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修无情道后,师兄们哭着求原谅》 第一章 重生 第一章 重生 “真晦气,今日偏偏轮到你我师兄弟二人轮值,不能一睹清衍真人收徒典礼的盛况。” “谁说不是,清衍真人早放出话来,收叶师妹为关门弟子,此后再不收徒,错过这次典礼,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都怪虞昭!若不是她妒忌心切,在切磋时故意打伤叶师妹,也就不会被清衍真人罚在黑狱思过,还连累我们。” “……” 黝黑封闭的空间。 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少女闭目蜷缩在角落里。 她脸色苍白胜雪,发丝凌乱,唇瓣挂着斑驳的血迹。 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心也深深拧紧,睫毛如折翼蝶,时不时扑扑颤动几下,显然极不安稳。 倏地,她猛地睁开眼睛,琉璃般澄澈的眼眸中满是惊惧,渐渐又被迷茫代替。 她不是死了吗? 手掌下意识捂住心口。 虞昭还记得,剑尖刺入心口的冰冷与疼痛,以及众人鄙夷厌恶的视线。 视线迟缓地扫视四周。 周遭一片漆黑,连丝光线也无,寂静得可怕,仿若死地。 熟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虞昭的身躯不受控制地抖动起来。 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黑狱! 五行道宗用来惩处穷凶极恶的邪修之地! 她也曾被关进过这里一次。 从那次之后,她开始怕黑,性子也越发怯懦乖顺。 因为她怕,她怕再进入此地。 所以…… 她这是重生了? 这个认知令虞昭胸口发闷,她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心跳一声大过一声。 咚!咚!咚! 在眩晕感袭来前,虞昭狠狠咬了一下舌尖. 尖锐的疼痛以及带着铁锈的血腥味刺激神经,她的双目瞬间清明,嘴角缓缓勾起讥诮的弧度。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她还有什么好怕的。前世,她是父母不详的,从记事起就在外漂泊,六岁时,偶遇外出访友的清衍真人,被带回五行道宗,赐名虞昭。 而后她在启蒙仪式上测出单一水灵根的顶尖天资,顺理成章的拜入清衍真人门下,成为年纪最小的六弟子。 那时,清衍真人也曾当着五行道宗众人宣称,虞昭将是他的关门弟子。 那句话犹言在耳,可最后也只有她一人当真了。 就像她努力讨好所有人,却落得一个利剑穿心,肉身销亡的下场。 过往的一幕幕如走马灯在虞昭脑海中不断闪过,她眼中灼灼燃烧的怒火逐渐平熄,最后化作一派死寂。 前世,清衍真人救她一命,后来她用自己的性命和一身血肉偿还了。这一世,她谁也不欠了! 这时。 一阵刻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虞昭抬起头。 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伫立前方。 “六师妹,你可知错了?” 男子一身白衣,面目清俊,长身玉立,声音清润如玉,腰间还悬挂着一柄长剑,一派君子端方气质。 是她的大师兄。 方成朗。 虞昭的目光在他的脸上寸寸打量。 此时的他们还没有因为叶从心反目,所以她能够在他眼中找到隐晦的关怀与忧虑。 这是她前世渴望而不可得的东西。但如今她不在乎了。 似是见虞昭久久未曾开口,方成朗眉头一皱,“六师妹,你这次太肆意妄为了,你可知道叶师妹因为你在床上整整卧床三日,差点留下暗疾。 师尊为替你赎罪,松口答应收叶师妹入门。 好在叶师妹心性善良,并不怪罪于你,只要你真心认错,我就替你向师尊求情,尽早放你出来。” 虞昭心中冷笑一声。 是,她前世确实嫉妒叶从心。 清衍真人一共收了六名弟子,她年纪最小,又是唯一的女子,自然受到偏宠。 连最不爱与人打交道,醉心炼丹的四师兄,唯独面对她时,才会耐心多说几句。 可叶从心出现后,一切都变了。叶从心是五行道宗叶长老的独女,生来便有不足之症。 叶长老怜惜幼女,将她接到身边亲自教养。 她身体虽病弱,但性格活泼,天真烂漫,很快就与五行道宗的师兄师姐们打成一片。 当虞昭察觉不对时,她的五位师兄口中已句句不离叶从心,他们居住的独月峰更是叶从心的常来之所。 虞昭那时也不过十三岁,见师兄们的注意被他人分走,心中自是不好受。 为了抢回师兄们的注意,她做了很多事但她敢发誓,唯独没有伤害叶从心这一条。 叶从心受伤,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我知错。” 虞昭眼眸微垂,一字一句说道。 前一世,因她不肯认错,她在黑狱中呆了整整一月。 这里没有昼夜,也没有声音。 极致的黑暗险些将她逼疯。 最后,还是负责看守的弟子发现她神智不清,上报宗门,她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即使如此,出去之后她仍未能洗脱身上的罪名。 反正他们已经将罪名加诸她身,那她承不承认又有什么区别? “真是你做的?”