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纽约当路人的普通日子[综英美]》 1. 初见 今天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周二下午。 不过对于纽约这个城市来说,就算是普通的周二也可能会在各种角落随机刷新出几个超级英雄或者超级反派,或者各式各样的绑匪、抢劫犯等等,给埃莉诺带来麻烦。 埃莉诺现在正站在一家灯光昏暗、装修复古的披萨店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意大利辣香肠的味道。 午餐高峰期已经过去了,到处都是被吃了一半的面包皮和用过的餐巾纸,还留在这里的顾客寥寥无几,只有几个人坐在位置上。 有个家伙埃莉诺已经很眼熟了,他主要是为了享受免费的无线网络和空调才跑来这里的,基本上每次来都不点任何东西。 有对男女坐在窗边,脖子上挂着工牌,估计是找时间溜下来的上班族,还有两个附近大学的学生正在讨论菠萝是否应当出现在披萨上。 当然,埃莉诺在这里并不是因为她工作误点了,没吃上饭,只能急匆匆下来买个披萨,她目前正在这家餐厅打零工。 想到这里,她就又沉沉地叹了口气,机械地将烤好的披萨塞进盒子中,加上调料包和几双一次性手套,封好口,再等着外卖员过来取餐。 她的同事,那个叫杰斯、穿着条污渍斑斑的围裙的家伙正靠在柜台边,眯着眼睛看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报纸,手里还拿着一支不知从哪搞来的闪粉笔。 “呦吼,埃莉诺,你见过这事没?”他嘴里嚼着意大利腊香肠,说话也含含糊糊的,“昨晚那个‘神秘头套男’在城区里打败了一支抢劫银行的小团伙,真是太厉害了。” 埃莉诺面无表情地洗了手,又抓起了扫帚,开始收拾餐厅里的垃圾,“是啊,真够厉害的。不过我觉得我们这群人能在天天发生事故的纽约活下来也够厉害的了,赶紧来干活吧,免得老板等会打电话骂我们。” 她抓起抹布,往同事的方向丢,“顺便,下次说话之前能不能先把你嘴里的食物咽下去?” 杰斯单手接住抹布,把嘴里的香肠咽了下去,知道她今天心情不好,“嘿,要我说,你还是别再纠结这件事了,朋友。那件事已经过了多久,我想想,差不多六个月了吧?赶紧忘了吧。” “忘了?”埃莉诺嘟哝着,用力扫着地,把地板上的灰尘刮走,“那可没那么容易,杰斯。” 她看看自己脏兮兮的袖口,又看看窗外走过、衣着光鲜的白领,发出了一声长叹,“唉。我真想念以前的生活。” “嗯,我懂,我太懂了,”杰斯抓着抹布,丢开了闪粉笔,认命地跟着干起了活,“十年前,我也有这种想法,当时我想成为地下扑克界的下一个风云人物,然后有个超级英雄闯进来了,和超级反派打了一架,紧接着,我常去的赌场就被警察端掉了。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真是瞬息万变啊。” 他擦着桌子,又趁着埃莉诺靠近,用肘部碰了碰她的肩膀,“读了这么多年的大学,现在却沦落到这种境地,这确实很糟糕……糟糕到让人想放弃,是吧?但我告诉你,这种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 他开玩笑,“说不定明天又会发生什么意外,让半个城市再次陷入混乱,然后,突然间!所有人就都需要建筑师了。或者万一你能中张彩票呢?” 埃莉诺瞥了他一眼,“虽然你没懂我的意思,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谢谢你。以及省略掉什么‘闷闷不乐不能让我的生活发生变化’之类的心灵鸡汤吧,我挺好的,我就是要自己消化一下负面情绪。” 毕竟她说的“以前的生活”和杰斯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实际上,埃莉诺是一个穿越者。 ……可能是世界上混得最惨的那种穿越者。 穿越前,她在纽约过着贫穷且稳定的社畜生活,那个时候虽然纽约也不是什么特别和平的城市,晚上并不安全,但至少没有频繁发生大型事故,比如三天两头全城断电、水网炸了、百层以上建筑被毁,等等等等。 顺带一提,上述的大型事故,她在穿越后的这几年已经通通经历过了。 对此她真的是无话可说。活下来算她命大。 埃莉诺穿越之前已经工作过几年了,体能逐渐滑坡,忙到没空去健身房,还因为日常吹空调三天两头生病。 穿越后,她发现自己不知为何身体缩小了一圈,变回了未成年,但精力没变旺盛不说,还身无分文。 走投无路之下,埃莉诺最后选择了求助纽约市的青少年收容中心。 她在那里暂住了一段时间,知道按照安置流程,她会在接受完工作人员的基础询问后,被安排到寄养家庭之类的地方,再给她安排个学校。 一切和她预想中没什么差别,埃莉诺成功回到了校园,并且靠着优异成绩跳了几级,SAT成绩还行,拿到了老师们的推荐信,进入大学就读,生活中既没有猫头鹰袭击她、表示她其实是个巫师,应该去魔法学院就读,也没有在日常生活中觉醒什么超能力。 ……包括学生贷款的那部分,也和她想象中的一样。 天知道,埃莉诺在报大学专业之前是真的多方面核实过,因为这些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这个世界的纽约建筑三天两头面临着被毁坏的风险,才鼓起勇气报的建筑学专业,指望自己能够靠着加班早日还清助学贷款。 这建筑行业难道不是一片蓝海吗? 当埃莉诺拿到了毕业证时,她心中充满希望,还沉浸在日常熬夜狂饮的咖啡带来的兴奋中,怀着天真幻想,认为纽约的天际线需要她的贡献。 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在大学的最后一年,因为教授的推荐,她很顺利地在教授合伙人的建筑公司中找到了一份实习工作,而因为这岗位的上一个人在银行抢劫案中意外去世,急需有人顶上,她也顺利转正了。 但在她没干满三个月的时候,公司就因为超级英雄和超级反派在新建成还没验收的小区里打架,毁掉了全部建筑,直接资金链断裂、破产倒闭了,她这个刚转正没多久的新员工自然没了工作。 埃莉诺拿到了一点赔偿金,为了谋生,只好又去找新的工作。 这次,她找到了一家规模稳定、主要负责设计业务的建筑事务所工作,为有些名气的建筑师打打下手。 这事务所是某家跨国建设集团的合作单位,并不涉及到实体工程承包,总不至于再出什么事吧? 但没过多久,埃莉诺所在的项目甲方又出事了,整个集团因涉嫌非法人体实验导致资产全部被查封冻结,她所在的项目组负责人还不知怎么牵涉其中,导致直接解散了,她就这样又被裁员。 她还被抓走问 话……还好她才入职没多久,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这些领域涉及房地产的集团就不能安分点吗?搞什么人体实验啊? 埃莉诺只好又去找新的工作。 在大学老师的帮助下,她最后在一家实力雄厚的跨领域集团找到了一个工作岗位,主要的工作内容是提供建筑规划与咨询服务。 从承包商跳槽到委托方,她觉得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了。 然而,在埃莉诺度过实习期,打算安安稳稳在公司干个几年的时候,她发现楼下那个经常能在电梯里遇到的电气设计工程师不知为何,两周都没来上班了。 于是觉得哪里不对的她试着在公司内部的通讯软件里搜了一下对方,一无所获,她又试着在内部资料库中搜了一下,也是什么都没搜出来。 第二天,埃莉诺被经理喊到办公室,在忍不住追问了一下那个电气工程师到底去了哪里、又被问了几句实在有些让人困惑的话后,经理对她宣布,她因为左脚踏进公司大门被解雇了。 ……这简直莫名其妙。总不能那个电气设计师又和什么超级大阴谋有关吧? 但考虑到自己请不起律师,她就这样拿着赔偿金,瘪瘪地走开了。 目前,埃莉诺不当建筑师已满六个多月,现在正一边在餐厅打零工,一边考虑自己的学生贷款是否属于高利贷的一种类型,能不能召唤超级英雄把它毁灭掉。 说真的,到底是谁制定了这些利率标准? 砰的一声,门一下就被推开了。 这家店的老板雷克特走了进来,浑身上下洋溢着快乐的情绪,“嘿,伙计们,看看谁来了?我带了新人过来!” 埃莉诺无精打采地抬头,紧接着讶异地瞧着被老板雷克特拽着胳膊的人。 那个男生看起来就像是被老板从大学图书馆的研讨会上直接抓过来的。 他的棕发乱七八糟地打着卷,戴着一副快滑到鼻子下面的眼镜,表情紧张,格纹衬衫牛仔裤,一看就是理科男。 “好了,大家都听我说,”老板大声说道,“埃莉诺,这是我安排给你的新助手。他会和你一起做晚班的工作,顺便在中午和下午的高峰期出去给我们跑腿,送送外卖。周末你请假了也是他顶上,他说他周末还挺空的。” 年轻的棕发男孩露出了虚弱而勉强的笑容,揉着自己的衬衫下摆,一看就是那种不擅长社交的书呆子。 “呃……嗨,”他说道,声音颤抖,“我叫……彼得.帕克,对,就是,嗯……帕克。喊我帕克就行。” 埃莉诺盯着他看。 彼得.帕克咽了口唾沫,看起来更紧张了,“是啊,我之后负责……送披萨什么的。我挺爱吃披萨的,并且亲自送这些披萨真是……和吃掉披萨区别挺大的,不过……” 埃莉诺举起了一只手,“好了好了,停停停,不用说了。” 彼得超快闭上了嘴,而埃莉诺则是友好地把举起来的那只手往前一伸,握住了他垂在身侧的手,晃了晃,“你好,帕克,欢迎你,我是埃莉诺.斯温。” 她笑眯眯地说,“希望你能撑过一周。老板虽然脾气很臭,但人还是挺好的。现在人比较少,你可以陪我打扫卫生或者休息会……呃,等等,你的手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2. 很酷 彼得的手指在埃莉诺握住他之前就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没有挣脱。 一听见新同事的话,他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有一条细细的血痕正沿着他的手臂向下蜿蜒,不过只有一点点血,被袖子遮住了大半,他自己都没发现。 可能是他之前在城市边缘荡来荡去的时候,有生锈的钉子不小心划伤了他,当时急着来面试这份兼职的他也没注意到这事。 不过最奇怪的是,按照常理来说,它应该有点疼、有点痒,但彼得甚至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从伤口附近传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甚至能感到那道小伤口正在飞速愈合,这种愈合的过程极其微妙,感觉下一秒伤口就要完全消失了。 这到底是在搞什么。 不,不不,先别想了,快集中注意力,她还握着你的手呢。说点什么,快说点什么—— “哦!这个?嗯,嗯,这是……嗯……没什么大不了的。” 彼得迅速收回了手,拉下袖子,清了清嗓子,紧张地说,后脚跟在地板上磨蹭,“只是被纸张割伤了……我翻书的时候估计不太小心,或者人行道上的……路灯,对,我也可能撞到上面了,或者撞到了某辆自行车。有时候就是会发生这种事。没错。可能我比较倒霉吧,你知道的,城市生活嘛,总是到处都能遇到麻烦。” 彼得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变红。太棒了,现在他的耳朵估计和身上的二手连帽衫颜色完全一致了。 他的手指在身体两边动了动,意识到埃莉诺仍然在注视着他,眼神中既带着一丝担忧,又带着点笑意,披萨店的灯光让她的绿眼睛显得格外明亮…… 原本已经朝厨房方向奔去的老板顿住了脚步,一听见自己新招进来的兼职员工受伤了,就瞪大了眼睛,警告道,“小子,如果你让血沾在我的披萨上,我发誓,我会直接取消你——” “好了,老板,我看过了,他就划破了一点皮肤,小擦伤,没什么大不了,”埃莉诺赶忙插嘴,在老板大发雷霆之前打住了他的话,试图把他打发走,“再说了,按照你的吩咐,我们帮忙做披萨或者包披萨绝对会戴手套的。厨房需要你,老板,老鲍勃还说芝士片不够用了,得再采购一些……” 她刚刚有点分神,主要是因为她觉得对于一个看起来总是弓腰驼背盯着课本的家伙来说,彼得.帕克的手还挺粗糙的。 但纽约这个城市……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出来干活挣生活费也是常事。 想到这里,有着相似经历的埃莉诺心里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她扯开了话题,免得这个内向的同事直接被老板吓跑,“帕克,你是大学生对吧?附近大学的吗?我们都很欢迎你来这里和我们一起工作,真的,你大概要在这里呆多久?我实在是太缺帮手了。” “哦,嗯,谢谢,”已经缩着头打算无条件道歉的彼得松了口气,“没错,我是附近的大学生,目前读大三,我大概要在这里待……嗯,只要我不会因为什么事情被解雇,我至少会在这里待一周。” 他的大脑转动着,试图说些什么笑话来活跃气氛,“对了,这家店有什么解雇员工的标准吗?不小心把披萨掉在地上了?或者说‘今天不是美好的一天’这种怪话之类的?” 他笑了起来,声音尖细而紧张,然后立刻咬住了嘴唇,心中暗自责备起了自己。 好像又搞砸了。这笑话一点也不好笑。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做?这才是第一天,就已经做出了这么多尴尬的事情了。 一直在附近擦拭柜台并试图偷听的杰斯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伙计,有人说过你说话的水平还能够继续提升吗?” 彼得的肩膀微微下垂,瘪瘪地说,“是啊,之前有人跟我说过这个了。” 埃莉诺笑了一下,耸了耸肩,“别太紧张,帕克,你还是很幸运的,老板没把对顾客和同事讲冷笑话列入员工手册禁止的内容里。不过说不定他之后会把它加进去,谁知道呢。” 她招了招手,“来,我带你看看店里,以及接班的时候你要负责的内容。” 彼得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有些稚气,让他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嘿,这份工作其实也没那么糟糕嘛。而且她也没生气。 实际上,她还因为他那个糟糕的笑话露出了笑容。这也算是个好的开始吧? 好的开始可是成功的一半! “那还挺有意思的,”彼得说,亦步亦趋地跟着埃莉诺,听她介绍收银机、刷卡的pose机和放着打包盒的区域,“所以,这工作最糟糕的部分到底是什么?遇到愤怒的顾客?还是地板上粘着踩扁了的大蒜?” 杰斯插嘴道一声,“都不是,伙计,最糟糕的是老板自己把订单忘了,结果把锅甩到你身上,朝你大喊大叫。” 彼得的目光迅速转向厨房,又飞速跳了回来,若有所思,“哦……我明白了。” 埃莉诺好笑地摇头,“才不是。后厨在召唤你,杰斯,你也赶紧去帮忙吧,晚饭时间马上要开始了,别再擦桌子了。” 等杰斯往后头的厨房去了,她才对彼得说道,“杰斯还蛮爱开玩笑的,别把他的话太放在心上。他大部分时间在后厨帮忙,高峰期出来招呼客人,人很随和,你相处久了就知道了。至于我的工作内容,主要是负责前厅的部分,也就是接待顾客、收银和清洁打扫,你之后应该是平时和我一起工作,然后接我周末的班,我周末有别的事要做。” 她轻轻拍了拍老旧的收银机,“好好对它,不然它会短路的。” 紧接着,埃莉诺按了一下pos机的按钮,假装自己在慢吞吞地刷卡,“大部分情况下都能正常用。如果它短路了,假装不认识你,你就……这样。” 她拧着眉,瞪着pos机,同时轻敲它几下,“就这样,然后再试一次。明白了吗?” 彼得严肃点头,对机器做出了一个看似威严的表情,“明白了。” 埃莉诺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也许不用瞪得那么凶狠。” 她愉快地带着彼得往另一侧走,“你还得给披萨装盒,包装的时候千万要确定盒子四周的边角是拢在一起的。” 她指了指其他零零碎碎的东西,“记得看订单备注,按照要求放一次性手套和其他的餐具,以及别漏放调料包,容易被顾客投诉。我都在盒子上贴了标签,这个是芝士粉、蒜香酱、辣椒粉、孜然粉……” 彼得点着头,“我懂了,盒子的盖子要盖紧,除非顾客想要翻倒的披萨。呃,应该没人想要这个吧,这要求好奇怪,不过纽约奇怪的人也挺多的。” 他笑了一下,又低头看看那堆调味品,“不过,备注的调料数量有限制吗?有没有什么秘密规则?比如说‘每个披萨配一份蒜香酱,如果顾客付现金,那就可以多拿两份’之类的 ?” 埃莉诺摇了摇头,“那倒没有,你就跟着顾客的备注来就行,除非他点了一个披萨,但要五十份酱料。” 她把这些调味品往里推了推,但没注意边上的桌子,手肘差点把一叠打印好的菜单怼下去。 在这些菜单漫天飞舞之前,靠在墙边的彼得嗖的一下伸出了手,敏捷地抓住了它们。 然后,他把这叠菜单放到了埃莉诺手里。 “哇!”埃莉诺松了口气,把菜单塞进了最里面的抽屉里,“谢谢,这都是去年的旧菜单了,老板居然还没扔掉。你反应还挺快的。” “还行吧。”彼得有些尴尬地说,还不太适应别人和他讨论这个。 他转开了话题,“那么……我还有些地方不明白。比如说,送货方面有什么小妙招吗?有没有什么气味没那么像垃圾场的小巷?或者你知道附近哪几栋楼的电梯还能正常使用吗?” 埃莉诺干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很抱歉,帕克,我还真不知道这些外送小细节。你是我们店里的第一个外送员,在这之前,我们只是把订单推送到第三方的应用程序上,然后祈祷一切顺利。” 她想到之前那些稀奇古怪的差评,就觉得头疼,“实际上,那些送货员不太可靠,有迷路的,还有配送过程中偷吃披萨的。” 彼得皱起了鼻子,“他们吃了披萨?在工作期间把要配送的披萨吃掉了?” 虽然作为一个贫穷的大学生,在紧急关头,他确实会四处溜达、吃掉一些别人不要的剩饭剩菜,但这和作为外卖员偷别人的外卖完全是两码事。 彼得的脑海中立刻就浮现出了一个面目模糊的送货员,他正像卡通片中的反派角色一样,鬼鬼祟祟蹲在垃圾桶边,把偷来的意大利辣香肠披萨塞进嘴里。 天哪,这真是太坏了。卑鄙无耻。胆大包天。 “是啊,据说是这样,”埃莉诺有点嫌弃地说,“老板说他专门跑去看了顾客楼下的监控录像,那家伙咬了一口披萨,对摄像头眨了眨眼,然后又把披萨放了回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谢天谢地,顾客在吃之前看了一眼,发现了这事。后来我们只好把这个配送员拉黑了,并且跟平台投诉了他。虽然没什么用。总之,外送的事只能靠你自己探索了。” 她带着彼得回到最开始的收银台,翻出了新菜单,递给彼得,“趁着还没到晚餐时间,我们先准备一下,你先熟悉一下菜单里的套餐和每种披萨、小食和饮料的价格,我来当顾客点单,怎么样?” 彼得点了点头,精神一振,“没问题!我以前背过更难的东西!” 他接过菜单,热情地翻看起来,不费吹灰之力地记下了不同披萨的价格和组合优惠,毕竟对他来说这比做小学数学题还简单,“这应该不是很难,再给我半分钟,我就能……”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菜单最后一页的背面,粘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剪报,标题十分醒目地写着“蒙面的威胁者还是英雄?神秘头套恶霸震撼出手”。 但有人把标题上每一个负面词汇都涂掉了,还在神秘头套下面歪歪扭扭地画了个闪亮亮的爱心。 彼得觉得这报纸有点烫手,尤其是他发现埃莉诺似乎正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的时候,这报纸就更烫手了。 “嗯……”他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这确实挺有意思的。对了,你是不是觉得那种神神秘秘的蒙面英雄挺酷的?” 3. 过去 说实在的,瞧见这张报纸上的爱心,彼得的脚趾都要扣穿地板了,或者他觉得钻进离他最近的烤箱里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也太羞耻了,这种灼热且令人尴尬的感觉飞快从他的脸上蔓延到了他的脖子上,惹得他浑身不适。 不过除开这些让他想立刻蜷缩起来的感觉之外,他还有一点点好奇,这种好奇让他甚至想把报纸翻来覆去,看看上头是否还有更多的涂鸦或者笔记。 自从被那只蜘蛛咬了之后,彼得就发现自己拥有了一点超乎寻常的能力,这段时间一直在实验,至于昨天制止银行绑匪,那完全是因为他正好就戴着个头套挂在那家银行的墙上,只是想试试看新本领,却不小心把蛛丝喷到了路过的劫匪身上。 一来二去,他就和那群劫匪打了起来。 彼得可以发誓,他把那群人吊在银行门口绝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癖好,也不是为了向犯罪团伙或纽约警局示威,完全只是因为他还没掌握好这些蛛丝的使用小技巧。 不过,人们到底是怎么看待他的行为的?把他当成笑话看?还是说觉得他是个麻烦的家伙? 或者……是个可爱的超级英雄? 不过,谢天谢地,埃莉诺耸了耸肩。 “不,这不是我画的,”她说道,随手把菜单连着报纸从彼得的手里拿走了,“可能是杰斯干的吧,他似乎特别喜欢‘神秘头套男’的各种小道消息。