓、要脸面的人。 “江兄弟说的是,这事确实是夏楚做得不对。”王大海顺着话头往下说,回头冲夏楚扬了扬下巴,语气没了半点耐心,“还不过来给江律师赔罪?” 夏楚脸都白了。 让她给江亦辰道歉? 她做梦都没想过! 她今天叫这么多人过来,本来是想让江亦辰跪地求饶,好好出一口恶气的。 现在反而让她低头? “海哥……”她咬着唇,声音发颤,眼眶都红了,“我……” “少废话。”王大海脸色一沉,直接打断她,“让你道歉就道歉,听不懂是不是?” 他现在是真烦透了夏楚。 这女人简直就是个惹祸精。 事前半句没提对方是江亦辰,害得他差点当面得罪人,闹了个这么大的乌龙。 真要是因为她跟江亦辰结了仇,影响到自己的生意,那才是得不偿失。 夏楚被吼得身子一颤,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咬着牙,磨磨蹭蹭地往前走了两步,低着头,指甲都掐进了掌心,声音细若蚊蚋:“对……对不起。” 江亦辰扯了扯嘴角。 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 就那么淡淡地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 却看得夏楚浑身不自在,头埋得更低了。 场面一时有些僵。 王大海看在眼里,心里转了几圈。 他往前走了半步,压低了点声音,对着江亦辰道:“江兄弟,这儿地方小,乌烟瘴气的,说话也不方便。” “这样,今天算我的,我找个好点的地方摆一桌,咱们边吃边聊。” “夏楚这边,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她,给你个满意的交代。” “就当给我个面子,怎么样?” 江亦辰抬眸看他。 灯光下,王大海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藏着算计。 他心里清楚,王大海这是想息事宁人。 说是摆酒赔罪,指不定心里打着什么主意,想把这事糊弄过去。 但他也没在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这王大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行啊。”江亦辰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散漫,“既然海哥都开口了,那我肯定得给这个面子。” “不过酒就不必了。”他顿了顿,笑意凉了点,“刚打完架,一身血味,怕扫了海哥的兴。”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反正我时间多的是。” 王大海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他没想到江亦辰这么不给面子,连场面上的台阶都不肯顺着下。 但他也没生气。 反而哈哈笑了两声,把手里的雪茄按在旁边的墙面上捻灭了。 “江兄弟快人快语,是个痛快人。那我也不绕弯子了。” 他往旁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这事,确实是夏楚不对。女人家心眼小,跟你有点过节,一时糊涂就走了歪路。” “我跟她也算认识一场,她求到我头上,我总不能不管。” “但我真不知道是你江律师,不然说什么也不能让他们胡来。” 江亦辰挑了挑眉。 看来这王大海调查得还挺细。 也是,他当年一怒为红颜跨界过来的事,在本地律师圈传得满城风雨,想不知道都难。 自己也是查百度才知道,更何况王大海多少也算个地头蛇。 “海哥消息挺灵通。”江亦辰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哪儿的话,江律师大名鼎鼎,在咱们这地界,想不知道都难。” 王大海打了个哈哈,顺势递台阶,“这样,这事就这么翻篇。以后夏楚绝对不会再找你的麻烦。” “我王大海用名声担保。” “作为赔罪,改天我亲自登门,给江律师送份薄礼,就当给你压惊了。”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给足了面子。 旁边的黑衣壮汉们都看傻了。 他们跟着王大海混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海哥对谁这么客气过。 对方不过就是个律师而已,至于吗? 只有王大海自己心里清楚。 律师不可怕,可怕的是有本事、有名气、还不怕事的律师。 真把江亦辰惹急了,他随便找点由头,就能让自己手底下的生意麻烦不断。 打官司就能拖死你。 得不偿失。 江亦辰沉默了几秒。 他扫了一眼夏楚怨毒却不敢发作的脸,又看了看王大海一脸“好商量”的表情。 心里有了数。 今天这架,是打不起来了。 再僵持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倒不如顺势接下这个台阶,看看这王大海后续想玩什么花样。 “行。”江亦辰终于点了头,语气松了些,“既然海哥都这么说了,那我就给海哥这个面子。” “希望夏小姐记住今天的话。” “下次再让我碰到,可就不是道个歉就能完事的了。” 第325章作为律师需分毫必争 夏楚浑身一寒,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咬着唇没敢说话。 王大海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江兄弟敞亮!”他笑着说,“那这事就这么定了。我让他们先撤,咱们找个地方喝杯茶?” “不必了。”江亦辰直接打断他,“我还有事,就不耽误海哥了。” “改天有机会,再跟海哥慢慢聊。” 他说完,也不等王大海回应,径直绕过几人,朝着地下室出口走去。 背影挺直,脚步沉稳,半点没有刚从包围圈里出来的狼狈。 直到江亦辰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出口的楼梯处,脚步声渐渐远了。 王大海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收了起来。 他转过身,眼神阴冷地看向夏楚。 “你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火气,“你跟我说就是个普通小白脸?” “江亦辰是普通小白脸?你眼瞎了是不是!” 夏楚被骂得眼泪直流,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王大海越想越气。 要不是他今天亲自过来,就凭这几个废物,指不定把事情闹成什么样。 真把江亦辰得罪死了,有他头疼的。 他烦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水泥墩,发出沉闷的响声。 “以后离江亦辰远点。” “再惹出麻烦来,别说我不管你。” 江亦辰刚踏上地下室出口的最后一级台阶,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说是有一个案件需要他亲自处理。 他指尖顿在屏幕上,忽然想起件事。 刚才跟王大海掰扯了半天,又是立规矩又是放狠话,临了倒把最实际的茬给忘了。 他那辆大众帕萨特,后保险杠可是被夏楚结结实实追了尾。 塑料壳裂了好大一道缝,黑漆刮得斑驳,连倒车雷达探头都歪了半截。 虽说不是什么豪车,修满天也就千八百块。 但道理得讲清楚。 错在对方,没理由让他自己掏这个腰包。 当律师的,最讲权责分明。 面子要争,里子也不能亏。 江亦辰脚步一顿,转身就往回走。 刚拐过停车场的转角,就听见里面传来王大海压着火气的骂声。 混着女人低低的抽泣,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撞出闷闷的回音。 “你他妈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事前跟我说就是个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我才过来给你撑场面!” “江亦辰是小白脸?你眼瞎了不会提前查查?差点把老子都给你坑进去!” 声音里的火气毫不掩饰,听得出来是真动了怒。 江亦辰挑了挑眉,脚步没停。 他倒没偷听的兴致,只是没料到自己走了之后,夏楚会被骂得这么惨。 看来这王大海,是真怕了他。 他走到灯光下,抬手抵在唇边,不轻不重地咳嗽了一声。 “咳。” 一声清响,像盆冷水泼进热油锅。 地下室里的训斥声戛然而止。 王大海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挂着没散尽的戾气,眉头拧成个疙瘩。 可等他看清站在不远处的人是江亦辰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扯了扯嘴角,脸上瞬间堆起熟络又讨好的笑,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哎哟,江老弟!怎么又折回来了?是不是落什么东西了?” 他语气热络得仿佛刚才骂人的不是他,前后变脸的速度快得离谱。 连旁边几个黑衣壮汉都没反应过来,一个个僵在原地,眼神飘来飘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江亦辰目光扫过他身后。 夏楚还保持着低头垂泪的姿势,肩膀微微发抖,听见“江老弟”三个字,身子绷得更紧了。 脑袋埋得快贴到胸口,连抽泣声都硬生生憋了回去。 他收回视线,平平淡淡地落在王大海脸上,语气没什么波澜。 “东西没落。就是刚才聊得急,忘了件正事。”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停车场深处的方向:“我那辆帕萨特,后保险杠被夏小姐追尾撞坏了。海哥你看,这事怎么算?” 王大海愣了一下。 他是真没料到。 刚才剑拔弩张的场面都压下去了,又是赔礼又是道歉。 连登门送礼的话都撂出去了,江亦辰转头回来,居然是为了个车保险杠? 就那点钱,搁他眼里连瓶好酒都买不起。 他心里闪过一丝荒谬,又有点摸不准江亦辰的路数。 是故意找碴敲竹杠,还是真就记性差,忘了提? 可面上半分不敢露,立刻拍着胸脯应下来,笑得无比爽快。 “嗨,我当多大点事呢!”王大海摆着手,语气敞亮得很,“不就是个车嘛,多大点事儿。 不用你报保险,这事我包了,保证给你修得跟新的一样!” “江律师你放心,回头我就让人开去最好的4S店,用原厂件,一点不带含糊的。” 江亦辰嗯了一声,也没跟他客气。 伸手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指尖一抛,就丢了过去。 王大海连忙伸手接住。 “修好了,直接开来启源律所,放前台就行。”江亦辰语气随意,像是交代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麻烦海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王大海连忙摇头,把钥匙攥紧,“这点小事,应该的,应该的。” 江亦辰没再多说。 他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旁边缩着脖子的夏楚,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 身子猛地一颤,脑袋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生怕再惹到这位煞神。 江亦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笑意。 该说的狠话刚才已经说过了。 再重复,反而掉价。 他转身,没再停留,脚步沉稳地朝着出口走去。 背影挺直,利落干脆,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这一次,没再回头。 直到楼梯口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头顶的声控灯一层层暗下去。 地下室里的几人才算是彻底松了口气。 几个黑衣壮汉你看我我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 他们跟着海哥混了这么多年,还从没见过海哥对谁这么小心翼翼。 对方不就是个律师吗? 至于连个修车的小事都这么上赶着? 王大海掂了掂手里的旧车钥匙,塑料壳子硌着手心。 他嗤了一声,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江亦辰,也真是个奇人。 几百万的经济纠纷说打就打,本地地头蛇的场子说闯就闯,看着一副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转头居然能为了个千八百块的保险杠,专门折回来一趟。 是抠门? 不像。 更像是……分毫必争,半分亏都不肯吃。 不管是面子上的,还是钱上的。 这种人,最是难缠。 王大海心里暗自记下,以后能不打交道,就尽量别打交道。 真要打交道,也得把规矩提前摆明白,别落下半分把柄。 第326章不要嘴上说,拿出点实际行动 江亦辰转过身,看向还站在原地抹眼泪的夏楚。 刚才的火气散了大半,剩下的,也只有点不耐烦。 说到底,夏楚也不过是他近期瞧着顺眼的一个女伴而已。 年轻,漂亮,会撒娇,哄得他心里舒坦,所以对方哭哭啼啼求帮忙,他才愿意走这一趟。 本来以为就是收拾个没背景的小白脸,举手之劳,还能博美人一笑。 谁知道踢到了铁板。 差点把自己的生意都搭进去。 “行了,别哭了。”王大海皱了皱眉,语气算不上好,但也没再劈头盖脸地骂,“人都走没影了,还装给谁看。” 夏楚闻言,慢慢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吸了吸鼻子,小步小步地挪到王大海身边,伸手挽住他的胳膊,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未散的委屈。 “海哥,我刚才真的吓死了……我哪儿知道他是什么大律师啊,我就以为他顶多是个小白脸……” “谁知道他这么厉害,连海哥你都要给他面子……” 她说着,往王大海身上靠了靠,温热的身子贴着他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王大海最吃她这套。 刚才的烦躁,被她这么软乎乎一蹭,顿时消了大半。 他叹了口气,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带着点告诫:“你啊,就是太冒失,心眼又小。 以后出门在外,眼睛放亮点。这城里头藏龙卧虎的,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江亦辰那种人,别看斯斯文文的,真较起真来,我手底下好几个项目都得被他搅黄。打官司就能拖死你,懂吗?” “以后离他远点,听见没有?” “就追尾这么点小事,自己报个保险就解决了,非要喊人堵人,多大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 “我求求你,以后低调点,行不行?” 夏楚连忙点头,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我知道了海哥,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她仰着脸,脸上还带着泪痕,却挤出个甜丝丝的笑,“我就知道,海哥哥你最好了,肯定会护着我的。” 她说着,双手抱着王大海的胳膊晃了晃,语气娇滴滴的,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刚才的委屈害怕,转眼就散了个干净。 反正天塌下来有王大海顶着,她怕什么。 江亦辰再厉害,王大海不还是帮她把事摆平了? 连修车的钱都不用她出半分。 王大海被她晃得心里一荡,低头看她眼尾泛红、娇怯怯的模样。 刚才憋的一肚子火气,不知不觉就变了味。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语气带了点戏谑的笑意。 “光嘴上说我好?”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就没点实际行动感谢我?” 夏楚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推开他。 反而往他怀里贴得更近了,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勾人的劲儿:“那……今晚海哥说怎么样,就怎么样。 都听你的,好不好?” 她说完,咬着唇,眼波流转,带着点刻意的羞意。 王大海哈哈大笑,心里那点不痛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反手在她屁股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这还差不多。” 他随手把车钥匙丢给旁边站着的黑衣壮汉,吩咐道:“明天把那辆帕萨特开去4S店,好好修,用最好的原厂件,修完直接送启源律所前台,别出半点岔子。” “是,海哥。”壮汉连忙接住钥匙,恭声应道。 王大海没再搭理其他人,揽着夏楚的腰,转身就往电梯口走夏楚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 夏楚忽然脚步一顿,指尖轻轻勾了勾他的衣角,仰着巴掌大的脸看他。 “海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王大海低头睨她一眼,眉头微挑,嘴角扯出点玩味的笑。 手掌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带着毫不掩饰的暗示。 “能去哪儿?自然是去该去的地方。”他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沙哑的笑意,“怎么,这就等不及了?” 夏楚脸上一红,故作娇羞地偏过头,轻轻拍了下他的胸口。 “不是啦海哥……”她咬着唇,声音细了几分,抬眼偷瞄他的脸色,“我过来这边还有点私事没办完。 你看……我能不能先去把事办了,晚上再过去找你啊?” 王大海闻言,倒是半点都不意外。 他挑了挑眉,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拖长了语调:“哦,你过来这边是有事啊?” 心里却门儿清。 夏楚那点小心思,在他眼里跟透明的没两样。 说到底,不过是个结过婚的少妇,仗着有几分姿色,他闲着无聊逗着玩而已,犯不上看得太紧。 别说她只是去办点私事,就算她想耍什么花招,也逃不出他王大海的手掌心。 在这地界混了这么多年,还没哪个女人敢拿他当猴耍。 给她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行啊。”王大海爽快得很,松开揽着她腰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有事,那就先去办你的事。”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沉,笑意淡了几分,带着点不容置喙的意味补了一句:“但是晚上的事,别给我忘了。我在酒店等你。” 夏楚心里悬着的石头瞬间落了地,脸上立刻绽开甜笑。 她踮起脚尖,“吧唧”一口亲在王大海的脸颊上。 “就知道海哥最疼我了!” 她声音甜得发腻,“海哥哥等着我,晚上呀,让小楚好好伺候伺候你,保证让你满意。” 王大海被她勾得心火直冒,哈哈大笑两声。 反手又在她屁股上重重捏了一把,捏得夏楚轻呼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 “小妖精。”他骂了一句,语气里却全是笑意,“行,那我就先走了。晚上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他冲旁边几个黑衣壮汉使了个眼色,一行人转身就往停车场出口走。 夏楚站在原地,脸上的甜笑一点点冷了下去。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眼底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娇怯,只剩下没散尽的怨毒和烦躁。 她摸出手机对着屏幕照了照,看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江亦辰……”她咬着牙,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咱们走着瞧。” 今天受的羞辱,她记下了。 逼她道歉,让她丢脸,连王大海都要对他客客气气。 这笔账,她早晚要加倍讨回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手胡乱理了理头发,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朝着楼上走去。 她就不信了,一个律师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第327章敢问苍天饶过谁 另一边,江亦辰已经到了启源律所。 右手骨节处的酸胀感还没完全消下去。 刚才在地下室那一拳看着利落,实则震得虎口发麻,连指节都泛着红。 他没太在意,迈步走进律所大厅。 前台小姑娘看见他,立刻站起身,恭敬地喊了声“江总”。 江亦辰微微颔首,脚步没停,径直往电梯走。 一路上碰见的职员都纷纷侧身打招呼,他都只是淡淡点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没人看得出来,他十分钟前刚在地下停车场,跟一群持强凌弱的壮汉对峙过。 进了独立办公室,他随手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扯掉领带扔在一边。 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指尖微微发紧。 口袋里的手机安安静静的。 顾书瑶还是没回电话。 还有苏晴,早上发消息让她查一下顾书瑶在哪,这半天过去了,也没再发后续过来。 江亦辰皱了皱眉,转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拉开抽屉,摸出烟盒和打火机,抽出一支烟叼在唇边。 火苗窜起,点燃烟丝,他深吸了一口。 烦躁的情绪,总算压下去了一点。 他弹了弹烟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王大海那边不足为虑,这种趋利避害的老油条,只要没触及根本利益,绝不会主动来找麻烦。 夏楚更是上不了台面,没了王大海撑腰,她掀不起什么风浪。 他现在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顾书瑶。 毕竟追了她十年的人,不介意她结婚有小孩可真是难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江亦辰声音平淡,夹着烟的手搭在桌沿,抬眼看向门口。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面生的年轻姑娘,站在门口有点拘谨,双手交叠在身前:“江总,打扰您了。”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等着她下文。 小姑娘被他清冷的眼神看得有点紧张,咽了口唾沫,连忙加快语速说道:“是这样的江总,今天早上有位客户提前预约了,说有很重要的案子,一定要亲自见您一面。 您看……您这边要不要见一下?”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的客户预约向来都是苏晴统一安排,怎么会轮到其他人直接过来汇报? 他挑了挑眉,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落在烟灰缸里。 闲着也是闲着。 反正顾书瑶那边没消息,苏晴也没动静,倒不如看看是什么案子,能让对方指名道姓要见他。 “行。”江亦辰淡淡开口,指尖一捻,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等客户到了,直接领进来就行。” “好的江总!” 小姑娘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轻手轻脚地带上门,快步离开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眼神深了几分。 他倒要看看,这个非要见他的客户,到底是冲着什么案子来的。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指间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 他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翻了翻,又扔了回去。 说实话,穿越过来这么久,他还没正儿八经办过一个案子。 整天不是处理原主留下来的烂摊子,连律所的业务都没怎么过问过。 倒是苏晴,把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 他江亦辰挂着启源律所老板的名头,手底下养着几十号律师,结果自己连庭都没上过一次。 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也不知道原主那些专业知识,还剩下多少在自己脑子里。 不过没关系。 江亦辰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眼神懒散。 反正真要是处理不了的案子,丢给苏晴就行了。 他今天愿意见这个客户,纯粹是闲着也是闲着。 顾书瑶那边没消息,苏晴也没动静,他总不能一直坐在这儿干等。 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味道。 江亦辰抬眼,看见刚才那个面生的年轻姑娘推开门,探进半个身子。 恭恭敬敬地说道:“江总,那位客户已经到了,您看要不要现在把人带进来?” 江亦辰微微点头,表示默认。 小姑娘立刻会意,缩回身子,轻轻带上了门。 脚步声渐渐远去,又渐渐靠近。 大约过了半分钟,门再次被推开。 那个女职工侧身让开,对身后的人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客气:“您这边请,江总在里面等您。” 说完,她便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关严实了。 江亦辰抬起头,目光落在走进来的客户身上。 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 来人不是别人。 正是二十分钟前,在地下停车场追尾了他的大众帕萨特,让他当众唱“征服”,还叫来一帮壮汉堵他的夏楚。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那双清冷的眼睛在夏楚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里带着戏谑。 夏楚站在门口,整个人僵住了。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尖微微发颤。 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红一阵白一阵的,精彩得很。 尴尬、震惊、难以置信,各种情绪在她眼底翻涌。 她怎么也没想到,启源律所的老板,竟然就是江亦辰。 那个二十分钟前,她在地下停车场里带着人堵住、趾高气扬地骂他是小白脸的男人。 那个她叫来王大海想要收拾、结果被逼着当面道歉的男人。 夏楚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自己刚才在地下停车场躲在王大海身后,看着王大海对江亦辰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江律师”的样子。 她想起王大海临走前对她说的那句话。 “江亦辰那种人,别看斯斯文文的,真较起真来,我手底下好几个项目都得被他搅黄。 打官司就能拖死你,懂吗?” 她当时还不以为然。 现在看来,王大海说的每一个字扎在她心上。 自己千方百计、托了好几层关系才预约到的启源律所,自己最后的希望,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真是报应不爽。 苍天何曾饶过谁。 江亦辰看着夏楚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恶趣味。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点戏谑的笑意:“哎哟,怎么着? 夏小姐是刚才在地下室里没说过瘾,特意跑到我办公室来,想跟我当面再理论理论?”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 “还是说,夏小姐觉得刚才王大海道完歉不够诚意,想亲自再来补一刀?” 夏楚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得很。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不知道启源律所的老板就是他? 说自己刚才不是故意找茬? 还是自己是瞎了眼才会追尾他的车还倒打一耙? 说什么都晚了。 可是她不能退缩。 第328章没必要跟一个女人计较 夏楚咬了咬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她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因为别的,是因为她的离婚案子。 那个牵扯到上百万财产分割的案子。 她找了七八家律所,没有一家敢接。 要么是嫌案子太复杂,要么是忌惮宋喆的背景,要么干脆连见都不愿见她。 启源律所是她最后的希望。 如果连启源都不接她的案子,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上百万的财产,她跟宋喆过了这么多年,凭什么一分钱都拿不到? 凭什么那个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找小三包二奶,到头来还想让她净身出户? 她不甘心。 无论如何都不甘心。 夏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头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江律师……”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刚才的事,确实是我不对。 我不该追尾了您的车还倒打一耙,不该叫人来堵您,更不该说那些难听的话。” 她顿了顿,低下头,声音里多了几分诚恳。 “我现在……再次跟您道歉。”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夏楚说完这番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她的眼眶有点发红,但这次不是装的。 是真觉得难堪,真觉得屈辱,也真觉得后悔。 要是早知道江亦辰就是启源律所的老板,打死她也不敢那么嚣张。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夏楚这副低三下四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 说实话,他对夏楚没什么好感。 这女人刚才在地下停车场的嘴脸,他看得一清二楚。 嚣张跋扈,仗势欺人,典型的小人得志。 但现在看她这副模样,倒也可怜。 让人觉得“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的可怜。 况且……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夏楚微微发颤的肩膀上,又想起刚才她躲在王大海身后样子。 说到底,不过是个被生活逼到墙角的普通女人罢了。 有几分姿色,靠着王大海这样的老男人讨生活,却又被另一个男人困在婚姻里不得脱身。 这种人,他听得多了。 犯不着跟她计较。 再说了,她刚才在地下停车场已经吃了教训。 王大海当着一帮手下的面逼她道歉,那份屈辱,够她记一辈子了。 江亦辰摆了摆手,语气淡淡:“行了行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 他从办公桌后绕出来,走到夏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说起来,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对吧?” 他的声音里带着点调侃,但没什么恶意。 夏楚闻言,猛地抬起头。 眼睛里的惊恐和尴尬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她原本以为江亦辰肯定会借机羞辱她一番,再不济也得冷嘲热讽几句,让她难堪。 没想到他竟然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去了。 不打不相识。 这四个字,让夏楚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她连忙点头,脸上的笑容这次真切了几分,眼眶却更红了。 “谢谢江总,谢谢江总!”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连称呼都从“江律师”变成了“江总”,“您大人有大量,真的太感谢您了。”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感恩戴德的样子,心里没什么波澜。 他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只是懒得跟这种小角色计较。 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多想想怎么把顾书瑶哄好。 他从办公桌后走出来,朝着办公室另一侧的会客区走去,边走边回头冲夏楚招了招手。 “过来吧,别站门口了。” “过去一边喝茶,一边谈你的事。” 夏楚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跟上去。 江亦辰走到会客区的茶桌前,在主位上坐下。 这张茶桌是原主置办的,上好的金丝楠木,上面摆着一整套紫砂茶具,茶壶、茶杯、茶海、茶夹、茶针,一应俱全。 说实话,江亦辰穿越过来之后,还是头一回正正经经坐在这张茶桌前接待客户。 他看着面前这一堆茶具,脑子里飞快地回忆了一下原主的记忆。 好在以前的自己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毕竟是个讲究人,泡茶的功夫还是有的。 江亦辰凭借着脑海中残留的记忆,开始烧水、温杯、洗茶、冲泡。 动作不算熟练,甚至有些生疏,但胜在沉稳,一步一个节奏,倒也像模像样。 夏楚坐在江亦辰对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看着江亦辰慢条斯理泡茶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虽然江亦辰嘴上说着“不打不相识”,看起来像是真的不生气了,但她心里还是没底。 谁知道江亦辰是不是在装大度?他会不会在背后使绊子? 谁知道他接了案子之后会不会尽心尽力? 毕竟刚才在地下停车场,她可是把他得罪狠了。 换作是她,要是有人敢这么对自己,自己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可江亦辰的脸上,确实看不出什么不悦的神色。 他专注地泡着茶,还抬头看了她一眼,冲她微微点了点头,像是在示意她放松。 夏楚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不管怎么样,来都来了,案子总得谈。 江亦辰将泡好的茶倒入公道杯,又分别倒进两只紫砂茶杯里。 他端起其中一杯,轻轻推到夏楚面前,声音平淡:“尝尝。” 夏楚连忙双手接过,捧在手心里,却没敢喝。 江亦辰自己也端起一杯,浅浅地抿了一口。 茶水入喉,苦涩之后回甘,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好。 他放下茶杯,随手按下桌上的内部电话,对着话筒淡淡吩咐道:“把夏楚小姐的卷宗拿过来。” 电话那头传来刚才那个女职员恭敬的应答声:“好的江总,马上送过来。” 夏楚听到这话,心里又踏实了几分。 江亦辰竟然真的让手下调她的卷宗,说明他是真的打算接这个案子,而不是在敷衍她。 过了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刚才那个面生的年轻姑娘抱着一摞厚厚的卷宗走了进来,放在茶桌旁边的边桌上。 对着江亦辰恭声说道:“江总,卷宗放这儿了。” 江亦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女职员立刻会意,转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亦辰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起身走到边桌前,拿起那摞卷宗,随手翻开。 卷宗的封面上印着几行黑体字。 案件名称:夏楚诉宋喆离婚纠纷(一审,财产分割) 江亦辰的目光在“宋喆”两个字上顿了一下。 心中咯噔一声,不会真这么巧吧! 第329章你的案子我接了 宋喆,该不会就是给自己儿子治病的宋喆! 江亦辰不敢确定,毕竟同名同姓的人多了去了。 他继续往下看。 基础主体信息: 原告:夏楚,女,31岁,无固定职业。 被告:宋喆,男,34岁,心语心理咨询中心创始人,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 江亦辰的手指停在了“心理咨询师”这几个字上。 心理咨询师。 宋喆。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里飞快地碰撞、拼接,最后凝聚成一张斯文儒雅的脸。 那个一直缠着顾书瑶给他儿子江念尧做心理治疗的男人。 江亦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宋喆的场景。 那时候他刚穿越过来没几天,宋喆过来顾书瑶家给江念尧做心理治疗。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说话温声细语,看起来人模狗样的。 当时的江亦辰就发现了宋哲在楼梯上偷窥顾书瑶。 哪怕被自己教训之后,宋喆一直在纠缠顾书瑶。 打着给江念尧做心理治疗的幌子,三番五次地接近顾书瑶。 不介意顾书瑶结过婚,不介意她有小孩。 这份“痴情”,让江亦辰当时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后来他又陆陆续续跟宋哲发生了几次冲突后才发现宋喆这个人不简单。 表面上是个温文尔雅的心理咨询师,实际上城府极深,手段阴得很。 他纠缠顾书瑶的方式很高明。 从不死缠烂打,永远都是一副“我只是想帮忙”的姿态,让顾书瑶想拒绝都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毕竟人家是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主动提出要给江念尧做心理疏导,于情于理都挑不出毛病。 可江亦辰知道,宋喆的心思根本不在江念尧身上。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顾书瑶。 江亦辰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捏得有些发白。 而且自从上次江亦辰在宋哲的诊所里面吃过哑巴亏之后,他就决定一定要让宋哲从顾书瑶的身边消失。 这种想法江亦辰不可能告诉顾书瑶,他只是在旁边不断地提醒着顾书瑶要注意宋哲。 现在倒好。 机会自己送上门来了。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重新在茶桌前坐下。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卷宗上,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案件摘要:原告夏楚与被告宋喆于2016年登记结婚,婚后无子女。2023年3月,原告发现被告与婚外异性存在不正当关系,双方感情破裂。 原告于2023年5月向法院提起离婚诉讼,要求分割夫妻共同财产,包括房产两套、车辆一辆、心理诊所40%股权、银行存款及理财产品若干,合计价值约三百余万元。 案件进展:一审已开庭,尚未判决。 案件难点:被告宋喆拒绝离婚,否认婚内出轨,并主张心语心理咨询中心为其婚前个人财产,不应纳入夫妻共同财产进行分割。 同时,被告提供多份债务证明,主张夫妻关系存续期间存在大额共同债务,要求原告共同承担。 江亦辰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个宋喆,够狠的。 一边出轨,一边拒绝离婚。 一边转移财产,一边伪造债务。 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逼着夏楚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 更狠的是,他做的这一切,在外人看来都合情合理。 心理咨询诊所确实是在他跟夏楚结婚之前就注册成立的,如果他能证明这笔投资全部来源于婚前个人财产,那法院确实有可能认定这40%股权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 而那些债务证明,如果真如卷宗所说是“夫妻关系存续期间产生的大额共同债务”,那夏楚不但分不到钱,还得倒贴。 这手段,又阴又毒。 江亦辰放下卷宗,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夏楚。 夏楚从刚才起就一直在偷偷观察江亦辰的表情。 她看着江亦辰眉头越皱越紧,心里也跟着越来越紧张,手指在膝盖上绞来绞去,指节都捏白了。 “江总……”她声音发虚,“我这个案子,是不是……特别棘手?” 江亦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他放下茶杯,抬起眼皮看着夏楚,目光沉沉,声音里带着几分探究。 “夏小姐,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夏楚连忙坐直了身子,点头如捣蒜:“您问,您问。” 江亦辰指尖在卷宗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但眼神却锐利得很。 “这个宋喆……”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是不是心理诊所的那个宋喆?” 夏楚愣了一下,随即猛地点头。 “对对对,就是他!”她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身体前倾,急急地说道,“江总您认识他?” 江亦辰没有回答,嘴角却慢慢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认识。 当然认识。 不但认识,他正愁没机会好好“认识认识”这位宋大心理咨询师呢。 夏楚见江亦辰不答话,只是笑得让人捉摸不透,心里又打起鼓来。 她咬了咬唇,试探性地问道:“江总,您跟宋喆……不会是朋友吧?” 如果是朋友,那她这案子就彻底没戏了。 江亦辰闻言,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甚至带着点冷意。 “朋友?” 他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将茶杯不轻不重地搁在茶盘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不算是。” 夏楚听到这三个字,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紧张起来。 不算是朋友? 那是什么关系? 敌人?竞争对手?还是别的什么? 江亦辰没给她继续琢磨的机会。 他从茶桌后面站起身,拿着卷宗走到办公桌前,重新在老板椅上坐了下来。 他翻开卷宗,逐页逐页地仔细看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得比刚才认真得多。 每一页证据材料,每一份银行流水,每一条债务明细,他都不放过。 夏楚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看着江亦辰专注审阅卷宗的侧脸,大气都不敢出。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隐隐约约传来的车流声。 过了大概十分钟,江亦辰终于合上了卷宗。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闭着眼睛。 夏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片刻之后,江亦辰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夏楚身上,声音沉稳有力。 “夏小姐,你的案子,我接了。” 第330章给你一百万行吗 夏楚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先是愣了一下。 下一秒,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膝盖差点撞到茶桌的边角。 她根本顾不上这些。 “江律师,太感谢您了!真的太感谢您了!” 夏楚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甚至有点发颤。 这两三个月来,她跑了七八家律所,要么被婉拒,要么被开出天价律师费,要么直接被劝放弃。 她都快绝望了。 来江亦辰这里,她其实也没抱太大希望,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 没想到江亦辰真的接了。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夏楚激动得眼眶都微微泛红的模样,摆了摆手。 “理所应当的。” “我们吃这碗饭,就该尽这份责。” 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只有江亦辰自己知道,他此刻心里翻涌着的,根本不是这单案子本身能带来多少收入。 他脑子里反复转着的,是宋喆那张斯文儒雅的脸。 江亦辰放在桌下的右手,慢慢攥紧了。 他正愁找不到正当理由把宋喆从江念尧的治疗中剔除出去。 顾书瑶虽然在自己的提醒下对宋喆多了几分警惕。 但说到底,宋喆在专业领域的口碑摆在那里,又是持证的正规心理咨询师。 顾书瑶就算再有戒心,也不会无缘无故地换掉一个“专业且认真负责”的医生。 更何况江念尧的治疗确实在宋喆手上有了起色。 仅凭江亦辰几句提醒,就想让顾书瑶换人? 太难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摊开的卷宗上,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几分。 一个身背离婚官司、被法院认定婚内出轨、涉嫌伪造债务的心理咨询师。 这样的人,还适合给一个孩子做心理治疗吗? 任何一位母亲,在知道给自己儿子治病的医生有这种劣迹之后,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江亦辰要的,就是这个。 他要让宋喆自己把自己的招牌砸了。 而他江亦辰,只需要在这个案子里添几把火,把火烧得旺一点,烧到足够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宋喆的真面目。 到时候,他不用亲自去跟顾书瑶说“换人”。 顾书瑶自己就会换。 这就是阳谋。 夏楚当然不知道江亦辰心里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看到江亦辰接了她的案子,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重新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稳了稳心神。 茶已经有点凉了,但她不在乎。 放下茶杯后,夏楚抬起头,看着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江亦辰。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江律师,不知道……您对这个案子的把握有多大?” 问完之后她又赶紧补了一句:“我就是想心里有个底,没别的意思。” 江亦辰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皮看了夏楚一眼。 这个问题问得好。 江亦辰虽然是穿越者,接手了原主的身体和身份,但说实话,法律这一块他真不算精通。 原主留下的记忆碎片里有一些基础的法律常识和执业经验。 但远远不够让他精准评估一个复杂离婚案子的胜诉率。 更何况宋喆这个案子,材料他还没来得及仔细研究透彻。 贸然给出一个胜诉率数字,说高了是忽悠,说低了是砸自己招牌。 江亦辰合上卷宗,身体往后一靠,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语气沉稳而坦率。 “夏小姐,你的案子我需要交给律所的专业团队做完整的案件评估之后,才能给你一个相对准确的分析报告。” “任何一个负责任的律师,都不会在看完卷宗的第一时间就给你拍胸脯打包票。 离婚案涉及的情感因素、财产隐匿手段、证据链的完整性,变数太多了。” “尤其是你的案子,对方做了大量的财产转移和债务伪造工作,这在证据层面需要逐项核实、逐条击破。” 夏楚听得连连点头。 她心里其实也明白,自己这个案子有多难打。 一审已经开过庭,庭审过程中宋喆那边的律师拿出了厚厚一摞债务凭证。 她坐在原告席上,看着那一份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心都凉了半截。 虽然判决书还没下来,但夏楚心里有数。 按目前的情况,一审结果大概率是败诉。 这也是她拼了命要在二审之前找到好律师的原因。 一审败诉没关系,还有二审。 但如果二审再败,那就真的翻不了身了。 “我明白,我明白的。”夏楚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心里那点焦虑。 她放下茶杯,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江律师,那个……律师费的问题……” 她的声音又小了几分,带着点试探。 夏楚现在的经济状况说好不好,说差不差。 名下的银行卡被宋喆通过各种手段冻结了一部分。 手头的流动资金并不多,如果要她先掏出几十万的律师费,她还真拿不出来。 江亦辰听到这话,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律师费。 说实话,他对这块的行情也不完全清楚。 但这话不能直接跟夏楚说。 江亦辰不动声色地把问题抛了回去。 “夏小姐,你这个案子的难度,你自己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夏楚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所以我想先了解一下,”江亦辰不紧不慢地说道,“你在找我之前,其他律所开出的律师费抽成是多少?” 夏楚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说道:“大部分开的是回款额的百分之二十左右。 有一家开到了二十五,但那个律师……我不太信任他,感觉像是想坑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听人说过,按照国家规定,风险代理的律师费最高也只能收到回款额的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二十到二十五。 江亦辰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 夏楚紧张地盯着他的表情,试图从那副平静的面孔上读出点什么来。 但她什么都读不出来。 江亦辰心里却在飞快地打着算盘。 这个案子他必须要接,不是为了夏楚,是为了他自己。 就算夏楚一分钱不给,他大概率也会接。 但问题是,夏楚不知道这一点。 在夏楚眼里,江亦辰就是一个律师,接案子就是要赚钱的。 那他就得按“赚钱”这个逻辑把戏演下去。 而且说实话,夏楚这个女人也不是什么善茬。 不坑白不坑。 江亦辰停下了敲击桌面的手指,抬起眼看向夏楚。 “夏小姐,你也知道你的案子很难。” 他的语气比刚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生意人谈价的笃定。 “现在市面上大多数律所不敢接你的案子,原因你应该也清楚。 打起来太费劲,证据链薄弱,对方又有专业的法律团队在背后操作,胜负难料。” 夏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没有反驳。 江亦辰继续说道:“但我既然答应接你的案子,就一定会打到底。”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方案。”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目光直直地落在夏楚脸上。 “前期零费用,你一分钱不用掏。案子胜诉之后,按实际回款额的比例支付律师费。” “比例嘛……” 他停顿了一秒。 “就按行业最高标准的百分之三十,夏小姐觉得怎么样?” 夏楚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快速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跟宋喆的夫妻共同财产合计大概三百多万,加上可能争取到的损害赔偿,总额撑死了也不会超过四百万。 百分之三十,那就是一百二十万左右。 一百二十万啊。 夏楚的手指在膝盖上不自觉地攥紧了。 一百二十万不是小数目,足够她在买一套不错的小公寓了。 她的犹豫,全写在了脸上。 江亦辰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又补了一句。 “前期不收你一分钱。如果官司打输了,你也不用付我任何费用。” 这句话像是一颗定心丸。 夏楚的表情松动了几分,但还是咬着嘴唇,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大概半分钟,她终于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 “江律师,您说的方案我理解,百分之三十也确实在行业标准范围内……”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江亦辰挑了挑眉:“你说。” “这样吧,”夏楚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案子胜诉之后,不管最后回款多少,我给您一百万的整数。 咱们就定一个死数,这样我心里也踏实,您觉得行不行?” 第331章她真去酒店? 夏楚说完,观察着江亦辰的反应。 一百万。 江亦辰在心里默念了这个数字一遍。 比百分之三十的上限少了大概二十万左右。 但他几乎没有犹豫,直接点了头。 “行,就一百万。” 答应得太干脆了。 干脆到夏楚都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连眼睛里都亮了几分。 “那江律师,咱们什么时候签委托协议?需要我准备什么材料吗? 身份复印件、结婚证、房产证复印件我这里都有,都在家里备着呢,随时可以送过来。” 夏楚说话的语速都变快了,整个人从刚才的紧张拘谨变得热络起来。 江亦辰抬手压了压,示意她冷静。 “不急。委托协议我让助理拟好之后通知你来签。材料清单我也会一并发给你。”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夏小姐,有句话我要说在前头。” 夏楚立刻收敛了笑容,认真地点头:“您说。” 江亦辰的目光沉了下来,语气也比刚才严肃了几分。 “你这个案子,最关键的不是庭审辩论,也不是法律条文的适用,而是证据。”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桌面上摊开的卷宗。 “宋喆手里那些债务凭证,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在法庭上就是白纸黑字的合法证据。 你想要推翻它们,光靠嘴上说‘我没借过这笔钱’是不够的。” “所以接下来,你需要配合我们做大量的证据搜集工作。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录像,一切能证明这些债务不存在、或者与你无关的材料,你都要想办法提供给我们。” 夏楚认真地听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包括宋喆出轨的证据。”江亦辰继续说道,“卷宗里你提交的照片太模糊了,只能拍到背影和侧脸,法庭上对方完全可以辩称那只是普通朋友或客户关系。 我需要更直接的证据,能锁定身份、时间、地点的那种。” 夏楚咬了咬牙,用力点头:“我明白,我会想办法的。”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椅背上。 “那就先这样。你回去等消息,协议拟好之后我的助理会联系你。”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了。 夏楚识趣地站起来,理了理裙摆上的褶皱,朝着江亦辰微微鞠了一躬。 “江律师,真的太谢谢您了。我的事,就拜托您了。” 江亦辰点了点头,没有起身。 夏楚转身走向办公室的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手刚搭上门把手,身后又传来江亦辰的声音。 “夏小姐。” 夏楚回过头。 江亦辰坐在办公桌后面,逆着光,脸上的表情半明半暗,看不太真切。 “关于宋喆的那些材料,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关于他职业行为方面的。” 夏楚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用力点了点头。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门被轻轻带上,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江亦辰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江亦辰慢慢吐出一口浊气,把卷宗翻到最后一页。 卷宗末尾附着一张宋喆的二寸免冠照,应该是从什么证件上扫描下来的。 照片上的宋喆穿着白衬衫,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 斯文,儒雅,人模狗样。 江亦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照片上宋喆的脑门。 “宋大咨询师。” “咱们慢慢玩。”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江亦辰从卷宗上收回目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苏晴。 他唇角微微一勾。 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只能是一件事。 他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晴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她一贯干净利落的语调。 “江总,顾小姐那边有消息了。” 江亦辰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怎么样?”他问,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急了一些,“顾书瑶她在哪里?” 电话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苏晴应该是在看手里的记录。 “江总,顾小姐今天早上的行程,大体上是这样的。 她早上出门之后,确实是去见了叶琳叶小姐。” 江亦辰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但是跟叶小姐待的时间不长,大概也就半个小时左右。 之后叶小姐先走,顾小姐紧跟着也离开了咖啡厅,直接去了会展中心那边,参加了一场夏为watch新品的发布会。” 听到这里,江亦辰靠回了椅背上,刚才一直绷着的那口气慢慢松了下来。 跟他了解到的情况差不多。 叶琳那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太对劲。 后来叶琳又发消息说顾书瑶接了个工作的电话就走了,现在看来,确实是发布会的事。 夏为的新品发布会,顾书瑶作为合作方的代表出席,合情合理。 他手指无意识地转了转手机,刚想说句“知道了”,苏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但是……” 这个“但是”让江亦辰的眉头跳了一下。 “就在刚刚,大概二十分钟之前,”苏晴的语速慢了下来,像是在斟酌措辞,“顾小姐结束了发布会之后,直接去了一家酒店。”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凝固了。 江亦辰坐直了身体,刚才松下去的那根弦瞬间绷紧,甚至比之前更紧了几分。 “酒店?” 他的语气里的温度降了不止一度。 去酒店。 这两个字在他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每一个可能的解释都被他快速过滤了一遍,但没有一个能让他觉得合理。 发布会结束之后不回公司、不回家,去酒店做什么? 叶琳那句话又浮了上来。 有个追了她十年的人,最近来找她了。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办公桌上摊开的卷宗上,但焦距已经完全不在那上面了。 十年的追求者。 酒店。 这两个信息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正常的见面不可能选在酒店,就算是朋友叙旧、商务会谈,都有无数种更合适的场所。 餐厅、咖啡厅、茶室,哪一样不比酒店正常? 除非…… 江亦辰没让自己继续往下想。 “知道是跟什么人去酒店见面了吗?” 他问,语气听上去还算平稳,但握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晴明显愣了一下。 这种迟疑落在江亦辰耳朵里,比任何回答都更让人烦躁。 “江总,那个啥……” 苏晴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和为难。 “顾小姐去的那家酒店,安保比较严格,是会员制的,一般人进不去。 大堂和楼层都有独立的门禁系统,没有房卡或者预约记录,前台那边根本不会透露任何信息。”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所以……没查到顾小姐具体见了什么人。” 没查到。 江亦辰闭了闭眼。 苏晴的办事能力他很清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顾书瑶一上午的行踪摸得这么清楚,已经说明她用了心。 连她都查不到的信息,那就意味着对方的反侦查意识很强。 或者说,那家酒店的私密性确实做到了极致。 而偏偏就是这种极致的私密性,让整件事变得更加可疑。 “什么酒店?” 江亦辰问,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种平静往往比发火更可怕。 “云璟公馆。”苏晴报了一个名字。 江亦辰的眉心拧了起来。 第332章二十分钟能干啥? 江亦辰对这地方毫无概念。 苏晴瞧着他神色,适时开口解释:“云璟公馆,本市顶格的私人会所酒店,建在城东半山腰上,不对外接客,只认会员和会员带的人。 入会门槛高得吓人,会员名单更是捂得严严实实,外头的人连门朝哪开都摸不清。” 话音落下,江亦辰心口像被什么堵了一下,五味杂陈。 顾书瑶绝不可能自己订这种地方 只能是有人约她。 一个有能耐在云璟公馆订到房间的人。 一个能让她发布会刚结束,就马不停蹄赶过去见的人。 江亦辰慢慢睁开眼,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宋喆的二寸照片上。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觉得宋喆是他眼下最想收拾的人。 现在他突然觉得,宋喆可以往后排一排。 “江总?”苏晴试探着喊了一声,“还需要我继续查吗?” “不用了。” 江亦辰的声音很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你先忙你的。”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 江亦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搭在桌面上,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卷宗的封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不快,但每一下都敲得很重。 追了她十年。 叶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但十年的追求者是什么概念? 那是比他和顾书瑶认识的时间还要长得多的岁月。 十年里,那个人见过顾书瑶的所有样子。 青涩的、成熟的、失意的、耀眼的。 十年里,那个人一直在她的人生里占着一个位置,哪怕只是一个边缘的位置。 而他江亦辰呢? 他算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自己刚才跟宋喆较劲的样子有点可笑。 宋喆那种货色,充其量就是个跳梁小丑,收拾他是迟早的事。 但顾书瑶的事不一样。 这不是能不能赢的问题,是他根本输不起。 江亦辰重新拿起手机,翻到顾书瑶的微信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今天早上,她没有回。 他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拇指在屏幕上方悬着,迟迟没有落下。 他想问她现在在哪儿,她在见谁。 想问她为什么去了酒店,什么时候回来。 但他一条都没发。 因为他太清楚了,这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会暴露太多东西。 暴露他在查她的行踪和他的不安,暴露他在这段关系里已经开始失控的占有欲。 而这些,都不是现在的他应该让顾书瑶看到的东西。 江亦辰锁了屏幕,把手机重新扣回桌面上。 他重新拿起夏楚的卷宗,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工作上。 卷宗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是失了焦的照片,在他眼前模糊成一片。 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江亦辰猛地睁开眼。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二十多分钟。 苏晴说的是“大概二十分钟之前”,也就是说,顾书瑶才进去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能干什么? 什么都还没发生。 就算约她的人在酒店房间里等她,从进门到寒暄到落座到聊正事,二十分钟顶多刚开了个头。 还来得及。 江亦辰几乎是立刻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重新抓起手机,翻到苏晴的号码拨了过去。 等待音响了两声,那边就接了起来,苏晴的声音里带着点茫然。 “江总?什么事?” “你在哪里?” 江亦辰开口就问,语气又快又急。 “江总,我在回公司的路上。”苏晴显然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急迫弄得有点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江亦辰一手举着手机,一手已经拉开了办公室的门,大步往外走。 “云璟公馆那边的人撤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秒。 苏晴的声音立刻变得谨慎起来:“江总,刚才您说让我自己忙的时候,我就让他们撤了。现在应该已经离开云璟公馆了。” 江亦辰闭了闭眼,脚下步子没停。 “让他们赶紧回去,”他冷声命令道,“继续盯着顾书瑶的一举一动,任何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好的,我马上安排。”苏晴反应极快,已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紧迫。 “还有……” 江亦辰已经走到了电梯口,伸手按了下行键,力道大得差点把按钮拍进去。 “你现在立刻调头,过来接我。” “去云璟公馆?”苏晴问了一句,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意外的成分,更像是确认。 “对。” “明白,江总,我大概十五分钟能到您楼下。” 江亦辰挂了电话,电梯门正好打开,他一步跨进去,手指死死按住关门键不放。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跳,头顶的数字变一次,他的心跳就跟着震一次。 他根本等不及苏晴过来再出发。 从律所到云璟公馆,就算不堵车也要将近半个小时。 再加上苏晴过来接他的这十五分钟,里里外外就是四五十分钟。 四十分钟。 他等不了四十分钟。 电梯门刚开了一条缝,他就侧身挤了出去,快步穿过一楼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看到他,习惯性地站起来喊了一声“江律师好”,他连头都没点,径直推开了玻璃大门。 江亦辰站在律所门口的台阶上,焦急地往马路两边张望,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 苏晴再快也要十五分钟才能到,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在这时,一辆奔驰从律所旁边的地下停车场出口拐了出来。 车在他面前停住了。 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来,露出一张他刚刚才见过夏楚。 她换掉了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拘谨表情,这会儿看起来轻松了不少。 手搭在方向盘上,歪着头看他。 “江律师?”夏楚的声音里带着点意外,“您怎么站在门口?这是在等人?” 江亦辰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来不及等苏晴了。 他两步走到车旁边,弯下腰,一只手撑在车窗框上,语速快得几乎不带停顿:“夏小姐,你现在忙不忙?能不能送我去一个地方?” 夏楚明显愣了一下。 她刚签完委托意向,满脑子都是回去怎么搜集宋喆的证据材料。 没想到拐个弯又碰上了自己的代理律师,而且对方上来就问自己能不能送他。 她现在确实没什么急事。 再说了,自己的离婚官司还指望这位江大律师出力。 别说她真有空,就算没空,也得说有空。 更何况今天早上自己追尾了人家。 送他一程,就当是还一点人情。 “有时间的,”夏楚干脆地点了点头,伸手解了副驾驶的门锁,“江律师您上车吧,去哪儿?” 江亦辰拉开车门坐进去,安全带都没来得及系就直接报出了目的地。 “云璟公馆。” 夏楚挂挡的手顿了一下。 云璟公馆。 这个地名她当然不陌生。 本市最顶级的私人会所酒店,建在城东半山腰上,入会门槛高得让普通人连打听的资格都没有。 宋喆以前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起过那个地方,每次都是一脸艳羡又酸溜溜的表情,说他都收不到那边的入会邀请。 所以她听到“云璟公馆”这四个字的时候,并没有过分意外。 像江亦辰这种级别的律师,出入那种场所不是很正常吗? 她只是没想到他会急成这样。 夏楚歪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这位江律师从上车开始就一直盯着前方,一只手攥着手机,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扣在膝盖上,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 想来是有急事! “江律师坐稳了哈。” 夏楚发动车子,语气里带了一点点打趣的味道:“我的车技您可是亲自体验过的,要是觉得颠,您多担待。” 她指的是早上追尾的事。 江亦辰当然听出来了,但他现在实在没有心思接这个话茬。 只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郑重地说了句:“谢谢夏小姐。” 夏楚本来还想再开句玩笑缓和一下气氛。 但看到他这副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踩下油门,汇入主干道的车流,朝着城东的方向驶去。 第333章人到了但进不去 车里安静了大概有半分钟。 夏楚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一句:“江律师,去云璟公馆……是有什么急事吗?” 江亦辰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难道要他说,他是去捉奸的? 捉一个追了他妻子十年的男人? 这种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夏楚见他没吭声,识趣地没有再问,把注意力放回了路况上。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导航机械的女声偶尔报一句路况提示。 江亦辰靠在副驾驶的头枕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脑子里却在飞速转动。 苏晴的人撤了,重新赶过去需要时间。 他现在能掌握的信息只有一个。 二十分钟前,顾书瑶进了云璟公馆,见了某个人。 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她见了谁。 不知道他们在哪个房间,现在在做什么。 这种信息黑洞一样的失控感,比任何确凿的坏消息都更让人抓狂。 他的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一下,点进顾书瑶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还是昨天转发的夏为watch新品预告,配了一个简单的“期待”。 期待什么? 期待发布会? 还是期待发布会结束之后的那场见面? 江亦辰锁了屏幕,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腿上,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行,他不能这么想。 顾书瑶不是那种人。 他们结婚十年年,虽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和顾书瑶这死对头结婚。 穿越过来以后顾书瑶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一件让他怀疑的事。 她不是那种人。 可那个追了她十年的人,也不是“那种人”吗? “江律师,”夏楚的声音忽然从旁边飘过来,打断了他的思绪,“前面就是上山的岔路口了,导航说云璟公馆是在半山腰对吗?” 江亦辰睁开眼,看了一眼窗外。 前方不远处,一道岔路口出现在视野里,路口立着一块不起眼的石质路牌,上面刻着云璟公馆。 “对,从这里上去。”他说。 夏楚打了一把方向盘,奔驰拐进山道,开始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上行。 越往上走,两旁的绿化越是精致。 夏楚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地方,光这条路就得花不少钱吧。” 江亦辰没搭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 车子又往上爬了大概五分钟,绕过一道弯之后,云璟公馆的主体建筑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依山而建的现代主义建筑,没有夸张的招牌,招摇的装饰,整栋建筑安静地卧在半山腰上。 正门是一道极简的自动玻璃门,门前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迎宾人员,身姿笔挺,面无表情。 夏楚把车停在门廊前,转头看向江亦辰。 “江律师,到了。” 江亦辰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副驾驶上,就这么看了大概有五秒钟。 然后他收回手,转过头,对着夏楚说了一句:“夏小姐,你先走吧,这边我自己进去就行。” 夏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说实话,她是有点失望的。 云璟公馆这种地方,她这辈子可能就这一次机会能站在这扇门前。 宋喆以前提起这里的时候,语气里全是向往和不甘,说他们公司老总都没收到过入会邀请。 她刚才在路上甚至偷偷想过,江律师要是在这里办事。 她把人送到,说不定人家会客气一句“要不要一起进去坐坐”。 那她就能顺理成章地踏进那道门,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 哪怕只是在大堂坐五分钟也好。 回去之后要是哪天跟闺蜜聊天,也能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云璟公馆啊,我去过,也就那样”。 但现在江亦辰这句话一出口,她的这个念想就被干脆利落地掐断了。 不过夏楚到底是个聪明人。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情愿的表情。 她很清楚自己和江亦辰之间是什么关系。 送他这一趟,顶多算是还了一点。 再多要什么,就是不知好歹了。 “好的江律师,”夏楚点了点头,语气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那案件的事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江亦辰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伸手推开了车门。 下车之后反手带上了车门,弯腰对着车窗里又补了一句:“路上小心,今天的事谢谢你。” 夏楚冲他摆了摆手,笑了一下:“江律师客气了,回头有什么进展您随时联系我。” 江亦辰直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夏楚挂了倒挡,很快就消失在下山的树影里。 门廊前重新安静下来。 江亦辰转过身,面向云璟公馆的大门。 两个迎宾人员站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没有因为他站在原地而多看他一秒。 这种训练有素的距离感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提示。 这里不是你随便能进的地方。 江亦辰没往前走。 他就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脑子里飞速盘算着眼前的局面。 直接进去? 肯定不行。 苏晴刚才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云璟公馆只认会员和会员带的人,外人连门朝哪开都摸不清。 他江亦辰在本市法律圈子里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但在这扇门前,他的头衔和名气一文不值。 就在他站在门廊前进退两难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苏晴。 江亦辰接起电话,还没开口,苏晴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带着一丝困惑和急切:“江总,您在哪儿?我已经到律所楼下了,没看到您人。” “我已经打车过来了,”他对着电话说,“你直接过来这边吧。” 苏晴明显顿了一下,但她的职业素养让她没有追问“您怎么过去的”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好的,我马上调头过来。” 江亦辰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 还是不甘心。 明知道答案是什么,他还是开口问了一句:“苏晴,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进去?云璟公馆。” 电话那头的苏晴安静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声音里带上了几分为难和歉意:“江总,这个我真没办法。 云璟公馆是会员制的,不是会员根本进不去,就算是以律所的名义去沟通也走不通。 我之前的调查都是在外面进行的,里面的人……我接触不到。” 她的语气停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往下说。 江亦辰没催她。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汇报道:“江总,我安排在那边监视的人刚才传了消息过来。 顾小姐从进去之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过。” 知道了。 这三个字江亦辰没说出口,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二十分钟,加上他赶过来的这段时间,前后加起来差不多快四十分钟了。 四十分钟没出来,说明她还在里面,还在见那个人,还在那个房间里。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苏晴在电话那头等了几秒,没听到他说话,试探着问了一句:“江总,那我现在……是过来还是?” “不用过来了。” 江亦辰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至少在表面上听不出任何波动。 “你回律所,帮我整理一下夏楚那个案子的卷宗,明天早上我要用。” “明白。” “还有,”江亦辰顿了顿,“让你的人也回去吧,不用再盯着了。” 苏晴沉默了一瞬。 以她的职业嗅觉,她当然知道江亦辰突然叫停监视意味着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问,只是在电话那头干脆地应了一声:“好的江总,我马上安排。” 第334章您已经两三年没来了 江亦辰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里,口袋里摸出烟。 他没再往那扇门的方向看。 他就在门廊侧面的台阶边上找了个不碍事的位置,背靠着粗糙的石墙,慢慢抽着手里的烟。 进不去。 没关系。 他就在这儿守着。 云璟公馆只有这一条上山的路,顾书瑶不管什么时候出来,都要经过这扇门。 他今天下午没别的安排,明天的工作苏晴已经在整理了。 他有的是时间,他可以等。 等多久都行。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江亦辰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有点好笑。 江亦辰。 启源律师事务所的老板现在像个私家侦探一样蹲在别人酒店门口抽烟等人。 顾书瑶,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把烟灰弹掉,又吸了一口。 就在这时,自动玻璃门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滑开的声音。 江亦辰抬起头。 门里面走出来一个女人。 不是顾书瑶。 他下意识地在心里先做了这个判断,然后才把目光聚焦到来人身上。 女人大概三十岁出头,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职业套裙,妆容精致,头发盘成一个低发髻。 脚上踩着一双细跟高跟鞋,鞋跟在花岗岩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职业套裙,不是酒店里常见的黑色制服。 她出了门之后没有四处张望,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江亦辰身上。 然后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江亦辰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夹在指间,站直了身体。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 他可以百分百确定。 但这个女人的表情和步伐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她是来找他的。 女人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的嘴角带着一个很浅的、职业化的微笑。 “江律师,”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咬字很清晰,“这是在等人吗?” 江亦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她叫他江律师。 不是“这位先生”,不是“您好”,是“江律师”。 她认识他。 江亦辰的大脑在零点几秒之内完成了几个判断。 首先,他在本市法律圈之外并不算公众人物,走在街上能认出他的人少之又少,这个女人不可能无缘无故知道他是谁。 其次,她是直接从酒店里面走出来的,不是从外面来的。 她出来的时候目标明确,直奔他而来,说明她在里面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在门口。 隔着那道玻璃门看见的。 他决定先不动声色,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是的,”江亦辰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在这里等个人。”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解释更多。 在这种地方,站在门口抽烟等人确实显得有些可疑,他不想被人当成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于是他补了一句:“你们这门口不能站人吗?”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不太痛快的。 他今天是带着一肚子的焦躁和猜疑来的,但他自认没有做出任何越界的行为。 没有硬闯,没有吵闹,没有在前台拍桌子。 他只是在门口站了站,抽了根烟,甚至都没往大门里多看一眼。 如果就这样还要被人赶走,那这家酒店的规矩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 想到这里,他又加了一句:“我站这里不违反什么规定吧?你们这边不至于霸道成这样。”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冲。 但他没有收回去的意思。 女人听完他的话,安静了大概一秒钟。 然后她笑了。 她微微歪了一下头,目光在江亦辰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口说道:“江律师,您误会了。” “我不是来赶您的。” 江亦辰夹着烟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烟灰无声地掉落在地面上。 女人没有等他回应,继续说道:“我是想问您,既然来了,干嘛不进去坐坐?大白天天的在山里站着等,多遭罪。” 江亦辰愣住了。 他以为对方是来驱赶他的,以为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保安或者是更高级别的管理人员的盘问。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如果对方态度恶劣他要怎么反击。 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说出口的是一句邀请。 一句听起来理所当然、好像他本来就该坐在里面等人的邀请。 江亦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疑惑:“这里……我能进去?” 江亦辰站在云璟公馆门前,眉间掠过一丝迟疑。他抬眼望了望那扇透着低调奢华的玻璃门,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疑惑:“这里……我能进去?” 门口的女人明显愣了一下。 她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没听清似的,紧接着脸上便堆起职业的浅笑:“江律师,我是蔡仪呀,您不记得了?” 江亦辰一怔。 名字不知道,更别提记得眼前这个人了。 他只得扯出一个略显尴尬的笑容:“那个……好久没过来了,确实不太记得了,还请见谅啊。” 蔡仪轻笑了一声。 裹着一层意味不明的暧昧:“没关系,江总您忙,偶尔记不得也正常。” 她顿了顿,抬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熟稔,“再说,自从上次您跟楚小姐来过之后,算算该有两三年了,一直没见您再过来。” 楚小姐。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哪个楚小姐? 可这个念头还没落稳,答案便自己浮了上来。 他身边姓楚的女人本就不多,能带到云璟公馆这种地方的,除了楚月柔,不会有第二个。 记忆是空的,但逻辑替他补齐了拼图。 “这阵子案子实在太多,抽不出时间。”他随口搪塞过去,语气尽量平淡。 蔡仪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眼波一转,又问:“那这次,怎么没带楚小姐一起过来?” 江亦辰只觉头皮一紧。 今天他是来找顾书瑶的。 而此刻,顾书瑶就在里面。 要是这句话飘进她耳朵里,后果他简直不敢想。 可偏偏最要命的是,这事儿他没法解释。 带楚月柔来过,是铁打的事实。 虽说那是“另一个自己”干的,但从时间线上说,这笔账稳稳地记在他名下。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对这件事全不知情。 这话说出来,精神病院不派人来接都算失职。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圈。 