方成朗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失望。 “是。” “好,既然你已诚心认错,我立刻回去禀明师尊,求他收回成令。” “多谢大师兄。” 少女的声音依旧冷冷清清。方成朗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刚走几步,他的脚步突然顿住。 他后知后觉虞昭的表现有些反常。 虞昭在众目睽睽之下打伤叶师妹后,不加反省,反而将过错推到叶师妹头上,最后惹恼师尊,受到严惩。 在被关进黑狱前,他曾找虞昭谈过一次,当时她不肯认错,还哭着求他帮忙找证据。 他见虞昭言辞恳切,以为其中另有隐情,便允了她的请求,替她奔走,然而得到的答案十分一致,都说是虞昭主动伤人,叶师妹无辜受伤。 他失望至极,来黑狱见虞昭并告诉她结果,希望她能主动认错。 他现在都还能回想起虞昭心如死灰,不可置信的表情。 只过去短短三日,虞昭的反应就截然不同。 是真心悔改还是……方成朗忍不住回身望去。 少女微垂着头,单薄的身体几乎与阴暗融为一体,眉眼的神情模糊不清。 陌生的模样令方成朗心头一紧,嘴唇微张,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转身大步离去,背影中夹杂着几分迷茫。 第二章 我来接你回家 第二章 我来接你回家 独月峰。 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方成朗拾阶而上,沿途遇上不少参加完典礼的弟子,热情向他行礼。 他含着笑意,一一回应,举止自若。 等他走后,三三两两的弟子围在一起不住感叹: “方师兄不愧是清衍真人的首徒,一言一行颇有君子风骨。” “清衍真人挑弟子的目光自然是一等一的好,除了那颗老鼠屎,其他弟子哪一个不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清衍真人当初肯定是被虞昭的水灵根骗了,以为她天资过人,结果七年过去,她修炼进度堪堪与门内普通弟子齐平,前不久才完成筑基,连后入门的叶师妹也比不上。” “哼,虞昭要是肯把见不得人的小心思放在修炼上,说不定早就筑基了。” “是极,是极!” 戏谑的说笑声钻入方成朗的耳里。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小六并没有他们口中那样不堪。 指责的话却无法出口。 说来说去,还是小六行事太过莽撞,才招来口舌。 方成朗摇摇头。 待风波过去,他会教导小六改过自新,重新获得同门的认可。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就来到清衍真人的洞府外。 “师尊,弟子方成朗求见。” “进。” 大门打开,少女娇俏的笑声从里面传来。 原来小师妹也在。 方成朗的神色不由柔和下来,迈步入内。 “大师兄,你回来了。” 进入大厅,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迫不及待迎了上来。 她面容姣好,肤色莹白,一条缠花腰带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肢,静似明月皎皎,动似弱柳扶风。 “小师妹。” 方成朗微微颔首,上前与端坐上首的男子行礼。“见过师尊。” 清衍真人身着素白道袍,寒夜似的眸子冷光湛湛,全身上下无任何美玉华物点缀,却无端给人一种高不可攀之感。 他神色冷淡开口:“何事?” 方成朗咬咬牙,然后掀开道袍,双膝跪下,“师尊,六师妹已认错,请师尊收回惩罚。” 叶从心一怔,有些无措地捏了捏衣角,随后在方成朗身边跪下,声音清脆:“师尊,既然六师姐已知错,求师尊饶过她一回吧,从心已经不疼了。” 清衍真人嗓音冷冽:“虞昭她伤你至此,你还要替她求情?” 叶从心抿嘴,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六师姐是关心则乱,她害怕我抢走师尊和师兄的喜爱才会下重手。 其实,其实我能够理解六师姐,因为我也不想将这么好的师兄和师尊分给其他人。” 方成朗闻言,神色动容地侧目看了她一眼。 一颗心柔软得不可思议。 叶从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顿了顿,才继续道:“既然我现在已经拜入师尊门下,那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所以我原谅六师姐了。 师尊也不要怪六师姐,好不好?” 最后一句话,语气又娇又软,若不是方成朗和清衍真人耳力极佳,险些听不清楚。 清衍真人沉吟片刻,“既然小七开口……成朗,明日来取我的符印。” 方成朗一喜,“多谢师尊!” “先别高兴得太早,你告诉虞昭,虽有小七求情,但错就是错,明日你监督她当众向小七道歉,让她长个教训。” “师尊……”叶从心着急想要拒绝,旁边的方成朗一口应下。 “师尊放心,我会监督六师妹向小师妹道歉的。” 就算师尊不提,他也会要求小六道歉的。 这是她欠小师妹的。 她当还。 