我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 也确实,正常人都会优先关注与自己生活息息相关的正常事情,比如说房租、披萨贼之类的,反正不是什么偶尔会从消防通道冲上楼顶的奇怪紧身衣男人。哈,听起来确实有点变态。 “嗯……原来是这样,”彼得勉强笑了笑,“其实我只是想说,超级英雄现在可是……你懂的,非常热门的话题。他们有超多粉丝的,很受欢迎。” 埃莉诺拧着眉,怀疑地说,“你不会也崇拜这群超级英雄吧?” “什么?我?”彼得赶紧说道,“我只是觉得这挺有趣的,比如说……从社会学的角度来看,为什么人们会如此信任穿着紧身衣的陌生人?你不觉得这个话题还挺值得探讨的吗?” 埃莉诺瞧着面前的新人,“……嗯,反正我觉得,从社会学的角度来说,人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在建筑间拳打脚踢的爱好。” 就算先把私人恩怨的部分排除在外,她也对超级英雄很难有太多好感。 当然,很多人会花费时间和情绪去追捧距离自己很遥远的名人,但埃莉诺绝不是其中之一,因为她既没钱也没时间,更是被上班榨干了情绪,每天回家只想躺下来睡觉。 在她穿越前的世界,这些超级英雄的相关故事和衍生出来的周边产品到处都是,不过她对此了解不多,只是听了个耳熟,穿越后见到熟悉的名字和造型还是有点惊讶的。 也仅限于此了。 比如说,埃莉诺是在上高中的时候知道这个世界上真有个叫哥谭的城市的。 根据她在学校的电子阅览室查到的资料,哥谭首富是个蓝眼睛黑头发的花花公子,城市里还有个披着黑斗篷飞来飞去的超级英雄,和从前世界中那个蝙蝠侠形象完全一致。 埃莉诺翻了一下,确认这世界中这个韦恩集团治理下的哥谭是真的福利待遇还挺好的,至少比纽约好,保险公司可靠,市政重建迅速,医院还能免费看病。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开玩笑,网上对哥谭的介绍已经够恐怖了,据说哥谭连金毛寻回犬去了都得学会咬人后抛尸,埃莉诺这种跑两步路都得喘气的,可能连哥谭下水道的老鼠都能一击把她干掉。 在纽约有成千上万的体力不支上班族比她跑得还慢,遇到超级英雄冒出来居然还会举着手机拍照围观,这群智商可疑的家伙能给她垫底,哥谭有这种人吗? 哥谭人精明得厉害,在网上骂脏话都比别的地方的人更脏! 就算知道这些超级英雄的秘密,也完全没用。她总不能走到这些超级英雄面前,大声说“我掌握了你的秘密,快让我过上优渥生活”吧? 如果这个超级英雄心有良知、不乱杀人,她马上就会获得银色手铐一对,然后被送进监狱吃牢饭;如果这个超级英雄会随便杀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以后她的照片会像其他有名建筑师的个人网站照片一样变成黑白的。 至于把秘密卖给超级反派,赚一大笔钱?哇,开什么玩笑,敢敲诈超级反派,指望超级反派老实付钱,脑子没病吧? 再说了,除了一点点因为穿越前世界铺天盖地宣传而得知的消息外,埃莉诺也不知道什么超级英雄的重要秘密。 “听我说,小朋友,”埃莉诺叹了口气,“我不是嘲讽那些粉丝,但这种‘超级英雄狂热’其实挺无聊的。” 她靠在柜台边,声音低了下来,“他们总觉得好像有个爱穿紧身衣爱健身的男人到处跑来跑去、会揍人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当然,救人的英雄确实很伟大,但我们其他人只能努力活下去,避免被各种杂物砸到或者遭遇其他危险事情。不让亲人悲伤痛苦,这也很伟大,明白吗?” 她传授自己的生存小妙招,“绝对不要凑热闹,遇见任何不对劲的事情赶紧跑。躲到桌子底下就挺安全的。” 彼得愣了足足有几秒,才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 “是啊,没错,”他挠了挠脖子后面,“确实,朝着危险发生的地方跑是挺奇怪的……” 就在这种无比尴尬的时候,杰斯推开了厨房的门。 “新来的家伙,别闲聊了,我需要你!”他手里端着几份刚烤的披萨,“来吧,外卖单子,抓紧时间送完。” 他对着最上面那份努努嘴,“第十三街道的史密斯太太总是在这个时候要大份的意大利香肠,如果你能在她最爱的肥皂剧播出之前赶到,她会给你现金小费哦。” “好吧,你来的正是时候,”埃莉诺转移了注意力,笑着说,“我刚教完帕克怎么给披萨打包,而且我觉得他学的应该挺不错的。” 彼得立刻就抓住了这个机会,接过了那些盒子,按照之前埃莉诺说的那些话包装起了这些披萨。 他匆忙戴上了配送帽,跨上小车的时候,杰斯借口要给他指一下这些老顾客的大致方向,跟着走出了店里。 “别把埃莉诺关于超级英雄的抱怨当回事,兄弟,”他凑近了一些,低声说道,“她有她的理由……” 彼得的手指笨拙地握住车把手,免得因为力气太大把车把手拽下来,听见这句话,他顿了一下,困惑地看向杰斯。 “简单来说,她的前几份工作因为一些‘神秘事件’而彻底没了,”杰斯无奈地说,“这在我们店里也不是秘密了,你迟早会知道这事的来龙去脉的。” 他拍了拍彼得的肩膀,“出发吧,配送员,你晚上还得回来值夜班,最好赶在我们最忙的时间点之前回来,这样还能蹭一份员工餐。” * 谢天谢地,路上没遇到任何意外,既没有发现小猫需要横遭车祸,也没有发现有人打算抢劫或者搞破坏,因此彼得.帕克顺利地完成了所有订单。 顺带一提,他还从史密斯太太那里收到了一句夸赞,那个可爱的老太太夸他“好孩子”,给他塞了十美元的小费。 这真是太棒了!一切顺利! 彼得风驰电掣骑着自己的外卖小车回到店里的时候,还赶上了店里开始发放员工餐,美美吃了一顿意大利辣香肠披萨,因为被辣到狂喝了不少水。 绝世美味!就是真的有点太辣了!看来被蜘蛛咬了一口并不能让人更能吃辣! 可惜,就在他还在回味披萨的味道时,晚餐时间到了,饿瘪了肚子的人抓紧时间推开了店门,一个接一个地走了进来,显得十分急躁。 作为新人员工,彼得当然也被卷入了这片混乱中,负责起了记下自己负责区域的顾客点餐情况,上菜、搬运吃完的空餐盘,顺便还得努力避免把意大利辣香肠直接扔到顾客的腿上。 在忙着登记客人们的要求时,彼得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其他人。 嗯……杰斯同时挂着电话处理着好几个外送订单,并且还在跟角落靠近盆栽那桌子的漂亮女孩调情。他怎么做到的? 埃莉诺在人群中穿梭自如,仿佛生来就适合这种场合一样,她对每一位老顾客的点餐习惯都了如指掌,不但能说几个有趣笑话让脾气暴躁的顾客不至于因为长时间等待而发火,甚至还记得有些人要双倍的番茄酱还是多几双打包手套。 “嘿,埃莉诺,现在还靠代画设计图和渲染效果图赚钱吗?”靠窗那桌头发花白的顾客调侃道,同时递给她二十美元,“你在建筑行业的求职进展如何?还是说现在已经打算在披萨店干到老了?” 建筑学? 彼得嗖的一下竖起了耳朵。 “哦,我现在觉得在披萨店干着挺不错的,”埃莉诺无奈地说,“毕竟‘少就是多’,教授,这个道理也适用于我的薪水,它们现在虽然少,但至少稳定。” 那位年长的顾客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少就是多’?埃莉诺,亲爱的,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建筑师们进退两难,倒是承包商们因此变得富有了。” 他懒洋洋地说,“大家总希望自己的钱多多的,工作时间少少的。加缪怎么说来着?‘宁可贫穷而自由,不要富有而为奴。人们向往既富有又自由,这导致他们贫穷并受奴役’。” “也是,”埃莉诺认同道,“反正‘少就是多’和我的学生贷款问题一点也搭不上边。那些收钱的人信奉的是越多越好。不管怎么样,我还学过形式要服从功能,现在卖披萨这份工作的功能就是用来支付我的房租的。” 有个顾客打翻了桌上的盒子,餐巾纸掉到了地上,彼得弯下腰去捡走那些餐巾纸,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所以说,她上过大学,可能背负着债务?这确实是个有意思的经历。 他偷偷瞥了一眼埃莉诺,她正握着笔,一边轻快地和教授聊着天,一边记录着教授的要求。 杰斯忽然出现在彼得身边,打断了他的思绪,“别再盯着她了,帕克,你要么鼓起勇气约她出去,要么帮我把台面擦干净,然后去送你的外送单。” 他朝着那堆摇摇欲坠的盒子抬抬下巴,“加油。她最欣赏认真工作的人了。” 彼得差点因为他的话被口水呛到,“我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杰斯笑眯眯地说道,“得了,你盯着她一直看,眼珠子都不带转的。如果你想知道她的‘辉煌前半生’是什么样的话,可以在下班后请她喝杯咖啡。至于现在,你还是打起精神干活吧。这堆工作可不会凭空消失。” 4. 小费 当彼得拧动把手时,纽约夜晚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凉爽、咸湿还混杂着远处街头小吃和汽车尾气的风真是让他又想皱鼻子,又想深深叹口气。 风卷着城市的喧嚣拂过他的头发,穿行间,他能听见汽车鸣笛声、行人的聊天声和大巴车上传来的笑声,这可和挂在楼宇间荡来荡去截然不同,但依然感觉挺棒的。 骑车,停车,爬楼或坐电梯,敲门问好,送达后点击确认、扭头走人,反复这一过程。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他完成了五单配送,没有受到任何投诉,并且拿到了一些小费,唯一的意外是与某辆出租车发生了一点小冲突,那辆出租车显然闯了红灯。 又和一位特别喜爱披萨的顾客说完再见,彼得回到电梯中,忍不住站在光滑的电梯门前面,把自己的头盔扭正,端详着镜面中衣冠整齐、十分专业的自己,内心哼起了歌。 他其实挺擅长这份工作的! 只剩最后一单了,彼得重新骑上自己的小车,像个傻瓜一样咧着嘴笑。 “也许我可以自己处理那些属于‘成年人’领域的事情,”他一边寻思,一边骑车往下一个配送点赶去,“说不定很快,我就不用再从本叔那里拿生活费了。或者,至少不用再让梅姨替我买衣服了。” 彼得出来打零工,主要是因为最近生活正有些拮据。 因为被蜘蛛咬了一口,他忽然获得了一种奇怪的力量,这种古怪的力量不但让他冒出了一堆之前根本不存在的肌肉,还让他的手总是变得黏黏乎乎的,手腕能喷出细长结实的丝线,力气也变大了,打碎了屋子里不少东西。 ……说实话,他现在还是没搞懂这东西是哪里冒出来的,并且还以为自己得了罕见病快要死了,他搜索了一圈,最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是因为被蜘蛛咬了,获得了超能力。 但如果超能力伴随的不是各种负面状况就更好了,在这一周里,他打碎了自己屋子里的杯子和摆设,撕破了两三件衣服,弄坏了门把手,还差点把窗户砸破。 彼得可不想让本叔和梅姨知道自己身上的这种变化,引起不必要的担忧,只好从自己的生活费里克扣出钱来,偷偷买回同款或相似款式的东西,免得家长们在闯进他房间看到一团乱时大惊小怪。 当然了,适应力量还不是最困难的,最困难的是总有一种感觉萦绕脑后,一到危险来临时,他就总觉得这种感觉被加强加倍放大、让他毛骨悚然。 这种感觉在他昨天殴打银行劫匪时确实很有帮助,他轻松躲开了对方的攻击,并且在对方开枪之前就把那玩意粘到墙上了。 可能是说什么来什么,彼得越过下一个路口的时候,那种感觉又冒了出来,朝他疯狂示警。 彼得及时转过头去,看到一只虎斑小猫冲向了街道中央,而有个摇摇晃晃、步履蹒跚的小孩子正追着它往前跑,父母也没在附近看着,不知道去了哪里。 一辆送货卡车正在朝他们俩冲过来,喇叭声震耳欲聋。 哦。哦天哪。 彼得几乎来不及细想,他推着自己的小车冲过了消防栓,拐到一条巷子里,躲在垃圾桶后面打开了背包,三两下套上了自己的头套。 不过五秒钟,神秘头套男冲到了交叉路口,蛛丝迅速飞出、缠住了卡车的保险杠,让车速降了下来,从而给他腾出了缓冲时间,能够荡过去抱走小孩和猫。 小孩不明所以地咯咯笑了起来,伸手要摸他的头罩,猫则朝着他嘶嘶哈气。 “哦,别害怕,小毛茸茸,”彼得叫道,带着这两个蠕动的小宝贝轻盈地落到了人行道上,“我可不是坏人。” 他把小孩在地上放稳当,瞧见有个很慌乱的女人正朝他们跑来,孩子也惊喜地嘴里念着“妈妈”,忍不住松了口气,把抓着他头罩不放的小手慢慢拉开了,推着孩子往前走去。 “我的天,”母亲抱住了自己的孩子,喜极而泣,“谢谢你,太谢谢你了,我只是在和老板说话,他就跑到门外去了,真是太感谢了……” “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彼得说道,尽力表现得很寻常,“不用谢。” 他拍拍小孩的头,又把流浪小猫放在了地面上,转过身,发现有不少人正站在街边,有的人手里还举着手机拍着视频,见他看过来甚至还兴奋地欢呼雀跃着。 “这一定是新的超级英雄!” “你真伟大!你救了那个孩子!我们爱你!” “所以,喂!你有个名字吗?还是就叫头套男?” 彼得藏在面罩下的脸都有些红了。 哎呀,说不定他该选择一个比较合适的名字。你友好的邻居面罩侠?蛛网人?不,这些都太逊了。 他朝其他人挥着手,不由得思考起了自己该取个什么名字,正在这时,他的蜘蛛感应忽然捕捉到了一个动作。 有人穿着连帽衫的人正从围观的一个人口袋里掏出钱包,动作极其流畅。 “天哪,纽约的罪犯难道永远不休假吗?我要走啦,下次再聊——”彼得宣布,加快步伐扑向了那个小偷,而人群则跟着开始欢呼了起来。 紧接着,不到两分钟,那个扒手被彼得用扒手吊在了路灯上,不停地哭喊着,“我是清白的!” “嗯哼,”彼得咻地一下甩出蛛丝封住了他的嘴,“这话还是留着告诉NYPD吧。” 紧接着,他的蜘蛛感应又响了起来,指向他身后的那条黑暗小巷。 就在那里,两个身材魁梧的家伙正交换着一个看起来可疑、体积较大的运动包。 毒/品?枪支?总不能是盗版乐高积木吧? 彼得叹了口气,朝着那个方向抛出了自己的蛛丝。 虽然他确实在获得超能力了之后冒出了一些之前不存在的肌肉,但收拾掉这两个魁梧的家伙还是让他花费了一点时间的。 不过也就是多了一点点时间。 在经过十分钟的反复拉扯、使用边上的垃圾桶盖子作为盾牌乱抛、咻咻咻、嘿嘿嘿注意言辞别教坏小孩之后,他就把这两个人粘到了墙上,封住了他们的嘴,没收了他们的枪械、刀具、毒药和各种零七八碎的玩意。 紧接着,正当彼得用蛛丝拉起其中一个人的手机,另一只手提起了那个运动包,打算积极拨打报警电话,帮罪犯们改过自新时,巷口出现了两个举着枪的纽约警察。 “举起手来!” 彼得的头朝着大喊大叫的警官方向偏了过去,然后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运动包。 天哪,这一定是在开玩笑吧。 “等等,你们一定弄错了,我可是好人……” 那个警察果断地按下了扳机。 彼得闪过了飞来的子弹,抛下了那个包,疯狂地开始向着另一个方向冲刺。 穿过五个街区、越过十余个垃圾箱,然后还跳过了一个破破烂烂的铁栅栏门之后,他终于从警察的追捕中脱出身来,逃到了一栋建筑的屋顶。 夕阳将天空染成橙色,彼得喘着气拉下了面罩,试图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好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只需要记一下,下次和官方执法部门合作的时候千万要提前说明情况,免得和这次一样,被追着跑这么久,甚至连车都不能骑……” 等等。车。他的车!!! 彼得一下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心脏狂跳,反复祈祷自己的小车千万别被偷走。 天啊,这可是花了他不少钱才从二手市场买回来的,今天为了送货第一次骑。如果小车也丢了,这岂不是让他本就不佳的经济状况雪上加霜吗? 谢天谢地,当他回到小巷的时候,他的小车还完好无损地靠在墙边。 “谢谢你,纽约的电瓶车防盗之神!”他低声说道,跨上小车,又赶紧打开了手机,“哦不不不,时间,不不不不不不——” 果然,屏幕上的派单应用已经跳出了提示的红色弹窗,提示他最后的一单披萨足足迟了二十几分钟了。 最后一个订单其实距离现在的位置不远。只要他跑快点…… 叮! 顾客发来了一条消息:“我的披萨去了哪里?我快饿死了!!!!” 彼得很想回复自己已经将电门拧到最满,他的电动车正在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像一头发怒的狮子,但安全起见,他还是打消了单手骑车另一只手发消息的念头,默默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当他汗流浃背地到达公寓门口,头盔歪歪扭扭,手里拿着那盒有点凉掉了的披萨时,打开门的那个人臭着一张脸,看起来气坏了。 “终于到了,”他冷笑着,一把拿走了那个盒子,“我自己做饭还快点呢。” 彼得强行挤出一点笑容,“嗯,实际上,自己做饭挺累的,再说了,它很好吃,现在还是有点热的,没凉透……”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差点砸到他鼻子。 彼得的心情就像气球似的一下就瘪掉了。 但这种情绪没有持续很久,因为他回去的时候店里的顾客 仍然很多,电话铃声不断响起,还有许多人正吃好了晚餐,挤着从夹缝中离开店里。 说实话,瞧见这么多事情,彼得任何残留的低落情绪都瞬间消失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简直和噩梦没什么区别,到处都是喊叫声,他还得不断躲避那些飞舞的餐巾纸,同时还得微笑着和其他人说,“稍等,稍等,马上就来……” 一直到晚上八点半左右,混乱才终于平息下来。 彼得感觉脚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他的围裙上沾满了各色酱汁,头发则有股大蒜味,他呻吟着瘫倒在小隔间那把破旧的椅子上,觉得自己累得厉害。 天哪,一个晚上送了这么多订单,回来之后还要见缝插针地给店里帮忙,实在是有些太艰难了。 不过嘛…… “我第一天的表现还算不错吧?”他自言自语,同时将手臂伸到脑后,手掌外翻,舒展有些僵硬的身体。 忽然间,彼得感觉到自己的蜘蛛感应正在微微跳动。 他及时地扭过头,把自己的手臂放下,正好在下一秒门突然打开了,门后探出了埃莉诺的脑袋。 “可以说是表现得很不错,”埃莉诺笑着说道,用脚轻轻推了推门,让门开的更大一些,“来一杯柠檬水吗?” 她示意彼得往外看,客人们都走光了,只剩下杰斯和后厨的人等在桌边,“大家都在等你。” 彼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过他确实有些渴了。 他结结巴巴向埃莉诺道谢,将柠檬水一饮而尽,“……等我?” 什么情况,餐厅总不可能采取末尾淘汰制,今晚要狠狠批判他吧? 他往外看,发现杰斯和厨房里的那堆人正聚在一起,桌上堆满了现金和硬币,旁边还有一堆脏盘子。 “嗯,”彼得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惊慌,同时用手背擦擦嘴,“我们这是……打算抢劫店里的收银机吗?主要是我刚找到这份工作,我还是挺希望明天还能继续上班的……” 埃莉诺一下就笑了出来,“别紧张,这些都是小费。按照规矩,包括后厨的厨师、洗碗工和前台,以及服务员在内,我们晚上结束的时候会平分这些钱。” 彼得眨了眨眼睛,而杰斯已经开始数钱了,他熟练地一点点按人头分配起了小费,“百分之七十都是埃莉诺搞来的!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是我。我得说,你在这上面真的有点天赋,你知道吗,埃莉诺?” “可能是因为建筑设计其实也是服务业的一种吧,”埃莉诺开玩笑,拉着手足无措的彼得坐下了,“等他慢慢数吧,你今晚真是给我帮了很大的忙,帕克,我和杰斯在晚餐高峰根本忙不过来。多亏了你,我今天终于没那么累了。” 彼得脸红着揉了揉自己后脑勺,有些窘迫,“我……我其实今晚没有赚到什么钱。” 他犹豫片刻,掏出了晚上拿到的外送小费,以及在店里收到的零星几个硬币,“我保证我之后会做的更好的。或者,我就不要那些钱了……” “得啦,”埃莉诺率先发话,把他的那几张纸钞扔回给他,捞走了他放在桌上的几个硬币,一人丢了一枚,“外送的小费你自己留着,不是店里收的小费不算在内的。” 她把其中一堆纸钞放在彼得面前,“收下吧。之后好好努力。” 杰斯哼了一声,已经把那份报酬收了起来,“是啊,新来的家伙,你现在算是加入这个沾满油污的大家庭了。” 他顺口提醒道,“埃莉诺,你不会忘了你还要去超市吧?” 埃莉诺一听见杰斯的话,立刻抬起头,目光急匆匆瞥向时钟。 “天哪!不,我现在就去,”她惨叫道,“晚上九点超市打折,我必须赶上!” 她随手把围裙解开扔在柜台上,同时一跃而起,把包从柜子下面拽了出来,“如果我又错过了折扣的鸡蛋,我绝对会抱憾终生……” 鸡蛋?打折的鸡蛋?有机鸡蛋吗?说起来梅姨确实嘱咐他带盒鸡蛋回家,家里的鸡蛋用完了…… 彼得的话还没吐出来,埃莉诺就已经快步走到门口了。 