云璟公馆这种地方,私密性向来是第一位的,蔡仪一个酒店工作人员,总不至于去跟顾书瑶嚼这种舌根。 风险不大。 眼下唯一的活路,就是别接话。 江亦辰没应声,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目光越过蔡仪的肩头望向大堂深处:“走吧,先进去再说。” 第335章我能退钱吗 蔡仪没再多问,侧身让出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亦辰把烟头摁灭在门口立柱上的灭烟器里,跟着她走了进去。 自动玻璃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合上。 一股极淡的香气先一步涌了过来。 不是那种廉价酒店大堂里常见的空气清新剂味道。 更像是某种木质调香薰,混着一点极淡的茶香和花香,层次分明,暖而不腻。 江亦辰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云璟公馆的大堂还是让他眼皮微微一跳。 说大堂,不如说是一个精心设计过的空间。 挑高做得极高,目测至少有七八米,顶部垂下来的不是水晶吊灯。 地面是一整片深灰色的大理石,拼接得几乎看不出缝隙,脚踩上去,声音被吞掉大半。 整个空间里没有前台,没有礼宾台,也没有一般酒店大堂里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江亦辰环顾四周,只看到靠近入口处设了一个极简的接待台,台面是深色胡桃木,台后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 再往里,是一片半开放式的休息区,几组沙发错落摆放,每个座位之间用深色的屏风和高大的绿植隔开,视线几乎无法穿透。 除此之外,整个大厅里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整面墙的电梯间。 江亦辰在心里默数了一下。 十二部。 整整十二部电梯,分两排相对排列,全部是哑光金属门,没有任何指示灯,也没有楼层显示屏。 他瞬间就明白了。 云璟公馆所谓的“私密性”,不是靠保安把门,也不是靠签保密协议,而是从建筑结构上就杜绝了客人之间的碰面。 十二部电梯,意味着每一个客人在进入大堂之后,都会被引导到不同的电梯,直达自己的楼层或房间。 不同的客人,不同的路线,不同的空间。 你永远不知道这栋楼里还住了谁。 江亦辰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难怪苏晴连门都进不来。 这种地方,不是钱的问题,是门槛的问题。 蔡仪领着他走到休息区,抬手示意他坐在靠里侧的一组沙发上。 “江律师,您先坐。” 江亦辰点了点头,坐下之后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 蔡仪转身走向接待台,片刻后端着一杯水走回来,弯腰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水是温的,杯底沉着两片柠檬。 “江律师,请喝水。” 江亦辰道了声谢,接过杯子,却没有喝。 蔡仪并没有走,而是在他对面的沙发边上坐了下来。 她坐得很端正,背挺得很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还是那副职业化的微笑。 江亦辰靠在沙发里,手指在玻璃杯上轻轻转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把一些事情弄清楚。 “蔡经理,”他开口,声音不大,“我在你们这里……是注册了会员,对吧?” 蔡仪明显愣了一下。 她脸上的职业微笑出现了不到半秒钟的停滞。 这个问题太奇怪了。 三年前她亲手给江亦辰办的入会手续,整个过程她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江亦辰带着楚月柔一起来,两个人站在接待台前,楚月柔挽着他的胳膊,笑得温温柔柔。 江亦辰全程话不多,但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不把钱放在眼里的架势。 五百个。 她当时报出价格的时候,自己心里都紧了一下,结果江亦辰连眼皮都没抬,就递了卡过来。 现在他反过来问她,他是不是注册了会员? 蔡仪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这位江律师,该不会真的不记得了吧? 但她没有让疑惑表现在脸上,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 语气温柔:“是的,江先生,您在我们云璟公馆确实注册了会员,而且您现在仍然是我们的高级会员。” 江亦辰点了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已经翻了好几个圈。 果然。 怪不得人家不赶他,反而邀请他进来。 他在门口站了半天,保安没来盘问,工作人员也没有往外轰他,他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结果是三年前的自己花钱买的待遇。 带楚月柔来入会。 他心里冷哼一声。 “那个,蔡经理,”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水,“我冒昧问一句,我当时入会,充了多少钱?” 蔡仪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像是不知道该不该回答这个问题。 “您……不记得了?”她试探着问。 江亦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这不是最近脑子太忙了嘛,手底下好几个案子同时转,都是些费神的活儿,有些数字记岔了。 你帮我核实一下。” 蔡仪沉默了两秒。 她见过不少奇怪的客人,有钱人嘛,多多少少都有点古怪的脾气和记性。 但来问她“我充了多少钱”的,江亦辰还是头一个。 不过她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轻声说道:“江先生,您当时是和楚月柔小姐一起过来的,您办理的是我们云璟公馆的高级会员,入会费是五百万。” 江亦辰的指节在玻璃杯上紧了一下。 五百万。 他表面上没动,甚至还维持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但脑子里已经炸了。 五百万,就为了一个破酒店的会员? 江亦辰,你他妈还真是舍得。 五百个啊。 他想起自己现在为了区区一千万,把自己卖给顾书瑶十次的事情,胸口就一阵发紧。 一千万,十次。 算下来一次才一百万。 而三年前的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往一个酒店里扔了五百万。 还是为了带楚月柔来。 就为了让女人住得体面点? 江亦辰此刻真的很想给十年前的自己一拳。 那个混蛋是不知道赚钱有多难吗? 是不把一千万当钱吗? 是觉得全世界的钱都是自己印的吗? 他极力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把玻璃杯放回茶几上,声音平稳:“五百万啊……行,我知道了。” 蔡仪看不透他的心思,只能继续微笑着坐在那里。 江亦辰沉默了几秒钟,脑子里还在翻江倒海,但脸上一点都看不出来。 他想了想,觉得既然今天已经进来了,有些事情不如索性问清楚。 “蔡经理,”他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那这个钱……能退吗?” 蔡仪脸上的微笑终于维持不住了。 她明显被这个问题打懵了,身体微微后仰了一下。 眼睛里的职业从容瞬间碎成了一片茫然。 “退……您是说退会费?” “对,”江亦辰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就是我不想要这个会员了,你们能不能把钱退我。” 蔡仪看着他,像是看到一个外星人。 她完全没处理过这种事情。 云璟公馆的会员资格,多少人挤破了头都拿不到。 有钱不行,还得看身份、看背景、看圈层。 不是被邀请的人,捧着钱上门都不一定见得到负责人。 能进来的人,哪个不是以拥有这里的会员身份为荣? 退会? 闻所未闻。 蔡仪愣了好几秒,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江先生,您……是认真的吗?” 第336章我过来找我老婆的 江亦辰看着蔡仪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问了一个让人家接不住的问题。 退费。 他自己说出口的时候都觉得有些荒唐。 理发店充三千块办张卡,想退都费劲,更何况是云璟公馆这种地方。 五百万砸进去,换的就是一个门槛,一个身份,一个“能进来”的资格。 你现在跟人家说,我不想要这个资格了,你把钱还我。 这不等于跑去跟爱马仕说,我去年买的包没背几次,能不能按原价退? 江亦辰在心里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也不是真指望能退。 就是穷疯了,穷得有点不要脸了。 五百万放在现在,他恨不得掰成五千万花。 可这话已经问出去了,收也收不回来。 他只能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小口柠檬水。 然后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补了一句:“那个,蔡经理,要是为难就算了,我也就是随口一问。” 蔡仪听到这话,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刚才确实被架在那儿了。 退会费这种要求,她在云璟公馆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听到。 不是她不想帮忙,是她连往上报都不知道该怎么报。 难道跟老板说,江律师想退会? 老板估计会以为她在讲笑话。 但蔡仪毕竟是个老江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客户既然这么问了,就说明他心里多多少少有这个想法。 不管最后能不能办成,她都不能一口回绝。 于是她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柔和又带着几分试探:“江律师,退费这个事儿,我确实没有权限。不 过您既然有这个想法,我等会儿帮您问问上面,看看能不能有个说法。” 江亦辰点了点头,没再提这件事。 他知道,蔡仪顶多也就是个前台经理,撑死了算个大堂主管。 五百万的退款,别说她了,估计她们店长都做不了主。 与其为难一个打工的,不如先把今天来的正事办了。 江亦辰把杯子放回茶几上,身体往沙发里靠了靠。 蔡仪也没有再继续纠结退费的事,而是很快换了个话题。 笑着问道:“江先生,您今天过来,是要等什么人吗?刚刚在门口好像听您说在等人。” 江亦辰这才回过神来。 他差点把正事给忘了。 今天大老远跑到云璟公馆来,不是为了研究会员费和电梯数量的。 他是来找顾书瑶的。 “对,”他点了点头,带着点理直气壮,“我过来找我老婆。” 蔡仪脸上保持着微笑。 “我老婆,顾书瑶。”江亦辰补了一句,然后看了蔡仪一眼,“蔡经理,你能不能帮我查一下,她是不是在这儿?在哪个房间?” 蔡仪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查客人的入住信息? 开什么玩笑! 这是云璟公馆的大忌。 别说查了,就是在门口多看两眼其他客人,被发现了都可能被安保请出去。 蔡仪在这家酒店工作了这么久,最清楚这条红线有多硬。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想摇头。 可话还没出口,她的脑子里突然卡了一下。 顾书瑶。 不是楚月柔。 蔡仪抬起头,看向江亦辰,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记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江亦辰带楚月柔来办入会手续的时候,两个人并肩站在接待台前,楚月柔挽着他的胳膊。 当时蔡仪还多看了两眼,心里感叹过一句,这对夫妻感情真好。 怎么现在又冒出来一个顾书瑶? 蔡仪的脑子转得飞快,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张了张? 差一点就把“您老婆不是楚月柔小姐吗”这句话给问了出来。 话到了嘴边,她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在云璟公馆工作这么些年,她什么没见过。 多少老板带着外面的女人来这里,开房用的是自己的会员,登记的却是那些女人的名字。 今天带这个来,明天换那个来,蔡仪见得多了,早就练出了一套“看见当没看见”的本事。 像江亦辰这样的,表面上是来找老婆的,实际上到底是找谁的老婆,还真不好说。 蔡仪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很快恢复了职业化的微笑。 “江先生,这个……确实有点为难。”她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歉意,“您肯定也了解,我们云璟公馆最核心的原则,就是保护客人的隐私。 客人的入住信息,我们是一律不能对外透露的。 您让我给您查顾书瑶小姐的房间号,这确实是违反规定的。” 江亦辰点了点头。 但他今天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 顾书瑶背着他偷偷来酒店了,又没给他具体的楼层和房间号。 如果他连人在哪儿都问不出来,这还怎么找? “蔡经理,”江亦辰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带着一种商量的语气,“这不算隐私吧?顾书瑶是我老婆。 我作为她的丈夫,来找自己的妻子,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蔡仪抿了抿嘴。 江亦辰见她犹豫,又补了一句:“我今天出门太急,没带结婚证。 要不这样,你先帮我查一下,回头我让人把结婚证拍张照片发你,走个证明也行。”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语气里听不出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可蔡仪心里却是哭笑不得。 拍张结婚证? 江律师啊,您要是真想证明,大可现在打个电话让您夫人下来接您。 可您连夫人的电话都打不通,才跑到这儿来堵人的,这结婚证是真是假,谁又说得清呢? 蔡仪见过太多来“找老公”“找老婆”的人了。 有些是真夫妻,有些是闹了别扭的小情侣,还有些……纯粹就是来抓人的。 以前处理这种事,只要对方不是会员,一律请出去,简单省事。 可江亦辰不一样。 他是实打实的高级会员,还是三年前就入了会的老客户。 按理说,会员带着自己的配偶来入住,配偶的信息也属于会员隐私的一部分。 可现在会员本人站在这里,要求查自己配偶的入住信息,这事就卡在了一个很微妙的地方。 你拒绝他,得罪了老客户。 你答应他,又坏了规矩。 蔡仪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了几下。 她做了个深呼吸,站起身来,对着江亦辰露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容:“江律师,您这个情况确实比较特殊。 这样吧,您先坐一下,我去帮您跟我们老板问一下。毕竟我只是个经理,有些事我也做不了主。” 江亦辰没有为难她。 他点了点头,靠在沙发里,端起那杯柠檬水,慢悠悠地又抿了一口。 “行,那麻烦蔡经理了。” 蔡仪歉意地笑了笑,转身朝接待台的方向走去。 第337章总经理亲自出马 蔡仪走到接待台旁边,她拿起内部电话,又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区的方向。 如果不是蔡仪知道实情,还真会以为这位江律师就是来喝杯水、歇歇脚的。 蔡仪收回目光,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了起来。 “喂,林总,是我,蔡仪。这边有个情况想跟您汇报一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还用手虚掩着话筒,生怕休息区那边听见。 电话那头似乎有些嘈杂,过了几秒才安静下来。 “什么事?” “是这样的,林总,三年前办过高级会员的那位江亦辰江先生,现在人在大堂。 他今天过来,是想查一位客人的入住信息。 那位客人叫顾书瑶,江先生说……是他夫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顾书瑶?” “对,顾书瑶。江先生今天过来,就是专门来找她的。” “顾书瑶在咱们酒店?” 蔡仪愣了一下。 林总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对这个名字也有点敏感。 “应该是的,江先生既然来找,大概率是在的。但是我们没有权限查,所以想问问林总,这个事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江亦辰人呢?” “在大堂休息区坐着,我给倒了杯水,还没给答复。” “行,你先别动,我马上下来。” “好的林总。” 蔡仪挂了电话,心里咯噔了一下。 林总要亲自下来? 她原本以为,这种事儿顶多就是林总在电话里给个指示。 要么破例帮江亦辰查一下,要么随便找个理由推掉。 可她没想到,林总会为这件事亲自跑一趟。 蔡仪站直身子,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区。 江亦辰还在那儿坐着,正盯着大厅的十二部电梯。 蔡仪慢慢走回休息区,在江亦辰对面的沙发边站定。 “江先生,让您久等了。我刚刚给我们林总打了电话,她说她马上下来,亲自处理您这个情况。” 江亦辰挑了挑眉,把视线从吊灯上收回来。 “林总?” “嗯,我们云璟公馆的总经理,林浩宇,林总。”蔡仪解释道,“她说让您稍等几分钟。” 江亦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心里却微微动了一下。 总经理亲自下来? 他不过是想打听一下顾书瑶在不在,至于惊动总经理吗?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看着蔡仪朝电梯厅方向张望的动作,心里反倒踏实了下来。 想想也是,自己好歹是充了五百万的高级会员。 哪怕现在开口要退费,在退成之前,他依旧是这家云璟公馆最顶级的客户之一。 惊动一个总经理下来,说起来也不算太离谱。 只是他自己心里清楚,今天跑这一趟,真不是为了退钱。 在云璟公馆充了会员,也是意外得知。 他就是想看看顾书瑶到底在不在,跟谁在一起。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上一眼,确认一下。 就这么简单。 江亦辰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小口柠檬水。 十二部电梯,依次排列。 每一部的门都关得严严实实。 江亦辰数了数,发现这十二部电梯的楼层显示牌几乎都在动。 往上走的,往下行的,数字跳得飞快。 唯独没有一部在一楼停留超过三秒。 他收回目光,把杯子放回茶几上。 就在这时候,蔡仪动了。 她原本站在接待台旁边,目光一直盯着电梯厅的方向。 突然之间,她身体微微一顿,随即快步朝电梯厅那边迎了过去。 江亦辰顺着她走的方向看过去。 电梯厅最右侧的那部电梯门开了。 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西装。 深灰色的,剪裁很利落。 他迈出电梯的时候,蔡仪刚好走到电梯厅外侧。 恭恭敬敬地停下脚步,微微欠身,伸手指了指江亦辰的方向,嘴里小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男人偏过头,顺着蔡仪手指的方向看过来。 目光隔着大半个大堂落在江亦辰身上,停了一秒。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两个人隔着一整片休息区的距离,互相看了一眼。 江亦辰心里迅速做出了判断。 这男人四十岁左右,身材挺拔,肩线很宽,走路的姿态很稳。 没有酒店制服,没有经理胸牌,但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这地方归我管”的气场。 林浩宇。 云璟公馆的总经理。 江亦辰把翘着的腿放了下来。 他毕竟穿越过来还没多久,骨子里对职场和层级这些东西还没完全适应。 但眼前这个人走过来的时候,那种迎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本能地站了起来。 不是畏缩。 是礼貌。 也是他作为律师,刻在身体里的职业素养。 林浩宇走到休息区,在江亦辰面前站定。 蔡仪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像个称职的影子。 “江总,让你久等了。” 林浩宇先开了口,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歉意和熟练的客气。 他伸出手来。 江亦辰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 “林总客气了,我也是刚到没多久。” 林浩宇的手很有力,握了两下就松开了,没有多余的试探,也没有敷衍。 他侧过身,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江亦辰坐回沙发里,林浩宇则坐在了他对面的那张单人沙发上。 蔡仪没有坐,她安静地退到了休息区外围,站在一个既不会影响两人交谈、又随时能过来添水的位置。 江亦辰注意到这个细节,心里暗暗感叹了一句。 这酒店的服务,确实值那个价。 林浩宇坐下之后,并没有急着开口。 他先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然后才抬起头看向江亦辰。 目光很平,脸上带着一抹极淡的微笑。 “江总,刚刚小蔡跟我说,您今天过来,是想了解一下退费的事情?”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浩宇坐下之后第一句话,问的不是顾书瑶,而是退费。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下。 其实到了这个时候,退不退费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五百万放在会籍里,是有点肉疼,但比起顾书瑶的下落,这笔钱暂时还算不上最要紧的事。 他今天来,不是为了退钱的。 可林浩宇这么郑重其事地坐下来,摆出一副要跟他谈退费的架势,江亦辰反倒不好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他想了想,抬起头,语气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嗯,对。如果酒店这边方便的话,我觉得我还是想退。”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点生硬。 第338章如时间不紧你可以等 林浩宇却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知道江亦辰会这么回答:“江总,退费的话,是可以的。” 江亦辰眼皮跳了一下。 可以? 这么干脆? 他下意识地又确认了一遍:“林总的意思是,能退?” “能退。”林浩宇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江总,我这边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你说。” “您是只想退一部分费用呢,还是想直接退会?” 江亦辰皱了一下眉。 “退费跟退会,是两回事?” 林浩宇笑了一下,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 “江总,我们云璟公馆的会籍制,您三年前办卡的时候应该也了解过。会员账户里那笔钱,算是您预存的消费款,可以退。 但会员身份本身,是我们邀请制的,不是花钱就能直接买断的。”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换句话说,钱,我们可以退给您。但会员资格,一旦退了,以后想再进来,可就得重新走邀请了。” 江亦辰眨了眨眼。 他当然听懂了。 钱能退,身份不能随便丢。 他之前那五百万买的,就是一个“能进来”的门槛。 现在他想把这个门槛拆了换成钱,人家当然愿意退钱,但门槛一拆,以后就别想再进来了。 江亦辰心里苦笑了一下。 这云璟公馆的算盘打得真精。 你退了钱,等于自绝后路。 你不退钱,那笔钱放在那儿,他们随时能用,白赚利息。 亏他还是个律师,这笔账怎么算,都是酒店占便宜。 但江亦辰现在没心思跟林浩宇绕弯子。 他现在的想法很简单:先退掉四百万,留一百万在账上把会员保住。 至于以后还要不要来,那是以后的事。 反正这个云璟公馆,他今天来了之后,也没觉得有多了不起。 “行,”江亦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点干脆,“那林总,就这么办吧。给我退四百万,留一百万在会员上,身份我保留。” 林浩宇看着他,目光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东西,转瞬即逝。 “可以。”林浩宇说,“退费的流程,后续我会让小蔡跟您对接。 需要您提供一下当初办卡时的身份信息,确认无误后,退款会原路返回到您的账户。” 江亦辰“嗯”了一声,没太往心里去。 四百万的事,放在平常,他怎么也得跟对方掰扯掰扯合同条款、退款周期、有没有违约金。 可他今天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在等。 等林浩宇自己提顾书瑶的事。 可林浩宇像是完全不知道这回事一样。 退费的事聊完了,他甚至没有换话题的意思,而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 “江总,这是我的名片。以后在公馆这边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 江亦辰接过名片,扫了一眼。 烫金的字,很素净。 林浩宇。 云璟公馆。 总经理。 下面是一串手机号,不是座机。 江亦辰把名片随手放进了上衣口袋里。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浩宇。 “林总。” 林浩宇抬起头。 “我这边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江亦辰没有绕弯子。 他知道绕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林浩宇的表情没有变化,甚至连眼神都没闪一下。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江亦辰,等着他说下去。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查一下我老婆顾书瑶,今天是不是在你们这儿。如果在的话,她在哪个房间。” 休息区里安静了两秒。 林浩宇的眉头皱了一下。 很轻,几乎看不出来。 但江亦辰捕捉到了。 “江总,”林浩宇的声音依旧很稳,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硬度,“这个确实不好意思。我们酒店的规定,您应该也清楚。客人的入住信息,一律不能对外透露。”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这件事,我帮不了您。” 江亦辰没有接话。 林浩宇的态度很明确。 但江亦辰心里却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不过是想查一下自己老婆在不在酒店。 按理说,这种事情虽然不合规,但也不至于让一个总经理亲自下来拒绝。 而且,林浩宇从坐下到现在,关于退费的事说了这么多,唯独对顾书瑶这三个字,一个字都不提。 蔡仪跟他说过了。 林浩宇不可能不知道。 他下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怎么拒绝。 那他还亲自跑下来做什么? 就为了当面说一句“帮不了”? 江亦辰靠在沙发里,看着林浩宇,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想法。 这酒店的总经理,不会也认识顾书瑶吧? 江亦辰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赶紧在心里摇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 不至于。 再说了,林浩宇从头到尾,都没有对“顾书瑶”这三个字表现出任何多余的反应。 只是客气地干净利落拒绝了。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没事。”他笑了笑,语气轻松了一些,“规矩嘛,我也懂。不能查就不查了。” 林浩宇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江总理解就好。” 江亦辰端起杯子,喝掉了最后一口柠檬水。 然后他放下杯子,站起身来。 林浩宇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握手,道别。 “退费的事,让小蔡跟您对接。”林浩宇又嘱咐了一遍。 江亦辰“嗯”了一声。 他正准备走,林浩宇突然叫住了他。 “江总。” 江亦辰回过头。 林浩宇站在沙发旁边,抬起手,指了指大堂右侧那片电梯厅。 “虽然我不能直接帮您查房间号,但是您也看到了……” 他示意了一下那一排锃亮的电梯门,“这十二部电梯,都是直达大厅的。中间没有其他楼层可以下。” 江亦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十二部电梯。 从上到下。 直通大堂。 “如果您时间不着急的话,”林浩宇的语气依旧很平淡,“就在这里等等吧。” 江亦辰站在原地,没说话。 他当然听明白了。 林浩宇没有告诉他顾书瑶在哪个房间。 但林浩宇告诉了他一件更重要的事。 顾书瑶,还在酒店里。 她还没走。 江亦辰点了点头。 “谢了,林总。” 林浩宇笑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电梯厅的方向走去。 蔡仪从旁边迎上去,跟在他身后,两个人进了最右边那部电梯。 电梯门合上。 大堂里只剩下江亦辰一个人。 他站在休息区旁边,抬头看了一眼那十二部电梯。 第339章我跟他真的是谈工作 江亦辰站在大堂里,没动。 十二部电梯的门,整整齐齐地嵌在对面那堵深灰色的石墙上。 他看着它们,心里越绷越紧。 说实话,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明明心里是相信顾书瑶的,明明在来的路上还在替她找理由,可现在,他还是像根木头一样杵在这儿。 等。 等一个他自己都不想承认的结果。 江亦辰抬起手,摸了摸后脑勺,又放下。 “我是不是有病?”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可骂归骂,脚步就是挪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锁屏,塞回裤兜里。 过了几秒钟,又掏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江亦辰心里更烦了。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等什么。 是等她出来,还是等自己死心?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攥在手里。 脑子里乱七八糟。 你他妈是不是闲的,顾书瑶什么人你不知道? 她要是想背着你干点什么,还用得着等到今天? 另一个念头又涌了上来。 那她跑到这种地方来见谁? 谈工作? 什么工作非得约在酒店里谈? 第二个声音一出来,江亦辰就觉得胸口窝了一团火。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就在这时,最中间那部电梯上的数字跳到了“1”。 “叮”的一声。 江亦辰的瞳孔猛地一缩。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一男一女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的走在前面,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装。 是顾书瑶。 她脸上带着笑,正侧过头和身旁的男人说着什么。 那男人比顾书瑶高出一个头,穿着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也挂着笑。 两个人并肩从电梯里出来,脚步不紧不慢,像是刚聊完什么开心的事。 江亦辰僵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从顾书瑶进酒店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 一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可放在酒店里,放在这样一个地方,这一个小时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江亦辰的指尖开始发凉。 他不是没想过这种画面,可当顾书瑶真的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从电梯里出来时,他胸腔里那团火“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顾书瑶笑得很自然,那男人看她的眼神也谈不上暧昧。 可越是这样,江亦辰心里越不是滋味。 他们是什么关系? 聊了什么? 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江亦辰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他想冲上去,揪住那个男人的领子,问清楚他们到底在房间里干什么。 万一真的只是谈工作呢? 谁家谈工作约在酒店? 这个念头一出来,江亦辰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站在原地,像是在跟自己的脚较劲。 冲过去,还是再等等?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顾书瑶和那个男人已经走到了酒店门口。 旋转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了落客区。 门童迎上去,殷勤地拉开了后车门。 顾书瑶也跟着走到了车边。 那男人转过身,跟顾书瑶握了握手,又笑着说了句什么。 顾书瑶点了点头,姿态放得很低,脸上的笑容也一直没散。 江亦辰心里的火又添了一把柴。 他看得清清楚楚,顾书瑶那副样子,哪里还有半点平时在家里的清冷? 那男人上车,顾书瑶就站在旁边,目送车子开走。 江亦辰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倒贴。 他不愿意这么想顾书瑶,可眼前这一幕,怎么看怎么像顾书瑶在巴结那个男人。 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亮了一下,车轮开始驶离。 江亦辰再也忍不住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出去,嘴里喊了一声:“停住!” 车窗关得严严实实,司机根本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黑色轿车没有停顿,很快就消失在视野里。 江亦辰的喊声惊动了旁边的顾书瑶。 她猛地回过头,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来不及收起的笑意。 等看清站在身后的人是江亦辰时,换上了几分错愕。 “亦辰?你怎么在这里?” 顾书瑶的声音里带着意外,甚至还有一丝江亦辰听不出来的东西。 江亦辰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问我怎么在这里?”他冷笑了一声,语气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倒想问问你,你为什么在这里?” 顾书瑶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江亦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抑制不住的怒意,“顾书瑶,你背着我跟一个男人跑到这种地方来开房,你还问我什么意思?” 顾书瑶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亦辰,你胡说什么呢?” “我胡说?”江亦辰抬起手,指了指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人都送上车了,你还在这儿装什么? 这酒店是什么地方?保密措施做得比银行还严,你们一男一女进去一个多小时才出来,有说有笑的,你告诉我,这是谈什么?” 顾书瑶气得脸都白了。 她是光明正大过来谈生意的。 约在云璟公馆,是因为对方老板刚从国外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把谈判地点临时改到了酒店,仅此而已。 她没想到,江亦辰会出现在这里。 更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这种话。 “你跟踪我?”顾书瑶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亦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对,我跟踪你。”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就允许你在这里做这些见不得光的事,就不允许我跟踪你? 顾书瑶,你告诉我,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顾书瑶气得嘴唇都在发抖。 “江亦辰,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江亦辰吼了一声,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顾书瑶,我是你老公!我有权利知道!” 他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酒店门口的迎宾远远地站着,眼睛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路过的行人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谁也不愿意卷进这种场面里。 顾书瑶咬着下唇,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涨红的男人,一时间既愤怒又委屈。 “江亦辰,你能不能冷静一点?”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颤抖,“我跟他真的只是谈工作。” 第340章我们就这样吧 江亦辰站在酒店门口,顾书瑶的话落进江亦辰耳朵里,瞬间炸了。 “谈工作?”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又高了几分,“谈工作谈到酒店来了,是吧?”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睛直直地钉在顾书瑶脸上。 “一谈还谈了一个多小时,是吧?” 顾书瑶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揪了一下。 她从没见过江亦辰这个样子。 结婚这么久,江亦辰从来都是那副淡淡的、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对她的事不闻不问,她晚归也好,出差也好,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可现在,他站在她面前,额角青筋暴起,眼眶泛红,整个人都在抖。 顾书瑶突然觉得陌生。 这个江亦辰,跟她认识的那个判若两人。 “一等就等了一个多小时。”江亦辰的声音哑了下来,却带着一股更浓的戾气,“我他妈像个傻子一样,在楼下等了你一个多小时!” 顾书瑶愣住了。 他一直在这下面等着? 她的心猛地一跳。 “你……一直在这里等?” 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江亦辰没有回答,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顾书瑶心里翻涌起一阵复杂的东西。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等? 他是在乎自己吗? 她看着他那张几乎要失控的脸,忽然有些不忍。 “对啊,就是来谈工作。”她放缓了语气,声音比刚才轻了不少,“一谈就谈了一个多小时。” 她说这话的时候,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坦然。 可江亦辰听到她软下来的语气,瞳孔反而缩得更紧了。 心虚。 这是江亦辰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在他的认知里,如果顾书瑶真的问心无愧,她应该理直气壮地跟自己吵。 应该更大声地反驳,应该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无理取闹。 而不是这样,声音软下来,语气低下去。 她怕了。 她看到自己这副失控的样子,害怕了。 害怕他把事情闹大,害怕他继续追问下去。 这个念头一成型,江亦辰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什么东西搅在了一起。 叶琳的话又在他耳边响了起来。 “那个什么琛回来了。” “人家追了书瑶十年,痴情得很。” “你可得看紧点。” 这些话一句句扎进他肉里。 “那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什么琛?”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跟他,是不是早就约好了?” 顾书瑶的脸色一白。 “江亦辰,你在胡说什么?” “我胡说?”江亦辰冷笑了一声,嘴角扬起一个难看的弧度,“我亲眼看见你跟他从电梯里出来,亲眼看见你送他上车!顾书瑶,你告诉我,我哪句话说错了?” 顾书瑶咬着牙,指甲掐进掌心里。 “我已经跟你说了,我是来谈工作的!” “谈工作?”江亦辰又往前逼了一步,“谁谈工作约在云璟公馆?谁谈工作要谈到酒店房间里去?顾书瑶,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顾书瑶气极反笑。 “江亦辰,你能不能不要这样无理取闹?” “我无理取闹?”江亦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猛地拔高,“顾书瑶,我是你老公!我看见你跟别的男人从酒店里出来,你告诉我我无理取闹?” 顾书瑶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江亦辰,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江亦辰几乎是吼出来的,“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冷静? 啊?你教教我,我老婆跟别的男人在酒店里待了一个小时,我该怎么冷静?” 顾书瑶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江亦辰,我最后说一次,我是来谈工作的。” “行。”江亦辰突然安静下来。 他盯着她,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行,顾书瑶,算你狠。” 他点了点头,语气冷冷的。 “想不到你顾书瑶是这样的人。” 顾书瑶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她已经耐着性子跟他解释了,甚至还放软了语气,可这个男人不仅没有半点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江亦辰,你够了啊。”她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我不够。”江亦辰摇了摇头,嗤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够?怎么着?你事情做了,还不允许我说两句?” 顾书瑶气得眼前发黑。 “你……” “我什么我?”江亦辰打断她,眼睛通红,“顾书瑶,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了,真的。 我眼睛不瞎,我脑子也不傻。你们俩走在一起那个样子,你那个笑,我全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阴沉的笃定。 “追了你十年的人回来了,人家那么爱你,对你痴情绝对。顾书瑶,我江亦辰别的本事没有,成全你们还是做得到的。” 顾书瑶的身体僵住了。 谢云琛回来的事情,除了她自己,根本没有人知道。 他怎么会…… 谢云琛追了自己十年,这件事除了自己,也只有叶琳知道。 叶琳是自己最好的闺蜜,绝对不会出卖自己。 顾书瑶在心里飞快地否定了一个又一个可能。 可是,江亦辰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可能知道谢云琛。 更不可能知道谢云琛追了自己十年。 “你……你怎么知道的?”顾书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江亦辰看着她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心虚,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 那眼神让顾书瑶觉得透不过气来。 “怎么?被我说中了?”江亦辰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顾书瑶,你现在连反驳都不反驳了?默认了是不是?” “我没有!”顾书瑶的声调终于也提了起来,“江亦辰,我希望你能够调查清楚事情,再来跟我这里吵,好吗?” “调查?”江亦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用得着调查吗?我亲眼看到的,还不够吗?” “我说了,工作,就是工作。”顾书瑶一字一顿地说。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盯着他,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江亦辰沉默了。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 风吹过来,卷起顾书瑶额前的一缕碎发。 江亦辰看着那缕头发,忽然想起他跟顾书瑶很久没这么针锋相对。 但那是从前! 他别过头去,不敢再看她。 “好。”他忽然说。 “你说工作,那就是工作。” “但我跟你,也……也就这样吧。” 顾书瑶愣住了。 “江亦辰,你什么意思?” 江亦辰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大步往路边走。 第341章这车子不长眼 顾书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恐慌。 他不是在开玩笑。 她能感觉到。 可这明明就是一场误会! 顾书瑶想追上去,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江亦辰的背影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他停住了。 他站在花坛旁边,背对着她,肩膀在微微发抖。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来。 那一眼,让顾书瑶的心狠狠一颤。 江亦辰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片死灰。 “顾书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跟那个男人,到底有没有事?” 顾书瑶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拼命摇头,声音沙哑。 “没有。” 江亦辰看着她脸颊上的泪痕,喉结动了动。 他慢慢抬起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我信你这一回。” 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但你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信你。” 说完,他转身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顾书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头。 顾书瑶站在酒店门口,风从街口灌过来,把她裙摆吹得贴在小腿上,凉得她浑身一颤。 江亦辰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街角。 她的脚像是被钉在了地砖上,动弹不得。 刚才他说“最后一次信你”的时候,她听得出来,那不是气话。 那是他一点一点冷下去的声音。 顾书瑶慢慢蹲下身,把手撑在膝盖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虚。 眼泪干了,脸被风吹得紧绷绷的,眼睛又涩又疼。 她不能就这么让他走。 可她更清楚,江亦辰现在这个状态,她追上去说什么都只会让事情更糟。 他正在气头上,所有的解释到他耳朵里都会变成狡辩,所有的示弱都会变成心虚。 顾书瑶咬了咬嘴唇,站起来,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告诉自己,等晚上两个人都冷静了,再好好跟他说。 她把手机从包里摸出来,手指还有些抖,翻到林静的号码,拨了过去。 “林静,来云璟公馆接我。” 电话那头林静应了一声,也没多问,只说二十分钟到。 顾书瑶收起手机,走到路边石阶旁站着。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江亦辰红着眼睛看她的样子。 又凶,又绝望。 她跟江亦辰结婚那么久,从来没见过他那样。 顾书瑶抬起头,把涌上来的眼泪又逼了回去。 林静到的时候,顾书瑶已经整理好了脸上的表情,除了眼睛还有点红,整个人看上去平静了许多。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排,林静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顾总,刚刚江总给您打了个电话,听起来口气很急。” 顾书瑶正低头系安全带,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猛地抬起头。 “什么时候?” “就您跟谈事情的时候。”林静的声音有些犹豫,“我看您正在忙工作,也就没有跟您说。” 顾书瑶只觉得自己胸口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他给她打过电话。 他在楼下等了那么久,不是突然出现,不是临时起意。 他先打了电话,没人接,才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顾书瑶的手攥紧了安全带,指甲几乎要嵌进去。 她盯着林静的后脑勺,一股火从喉咙口往上顶,烧得她眼眶发烫。 她真想大声质问林静,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当时不告诉她? 为什么要把电话按掉,为什么不提醒她江亦辰来过电话?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林静没做错什么。 她只是在做一个助理该做的事。 是她自己,把手机调了静音,是她自己,在谈事情的时候从来不接私人电话。 这个习惯林静早就知道,所以才没敢打扰她。 顾书瑶闭上眼睛,把所有情绪一点点压下去。 “送我回家吧。” 她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疲惫。 林静没再说话,发动了车子。 顾书瑶靠在后排,头抵着车窗,看路边的树影一排排往后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她想给江亦辰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现在说什么都像在补刀。 她只希望他能先回家,哪怕吵架,哪怕冷着脸,只要两个人能坐在一个屋子里,她就有办法把话说清楚。 可她又隐隐觉得,江亦辰今晚未必会回去。 这种预感让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江亦辰走在回城的马路上。 从云璟公馆到市中心,中间有好长一段路是半荒的开发区。 脑子里乱成一片,顾书瑶她在酒店门口对那个男人笑的样子,来回交替着出现,像两把刀,一把剜他的心,一把搅他的肺。 他承认,自己刚才太失控了。 那些话,句句都狠。 “想不到你顾书瑶是这样的人。” “成全你们还是做得到的。” “最后一次信你。”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反复咀嚼这些句子,越想越觉得自己混蛋。 他明明不是想说这些的。 他明明只是想问清楚,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她为什么会跟他一起从酒店出来。 他不想闹成这样的。 江亦辰烦躁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石子滚出去老远,发出几声清脆的响。 他想起叶琳的话。 他恨叶琳告诉他这些吗? 不。 他更恨自己,恨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看见顾书瑶跟别的男人走在一起,就什么理智都没了。 可他能不气吗? 他亲眼看见她从电梯里出来,亲眼看见她送那个男人上车。 那个男人替她拉车门的时候,她微微侧过脸,笑了一下。 就是那个笑,让江亦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撕开了。 他从来没见她对自己那样笑过。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江亦辰没回头,也没让开,只是往路边偏了偏。 那辆车开得很快,从他身边呼啸而过,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阵浓重的灰尘。 江亦辰被呛得猛地咳嗽起来。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过去,脸色瞬间变了。 他就那么看着那辆车扬长而去,车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点,消失不见。 她就这样从他身边过去了。 没停。 没减速。 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江亦辰站在原地,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灰尘还呛在喉咙里,让他咳得眼眶发红。 “操——” 他终于忍不住,对着车消失的方向吼了一嗓子。 “会不会开车啊!” 声音在空旷的马路上散开,没有人应他。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像个小丑。 “我他妈最失意的时候,连一辆车都来欺负我?” 江亦辰用力抹了一把脸,掌心又热又潮,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是窝囊透了。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手指在“苏晴”那个名字上停了几秒。 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把苏晴叫出来算怎么回事? 让人家看自己这副鬼样子? 江亦辰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又拿出来。 这一次,他在微信通讯录里看到了另一个名字。 苏野。 他犹豫了一下,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来。 那边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声音:“亦辰?” 江亦辰站在空荡荡的马路中间,风吹得他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 “苏野,出来喝一杯吧。” 第342章四百万退的真快 苏野拿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好几秒。 她一只手还捏着刚刚洗好的茶杯,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滴。 两三个小时前,她才刚把江亦辰送走。 茶室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 苏野把茶杯轻轻放回茶盘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穿的衣服。 素色的棉麻衬衫,宽松的家居裤,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这个状态,怎么出门见人? “亦辰,你确定是现在吗?”她的声音有些犹豫。 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现在。” 江亦辰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苏野从没听过的疲惫。 苏野的心轻轻揪了一下。 她很想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早上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坐在茶室里安慰自己。 怎么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变成了这样? 但她没有问。 “行,我过来接你,你在哪里?” 苏野听见自己这么说。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在云璟公馆通往市中心的路上。” 苏野愣了一下。 云璟公馆? 那可是城郊最有名的私密酒店。 大白天的,他怎么会出现在那种地方?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但没有一个能解释得通。 她只知道,江亦辰现在很难受。 “等会我就过来接你啊,你就在马路边等着就行。” 苏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快一点。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苏野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 “想什么呢,苏野。”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转身进了卧室。 打开衣柜的时候,她的目光从一排衣服上扫过去。 最后,她选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裙,腰间系带,裙摆到膝盖下方,既不显得太刻意,也不会太随便。 换好衣服,她对着镜子把头发重新挽了一下,想了想,又放了下来,披在肩上。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有点好笑。 又不是去约会。 她跟江亦辰只是高中同学。 而且,他有老婆。 苏野的眼神暗了暗。 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 叶琳。 她的客户,也是江亦辰的朋友。 苏野犹豫了几秒,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被接起来。 “喂,苏姐?”叶琳的声音从那边传来,带着一丝意外。 “叶琳,你下午有空吗?” “江亦辰的车送去修了,让我过去接他一下,我想着一个人去也不太方便,你有空的话,咱们一起?” 叶琳那边顿了一下。 “江亦辰?他怎么了?” 苏野顿了顿。 “我也不知道,他没细说,就是听起来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叶琳说:“行,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苏野报了地址。 叶琳没再问什么,只说了一句“等我二十分钟”,便挂了电话。 江亦辰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眯起眼睛,看向云璟公馆的方向。 那个方向,现在还停着顾书瑶的车吗? 她是不是已经走了? 江亦辰用力眨了眨眼,把那个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手机从兜里掏出来,动作快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 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江亦辰盯着那个号码看了两秒,大拇指停在接听键上。 不是顾书瑶。 他接起来。 “江总你好,我是刚刚我们见过面的蔡仪。” 电话那头是一个女声,清亮利落,带着职业性的礼貌。 江亦辰愣了一下。 蔡仪。 那个酒店的前台经理。 他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尽量控制在正常的频率上。 “你好,蔡经理,有什么事情吗?” “江总,就是你说的那个会员退费的事情,我要跟你核对一下你的卡号。” 江亦辰愣住了。 退费。 四百万。 他今天下午离开酒店之前,确实在前台说过要退掉会员费。 但他当时随口一说,根本没想着什么时候能办下来。 以他的经验,这种大额退款,酒店怎么也得拖上几个工作日,找一堆理由,走一堆流程,最后磨磨蹭蹭才能把钱退回来。 他都已经做好了跟他们耗的准备。 可是现在,距离他离开酒店才多久? 一个小时? 甚至不到? 这钱居然就退了? 江亦辰握着手机,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喂?江总,您还在吗?” 蔡仪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在。”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你说。” “我们酒店这边已经走完了退款审批流程,财务那边需要跟您核对一下收款账户的信息,您方便的话,现在可以告诉我您的银行卡号吗?” 蔡仪的语气平静而自然。 但江亦辰心里清楚,四百万的退款,能这么痛快就办下来,根本不正常。 这种效率,像是有人在背后提前打了招呼。 他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人,是谢云琛。 难道是他知道自己是顾书瑶的老公,让他们把钱退了? 江亦辰握着手机的手慢慢收紧。 他感觉胸口那团火又蹿上来了,烧得他喉咙发紧。 “江总?”蔡仪又叫了一声。 江亦辰回过神来,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蔡经理,你们效率挺高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蔡仪说:“江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标准的客套话,滴水不漏。 江亦辰扯了扯嘴角,打开支付页面,报了卡号。 他照着卡号念了一遍。 蔡仪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 “好的江总,款项会在三个工作日内到账,到时候您留意一下短信通知就行。” “还有别的事吗?”江亦辰问。 “没有了,江总。祝您生活愉快。” 蔡仪最后那句话说得很快,像是怕他再多问什么似的。 电话挂断。 江亦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时间,两分十七秒。 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丢了老婆的心,却无意得了四百万? 呵呵,真是搞笑! 一阵引擎声从远处传来。 江亦辰抬起头,看见一辆白色的车从市中心方向开过来。 速度不算快。 他眯起眼睛,认出了驾驶座上的苏野。 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 叶琳。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约的是苏野,没想到她把叶琳也带来了。 这让他心里涌上一丝说不清的感觉。 第343章拾光 苏野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脑袋,冲他笑了一下。 “江总,好久不见啊。”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跟苏野,明明几个小时前才见过面。 可苏野这句“好久不见”,像是一下子把他从那个混乱的世界里拉了出来,重新站在了阳光下。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 “麻烦你了。” 苏野歪了歪头。 “上车吧,江总,带你去个喝酒的好地方。” 江亦辰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重新发动,窗外的荒草和工地慢慢往后退去。 江亦辰靠在后座,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苏野。 她正专注地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微微抿着,侧脸被阳光照得发亮。 叶琳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着江亦辰那颓废的样子。 说实话,她心中有愧疚。 之前苏野给她打电话,说要去接江亦辰的时候,她其实是有点犹豫的。 毕竟说实话,她跟苏野也不是太熟。 但她想不到,苏野为了去接江亦辰,竟然把自己约上。 说是怕一个人不方便,可她心里清楚,苏野这是在避嫌。 江亦辰是有老婆的人。 苏野一个单身离异女人,大白天的跑去接一个有妇之夫,被人看见了,说不清楚。 叶琳当时没点破,只是应了下来。 可当她听到苏野说江亦辰要约她喝酒的时候,她心里就有了一定的预感。 追了顾书瑶十年的人回来了,这个消息,是她透露给江亦辰的。 在叶琳看来,换做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变得非常颓废。 于是她便顺水推舟地过来看看,看看江亦辰到底要做什么…… 或者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此时的苏野,从刚刚看到江亦辰一个人蹲坐在马路上的样子,她心里就知道,江亦辰所受的打击肯定不一般。 而且,肯定是跟顾书瑶有关的。 苏野不是没听说过顾书瑶。 她没见过顾书瑶本人,只在网上见过照片。 很漂亮,很有气质,跟江亦辰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 苏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叶琳侧过头,旁敲侧击地对着江亦辰说道:“怎么了江总?怎么这么颓废?竟然还敢让我们堂堂的苏大美女来接你。” 她故意把语气放得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可这话落在江亦辰耳朵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 他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声音有些发涩:“这还不多亏了你。” 叶琳脸色微微一变。 她当然听得出江亦辰话里的意思。 那个消息,确实是她告诉他的。 如果不是她多嘴,江亦辰现在可能还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过着他安安稳稳的日子。 可她一点都不后悔。 顾书瑶是她的闺蜜,她看着顾书瑶和江亦辰走到一起,也看着那个追了顾书瑶十年的男人。 谢云琛从国外回来。 说实话,谢云琛回来的第一天,她就知道了。 叶琳她希望顾书瑶和江亦辰都能好好的。 毕竟江亦辰这几天帮了自己大忙,不仅假装她哥挡了王大海的死缠烂打,还帮她解决了那么大一个麻烦。 她是真的感激江亦辰。 所以,当她知道谢云琛回来之后,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把消息告诉江亦辰。 她不想让江亦辰成为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现在看到江亦辰这个样子,叶琳心里的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苏野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的江亦辰,又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叶琳。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不对劲。 她刚刚从江亦辰那句“还不多亏了你”里,听出了一些端倪。 江亦辰之所以如此颓废,甚至到了要她来接他的地步,很大可能跟叶琳有关。 看来自己约叶琳过来接江亦辰,还真是个明智的选择。 当然,这也纯属巧合。 苏野之前根本不知道叶琳跟江亦辰之间发生过什么。 她约叶琳,完全就是为了避嫌。 可眼下看这两个人沉默着,气氛越来越僵,苏野只能开口打圆场:“好啦好啦,别一上车就阴阳怪气的。 我跟江亦辰是老同学,你跟江亦辰又是老朋友,今天既然凑到一起了,那就别想那么多,不醉不归。” 江亦辰从后视镜里对上苏野的目光。 他忽然觉得心里稍微松了一点。 “行。”他低声应了一句,把脸转向车窗。 叶琳也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苏野见两人都消停了,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一脚油门下去,车子朝着市中心驶去。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儿。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 江亦辰靠着后座,闭着眼睛。 叶琳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他一眼。 她认识江亦辰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 跟他平时那副衣冠楚楚、从容不迫的样子,判若两人。 叶琳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她有点后悔了。 后悔把消息告诉江亦辰,后悔今天上了这辆车。 可转念一想,如果不说,江亦辰就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那样对他,真的公平吗? 叶琳抿了抿嘴唇,把目光移向窗外。 车子驶入市区之后,街边的景物变得热闹起来。 苏野对这条路很熟,左拐右拐,最后把车停进了一条小巷子。 “到了。”苏野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回头冲江亦辰笑了笑。 江亦辰睁开眼,往窗外看了看。 巷子深处有一扇不大的木门,门口挂着一块旧旧的木牌,上面用毛笔写着两个字:“拾光”。 “这是一家私房菜馆,老板我认识。”苏野推开车门,“他这里有自己酿的青梅酒,度数不低,口感很好,适合今天这种日子。” 叶琳也下了车,站在车旁打量着那扇木门。 “这地方你都能找到?”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苏野笑了一下,没回答,只是冲两人招了招手:“走吧。” 江亦辰从后座出来,站在巷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苏野走在前面,推开那扇木门。门上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苏小姐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里迎出来,系着围裙,笑容温和。 “李叔,给我安排个安静点的位子。”苏野说。 “好嘞,还是老地方。” 李叔把他们领到了院子最里面靠墙的一张桌子旁。 这里被一棵桂花树挡住了大半,从外面看不太清楚。 “还是老几样?”李叔问。 苏野点点头,又补了一句:“青梅酒,先来两壶。” 李叔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屋。 苏野在江亦辰对面坐下,叶琳坐在苏野旁边。 三个人围着一张方桌。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盏油灯上。 苏野把玩着桌上的茶盏,也不急着说话。 叶琳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了。 “江亦辰。”她叫了他一声,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你是不是……都知道了吧?” 第344章不速之客 江亦辰没动,过了一会儿,才慢慢点了点头。 叶琳咬了咬下唇。 “是我不好。”她的声音更轻了,“我不该多嘴的。” 江亦辰这才抬起眼,看向叶琳。 他的眼神很平静。 叶琳有些发慌。 “你不说,我也迟早会知道。”他扯了下嘴角,“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叶琳愣了一下。 “可是你……” “可是我现在这样,让你觉得是你害的?” 江亦辰打断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涩意。 叶琳没接话。 她确实这么想过。 江亦辰把脸转开,看向院子里那棵桂花树。 “不关你的事。”他说。 叶琳看着他,心里反而绷更紧了。 苏野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们。 她听明白了个大概。 叶琳告诉了江亦辰某件事,这件事跟顾书瑶有关,江亦辰因此受到了打击。 可具体是什么事,她不知道。 她也不打算问。 李叔端着一只木托盘走过来,上面摆着几碟小菜,两壶青瓷瓶装的酒,还有三个杯子。 “先喝着,热菜马上就来。”李叔把东西一样样摆在桌上。 苏野拿起酒壶,给三个杯子斟满。 她端起自己那杯,冲江亦辰晃了晃。 “来,先喝一杯。”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端起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微甜,微酸,带着一股热辣辣的后劲。 “怎么样?”苏野问。 江亦辰把杯子放下,呼出一口气。 “不错。”他说。 苏野笑了,又给他倒了一杯。 “那就多喝点。” 叶琳也端起杯子,小口抿了一下,眼睛一亮。 “好喝。” “李叔自己酿的,外面买不到。”苏野说,“每年只酿一批,这批是去年春天的青梅。” 江亦辰第二杯下去之后,整个人明显松弛了一些。 酒液入喉,微辣,微甜,后劲沿着喉管往上返。 江亦辰觉得胸口积着的那团郁气散了大半。 他搁下杯子,正要给自己再倒,木门那边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那扇旧木门被人一脚踹开的,门板撞在墙上。 发出刺耳的“吱呀”声,铜铃疯狂地晃着,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苏野手里的杯子停在半空。 叶琳猛地坐直了身子,江亦辰眉头一皱,朝门口看去。 “李叔!上酒!赶紧的,我今天必须喝一点!”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嗓门很大,粗咧咧的,带着一股子酒气熏天的劲头。 在这样的时代,这样的小巷私房菜馆,还有人敢踹门进来,大声吆喝,确实少见。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 苏野的脸色最难看了。 她来这里,图的就是个清静。 李叔这个店藏得深,来的基本都是熟客,从来没有哪个客人敢这么嚣张。 她正想开口说两句,却见李叔从里屋小跑出来。 他系着那条灰布围裙,手里还攥着块抹布,脚步匆匆地朝门口迎过去。 苏野以为李叔要赶人。 可接下来李叔的反应,把三个人都看愣了。 “哎哟,小赵啊,你又来了!” 李叔的语气温柔得像在招呼自家晚辈,脸上还堆着笑。 苏野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 她认识李叔这么久,从未见过他用这种语气对一个客人说话。 李叔人确实和气,但那种和气是生意人的客气,有分寸,有边界。 眼下的李叔,几乎是在哄着门口那人。 “赶紧的赶紧的,李叔,给我上点你的好酒!我今天必须也要不醉不归!” 那男人的声音明显比刚才更不耐烦,脚步也往里迈了几步。 江亦辰从桂花树的枝叶间看过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哎呦,小赵啊,今天怎么这么开心啊?是有什么好事情吗?” 李叔不仅不恼,反而迎上去,声音压得低了些,却还是听得清楚。 “嘘嘘嘘——” 那人突然竖起了手指,“李叔,好事是肯定有的,但是先保密,保密!” 他说着,自己先嘿嘿笑了起来。 李叔也跟着笑了两声,没再追问,只是伸手扶了他一把,把他往院子里领。 “行行行,保密保密,你先坐下,我去给你拿酒。” 李叔把那人安排在了桂花树另一侧的一张桌子旁。 那桌子跟江亦辰他们这桌只隔着一条青石板小径。 中间挡着几枝桂花树的枝叶,看不太真切,但说话声听得一清二楚。 那人背对着他们坐下,一只胳膊搭在桌上,另一只手朝李叔挥了挥,像在赶人。 “快去快去,酒,先来两壶!” 李叔应了一声,转身就进了里屋。 江亦辰注意到,从门口到落座,前后不过半分钟,李叔从头到尾没有提醒他一句“小点声”或者“别打扰其他客人”。 甚至,他连其他桌都没顾上。 刚刚还说要给他们上热菜,这会儿李叔已经一头扎进了里屋,先给那个“小赵”端酒去了。 苏野放下酒杯,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 “我之所以喜欢这个酒馆,就是图这里清静。”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我来这么多次,从没见过有人这样的。” 叶琳也跟着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悦。 “这谁啊?踹门进来,李叔还这么惯着。” 苏野转头看了江亦辰一眼。 江亦辰却摆了摆手,声音不高不低。 “算了。老板都不在意,我们做客人的,就更别在意了。喝我们的。” 他说着,端起杯子,朝两人示意了一下。 苏野犹豫了一秒,也端起了杯子。 叶琳见状,跟着把杯子凑过来。 三只青瓷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一饮而尽。 江亦辰放下杯子,呼出一口气。 这杯下去之后,酒劲明显上来了。 他的后脑勺开始有些发麻。 可也就是这种感觉,让他稍微好受了一些。 他伸手去拿酒壶,给自己满上。 苏野在旁边看着,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杯也递了过来。 就在江亦辰给苏野倒酒的时候,桂花树那侧突然传来“啪”的一声。 是酒壶底磕在桌板上的声音,力道不小。 紧接着,是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江亦辰侧眼看了一眼。 桂花树的枝叶间,那个“小赵”正仰着脖子,对着壶嘴直接灌。 一壶酒,不过片刻工夫,就见了底。 “李叔!酒呢!再来一壶!” 那人把空酒壶往桌上一顿,猛地站了起来。 他站得不太稳,身子晃了两下,膝盖撞到桌腿上,桌子“吱”地一响。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里屋的方向迈步。 就这一转身的工夫,桂花树枝叶间的缝隙正好开了一道口子。 江亦辰看见了那张脸。 他愣了一下。 江亦辰认识这张脸。 赵柏。 江亦辰的眉头猛地一拧。 他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赵柏。 而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间,赵柏也看见了他。 赵柏的眼睛虽然有些发直,但眼神停在了江亦辰脸上。 然后他不动了。 两个人隔着桂花树的枝叶,四目相对,谁都没说话。 接着,他突然转了方向。 原本朝着里屋去的脚步,硬生生地拐了个弯,朝着江亦辰这一桌走过来。 脚步还是晃的,一步三摇,但方向很明确。 苏野觉察到不对劲,侧过头,低声问江亦辰:“怎么着?你认识这人?” 江亦辰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不仅我认识。”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苏野,“你也认识。” 苏野愣住了。 “我也认识?” 她赶紧抬起头,认认真真地朝来人看去。 赵柏已经走到了小径中间,距离他们这桌不过三四步远。 他的脸在院子的光线里完全露了出来。 苏野盯着那张脸,越看越觉得眼熟。 她肯定见过这个人。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有些着急,转头看向江亦辰,眼神里满是疑惑。 江亦辰没有解释,只是冲她使了个“等会你就知道”的眼色。 第345章半梦半醒 苏野还没来及细想,赵柏已经走到了他们桌前。 那只手先落下来。 撑在桌子边缘,指节发白,手腕上还沾着不知道哪蹭来的灰。 桌子晃了一下。 青梅酒的液面也跟着晃。 苏野抬头。 赵柏掠过叶琳,没停。 再掠过苏野,顿了一下。 最后,视线牢牢钉在江亦辰脸上。 “江……江亦辰?” 他眯了眯眼,瞳孔在昏黄的灯光下缩了缩,像在辨认一个很久没见过的人。 江亦辰没有起身。 他甚至没有动。 只是靠在椅背上,微微仰起脸,平静地看着他。 “赵柏。” 他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苏野和叶琳都看出了不对劲。 叶琳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脊背抵上冰凉的椅背,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桌沿,指节泛白。 苏野也坐直了身子,浑身的弦绷起来,警惕地盯着这个满身酒气的男人。 赵柏的目光忽然从江亦辰脸上移开,落在苏野脸上。 停住了。 “苏……野?” 他又念出一个名字,声音更哑了。 他的眼珠动了动,在苏野脸上来回扫了两圈。 “你是苏野?” 苏野心里一惊。 他真的认识自己。 苏野顾不上再猜了,脱口问道: “你是谁?” 赵柏没有回答。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样,猛地仰起头,哈哈笑了两声。 那笑声又干又响,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笑着笑着,他低下头来,看着苏野,眼睛里还残留着笑,可那笑意下面,压着别的东西。 他一字一顿地说: “我是赵柏啊。你忘了?那个小巷子。” 苏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巷子。 她藏了很久的那些画面终究涌了上来。 她想起那条巷子。 很窄,很旧,两边的墙皮剥落,地上积着下过雨后的水洼。 她想起那天赵柏蹲在墙角的样子。 江亦辰今天早上才来。 他说,是因为高中时候的事。 因为自己在高中帮了他收拾赵柏的事情,他专门来道谢。 她当时还觉得这事早翻篇了。 想不到现在,赵柏本人就站在她面前。 苏野张了张嘴,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是你?” 赵柏点了点头。 “是我。” 他说完这一句,忽然一个踉跄。 整个人往旁边歪过去。 江亦辰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赵柏被这一拽,稳住了身形,没有摔下去。 可他却顺势往前一扑。 半弯着腰,一只手撑在桌面上,杯盏被震得叮当一响。 另一只手,慢慢地、试探性地,伸向江亦辰的肩膀。 “江亦辰。”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好久不见。” 江亦辰没有说话。 他看着赵柏的眼睛。 “是挺久了。” 江亦辰松开他的胳膊,往旁边挪了挪。 他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先坐下。” 江亦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前两天我俩才在小巷口弹玻璃珠,你竟然跟我说好久不见?” 他心里暗自诽谤,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赵柏也不客气。 他拉过旁边一张空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 苏野和叶琳对视了一眼。 叶琳是完全没搞明白状况。 她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转悠,满脸都是茫然。 苏野却已经从刚才的震惊里慢慢缓了过来。 她看着赵柏,又看了一眼江亦辰。 这两个男人之间,有一种很微妙的气场。 像是多年不见的老友重逢,又像是避了多年的故人突然出现。 那种感觉,说亲近不亲近,说疏远不疏远,悬在中间。 可苏野想不通。 他们两个,高中时候明明是有过矛盾的。 那件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如今这两个人坐在一起,却让她看不懂了。 赵柏坐下之后,李叔正好端着两壶酒从里屋出来。 他一眼看到赵柏坐在了江亦辰这桌,愣了一下。 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 “小赵,你朋友?” 李叔朝江亦辰这边抬了抬下巴。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赵柏头也不回,只是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李叔看了看江亦辰的脸色。 对方微微颔首,示意无妨。 他又看了看苏野,没再多问,把两壶酒都放在了他们桌上。 “那行,你们聊,有需要叫我。” 他说完,又看了赵柏一眼。 那眼神里有担忧,有犹豫,像是有话想说,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院子里渐远。 桌上多了一个人,气氛彻底不一样了。 之前三个人之间那种微妙的、沉默的平衡被打破了。 赵柏靠在椅子上,胸口起伏着,呼吸粗重。 “你怎么在这?” 江亦辰先开了口。 赵柏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来找李叔喝酒。” 他顿了顿,“我常来。” 苏野皱了皱眉。 她来李叔这里少说也有二三十次了,从没见过赵柏。 这个“常来”,从何说起? “你今天怎么喝这么多?” 江亦辰又问了一句。 他的目光落在赵柏脸上,像是要从那醉意里看出什么来。 赵柏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冲着苏野笑了一下。 他接着说道: “高兴。” 叶琳坐在旁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了。 她轻轻碰了碰苏野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嗓子: “这到底谁啊?” 苏野还没回答,赵柏却像是听见了一样。 他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 他笑眯眯地盯着叶琳,眼睛弯起来,可那里面并没有多少温度。 “我叫赵柏。” “江亦辰和苏野的高中同学。” 停顿了一下。 “美女怎么称呼?” 叶琳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脊背紧紧贴着椅背。 江亦辰在旁边皱了皱眉。 他伸手在赵柏肩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 “行了,别吓着人。” “喝酒就喝酒,耍什么酒疯。” 赵柏被这一拍,身子晃了晃。 他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几分自嘲。 “没耍酒疯。” 他摆摆手。 “我清醒得很。”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下去: “清醒得很。” 苏野看着他,越看越觉得不对。 赵柏嘴上说着高兴、清醒,可整个人透出来的感觉,和江亦辰有几分相似。 江亦辰显然也察觉到了。 他看着赵柏的眼神,像是看到了什么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东西。 他没有多问,只是拿起酒壶,给赵柏面前的空杯里倒了一杯。 青梅的香气混着酒气散开,清冽中带着甜,甜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 “喝吧。” 他说。 “不是要喝酒吗?我陪你。” 赵柏低头看着那杯酒。 他伸出三根手指,捏住杯口,端起来。 “江亦辰。” 他忽然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眼睛没有看他,而是盯着杯子里的酒,倒映着赵柏自己的脸。 “嗯。” 江亦辰应道。 赵柏沉默了很久。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骨气。” 第346章你看我 man 不 man? 江亦辰看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过了几秒,他才说: “没有。” 只有两个字。 可苏野看见,他搁在膝上的那只手,缓缓地攥成了拳。 