清衍真人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出了洞府,叶从心不满地撅起嘴,“大师兄,你为什么要答应啊!当众道歉太伤害六师姐的自尊了,你让其他的师兄师姐们以后怎么看她呀!” “犯错就要认罚,小师妹,这是规矩。” 方成朗抬手,轻轻揉了揉叶从心的发顶。 叶从心脸颊微红,语气弱弱:“那,那我听大师兄的。”“今天举办拜师典礼,你肯定也累了,早些回去休息吧。” “好,大师兄也早些休息。” 叶从心乖巧地点了点,转过身,唇角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 …… 身处黑暗,很难分辨时间的流逝。 虞昭不敢想自己身处之地,只得任由心思发散。 前世,她的修炼生涯十分坎坷。 别人修炼是事半功倍,而她修炼是事倍功半。 问题的根源就出在这次的诬陷事件。 面对千夫所指,她不肯认错,情绪激动下,她当众顶撞了清衍真人一句,然后她就被盛怒的清衍真人拍了一掌。清衍真人是五行道宗四位化神修士之首,哪怕只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力度,也不是她这个刚筑基不久的小修士能够承受的。 所以,在这一掌之下,她道基受损,修炼速度一落千丈。 等她后来想要弥补时,无论服下多种灵丹,也于事无补。 如今是她伤初期,伤势还不算严重,仍有挽回的余地。 虞昭舔了舔嘴角干涸的血迹。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种解决办法。 第一种,将情况告知清衍真人,求他赐药。 清衍真人手中有一枚四品回灵丹,恰好对症。 这是最简单的,也是虞昭最快放弃的方法。 她不想再和清衍真人以及他的弟子,有任何瓜葛。 而且这枚回灵丹会在不久后被清衍真人赐给叶从心。 说明他心中早已有意,她想求,也未必能求来。 所以她其实能够使用的只有第二种办法。 散基重修。 道基是筑基之本,道基损毁,修为也会随之倒退,并且重新筑基,难度也会翻倍。 不到万不得已,虞昭也不想用此破釜沉舟之法。 但她没有选择。 前世的经历告诉她,没有人值得她去相信。 她能够倚仗的只有自己。 何况散基于她而言,还有另外一个好处。 五行道宗海纳百川,并不局限弟子选择修行的功法。 虞昭的五个师兄选择的功法各不相同,如大师兄方成朗修行剑道,二师兄蓝子渝修音道,只有她则跟随清衍真人修行他的独门功法,海上明月诀。 此诀威力甚大,在整个修真界也赫赫有名,与之相对应的是修行难度极大。 这也是虞昭修炼速度一直与普通弟子持平的原因之一。 如今重来一回,她再修炼海上明月诀,必定得心应手。 可这违背了她的本意。 她要彻彻底底与那群人划清界限。 海上明月决,她不会再修炼。 散基重修势在必行。 只是一时之间,虞昭也不知道自己该选择修炼的功法,她双眼渐渐空明。 思索间,一缕微光划破黑暗。 “小六,我来接你回家。” 第三章 当面道歉 第三章 当面道歉 方成朗逆光而来,语气里透着熟稔的亲昵。 虞昭眯着眼,有片刻恍惚。 都说长兄如父。 方成朗在她心目中一直扮演的就是亦父亦师的存在。 清衍真人将她收入门下不久,心有所感,匆匆闭关,是方成朗填补她成长的空白,伴她长大。 她第一次引气入体,第一次写字,第一次修习法术,乃至第一次筑基,都有方成朗的身影。 如果说她对清衍真人是畏惧敬重,那对方成朗就是全身心的依赖与信任。所以当她发现方成朗落在她身上的注视越来越少时,她害怕了。 她费尽一切去挽回他。 他说女子该娴静淑雅,她便拘着性子,不再嘻嘻哈哈,淘气跑跳。 他说修行该勤学不缀,她就挤出时间,闭门苦修。 他说修士该自强自立,她就忍住倾诉的欲望,独自承受苦涩的滋味。 她努力向方成朗口中完美师妹的标准靠拢,却听到他对叶从心说:“你这样就很好,保持本心,天然质朴。” 太可笑了! 虞昭慢吞吞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身在光明中的方成朗。 然后面无表情从他身旁掠过。这一次,她不要再追逐他了。 方成朗愣了一下,以为虞昭还在生气,眉头蹙了蹙。 须臾,他又叹了一声。 罢了,小六年纪尚小,自幼又无父母照料,礼仪不通是他之过。 他回去也该自省一番才是。 这边。 虞昭已经踏出黑狱的地界。 明晃晃的日光,刺得她眼睛酸涩,脚步不由一顿。 她眯着眼辨了一下方向,抬脚向独月峰的方向走去。 方成朗本想叫住虞昭,见她脚下生风,只得快步追了上去。 不多时,独月峰巍峨的轮廓映入眼帘。此时,一大群人乌泱泱的站在独乐峰的山脚下,以为首的一男一女最引人注目。 男子剑眉星目,丰神俊朗,薄唇轻扬,眉宇间流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洒脱肆意。 女子仍是一身鹅黄广袖流仙裙,梳着双髻,笑靥如花,不掩娇弱。 虞昭见到二人,脚步顿止,眼神幽深。 二师兄蓝子渝。 小师妹叶从心。 又见面了。 “怎么,进了一趟黑狱,连人都不会叫了?”蓝子渝轻轻挑眉。 他的话引来一片不怀好意的附和。 “对啊,难不成是变哑巴了?” “她肯定是觉得没脸见人吧!” “谁说的!虞昭脸皮那么厚,怎么可能不好意思!一定是装的!” “……” “你们别说了!”叶从心跺跺脚,制止众人,又一脸关心的对虞昭道,“六师姐,你的身体还好吗?怪我那天没拦住师尊,害你也受了伤,我很难过。” 