杰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赶快追上去,“好了,孩子,你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了,不用留在这里打扫,现在趁其他那些喜欢抢购便宜货的人还没来得及拿走那些好水果之前,赶紧去吧。” 他补充道,“就算暂时不打算聊聊人生话题,跟着买点折扣蔬菜也不错,埃莉诺在这方面可以说是能战胜纽约百分之九十九的人。” 5. 抢购 大概是因为被看穿了内心想法,彼得脸红了。 他本能反驳道,“我……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别撒谎了,”杰斯好笑地说,把他的背包扔给他,“你是个大学生,大学生总是需要买点蔬菜水果自己做饭的,总不能天天在外面吃吧,快去。” 他竖起手指,“我打赌,你的冰箱里肯定只有四样东西,一块变质的披萨,一份发霉三明治,一盒过期牛奶,还有对把上述所有东西留到腐烂的后悔。” 彼得把包背在身上,开口想要抗议,但随后又闭上了嘴。 好吧,确实,要不是梅姨日常会清理冰箱,那地方早就成垃圾堆了。 不过,他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打折后鸡蛋的价格?比如说,他应该先去确认一下梅姨购物清单上一份鸡蛋的价格什么的,再去买这些玩意? 但实际上,他的双腿已经开始自动朝着门口冲去了,匆忙间差点把门口的拖把桶打翻。 当他冲到人行道上时,夜风拂面而来,头顶的路灯周围还绕着一圈嗡嗡飞的蛾子。 不过彼得暂时没空搭理它们,他眼尖地瞧见埃莉诺在人群中穿梭着,已经大步流星穿过了亮着绿灯的街道,朝着另一侧的巷子走去,马尾辫轻轻晃动着。 彼得赶忙跑了过去,“嘿,等等,我……我想和你一起去超市!我也要买些鸡蛋!”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其实也确实想起来自己还欠着梅姨一份鸡蛋……好吧,其实他只是想这么做而已,他实在是有点太好奇了。 有些意外听见了同事的声音,埃莉诺慢下了脚步,几乎是一瞬间,她就感觉彼得出现在了她的边上,正和她一起跑向超市的位置,并且他、还在、不断加速。 ……怎么速度这么快,难道彼得.帕克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是个书呆子,但这家伙背地里会偷偷去健身吗?总不能衬衫掀起来有八块腹肌吧? 她朝着彼得看了看。 天哪,他甚至没有任何气喘吁吁的迹象,没有出汗,只是像初次见识纽约的夜晚一样,脸上露出既惊讶又新奇的表情,商店的霓虹灯招牌给他的脸染上了一层有些梦幻的光,让他看起来更年轻了,就像是一个刚刚发现世界比课本上描述的更加广阔的小孩。 与此同时,试图努力追上他、不愿在比自己小不知几岁的人面前露怯的埃莉诺差点觉得自己要晕倒了。可恶,她的腿好痛。 但是……不管怎么样,她可不想被大学生超过!决不能输给一个还在上大学的人! 于是埃莉诺紧咬牙关,挥舞双臂、摆动双腿,继续跟上彼得的节奏。 与此同时,彼得的大脑里充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其实晚上不常出门,一般都在图书馆泡着,但现在,在他们周围的城市有些喧嚣,生动而充满活力,酒吧里传来交谈声,街头小贩摆出了摊位,空气中弥漫着油炸食品的香气…… 这真是挺不赖的。 彼得就这样轻松走到了超市的自动门前,愉快进去了,眨着眼睛看着里面的混乱情况。 哇哦,购物车叮当作响,音响播放着“优惠促销,最后一小时”的广播,一群热衷于砍价和折扣商品的人正争先恐后地朝着超市最后面的那块地方走去。 “所以,嗯,我觉得这里比丧尸围城还拥挤来着……”彼得转过身,正准备开个关于面前场景的玩笑,或者说点别的蠢话,却发现埃莉诺已经弯腰驼背地蹲在了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仿佛刚从某个超级反派手中逃过一劫。 哦,不。他跑得太快了,以至于完全不是正常人的行进速度吗? “你还好吗?”彼得尴尬地问道,立刻意识到自己一点也没出汗,“要不……先休息一会?” 埃莉诺在大口喘气的同时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地说,“我很好。非常好。” 她又努力深呼吸了几次,挺直了身体,“只是没想到对于一个看起来身板有点单薄的人来说,你的肺活量还挺厉害啊。” 彼得的耳朵有些火辣辣的。表现得正常点,绝对要正常点,他最不需要的就是现在看起来不像个普通人了。 “我……其实很喜欢骑自行车,”他内心的借口大转盘开始晃荡,“没错,骑自行车特别能锻炼耐力和肺活量。” 埃莉诺眯起眼睛看他,并不相信他的话,但她意识到有一群人正挤挤攘攘朝着超市奔来,还是迅速抓住了彼得的手腕,把他拖进了折扣区,“骑自行车的事情等会再说,先来买点蔬菜!” 折扣区简直比战场还热闹。 一位看起来非常疲惫的员工手里拿着机器,正疯狂地在所有看起来就很容易变质的商品上贴着黄色的五折标签,与此同时,一群脾气暴躁的老奶奶正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不等他把带着标签的商品放到货架,就眼疾手快抢走塞进了篮子里。 彼得在此期间被挤来挤去,差点打翻货架,他结结巴巴的道歉,但这群秃鹫似的老奶奶踩了他无数脚,他觉得自己的脚趾都要肿起来了。这比和罪犯战斗可怕多了! 埃莉诺无暇顾及他,已经以灵活的身姿左挪右挪,冲进了这群人里面。 她喘着气抓住了两盒鸡蛋,塞给彼得一盒,又折返回去开始往自己的篮子里塞看起来快临期的面包、莴笋、胡萝卜、洋葱、苹果和牛油果,甚至还在一位老太太下手之前抢先拿到了两盒牛奶,抛给了彼得一盒。 最后当埃莉诺结束战斗,回过头来看看自己的同事进展如何时,她发现彼得就站在不远处,怀里抱着他的篮子,头毛卷卷的、黑镜框后头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一只迷路的小狗一样呆呆望着她。 当然了,他的篮子里战利品寥寥无几,只有一盒鸡蛋和一盒牛奶,与埃莉诺装满东西的篮子比起来显得十分可怜。 实际上,彼得觉得自己确实不擅长应对这种超市促销活动。 他的脚趾仍然因为被踩了好几脚而有点疼,而且他确信,有个老奶奶绝对故意用手肘痛击了他的肋骨。 他无力地说道,“你真的很擅长这个。这看起来够吃起码两周。” 埃莉诺笑眯眯地点头,又把自己的篮子摆上了收银台,“不,够吃快一个月。这就是生存技巧,帕克,你迟早也会学会的。” 预算有限的每顿饭,忙碌的日常生活,疲惫不堪的状态,对她来说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这就是她的日常生活。 彼得愣了一下,低头看看自己简陋的小篮子,又看了看埃莉诺那满满当当的篮子,大脑又重新转动了起来。 等等,所以说这些全是她自己一个人要吃的……她一个人住? 彼得忽然开始后悔起来。他真不该说什么擅长不擅长的话。 收银员正在清点找零,埃莉诺于是开始精细地将买来的折扣蔬菜与水果、鸡蛋塞进她带来的大布袋子中。 这个顺序可是很有讲究的,比如说,易碎的鸡蛋和容易被挤坏的水果最好安置在单独的袋子或上面一些的空间,免得被有重量的那些食材压坏碰碎。 她随手把一缕松散的头发别到耳后,头顶昏暗的灯光让她的五官轮廓变得柔和了一些,和那个能轻松应对老板的怒气、回应顾客要求的机敏同事判若两人。 “嗯,是啊……生存小技巧,”彼得虚弱地说,同时把重心从一只脚转移到另一只脚上,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尴尬,“希望我能快点学会吧。” 他摆弄着自己篮子里的牛奶盒,“所以说,你经常自己做饭吗?” 埃莉诺耸耸肩,把面包塞进袋子里,“主要是看我什么时候有时间。如果能吃工作餐,我就蹭工作餐吃,不过这种时候很少,我 基本上是在鸡蛋和其他快要变质的东西失去价值之前,快狠准并有创意地处理掉它们。” 她瞥了一眼他可怜的收获,好奇问道,“你靠外卖生活吗?” “主要是梅姨做饭。哦,梅姨是我婶婶,”彼得承认,“我有时候也会弄点泡面什么的……” 他把自己篮子里的东西付了帐,塞进了书包里,又瞧了一眼双手提着袋子、有些吃力的埃莉诺,犹豫了一下,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愚蠢,“……要不我来提吧?” 埃莉诺调整了一下提着袋子的角度,“不用了,我应付得过来。不过还是谢谢啦。” 彼得努力克制自己不要直接伸手把袋子拿过来。 他们并不是朋友,至少现在不是,毕竟他们只是今天才认识、一起工作过一小段时间的同事而已。别这么奇怪了,帕克。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了夜色中,自动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了,嘈杂的广播声也渐渐消失。 彼得稍微调整了一下背包的肩带,现在他的包里装着鸡蛋和牛奶,它们被他塞在了物理课本和一块巧克力棒之间,埃莉诺则是又努力把下坠的袋子往上拎了拎,挂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帕克,你往哪个方向走?”她顺口问道,指了指前方的大交叉路口。 在彼得的大脑阻止他之前,他的嘴巴就已经开始说话了,“我要往……没错,东边走。你往哪个方向?也是东边吗?” 埃莉诺挑了挑眉毛,“你也住在东边这一块?” 彼得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回答,“是啊。” 埃莉诺又瞧了他一眼,“那走吧,我们还能再顺一段路。” 他们一起默默走了大概快一个街区,人行道很拥挤,坑坑洼洼的,时不时有游客从酒吧里出来,或者一群过路的青少年抽着电子烟、笑闹着,远处还有警察的鸣笛声。这就是纽约,一如既往的混乱又喧嚣。 彼得双手插在口袋里,偷偷观察着埃莉诺,选了一个比较安全的话题,“所以说你在这家披萨店工作多久了?” 埃莉诺想了想,“快六个月了。哎,这算不上什么辉煌的职业生涯经历,不过至少还能维持生计。” 彼得过于热情地点着头,“是啊,维持生计非常重要,而且……” 天哪,为什么他想不出下面要接什么话,“店里有着很棒的团队,我觉得杰斯挺有趣的,对吧?还有个不错的老板。” 埃莉诺哼了一声,“大概吧。” 他们之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彼得试图找到一些话题聊天,只要不让他显得像个十足的怪人就行,“你有没有想过回到建筑行业工作?” 糟了,这也太没边界感了。 埃莉诺的步伐稍微慢了一些,“目前来说,我还不打算考虑这个。再说了,当整个城市每隔一周就有许多地方被夷为平地,很难保证我能不能挣到项目尾款。” 彼得苦着脸,“对不起,刚刚我……” “没关系,”埃莉诺打断了他的话,轻飘飘地说,“这就是事实而已。” 她走到了人行横道前,正好是红灯,于是她转向彼得,再次把布包往上拎了拎,吃力地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另一边,“我要往那边走了。你说你要往东边走,对吧?” 正准备跟着她过马路的彼得犹豫了一下,“呃……没错,我得继续往东边去。” 埃莉诺笑了一下,“那你走错了,过街是往东北方向了。” 彼得的脸变得通红。不好,被发现了。 “我……其实方向感不太好。纽约的街道都长得很像,”他也笑了起来,“看来我得先找找我该往哪走……” “往那边,不用跟着我过街了,”埃莉诺给他指了指,趁着红灯转绿,匆匆走上了斑马线,不忘朝他挥挥手,“下次再见了,帕克!” 6. 发圈 彼得站在人行道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埃莉诺消失在了另一侧的人群中,她的购物袋摇晃着,马尾辫一甩一摆,快要从松散的发圈中挣脱。 他增强后的视野能看见那个发圈因为经常上班、没有替班的同伴,导致边缘有些磨损了,露出里面的黄色皮筋。 对面的交通信号灯闪烁几下,变成了红色,等着他动作的驾驶员又猛按了几下喇叭,才将彼得从恍惚中拉回。 哦对,回家。 彼得颠了颠背包,转过身,穿过熙熙攘攘的皇后区街道,直到他所熟悉的那栋公寓楼出现在他眼前。 他一推开家门,立刻被浓郁的肉味和香料的味道所包围了。 客厅沐浴在温暖的灯光中,电视正在播放最近很火的深夜谈话节目,几乎是他刚进客厅那一瞬间,梅姨的声音就从厨房飘了出来,“彼得?你回来了?” “是啊,”他赶紧把自己的脚从鞋子里拔出来,换成拖鞋,“是我,梅姨。抱歉,我回来得有点晚了……” “没事,”本叔坐在厨房的桌边,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我们甚至还为了要不要去接你回家争论过一小会。偷偷告诉你,我其实把车钥匙都拿在手里了。” 他啪地把报纸合上,咧着嘴笑起来,“但后来我们想起来我们的侄子现在已经是个了不起的大学生了,是个已经长大的成年人。想来你也能够应付皇后区的几条街道,不至于被它们吞没,是吧?” 彼得哼了一声,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扬起笑意,“哇,你们真是太信任我了,本叔。” 他掏了掏书包,“梅姨,你要的一盒鸡蛋……我还额外多买了一盒牛奶。” 梅姨把刚给他热好的牛奶与提前做好、留给他明天热热当早餐的肉饼端到餐桌上,经过时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瞧见东西还有些惊讶。 “哦,你竟然还记得买东西的事情?我记得我只嘱咐你带鸡蛋,毕竟下午我才发现家里的牛奶快用完了的,”她把两件东西翻来覆去地看,“天哪,这么细心,本,快看看外面的天空,有没有猪在飞?或者恐龙?” 本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说,“我们的彼得长大了。很快,他甚至会自己洗衣服了。” 正在咕噜咕噜喝热牛奶的彼得差点被呛到。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他抗议道,“我早就会自己洗衣服了!” “如果你说的是把衣服搓完之后混在一起丢进洗衣机的话,那确实是算会洗衣服了,”梅把东西塞进了冰箱,不忘调侃他,“就是总容易把其他衣服染上同样的色。比如说上次,那些衣服全变得有些红红蓝蓝的,我都怀疑你掉了一罐油漆进去……” 看着脸色逐渐像煮熟的虾转变的彼得,她换了个话题,“所以说,感觉新的工作怎么样?” 彼得思考了一下,想起杰斯嘲笑他走错方向时的邪恶大笑,埃莉诺流畅又迅速地在他说错话的时候接过话题,同时把他赶去另一桌,遇到的形形色色的顾客,尤其是那个因为他外送迟到而给了他超低星评价的家伙…… “我觉得……挺好的,”他声音很轻,“真的挺好的。” 本叔哼了一声,和梅姨交换了一下眼神,“听起来你经历了一些有趣的事。” 彼得垂下头,心头热热的。他忽然想把一切都告诉他们,关于埃莉诺和披萨店、超市的事情,关于他身上发生的那些混乱,还有那些揉皱的美元纸币……他心里藏着无穷无尽的话题,想与他在这世界上最亲近的两个人分享。 但彼得只是拿起叉子,偷吃了一口梅姨的肉饼。 “晚点再说吧,”彼得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闪躲着梅姨的拍打,“让我先吃一口,我好饿……” 他三两下嚼完了嘴里的肉饼,又趁机叼走了剩下的那块,把叉子放下了,一扭身就从桌边窜了出去,噔噔噔走到了楼梯上,“我明天还有课,先休息了!晚安!” 当然了,说什么先休息了全都是借口。 彼得反锁住了卧室门,把背包扔在了桌子上,然后他发现自己忘记把拉链拉上,一些散落的笔记就这样哗啦啦从里面涌出,掉在了地上。 彼得叹了口气,瘫倒在床上。 “先不管这些,”他喃喃,揉了揉自己的脸,“集中注意力,等会还要继续做别的事。” 洗了个澡之后,披萨店里大蒜和番茄酱的味道仍然挥之不去,简直把他腌入味了,让他都有些怀疑之后自己要是真的成了超级英雄,不会有人喊他“大蒜侠”或者“番茄酱侠”吧? ……听起来还挺好吃的。 彼得换上了他最旧的那条运动裤,再穿上有些褪色的T恤,咔哒一声打开了墙上的床头灯,又从自己的床垫下面翻出了一本笔记本。唉,为了防止梅姨看见,他可是费劲了心机。 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着各种潦草的图表、时间表,还有自从他被蜘蛛咬伤之后,他身体所经历的每一件奇怪事情。 “测试了一下现在的速度……比出租车快很多,那个司机看起来非常生气……”他咬着笔尖继续写,“现在能够一口气举起四个垃圾桶了,不过最好别告诉梅姨这件事……被纸张划伤的位置大概五分钟内就会消失……借口大转盘需要再扩充一下,现在都有点不够用了……” 彼得想起了今天碰见的各种事,还是觉得有些奇怪,正好这一张纸写满了,他翻到了新的一页。 “追着小偷到巷子里之后有点奇怪,”他喃喃,同时画出了一个粗略的示意图,用圈圈代表几个意外出现的毒/贩,又画了几个箭头,“在那些家伙动手之前,我就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他们打算伸手去够他们的枪。” 一阵古怪的刺痛感从他的脊梁向外蔓延,惹得他打了个冷颤。 “‘彼得的刺痛’?”彼得写下了这个词,但立刻又把它划掉了,还干呕了一声,“不行,绝对不行。还不如就跟之前一样,叫它蜘蛛感应呢。或者……超级蜘蛛感应?” 他咂咂舌,有些嫌弃,“有点像超级巨无霸披萨。或者某种糟糕的能量饮料。” 不过说起来,他还没想好自己如果成为一个超级英雄的话,要叫什么。 彼得凝视着天花板,自言自语,“总之我拒绝叫神秘面具人,神秘人也不行,这听起来像是个会穿袍子的巫师。人形蜘蛛……听起来距离被否决的万圣节装扮只差几个毛茸茸的蜘蛛腿。” “不过嘛,我确实能爬到墙上,”他开始咬笔帽,“蜘蛛……什么呢?蜘蛛前锋?蜘蛛哥们?” 他又干呕了一下,倒在了床上,“不不不不不不。” 窗外不远处传来了救护车的声音,已经想得有些抓狂的彼得立刻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蠢蠢欲动想出去溜一圈。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突然响了起来。 彼得的手臂自动伸了过去,摸了一会才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拿起来一看,发现是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消息。 “嗨,我是埃莉诺.斯温,”他念着上面的信息,“我从老板那里要来了你的电话号码,我猜他肯定忘了把员工手册发给你。转发给你了,看在上帝的份上,明天可别穿着拖鞋和睡衣之类的衣服出现哦。” 彼得一下就从床上坐了起来,以至于他的笔记本从腿上掉了下去。 保持冷静,表现得正常些。不要想太多。埃莉诺只是想对他表现得友善一些。 彼得:穿拖鞋?真的会有人这么做吗? 发送。 彼得:顺便谢谢啦! 发送。 在他发现之前,彼得发现自己的手指就已经飞快在对话框里敲出了“天哪,是不是消息分两条发有点不太好”,并且再次点击了发送。 ……他恨他的手速!!他的手指疯狂地试图点击取消发送,但已经太晚了。 在皇后区的另一边,埃莉诺还坐 在自己的椅子上,试图用眼睛去瞪面前的渲染图,仿佛只要再盯着它看一会,进度条就会不知不觉拉满,跳到最后似的。 但实际上并不会,于是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又把双手举过头顶,稍微拉伸了一下。太棒了,又忙了几个小时还没搞定这份作业,她下次一定要狠狠要价。 她又喝了一口咖啡,才拿起了连续震动着的手机,查看消息。 埃莉诺本以为是某个学生或者之前合作过的其他人为她介绍了新单子,结果是披萨店的新同事。 她只是刚刚忙得头疼,找点别的事情做做,转移一下注意力,但天哪,他看起来真紧张。甚至有点搞笑的可爱。 埃莉诺:是啊。不客气。别紧张,帕克。明天见。 她的拇指戳了戳发送位置。 彼得的拇指在屏幕上移动着,脑海中闪过了十几种回复方式,但令他没招的是,每条回复都比他想出来的上一条更让人尴尬。 彼得:哈哈,没错!明天见! 发送。 彼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一会,觉得自己傻乎乎的,“……为什么我要用感叹号?” 他瘫倒在了枕头上,又弹了起来。哦不,他掩饰身份用的衣服目前还只有个头套,他在背后设计的蜘蛛画好了剪出来了,但是也没拼在一起。 如果不想以后只戴着头罩出门的话,他还是最好抓紧时间把剩下的部分弄出来。 “振作起来,彼得,”他喃喃,把桌上的电脑拉近了一些,点开了视频网站上一个标题为“新手友好!轻松驾驭弹性布料给自己缝衣服”的教程视频,从零学习缝纫,“这能有多难呢?” 视频up主是一位心情愉快的女性,她笑眯眯地用单手拿着布料,另一只手热情地讲解着该怎么起针运针,又最好从哪个角度去缝衣服的边角。 彼得眯着眼睛看着手中那堆纠缠在一起的红色和蓝色线头,有种想把它们全粘在一起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打算先让线头呆在那里,抖开衣服看看整体,又觉得这肩窄得过分,腿一条长一条短,可能只适合外星人穿。 