赵柏笑了一下。 什么也没说,仰头把酒喝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酒杯空了,被他轻轻放回桌上。 江亦辰没动。 赵柏那句话落下来之后,桌上安静了几秒。 江亦辰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他当然知道。 高中那会儿的事,像一根细刺,扎在几个人中间,不深,但一直没拔干净。 苏野为了他,把赵柏堵在那条小巷子里。 墙根下,水洼边,赵柏缩成一团,没还手,也没吭声。 后来赵柏再没找过苏野麻烦,也没再提过这件事。 可这在别人嘴里,就成了赵柏“没骨气”。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怪他没跟苏野把话说清楚。 今天早上他只跟苏野说,是因为高中时候的事来道谢。 说得笼统,说得含糊。 他也没告诉苏野,其实前两天他刚和赵柏见过面。 两个大男人蹲在小巷口,像小时候一样弹玻璃珠。 他蹲在那儿,手指夹着一颗玻璃珠,忽然觉得挺荒谬。 两个人谁也没提苏野。 他以为赵柏真的放下了。 放下的是他和赵柏之间的事。 可赵柏和苏野之间,那笔账,还没翻过去。 江亦辰搁在膝上的那只手,又缓缓攥成了拳。 苏野的心也往下沉了一下。 赵柏那句“没骨气”,精准地挑开了她藏了好几年的那桩旧事。 她那时候只觉得,江亦辰受了欺负,她得替他出头。 可她忘了,赵柏也是个人。 年少轻狂的年纪,谁对谁错,有时候真说不清。 她原以为这事早翻篇了。 原来没有。 赵柏没忘。 她也没忘。 苏野站了起来。 椅子腿在青石板上划出一声短促的响。 赵柏原本低垂的眼皮掀起来,看向她。 苏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完的酒。 “赵柏。” 她叫了他一声。 “以前的事情,或者高中时候的事情,都是年少轻狂惹的。” 她顿了顿,像在组织语言。 “我们都小,是吧?” 赵柏没有立刻接话。 他眯着眼,像在辨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把他堵在巷子里的苏野。 过了好几秒,他忽然在心里想:苏野一个女人,都敢这么直接地跟自己道歉。 这份担当,这股从高中起就没变过的洒脱劲儿,倒让他心里那些早就淡了的怨气,又散了几分。 其实他早就不怪她了。 不仅不怪,他反而有些羡慕苏野。 她好像永远能这么坦荡,天大的事,一杯酒就能翻过去。 “是。” 赵柏的声音有些哑。 他端起酒杯,朝苏野的方向举了举,然后往她的杯沿上重重一碰。 叮的一声,清脆得很。 杯里的酒溅出来几滴,落在木桌上。 赵柏仰头,一口喝尽了。 苏野也仰头,把剩下的半杯喝了下去。 苏野放下杯子,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总算松了半分。 她看着赵柏。 他喝得痛快,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借题发挥。 这倒让苏野有些意外。 她不是善男信女。 高中时候被她教训过的人,不止赵柏一个。 她和赵柏原本也不是一条道上的人,今天见了,以后也未必会再见。 可既然见了,把话说开,总比闷在心里强。 “赵柏同学,果然跟高中时候不一样了。” 苏野重新坐回去,语气里带了点笑。 “豪爽。” 赵柏抬手揉了揉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居然有些不好意思。 “那是必须的。” 他歪了歪身子,朝苏野抬了抬下巴。 “你看哥们man不man就完了。” 叶琳正低头喝热水,听见这话,差点一口喷出来。 她连忙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 江亦辰也笑了。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线条终于没有那么紧绷。 苏野很配合地竖起大拇指: “man,必须man。” 赵柏像是受了鼓舞,又去抓酒壶。 他给自己倒酒,手抖得厉害,酒从杯口溢出。 “既然要把过去的事儿都过去,那必须自罚三杯。” 他说得断断续续,眼睛却直直地盯着苏野。 苏野没有二话。 她也提起酒壶,给自己倒满,陪着喝了两杯。 两杯下肚,赵柏整个人更晃了。 他一只手撑着桌沿,呼吸又重又乱。 叶琳有些担心,悄悄拉了拉苏野的衣袖。 苏野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先别说话。 赵柏忽然抬起头,目光慢悠悠地转到叶琳身上。 他的眼睛半睁半闭,带着酒气,却还是把叶琳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叶琳今天穿得不算招摇,可她是模特出身,往那儿一坐,就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赵柏撑起头,手肘支在桌面上,看向江亦辰。 “江亦辰。” 他叫了一声。 “怎么着?这么美的美女,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真没想到,高中时那个有些畏缩的赵柏,如今能当着他的面,这么直接地让他介绍姑娘。 他看了叶琳一眼。 叶琳挑了挑眉,脸上没什么表情,倒也没有不悦。 “这是我老婆的闺蜜,叶琳。” 江亦辰说。 “哦——” 赵柏拉长了声音。 他冲叶琳举了举杯: “来,美女,喝一个。” 叶琳犹豫了一下,举起杯子,跟他碰了碰,抿了一口。 赵柏却仰头,把整杯酒灌了下去。 酒杯空了。 他随手把杯子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江亦辰以为,赵柏接下来会缠着叶琳说话。 毕竟叶琳漂亮,赵柏又喝成这样,借着酒劲多聊几句,很正常。 可他发现,赵柏的目光只在叶琳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那目光就不声不响地移开了。 而有意无意地往苏野那边瞥。 但江亦辰看得很清楚。 他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赵柏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空杯。 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像是自嘲,又像在忍什么。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老婆都留不下的话……” 他开口了。 “那他妈还算是男人吗?” 桌上霎时安静下来。 叶琳的杯子还举在嘴边,僵住了。 江亦辰脸上的笑也定住了。 苏野原本放松的手指,慢慢蜷了起来。 三个人都看向赵柏。 赵柏却谁也没看。 第347章这是一个浮躁的时代。 江亦辰盯着赵柏,一时之间,竟分不清眼前这个人到底是醉了。 还是借着酒劲在说胡话。 一个男人如果连自己的老婆都留不下,那他妈还算是男人吗? 这句话从赵柏嘴里蹦出来,猝不及防。 江亦辰脸上的笑早就没了。 前几天在学校门口,赵柏为了儿子赵朗出头,那副架势,那副护犊子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句,这当爹的,没得挑。 江亦辰当时心里还感慨过,赵柏这日子过得不错,有车有事业,儿子也在身边,一家人肯定和和美美。 可这会儿,赵柏嘴里说出来的话,生生把他心里那个“和和美美”的画面给划开了一道口子。 “赵柏。” 江亦辰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压着几分认真。 “说什么瞎话呢?喝多了就少说两句,别乱七八糟地往外冒。” 赵柏听了,慢慢抬起头。 他看了江亦辰一眼。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声带着一股醉意和自嘲。 “亦辰。” 他叫了一声,嗓子里像含着一把沙子。 “我两个……虽然高中时候有过矛盾,但说真的,那天跟你在小巷子里弹玻璃珠之后,我就觉得……” 他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江亦辰。 “你这个人,还是可以的。” 江亦辰没说话。 “跟我一样,”赵柏把手指收回来,戳了戳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地说,“充满了天真。” 话音落下。 桌上安静了不到半秒。 然后,叶琳和苏野同时把目光转向了江亦辰。 那两双眼睛,带着三分震惊、三分好奇、四分不可思议,齐刷刷地看着江亦辰。 “弹……玻璃珠?” 叶琳先开了口。 “你们两个大男人?趴在小巷子口?弹玻璃珠?” 苏野没说话,但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挑了挑眉,嘴角抽了一下。 “啧啧啧……” 叶琳到底没忍住,发出了一连串意味不明的啧啧声。 她上下打量着江亦辰,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动物。 苏野也终于憋不住了,她轻轻“啧”了一声。 江亦辰的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坐在那里,后背僵得笔直,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脚下的脚趾,已经不受控制地在鞋子里抠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简直能在鞋底抠出一个三室一厅。 “赵柏……” 江亦辰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了一句。 大哥,你喝醉了,你什么都说,可我没醉啊! 在场这些人,一个个都清醒着呢! 你把我这点老底全抖出来,以后我江亦辰在苏野面前,在叶琳面前,还怎么抬头做人? 他越想越觉得脸上挂不住,最后干脆把脸往旁边一别。 “行了行了,别说了。” 江亦辰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股自暴自弃的味道。 可赵柏哪里肯听。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倒苦水的人,又像是压抑了太久。 今晚这顿酒,就是他的出口。 “真的,江亦辰。” 赵柏又开口了,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我两个以后,就做弟兄吧。” 江亦辰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赵柏的鼻翼翕动了一下,吸了一口气。 “我实话告诉你。” 他说到这里,又停下来,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桌上的空气都跟着他的停顿凝了一下。 叶琳不啧啧了。 苏野也收了笑。 三个人的目光,又回到了赵柏身上。 赵柏低垂着眼,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忽然咧了咧嘴。 那个笑,比哭还难看。 “我也不怕你笑话。” 他慢慢地说。 “我的老婆……跟别人跑了。” 说完,他抓起桌上的酒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手抖得厉害,酒洒出来一半。 他也不管,端起杯子,仰头就灌。 “我是不是……特没用啊?” 赵柏的声音从酒杯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连自己的老婆……都守不住。” 江亦辰的喉结动了动。 他其实在赵柏说那句话的时候,心里就已经隐隐有了预感。 可预感归预感,真听赵柏亲口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话都显得太轻了。 那天在幼儿园门口,他亲眼看见赵柏开着宝马,衣着得体,说话中气十足。 能开得起宝马,怎么看都不该是“老婆跑了”的样子。 要钱有钱,要事业有事业,这样的男人,怎么会被老婆甩? 江亦辰想不通。 苏野也没说话。 她向来不擅长安慰人,更何况她和赵柏之间,还有高中时候那桩事横着。 她沉默地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面前的酒杯。 只有叶琳,她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看着赵柏,眼神有些复杂。 这个男人,从头到脚都带着一股被生活磨出来的粗糙感。 现在他低着头,肩膀微微佝偻着,像是一下子被人抽走了所有的硬气。 叶琳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可她最不能理解的,是另外一件事。 赵柏刚进门的时候,明明对着酒馆老板李叔,笑得那么灿烂,嗓门亮得像敲锣。 他说——上酒,有喜事。 那会儿的赵柏,简直像是从云头上走下来的,满脸都写着春风得意。 结果现在,他闷头喝着酒,说自己的老婆跟别人跑了。 这他妈的,算哪门子的喜事? 叶琳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可她什么也没找到。 赵柏的脸上,只有酒气和疲惫。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指节有些发白。 “赵柏。” 他叫了一声。 “到底怎么回事?” 赵柏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像在回忆什么,又像在犹豫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笑。 “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看着江亦辰,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水光,被酒馆昏黄的灯光一照,亮得有些不真实。 “就是这么回事呗。” 他说。 “她走了。” “跟着一个……比我有钱,比我有时间陪她的男人走了。” 赵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走的时候,连儿子都没多看一眼。” 江亦辰沉默了很久。 “行了。” 江亦辰终于开口了。 他抬起手,越过桌子,在赵柏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 “是兄弟,就别说这些没用的。” 赵柏抬起头,看着他。 “老婆跑了,天也没塌下来。” 江亦辰说。 “你还有儿子,还有你自己。” “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赵柏的嘴角动了动。 他想笑,可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 他说。 “把日子过好。” 他拿起酒壶,又想倒酒。 这次,江亦辰按住了他的手。 第348章男人的脑回路 赵柏低头看看那只手,他有点发怔。 “既然刚刚你都说了,我们做弟兄。” “那你遇到这样的伤心事,喝酒怎么能够让你一个人喝呢?” 他顿了顿,看着赵柏的眼睛。 “必须得我跟你一起喝。” 赵柏愣住了。 他那只被按住的手,他慢慢松开了。 赵柏醉眼迷离地看着江亦辰。 赵柏的视线有些模糊,可他还是听清了江亦辰的话。 “行。” 赵柏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笑。 “好兄弟。” 他说。 “一起喝。” 江亦辰松了手,赵柏重新提起酒壶,给两只杯子都满上。 这一回,他的手还是抖,酒还是洒了,可至少倒满了。 两人同时端起杯子。 杯子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 然后,两人一仰头,一饮而尽。 赵柏放下杯子,忽然站起来。 叶琳和苏野同时抬头看他。 赵柏谁也没看,他绕过桌角,摇摇晃晃地走到江亦辰身边,一屁股坐了下去。 江亦辰还没来得及反应,赵柏已经伸出胳膊,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 “兄弟!” 赵柏的嗓门陡然拔高。 “抱一下!” 江亦辰身体一僵。 “说说你心里话!” 赵柏就这么搂着他,嘴巴凑在他耳边,扯着嗓子唱了起来。 江亦辰整个人都懵了。 他坐在那里,被赵柏搂着,耳朵里全是对方那跑调跑到天边去的歌声。 《兄弟抱一下》。 这首歌,他太熟了。 十年前,这首歌烂大街。 大街小巷,KTV,烧烤摊,出租屋,走到哪儿都能听见。 那时候,多少人在酒桌上搂着兄弟的脖子,吼着这首歌,吼得面红耳赤,青筋暴起。 江亦辰以前也唱过。 在那个他还年轻气盛的年代。 可现在,竟然听高中同学用跑调的嗓子唱《兄弟抱一下》。 他侧过头,看着赵柏那张因为醉酒而泛红的脸。 江亦辰忽然笑了。 这歌,他也会唱。 “说尽这些年你的心酸和酸甜苦辣。” 江亦辰开口了。 他没有赵柏那么声嘶力竭,但声音稳稳地接了下一句。 赵柏猛地睁开眼,扭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 然后,江亦辰也伸出胳膊,反手搂住了赵柏的肩膀。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肩搂着肩,脸对着脸,在酒馆齐声唱了起来。 “兄弟抱一下——” 唱到这一句的时候,赵柏忽然松开手。 江亦辰也松开了手。 两人同时张开双臂,朝着对方结结实实地抱了过去。 “砰”的一声闷响。 两个男人的胸膛撞在一起。 赵柏用力拍了拍江亦辰的后背。 江亦辰也拍了他两下。 “有泪你就流吧——” 江亦辰没再唱了。 他就那么被赵柏抱着,眼睛看着前方。 对面的叶琳和苏野,已经彻底傻了。 叶琳的手里还攥着筷子,筷子尖上夹着一粒花生米,停在半空中,一动不动。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拥抱在一起的大男人。 一个西装革履,一个衣衫整齐。 一个醉得东倒西歪,一个清醒得满脸通红。 两个人都闭着眼,一个在吼,一个在听。 叶琳的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放下筷子,端起酒杯。 然后她发现自己压根没在喝,因为她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 “噗——” 叶琳终于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她赶紧偏过头,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苏野坐在她旁边,原本就冷着脸。 可她的嘴角也在抖。 她的眉毛拧在一起,目光在江亦辰和赵柏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她扯了扯嘴皮,低声挤出一句。 “服了。” 她是真的服了。 她认识江亦辰不是一天两天了。 江亦辰这人,什么时候不是一副冷静自持、正经八百的模样? 可现在呢? 现在他搂着一个赵柏,在酒馆里高唱《兄弟抱一下》。 还抱得那么用力。 苏野觉得自己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她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然后她看向叶琳。 叶琳也正好看向她。 两个女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遇。 只是一个眼神,她们就读懂了对方。 叶琳的目光在说:他俩绝对干得出来在小巷子里玩玻璃珠。 苏野的目光回答:不用怀疑,绝对。 叶琳又看了一眼那两个还抱在一起的男人,轻轻摇了摇头。 苏野也摇了摇头,嘴角的弧度从嘲讽变成了一种近乎认命的无奈。 “男人的世界。” 叶琳低声说。 “咱们女人啊。” 苏野接了后半句。 “不懂。” 说完,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赵柏终于唱完了最后一句。 他松开江亦辰,身子往后一仰,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气。 “爽!” 他喊了一嗓子。 江亦辰也松开了手,整了整被赵柏扯歪的领口,又理了理袖口。 他坐直了身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苏野看着他,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江亦辰。” “约我出来喝酒的是你吧?” 江亦辰动作一僵。 “现在倒好。” 苏野继续说。 “你把我跟叶琳晾旁边,你倒是去跟人家嗨皮去了。” 说着,她用手里的酒杯轻轻磕了磕桌面,发出两声清脆的响。 “怎么着?今晚这酒,还喝不喝了?” 江亦辰被她说得脸更红了。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赵柏一把勾住了脖子。 “喝!” 赵柏大着舌头喊。 “一起喝!都喝!” 苏野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彻底上了头的同学,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可她的目光落到江亦辰脸上时,却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发现,江亦辰现在虽然红着脸,虽然满脸写着“尴尬”二字,但刚来时候那副要死不活的忧郁,已经从他眉宇间褪去了。 苏野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嘁”了一声,端起自己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 叶琳笑完了,也总算缓过劲来。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角的泪,刚要开口,就听见江亦辰的声音响了起来。 “老弟啊。” 江亦辰搂着赵柏。 赵柏“嗯”了一声,歪着头看他。 江亦辰拍了拍赵柏的肩膀。 “你的老婆跟别人跑了。” “我的老婆……也差不多。” 他顿了顿。 “也要跟别人跑喽。” 说完,江亦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经过喉咙,散在酒馆浑浊的空气里。 桌上安静了一秒。 赵柏本来还在笑着,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笑僵住。 他停下了。 他缓缓抬起头,醉眼迷离地望着江亦辰。 “你……” 赵柏张了张嘴。 “你说啥?” 江亦辰没有看他。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酒杯,指尖在杯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我老婆。” 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轻了。 “也快跑了。” 这一回,他加了一个“快”字。 赵柏彻底不说话了。 他呆住了。 而真正被震住的,不是赵柏。 是叶琳。 叶琳手里的纸巾停在了唇边。 她瞪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亦辰,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江亦辰。” 叶琳的声音都变了调。 “你在说什么啊?” 第349章男人要看开点 江亦辰转过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叶琳。 眼神里带着委屈和抱怨,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执拗。 他看了叶琳好几秒,才扯了扯嘴角。 “我今天亲眼看到的,不行吗?” 这话一出来,叶琳的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她本来还想再追问几句,可江亦辰这一句“亲眼看到”,直接把她所有准备好的话全给堵了回去。 叶琳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连手里的酒杯都忘了放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今天顾书瑶还跟她通过电话。 电话里,顾书瑶说得清清楚楚,谢云琛确实联系过她,可她没答应见面。 叶琳当时还特意多问了一嘴,真不见? 顾书瑶在电话那头笑着说,不见,有什么好见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那语气,坦然得很,一点也不像在撒谎。 叶琳信了。 因为她了解顾书瑶。 顾书瑶这个人,说不见就是不见,从来不会藏着掖着。 可江亦辰现在说什么? 亲眼看到了? 叶琳的脑子飞速转着,怎么想都想不通。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江亦辰。 江亦辰的表情很平静。 他就那么看着叶琳,像是早就料到叶琳会是这个反应。 可叶琳不信。 “既然你看见了,那你拿出证据来给我看看。” 叶琳一字一顿。 江亦辰笑了笑。 “我知道你跟顾书瑶是闺蜜,我也知道你肯定维护我家顾书瑶。”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倒是挺真诚。 “说实话,我真的很感谢你如此维护我家书瑶。” “但是我既然说是我亲眼看到的,还需要任何证据吗?” 江亦辰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叶琳听得出来,这话里带着刺。 那刺不是冲她来的,而是冲顾书瑶。 叶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可她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话来反驳。 江亦辰的话,听起来无懈可击。 亲眼所见,还要什么证据? 可叶琳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太了解顾书瑶了。 顾书瑶要是真想去见谢云琛,她不会瞒着。 更不会在跟叶琳说得那么坦然。 可江亦辰现在的样子,又不像在说谎。 叶琳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了。 她张了张嘴,想替顾书瑶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拿不准了。 就在叶琳犹豫的这一瞬间,江亦辰的心里也起了变化。 他本来只是随口那么一说。 “亲眼看到”这四个字,多少带点赌气的成分。 可当他看到叶琳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犹豫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叶琳在犹豫。 她居然在犹豫。 如果顾书瑶真的问心无愧,叶琳作为她最好的闺蜜,应该立刻反驳才对。 可她犹豫了。 哪怕只是一瞬。 那一瞬,对江亦辰来说,像是一记闷锤砸在了胸口上。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泛了白。 难道顾书瑶真的…… 白天在云璟酒店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顾书瑶站在酒店大堂里,身边跟着那个男人。 江亦辰认得那个背影,正是谢云琛。 当时顾书瑶是怎么说的? “就是谈工作。” 她还说:“你要相信我。” 江亦辰当时是信了的。 他甚至还为自己刚才的冲动感到一丝愧疚。 可现在想来,那一丝愧疚显得格外可笑。 谈工作? 谈工作需要选在酒店吗? 江亦辰的心越来越乱。 酒精在血管里翻涌,把他的理智一点一点吞噬。 可他还是强撑着,没有让心里的那些情绪全都涌到脸上来。 他低下头,盯着酒杯里微微晃动的液面,像是要从那里面看出一个答案来。 叶琳也沉默了。 她脑子里还在疯狂回忆着今天跟顾书瑶的那通电话。 顾书瑶的语气那么轻松,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江亦辰也不是那种会凭空捏造的人。 而且江亦辰今天的状态,分明就是受了极大的刺激。 叶琳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难道顾书瑶真的背着她去见了谢云琛? 可她为什么要瞒着自己? 叶琳想不明白。 桌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 赵柏醉醺醺地靠在椅背上,看看江亦辰,又看看叶琳。 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觉得这会儿好像插不上话。 苏野倒是全程没怎么参与。 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目光在江亦辰和叶琳之间来回游移。 她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似笑非笑。 终于,江亦辰先开了口。 他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不怎么走心的笑。 “来来来,不谈这些烦心的事了。” 他一边说,一边提起酒壶,给桌上的几只杯子都满上。 “今天晚上主打开心。” “来,再喝一杯。” 赵柏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对!喝!喝他妈的!” 他第一个端起了杯子。 苏野也懒洋洋地端了起来,看了一眼江亦辰,没说话,只是轻轻勾了勾嘴角。 叶琳没有动。 她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手里的杯子被江亦辰倒满了酒,可她没有端起来。 江亦辰看着她,声音放轻了些。 “叶琳,今晚谢谢你出来。” “我先干为敬。” 说完,他仰头,把一杯酒全灌了下去。 赵柏也紧跟着一口闷了。 苏野抿了一小口,放下杯子,眼睛依然盯着江亦辰。 叶琳终于端起了杯子。 她没喝,只是把杯子举到唇边,停了一下。 “江亦辰。” “你说你亲眼看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我希望你真的没有看错。” 江亦辰放下杯子,迎上她的目光。 “我也希望。” 他说。 这两个字一出来,叶琳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终于端起酒杯,一口喝了。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烫得她眼眶有点发酸。 赵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凑了过来,一把搂住江亦辰的肩膀。 “哎,兄弟。” “女人嘛,来来去去的。” “你看我,不也过来了?” 江亦辰没理他,只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赵柏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 “我跟你说啊,这女人啊,你越把她当回事,她越不把你当回事。” “你看我,以前把我那前妻供得跟祖宗一样。” “结果呢?” 赵柏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人家拿着我的钱,跟别的男人跑了。” “所以啊,兄弟,看开点。” 江亦辰握着酒杯,没说话。 赵柏这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顾书瑶,你到底去见谢云琛了吗? 苏野忽然开口了。 “江亦辰。” “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江亦辰抬头看她。 “什么可能?” 苏野耸了耸肩。 “可能你看到的是真的,也可能你看到的不是真的。” “但如果你不亲自去问清楚,你就永远不知道。” 问清楚? 他还能问吗? 白天在酒店的时候,顾书瑶已经说过一次了。 他当时选择了相信。 现在再问一次? 那是不是就说明,他其实从来没信过她? 江亦辰苦笑了一下。 “有些事,不用问。” 他说。 苏野盯着他看了两秒,轻轻“切”了一声。 “你就是怂。” 江亦辰的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没反驳。 第350章比亲儿子还亲 江亦辰没接苏野那句“你就是怂”。 他垂下眼,手指在杯沿上慢慢划了一圈。 他知道苏野说得没错。 他是怂。 他怕再问一次,顾书瑶给出的答案会把他最后那点念想都击碎。 所以他宁愿把自己灌醉,也不愿意去面对那个可能存在的真相。 叶琳放下酒杯,看了苏野一眼。 她忽然就有点感激苏野这句话。 虽然听起来刺耳,可到底把江亦辰从那个死胡同里拽了出来。 “行了行了,江亦辰。” 叶琳站起来,拿起自己的酒杯,对着江亦辰晃了晃。 “这个东西我们跳过吧。” 她的语气比起刚才软了不少。 “今天晚上我们过来喝酒,主打的就是陪你开心。” “你要是再跟我们扯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们可不陪你喝了啊。” “让你一个人独自饮酒醉。” 苏野在旁边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补了一句。 “对对对,今天晚上必须是来喝酒的。” “别搞得跟深夜情感电台一样,我可没带纸巾。” 江亦辰抬眼看着她们,嘴角动了动。 他知道叶琳这是在给他台阶下。 苏野也是。 这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倒是挺默契。 他点了点头。 “行,不扯了。” “喝酒。” 四人再次抬起酒杯,碰了一下。 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柏一口闷了。 他放下杯子,抹了把嘴。 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他刚才可是明明白白地把自己老婆跟人跑了的事都摆到桌面上来了。 结果呢? 这几个人倒好,一个比一个淡定。 叶琳忙着跟江亦辰掰扯顾书瑶的事,苏野全程一副看戏的表情。 到了也没人拍拍他肩膀说一句“兄弟别难过”。 赵柏越想越觉得亏。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倒满之后,也不招呼别人,自己仰头就灌了下去。 他放下杯子,长长地吐了口气。 “唉。” 没人理他。 赵柏撇了撇嘴,正想再说点什么给自己找找存在感,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赵啊。” 正是拾光酒馆的老板,李叔。 “刚刚店里有点忙,没顾上你。” 李叔手里端着一杯酒,走到赵柏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忙好了,过来跟你喝一口。” 赵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了过来。 “李叔,您坐您坐。” 他赶紧往旁边挪了挪,给李叔让出位置。 李叔也不客气,在赵柏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赵柏端起酒杯,跟李叔碰了一下。 “李叔,我先干了啊。” 说完,一口闷了。 李叔笑着抿了一口。 放下杯子后,李叔往桌上扫了一圈,最后目光又落回赵柏身上。 “小赵啊,刚才一进来就听你说有喜事。” “怎么着?有什么喜事啊?跟我这老头子也分享分享嘛。” 这话一出来,桌上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叶琳最先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的袖口。 苏野的嘴角也抽了一下,端起酒杯挡住半张脸。 江亦辰没笑,但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活气。 他看向赵柏,带着几分同情。 赵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总不能跟李叔说,他老婆跟别的男人跑了,这他妈就是喜事吧? 此时的李叔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柏深吸了一口气。 他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 “李叔啊,也没什么大的喜事。” “就是……今天遇到了我高中老同学。” 他说着,指了指江亦辰和苏野。 “你看,苏野,江亦辰,我们仨好多年没见了。” “今天碰上了,这不就是喜事嘛。” 李叔“哦”了一声,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赵柏这话一听就是在转移话题。 可李叔并没有追问。 他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这小伙子今天明显有心事,进门的时候他就看出来了。 脸上写着“开心”两个字,眼睛里却空落落的。 既然赵柏不愿意说,他也就不往那伤口上戳了。 于是他顺着赵柏的话,看向江亦辰和苏野。 “小苏常来我这儿,倒是认识。” 李叔的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下。 “这位小伙子,也是你的高中同学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江亦辰点了点头,微微欠了欠身。 “李叔好。” 李叔笑着摆了摆手。 “别这么客气,来这儿就跟来家里一样。” 他说着,端起手中的酒杯,对着江亦辰举了举。 “以后多来啊,感谢光临小酒馆。” “招待不周的地方,多多关照。” 江亦辰连忙也端起杯子。 “李叔您太客气了。” “我敬您。” 两人碰了一下,各自喝了一口。 江亦辰放下杯子,看了一眼店里。 这会儿确实不忙了。 三三两两的客人都已经散了,只剩角落里还有一桌在低声说话。 他忽然觉得这个李叔挺有意思。 不紧不慢,不卑不亢。 跟赵柏说话的时候,带着长辈的亲切。 跟他碰杯的时候,又带着生意人的分寸。 于是他对着李叔说道。 “李叔,这会儿店里也不忙了。” “要不您就坐下来跟我们喝两口?” 李叔闻言,回头看了看店里的情况。 确实没什么客人了。 于是李叔点了点头。 “行,那我就陪你们坐会儿。” 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把酒杯放在桌上,目光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今天难得人多,热闹。” 赵柏往李叔旁边靠了靠。 “李叔,您可难得有空跟我们坐一块儿喝酒。” 李叔笑了笑。 “那不是托你的福嘛。” 赵柏嘿嘿笑了两声,心里总算舒坦了一些。 李叔的出现,让他暂时把那些烦心事往旁边放了放。 至少这会儿,有人搭理他了。 李叔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小口。 放下杯子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赵是个好孩子。” 他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江亦辰挑了挑眉。苏野也抬起了眼,叶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三个人都听得出来,李叔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那语气里,带着一种很实在的认可。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偏爱。 李叔又重复了一遍。 “他来我这里,我是非常非常感谢他的。” 江亦辰不由得坐直了身子。 他看了一眼赵柏。 赵柏这时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低着头,手指在桌上画圈。 江亦辰又看向李叔。 “李叔,听您这话,赵柏跟这小酒馆,还有点渊源?” 他问得很自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 听到这话,李叔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回忆,有感慨,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了看赵柏,又看了看江亦辰。 “渊源?” “算是吧。” “但真要说起来,也没什么特别的。” 李叔顿了顿。 “无亲无故,无血缘关系。” “但是小赵在我心里面,那就是比真正的亲儿子还亲,比真正的亲人还亲。” 这话一落地,桌上安静了两秒。 江亦辰的喉结动了动,他下意识地看向赵柏。 赵柏低着头,耳朵有点发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是拿起酒壶,给李叔的杯子满上了。 李叔看了他一眼,笑得更深了。 “你们别看他成天没个正形。” “这小子,心里比谁都重情义。” 叶琳轻轻地“嗯”了一声。 苏野没说话,只是看着赵柏的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江亦辰忽然就有些羡慕赵柏。 赵柏今天说了很多话。 有些是浑话,有些是醉话。 可那些话里,多多少少都透着一点真心。 而他自己呢。 连一句“我不信”都说不出口,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他只会坐在这里,一杯接一杯地喝。 用酒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 江亦辰端起酒杯,猛地喝了一大口。 第351章李叔的故事 李叔的目光落在了江亦辰的身上,他看了两秒,忽然开口。 “年轻人。” 江亦辰抬起头。 “嗯?” 李叔笑了笑。 “你也有心事。” 他的语气很笃定。 江亦辰没有否认,他也没有承认,只是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酒。 苏野在一旁轻笑了一声。 “李叔,您这都能看出来?” 李叔哈哈一笑。 “我开酒馆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 “一个人高兴不高兴,眼睛里藏不住。” 他说着,指了指江亦辰。 “你看他,喝酒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一个地方。” “像在找什么答案。” 李叔顿了顿。 “可酒杯里能有什么答案呢?” 江亦辰的手指微微一僵,他抬起头,看向李叔。 “酒这东西啊,只能让你暂时忘了问题。” “但它从来不给你答案。” 江亦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李叔,您说得对。”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 赵柏这时候忽然插了一句。 “李叔,您就别给他上哲学课了。” “他今天心情不好,您让他多喝几杯就完事了。” 李叔瞪了赵柏一眼。 “就你知道心疼人?” 赵柏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 “我这不是怕您把他给说哭了嘛。” 叶琳和苏野同时笑了出来。 江亦辰也笑了。 他提起酒壶,给桌上的杯子都满上。 “来,今晚不聊别的。” 他举起杯子。 “敬李叔。” “敬小酒馆。” 赵柏第一个响应。 “敬李叔!” 苏野和叶琳也端起了杯子。 李叔笑了笑,也举起杯。 “敬你们这些年轻人。” “愿你们都好好的。” 杯子在桌面上方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几个人仰头,把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夜还很长。 酒馆里的灯晕黄黄的,照在每个人的脸上。 有些情绪被藏了起来,有些话被咽了下去。 可这一杯酒下去之后,大家似乎都松快了一些。 赵柏主动拿起酒壶,开始挨个倒酒。 他一边倒,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 “满上满上,今晚不醉不归啊。” 苏野用手盖住杯口。 “你倒归倒,别洒我身上。” 赵柏的手悬在半空。 “我赵柏倒酒,什么时候洒过?” 话音刚落,一滴酒液从壶口漏出来,正好滴在苏野的手背上。 苏野抬起手,看了一眼。 然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柏。 赵柏干笑了一声。 “那什么……这不是酒的问题,是杯子的问题。” 叶琳笑出了声。 “行了赵柏,你赶紧坐下吧。” 赵柏不服气地“切”了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坐了回去。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闹。 他心里那股沉甸甸的东西,似乎被冲淡了一些。 李叔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地抿着酒,他的目光在江亦辰身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有些话,点到即止。 他看得出来,这年轻人眼下最需要的,不是道理,而是陪着。 江亦辰把玩着手里的空杯子,目光从赵柏身上移到李叔身上,又落回赵柏脸上。 赵柏这会儿已经有点上头了,眼睛半眯着,嘴角却还挂着一丝笑,整个人瘫在椅子里,像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江亦辰忽然就觉得,自己跟赵柏这么一比,确实是幸运太多了。 赵柏的老婆是直接跟人跑了,连个解释都没留,连个像样的告别都没有。 而顾书瑶呢?她还愿意跟自己解释,还说得认认真真。 这么一想,江亦辰心里那团郁结的气,竟真的散了不少。 李叔刚才那些话,一点点把他心里那个死结给磨开了。 酒没给他答案,可李叔说得对,酒至少让他暂时放下了问题。 他抬起头,看向李叔。 “李叔。” 李叔正端起杯子抿酒,听到声音“嗯”了一声,转头看他。 江亦辰往赵柏那边抬了抬下巴,语气里带了几分好奇,也带了几分认真。 “刚刚您说跟赵柏之间有些渊源。” 他顿了顿,借着酒劲把话问了出来。 “我倒是想听听,您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琳本来在低头看手机,听到这话手指停了停。 苏野也把撑着下巴的手放了下来,坐直了身子。 两个人都看了过来。 李叔闻言,倒是没有半点意外。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杯底轻轻转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很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笑意。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人来打听这些事,李叔大概也就是笑笑,三言两语打发过去。 可眼前这几个年轻人不一样。 他知道赵柏和他们是同学,而且看他们之间说话那随意劲儿,关系是真的近。 于是李叔看了看赵柏。 赵柏这会儿双眼迷离,酒气上脸,整个人都有点发飘。 但他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李叔的目光。 他咧开嘴,冲李叔笑了笑。 那个笑容里带着一种“你想说就说吧”的放任,也带着一种被人认可时的得意。 李叔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把身子往后靠了靠。 “大约三年前吧。” 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追忆。 “我这小酒馆,你们也看到了,老房子了,家里的祖业。我父亲留下来的,我父亲之前是我爷爷留下来的。” 李叔说着,抬头扫了一眼屋顶的木质横梁。 “虽说没什么金贵的东西,可这里头的一砖一瓦,一桌一凳,都带着几代人的念想。”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三年前,政府要在这一片开发一个项目。当时来了好多人,天天往我店里跑,做思想工作,让我搬走。” 李叔的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愿意。” 他说得干脆。 “我女儿她们都在国外发展,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我守着这地方,不为别的,就是图个念想。我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他说到这里,笑了笑。 “说实话,我不缺钱。” 江亦辰点了点头。 他看得出来,李叔这酒馆虽然不大,但处处打理得井井有条。 那种从容和体面,不是装出来的。 “但是呢,我李叔虽然倔,可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李叔接着说。 “政府的人来跟我谈,把政策、规划、补偿方案,一样一样讲给我听。说实话,政府那边的态度,我是服的。人家有难处,我也能理解。” 他顿了顿。 “真正让我寒心的,是开发商那边的人。” 江亦辰的眉头拧了一下。 “开发商那边,简直不给我活路啊。” 李叔的声音沉了下来。 “明面上说得好听,配合政府工作,和谐搬迁。暗地里呢?三天两头派人来闹。” “堵门口、泼油漆、断水断电,什么脏手段都使上了。” 第352章老婆你要是不要 叶琳听到这里,脸色已经冷了下来。 苏野也皱起了眉,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 江亦辰抿紧了唇。 “他们甚至放出话来。说我要是不搬,就让我付出代价。” 李叔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我当时就一个人。老伴走得早,女儿在国外。说不怕,那是假的。可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他那股子不甘,却清清楚楚地落在了每个人耳朵里。 “后来,他们真的动手了。” 李叔的目光垂了下来。 “那天晚上,店里没什么客人。我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忽然冲进来五六个人,二话不说就开始砸东西。” 江亦辰的心猛地一沉。 “我拦不住,也没人敢来帮我。这一带的邻居,早被他们吓怕了。” 李叔说着,轻轻闭了一下眼睛。 “就在我被人摁在地上的时候……” 他忽然睁开眼,看向赵柏。 “小赵出现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赵柏。 赵柏这会儿依旧靠在椅子里,眼睛半闭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江亦辰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那小子,一个人就冲进来了。” 李叔笑了笑,笑容里带着那种长辈看晚辈的骄傲。 “手里拎着个酒瓶子,吼了一声,跟个不要命的似的。那帮人也被他给唬住了。后来他报了警,又亮了自己的身份,说他是搞地产的,认识他们老板。” “还撂了句狠话,说谁敢动这酒馆一下,他明天就让谁待不下去。” 李叔说到这儿,自己先乐了。 “我当时还想,这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 “可后来,他真的找到了开发商老板。具体怎么谈的,我不清楚。可从那之后,那帮人就再也没来过。” 李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再后来,政府那边也做了调整,项目绕开了我这小酒馆。我这老房子,就这么保下来了。” 他说完,看向赵柏。 “所以我说,小赵在我的心里,比亲儿子还亲,比亲人还亲。这话,一点都没掺水。” 桌上安静了好几秒。 江亦辰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胸口往上涌,一直涌到嗓子眼。 他之前只当赵柏是个嘴上跑火车、心里没正形的混不吝。 可没想到,这小子骨子里竟然这么仗义。 他转过头,看向赵柏。 赵柏这时候已经有点撑不住了,酒气上涌,眼皮打架。 可他还是听完了李叔的话,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含混的笑。 “行了行了……别搁这儿煽情了。” 他摆摆手,声音含糊。 “我那会儿就是……刚好路过……再说那帮孙子打老人,我看不过去……” 李叔笑着摇头。 “路过?路过能直接冲进去跟五六个人干起来?你小子那天晚上胳膊上缝了七针,你忘了?” 赵柏不说话了。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提起酒壶,给自己满上一杯。 然后他转向赵柏,把杯子高高举起。 “赵柏。”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赵柏艰难地掀起眼皮,看着他。 “你小子,不错。” 江亦辰一字一顿地说。 “来,喝一个。” 赵柏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他撑着椅子坐起来,伸手去够自己的酒杯。 “那必须的。” 他端起杯子,跟江亦辰重重一碰。 “干了。” 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江亦辰觉得心里那点郁结,好像也跟着一起被冲散了。 他放下杯子,看向李叔。 “李叔,就冲您这故事,今晚这顿酒,我得再敬您三杯。” 李叔哈哈大笑。 “来,怕你不成。” 苏野和叶琳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端起了杯子。 “赵柏你行啊,深藏不露。” 苏野也摇了摇头,眼里带着笑意。 “我认识他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他像个爷们儿。” 赵柏瘫在椅子上,嘴里嘟囔。 “切……我本来就是爷们儿……” 桌上一阵哄笑,气氛一下子活了起来。 江亦辰看着身边的这些人,忽然觉得胸口没那么闷了。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对着赵柏和李叔。 “再走一个。” 赵柏挣扎着坐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嚷嚷。 “来就来……怕你……怕你我是孙子…… 李叔抬头,见门口进来几个人,便朝江亦辰他们打了个招呼,说要去招待客人。 苏野的目光落在赵柏身上。 听了李叔那番话,赵柏在他心里的分量,不觉又重了几分。 眼前这个人,哪还是当年那个被他堵在小巷子里、唯唯诺诺的赵柏?简直天差地别。 男人啊,总在不知不觉间长大。 苏野端起酒杯,冲赵柏一扬:“来,赵柏,咱俩再喝一口。” 赵柏勉强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又凑到江亦辰身边。 他贴着江亦辰的耳朵,压低声音:“江亦辰,我跟你说实话。我老婆跟人跑了,那人我查到了——叫王大海。” “在咱这儿,王大海算号人物。有实力。至少,比我强多了。” 江亦辰一怔。 王大海? 怎么又是王大海? 怎么哪儿都有他? 早上替夏楚出头,晚上又抢了高中同学赵柏的老婆。 江亦辰心里暗骂:这王大海是种马投胎吗?什么人都勾搭。 还真有点曹操的意思——专好人妻? 可转念一想,早上王大海对自己那态度,分明有些怕他。 江亦辰借着酒劲,侧过头,盯着赵柏:“赵柏,你想不想把你老婆追回来?” 赵柏半醉半醒,闻言摆摆手。 他抬起眼皮,那双眼睛红红的,目光有些涣散,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兄弟情谊,他懂。 可王大海在咱这儿,多少有些实力。 算了,算了。 既然把江亦辰当兄弟,就不能让他为难。 说完,他又举起酒杯,跟江亦辰碰了一下,仰头喝了一口。 江亦辰看着赵柏,心里微微一动。 说实话,他有些感动。 两人不过是高中同学,真正见面,也就这两天。 可赵柏这话,句句在替他着想。 这份情,他记下了。 他放下酒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语气认真起来:“我跟你说真的。老婆,你还要不要?” 第353章乱点鸳鸯谱 赵柏听到江亦辰的话,愣了一下。 他本来已经醉得有些晃神,可这话一下子就让赵柏清醒了许多。 他慢慢抬起眼,对上江亦辰的目光。 那目光迷离里透着一股认真,不像是酒桌上的玩笑。 赵柏的眼珠子亮了一下,像黑夜里有人划着了火柴。 可那点火光只跳了跳,又很快熄灭下去。 他别开脸,嘴角生硬地扯了扯,摆摆手。 “算了算了,不要了。” 他往后一仰,整个人靠进椅子里,故作潇洒地叹了口气。 “我们男人,是要享受孤独的。” 说完,他又像是怕江亦辰不信,哈哈笑了两声。 “再说了,你搁这儿演《牧马人》呢?什么‘还要老婆不要’?那片子比我爹年纪都大,土不土啊你。” 江亦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赵柏越是这样笑,江亦辰心里就越不是滋味。 因为他看出来了。 赵柏笑得越浑不吝,那笑底下藏着的东西就越深。 男人嘛,嘴上说享受孤独,其实骨子里哪个不是想着老婆孩子暖炕头? 说什么一个人自由,都是屁话。 真到了半夜醒来,摸不着人,锅灶是冷的,被窝是凉的,那滋味能好受? 更何况,赵柏还有孩子。 江亦辰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赵柏要事业有事业,要钱有钱,性子也不差,怎么就会有女人舍得丢下老公和孩子,头也不回地走? 现在的人,到底都在想些什么? 他皱了皱眉,没把这话说出口。 赵柏见江亦辰还盯着自己,心里更虚了。 他端起酒杯,想用喝酒把脸上那点不自然压下去。 江亦辰忽然开口:“行吧行吧。既然老婆你不要,那给你介绍个新的老婆,要不要?” 这话出来,赵柏动作一顿。 他猛地抬头,眼睛又亮了起来,这回亮得比刚才还明显。 “真的假的?” 他上下打量江亦辰,带着几分狐疑,又带着几分兴奋。 “我告诉你啊,不贤惠的我可不要。 可别给我整那些乱七八糟的,我赵柏……虽然老婆跑了,但也是有原则的人。” 旁边叶琳的酒杯刚递到唇边,听到这话,酒没喝进去,先呛了一下。 她赶紧别过脸,轻咳了两声。 苏野也愣住了,手里正拿着筷子夹花生米,夹到一半,花生米“啪嗒”掉回盘子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模一样的惊讶。 江亦辰要给人介绍老婆? 江亦辰? 在法庭上冷着一张脸、说话能噎死人的江律师? 那个平时别人多问两句私事都嫌烦的江亦辰? 现在居然要当媒婆? 叶琳放下酒杯,压低声音对苏野说:“他是不是喝多了?” 苏野撇撇嘴:“我看不是喝多了,是喝傻了。” 江亦辰没理会她俩的眼神,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媒人”角色里。 他伸手在桌沿上敲了敲,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喝过酒之后特有的笃定。 “我觉得,缘分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赵柏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云里雾里的话。 他酒劲上头,心里跟猫抓似的,干脆打断了江亦辰。 “行,你要给我介绍老婆,介绍啊。来来来,在哪里?你给我介绍来。” 他伸着脖子四处张望,像是这酒馆里真藏着个女人似的。 “我可先说了,不在场的我不信。” 江亦辰笑了一下,没答话。 他的目光慢慢转了过去,落到了对面正在喝酒的苏野身上。 此时江亦辰心里是真的在盘算。 赵柏和苏野,高中同学。 虽然那时候赵柏被苏野欺负得够呛,可今晚两人不也坐在一起喝酒了? 这就是缘分的开始。 再说,赵柏的老婆跑了,苏野的老公也和她离了。 一个没了老婆,一个没了老公。 两个知根知底的人,怎么就不能凑一块儿? 江亦辰越琢磨越觉得,这两人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盯着苏野的眼神,渐渐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苏野正仰头喝酒。 酒液入喉,她脖子仰出一道好看的弧线。 等她放下杯子,忽然感觉对面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抬眼看过去,正好撞上江亦辰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一个不妙的想法瞬间涌上心头。 不是吧? 江亦辰这王八蛋,不会……不会是要把自己介绍给赵柏吧? 她还没来得及验证自己的想法,就见赵柏已经坐直了身子。 眼睛发亮地追问:“哪里哪里?你要给我介绍的老婆,到底在哪里?” 赵柏明显喝高了,整个人都往前倾,差点把桌子撞动。 他看看江亦辰,又顺着江亦辰的目光看过去,最终停在苏野身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愣愣地问:“哪儿呢?你倒是说啊。” 江亦辰笑了。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然后慢悠悠地开口。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他冲着苏野扬了扬下巴。 “给你介绍的老婆,就是我们的大美女——苏野。”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苏野“啪”地一声把酒杯拍在桌上。 “去你的!江亦辰,你不要在这瞎搞啊,乱搞的!” 这一嗓子,把周围几桌客人的目光都给吸引过来了。 苏野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酒气上涌,还是被江亦辰气的。 她瞪着江亦辰,眼神像要把他活剐了。 “你喝多了是不是?脑子让门挤了?你当我是谁?你当这是相亲市场啊?” 叶琳实在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赵柏这时候才彻底反应过来,吓得酒都醒了一半。 他看看苏野,又看看江亦辰,喉咙里“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 “哥,你是我亲哥。”赵柏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这是给我介绍老婆,还是给我介绍个阎王啊?” 苏野一听,火更大了。 她转头瞪向赵柏。 “赵柏,你再说一遍?谁是阎王?” 赵柏秒怂,连忙摆手,身子往江亦辰那边缩了缩。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阎王,我配不上你,我哪配得上你啊苏大小姐。” 他干笑两声,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我这个人吧,又混又没用,老婆都跑了,你别听江亦辰瞎说。他喝多了。” 苏野冷哼一声,抱起胳膊,没好气地白了江亦辰一眼。 “听见没有?江亦辰,人家自己都说配不上。你少在这儿乱点鸳鸯谱。” 第354章压到我头发了 江亦辰却一点也不着急。 “配不配,得看怎么比。”他说,“一个老婆跑了,一个老公跑了,这还不够配?你俩一个命,都是被婚姻坑过的人。 这就叫同病相怜,懂不懂?” 苏野急了:“谁跟他同病相怜?江亦辰你会不会说话?信不信我把这杯酒泼你脸上?” 赵柏也小声嘟囔:“就是,我老婆跑了那是她没眼光。 苏野她老公跑了,那是她有本事……呃,不是,我不是那意思……” 苏野的眼神像两把刀,赵柏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叶琳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拉了拉苏野的胳膊。 “行了行了,苏野,江亦辰这是跟你闹着玩呢,他还能真把你跟赵柏凑一对儿啊?” 江亦辰慢吞吞地接话:“我可不是闹着玩。我这是非常认真地,给你们俩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苏野冷笑:“机会你个头。江亦辰,我看你今天晚上不是喝酒,是喝了迷魂汤,别来祸害我。” 江亦辰被这话一噎,摸了摸鼻子。 赵柏见状,赶紧给江亦辰打圆场:“对对对,江哥,我这事就不劳您费心了。真的,我一个人挺好。男人嘛,享受孤独。” 他举起酒杯,想把这茬揭过去。 “来,喝酒喝酒。感情深,一口闷。” 江亦辰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那眼神让赵柏有些发毛。 “享受孤独?”江亦辰忽然笑了,笑得赵柏浑身不自在,“你刚才眼睛亮那一下,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我。” 赵柏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 是啊,他刚才听到“介绍老婆”四个字的时候,心里确实动了一下。 可那又怎么样? 自己老婆跟人跑了,还跟了个有势力的王大海。 他拿什么去争? 现在又哪来的心思再找一个? 更何况,江亦辰居然要把苏野介绍给他。 苏野那是什么人物? 高中时就能把他堵在巷子口、让他一动不敢动的主儿。 他可不想后半辈子都活在她的阴影里。 但这些话,赵柏没敢全说。 他怕苏野当场掀桌子。 苏野见赵柏不吭声,火气消了几分,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江亦辰,你少拿我开涮。我告诉你,我就算再离一次婚,也不会跟赵柏这种怂包在一起。” 赵柏不乐意了,小声回嘴:“我那不是怂,我那是好男不跟女斗。” 苏野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赵柏立刻改口:“我说我是怂包,我怂,我怂还不行吗?” 江亦辰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 “你们看,这还没在一起呢,就这么有默契。一个刚说完,另一个就接上。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江亦辰!” 苏野咬牙切齿。 赵柏捂着脸,一副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 叶琳笑得趴在了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好不容易止住笑,拍拍苏野的后背。 “好了好了,你越生气,他越来劲。江律师今晚难得喝多一次,你就当他发酒疯。” 苏野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没看江亦辰,只看着叶琳,慢慢吐出一口气。 “行,看在叶琳的份上,也看在本大小姐今晚心情还不错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了。”她顿了顿,语气缓下来,“毕竟你喝了酒,本大小姐不跟醉鬼一般见识。” 说完,她把头别到一边,真就不再看他。 江亦辰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反倒笑了。 他知道苏野这回是真不乐意。再逗下去,这酒就没法喝了。 他这人虽然嘴欠,但分寸还是有。 “行,那我今晚就谢谢苏大美女宽宏大量。”他端起酒杯,声音里带着点笑,“我先自罚一杯。” 一仰头,一杯酒见了底。 苏野这才慢慢转过来,冷冷地哼了一声。 “这还差不多。本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哈。” 她嘴上说得硬气,可心里却像被人轻轻揪了一下。 她喜欢江亦辰。 这件事,她藏得很好。 好到连叶琳都没看出来。 她知道江亦辰有老婆,也知道自己是个单亲妈妈。 她从来没想过要和江亦辰发生点什么,更没想过去插足谁的家庭。 可今晚江亦辰一句“给你俩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她最不愿被人碰的地方。 她气他乱点鸳鸯谱,更难过的是,他居然能把她和赵柏凑到一起。 她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轻轻抿了抿唇。 再抬头时,她脸上已经换回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本大小姐也陪你喝一杯。” 说完,她端起杯子,仰头就灌。 酒水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辣得她眼眶发热,可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赵柏直接看傻了。 他原以为苏野会掀桌子,或者把酒泼到江亦辰脸上。 他都已经做好往后躲的准备了。 结果苏野不但没发火,还自己喝了一杯。 这女人今晚怎么了?太反常了。 他有点慌。 赵柏咽了口口水,干巴巴地开口:“首先啊,我特别感谢你这哥们,真心的。你是真拿我当兄弟。” 他冲江亦辰举了举杯,又补了一句:“其次,哥们,你能不能靠点谱?我跟她?那我还不如去跟王大海单挑呢。” “赵柏!”苏野一拍桌子。 “我错了,我错了,我什么都没说。”赵柏立刻缩脖子。 叶琳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 可这阵笑过后,桌上又静了下来。 四个人谁也没再说话。 夜风从门帘外吹进来,带着点湿气。 场面一点一点冷下来。 就在这时,江亦辰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来电显示顾书瑶。 江亦辰看了一眼,表情没怎么变。 他站起来,语气平静:“我接个电话。” 说着,拿起手机,准备往旁边走。 叶琳眼尖,一眼就看见了那三个字。 顾书瑶。 她本来已经压下去的那点酸,忽然又泛了上来。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明明刚才还在心里说,江亦辰有老婆,自己和他不可能。 可看到这个名字,她就是不舒服。 尤其江亦辰还一副不想让他们听见的样子。 叶琳察觉到她的眼神,赶紧拉了拉她的袖子,压低声音:“苏野,别闹。那毕竟是他老婆。” 苏野没说话,只是眯了眯眼,像一只看见了猎物的猫。 她心里想,就闹一下。 谁让他刚才拿她开涮。 她又不是好惹的。 江亦辰已经走到几步外,背对着他们,接通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顾书瑶的声音传出来,带着点睡意,又带着点不满:“江亦辰,你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江亦辰还没来得及开口。 苏野忽然站起来,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靠太近,只是站在桌边,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飘进手机那头: “江哥,谁呀?” “过去点,你压到我头发了!” 她的语调又轻又软,像在酒里泡过。 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点故意的意味。 江亦辰回头,看向她。 那眼神有点深,像在说:别闹。 苏野却抬起下巴,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还眨了眨眼。 叶琳一把捂住脸。 赵柏吓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赶紧低头去捡,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都塞进桌底。 电话那头,顾书瑶的声音顿住了。 第355章凭什么都是我 电话那头的顾书瑶听到有女声之后,声音立刻就冷了下来。 虽然压着愤怒,但江亦辰还是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火气。 “江亦辰,谁跟你在一起?” 顾书瑶的语气很冷。 说实话,她已经算是够压制的了。 换作任何一个女人,给老公打电话,听见旁边有女人说什么“你压到我头发了”,不直接炸了才怪。 这搁谁身上能忍? 江亦辰握着手机,扭头看向苏野。 如果眼神能杀人,苏野现在估计已经被他掐死八百回了。 苏野呢? 她一点没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她冲着江亦辰吐了吐舌头,还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样儿。 就好像刚才那句“压到我头发”不是她说的一样。 江亦辰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想把她按进酒杯里的冲动生生压了下去。 他知道,这事儿怪谁? 还不是怪自己嘴欠,非要把苏野和赵柏凑一对儿。 现在好了,天道好轮回,报应来得比外卖还快。 他恶狠狠地瞪了苏野一眼。 苏野无所畏惧,甚至还对他做了个口型:“活该。” 江亦辰没工夫跟她计较,赶紧把手机贴回耳边:“书瑶,你听我解释。” 说实话,江亦辰这会儿心里真有点急。 白天的时候,他因为怀疑顾书瑶和谢云琛在云璟大酒店独处,两个人闹得很不愉快。 他以为今天顾书瑶无论如何也不会给他打电话了,更不会主动联系他。 没想到她竟然主动打来了。 这让他心里忽然松了那么一点点。 同时对顾书瑶的怀疑,也消减了几分。 “行,你解释,我听着。” 顾书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冷冰冰的。 江亦辰抬头看了看身边的赵柏和叶琳。 赵柏缩着脖子,一副“不关我事”的样子。 叶琳则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又是紧张又是想笑。 当他的视线落在叶琳身上时,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叶琳。 自己老婆的闺蜜。 这么好的资源就在身边,自己居然差点忘了用。 他立刻对着电话说:“那个,我要说刚刚说话的人是叶琳,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顾书瑶没说话,但江亦辰能感觉到,她明显是愣住了。 在顾书瑶心里,叶琳好多次劝自己跟江亦辰分开。 她甚至不止一次说过,江亦辰这个人心不在她身上,嫁给他就是往火坑里跳。 她叶琳又怎么可能跟江亦辰搞到一起去? 这太矛盾了。 “江亦辰,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坦白,到底跟谁在一起?” 顾书瑶的声音更冷了,冷得让江亦辰觉得手机都在发凉。 “你不信?我可以让叶琳跟你说句话。” 江亦辰说着,已经抬头看向叶琳,冲她使了个眼色。 叶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不敢置信。 江亦辰点头,眼神里甚至带了点恳求,那是叶琳头一回在江亦辰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行,你把电话给她,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她。” 顾书瑶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将信将疑。 江亦辰本来已经准备把手机递给叶琳了。 叶琳也伸出手,打算接过去。 可就在手机要离开掌心的那一秒,江亦辰忽然停了。 他忽然想起今天白天的事。 想起顾书瑶连一个解释都不给自己,想起自己站在酒店门口时的那种愤怒和无力。 凭什么是自己低声下气? 凭什么是自己忙着解释? 江亦辰缓缓收回手,手机又重新贴回耳边。 “凭什么?” 他说。 电话那头顾书瑶声音明显一滞:“你说什么?” “凭什么我要向你解释?你自己今天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江亦辰的声音不大,却像往炭火里浇了一勺油。 “云璟大酒店。顾书瑶,你是不是该先给我一个解释?” 这一下,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江亦辰甚至能听到顾书瑶呼吸顿了顿。 赵柏和叶琳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喘。 赵柏用口型问叶琳:“什么情况?” 叶琳摇摇头,示意他别多问。 苏野也收起了脸上的笑,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看向江亦辰,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顾书瑶的声音才从听筒里传来,没有刚才那么冷了,反而多了点解释不清的疲惫:“江亦辰,你非要在这个时间、这种场合,跟我算账吗?” 江亦辰低下头,视线落在面前的酒杯上。 “我不想跟你算账。”他说,“可你也不该一上来就质问我。你信不过我吗?” “我信你?你半夜不回家,旁边有女人说压到她头发了,你让我怎么信你?” “我说了,那是叶琳。” “那好,你让她接电话。” 江亦辰又沉默了。 他看了一眼叶琳。 叶琳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心翼翼伸出手。 意思是你给我吧,我来跟她解释。 可江亦辰没有动。 他知道,一旦把电话给叶琳,这茬就能翻过去。 叶琳是顾书瑶最好的闺蜜,顾书瑶再生气,听到叶琳的声音,今晚的误会也能暂时压下来。 可他就是不想。 他想到今天下午,自己给顾书瑶打电话,她不接。 那一刻,他站在云璟大酒店门口,像个小丑。 现在轮到顾书瑶急了。 挺好。 “叶琳她……”江亦辰顿了顿,语气平静得不像话,“她喝多了,刚趴下,不太方便。” 叶琳瞪大了眼,指了指自己,用夸张的口型说:“我哪儿喝多了?” 赵柏在旁边疯狂摆手,示意叶琳别吱声。 江亦辰不看他们,只盯着前方某处,继续往下说:“倒是你,今天跟谁在云璟大酒店,我还没问你呢。 为什么你连解释都不肯给我一个?” 电话那头,顾书瑶深深吸了一口气。 “江亦辰,你现在是反过来咬我一口是不是?” “我没有咬你,我只是想弄明白。”江亦辰说,“今天你连电话都不接,晚上又突然打来,一开口就是质问。书瑶,你觉得这公平吗?” 顾书瑶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亦辰以为她挂了。 “江亦辰。”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江亦辰很少听到的疲惫,“我今天很累。那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我现在不想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江亦辰心头一紧。 “那你什么时候想说?” “等我见了你再说。” “现在不能见吗?” “现在?你不是在喝酒吗?有美女作陪,还差我一个?” 顾书瑶的声音里,带着点酸,又带着点委屈。 那种感觉像是不想在乎,可偏偏又控制不住。 江亦辰喉结动了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混蛋。 第356章散场 “书瑶,我……”他张了张嘴,半天才说,“我今晚喝了点酒,脑子不太清醒。你要是不想现在说,那我就等到你想说的时候。” 电话那头,顾书瑶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早点回来。” “嗯。” “别开车。” “知道了。” “还有……”顾书瑶语气顿了顿,“别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 江亦辰下意识看了一眼苏野。 苏野正竖着耳朵听呢,见他看过来,立刻瞪了他一眼,用口型说:“我才不是不三不四的人。” 江亦辰没理她,只说:“好。我待会儿让叶琳送我回去。” “叶琳?”顾书瑶声音略高了些,“她还真在?” “我骗你干什么。” 顾书瑶没再说什么。片刻后,她低声道:“行吧,你早点回。” 说完,电话就挂了。 江亦辰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慢慢放下手。 桌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叶琳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江亦辰,书瑶是不是生气了?她有没有说让你回去?” 江亦辰没回答,只是把手机放回桌上,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了。 赵柏小心翼翼地问:“江哥,刚才你提到那个酒……店,到底怎么回事啊?” 江亦辰没答,只是垂下眼,指尖在空杯壁上轻轻敲了敲。 苏野也收起了先前的嬉皮笑脸。她看着江亦辰,犹豫了一下,说:“是不是我搞砸了?要不,我让叶琳打个电话给顾书瑶解释一下?” 江亦辰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让苏野心里一慌。 “不用了。”他说,“不关你的事。” 叶琳在一旁急得不行:“书瑶这个人我最了解。她要是不当场发作,反而更严重。 她现在肯定在家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江亦辰,你还不赶紧回去?” 江亦辰没动。 他盯着面前的空酒杯,忽然问:“叶琳,你知不知道今天她跟谢云琛到底在不在一起?” 叶琳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我不知道。她没跟我说过。” “你也不知道。”江亦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上了点自嘲,“她什么事都瞒着我,也瞒着你。你说,我这个老公当得有什么意思?” 叶琳张了张嘴,想替顾书瑶辩解两句,可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看了看苏野,苏野正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柏端了杯茶放到江亦辰面前:“江哥,喝点水,解解酒。你今晚喝得有点多。” 江亦辰没接,却忽然站了起来。 “走了。” 叶琳连忙跟着起身:“去哪儿?回家吗?” “先送你们。” “我们不用你送。”苏野也站了起来,“你自己喝得比谁都多,怎么送我们?叶琳,我打车送你,赵柏你自便。” 江亦辰摆摆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甩在肩上。 他确实喝了不少,脚步却还算稳。 “我先送叶琳回去,顺路。”他顿了顿,看向赵柏,“你能自己回去吧?” 赵柏连忙点头:“能能能,我打车,你们不用管我。” 江亦辰“嗯”了一声,率先往外走。 叶琳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唇,快步跟上。 苏野站在原地,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离开,眼神暗了暗。 她垂下眼,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也不知在看什么。 赵柏小声问:“苏野,咱也走?” 苏野没理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先走吧。” “那你呢?” “我想再坐一会儿。” 赵柏犹豫了一下。 又给苏野倒了杯温水,放到她手边。 “别喝太多水,早点回去。”他说。 苏野抬眼看了看他,忽然笑了:“还挺细心。” 赵柏挠挠头:“那可不,我除了怂,还是有优点的。” 苏野没接话,只拿起那杯水,抿了一口。 赵柏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叹了口气,说:“那你自己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嗯。” 赵柏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她。 苏野一个人坐在昏黄的灯光下,侧脸被灯光勾出柔和的轮廓。 她没看他,只低头看着那杯水,像在想什么心事。 赵柏张了张嘴,到底什么都没再说,转身离开了。 走出不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苏野还坐在那儿,背影单薄,像被这夜色吞没了一半。 想了想,赵柏又转身回去…… 而另一边,江亦辰和叶琳站在路边等车。 夜风吹过来,叶琳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江亦辰把外套递给她:“披上。” “不用,我不冷。” “披上。”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叶琳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来披在肩上。 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酒气,让她心头一跳。 “江亦辰。”她轻声开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跟书瑶说话?我要是跟她解释清楚,她不就不会误会了吗?” 江亦辰抬头看着远处的路灯,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总是我在解释。”他说。 叶琳侧过头,看向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 “叶琳,你有没有想过,一段感情里,如果总是同一个人在道歉,在解释,在低头。那这段感情,早晚会出问题。” 叶琳愣住了。 她从来没听江亦辰说过这样的话。 “书瑶……她可能就是性子比较冷。”叶琳小声说。 “冷可以,但总不能把我也往外推。”江亦辰苦笑了一下,“算了,跟你说这些也没用。你待会儿回去,别告诉她我跟你说了这些。” 叶琳点点头。 车来了。 江亦辰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叶琳上车。 叶琳坐进去,犹豫了一下,又探出头来:“江亦辰,你今晚……还回家吗?” 江亦辰站在车门外,没有立刻回答。 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几缕。 “回。”他说,“总得把话说清楚。” 叶琳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 趁着叶琳上车的间隙,江亦辰掏出手机,对着她的背影拍了一段视频,顺手发给了顾书瑶。 江亦辰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 夜幕很沉,星星没几颗。 他低头点了根烟,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白雾很快被风吹散。 第357章她还没吃饭 江亦辰在马路边站了很久。 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烟头明明灭灭,像极了自己此刻的心情。 说不清是清醒了,还是更乱了。 说实话,今晚这场酒喝下来,他心里反而松开了一些。 有些事,憋在心里越久,越容易发酵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可人一旦坐下来,几杯酒下肚,那些被压在最底下的情绪翻涌上来,反而能看清楚一些东西。 无论如何,顾书瑶能打电话过来,就说明她还在意自己。 她那个人,江亦辰知道。 如果真的不在乎,她连一个字都不会多问。 她语气越淡,心里越在意。 她愿意在电话里问他在哪儿、让他别开车、别跟不三不四的人鬼混,那就说明她还在乎。 江亦辰自嘲地笑了笑。 她愿意提,总比什么都闷在心里强。 不管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只要她肯说,他就肯听。 想到这儿,江亦辰把手里那半截烟在路边的垃圾桶上摁灭,抬手叫了辆车。 “去哪儿?”司机问。 “回家。”他说。 江亦辰靠在网约车后座,闭着眼睛,脑袋随着车身的轻微颠簸一下一下地晃。 酒精的后劲这时候才真正上来,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胃里也翻涌着一股说不出的难受。 可再难受,也得回去。 他知道,他跟顾书瑶之间,无论如何都得说清楚。 不管是什么事,只有摆到桌面上来说,才是最好的。 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藏着掖着,猜来猜去,最后只会把两个人之间的那点信任,一点点磨干净。 等他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快十点。 江亦辰站在门口,客厅里一片漆黑。 江亦辰换鞋的时候,动作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站在玄关,看着黑漆漆的客厅,心里“咯噔”了一下。 难道顾书瑶又出去了? 也是,心里不痛快的时候,确实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说不定又去公司了,说不定又去找叶琳了,说不定…… 江亦辰没敢往下想。 就在他准备拿出手机给顾书瑶打电话的时候。 厨房拐角处,有一个小小的脑袋,慢悠悠地探了出来。 那一瞬间,江亦辰愣住了。 厨房里没有开大灯,只亮着油烟机下面那一盏昏黄的灯。 他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自己刚刚醒过来的时候,也是在这里,看到江念尧在这儿。 那个场景像是被时间重放了一遍。 不同的是,那一次他满心都是错愕和陌生,而这一次,他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软。 江念尧他正扒着墙边,只探出半个身子,盯着门口。 “小尧?”江亦辰先开了口,声音有些哑。 江念尧没说话,还是那样看着他。 江亦辰缓步朝厨房走去。 走近了才发现,江念尧不知什么时候搬了一个塑料小凳子到灶台前。 此刻那凳子就摆在燃气灶正下方。 而江念尧本人,正光着脚站在凳子上。 一只手扶着料理台的边缘,另一只手伸着,准备去拧灶台的开关。 江亦辰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小尧!”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 江念尧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身子一僵,脚下打滑,整个人往后仰去。 江亦辰眼疾手快,一把将人捞住,稳稳地抱进怀里。 “你干什么呢?”江亦辰语气里又急又怕,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大半夜的动煤气灶,多危险啊!” 江念尧在他怀里缩了缩,过了两秒,才仰起小脸,小声喊了一句:“爸爸,你回来啦。” 江亦辰本来还想再训几句,可对上他的眼睛,满肚子的火气瞬间就像被扎破的气球,“呲”地一下泄了干净。 他叹了口气,缓了语气:“嗯,回来了。小尧在干什么呢?” 江念尧嘟着嘴,低头掰了掰自己的手指,小声说:“爸爸,我准备做饭呀。” 江亦辰愣了一下。 做饭? 他看了看那个明显还够不到灶台的小人儿,又看了看旁边还摆着一袋没拆封的鲜面和一个鸡蛋。 “怎么这么晚还不吃饭呢?”江亦辰问。 江念尧没回答他,反而凑近他的脸闻了闻,皱起小鼻子,一脸嫌弃地说:“爸爸,你又喝酒了,满嘴的酒气。” 江亦辰被他这一本正经的小表情逗笑了:“对,爸爸喝了一点点酒,但是没醉哦。” “行吧。”江念尧像个小大人似的,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喝点就喝点吧。” 江亦辰心里又软又好笑。 “那你告诉爸爸,为什么要自己做饭?” 