若不是时机不对,虞昭真想为叶从心鼓掌。 叶从心的表演可谓浑然天成,细致入微,难怪她的一众师兄被她耍得团团转 她也是因着有前世的经历在,才能轻易看透她的伪装。 落后一步的方成朗脸色一变。 他怎么把这件事忘了! 小六那天可是吐血了! 他这时才想起虞昭脸色确实有些难看,他竟然疏忽至此,全然没有过问!他心下焦急,又气她虞昭不知轻重,快步上前拉住虞昭的手腕,脱口而出:“小师妹,你也太不懂事了,受了伤为什么不和大师兄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服药?” 他一时情急,误喊出虞昭以前的称呼。 在叶从心出现前,独月峰只有一位小师妹。 那就是虞昭。 叶从心手指一紧,神色有片刻凝滞。 该死,本来是想提起虞昭那日被师尊拍了一掌的丑事,没想到弄巧成拙了。 看来他们还是没有完全放弃虞昭。 也是,就算养只小猫小狗,时间久了也多少些有感情,她需要再添一把火才是。 虞昭看也没有看方成朗一眼,一个巧劲儿挣脱他的手,看向叶从心,微微一笑,“多谢师妹关心,我一切安好。其实我还想感谢师尊,多亏师尊的那一掌,将我彻底打醒了。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从后种种,譬如昨日生。 师姐我已经看开了。” 众人面面相觑。 虞昭这话什么意思? 她是彻底放下了? “嗤!” 一声嗤笑,打破寂静。 蓝子渝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你能有此觉悟,真是可喜可贺。既然如此,你就当着大家的面给小师妹道歉吧,也让大家看看你的决心。” 蓝子渝才不信虞昭的鬼话。 虞昭心思深沉,最爱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小师妹以前没少受她欺负。 他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替小师妹出口恶气。“对!道歉!我们不信你说的,我们只要你道歉!” “道歉,向叶师妹道歉!” “道歉!道歉!” 众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庞大的音浪,响彻云霄。 原本不知道这件事的五行道宗弟子寻着声音也纷纷赶了过来。 人潮汹涌。 虞昭站在中心,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灼热视线,仿佛又回到死的那一天。 那日,她终于查出叶从心的秘密。 她一直很好奇叶从心明明是三灵根的普通资质,为何修炼速度异于常人,不到百岁,臻至化神,成为五行道宗最年轻的化神修士。 原来叶从心与邪崇做了交易,她可以吞噬气运,来壮大自身。 她的师尊、师兄,乃至修真界所有天资出众的修士都是她的祭品。 虞昭以为揭开真相,所有人便能看清叶从心的真面目。 可结局并不如她所想。 没有人愿意相信她,都认为是她在栽赃污蔑叶从心。 她的三师兄苏鸣还嚷嚷着说,就算她说的是真的,他也甘愿被小师妹吞噬气运。 还说她心肠歹毒,比不过小师妹一跟脚趾头。 最后,她死在师尊剑下。 名义是清理门户。 死后,她的躯体被叶从心愤怒的追随者们挫骨扬灰,连个全尸以没留下。那天,叶从心也如这般,静静地站在人群中央,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仿佛虞昭的下场都是她咎由自取。 虞昭笑了。 道歉? 她当然要道歉。 她要将叶从心高高捧上神坛,再亲眼看着叶从心的拥护者们,从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沦为脚下尘泥! 第四章 划清界限 第四章 划清界限 独月峰的山脚 。 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压在那一道单薄的身影上。 无形的压迫感笼罩四周,天空都仿佛黯淡了几分。 诡异的氛围中,虞昭上前一步,打破沉默。 “小师妹,当日的切磋是我太过疏忽,忘记师妹身体孱弱,故而全力以赴,害师妹受伤。这几日,在黑狱中,只要一想到师妹吐血昏厥的模样,我就愧疚不已。” 虞昭的语气抑扬顿挫,面上还做出痛心疾首的神情,看起来倒真是一副幡然悔悟的模样。然而其他人的面色渐渐古怪起来。 他们中有不少当日的知情者。 叶从心受伤的起因是她主动向虞昭提出想比试一场,检验自己的实力。 虞昭当时就婉拒了。 但耐不住叶从心苦苦哀求,再加上旁观者起哄,虞昭才勉为其难的同意。 一个是独月峰唯一的女弟子,一个是宗门最受欢迎的师妹,两人比试初期就引来众多弟子围观。 一开始两人的交手还中规中矩,可后来叶从心的攻势越来越凌厉,虞昭逐渐吃力。 就在众人以为虞昭即将落败时,虞昭突然发力,竟然一举重伤叶从心,扭转战局,反败为胜。 虞昭在宗门向来表现平平,她的猛然爆发,在五行道宗弟子眼中便是她暗地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所以才会有这么多人为叶从心抱不平。 因为虞昭赢得不光彩。 此时听到虞昭的话,众人突然意识到叶从心本就弱不胜衣,输给与她同级的虞昭,似乎并不算一件稀奇的事。 叶从心脸上闪过一道不自然。 