视频中的衣服已经基础成型,up主正愉快地一边继续手中的工作一边说着一些更复杂的进阶缝纫技巧,仿佛真打算教会他似的。 ……其实彼得一直试图模仿自己最喜欢的漫画书中的精美设计,不过看来到目前为止,他的缝纫技巧还相当糟糕。好吧,缝纫其实还是挺难的。 他的视线又飘到了边上的钩织技巧视频上,然后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实际上,如果这种材料足够坚固,足以拉住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那它很可能也足够可靠,不会让人看起来像……穿着一件糟糕的万圣节服装一样?”他嘀嘀咕咕,点开了视频,“而且它很环保。巧妙。可靠。还能再生。” 他停顿了一下。 “……不行不行,这有点太恶心了。” 二十分钟后,克服了心理障碍的彼得盯着自己手中的东西,沉思着举高了一些。 学完了基础视频之后,他就用之前清理掉的一些蛛丝进行练习,试图编织出一个简单的方形图案。 不过,现实和想象可能还是有些差距,通过一系列的操作和参考各式各样的基础视频,他最终弄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彼得将它首尾相连,又在手指间捻弄这一片蜘蛛网上柔软如丝的细线。 它看起来简直完美无缺,既具有足够的韧性,可以像弹力面料一样回弹,同时又轻盈精致、异常坚固,最重要的是,完全不要钱。 简直就是超级棒的发圈啊。 彼得又想起了埃莉诺脑后松动的发圈,以及当她的几根发丝从松松垮垮的发圈中逃出来时,她伸手将它重新拨到脑后的场景。 不行,绝对不行!那太可怕了!他不能就这么给某人赠送手工编织的蜘蛛丝织物,好像那是什么普通的东西一样…… 7. 信任 不过,话又说回来,埃莉诺和其他人毫不犹豫地把小费分给了彼得,指导他怎么在店里工作,还帮他抢了牛奶和鸡蛋。 甚至当她明显发现了他关于“我也住附近”的话是瞎编的时,她还是跟他说了晚安。 “我真是想太多了,”彼得盯着天花板,“那只是个发圈。人们经常会给同事一些东西,比如……钢笔或者便利贴。” 他之前还看见有人在地铁站或路口附近摆摊卖钩织小物件,大部分时候摊子上会有花或者小玩偶小摆件之类的东西,价格也不便宜,因为那可是纯手工做的。 彼得凝视着手中无辜的蛛网小圆圈,试图说服自己。 “从哪个角度说,这都只是蛋白质而已,”他嘀嘀咕咕,“就像……羊毛,或者蚕茧,完全正常,非常环保,还可以自然降解。” 嗯,没错,是这样的。 彼得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表情又古怪了起来,觉得自己还是有点接受不了。 “但是羊可不会从手腕里挤出羊毛,”他抱怨道,同时拍了拍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太傻了,“而且蚕和人类青年更是完全无法挂钩。这有点……” 太恶心了。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把那个发圈丢进了抽屉里,决定容后再议。也许,只要他一周不再去想这件事,他就不再会觉得自己是个怪人了。 总之,彼得拍了拍自己的脑瓜,提醒自己需要努力集中注意力。 “帕克,现在最重要的是分清轻重缓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道,“你总不能老穿着破破烂烂的牛仔裤和连帽卫衣去打击犯罪分子吧?就算是纽约的罪犯也有最基础的时尚感,你可不能在这种地方被他们嘲笑!” 他抓起了那团乱糟糟的“战衣”,叹了口气,把它全在地板上摊开,决定还是放弃连体衣,换成拼接式样。 “还是先做手套吧,”彼得嘀咕,“考虑到我今天这个情况,恐怕被警察追逐什么的不会少见……可不能让我的指纹遍布全城……” 唉,彼得觉得这也不能全怪警察,那个头套也是他从不知道那个教室里捡来的,确实可能和抢劫犯的黑色头套有点像……好吧是很像。 看来超级英雄们制作衣服说不准就是为了让自己变得足够有特色,免得被友方击中。首先要不从把头套染成红色开始? 彼得伸了个懒腰,坐在了桌子前面,先把手套的版型用临时扒拉出来的白卡纸画好,然后照着开始剪裁、修改。 剪刀咔嚓几次之后,他的手指终于可以小心翼翼地操控着针,让它加速穿过手中的红色布料。 当然了,这块红色布料是从彼得的某件旧连帽衫上拆下来的,他用弹力线缝了一遍之后又用自己的蜘蛛丝再加固了几次,这个部件做累了就换换另一个,给自己找点新鲜感。 他一边进行手工活,一边嘀咕,“为什么手套这么复杂?就不能咻咻咻几下,直接变成能穿的样子吗?” 显然不行。 外面,城市的喧嚣声逐渐散去了,只剩下远处汽车呼啸而过的声音,以及偶尔从下面街道上传来的喊声,也不知道是哪个青少年或醉汉在发疯。 桌上的台灯稳定地发着亮,彼得打了个哈欠,感觉眼皮越来越沉重了。 一只手套已经做好了,横放在他的腿上,另一只才用缝线加固了一遍。鞋子的情况好些,橡胶鞋底是从他以前的帆布鞋上剪下来的,大大减轻了他的工作量。 还是……再干五分钟……彼得,你可以的…… 彼得的头慢慢垂了下来,最终还是因为一天累积的疲惫,靠在桌上睡着了,手中仍然松松握着柔软的布料。 凉爽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中荡入室内,带着些许雨水和楼下草地的清爽气息。 这微风拂过他的脸颊,让彼得原本就卷翘的头发随风飘动,又轻轻翻动着他摊开的笔记本,打了个卷,又向外吹去,穿过皇后区的街巷。 街道在细雨的滋润下闪闪发亮,五颜六色的灯光交织在人行横道上积聚的水洼中,显得梦幻迷离。 而在皇后区的另一边,打算起来吹吹风,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的埃莉诺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从杂乱的办公桌边站了起来。 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她一直坐在椅子上给可恶的大学生改图纸,试图把对方提供给她的草图改造成可行的作品,但都失败了。 埃莉诺站起来的时候,背部的骨头咔哒作响,让她忍不住叹了口气。 “好吧,我还是得休息休息,”她懒散地想,猛地拉开窗帘,“或许点个外卖犒劳一下自己,实在是太累了,真不想做夜宵……又下雨了?” “我的天,”埃莉诺望着外面的绵绵细雨,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好只有百分之十的降雨概率吗?” 她的手机上甚至显示的是个太阳图标,表示现在是晴天。 “该死的天气预报……还不如跟我说你不知道,省掉我每天看天气预报节目的时间,”她迅速开始把衣服从外头的逃生梯上取下来,转移至室内,免得衣服被雨水浸到湿透,“我最不需要的就是额外多花一笔钱烘干衣服。” 她忍不住阴阳怪气起来,“‘嘿,大家注意啦,今天的气压有点不稳定,可能会下雨,也可能不会,现在让我们来抛个硬币猜一猜吧!’这才是我想看的天气预报呢。” 一个湿透的薄袜子在她大声抱怨的时候啪的一声,拍在了她的脸上。 埃莉诺面无表情地把薄袜子从脸上揭掉了,“真是完美的一天。” 忙碌了一会之后,她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的灵魂都随着这一场雨飘走了。 埃莉诺最后还是拿起了手机,开始有气无力地翻动起自己的消息通知。 几条垃圾短信,一条关于学生贷款的还款提醒,仿佛她真的会忘记这事一样,还有一条来自前前养母的短信,缩略界面写着“埃莉诺,亲爱的,我们这个月手头有点紧……” 埃莉诺甚至都懒得点开它。 下一条短信就没这么好处理了,那是来自房东的短信,“租约三天后到期,及时缴纳租金,否则就要付滞纳金了。” 在那之后的是其他人的短信,无非又是“我想来看看你,埃莉诺”或者“我们把你养大,是时候回报我们”之类或婉转或直白要钱的话术。 埃莉诺又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了桌上,不想去看这些烦心事。雨点不断敲打着窗户,埃莉诺却觉得这雨简直像在把她的后脑勺当鼓敲,让她噼里啪啦的一阵头疼。 “真烦,”她喃喃着,揉了揉太阳穴,“我还能更倒霉一些吗?” 这些短信唤起了埃莉诺从前的记忆,让她感到有些烦躁。 实际上,无论是在原来的世界,还是现在的世界,她都不得不在寄养家庭待很长时间。 当一个未成年人没有记录在案的直系监护人时,只要被儿童福利机构发现,那么就会进入相关的系统,开始流转于寄养家庭之间。 埃莉诺并不是出生在纽约,但她在从前世界的第一个寄养家庭位于纽约。 那时她只有七岁,刚从普通收容所中被领养出来,天真无邪,渴望融入这个友善的家庭。 她试图模仿其他孩子的说法方式,那种带着纽约俚语和纽约特色的感觉,甚至在浴室镜子前反复练习,重复那些词句,直到它们不再让她感到陌生。 某一天,她大概是太紧张,在晚餐祈祷前不小心把其中一句话说出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大笑声。其他人轻蔑地看着她,让埃莉诺浑身发抖、面色苍白。 “哦,上帝啊,谁会那样说话啊?”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男孩嘲笑道,故意夹着嗓子模仿她的声音,“你说话的腔调和那些最恶心的电视节目一样。” 另一个寄养家庭的情况更差,那里的墙壁很薄,夫妻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时不时就会有玻璃或瓷器碎裂的声音,以及孩童的哭叫。 埃莉诺学会了蜷缩在壁橱里睡觉,用毯子捂住耳朵,以及偷偷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声音,适时假装自己不存在,观察自己是跑路还是藏起来。 不过这些经验还是有好处的,至少重新成为未成年人、回到体系中时,她避过了许多危险,还学会了调整自己的行为,比如说在有信仰的家庭中表现得彬彬有礼、安静内向,在认为善良是弱点的人身边装得既坚强又机智,时不时还能扮演两下“感激的孤儿”,满足只想在教堂展示自己善举的夫妇的虚荣心。 完全就是专业人士! 就是有时候太喜欢出没于教堂会惹 来其他人的关注。 比如说她新收到的短信的发件人。 马特:嗨,埃莉诺,我还在想着你那个案子的情况。我之前的提议仍旧有效,让我来帮你争取到合理的补偿吧。 刚拿起手机看完消息的埃莉诺又躺倒了。 “难道默多克有什么知道别人现在经济情况的第六感吗?”她看着天花板,“为什么这家伙大半夜不睡觉?还是说习惯了闭着眼睛生活的人,甚至能在睡觉的时候给别人发短信?” 她几乎能透过文字,听见他愚蠢又真诚的声音,“当然是无偿的,放心吧。” 这个叫做马修.迈克尔.马特.默多克的律师非常执着,当然了,埃莉诺之所以认识他,主要是因为她未成年的时候在寄养家庭吃不饱,只好经常去教堂的免费食堂吃饭。 听其他的信众说,默多克律师是位事业有成的律师,大概是因为信仰虔诚、天性善良可亲,他时常会接一些公益案件,总能从其他信众身上嗅到他们身上和法律有关的麻烦事。然后伸出援手,打抱不平。 各种意义上来说,为了以后能蹭到免费的法律咨询,埃莉诺和他关系还行。 马特这种人,就是听见公园长椅上躺着只半死不活、表情可怜的鸽子,都要抄着自己的导盲棍替鸽子出头。 她严肃怀疑这位有骑士精神的老兄背地里会偷偷健身。 马特:别装看不见。找一天吧,我请你喝杯咖啡,我们好好谈谈? 埃莉诺叹了口气,只好用拇指滑动着屏幕,开始回复。 埃莉诺:马特,太谢谢你了,不过除非你的神奇律师能力可以让我的味觉失灵,不然我们还是别去那家咖啡店喝咖啡比较好。 埃莉诺:以及,你要是再说什么“正义是盲目的”之类的口头禅我就拉黑你。 对面一直显示输入中,然后嗖的一下发来了两条消息。 马特:……我本来想说“那家店的咖啡确实很糟,我们要不换一家”来着。 马特:不过我现在确实想邀请你去原来那家了。 埃莉诺无语地哼了声。对于一个双目失明的律师来说,马特有着绝佳的幽默感和打字速度。 埃莉诺:哎,如果我真的决定反抗前公司的压迫,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但现在我还是更愿意把精力用在想办法还债上。我是说除了□□脏之外的办法。 这次对方过了一会才回复,大概是叹了口气。 马特:好吧,总之我的提议一直有效。还有,埃莉诺,我还有句话要告诉你。 马特:…… 马特:正义是…… 埃莉诺:闭嘴。 马特:……共同努力的结果。顺便周日见,别错过聚餐,我听说修女们这次会多做一些玉米汤。晚安。 埃莉诺忍不住笑了出来。哎,在食物面前表现出愤怒是绝不明智的。 她把东西收拾了一下,躺回了自己那张狭窄的小床上,心不在焉地浏览起了手机上的消息。 除了一些不想回复、不需要回复的消息之外,剩下的就是那条属于彼得.帕克的消息了。 从短信的寥寥几句中,埃莉诺的脑海里就又浮现出了彼得.帕克的样子,他笑容笨拙、头发松软,看起来是会在披萨柜台后面左脚绊右脚摔倒的那种人,实际上却意外的敏捷。 瞧着就很高、很聪明,但不知为何,他的样子很可爱,不令人讨厌,眼睛又大又真诚,好像还没有被这个世界折磨多久一样。 埃莉诺侧躺下来,一只手臂垫在脑后,听着雨点不断地敲打窗户。 估计彼得的父母会记得他的生日,会在午餐里附上温馨的小便条,让他六点钟到家能准时吃上晚餐,会去学校参加他的演出,他说不定还有睡前故事听,圣诞节时家人还会给他准备圣诞袜。 埃莉诺几乎可以想象出来,在皇后区的某个温馨的家里,有位善良温柔的婶婶烤着饼干,同时哼着不成调的歌,还有父亲和母亲在后院教他怎么踢足球、跳远、玩沙子。 不用担心自己的东西会在上学期间被扔进垃圾桶,不用在吃剩菜的时候仔细注意它有没有变质,真是令人羡慕。 以那样的方式活在这个世界中,是什么感觉?能够完全信任这个世界,到底又是什么感觉? 8. 奇怪 早晨。 皇后区的另一端,彼得.帕克还在睡觉。 他睡得稀里糊涂的,脑袋枕在桌子上,梦中到处都是他穿着威风的超级英雄制服打击犯罪,人们为他欢呼喝彩。 就在他在梦中的纽约荡来荡去时,有什么正重重敲打着他的门,让那些大楼变成了碎片,也让彼得迷迷糊糊地从梦中回到了现实。 砰。砰。砰。 节奏简直像是用大锤在锤他的头骨一样猛烈急促。 彼得立刻从桌边弹了起来,本能伸手一勾,向上黏到了天花板上,恢复了些许安全感之后,脑子里才开始琢磨是不是地震了。 纽约属于哪个地震带来着?在反派毁灭掉纽约之前,自然灾害先忍不住出手了吗? 当沉睡的迷雾散去之后,他才终于透过木门,听见了门外本叔的声音,“彼得!快起来!现在就起来!否则你就得拿着‘我睡过头’作为你期末测验缺考的理由了!” 期末测验。 彼得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哦,不要啊——” 他的手下意识一松,整个人就砰的一声砸在了地板上,惹得门外的本叔又敲了敲门,“彼得?孩子,你还好吗?” “我……我很好!”彼得赶紧说道,先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把刚刚从桌子上滑下来、搭在他头顶的半成品衣服塞进床底的箱子里,又脱下了身上的睡衣,“我起来了,我真的起来了!” 现在早就错过了他平时赶的那班地铁,不过既然本叔喊他,应该会开车送他去学校,这让彼得松了口气。 他猛地拉开衣柜,抓起皱巴巴的Polo衫就往身上套,然后单腿站立,试图站着穿上自己的旧牛仔裤。 “快点,彼得,”本叔走下了楼梯,不忘大声说道,“你可是时间紧张!” “我知道!”彼得回答。 迅速换完装之后,彼得又飞奔到了卫生间,开始一边刷牙一边检查自己的着装。 很好,每条腿都在自己该在的裤管里。衬衫没有穿反。头发乱糟糟的,他用梳子稍微梳了两下,又用手指拢了拢,同时吐掉了嘴里的漱口水。 彼得在镜子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被蜘蛛咬伤之后,他的身体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原本瘦长的身材变得更壮硕了,不再是原本皮包肋骨的样子,肩膀变得更宽、更结实,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清晰可见,连他的姿势体态也更加挺拔。 谁能想到,被奇怪的蜘蛛咬一口还能带来免费健身收益呢?都不用去健身房办卡! 真是不可思议。他伸手挨个捏了捏自己的六块腹肌,又难以置信地戳了戳。 本的声音从楼下传了过来,“孩子,我向上帝发誓——” “我来了!”彼得大喊道,又洗了把脸,才抓起了自己的书包,犹豫片刻后,他还是从抽屉里抓起了那个发圈,匆忙推开了门,“现在就来。” 他冲下了楼梯,跑到了梅姨边上,叼走了一个肉饼,含糊地说道,“好了,好了,我真的来了……等等。” 他咀嚼着肉饼,盯着本叔挑起了眉头,“哇哦。今天是什么重要节日吗?” 本叔站在餐桌边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西装,看起来非常得体,连鞋子也擦得锃亮。 “哦,不是,”他说道,勉强又随意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袖口,让它别那么拘束,“我今天得和客户见面,你知道的,有时候在公司就是避不开会议。那可是市中心那些大公司的客户,我想我得稍微打理一下自己的形象。” 彼得眯起了眼睛。这可不像本叔的作风,他可讨厌那些讲究人了,对本叔来说,那群家伙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并不把本叔这种纺织业的机械工程师放在眼里。 再说了,本叔身上的西装他从没见过,不是本叔从前常穿的那一套旧西装。 彼得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你上次可不是这么说的,本叔。” 本叔咳嗽了一声,似乎突然对自己整齐的领带产生了兴趣,“得了,别问了这么多。这是个……有点特别的项目,决不能泄露出去。” ……嗯。这一定有哪里不对。 彼得刚要继续说话,梅姨就从边上走了过来,把装满了水的保温杯和一条燕麦棒塞进了他的手里,“好了,彼得,赶紧去学校吧。” 她轻吻了这孩子的脸颊,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本会送你去的。快走吧,不然你可就真的要迟到了。” 说实在的,虽然期末测验迫在眉睫,但彼得的注意力还是在本叔身上。 大概是感受到了彼得的注视,本叔一直摆弄着收音机,还哼起了他通常有点讨厌的歌曲。彼得还抓住本叔在偷偷透过后视镜看他。 “你确定你今天只是要参加什么大客户的会议吗?”彼得在本叔踩停车子,拉下手刹的时候问道。 他往车窗外望去,已经有很多学生陆续背着包、抱着书在学校里走来走去了,不少人手上还拎着装了早饭的纸袋。 本叔的笑容看起来一如往常,“我会对你撒谎吗,彼得?” “会的。” “……哈哈,对别人可千万别这么说,”本伸手扒拉了一下彼得的头发,“祝你考试顺利,孩子。别想太多。” 彼得对他的避而不谈感到不满,但马上要考试了,他也不能抓着本叔问个不停。 他推开了车门,抓起丢在身边的书包,又用力关上了车门。 本叔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赶紧进去吧,但就在那时,彼得经过增强的视力能清楚看见本袖子里缝着的那个小巧且有些难以察觉的标签。 “等等……租来的衣服?”他低声说道,瞧着本叔的车驶离了路边,“到底为什么本叔要租一套西装啊?” 本叔只有一套旧西装,据梅姨所说,那是二三十年前他为他的婚礼专门购买的,至今仍然挂在衣柜的角落里,一到正式场合,比如说给彼得开家长会,他基本上都会穿那一套衣服。 想到他主动去租西装……非常可疑啊。 彼得的手指抓着背包带子,又朝着教室的方向看了看,自言自语道,“好吧,我还是先处理期末测验的题目,再去了解本叔藏着什么秘密吧。” 走了几步,他又为自己补充了一下行程,“对了,还有披萨店的兼职。考完试就得过去。” 对于一个脑瓜子还算够用的人来说,考试对彼得来说不算什么难题,真正的难题还是写出一篇能赢得教授赞许的学期论文。 好吧,这也不算难啦。 几个小时后,彼得兴冲冲地走出了教室,在内心朝自己比了一个大拇指。 他还帮教授整理了那些散落的试卷,教授还在两人一起忙碌的时候,表示他“很有这方面的天赋”,并且表示如果彼得有兴趣的话,教授打算推荐他去大公司实习。 那可是有着先进的实验室的大公司!还能和他的偶像一起工作! “我很感兴趣!”彼得当时就兴奋极了,“我是说……我确实非常感兴趣,这听起来特别棒,教授,谢谢。” 现在彼得朝着地铁站跑去,打算奔向自己兼职的披萨店。 他穿梭在拥挤的校园里,差点撞到一群啦啦队员身上,但他凭借敏捷的反应能力闪开了,跑着 跑着又蹦了两下,无视了路人惊诧的目光,“耶!” 当彼得从地铁中出来的时候,他的衬衫已经变得更皱巴巴了。 没办法,地铁上的人太多了,他被挤来挤去,差点觉得自己要被人群挤出去了。 不过,他还是提前几分钟到了披萨店,正好看到杰斯正在后厨的门边点着新运来的食材。 