江念尧低着头,小手扯着江亦辰的衣领,声音闷闷的:“小尧饿了。妈妈也没吃饭呢。我就想着给妈妈做点饭吃。”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小尧饿了。 妈妈也没吃饭。 他的老婆和儿子,这大晚上的,居然都没吃饭。 而他自己,却跑出去跟朋友喝酒,喝到脑子都不清醒,还要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站在凳子上开煤气灶。 江亦辰,你可真行。 他抱着江念尧,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在纠结自己跟顾书瑶之间的事,那个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谢云琛。 可他忽略了最重要的事。 无论他跟顾书瑶怎么样,顾书瑶是冒着生命危险替他生了一个儿子的。 光凭这一点,他作为丈夫,就没有任何理由把自己的情绪凌驾于这个家之上。 更何况…… 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把江念尧抱得更紧了些。 “小尧。”他哑着嗓子说,“你站旁边去,爸爸给你和妈妈做饭,可以吗?” 江念尧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江亦辰顿了一下,随即笑了:“爸爸的手艺你知道” 江念尧歪着头看了他两秒,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江亦辰把他抱到一旁的餐桌边放下,又回去把那个塑料凳子拎回来,放得远远的。 “以后不准再碰煤气了,听到没有?”他蹲下身,郑重其事地看着江念尧,“饿了就喊大人,妈妈没空就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江念尧用力点头。 可随即又小声嘀咕了一句:“给爸爸打电话,爸爸会回来吗?” 江亦辰的手顿了顿。 他看着面前这个才丁点大的小人儿,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会。”他说,“以后你什么时候打,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江念尧笑了。 第358章女人口是心非 江亦辰站起身,扫了一眼厨房。 冰箱里还有些青菜和冷冻层里有一小袋虾仁。 灶台旁边的米缸里还有半缸米。 他想了想,决定熬一锅虾仁青菜粥。 养胃,解酒,也适合顾书瑶现在的身体状况。 淘米的时候,江念尧就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两只手托着腮帮子,安安静静地看。 “小尧,你妈妈呢?”江亦辰一边洗米一边问。 “妈妈在楼上。”江念尧指了指天花板,“妈妈说不舒服,在房间里躺着。她让我先睡觉,可是小尧睡不着。” 江亦辰的动作停了一下。 “妈妈不舒服?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给爸爸打完电话以后。”江念尧两条小腿晃了晃,语气里有些委屈,“妈妈从房间出来,眼睛红红的,跟我说不饿。 可是小尧听见妈妈肚子叫了。” 江亦辰手里的米差点撒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米倒进电饭煲里,按下煮粥键。 又从冰箱里拿出虾仁解冻,洗菜、切菜。 “小尧。”他背对着儿子说,“以后不管多晚,只要家里没饭吃,就找爸爸。知道吗?” “知道啦。”江念尧脆生生地应道。 江亦辰没再说话,专注地切着案板上的青菜。 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江念尧看了一会儿,突然问:“爸爸,你是不是和妈妈吵架了?” 江亦辰手上动作一滞,差点切到手指。 他转头看了江念尧一眼。 江念尧还是那个姿势,手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没有。”江亦辰说,“爸爸妈妈没有吵架。” “骗人。”江念尧小声说,“你们都好奇怪。妈妈不说话,爸爸也不回家。我们班张子轩的爸爸妈妈,也是这样的。”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转身蹲在江念尧面前,平视着他的眼睛。 “爸爸妈妈只是在有些事情上,还没有想明白。”他说,“但是爸爸答应你,以后不管想不想得明白,都不会让你一个人饿肚子。” 江念尧眨了眨眼睛,像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小手指,说:“拉钩。” 江亦辰笑了,也伸出小手指,跟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粥煮上以后,江亦辰让江念尧在餐桌边等着,自己上了楼。 他站在卧室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里面透出床头灯微弱的光。 他轻轻推开门。 顾书瑶侧躺在床上,背对着门,被子只盖到腰际。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 “书瑶。”他轻声喊了一句。 床上的人没有动。 他又走近了几步,发现她的呼吸很轻。 他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亦辰慢慢蹲下身,伸手把她落在脸上的几缕头发拨到耳后。 指尖碰到她脸颊的时候,顾书瑶轻轻蹙了下眉,却没有醒。 “对不起。” 江亦辰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只剩下一点气音。 可顾书瑶还是听见了。 那三个字扎进她心里最软的那一处。 她本来以为自己可以装睡到底,可以一直背对着他,不看他,也不理他。 可听到“对不起”的时候,她才发现,原来自己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坚硬。 顾书瑶没有动,也没睁眼。 她只是把脸更用力地往枕头里埋了埋。 眼泪顺着太阳穴滑进发间,又落进枕头里。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 可眼泪根本不听使唤,越忍越凶,连呼吸都跟着发颤。 她感受得到,他就在自己身后,离得很近。 顾书瑶拼命地控制着自己,连肩膀都不敢抖一下。 她只是紧紧地攥着被角,让那些委屈和心酸,全部变成悄无声息的眼泪。 “书瑶。”江亦辰又喊了她一声,声音有些哑,“起来了。我做了饭,下去吃一点再睡。” 顾书瑶没动。 她把自己的身体往被子里缩了缩,被子裹得更紧了些。 江亦辰看着她的动作,并不觉得意外。 他知道她醒着。 也知道她心里有气。 他没再坚持,只轻轻叹了口气,说:“小尧饿了。我下去给他弄了点粥,现在煮着。你等会儿下来吃。” 说完,他站起身,又看了她一眼。 床上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江亦辰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楼下走去。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顾书瑶才慢慢睁开眼睛。 她望着黑漆漆的窗帘,眼泪流得更凶了。 江亦辰回到厨房的时候,江念尧还搬着那个小凳子坐在灶台边。 不过这会儿,他的眼睛早就黏在了电饭煲上。 电饭煲的排气孔“噗噗”地冒着白气,米香混着青菜和虾仁的鲜味,一点点在厨房里漫开。 江念尧托着腮帮子,小嘴不自觉地咂了一下。 江亦辰走过去,把他从凳子上抱了下来。 “好了好了,先去外面等着,爸爸给你端过来。” 江念尧仰起小脸:“妈妈呢?” 江亦辰的动作顿了顿。 “妈妈等会儿下来。” “真的吗?” “真的。”江亦辰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先去坐好。” 江念尧乖乖地跑到了餐桌边。 江亦辰盛了两碗粥。 他坐下来,却没有动筷。 江念尧也没动。 他两只小手搭在桌沿上,眼巴巴地看着楼梯口,又看看面前的粥,小声问:“爸爸,妈妈怎么还不下来呀?” “再等等。”江亦辰说。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顾书瑶的对话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只发了一句:“粥好了,下来吃一点吧。”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楼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时间一点点过去,粥面那股腾腾的热气,渐渐散去了不少。 江念尧趴在桌边,下巴抵着交叠的小手,眼睛还是望着楼梯口。 他的肚子忽然很轻地叫了一声。 小家伙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肚子,偷偷看了江亦辰一眼。 江亦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伸过手,把江念尧面前那碗粥又往他跟前推了推。 “行了行了,不等妈妈了。妈妈可能睡了,你饿了就先吃。” 江念尧犹豫着拿起小勺子,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他舀起一勺,刚送到嘴边,二楼主卧的门忽然“咔哒”一声开了。 江念尧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妈妈!” 他放下勺子,从椅子上滑下来,小腿跑得飞快,迎到楼梯口。 江亦辰抬起头,朝楼上看去。 顾书瑶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有些红,鼻尖也泛着淡淡的粉。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很轻地攥着衣角。 她站在二楼的栏杆边,目光朝楼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餐桌前的父子俩身上。 江亦辰看着她,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可此刻,她还是下来了。 女人啊,总是嘴硬心软。 顾书瑶没有看江亦辰,只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走了下来。 她走得慢,脚步有些虚浮,像没什么力气。 “妈妈!”江念尧扑过去,一把抱住她的腿,“你眼睛怎么红红的?” 顾书瑶愣了一下,抬手揉了揉眼睛,声音轻得有些沙哑:“没事,刚才睡觉压的。” 她说着,牵着江念尧走到餐桌边坐下。 江亦辰把放在自己对面的那碗粥推到她面前。 “下来就好。”他说,“趁热吃。” 顾书瑶没接话,只低头看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青菜虾仁粥。 她拿起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粥,眼圈又有些发酸。 女人,果然口是心非。 第359章我知道你知道 粥很烫。 顾书瑶舀起一勺,放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才慢慢送进嘴里。 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数着米粒吃。 眼睛始终低垂着,目光落在碗面上,不看江亦辰,也不说一句话。 江亦辰坐在她对面,端着自己的碗,同样没有开口。 整个餐厅里,只剩下瓷勺偶尔碰在碗沿上的轻响,和江念尧小声吸溜粥的声音。 “小尧。”顾书瑶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让江亦辰和江念尧同时抬起了头,“赶快吃,吃好了自己进去睡。” 江念尧愣了一下。 他手里的小勺子悬在碗边,眼睛在爸爸和妈妈之间来回扫了两遍,最后安安静静地“哦”了一声。 小家伙低下头,喝粥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 江亦辰的手停在桌上,筷子尖抵着碗底,一动不动。 他知道顾书瑶这话是说给儿子听的。 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 你,我一会儿再收拾。 可更让江亦辰心里发紧的,是江念尧的反应。 他没有多问一句,没有像别的小孩那样缠着问为什么,甚至没有抬头再看他一眼。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加快了喝粥的速度,小嘴一张一合,偶尔把虾仁挑到一边,先吃光碗里的米粒。 懂事得让人心酸。 江亦辰忽然很想摸摸江念尧的脑袋,跟他说一句“不着急,慢慢吃”。 可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听话,听妈妈的话,吃好了就赶紧进去躺着去。” 他最后只憋出这么一句,声音低低的,像在哄,又像在替自己解围。 江念尧抬头看了他一眼,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在爸爸妈妈的双重夹击下,江念尧把最后几口粥扒进嘴里,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乖乖地从椅子上滑下来。 “爸爸妈妈,晚安。”他站在餐桌旁,小声说了一句。 顾书瑶转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柔软:“去睡吧,晚上盖好被子。” “知道了。”江念尧说完,踩着小拖鞋,啪嗒啪嗒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等房间门“咔”一声关上,餐厅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顾书瑶碗里的粥还剩着半碗。 她又舀起一勺,机械地往嘴里送着,还是一眼都不看江亦辰。 江亦辰看着那半碗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慢慢拧着。 他放下筷子,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对不起,今天。” 顾书瑶的勺子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搅着碗里的粥。 “刚刚我就听到你说了。”她说。 江亦辰点了一下头。 他知道她听到了。 他坐在她床边说那三个字的时候,她的肩膀那么轻微地颤了一下,他就知道,她醒着。 沉默。 两个人之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彼此都看得见,却不知道该怎么伸手触碰。 “今天晚上去喝酒的,是叶琳。”江亦辰又开口。 顾书瑶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我知道了。你给我发视频,我看到了。” “我不是故意那么晚才回来。”江亦辰说。 “我知道。” “我知道你知道了。”江亦辰说。 这句绕口的话让顾书瑶终于抬了一下眼。 她看了他一下,很快又垂下去,像是不想让自己的情绪被他看清楚。 江亦辰心里那股紧绷的感觉却在这一瞬间松开了不少。 她说“我知道”。 她没有摔碗,没有冷嘲热讽,没有把半碗粥泼在他脸上。 她只是在安安静静地喝他煮的粥。 这说明在顾书瑶心里,他今天做的一切,她都看到了。 她看到了他赶回来。 她看到了他在床边说对不起。 她也看到了他给儿子熬粥、给儿子拉钩。 所以她现在嘴上不说话,身体却还是坐在这里,一口一口地吃着他做的东西。 女人啊,嘴硬心软。 江亦辰的脑子里,又冒出这句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欠她的,可能比那七次多得多。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各自低头喝着自己碗里的粥,谁也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顾书瑶放下了筷子,也把勺子轻轻搁在了碗边。 那半碗粥,终究是没有吃完。 她抬起眼,终于正正地对上了江亦辰的目光。 江亦辰看到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有一点点粉,可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躲闪。 “我俩能不能好好沟通一下?”她说。 江亦辰怔了一瞬,随即放下手中的碗筷,整个人坐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也收敛了起来。 “好的。”他说。 顾书瑶双手交叠在桌面上,指尖不自觉地碰了碰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 “今天我去云璟酒店,是因为夏维公司有一批工程师要入住。”她开口,语速不快,声音也低,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夏维公司要求我们这边安排住宿,所以我才去跟云璟酒店那边协商房间和价格的事情。”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像在等江亦辰的反应。 江亦辰没有插话。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坚定而专注。 “我去之前没给你说。”顾书瑶又说,“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只觉得去工作而已。” 她吸了一口气,又说:“我是从酒店出来,才看到你打来的电话。看到你喝成那样,我挺担心的。” “我心里就特别乱。”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 江亦辰听到这里,胸口又闷又胀。 他当时也才认为顾书瑶是去工作。 “我知道你有你的判断,你看到我出现在酒店,你着急,你生气,这些我都理解。”顾书瑶继续说着,语速渐渐平稳下来,“但江亦辰,我顾书瑶从嫁给你那天起,就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 江亦辰看着她,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说:“我知道。” “你知道?”顾书瑶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你当时冲我发火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像知道的样子。” “对不起。”江亦辰说,“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不相信你。” 顾书瑶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秒。 “你确定你完全相信我?”她又问了一遍,仿佛要把这个答案钉进心里。 江亦辰没有移开目光。 “我确定。”他说。 三个字,说得毫不拖泥带水。 第360章撩完就跑啥意思? 顾书瑶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的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江亦辰。”她低声叫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又带着一点点江亦辰说不上来的情绪,“说真的,我从选择跟你结婚之后,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江亦辰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顾书瑶。 他当然知道,他不是原来的江亦辰。 他是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穿越到十年后的自己。 这条时间线里的“江亦辰”,已经和顾书瑶结婚四年,还有一个五岁的儿子。 可他自己的记忆,还停留在大学时代。 那会儿他和顾书瑶是死对头。 他看不惯她清高,她看不惯他浪荡。 两个人碰在一起,不是互相拆台,就是互相挖苦。 图书馆抢座位,辩论赛争最佳辩手,连学生会竞选都要较劲。 可现在顾书瑶说,她选择跟他结婚,从来没有后悔过。 江亦辰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从大学时候开始,顾书瑶就喜欢他了? 他盯着顾书瑶的眼睛看了两秒。 但他很快摇了摇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 不可能。 她大学时候肯定烦死他了。 他那时候那么混蛋,整天嬉皮笑脸,还总跟她作对,她怎么可能喜欢他。 可如果不是这样,那她为什么说,从来没有后悔过? 江亦辰一时之间想不明白,也不敢再往下想。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顾书瑶就坐在他对面,说了让他的心乱了好几个拍子的话。 “书瑶。”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虽然以前我做了很多混蛋的事,但我从来没有越过轨,也没有越过原则。我跟你结婚,同样没有后悔过。” 他说得不算流畅,甚至有些笨拙,可每一个字都实实在在。 顾书瑶听了,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听到了她想听的答案。 沉默。 顾书瑶站起身。 江亦辰的视线追着她的动作,看着她绕过餐桌,走到他身后。 他没有回头,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然后,一双手从后面轻轻环了过来,搭在他的脖子上。 顾书瑶俯下身,下巴抵在他的肩窝,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边。 江亦辰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变得又重又响。 “我记得。”顾书瑶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贴着他的耳膜说的,“你还欠我七次。” 江亦辰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那七次怎么来的,他当然记得。 他为了从顾书瑶那里拿到一千万,把自己卖了七次。 想不到顾书瑶记得这么清楚。 江亦辰低下头,看着顾书瑶搭在自己胸前的那双手,手指纤细白净,指甲剪得很短,干净圆润。 “放心,男人说话绝对算数。”他听见自己说。 顾书瑶轻轻地笑了一下。 “行啊。”她说,嘴唇几乎要碰到他的耳朵,“反正你还欠我七次,那今天晚上,就把这一次还了吧。” 江亦辰的身体又僵了一瞬。 他确实有点迷恋顾书瑶。 不管是她这个人,还是她身上的味道。 又或者是她偶尔露出的这种主动又带着点挑衅的样子。 都让他觉得,这个婚,结得不亏。 “行啊。”他的嗓子有点发紧,嘴上却一点都不肯怂,“来呀,谁怕谁?今天晚上,再大战三百回合。” 话还没说完,顾书瑶就轻轻咬住了他的耳朵。 江亦辰整个人从尾椎骨麻到后脑勺。 他条件反射地侧过头,却正好把顾书瑶的脸颊贴进自己的颈窝里。 他闻到了她身上淡淡的香味,混着一点点眼泪的咸湿。 “这七次,你打算欠到什么时候?”顾书瑶松开口,声音软软的。 “今晚先还一次。” 江亦辰说着,忽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猛地把人往前一拽。 顾书瑶惊呼一声,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江亦辰拽到了他怀里,稳稳当当地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 她刚想说什么,江亦辰已经抬起了手,指尖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正了过来。 “急什么。”他说,声音低醇得像是用砂纸磨过的酒,“七次,一次都少不了你的。” 顾书瑶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眼波流转,似嗔似笑。 “那得看你还得好不好。”她说。 “包你满意。”江亦辰笑了一下,眉眼间那股混账劲儿又上来了,“不满意,加码。” 顾书瑶被他这样盯着,心跳乱了节拍,下意识地别开眼。 “江亦辰,你有没有一点正经的时候。” “没有。”他理直气壮。 顾书瑶气笑了,伸手在他胸口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 江亦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你听。”他说。 顾书瑶愣了一下,安静下来。 手掌之下,是一颗心脏。 跳得有些快,却很有力,一下一下,撞着她的掌心。 “它看到你,就跳成这样。”江亦辰的嗓音压得更低,像含着夜风,“我不后悔娶你,这话是真的。” 顾书瑶的眼睛一下就热了。 她别过头去,像是怕被他看到自己失态的样子。 “江亦辰。”她叫了他一声,却没有说下去。 “嗯?” “你是个混蛋。”她说。 “嗯。”他认。 “可我还是爱你。”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江亦辰笑了,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我知道。”他低头,把嘴唇印在她的发顶上,“你这个女人,就是口是心非。” 顾书瑶没再说话。 她只是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和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顾书瑶才闷着声音说:“粥凉了。” “凉了就凉了。”江亦辰说,“等会儿给你重新热。” “你煮的粥,挺好吃的。” “以后想吃,随时说。” “江亦辰。”顾书瑶忽然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能不能跟我好好谈谈,不要一来就误会我。好不好?” 江亦辰看着她。 “好。”江亦辰说。 他伸出小手指,学着刚才和江念尧拉钩的样子,递到她面前。 顾书瑶愣住了,看着他伸出来的那根小手指,哭笑不得。 “你幼不幼稚?” “你儿子教我的。” 顾书瑶破涕为笑,还是伸出小手指,跟他勾在了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江亦辰说。 顾书瑶看着他,忽然凑过来,轻轻亲了一下他的嘴角。 江亦辰整个人都麻了。 顾书瑶却已经从他腿上跳了下来,理了理自己的睡衣裙摆,抬头挺胸地往楼梯口走。 “我先上楼了。”她头也不回地说,“把桌上收拾干净。” 江亦辰还坐在椅子上,大脑有点宕机。 他看着顾书瑶的背影,看着她不紧不慢地上了楼,消失在了二楼转角。 过了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彻底凉掉的两碗粥,然后笑了。 “这女人。”他摇了摇头,自言自语,“撩完就跑。” 他认命地站起来,把碗筷收了,把锅里的粥盛好放进冰箱。 就在他洗好手准备关灯上楼的时候,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顾书瑶发来的消息。 “你只有半个小时收拾完。” 下面还跟了一句。 “我先进去洗澡了。” 第361章你属狗的吗 江亦辰盯着那两行字,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动作麻利地把厨房最后一点水渍擦干,关了灯。 “知道了。” 他回了一句。 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 推开卧室门的时候,浴室里的水声刚刚响起。 江亦辰站在门口,听着那淅淅沥沥的水声,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欠了七次,今晚,至少先还一次。 想到这里的江亦辰露出了贱贱的坏笑,他知道今天晚上无论如何,顾书瑶是逃不过了。 江亦辰也明白,虽然他跟顾书瑶之间是说开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们两个的矛盾肯定内心还是不舒服的。 江亦辰心中只有个想法,那就是夫妻之间吵架,床头吵架床尾和,必须得在床上才能和解。 而且是彻彻底底的和解那种。 江亦辰就赶紧脱掉了身上的满身酒气的衣服。 一下子就扑到了他和顾书瑶的双人超大床上。 此时的他还幻想着上一次顾书瑶在自己的身上疯狂的摇摆。 说实话,顾书瑶虽然生过小孩,但是真的是很润,也很紧致。 喝过酒之后的江亦辰反而是更加的有点期待了。 过了一会儿,只见江亦辰躺在床上,看见了顾书瑶从浴房里面出来了。 的她,长长的头发湿漉漉的披在他的肩上,而身上只披着一件浴袍。 江亦辰目不转睛地盯着顾书瑶,此时的他看着眼前的顾书瑶。 恍惚之间,甚至有点怀疑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老婆了。 就在这时,只见顾书瑶对着目不转睛的江亦辰说道:“怎么了?怎么会这样的盯着我看?” 江亦辰笑了笑,对着顾书瑶说道:“还不是我家老婆太美了。” 只见顾书瑶对着江亦辰说道:“去你的。又不是第一次见,还来这些。” 说这话的时候,顾书瑶是有点害羞的样子的。 但哪个女人不喜欢被自己的丈夫夸呢? 于是便对着江亦辰说道:“行了行了。想不到你上来的还挺快的嘛,洗个碗这么快?” 江亦辰笑道,对着顾书瑶再次说道:“那必须的,必须得快快的,我的老婆都发话了,那能不快吗?” 只见顾书瑶再次对着江亦辰说道:“快吗?你确定你很快?” 听到这个话的江亦辰本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看着顾书瑶那有点好笑的眼神,他心中又明白了顾书瑶所说的快到底是什么快。 于是便对着顾书瑶说道:“到底快不快,等会你就知道了呀。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到底有多快。” 顾书瑶嗤笑一声,然后对着江亦辰说道:“行了行了,别贫嘴了,赶紧去洗澡了。 你看你满身的酒气的,怎么能够跟我一起睡?” 听到这个话的江亦辰对着顾书瑶说道:“行啊,去洗澡可以,但你得先亲我一口。” 顾书瑶慢慢地走到江亦辰的前面,对着江亦辰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对着江亦辰再次说道:“好了好了,赶紧去洗去了。” 然而就在江亦辰准备起身的时候,只见江亦辰一下子就抱住了顾书瑶,把她扑倒在了床上。 然后就这样跨坐在顾书瑶的身上,看着红彤彤的顾书瑶。 顾书瑶被他这么一扑,整个人陷进了柔软的被子里。 湿漉漉的长发铺散在深灰色的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水痕。 她仰面看着他,胸口微微起伏。 浴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松开了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 江亦辰的视线,就那么定定地落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颊因为刚洗完澡而泛着薄红,水润润的,让人想咬一口。 “你干嘛呀。”顾书瑶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声音软得不像话,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不干嘛。”江亦辰低低地笑,嗓音里像掺了酒,又懒又坏,“就是想看看你。” “有什么好看的。” 顾书瑶别开眼,耳朵尖都红透了。 “好看。”江亦辰说,语气认真得不像是在调情,“顾书瑶,你怎么这么好看。” 顾书瑶被他盯得受不了,抬手去遮他的眼睛。 “别看了。”她说,“去洗澡。” 江亦辰没躲,就让她遮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低头,在她的手腕内侧轻轻啄了一下。 顾书瑶的手一抖,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 “江亦辰!”她压着嗓子喊他。 “在呢。”他应得干脆。 “你到底要不要去洗澡?” 顾书瑶的耳根火烧火燎的,偏偏还要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 “去。”江亦辰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和我一起再洗一个。” 顾书瑶瞪他:“我已经洗过了。” “再洗一遍。”江亦辰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我不嫌多。” “我嫌多。”顾书瑶扭了扭身子,想从他身下挣脱出来,“你赶紧的,别闹。” 江亦辰却没松手,反而欺得更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贴着她的鼻尖。 “你刚刚在楼下说还债。”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现在债主就在你面前,你跑什么?” 顾书瑶的眼睫颤了颤,心跳咚咚咚地撞着耳膜。 “我没跑。”她嘴硬。 “那你脸红什么?” “澡洗的。”顾书瑶回答得飞快。 江亦辰低低地笑出声,那声音酥得她半边身子都软了。 “行,澡洗的。”他难得顺着她的话说,然后忽然俯下身,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顾书瑶整个人都僵住了。 “江亦辰,你属狗的吗?” “属你的。”他说。 顾书瑶:“……” “老婆。”他忽然闷着嗓子叫她。 顾书瑶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今天在楼下说的那些话。”他说,嘴唇贴着她的颈侧,说话时带出的热息全打在她的皮肤上,“我一个字,一个标点,都记住了。” 顾书瑶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江亦辰抬起头,重新对上她的眼睛。 “你说你爱我。”他看着她,漆黑的瞳孔里只装了她一个人,“我听到了。” 顾书瑶的眼睛又酸了。 她咬着嘴唇,别过头去。 “你听错了。”她说。 第362章一波接一波 江亦辰低笑,伸手把她别过去的脸掰回来。 “我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唯独听你说话,从来不漏字。”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顾书瑶,你爱我。” 他语气笃定,带着点胜利者的得意。 又带着点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听错了,怕这是自己一厢情愿。 顾书瑶看着他。 她的眼眶一点一点地湿了。 “对,我爱你。”她说,声音轻得像风,“行了吧?” 江亦辰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来得很急,急得像是生怕她反悔似的。 顾书瑶愣了一下,随即闭上了眼睛,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后颈。 江亦辰的吻从唇角滑到耳根,再沿着脖颈一路向下。 “江亦辰……” 顾书瑶的气息乱了。 “嗯。” “你的酒味好重。”她皱了皱鼻子。 江亦辰动作一顿,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去洗澡。”顾书瑶推了推他的肩膀,这回是真用力了,“不洗别想碰我。” 江亦辰磨了磨后槽牙,跟她僵持了足足五秒钟。 “好。”他认命地撑起身体,翻身下床,“我去洗澡。” 顾书瑶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被弄乱的浴袍,抬眼看他。 “快点。”她说。 江亦辰本来已经迈出去一步,听到这话,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顾书瑶。”他叫她全名。 “干嘛?” “你现在这样。”他说,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梢滑到微肿的嘴唇,再到浴袍下若隐若现的锁骨,“比刚才还让我把持不住。” 顾书瑶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滚去洗澡!” 江亦辰单手接住枕头,把它丢回床尾,嘴角挂着散漫的笑,转身进了浴室。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顾书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三分钟。” 江亦辰在浴室里笑出声。 “三分钟?”他一边脱衣服一边说,“三分钟连打湿都不够。” “我不管。”顾书瑶的声音透过磨砂玻璃门传进来,带着点赌气的味道,“就三分钟,你自己看着办。” 江亦辰打开花洒,热水哗啦啦地冲下来。 “行,你等着。”他说。 水声遮住了外面的动静,但江亦辰知道,顾书瑶一定还坐在床上等他。 他加快了动作。 两分五十二秒后,浴室门重新被推开。 江亦辰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头发上还滴着水。 麦色的皮肤上全是水珠,顺着结实的小腹滚进浴巾边缘,消失在阴影里。 顾书瑶正靠在床头玩手机,闻声抬头。 下一秒,她的目光就粘在了他身上,忘了移开。 江亦辰勾起嘴角,慢悠悠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三分钟。”他说,声音被热气熏得低哑,“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顾书瑶咽了咽口水,目光从他腹肌上一路滑到他的脸上。 “还行吧。”她故作镇定,把手机放到一旁。 江亦辰没说话,单膝跪上床沿,一只手撑在她身侧。 顾书瑶下意识地往后仰,后脑勺抵在床头板上,退无可退。 “还行?”他低声重复,似笑非笑,“你确定?” “我……”顾书瑶的呼吸又乱了,“我还没验收呢。” “那现在验收。”江亦辰说着,另一只手已经抚上了她的脸颊。 顾书瑶的眼睫颤了颤,对上他的视线。 那眼神太直白了,直白得像是饿了几天的狼终于逮到了一只香喷喷的兔子。 “江亦辰。”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还欠我七次。”她说。 “对。” “今晚还我几次?” 江亦辰低下头,嘴唇几乎要贴着她的嘴唇。 “你想要几次,就几次。”他说话时带出的热息裹着她的唇,“还到你说不要为止。” 顾书瑶的心口猛地一烫。 她仰起脸,主动吻住了他。 这一次,她比刚才更大胆。 她的手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 江亦辰显然没料到她这么主动,动作顿了一瞬,随即更凶地回吻过来。 他扣住她的后脑,五指插进她湿漉漉的长发里,吻得又深又急。 另一只手已经顺着她浴袍的领口探了进去。 顾书瑶的呼吸一滞,整个人都在他怀里微微发颤。 “江亦辰……”她喘着,叫他的名字。 “别急。”江亦辰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唇沿着她的下巴往下,“今晚还长。” 顾书瑶没说话,只是用力抓着他的肩膀,指节都泛了白。 窗外,夜色浓得像墨。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大床上。 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融为一体。 江亦辰抽空抬头,看了一眼顾书瑶的脸。 她面色绯红,双眼迷蒙,嘴唇微张,急促地喘着气,样子要多要命有多要命。 “顾书瑶。”他哑着嗓子叫她。 “嗯……”她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软又轻。 “看着我。” 顾书瑶费力地掀起眼帘,对上他的目光。 “我现在告诉你,我到底有多快。”江亦辰说着,腰身往下一沉。 顾书瑶的呼吸瞬间断了。 她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只有十指深深陷进他背上的肌肉里,指甲在上面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江亦辰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 “别夹。”他粗喘着说。 顾书瑶羞得要死,偏偏身体比嘴巴诚实,缠得更紧了。 “我控制不住……”她的声音带了点哭腔。 江亦辰听了,差点当场缴械。 “你真是……”他咬着牙,又气又爱,“想要我的命。” 话落,他不再多言,低头含住她的唇,把所有令人面红心跳的声音都吞进彼此的喉咙里。 床头的手机不停地震动,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可床上的两个人谁也没空去看一眼。 顾书瑶只觉得脑袋在炸,一波接一波,炸得她什么思考能力都没了。 只能紧紧地攀着他,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江亦辰也一样。 他觉得自己像是回到了大学时代。 在篮球场上最后一分钟绝杀对手,浑身的热血都往一个地方涌。 可那种快感,跟眼前的比起来,又显得太轻了。 她抓着他后背的手指,她整个人都在沉浮。 第363章还欠你五次 第二次结束的时候,江亦辰是真的没力气了。 他整个人压在顾书瑶身上,额头抵着她的肩窝,粗重的呼吸一下一下喷在她的皮肤上,烫得她微微发颤。 顾书瑶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瘫在床上,浑身的骨头像是被人拆开又重新装回去,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别的。 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姿势,谁也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江亦辰才缓过劲来。 他偏过头,嘴唇蹭了蹭顾书瑶的耳垂。 “怎么样?“他问,带着点事后的慵懒和餍足,“这一次,还要不要?“ 顾书瑶闭着眼睛,连眼皮都懒得掀。 她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蚋。 “行了行了,今天晚上就到此为止了。“ 江亦辰低笑了一声。 他撑着手臂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顾书瑶的脸还红着,嘴唇微肿,眼尾泛着一层薄薄的红。 他看得心头发热,明明已经累得不行,偏偏又起了点坏心思。 “我觉得,“他慢悠悠地开口,拇指划过她的下唇,“还可以再来一次。“ 顾书瑶猛地睁开眼。 “江亦辰!“她声音都在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累的,“行了行了,够了够了,求求你了。“ 她是真的求饶了。 再来一次,她明天就别想下床了。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又急又怕的样子,心里那点坏心思瞬间被满足了。 他又低头在她嘴角啄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翻身下来。 “行吧。“他躺到她身侧,从背后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那就暂且放过你这一次。“ 顾书瑶被他抱得严严实实,后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连呼吸都带着他身上的气息。 她动了动,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刚准备闭眼,就听见身后的人开口了。 “对了。“江亦辰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我两个,我还欠你五次哈。“ 顾书瑶愣了一下。 随即想起来,之前她给了江亦辰一千万,说要十次。 今晚还了两次,确实还剩五次。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嗯,五次。“她应了一声,然后又轻声补了一句,“但其实这并不重要。“ 江亦辰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他当然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一千万,什么十次五次,说到底不过是两个人之间的情趣罢了。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交易,从一开始就不是。 顾书瑶给他那一千万,是因为她想给;他应下那十次,是因为他想要。 你情我愿的事,跟钱没关系,跟次数也没关系。 “我知道。“江亦辰闷声说,嘴唇蹭着她的后颈,“我心里都明白。“ 顾书瑶没再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把自己整个缩进了他的怀抱里。 安静了片刻。 卧室里只剩下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衬得夜色更加静谧。 然后,顾书瑶忽然开口了。 “江亦辰。“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犹豫了很久才说出口,“其实我也实话告诉你。“ “嗯?“ “今天谢云琛确实跟我联系过,也约我出去了。“她顿了顿,“只是我没有同意。“ 她说完这话,身后的人沉默了几秒。 顾书瑶能感觉到,江亦辰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但他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质疑,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老婆,我相信你。“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吃醋闹脾气,甚至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他信她。 顾书瑶的性格他了解了。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她如果不想说,会直接闭口不谈;但只要她开了口,就一定是实话。 更何况,她现在整个人都在他怀里,刚跟他做完最亲密的事,眼里心里全是他。 这种时候,他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江亦辰收紧手臂,紧紧地拥住了她,下巴在她头顶蹭了蹭。 顾书瑶的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转过身,面对面地看着他。 床头灯的暖光落在江亦辰的脸上。 她伸手,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 “那我也问你一件事。“她仰着脸,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睛里。 “你说。“ “今天你怎么会和叶琳在一起?“顾书瑶的手指停在他的喉结上,轻轻按了一下,“你以前跟叶琳可是水火不容的,怎么今天还一起喝酒了?“ 江亦辰的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 但也只是顿了一下,随即他就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伸手把她作乱的手握住,放在唇边亲了亲。 “这都还不是因为你。“他说。 “因为我?“顾书瑶挑眉。 “谁让你把我一个人丢在了云璟酒店到市区的路上。“江亦辰的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说走就走,连个车都不给我留。“ 顾书瑶一愣。 “就是我不接你,你就没有车了吗?“她皱了皱眉,“你不是开车来的吗?“ 江亦辰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里有点无奈,又有点不想让她担心的隐忍。 “开什么车?“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我都出车祸了,你知道吗?“ 顾书瑶的身体猛地一震。 她几乎是瞬间就从他怀里弹了起来,转过身,双手撑在他的胸膛上,脸上的慵懒一扫而空,只剩下紧张。 “出车祸了?“她的声音都拔高了,“哪里受伤了?有没有受伤?严不严重?“ 她一边说,一边上下打量他,手还在他胳膊、胸口、腿上胡乱摸了一通。 江亦辰被她这副紧张兮兮的样子逗得心里发暖。 他伸手握住她乱摸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行了行了,别摸了。“他笑着说,“没受什么伤,就是在地下停车库里面被人追尾了。“ “追尾?“ “嗯。“江亦辰点点头,“我自己一点事都没有,就是车被撞得不轻,已经拿去维修了。所以才没有车回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车坏了,我总不能走回来吧?思来想去,就只能让你最亲密的闺蜜来接我了。“ 他看着顾书瑶的眼睛,语气认真。 “毕竟让你最亲密的闺蜜去接我的话,你肯定是不会生气的,对不对?“ 第364章又被儿子教训 顾书瑶看着他。 他说得坦诚,连一点隐瞒都没有。 出车祸、车被追尾、找叶琳来接,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本来还憋着一点气, 毕竟叶琳那个人,她虽然是闺蜜,但江亦辰跟叶琳一向不对付,两个人突然凑到一起喝酒,换谁都会多想。 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那点气瞬间就散了。 “行吧。“她重新躺回他怀里,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声说,“反正出车祸也没事就好,你也不早点告诉我。“ “告诉你干什么?“江亦辰伸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告诉你让你担心?我人都好好的,没必要大惊小怪。“ “主要还是人没事就行。“顾书瑶重复了一遍,声音闷闷的。 江亦辰没再说话,只是再次抱住了她,低下头,轻轻地亲吻着她的头发。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跟刚才在床上的凶猛判若两人。 顾书瑶也往他怀里缩了缩,尽量把自己缩进他的怀抱当中。 宽大的被窝底下,两个人你侬我侬,气息交缠。 就在这时—— “咚咚咚。“ 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但在这个时候响起,无异于一颗炸雷。 顾书瑶浑身一僵,第一反应就是拉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江亦辰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时间点,会来敲门的,除了江念尧还能有谁?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慌慌张张的顾书瑶,忍不住笑了。 “你躺着。“他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我去开门。“ 顾书瑶红着脸点了点头,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双眼睛。 江亦辰起身,从床边的椅子上捞了一件浴袍披上,系好腰带,这才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 果然,江念尧站在门口。 小家伙仰着一张小脸,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江亦辰。 “爸爸。“他叫了一声,然后皱了皱小眉头,“你们是不是又打架了?“ 江亦辰:“……“ 他嘴角抽了抽,蹲下身,跟江念尧平视。 “没有。“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爸爸跟妈妈在讨论一些事情,主要就是整理了一下我们房间里面的各种杂物,并没有打架。“ 江念尧歪了歪头,显然不太相信。 他挠了挠头,小脸上写满了困惑。 “可是爸爸,“他认真地说,“我听到好大的动静啊。“ 江亦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 好大的动静…… 他清了清嗓子,伸手揉了揉江念尧的脑袋。 “那是因为……爸爸在帮妈妈搬东西,东西比较重,所以动静大了一点。“他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行了行了,赶快回去睡觉,爸爸妈妈还要打扫一下。“ 江念尧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哦。“ 他转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江亦辰。 “那爸爸妈妈你们动静小一点哦。“他说,“我都被吵醒了。“ 江亦辰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饶是他脸皮再厚,被自己儿子当面说“动静小一点“,也扛不住。 “行了行了,爸爸知道了。“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摆了摆手,“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学。“ “好的爸爸。“江念尧乖乖应了一声走了。 江亦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烫着。 尴尬。 太尴尬了。 他在心里默默反省。 确实是自己没总结以前的经验。 上一次就被江念尧撞见过,说他跟顾书瑶在打架,他当时还信誓旦旦地说以后会注意。 结果呢? 结果今晚还是没控制住。 也不能全怪他。 这种事情,上头的时候谁还顾得上控制音量啊? 江亦辰磨了磨后槽牙,决定以后一定要在卧室门上加一道隔音条。 他回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顾书瑶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见他回来,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笑什么笑。“江亦辰没好气地把她捞进怀里,“还不都是因为你。“ “关我什么事?“顾书瑶笑得眼睛都弯了,“是你自己动静大。“ “我……“江亦辰语塞,然后恶狠狠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睡觉!“ 顾书瑶闷笑着往他怀里钻了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两个人相拥而眠,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早上。 江亦辰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皱了皱眉,睁开眼,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身边的位置。 空的。 他坐起身,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被子里还残留着顾书瑶的温度和淡淡的香气。 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纸。 江亦辰拿起来看了一眼。 上面是顾书瑶的字迹,娟秀而利落—— “我去上班了。“ 末尾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江亦辰看着那张便签,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他把便签纸折好,放进睡衣口袋里,然后起身下床,洗漱换衣服。 吃完早餐,他坐在沙发上想了想,拿出手机,翻到白菲菲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喂?江亦辰?“白菲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意外,“这么早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江亦辰靠在沙发上,语气随意,“就是问你今天有没有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然后,白菲菲的声音明显兴奋了起来。 她昨天才跟江亦辰提了一嘴,说看上了一串项链,想买下来。 本来以为江亦辰就是随口听听,没想到今天一大早居然主动打电话来问。 这效率,也太快了吧? “有有有!“白菲菲连说了三个“有“,“我已经在拿房本回来的路上了,你在哪里?我们一起去买那个项链。“ 江亦辰想了想。 “行吧。“他说,“那我们九点,在我们公司律所下面的咖啡厅见。“ “好嘞!“白菲菲爽快地应下,“九点见!“ 挂了电话,江亦辰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想起昨晚顾书瑶在他怀里说“我爱你“时的样子。 想起她紧张他有没有受伤时的样子。 嘴角的笑意就再也压不住了。 他拿出手机,给顾书瑶发了一条微信。 “晚上等我回家。“ 第364章你信用太差了 江亦辰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昨天那辆白色宝马撞上他大众帕萨特车尾时的画面。 夏楚那个眼神。 那种从上到下打量他这辆破帕萨特时,毫不掩饰的轻蔑,那种“就你这种破车也配挡我路”的目中无人。 江亦辰眯了眯眼睛。 说实话,昨天他懒得计较,是因为人没事,车也就是辆代步的。 但今天不一样。 他突然觉得,有些时候,车这东西,真不是光能开就行。 他转身走进衣帽间,从衣柜里挑了一件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外套,内搭白色T恤,下身一条黑色九分裤,干净利落。他向来不怎么在意穿着,但今天心情不错,顺手拾掇了一下,看着镜子里的人,自己都挑了挑眉。 还行。 他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江亦辰没往平时停帕萨特的那个方向走,而是径直朝着别墅后面的独立车库去了。 车库的卷帘门缓缓升起。 灯亮起来的一瞬间,江亦辰站在门口,看着里面停着的几辆车,忽然有点犯难。 说实话,他对车这种东西,真的没太多研究。 车库里停着一辆保时捷911,一辆迈凯伦,还有一辆兰博基尼Urus,以及几辆他说不上来具体型号、但一看就贵得离谱的跑车。 他围着车库转了一圈,摸摸下巴。 这些车,好看是好看,但总感觉太张扬了。 开出去跟个暴发户似的。 再说了,他一律所合伙人,开个跑车去谈事情,像什么样。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最里面那一辆上。 那是一辆奔驰迈巴赫S级。 黑色车身,线条修长,沉稳内敛,又不失气场。 江亦辰眼睛一亮。 就它了。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真皮座椅包裹着身体,车内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他按下启动键,仪表盘亮了起来,发动机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头刚刚苏醒的野兽,随时准备冲出去。 江亦辰握了握方向盘,嘴角微微上扬。 这驾驶感受,跟那辆大众帕萨特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帕萨特那个方向盘轻飘飘的,油门踩下去还得等个半秒才有反应。而这辆迈巴赫,方向沉稳精准,轻轻一点油门,整台车就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着往前,丝滑得不像话。 江亦辰开着车出了小区,上了主路。 早高峰的车流不少,但他开得格外轻松。 车内放着轻柔的音乐,窗外的风景快速后退,江亦辰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中央扶手上,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惬意。 有钱,还真他妈的好。 他想起顾书瑶,嘴角又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这女人,早上去上班也不叫醒他。江亦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那张便签纸,心想要不要今晚回家之后,再好好“收拾”她一顿。 这么一想,脚下油门又重了几分。 黑色迈巴赫在车流中穿梭,又快又稳。 没过多久,他就到了律所楼下。 江亦辰把车停在路边的临时车位上,没有熄火,坐在车里等白菲菲。他看了看时间,八点五十五,离约好的九点还有五分钟。 他随手翻了翻手机,给顾书瑶发了条微信。 “到了律所,晚点联系。” 发完,他抬头往前看了一眼。 一辆白色的宝马三系正从前面拐过来,缓缓停在了他旁边的车位上。 江亦辰多看了两眼。 车窗摇下来,白菲菲的脸露了出来,冲他扬了扬下巴,笑得一脸灿烂。 江亦辰愣了一下。 倒不是因为她的笑。 而是因为今天白菲菲的打扮,实在是……有点不一样。 她穿了一件黑色的V领修身短裙,裙摆堪堪盖住大腿根部,脚上踩着一双银色的细高跟,头发散在肩上,还戴着一副墨镜。整个人看起来又辣又飒,跟昨天那种随随便便的样子判若两人。 江亦辰心里“嘶”了一声。 他推开车门下了车,站在原地,打量着白菲菲从那辆宝马三系里下来。 白菲菲把墨镜往上一推,卡在头顶,露出化了精致妆容的脸。她踩着高跟鞋,一扭一扭地走到江亦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笑开了。 “哟,江大律师,今天挺帅啊。”她说着,眼睛往江亦辰身后那辆迈巴赫上瞟了一眼,眉头一挑,“这车不错啊,你的?” “我的。”江亦辰说。 白菲菲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凑近一步,仰着脸看江亦辰。 “怎么了?一直看着我干什么?”她笑着说,“被姐给迷住了?” 江亦辰回过神,别开目光,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想什么呢。” 白菲菲也不戳穿他,只是笑得更加厉害了。 “走吧,坐我的车。”她转身朝自己的宝马走去。 江亦辰犹豫了一下。 “我开我自己的车跟在你后面不就行了?” “废什么话。”白菲菲头也不回地说,“一起去,坐我车,等会儿你还得拿房本去银行呢。” 江亦辰想了想,也是。 他回身锁了迈巴赫,走到白菲菲的宝马副驾驶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进车里,一股浓郁的香薰味就扑面而来。 江亦辰皱了皱眉。 这味道,太冲了。不知道是香水还是什么车载香薰,又甜又腻,闻得他鼻子有点发痒,胃里甚至还有点不舒服。 他忍了忍,没说什么。 白菲菲坐进来,关上车门,熟练地启动车子。她扭头看了江亦辰一眼,笑着说:“怎么了?这味道不错吧?专门托人从法国带回来的香薰。” “嗯,挺好的。”江亦辰违心地点了点头。 白菲菲笑了笑,不再说话,把车驶入主路。 江亦辰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白菲菲的腿上。又白又长,短裙因为坐姿往上缩了一截,几乎到了大腿根。江亦辰只看了一眼,立刻把目光挪开,看向窗外。 他清了清嗓子,转回正题。 “房本呢?拿来了吗?” 白菲菲瞥了他一眼,笑吟吟地伸出一只手,从后排座位上摸出一个透明的文件袋,在江亦辰面前晃了晃。 “喏,房本在这里呢。” 江亦辰看着那个透明文件袋,里面确实装着几份文件。他伸手去接,白菲菲却故意往后一收。 “干嘛?还怕我骗你啊?”白菲菲笑着睨他。 “那可不。”江亦辰也没客气,“你上次拿个荣誉证书来糊弄我,这事儿我可记着呢。你这人,信用分不太行。” 第365章过过手瘾就好了 白菲菲嗤笑一声。 “怎么可能?这次真的是房本,千真万确。”她说着,把文件袋往江亦辰怀里一扔,“你自己看。” 江亦辰拿过文件袋,打开封口,从里面抽出文件。 他翻开看了一眼。 不动产权证书,权利人:江亦辰。 他翻到后面,又核对了坐落位置、面积、不动产权证号,确认无误之后,才松了口气。 还真是。 他把房本重新塞回文件袋,脸上这才露出点笑模样。 “行,这事儿靠谱。” 白菲菲把车停到路边,歪着头看江亦辰,笑眯眯地说:“那现在可以走了吧?我的项链呢?今天可必须拿下。” 江亦辰刚要点头,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钱。 他下意识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银行卡。 那张卡里,有顾书瑶给他的八百万。 买那串项链,昨天白菲菲说看上的那串,打完折应该在一百多万左右。他卡里的钱,绰绰有余。 但江亦辰没打算让白菲菲知道他身上有这么多现金。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卡里现金倒是不多,一两百万还是有的。”他慢悠悠地说,“这样吧,我们先去把项链定下来,付个定金,然后拿房本去银行抵押,等贷款下来再付尾款。” 白菲菲想了想,点点头。 “行吧,先定下来也行,省得到时候被别人抢了。” 两人重新上路。 白菲菲轻车熟路地把车开到了市中心一家高端珠宝店门口。 停好车,两人一起走进去。 江亦辰从昨天白菲菲的描述里,大概知道了那串项链的款式。一条祖母绿切割的钻石项链,主钻不大,但净度极高,设计很精巧,挂在脖子上显锁骨,顾书瑶戴一定好看。 但江亦辰没让白菲菲多说话。 进了店,他径直走到VIP柜台前,报了顾书瑶的名字和手机号,然后亮出身份证。 “之前看好的那款项链,今天来定下来。” 柜姐核对了一下信息,很快就笑盈盈地去准备了。 白菲菲站在旁边,愣了一下。 “你不让我看看?” “你不是都看过了?”江亦辰压低声音,“你的眼光,我信得过。” 白菲菲哼了一声,但也没纠缠。 手续很快办好了。 江亦辰刷了卡,付了定金,签了字。 柜姐说,一周之内付清尾款就可以取货。 江亦辰点了点头,把收据折好塞进口袋。 白菲菲见他办得利索,笑嘻嘻地走过来,把房本递到江亦辰面前。 “喏,房本。记得去银行办抵押贷款,别耽误我拿项链啊。” 江亦辰接过房本,斜了她一眼。 “你急什么,这房本在我手里,还怕我跑了?” “那谁知道呢。”白菲菲笑得一脸狡黠,“江大律师现在魅力大得很,说不定哪天就被哪个富婆拐跑了。” “去去去。”江亦辰摆摆手。 两人出了珠宝店。 阳光很好,洒在地面上,金灿灿的。 白菲菲伸了个懒腰,短裙随着她的动作又往上提了提。 江亦辰别开视线。 “渴了,陪我喝杯奶茶去。”白菲菲挽住江亦辰的胳膊,半推半拉地就把他带到了隔壁的一家奶茶店门口。 江亦辰抬头看了看那粉粉嫩嫩的招牌,一脸嫌弃。 “我一个大男人喝什么奶茶。” “谁规定男人不能喝奶茶了?”白菲菲白了他一眼,“我请,你喝不喝?” “不喝。” “哎呀,来嘛来嘛,陪姐喝一杯。”白菲菲拽着他的胳膊晃了晃。 江亦辰被她晃得没办法,只好跟着进去了。 白菲菲点了一杯全糖的珍珠奶茶,又给江亦辰点了一杯半糖的乌龙茶拿铁。 “你尝尝这个,不甜,适合你。” 江亦辰接过奶茶,吸了一口。 味道还行。 白菲菲咬着吸管,一双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江亦辰。过了一会儿,她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江亦辰的耳边,笑得又坏又媚。 “哎,江亦辰。” “嗯?” “你说,你今天都带我来买项链了……”她拖长声音,热气喷在江亦辰耳朵上,“那今天晚上,要不要把我要了?” 江亦辰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 他赶紧把嘴里的奶茶咽下去,侧过头,跟白菲菲拉开一段距离。 “说什么胡话呢。”他压低声音,脸上有点热,“别闹。” 白菲菲看着他的反应,笑得前仰后合,肩膀都跟着一颤一颤的。 “开个玩笑嘛,看把你吓的。”她直起身子,吸了一口奶茶,“行了,不逗你了,不过说真的,你这人真没意思。” 江亦辰有些无语地白了她一眼。 他可不敢。 顾书瑶知道了,不得把他皮扒了。 再说了,白菲菲这个人,他也就有时候过过手瘾。 真要说发生点什么,他是万万不敢的。 江亦辰正想着,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顾书瑶回过来的微信消息。 “好,我今晚早点回家。” 江亦辰看着这行字,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念头瞬间散了个干净。 他快速回了一条:“晚上给你做好吃的。” 发完,他抬起头,对白菲菲扬了扬手机。 “走了,我得去银行办事。” 白菲菲撇撇嘴,咬着吸管,对他摆摆手。 “去吧去吧,记得早点把贷款办下来。” 江亦辰应了一声,拎着奶茶走了。 外面阳光正好。 江亦辰抬头看了一眼天,蓝得像水洗过一样。 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挺不错的。 江亦辰走到路边,拉开车门坐进那辆白色宝马的副驾驶。 白菲菲还没出来,车里那股甜腻的香薰味又涌了上来。 他降下一点车窗,透了透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 顾书瑶:“好,等你。” 简短三个字,江亦辰盯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 他按灭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没过多久,白菲菲端着奶茶从店里出来,拉开车门坐进来。 她瞥了江亦辰一眼,见他表情放松,忍不住笑:“怎么,才分开几分钟就想你们家顾书瑶了?” “开你的车。”江亦辰没接话。 白菲菲“嘁”了一声,发动车子,把江亦辰送到了银行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白菲菲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房本你拿好,贷款的事自己搞定,我晚上还有局。” 江亦辰推开车门,下车前顿了一下,回头看她:“项链的事,等款下来我通知你。” “行。”白菲菲冲他挥了挥手,“江大律师办事,我放心。” 话没说完,白色宝马已经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街角。 江亦辰站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那份透明文件袋,抬头望了望天。 阳光落在肩膀上,暖得刚刚好。他忽然有点想顾书瑶了。 第367章我啥时候 vip 了 江亦辰下了车,目送白菲菲那辆白色宝马拐过街角,汇入主路车流,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文件袋,房本还在里面,沉甸甸的。 四周没人注意他,他这才卸下脸上那点笑,冷笑从鼻腔里挤出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办事,我放心?” 他喃喃自语,嘴角挂着一丝嘲弄。 白菲菲啊白菲菲,你真当我是傻子。 这项链本来就是顾书瑶的,被十年后的自己不知道用什么法子典当到珠宝店。 江亦辰捏了捏文件袋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想要项链?你想得美。 他今天走这一趟,陪她演这一出,说到底就两件事。 把房本拿回来,再把项链的定金付了。 至于尾款?呵。 江亦辰把文件袋换到左手,右手伸进裤兜,摸到那张银行卡,指尖在卡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卡里八百万,是顾书瑶给他的。 要用这笔钱给白菲菲买项链,除非他脑子被门夹了。 但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他的律所出问题了。 具体出了什么问题,他一时半会儿还没完全摸清楚,但从这久的只言片语和蛛丝马迹来看,资金链肯定有麻烦。 不然他也不会急着拿房本出来做抵押。 这房子是他的,白字黑字写着他江亦辰的名字,在这个时间线里,他拿自己的房子做抵押,天经地义。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把思绪压下去。 先办正事。 他刚迈开步子,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混着那熟悉的甜腻香水味。 “江亦辰!”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一双细白的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哎呀,你走这么快干嘛?”白菲菲微微喘着气,脑袋往他肩头一歪,“我想了想,你一个人还是孤孤单单的,要不然我陪你进去一趟吧。” 江亦辰侧过头,心里明镜似的。 白菲菲这是不放心。 之前他明里暗里跟她提过好几次房本的事,每次都被她三言两语搪塞过去。 今天好不容易把房本拿到手,她怎么可能放心让他一个人去银行? 说什么孤孤单单,完全就是借口。 不过江亦辰也不打算戳穿她。 反正他本来就是要来贷款的,让她看见就让她看见吧,无所谓。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低头看着白菲菲,带着点打趣的语气说道:“怎么了?不放心我?” 白菲菲闻言,立刻摇了摇头,抬头看他。 “怎么可能?辰哥哥,我这不是担心辰哥哥一个人孤单嘛。”她的声音又软又嗲,像裹了一层糖浆,“所以就想着陪着哥哥一起去呀。” 江亦辰差点没被她这一声“辰哥哥”恶心出个好歹来。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腾,面上不动声色,扯了扯嘴角。 “行吧行吧,那就一起去看看。” 白菲菲见他没有拒绝,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推着他就往银行大门走。 江亦辰低头瞄了一眼被她死死挽住的胳膊,心里冷笑。 看吧,随便你看。 两人进了银行大厅。 这家银行规模不小,大厅宽敞明亮,大理石的柜台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江亦辰径直走向门口的引导台,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客服正站在台后,低着头整理着什么。 “你好,我要做抵押贷款。”江亦辰开门见山。 那女客服抬起头,目光先在江亦辰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在他身边紧挨着的白菲菲身上。 她的视线在白菲菲那件紧身短裙和江亦辰那身不算出挑的便装上停留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慢。 “做抵押贷款啊?”女客服的声音不咸不淡,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取号机,“先去取个号吧。” 江亦辰没有多想,以为这是正常流程,便点了点头,侧身对白菲菲说:“走吧,先去取号。” 白菲菲也没多问,挽着他走到取号机前,伸手按了一张号出来。 号码条“滋滋”地吐出来,江亦辰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A128,前面等候3人。 他抬头环顾了一下大厅,几个窗口都在办理业务,等候区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在低头玩手机。 行吧,等就等。 江亦辰带着白菲菲走到等候区坐下。 白菲菲坐姿不算规矩,短裙往上一滑,两条白花花的腿交叠着,引来旁边那个男客户几道偷瞄的目光。 江亦辰假装没看见,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张号码条。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柜台那边一个窗口空了出来,电子叫号屏“嘀”地响了一声,跳出了新的号码。 不是他们的号。 江亦辰皱了皱眉。 他抬起头,朝引导台那边看了一眼,那个女客服正在跟另一个工作人员说笑,连看都没往他们这边看一眼。 白菲菲也坐不住了,身子往江亦辰这边靠了靠,小声嘀咕:“怎么这么慢?” 江亦辰没有回答,拿着号码条站起身,走到引导台前。 “你好,请问接下来要怎么办?”他尽量耐着性子。 那女客服瞥了他一眼,眼睛都不带抬的。 “等着就行了。”她语气敷衍,像打发一个不懂规矩的乡巴佬。 江亦辰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等了几分钟,眼看另一个窗口又空出来,电子屏又跳过两个号,依然没轮到他。 江亦辰心里有数了。 这是被晾了。 他心里蹭地蹿起一股火,但脸上仍旧没表露出来,只是把号码条捏成了一团。 就在他准备再去理论的时候,银行大门忽然“哗”地一声被推开。 一个身材中等、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胸前的工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他原本走得很急,视线扫过等候区的时候,忽然定住了。 紧接着,他脸色一变,脚下方向一拐,快步朝江亦辰走来。 “江总?您怎么来了?” 江亦辰一愣。 他转过头,看向来人。 这个人他不认识。 说实话,他是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这个时间线里的很多人和事,他都不知道。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他更是没有任何印象。 但对方脸上的那股热络劲儿,明摆着是认识他的,而且关系还不浅。 江亦辰反应很快,面上没有露出半点破绽,只淡淡笑了笑。 “来这里办点事,在等着呢。” 那中年男人脸色又是一变,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眼睛猛地瞪大了。 “等?江总,您可是我们银行的VIP客户啊,怎么能让您在这里等呢?”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VIP客户? 他是这家银行的VIP? 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但面上仍旧镇定自若。 “没多大事,就过来办点业务,不想太麻烦你们。” 那中年男人已经一把握住了江亦辰的手,握得很用力,像失散多年的兄弟重逢一样。 “江总,您这话说的,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您来了我们行里,那就是头等大事!”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态度恭敬得不像话。 江亦辰的目光飞快地扫过他胸前晃动的工牌。 赵恪之。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赵总,我这人你还不了解吗?”江亦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若有若无的疏离,“凡事都走流程,不想搞特殊。” 第368章我啥也不知道 赵恪之听他叫自己“赵总”,脸上的笑容更盛了,连连摆手。 “哎呦,还得是江总您啊,凡事都走流程,不愧是做律师的,规矩意识就是强!” 江亦辰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心里却松了半口气。 赵恪之这反应,说明自己在这个时间线里,跟这家银行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VIP客户,还是大律所的老板,这身份摆出来,今天这事就好办多了。 赵恪之转过身,目光扫向引导台后面那个女客服,脸色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小刘,你怎么办事的?江总来了都不知道招呼一下?” 那个叫小刘的女客服此刻已经完全没了刚才的傲慢。 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没敢说出半个字来。 她哪里知道这个穿着普通的年轻人竟然是他们银行的VIP客户? 赵恪之没再理她,转回头,对江亦辰做了个“请”的手势。 “江总,这边请,咱们到后面的贵宾室慢慢聊。” 江亦辰点了点头,迈步跟上。 白菲菲赶紧跟上来,伸手又要挽他的胳膊。 江亦辰没有拒绝,任由她挽着。 三个人穿过大厅,走向后面一扇双开的磨砂玻璃门。 那个叫小刘的女客服犹豫了一下,也低着头跟了上来。 赵恪之推开贵宾室的门,里面宽敞明亮,摆着一组真皮沙发和一张红木茶几。 “江总,您快请坐!”赵恪之伸手引着江亦辰坐下,自己则在对面的沙发落座。 白菲菲顺势坐在江亦辰身边,腿一翘,短裙又往上蹿了一截。 赵恪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没有多做停留,但眼底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 作为一个银行的经理,他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江亦辰的老婆是谁,他心里门儿清。 顾书瑶。 那可是本市数一数二的真正的商业女强人。 而眼前这个挽着江亦辰进来的女人,穿着打扮虽然光鲜,但那股子轻浮劲儿,跟顾书瑶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赵恪之心下了然。 多半是江亦辰在外面养的人。 有钱有势的男人,哪个没点这种事。 赵恪之见怪不怪,只是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 他扭头看向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小刘,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泡壶茶来给江总!” 小刘如梦方醒,连连点头,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贵宾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赵恪之亲自把桌上的一盒烟推到江亦辰面前。 “江总,今天过来,是办什么业务?” 江亦辰也不绕弯子,他从文件袋里把房本抽出来,放在茶几上,往赵恪之面前一推。 “赵总,我需要做个抵押贷款,要用到一笔钱。” 赵恪之拿起房本,翻开看了一眼。 作为一个职业的银行经理,经手过的房产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只扫了两眼,心里就有了数。 这套房子,地段好,面积大,产权清晰,市场评估价不会低于六百万。 但他心里还是忍不住愣了一下。 江亦辰要抵押贷款? 他一个律所的大老板,老婆顾书瑶又是那么大的产业,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用房子做抵押了? 赵恪之心思转动,但面上没有表露出半点异样。 他合上房本,放在茶几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江总,您准备贷多少?” 江亦辰沉吟了一下,像是在认真考虑。 “不用多,贷个四百万就差不多了。” 赵恪之明显松了口气。 说实话,江亦辰虽然是他们银行的VIP客户,但不管怎样,他作为一名有风险意识的银行经理,也不可能随意批款。 刚才江亦辰说要做抵押贷款的时候,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其实在打鼓,就怕江亦辰狮子大开口,到时候自己批也不是,不批也不是。 现在听到四百万这个数字,赵恪之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以他的经验,这套房子最多能贷四百八十万左右,江亦辰要的四百万,完全在合理区间之内。 这说明什么? 说明江亦辰不是脑袋一热来的,他提前做过功课。 赵恪之脸上的笑容又热络了几分。 “江总,四百万哪够啊?”他身体往后靠了靠,笑着说,“以您的资信状况,再加上咱们行VIP客户的优惠,给您批六百万都没问题!” 江亦辰端起小刘刚送进来的茶杯,轻轻吹了吹面上的浮沫。 六百万? 他确实有资格拿。 但江亦辰没有贪这个。 他这笔贷款,说白了,就是做给白菲菲看的。 只要让白菲菲以为他确实在走抵押贷款的流程,确实准备拿这笔钱去付项链的尾款,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至于多贷出来的钱,他又不缺,拿着干什么? 江亦辰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不用了赵总。”他摇摇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四百万,足够了。” 赵恪之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再多劝。 “行,江总说四百万就四百万。”他拿过一旁的文件,抽出一份贷款申请表,“那咱们先把资料填一下,我安排人走加急流程。以您的条件,三天之内应该就能到账。” 白菲菲一听“三天之内”,眼睛都亮了。 她身子不自觉地往江亦辰这边倾了倾,大腿挨着他的腿,轻轻蹭了一下。 江亦辰面不改色,接过赵恪之递来的笔,低头开始填表。 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江亦辰填得很快,字迹潦草却有力。 赵恪之坐在对面,目光不动声色地从白菲菲脸上掠过。 白菲菲正歪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江亦辰填表的手,嘴角含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期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 赵恪之垂下眼帘,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些事,不该他管。 等江亦辰把表格填完递过去,赵恪之接过来仔细核对了一遍,确认无误之后,点了点头。 “行了江总,我这就让小刘去录系统。”他拿起表格,站起身,“您稍坐一会儿,喝杯茶。” 江亦辰点了点头。 赵恪之往外走,经过小刘身边时,压低声音吩咐了几句。 小刘连连点头,接过表格,小跑着出了贵宾室。 赵恪之转过身,脸上重新堆满笑容。 “江总,您可好久没来咱们行里了。上次那个案子办得漂亮,我听说对方律师在庭上脸都绿了。” 他说的是客套话。 江亦辰听出来了,但也不戳破,只笑了笑,随口应付。 “赵总过奖了,都是分内的事。” 他哪知道什么案子。 第369章想得美你 房本还在他手里,贷款在走流程,项链的定金付了,尾款的事,他有的是办法拖着。 江亦辰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茶汤清澈,入口微苦,回甘绵长。 白菲菲坐在他旁边,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歪着头,目光落在江亦辰的侧脸上。 那眼神,炽热,赤裸,藏不住的欲望。 江亦辰余光扫到,心里冷笑一声。 看吧,看吧。 等贷款批下来,你看得到,摸得着吗?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时间差不多了。 他站起身,对赵恪之说道:“赵总,那就麻烦你了,有什么需要补充的材料,随时联系我。” 赵恪之赶紧起身相送。 “江总放心,材料齐了,肯定第一时间通知您。” 江亦辰点了点头,拿起茶几上的房本,重新装回文件袋。 白菲菲跟着站起来,又挽上了他的胳膊。 这一次,江亦辰没等她开口,先一步说:“走吧,送你取车去。” 白菲菲眨了眨眼,笑得甜腻。 “好呀,辰哥哥说了算。” 三个人前后走出贵宾室。 经过大厅的时候,那个叫小刘的女客服正站在引导台后面。 看到江亦辰出来,她整个人不自觉地站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惧,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道歉的话。 江亦辰视若无睹,脚步没停。 白菲菲倒是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撇,轻飘飘地丢了一句:“现在的银行,服务态度真是越来越差了。” 小刘的脸涨得通红,低下了头。 赵恪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狠狠瞪了小刘一眼,又转过头对江亦辰连声道歉。 “江总,今天是我们不对,您别往心里去。回头我一定好好批评她!” 江亦辰无所谓地摆摆手。 “小事,赵总别在意。” 他大度得很。 一个客服而已,还不值得他费心。 赵恪之一直把两人送到银行门口,又握着江亦辰的手好一番寒暄,才转身回去。 白菲菲松开江亦辰的胳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饱满的胸脯在阳光下挺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江亦辰别开视线,看向路边的停车位。 “走啦,送你回车上。”他说。 白菲菲扭头看他,笑得意味深长。 “江亦辰,你刚才在银行里,好帅啊。” 江亦辰没理她,径自朝那辆白色宝马走去。 白菲菲跟在后面,踩着高跟鞋“咯咯”地响。 “哎,说真的,那个赵经理喊你江总的时候,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追上来,语气里满是腻歪,“我辰哥哥现在可真是有排面了。” 江亦辰在副驾驶门外站定,回头看她。 “说完了没有?” 白菲菲吐了吐舌头,从包里翻出车钥匙,“滴”地按开锁。 “说完了说完了,上车吧,送你回家。” 江亦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内的冷气扑面而来,那股熟悉的甜腻香薰味再次将他包裹。 白菲菲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 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面对着江亦辰。 “那……”她拖长声音,笑得又坏又媚,“项链的事,可就等你贷款到账了哦。”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嗯。” 白菲菲见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样子,也不恼,伸手往他大腿上拍了一下。 “臭德行。” 江亦辰的手掌覆上去的时候,白菲菲明显僵了一瞬。 她没料到他会来这一下。 白菲菲下意识地夹了夹腿,偏过头,眼睛瞪得老大,带着三分真惊、七分假嗔。 “干什么?大庭广众的。” 江亦辰勾了勾嘴角,手指没动,就那么搭着。 “哪里来的大庭广众?”