看向虞昭的目光中不由多了一分审视。 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 叶从心挤掉虞昭的位置,当上独月峰的小师妹,在独月峰的人身上花费诸多心思。 甚至她可以说她是所有人中最了解虞昭的。 虞昭看似坚韧倔强,其实内里脆弱自卑。 她就像是无根的浮萍,漂泊无依,费尽心思想要讨好身边的人,不惜放下自尊,卑躬屈膝,只为换得一点温情。对付这样的人,不能从她身上下手,而是要从她身边逐个击破。 然后再轻轻一推,对方轻而易举就会掉入万丈深渊。 本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叶从心都想好虞昭接下来会做出的反应,不曾想虞昭竟然完全不按常理行事。 叶从心隐隐生出一种计划脱离掌控的不安感。 另一边虞昭还在继续。 “嘴上的道歉太过匮乏,所以我决定将这一支紫云竹笛送给叶师妹,以表歉意。” 说着虞昭的手中就多出了一支紫色竹节长笛。 笛身光滑细腻,晶莹如玉,能看出主人极为爱护。 哗——话音落下,现场一片哗然。 众人不由同时侧目看向叶从心身边的蓝子渝。 而此时,蓝子渝脸上已然没有初时轻佻的笑意,面色铁青,双目死死瞪着虞昭,几欲喷出火来。 整个五行道宗谁人不知,那支紫云竹笛是蓝子渝送给虞昭的入门礼物。 虞昭平日里将那支紫云竹笛视作珍宝,爱不释手。 曾有弟子开玩笑向虞昭索要,虞昭当时便翻了脸,足以可见虞昭对那支紫云竹笛的重视程度。 今日她竟然当众宣布要将那支紫云竹笛送给叶从心? 这…… 众人想法不一,碍于蓝子渝在场,只得互相交流眼神。 有好戏看了。 方成朗心里也咯噔一下。 对于虞昭的认错态度,他很满意。 可对于虞昭的处理方式,他不赞同。 他与蓝子渝相识多年,也了解他的性格。 蓝子渝占有欲极强,可谓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 哪怕是送出去的东西,也容不得别人染指。 虞昭将他亲手打磨的紫云竹笛送人,哪怕是送给小师妹,也必定会激怒于他。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六师妹……” 方成朗想要劝虞昭收回刚才的话,可虞昭并不给他把话说完的机会。她目光直视蓝子渝,不疾不徐道:“二师兄,说起来这只紫云竹笛还是你送给我的,如今我将它转送给小师妹,你应该不会舍不得吧?” 挑衅!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蓝子渝呼吸粗重,眼眸中迸发冷冽的杀机。 虞昭,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 尽管不是第一次面对蓝子渝的恶意,虞昭的心脏仍下意识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小师妹,这个给你。” “呀,好漂亮的笛子!还是紫色的!真好看,二师兄,这是送给我的吗?” “当然,这可是我亲手制作的,每一个竹节都是我亲自打磨的,世间独一无二。你要是敢弄丢了,以后不准和人说你是我蓝子渝的师妹。”“嗯!我一定会小心保管!我丢了,笛子也不会丢的!二师兄,你能教我吹笛子吗?” “哼,这还差不多,拿来吧,我教你。” 虞昭深吸一口气,驱散脑中的对话声。 前世,她牢记与蓝子渝的对话,将紫云竹笛当做眼珠子一样爱护。 然而蓝子渝却能因叶从心无意提起一句,就兴冲冲向她索要紫云竹笛,她不肯给,蓝子渝便怒发冲冠,说出许多伤人的话来。 有一句,她印象深刻。 “我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将紫云竹笛送给了你,因为你不配!!” 后来,蓝子渝为了哄叶从心开心,亲手为她打磨出一支比紫云竹更高级的墨竹长笛。 不仅如此,他找借口哄骗虞昭,从虞昭手中拿走了紫云竹笛,然后又当着虞昭的面亲手毁了它。任虞昭苦苦哀求,蓝子渝下手时也没有片刻手软。 既是留不住的东西。 趁早扔出去。 免得占了她的地。 “呵!我当然不会舍不得,它本来就不属于你,只怪我当初瞎了眼。” 蓝子渝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完这句话。 “那真是太好了。” 虞昭脸上竟露出一丝笑意。 她步履轻快走到叶从心面前,将紫云竹笛递给她,然后期待地看向她。 叶从心只觉周遭的空气都火热起来,蓝子渝视线似已凝结成刀,待她一伸手,便会被遭到无情切割。 她犹豫了片刻,怯生生地摇头,“这,这是二师兄的心意,我不能要。” “无妨,你刚才也听见了,二师兄已经同意了。”虞昭又笑了笑,“而且这也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接受,那就是不打算原谅我,师姐会很伤心的。” 第五章 前世隐秘 第五章 前世隐秘 骑虎难下。 叶从心开始后悔,昨天便不该同意让虞昭当众道歉,今日就被虞昭架在火上烤。 她求助般的看向方成朗,见方成朗一脸凝重,却没有开口制止的打算,心中不由对他也产生一丝怨怼。 “嗯?” 虞昭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所有人都在等待叶从心的反应。