彼得从后门挤了进去,和杰斯和厨师等人打了个招呼,就绕到了柜台附近。 埃莉诺已经在那里了,当彼得走近的时候,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看起来真是乱七八糟的。刚从地铁上下来?还是和谁打了一架?”她好笑地说道,递给了他一杯苏打水,“喝吧,等会还有的忙呢。” 彼得感激地接过了玻璃杯,一口气喝掉了半杯水。 “我今天期末测验,”他虚弱地说,“赶过来的时候也没想到地铁上人这么多……” 就在他们闲聊的空档中,午餐时间到了,餐厅里顿时涌入了一大批既愤怒又饥饿的纽约人。 穿着衬衫的白领,身上沾着灰尘的建筑工人,还有附近大学的学生呼啦啦地涌进了这家小店,埃莉诺不得不停下了和新人闲聊,开始接待这些顾客。 “两份意大利香肠披萨,一份沙拉……披萨里别加蘑菇,我表弟讨厌蘑菇……” “嘿,你听见没,我的披萨十分钟之前就该端上来了,还没好吗?” “你们店的披萨真的不会引起过敏吗?你问我具体过敏源?我同事对花生过敏……” 暂时没有外送的电话,大部分都是堂食或者打包带走,因此彼得也留在了店里帮忙。 他轻松地端着装满汽水的托盘,分发给点了饮料的顾客,而埃莉诺则是有条不紊地记录着订单,再传给后厨,又在厨师按铃时把一份份披萨端上顾客们的餐桌。 “左边区域两份松露菌菇,一份玛格丽特,以及一份招牌腊香肠披萨,”彼得把空汽水杯端回到柜台后,示意洗碗工来取,还顺口低声和正在收银的埃莉诺来开玩笑,“第二天上班也没那么困难嘛。你觉得如果食物烹饪的速度再多五分钟,坐在边上那个一直在看手表的家伙会不会发脾气?” 埃莉诺哼了一声,“我们这是披萨店,如果他想吃快餐,他应该去麦O劳。” 她拿起后面端出来的新披萨,往另一边的就餐区走去,忍不住嘀咕,“以及别乌鸦嘴了。上次有人说了‘今天真轻松’,然后店里的烤箱就坏了。” 彼得笑了起来,“我记住了。” 他端着他负责的区域的托盘往外走,送达了顾客的餐桌,“祝你们用餐愉快。” 但没等他快走两步,去拿新出炉的披萨,彼得就先注意到了新进来并坐到埃莉诺负责区域的客人。 那家伙看起来不耐烦极了,打着响指召唤服务生,并且大声抱怨着,“服务生?服务生呢?!这里的服务简直糟糕透顶。” 刚应付完另一桌客人的埃莉诺加快速度走了过去,打算先安抚一下对方,但道歉的话在瞧见对方的脸时卡在了嗓子眼里。 这位穿着昂贵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客人靠在椅背上,审视地看着埃莉诺,然后轻蔑地笑了起来。 “唉,这真是悲惨啊,”他慢吞吞地说,悠闲又愉悦,“这不是埃莉诺.斯温吗?有人说你在这附近打零工,我特地来看看。看来读了大学也不代表阶级跃升,是吧?我早就说过,像你这样的人最不需要的就是读大学。你早该在高中时期就退学来披萨店打工,赚点微不足道的小钱,免得自己满十八岁后被寄宿家庭赶出门外、露宿街头的,斯温。” 9. 尊重 彼得已经在悄悄往那个方向移动,打算见事不妙,就伸出援手。 这位客人发型时尚,戴着昂贵的手表,浑身上下富贵逼人,然而他脸上挂着的笑容让彼得想把他粘在墙上。 “不记得我了吗,斯温?怎么不回答我的话?”这人打量着埃莉诺那沾满污渍的围裙,“看来帝国州立大学的建筑专业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美好。” 一发现有热闹看,整个餐厅都变得安静了些许,连催促服务员上菜的人都不着急了,纷纷竖起耳朵、伸长脖子,试图瞧瞧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埃莉诺盯着他看了一会,才声音平静地说道,“你是来替人占个位置的,还是说你在等待某个假装喜欢你的人?” 那个人的笑容开始变得有点勉强,“你那张嘴还是那么刻薄,是吧?” 他扯了扯嘴角,很快恢复了傲慢,敲着桌子说道,“也是,当你的工作是送披萨而不是设计建筑的时候,确实得让自己的嘴巴动起来,免得卖不出去东西,是吧?” 埃莉诺很想把自己的笔和本子摔到他的脸上,但她残存的理智克制住了她的想法。 “你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她从牙缝里挤出话,“手下败将,点不起披萨就快点滚蛋。” 那个人的脸色变得阴沉了许多,显然埃莉诺戳中了他的痛处。 “你一直以为自己比其他人更优秀,也不知道你一个父母不详、无家可归的孤儿脑子里是怎么想的,”他讽刺道,“现在看看你吧……” “……过一种诚实的、用双手养活自己的生活,有什么可耻的?”埃莉诺打断了他的话,“是啊,这样的生活真可怕。” 她阴阳怪气地说,“不像某些塞着奶嘴的宝宝一样,得继续靠爸爸的信托基金生活,是吧,布拉德利?” 布拉德利一下就站了起来,脸色更差了,而已经在附近的彼得则是警惕起来,以为他要打人。 但是最终,可能是穿着紧身西装动作受限,也可能是为了保持自己的体面,这个叫布拉德利的家伙又坐了下来。彼得还听见附近有人轻轻嘘了一声,表示失望。 “我要一个大份的意大利腊香肠披萨,”布拉德利说道,“而且尽量别把口水喷到上面,斯温。” 埃莉诺假笑着说,“放心吧,老同学,我不会在没用的人身上浪费我的唾液的。” 当她转身去操作下单的时候,彼得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声说道,“所以说……死对头?还是别的什么?” 埃莉诺翻了个白眼,“高中同学,以前随机小组作业不幸和他搭档过。我们还竞争过同一笔奖学金,他输了,被他的朋友嘲笑,从那之后就坚持不懈地找我的事。” 彼得的眼睛瞪大了,“哦……哦!” 就只是这样吗?因为作业什么的或者奖学金低人一等就怀恨在心?好吧,虽然闪电.汤普森也有着小气鬼一样的霸凌行径,但汤普森至少没追到帝国州立大学来羞辱他。 他嘀咕,“那家伙绝对有心理问题,应该看看医生。” 剩下的工作时间过得飞快,彼得又骑上了小电车开始送餐,忙碌地奔走在楼宇之间,回来之后还得在前面送餐,收银。 但他明显感觉到埃莉诺的心情变差了。 她一贯机智的俏皮话变得有些生硬,对顾客们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但好在那些客人不是熟客,没看出来。 就连在后厨帮忙的杰斯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用口型无声问彼得“她到底怎么了”,而彼得只能无奈地耸耸肩回应。 到了晚上收工,埃莉诺也只是简单数了数手里的小费,把它塞进自己在店里的储物柜中,没怎么说话。 彼得也站在储物柜边,杵着个拖把,犹犹豫豫地说,“嘿……嗯,你觉得我今晚去倒垃圾怎么样?” 他其实想说“你想谈谈这件事吗”,又觉得有点冒昧。 埃莉诺用力关上了储物柜的门,把锁也拧上了,“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她就这样拎着大垃圾袋往外走,留下彼得一个人傻呆呆地握着拖把。 彼得叹了口气。 天哪,他真想把那个叫布拉德利的家伙挂到路灯上。 好吧,他也只是想想而已。 趁着披萨店的其他员工们都走的差不多了,他把自己的小电车安置在了隔间的充电口边,然后又偷偷摸摸翻找一番,从最底下的箱子里拿出了自己的头套。 下午客人走的差不多之后,他就借口出去转转,光临了附近的垃圾桶和一些没人经营的地方,回来之后就躲到了小隔间借口想休息一会。 现在,他有一个别具特色的头套了。 他谨慎地把东西塞进自己的包里,锁好披萨店的门,然后才躲进附近的小巷里,摸索着戴上了头套。 当然啦,它一点也不完美,红色的厚塑料膜是从一个废弃的商店招牌上拆下来的,他简单切了一下,用蛛丝缝在了原本的黑色头罩上,质地粗糙,眼睛部位稍微有点紧,还有一股怪味。 不过嘛,戴上它之后还是有一些新感觉的。虽然不够高科技,至少它让他看起来不再像个入室盗窃的嫌疑犯,而更像…… 织网高手?爱像蜘蛛一样爬行的义警?一个看起来嗜好变态的人?嗯,管它是什么呢。 彼得把背包藏在了垃圾桶附近,活动了一下手指,轻松攀上了一面砖墙,又甩出了蛛丝,在几次荡秋千式的飞来飞去后,他坐在了一栋高楼上。 从屋顶上望去,视野开阔,城市尽在脚下。 好了,让他来看看今晚是否足够精彩吧。 彼得带着一股劲冲进了夜色中,风在他的自制面罩上呼啸而过,下降带来的兴奋让他头晕目眩。 城市在他的脚下模糊不清,那些出租车鸣笛的声音和行人的喊叫声都逐渐消失在风和失重感之中。 这简直像是在飞行。 他在空中翻腾着,享受着这种纯粹的快乐,做着一些从前连做梦都想象不到的动作,几乎有些陶醉。 谁不喜欢做一只长着翅膀、无忧无虑的鸟呢? 但是,然后……他的蜘蛛感应嗡嗡作响,下一秒,他听见了巷子里传来的一声尖叫。 彼得眯眼看去,发现一个劫匪正从一位老妇人的身上抢走她的钱包。 认真的吗?彼得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嘿!朋友!”他大喊着,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这可不是什么‘买一送一’活动,偷东西是不礼貌的行为,抢劫也是。” 在那个暴徒骂骂咧咧转过身之前,一根蛛丝就唰唰从他的手中夺走了钱包,他叫嚷着,下一秒嘴就被蛛丝封住了。紧接着他整个人都被粘到了墙上。 彼得轻盈跳到地上,把手里的钱包还给了那位倒霉的老妇人,“女士,拿着吧。记得报警。” 老妇人紧紧握着它,脸上还带着泪痕,“愿上帝保佑你,年轻人……你是那些……超级英雄联盟的成员吗?” 彼得挠了挠头,头罩上的塑料膜随之发出沙沙声,“呃……我算是……自由职业爱好者?” 或者他这种应该算是社会闲散超能力者? 老妇人拍了拍他的手臂,“嗯,你真是个好孩子。” 彼得被她夸得有些脸红,还好有面罩,别人看不见,“不用客气。” 看着对方拿起手机拨出报警电话,他荡着蛛丝跑远了,“请务必注意安全——” 其实彼得只是打算在城里稍微转一圈,或者表演点杂技动作,不过…… 救人还蛮好玩的。受人尊重、被人感谢的感觉也真不错啊。 就这样一路边救人边溜达着,彼得拽住了两辆婴儿车、打击了一个抢劫团伙,阻止了五个小偷、把他们粘在了警察局附近,并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埃莉诺回家可能会经过的路线上。 现在他就攀在附近的墙上,注视着埃莉诺沿着河边的小路行走。 埃莉诺的手机屏幕发出了微弱的光,照亮了她疲惫的面容。 ……不管怎么说,在这里盯着下班的同事都很诡异。并且很可怕。并且他的大脑在告诉他赶紧回家。 不过,话又说回来…… 如果有抢劫犯出现怎么办?或者掉到河里?或者遇到浣熊?浣熊可是非常凶猛的! ……但这还是很糟糕啊。要不还是走吧。估计梅姨和本叔还在家里等他回去。 在彼得还在来回纠结时,埃莉诺突然停下了脚步,盯着手机发起了呆,她打了一行字,又快速删掉了,最后将手机塞进口袋,发出一声沮丧的叹息。 她靠在栏杆边,低头凝视着黑暗的水面,脸上的表情有些难以捉摸。 她又拿出手机看了看最新收到的邮件。 未知号码:还记得我吗?你失业后,我们见过一面。在那家披萨店工作是在浪费你的天赋。我们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来帮忙,我知道你欠了不少钱。和之前我承诺的一样,只要你愿意加入,很快就能还清贷款。 未知号码:报酬更高。而且更受尊重。 妙极了,埃莉诺面无表情地想,现在只有罪犯欣赏她的聪明才智了。 10. 名字 也是没招了。可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吧,最死缠烂打、追着她不放的工作机会,往往来自犯罪组织。 “浪费我的才华,”埃莉诺心想,“说的太对了,比起在披萨店打零工,拿钱干脏活的工作实在是前途光明啊。” 她当然还记得那个令她毛骨悚然的时刻,当时她在上司的办公室里,上司接到电话、走开了一小会,她实在好奇,于是偷偷瞄了一眼上司的电脑,然后才意识到自己那份工作到底是在干什么。 说好的为“末日囤货生存爱好者”这种有钱有闲还有被害妄想症的家伙设计别墅、提供意见参考都是屁话,怪不得客户要求运用的建筑材料、相关布局都一个比一个奇怪。 实际上那些住宅的规模可比预想中大多了,大部分位于荒野或城市的地底深处,也不知道这群人是从哪弄来施工许可的。 或许也不需要这玩意,毕竟无论是安保系统还是实验室规模都和合法完全沾不上边。 她拐弯抹角问了两句的时候,上司不但轻飘飘地回复她“别担心”,还拍了拍她的肩膀。 埃莉诺最开始打算装聋作哑,直到她骑驴找马找到下家公司再跳槽,结果她没等到跑路的那天到来,和她还算熟悉的一位电气工程师就在项目中途消失了。 ……这群人不会把他弄去人体实验了吧? 当然,埃莉诺确实大着胆子去追问了经理,然后就被炒了鱿鱼。 不过在她回去收拾了一会东西之后,又有人喊她去会议室一趟,说经理要跟她再谈谈。 埃莉诺当时还以为经理不舍得她这种廉价劳动力,打算想办法挽留一下她。毕竟这可是个高危世界,不用担心自己没有就业机会,因为很快就会发生一些超级灾难随机弄死几十上百个人腾出新的就业岗位。 她到了会议室,经理的位置上却坐着一个穿着过于昂贵西装的人。 那个人把一份崭新的合同和一本小册子推到了她的面前,她眨了眨眼睛,才看清上头的薪资金额足够在一年内还清她所有的学生贷款。 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家伙还朝她笑了笑,“我们欣赏敏锐的人。” ……他每天会对镜子重复这句耍帅台词多少次? 而且埃莉诺很想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更像坏人了。 不过考虑到对方可能从桌子下面掏出一把枪把她砰砰掉,她还是默默地说了个冷笑话,“……先生,如果我理解的没错的话,这种非法合同好像不具备法律约束力吧?” 那个男人眨了眨眼睛,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他又笑了笑,“我们可不是那种违法的人,斯温小姐。我们只是巧妙地利用了不同国家与州之间的法律规定。” 埃莉诺低头翻了翻小册子,发现上面写着“为有眼光的客户提供可持续的未来”,以及一些涉及到能源循环、空间营造的专业术语。这居然是一份宣传册,印刷工艺看起来也挺高端的,变换角度还能瞧见纸面上的暗纹,第一页上就是黑白色调、面色严肃的建筑大师照片。 见埃莉诺不说话,对方用修剪整齐的指甲敲了敲纸条,“再说了,实际合法与否,总比每天捡点别人不要的剩饭剩菜要赚的多,是吧?” 他真是把埃莉诺的悲惨人生查了个底朝天。但不知怎么,埃莉诺还是觉得有点好笑。 “嗯,其实那不算剩饭剩菜,只是没卖完放到第二天会坏掉的食物而已,”她把合同推了回去,“主要是不合法的工作让我心里有点没底。万一我某天不小心掉进一个装着……嗯,我不清楚……装着非常可疑的混凝土混合物的罐子里,那该怎么办?” 见对方愕然的样子,她又补充了一句,“我拥有丰富的想象力,而且我不喜欢那些没有解释清楚的事情。总之,抱歉了,先生。” 埃莉诺现在都能想起他的表情,精彩极了。 不过当时她的身上还有足够的勇气支撑她拒绝这份工作,回办公室收拾完东西,再离开公司。她还觉得只要多发几份简历给招聘部门,总会有人雇佣她的。 实际上她尝试了三四个月,收件箱里全是写着“我们很遗憾地通知您……”的邮件,就连她之前通过一些机会拿到的设计花园棚屋、提供小规模装修咨询服务的工作也都突然消失了。 当彼得问她“为什么不再从事建筑相关工作的时候”,埃莉诺当然没说真话,只是用一些关于薪资不稳定的胡说八道来搪塞他。 不然她要怎么说? 哦,你懂的,其实我只是随便怀疑了一下我之前的雇主正在协助建造邪恶势力的地下巢穴啦,结果我多问了几个问题,就被解雇了。 你现在能变成超级英雄把我的前雇主炸上天,免得我继续被建筑行业软封杀吗? 手机屏幕再次亮了起来,打断了埃莉诺的胡思乱想。 未知号码: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次出现。坦率来说,你的选择已经不多了。 看着这条消息,埃莉诺的心情更差了。 她阴沉着脸把手机屏幕按灭了,在那个瞬间,她都想把自己的手机丢进河里,但想想自己的银行卡余额,她还是把手机用力塞回了口袋里。 而在不远处,彼得在阴影中观察着她,脑子中冒着疑惑的泡泡。 是谁大半夜给她发短信?是骗子吗?还是只想要约她出去的家伙呢?或者是有人问她有没有吃晚餐? “哥们,你是认真的吗?”彼得自言自语,“你在这里猜别人收到的短信的具体内容?” 振作起来,帕克。埃莉诺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她可以处理自己收到的所有短信,不需要社会闲散超能力者的帮助。 没错,埃莉诺和你一起在披萨店工作,她人很好,真的很好,在你说蹩脚笑话的时候都特别捧场。但那并没有什么意义啦。你们俩的关系只是偶尔会在收银台后面不小心撞到的同事。是时候回家了。 劝了自己一会之后,彼得朝着岸边的另一面墙射出了蛛丝,打算先回垃圾桶边取走自己的书包,再回家,但没等他溜得更远一些,他的蜘蛛感应如同电光般窜过他的脊椎。 他猛地回过头,正好看到两个男的从灌木丛中走了出来,堵住了埃莉诺的去路。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件便宜的皮夹克,另一个则更瘦小,双手插在口袋里,一看就不是会在吃撑了之后为了消化出门散步的人。 “我想买包烟,小姐,”那个身材高大的人率先说道,“但是我们没带钱。” 埃莉诺往后退了一步,尽量镇定地说道,“抱歉,我很想帮忙,但我没带钱包。” 她根本没发现自己伤春悲秋的时候,有俩男的躲在灌木丛里……而且为了避免学生贷款从她的银行卡直接扣钱,她现在尽量只收现金,考虑到出租屋也不太安全,她把钱都藏在了披萨店的储物柜里,身上除了地铁卡之外就只有两颗糖。 按照正常流程来说,她身上要是没钱,就会挨一顿打。她还没医保。 ……现在答应那个家伙自己要全心全意效忠犯罪组织还来得及吗? 她一边从包里掏出地铁卡往前递,一边慢慢往后退,试图拖延点时间,“这张卡里还有点余额,你们要是不嫌弃的话……” 她得冷静点。等会把它丢到地上,让 对方误以为这是信用卡,然后她转头就跑。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跑几步就能碰到其他人…… 就在埃莉诺还在绞尽脑汁想着办法的时候,不到几秒钟,一个戴着奇怪头套的人从天而降,进行了一套流畅的超级英雄落地动作,轻快地落在了她和这两个抢劫犯之间。 还没等站起身来,那个戴头套的人就仰起头开始说话了。 “哇哦,真是创意十足啊,朋友们,”他叽叽喳喳地说,“‘我想买点东西但是我没带钱’,这种话也太老套了吧。如果你要抢劫某人,至少得搞得有点特色吧!比如说来一段戏剧性的独白,或者搞段节奏感说唱,再整点爵士乐怎么样?” 那两个抢劫犯互相看了看,一个人很困惑,另一个人则是显得有些恼怒。 “滚远点,”那个高个子骂道,指了指这个挡道的家伙,“别多管闲事,怪胎。” 那个戴着红头套的家伙装模作样地双手捂着胸口,好像自己受到了打击,“怪胎?哎呦,就不能礼貌一点吗?” 他笑眯眯地说,“你们不会真的打算继续抢劫这种极其愚蠢的事情,然后离开吧?不然的话,我就得把你们脸朝下绑在垃圾桶上了,那样会让大家都觉得尴尬的。” 抢劫犯们睁大了眼睛,似乎从没见过这种人。 紧接着,矮个子咆哮道,从口袋里拿出了匕首,冲向前来,“你死定了,怪胎!” “啊,真可爱,但是用‘怪胎’这种词当我的昵称可不礼貌哦。” 正在试图逃跑的埃莉诺感觉所有的事情都是在一瞬间发生的。 首先是她往后跑了一小节、两个抢劫犯骂骂咧咧冲过来,然后头罩男用一个夸张的后空翻躲开了攻击,紧接着什么玩意从他手腕中喷了出来,那东西冲向抢劫犯,把那个矮个子砸到了附近的垃圾桶上,发出咚的一声,然后昏倒了。 另一个抢劫犯愣在了原地。 那个戴头套的英雄歪了歪他的头,“所以,你打算继续站在这里,还是……” 那个劫匪逃走了。 然后,戴头套的怪人转向了埃莉诺,往她的方向走了两步,似乎不太确定她是会尖叫还是会逃跑。 “呃……你还好吧?”他模糊地指了一下附近,有点语无伦次,“纽约的夜晚总是会给普通人来点小惊喜。可能你需要带点胡椒喷雾,电击器之类的。最好还是避开那些又黑又偏僻的地方,当然了,我只是提个小建议什么的。也许带个哨子也不错。” 彼得知道这些话听起来有点混乱。主要是埃莉诺一直盯着他看,眼睛一眨不眨,搞得他的大脑和嘴巴有点连接不上了。 他犹豫了一会,才又问了一遍,“你还好吧?” 但埃莉诺没有答话。 她忙着打量着对方的样子,试图把对方的特点跟自己印象中寥寥无几的那些超能力者对上号。红头套,话很多,喜欢忽然出现…… 埃莉诺思考片刻后,才说道,“我好像认识你……你是不是……” 彼得被她这句话吓了一跳,强作镇定,“嗯……所以说我是谁?哈哈,说来也奇怪,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谁呢,真的,每天早上我都在想,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的,每个人都会有这种哲学思考。” 他手心都有点出汗了。认识两天就能熟悉到看穿他的真实身份吗?这是不是对他的关注有点太多了?她认出了他的声音,还是觉得这些愚蠢的笑话比较耳熟?或者是把他认成别的人了? 在他的叽里呱啦中,埃莉诺肯定地说,“……你是不是毁容了才戴面罩的?