他偏了偏头,目光扫过封闭的车窗,又落到白菲菲脸上,“这不是在你的私人空间里吗?” 他顿了顿,笑得愈发不怀好意。 “要不然,我俩来一下?” 江亦辰说得漫不经心。 白菲菲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一丝狡黠。 那点慌乱的羞赧像水面波纹,荡了一下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别有心机的媚态。 “行了行了,”她伸手拍掉江亦辰的手背,指甲轻轻刮了一下他的虎口,“要的话,晚上你过来,我给你留门。” 江亦辰收回手,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再看吧。” 三个字,含含糊糊,不冷不热。 白菲菲撇了撇嘴,也没再纠缠,拧动车钥匙发动了车子。 “行了,你先送我回公司吧,”江亦辰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还是你要我自己回去?” 白菲菲一听,眉头皱起来,声音都拔高了两分。 “哎呦,辰哥哥说哪里的话?”她佯装生气地横了他一眼,“我再忙也没忙到说连送辰哥哥你的时间都没有吧?必须送辰哥哥你回去。” 江亦辰没睁眼,只“嗯”了一声。 车子从银行门口驶出,汇入主路。 “江亦辰。”她忽然叫他。 “嗯?” “你今天是不是特高兴?” 江亦辰没回答,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白菲菲瞥了他一眼,笑得得意。 “你不说我也知道。”她轻轻哼了一声,“贷款在走流程,我你也马上要得到了,心里美得冒泡呢吧?” “开你的车。” 白菲菲“切”了一声,却也没再多说。 二十分钟后,白色宝马在启源律所楼下缓缓停稳。 白菲菲挂到P挡,侧过身看着江亦辰,一只手撑在中央扶手上,下巴微微仰起。 “赶紧的啊,去帮我把项链买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催促,“到时候我俩约个时间,我就送你到这里了。” 江亦辰解开安全带,瞥了她一眼。 “行了行了,”他摆了摆手,“赶紧回去吧。” 白菲菲噘了噘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臭德行,卸磨杀驴。” 说完,她自己先笑了一下,重新挂挡,踩下油门。 江亦辰站在路边,目送那辆白色宝马并入车流,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他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呸!” 他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臭女人!哼!” 江亦辰整了整衬衫领口,拎着文件袋往律所大门走去。 走到电梯口,手机突然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两个字——罗强。 江亦辰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 罗强。 罗沁。 他答应过要去看看罗强的妹子,到现在都没去成。 这几天净顾着房本的事,倒把这一茬给忘了个干净。 第370章终于做对了一件 “喂,强子。” “亦辰,忙不忙?”罗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小心翼翼。 “刚回所里,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罗强顿了一下,语气里透着几分犹豫,“就是,我妹这几天老念叨你,说想当面谢谢你……” 江亦辰迈进电梯,按了楼层。 “嗯,我知道。”他说,“这一两天,我抽个时间去看看她。” “真的?”罗强的声音明显亮了起来,“那敢情好!亦辰,你定个时间!” “别忙活了,”江亦辰打断他,“我就去看看罗沁。” “哎,行,那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今天吧。”江亦辰想了想,“就今天下午。” “好好好,那我下午等你!” “嗯。” 挂了电话,电梯到了七楼,门朝两侧滑开。 江亦辰没有动,忽然伸手按下了负一层。 电梯门重新合上,开始下行。 顾书瑶。 连同昨晚卧室里那些画面一起涌上来,温热的的身体,和那些压得很低的、断断续续的喘息。 实话实说,昨晚的她,伺候得他很舒服。 那种舒服不单单是身体上的。 那是一种重新找回自己东西的踏实感,一种被在意、被渴求的满足感。 顾书瑶什么时候那样低声下气过? 所以那条项链,他得赎回来。 一天都不能再拖。 说不定拖一拖,自己哪天被白菲菲搅上几句,又给忘了。 想到这,江亦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扎了一下。 二十分钟后,车子在珠宝店门前停下。 江亦辰熄了火,没有马上下车。 深吸了一口气,他才推开车门。 玻璃门被推开,冷气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接待他和白菲菲的那个女店员正低头整理什么。 听到门响,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标准的招呼刚发出半个音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江、江先生?” 女店员的表情从意外到错愕,再到一丝微妙的紧张,转变也就一秒钟的事。 “先生,您怎么又回来了?”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腰,“不是才……那个,您不是刚刚才付过定金吗?是有什么问题……” “没事。”江亦辰走到柜台前,一只手搭在玻璃台面上,“我回来确认点事。” “您说。”女店员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站得端端正正。 江亦辰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 “我想确认一下,昨天我之所以能下定金,是不是因为这条项链,本来就是我拿过来当的?” 女店员明显愣了一下。 “这……”她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先生,您自己的项链是不是您当的,您自己不清楚吗?反倒现在来问我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打趣,又带着点职业性的克制。 江亦辰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你只管回答我。” 女店员见他这副样子,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是的,先生。您来办理定金手续的时候,我们核对过系统里的信息。 这条项链目前还处在活当期间,没有到死当。 按照我们的规定,活当期内只有原当主本人才有资格赎回。” 她顿了顿,“所以昨天系统能刷出您的身份信息,并且顺利地给您办理定金,这就说明,这条项链就是您本人来当的。” 江亦辰心里猛地一沉。 果然。 和他想的一模一样。 这条顾书瑶的项链,就是十年后的自己不知道什么原因当到这里来的。 不是顾书瑶当的。 是他江亦辰当的。 把老婆的项链当掉了,当得干干净净,当得最后还要靠现在的自己来擦屁股。 想到这,江亦辰胸口忽然涌上还一股子控制不住的羞耻感。 还好。 还好自己及时发现了。 还好这条项链还躺在活当期内。 要是再晚一步,一旦转入死当,项链流向二手市场,那他和顾书瑶之间,恐怕就真的再难修补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 “刷卡。”他说。 女店员一愣。 “先生,您是说要现在赎回吗?” “对。”江亦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银行卡,拍在柜台上,“现在赎。” 女店员看了看那张卡,又看了看他,神色变得有些复杂。 “先生,是这样的,这条项链的活当赎回价格是六百万。”她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试探,“您已经付了两百万定金,也就是说,您今天还需要再补四百万的尾款。”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江亦辰的表情。 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江亦辰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去刷吧。”他说,“四百万。” 女店员终于确信他不是在开玩笑,脸上的表情飞快地调整,露出一个标准而讨好的笑容。 “好的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帮您办理赎当手续。” 她接过银行卡,转身在电脑上开始操作,手指敲得键盘噼里啪啦响。 江亦辰闭了闭眼,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了一下。 “江先生。” 女店员的声音把他从思绪里拉回来。 “您好,这边已经帮您办理好了。四百万尾款从您的储蓄卡里扣除,这是您的交易凭证,请您核对一下。” 江亦辰接过来扫了一眼,四百万的扣款信息清晰明白地列在上面。 “项链呢?” “在的,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取。” 女店员转身走向后面的保险柜,动作麻利地输入密码,打开柜门,从里面捧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方盒。 她把盒子放在柜台上,掀开盒盖。 那条项链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江亦辰的目光落上去,呼吸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好看的东西,终究要戴在对的人脖子上,才叫意义。 女店员合上盒盖,双手将盒子推到他面前。 “江先生,您的项链,请收好。活当已经结清,系统里的记录也已核销,从现在起,这条项链和本店没有任何关系了。” 江亦辰把盒子拿起来,分量不重,可放在掌心里,却沉甸甸的。 “谢谢。”他难得客气了一句。 “不客气,江先生,欢迎您下次光临。” 江亦辰没再说话,把项链盒揣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转身大步走出了珠宝店。 他伸手从内侧口袋里摸出那个丝绒盒子,重新打开,盯着里面那条项链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带着一点释然,也带着一点后怕。 他做对了一件事。 晚上回去,他得把项链还给顾书瑶。 不能就这么直接还。 得编个理由。 得圆回来。 两夫妻之间,吵一点架或者有一点矛盾,再正常不过。 承认就对了。 他要跟她道歉。 第371章你是想我了吗 电话挂断,江亦辰握着手机站在珠宝店门外的台阶上,太阳明晃晃地劈下来,晒得后颈一阵发烫。 他却觉得浑身轻快,像是刚打赢了一场看不见的官司。 他打开手机,点开和顾书瑶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悬,打了一行字:“晚上早点回来。” 删掉。 又打:“我下午去接你。”再删掉。最后发出去的是:“在忙?” 发完他就后悔了。 这也太刻意了。 江亦辰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几秒,眉头拧起来,这哪里像他平时会发给顾书瑶的消息。 顾书瑶那么聪明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对劲。 果然,手机还没揣回口袋,屏幕就亮了,顾书瑶回了一个问号。 一个问号,连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江亦辰抿了抿嘴,直接拨了电话过去。响了几声,那头接了。 “喂?干什么?”顾书瑶的声音压得低,像是手边有什么事,语气听起来不算热络,可也没挂。 “那个,”江亦辰清了清嗓子,“想问问你……今天晚上什么时候回家?” 电话里安静了一秒。 “下班就回家。”顾书瑶说,顿了顿,“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 江亦辰挠了挠后脑勺,另一只手插进裤兜里,脚尖在台阶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又不是十几岁的小伙子。 “怎么,你是在关心我?” 顾书瑶的声音像调侃,又像试探。 江亦辰心头一跳,嘴上比脑子快:“那没有,你想多了。” “那你是不是想我了?” “那更不可能,你真的想多了。”他脱口而出,语气快得连自己都觉得假。 顾书瑶没说话。 沉默从听筒里漫过来,像细密的雨,下得江亦辰心里七上八下。 他几乎能想象出顾书瑶此刻的表情,唇角微微翘着,眼睛半眯,像一只看穿一切却懒得戳破的猫。 “如果没有别的事,那我挂了?”顾书瑶的声音不紧不慢。 “别,等一下。” “还有事?”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牙一咬,把那股扭扭捏捏的劲儿硬生生压下去。 他抬手摸了一下西装内侧的盒子,指尖触到丝绒的质地,心里又安定了些。 “那个,下午……我要去看看罗沁,你要不要一起去?”他说得尽量随意,好像只是顺口一提。 电话那头的顾书瑶明显愣了一下。 “下午的话……”她的声音拖长了一点,“要去也可以,几点?” “行,那下午我来接你!”江亦辰接得飞快,连他自己都听出了那股殷勤劲儿,恨不能把舌头撸直了重说一遍。 顾书瑶笑了一声,很轻,像从鼻腔里溢出来的。 “江亦辰,”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语气悠悠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声。 白菲菲的脸、珠宝店的灯光、车上他那只搭在对方大腿上的手,一瞬间全涌了上来,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不可能。 他立刻在心里否定。 顾书瑶不可能知道。 自己和白菲菲出去的事,除了白菲菲本人,没人会往外说。 而且他今天真的只是去办正事的,赎回项链,天经地义。 至于车上摸的那一把…… 江亦辰喉结滚了滚,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逢场作戏。 他在心里默念。 逢场作戏而已。 自己不过是为了从白菲菲那里套出房产证,为了弄到项链。 为了——为了钱,为了这个家! 这么一想,他又理直气壮起来。 “怎么可能,”他干笑了一声,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调子,“绝对不可能的事。你就等着我来接你吧。” 顾书瑶在电话那头轻轻“嗯”了一声,居然没再追问。 “行,等你。” 挂了电话,江亦辰握着手机站在太阳地里,像刚从一个无形的审判庭里走出来。他慢慢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 还好。 还好没露馅。 他转身朝停车的方向走去,步伐比来时轻快不少,甚至有点想吹口哨。 拉开驾驶座车门坐进去,空调重新吹起来,他把音乐打开,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拍子。 大奔汇入午后的车流,江亦辰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他做对了一件事。 那条项链现在安安稳稳地躺在他西装内侧的口袋里,四百万的尾款已经结清。 从法律意义上讲,这条项链和那家店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从情感意义上讲,这是他和顾书瑶之间一条即将重新连接起来的线。 他得想好晚上怎么开口。 不能太刻意,不能太郑重,最好是那种漫不经心地、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个盒子往桌上一放。 “喏,你的东西。” 对,要的就是那种轻描淡写的效果。但也不能太随便,得让顾书瑶明白,他是专程去弄回来的。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想了几个版本的开场白,都觉得不够好。 不是太刻意,就是太轻飘。 最后他索性不想了,晚上见招拆招就是。 反正以顾书瑶的性子,看到项链回来,她不可能不惊讶。 他得好好欣赏她那个表情。 最好是那种又惊又喜,又不愿意表现得太明显,偏要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眼角眉梢的雀跃根本藏不住。 想到这,江亦辰忍不住又笑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胸前的口袋,确认盒子还在。 车子拐进律所楼下的地面停车场,刚熄了火,手机又震起来。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苏晴。 江亦辰眉头微挑,接了起来。 “喂。” “江总,”苏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忙不忙?要不要去吃个饭?上次的事,我一直没机会好好谢谢你。” 江亦辰靠在座椅背上,目光透过挡风玻璃落在对面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太阳光照得那栋楼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苏晴请吃饭,那我可不能推。” 他笑了一下。 “别别别,江总你这话说的,就是一顿便饭。”苏晴在电话里笑,“楼下的川菜馆,怎么样?我知道你下午还有事,不耽误你太久。” 川菜馆。 江亦辰微微眯了眯眼,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这么热的天,大中午的,吃川菜? 第372章大中午吃四川菜? 他几乎能想象那家川菜馆的样子,红色的招牌被太阳晒得发白,门口的大功率空调外机呼呼地往外吐着热气,里面的冷气又足得让人一进去就得打个寒战。 桌面上铺着红格子的塑料布,油光发亮,筷子一搁上去能闻到辣椒混合着花椒的呛味。 “行。”江亦辰说,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但最终还是答应得干脆。 人家都开口了,他一个大男人再推三阻四,反倒显得矫情。 更何况苏晴这段时间确实帮了他不少。 这顿饭于情于理都该吃。 “那好,我占个位子,你直接过来。”苏晴说完挂了电话。 江亦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苏晴这姑娘,聪明是聪明,做事也利落,从来不在他面前表现得太殷勤,今天这一出,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 不过这念头也就一闪而过。 他江亦辰现在满脑子装着的,是下午去接顾书瑶的事。 他推开车门下车,锁了车,迈步朝川菜馆的方向走。 江亦辰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臂弯上,领带也松开半寸,衬衫袖口卷了两折。 走了没几步,苏晴的信息就发过来:“进门左手边靠窗,我穿着浅蓝衬衫。” 江亦辰瞟了一眼,没回,步子加快了些。 川菜馆的门面不大,玻璃门半开着,里面的人声和辣椒香一起往外涌。 江亦辰一进门,冷气和香辣的气味扑面而来,呛得他鼻子一痒,差点打个喷嚏。 他抬手摸了摸鼻尖,目光在店里扫了一圈,很快看到了苏晴。 她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放着一壶茶,正低头翻手机,听到门口的风铃响,抬头望过来。 “江总,这里。”她扬了扬手。 江亦辰走过去,把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了下来。 “跑得挺快。”他随口说。 “怕你热着,提前来把冷气对好。”苏晴笑了笑,把桌上的菜单推过来,“你看看,想吃什么,别跟我客气。” 江亦辰翻开菜单,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菜名上扫了一圈,又合上了。 “你点吧,我不挑。” 苏晴也不多推辞,招来服务员,利索地点了几个菜: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蒜泥白肉,外加一个蔬菜汤。 江亦辰听着她报菜名,眼皮跳了跳,心说这姑娘是真不怕辣。 “喝酒吗?”苏晴问。 “不了,下午开车。”江亦辰说。 “那喝茶。”苏晴给他倒了一杯,动作自然而熟稔,手指细长白皙,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江亦辰接过来,道了声谢,目光不着痕迹地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苏晴不算那种第一眼让人惊艳的美人,但胜在耐看,五官清淡柔和,眉眼之间带着一股恰到好处的聪明气,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温吞。 和顾书瑶那种冷淡疏离的美不同,苏晴给人的感觉像一杯温度恰好的水,什么时候喝下去都不觉得突兀。 当然,这种比较毫无意义。江亦辰很快收回了目光。 “江总,最近所里的事还顺利吧?”苏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开口问。 “还行。”江亦辰说,“你那些材料帮了不少忙。” “分内事。”苏晴摆摆手,“你肯教我,我还得谢谢你。” 江亦辰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平时在律所里话不算多,尤其对下属,保持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但苏晴是个例外,这姑娘分寸感极强,从不在公共场合让他难做,私下里的几次交流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江亦辰承认,和苏晴相处起来轻松。 菜陆续端上来,一桌子的红油赤酱,油亮亮地冒着热气。 江亦辰夹了一筷子水煮鱼,还没入口,舌尖已经感觉到那层麻辣的刺激。 他顿了顿,还是放进了嘴里。一股灼热感从口腔直冲鼻腔,他皱了皱眉,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太辣了?”苏晴看着他,笑起来。 “还行。”江亦辰面不改色,又夹了一块辣子鸡,嚼得认真。 苏晴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但也没拆穿。 她用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吃得不急不缓,间或和江亦辰聊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工作话题。 江亦辰一边应付着,一边不自觉地走神,脑子里想的却是下午顾书瑶站在律所门口等他的样子。 那女人会穿什么衣服? 大概还是她惯常的风格,浅色系的衬衫或连衣裙,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表情淡淡的,像在等一个不太重要的约定。 可江亦辰知道,她心里一定在琢磨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反常。 你是在关心我吗? 你是不是想我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顾书瑶的声音在他脑子里回放,清晰得如同她就在对面。 江亦辰的嘴角不自觉动了一下,低头扒了口饭,把那些情绪和着米饭一起咽下去。 “江总,你今天心情不错?”苏晴忽然问。 江亦辰抬起头,对上她探究的目光,怔了怔。 “怎么说?” “你从进门到现在,一直在笑。”苏晴说,“虽然笑得不明显。” 江亦辰咳了一声,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试图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 但越是想收,越觉得不自然,最后他干脆放下筷子,端起茶杯灌了半杯。 “有吗?没有吧。”他打死不认。 苏晴笑了笑,没再追问,低头继续吃菜。 她当然看得出来,江亦辰今天的状态和往常不一样。 往常他即便是笑,也只是客套的、敷衍的,像一个在应酬场上疲于奔命的人。 但今天他笑起来,是从眼睛里透出来的那种——藏不住。 苏晴没有问。 她知道,一个男人露出这样的表情,多半和女人有关。 而那个女人,永远不会是她。 饭吃得很快,前后不过半个多小时。 结账的时候,江亦辰要去付,被苏晴抢先一步拦了下来。 “说好我请的。”她的语气里带着点不容商量的认真。 江亦辰笑了笑,也没再争。 他把西装外套重新搭回臂弯,和苏晴一前一后走出川菜馆。 外面的热浪和店里的冷气撞在一起,扑得人一阵头晕。 苏晴在门口站定,抬手遮了遮额头。 “江总,那我先上去了。”她指了指写字楼的方向,“你下午还有事吧?” “嗯,有点事。”江亦辰说,“你先回吧。” 苏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江总,谢谢你。” 第373章心事重重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江亦辰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以前的自己,绝对不会对秘书说什么“义不容辞”这种话。 可现在说出来,却觉得挺自然。 苏晴显然也听出了这句话的分量。 她抬头看向江亦辰,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可那抹光很快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低下头,嘴角扯出一个笑,然后飞快地从锅里夹了一块嫩牛肉,放进江亦辰的碗里。 “江总,你尝尝这个,我觉得还不错的。” 她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甚至还带着点刻意的轻快。 可那筷子尖儿上,却微微地抖了一下。 江亦辰看在眼里,没说话。 他知道苏晴这是在转移话题。既然人家不想说,他一个当上司的,总不可能把人按在椅子上逼着人家开口。 那也太没风度了。 “行,我自己来。”江亦辰说着,夹起碗里那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嚼。 牛肉确实不错,嫩、滑、入味,辣味也足。 “味道挺好。”他随口评价了一句。 苏晴笑了笑,没接话。 包间里的气氛一时静了下来,只有红油锅底“咕嘟咕嘟”翻滚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荡漾。 江亦辰也不急,自顾自地涮着菜,吃得挺香。 说实话,这家的川菜确实不错。虽然大中午的吃辣有点遭罪,但味道确实正宗,麻辣鲜香,该有的都有了。 苏晴也默默地吃着,低着头,筷子在锅里起起落落,偶尔和江亦辰的筷子碰到一起,她便飞快地缩回去,像被烫了一下似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 但这种沉默并不让人难受,反而有一种微妙的松弛感,像两个认识了很久的人,不需要刻意找话来说。 过了好一会儿,苏晴忽然放下筷子,抬起眼睛看向江亦辰。 “那个……江总。” 她的声音又轻了下去,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嗯?”江亦辰抬头看她。 “我能不能今天下午请个假啊?”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忽然反应过来,刚才苏晴那一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样子,不会就是想跟他请个假吧? “就这事儿?”江亦辰有点好笑。 “嗯。”苏晴点头。 江亦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啊,想请假你就请假,去忙自己的事情就行。” 反正律所下午也没什么大事。 苏晴明显松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都舒展了不少。 “那个……谢谢江总。” 她说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出口。 果然,过了一会儿,她又开口了。 “那个,江总,要不喝点?” 她的声音小心翼翼的,还带着点期待。 江亦辰摆了摆手:“那可不行。今天我得去医院看个病人,喝不了酒,得开车。” 他说的是实话。 下午他还要带顾书瑶去接罗沁,喝酒误事,更误人。 苏晴一听这话,脸上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那失落就被她压下去了。 她扯了扯嘴角,笑着说:“那江总,假你可是请给我了,我倒是要自己喝点。” 她的语气像是开玩笑,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江亦辰看了她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哪有女孩子自己一个人喝闷酒的? 不过他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意思很明确:“要喝你就自己喝。” 苏晴“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推开包间的门走了出去。 江亦辰以为她是去叫服务员。 结果没一会儿,门又被推开了。 苏晴从外面走进来,手里多了两样东西。 江亦辰抬头一看,眉毛顿时就挑了起来。 她左手拿着一瓶五粮液,右手捏着一瓶矿泉水。 五粮液? 这姑娘来真的? 江亦辰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他知道苏晴有点豪爽,但没想到竟然豪爽到这种地步。大中午的,吃川菜,喝白酒,这女人是打算把自己往死里整吗? 苏晴走到他面前,先把矿泉水递了过去。 “江总,那你不喝酒,总不能连水都不陪我喝一杯吧?”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撒娇的味道,又像是有点委屈。 江亦辰看着她的表情,心里有点无奈。 那眼神,那语气,活脱脱就是一只等着被顺毛的小猫。 他叹了口气,接过矿泉水:“行吧,那就陪你喝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酒的话……下次补上。” “啊?什么补上?” 苏晴一愣,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没听明白他的话。 她感觉这段时间以来,江亦辰真的变了很多。 以前的江亦辰,根本不会跟她说这种话。 什么“下次补上”,以前的江总只会冷冰冰地丢下一句“我不喝酒”,然后转身就走。才不会管你高不高兴。 江亦辰看她发呆,又说了一遍:“我说喝酒的话,下次补上。” “行行行。”苏晴忙不迭地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她回到座位上坐下,拧开五粮液的瓶盖,先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 透明的液体在杯子里晃了晃,泛着细碎的光。 苏晴端起酒杯,冲着江亦辰扬了扬。 “来,江总,喝一个。你随意,我干了。” 话音未落,她一仰头,把整杯白酒灌了下去。 江亦辰甚至都没来得及拦。 那一杯下去,少说也有二两。 江亦辰看着她仰起的脖颈,喉结上下动了动,酒液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没有半点犹豫。 “嘶——” 江亦辰心里暗暗吸了口凉气。 看不出来,苏晴这酒量,比他想象的要猛得多。 他拧开矿泉水瓶,跟苏晴碰了一下,喝了一小口。 然后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看不出来嘛,我们苏大美女的酒量竟然如此豪爽。” 苏晴放下空杯子,嘴唇上还沾着一点酒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点故作轻松的意味。 “那必须的。”她扬了扬下巴,“那是江总你以前没有见过而已。” 她说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亦辰看着她的动作,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女人,喝酒跟喝水似的。 以前没见过她喝酒,今天倒是开了眼界。可开眼界归开眼界,这第二杯要是再干下去,人就该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苏晴没有再来找江亦辰碰杯,而是自顾自地吃着菜,喝着酒。 她夹菜的动作有些机械,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也不知道到底吃出了什么味道。 她端起酒杯的频率越来越快,杯中的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江亦辰看着她的侧脸,心里那点疑惑越来越重。 这姑娘,肯定藏着心事。 他不傻,见过喝酒的人多了去了。 那些真正心里有事的人,喝酒就是这副样子。 不说话,不哭闹,就一个人闷头灌。 跟男人似的。 一杯,又一杯。 第374章惊弓之鸟 直到江亦辰看见苏晴伸出去的筷子明显偏了一下,夹了半天也没夹住一块藕片。 她的手指在发颤。 “你不能再喝了。”江亦辰终于开口了,“再喝下去,等会可没有人送你回去了。” 苏晴的手一顿。 她歪过头,看向江亦辰,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眼白有些泛红。 “怕什么?”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含糊了,舌头像是打了结,“江总在这里,我还怕回不去吗?” 江亦辰被这句话噎了一下。 这姑娘是真的喝上头了。 他不再劝,只是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拧紧,往桌上一放。 “行。”他往后一靠,双臂环胸,“你自己知道自己的酒量是多少,别喝太多。” 苏晴眯着眼睛看他,像在辨认他是不是真的没生气。 然后她点了点头,笑着端起酒杯,又把里面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这一杯下去,她的身子明显晃了一下。 苏晴放下酒杯,突然撑着桌沿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绕开桌子,一步三晃地朝着江亦辰走了过来。 “江总……” 她叫着,声音软绵绵的,像是泡在了酒里。 江亦辰浑身僵了一下。 他看着苏晴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看着她摇摇晃晃、几乎要撞上桌角的身体,脑袋里一瞬间警铃大作。 这女人,到底要干什么? 苏晴手里还端着那杯刚倒满的酒,走到江亦辰面前,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的椅子上。 很近。 近到江亦辰甚至能闻到她呼吸里带出来的酒气,辛辣中又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茉莉香。 “来,江总。”苏晴把酒杯举到他面前,“再陪我喝一个。”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着迷离的水光,像是一池被风吹皱的春水。 江亦辰本能地往旁边让了让。 “来,喝一个。”他拧开矿泉水,跟她碰了一下,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 苏晴又是一口见底。 杯子重重地落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行了,今天就喝到这里吧。”江亦辰看着她的样子,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真,“你看怎么样?” 苏晴没有回答。 她偏过头来,半眯着眼,目光从江亦辰的额头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下移。 眉毛、眼睛、鼻梁、嘴唇,最后落在他领口处微敞的衬衫上。 那眼神,迷蒙又直接,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坦荡。 “我没有醉。”她摇头,幅度大得整个人都往旁边倒,“我……没喝醉啊。” 话音未落,她的身子就朝江亦辰的方向歪了过去。 江亦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来不及躲。 肩膀上一沉,苏晴的脑袋就那么靠了过来,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浓重的酒气,结结实实地贴在他的肩头。 “江总……” 她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声音小得像是在梦里。 江亦辰整个人僵在原地。 手悬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推开她,还是该扶住她。 这女人,是真不让人省心。 他咬了咬牙,强忍住把人扔开的冲动,然后伸出手,动作僵硬地把她手里的酒杯夺了下来。 “你再喝,我可真生气了啊。”他压着嗓子说。 苏晴靠在他肩头,仰起脸来看着他。 她的视线已经对不上焦了,可嘴角却慢慢地翘了起来。 “哎呦……我们江总会生气啊?”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戏谑,“我可想看看呢。” 江亦辰差点被这句话气笑了。 自己好不容易摆个臭脸,这女人非但不怕,反而还想看? 这找谁说理去? 他无奈地偏过头,避开苏晴的目光,眼神落在包间墙上的挂画上,心里乱得跟那锅翻滚的红油差不多。 苏晴更得寸进尺了。 她扭了扭身子,整个人又往江亦辰那边挤了挤,几乎是贴着他的胳膊坐直了一点。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江亦辰的小臂。 她的手指凉凉的,带着一点微不可察的颤抖。 “江总……” 她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柔软得像是从喉咙深处飘出来的。 江亦辰低下头,正对上她那双迷离的眼睛。 四目相对。 包间里的空气好像在一瞬间凝固了。 只有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翻着泡,热气升腾起来,模糊了两个人的轮廓。 “要是……”苏晴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说出口,“要是我能成为你的女朋友就好了……” 江亦辰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像被一道惊雷劈中了天灵盖。 他瞪大了眼睛,嘴唇微微张开,半天都没合上。 苏晴的这句“女朋友”,比刚才那几杯白酒加在一起还要猛,直接把他炸了个外焦里嫩。 他呆呆地看着苏晴,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是在说胡话,还是在借酒装疯? 江亦辰喉结动了动,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包间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听到动静的一瞬,江亦辰后背一僵。心“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 难道是顾书瑶找人来砸场子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按不下去。 他本就风声鹤唳,如今更是活脱脱一只惊弓之鸟。 浑身的肌肉绷得死紧,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几乎没有多想,他下意识就往苏晴背后缩了缩。 包间里灯光昏黄,火锅的热气还在蒸腾翻涌。 可江亦辰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连指尖都是僵的。 他弓着腰,缩着脖子,眼神慌乱地朝门口扫去。 然而还没等他彻底反应过来,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服务员端着菜单走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语气平淡而客气:“先生你好,这边需要什么?需要加点什么菜吗?” 就这一句话,江亦辰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去半截。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胸口的窒息感缓解了不少。 但他依旧不敢露头。 半张脸几乎贴在苏晴肩后,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那个服务员。 他还在犯嘀咕,谁知道这人是不是顾书瑶派来的探子? 万一是装成服务员来踩点的呢? 此时的苏晴,已经喝得有些上头了。 脸颊浮着醉意的酡红,眼神迷蒙,泛着水光。 她听见服务员问话,迟钝地转过头,朝门口挥了挥手,声音绵软而含糊:“不要了不要了……暂时不用了。” 服务员没再多言,微微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顺手把门重新带上了。 “咔哒”一声轻响。 苏晴这才慢悠悠收回视线,一偏头,就看见缩在身旁的江亦辰。 那副鬼鬼祟祟、浑身紧绷的模样,实在有些滑稽。 她皱了皱眉,眼里满是莫名其妙,忍不住开口:“你怎么了?” 江亦辰先是一愣。 随即赶紧压下心头尚未散尽的不安,强装镇定。 他慢慢直起身子,整了整有些凌乱的衣领,又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才淡淡回了一句:“没什么。” 只是他自己清楚,桌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颤。 而直到此刻,江亦辰才终于从刚才那阵惊弓之鸟般的慌乱里,一点一点,缓过神来。 第375章一直都在逃避? 苏晴的目光在江亦辰脸上停了几秒。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点破。 只是扭过头去,拿起桌上的筷子,在已经凉了几分的蘸碟里胡乱搅了两下,又放下了。 然后她重新转向江亦辰。 身下的椅子随着她的动作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 她整个人又往江亦辰的方向挪了半寸。 江亦辰的眉毛跳了一下。 “干什么坐这么近?”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防备,身子也不自觉地往后仰了仰。 苏晴半眯着眼,眸光迷蒙,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歪了歪头,嘴角慢慢挑了起来。 “为什么要坐这么近?江总,你心里不清楚吗?” 江亦辰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呼啸而过。 什么叫我不清楚? 我怎么会清楚? 你自己喝的酒,你自己主动凑过来,到头来问我为什么坐这么近? 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是酒精发酵出来的泡泡吗? 他嘴角抽了抽,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说实在的,他江亦辰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眼下这场面,他真没见过。 苏晴是漂亮,身材也好,搁哪儿都是个回头率极高的主儿。 可问题是,她是自己的秘书啊。 虽然网上都说什么“有事秘书干,没事干秘书”,听着挺带劲,可他是谁? 他可是从十年前穿过来的五好青年,根正苗红,三观端正。 至少目前这个阶段,他还真没那种乱七八糟的爱好。 再说了,他家里还供着一尊大佛顾书瑶,还有一个儿子江念尧。 这要是让家里那两位知道他跟秘书在火锅店包间里搞这种暧昧戏码,他下半辈子也别想过安生日子了。 江亦辰喉结滚了滚,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足够正常:“主要是怕别人看见了影响不好。”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不由自主地瞟了一眼门口的方向,生怕刚才那个服务员再推门进来。 苏晴听完,拖长了尾音“嗯……”了一声,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点了点头:“确实影响不好,要是被别人看见我单独跟你吃饭,还在这么封闭的包间里,传出去怕是有损江总的名声喽。” 她顿了顿,歪着头看他,眼底浮着一层似有若无的戏谑:“毕竟江总你可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有老婆有孩子,家大业大,名声金贵。” 江亦辰听到这番话,心里居然松了口气。 还能说人话,说明还没彻底断片。 他点了点头,正要顺着台阶往下说,苏晴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但是……”苏晴身子又往前倾了几分,呼吸几乎要喷到他脸上,“江总,江亦辰,你完全不用担心这个啊。” 江亦辰一怔。 什么叫完全不用我担心? 姐妹,你是单身,怎么浪都行,可我是有家室的人啊。 我老婆孩子还在家等我回去呢,你跟我说不用担心? 他还没把心里的咆哮问出口,苏晴已经接着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轻飘飘的不屑:“江总,你在公司里的那些破事,谁不知道啊?” 这句话不轻不重地扎在了江亦辰的神经上。 他嘴唇动了动,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叫“那些破事”? 他有什么破事? 他可是穿越过来的五好青年,十年后的自己虽然不至于是什么圣人,但也不可能在公司里搞什么乱七八糟的潜规则吧? “我能有什么破事?”他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被冤枉的不爽。 苏晴看着他的表情,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桌沿上划着圈,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江总,你一怒为红颜,为了楚月柔,在公司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江亦辰愣住了。 楚月柔。 他当然知道楚月柔。 或者说,他知道“十年后的江亦辰”曾经迷恋过楚月柔。 穿越过来之后,他第一时间就理清了这些人际关系,知道自己的老婆是顾书瑶,知道自己的儿子叫江念尧。 也知道楚月柔在他的过去里占据过不小的篇幅。 毕竟楚月柔是他大学时候喜欢的女人,不奇怪。 可那些都是“过去”了。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穿越过来之后,明确了自己的立场,知道谁是自己的家人,谁是自己的责任,所以他已经收心了。 而且楚月柔不是已经出国了吗? 人都不在了,这事怎么还跟个阴魂不散的影子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奇怪了。 当年的江亦辰,什么身份什么地位? 他要是真为了楚月柔干出点什么高调的事,公司里的人哪敢随便议论? 但“不敢议论”不代表“不知道”。 风言风语这东西,就像是墙根下的野草,你把它踩下去,它照样在阴地里疯长。 不过江亦辰也没太在意。 反正那是“以前的我”干的,跟他这个刚穿过来没多久的人有什么关系? 顶多是名头臭了点,以后慢慢挽回就是了。 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像涌现出来。 这个念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能这么想,可是顾书瑶呢? 顾书瑶也知道那些事。 她不仅知道,她甚至可能比公司里任何一个人都清楚。 曾经的江亦辰对楚月柔有多上心,有多疯狂,有多不把她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放在眼里。 江亦辰的呼吸猛地一滞。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直地窜上头顶。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穿越过来到现在,一直都在有意无意地忽略一个问题,一个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不管以前的江亦辰做过什么,那都是他做的。 哪怕现在的他是十年前的灵魂,哪怕他现在想当一个好丈夫、好父亲,那些伤害都已经实打实地存在了。 他今天把顾书瑶被当掉的项链赎了回来,还满心欢喜地觉得顾书瑶会有惊喜。 可现在看来,这算个屁的惊喜? 顾书瑶不会惊喜。 她只会更寒心。 她的丈夫,她孩子的父亲,曾经为了另一个女人,把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都拿去当了。 做出这种事的人,猪狗不如。 第376章 收了我吧 江亦辰的心越收越紧,紧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包间里的热气依旧氤氲,可他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冷,连指尖都是凉的。 他在替自己难过,更在替顾书瑶难过。 包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火锅底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晴歪着头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半天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疑惑。 又从疑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她伸出手,在江亦辰肩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行了,江总。” 江亦辰这才回过神来,目光有些发直地看向她。 苏晴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说实话,以前的你,单从生活上来看,确实挺混蛋的。但是这段时间,我也确确实实感受到了你的变化。” 江亦辰怔了怔,喃喃道:“变化吗?现在的我跟以前的我,变化很大吗?” 苏晴点了点头,毫不犹豫。 “那肯定啊。江总,以前的你,高冷,特别高冷,就是个标准的霸道总裁,那架子端得,走路都带风,跟谁都不亲近,一点都不接地气。” 她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更别说去调查顾书瑶的行踪了,或者为顾书瑶着急什么的了。 昨天你让我查谁跟顾小姐去了云璟公馆,还火急火燎地让我赶紧过去接你,这些我全都看在眼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江亦辰脸上,多了几分审视:“以前的你,可从来不会管这些。更不会在乎顾书瑶跟谁在一起。” 江亦辰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知道,苏晴说的是实话。 苏晴又往他这边靠了靠,手臂支在桌沿上,托着腮,继续说:“所以从昨天到现在,我都有点搞不明白了。 楚月柔是你的初恋,你对她的心思,全公司上下都心知肚明。 但昨天你对顾书瑶的反应,我也看到了,江总,你心里确确实实有老婆。” 她的声音轻了几分,像在自言自语:“所以我看到了,江总你真的变了。”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只能挠了挠头,挤出一个勉强的笑:“看不出来嘛,你观察得还挺仔细的。 但我可以说一句,你是在夸我吗?” 苏晴翻了翻白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无语:“我说了这么多,你就觉得我在夸你?” 她似乎被江亦辰这副油盐不进的德性逗乐了,嘴角噙着一丝笑,摇了摇头:“行吧,既然江总觉得我在夸你,那就是在夸你。” 然后她不说话了,端起面前已经空了大半的酒杯,晃了晃。 像是在考虑要不要把最后那点底子也干了。 江亦辰以为这段对话就这么过去了,正暗暗松了口气,琢磨着待会儿怎么把这个醉鬼安全送回去。 却不料苏晴忽然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杯底磕在玻璃转盘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然后她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他。 那眼神太直白了,越过两人之间那点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径直摸到了他的脸上。 苏晴开口了。 “江总。” 她声音很轻,却像一根羽毛在江亦辰的心尖上刮了一下。 “反正你已经有那么多了,什么楚月柔、白菲菲,哪一个不是绝色?那……” 她顿了一下,目光忽然变得勾人起来,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你是不是也觉得,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要不……” 她微微前倾,几乎要贴近他耳边,带着酒气的气息灼热地拂过他的耳廓。 “你把我也收了?” 江亦辰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裂开了。 他坐在那里,瞳孔放大,嘴巴微微张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多我一个不多? 少我一个不少? 你把我也收了? 这他妈是什么虎狼之词? 江亦辰猛地回过神来,整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尖。 他倏地往后一撤,屁股在椅子上滑了半截,差点整个人仰到地上去。 “苏……苏晴!”他结结巴巴地叫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你……你喝多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苏晴看着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怂样,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我在说什么,你听得很清楚呀,江总。” 她笑意盈盈,眼神迷离。 江亦辰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穿越过来的五好青年。 现在居然被自己的女秘书堵在火锅店包间里,逼着他收了自己? 这剧情怎么比地摊文学还离谱?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冷静。冷静个屁。 这谁冷静得下来? 江亦辰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难以置信。 无论如何,他都不敢相信,这种话会从苏晴嘴里说出来。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在心里一遍遍对自己说:她喝多了,一定是酒上了头,说的是胡话。 “行了行了,”他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喝多了就闭上嘴,别瞎说。” 可苏晴没有顺着台阶下去。 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过来,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江总,我可没说酒话。我是认真的。”她顿了一下,像在给自己积攒最后的勇气,“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江亦辰心里那根弦,猛地绷紧了。 他知道,苏晴此刻的眼神不像在开玩笑。 可越是如此,他越不能承认。 不管是真是假,他都必须把它当成假的。 因为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动过那方面的心思。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定的。也必须这么认定。 他正了正色,语气沉下来:“行了,你喝了酒,我就当你是酒话。别再说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那颗心,却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说到底,这副躯壳里装着的,终究是一个十年前的大学灵魂。 面对这样的直白,他不可能毫无波澜。 但也仅此而已。 他很快把那点火气压了下去,没有让它烧起来。 与此同时,他又忍不住想,苏晴能说出这句话,得鼓起多大的勇气? 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主动开口让一个男人“收了她”,这世上有几个女人做得出来? 当然,那些为了钱逢场作戏的,另当别论。 第377章替嫂子试试我? 还没等旁边的江亦辰有所反应,苏晴忽然伸过手来,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气不小,甚至有些不管不顾。 她拽着他的手,轻轻地摇着,身体也顺势倾了过来,声音软得不像话。 “江总……你要不要考虑考虑嘛?” 江亦辰僵住了。 不光是因为她拉他手的动作,更是因为那语气。 又娇又软,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钩子,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男人,被这样一个女人拉着、摇着、撒着娇,恐怕早就神魂颠倒,防线失守了。 但此刻的江亦辰,却觉得后背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已经完全想通了,也想明白了。 他心里有杆秤,秤砣压得很死。 于是他没有慌,甚至没有像刚才那样猛地往后缩。 只是觉得手臂上被她碰触的地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暗暗吸了一口气,偏过头,扯出一个尽量自然的表情。 “行了行了,乖乖的哈,别闹。酒也喝了,该说的话也说完了,你就老老实实坐好,别折腾了。” 江亦辰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已经手足无措了。 劝一个喝醉的人,跟劝一个清醒的人,完全是两码事。 前者根本不跟你讲道理。 后者至少还能听你两句。 而此刻的苏晴,显然属于前者。 他正琢磨着接下来该怎么办,却见苏晴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得寸进尺。 她借着酒劲,双手悄悄地抬了起来,缠上了江亦辰的脖子。 那动作极轻,极慢,带着一种试探的意味,又像是在给自己找最后的勇气。 她整张脸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呼出的气息混着酒气,热乎乎地扑在他的颈侧。 江亦辰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人敲了一记闷钟。 他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手,一把扣住苏晴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将她扶正。 “苏晴!”他的语气沉了几分,带着警告,“坐好了!” 他手上的力道很有分寸。 既让她没法继续靠过来,又不至于弄疼她。 苏晴被迫坐直了身子,酒意让她的动作有些迟钝。 但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再闹,只是偏过头,冲着江亦辰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 有点苦涩,又有点释然。 说实在的,她的大脑现在还算清醒。 至少比她的身体清醒。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只是那些话,那些动作,一半是情之所至,一半,是她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她的身体不太受控制,脚步发软,视线也有些模糊。 可江亦辰刚才的每一个反应,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包括他皱眉的样子,他低声哄她“乖乖的”时那种温柔。 他最后喊她“坐好了”时那种刻意拉开的距离。 她都看在眼里。 说实话,刚刚对江亦辰说的那些话,不单单是为了自暴自弃。 更是一场试探。 她想知道,如果她主动到这种地步,江亦辰会不会真的顺水推舟。 毕竟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能拒绝送上门来的女人? 更何况,她自认条件不差。 可她看到了。 江亦辰拒绝了。 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没有犹豫,没有纠结,没有偷偷看她第二眼。 苏晴心里那颗悬了一整晚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知道,江亦辰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 他是真的没那个心思。 这个认知让她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有些失落。 失落之余,又生出一点庆幸。 还好是他。 还好是江亦辰。 苏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换上了一副揶揄的表情。 “江总,哎哟,不错嘛。”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里带着调侃。 “想不到江总的定力这么好。” 她顿了顿,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促狭:“刚刚我可是替嫂子试试你哦。” 江亦辰听完,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抽了抽。 替嫂子试试我? 他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苏晴。 “你替我老婆试我?” 他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苏晴,你觉得我会信吗?” 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他心里想着:就算是试,谁他妈会把自己喝得这么醉来试? 那得是多大的心? 而且你跟我老婆顾书瑶能有什么交情? 还替她来试我? 她用得着你替她操这份心? 江亦辰真想怼她一句:你换一个人试试? 你试试别人会不会像我这么坐怀不乱? 就你现在这副醉醺醺的样子,换成别的男人,早把你生吞活剥了。 但这些话,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因为他清楚,这是苏晴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需要这个台阶。 他不能拆。 于是江亦辰调整了一下表情,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 “哎哟,那我可得替你嫂子谢谢你了。” 他故意把“嫂子”两个字咬得重了些,语气阴阳怪气,“哎。” 苏晴自然听出了他话里的揶揄,却没有反驳。 她只是笑了笑,伸手从桌上拿过一瓶矿泉水,“砰”地一下放在江亦辰面前。 “既然要谢,那你江总就把这瓶矿泉水给干了。” 她下巴微扬,一副“你喝不喝吧”的表情。 江亦辰看了一眼那瓶水,又看了一眼苏晴。 他其实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胃里正撑得慌。 可这种时候,他要是拒绝,苏晴肯定不会罢休。 于是他叹了口气,认命般地拿起矿泉水瓶。 “行,那我就干了。” 他拧开瓶盖,仰起头,将那一瓶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进胃里。 苏晴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没想到江亦辰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一瓶水下肚,江亦辰把空瓶往桌上一放,抹了把嘴。 “行了吧?” 苏晴点点头,像是满意了,又像是终于折腾够了。 她坐直了身子,没有再说话。 包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火锅底汤还在翻滚着,冒着泡,发出沉闷的“咕嘟”声。 可这份安静只持续了不到几秒钟。 苏晴的呼吸忽然变得沉重起来,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 她原本直直坐着的上半身,像失去了支撑一般,朝江亦辰的方向倒了下去。 江亦辰眼疾手快,没有躲。 他早就看出苏晴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 脸色绯红,眼神涣散,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于是他没有动,任由苏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的脑袋搁在他的肩窝处,头发散落下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酒精的气息。 苏晴的身子很软。 第378章欲出口却无言 江亦辰依旧保持着坐姿,后背挺得笔直,尽量让自己成为她最稳固的依靠。 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苏晴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像是睡着了。 江亦辰松了口气,正准备悄悄摸出手机给代驾发个信息,却忽然听见耳边响起了低低的呢喃。 “爸爸……求求你了……” 那声音很轻,带着哭腔。 “我真的不要啊……” 江亦辰的动作顿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靠在自己肩上的苏晴。 她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眼睫轻颤,眼角有泪珠溢出。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他的衬衫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从小到大,我都听你们的……” “但是这一次……能不能不要逼我了?”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 江亦辰拿着手机的手垂了下去。 他沉默地看着苏晴的脸。 那张平日里明艳动人的脸庞,此刻写满了疲惫和痛苦。 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用问也知道,能让苏晴崩溃成这样的,只有她那对极品父母。 苏晴的父亲苏世安,还有她的继母贺兰芝。 这两个人,上次江亦辰就见识过了。 那次苏晴拉他去她家,帮她挡相亲对象张文瑾的局。 当时他就看出来了,在那个家里,真正说话算数的,是苏晴的继母贺兰芝。 而苏世安呢? 全程坐在旁边,连一句替女儿说话的话都没有。 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说穿了,就是个妻管严。 也正是从那次之后,江亦辰才明白,苏晴在外面再怎么风光体面。 回到家里,不过是个被架在火上烤的工具人。 苏世安和贺兰芝想拿她的婚姻做交易,想攀高枝,想用她换利益。 而苏晴,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今天她喝成这样,八成又是家里出了什么幺蛾子。 江亦辰又想起了苏晴那个不成器的弟弟,苏明宇。 难道又是那小子在背后撺掇,逼着苏晴做什么她不愿意做的事? 江亦辰正想着,肩上的人忽然动了动。 苏晴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抬起头,睁着一双迷蒙的眼睛看着他。 只是这一次,她的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娇柔和试探,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崩溃。 “江总……” 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手指攥得死紧。 “我真的太难过了……太难过了……”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破碎的哭腔。 江亦辰的神情柔和下来。 他放下手机,侧过身面对她,放轻了声音。 “怎么了?”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你父母……又逼你做什么了?” 苏晴愣住了。 虽然她脑子昏昏沉沉,可江亦辰这句话,还是像一根针一样扎了进来。 她记得很清楚,刚刚自己什么都没有跟他说。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苏晴睁大了眼睛,酒意都散了几分。 “江总……你怎么知道?” 江亦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哎哟,也不知道刚刚是谁,喝醉了一直说梦话。” 他故意用玩笑的语气说道,“我耳朵又没堵着,迷迷糊糊就听见了。” 苏晴怔了怔。 她没想到,自己憋了那么久、忍了那么久的话,居然在酒醉之后,全都倒了出来。 而且听的人,还是江亦辰。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随即又很快散了去。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必要再瞒下去了。 于是她松开了攥着他衣袖的手,坐直了一些,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泪。 “确实是我父母的原因。”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但是江总……我真的想不通啊。” 她抬起头,看向江亦辰,眼里有泪光在闪。 “我明明是她的女儿。” “为什么作为父亲的他,在自己女儿最困难的时候,在自己女儿不愿意的时候……” “都不愿意站出来,替自己说一句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戛然而止。 苏晴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我真的不明白……” 她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我真的不明白啊,江总。” 包间里的空气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江亦辰却觉得心里凉飕飕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看着她把所有的骄傲和体面都丢掉,在他面前哭得像个孩子。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在这个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 于是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把桌上那盒纸巾推到了苏晴面前。 酒意未散,苏晴的眼神却比刚才清明了几分。 她没说话,只是顺手接过江亦辰递来的纸巾,轻轻在嘴角按了按,又随手丢在桌边。 那动作说不上讲究,倒透着一股借酒缓神的疲惫。 可就在江亦辰以为她会继续坐着缓一缓的时候,苏晴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椅子向后一滑,发出短促的摩擦声。 她起得太急,身子明显晃了一下,眼看就要倒下去。 江亦辰眼疾手快,几乎同一瞬间跟着起身,一把扶住了她的手臂。 掌心下,她的手臂微微发烫,也有些发颤。 苏晴没有看他,只是轻轻推开了他的手。 她摇摇晃晃地绕过桌角,走向江亦辰对面的座位。 步子不算稳,上身尤其晃得厉害,仿佛随时会倾覆。 江亦辰的心跟着提了起来。 他紧盯着她的手,生怕她一个不稳,手就探进那口滚沸的火锅里。 锅底的红油正翻着泡,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视线。 他想出声提醒,又怕惊着她,只能僵着身子,随时准备扑过去。 可苏晴到底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她上身虽然晃得厉害,脚下却一步一顿,稳稳当当。 她憋着一口气,嘴唇微微抿紧,目光只盯着对面的座位。 终于,她坐了下去,身子向后一靠,轻轻地吐出一口长气。 坐下之后,苏晴并没有立刻开口。 她侧过身,从旁边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一口。 水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去,她闭了闭眼,像是要把翻涌的酒意和情绪一起压回肚子里。 然后,她看向江亦辰,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哑:“江总,我真的很难了,太难了。 你要不要?或者说,你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啊?” 语气里充满了疲惫。 第379章我觉得你安全 江亦辰没有说话。 他看着苏晴,看着她被酒意和泪痕糊得有些狼狈的脸。 说实在的,他从来没有见过苏晴这个样子。 从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接手律所以来,苏晴在他眼里始终都是那个精明干练、滴水不漏的苏秘书。 无论什么场合,她都能把情绪收得妥妥帖帖。 可今晚,他情绪崩溃了。 从里到外,碎得彻底。 她刚才那句话说得太直白了。 直白到不像她,直白到让他无法拒绝。 “你要不要?或者说,你能不能帮我出出主意啊?” 这话从苏晴嘴里说出来,把最后一点体面都丢掉了一样,只剩下疲惫和依靠。 江亦辰心里叹了口气。 于公,苏晴是他身边最得力的助手,这段时间以来帮他办了多少事、操了多少心,他心里一本账算得清清楚楚。 于私,苏晴这个人,他放心。 从律师的角度看,一个人连自己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又怎么去解决别人的问题? 更何况,苏晴的问题,根源不在她。 他顿了顿,把手机重新放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摆出一个认真听的姿势。 “行啊,只要咱们苏大秘书愿意说,那我就洗耳恭听了。” 他的语气很松,带着点打趣。 苏晴怔了怔,随即扯了一下嘴角,算是对他这个玩笑的回应。 然后她垂下眼,像是在整理思绪。 过了几秒,她开口了。 “江总,自从上次你帮了我,把张文瑾的相亲和纠缠都挡回去之后,说实话,那段时间我是真的开心。” “我过了好一段安生日子。” 江亦辰点点头。 “那不是挺好吗?既然人家都不来纠缠你了,那你就按自己的意愿来啊。” 苏晴苦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的。”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但是没办法啊,总是事与愿违。”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 她的眼神有点飘,像是在回想那个场景。 “一推门进去,就看见张文瑾坐在我家客厅里。” 江亦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我还没换完鞋,贺兰芝就笑着迎上来了。” 苏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过头。 “她跟我说,小晴啊,上次你让你们律所的江总过来冒充你男朋友,小张回去之后就觉得不对劲,私底下调查了很久。” “结果呢?” 江亦辰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冷意。 苏晴抬起头看他,眼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愤怒,有无奈,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结果就是,他查到你早就结婚了。” 此话一出,包间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几分。 江亦辰的眼神闪了闪,没有说话。 “所以他就断定,你根本不可能是我的男朋友。” 苏晴的声音越发低沉。 “他跑到我家里,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爸和贺兰芝。” “说我们江总早就结了婚,甚至还有了孩子。” 她抬起头,看向江亦辰。 “对不起,江总,把你扯进来了。” 江亦辰摆了摆手,表情淡淡的。 “这不怪你,当初也是我自己答应帮忙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这个张文瑾,还真是闲得慌。” 苏晴冷哼了一声,嘴角挂着一抹讥诮。 “可不是吗。” “换做任何一个正常人,看到别人请了假男朋友来拒绝自己,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该知道知难而退了。” “可他倒好,不但没退,还变本加厉。” 她深吸了一口气。 “他查到你结了婚之后,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自己没希望了,而是觉得——我的机会来了。” “因为他认定了,既然你是假男朋友,那我就没有真正的男朋友。” “所以他又上门了。” 江亦辰听到这里,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这人的脸皮,怕不是城墙拐角做的。 “贺兰芝当时就对张文瑾说,小张啊,你是有心人,还特地去调查了,说明你是真的在乎我们家小晴。” 苏晴的声音开始微微颤抖。 “然后她转过头来对我说,小晴,小张是真的喜欢你,要不你再考虑考虑吧。” 她停了一下,闭了闭眼,像是要把那个场景从脑子里压下去。 “我当场就火了。” 苏晴睁开眼睛,直视着江亦辰。 “我对着贺兰芝说——妈,上次我说的话已经很重了,你们为什么还要逼我做我不喜欢做的事?” “我说这个话的时候,苏世安就坐在旁边。” 她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就那么坐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默认了贺兰芝说的所有话。” 苏晴的嘴唇微微发抖,眼眶又红了起来。 “江总,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她看向他,目光里全是破碎的期待。 “你明明有父亲,你明明就站在他面前,你明明在向他求救。” “可是他就那么看着你,像看一个陌生人。”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不,不是陌生人。陌生人看到你受委屈,可能还会问一句‘你没事吧’。” “他呢?他什么都没说。” “他就是帮凶。” 江亦辰的拳头不知不觉握紧了。 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对两个鲜有交情的人产生如此强烈的厌恶。 苏晴的继母贺兰芝,还有那个端着父亲名号却毫无父亲担当的苏世安。 这两个人,一个在前台唱白脸,一个在后台当哑巴。 合起伙来,把自己女儿的幸福当做砝码,往火坑里推。 “我当时真的绝望了。” 苏晴的声音平静了一些,但那平静下面全是灰烬。 “我本来以为,上次把话说得那么重,怎么也该消停了。” “结果呢?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 “贺兰芝为了她那个亲生儿子苏明宇的前途,一次又一次地逼我。” “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他们就是觉得,苏晴嘛,一个女孩子,早晚是要嫁人的。既然张文瑾条件那么好,对你又痴心一片,你还挑剔什么?” “可他们有没有想过,我愿不愿意?”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 “我到底是不是个人?我有没有我自己的选择权?” 包间里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照出她额角暴起的青筋。 江亦辰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打断。 他知道,苏晴需要发泄。 “然后呢?”他轻声问。 苏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翻涌的情绪压回去。 “然后我就摔门走了。” “可是自从那之后,张文瑾不知道从贺兰芝那里怎么弄到了我的电话号码。” “从那以后,他每天给我打电话。” “一天能打几十个。” “我不接,他就发短信。” “短信也不回,他就换号码打。” “有时候半夜两三点,电话突然就响了。” “我整个人都要被他逼疯了。” 江亦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所以你说,这两天烦透了。”他低声说。 苏晴点了点头,脸上满是疲惫。 “说实在的,我也没有其他什么朋友。” 她看着江亦辰,目光里有感激,也有不好意思。 “所以我就想着,用感谢你上次帮忙的借口,约你出来吃顿饭。” “其实我本来还担心你会不会推脱。” “但是没想到,你今天这么爽快就答应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 “所以今天晚上我敢喝这么多酒。” “因为我知道,你在旁边。” “我觉得安全。” 第380章非常之危险 江亦辰一怔。 安全。 这两个字从苏晴嘴里说出来,分量太重了。 重得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苏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但很快又被酒意盖了过去。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江亦辰看着她,慢慢开口。 “苏晴啊,你说的这些事情,我大体上都明白了。” 他的语气很稳。 “从我的角度来说,我理解你,也心疼你。” “但是说实在的,我确实理解不了你的父母。” “在这个年代,婚姻自由、恋爱自由,这已经是写在法律里的东西了。可 是你的父亲,你的继母,居然为了自己的私利,要牺牲你的婚姻和幸福。” “这不是为人父母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苏晴的眼睛。 “苏晴,我给你一个承诺。” 苏晴抬起头,怔怔地望着他。 “你就完全遵照自己的内心去做。” “不要妥协,不要迁就,不要因为任何人而委屈你自己。” “如果真的到了没有办法的地步,事情闹到了法庭上……” 江亦辰的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你相信我,整个律所,都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苏晴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 她看着江亦辰,嘴唇不停地颤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从母亲去世之后,再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再没有人,站在她身后,对她说“别怕”。 而此刻,江亦辰说了。 苏晴吸了吸鼻子,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 她冲着江亦辰笑了一下,笑得真诚而明亮。 “江总,谢谢你。” 她的声音还有些哑,但明显比刚才轻松了。 “听到你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她拿起酒杯,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这一杯,我敬你。” 她看了看杯中的酒,又抬头看江亦辰。 “也敬我自己。” 说完,仰头,一饮而尽。 江亦辰看着她,没有阻拦。 有些酒,该喝。 有些情绪,该有个了断。 一杯酒下肚,苏晴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她放下酒杯,看向江亦辰。 “江总,要不,我们就回去吧。” 江亦辰看了一眼时间,下午还约了顾书瑶去看罗沁,确实不能耽搁太久。 “行,我送你回去。” 苏晴点点头,率先站了起来。 这一回,她站得比之前稳了许多,只有轻微的一点晃动。 她朝收银台走去,江亦辰跟在后面,目光一直锁在她身上。 苏晴走到收银台前,掏出手机,利落地扫了码,付了钱。 然后她转过身,靠在台子边,等着江亦辰。 江亦辰快步走过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火锅店。 外面的天还是亮的,只是光线没有中午那么烈了,带着一丝柔软的橘色。 江亦辰的车就停在门口不远的地方。 他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了两下。 “上车吧。” 苏晴点点头,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江亦辰绕到驾驶位坐好,系好安全带,转头问她:“你住哪儿?” 苏晴偏了偏头,靠在椅背上,声音有些慵懒。 “我租的房子,就在律所附近。” “为了上班方便。” 江亦辰应了一声,发动了车子。 “知道了。” 车子汇入车流,朝着律所的方向驶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声。 江亦辰把空调调高了一度,怕苏晴喝了酒吹风着凉。 可苏晴却越来越不安分。 她先是把脸贴在车窗上蹭了蹭,又用手去拨弄出风口的风向。 “热……” 她嘟囔了一句,声音含含糊糊的。 江亦辰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许担忧。 “喝多了吧?别乱动,靠一会儿。” 可苏晴压根没听进去。 酒精在她体内翻涌,像一团火一样从胃里烧到四肢百骸。 她只觉得浑身燥热难耐,连空调的冷风打在身上都觉得闷。 忽然,她抬手抓住了自己外套的拉链。 “咔啦”一声,拉链被直接拉到了底。 江亦辰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什么,心里猛地一跳。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苏晴已经把外套整个脱了下来。 接着,她伸手去按头顶的天窗开关。 “嗡——” 天窗缓缓打开,一股温热的风从头顶灌进来,吹得她散落的发丝飞舞起来。 苏晴像是找到了出口,整个人站了起来,上半身探出天窗。 她手里还攥着那件脱下来的外套,在风中挥舞起来。 “呜呼——!!” 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畅快。 江亦辰被吓了一跳,连忙放缓了车速。 “苏晴!”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 “你喝醉了,别这样,很危险!快坐回去!” 可苏晴像是没听见一样,依然把身子探在天窗外面,任凭风吹拂她的脸。 她里面只穿了一件贴身的吊带,随着她的动作,她的身形线条在风中勾勒得极为清晰。 江亦辰只抬头看了一眼,就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 非礼勿视。 他深吸一口气,心里不断地默念着。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咬了咬牙,空出一只手来,轻轻拉了一下苏晴的裤腿。 “苏晴,快点下来!你这样我都没法开车了!” 苏晴低头看了他一眼,嘻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醉意,也有几分说不出的肆意。 但她到底还是听了话,慢慢地缩回了身子,重新坐回了副驾驶座。 只是那件外套没有重新穿上,被她随意地搭在腿上。 她靠在椅背上,侧着脸看江亦辰,眼睛半睁半闭。 “江总,你脸红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丝得逞似的笑意。 江亦辰喉头动了动,目视前方,一本正经。 “没有。” “你就有。” “苏晴,你喝多了,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 苏晴低低地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从天窗灌进来的风声,和两个人若有似无的呼吸声。 江亦辰把车速控制得很稳,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 这条路他不太熟,但跟着导航走,离苏晴说的地方并不远。 又过了几分钟,车子停在了一栋公寓楼下。 江亦辰熄了火,转头看向苏晴。 “到了。” 苏晴眨了眨眼,像是被这一声叫醒了。 她看了看窗外,点点头。 “嗯……到了。” 她披上外套,推开车门,摇摇晃晃地下了车。 江亦辰见状,也连忙下车,绕到她旁边。 “你喝多了,我送你到门口。” 苏晴没有拒绝,两人并肩走进公寓楼。 电梯上到七楼,苏晴走在前面,步子已经比刚才稳当了许多。 她摸出钥匙,打开了房门,然后转过身,看向江亦辰。 “江总,既然来都来了,那就进去坐坐吧。” 