叶从心不得不硬着头皮从虞昭手中接过紫云竹笛,“谢谢师姐。” 轰! 一股充斥着戾气的怒意喷薄而出。 蓝子渝又惊又怒,目中泛红。 “虞!昭!” 周围的弟子吓了一跳,纷纷向后退去,露出惊惶之色。 叶从心下意识也往后退了一步。 实在是蓝子渝此时的神情太过骇人,连她也不由得生出畏惧。 “子渝!冷静!” 方成朗几步上前挡在虞昭身前,轻轻拍打蓝子渝的手臂,以作安抚。 下一刻。 他怔愣住。蓝子渝的双臂正在颤抖。 方成朗第一次意识到蓝子渝好像并没有他表现得那么嫌弃虞昭。 “歉也道了,礼也送了,我就不打扰诸位了。” 虞昭漫不经心地拱拱手,迈步离去,将愕然的众人抛之脑后。 “她,她就这么走了?” 有人不可置信地喃喃出声。 以往蓝子渝皱皱眉头,虞昭就能担心地围着他打转。 今日怎么连问都不问一句,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莫不是……疯了? 蓝子渝的神情有片刻呆滞。 走了?虞昭竟然走了? 没有道歉? 没有解释? 就这么一走了之? 短暂的惊诧后是滔天的怒火。 “好!好得很!” 胸腔中有怒气不断冲撞,蓝子渝牙齿险些都咬碎了。 “子渝,你先冷静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方成朗很头疼。 本来以为化解了小六和小师妹之间的矛盾后,大家就能其乐融融相处,偏偏二师弟又与小六闹了起来。 蓝子渝红着眼道:“我很冷静!” 方成朗叹了一声,努力扬起一抹微笑,扭头叶从心道:“小师妹,你先回去休息,我和你二师兄聊一聊。” 叶从心看了一眼蓝子渝,很有眼力见的点头答应,也不敢提紫云竹笛的事,走得飞快。 其他弟子虽然很想看独月峰的热闹,但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方成朗对蓝子渝冷声道:“跟我来。” 清衍真人常年闭关,方成朗作为大师兄,威望素着,蓝子渝心中有再多不愿,也不敢违背。 两人在独月峰上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子渝,你今日有些冲动了。”方成朗面色肃穆。 若不是有他在,独月峰差点成为整个五行道宗的笑话。 “大师兄,是虞昭辱我在先,从此以后我与她恩断义绝。”蓝子渝阴沉着脸。“胡闹!”方成朗厉声喝斥,“六师妹如何辱你了!” “她将我的东西赠予别人!” 蓝子渝只要回想刚才那一幕,就觉得胸腔的怒火蔓延四肢百骸,欲要将他的身体乃至灵魂焚烧殆尽。 “那不是别人,那是你的小师妹,是叶从心。你一向不是最亲近小师妹,为何不能接受?” 蓝子渝神色一滞,眼中划过些许迷茫,“那,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六师妹和小师妹皆是你的师妹,有何不同?”方成朗步步紧逼。 “她,我……”蓝子渝噎住,最后索性一咬牙,“就是不一样!” 紫云竹笛是他第一件打磨成功的成品,倾注他所有的心血,意义非凡。 世上仅此一个!再无替代! 就像那片紫云竹林里不会再有第二根同样的紫云竹,他也不能再造出一支同样的紫云竹笛。 方成朗闻言,神色反而柔和下来,“子渝,其实你心里还是在意六师妹的,只是你还没有意识到。” 蓝子渝闻言暴跳如雷:“不可能,我怎么会在意她!从她打伤小师妹那天起,我就知道她是个心思深沉,心肠歹毒之人!我怎么可能在意这样的人!” 方成朗眉头紧锁,有些愕然,又有些不解。 在他的印象里,蓝子渝和虞昭的关系颇为亲近。 就算虞昭这些年没有以前懂事可爱,也不至于给蓝子渝留下如此糟糕的印象。 这其中是发生了一些他不知道的事吗? 他还想接着再问,蓝子渝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十分激动,“大师兄,你不用说了,就算虞昭跪下来磕头道歉,我也绝对不会原谅她!我与她,不死不休!” 说罢,也不等方成朗反应,气咻咻地跑了。 方成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二师弟这边是说不通了。 还是让小六主动去道个歉吧。 毕竟事情因她而起。 …… 独月峰的一处洞府。 虞昭盘膝坐在石床上,嘴角上翘,心情极好。 今日,她将紫云竹笛送给叶从心,是想亲手斩断与蓝子渝的过往,也有促进叶从心和蓝子渝关系更进一步的意思。 前世,不知是巧合还是叶从心有意维护,与她交好的无一不是当世的青年才俊,天之骄子。 但奇怪的是这些天之骄子前期势如破竹,表现亮眼,后面无一不呈现疲软之势。 唯一的例外便是叶从心。 在许多人停滞不前的时候,她潜力爆发,最后竟压制所有天骄,成为年轻一代中最快化神的修士,风光无限。 虞昭起初并没有怀疑其中蹊跷,因为叶从心极受师尊与众师兄喜爱,灵石丹药拿到手软。 只要叶从心张口,哪怕是天上地下难寻的宝物,也有人抢着为她效劳。 在无数天材地宝的投喂下,叶从心的资质再差,修炼速度也不会慢到哪里去。 虞昭真正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是蓝子渝闭关准备冲击元婴期。 蓝子渝为了能够破丹成婴,单是养精蓄锐就花了十年,期间更是做足各种准备。就连清衍真人也断定蓝子渝的突破万无一失。 