你叫死什么来着?” 11. 对吗 彼得眨了眨眼。 然后他又眨了一下眼睛。 然后。 “哦。哦……” 那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解脱感差点让他倒在地上,彼得既感到宽慰,又觉得格外尴尬。 所以她其实不知道。她以为他是某个悲惨的、毁容的、同样戴着面罩的义警? “我的天哪,对的对的,”彼得松了口气,发现不对,又赶紧摆摆手,“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不对不对。” 他指着自己的脸,“这下面的脸其实长得还可以,没有什么悲惨的过往经历,也没有什么意外事故,只是……嗯……需要一点隐私而已。另外还能避免一些法律上的麻烦,当然了,那也不是重点……” 他的大脑似乎还没恢复正常工作,因为他觉得那些话正如开闸洪水般从嘴里冒出来,“而且,你刚刚说什么?‘死什么来着’?认真的吗?后面到底是跟着什么,‘死人’,‘死伙计’,‘死自己’?呃,虽然说最近很流行骷髅头服装,但还是算了吧。” 他双臂交叉在胸口,气呼呼地说,“听着,给自己起代号其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明白吗?我已经构思好久了!” 埃莉诺还没来得及为自己认错了人感到尴尬,就被对方的一串话带跑偏了。 她有点困惑,“你们还需要考虑这个吗?我一直以为你们一出现就自带一个拉风的名字。” 毕竟起个酷炫代号应该是编辑部的责任?或者超级英雄电影的编剧?或者某个漫画作者? “哦,我的天哪,不可能的,”对面的头套男猛吸一口气,双手按在胸口,“你知道为了这个代号要付出多少脑细胞吗?为什么会觉得我某天早上醒过来就能突然想出一个完美的超级英雄代号?” 他还掰手指给她数了起来,“这个名字必须很朗朗上口,不要很老套,但也不能刻意追求创意,太独特了也不好。再说了,这个名字还得有实际意义,比较可爱,‘霹雳火’这个名字就很好,但是如果我叫自己‘霹雳蜘蛛’,那可就太糟了。” 他打了个寒颤,“你知道我划掉了多少听起来像是蝙蝠侠对手的名字吗?超多的。其实我之前打算叫自己蜘蛛崽,但好像也有点怪……总之,重点就是,确实很难想出合适的名字。另外请不要叫我‘死鬼’,这个绝对不行……” 天哪。她难道是在做梦吗? 埃莉诺盯着那个戴着红色头套的怪人,意识到对方还在讲个不停。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家路上不小心绊倒了,并且摔到了头。 没多久前,她还在被一个犯罪组织招揽,然后,一些无赖抓住了她今晚落单的机会,莫名其妙开始行凶抢劫,而现在,她被这位超级英雄救下了,站在这里听他关于起名的奇思妙想。 他总是这样吗?作为一个超级英雄,他不会对罪犯也话这么多吧?“等等抢劫犯,在我把你摔到墙上之前,你觉得‘蜘蛛复仇者’这个名字怎么样?会不会太长了?” 但是现在走开有点太伤人了,毕竟对方刚把她从抢劫犯手里救下来,免除了她挨一顿打后被人送进医院,因为没医保且付不起救护车费用,只能翻墙跑路的全流程。不能这么冷漠。 埃莉诺只好双手抱臂,试图表现出自己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至少不要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坐在马路牙子上哭诉悲惨的一生。 “好吧,我想想……”她揉了揉太阳穴,又瞧了一眼黏在垃圾桶边的那些细线,“这确实看起来很像蛛网。要不……网王?爬墙者?你觉得怎么样?太糟了?太直白了?” 当埃莉诺说出这些话的时候,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对方像是一只听见出去遛弯的小狗一样兴奋起来,眼睛也变亮了。 ……好怪啊,他明明戴着面罩,看不见他的表情啊。 “嗯,其实我觉得并不糟糕,”他指了指天空,“但会不会有点太夸张了?我感觉挂着这个代号,每打一拳都得喊一声‘呦哈’、‘嘿哈’之类的词。” 埃莉诺眨了眨眼睛。 ……嗯,好像不是错觉。对方确实变得兴奋了。 但没等她开口,那家伙就倒抽了一口气,“等等。等等等等等等。” 他举起双手,表现得一本正经,“灵感来了,你觉得……‘超凡蜘蛛侠’这个名字怎么样?要不简单一点,我就叫蜘蛛侠吧,反正也没人叫这个名字,我觉得和我还挺搭配的……” 埃莉诺配合地点头,“是挺好的,这个名字很酷,但是……蜘蛛侠?” 她愣了一下,话语脱口而出,“你是蜘蛛侠?你不会恰巧被蜘蛛咬了一口吧?等等,蜘蛛侠不是高中生吗?” 疑似蜘蛛侠的人僵了一下,然后双手挥舞起来。 “我……什么?哈哈,蜘蛛咬伤?这也太荒唐了,做梦都想不到这种事,”他夸张大笑,“抱歉啊,我可是个成年人了。真的成年了。非常成熟,会纳税的那种成熟。毫无疑问。” “但是蜘蛛侠就是青少年超级英雄啊,”埃莉诺非常肯定自己这次没记错,“相信你自己,朋友,你会很受欢迎的。” 彼得觉得自己的大脑又短路了。哦不,她认为他是个青少年?为什么啊? “我……好吧,首先,谢谢你会觉得我很受欢迎,但是……”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力在瞎编一部分东西,让自己听起来更成熟,“我完全是个成年人。有工资收入,偶尔还会看着自己的信用卡头疼,毕竟我还要付房贷。你觉得我长得像个青少年吗?” 埃莉诺只是不停地盯着他看,一只眉毛微微上扬,“我也看不见你长什么样啊?” 彼得差点被这句话噎住。 “这不是重点!”他赶紧开始瞎说八道,“谁说蜘蛛侠一定要是个小孩子呢?是吧?说不定有很多以蜘蛛为代号的英雄,就像很多英雄叫‘队长’一样,你有想过这一点吗?或者你知道的那个蜘蛛什么已经退休了,或者去世了,现在我只是和他……重名?” 埃莉诺已经完全被这个蜘蛛侠说服了。 没错,在她的印象里似乎确实有不同版本的超级英雄,有些反派还能变成超级英雄什么的,估计她又记错了吧。说实话她之前还以为超人是美国什么什么的队友呢,毕竟俩人看起来都很阳光。 “抱歉,我估计又记错了,”她挠了挠脸颊,“我总是会搞混这些。所以我该喊你什么?” 彼得呼出了一口气。 “嗯,”他用食指弹弹自己的下巴,“你可以直接叫我……你友好的邻居……蜘蛛侠。怎么样?” “不怎么样,”已经从昏迷中悠悠转醒过来的劫匪扶着脑袋说道,“我觉得这听起来像是一只臭烘 烘的……小虫子……” 埃莉诺与彼得异口同声地说道,“蜘蛛可不是虫子!蜘蛛属于节肢动物门的蛛形纲,而昆虫才属于昆虫纲!” 埃莉诺呆住了。而彼得觉得自己的面罩都无法遮掩他脸上的喜悦之情。 “我真喜欢你,”他兴奋地说,“我就知道有人能理解我的想法!我最近在墙上爬来爬去的时候好多人喊我虫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告诉他们,蜘蛛有八条腿,没有触角,完全和虫子不是一个分类!这真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一天!” 那个抢劫犯捂住了自己的脸,“天哪,我就是因为不爱听课才开始干抢劫这行的。赶紧把我抓起来吧,警察呢?你们没报警吗?就在这里旁若无人……” 他的嘴咻的一下被蛛丝封住了。 彼得左右手交替,把他的两只手牢牢黏在了垃圾桶上,再把垃圾桶粘在路灯上,免得他意外挣脱。 “NYPD会找到你的,”他嘀嘀咕咕,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拍拍手,又拍拍歹徒的肩膀,“不错,位置很舒服,是吧?尽量别去想里面有多少只老鼠就行。下次记得给蜘蛛们道歉,好吗,朋友?” 他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想起来自己刚刚兴奋的时候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哦不,不不不不,他不会真的说了喜欢她吧? 好吧,没事,埃莉诺可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是她的披萨店同事,不用尴尬。估计只觉得他是个戴着头套、比较喜欢蜘蛛的陌生超级英雄。 彼得清了清自己的嗓子,又揉揉脖子,显得很忙碌,“那么,你没事吧?需要有人陪你回家吗?或者有什么其他需要帮忙的事情吗?当然我不是那种奇怪的意思!” 他挥了挥手,带头往前走去,“只是出于超级英雄的职责,维护邻里治安,确保你能安全到家。毕竟现在是晚上,一个人在晚上的纽约步行回家,总是不太安全。” 埃莉诺下意识跟在他后面,正在严肃观察蜘蛛侠的影子、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破绽,听见他的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管他是不是超级英雄、是哪个超级英雄,当他滔滔不绝地说话的时候,还是显得相当可爱的。 不过在她回答他之前,两人就已经从河边绕了出来,走到了一条人比较多的街道上。 彼得朝着另一个方向抛出蛛丝,正准备以一句“注意安全哦”作为结束语,耳朵却捕捉到了一点轻微的响动。 他的头转向埃莉诺的方向,刚好看见她气呼呼地抬起手,试图抓住那些从肩膀往下滑的浅亚麻色发丝。 “哎,”她嘀咕着,另一只手在包里摸索来摸索去,找自己塞进去的另一条发圈,“不会这么倒霉吧……” 埃莉诺当然什么也没找到,因为她想起来她在下午的时候把那条发圈送给一位怕头发掉到披萨里的顾客应急了。 彼得的手指在口袋里乱动起来,然后在思考不周的情况下,就把那条昨晚织出来的蛛网发圈塞进了埃莉诺的手里。 “可以临时用一下这个,”他咽了下唾沫,语速飞快,“对发质没有损伤。还挺柔韧的。总之我真的该走啦。我还有点事……注意安全!别再被抢劫了!或者……呃,算了,再见……” 在不得不解释为什么随身带着这种东西、让自己变得更尴尬之前,彼得迅速逃进了夜色中。 12. 生活 被留在原地的埃莉诺低头看着手中那个纤细精致的发圈,缓缓眨了眨眼睛。 ……嗯,这有点出乎她的意料。 因为实在是有些好奇,她把那个东西在手指间捻了捻。有点黏腻,又带着奇妙的光滑感。 如果埃莉诺没猜错的话,它和蜘蛛侠刚刚用来咻咻咻封住犯人嘴巴的蛛丝是同一个材质。 大概是因为蜘蛛侠刚刚叽里呱啦的影响,埃莉诺的大脑也同样处于兴奋状态,哪怕罪魁祸首已经跑远了,她的脑子仍旧转个不停,试图分析为什么蜘蛛侠会随身携带蛛网发圈。 说不定这哥们的兴趣爱好就是编织小东西。 说实话,这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看起来确实像是那种会对奇怪的事情表现得格外专心致志的人。不过,向自己救下的随机犯罪受害者分发自己制作的DIY实用小玩意这种事,感觉还是有点……太有个性了。 或者他在未雨绸缪,没等打出名声,就计划为自己经营形象了。 埃莉诺对自己忽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连连摇头。一个甚至没给自己起好名字的家伙根本不需要考虑粉丝礼物这种事情!再说了,蜘蛛侠刚刚的接连几个后空翻迅速跑路,怎么看也不像是计划好的。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 那就是……蜘蛛侠其实是长发男! 埃莉诺觉得自己猜中了真相。 当然啦,太简单了,一个拥有长头发的人带着备用的发圈太正常了。他说不定还收藏了许多各种各样的发圈。 她微微偏过头,方便自己把散落的头发重新扎成松散的马尾辫,垂在脑后。 说不定这位蜘蛛侠也一样,打击罪犯之后也得在巷子里忙着整理自己的头发。 这就很好理解为什么他需要一个头套而不是面具了,毕竟头套可以把头发全包起来,免得打架的时候扯到头发。 这让她忍不住思考起来,面罩之后这家伙到底长什么样呢? 肩膀还挺结实的,头脑相当敏捷,除此之外……完全猜不出来啊。 说不定蜘蛛侠是摇滚乐队的主唱,会甩着一头飘逸的长发抓着麦克风嘶吼,私下里热爱维护正义、阻止罪恶,偶尔还在罪犯身上练练自己的拳击。 很有道理,这很摇滚。 埃莉诺决定保守这个秘密。她往公寓的方向走去,爬上楼梯,推开了门,先把身上的包丢在沙发上,然后轻轻打开了屋子里的灯。 柔和的灯光洒满了狭小的空间,角落里还堆着一些她没收拾的杂物,旧冰箱嗡嗡作响,笔记本电脑还摆在桌上、等她继续开工。 如同电影场景般的刺激事件带来的兴奋感逐渐淡去,属于她的现实又重新降临了。 哎,还是为了钱努力奋斗吧。 烧水,冲速溶咖啡,然后端着咖啡坐在桌子前面,打开电脑继续渲染昨天没搞完的图纸。 渲染进度条继续往前推,她喝了一口咖啡,被烫得嘶嘶抽气,又忍不住开始思考起了那个陌生号码发来的邮件。 为什么是她呢?自从那次相遇之后,这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她。 当然了,埃莉诺还是挺自信的,觉得自己在工作上还算能干,但是,纽约这种大城市多得是经验丰富、人脉更广的建筑师。再说了,她也不是天才黑客,也不是什么退役士兵,纯粹是个负债累累、作息混乱的大学毕业生。 唯一能够击败其他人的优势是……总不能是她的出身吧。 没有家人和亲密朋友,浑身上下都缺钱,但是还有看起来挺励志的履历和清白的身份,这样的人最适合拿去顶包了。 哦,之前察觉到不对、手里还有材料的时候,埃莉诺没有大惊小怪去找警察,也没有在同事间四处散播、表现得很激动,所以说那家伙先用失业警告了她别把“电气工程师可疑失踪说出去”,紧接着觉得她是个超便宜的可造之才,打算把灰产层层外包到她头上? 估计还觉得她看起来挺识时务的,即使不答应也不会把事情往外乱倒。 虽然在河边的时候她确实有点动摇,但现在脑子清醒了,埃莉诺还是不打算接受这份工作。 因为付不起房租于是沦为□□组织的实习生这事听起来有点太逊了。 再说了,她特别讨厌被别人强行安排。如果她真的喜欢讨好所有人,她早在寄宿家庭中就被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而且,刚被新鲜出炉的超级英雄救下没多久,还参与了他的“代号怎么取”大讨论,转脸就开始助长邪恶势力的嚣张气焰,听起来也太怪了。 好消息是,埃莉诺觉得自己还没到会因为拒绝工作邀请被干掉的地步,毕竟请杀手是需要花本钱的,没人会付钱给杀手去暗杀一个毫无价值的人。 图纸总算调整完了,埃莉诺把所有文件整理打包,通过兼职平台发给了找她代写作业的大学生,顺带瞄了一眼时间。 十点了,还行。 这位客户回消息也是十分迅速,完全就是整天泡在网上、手机不离身的大学生。 客户:我的天哪,你速度真快!简直就是救星!不愧是我的亲亲哥们给我推荐过来的! 客户:这看起来真是超棒。超完美。完美无缺。你到底怎么做到这么快出图的?!!! 简单,只要把睡眠进化掉就行。 埃莉诺靠在椅子上,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AAA工图代画代渲染:喜欢就好,有哪里需要改随时告诉我。 AAA工图代画代渲染:[比心表情] 客户:非常——喜欢——我现在就点确认收到!没有要改的! 客户:而且我的老师绝对会为此哭泣的!这实在是太棒了!请务必定期接单,天啊天啊,我还有特别多朋友需要这个解决我们未来的期末作业和期中作业! 他的老师会不会为此哭泣和埃莉诺无关,看这个语气,他的钱包估计也哭得不怎么大声。哎,有钱真好。 她回了一条“定期接单,欢迎你给朋友们推荐我”,就关掉了对话框,开始把平台中存着的钱提出来。 这次的单子连带加急费一共四千五美金,足够付她这个月的房租了,剩下的一半她一口气全都打入了专门用于还学贷的那张卡里。 如果打算让孩子上大学,许多父母或有责任心的家人会早早给孩子攒钱,免得孩子不得不去借年利率差不多有百分之五的学生贷款。 很遗憾,埃莉诺什么都没有,上五年大学她欠了快五万美元贷款,虽然靠着拼命打零工和正职工作,她在毕业两年多以来还掉了差不多四万,但剩下的这笔钱仍旧不是个小数目,再加上连年增长的利息,还有三万多要还,如果不抓紧还款,简直能还到下半辈子。 不过让她有点意外的是,那个话很多的客户还给她打了一笔小费过来。五十美元呢。 客户:愿上帝保佑你!小费转过去啦,请你喝杯咖啡!点一壶也行!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其他聊天信息,显然这位客户和她今天遇到的蜘蛛侠一样,也是个话很多的人。 ……说起来,也不知道蜘蛛侠现在在干什么。在摩天大楼之间穿梭?阻止一场新的抢劫事件?对着困惑的罪犯滔滔不绝讲述昆虫和蜘蛛的区别? 大半夜在纽约街头闲逛,对他来说真的是某种消遣吗?他还说自己也为了信用卡焦头烂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不过,不管怎么说,想到蜘蛛侠白天打工,大半夜还得在纽约的高楼大厦边荡来荡去,她还是希望他至少有钱给自己买份健康保险。 顺便希望他能度过一个美好的夜晚。 但实际上,彼得.帕克度过了一个,呃,好坏参半的晚上。 遇到埃莉诺并且阻止了一场抢劫当然是好事,把蛛网发圈送出去也是件好事。 彼得飞快溜走了,直奔自己的背包,打算早些回家、不在外面滞留到太晚,却在路上遇到了不少意外事件。 他发现了几个入室盗窃的贼正在砸路边的杂货店窗户,然后调解了一起家庭纠纷,还瞧见有个坏蛋在撬一辆自行车的 锁。 那辆自行车上甚至还贴着小猫贴纸!多可爱!怎么忍心呢?! 彼得把这些都解决了,时间到了十点半,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打算回家。 他沿着城市一路荡到披萨店附近,但是,距离垃圾桶几步之遥的时候,他停在了附近某栋楼的屋顶上,惊恐地望着楼下那辆正在欢快行驶着的垃圾车。 他走之前把书包藏在了垃圾桶附近,为了防止弄脏背包,还套了个从店里拿的黑塑料袋。 现在,他的背包正在和昨天的垃圾一起被垃圾车拖走。 “到底为什么会有垃圾车大半夜工作啊?!这简直就是邪恶组织的阴谋吧?”彼得双手捂脸,不,捂住面罩,“好了,深呼吸,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我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我的钱包、钥匙……还有我的微积分作业……” 他停顿了一下。 “等等。我的手机——” 来不及再想下去,彼得把自己的面罩一脱,丢在身边,顺着管道就往下爬去,开始追着垃圾车疯狂挥舞双手。 “嘿,嘿,等等!”他大声喊道,“快停车!我的东西还在车上啊——” 垃圾车向前稳步移动着,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引擎声或里面垃圾搅拌的声音太大,司机完全没注意到有个惊慌失措的大学生正在逼近。 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因为彼得追上了垃圾车,用拳头猛击他的车门,力到大得他感觉整个车都在震,差点以为自己遭遇了抢劫。 ……不是,垃圾车有什么好抢的啊? 司机打着哈欠刹住了车,发现外面是个年轻人,叹了口气,摇下了车窗。 “小子,”他冷冷地说,“你知道大半夜追着垃圾车跑不是什么正常人该干的事吧?” 彼得双手撑在膝盖上,喘着气说道,“不是……啊……不是,我是想找回我的东西。” 司机又叹了口气,嘴里嘟囔着一些关于“该死的大学生”之类的话,但还是关掉了压缩机,走下了车。 两个人一起翻找了几分钟,终于找到了彼得要的东西。 “是这个吧?”司机举着完好无损、还包着垃圾袋的背包,皱起了鼻子。 彼得虔诚地双手接过了背包,“是的,谢谢,我的天——” 背包一到手,他就快速扔掉垃圾袋、拉开了拉链,查看里面的东西,“手机在的。钥匙也还在。钱包、吃了一半的巧克力,燕麦棒……” 司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彼得露出了羞涩的笑容,“呃……真对不起,我刚刚追了你一路,还锤了几下你的车。” “赶紧回家吧,小子。” “我这就回去!”彼得笑着说道,背上了自己的包,朝着司机再次道谢,却意识到司机看起来疲惫极了。 他的眼睛下面黑眼圈很深,只是下来站了一会,两只手都得不停揉着腰,似乎那里痛得厉害。 “嘿,你还好吗?”他结结巴巴地说,“这有点……你明白的,有点太危险了,容易在开车的时候睡着。或许该休息休息什么的,你看起来累坏了。” 司机耸了耸肩,腾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小子,我可没什么选择。私企都是这样,没有工会管,也没有任何福利,不用按固定时间工作,也得不到固定的工资。” 他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还有房贷……生活真艰难啊。” 彼得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但在他还没想出什么安慰的话之前,司机已经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从他边上绕开了,“回家去吧,孩子。别再把你的包落在垃圾桶里了。” 