江亦辰下意识地退了一小步。 “算了吧,你喝多了,早点休息。” 苏晴看着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就进去坐一下嘛,来都来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他的心尖。 江亦辰站在门口,内心天人交战。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实在是不合适。 更何况,苏晴还喝了酒。 他张了张嘴,拒绝的话已经到嘴边了。 可苏晴就那样看着他,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目光。 “就坐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江亦辰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告诫自己:就进去坐几分钟,看看她安安稳稳地进去休息了,自己就离开。 “那……就坐一下吧。” 苏晴立刻笑了。 她往旁边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 江亦辰迈步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第381章有贼心没贼胆 江亦辰站在玄关处,没有立刻迈步。 他快速地环顾了一圈。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面积不大,却被收拾得井井有条。 沙发是粉红色的,不大,软软地靠在墙边,上面随随便便地搭着一条浅灰色的薄毯。 茶几上放着一只白色的马克杯,杯口还残留着一点淡红的口红印。 墙角立着一只小小的书架,上面摆了几本法律专业书,还有几本,书脊已经被翻得微微卷起。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的味道,更像女孩子身上气息,清甜中带着一丝暖意。 江亦辰的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 苏晴换了拖鞋,踢踢踏踏地往客厅里走了几步,然后一回头,冲着江亦辰扬了扬下巴。 “随便坐。” 她的声音因为酒精的缘故,比平时软了几分。 江亦辰点了点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好。” 他换了双客用拖鞋,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很软,整个人陷进去。 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坐得稍微直了一点。 苏晴没有管他,转身就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江亦辰的目光不自觉地追了过去。 她的步子还是有些飘,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走两步就晃一下。 那件外套被她脱了搭在手臂上,身上只剩一件贴身的吊带,后颈到肩胛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江亦辰只看了一眼,就赶紧把视线收了回来。 不能看。 他心里警告自己,这孤男寡女的,人家还喝多了,自己得有点分寸。 可就在他刚把目光移开的瞬间,苏晴那边突然传来“呀”的一声。 江亦辰猛地抬头。 他看见苏晴的身子明显朝前倾了一下,脚下不知道绊到了什么,整个人直挺挺地就往前倒去。 她的脚尖被地毯的边缘勾住了。 江亦辰根本没有来得及思考。 他的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来,两个大步就跨到了苏晴身边。 “小心!” 他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了苏晴的腰,另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臂。 苏晴的整个人就这样被捞了回来。 她的后背猛地撞进了江亦辰的胸口,撞得两个人都闷哼了一声。 客厅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有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 江亦辰低头。 苏晴仰着脸。 四目相对。 这一刻,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江亦辰的手还扣在苏晴的腰上。 她的腰很细,隔着薄薄的一层吊带,能清晰地感受到皮肤传来的温度。 那温度烫得惊人,从她的腰间一直烧到了他的掌心里。 苏晴就那样看着他。 她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盛着一汪没来得及落下的水。 鼻尖因为喝了酒而微微泛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带着一股甜腻的酒味,一下一下地打在他的下巴上。 江亦辰的心跳猛地漏了半拍。 他听见自己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的一声响了一下。 怀里的人又柔又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混合着酒精的气息,形成了一种极为危险的诱惑。 江亦辰的喉咙发紧。 他的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又被他一个一个地压了下去。 可压下去的念头怎么也按不住。 苏晴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 江亦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还没等他发出声音,苏晴突然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从他怀里挣脱了出来。 她往后退了半步,有些慌乱地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羞恼,有慌乱,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搞明白的情绪。 然后她什么都没说,转过身,又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江亦辰站在原地,手臂还保持着半抬的姿势。 他看着苏晴的背影,脑子一热,一句话从嘴里鬼使神差地冒了出来。 “那个,你酒醉了,要不要我扶你进去卧室?”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江亦辰就后悔了。 他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你在说什么? 扶她进卧室? 一个独居女人的卧室? 这特么跟明示有什么区别? 苏晴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的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僵了一下。 空气骤然变得稀薄起来。 江亦辰只觉得一股热意从脖子根蹿了上来,直冲头顶。他尴尬地咳了一声,试图找补。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怕你摔……”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苏晴慢慢地转过身来。 她歪了歪头,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江亦辰。 “怎么着?” 她的声音轻轻的。 “你还想进来我的闺房看一看吗?” 江亦辰的瞳孔骤然一缩。 苏晴往前迈了一步。 “还是说……” 她又迈了一步,已经站到了江亦辰面前,微微仰着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想做点其他什么爱做的事情吗?” 江亦辰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沙发靠背,退无可退。 “不不不不不……” 他结结巴巴地摆手,舌头像是打了结一样。 “我就是,就是单纯的害怕你摔倒了而已,你不要多想!” 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连他自己都听出了一丝狼狈。 苏晴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抬起手,虚虚地指了指江亦辰,然后啐了一口。 “哎,呸。”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了然。 “有贼心没贼胆。” 说完,她转过身,朝着卧室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又停了一下。 “江总。” 她没回头,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你就在外面乖乖坐着。” 顿了顿。 “别偷看。”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了卧室。 卧室门没有关严,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隙。 江亦辰站在沙发前,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已经湿了一层薄汗。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 然后他挪动步子,缓缓地坐回了那张粉红色的沙发上。 沙发还是很软。 可他的身体比之前更僵了。 江亦辰闭上眼睛,把脑袋靠在了沙发背上。 “冷静,江亦辰,冷静。” 他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 “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你是一个有底线的人,你是一个有职业道德的人。” “你不能这样,你又不是没见过女人,怎么就……”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狗屁的江亦辰,你还有没有一点意志力了?” 他睁开眼,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推开窗,夜风涌了进来。 第382章美好的东西需要被欣赏 江亦辰就站在窗前,一动不动地吹了将近三分钟。 脑子里那把烧着的火,总算是慢慢地小了下去。 他在心里盘算着,等苏晴出来,自己就找个借口离开。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真的会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 又过了几分钟,苏晴还是没有出来。 江亦辰心里的邪火已经消了七七八八。 他转过身,重新走到沙发旁,准备坐下等。 就在他坐下去的一瞬间—— 他感觉自己的屁股下面,压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东西被柔软的东西包裹着,但边缘处还是硌得他生疼。 江亦辰皱了皱眉,伸手去摸。 他往旁边挪了挪,手伸到坐垫下面,把那个东西抽了出来。 原本他以为可能是遥控器之类的,也没太在意。 可当他把那东西拿到眼前一看—— 江亦辰的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他手里捏着的,赫然是一只胸罩。 米白色的,带着精致的花边,罩杯很薄,没有海绵垫,是那种很软很贴身的面料。 胸罩的底部有一圈细细的金属钢圈,正是刚才硌到他屁股的“罪魁祸首”。 而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在这只胸罩上面,还缠着一条黑色的丝袜。 江亦辰的脑子完全懵了。 他坐在那里,一只手举着胸罩,一只手捏着那条丝袜,整个人像是被人点了穴一样动弹不得。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丝袜在他手心里滑过,带来一阵极其微妙的触感。 然后他闻到了一种味道。 那种味道很淡,混杂着洗衣液的清香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属于苏晴的味道。 很私密。 很危险。 江亦辰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的脑子里仿佛有一千个小人在同时尖叫。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放回去? 对,赶紧放回去!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东西塞回原位,可还没来得及动作—— “吱呀——” 卧室的门突然开了。 江亦辰的动作瞬间僵住。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苏晴的目光。 苏晴站在卧室门口,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 一件淡蓝色的棉质长袖,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短裤,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腿。 她应该是洗了把脸,额头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酒意也似乎退了几分。 但她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江亦辰的手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了他手里拿着的那两样东西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苏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刷地一下就红了。 从脸颊到脖子,再到耳尖,像是被人整个按进了一桶红色的颜料里。 而江亦辰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手里还举着那两样东西。 放也不是。 不放也不是。 活像一尊被人当场抓获的、造型滑稽的雕塑。 苏晴动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从卧室门口直直地冲到江亦辰面前。 然后一把从他手里夺过了那只胸罩和那条丝袜。 她把东西飞快地藏到了身后,像是藏起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 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红着脸,恶狠狠地瞪着江亦辰。 “变态!死变态啊你是!” 她的声音又羞又气。 可是骂得再狠,那语气里的娇嗔和羞怯却怎么也藏不住。 江亦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之间,刚才的慌乱和尴尬竟然散去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这个时候说什么“无意间看到的”“不小心坐到的”之类的话,换任何一个人都不会信。 太苍白了。 太无力了。 既然解释不清,那不如不解释。 江亦辰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他看向苏晴,目光里带着一种坏坏的、破罐破摔的笑意。 “怎么着?”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美好的东西,还不能让人欣赏一下吗?” 苏晴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江亦辰看着她,笑意更深了几分。 “而且我看不出来嘛。”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往下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我们苏大美女的尺寸,还是不小的。” 苏晴的脸更红了。 她自然明白江亦辰说的“尺寸”是什么意思。 她咬住下唇,牙齿在唇瓣上印出一道浅浅的白印。 “呸!” 她啐了一口,又重复了一遍。 “死变态!” 江亦辰低低地笑了起来。 苏晴深吸了几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 她知道,这个屋子就她一个人住,平时下班回来累得不行的时候,随手把衣服往沙发上一扔也是常有的事。 今天江亦辰来了,她一时忘了收拾,才让人家坐在了上面。 说到底,这也怪不得他。 但苏晴就是又羞又气。 尤其是看到江亦辰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她就更来气。 她瞪着江亦辰,半晌,忽然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怎么着?” 她学着他刚才的语气,一字一顿。 “喜欢欣赏的话,要不要拿回家慢慢欣赏?” 江亦辰的呼吸一窒。 苏晴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 “我这边还多的是。” “如果不够的话,我再去给你拿出来。” 江亦辰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他的那股子“坏劲儿”被苏晴反将一军,一时间竟然连话都接不上来了。 他结结巴巴地摆手。 “算了算了,不用了不用了。” 他干咳了一声,目光游移不定。 “我已经欣赏够了。” 苏晴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样,一下子靠在了沙发靠背上。 “你看你看。”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江亦辰。 “人家主动给你,你还不要。” 江亦辰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厉害。 他当然听出了苏晴话里的弦外之音。 什么叫“给你还不要”? 他想要什么了? 他又要什么了? 这话题再往下说,可就真的刹不住车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找回一点主动权。 “苏晴。”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刻意压得沉稳了一些。 “你已经喝多了,该休息了。” 苏晴歪了歪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怎么?这就要走了?” 江亦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不然呢?” 苏晴仰着脸,和他对视了几秒。 然后她轻轻地“嘁”了一声,把搭在腿上的外套随手扔在了沙发扶手上。 “走就走吧。” 她撇了撇嘴。 “反正现在也看清楚了,某些人就是有贼心没贼胆。” 江亦辰的眼角抽了抽。 他算是听明白了,苏晴今天是打定了主意要拿他开涮。 “行。” 他点了点头,也不辩解。 “那我走了。” 他说完,就朝玄关走去。 身后传来苏晴懒洋洋的声音。 “门带上。” 江亦辰脚步一顿。 “你这就让我走?” 苏晴靠在沙发上,撩了一下散落的头发。 “不然呢?” 她学着他的语气。 “你不是要走吗?走啊。”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看着苏晴。 苏晴也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个客厅的距离,遥遥相望。 第383章这感觉真好 江亦辰站在苏晴家门口,手指还搭在门把手上。 他听见门里面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是苏晴从客厅走到玄关,然后停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扇门,谁都没有再说话。 江亦辰喉结滚了滚,终于松开手,转身朝电梯走去。 进了电梯,他靠在角落里,仰头盯着头顶那盏白得刺眼的灯。 冷白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脸上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的红照得无处遁形。 他抬起手,狠狠地搓了搓脸。 掌心擦过皮肤的声音在狭小的电梯里显得格外响。 “江亦辰啊江亦辰……”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哑得厉害。 “你完了。”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了负一层。 江亦辰走出电梯,他深吸了两口,肺里那股燥热总算是彻底压了下去。 坐进车里,他没有急着发动。 他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手背,闭着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脑子里全都是苏晴红着脸骂他“死变态”的样子。 还有她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某些人就是有贼心没贼胆”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江亦辰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啪”的一声脆响,在地下车库里荡出老远。 他直起身子,调整了一下后视镜,对着镜子里那个面色泛红的男人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江亦辰,你他妈就是个禽兽。” 骂归骂,禽兽也得干活。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他和顾书瑶约好的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 时间不算宽裕,但也不至于太紧。 他侧过头,闻了闻自己的肩膀和袖口。 一股子酒气混着苏晴家里那种淡淡的香薰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苏晴本人的气味。 江亦辰的耳朵又烫了起来。 他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行。 这身衣服,见顾书瑶肯定不行。 现在这一身“犯罪现场”的味道了。 江亦辰发动车子,奔驰的大灯在昏暗的地下车库里划出两道雪亮的光柱。 他挂挡,踩油门,车子轻快地窜了出去。 “先弄套干净衣服。”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车子驶出小区,混入了夜晚城市的车流之中。 路两边的霓虹灯一盏接着一盏往后跑,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开着车,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盘算。 刚才在苏晴家里发生的事情,说实在的,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跟苏晴之间会发展到这一步。 或者说,他从来没有仔细去想过,自己和苏晴之间,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同事? 不止。 上下级? 也不止。 朋友? 好像也已经不太纯粹了。 江亦辰皱了皱眉,强迫自己把思绪拉回来。 算了,不想了。 再想下去,他今晚就别想干正事了。 他还有事要做。 他得去接顾书瑶,然后一起去看罗沁。 罗强是他的好兄弟,生死之交。 罗强不在了,他妹妹罗沁就是他的妹妹。 现在罗沁骨髓移植成功,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去探望。 这是正事。 是必须放在第一位的事。 江亦辰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那些旖旎不该有的画面统统压了下去。 他把车开到了附近的一条商业街。 这个点,商场还都开着门,人流量也不小。 江亦辰找了个路边停车位把车停好,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整了整衣领,迈步朝街边的一家男装店走去。 江亦辰推门进去。 门框上的感应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咚”。 “欢迎光临!” 店里的服务员几乎是同一时间迎了上来。 那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穿着店里的制服,白衬衫黑马甲,头发梳成高马尾,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 “先生,请问需要看点什么?西装、夹克还是休闲装?我们家刚上的秋季新款……” 江亦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随便挑一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商务休闲的都行,能直接穿的。” 服务员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飞快地打量了江亦辰一眼。 目光从他的脸上滑到手腕上的表,又从表滑到腰间别着的车钥匙上。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又甜了三分。 “好的先生,您稍等,我马上给您搭配几套。” 她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江亦辰往里面走。 “先生您这边请,可以先坐着休息一下。” 江亦辰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进去。 说实话,这种待遇他还是陌生。 要是开那辆帕萨特的时候,进这种店,十个服务员里有八个都拿眼睛斜他。 剩下的两个,连斜都懒得斜,直接装没看见。 现在呢? 开上大奔之后,走到哪儿,别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刚才进门的时候,他还看见门口站着的另一个店员,远远地冲他鞠了一躬。 江亦辰嘴角动了动。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有点爽。 是真的爽。 金钱带来的那种被人尊重的感觉,是实打实的,一点水分都没有。 夏楚追尾那次,夏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开破帕萨特”,他当时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人家说的也没错,毕竟他真的开的就是帕萨特。 但那种感觉,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有第二次了。 想到这里,江亦辰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口袋。 江亦辰的眼神暗了暗。 这笔钱对他很重要。 每一个子儿,他都要花在刀刃上。 “先生,您看这几套怎么样?” 服务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亦辰回过神,看向服务员手里拎着的几件衣服。 一件深灰色的亚麻衬衫,一条藏青色的休闲西裤,还有一件薄款的军绿色夹克。 “这套搭配起来很显气质的,而且面料也舒服,您摸一下……” 服务员把衬衫递过来,示意他感受一下。 江亦辰伸手捏了捏,料子确实不错。 “行,就这套。” 他说着,抬头朝四周随意扫了一眼。 “有试衣间吗?” “有有有,这边请。” 服务员喜滋滋地引着他往试衣间走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店里的另一个方向传了过来。 那声音很熟。 熟到江亦辰的脚步骤然停住了。 “你看你啊,几千块的衣服都舍不得买一套,你要干什么?”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带着几分嗔怪,几分不耐烦,还有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真没用!” 江亦辰的瞳孔缩了缩。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白菲菲。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怎么哪儿都有她。 第384章你想得美 江亦辰的脚步没有动。 他站在衣架后面,身体微微侧了侧,借着衣架上面挂着的衣服遮挡,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果不其然。 就在离他大概七八米远的地方,白菲菲正叉着腰站在一面镜子前。 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背对着江亦辰,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穿着最普通的那种深色卫衣和牛仔裤,看上去年纪不大。 此时,男人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微微弓了弓背,像是被白菲菲的话给刺激到了。 “菲菲啊……” 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你又不是不知道,上次房子没有卖成,那肯定得省着点用啊。” 房子没有卖成。 江亦辰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心里“咯噔”一声。 他往衣架后面又缩了缩,耳朵竖了起来。 白菲菲听到这话,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蔑。 “那倒也是。” 她说着,伸手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不过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听我的。” 她的手指从男人的肩膀上滑下来,顺着他的胳膊,一路滑到他的手背上,然后轻轻地捏了捏。 “今天就当姐奖励你的了,你上次表现好。”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几分暧昧的笑意。 “而且昨天晚上表现也很好。” 江亦辰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听明白了。 “表现好”这三个字,从白菲菲嘴里说出来,是什么龌龊意思,是个人都听得懂。 “昨天……晚上……” 他猛地想起今天早上在银行门口,白菲菲堵住他时说的那些话。 她说:“江亦辰,晚上去我那儿吗?” 她说:“你就把我要了?” 江亦辰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衣架。 金属的横杆被他捏得咯吱响。 他还以为白菲菲是只对他一个人那样。 他还以为,白菲菲说那些话,至少是带着几分真心的。 现在看来,狗屁。 这个女人的“奖励”,批发来的吧? 一套一套的,人手一份? 江亦辰强忍着心里的恶心,继续听着。 他倒是想看看,白菲菲到底还能说出什么来。 这时,那个男人又开口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明显比江亦辰年轻,带着一股子还没完全褪去的青涩。 “菲菲姐啊,你是不是哪里发财了?以前你可没有对我这么大方过啊。” 菲菲姐。 江亦辰的嘴角抽了抽。 好嘛,还是个小奶狗。 白菲菲听了这话,笑得更得意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把那本来就呼之欲出的地方挤得更加夸张。 “这个你别管呀。”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卖弄的神秘感。 “反正房子买不成,我还有从其他途径拿到钱的嘛。” 其他途径。 江亦辰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其他途径。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白菲菲刚刚跟自己说什么来?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转过了身。 江亦辰终于看清了他的正脸。 而让江亦辰真正愣住的是他认识这张脸。 周洛。 白菲菲当初介绍给他的那个房产中介。 那个不停给江亦辰推荐大平层、把他往坑里带的周洛。 江亦辰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啪”地一下炸开了。 他站在衣架后面,一动不动。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像被一条线串了起来。 白菲菲为什么非要找周洛来给江亦辰介绍房子? 为什么当时推荐的那个价格,明显偏高? 为什么他总觉得周洛介绍房子的时候,跟白菲菲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现在,全都有答案了。 原来白菲菲跟周洛早就认识。 不是一般的认识。 是睡在同一张床上、在深夜里“表现好”的那种认识。 江亦辰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又攥紧。 掌心里全是汗。 他忽然感到一种巨大的、让人后背发凉的后怕。 如果那天,不是王大海突然杀出来搅局…… 如果那天,他江亦辰真的迷迷糊糊签了那份购房合同…… 那他妈的,他是不是就成了全天下最大的那个冤大头? 他是不是就被白菲菲和一个中介联手,给坑得裤衩都不剩了? 江亦辰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甚至在心里对自己说了一句: 江亦辰,人算不如天算啊。 天不亡你。 白菲菲还在笑。 她伸出一根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戳了戳周洛的胸口。 “要我告诉你可以啊。” “晚上你再努力奋战一点,我就告诉你。” 周洛嘿嘿地笑了一声,一伸手揽住了白菲菲的腰。 “菲菲姐,瞧你说的,我哪次不努力了?” 白菲菲笑着推了他一下,说是推,其实跟摸也差不多。 “死样,这是在人家店里,注意点。” 周洛不以为意地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白菲菲听完,捂着嘴笑出了声,笑得上半身都在抖。 江亦辰看着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子恶心从胃里往上顶。 今天早上,银行门口。 一模一样的语气。 一模一样的套路。 一模一样的话术。 江亦辰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只剩下一片冷意。 说实在的,他有点想吐。 他甚至忍不住怀疑,白菲菲这个女人的嘴,到底对多少男人说过同样的话? 她嘴里的“奖励”,到底零售给了多少人? 而她自己,还总在他面前摆出一副“人家可是第一次”的羞涩样子。 每一次到了关键时候,都能临门一脚刹住车,说什么“我还没准备好”“等我们有结果了再给你”。 江亦辰以前还觉得,这个女人虽然势利,但至少在这方面还算自爱。 现在回想起来,恐怕不是她自爱。 是她觉得,江亦辰还不配。 是她把最值钱的东西,留给了最有利用价值的人。 而不是他江亦辰。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拎着的那套衣服。 衣服已经被他攥皱了。 他松开手,慢慢地把衣服理了理。 然后转过身,对着站在一旁、早已尴尬得不知所措的服务员低声说了一句: “这套衣服,我在试衣间待一会儿,别声张。” 服务员似乎也注意到了那边的情况。 再加上江亦辰刚才一直躲在衣架后面偷听偷看的样子,她多少猜到了一些什么,连忙点了点头。 “好的先生,您这边请。” 她压低声音,引着江亦辰绕到了另一个方向,朝试衣间走去。 江亦辰跟着她,脚步放得很轻。 他不想让白菲菲发现自己。 那串项链还在他手上。 那是他辛辛苦苦赎回来的。 白菲菲现在说的“其他途径搞到钱”,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指的就是那串项链。 江亦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以为,把房本还给自己,就能拿回那串项链? 她以为,这世上所有的男人,都会像周洛一样,被她那副皮囊和那几句“晚上奖励你”迷得团团转? 江亦辰在心里说了一句: “小样,想得美。” 第385章人到用时方恨少 他走进试衣间,反手锁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江亦辰靠着试衣间的墙,仰起头,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门外隐隐约约还能听见白菲菲跟周洛的说笑声。 江亦辰快速地把身上的衣服脱了。 衬衫上那股属于苏晴家的味道,再次钻进了他的鼻腔。 他的动作顿了顿。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那件衬衫。 几秒钟后,他默默地把衬衫折好,放进了服务员递进来的购物袋里。 “扔了怪可惜的。” 他小声说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新衣服换上之后,江亦辰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 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但也仅仅是精神了。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不知道是因为刚才在苏晴家里喝下去的那几杯酒,还是因为刚才撞见的这一幕。 “先生,您换好了吗?” 服务员在外面小声地问。 江亦辰“嗯”了一声,拉开门走了出去。 服务员接过他手里的旧衣服,麻利地打包好,又拿来一个手提袋给他装起来。 江亦辰掏出手机扫了码。 “滴”的一声,付款成功。 他接过袋子,朝服务员点了点头,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经过收银台旁边那面大镜子的时候,江亦辰下意识地朝白菲菲和周洛所在的方向瞥了一眼。 那两个人还凑在一起,像两坨搅在一起的泥巴一样,说着什么,笑得不成样子。 江亦辰的脚步没有停。 他推开门,走进了夜晚微凉的空气里。 身后的感应器又“叮咚”了一声。 门关上,把那些声音和画面都隔绝在了里面。 江亦辰站在路边,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 夜晚的风从街口吹过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动了动。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购物袋。 袋子里面装着他换下来的旧衣服。 他犹豫了一下,走到路边的垃圾桶前,把那个袋子整个扔了进去。 “算了。” 他看着垃圾桶黑色的盖子,轻轻地说了一句。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然后他转身,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江亦辰系好安全带,抬手拨了一下后视镜。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地说了一句: “江亦辰,该办正事了。” 然后他踩下油门。 车子开了大概有五分钟。 江亦辰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霓虹灯牌,手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 然后他猛地踩了一脚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江亦辰整个人往前一冲,又被安全带勒了回来。 他坐在座位上,愣了一秒钟,然后忽然想笑。 他不知道顾书瑶上班的地方在哪里。 江亦辰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总不能打电话问顾书瑶: “把你公司的地址给我发一下吧?” 这算什么话? 哪有自己的老公不知道自己老婆的公司所在地? 这不是笑话吗? 天大的笑话。 江亦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捏了两下。 指节发白。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个白痴,一脚油门轰出去,才发现自己连目的地在哪都不知道。 丢人。 太他妈丢人了。 他咬着下唇,在驾驶座上坐了好一会儿。 没办法。 现在能帮他的人,只有苏晴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江亦辰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他才从苏晴那里出来。 前前后后不过十分钟。 现在又要打电话求人家帮忙。 这算什么? 自己堂堂一个大男人,怎么碰上事儿就想到找苏晴? 江亦辰盯着手机屏幕,犹豫了将近半分钟。 苏晴的名字就停在拨号界面,只要按下去,电话就会打过去。 可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就是按不下去。 他想起今天在苏晴家阳台上的那一幕。 想起她红透的耳根。 想起她低垂下去的眼睛。 想起她说话时带着呼吸热气的声音。 江亦辰猛地摇了一下头。 别想了。 现在没工夫想这些。 他深吸一口气,拇指按了下去。 电话拨出去了。 苏晴正躺着。 说实话,她今天跟江亦辰有了那么深的接触之后,心跳到现在都没有缓过来。 苏晴从小到大,母亲就没了。 家里条件不好,她从初中开始就自己照顾自己。 洗衣做饭,上学打工。 别说是谈恋爱,连多看男生一眼的时间和精力都没有。 到了大学,室友一个个都有了男朋友,只有她,像个异类,每天穿梭在教室、食堂和兼职的奶茶店之间。 也不是没有人追过她。 有男生在宿舍楼下摆过蜡烛,有男生在自习室里递过情书。 但苏晴都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没时间。 而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喜欢一个人。 所以直到现在,她都还是保持着完璧之身。 这在外人看来,简直不可思议。 一个将近三十岁的漂亮女人,没谈过恋爱,没碰过男人。 可今天,江亦辰靠近她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 他的指尖碰过她的手腕。 他的胸膛贴得那么近,近得能听到心跳。 苏晴把脸埋进被子里,两条腿不自觉地并紧了一些。 身体从开始就一直颤动,到现在都没消停。 她甚至觉得,自己跟江亦辰说的那些话,尺度有点太大了。 “那你要怎样?” “我可没跟你开玩笑。” 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胆子。 苏晴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 苏晴,江亦辰已经是有老婆的人了。 他是你的老板。 你怎么能够想这些有的没的? 你难道忘了,他今天能够赏脸跟你吃饭已经够好了。 而且他还能送你回来…… 可是…… 苏晴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啊”了一声。 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就在这时。 手机响了。 苏晴从那股子混沌中惊醒。 她猛地从被子里坐起来,手忙脚乱地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着,“江总”两个字跳动着。 苏晴愣住了。 她看着屏幕,呼吸都乱了半拍。 江亦辰? 他怎么又打电话来了? 他不是刚走没多久吗 第386章你嫂子公司在哪? 苏晴的脑子里瞬间冒出无数个念头。 第一个念头:难道他有东西落在这里了? 第二个念头:难道他还要回来? 第三个念头:如果他真的要回来,我该怎么办? 第三个念头一出来,苏晴就觉得自己脸上又开始发烧了。 她犹豫着。 手机在手里振动着,她想接,又害怕接。 想听他的声音,又害怕从他的声音里听出别的意思。 如果他说“我还没走远,我回来坐坐”,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把门锁好。 苏晴咬着嘴唇,看着屏幕上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闪。 手机响了四声。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天大的决心,才用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划。 “喂。” “那个……苏晴啊。” 江亦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听起来比刚刚远了一些,甚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生硬。 苏晴嗯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那个……也没什么大事。” 江亦辰清了清嗓子,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没什么大事”。 苏晴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一点。 他就不会直说吗? 每次都这样绕来绕去。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苏晴,你冷静一点,别他还没说什么,你自己先把自己点着了。 “老板,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苏晴的称呼从刚才的“江总”变成了“老板”。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叫。 只是觉得,应该这样。 必须这样。 江亦辰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苏晴语气里的变化,他听得清清楚楚。 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自然一些: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你个事儿。” 苏晴的心脏“咚”地跳了一下。 来了来了。 他果然有事情找自己。 而且他刚才说了“也没什么大事”,现在又说“想问你个事儿”。 先抑后扬、遮遮掩掩。 难道他真的要回来? 要是他真的回来的话,自己还让不让他进门? 苏晴的大脑飞速运转,完全忽略了江亦辰话里的具体内容。 她已经默认了,江亦辰接下来会问:“你还在家吗?我方便过去坐一下吗?” 到时候该怎么办? 苏晴在脑子里推演了好几遍。 拒绝? 怎么拒绝? 他可是自己的老板。 答应? 答应了之后呢? 孤男寡女…… 苏晴的脚趾在被子里蜷缩起来,整个人都紧绷着。 电话里沉默了一两秒。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苏晴张开嘴,刚想硬着头皮说点什么,就听见江亦辰开口了: “苏晴,你知道你嫂子的公司在哪里吗?” 空气突然安静了。 她举着手机,半张着嘴。 “你嫂子的公司?”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顾书瑶的公司? 苏晴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搞不懂江亦辰到底在想什么了。 他自己老婆的公司,他怎么会不知道?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来问她? 江亦辰问这个问题,怎么听都像是在瞎扯。 难道说…… 苏晴的思绪再次跑偏了。 难道是他想回来,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就随便找了个话题做铺垫? 对,这种可能性最大。 你看他刚才说“也没什么大事”,又问“你嫂子的公司在哪里”,明明就是在试探。 等她说不知道之后,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叹口气说:“那算了,我还是去你那儿坐坐吧。” 一套一套的,跟放好了的鱼饵一样。 苏晴在心里冷笑了半声。 也不知道是笑江亦辰,还是笑她自己。 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而克制: “江总,你老婆的公司在哪里,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吧。” 她的 “江总,你有什么事情就请直说好吗?不要跟我绕弯弯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苏晴的耳尖已经红了。 她知道自己这句话说得有点冲,但她管不住自己。 她害怕江亦辰真的绕到她说不出话为止。 电话那头的江亦辰,在听到“绕弯弯”这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一下。 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嘴巴微微张着,表情像被人凭空扇了一巴掌。 我绕弯弯了? 我说的这么直接了,就差把“我要找你问路”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她居然说我绕弯弯? 江亦辰有点哭笑不得。 他不得不承认,女人的脑子跟男人的脑子,可能真的不是同一种构造。 他干咳了一声,认真地说: “我没绕弯弯,我就是问你知不知道。” 苏晴听着他的语气,心里更笃定了。 你看,他还不承认。 他越是这样一本正经,就越说明他心里有鬼。 不然的话,他一个当老公的,怎么会连自己老婆在哪儿上班都不知道? 苏晴咬了咬下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直接对着电话说了一句: “江总,你要回来就回来,我会给你开门的。” 说完这句话之后,苏晴自己都愣住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回来的一样。 她的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江亦辰的声音才响起来,带着明显的错愕和一丝无可奈何: “不是,苏晴,我什么时候说要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平,甚至有点无辜。 “我就是想问问你,顾书瑶的公司,在哪里?我要去她公司找她。”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僵了一下。 她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但心却沉了下去。 “啪。” 她仿佛听到了气球破裂的声音。 “你……你真的要问她公司啊?” 苏晴的声音小了半截,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求证。 “不然呢?” 江亦辰的语气里带着笑,“你以为我在干嘛?你以为我要回去找你?” 苏晴的脸“唰”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用力把手机按在耳朵上,嘴巴张了又张,愣是没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原来是自己想歪了。 这个念头带着极大的羞耻感,从她天灵盖上劈了下来。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用出来见人。 苏晴,你看看你,一天到晚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她的公司……叫艺晨传媒。” 苏晴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轻又快,带着一股子掩盖不住的慌乱。 “你在导航软件上一搜就出来了,很好找。” 第387章心思七上八下 江亦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结束。 他本来还想说一句谢谢,结果对面没给他这个机会,话说完,直接就挂了。 他举着手机,愣了两秒,才“啧”了一声,把手机扔到副驾驶座上。 “这丫头,想什么呢。” 车里只有他一个人,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今天下午刚从苏晴住的地方出来。 车开到半路,才想起顾书瑶公司地址的事还没着落。 他本来可以直接问别人,可不知怎么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苏晴。 电话拨出去,他也没多想。 谁知道一通电话,能引出这么一出。 下午的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仪表盘上。 他的车停在路边,树影在车顶上晃。 他靠在椅背上,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拿起手机,打开导航,输入“艺晨传媒”。 路线跳出来。 十三公里,二十二分钟。 他连上蓝牙,导航的女声在车里响起来,机械、平稳,没什么情绪。 江亦辰松开手刹,踩下油门,车子汇入车流。 下午的街道车不少,走走停停。他跟着前面的车,慢慢往前挪。 等红灯的时候,他侧头看了一眼路边的店铺。 门脸一个挨一个,有的亮着灯,有的还没亮。 苏晴最后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江总,你要回来就回来,我会给你开门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口。 江亦辰的嘴角动了动,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可笑着笑着,他的表情就沉了下来。 他不是听不懂。 苏晴对他,早就不是普通员工对老板的态度了。 今天这通电话,把那层纸捅破了大半。 那句“开门”,说得太干脆,也太认真。 他不能再装糊涂。 苏晴在是他秘书,做事利落,话不多。 他以前只觉得她省心,没往别处想过。 今天这通电话下来,他才咂摸出一点别的味道。 江亦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下午还有事要办。 中午他给顾书瑶打了电话,说下午过去接她,一起去看罗沁。 顾书瑶在电话里应了一声,说行。 前方的车动了,他松开刹车,跟上去。 导航提示,前方三百米右转。 他打了一把方向,车身拐进另一条路。 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有点晃眼。 他抬手放下遮阳板,眯了眯眼。 窗外的建筑一排排往后掠过去。他把车窗摇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声音不轻不重。 他想着,一会儿见了顾书瑶,第一句话该怎么开口。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场见面,不好谈。 但他必须去。 城市的另一头,苏晴还坐在床上。 电话挂断之后,她就把手机丢到了枕头边,像丢一个烫手的东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明晃晃的。 下午一点多,太阳还很高,把整间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窗帘没有拉,光直直地落在地板上,落了一半在床尾。 苏晴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腿间。 她不想抬头。 好像只要不抬头,刚才那通电话就没发生过。 可电话确实发生了。 每一句话,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她问自己,你怎么就说出了那句话? “江总,你要回来就回来,我会给你开门的。” 这句话是她说的。 声音不大,但说得很稳,像攒了很久的勇气,一口气全用完了。 可人家从头到尾,只是问她一个地址。 顾书瑶的公司在哪里。 就这一件事。 她倒好,从接通电话那一刻起,脑子就没停过。 他是不是落了东西,他是不是要回来,他要是真回来自己怎么办。 一个念头接一个念头,转得飞快。 等人家把真话说出来,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愣在当场。 她以为自己猜中了所有,结果一样都没猜中。 苏晴,你自作多情到什么地步了。 她骂完,还是不解气,又补了一句。 傻*! 她闷闷地骂了自己一句,声音从膝盖缝里飘出来,含含糊糊,连自己都听不真切。 脸上还是热的。 从耳朵到脖子,都是热的。 她想到自己还在电话里抢白了一句,说江总你有什么事直说,不要跟我绕弯弯。 说得那么冲,那么急,好像人家真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可人家就是问了句路。 耳尖又烫了起来。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慢慢往床边移。 她抱着腿,缩在床角,一动不动,像是要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她跟自己说,冷静一点。 一遍一遍地跟自己说。 江亦辰是老板,是别人的丈夫,和她苏晴没有半点多余的关系。 今天这通电话,就是问个地址。别的事,一件都没有。 她想通了,也想明白了。 可明白归明白,她坐在床上,还是不想动。 艺晨传媒。 这四个字在她脑子里转。 那个地方她知道。 一栋写字楼,在市中心,离她住的地方不算远,坐车十几分钟就到。 那是顾书瑶的公司。 顾书瑶她见过,长得好看,走路带风,和她完全是两种人。 她见过那栋楼,很高,很气派,门口人来人往。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坐在这间屋子里,替江亦辰指路去找顾书瑶。 心里有点闷,说不上来的闷。 她抬起头,看着窗外。 她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算了。 就这样吧。 从今天起,把该收的心思收干净。 他是他,她是她,各过各的日子。 她想起下午江亦辰来的时候。门铃响,她去开门,他站在门口,说顺路过来取个文件。 她让进屋,他拿了就走,前后没说上十句话。 她送他到门口,看他下楼,还把门多留了一会儿。 当时她以为,他大概不会再回来。 可她又想,就算他真的再回来,她又能怎样。 门是开还是不开,话是应还是不应,她一样都没想好。 还好,他没有回来。 她把手机拿起来,删掉那条通话记录,又扣回床头。 然后她拉了拉被角,把自己裹进去,闭上眼睛。 她脑子里又转了一遍那个名字,然后她想,明天还要上班,还要见他。 见了面,她得跟没事人一样。 她得把今天这件事,从脸上,从语气里,都藏得干干净净。 藏不住,也得藏。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想着想着,困意慢慢上来。 下午的屋子很静,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 她缩了缩脖子,迷迷糊糊的。 下午的光还亮着,她却像是累极了,一动也不想动。 第388章老公见老婆得预约 江亦辰到艺晨传媒楼下的时候,太阳还是火辣辣的。 他按照导航,把车停进楼下的泊车区,熄了火。 坐在车里,他抬头看了一眼。 这是他第一次来顾书瑶的公司。 他知道她开了一家公司,做得不错,但从来没亲眼看过。 眼前的写字楼很高,整栋都是玻璃幕墙,下午的太阳照在上面,反着光,亮堂堂的。 楼下停着不少车,进出的人穿着讲究。 大堂门口立着公司的牌子,字是鎏金的。 江亦辰下了车,站在车边,又看了一圈。 他承认,自己有点意外。 他开律所这么多年,办公地点在市中心,他觉得自己那地方已经算体面了。 可跟眼前这栋楼一比,他那地方,确实差了一截。 他自嘲地笑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 “看来我还真是吃软饭的命。” 说完,他自己摇了摇头。 笑归笑,他心里其实不是滋味。 顾书瑶的公司做得这么大,说明她这些年一直在拼。 一个人撑起一家公司,中间吃过多少苦,他基本没过问过。 他想象十年后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对顾书瑶的。 现在站在楼下,他才后知后觉,这些年她一个人撑过来的分量。 结婚这么多年,他应该很少操心她的事。 她在外头独当一面,所有人都说她能干。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自己这个丈夫当得不像样。 连她公司在哪,他都是今天才知道。 他站在车边,吹了一会儿风,才拿出手机,拨顾书瑶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没人接。 他挂了,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江亦辰皱了皱眉,把手机收起来。 中午他给她打电话,说自己下午过来接她,有些话当面说。 她接了,应了一声,说行。 现在不接,大概是忙。 公司这么大,事情多,手机不在身边也正常。 他没多想。 他站在楼下,太阳晒着后背,有一点热。 他往阴凉处挪了挪,又抬眼,看到楼顶那块招牌。 艺晨传媒。 亦辰。 艺晨。 读音一模一样。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名字,不会是顾书瑶特意取的吧? 就为了跟他同音?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他们俩的婚姻,这些年已经淡了,客客气气的,说不上多亲近。 顾书瑶不是那种会花心思在这种事上的人。 大概是巧合。 他也没再往深里想。 江亦辰收回目光,不再琢磨。 既然电话打不通,他决定直接进去等。 她总要下楼的,他在大厅里等着就行。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抬步往大门走。 大堂很宽敞,地面擦得发亮,灯光明晃晃的。 前台站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工装,头发盘得整整齐齐。 看见有人进来,她立刻迎上来,脸上带着标准的笑。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江亦辰停下脚步,看着她,说:“我找顾书瑶。” 前台女孩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她在艺晨传媒干了几年,每天接待不少来客。 来找顾总的,都会客客气气叫一声“顾总”。 从来没有一个人,进门就直呼顾书瑶三个字。 她上下打量了江亦辰一眼。 男人穿着深色西装,个子高,气质稳,看着不像普通人。 但她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我们这边见顾总,需要提前预约的。” 江亦辰听了,也没意外。 大公司有规矩,他知道。 他说:“没有预约。我是顾书瑶的丈夫,过来找她。” 前台女孩愣住了。 她看着江亦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顾总在公司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提过自己有丈夫,也没见哪个男人以家属的身份来过公司。 眼前这个人,突然说自己是顾总的丈夫。 她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公司制度摆在那里:没有预约,一律不放行。 这条规矩,谁来了都一样。 可万一他真是顾总的丈夫,她把人拦在外面,回头顾总问起来,她担不起。 前台女孩想了想,还是按规矩来。 “不好意思先生,公司有规定,没有预约的话,不能进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要不,您给顾总打个电话?只要顾总确认了,我马上给您登记。”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 江亦辰站在原地,没动。 他要是能打通电话,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他沉默了一下,说:“电话我打过了,没人接。应该是在忙。 我不上去,就在大厅坐着等,等她忙完。这样可以吧?” 前台女孩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称顾总丈夫的男人,心里越来越犯嘀咕。 丈夫来找妻子,电话打不通,只能在楼下干等。 哪有夫妻是这样的?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眼前这个人可疑。 说不定是哪个公司的,想见顾总,又约不上,就编了个身份来钻空子。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先生,真的不好意思。公司制度就是这样,没有预约,我们这边不能留人。 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再联系一下顾总,或者改天约好了再过来?” 话说得很客气,意思却很明白。 前台女孩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有点生硬,又补了一句。 “先生,我们也是按公司规定办事,您别介意。” 江亦辰摆摆手,说没事。 他没有再争辩,也没有亮身份、摆架子,只是点了点头。 “行,那我再等等看。” 他转身,往大堂旁边的休息区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前台女孩还站在原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打量。 江亦辰没说什么,收回目光,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坐在大堂里,看着人来人往。 有员工刷卡进电梯,有客户被领着往里走,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 没有人认识他。 也没有人问他一句。 他是顾书瑶的丈夫,可在这栋楼里,他连门都进不去。 他坐了一会儿,又拿出手机,拨了一次顾书瑶的电话。 还是没人接。 他把手机放下,没有再拨。 第389章不跟他一般见识 江亦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等着顾书瑶下来。 他刚坐下,又把中午那通电话想了一遍。 电话里,顾书瑶答应了他,下午陪他一起去看罗沁。 她答应的事,从来不会忘。 时间一到,她自然会想得起来,会下来找他。 他这么一想,心里安定了一些,便靠在沙发背上,等着。 他又想起顾书瑶答应的时候,是在电话里。 他问,下午有空吗? 她说,有。 他说,那我过来接她。 她说,行。 他抬手看了一眼表。 下午一点四十。 离约好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他想,不急。 她忙,让她忙完。 前台那女孩坐回自己位子上,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大堂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有人刷卡,有人等人,有人拿着文件匆匆往电梯走。 前台电话响了一回,她接起来,说了几句,又放下。 没人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江亦辰坐了一会儿,又看了一次表。 大厅的空调开得足,凉丝丝的。 他靠在沙发上,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到茶几上,又拿起来,在手里转了一圈。 他平时很少等人,也没这个耐性,今天倒是坐住了,坐得还挺稳。 忽然,他想起一件事。 顾书瑶的项链,还在他车上。 那条项链,是他从当铺里赎回来的。 为了这条链子,他没少费心思。 房本原本不在他手里,在白菲菲那儿。 他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好话说尽,才把房本拿回来。 有了房本,他又跑银行办贷款,等钱到账,才去当铺把链子赎出来。 这事他没跟任何人提过。 他没告诉顾书瑶。 他想,等个合适的时候,亲手把链子还给她,也算给她一个交代。 他本来打算晚上回了家再拿给她。 可现在人就在这栋楼里,楼上楼下,隔着没多远。 与其等到晚上,不如现在就拿出来,等她下来,给她一个惊喜。 他这么想着,便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前台小妹余光瞥见他站起来走了出去,心里冷笑了一声。 她看着那个背影,心说,怎么什么人都敢来说是顾总的老公? 这不,一个电话就露了馅,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她这么想着,低下头,继续玩她的手机。 她甚至想,等会儿要是这男人再回来,她就把这事当笑话讲给同事听。 手机里正播着一段什么视频,声音压得很低,她看得入神,嘴角还挂着一丝看热闹的劲。 江亦辰没听见她心里的话。 他要是听见了,非得折回来,跳起来跟她说,我他妈的就是你们顾总的老公,货真价实的老公。 可他没听见。 他大步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探身进去,打开副驾驶前面的手套箱,把那个装项链的小盒子拿了出来。 他合上车门,拿着盒子,又走回大堂。 走到大堂门口,他停了一下,把盒子在手里掂了掂,才抬步进去。 前台小妹正玩手机玩得入神,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清进来的人还是他,她愣了一下,随即有点不情愿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嘴里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又来了。 但她到底还是记得公司的规矩。来人即是客,她脸上又堆起那个职业化的笑。 问:“你好,这位先生,怎么你又来了?” 江亦辰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你们顾总的电话没打通,我想着还是过来等她一下。” 前台小妹听他这么说,也没了刚才那股客气劲,没好气地说:“行吧,你要等就等。” 她说完,眼睛往他手里扫了一下。 那个深蓝色的小盒子,在她眼前晃了一晃。 她没问,也没接话,心里却犯着嘀咕:这人手里拿着个盒子,说是等顾总,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按说,平时不管谁来,前台都会倒上一杯茶,请人坐下慢慢等。 这是顾总定下的规矩,接待要周到,不能怠慢客人。 可今天这事,她实在想不通。 一个男人,跑进来,站在她面前,说自己是顾总的老公。 让他打电话证实,电话又打不通。 她越想越觉得假,索性也懒得管了。 话说完,她直接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手机,继续玩她的。 她坐回去,把手机横过来,又看起视频。 屏幕上的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江亦辰也没跟她计较。 他干这行,见过的人多,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这小姑娘心眼不坏,就是势利了点。 他不跟她一般见识。 他把盒子放进西装内侧的口袋里,贴着胸口,不显山不露水。 他站在前台边,看了一眼那女孩,又看了一眼口袋的方向。 他想,人家也只是按章程办事,自己不能因为个人的私事,就怪她不让自己进去。 他又想,要是待会儿顾书瑶下来,看见前台这小姑娘这么对待客人,不知道会说什么。 他这么一想,又觉得有点好笑。 这么一想,他心里那点不痛快也就下去了。 他拿着盒子,走到休息区,重新在沙发上坐下。 盒子就放在他膝盖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想着顾书瑶待会儿下来,看见这条项链,会是什么表情。 他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他又想,顾书瑶大概还不知道他来。 他也没提前告诉她。 等她下来,看见他坐在这儿,手里拿着那条链子,她会不会先是一愣,然后说不出话来。 他想着想着,心里那点火气,好像也慢慢消下去了一点。 他等了一会儿,又抬手看了一眼表。 两点五十了。 离约定的时间,还剩十分钟。 大堂里安安静静的。 电梯口那边,指示灯一闪一闪,有人上去,有人下来。 他看见一个穿工装的女孩小跑着进了电梯,又看见一个送外卖的小哥拎着袋子,在前台签了字,转身出去。 江亦辰坐在沙发上,目光时不时往电梯口扫一眼。 他在等顾书瑶。 他坐了一会儿,又想,要不要再给顾书瑶打个电话。 想了想,还是算了。 她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下来。他等着就是。 两点整。 电梯口的指示灯又闪了一下。 时间一分一分过去。 大堂里的广播响了一声,说了一句什么,又静下去。 前台小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他坐在那儿,忽然觉得,等一个人,也不是那么难熬。 等了很久,电梯门开了。 第390章狗眼看人低 电梯门开了。 江亦辰一直在盯着电梯口,门一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他怕出来的就是顾书瑶。 可让他意外的是,第一个走出来的,不是顾书瑶,是个男人。 男人穿得利落,一件深色的衬衫,袖口挽着,步子不快不慢,从电梯里出来,径直朝大门方向走。 他边走,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像是在回什么消息。 江亦辰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心里咯噔一下。 这张脸,他见过。 他盯着看了两秒,想起来了。 这就是上次他去云璟公馆找顾书瑶的时候,跟顾书瑶一起从酒店出来的那个男人。 当时那男人开着车,直接走了,他连一句话都没搭上。 两人说了几句话,男人上了车,先走了。 顾书瑶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车开远了,才转身,看见了他。 那张脸,他记住了。 现在,这张脸又出现在这里。 江亦辰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起顾书瑶的闺蜜说过,有个男人追了顾书瑶十年,叫谢云琛。 上次在云璟公馆的酒店,这次又到了公司。 在江亦辰看来,眼前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谢云琛。 他几乎已经确定了,那男人就是谢云琛。 谢云琛这名字,他听顾书瑶闺蜜提过不止一回。 说那人有耐心,追了十年,也没追上。 上次的事过后,顾书瑶跟他说过,她跟那男人真的只是工作上的关系。 他信了。 可现在,酒店,公司,一而再再而三。 他心里那点疑心,又冒了出来。 他也不是不信顾书瑶。 他只是觉得,这个谢云琛,太会挑时候。 可他也知道,光凭两次见面,说明不了什么。 他要是现在就冲上去,反倒显得他小心眼。 他刚想站起来,冲上去问一问,这男人到底是谁。 可就在这时,电梯里又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顾书瑶。她身后,跟着苏晴。 顾书瑶今天穿了一身浅色的套装,头发挽着,步子利落。 苏晴跟在她后面,手里抱着一个文件夹,低头看着,像是在边走边看东西。 顾书瑶领着她的闺蜜苏晴,跟在那个男人后面,往大门走去。 苏晴他认识,顾书瑶的秘书。 她抱着文件夹,跟在顾书瑶身后,走得有点快,头也没抬。 江亦辰的脑子嗡了一下。 他几乎已经确定了,那男人就是谢云琛。 三番两次,先是云璟公馆的酒店,再是她的公司,无非是想找机会接近顾书瑶。 他攥紧了拳头。 他真想冲上去,当着顾书瑶的面,问清楚这男人到底是谁,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可他忍住了。 他想到了昨天晚上。 那时候他还和顾书瑶在一起,你侬我侬,他对她发过誓,说他相信她。 话是他自己说出去的。 现在要是冲上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质问,算什么? 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吗? 江亦辰松了松拳头,撇过头去,不再看他们。 他坐在沙发上,攥着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可他到底没有站起来。 他想,昨天晚上的话还在耳边,他不能自己把说过的话吞回去。 他这人,说到做到。 答应过的事,咬着牙也要守。 他坐在沙发上,心里跟自己说,没事。 苏晴跟着,就不可能发生什么事。 有她在,场面不会难看。 再说,光天化日,大庭广众,能有什么事。 他又想,顾书瑶肯定是要送那男人出去的。 送完,她就会转回来。 他撇着头,眼睛看着别处,心里却还暗暗想着,顾书瑶经过的时候,总会看他一眼吧。 他坐在这个位置,正对着电梯口,她一出来就能看见。 可他等来的,是顾书瑶连他这边看都没看一眼,就径直跟着那男人,走出了公司大门。 她走得不快不慢,步子稳稳的,像是压根没想过,这大堂里还有一个人在等她。 她连头都没偏一下。 前台小妹看见顾书瑶下来,早早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规规矩矩地站着,目送顾总离开。 她也看见了,顾总从电梯里出来,经过大堂,连角落里那个自称是她老公的男人一眼都没看。 她心里那点疑虑,彻底落了地。 她心想,顾总在楼上忙了一上午,下来一趟,连看都没看这男人一眼,这男人却坐在这儿,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顾总的老公。 这不是笑话吗。 她心里想,果然,什么老公,全是假的。 她又想,还好她没倒茶,没让这人坐下好好等。 要是让顾总知道她随随便便放一个骗子进来,那才叫失职。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做得对。 她甚至有点得意。 作为顾总的员工,她觉得自己应该替顾总挡掉这些不该有的麻烦。 说不定,她这么认真,顾总看见了,还会提拔她。 她心里盘算着,等会儿顾总送完人回来,要是这男人还在,她就再说一遍,让他走。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江亦辰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她站定,冷着眼,说:“先生,你看,我们顾总刚刚已经从电梯里出去了。” “这位先生,你不是说你是我们顾总的老公吗?怎么看见我们顾总,不上去打个招呼呢?还是说,你所说的是我们顾总的老公,根本就是假的?” 江亦辰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攥着那个项链盒子,正在气头上。 前台小妹见他不吭声,胆子更大了。 她想,要是他真是顾总的老公,这会儿肯定早就火了,哪能任由她这么说话。 她这么想着,便又开口:“先生,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是来我们公司搅浑水的。” “现在,请你离开。” 这话说得又直又冲。 大堂里进进出出的人,有人往这边看了一眼,又各自走开。 江亦辰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他站在那里,盯着眼前这个前台小妹,看了两秒,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他看明白了,这小姑娘,是狗眼看人低。 他没再压着脾气,也没再客气,往前迈了一步,用坚定的眼神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说了,我是你们顾总的老公。” 前台小妹被他这一步逼得,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说完这句话,没再看那前台小妹,也没等她回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盒子,把它握紧了一点。 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前台小妹站在他对面,脸上那点得意的笑,已经收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先动。 第391章忍让是情分,不忍是本分 空气在空旷的公司大堂里,变得凝滞又紧绷。 江亦辰笔直地站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着小巧的项链礼盒。 礼盒的边角硌着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钝痛,却比不上心口翻涌的酸涩与恼怒。 他方才亲眼看着顾书瑶目不斜视,跟着陌生男人踏出公司大门。 全程没有分毫停顿,没有往他所在的角落望过一眼。 昨夜温存时,他亲口许下的全然信任,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轻飘飘扇在他的脸上。 他压下了翻涌的醋意与猜忌,选择体面隐忍。 可换来的,却是旁人的步步紧逼。 前台小妹见江亦辰久久不语,依旧立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心底的底气越发足了。 在她看来,这个口口声声自称顾总丈夫的男人,根本就是招摇撞骗。 若是真有底气,方才她几番讥讽,对方绝不会如此沉默隐忍。 她耐着性子僵持片刻,终于忍不住再度开口。 语气尖锐又不耐,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 “这位先生,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们公司不欢迎你,请你立刻离开。” 声音清亮,穿透大堂轻微的人声,引得路过的几名员工下意识侧目张望。 江亦辰抬眼,漆黑的眼眸沉得没有一丝光亮。 他本无意与一个前台小辈计较。 他清楚,前台守好公司门禁、驱赶陌生闲人,是分内的工作,是公司的规章制度使然。 方才对方几番言语挑衅,他都悉数忍下,不愿失了分寸,落得一个欺负小姑娘的难堪名头。 可人的容忍,从来都该有底线。 他的退让,没有换来对方的适可而止。 反倒让对方越发咄咄逼人,步步紧逼,不留半分余地。 心底最后一点耐心,彻底耗尽。 江亦辰缓缓垂手,将掌心的项链礼盒收起,妥帖揣进西装内袋。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股骤然冷下来的气场。 他抬眸看向面前一脸倨傲的前台小妹,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听不懂。” 前台小妹一愣,没料到沉默许久的男人会突然回话,更没料到是这样一句蛮不讲理的答复。 江亦辰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道:“我今天,就不离开。赖在这里了。” 这话一出,前台小妹脸上的轻蔑瞬间变成怒意。 她在这家公司任职许久,见过无数来访的客户、合作方,或是上门求人办事的人,温顺客气、谦卑礼让是常态。 她从未见过有人敢在集团的大堂,如此无赖撒泼。 尤其还是一个冒充老板家属的陌生人。 她皱紧眉头,胸口起伏,语气带着明显的威胁:“先生,你要是继续这般无赖纠缠,拒不配合,我可要请保安过来了。” 她说这话时,眼底满是气急败坏。 她已经彻底确定,眼前的男人就是来闹事的。 好言相劝不听,委婉驱赶无用,她已经没有任何办法。 她不敢将这件事上报上级。 从一开始,她就做错了流程。 正常来访人员,无论身份贵贱,她都该第一时间致电楼上办公室核实报备。 可对方张口就说是顾总的丈夫,这个身份太过特殊,也太过匪夷所思。 顾书瑶年轻貌美,事业鼎盛,是整个商圈人人称赞的女强人,从未听说过婚恋消息。 她下意识认定对方是骗子,跳过了所有核实步骤,直接出言驱赶、当众讥讽。 若是现在上报,上级查下来,便是她失职渎职,擅自做主,怠慢他人,肆意揣测。 轻则扣除当月绩效工资,重则直接丢掉这份薪资优厚、体面安稳的工作。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解决这场闹剧,尽快将人赶走,当做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江亦辰看着她紧绷的面容、慌乱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嘲讽。 他何等通透,一眼便看穿了对方的心思。 他轻笑一声,神色淡然,对她口中的威胁全然不予置否:“请便。” “我就在这里等着,不走。” 他本不是这般执拗无赖的性子,从未有过这般不顾身份、当众僵持的举动。 可他心里憋着一口气,无处宣泄。 他是顾书瑶名正言顺的丈夫,是与她领证相守、许诺余生的人。 如今跑到自己妻子的公司,安安静静等候,却被前台当成骗子驱赶、当众羞辱。 连妻子身边的基层员工,都不认识他,都敢随意轻贱他。 这份落差与难堪,足以让任何人心头发冷。 前台小妹见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语气放软了些许,带着几分假意的规劝:“先生,我们一开始一直以礼相待,好言劝你离开,你何必如此无理取闹,让自己难堪呢?” 江亦辰双手插兜,身姿挺拔,站在沙发旁,从容淡定:“你不是要叫保安赶我走?我等着。” 他心里已然有了盘算。 眼前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入职谋生不易。 今日这场争执,本就是一场乌龙。 即便稍后保安赶来,真的将他驱赶出去,事后顾书瑶知晓一切,他也会开口求情,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毁掉对方的工作。 他从来不是仗势欺人、睚眦必报的人。 可忍让是情分,不忍是本分。 他可以不计较,却绝不会再退让半步。 前台小妹看着他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彻底没了耐心。 她狠狠瞪了江亦辰一眼,踩着高跟鞋快步冲回前台工位。 慌乱地抓起座机电话,语速极快地对着听筒喊道:“保安部!立刻到大堂!有人恶意滞留,在公司闹事!” 简短说完,她重重挂断电话,再度快步走到江亦辰面前,拦着他的去路。 语气带着最后通牒:“我已经通知保安了!你现在主动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既往不咎。” 江亦辰看都没看她,侧身绕开,径直转身坐在了一旁的会客沙发上。 他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眼神冰冷淡漠,一言不发地冷眼看着面前气急败坏的女人。 一副任凭风雨来袭,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 前台小妹看着他这副全然无视自己的姿态,气得直跺脚,胸口剧烈起伏。 却偏偏无可奈何,只能直直站在他面前,死死盯着他,等待保安赶来。 大堂里人来人往,进出的员工都好奇地侧目打量,低声议论。 细碎的目光纷纷落在江亦辰身上,带着探究、好奇与戏谑。 江亦辰全然不在意。 旁人的眼光如何,旁人的议论如何,他从不在意。 他唯一在意的人,刚刚决绝离去,连一眼温存都未曾留给他。 漫长的几分钟等待,安静得只剩大堂中央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片刻后,大堂后侧的员工通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杂乱又有力。 三道身着统一黑色保安制服的身影快步冲出,腰间挂着伸缩警棍,神色严肃。 为首的男人没有穿工装,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身形高大,面容凌厉,气场远超普通保安。 人还未走近,洪亮的呵斥声便率先响彻大堂:“小李!闹事的人在哪?” 前台小妹听见声音,紧绷的情绪瞬间松懈下来,阴郁的脸上瞬间绽开亮色。 她立刻转身,踩着哒哒作响的高跟鞋,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快步站到西装男人身侧。 她抬手指向沙发上安然静坐的江亦辰,声音带着刻意的软糯与委屈:“丁哥,就是他!” 有了靠山撑腰,小李的底气瞬间暴涨。 说话的音量都拔高了几分,字字句句都带着控诉: “丁哥,他无缘无故赖在大堂不肯走。” “我全程礼貌沟通,好言劝说他离开,他非但不听,还故意刁难,执意闹事,摆明了是来我们公司捣乱的!” 第392章有恃无恐 她刻意避重就轻,半句不提江亦辰自称是顾总丈夫的事情。 她心里清楚,这位丁哥是保安部的主管,在公司任职多年,人脉颇广。 若是让丁哥知晓对方自称顾书瑶的老公,以丁哥的谨慎,必然会有所顾忌,不敢轻易动手,甚至会立刻上报核实。 那她方才所有的自作主张、失职之举,就会全部暴露。 所以她只字不提缘由,只咬定对方恶意闹事、拒不配合,将自己完全摆在无辜受委屈的位置。 这位丁主管,一直在热烈追求小李。 小李长相清秀,气质温婉,是大堂前台最亮眼的存在。 丁主管倾心许久,一直主动示好、百般追求,可小李始终与他保持距离,不接受也不彻底拒绝。 今日难得遇上小李受委屈、被人刁难,正是他英雄救美、博取好感的绝佳机会。 丁主管闻言,再看向小李眼底泛红的委屈模样。 心里的保护欲瞬间泛滥,大男子主义彻底涌了上来。 他抬手,温柔地拍了拍小李的肩膀,语气笃定又宠溺:“没事,有哥在,没人能欺负你。” 话音落下,他伸手轻轻将小李拉到自己身后护着,隔绝了前方的视线与冲突。 躲在丁主管身后的小李,瞬间扬了下巴。 偷偷抬眼看向沙发上的江亦辰,眼底满是得意与挑衅。 那眼神清清楚楚写着:你等着,我的人来了,你今天休想好过。 丁主管丝毫没有留意身后小李的小动作,所有注意力都落在了沙发上的陌生男人身上。 他敛去方才的温柔,面容瞬间冷厉下来,带着职场管理层的威严。 