然而最后的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蓝子渝突破失败,还遭到反噬,险些修为尽丧。 虞昭那时和蓝子渝乃至独月峰所有人的关系已势如水火,但见蓝子渝形如枯槁,仍忍不住心疼他的遭遇。 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安慰蓝子渝的时候,传来了叶从心结婴成功的消息。 那时怀疑的种子便在虞昭心中生根发芽。 第六章 守藏楼 第六章 守藏楼 世上竟有人能够通过吞噬气运,来壮大己身。 如此骇人听闻的手段,传扬出去,必定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然而落在叶从心身上,却在她三言两语下,引导为一起恶意的栽赃。 站出来指认叶从心的虞昭便成了罪魁祸首。 清衍真人震怒,亲自废去虞昭一条手臂,并下令将她逐出师门。 那一日,下了好大的雨。 雨水模糊了虞昭的视线。 她看不清众人的神情,只有尖锐刺耳的骂声一个劲儿往耳朵里钻。 她想捂住耳朵,却无法抬起胳膊。 好疼啊! 她的头,她的手臂,还有她的心口…… 每一处的疼痛都令她刻骨铭心。 虞昭自嘲地勾起嘴角。 以前,她总以为只要真心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 可直到她在南墙上撞得头破血流才明白,有些人只知索取,不懂感恩,是天生的白眼狼,旁人付出再多,他也只会觉得理所应当。 这一世,她不会迎合任何人,她只想自私一点,活下去,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修真界弱肉强食。 想要安稳地活下去,就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散基重修之事,迫在眉睫。 当务之急是寻求一个新的法诀。 虞昭略一沉吟,决定明日去守藏楼碰碰运气。 守藏楼是五行道宗藏书之所,共六楼,其中一、二层对弟子开放,三层以上对金丹期弟子及长老开放,四层对应元婴期,五层对应化神期,六层是宗门重地,只对宗主与太上长老有权入内。 而虞昭之所以说是碰运气,是因为守藏楼内虽收集多种法诀心法,但真正珍贵的心法多在三层以上。 一、二层内放置的多是修真界常见的基础法诀,还有五行道宗先祖的名人传记,这些对虞昭的帮助并不大。 只是她目前没有更好的解决之法,且她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所以仍决定试上一试。休整一夜,第二日清晨,虞昭离开洞府,前往五行道宗的守藏楼。 说起来,虞昭前一世在五行道宗修炼百余年,前往守藏楼的次数却屈指可数。 好在修真者记忆绝佳,她不需要询问,也能找到前往守藏楼的路。 路上偶尔会遇到五行道宗弟子,纷纷向她投来好奇、玩味的眼神。 虞昭目不斜视,不多久,一座巍峨高楼,映入眼帘。 五行道宗在修真界众多门派中排名首位。 修真界还有“一宗,两门,四派”的说法,其中的一宗指的便是五行道宗。 因此五行道宗的守藏楼格外恢宏,尽显超级宗门风范。 虞昭来到守藏楼下后便没有立即入内,而是驻足欣赏片刻,才迈步走上台阶。跨过门槛,虞昭首先见到的是坐在门边,负责登记的一位白胡子长老。 虞昭一愣,眼中不由浮现一抹笑意。 这也是一位怪人。 她记得这位白老胡子长老姓古,原先是执法堂的长老,后来因为性格古怪,不通人情,受到多名电弟子投诉,后来被宗门安排到守藏楼看守藏书。 执法堂享有宗门执法权,在宗门地位颇高,而守藏楼是宗门出名的清净之地,古长老从执法堂调到守藏楼,显然不是一件好事。 换做其他人必定会心有不甘,古长老却欢天喜地,当天就兴冲冲去守藏楼上值,一呆就呆了数十年。 不少人私下里笑古长老胸无大志,自甘堕落。 前世,虞昭将大多精力放在她的五位师兄以及师尊的身上,剩下的精力投入修炼中,所以从未关注过这位古长老,其他人谈论古长老的话也只是在她耳中过一遍,从不留心。 此时,古长老正捧着一本古籍,看得入神,虞昭好奇心起,不由又多看了古长老两眼。 古长老体型富态,脸色红润,白发白须,眼角有着淡淡的细纹,一双眼睛如婴儿般明亮澄澈。 虞昭的打量并不算隐晦,古长老却没有分来半点心神。 果然。 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外界纷纷扰扰,古长老只想安守在他的一方净土之上。 虞昭若有所悟。 她无声的向古长老行了一个礼,然后才将视线投入一层的众多书架。书架共七层,每一层都列满整齐的书籍,而整个守藏楼一层共有一百零八个书架。 想要从众多藏书中找到对虞昭有帮助的书籍,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但这点难度与她前世遭受的苦难相比,又显得那么不值一提。 她径直走到守藏楼一层的角落,从最后一个书架的一层,取出一本书,开始翻看。 金刚经,一本基础的金系法诀,适合刚入门,拥有金灵根弟子。 虞昭将书放回书架,拿起第二本书。 翻开。 又是一本金系法诀。 虞昭重新将书放下,再拿起第三本。 翻开。 放下。再翻开。 再放下。 虞昭目标明确,以极快的速度翻遍第一个书架上的所有书籍,开始翻找第二个书架。 一刻钟后,虞昭来到了第三个书架面前。 