司机重新发动了垃圾车,很快,垃圾车开走了,彼得在原地站了一会,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这就像一盆浇在他头顶的冷水,让他从超能力带来的兴奋感中短暂脱离了出来。不是每个问题都可以打一架后简单地交给警察来处理的。 彼得叹了口气。 是时候回家了。 13. 技能 彼得尽可能安静地推开了前门,试图偷偷回到家里。 太好了,家长们都睡着了。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和厨房里微弱的光亮。 彼得脱下鞋子,像影子一样悄无声息地沿着走廊往前移动,小心翼翼地避免惊醒两位家长。 在今晚的冒险之后,他最不想遇到的就是那些充满担忧的询问,比如说他刚才去了那里,为什么头发乱糟糟的,怎么身上散发着难闻的味道。 彼得蹑手蹑脚跑到了自己的房间,嗅了嗅身上的味道,然后把书包扔在地上,皱着鼻子直冲淋浴间。 他得牢牢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绝不能再把重要的东西放在垃圾桶附近了! 彼得双手撑在瓷砖上,头微微低下,热水不断地冲在他的肩膀上,流过肱二头肌隆起的弧线,顺着他的脊椎蜿蜒而下,落在精瘦紧实的胯骨上,最终汇入浴室的地漏。 在热腾腾的水温冲刷时,彻夜在城市间游荡带来的四肢酸痛慢慢消失了,但在城市间游荡带来的困惑还在他脑子里盘旋。 “啊,成年人的生活简直差得离谱,如果我能得到打分机会,我会给它打零星的,”彼得用手搓着脸,“到底什么时候能够解锁我的‘人生,易如反掌’升级包?它总不能是DLC吧,还得我额外加购?” 步入成年生活真是困难啊。 成年和成熟完全不是一回事。不仅是账单和他最近在筹备搬出去住而产生的房租问题,还有那种“天哪,税收到底是怎么计算的”困惑。 当然了,这还包含了许多别人不会提醒你的事情,比如如何与可爱的同事交谈而不显得像个出了故障的机器人,或者为什么那些糟糕的公司认为半夜三更是收垃圾的最佳时间…… 如果是埃莉诺瞧见了这种事情,她会怎么做呢? 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在了彼得的脑子里。 他用手背擦了下脸上的水珠,又甩了甩头发,开始往头上挤洗发水。 埃莉诺会不会以不同的方式处理这件事?她知道该对司机说些什么吗?还是说,像他一样,她也只能站在那里,毫无办法,无法提供任何帮助呢? 好吧,彼得想不出来。唉,他甚至都不知道她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实际上,他只能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些零碎的信息,比如说她在寄养家庭中度过了高中时期,上过大学,成绩不错,和教授们关系很好,笑起来的时候会眨一下眼睛,还有他递给她那条愚蠢的蛛网发圈之后,她既觉得有点好笑,有有些困惑。 彼得差点把洗衣液弄到自己眼睛里,又手忙脚乱抓着毛巾擦擦,嘴里还嘟嘟囔囔,“啊,不行。这思路也太奇怪了。帕克,你不能去分析一个半生不熟的人,尤其是你只是可能对她有了一点非常正常的好奇心而已……” 彼得停顿了一下。 他忍不住吐槽道,“哦,哇,这么一说听起来真是更恐怖了。” 不过本叔肯定知道该对那个司机说什么。 彼得叹了口气,关掉了水龙头,用毛巾擦干了身体,又甩了甩头发。 或许钱才是解决世界上许多问题的万灵药方? 彼得用毛巾围住了腰,走出浴室,在雾气朦胧的镜子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还是那张愚蠢的脸,还是那些愚蠢的问题。 “钱,”彼得喃喃,“为什么一切又都回到了钱上呢?” 他都能猜到本叔如果知道他提出了这个问题,会怎么说了。 “因为世界靠它运转,彼得,”本叔肯定会这么说,“但这并不意味着你也非得这样。” 哎,这也太现实了。但如果他手里有多余的钱,那种真正多余的钱,不是什么“哇哦,我在牛仔裤里发现了五美元”这样的小钱,那么他就可以多给司机一些钱作为他好心停下车、帮他找回书包的报酬了。 这样也能够在本叔的头发完全变白之前,帮他减轻一些负担。当然了,还能让梅姨在每月清点账单的时候不会显得那么疲惫。 相反,彼得不但没赚到大钱,还给自己起了个蜘蛛侠的代号,现在是一个兼职义警,全职穷光蛋。 他换上运动裤,瘫倒在床上,呻吟了一声,“为什么我就不能合法弄到一大笔钱呢?” 大概因为赚钱的路子都写在刑法典里吧。 彼得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最终还是弹了起来,把笔记本电脑打开了,噼里啪啦开始敲键盘,“好吧,让我来谷歌一下。一个没有任何技能、身无分文的大学生,怎么能……合法地赚到一大笔钱呢?” 他用指尖轻点搜索小图标,指望互联网上的“天才”们来拯救他。 第一个搜索结果已经加载出来了。 “10种在家赚钱的快速方法!无需任何经验!点击即送!” “没错,太完美了!”彼得的眼睛亮了起来,急切地翻动起了页面,直接跳过了开头的“因为无法在家兼职赚钱而苦恼吗?小编今天就来说一说十种超快速赚到大钱的办法”之类的话,一路往下滑—— 他的脸僵住了。然后五官向着各个方向扭动起来。 “第一种办法,将你的粉丝群体转化为收入来源!今天就创建一个OnlyFans账号吧……” “不,不不不不不这个绝对不行!”彼得猛地关上了笔记本电脑,然后把电脑丢回了桌子上,“我以后还是别在互联网上搜索任何财务建议了。” 他重新躺了下来,凝视着天花板,仿佛期待它能吐出某种解决方案似的。 “好了,帕克,好好想想,”彼得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自言自语,“你需要钱。需要稳定的、合法的、不让人尴尬的赚钱方法。而且你还需要……帮助。” 他皱了皱鼻子。寻求帮助并不是他的强项,自从他上了高中之后,也很少向本叔和梅姨寻求帮助了。 他们太关心他了,一旦他提出这种问题,重点就从钱上面偏移开了,会变成“彼得,放心吧,你专注于学习就行,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处理”。 或者情况会更糟,他们会进一步缩减开支,梅姨肯定会把自己的药停了,晚餐只吃麦片,就为了把这些牙缝里省出来的钱塞进他的包 里,仿佛时间倒退,他回到了十二岁。 天哪,他非常讨厌这种感觉。他讨厌他们花费数年时间,将所有的心血都投入到他的身上,希望他健康快乐、茁壮成长,而他却…… 他却做了什么?穿着和睡衣没什么区别的奇装异服在皇后区闲逛,而不去找份正经工作? 彼得沮丧地踢着床单,“我二十岁了。我应该承担起责任,帮上一点忙了。” 他的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通知,他瞄了一眼,发现是披萨店的群聊消息。他忽然明白了过来。 是啊。他为什么不问问埃莉诺? 她很努力地工作,甚至像个神奇的巫师一样在各种工作中如鱼得水。而且与他通讯录上的其他联系人不同,她可不会用“哈哈,兄弟,为啥不问你婶婶要点钱”之类的话嘲笑他。 彼得拿起了手机,点开了对话框,然后停了下来。 “我该从哪里开头?”他呼了口气,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嗯,嘿,埃莉诺,你有空吗?我在思考一些……嗯,免得把自己饿死的办法。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呃。太逊了。 他开始不断地输入文字,删除,再次输入。 删删减减后,彼得盯着对话框中的内容,拧起了眉头。 彼得:嘿!总之,打扰了,有点事要问你。假设一下,如果有一个人(不是我)想要找一份薪水不错的兼职工作,而且这份工作不需要做那种糟糕的事情,比如卖肾脏的话,他该从哪里开始呢? 不行,听起来太可疑了。 他迅速把整句话删了,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一个语气。 彼得:嘿,埃莉诺!不好意思,我其实想问你一些问题。你是怎么开始从事自由职业工作的呢?我在……想办法尝试打点其他的零工。 彼得把这条信息读了好几遍,还是觉得很奇怪。 他皱着眉删删改改,盯着自己的最终成果,沉思起来。 彼得:嘿!有个问题想问一下,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找到一份薪资不错的兼职工作?我帮我朋友问的。 这条看起来像点样子了。 彼得点击了发送。然后立刻就后悔,把手机丢开了。 不过对方回消息的速度很快,几乎是消息一发出去,手机就响了起来。 埃莉诺:如果你想要找一份薪资不错的兼职,你需要有些特长,并且得告诉我具体特长才行。 埃莉诺:我是说,你的朋友。 太好了,界面至少没有一直停留在已读不回。看着消息,彼得呼了口气,尴尬地闭了闭眼睛,开始飞快地打字。 “好吧,假设这个朋友在……科学方面非常出色?精通物理、化学等等复杂的学科!他还很擅长摄影!对了,他还会一点网页设计。” ……那听起来真是可怜兮兮的。 他急忙有点心虚地补充,“他还非常有责任心,从不把事情拖到截止日期才干,没错,极其负责。基本上就是这样。” 这次消息回复得更快了。 埃莉诺:明天面谈。 14. 好事 彼得猛地坐直身子,“不不不不等等!” 他本来可没想过事情会这样发展啊!他本来只打算得到一点建议,或者模糊的提示,一些人生哲理,甚至也做好了概率较小的埃莉诺骂他大半夜给她发消息降低了她的睡眠质量什么的…… 明天面谈?天哪,这跟面试有什么区别?! 彼得的大脑处于完全短路状态。随即他奔向了自己的书桌。 “好吧,好吧,不要慌,完全不需要慌,”他开始像浣熊翻找垃圾桶里的东西一样,在桌肚和抽屉里四处翻找,把文件往外扔,“我需要一份简历。等等,我有简历吗?去年我确实为了申请斯塔克工业的实习职位而写了一份简历……问题是我把它扔哪里去了?” 翻箱倒柜之后,他终于在自己的某份物理作业下面找到了那份简历。 “太棒了,”彼得小心翼翼地抚平纸张,“现在我只要在这上面进行加工就好了。让我来看看我去年写的第一项……” 他沉默了。好吧,他确实当时听闻斯塔克先生作风非同常人,喜欢更加活泼诙谐的简历,因此在第一项中写的是“擅长逃课,尤其擅长逃体育课”。 呃,去年没被选上好像也挺正常的。 不过现在没时间来反思自己犯下的错误了,彼得一巴掌把纸呼到了床上,抓起铅笔,开始在上面涂涂改改,“特长包括科学和摄影,有一定的作业辅导经验,学习能力强,善于即兴发挥,能够在压力下工作。” 他沉思片刻,厚着脸皮又加了一句“和同事相处融洽”,又开始疯狂在手机上搜索相关的面试资料,喃喃自语,“我得搜一下,如何在面试中避免听起来像个十足的失败者……如何解释自己没有工作经验的问题……” 很好,经过一个小时的拼命修改,彼得认为自己让简历的情况变得更糟了。 他叹了口气,把笔扔到了一边。 “不干了,就这样吧,”彼得揉了揉眼睛,拿起了桌上精挑细选的照片,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进袋子里,打算明天带去给埃莉诺看看,“我还是带点照片过去吧。至少这些照片上没有拼写错误。” 他又把相机放进包里,再装了一块燕麦条,就把拉链拉上,瘫倒在了床上,凝视自己的天花板。 屋子里一片寂静,然而,他的脑子里却完全不是这样。 要是她觉得这些照片很糟糕怎么办?要是她其实更想看的是辅导作业的成果怎么办?要是她问为什么有一半的照片都没有人物只是纯风景怎么办?要是…… “不,不要再想了!”彼得立刻从床上跳起来,开始翻找压在床底箱子里的半成品衣服,把它摊开在了桌上,“好了。深呼吸。不要再想明天会发生什么了。继续把它缝好……” 实际上,彼得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一晚上都没睡好。但压力就是动力,在这样的压力面前,他居然真的把自己的五拼蜘蛛侠战衣套装缝出来了。 经过再三修补之后,他疲惫不堪地回到了床上,面朝下倒在枕头上,就这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 嗡嗡。嗡嗡。 手机在床头柜上剧烈震动着,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彼得。 他痛苦地翻过身,伸出一只手臂有气无力地戳着手机屏幕,直到噪音停止。 这个世界仿佛一片模糊的梦境,他的大脑仍然停留在昨晚“我是蜘蛛侠”的梦中。 彼得迷迷糊糊地爬了起来,笨手笨脚地穿上了那些可能干净也可能不干净的衣服,恍惚着走下了楼梯。 本叔喝了口咖啡,发现彼得下楼,挑起了眉毛,“昨晚过得不是很顺利吗?” 彼得含糊地应了一声,耸了耸肩,抓起梅姨留给他的三明治,一口咬掉了一半,“嗯还挺好的。很顺利。” 梅姨皱起了眉头,伸手去抚平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彼得.本杰明.帕克,你昨晚到底有没有睡觉啊?” “睡了的睡了的,”彼得嚼着三明治,腮帮子鼓鼓的,朝着门口走去,“我要走啦爱你再见!” 总之,先去上课,然后去披萨店工作。之后……不管埃莉诺的“面谈”到底要谈点什么,都随便吧。 他光是想到这个就头疼。 今天没有迟到,彼得早早就坐在了教室的位置上,开始预习今天会上的内容。 彼得在这个学期上了这位教授的两门课,其中一门已经昨天考完试、结课了,另一门就是他今天上的这门,得等课程全部上完之后提交论文。然而,熬夜大概还是有后遗症的,知识以一种奇妙的方式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着,随着教授的语气越来越激昂澎湃,他目光发直,头一点一点的,似乎教室里的灯光也暗了下来,更加适合睡眠了…… 半个小时后,彼得猛地坐直身子,快速眨了眨眼睛,意识到教室里的灯极其明亮,根本从来就没变暗过。等等,他难道睡着了吗? 他拿起了笔记本,意识到上面沾满了口水。看来他刚刚睡得还挺香的。 教授已经在理自己的书本了,瞧见他睡醒了,冷冷地说道,“帕克先生,没什么话要说吗?” ……哦不。昨天教授还亲切地喊他“彼得”呢。 彼得揉着脸,赶紧走到了教授边上,“对不起,教授,我刚刚……我刚刚在深入思考那些复杂的量子纠缠知识。” 教授用一种严肃的眼神看着他,提起了自己的包,“深入思考。说得真好听。” 他叹了口气,另一只手推推眼镜,“彼得,在我教的这个班里,你是表现得最好的学生之一。结果呢?你刚拿到我的实习推荐就开始打瞌睡,要是你到了实验室也这样,我恐怕奥托博士不会太开心。” 彼得咽了咽口水。 “我……谢谢教授,你说得对,是我昨天晚上没休息好,”他只好道歉,“这事不会再发生了。” 教授盯着他看了一会,又叹了口气,“希望下次你真的做到。现在好好去休息一下吧,别再深入思考什么课程内容了。” 彼得用力地点了点头,假装一切正常,“我明白的,教授!现在就去!” 当他走出走廊的时候,他双手捂着脸,感觉十分挫败。干得漂亮,帕克,继续表现得像个睡眠不足的浣熊,然后你的实习机会就会像泡在水里的棉花糖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可是核物理领域大名鼎鼎的奥托.奥克塔维斯博士的实习生!他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彼得还没缓过劲,手机铃声就响了。 哦对,两个小时之后就要开始去送披萨,他得赶紧去披萨店准备了。 幸运的是到达披萨店的时候一切顺利,彼得 从后门走了进去,迫切想找店里的饮水机接点水喝。 当他换好衣服、拿着杯子经过柜台的时候,瞧了一眼埃莉诺,愣住了。 昨天还乌云罩顶的埃莉诺,今天看起来容光焕发,正愉快地擦着桌面、哼着歌,而往常总是神经兮兮的杰斯此刻则是以一种诡异的眼神盯着她看。 “帕克,”靠在门边的杰斯严肃地对路过的彼得说,“我怀疑她昨晚被快乐外星人给绑架了。埃莉诺昨晚到底干什么去了,心情这么好?” 彼得恍惚地说,“她昨天没做什么。”甚至还遭遇了抢劫。 面对杰斯投来的更诡异的目光,他赶紧补充,“我猜的,哈哈,说不定是睡了个好觉?”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柜台,清清嗓子,“嘿,斯温,中午好。” “中午好,帕克,”埃莉诺抬起了头,朝他笑着说道,“我等你好久了!” 彼得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阳光透过窗户撒了进来,让她的浅亚麻色头发泛着漂亮的光泽,而她的绿眼睛明亮得就像交通信号灯一样,笑容灿烂而自然,差点让彼得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他感觉自己肚子里像是有只蝴蝶在乱扑腾,或许飞到了嗓子眼,才让他现在嗓子干涩极了。 “嗯,啊,这样吗?”他结结巴巴地说,“你在……等我?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说这很奇怪的意思,但,嗯……哇,你看起来……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不对,等等……” 彼得赶紧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恢复正常。 “你今天看起来真是很有活力!”他把话题掰了回来,“总之,今天你是碰到什么好事情了吗?我还想问问你关于那个,面谈的事情……” 埃莉诺今天确实碰到了一些好事! 现在是期末了,马上就要迎来暑假,大学生暑假可没什么作业,这意味着埃莉诺的收入又会减少一笔。 她今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就在为这事发愁,接同行的工程项目外包可没有接大学生的课程作业轻松来钱快,同行们一般还会吹毛求疵,要求多多,这样的项目外包偏偏还竞争激烈。 除去打算和彼得.帕克商量的事情之外,埃莉诺决定整点别的外快,于是她起了个大早,在住处附近转了转。 她从原先的住处搬来才一个月,搬过来的原因当然是她被开除之后负担不起原本房子的租金,只好趁早退租,搬到租房比较便宜的皇后区。 埃莉诺在社区公告栏前面站了一会,发现社区医生正在招人干杂活,给的薪资还不低! 大学的时候为了挣钱早日还完贷款,埃莉诺想了不少办法,还去地下拳场工作过一段时间。当然了,她所说的工作并不是上台和那些孔武有力的拳击手肉搏,而是在底下等着给血肉模糊的拳击手们包扎和止血,一晚上下来还是能赚一些钱的。 有这样的基础在,埃莉诺理直气壮地打电话和医生聊了一下,打算趁着下午店里人流量少的时候请个假,去医生那里面试。 她虽然没证,在正规诊所干不了护士的工作,但是分类一下药品,填个病历打个单子还是没问题的! 想到又有一笔钱即将入账,埃莉诺面带微笑,连语气都温柔不少,“是啊,确实是碰到了一点好事。先忙完这阵,我们下午再聊吧。” 15. 搭档 午餐时间真的是混乱不堪,当这样的混乱逐渐平息了之后,彼得发现自己的工作服上已经沾满了番茄酱,袖子上还留着一个小手掌形状的污渍。 他低头看看自己一塌糊涂的衣服,再看看被哄得笑容满面、牵着父母的手离开的小朋友,觉得阻止小朋友们用番茄酱乱涂乱画可不比把劫匪打包送到警局容易。 为什么这么点大的小孩子能制造出这么大的混乱呢? 家长们真是太伟大了。 当他悄悄抬起一只手、和小朋友们挥手道别的时候,埃莉诺已经走到了他的边上,正盯着他看,在她的注视下,彼得尴尬缩回了手。 “好了,客人们走得差不多了,”她忍笑说道,没想到同事这么有童真,“我们可以去杂物间谈谈你昨天问我的事情了。” 彼得的胃一下就翻涌了起来。 他把套在身上的工作服先解开,又急急忙忙去拿自己的书包,差点把桌上的柠檬水打翻,又靠着惊人的敏捷把它摆回原位,一滴不撒,“呃——请给我一点时间!我需要去拿一下我的……作品集。” 埃莉诺靠在架子边,看着彼得匆匆拎着自己的包进了杂物间,然后开始从背包里往外掏东西。 埃莉诺差点笑出声。 不是,她昨晚不是说的是“明天再谈”吗?她没说什么“记得带一份完整的专业作品集”来吧? 彼得正紧张地把照片排列在一个闲置的盒子上,甚至还非常强迫症友好地摆出了一个标准扇形。然后他把简历和笔记本递了过来,自己低头站在她边上,显得非常拘束。 这真是……相当可爱哎。 “帕克,”简单浏览了一下简历里面的内容,她好笑地说,“我只是想和你说点兼职建议,不用这么紧张的。” 彼得一下就抬起了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哦……哦!是啊,我明白的,”他挥了挥手,好像想要彻底摆脱这种尴尬的局面,“我只是……嗯,为了显得专业一些。” 埃莉诺扫了一眼他的笔记本,差点没因为这里面的知识含量而犯困,“是挺专业的。” 她从摆成扇形的照片中挑了一张,看着上面拍摄的夕阳下的昆斯伯勒大桥,“这是你的副业之一吗?” 彼得支支吾吾地说,“……可以是。我是说,只要有人愿意付给我报酬的话……或者假设未来有这么个人。” 埃莉诺仔细地看着那张清晰的照片,然后看向他,再看看他那紧缩的眉头。嗯,确实非常可爱啊。 她叹了口气,把照片放了回去,“好吧,未来的大摄影师,让我们来给你找份工作吧。你会开车吗?对纽约的路熟吗?PS修图的技术怎么样?” 