迈步上前,直直走到江亦辰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静坐的男人,语气强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沉声质问: “是你在这里闹事,滞留公司大堂,拒不配合工作人员工作?” 大堂里的议论声渐渐大了些许。 进出办公区的员工大多步履匆匆,原本只是随意瞥上两眼。 可看见保安部主管亲自带人过来对峙,纷纷停下脚步,站在不远处观望。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沙发上的江亦辰身上。 面对丁主管居高临下的质问,江亦辰依旧保持着松弛的姿态,没有起身,也没有半分慌乱。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对上丁主管带着怒气与压迫感的双眼,神色淡然,无波无澜。 “闹事?” 他低声重复了两个字,语气带着一丝浅淡的嘲弄,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丁主管眉头狠狠一皱,脸色愈发冷沉:“怎么?难道不是? 前台工作人员再三劝说,你执意不肯离开,滞留公共区域,影响公司正常秩序,不是闹事是什么?” 他说话的底气很足。 在他的认知里,顾氏集团门禁严格,非合作访客、无预约人员,本就无权私自逗留在大堂。 前台有权驱赶陌生闲散人员,对方拒不配合,便是扰乱办公秩序。 小李站在他身后,偷偷点头,眼底的得意更甚,暗暗等着看江亦辰被保安强行驱赶、当众难堪的模样。 江亦辰缓缓直起身,后背离开沙发靠背,坐姿端正,却依旧没有起身站立。 他抬眸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丁主管,不急不缓地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没有闹事。” “我只是在这里等人。” “等人?”丁主管嗤笑一声,眼底满是不信,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公司大堂不是休闲场所,不是你随意逗留等人的地方。 没有预约,没有报备,私自滞留,就是违规。” “我最后劝你一次,自己主动起身离开,别逼我们动手,到时候难堪的是你自己。” 他言语间满是威胁,身后两名保安也顺势上前半步,站姿紧绷,随时准备听从指令上前驱人。 周遭的围观人群屏息看着,气氛越发紧张。 江亦辰面色未变,依旧从容:“我要等的人,是顾书瑶。” 短短五个字,落地有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细碎的议论声骤然消失,所有人的神色都露出了诧异。 顾书瑶? 他们公司的最高掌权人,顾总? 这个陌生男人,竟然是在这里等顾总? 丁主管的脸色也是猛地一变,眼底的怒气凝滞,多了几分意外。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小李。 小李心头一慌,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刻意装作无奈又委屈的模样:“丁哥,你别听他胡说! 他一来就胡言乱语,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劝了他好久,他就是赖着不走,纯粹是故意找事!” 她不敢承认对方说过是顾总老公,只能继续含糊其辞,刻意误导。 丁主管本就一心想要为小李出头,此刻被小李三言两语带偏思绪,瞬间压下心底的疑虑,再度看向江亦辰,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先生,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打着我们顾总的名号招摇撞骗,在公司肆意闹事,就是行不通。”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立刻自行离开。” 江亦辰看着眼前偏听偏信、不分青红皂白的丁主管,又瞥了一眼他身后小动作不断、颠倒黑白的小李,心底最后一丝宽容彻底散去。 他本想小事化了,不愿为难打工人。 可奈何旁人咄咄逼人,得寸进尺。 江亦辰缓缓站起身。 他身形本就挺拔高挑,此刻站直身体,气场瞬间铺开,压过了眼前的丁主管。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眼神清冷锐利,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全然没有普通人面对保安施压时的慌乱与胆怯。 “我再说一遍,我没有闹事。” “我是你们顾总的丈夫,我来这里等我的妻子,不需要预约,不需要报备。”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大堂之中。 围观的所有员工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悄然响起。 顾总的丈夫? 那个向来单身、无人敢攀附的顾书瑶,竟然有丈夫了? 而且这个男人,竟然直接跑到公司大堂等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彻底变了,从最初的戏谑、好奇,变成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丁主管的瞳孔也骤然收缩,脸上的强势与笃定瞬间僵住,眼底布满错愕。 他混迹公司多年,从未听说顾书瑶有婚配,从未见过有男性以家属身份出入公司。 一时间,他竟有些拿不准了。 若是对方所言属实,那他今日仗势欺人、试图驱赶老板丈夫。 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更是严重的失职,轻则降职,重则直接开除。 丁主管心底瞬间涌上一股慌乱,气势不由自主地弱了大半。 他下意识转头,狠狠瞪了小李一眼,眼神里满是质问。 小李彻底慌了神,脸色瞬间发白,手脚都开始发凉。 她万万没想到,江亦辰竟然敢当众把这件事挑明。 原本只是一场可以悄悄落幕的闹事纠纷,一旦扯上顾总家属的身份,性质就彻底变了。 若是事后顾总归来,证实对方的身份,她今天所有的自作聪明、颠倒黑白,都会成为葬送自己工作的致命把柄。 小李强压着心底的恐慌,硬着头皮摇头,声音都微微发颤:“丁哥,你别信他!绝对是假的!顾总怎么可能有丈夫,他就是骗人的,想故意蹭我们顾总的热度,故意来公司捣乱!” 她只能死咬对方撒谎,别无选择。 一旦松口,她就彻底完了。 丁主管看着小李慌乱的神色,心底的疑虑再次翻涌。 他一时进退两难。 上前动手驱赶,万一对方真是顾总丈夫,他前途尽毁。 就此作罢退让,若是对方只是招摇撞骗,他今日颜面尽失,还辜负了小李的委屈。 气氛僵持在大堂中央,诡异又紧张。 第393章稳赚不亏的算计 江亦辰将两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神色冷淡。 语气平静却带着绝对的底气:“真假,不用你们揣测。” “五分钟。” “顾书瑶马上就会回来,她一到,所有真相,一目了然。” 他不急不躁,有恃无恐。 他根本无需与人争辩,无需自证身份。 他的妻子,就是他最硬的底气。 小李听着这话,双腿微微发软,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盛。 她死死攥着手心,指尖冰凉,只能寄希望于顾书瑶千万不要立刻回来,寄希望于江亦辰只是虚张声势。 丁主管脸色阴晴不定,看着眼前气场沉稳、丝毫不见慌乱的江亦辰,心里的底气一点点流失。 混迹职场多年,他看人颇有几分眼光。 眼前的男人衣着质感上乘,身姿挺拔,气度沉稳从容,眉眼间的气场绝非普通骗子、闲人能伪装出来的。 这般仪态气场,根本不像是刻意闹事、招摇撞骗的无赖。 一丝不安,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他沉声开口,语气已然没有了方才的强硬:“你最好所言属实。若是你敢欺瞒,蓄意扰乱公司秩序,我们不仅会强行驱离,还会直接报警处理。” 江亦辰淡淡颔首:“可以。” 他坦然接受所有后果,无惧任何核查。 反正,他所言句句属实。 围观的员工们静静看着这场对峙,人人神色各异,心底充满了好奇与忐忑。 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他们杀伐果断、清冷疏离的顾总归来,等着揭晓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天秘密。 大堂之内,鸦雀无声。 一场由轻视、偏见、咄咄逼人引发的对峙,只待一人归来,尘埃落定。 江亦辰静静立在原地,目光望向公司大门的方向。 心底的委屈、酸涩、猜忌、恼怒,交织缠绕。 他倒要看看,等顾书瑶回来,看见他被自己公司的员工当众刁难、围堵对峙,她会是什么反应。 偌大的大堂,死寂沉沉。 所有围观员工的目光,密密麻麻尽数锁在江亦辰身上。 在众人刻板的认知里,此刻的江亦辰,就是秋后的蚂蚱。 被保安主管带队围堵,当众谎称是顾总丈夫招摇撞骗,放着台阶不下,执意僵持对峙。 等待他的结局,只会是被保安强行驱离,当众颜面尽失,狼狈收场。 没有人觉得,这个陌生的男人,能在公司的地盘翻盘。 可预想中的慌乱、心虚、辩解,通通没有出现。 江亦辰神色平淡,无视周遭所有探究、嘲讽、看热闹的目光,动作舒缓而从容。 他微微屈膝,重新坐回角落的真皮沙发上,脊背轻靠椅背,双腿随意交叠,悠然翘起二郎腿。 姿态松弛,闲适淡然,仿佛此刻不是身处被全员对峙的僵局,而是坐在自家客厅休憩。 这份超乎常理的淡定,彻底点燃了丁磊心底的怒火。 丁磊死死盯着沙发上的男人,牙关紧咬,眼底写满极致的不耐与恼怒。 他在顾氏任职保安主管多年,见过无数形形色色的闹事者、蹭热度者、无理取闹者。 无赖会撒泼,心虚者会闪躲,逞强的人眼底藏着慌乱。 唯独江亦辰,从头到尾,稳得不像话。 这份稳,太过刻意,也太过真实。 一个荒唐却愈发清晰的念头,在丁磊心底疯狂滋生、蔓延。 难道,这个人真的是顾书瑶的丈夫? 不然何以在全员施压、当众揭穿谎言的局面下,依旧波澜不惊,半分慌乱皆无? 疑惑缠绕心头,搅得丁磊心绪大乱。 他死死盯着前方从容自若的男人,又猛地转头看向身侧的李蓉,心底涌上一股强烈的怒意与不甘。 他恨不得立刻揪住李蓉,当面问个清清楚楚。 从对峙开始,李蓉的话就处处避重就轻,刻意隐瞒关键信息,只一味哭诉对方闹事,绝口不提对方自称顾总丈夫的事实。 到此刻,丁磊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他被利用了。 他满心欢喜想着英雄救美,想着替心仪的姑娘出头撑腰,博取好感。 到头来,竟是被李蓉几句委屈哭诉,简简单单当成了枪,对准了一个身份未知、极有可能招惹不起的大人物。 可多年职场摸爬滚打的阅历,让丁磊瞬间冷静下来。 他深谙职场规则,懂得权衡利弊,更懂得给自己留足退路。 瞬息之间,无数盘算在他心底飞速运转,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就算江亦辰真是顾总的丈夫,他也全然没有过错。 他只是听从前台工作人员的报备,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处理大堂闹事人员,属于秉公办事,职责所在。 全公司上下无人知晓顾总隐婚,无人见过顾总家属,他不知情、不报备、不越界,完全算得上不知者不罪。 所有隐瞒、谎报、刻意误导的过错,全部出自李蓉一人之身。 哪怕事后追责,板子也落不到他的身上。 反之,他今日全程依规办事,全力维护前台员工,替李蓉解围出头。 在李蓉眼里,他是挺身而出、护着她的人。 这场对峙,无论最终结局如何,他都是稳赚不亏。 既不会得罪公司高层,不会影响自己的职位前途,还能彻底拉近和李蓉的距离,借着这次人情,推进两人僵持许久的关系。 想通所有利弊,丁磊心底的慌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胸有成竹的笃定。 他压下眼底的愠怒,收敛所有心绪,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静静等候最终的结果揭晓。 一旁的李蓉,早已没了最初的得意与嚣张。 看着江亦辰始终云淡风轻、毫无破绽的模样。 她的手心不断冒汗,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心底的恐慌如同潮水般层层翻涌,几乎将她吞噬。 她最怕的局面,正在一点点逼近。 江亦辰太过淡定,淡定得让她所有的侥幸摇摇欲坠。 她颤抖着抬手,轻轻拉住丁磊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慌乱与怯懦:“丁哥,怎么办?” 丁磊侧身回头,眼底戾气尽数消散,换上一副温和笃定的神色。 他对着李蓉悄悄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压低声音,字字沉稳:“别怕。” “我们全程都是按照公司规章制度办事,合规合理,没有半点过错。有丁哥在,出不了事。” 简短几句话,像一颗定心丸,稍稍稳住了李蓉慌乱的心神。 可她心底依旧无比清楚,她只是一个无权无势、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前台。 和手握实权、人脉深厚的保安主管相比,她毫无自保之力。 一旦事情败露,所有罪责都会压在她一人身上。 第394章一语惊心,疑窦丛生 李蓉抬眸看向丁磊,语气带着讨好与恳切,刻意加重了语气:“丁哥,待会儿不管出什么事,你一定要帮帮我。” “你的这份情,我牢牢记在心里,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 “报答”二字,咬得极重,暗藏深意。 丁磊心头一喜,眼底掠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 他追了李蓉许久,对方始终若即若离、刻意疏离,从不给他半点亲近的机会。 今日不过一次举手之劳的撑腰,就让一向清冷的李蓉主动示弱、许诺报答。 哪怕最后江亦辰身份存疑、虚张声势,他也彻底赚到了。 丁磊心底底气更足,再度上前一步,稳稳挡在李蓉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姿态强势。 他抬眼看向沙发上闭目静待的江亦辰,语气带着最后一丝劝诫与警告:“先生,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你现在主动承认撒谎,自行离开公司,今天这件事,我们可以就此揭过,当做从未发生。” 全程,江亦辰始终静坐不动。 他眼皮未抬,眸光未动,连一丝余光都未曾施舍给眼前自作聪明、精于算计的丁磊。 全然的漠视,极致的淡然。 丁磊的劝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这下,丁磊彻底没了办法。 对方油盐不进、软硬不吃,既不辩解,也不妥协,只静静坐着等候。 他所有的威慑、劝说、施压,全部落空。 无奈之下,丁磊只能压下所有情绪,静静伫立原地,等候顾书瑶归来定夺。 大堂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员工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定大门方向,满心忐忑与好奇,静待这场惊天闹剧的最终结局。 三分钟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就在众人焦灼等候之际,顾氏集团的正门玻璃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身干练正装的顾书瑶,身姿挺拔,步履匆匆地走入大堂。 她身侧跟着秘书苏晴,苏晴手中抱着厚厚一摞文件,两人并肩而行,低声交谈着工作事宜。 语速轻快,神色淡然,显然还沉浸在工作状态中。 踏入大堂的瞬间,顾书瑶的目光平视前方,径直望向电梯的方向。 丝毫没有留意角落沙发的位置,也没有察觉到大堂诡异凝滞的氛围。 走到半途,她下意识抬手,从随身的精致手包中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一眼就看到了屏幕顶端,赫然躺着一通未接来电。 来电备注,是江亦辰。 顾书瑶的心头,骤然一紧,生出几分难以掩饰的慌乱。 她心底满是愧疚与忐忑。 上一次在云璟公馆,她因故错过江亦辰的电话,没能及时回应。 今日他特意来电,她又因工作忙碌、手机静音,再度错过。 她太清楚江亦辰的性子。 他素来不喜繁琐,极少主动打电话找人。 但凡拨通电话,定然是有事、有心。 接连两次被自己忽视,他心里定然会委屈、会不悦、会多想。 慌乱之下,顾书瑶立刻准备点击回拨,第一时间给江亦辰回电解释。 可指尖刚触碰到拨号界面,眼角余光忽然察觉到异常。 平日里空旷整洁、人人步履匆匆的大堂,此刻零零散散站着不少员工,三三两两扎堆驻足,窃窃私语。 不远处,几名保安整齐伫立,保安主管丁磊赫然在列,全员紧绷姿态,俨然一副对峙处理事务的模样。 顾氏集团管理严苛,规章制度严明,明令禁止员工在大堂聚众逗留、扎堆闲谈,更不允许出现大规模人员聚集的情况。 若是有外来人员闹事,按规直接驱离,或是报警处理即可。 短短外出五分钟的时间,大堂竟乱作一团。 心头的不悦与愠怒瞬间升起。 顾书瑶当即压下回拨电话的动作,将手机收回包里。 眉眼覆上一层冷冽的威严,脚步加快,径直走向人群。 她目光扫过围观的一众员工,语气清冷,带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全部站在这里做什么?” “不用工作?不用打卡?不用创造业绩?都不用上班了吗?” 冰冷的质问落下,所有围观员工浑身一僵,纷纷低下头,不敢与顾书瑶对视,四散低头快步离场,顷刻间消失在办公区走廊。 喧闹散去,大堂彻底清净。 此刻,顾书瑶才清晰看到,大堂中央伫立的保安队伍,以及脸色紧绷、神色拘谨的丁磊。 她径直走到丁磊面前,目光锐利,带着审视的意味,沉声发问:“我离开短短五分钟,大堂为何聚众围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自始至终,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丁磊和保安队伍身上,满心都是对秩序混乱的不悦。 她全然没有转头,没有侧目,丝毫没有留意到大堂角落的沙发上,静静坐着等候她归来的江亦辰。 面对气场凛冽、面色沉冷的顾书瑶,丁磊心底瞬间升起浓浓的怯意。 整个顾氏集团上下,无人不知顾书瑶的行事风格。 年轻掌权,杀伐果断,铁面无私,对待工作失误、秩序乱象,向来零容忍,处罚从不留情。 此刻顾书瑶动了怒气,自带的压迫感,让久经职场的丁磊都心头发颤、呼吸发紧。 他不敢有半分隐瞒,也不敢有半句辩解,姿态放低,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拘谨,老老实实汇报情况:“顾总,是这样的。” “刚刚前台小李向我报备,说有陌生人员擅自滞留大堂,拒不配合工作,恶意闹事刁难工作人员。 我接到报备后,立刻带队前来处置,准备按照公司规定,将闹事人员驱逐出去。” 话语诚恳,逻辑清晰,完美将自己摆在依规履职、尽职工作的位置。 顾书瑶眸光微沉,淡淡追问:“事情解决了?” 简单五个字,带着无形的压力。 丁磊嘴唇微张,刚要如实回答尚未解决,僵持至今。 一旁的李蓉心头骤然一紧,生怕丁磊实话实说,暴露自己谎报瞒报、处事不当的过错。 她抢在丁磊身前一步,抢先开口,语速极快,刻意将自己摆在无辜受害者的位置。 她垂着头,声音软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无奈:“顾总,事情和丁主管说的一模一样。” “刚刚有一位陌生男士突然闯入公司大堂,执意要见您。 我们按照公司规定,告知他需要提前预约、登记报备,无预约无法见您。他的电话始终无法接通,没有任何报备信息,我们实在没办法放行。” “可他根本不听劝阻,执意滞留大堂,还当众胡言乱语,声称自己是您的丈夫。 我们多次耐心劝说,他始终拒不配合,还与我们发生争执,刻意刁难我。我实在没办法,只能紧急联系保安部求助。” 一番话,滴水不漏。 完美复刻了之前的谎言,避重就轻,掩盖了自己刻意隐瞒、颠倒黑白、故意刁难、误导保安的所有过错。 只将自己塑造成依规办事、无辜受委屈的前台员工,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江亦辰身上。 字字句句,都在坐实江亦辰“闹事、撒谎、无理取闹”的罪名。 听完这番话的瞬间,顾书瑶的眉头,骤然紧紧皱起。 心底瞬间掀起滔天巨浪,无数思绪飞速翻涌,所有的慌乱、愧疚、后怕,瞬间交织缠绕在一起。 第395章 藏而不露的为难 她记得清清楚楚。 今日出门之前,她亲口答应过江亦辰,允许他下班后直接来公司接自己,无需预约,无需报备。 她记得手机屏幕上,那通被她错过的、来自江亦辰的未接来电。 她记得,江亦辰素来清冷内敛,从不张扬,更不会无端闹事、当众胡言乱语。 一个荒谬却无比真实的答案,瞬间冲破所有疑虑,狠狠砸在她的心底。 那个被前台认定为闹事滋事、谎称她丈夫、恶意扰乱秩序的陌生男人。 那个在大堂被层层围堵、当众对峙、被认定招摇撞骗的人。 根本不是什么无关闲散人员。 是江亦辰。 是她亲口应允、特意允许来公司接她的丈夫。 是被她的员工,百般刁难、刻意针对、当众误解、围堵施压的江亦辰。 一瞬间,愧疚、心疼、恼怒、自责,万千情绪席卷全身。 她不敢想象,江亦辰独自一人坐在大堂,等候她归来的这段时间,究竟承受了多少无端的指责、刁难与委屈。 他信守承诺前来接她,却被自己公司的员工,硬生生当成闹事骗子,当众围堵、误解、羞辱。 顾书瑶的目光,猛地一震。 她终于顺着空旷的大堂,越过人群,看向那个被所有人遗忘、被刻意孤立的角落沙发。 视线穿透空气,精准落在那个静坐淡然、眉眼清冷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时间,仿佛骤然静止。 顾书瑶站在原地,身形僵住,心底掀起层层翻涌的惊涛。 目光穿过空旷的大堂,牢牢落在沙发上的男人身上。 江亦辰静静坐着,脊背挺直,眉眼清冷,没有愤怒的狰狞,也没有委屈的辩解,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淡漠地看着她。 可就是这份极致的平静,比歇斯底里的质问,更让她心慌气短,愧疚丛生。 万千情绪压在心头,可紧随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纠结与两难。 她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指尖,掌心瞬间沁出薄凉的细汗。 创办公司以来,她始终维持着统一的对外形象。 清冷、独立、单身,无牵无挂,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女总裁。 整个公司,上至管理层,下至基层员工,没有人知道她早已结婚,更没有人知道她还有一个安稳温暖的小家。 这件事,是她藏得极好的私人秘密。 偌大的集团,唯独贴身秘书苏晴知晓全部真相。 苏晴嘴严稳重,守着她的秘密,从未对外泄露分毫。 可今天,一切都被打乱了。 江亦辰径直来到公司,当众直言是她的丈夫,被前台围堵,被保安对峙,闹得整个大堂人尽皆知。 她一贯严苛治军,公司规章制度里明确标注,禁止内部员工恋爱,禁止公私不分、因私废公。 多年来,她以身作则,从未让人抓到半分把柄,也从未让私人感情影响过半分工作。 如今,她私藏婚姻的秘密,猝不及防暴露在所有员工面前。 若是此刻当众承认江亦辰的身份,等同于亲手打破自己多年树立的规则与形象。 公司人心浮动,流言四起,所有人都会议论她言行不一、双重标准。 她一手建立的公司秩序,会瞬间出现裂痕。 可若是闭口否认,假装陌生,置之不理,便是亲手寒了江亦辰的心。 他满怀期待前来接她,信守承诺,温顺等候,到头来却被她的员工百般刁难、当众羞辱。 而她,身为他的妻子,却要为了所谓的职场形象、公司规矩,假装不认识他,任由他受委屈。 进退两难,左右为难。 顾书瑶心头纷乱如麻,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时刻。 一旁的李蓉,还未曾察觉头顶的风雨,依旧在喋喋不休地控诉。 语气带着委屈,字字句句都在笃定江亦辰闹事犯错。 “顾总,您也看见了,这位先生实在太过无理取闹。 我们全程依规办事,耐心沟通,他不仅拒不配合,还肆意造谣,谎称是您的家属,扰乱公司正常办公秩序。 若不是我们及时阻拦,还不知道会闹出什么样的乱子。” 细碎的话语不断钻入耳畔,反复刺着顾书瑶紧绷的神经。 心底的烦躁瞬间抵达顶峰。 她再也听不下去半句颠倒黑白的辩解,骤然出声。 清冷的嗓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接打断了李蓉未尽的话语。 “够了。” 短短两个字,冷得刺骨。 李蓉话音猛地截断,下意识闭上嘴巴,心头瞬间咯噔一沉。 她脸上的委屈僵硬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她最怕的,就是顾书瑶深究工作流程。 从始至终,她没有按照公司标准流程核实访客身份,没有致电办公室报备确认。 仅仅凭借自己的主观臆断,认定对方是骗子。 随意驱赶、当众嘲讽,甚至刻意误导保安主管,激化矛盾。 所有的过错,都藏在她颠倒黑白的辩解之下。 此刻被顾书瑶骤然打断,她瞬间慌了心神,底气尽数消散。 顾书瑶抬眸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看穿她所有的小心思与谎话,冷声质问:“我不问他是什么人。” “我只问你,你今日的处理方式,符合公司前台的工作流程吗?” 问题直击要害,没有丝毫迂回。 李蓉脸色瞬间发白,指尖微微发颤,低垂着头,不敢与顾书瑶对视。 支支吾吾半天,才勉强挤出一句解释。 “顾总……今日情况特殊。 我从未遇到过有人贸然冒充您家属闯入公司的情况,一时拿捏不准。 担心有人蓄意闹事、蹭热度捣乱,怕影响公司秩序,所以……流程上,确实出现了一点漏洞。” 她刻意弱化自己的失职,将所有问题归结于情况特殊,妄图蒙混过关。 顾书瑶根本懒得听她的敷衍说辞。 她此刻所有的心思,都落在角落沙发的男人身上。 她满心都是愧疚与慌乱,只想立刻遣散所有人,结束这场荒唐的对峙,单独和江亦辰好好解释、好好道歉,抚平他心底的委屈与不悦。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静坐的江亦辰,终于开口。 他目光落在身前低头认错的丁磊身上,语气带着淡淡的问责:“丁主管。” “你身为保安部主管,执掌公司安防秩序,遇事不查不问,只听一面之词,不分青红皂白便带人围堵,扬言驱离。” “你告诉我,你这样处理,是一个主管该有的职业素养,该有的处事方式?” 丁磊浑身一僵,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从头到尾,都被李蓉当成了枪使。 李蓉几句委屈哭诉,几句颠倒黑白的辩解,就让他色令智昏。 凭着一腔想要献殷勤、博好感的心思,贸然带人对峙,激化矛盾。 如今火烧上身,所有的失职过错,都落到了他的头上。 他心头又悔又恼,却不敢有半句辩解,立刻低头看向顾书瑶,姿态恭谨,诚恳认错。 “顾总,是我的失职。我没有严格按照流程核实情况,轻信了前台的汇报,鲁莽处置,扰乱了大堂秩序,还请顾总明察、责罚。” 他不敢推卸责任,更不敢说出真实缘由。 他绝对不能告诉顾书瑶,自己之所以草率行事,是因为追求前台李蓉,想要英雄救美、博取好感。 集团明文规定,禁止员工内部恋爱,禁止上下级、同岗位因私废公、徇私处事。 一旦说出实情,不止失职这么简单,他会直接触碰公司红线,被彻底开除。 第396章哥可是吃软不吃硬 顾书瑶眸光冷沉,扫过两人,没有多余的质问。 语气干脆利落,直接下达处置指令。 “李蓉,即刻调离前台岗位,调去后勤行政岗轮岗反省,等候二次考核,考核不通过,直接辞退。” 一句话,敲定了李蓉的处罚。 李蓉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险些站不稳。 前台岗位体面轻松、薪资优厚,是她费尽心思才得来的位置,如今一朝调离,前途尽毁。 可她不敢反驳半句,只能死死咬着唇,承受着惩罚。 紧接着,顾书瑶看向身侧的丁磊,声音依旧冰冷:“丁磊,暂停手头所有工作,熟读全套员工守则、安防条例,提交万字反省报告,深刻复盘此次失职问题。 后续视反省结果,再定处置。” 话音落下,丁磊高悬的心瞬间落回原地,暗自松了一口大气。 他跟随顾书瑶工作多年,太清楚她的处事风格。 顾总向来杀伐果断、铁面无私,失职犯错者,轻则降职扣薪,重则直接开除。 今日他鲁莽失职、激化矛盾,最终只是让他熟读守则、提交反省,已然是从轻发落。 他心中暗自庆幸,连忙低头应声:“是,顾总,我立刻落实。” 不敢再多停留半分,他转头看向依旧僵在原地的李蓉,眼底藏着压抑的怒火与不耐。 都是这个女人胡乱哭诉、刻意误导,害得自己差点葬送工作。 丁磊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呆滞的李蓉。 压低声音,带着怒意呵斥:“还愣着干什么?顾总已经处罚完毕,还不立刻去交接工作、离场反省? 非要在这里继续惹顾总动怒吗?” 李蓉被他粗暴的拉扯惊醒,浑身冰凉,满心委屈与悔恨,却无处诉说。 在绝对的权力与规则面前,她所有的辩解、委屈,都显得苍白可笑。 她只能被动被丁磊拽着,踉跄着转身,快步离开大堂。 转瞬之间,喧闹落幕,人潮散尽。 偌大的大堂,彻底恢复空旷安静。 只剩下顾书瑶、苏晴,以及静静坐在沙发上的江亦辰。 苏晴十分识趣,默默后退两步,站在远处角落,低垂眼眸,不打扰、不围观。 全程静坐旁观的江亦辰,将刚刚所有的画面、所有的对话,尽收眼底。 他安静地看着顾书瑶利落处置下属,冷静裁断对错,条理清晰,杀伐果断,一如她平日执掌公司的模样。 可他看得无比清楚。 自始至终,顾书瑶都在拿公司流程、规章制度处罚两人,全程避重就轻。 她没有当着任何人的面,承认他的身份。 没有说一句,他不是闹事者,他是她的丈夫。 她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在公司的形象。 维护着自己单身女总裁的人设,维护着公司所谓的规矩。 唯独忽略了,受了委屈的他。 心头的酸涩与不悦,一点点蔓延开来,密密麻麻,堵得胸口发闷。 江亦辰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层淡淡的冷意。 他静静看着面前的女人,沉默不语。 他倒要看看,事到如今,她打算如何收场,打算如何跟他解释。 大堂寂静无声,空气里却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僵持与疏离。 顾书瑶遣散了所有人,眼底的冷厉与职场的锋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措与柔和。 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大堂再无旁人,所有监控角落也无人驻足窥探,她才抬脚,一步步朝着沙发上的江亦辰走去。 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单调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紧绷的心弦上。 她走到江亦辰身前站定。 咫尺距离,相对而立。 江亦辰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刻意避开了她的目光。 他神色淡淡,带着明显的疏离与不悦,浑身都透着一股别扭又倔强的气场。 看到他这副模样,顾书瑶心底的愧疚更盛。 她放软了所有姿态,收起了方才执掌全局的强势,放轻语气。 温声开口:“这里人多眼杂,监控遍布,我们先出去说,好不好?” 简单的一句话,带着小心翼翼的商量与安抚。 她想带他离开这个让他受了委屈的大堂,找个安静私密的地方。 好好跟他解释自己的难处,好好道歉,化解他心底的怨气。 可江亦辰偏偏不领情。 他依旧没有转头看她,鼻腔里发出一声淡淡的冷哼,带着清晰的不满与执拗。 “我不出去。”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带着倔强,寸步不让。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 江亦辰心里通透无比。 整栋公司大楼,大堂是监控覆盖最全面、最公开透明的区域。 她刻意想要避开这里,无非是依旧不想承认他的身份。 不想让任何人知晓他们的关系,想继续藏着掖着,继续维持她单身女总裁的人设。 她可以为了公司规矩处罚员工,可以为了秩序公正裁断是非,却唯独不肯为他,卸下一层伪装。 这份区别对待,让他心里格外不舒服。 顾书瑶闻言,心头微滞,瞬间读懂了他心底的执念与怨气。 他就是介意。 介意她当众不敢认他,介意她藏着他们的关系。 介意他受了委屈,她却依旧优先顾及自己的职场形象。 她微微捏了捏手心,有些无奈,又有些无措。 她确实有自己的难处。 多年打拼换来的事业根基,严苛建立的公司秩序,所有人根深蒂固的认知,都是她无法一朝打破的束缚。 可看着眼前满心委屈、执拗别扭的江亦辰,所有的难处,都变得不再重要。 比起事业人设,她更不想让自己的丈夫寒心。 顾书瑶深吸一口气,彻底放下了所有的顾虑与伪装。 她不再坚持让他离开,顺势俯身,微微靠近他。 褪去了所有的清冷强势,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从未有过的软糯与撒娇。 是她平日里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展现的模样。 “亦辰哥哥。” 她轻声唤他,语气温柔缱绻,带着讨好的意味。 “我们出去说,好不好?我好好跟你解释,好好跟你道歉,别在这里闹别扭了。” 这一声软糯的呼唤,彻底打破了僵持的氛围。 江亦辰心头微微一动,眼底的冷意悄然散去大半。 他认识顾书瑶这么多年。 两人争执吵闹、针锋相对、磨合相伴,早已熟悉彼此所有的模样。 她素来骄傲要强,性子清冷倔强,从不低头,从不示弱。 平日里哪怕是吵架争执,也从来都是挺直腰杆,不肯服软半句。 更别说这般放低姿态、柔声撒娇讨好。 这般温柔软糯,他极少见到。 心底翻涌的怨气与委屈,在这一刻,悄然消解了大半。 可他依旧端着姿态,没有立刻松口,也没有转头看她。 只是沉默几秒后,缓缓站起身。 身形挺拔,身姿依旧带着淡淡的疏离。 没有看身前温柔示弱的女人,径直抬脚,朝着公司大门的方向走去。 没有再反驳,没有再执拗对峙。 默认了她的提议,愿意出去细说。 毕竟哥是吃软不吃硬的主啊。 顾书瑶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高悬的心瞬间落下,悄悄松了一口大气。 她连忙快步跟上他的脚步,紧随在他身后,眼底带着一丝后怕与庆幸。 还好,他虽委屈生气,却依旧愿意给她解释的机会。 【放心追,必须更满100万字】 第397章挺会转移话题 江亦辰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快,却没有半分要等她的意思。 黑色的外套背影挺得很直,肩线绷紧,看得出还憋着气。 顾书瑶跟在他身后半步,高跟鞋鞋跟敲在台阶的花岗岩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她手里攥着通勤包的包带,指节微微泛白。 方才在大堂里的强势与果决,到了这晚风里,像是被吹得散了大半,剩下的只有无措。 她知道他心里不痛快。 “顾书瑶。” 他忽然停下脚步,叫她的全名。 声音很轻,混着路边驶过的汽车引擎声,却清清楚楚地钻进她耳朵里。 顾书瑶脚步一顿,抬头看向他的背影。 “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让我见见光?” 他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着她站在台阶最下面一层,身形挺拔,像棵栽在风里的树。 顾书瑶张了张嘴。 所有在心里盘算了一路的解释、理由、苦衷,在这句话面前,忽然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站在写字楼前的台阶上,比他高两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后脑勺。 却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低处,被这句话问得无处遁形。 江亦辰等了五秒钟。 身后没有回应。 他也不再等,微微侧了下头,没看见她的表情,只看见台阶上自己的影子晃了晃。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停车场的方向走,步子比方才又快了些。 “亦辰!” 顾书瑶反应过来,连忙提着裙摆追下去。 高跟鞋跑得不稳,踉跄了一下,她也顾不上扶,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小臂猛地绷了一下,像是一种本能的抗拒。 肌肉很硬,隔着一层衬衫布料,都能感觉到那瞬间的紧绷。 但顾书瑶没有松手 “五分钟。”她喘了口气,声音带着点跑急了的微颤,“给我五分钟。” 江亦辰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慢慢侧过脸,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下颌线绷得很紧,唇线抿成一条直线,路灯的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上,在脸颊投下半片阴影。 “你说。” 两个字,平平淡淡,听不出情绪。 顾书瑶松开他的手腕,往旁边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她下意识地抬眼,扫了一圈四周。 写字楼大堂里已经没人了,玻璃门后面黑漆漆的。 但旋转门内侧的保安室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晃了晃。 高处,十几层的位置,有几扇窗户还亮着光,某个窗边,似乎有人影正往下张望。 她收回视线,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黑色的高跟鞋,鞋尖擦得锃亮,沾了一点路边的灰尘。 “公司有规定。”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所有员工之间,不允许谈恋爱。一旦发现,其中一方必须离职。” 江亦辰没说话,也没动,像是在听,又像是没在听。 “这条规矩是我定的。”顾书瑶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包带,“当初公司刚起步,一共就十几个人,三个核心合伙人搞办公室恋情,后来闹掰了,其中一个带走了半组人,还挖走了两个大客户。 那时候整个团队差点散伙,账上的钱连发工资都不够。” 她说到这里,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我花了整整三个月,天天泡在客户公司,赔笑脸,喝白酒,才把订单抢回来。 又一个个找员工谈,涨薪,许诺分红,才把人留住。 从那以后就立下规矩,办公室不许谈恋爱,谁都不能破例。” 她抬起头,看向他的侧脸:“我是老板,这条规矩是我立的。如果我带头破规矩……” “所以你的意思是,”江亦辰终于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语气很平静,没有波澜,“我是你的员工?” 顾书瑶愣了一下,连忙摇头:“不是,当然不是。你不在公司工作,根本不归这条规矩管。” “那你怕什么?” 他终于转过脸,正眼看向她。 目光很直,直接捅开了那层她捂了很多年的窗户纸,直指问题的核心。 顾书瑶的嘴唇猛地抿成一条线。 她怕什么? 她怕的东西太多了。 多到她自己都不愿意细数,多到她每天夜里躺在床上,都要刻意不去想。 “我在公司的形象,一直是大龄未婚、一心扑在事业上的女强人。”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个形象撑了很多年。” “投资方信任我,是因为觉得我不会因为家庭分心,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公司决策。 合作伙伴愿意跟我签长约,是因为觉得我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情投入。 员工们怕我,也是因为我看起来毫无软肋,公事公办,不讲情面。” 她说到这里,声音越来越低,头也慢慢垂了下去。 “而你和小尧的存在,”她顿了顿,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是我最大的软肋。” 长久的沉默。 江亦辰垂下眼睛,看着地面。 他没说话。 他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顾书瑶能走到今天,靠的不仅仅是能力,还有这副“无坚不摧”的外壳。 人人都当她是铁打的女总裁,也许没人知道她也会在发烧的时候撑着开董事会。 更没人知道她有一个不靠谱的丈夫。 “今天的事。”顾书瑶先打破了沉默,她稳住了声音,重新抬起头看向他,“是我疏忽了。我答应过你今天来接我,就应该提前跟前台打好招呼,跟保安那边说一声。是我没安排好,让你受了委屈。” 江亦辰挑了挑眉,抬眼看向她:“所以你的解决方案就是,把我的身份继续藏着掖着,顺便处理两个不知情的员工?” “李蓉和丁磊不算无辜。”顾书瑶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些,“李蓉故意刁难你,明明你说了找我,她非但不通报,还隐瞒事实,误导保安部。 丁磊身为主管,不核实情况就带队围人,鲁莽行事,激化矛盾。 这两个人,一个违规,一个失职。我处理他们,不单单是因为你。” 江亦辰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笑,从鼻腔里哼出来的那种。带着点了然,又带着点嘲讽。 “顾书瑶,你真的很会转移重点。” “我说的是事实。”她皱了皱眉。 “我说的也是事实。” 他往前迈了一步。 一步的距离,两人之间的空隙忽然就没了。 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扑面而来,混着晚风的凉意,裹住了她。 第398章诚意自己去想 顾书瑶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后腰“咚”地一下,抵上了写字楼门口景观花坛的边缘。 江亦辰没有继续逼近。 他就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处理了一百件事,唯独没有处理最关键的那件。” 他的声音很低,很慢,每个字都敲在她心上。 “你的员工当着你的面说,有个男人自称是你老公。你从头到尾,没有正面回应过这件事。” 顾书瑶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辩解,想说不是时候,想说人多眼杂,想说以后再说。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自始至终,她都在绕圈子。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 江亦辰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一种温柔的克制。 方才的尖锐和嘲讽都散了,剩下的只有平静,“你定规矩、树形象、撑局面,这些我都理解。但是书瑶……” 他抬起手。 动作很慢,像是怕吓到她。 指尖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 像是一个试探,又像是一个安慰。 “你可以不公开。但你不能假装这件事不存在。至少在我面前,你不能。” 顾书瑶低下头。 她看着江亦辰的指尖搭在自己的手背上。 他的手指很暖,常年体温都比她高半度。 这么多年,她好像早就忘了,被人这样温柔触碰是什么感觉。 “我错了。” 她轻声说。 三个字,很轻,却很清晰。 顾书瑶很少认错。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顾书瑶的字典里几乎没有“对不起”三个字。 做错了事,她会用行动去弥补,会加倍把事情做好,但很少开口道歉。 更别说这样,安安静静地,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说“我错了”。 可此刻她说得很自然,仿佛这两个字本来就该说给他听。 江亦辰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似乎也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干脆。 停顿了几秒,他收回手,插进裤兜里。 时间再次陷入了沉默。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卷起顾书瑶耳边的一缕碎发,轻轻晃了晃。 江亦辰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 “其实我倒是觉得,我们都没有错。” 他开口,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 “你也没有错。说实话,你为了工作,挺不容易的。我都理解。” 顾书瑶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的侧脸。 她脸上满是惊讶,像是完全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本来都做好了准备,等着他继续闹别扭,等着他再呛她几句,等着她再费口舌去哄。 可他却说,我都理解。 顾书瑶站在原地,看着他的侧脸,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是啊,换做是她呢?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她。 如果江亦辰是那个众星捧月的总裁,而她是那个被拦在楼下、被当成闹事者的人。 如果他自始至终都不肯站出来说一句“这是我老婆”。 她心里该有多凉。 想到这里,顾书瑶心里的愧疚又深了一层。 她往前一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紧紧地拉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指还是凉的,却用了十足的力气,十指扣住他的手指。 “真的吗?”她抬头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是盛了星光,“你真的理解我?” 江亦辰低下头,看向她。 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很沉,也很认真。 至少在此刻,他说的都是真心话。 结婚七年,原主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对外瞒着婚讯,跟白菲菲牵扯不清,还一门心思追着楚月柔。 顾书瑶一个人带着孩子,撑着公司,还要应付他时不时的烂摊子。 换成谁,都得心寒。 这些债,就得他来还。 这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嗯,真的。”江亦辰看着她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我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顾书瑶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踮起脚尖。 动作很轻,也很快。 在他的唇上,轻轻地碰了一下。 然后她立刻退回来,站稳了,脸颊微微有些发烫。 “我就知道我家老公最好了。” 她小声说,带着点讨好的笑意。 江亦辰愣了一下。 方才在大堂里那声“亦辰哥哥”已经够让他意外了,现在又来了这么一句。 一向高冷、说一不二的顾总,居然也会有这样小女儿态的一面。 他心里那点仅剩的别扭和气闷,在这轻轻一吻里,像是被春风吹过的冰雪,悄无声息地就化了大半。 可他还是端着姿态,没立刻笑出来。 清了清嗓子,他故意板着脸,说:“但是我还是生气的。” 顾书瑶忍不住笑了,抬头看他:“那你要怎么办才能不生气嘛?” 江亦辰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眼底也漾开一点笑意。 “很简单啊。”他慢悠悠地说,“有没有诚意,就看你自己了。至于诚意是什么,你自己去想。” 他其实根本就不图她什么。 说这句话,无非就是想把话头抛回去,让她记着这件事。 也不想逼得太紧,免得她又有压力。 顾书瑶闻言,眼珠转了转,像是在认真思考。 过了几秒,她像是做了什么很大的决定,抿了抿唇,点了点头。 “行。”她说,“到时候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的。” 江亦辰挑了挑眉,没接话。 他站了会儿,忽然开口,语气带了点迟疑。 “那个,书瑶。”他说,“我得跟你承认一个事情,我得跟你认个错。” 顾书瑶脸上的笑容猛地一顿。 心头瞬间一紧。 她完全没想到,江亦辰会在这个时候说要认错。 今天晚上他已经够反常了。 先是不吵不闹,然后说理解她,现在又要认错。 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冒出无数个念头。 难道他真的背着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 是白菲菲? 还是楚月柔? 那些她刻意忽略了很久的传闻,那些捕风捉影的消息,此刻全都涌了上来,堵得她胸口发闷。 她看着江亦辰,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她害怕。 害怕他说出那个答案,害怕自己承受不住。 可转念一想,至少他还愿意跟自己认错。至少他还愿意说。 顾书瑶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翻涌,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行啊。”她看着他,扯了扯嘴角,“有事情,我们两个就坦白说。” 江亦辰看着她骤然变了的脸色,心里也大概猜到了几分。 他有点无奈,也有点愧疚。 原主造的孽,现在要他来收场。 “那我说出来,你可别生气哈。”他先打了个预防针。 顾书瑶没接话,只是笑了笑,眼神里却没什么笑意。 “行,我看情况。” 江亦辰也没再多说。 他缓缓地抬起手,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盒子,慢慢递到顾书瑶面前。 “喏。”他说,声音很轻,“物归原主了。” 顾书瑶的目光落在那个小盒子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本来做好了千万种准备,以为会听到最不堪的答案。 却没想到,他所谓的认错,竟然是递过来一个盒子。 这是……礼物? 而且他说的是“物归原主”。 顾书瑶慢慢抬起手,指尖有些发颤,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礼盒。 盒子很轻,捏在手里,却像是有千斤重。 她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第399章得拿出点你的诚意 江亦辰捏着丝绒盒的指尖微微发紧。 他看着顾书瑶慢慢抬起手,接过盒子,指节纤细,泛着一点冷白。 话已经说出口了,反倒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接。 总不能直愣愣地说,当年我混账,把你妈留给你的遗物拿出去当了,现在良心发现给你赎回来了。 这话太沉,也太伤人。 他甚至有点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视线落在她捏着盒盖的手指上,心头发紧,等着她的反应。 顾书瑶捧着盒子,站在原地没动。 她当然猜得到里面是什么。 可真的拿到手里,指尖触到磨旧的绒面,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一下。 她没说话,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盒盖的边缘。 那里有一道小小的裂口,是当年她不小心摔在地上磕的。 那时候她刚拿到项链,天天戴在脖子上,洗澡都舍不得摘。 下班回家挤公交,被人撞了一下,盒子摔在地上,磕出这么个印子。 她心疼了好久。 深吸一口气,顾书瑶指尖微微用力,掀开了盒盖。 “咔嗒”一声轻响。 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果然是它。 顾书瑶的呼吸猛地滞了半拍。 这是她妈临终前塞给她的。 说这是外婆传下来的,保平安的,让她戴着,以后就算妈不在了,也能护着她。 那年她刚大学毕业,还没开始创业,天塌下来似的哭,握着项链,像是握着最后一点念想。 没想到,是江亦辰把它递到了自己面前。 顾书瑶盯着盒子,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暖的、怨的,搅在一起,堵得喉咙发紧。 该谢他吗? 谢他把母亲的遗物赎了回来。 还是该怨他? 怨他当初一声不吭就拿了出去,连句交代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枚平安扣。 江亦辰站在对面,把她的神色变化都看在眼里。 看她盯着项链发呆,看她眼眶泛红,看她手指微微颤抖。 他心里更慌了,像是做错事的学生,等着老师发落。 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以前我了。 这话谁信。 他只能干站着,等着顾书瑶先开口。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风又吹了一阵,顾书瑶耳边的碎发落下来,遮住了一点眼睛。 她慢慢合上盒盖,抬起头。 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是生气还是高兴。 “你是什么意思?” 她开口,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江亦辰明显愣了一下。 他没太听明白。 什么意思? 他皱了皱眉,带着点疑惑看向她:“什么……什么意思?” 顾书瑶看着他一脸茫然的样子,心里那点酸涩反倒散了点。 她掂了掂手里的盒子,抬了抬下巴。 “江亦辰,你拿着我的东西,过来跟我说送我礼物?” 一句话,点得明明白白。 江亦辰脸上猛地一热。 他刚才还真没往这处想。 只想着把项链赎回来还给她,算是了一桩心事,也算赔个不是。 被顾书瑶这么一说,才反应过来。 这东西本来就是人家的,他拿出去当了,现在赎回来,怎么反倒成了他送的礼了? 这叫什么事儿。 他顿时更尴尬了,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挠了挠后脑勺,干笑了两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磕磕巴巴地说,“就是……把东西还给你。” 顾书瑶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认识他这么多年,很少见他这副模样。 以前的江亦辰,永远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算做错了事,也嘴硬得很,绝不会露半分怯。 现在这样子,倒有点像个大男孩。 她心里那点残存的芥蒂,不知不觉又淡了几分。 其实她早就知道项链是他拿的。 她没提,不是不计较,是觉得提了也没用,反倒伤感情。 如今他能主动赎回来,还回来,就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不管过程怎么样,结果是好的。 母亲的项链,回来了。 这就够了。 顾书瑶深吸一口气,把盒子合上,攥在手里。 抬眼看向他,语气带了点调侃。 “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时候偷偷从我家里把项链拿出去的?” 这话问得软,没什么指责的意味,反倒像是给了个台阶。 江亦辰多机灵的人,立刻就听出来了。 顾书瑶这是不打算深究,给他留着脸呢。 他顺着台阶就往下走,又挠了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顾书瑶看着他,没说话。 过了几秒,才轻轻叹了口气。 “行了。”她说,“回来就好。” 江亦辰心里猛地一松,长长舒了口气。 他还以为,至少要被冷脸怼几句。 没想到就这么过去了。 “不过……”顾书瑶话锋一转,抬眼看向他,眼里带着点笑意,“这事儿可不算完啊。 拿我自己的东西给我当礼物,哪儿有这么便宜的事。以后这个礼物,得补上。” 江亦辰立刻点头,点得很认真。 “好。”他说,“肯定补上。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买。” 这话说得干脆,也很真诚。 顾书瑶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扬。 没再接话,只是把项链盒子放进了随身的包里,拉好拉链,又按了按。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向江亦辰。 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正看着她,眼神很软,带着点释然,还有点她读不懂的情绪。 顾书瑶心里微微一动。 刚想说点什么,就见江亦辰忽然皱了皱眉,像是随口提起似的,开口问了句。 “对了,刚刚在楼里,送你出来的那个人是谁啊?” 顾书瑶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抱着胳膊,歪头看他,眼里带着点促狭。 “哎呦,我们家大律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疑神疑鬼了?”她调侃道,“你不都看见了吗?” 江亦辰脸上一热,有点挂不住。 “我这不是就随口一问嘛。”他别过脸,看向停车场的方向,假装不在意,“看他跟你说了半天,还以为是什么重要人物。” “确定只是随口问问?”顾书瑶往前凑了半步,抬着下巴看他,眼里笑意更浓。 江亦辰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了,轻咳了一声。 “那肯定啊。”他硬着头皮说,“我都看见了,你们肯定是谈工作嘛。” 顾书瑶看着他嘴硬的样子,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暖。 她知道,他这是在乎。 以前的江亦辰,从来不会问这些。 她跟谁吃饭,跟谁谈合作,回来多晚,他都漠不关心。 有时候她故意说有客户送她回来,他也只是“哦”一声,该玩手机玩手机。 现在居然会问,刚刚那个人是谁。 这种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很久没有过了。 第400章狗嘴吐不出象牙 “行了,逗你的。”顾书瑶笑着收回目光,“那是鼎盛资本的合伙人,姓周。 这次过来跟我们谈A轮融资的细节,刚好聊到你过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纯工作关系,人家孩子都上小学了。” 江亦辰闻言,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瞬间就散了。 其实他也知道不会有什么事。 顾书瑶是什么样的人,他这段时间也看明白了。 工作归工作,分寸感比谁都强。 就是刚才远远看见那个男人跟她站得近,心里有点不舒服而已。 现在听她亲口解释清楚,就踏实了。 “嗯,好的呢。”他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淡淡应了句。 顾书瑶看他那副硬装淡定的模样,忍不住又笑了笑。 没拆穿他。 “不早了。”她抬头看了眼写字楼楼上零星的灯光,“我们走吧,去看看罗沁。” 江亦辰点了点头。 他刚要迈步,胳膊忽然一暖。 顾书瑶伸出手,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她的手很凉,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贴在他的小臂上。 江亦辰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她挽着自己的手。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 两人并肩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高跟鞋和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错落的声响。 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顾书瑶走得很慢,轻轻靠在他手臂上。 她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飘进江亦辰的鼻子里。 他的手臂微微绷紧,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 走路的时候,她的肩膀偶尔会轻轻蹭到他的胳膊。 有那么一瞬间,江亦辰甚至能感觉到,她胸前的柔软,若有若无地碰了碰他的小臂。 他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连忙往旁边挪了挪,不敢多想。 顾书瑶却像是毫无察觉,依旧安安静静地挽着他,慢慢往前走。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嘴角微微向上扬着一点。 江亦辰按了下车钥匙,不远处的黑色奔驰闪了闪车灯,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两人走到车边,江亦辰很自然地拉开副驾的车门,等顾书瑶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那边。 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 关上车门的瞬间,外面的风声、远处的车声,瞬间都被隔绝在外。 车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江亦辰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却没急着发动车子。 他刚要调整座椅,身旁忽然带过一阵风。 顾书瑶忽然倾过身,伸出手臂,一把抱住了他。 动作很突然,也很用力。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呼吸轻轻扫过他的皮肤,有点痒。 江亦辰整个人都僵住了。 握着钥匙的手顿在半空,眼睛微微睁大。 他完全没料到,顾书瑶会突然抱过来。 车厢里空间不大,两人贴得很近。 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感受到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他的胸口。 “谢谢你,江亦辰。” 她轻声说,声音就在耳边。 江亦辰愣了好几秒,才慢慢反应过来。 她是在谢他,谢他把项链赎了回来。 他心里一软,抬起手,轻轻放在她的背上。 慢慢拍了拍。 动作有点生涩,却很温柔。 “多大点事。”他低声说,“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顾书瑶摇了摇头,抱得更紧了些。 不一样的。 她自己赎回来,是一回事。 他帮她赎回来,是另一回事。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撑着公司,带着孩子,什么事都自己扛。 习惯了强势,习惯了果决,习惯了什么问题都自己解决。 久到她都快忘了,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惦记着,是什么感觉。 今天这条项链,是自己最在意东西。 它也代表的,是江亦辰的改变。 是他开始记得她在意的东西,开始弥补以前的过错。 这比什么都重要。 顾书瑶埋在他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江亦辰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能摸到她蝴蝶骨的轮廓。 很瘦。 他心里微微发疼。 顾书瑶看着高高在上,光鲜亮丽,其实背地里,不知道熬了多少夜,吃了多少苦。 十年后的自己真是瞎了眼。 这么好的女人,不知道珍惜,反倒出去瞎混。 他正想着,怀里的人动了动。 顾书瑶微微抬起头,嘴唇几乎贴在他的耳边。 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廓,有点痒。 江亦辰的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 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 结果刚一偏脸,就对上顾书瑶的眼睛。 两人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嘴唇红红的,微微张着。 江亦辰的呼吸一滞。 大脑像是短路了一秒,脱口而出一句。 “要不……我们来个车震?” 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 我靠,怎么把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 顾书瑶脸上的温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了下去。 她看着江亦辰,眼神从茫然,到错愕,再到无语。 三秒之后,她猛地一把推开他。 力道不小,江亦辰往后一仰,后背“咚”地撞在座椅靠背上。 “江亦辰!” 顾书瑶坐回副驾,整理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脸颊微微泛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她瞪着他,眼里带着点薄怒。 “你能不能正经点?” 江亦辰揉了揉后背,看着她炸毛的样子,反倒忍不住笑了。 “开个玩笑嘛。”他咳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看你太严肃了,活跃一下气氛。” “有你这么活跃气氛的吗?”顾书瑶白了他一眼,伸手拉了拉西装外套的领口,心跳还有点快。 刚才本来好好的,气氛温柔得不行。 结果他一句话,瞬间把所有感觉都破坏了。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别过脸,看向车窗外,假装看停车场的柱子,不肯理他。 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往上翘了一点。 江亦辰侧过头,看她的侧脸。 他心里觉得好笑,又觉得有点可爱。 平时在公司里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顾总,私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容易害羞的一面。 “好了,我错了。”他主动认错,语气带着点笑意,“下次不说了,行吧?” 顾书瑶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听起来没那么生气了。 江亦辰也不逗她了,转动钥匙,发动了车子。 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他打了转向灯,缓缓驶出车位。 顾书瑶降了一点车窗,风灌进来,吹起她的头发。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手轻轻放在腿上的包上,那里装着母亲的项链。 心里很踏实。 江亦辰开着车,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 车厢里很安静,却不尴尬。 反而有种很安稳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顾书瑶忽然开口。 “罗沁那边,医生怎么说?” 她想起今天他过来的目的,是她答应他一起去医院看罗沁的,结果在公司耽误了这么久。 第401章 是你自己换来的 江亦辰笑了笑,指尖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 “罗沁那边,听罗强说,整体情况是很好的。” 他侧头看了顾书瑶一眼,“骨髓移植都已经成功了,后面就剩观察排异,没什么大风险。” 顾书瑶闻言,缓缓点了点头。 她刚降了半扇车窗,风卷着路边香樟的味道钻进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 “那就行。”她声音淡淡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包的搭扣,“罗强这么多年都在帮着你,现在他妹妹生病了,确实应该过去看一下。” 顿了顿,她补充道:“而且无论再怎么说,罗强都是你公司的合伙人。当初你最困难的时候,人家也没走。” 江亦辰点点头,轻轻叹了口气。 自己可是从十年前穿越过来的,虽然不知道自己的创业历程,但罗强不离不弃肯定是真的。 他看着顾书瑶眼里带了点笑意,语气也软了些。 “所以说啊,还得更加感谢我亲爱的书瑶老婆。要是没你点头,那一千万也不能这么快到位。” 顾书瑶瞥了他一眼,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扬着。 “不用谢我。”她慢悠悠地说,语调平平,却藏着点促狭,“这是你应得的,毕竟那一千万,是你付出十次换来的。” 江亦辰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 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 他轻咳了一声,别过脸假装看前方的路况,耳朵尖却红得透亮。 “能不能别提这事?”他声音有点闷,带着点窘迫,“搞得好像我是卖身似的。” 顾书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侧过头,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里笑意更浓。 “难道不是吗?”她故意逗他,“当初可是你自己提的,十次,换一千万。我可是按约定付钱,童叟无欺。” 江亦辰更窘迫了。 他还真没法反驳。 当初急着用钱填窟窿,急着给罗沁凑手术费,脑子一热,就跟顾书瑶提了那么个荒唐约定。 现在想想,简直是丢人丢到家了。 他只能打了个哈哈,打着圆场:“是是是,反正我们两口子也不用计较那么多,对不对?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分那么清干什么。” 这话随口就说出来了。 说完他自己都没觉得有什么,继续看着前方开车。 可顾书瑶却猛地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这句话,她等了太多年。 以前的江亦辰,永远跟她算得清清楚楚。 家用要AA,孩子学费各出一半,甚至连她买件贵点的衣服。 他都要阴阳怪气说几句,说她花自己的钱无所谓,别花他的。 更别说“两口子”“不分彼此”这种话。 他从来没说过。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的,软的。 有点鼻酸,又有点暖。 她吸了吸鼻子,故意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是吗?”她拖着调子说,“以前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占的是十年后江亦辰的身体。 原主以前就是个混账,根本说不出这种话。 这一下,差点露馅。 他心里飞速转着,打了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关。 “那不是以前不懂事嘛。”他挠了挠脸,语气尽量自然,“人总是会变的,对不对?” 怕顾书瑶再追问,他连忙转移话题,脚下轻轻带了点油门,车子猛地提速。 “坐好了!”他故意提高声音,“哥哥带你兜个风!” 顾书瑶被他晃了一下,连忙扶住扶手。 看着他刻意转移话题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还说自己会转移话题。 明明最会转移话题的就是他。 她也没拆穿他。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兜什么风。”她白了他一眼,语气却没什么力度,“要去看罗沁就赶紧去,去晚了人家该休息了。” “好嘞,听老婆的。”江亦辰笑着应了一句,车子开得稳了些。 顾书瑶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窗外。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夏天的热度,吹在脸上很舒服。 她的手轻轻放在腿上的包上,指尖能摸到里面丝绒盒子的轮廓。 心里很踏实。 像是漂泊了很多年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岸。 江亦辰开着车,偶尔侧过头看她一眼。 车厢里很安静,没有放音乐,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碎声响。 却一点都不尴尬。 反而有种很安稳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慢慢流淌。 就像结婚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不用说话,就很安心。 江亦辰看着前方的路,嘴角不自觉地,也微微上扬了一点。 车子穿过两条街,朝着医院的方向,稳稳驶去。 车子开进医院停车场的时候,正是下午三点多。 正是医院人流量最大的时候。 门诊楼前的广场上人来人往,有拄着拐杖慢慢挪的老人,有抱着孩子快步走的家长,还有行色匆匆的白大褂医护人员。 消毒水的味道隔着车窗都能闻见一点,淡淡的,带着点生冷的气息。 江亦辰把车停好,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了眼顾书瑶。 “走吧。”他说,“住院部在后面那栋楼,得走几步。” 顾书瑶点点头,伸手去拿副驾上的包。 江亦辰已经推开车门下去了,绕到她这边,拉开了车门。 顾书瑶弯腰下车,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稳稳站住。 她抬眼扫了一圈周围,没看见什么东西,微微皱了皱眉。 江亦辰已经迈开步子往前走了,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顾书瑶摇摇头,跟上他的脚步。 她以为江亦辰会准备点什么,水果或者鲜花,探病总不能空着手。 结果看他这样子,像是完全忘了这茬。 两人并肩往住院部走。 午后的太阳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顾书瑶穿着高跟鞋,走得不快,江亦辰也放慢脚步,陪着她慢慢走。 路过住院部门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一群探病的家属,拎着保温桶,说说笑笑地往外走。 第402章该释然了 住院部里面比门诊安静很多。 走廊上铺着米黄色的防滑地胶,踩上去没什么声音。 护士站里坐着两个护士,低头写着病历,偶尔有治疗车经过,轮子发出轻轻的咕噜声。 罗沁的病房在八楼,单人特护病房。 江亦辰之前就跟医院打过招呼,钱不是问题,先给罗沁最好的治疗环境。 两人走到病房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 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很轻。 江亦辰停下脚步,抬手刚要敲门,就听见里面罗强的声音。 “慢点喝,刚熬好的小米粥,温的,不烫嘴。” 声音很温柔,跟平时在公司里雷厉风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顾书瑶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他身边,顺着门缝往里看。 病房里很亮,午后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白色的病床上。 罗沁靠在垫高的枕头上,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脸色还有点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但精神头明显好了很多。 她坐得笔直,手里捧着个小碗,正低头慢慢喝粥。 罗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子微微前倾,手里拿着张纸巾,随时准备给她擦嘴。 他眼里还带着红血丝,黑眼圈也没完全消,但比之前舒展多了。 整个人不再是之前那副焦头烂额、快要垮掉的样子。 “哥,我自己来就行。”罗沁喝了一口,小声说,“你也坐会儿,别总站着。” “没事,我不累。”罗强笑了笑,伸手帮她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等你好了,哥就彻底放心了。”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等会江亦辰跟他老婆顾书瑶要过来,看看你。” 罗沁手里的勺子猛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他们……要过来?” “嗯。”罗强点点头,“特意跟我说的,今天下午有空,过来瞧瞧你。” 罗沁抿了抿嘴,没说话。 她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其实上一次江亦辰来的时候,她就不敢叫见。 那时候她刚做完大剂量化疗,反应特别大,天天吐,连水都喝不下。 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虚弱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可能熬不过去了。 不想见人,也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尤其是江亦辰。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模样。 可现在不一样了。 骨髓移植很成功,医生说只要好好养着,排异反应不大的话,再过半个月就能出院了。 她捡回了一条命。 听到江亦辰要来看她,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 有点开心,又有点局促,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 她其实心里都明白。 自己这个病,就是个无底洞。 化疗、移植、术后抗排异,哪一样都要花钱,而且是大把大把地花。 哥哥虽然是律所合伙人,这些年攒的钱早就花光了,还跟亲戚朋友借了个遍。 前阵子,哥哥天天愁得睡不着觉。 整宿整宿地坐在病房外面抽烟,人一下子就憔悴了好多,胡子拉碴的,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她看着都心疼,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自从上次江亦辰来过之后,哥哥就不一样了。 再也没见他愁眉苦脸的,每天都笑呵呵的,也不出去抽烟了,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手术安排得也很快,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骨髓,顺利进了移植仓。 罗沁不是傻子。 她知道,肯定是江亦辰帮了忙。 不光是钱的事,还有骨髓源,肯定也是他托了关系。 这份人情,欠大了。 而除了感激,她心里还有点别的心思。 说起来,她喜欢江亦辰,喜欢了快十年了。 从高中的时候就喜欢。 她那时候还小,就天天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哥哥长哥哥短的。 后来江亦辰上大学,工作,创业,结婚。 她看着他一路走过来,看着他娶了顾书瑶。 难过是难过,却也没什么办法。 哥哥总跟她说,江亦辰跟他老婆感情不好,结婚这么多年,各过各的,心里还装着初恋楚月柔。 说得多了,她心里也难免生出点不该有的念想。 觉得说不定,哪天他们过不下去了,自己是不是还有点机会。 哪怕没名没分,能陪着他也好。 可这次生病,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很多事反倒想通了。 人这一辈子,能平平安安活着就不错了。 哪来那么多执念。 喜欢不一定非要得到。 默默放在心里,看着他过得好,也挺好的。 她现在只希望江亦辰能好好的,跟顾书瑶也能好好过日子。 人家夫妻和睦,比什么都强。 她正想着,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罗强应了一声。 江亦辰推开门,率先走了进去。 “罗强,罗沁。”他笑着打了声招呼。 顾书瑶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来,顺手把门轻轻带上。 “江哥,顾总。”罗强连忙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你们还特意跑一趟,真是太客气了。” “应该的。”江亦辰摆了摆手,走到床边,看了眼罗沁,“看样子恢复得不错,精神多了。” 顾书瑶站在江亦辰身边,飞快地扫了一圈病房。 床头柜上空空的,只有一个水杯和一壶水。 她微微皱了皱眉,侧过身,凑近江亦辰,压低声音。 “怎么来看人空着手来的?”她语气里带着点无语,“我以为你带了。”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还真忘了。 今天下午本来是约好去公司接顾书瑶,然后一起过来。 结果在公司大堂出了前台那档子事,又是处理人又是掰扯,闹了半天。 满脑子都是顾书瑶和项链的事,早就把买探病礼物的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挠了挠头,也压低声音,带着点尴尬。 “这不忘了吗。” 顾书瑶简直服了他。 约自己来看人的是他,结果自己啥都没准备就来了。 她白了江亦辰一眼,那意思很明显:你爱怎样怎样,我不管了。 反正丢人的不是我。 江亦辰被她白了一眼,也有点讪讪的。 他清了清嗓子,转头看向罗强,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罗沁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好多了好多了。”罗强连忙点头,指着床边的椅子,“赶紧进来坐,站着干什么。” 罗沁靠在枕头上,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江亦辰穿着简单的衬衫西裤,身形挺拔,眉目清朗,跟她记忆里的少年模样慢慢重合。 他身边站着顾书瑶,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套裙,长发挽得整整齐齐,气质清冷又干练。 两人站在一起,竟然意外地般配。 刚刚他们凑在一起小声说话的样子,自然又默契,根本不像哥哥说的那样感情不好。 罗沁心里微微动了动。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有点涩,却又有点释然。 或许,他们过得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好。 第403章并不是想象中样子 罗强连忙把椅子往床边拉了拉,又拿过两个一次性杯子,去饮水机那边接了两杯温水。 “亦辰,顾总,喝水。”他把杯子递过来,有点局促,“病房里乱,将就坐会儿。” 江亦辰接过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罗沁脸上。 “脸色比上次好看多了。”他说,“之前来的时候,你还睡着,没敢吵你。” 罗沁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亦辰关心。”她声音还很轻,带着点病后的沙哑,“这次……谢谢你。” 她没说谢什么,但在场的人都懂。 江亦辰摆了摆手,一脸不在意。 “跟我客气什么。”他说,“你哥跟我这么多年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安心养病,钱的事,还有别的杂事,都不用你操心。” 罗强站在旁边,眼圈有点红。 他搓了搓手,喉咙发紧。 “亦辰,别的我也不说了。”他声音有点闷,“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当初妹妹病重,骨髓配型一直找不到合适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他走投无路。 他知道江亦辰这几年也不顺,处处要用钱。 可江亦辰接到电话,让罗强放心。 还托了北京的朋友,不到一周就找到了合适的骨髓源。 这份恩情,太重了。 “行了,多大点事。”江亦辰皱了皱眉,“跟我来这套,见外了啊。” 顾书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才开口。 “罗强,你就安心照顾罗沁。”她语气平稳,带着点让人安心的力量,“律所那边的事,江亦辰已经打过招呼了,给你放长假,工资奖金都照发。” 罗强愣了一下,连忙看向江亦辰。 他只知道江亦辰给了钱,找了骨髓,却不知道连后续他都安排好了。 “亦辰,这……”他有点不知所措,“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江亦辰说,“你妹妹正是要人照顾的时候,你总不能天天两头跑。 反正所里最近也没什么大案,你安心待着。” 罗强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以前总跟妹妹说,江亦辰跟他老婆感情不好,各过各的,江亦辰心里苦。 可今天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顾书瑶说话得体,做事周到,跟江亦辰默契得很。 刚刚两人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的样子,自然得不行。 根本不像传言里那样貌合神离。 罗沁靠在枕头上,也把这些都看在眼里。 她看着江亦辰说话的样子,还是记忆里那个爽朗的样子,只是比以前成熟了些,多了点沉稳。 再看看坐在他旁边的顾书瑶,安安静静的,气质清冷,却处处周到。 两人坐在一起,隔着一点距离,却有种说不出的合拍。 哥哥总说,江亦辰婚姻不幸,心里只有初恋楚月柔。 可罗沁看着,一点都不像。 江亦辰说话的时候,顾书瑶会轻轻点头,偶尔补充一句,刚好补在点子上。 江亦辰偶尔侧过头,跟顾书瑶对视一眼,不用说话,就懂了对方的意思。 这种默契,装不出来。 罗沁心里微微发涩。 像是心里藏了很多年的小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酸溜溜的。 却又有点释然。 至少他过得不是大家说的那样不好。 至少他身边有个人,能跟他并肩站着。 这样也挺好。 她正想着,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体温计。 “八号床,量体温了。”她走到床边,看了眼屋里的人,“家属别都围在床边,保持通风。” 江亦辰和顾书瑶连忙站起身,往旁边退了退。 护士给罗沁夹了体温计,又检查了一下输液管,叮嘱道:“今天可以喝点小米粥,别吃油腻的。 明天早上空腹抽血,查一下血项。要是没什么问题,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好的好的,谢谢护士。”罗强连忙点头。 护士点点头,推着治疗车出去了。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 顾书瑶走到窗边,微微推开一点窗户。 “转普通病房也好。”她转过身,“单人病房虽然清净,但人少,待久了也闷。 普通病房有别的病人,还能说说话。” “是,我也是这么想的。”罗强说,“就是怕她休息不好。” “没事。”罗沁轻轻开口,“我没问题的。” 顾书瑶笑了笑,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药盒。 “药都按时吃了吗?”她问,“抗排异的药,得定点吃,不能忘。” “都记着呢。”罗强说,“我定了闹钟,到点就提醒她。” 顾书瑶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饮食上的注意事项。 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复查的时间要提前约,之类的。 说得很细,都是很实际的问题。 罗强站在旁边,一一记在心里,心里更感激了。 以前只听说顾总是个女强人,做事雷厉风行。 没想到私下里这么细心,这么周到。 江亦辰靠在墙边,看着顾书瑶跟罗强交代事情,条理清晰,语气平和。 他以前只知道顾书瑶工作厉害,管公司管得井井有条。 没想到生活里也这么细心。 自己总觉得顾书瑶是自己的死对头,眼里只有工作,没有家。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是原主自己从来没认真看过。 江亦辰心里叹了口气。 原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对了,出院之后怎么打算?”江亦辰开口问罗强,“家里有人照顾吗?” “我打算接我妈过来。”罗强说,“照顾她一段时间,等彻底好了再说。” “那也行。”江亦辰点点头,“不过前两个月得特别注意,不能累着,也不能感冒。 不行就请个白班护工,帮着做饭打扫,你也能轻松点。” “不用不用。”罗强连忙摆手,“我下班就能照顾,不用花那钱。” “钱的事你别操心。”江亦辰说,“护工我来找,钱我出。你别硬撑,你要是累垮了,谁照顾你妹妹。” “真不用,亦辰。”罗强还想推辞。 顾书瑶这时开口了。 “罗强,你就听江亦辰的。”她说,“术后护理很重要,万一感染了,麻烦更大。 请个护工,你也能安心上班,也能陪她。钱的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两人一唱一和,罗强推辞不过,只能点头答应。 “哎,好。”他吸了吸鼻子,“谢谢亦辰,谢谢顾总。” “行了,别谢来谢去了。”江亦辰笑了笑,“你好好照顾罗沁就行。” 又坐了大概二十分钟,眼看快到探视结束的时间了。 江亦辰看了眼手表,站起身。 “那我们就先走了。”他说,“你好好休息,改天再来看你。” “哎,好。”罗强连忙站起来,“我送送你们。” “不用送,不用送。”江亦辰摆了摆手,“回去陪着罗沁吧。” 顾书瑶也冲罗沁点了点头。 “好好养病。”她说。 罗沁靠在枕头上,轻轻挥了挥手。 “亦辰再见,顾总再见。”她小声说。 江亦辰拉开门,和顾书瑶一起走了出去。 门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光线。 走廊里依旧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的隐约说话声。 两人并肩往电梯口走,脚步都放得很轻。 第404章真心才是最重要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 两人走出住院部大楼,午后的阳光迎面洒下来,有点晃眼。 顾书瑶抬手挡了挡眼睛,放慢了脚步。 江亦辰走在她旁边,也没说话。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停车场走。 走了一半,顾书瑶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亦辰侧头看她:“笑什么?” “笑某人啊。”顾书瑶慢悠悠地说,“信誓旦旦约我来看人,结果两手空空就进去了。 