当“未来的大摄影师”这句话从她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彼得的心跳得飞快。 她是认真的吗?当然,他确实高中的时候为校报拍摄过照片,但能得到一个并非家人的人给出的真实评价,让他一下就兴奋了起来。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真的能靠这个赚到钱? 彼得清了清嗓子,试图保持冷静,但没有成功。 “嗯,开车的话……会的,不过也不是很会?其实我的意思是,我确实会开车,有驾照,但我并没有车,不过我已经开过我伯伯的那辆旧沃尔沃无数次了。我对纽约的街道还是挺了解的,知道不少能够抄近道的地方。我也会用PS来处理照片,虽然没那么厉害,但基本上去除照片中的瑕疵,修一修光影还是没问题的。”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继续滔滔不绝地继续说下去了,“而且我还能给某篇文章起个不错的标题,有一次,我还用一枚回形针修好了学校报社的打印机……” 如果现在他面前的是其他听众,估计在他开始讲这些的时候不是要偷偷看手机,就是要开始翻白眼了。 但埃莉诺既没翻白眼,也没走神,她认真地听着彼得的话,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着,仿佛他说的每一个细节都至关重要一样。 彼得忽然感觉有些不太自在起来,他的声音变得更柔和了,“……嗯,我真的可以做到这些。” 从这些细节中推测出彼得大概性格的埃莉诺连连点头,“我相信你。” 她觉得彼得还是个挺诚实的热心肠,至少她不用去猜对方昨晚是不是因为各种恶习导致缺钱,才来问她有没有工作推荐了,“其实我昨天就在想,我们可以利用我们的特长合作,怎么样?” 彼得眨了眨眼睛,有些讶异,“……嗯?” “来纽约旅行的人们最讨厌的东西就是千篇一律的导游讲解,和价格过高的照片,我们可以合伙在纽约接待游客,提供包括讲解和摄影在内的独家旅游套餐,”埃莉诺身体微微前倾,给彼得解释道,“你自己有台不错的相机,我看了一下,画质清晰、整体呈现效果也不错,不需要额外再购置。我对这座城市的历史还蛮了解的,可以做导游,给旅客们解说各个景点,规划最佳游览顺序之类的,还能给旅客们推荐味道不错的餐厅,你负责途中给旅客们拍照。” 她笑眯眯地说着,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我们可以平分利润。你怎么想?最开始可以先不租车,换乘靠公共交通。” 她还眨了眨眼,“当然了,这些内容里都不包括‘□□脏’。是不是听起来挺安全的?” 天哪。这听起来就很赚钱,他可能真的要赚到大钱了!而且听起来不是很有压力,还可以和埃莉诺一起继续工作,多相处相处,也许中间他们还能多聊聊天什么的…… “好啊,”他飞快回答,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免得让自己看起来别太像个过度兴奋的金毛犬,而且他心底有种隐秘的担忧,“不过,我们是不是该多准备一下?或者多考虑一段时间?是不是最好搞个营业执照?要不要制作传单?还有……” 埃莉诺举起手来,示意他先别忙着想那么多,“深呼吸,帕克,你太紧张了。” 好吧,看来这担忧并不隐秘。 “我有吗?我紧张吗?我确实有点,”彼得低声说道,“我主要是……主要是怕把事情搞糟了……如果游客们讨厌我怎么办?如果……” 不是他胡说,他真的搞砸过不少正经事,而且他有拖延症,总是容易在各种场合迟到。如果这次也失败了怎么办?又让人失望了怎么办?他今天才让看好他的教授失望过一次,如果这次又搞砸了,还会连累到埃莉诺…… 想到这里,他就一下子耷拉了下来,坐在杂物箱上,期期艾艾地说,“要不还是……算了……可能会亏钱……” 亏钱?不干了?那她上哪找这么一个吃苦耐劳有摄像机还急需用钱性格也不错的搭子和她一起发扬光大赚钱计划! “客人们不会讨厌你的,”埃莉诺赶紧安慰道,“我们已经在披萨店一起工作了好几天了,你在店里还是很受欢迎的,不是吗?” 她也坐在了另一个杂物箱上,拍了拍彼得的肩膀,柔声说,“帕克,你相信我吗?” 彼得抬起头,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我肯定我们的合作不会亏钱的,不但不会,还会大赚特赚,”埃莉诺开始找彼得的各种优点,“说实在的,我这辈子虽然没赚到过大钱,但还从没亏本过。我从不说谎话,我觉得你合适,那你就合适,你性 格温和、善于观察细节,遇到困难也很少发脾气,实在是合作的不二人选。” 她朝他伸出手,“准备好了吗,搭档?” 给点阳光就灿烂,彼得要是有尾巴,现在可能要疯狂摇动起来了。不过还好,他这还有别的可以摇。 他握住了她伸出的手,热情地摇晃起来,“准备好了!” 他摇了好一会,才意识到自己忘记松手了。他猛地收回手,脸颊滚烫,“所以说……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合作?” “等我先找人问一下最近有没有人会来纽约旅游吧,”埃莉诺说道,悄悄活动了一下手指,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摇脱臼了,“我认识一些来自其他国家的留学生,说不定他们愿意牵线搭桥,推荐自己的亲朋好友给我们。” 她又想了一下,“我们最好再准备一些游客们会欣赏的照片。” 毕竟花大价钱出门旅游,要是拍得太丑也太令人失望了。 彼得点头表示同意,差点把头晃成残影了。 “没错,我们找点著名景点,角度恰到好处,最好不要拍一些搞笑的照片,除非,嗯,来点很酷的搞笑照片也不错?”他也跟着开始出主意,“比如有名人出现的照片……不过,嗯,可能性不大,因为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名人……” 他咬住了自己的舌头,试图抑制一下自己四处发散的脑洞。 与此同时,埃莉诺看起来很开心。 “我觉得可以啊,看游客们想要什么吧,”她觉得彼得想到的点和她不谋而合,“搞笑的照片很有特色,不是吗?” “是啊!”彼得备受鼓舞,“我可以去考察这些地点,测试一下照片的效果,对了,你说得对,我们最好能准备一些……一些作品集!展示给游客们看看,拍摄出来的效果大概什么样,这样人们就能明白自己花的钱全都物有所值了!” 他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挠了挠脖子,“不过我还在想,我们该如何定价呢?比如说,按小时算,还是按照片数量来定价格?或者还是按照套餐方案为主?” “我的计划其实是每天三百五十美元,这个费用包括了我们俩的交通费,如果去的地方要门票,不包含在内,”埃莉诺觉得彼得干正事还是蛮靠谱的,“如果预约一整周,价格再便宜一些。照片尽量给电子版吧,可以帮忙冲洗后寄送,不过邮费需要顾客提前支付过来,怎么样?” 她其实已经在盘算去哪里找些人来拍一套照片,用来经营帐号了。 就在这时,埃莉诺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瞥了一眼屏幕,叹了口气。 “该死,我要走了,我等会还有个面试要参加,”她站起身,“之后再聊,帕克!” 她往门口走去,把脖子上的围裙拉了下来,稍微整理一下衣服,让自己显得正式一点。 但彼得喊住了她,“等等!呃——我还有件事要说!” 埃莉诺停住了脚步,困惑地看向他。 彼得又挠了挠脖子。主要是他总觉得,既然他们现在正式成为合作伙伴了,喊他“帕克”听起来真是奇怪得正式。 “主要是……嗯……既然我们打算一起合作了,”他小声说,有些窘迫,“如果你愿意的话,直接叫我彼得就行了。” 埃莉诺挑了挑眉,彼得的脸一下就红了。 但就在他准备道歉的时候,埃莉诺笑了笑,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没问题,合作伙伴,之后喊我埃莉诺就行。那么彼得,晚上再见!” 她潇洒地挥了挥手,就弯腰从柜台下面拿走了自己的包,从店门口出去了。 16. 抢劫 埃莉诺赶到诊所的时候,里面没什么人。 当然了,这家诊所看起来很普通,和大多数诊所一样,因为资金不足显得有点破旧,屋子窄窄的,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墙面上挂着“请给手机设置静音”的标牌。 当埃利诺走进房间的时候,那个四十多岁、趴在桌上的医生抬起头,瞧了她一眼,睡眼惺忪。 “你就是那个早上给我打电话的人?”他眼睛下面还挂着黑眼圈,声音沙哑,“让我猜猜,你是……想积累经验的大学生,还是只想在诊所里赚点外快喝酒付房租的穷鬼?” 埃莉诺瞧了一眼他胸口的牌子。 “我看了你的招聘告示才来的,上面写着需要更多人手,”她跳过了他的问题,有条不紊地开始讲她事先准备好的内容,同时递给他简历,“我能做点管理药房库存,给伤情分级,填写病例和基础的财务工作,如果护士们忙不过来,我还能搭把手,我之前学过一点……” 不等她说完,医生就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不不不,我不想听这些。认字吗?” 埃莉诺愣了一下,手里还拿着简历,“认得。” “拼写呢?会拼写吗?” “我……会?” “有犯罪记录吗?进过监狱吗?” “什么?没有!” 医生点了点头,然后呻吟着坐了起来,抻了抻自己的老腰,拿过了她的简历,扫了一眼,“嗯,居然还是大学毕业生……不错,你可以跟着我进手术室了。” 埃莉诺的大脑都快短路了,“我可以……啊?” 她不得不提醒这位看起来还没睡醒的医生,“我没有相关的医疗执照。真的没有任何执照。如果我们被抓到,这家诊所就会被关掉的,然后我们就会被罚一大笔钱,还可能坐牢坐到下个世纪。” 医生嗤之以鼻,把她的简历扔在了桌子上。 “孩子,如果我需要一个律师的话,我会选个有执业资格证的,不会选你,所以别跟我叨叨那些有的没得了,”他低声说道,“我说的工作地点不在这里。” 埃莉诺睁大了眼睛,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怎么现在还有人喊她“孩子”啊?她完全已经是个成熟的成年人,难道是她今天气色太好,又被人看扁了……不对,什么叫“工作地点不在这里”? 没等她问出其他问题,医生就从抽屉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名片,上面写着一串电话号码。他用指甲弹了弹背面的“急诊医生”字样。 “我的小副业,”他懒洋洋地说,“只收现金,不需要填任何文件,当然也不需要什么正式执照。只给那些不愿意向NYPD解释刀伤情况的人提供治疗。” 这小副业听起来不怎么正规啊。 埃莉诺眨了眨眼,“但是……” “你识字,”医生耸了耸肩,埋头在名片上写了一串地址,“并且你肯定不会偷走我的手术刀。这已经比其他应聘人员好很多了。” 在埃莉诺提出更多反对意见之前,他竖起了两根手指,随后又加了一根,“告示上的预定薪资,双倍。如果你看见血腥场面不会晕倒,三倍。” 埃莉诺很想拒绝,这实在是风险很大……但他实在给的太多了。 她的道德准则在听到双倍之后开始疯狂动摇,在翻三倍的时候彻底溃不成军,“好吧,没问题,我干了。” 医生把名片丢给她,埃莉诺则是眯着眼睛看上面的地址,发现这就在她家附近,不到几百米。 她嘀嘀咕咕,“如果我被逮捕了,我就告诉警察是你威胁我过来帮忙的。” 医生笑了笑,“得了吧,孩子,只要没死人,警察们才不在乎那些小伤口是谁处理的。这可是皇后区。” 他又打了个哈欠,“明天晚上九点到,之后都上夜班。别迟到,别乱提问,也别带你的朋友们。哦对,别穿浅色的衣服。” 然后,见埃莉诺还傻站在原地,他以一种几十年来避开医疗事故诉讼的优雅姿态,秋风扫落叶般把埃莉诺扫出门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留下埃莉诺拿着那张脏兮兮的卡片,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 三倍薪资啊。而且这个上班的时间点比她之前预想的还要好,加上导游事业,她就能一口气打三份工了,距离她还完学贷又进一步。 至于那些后果……埃莉诺现在还不是很想去仔细思考。 给火拼的帮派包扎伤口还是比给不知名犯罪组织打黑工强,诊所工作还离家近。要是诊所真出事了,天塌下来还有医生顶着。 埃莉诺把名片塞进口袋,看了一眼时间,嗯,现在才三点半,距离饭点还要一会,不急着赶回去。 她决定奖励辛勤工作的自己一个小蛋糕。买个贵的! 就这样,埃莉诺轻松随意地往另一条街道走去,打算到她惦记了许久的一家咖啡厅花上十美元,点它一杯咖啡和一块蛋糕。 她都已经走到一半了,脑子里想象着巧克力蛋糕的醇香口感,一阵吸鼻子的声音忽然在她的耳边响了起来。 埃莉诺不耐烦地扫了一眼发出声音的方向,瞧见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小朋友年龄不超过六岁,半跪在人行道上,仿佛世界末日到了一样。 他的整张脸都憋红了,泪水和鼻涕混合在一起,在他的衣领上搞出一片脏兮兮的污渍。 “求……求你了……回来吧……”他哭哭啼啼地用爪子拼命抓着下水道的网格板,想把手伸进去,“我不能没有你……快回来吧……” 埃莉诺有些稀奇地瞧着他。这是掉了什么进去? 她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出手帮忙,但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去吃自己的小蛋糕了。这可不是她的责任,也没发生在她的工作地点,不需要她解决,直接走掉算了。 但没等她走出几步,那个孩子似乎觉得东西找不回来了,越发大声的哭了起来。 他哭得凄凄惨惨,声音大得让路过的情侣们皱起眉头,然后加快了脚步。 埃莉诺抓紧了自己的包,又艰难往前挪了几步,最后还是没扛过良心的折磨。 “唉,算了,”她大步走到小男孩的身边,蹲在他边上,“嘿,什么掉下去了?你的尊严吗?” 那个孩子哭得更厉害了,“我——我的十美元,那是我的午餐钱——” 他指着下面落叶覆盖的地方,“现在它不见了——” 埃莉诺透过栅栏格往下望去。还真是,有张纸币掉在了落叶、灰尘和一些可疑垃圾的中间。 她叹了口气,卷起了袖子,“让开吧。我来。” 在一番努力下,埃莉诺……一无所获。她发誓她已经尽力把手指伸进栅栏里面,往下够了,但还是不行,她什么都够不到。 但想到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孩子,她还是深吸了口气。 “看那边!”埃莉诺空着的手往边上一指,趁着小朋友注意力转移,她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十美元,揉皱之后塞进了小孩黏糊糊的手里,“给你。” “这是魔法的力量,你的钱回来了,”她强颜欢笑,“这次一定别把它掉下去了。” 小孩的眼睛亮亮的,紧紧抱了抱她的腿,“哇!你就像是超级英雄一样!谢谢!!!” 他手里紧握着那张纸币,非常快乐的离开了。 瞧着那十美元逐渐离开她,埃莉诺的内心感到一阵抽痛。她其实更像是个超级傻瓜吧。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手指和空空如也的口袋,叹着气站了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 “看来我今天只能喝自来水了,”埃莉诺自嘲道,没注意到有根蛛丝窜进了下水道的缝隙中,“算了,还是回披萨店喝免费的员工柠檬水吧,这听起来体面点。” 她转过身去,突然,一个阴影出现在她的面前,差点跟她撞个脸对脸。 埃莉诺吓得往后踉跄几步、差点摔倒,然后才发现面前的人居然是蜘蛛侠。 他悬挂在蛛网上,手里拿着三张不同的钞票,看起来像某种穿着紧身衣的奇怪精灵。 “不要沮丧!”蜘蛛侠的声音真是太欢快了,欢快得差点让埃莉诺吓出心脏病,“因为神奇的蜘蛛侠已经找回了你的……嗯,告诉我吧,诚实的市民朋友,你掉的是这张十美元的钞票吗?还是这张一美元的钞票呢?” 他晃了晃最后一张皱巴巴的钞票,“等等,不,难道是这张神秘的二十美元的钞票吗?” 埃莉诺眨了眨眼睛,脑子全是“这家伙到底盯着我多久了”和“他到底在干什么”。 她最后无语地说道,“……你是在扮演河神吗?还是扮演金鹅?” 蜘蛛侠倒吸了一口气,双手捂住胸口,“真没礼貌!作为纽约友善的社区蜘蛛侠,我实在是无法接受被拿来与……什么河神相提并论。” 他憋着 笑,整个身体微微摇晃起来,“实在要喊的话,你就称呼我是‘乐于助人还拥有魔法能力的失物守护者’吧。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埃莉诺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所以说你到底在这里偷看多久了,蜘蛛侠?” 蜘蛛侠平稳地落在了地面上,挺直身子,“我可没有偷看,我是在巡逻。好吧,我其实全都看见了!你真是了不起,那孩子今天一天的心情都被你拯救了,满分十分,我给你二十分,不怕你骄傲哦。” 他把那张二十美元晃过来晃过去,显得那张皱巴巴的纸币更诱人了。 其实彼得只是正巧送完一单披萨,溜出来转转的,一个下午做了不少好事,听见小孩子的哭泣声才慌里慌张往这边赶。 不管是作为友善的纽约好邻居还是作为彼得.帕克,他都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 结果他在靠近的时候,就看见了埃莉诺弯腰蹲在了下水道的井盖上,看起来像是一只绝望的浣熊,拼命用自己的手往下够东西。 紧接着,他看见了她慌乱地翻找钱包,选择对那个孩子施展了那套经典的“噗!魔法出现!钱币回来!”的小魔术。真可爱。 埃莉诺盯着他晃来晃去的二十美元,觉得颇为无语。难道蜘蛛侠也要把她当小孩子哄吗? 她摊开手,示意蜘蛛侠给她那张脏兮兮、一看就是刚从下水道捞出来的十美元,“留着你那二十美元买吃的吧。你不是还要还房贷吗?” 彼得还在舞动的手指停了下来。哦对了,他为了显得自己更成熟还说了什么还房贷之类的话。她居然记得这么清楚。 “我……嗯,你真诚实!没错,作为负责任的成年人,我还是得攒点钱的。” 他赶紧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夸张地鞠了一躬,把那张十美元递给她,同时飞快把二十元纸币塞回了自己的口袋里,希望她不会注意到上面还粘着两个五美分硬币。 都是他昨天赚到的外送小费呢,嘿嘿。 “不管怎么说,”虽然知道有面罩挡着,她看不见,彼得还是朝她挤挤眼睛,声音柔和了一些,“那个孩子会永远记住你所做的事情的。完全是真正的英雄才会做的事。” 在埃莉诺说些什么之前,蜘蛛侠就朝她摆了摆手,然后向上跳去,在几次跳跃后,消失在了纽约的天空下。 埃莉诺站在原地,瞧着那个穿着红蓝相间紧身衣的超级英雄逐渐远去,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脏兮兮的十美元钞票。 今天绝对是最奇怪的一天。 她把钞票塞进了口袋里,决定还是赶紧回披萨店继续工作了。 晚餐时间虽然有些混乱,但总体上还算正常,既没有那些讨厌的、家境优越的手下败将同学来打扰她工作,也没有吹毛求疵的客人,连抱怨为什么披萨店会出现菠萝披萨的人都寥寥无几。 到了晚上八点半,店里只剩下几个顾客还在喝汽水了。 已经结束了外送订单的彼得忙着在餐厅里拖地,而埃莉诺正在整理柜台上的东西,擦着盘子和杯子,这个时候门又突然打开了。 埃莉诺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一个穿着连帽衫的家伙走了进来,双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 ……谁会低着头走路,不怕撞到人吗? 埃莉诺觉得有点奇怪,不过她还是习惯性地露出笑容,打算干完这一单就给餐厅挂上打烊牌子,“欢迎光临,今天的特价商品是——”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个兜帽男掏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钱包,而是一把枪,现在这把枪对准了她。 “清空收银机,”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手指也有点颤抖,“现在就做。快!” 埃莉诺的心跳一下就加快了。她最不想要的死法就是因为抢劫犯手抖被打死,这也太无厘头了。 “我明白,”她平稳地说,“没问题,没问题,别紧张,我知道该怎么做。” 她慢慢弯腰,伸手去拿现金抽屉里的钱,同时微微朝一边看去,瞄着自己的同事到底去了哪里。 彼得还是挺聪明的,并且动作迅速,只要劫匪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彼得说不定能偷偷溜到后厨去,然后报警…… 然而埃莉诺的余光什么都没看见。原本老实在边上拖地的彼得已经消失无踪了,只剩个拖把跟旗杆似的竖在地面上。 不是,他人呢?跑这么快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