也就罗强不跟你计较,换别人,指不定怎么想呢。” 江亦辰脸上一热,有点尴尬。 “这不是事出有因嘛。”他挠了挠头,“公司里那档子事一闹,满脑子都是别的,就给忘了。” “还怪我了?”顾书瑶瞥了他一眼。 “没有没有。”江亦辰连忙摆手,“怪我,怪我记性不好。下次补上,下次一定带。” 顾书瑶笑了笑,没再说他。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怪他。 就是觉得他有时候挺有意思的。 看着挺靠谱一个人,偶尔也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两人走到车边,江亦辰拉开副驾的门,等顾书瑶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 关上车门,外面的嘈杂瞬间远了很多。 江亦辰发动车子,打了转向灯,缓缓开出停车场。 车子汇入马路上的车流。 下午五点多,还没到晚高峰,车不算太多,跑得挺顺畅。 顾书瑶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往后退的树影。 过了会儿,她开口问:“罗沁的骨髓源,是你托北京的朋友找的?” “嗯。”江亦辰点点头,握着方向盘,“罗强那时候急疯了,甚至哪怕自己出去……都不跟我开口。 中华骨髓库等了半年都没消息,再等下去人就撑不住了。 我刚好有个同学在那边的血液科,托他帮忙查了一下,刚好有个志愿者配型全合。” “挺巧的。”顾书瑶说。 “也是罗沁命大。”江亦辰说,“刚好赶上了。” 顾书瑶点点头,没说话。 她知道,哪有那么多刚好。 江亦辰肯定没少费心,也没少花钱。 只是他不说而已。 以前她总觉得江亦辰不成熟,做事不靠谱,天天混日子。 这段时间看来,好像也不是。 他重情义,有担当,比以前稳多了。 “罗强是个好兄弟。”江亦辰忽然开口,“我约他干什么,他肯定就会十分的支持我。” 他顿了顿,笑了笑。 “这份情,我记着。” 顾书瑶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 他看着前方的路,神情很认真。 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下颌线上,轮廓分明。 “以前你可不这么说。”她轻声说。 江亦辰心里“咯噔”一下。 又来了。 他差点又忘了原主以前的德行。 原主以前回家,从来不说罗强的好。 总说罗强做事慢,拖后腿,要不是看在老同学的份上,早就不带他了。 江亦辰打了个哈哈,试图蒙混过去。 “以前年轻,不懂事嘛。”他说,“那时候总觉得自己厉害,谁都看不上。现在才知道,真心对你好的兄弟,没几个。” 顾书瑶看着他,看了几秒。 没再追问。 她知道人都是会变的。 或许是经历得多了,或许是摔过跟头,总归是成熟了。 这样挺好。 车子开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 江亦辰踩了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停止线后。 他转过头,看向顾书瑶。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要不我们在外面吃了再回去?” “回家吧。”顾书瑶说,“下午炖了排骨汤,说给小尧补补。我们回去也能喝点。” “行,听你的。”江亦辰点点头。 绿灯亮了,他松了刹车,车子继续往前开。 “对了,小尧最近怎么样?”江亦辰问。 他穿越过来这么久,跟孩子相处的时间不多。 原主以前也很少管孩子,天天早出晚归,孩子跟他都不亲。 “挺好的。”顾书瑶说。 说起孩子,她的语气软了很多。 “是吗?”江亦辰有点惊讶,“这么厉害?” “嗯。”顾书瑶点点头,嘴角带着点笑意,“上次你去学校接他,他开心好久。,天天跟同学说。” 江亦辰愣了一下。 就这么点小事,孩子记到现在。 江亦辰心里有点发酸。 原主这个爸爸当得,也太失职了。 去接孩子两次,孩子都能开心成这样。 “以后我多陪陪他。”他轻声说。 顾书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能这么想,挺好的。”她说。 以前她总跟江亦辰说,让他多陪陪孩子。 他每次都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要么就是说忙,要应酬。 慢慢的,她也就不说了。 没想到现在他自己主动提了。 “以前是我不对。”江亦辰说,“没怎么管过家里,也没管过你们。以后不会了。” 他说得很认真。 顾书瑶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低鸣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声盖过去。 江亦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别着脸,看向窗外,耳朵尖却有点红。 江亦辰嘴角忍不住扬了扬。 车子继续往前开,慢慢驶入小区。 傍晚的小区里很热闹,楼下有老人带着孩子玩,三三两两的,说说笑笑。 江亦辰把车停在单元楼门口,熄了火。 两人解开安全带,下车。 顾书瑶拿起包,刚要往前走,手腕忽然被拉住了。 她愣了一下,回头看。 江亦辰站在她身后,拉着她的手腕。 “怎么了?”她问。 江亦辰看着她,顿了顿。 “那个……”他有点不自然,“今天在公司的事,对不起啊。” 顾书瑶眨了眨眼。 “哪件事?” “就是……没公开我们的关系。”江亦辰说,“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不该闹别扭。” 顾书瑶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笑了笑。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她说,“我没怪你。本来就是我考虑不周,没跟前台打招呼,让你受委屈了。” “我没委屈。”江亦辰说,“就是当时有点别扭。现在想通了,你有你的立场。” 顾书瑶心里一暖。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 “进去吧。”她说,“小尧该等急了。” “嗯。”江亦辰点点头,松开了她的手腕。 第405章心病初诊 单元楼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响,江亦辰先侧身进去,伸手按亮玄关的灯。 暖黄色的灯光铺下来,照亮门口的鞋架。张姨听见动静,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汤勺。 “先生,太太,回来了?”她笑着说,“小尧刚写完作业,在客厅搭积木呢。” 顾书瑶点点头,弯腰换鞋。 江亦辰换了拖鞋,径直往客厅走。 沙发前的爬行垫上,小尧盘腿坐着,面前摊着一堆乐高积木,正低着头,一块一块往上搭。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见江亦辰,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低下去。 “爸爸。”他小声叫了一句。 “嗯,搭什么呢?”江亦辰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房子。”小尧指尖捏着一块蓝色积木,动作很慢,“给妈妈的。” 江亦辰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想摸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顿住了。 孩子的头发很软,低着头,露出小小的发旋。 他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认真摸过孩子的头。 “洗洗手准备吃饭了。”顾书瑶走过来,站在旁边,“张姨炖了排骨,你爱吃的。” 小尧闻言,立刻放下积木,站起身来。 他动作很轻,走路也没什么声音,乖乖往洗手间走。 江亦辰坐在原地,看着他小小的背影,微微皱了皱眉。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七岁的小男孩,正该是淘的时候,上蹿下跳,叽叽喳喳。 可小尧永远安安静静的,说话小声,走路也轻,像个淡影子。 吃饭的时候,也很安静。 小尧坐在儿童椅上,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扒饭,不挑食,也不说话。 顾书瑶时不时给他夹块排骨,他就小声说句“谢谢妈妈”。 江亦辰看着,心里有点发闷。 他穿越过来也有段时间了,总以为孩子就是文静的性子。 今天去医院看了罗沁,再看小尧,忽然觉得不对劲。 罗沁那么大个人,生病的时候都蔫蔫的。 小尧这状态,太像了。 吃完饭,张姨收拾桌子。 顾书瑶拿了杯温水,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划了划。 她抬头看向江亦辰,犹豫了一下。 “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她说。 江亦辰正看着小尧玩积木,闻言转过头:“什么事?” “上周班主任给我发微信。”顾书瑶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段聊天记录,“说小尧在学校,不太跟小朋友玩。” 江亦辰接过手机,低头看。 老师说,小尧性格太内向,上课从来不举手发言,集体活动也不参加,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 下课了也不跟同学打闹,就自己坐在座位上看书。 老师建议家长多带孩子出去走走,多跟同龄人接触,不然时间长了,容易出心理问题。 江亦辰的手指慢慢收紧。 心理问题。 他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原主以前根本不管孩子,家长会都很少去。 顾书瑶天天忙公司,早出晚归,能保证孩子吃饱穿暖,功课跟上,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两人都没注意,孩子慢慢变成了这样。 “我之前带他去儿保科看过。”顾书瑶声音有点低,“医生说,有点安全感缺失,建议找专业的心理医生疏导一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托人联系了宋喆医生,市立医院的,儿童心理这块挺有名的。约了这周六上午,你……有空吗?” 她问得有点小心。 以前这种事,她都是自己带孩子去。 跟江亦辰说,他也只会说“你看着办就行”,要么就说忙,没时间。 可这次,江亦辰立刻点了头。 “有。”他说,“我跟你一起去。” 顾书瑶愣了一下,像是有点意外。 随即她点点头,“好。” 周六上午,天气很好。 江亦辰早早起了床,破天荒地没赖床。 他去儿童房,小尧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穿衣服,动作慢吞吞的。 “今天爸爸带你出去。”江亦辰走进去,坐在床边,“去一个叔叔那儿,聊聊天,然后我们去游乐园,好不好?” 小尧抬起头,眼睛里有点疑惑,也有点期待。 “游乐园?”他小声问。 “嗯。”江亦辰点点头,“你想去吗?” 小尧抿了抿嘴,轻轻点了点头。 “想。” 宋喆的心理诊所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街上,两层的小楼,门口种着梧桐树。 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铺着米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儿童画。 前台的护士站起来,笑着问:“是江先生顾女士吧?宋医生已经在等了。” 两人带着孩子往里走,走到最里面的咨询室。 门开着,一个男人坐在沙发上,穿着白衬衫,戴着眼镜,看起来三十多岁,气质很温和。 看见他们进来,他站起身,笑着伸出手。 “江先生,顾女士,我是宋喆。”他声音很轻,让人听着舒服,“这是小尧吧?” 江亦辰跟他握了握手:“宋医生,麻烦你了。” “客气了。”宋喆蹲下来,看向小尧,语气很温柔,“小尧,你好呀。叔叔这里有好多积木,要不要跟叔叔去里面玩?” 小尧往后躲了躲,抓住顾书瑶的衣角。 顾书瑶轻轻拍了拍他的背。 “没事,去吧,妈妈在外面等你。” 小尧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宋喆伸出来的手,又看了看顾书瑶,慢慢把手递了过去。 宋喆牵着他的手,走进里面的游戏室,轻轻带上了门。 外面的客厅里很安静。 江亦辰和顾书瑶坐在沙发上,都没说话。 江亦辰双手交握,指尖微微用力。 他心里有点慌。 像是考试等成绩的感觉。 怕听到不好的结果。 顾书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眉头皱着,眼神盯着那扇门,神情很凝重。 以前带孩子去医院,从来都是她一个人。 江亦辰要么不去,要么去了也是在外面玩手机,一点都不上心。 现在这样,是真的在意了。 顾书瑶心里微微一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别担心。”她说,“应该没什么大事。” 江亦辰转过头,看着她,扯了扯嘴角。 “都怪我。”他低声说,“以前没怎么管过他。” 顾书瑶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江亦辰会说这话。 以前孩子有什么事,他从来不会往自己身上揽。 总觉得孩子是她该管的。 “也不怪你。”顾书瑶说,“你忙工作,我也忙。都有责任。” 江亦辰摇摇头,没说话。 他心里清楚。 原主那哪是忙工作。 是根本没把家里的事放在心上。 老婆孩子,都不如外面的酒局重要。 混账透顶。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游戏室的门开了。 宋喆牵着小尧走出来,脸上带着笑。 “好了。”他说。 小尧看起来放松了点,走到顾书瑶身边,拉住她的手。 宋喆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情况还好,不算严重。”他看向两人,“孩子就是长期安全感不足,父亲陪伴太少,性格偏内向,有点回避型依恋倾向。还没到心理疾病的程度,但得重视。” 江亦辰往前倾了倾身子:“那要怎么调理?” “主要还是陪伴。”宋喆说,“尤其是父亲的角色。孩子这个年纪,正是建立安全感的时候。爸爸多带他玩,多做一些户外运动,多跟同龄人接触。慢慢就好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给孩子压力,别总说他内向、不爱说话。越说他越怕。顺其自然,多鼓励。” “好,我们记住了。”江亦辰认真地点点头,“谢谢你宋医生。” “不客气。”宋喆笑了笑,“后续要是有什么问题,随时过来找我。” 两人带着孩子离开诊所。 坐上车,江亦辰系好安全带,转头看向后座的小尧。 “儿子,刚才跟叔叔玩什么了?” “搭积木。”小尧说,“搭了个大城堡。” “厉害。”江亦辰笑了,“走,爸爸带你去游乐园。” 车子往游乐园的方向开。 顾书瑶坐在副驾,侧头看着江亦辰的侧脸。 他嘴角带着笑,时不时通过后视镜看孩子,眼神很软。 阳光落在他脸上,很柔和。 顾书瑶心里很安稳。 像是悬了很久的一块石头,轻轻落了地。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像个单亲妈妈。 孩子的事,家里的事,都是自己扛。 现在好像,终于有人跟她一起分担了。 第406章 归省之行 吃完饭,江亦辰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忽然手机震动起来,来电显示是“妈”。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原主的妈妈。 他接起电话:“喂,妈。” “亦辰啊,忙不忙?”江妈妈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乡音,“好久没回来了,这周末有空不?带小尧回来吃顿饭。” 江亦辰抬头看了眼顾书瑶。 顾书瑶正坐在旁边的地毯上,陪着小尧搭积木,听见声音,也抬起头看过来。 江亦辰用口型问她:“周末有空吗?” 顾书瑶犹豫了一下,轻轻点了点头。 “有空。”江亦辰对着电话说,“周末我们回去,中午到。” “哎,好!”江妈妈很高兴,“那我提前买菜,给你们做红烧肉。” 挂了电话,江亦辰放下手机。 “我妈让周末回去吃饭。”他跟顾书瑶说,“你要是不想去……” “去吧。”顾书瑶打断他,“好久没回去了,老人家也想孩子。” 江亦辰点点头。 他知道,以前顾书瑶不太愿意回去。 江妈妈虽说人不坏,但嘴碎,总觉得顾书瑶太强势,不顾家。 每次回去,都要明里暗里说几句。 原主每次都坐在旁边,不吭声,任由他妈说。 顾书瑶受了委屈,也不说,回来就自己憋着。 时间长了,就不爱回去了。 “这次回去,有我呢。”江亦辰说。 顾书瑶愣了一下,看向他。 他眼神很认真,不像是随便说说。 她笑了笑,点点头。 “嗯。” 周六一大早,江亦辰就起来了。 他去楼下超市买了两盒营养品,又买了点新鲜水果,一趟趟搬去后备箱。 顾书瑶带着小尧下来的时候,看见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的。 “买这么多干什么?”她问。 “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江亦辰关上车门,“上次去看罗沁就空着手,这次可不能了。” 顾书瑶“噗嗤”一声笑了。 “你还记着呢。” “那可不。”江亦辰也笑,“丢人的事,得记牢点。” 车子开出市区,往郊区走。 路两边的建筑慢慢变少,变成成片的田野。 深秋的田野,稻子已经割了,留下矮矮的稻茬,地里种着青菜,绿油油一片。 小尧坐在后排安全座椅上,扒着窗户往外看,眼睛睁得大大的。 “爸爸,那是什么?”他指着外面的菜棚。 “那是蔬菜大棚。”江亦辰通过后视镜看着他,“冬天吃的青菜,就是在里面长的。” “哦。”小尧点点头,看得很认真。 顾书瑶坐在副驾,看着父子俩一问一答,嘴角微微扬着。 以前回乡下,都是她自己跟孩子说话。 江亦辰要么开车不吭声,要么就嫌孩子烦,让他安静点。 现在这样,挺好的。 一个多小时车程,车子开进村子。 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坐着几个老人,看见车子,都往这边看。 江亦辰慢慢开过去,在自家门口停下。 院门开着,江妈妈早就站在门口等了。 看见车子,她连忙迎上来。 “可算来了。”她笑着说,伸手去抱后排的小尧,“我的大孙子,想奶奶了没?” 小尧有点认生,往顾书瑶那边缩了缩。 “奶奶。”他小声叫了一句。 江妈妈也不在意,乐呵呵地接过顾书瑶递过去的东西。 “来就来呗,买这么多东西。”她嘴上说,脸上却笑得很开心,“快进屋,屋里凉快。” 几个人进屋,堂屋里已经摆好了茶水瓜子。 江爸爸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报纸。 “回来了。”他说,语气淡淡的,却也带着点笑意。 “爸。”江亦辰叫了一声。 顾书瑶也跟着叫:“爸。” 坐了会儿,江妈妈就去厨房忙活了。 顾书瑶站起来,挽起袖子。 “妈,我帮你。” “不用不用。”江妈妈连忙摆手,“你坐着歇会儿,带孩子一路累了。我自己就行。” “没事,我帮您打下手。”顾书瑶说着,就往厨房走。 江亦辰看了一眼,也站起来。 “我也去。” “哎,你个大男人进厨房干什么。”江妈妈笑,“出去出去,陪你爸说话去。” “没事,我帮着摘菜。”江亦辰跟着进去了。 厨房里不大,三个人站着,稍微有点挤。 江妈妈在灶台边切肉,顾书瑶蹲在地上摘青菜,江亦辰站在旁边,帮着刮土豆皮。 气氛有点安静。 江妈妈时不时偷瞄顾书瑶两眼。 以前回来,顾书瑶也会进厨房帮忙,但总是客客气气的,没什么话。 今天亦辰也跟着进来,倒显得像那么回事。 “亦辰啊,”江妈妈一边切肉一边说,“你公司最近忙不忙?” “还行。”江亦辰说,“不算太忙。” “忙也得顾着家。”江妈妈说,“不能总让书瑶一个人操心。孩子也大了,你得多管管。” 顾书瑶蹲在地上,摘菜的手顿了一下。 以前江妈妈可不是这么说的。 以前总说,男人在外打拼是正事,家里的事女人多担待点。 今天怎么变了。 “妈说的是。”江亦辰点点头,“以前是我不好,没顾上家。以后我会多注意的。” 他说着,侧头看了眼顾书瑶。 顾书瑶刚好也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又都低下头,各自忙手里的事。 嘴角都带着点笑意。 江妈妈把这都看在眼里,心里也挺高兴。 以前总觉得儿子儿媳感情不好,各过各的。 今天看来,不是那么回事。 两人默契着呢。 很快,饭菜就做好了。 一桌子菜,红烧肉、炖鸡、鱼,还有好几个素菜,摆得满满当当。 一家人围坐在桌子边吃饭。 江妈妈一个劲给顾书瑶夹菜。 “书瑶,多吃点。”她说,“看你瘦的。别总忙着工作,身体要紧。” “谢谢妈。”顾书瑶端着碗,有点不自在。 以前江妈妈也给她夹菜,可总伴着几句“别太拼了,女人家还是要以家庭为重”之类的话。 今天只说让她多吃点,没说别的。 “对了,小尧怎么不爱说话?”江妈妈看向孙子,“以前回来还叽叽喳喳的。” 顾书瑶脸上的笑容淡了点。 刚要开口,江亦辰先说话了。 “孩子最近有点内向。”他说,“我们带他去看了医生,宋喆医生,专门看儿童心理的。说缺少陪伴,慢慢调理就好了。” “哎呀,那可得重视。”江妈妈立刻说,“孩子小,最需要爸妈陪了。你们俩啊,别总忙着工作,多抽点时间陪陪孩子。” “嗯,知道了妈。”江亦辰点点头,“我最近都早点下班,回家陪他。” 江爸爸坐在主位,喝了口酒,点点头。 “这就对了。”他说,“钱赚多少是多。家庭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一顿饭吃得很热闹。 江妈妈不停地说家里的琐事,村里的新闻。 江亦辰时不时接两句,顾书瑶也偶尔搭个腔。 气氛很融洽。 顾书瑶心里很轻松。 这是她嫁过来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回婆家吃饭,不是件难熬的事。 吃完饭,顾书瑶收拾碗筷去厨房洗。 江妈妈跟江亦辰在堂屋说话。 “儿子,”江妈妈压低声音,“你跟书瑶,现在挺好的?” “挺好的啊。”江亦辰说。 “以前总觉得你们俩冷冰冰的。”江妈妈说,“我还以为你们过不长呢。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她顿了顿,叹了口气。 “以前我总说书瑶太强势,不顾家。现在看来,人家姑娘挺好的。懂事,能干,还把孩子带得好好的。是你以前不懂事,不着家。” 江亦辰笑了笑。 “妈你说得对。以前是我混账。以后我会好好对她们娘俩的。” “这就对了。”江妈妈点点头,“人家书瑶不嫌弃你,跟你过日子,你得知道珍惜。”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可厨房的门没关严。 顾书瑶站在水池边,水流哗哗地响,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她手里拿着碗,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住了。 江妈妈的认可,江亦辰的话。 这么多年的委屈和辛苦,好像忽然就都值了。 她吸了吸鼻子,打开水龙头,冲干净手上的泡沫。 下午三点多,准备回去了。 江妈妈给装了满满一袋子东西。 自己家种的青菜,腌的咸菜,还有一筐土鸡蛋,塞了满满一后备箱。 “这些都是没打农药的,城里买不着。”江妈妈说,“下次有空还回来啊。” “哎,知道了妈。”江亦辰点点头。 顾书瑶抱着小尧,也笑着说:“妈,您别送了,回去吧。” 车子慢慢开走。 顾书瑶从后视镜看,江妈妈还站在门口,挥着手。 她收回目光,看向江亦辰。 “今天谢谢你。”她轻声说。 江亦辰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谢什么?” “谢谢你,帮我说话。”顾书瑶说,“以前……你都不帮我的。” 江亦辰心里一揪。 以前原主做的那些混账事,现在都要他来还债。 “以后不会了。”他说,“你是我老婆,我不帮你帮谁。” 顾书瑶看着他,脸颊微微有点红。 她别过脸,看向窗外。 嘴角却忍不住,慢慢扬了起来。 车子在乡间小路上开着,两边的树往后退。 后排的小尧玩了一路,累了,靠在安全座椅上睡着了。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轻轻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暖的。 顾书瑶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心里很安稳。 像是走了很久的路,终于走到了平坦的地方。 以后,应该会越来越好吧。 她想。 第407章 想妈妈了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都没有说话。 江亦辰的手搭在顾书瑶的背上,能感觉到她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顾书瑶的声音从他肩膀上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 “亦辰。“ “嗯?“ “我有点想妈妈了。“ 这话说得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了。 江亦辰心头一下就软了。 在他的记忆里,顾书瑶的妈妈是个端庄得体的妇人,说话不紧不慢,见人总是先笑。 小时候他跟着顾书瑶去她家玩,那位阿姨还给他削过苹果,问他功课紧不紧。 那样一个人,后来怎么就没了呢。 说实话,江亦辰到现在都不知道,老岳母到底是什么原因去世的。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这件事模糊得很,像是被人故意翻过的一页。 可现在顾书瑶就靠在他的肩上,跟他说,她想妈妈了。 江亦辰心里一下子就揪起来了。 他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 说什么都显得轻。 说什么都像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于是他没说话,只是手臂紧了紧,把她抱得更牢了一点。 顾书瑶感受到了他加大的力度,也没再说话,安安静静待在他怀里。 两个人就这样抱着,抱了好一会儿。 夜里的风有点凉了,楼下的路灯亮着,有晚归的车开进小区,灯光扫过阳台,又暗下去。 “亦辰。“顾书瑶又开口了。 “嗯。“ “要不……明天我们去看看妈妈吧。“ 江亦辰自然听得懂这个“看看“是什么意思。 去看她妈妈的坟。 可问题是他根本不知道老岳母的坟在哪儿。 原主留下的记忆里,清明扫墓这种事,向来都是顾书瑶一个人去的。 心里这么想着,他嘴上却不能露怯。 “行啊。“他说,“那就去看看。而且过两天就是清明了,我俩一块儿去,好吗?“ 顾书瑶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江亦辰:“你知道过两天是清明?“ “知道啊。“江亦辰说,“四月四号,我记得。“ 顾书瑶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以前的江亦辰,别说平时了,就是清明当天,他都从来没想起来要去看看她妈妈。 每次她提出来,他都是那套话。 人都死了,偶尔去看看就行了,重要的是活着的人。 然后说,先回去看我爸妈吧,毕竟我爸妈还在世。 那个时候的顾书瑶,听着这话,心里跟针扎一样。 婆婆在世是妈,她死去的妈就不是妈了吗? 可这话她从来没说过。 说了也没用,只会换来一句“你怎么这么计较“。 所以这些年,清明都是先回江亦辰老家,陪着他爸妈热热闹闹待一天。 等初六初七,她再一个人开车去墓园,买一束白菊,在妈妈坟前坐一下午。 没人陪过她。 一次都没有。 “怎么了?“江亦辰看她发呆,问了一句。 “没什么。“顾书瑶摇摇头,把脸重新埋回他肩上。 她说想妈妈,一半是真想,另一半,是想试一试他。 试一试这个最近变了很多的江亦辰,到底变到了哪一步。 现在这个回答,让她很满意。 不是敷衍,不是推脱,他甚至记得清明是哪一天。 “亦辰。“她又开口。 “嗯?“ “清明后天才到。“顾书瑶说,“那明天……我们先回去看看爸妈吧,好不好?“ 江亦辰低头看她。 这倒是让他有点意外。 往年都是他要回去,她跟着。 今年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行啊。“他说,“那明天一早,我们先回我老家,看我爸妈。后天回来,再去看咱妈。行吗?“ 顾书瑶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江亦辰说,“明早我去买菜……不对,回我家还买什么菜,让我妈做。“ 顾书瑶被他逗笑了,伸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哪有空手回去的,我还是得去买点东西,给你爸妈买点营养品,再买两条烟两瓶酒。“ “你还知道我爸抽烟?“ “爸就抽那个牌子,我记着。“顾书瑶说,“他血压高,酒就买好点的,让他少喝点。“ 江亦辰看着她絮絮叨叨安排这些,心里有点发酸。 这些细节,原主怕是从来不知道。她倒是一样一样都记着。 “好。“他说,“听你的,明早一起去买。“ 顾书瑶“嗯“了一声,抱得又紧了些。 江亦辰靠在椅背上,由着她抱。他还没见过这辈子的爸妈。 原主的父母,住在邻市的老家属院,坐高铁四十分钟。 十年前记忆里的那两张脸,不知道现在还一样不一样,头发白了多少,背驼了没有。 想到这儿,他心里也有点没底。 可再没底,这也是他该尽的孝。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夜风越来越凉。 “回屋吧。“江亦辰说,“外头冷了。“ “嗯。“ 顾书瑶站起来,江亦辰也跟着起身,顺手把摇椅上的披肩拿起来,搭在她手臂上。 两个人进了客厅,灯已经关了,只剩走廊一盏小夜灯。 走到卧室门口,江亦辰忽然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对了。“他说,“白天谁说过来着,道歉要有诚意。“ 顾书瑶一愣,随即脸微微一热。 “……我说过吗?“ “说过。“江亦辰一本正经,“当着小尧的面说的,想赖账?“ 顾书瑶抿了抿嘴,那点伤感被这一打岔冲散了大半。 “那肯定算数啊。“她说。 江亦辰看着她那副样子,嘴角翘了翘。 他往门框上一靠,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那行。“他说,“诚意嘛,我现在就要验收。“ 顾书瑶抬头瞪他:“哪有你这样的,哪有大半夜验收的。“ “大半夜怎么了。“江亦辰说得理直气壮,“诚意这东西,还挑时辰?白天说的话,夜里就不算了?“ “你……“顾书瑶被他说得没脾气,转身就往卧室走,“懒得理你。“ 江亦辰跟在后头,关了走廊的灯。 屋里只留了一盏床头灯,光晕黄黄的,落在床上。 顾书瑶走到床边,背对着他,耳根还有点红。 她心里清楚得很,这个江亦辰,最近是变了,可也变得越来越没正形了。 第408章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江亦辰进屋,反手带上了门。 顾书瑶坐在床沿,抱着个抱枕,装模作样地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老剧,声音开得很小。 她的眼睛盯着屏幕,心思却压根不在上头。 江亦辰也不急,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在卧室那张单人沙发上坐下了。 他往那儿一坐,跷起二郎腿,胳膊搭在扶手上,眼睛看着她。 顾书瑶被看得不自在,往电视那边偏了偏头:“你看我干嘛,看电视。“ “电视没你好看。“ “……油嘴滑舌。“ “我说的是实话。“江亦辰笑了一下,话锋一转,“诶,话说回来,那诚意,你想好了没?“ 顾书瑶转过头来,冲他甜甜一笑。 “想好啦。“ “哦?是什么?“ “诚意这个东西呢……“她拖长了音,“我还没想好哎。要不,你帮我想想?“ 江亦辰心里门儿清。 她这是欲擒故纵呢。 行,那他就将计就计。 江亦辰脸上的笑收了几分,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 “这就不对了。“他说,“诚意是某人自己提出来的,具体怎么实施,那也得某人自己去琢磨。 我哪能越俎代庖?帮不上忙,帮不上忙。“ 说着,他把手一摊,一脸爱莫能助。 顾书瑶眨眨眼,没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 江亦辰说完,还真就站起来了,理了理睡衣的衣摆,走到大床跟前,往床上一坐。 坐下去还不算,他往床头一靠,拉过被子搭在腿上,顺手拿起床头那本没看完的书,翻开了。 一副“我要睡了,你自便“的架势。 顾书瑶愣在床沿。 不对劲。 这太不对劲了。 明明刚才在门口,又是挤兑她,又是拿话套她,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她都准备好了,就等他过来,她好半推半就地给他个台阶。 结果这人,临门一脚,自己退了。 还退得这么干净利索。 顾书瑶抱着抱枕,偷偷觑他。 江亦辰翻了一页书,眼皮都没抬。 她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上来。 难道……他生气了? 毕竟以前的江亦辰就是这样。 兴致来了逗她两句,她稍一推脱,他立刻冷脸,摔门就走,留她一个人对着一屋子冷空气。 结婚这些年,她太熟悉这个套路了。 他这是……故态复萌了? 顾书瑶把抱枕捏紧了些,指头都掐进了布套里。 她盯着江亦辰的背影看。 他就那么靠在床头,侧脸被灯光切出一道柔和的线,安安静静的,看着倒真像是要睡了。 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僵着。 僵一晚上,明天早上又是个什么样,谁知道。 顾书瑶咬了咬下唇,把抱枕往旁边一扔,站了起来。 她绕到床的那一侧。 江亦辰的余光其实一直跟着她。她一动,他书页就翻得特别慢。 脚步声近了,停在他身后。 然后,两条手臂从他肩膀上绕了过来,轻轻圈住了他的脖子。 江亦辰身子微微一僵。 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耳后和脖颈上,一下,一下,轻轻的,像羽毛扫过。 他后颈的汗毛唰地就立起来了,一股酥麻顺着脊背往下窜。 不行,还得绷住。 江亦辰把书放下,伸手去掰她的手,声音故意放得淡:“干什么?松开点。“ “我们最好保持一点距离。“他说,“男女授受不亲。“ 身后的顾书瑶顿了一下。 随即,他听见她轻轻地笑了。 “男女授受不亲?“ 她不但没有松,反而贴得更近了,下巴几乎要搁在他肩上。 “江亦辰,我们连负距离都接触过,你还怕这点距离?“ 江亦辰眉头一皱。 负距离? 什么时候的事? 他飞快地过了一遍这具身体留下的记忆,忽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耳根唰地一下就热了。 这孩子都六岁了,她说这个! “你……“他刚要开口。 顾书瑶却忽然动了。 她松开他的脖子,绕到前面来,伸手捧住他的脸,把他的脑袋掰正了,对着自己。 “那你说。“她看着他,“诚意,到底要怎么算?“ 江亦辰仰着头看她。 她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小得意,一点小挑衅。 灯光从她背后打过来,给她整个人镶了一圈毛茸茸的边。 “我……“他张了张嘴。 顾书瑶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她弯下腰,飞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样,一触即分。 江亦辰还没反应过来,她就双手撑在他肩膀两侧,一个使劲,直接把他推倒在床上。 “诶……“ 江亦辰的后脑勺陷进枕头里。 紧接着,眼前一花,顾书瑶一个跨身,直接骑坐在了他腰上。 她两只手还撑在他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头发从肩头垂下来,扫过他的脸。 “我这个人呢,“她慢条斯理地开口,“讲究一个实在。“ “诚意这东西,用嘴上说说是没用的。“ “得用实际行动。“ 江亦辰躺在枕头上,看着她。 两个人的距离不到一尺。 他能看清她每一根睫毛,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他喉结动了一下。 不行,这局面得扳回来。 他板起脸,拿出几分正气凛然的样子来。 “我告诉你,顾书瑶。“他义正词严,“我可是守身如玉、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你别乱来。“ “少来这套。“他哼了一声,“别动不动就拿你那一招对付我,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话虽这么说,可他撑在床上的手,却压根没有推她的意思。 顾书瑶看得清清楚楚。 她挑了挑眉,没接他的话,反而又俯下身来。 这一次,她的脸停在他的脸正上方,只有几公分的距离。 近到呼吸都缠在一起。 江亦辰的呼吸乱了半拍。 顾书瑶看着他,忽然在他身上不轻不重地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坐姿。 就这一下,江亦辰只觉得一股火从小腹直冲脑门,浑身的血都往一个地方涌。 “你……“ “别动。“顾书瑶按住他,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她看着他,认认真真地看。 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亦辰。“ “嗯?“ “请你,看着我。“ 她盯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不信,你的眼睛里,会空空如也。“ 江亦辰仰面躺着,看着上方的那个人。 灯光在她眼睛里映出两点小小的光,亮得晃眼。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守身如玉? 坐怀不乱? 去他的。 他抬起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 第409章 灯影偏撩人 江亦辰抬起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勺。 他微微用力,就把她的脸往下带了带。 没给她反应的机会,唇就贴了上去。 他的唇温偏热,贴着她的,轻轻碾了一下,然后舌尖扫过她的唇缝。 顾书瑶猛地睁大眼睛。 整个人都僵住了,撑在他胸口的手指狠狠攥紧,睡衣的布料被揉得皱成一团。 她刚才是壮着胆子挑衅,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态主动。 可她没料到他会来得这么直接,这么沉。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夜里的凉,往鼻子里钻。 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腔,咚咚的,连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心跳声。 她忘了呼吸,也忘了回应,就那样睁着眼睛。 傻傻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江亦辰闭着眼,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很投入。 扣在她后脑勺的手没用力,却带着不容退开的力道。 他没再深进,就那样贴着她的唇,轻轻蹭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微微退开一点。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点急,热热的,喷在她脸上。 “诚意验收合格。”他声音很低,带着点哑,“顾书瑶,你及格了。” 顾书瑶猛地回神。 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泛着粉。 她伸手推他的肩膀,想要从他身上下来,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了。 “跑什么?”江亦辰看着她,眼里带着点笑,眼尾微微挑着,“刚才骑上来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吗?” “你……”顾书瑶咬了咬下唇,别开脸,不敢看他的眼睛,“谁要你验收了。” 话是这么说,声音却没半点底气。 江亦辰低笑一声,胸腔震了震。他手上稍一用力,就把她带得往下倒了倒。 跟着自己顺势翻了个身,把人护在床的里侧,自己躺在了外面。 两人躺在一起,还是胳膊贴着胳膊,腿挨着腿。 薄薄的睡衣布料挡不住温度。 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 烫得她皮肤发紧,心里发慌。 房间里很静。 顾书瑶背对着他,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墙面。 心跳还没平复下来,她能感觉到身后人的呼吸。 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后颈上,酥酥麻麻的,顺着脊背往下窜。 她往床边挪了挪,想拉开点距离。 腰上忽然一紧。 江亦辰的手臂搭了过来,轻轻圈住她的腰。 “别动。”他声音很轻,“就抱一会儿。” 顾书瑶的身子瞬间僵住了。 他的手臂不重,只是虚虚地搭着,没有用力箍着。 可就是这样轻飘飘的触碰,却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一下子填满了,软乎乎的,又有点发酸。 结婚这些年,他们同床共枕的次数不算少。 可大多时候,都是背对着背,中间隔着老远的距离,像两个拼房住的陌生人。 他从来不会这样抱着她,更不会用这样软的声音,说“就抱一会儿”。 以前她也试过往他身边凑,每次都被他不耐烦地推开,说热,说挤,说她睡觉不老实。 次数多了,她也就死了心,安安分分守着自己的半边床。 她吸了吸鼻子,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压住喉咙里那点发堵的感觉。 身后的人呼吸渐渐平稳,绵长,像是睡着了。 顾书瑶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面对着他。 灯光很暗,只能看清他模糊的轮廓。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轻轻往他那边靠了靠,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算了,她想。 不管他是一时兴起,还是真的转了性子。 至少此刻,是好的。 她闭上眼睛,想跟着睡。 可刚有点睡意,腰间的手忽然紧了紧。 顾书瑶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天旋地转。 等她回过神,人已经被压在了下面。 江亦辰撑着胳膊,俯在她身上,眼睛在暗里亮得很,哪有半分睡意。 “你……”顾书瑶愣住了,“你没睡?” “你动来动去的,我怎么睡?”江亦辰声音低哑,带着点笑,“再说了,顾书瑶,火是你挑起来的。 哪有你这样的,点完了就跑,让我自己灭?” 顾书瑶脸一红,伸手推他的胸口:“谁挑火了?你自己想歪了。” “我想歪了?”江亦辰挑了挑眉,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那是谁骑在我身上,说要用实际行动表诚意的?嗯?” 他的气息喷在她脸上,热得发烫。 顾书瑶偏开头,心跳又开始乱撞。 “那……那是验收诚意,验收完了就完了。”她嘴硬,“大半夜的,你安分点,好好睡觉。” “诚意哪有验收一次就完的。”江亦辰低笑,手顺着她的腰往下滑,“得复检。” 他的手带着点薄茧,蹭过睡衣布料,烫得她身子一颤。 顾书瑶抓住他的手,指尖都有点抖:“江亦辰!” “嗯?”他应着,手却没停,慢慢往上挪。 “灯……灯还开着呢。”她声音小了下去,带着点央求,“先去关灯好不好?” 她说着,眼睛往床头灯的方向瞟了瞟。 昏黄的灯光把房间里照得清清楚楚,连他脸上的笑意都看得明明白白。 她脸皮薄,实在做不到在亮堂堂的灯光下,跟他做这种事。 以前两人同房,也都是关了灯的。 黑着灯,什么都看不见,好歹能藏住那点羞赧。 江亦辰低头看她。 她脸颊通红,眼睛湿漉漉的,躲躲闪闪不敢看人。 嘴角微微抿着,带着点无措,又带着点小小的央求。 他心里软了一下,嘴上却故意逗她。 “关什么灯?”他说,“都是老夫老妻了,又不是没见过。怕什么?” “那不一样。”顾书瑶咬着唇,声音细若蚊蚋,“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我就不理你了。” “不理就不理。”江亦辰故意撑着胳膊不动,一脸无赖,“反正人都在我身下了,理不理的,也不耽误事。” “你!”顾书瑶气结,狠狠瞪了他一眼。 她没想到他现在这么厚脸皮。 以前那个冷着脸、多说一句话都嫌烦的江亦辰,好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 耍起无赖来,一套一套的。 她索性头一扭,脸埋进枕头里,不动了。 手也松了,浑身都放松下来,像条没了生气的死鱼。 那意思很明显——你不熄灯是吧? 行,那你自己来,我不配合了。 江亦辰看着她的后脑勺,看着她肩膀一耸一耸的。 他心里咯噔一下。 本来就是想逗逗她,没真想逼她。 他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行了,别装死了。”他声音软了下来,“我去关,行了吧?” 顾书瑶没动,也没说话。 江亦辰笑了笑,撑着胳膊坐起来,下床。 拖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他走到墙边,“啪”的一声,按了开关。 他摸黑往回走,走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刚躺平,身边的人就往这边挪了挪,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这还差不多。”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小得意。 江亦辰没说话,伸手一捞,就把人捞进了怀里。 顾书瑶轻轻惊呼一声,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 “现在可以复检了?” 他凑在她耳边。 顾书瑶的耳朵一下子就热了。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吻就落了下来,落在她的颈侧,一下,又一下。 她攥着他睡衣的布料,指尖微微泛白。 呼吸慢慢乱了,房间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就升了起来。 第410章呸,真不要脸 顾书瑶被他抱在怀里,背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她背上。 他的手从睡衣下摆伸进去,带着点薄茧的掌心贴在她的腰腹上。 烫得她身子轻轻发颤。 她咬着唇,没让声音漏出来。 江亦辰的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热热的,扫过她的脖颈。 他没急着动,就那样抱着她,手慢慢往上,轻轻摩挲着。 “江亦辰……”她小声叫了一句,声音发颤。 “嗯?”他应着,吻落在她的耳后,“怎么了?” “你……你轻点。”她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有点怕。” 这话是实话。 以前两人的夫妻生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 大多时候都是他想来就来,完事了就背过身睡,很少顾及她的感受。 她总是疼,总是紧张,却从来不说,咬着牙忍过去。 久而久之,对这种事,她心里总带着点说不清的畏惧。 江亦辰的动作顿了顿。 他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好。”他声音放得很轻,“我慢点。” 他的动作真的慢了下来,很轻,很柔。 指尖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一下一下,安抚着她紧绷的身体。 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固定着她,不让她往后缩。 顾书瑶慢慢放松下来。 她能感觉到他的耐心,跟以前的急不可耐完全不一样。 心里那点紧绷的弦慢慢松了,身体也软了下来,轻轻靠在他怀里。 江亦辰感觉到她的放松,低低地笑了一声。 “这才乖。”他凑在她耳边,声音哑得厉害。 顾书瑶脸一红,伸手往后推了他一把,没推动。 反而被他搂得更紧了。 他慢慢翻了个身,让她平躺在床上,自己撑着胳膊俯在她上方。 月光落在他侧脸上,轮廓分明,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 他低头吻她。 从额头,到眉眼,到鼻尖,最后落在唇上。 很轻,很软,像羽毛扫过。 顾书瑶闭上眼睛,手慢慢抬起来,勾住他的脖子。 她的回应很生涩,带着点无措,却很认真。 江亦辰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他加深了这个吻,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慢慢缠上去。 房间里很静,只有两人交缠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被子滑到腰间,夜里的凉风吹过来,带着点冷意,可两人身上都热得发烫。 顾书瑶的手从他的脖子滑到后背,紧紧抓着他的睡衣布料。 指尖微微泛白,身子轻轻抖着。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股从骨子里窜出来的酥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退开。 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都喘着气,呼吸缠在一起。 “书瑶。”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着,眼睛蒙着一层湿漉漉水汽。 江亦辰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低头,在她嘴角轻轻啄了一下。 “没事。”他说,“就是想叫叫你。” 顾书瑶脸一热,别开脸,伸手推他:“油嘴滑舌。” “只对你滑。”他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他躺下来,把她揽进怀里,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 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 顾书瑶贴在他胸口,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心里安安稳稳的。 她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结婚这么多年,大多数夜晚,她都是一个人躺在偌大的床上。 他要么回来得很晚,一身酒气,倒头就睡;要么干脆不回来,说加班,说应酬。 她从来不说,也不问。 问了,只会换来一句“你懂什么”“男人的事少管”。 可现在,他抱着她,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把她捧在手心里。 她吸了吸鼻子,往他怀里钻了钻。 江亦辰感觉到她的动作,搂得更紧了点。 “怎么了?”他低头问,声音很轻。 “没什么。”顾书瑶摇摇头,闷声说,“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江亦辰沉默了一下。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以前的原主,做得太混账了。 把一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伤得千疮百孔。 现在他做的这点事,放在普通夫妻里,再正常不过,可在她这里,却成了不敢相信的奢望。 他心里有点发疼。 “以后都是真的。”他说,声音很稳,很认真,“顾书瑶,以后都这样。” 顾书瑶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两人抱着躺了会儿,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过了一会儿,顾书瑶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江亦辰。”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哑,带着点刚哭过的鼻音。 “嗯?” “今天晚上这个,不算啊。”她说。 江亦辰愣了一下,低头看她:“什么不算?” “诚意啊。”顾书瑶仰起脸,看着他,眼睛在暗里亮晶晶的,“这次是你主动的,又不是我。 所以不算数,你之前欠我的诚意,还没还。” 江亦辰气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顾书瑶,你讲不讲理?刚才是谁抱着我脖子不肯撒手的?” “我不管。”她打断他,耍起了小性子,“反正你之前说,道歉要有诚意,要我来。 今天明明是你自己扑过来的,凭什么算我的?” 她说得理直气壮。 好像刚才抱着他脖子不肯撒手的人不是她一样。 江亦辰看着她这幅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行,不算就不算。”他顺着她的话说,“那你说,我欠你几次?” 顾书瑶眼珠转了转,像是在认真算。 “嗯……”她拖长了音,“以前你跟我来了四次,这次不算,还剩……六次。” 她本来想说七次,话到嘴边,又减了一次。 江亦辰挑了挑眉:“六次?我怎么不记得有那么少?” “有那么少。”顾书瑶哼了一声,“明明就是六次。反正就是六次,你欠我六次。” 她说着,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江亦辰抓住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不。”他说,“我明明记得,还剩下七次。” 顾书瑶一听,整个人都懵了。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和江亦辰明明已经完成了四次,应该只剩六次才对。 怎么到了江亦辰这里,反倒还剩七次?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江亦辰又对她说道:“媳妇,你说六次就六次吧。 反正今晚再来一次,也就只剩六次了。” 顾书瑶的脸唰地一下红了。 原来他说的“七次”,是这个意思啊。 她暗暗啐了一口:呸,真不要脸。 第411章春宵一刻抵不住 顾书瑶暗暗啐了一口,脸颊烫得厉害。 “真不要脸。”她小声嘟囔,伸手推他的胸口,“谁跟你算这个了。” 江亦辰低笑,攥着她的手腕按在身侧。 他微微倾身,鼻尖蹭过她的脸颊,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耳畔。 “不算怎么行。”他声音哑得厉害,“欠了账,总得一笔一笔算清楚。” 顾书瑶还想反驳,江亦辰已经翻身压了上来,手臂撑在她脑袋两侧,床架轻轻晃了晃。 她心跳一下子又提了上来,睁着眼睛看他。 “行了行了,别纠结这些了。”江亦辰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一次两次而已,又不是差那一回两回。 春宵一刻值千金,懂不懂?” 顾书瑶的脸更红了,偏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她心里其实不是真的计较次数。 只是以前那些年,她想要点温存的时候,永远找不到人。 那时候她攒了满肚子委屈,也没处说,只能自己咽下去。 现在跟他算这些“诚意”,哪里是真的要讨什么说法,不过是想看看,他是不是真的会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可真等他缠上来,她又有点慌。 今天晚上那一次,已经是这几年里最久的一回了。 他耐心得很,磨得她浑身发软,到最后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要是再来一次,她真的吃不消。 “江亦辰。”她伸手抵着他的肩膀,声音细细的,“年轻人要懂得节制。” 江亦辰挑了挑眉,撑着胳膊看她,眼里全是笑。 “节制?”他重复了一遍,故意逗她,“我三十岁的人了,节制什么?再说了,火是你点的,现在让我节制,晚了点吧?” 他嘴上这么说,却没真的往下动。 他心里清楚,刚才那一次,她已经累坏了。 她身体本就偏软,又一直紧绷着,哪里经得起再来一回。 他就是嘴上调戏她,没真想折腾她。 毕竟这具身体里虽然住着个年轻的灵魂, 可也不能真的由着性子来。 疼的是她,他舍不得。 顾书瑶见他不动,反倒有点诧异。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那样,不管不顾的。 以前也有过她推拒的时候,他从来不听,要么冷脸说她矫情,要么直接用强。 次数多了,她也就不推了,咬着牙忍。 现在他就这么撑着胳膊,笑着看她,没有半分强迫的意思。 她心里反倒有点过意不去。 是不是……扫他的兴了? 他好不容易对自己热情点,自己却推三阻四的。 这么想着,她声音软了点:“不是……我就是有点累。” 江亦辰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一软。 他松了劲,翻身躺到她旁边,顺手把人捞进怀里。 “知道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逗你的,还当真了?累了就睡,不闹了。” 顾书瑶愣了愣,窝在他怀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算了? 她还以为他会不高兴,会冷脸。 她偷偷抬眼看他,他闭着眼睛,半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 她悄悄松了口气。 可松完气,又有点愧疚。 以前他不开心的时候,从来不会顾及她的感受。 现在他明明想要,却因为自己一句累,就作罢了。 她往他怀里钻了钻,伸手搂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行了行了,怪我不好。 是我身体不给力,等我缓两天,好好调整一下,我们……再战。” 江亦辰“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睁开眼,低头看她。 她埋在他胸口,耳朵尖红红的。 “你想什么呢?”他捏了捏她的耳朵,“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能因为这点事生气? 本来就是我没顾及你,累了就歇着,说什么调整不调整的。” 顾书瑶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真没生气?” “生什么气。”江亦辰笑,“跟自己老婆生气,我闲的?” 他说着,翻了个身,把她圈在身下。 顾书瑶惊呼一声:“你不是说不闹了吗!” “不闹归不闹。”江亦辰低头,在她颈窝蹭了蹭,“抱会儿总可以吧?” 他的手臂圈着她的腰,力道不重,却很稳。 下巴搁在她肩窝,呼吸热热的,扫过她的皮肤。 顾书瑶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被子里很暖,两个人的体温裹在一起,烫得人心里发酥。 顾书瑶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她以前总觉得,这张床太大了,大得空荡荡的。 很多个夜晚,她一个人躺在这,听着墙上的钟滴答滴答走,睁眼到天亮。 那时候她总在想,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是为了有个人陪,还是为了给自己找罪受? 她也想过离婚,可看着年幼的孩子,想想自己这么多年付出,又忍了下来。 忍一年,再忍一年。 忍到她都快忘了,被人抱着睡是什么感觉了。 现在窝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她忽然觉得,那些年的委屈,好像也不是那么难捱了。 只要他真的能改。 只要以后都能像现在这样。 她吸了吸鼻子,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点。 江亦辰感觉到她的动作,搂得更紧了点。 “怎么了?”他低声问,“还不舒服?” “没有。”顾书瑶摇摇头,声音有点闷,“就是觉得……挺好的。” 江亦辰低笑一声,在她发顶亲了一下。 “以后会更好。”他说。 这话不是随口说的。 以前的江亦辰欠她的,他会一点点还回来。 以前没给过的温柔,没顾及的感受,没做到的承诺,他都会一件件补上。 不是为了什么“诚意”,是因为她值得。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再说话。 顾书瑶本来还想跟他说点什么,可困意慢慢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他的怀抱太安稳了,像小时候睡过的摇篮,暖烘烘的,让人安心。 没一会儿,她就呼吸平稳,睡着了。 江亦辰等了一会儿,听见她均匀的呼吸声,才慢慢睁开眼。 他低头看她。 她睡着的时候很乖,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着一点,像是做了什么好梦。 脸上还带着点未褪的红晕,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浅影。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让她躺得更舒服点。 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晚安。”他轻声说。 第412章不补补怎么算账 第二天早上,顾书瑶是被饿醒的。 天刚蒙蒙亮,窗帘缝里透进一点灰蓝的光,屋里还暗着。 她下意识往身边摸了摸。 空的。 被窝里还有点余温,可人已经不在了。 顾书瑶猛地睁开眼睛,瞬间清醒了大半。 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昨天夜里的温度,他的怀抱,他说的话,还都清清楚楚贴在皮肤上。 怎么一觉醒来,人就没了? 她第一个念头就是,他又变回以前那样了。 甜言蜜语说过就算,转头就忘。 夜里的温柔都是假的,等天亮了,他还是那个冷冰冰的江亦辰。 越想越慌,心脏咚咚地跳,撞得胸腔发疼。 她掀开被子就坐起来,随手抓过睡袍披上。 连拖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往床下跑。 “江亦辰?”她对着卧室门口喊了一声,声音有点发颤。 没人应。 卧室外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书瑶心里更慌了,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噔噔噔往外面走。 地板凉得刺骨,硌得脚心发疼,她也顾不上。 她满脑子都是,他走了,他又丢下她走了。 昨天的一切都是她的幻觉。 跑到楼梯口,她忽然顿住了。 楼下客厅的方向,亮着一点暖黄的光。 不是全黑的。 还有隐约的咕嘟声,很轻,从厨房的方向传过来。 她愣了愣,脚步慢了下来。 扶着楼梯扶手,慢慢往下走。 冰凉的瓷砖贴着脚心,她却没觉得那么冷了。 走到客厅,看见厨房的玻璃门透着暖光,里面站着个人影。 高高的,背对着她,正在灶台前忙活着。 是江亦辰。 顾书瑶站在原地,没动。 就那样隔着玻璃看着他。 他穿着件灰色的家居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小臂。 手里拿着个汤勺,正低头搅着锅里的东西。 灶上开着小火,砂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白色的热气往上冒,模糊了他的侧脸。 他时不时抬手,抹一下额头上的汗,动作有点笨拙,又有点认真。 顾书瑶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一下子就落了地。 轻飘飘的,又软乎乎的。 原来他没走。 原来他起这么早,是在厨房。 她鼻子有点发酸,又有点想笑。 自己刚才还慌慌张张的,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正站着想得出神,江亦辰忽然回过头。 他是想拿旁边的调料瓶,眼角余光瞥见玻璃门外站着个人,影影绰绰的,吓了他一跳。 手一抖,汤勺差点掉锅里。 他赶紧转过身,打开厨房门。 “你怎么站在这儿?”他看着她,又好气又好笑,“走路没声音啊?吓我一跳。” 顾书瑶抿着嘴笑,靠在门框上:“谁让你起来不叫我。我醒来看不见人,还以为你跑了呢。” “我跑哪儿去?” 江亦辰走过来,低头就看见她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瓷砖上。 眉头一下子就皱起来了。 “怎么不穿鞋?”他二话不说,弯腰就把她打横抱起来,“地板多凉,感冒了怎么办?多大的人了,还让人操心。” 顾书瑶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哎,你放我下来!”她脸一红,“我自己能走。” “不放。”江亦辰抱着她往餐厅走,把她放在餐椅上,“坐着别动,我去给你拿拖鞋。” 他转身往楼上走,脚步很快。 顾书瑶坐在餐椅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脚心的凉意还没散,可心里,却暖烘烘的。 没一会儿,江亦辰拿着拖鞋下来了。 他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把拖鞋给她套上。 顾书瑶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心跳又有点乱。 “好了。”江亦辰站起身,“坐着等会儿,汤马上就好。” “大清早的,炖这个干嘛?”顾书瑶看着他往厨房走,开口问,“要吃什么让王妈过来弄就行了,你还亲自上手。” 以前家里的早饭,都是王妈过来做。 江亦辰十指不沾阳春水,厨房都很少进,更别说炖汤了。 “王妈做的没我做的有心。”江亦辰走回厨房,掀开砂锅盖子,热气一下子涌出来。 他回头冲她笑了笑:“炖了鸽子,放了点当归和党参,给某人补补气血。”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调侃:“毕竟昨天晚上某人说,身体不给力,来一次就不行了。 不得好好补补,不然以后怎么算账?” 顾书瑶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 她抓起桌上的纸巾团,朝他扔过去。 “江亦辰!你能不能正经点!” 江亦辰侧身躲开,低笑出声。 “我哪不正经了?”他说,“补气血是正事,是你自己想歪了。” 顾书瑶说不过他,索性别开脸,不理他。 耳朵却红得快要滴血。 心里却一点都不生气。 她没想到,自己昨天晚上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居然记在了心上。 还大清早起来炖汤。 换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行了,你快上去洗漱吧。”江亦辰说,“等你下来,汤刚好能喝。” 顾书瑶“嗯”了一声,站起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厨房的暖光透出来,他的身影在里面忙忙碌碌的。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还是有点快。 真好啊。 她想。 这样的日子,真好。 等顾书瑶洗漱完,换好衣服下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 江亦辰坐在对面,正拿着纸巾擦桌子。看见她下来,抬了抬下巴:“坐。” 顾书瑶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勺子,舀了勺汤。 吹了吹,慢慢喝下去。 “怎么样?”江亦辰看着她,有点期待,“还行吧?” “还行。”顾书瑶点点头,故意绷着脸,“比王妈做的,差那么一点点。” “差一点也是差。”江亦辰笑,“你就嘴硬吧。” 顾书瑶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又舀了一勺。 其实很好喝。 比王妈做的,好喝多了。 大概是因为,这里面放了别的东西。 她低头喝汤,江亦辰坐在对面,看着她。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这么好看呢。 以前怎么就瞎了眼,放着这么好的人不知道疼呢。 “对了。”他忽然开口,“今天周五。你一会儿给小尧老师打个电话,请假。” 顾书瑶抬起头,嘴里还嚼着包子:“请假干嘛?” “回我家。”江亦辰说,“昨天不是说好了,先回去看我爸妈。下午去学校接他,直接走,晚上住那边。” 顾书瑶点点头:“哦,好。” 她自然是知道的。 以前每次回去,都是江亦辰自己提,临出门了才跟她说一声。 大多时候,他都是自己先开车走,她带着孩子收拾东西,后面慢慢赶。 有时候她要加班走不开,他就自己一个人回去,也不管她去不去。 像这样,提前跟她商量,说好了一起走,还是头一次。 第413章有点意外 顾书瑶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勺子,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江亦辰。他正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嘴角还挂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你笑什么呢?”她问。 “没什么。”江亦辰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收拾碗筷,“吃饱了?吃饱了就换衣服出门。” 顾书瑶没动,看着他端着碗往厨房走。 “你就这么空着手回去?” 江亦辰脚步一顿,回过头:“什么空着手?” “回你爸妈那儿。”顾书瑶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每次回去都空着手?” 江亦辰把碗放进水池,走回来,一脸无所谓:“回自己家,又不是去外人那儿,买什么东西。” 顾书瑶看着他,眉头慢慢拧起来。 “你去看罗强还知道拎两箱牛奶带点水果,”她说,“怎么回自己爸妈那儿,反倒什么都不带了?” 江亦辰噎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脑子里转了一圈,硬是没找到反驳的话。 他确实没想过要买东西。在他的记忆里,回爸妈那儿就是回去,推门就进,有什么吃什么。可顾书瑶说的也对,去医院看朋友都知道带东西,回家看父母反倒两手空空,怎么想都不太对。 “那……”他犹豫了一下,“买点什么?” 顾书瑶站起来,往楼上走:“你先换衣服,我去拿包,路上看着买。” 江亦辰跟在她后面上楼,还在琢磨该买什么。 他对父母的印象还停留在十年前。那时候他爸还抽烟,一天一包,牙都熏黄了。他妈爱嗑瓜子,茶几上永远堆着瓜子皮。可这是十年后了,他们现在什么习惯,他真拿不准。 换好衣服下楼,顾书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换了件米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件白色打底,下面是一条深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简单,干净,看着舒服。 江亦辰多看了两眼,被顾书瑶逮住了。 “看什么?” “看我老婆不行?”他笑了一声,弯腰换鞋。 两人出了门,上了车。江亦辰发动引擎,问:“走哪边?” “先导航到商场,附近有家烟酒行,买点东西再过去。” 江亦辰“嗯”了一声,把车开出去。 早上的路不算堵,车开得还算顺畅。顾书瑶坐在副驾,低头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江亦辰余光瞟了一眼,看见她在查什么东西。 “你查什么呢?” “查你爸现在喝什么茶。”顾书瑶头也没抬,“你别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江亦辰嘴巴动了动,没吭声。 他还真不知道。 十年前他爸喝的是铁观音,可十年过去了,谁知道还是不是。他总不能说“我睡了一觉醒来就十年后了”,那也太离谱了。 顾书瑶没听见他回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又忘了?”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就是平平淡淡的,“你爸胃不好,早就不喝绿茶了。他现在喝普洱,熟普,养胃的。”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你连这个都不记得?”顾书瑶又说了一句,声音还是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针尖,扎在他耳朵里,“他胃病住院那次,你在外地出差,我一个人在医院陪了三天。后来医生让戒茶,你爸不肯,还是我劝的,让他换成熟普。” 江亦辰喉咙发干。 “我……” 他想解释,可解释什么? 说他不是原来的江亦辰?说他脑子里只有十年前的记忆?说他根本不知道这十年发生了什么? 他不能说。 他只能咽下去,点点头:“是我疏忽了。以后我记着。” 顾书瑶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查手机。 车里的气氛有点闷。 江亦辰把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风灌进来,带着点凉意。他深吸了一口气,心里有点发堵。 他确实疏忽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够用心了。昨晚的温柔,早上的汤,他以为自己在慢慢变好。可顾书瑶一句话就把他打回了原形——他对父母的了解,甚至不如一个儿媳妇。 车开到商场附近,江亦辰找了个路边停车位把车停下。两人下车,顾书瑶带着他往巷子里走。拐了两个弯,果然有一家烟酒行,门面不大,但看着挺正。 江亦辰走进去,扫了一眼货架。 “老板,拿一条……”他顿了顿,回头看了顾书瑶一眼,“我爸抽什么烟来着?” 顾书瑶站在门口没进来,靠着门框看着他。 “你爸不抽烟。” 江亦辰愣住。 “早戒了。”顾书瑶说,“三年前就戒了。你忘了?他做的心脏搭桥,医生说不戒不行。” 江亦辰站在货架前,手还伸着,僵在那儿。 老板看看他,又看看门口的顾书瑶,识趣地没说话。 “那……买什么?”江亦辰缩回手,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顾书瑶走进来,目光在货架上扫了一圈。 “茶吧。”她说,“普洱,熟普。你爸还能喝点。再买点保健品,你妈膝盖不好,买点氨糖。” 她说着,已经弯腰在底层的货架上挑了起来。动作熟练,一看就是买惯了的。 江亦辰站在旁边,插不上手。 他忽然觉得自己挺没用的。 这十年里,他缺席了太多。父母的生日,生病住院,生活习惯的变化,他全都不知道。而顾书瑶,全都替他记着。 “你以前,经常来这儿买?”他问了一句。 顾书瑶没抬头:“路过就进来看看。你妈喜欢这家的阿胶糕,上次买了两盒,她说好吃。” 她拿了一提熟普,又挑了两盒保健品,递给老板结账。 江亦辰抢着付了钱。老板把东西装袋,递给他。 两人出了店,往车的方向走。顾书瑶走在前面,脚步不快,背挺得很直。 江亦辰拎着袋子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上了车,江亦辰把袋子放在后座,系好安全带,没有马上发动。 “书瑶。”他叫了她一声。 顾书瑶转过头看他。 “以后这些事,你提醒我。”他说,“我……有时候忙起来,记不住。”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借口了。 顾书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我不是提醒你。”她说,“我是让你自己上心。你爸妈年纪大了,你不记着,谁记着?我记着是我做儿媳的本分,可你是儿子,你不能什么都指着我。” 江亦辰点点头。 “你说得对。” 他发动了车。 第414章是我不对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 江亦辰开着车,脑子里却转个不停。他想起昨晚顾书瑶说的那些话——那些年她一个人扛着,想要点温存找不到人,攒了满肚子委屈没处说。他当时以为她说的是他们之间的事。现在想想,可能不止。 她一个人去医院陪他爸。一个人记着他妈爱吃什么。一个人替他撑着这个家。 而他呢?他在哪儿? 他欠她的,比他以为的还要多。 车开了快四十分钟,驶进一片老小区。楼房不高,六层,外墙刷了米黄色,有些地方已经斑驳了。楼下种了几棵梧桐树,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往下落。 江亦辰把车停好,熄了火。 顾书瑶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后座拎东西。 “我来。”江亦辰先她一步,把袋子拎了过来。 两人下了车,往单元门口走。江亦辰走在前面,顾书瑶跟在后面。 到了单元门口,江亦辰抬手按门铃。 “谁啊?”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女声,带着点警惕。 “妈,是我。”江亦辰说。 对讲机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啪”的一声,门锁开了。 江亦辰推开门,让顾书瑶先进。两人上了三楼,楼道里有点暗,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顾书瑶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是走惯了的。 到了三楼,还没等他们抬手敲门,门就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是江亦辰的妈,王秀兰。 她穿着件深红色的毛衣,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比十年前深了不少。她先看了顾书瑶一眼,脸上立刻堆起了笑。 “书瑶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伸手去拉顾书瑶的胳膊,热情得不行。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江亦辰身上。 笑容一下子没了。 “你怎么来了?” 江亦辰站在门口,拎着东西,愣住。 “妈,我……” “谁让你来的?”王秀兰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眉眼都竖起来了,“你给我滚出去!” 江亦辰彻底懵了。 他张着嘴,看着自己的妈,像看一个陌生人。 “妈,你说什么呢……” “我说让你滚!”王秀兰往前一步,伸手推了他一把,“你还有脸来?你爸让你气的还不够?你给我走,现在就走!” 顾书瑶赶紧上前,拉住王秀兰的胳膊。 “妈,您别生气。”她声音很轻,“是我们不对,来之前没跟您说一声。您先消消气,有什么话进去说。” 王秀兰被顾书瑶拉着,情绪稍微缓了一点。可她看着江亦辰的眼神,还是冷得像刀子。 “书瑶你进来。”她拉着顾书瑶的手,往屋里走,“别理他。” 顾书瑶回头看了江亦辰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心疼。 江亦辰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手里还拎着那两袋东西。 客厅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怒气。 “谁在外面?” “你那好儿子!”王秀兰冲着屋里喊了一声,“我没让他进来,让他滚呢!” 江亦辰听见他爸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声音。 脚步声很重,一步一步往门口走。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门被拉开了。 江建国站在门口,比十年前瘦了很多,脸颊凹下去,头发全白了。他穿着件灰色的夹克,手扶着门框,眼神直直地钉在江亦辰脸上。 “你来了。”他说。 声音平静,可比骂人还让人心里发毛。 “爸。”江亦辰叫了一声。 江建国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你走吧。” “……” “你妈身体不好,别气她。”江建国伸手,把门慢慢关上了,“你走吧,以后也别来了。” 门在江亦辰面前合上了。 他站在楼道里,手里拎着东西,听见门里面传来顾书瑶的声音:“爸,妈,你们别这样,他……”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江亦辰靠在墙上,仰着头,看着楼道里那盏昏黄的声控灯。 灯灭了。 楼道里一片漆黑。 他闭上眼睛。 他妈的。 他到底做了什么? 第十章旧账 江亦辰在楼道里站了很久。 声控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他听见门里面隐隐约约的声音,顾书瑶在说话,声音不高,听不清说什么。他爸偶尔应一声,语气缓和了一点,但也没好到哪去。 他拎着东西,靠墙站着,等。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门开了。 顾书瑶探出头来,看见他还在,松了口气。 “进来吧。”她压低声音,“我跟他们说了,你爸让你进来。” 江亦辰直起身,看着她。 “怎么说的?” “我说你最近身体也不太好,昨天还特意问我你爸身体怎么样。”顾书瑶瞥了他一眼,“我说你早上专门去买了东西,排了半个小时的队。” 江亦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袋子,没说什么。 他跟着顾书瑶进了门。 客厅不大,摆着一套旧沙发,茶几上放着一盘橘子和一碟瓜子。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小,正在播一个养生节目。 江建国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目光落在电视上,没看他。 王秀兰坐在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剥着橘子,眼皮都没抬。 江亦辰站在客厅中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坐吧。”江建国开口了,声音还是沙哑的。 江亦辰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顾书瑶走到王秀兰身边坐下,顺手接过她手里的橘子,帮她剥。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江亦辰把袋子放在茶几上。 “爸,妈,给你们买了点东西。”他说,“熟普,还有两盒保健品。书瑶说妈的膝盖不好,这个氨糖对关节好。” 王秀兰的手顿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袋子,又看了一眼顾书瑶。 “书瑶买的吧?”她说,“你什么时候记过这些?” 江亦辰张了张嘴。 “是我买的。”顾书瑶接过话头,笑了笑,“挑是他挑的。我就在旁边看着。” 王秀兰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剥橘子。 江建国始终没看那袋东西。 “爸。”江亦辰叫了一声。 江建国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 “你上次打电话,说想把你妈接到你那儿去住。”江建国说,“我说不用。你忙你的,我们过我们的。” 江亦辰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可他不能问。 “我就是想着,你们年纪大了,身边没人照顾……” “用不着。”江建国打断他,“我们身体还行,能动。真动不了了,有书瑶在。” 他顿了顿,看着江亦辰的眼睛。 “书瑶比你靠谱。” 江亦辰沉默了。 顾书瑶在旁边打圆场:“爸,您别这么说。他就是嘴上不会说话,心里还是惦记你们的。” “惦记?”王秀兰冷笑了一声,“十年了,他回来过几次?过年都见不着人。要不是你带着小尧来看我们,我跟你爸连孙子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江亦辰心里一沉。 十年。 又是一笔他没法解释的账。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以前是我不对。我……” “行了行了。”江建国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不耐烦,“说这些没意思。你来了就吃饭,吃完就走。你忙你的去,我们不耽误你。” 他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看看汤。” 顾书瑶跟着站起来:“爸,我去吧,您坐着。” “不用。”江建国头也没回,“你陪他们说说话。” 厨房里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 客厅里又安静了。 王秀兰剥完手里的橘子,递给顾书瑶一半。顾书瑶接过来,掰了一瓣放进嘴里。 “甜。”她说。 王秀兰脸上露出一点笑意,拍了拍顾书瑶的手。 “甜就多吃点。”她说着,看了江亦辰一眼,目光里的冷意退了一点,但也没多少温度,“你坐那儿干嘛?看电视。” 江亦辰“嗯”了一声,转过头看着电视。养生节目里,一个穿白大褂的专家正在讲老年人补钙的问题。 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十年后的他,到底做了什么? 让父母这么恨他。 他缺席了十年。这十年里,每一次该回来的时候没回来,每一次该打电话的时候没打。他爸生病住院,他在外地出差。他妈膝盖做手术,他不知道。过年过节,全是顾书瑶带着孩子来看老人。 他自己呢? 他大概是在忙。忙工作,忙应酬,忙那些他以为很重要的事。 而他的父母,在这间老房子里,一天一天老去。 他想起早上顾书瑶说的话——你爸胃不好,早就不喝绿茶了。你爸做心脏搭桥,三年前就戒烟了。 这些事,他都不知道。 他连自己的父亲已经不抽烟了都不知道。 吃饭的时候,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 江建国坐在主位上,顾书瑶坐在他旁边,王秀兰坐在对面,江亦辰挨着顾书瑶坐。 桌上四菜一汤,都是顾书瑶喜欢的。红烧排骨,清炒时蔬,凉拌木耳,还有一个番茄蛋汤。 “妈,您炖的汤还是这么好喝。”顾书瑶端着碗,笑眯眯地说。 王秀兰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模样:“喜欢就多喝点。看你瘦的,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最近是瘦了。”江亦辰插了一句,“我正盯着她多吃呢。” 王秀兰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江建国埋头吃饭,筷子夹着菜,吃得慢。 吃到一半,江建国忽然放下筷子。 “书瑶。”他叫了一声。 顾书瑶抬起头:“爸?” “上次你妈给你那个镯子,你戴着合适吗?” “合适。”顾书瑶笑了笑,“就是太贵重了,我都舍不得戴,收在柜子里呢。” “戴着吧。”江建国说,“本来就是给你的。你收着不戴,放着也是放着。” 江亦辰在旁边听着,筷子停在半空。 什么镯子? 他转头看顾书瑶,顾书瑶冲他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别问。 他把话咽了回去。 吃完饭,顾书瑶帮着收拾碗筷。王秀兰拦着不让,说她是客人。顾书瑶笑着说自己不是客人,硬是端着碗进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江亦辰和他爸。 电视还开着,养生节目完了,换成了天气预报。 江建国坐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 江亦辰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江建国开口了。 “你妈那个镯子,是去年你媳妇生日的时候,你妈给的。”他说,眼睛没睁,“她没跟你说?” 江亦辰沉默了一下。 “说了。”他撒了个谎,“我一时没想起来。” 江建国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江建国问,“看你瘦了不少。” “没有。”江亦辰说,“就是工作忙。” 江建国“嗯”了一声,又闭上了眼睛。 “忙就忙,别把自己忙坏了。”他说,“身体是你自己的。” 语气淡淡的,可江亦辰听出来了,那里面有关心。 他喉咙有点发堵。 “知道了,爸。” 厨房里传来顾书瑶和王秀兰的说笑声。顾书瑶不知道说了什么,王秀兰笑出了声,骂了一句“你这孩子”。 江亦辰听着,心里酸酸的。 他这个儿子,还不如儿媳妇跟父母亲。 从父母家出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太阳偏西,照在老小区的梧桐树上,影子拉得很长。江亦辰走在前面,手里拎着王秀兰塞的一袋橘子和一包晒干的菊花。顾书瑶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一袋东西,是王秀兰做的咸菜。 两人走到车边,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江亦辰上了车,没马上发动。 顾书瑶坐进副驾,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沉默了一会儿。 “书瑶。”他开口,声音很低,“我以前,是不是特别混蛋?” 顾书瑶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你觉得呢?”她反问。 江亦辰低下头。 “我知道我欠你的。”他说,“也欠我爸妈的。以前的事我……我记不太清了,但我以后会改。” 顾书瑶没说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 “江亦辰。”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她说,“你说了好多次了。我要看你做的。” 江亦辰转过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线条很柔和。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抿着,没有什么表情。 可她眼底有一层薄薄的亮光。 “走吧。”她说,“去接小尧。” 江亦辰发动了车。 车驶出老小区,汇入主路。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暖暖的,落在两个人身上。 江亦辰开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那个镯子……” “你妈去年给我的。”顾书瑶打断他,“生日那天。你当时在外地,没回来。” 江亦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我知道了。”他说。 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自己欠了多少。 十年。三千多天。每一天,每一件事,每一份该给而没给的关心。 他都得一点一点,补回来。 车往前开着,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