而她反常的举动,很快引起了在守藏楼一层看书的其他弟子的注意。 “好像是独月峰的虞师姐,她在做什么?” “听说虞昭昨日当众向叶师姐跪下道歉,还痛哭流涕,样子可怜极了。” “她可是清衍真人的亲传弟子,怎么会来守藏楼找书?” “……” 五行道宗的弟子分为三种。 元婴期及化神期的修士门下弟子为亲传弟子,普通金丹期长老门下弟子为内门弟子,无师承的弟子则被称为外门弟子。 其中身份最为尊崇的自然是亲传弟子。 他们有名师指点,又天资绝佳,连每月宗门提供的供给都高人一等,也就不需要来守藏楼寻找功法。 一般会出现在守藏楼中的多是没有师承的外门弟子。 虞昭今日突然出现在一层,就像是羊群中多了一只孤狼,十分引人注目,又违背常理。 虞昭刚才通过观察古长老,明白了一些浅显的道理,也学会不在意他人眼光,翻书的速度丝毫不受影响。 外门弟子资质有限,想要留在宗门,每月需要完成一定的宗门任务。 他们的时间也很紧迫,见当事人没有反应,也觉无趣,看了一会儿后,便又各自移开目光,继续寻找自己所需要的法诀。时间悄然无息流逝。 第七章 虞昭还是虞昭 第七章 虞昭还是虞昭 “呼。” 虞昭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放下手中的书,有些无奈地长舒一口气。 这三日,她早出晚归,终于将守藏楼第一层的所有书籍翻阅一遍。 结果不尽人意。 她看向一楼中央的楼梯。 现在只能将希望放在第二层楼。 若是第二层楼也没有找到她想要的法诀,那散基重修一事,又将往后延迟。 这是虞昭最不想看到的情况。 时间拖得越久,她体内的暗疾会逐步加重,到那时便是散基重修,也无济于事。 虞昭压下躁动的心情,往守藏楼一层的出口而去。 天色渐晚,快到守藏楼闭门时间,其他人早已离开,她也该走了。 虞昭经过值守的古长老时,照例行了一礼,正准备继续往外走,一道声音突然叫住她。 “小丫头,你这几日里究竟在找什么?这里可没有你该找的东西。” 沧桑的声音令虞昭脚步一顿。 她转过头去,看着笑眯眯的古长老,惊讶不已。 她在守藏楼进进出出三天,这位古长老可从来没有与她搭过话,今日怎么突然想起叫住她。 她犹豫片刻,如实答道:“古长老,我在找适合我的法诀。”“咦?”古长老轻咦一声,“我若没有记错,你不是在跟随清衍真人修炼海上明月诀吗?” 虞昭眼睛圆睁,“古长老,您认识我?” “哈哈哈。”古长老笑了起来,“认识,当然认识,你不就是清衍真人的小弟子虞昭吗?怎么,你真以为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老古董啊?” 虞昭讪讪一笑,想起古长老刚才说的话,开口提醒:“古长老,师尊前几日新收了一个入门弟子,我已不是师尊的小弟子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神情从容又平静。 古长老默默地看着虞昭,不知为何突然叹了一口气,没有继续追问她为何不再修炼海上明月诀的事。 虞昭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还真怕古长老打破砂锅问到底,她不想隐瞒,也不想和盘托出,这样点到即止最好。 古长老放下古籍,沉吟良久后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你明日来找我,也许能够帮到你。” 虞昭眼睛一亮。 “多谢古长老!” 她没有怀疑古长老的话。 而古长老作为看守守藏楼的人,最了解里面收藏的书籍。 古长老是淡泊明志之人,又与她无怨无仇,不至于刻意戏耍她。 虽不知古长老为何要帮他,但虞昭心存感激,连连道谢,多日紧绷的情绪难得舒缓。 古长老笑呵呵地摆了摆手,“回去吧,记得明日来找我。” “弟子记住了!”一直到回到独月峰,虞昭的心情都十分高兴,迫切期待明天的到来。 然而当她看到伫立在洞府外的那道修长身影后,心情一落千丈,嘴角的弧度立刻消失。 他怎么来了? “大师兄。” 她喊了一声。 有些不耐。 方成朗转过身,眉心微拧,下颌线也绷得紧紧的,“你去哪里了?为何这么晚才回来?” 虞昭有些敷衍地回答:“有事耽搁了。” 具体什么事,她没有说。 方成朗也听出了她的敷衍之意,眼中涌现怒意,喝道:“虞昭,原以为这次去黑狱罚过,能让你像小师妹一样懂事一些,没想到还是如此不思进取,实在是太让人失望了!”虞昭撇了撇嘴角。 又是这一套说辞。 她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 不知从何时起,虞昭再也没有从大师兄口中听到过夸赞他的话。 明明以前扎个辫子,大师兄也会笑着夸她厉害,后来得到的只有责斥与贬低。 有段时间,虞昭连走路都战战兢兢,生怕招来师兄们莫名的责斥。 现在她想通了。 不喜欢你的人连你呼吸都会觉得是错的。 她又何必因为别人的想法改变自己。 何况还是一些不相干的人。 虞昭点头附和,“大师兄说得极是,小师妹聪明伶俐,又岂是我这等凡胎俗骨可比。” 此话一出,方成朗表情又瞬间呆愣。他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六师妹在说什么? 她,她…… 方成朗锋利的眼神刺向虞昭,上下扫视,充满探究之意。 虞昭坦然接受,神情自若。 见状,方成朗一惊。 此前被他忽略的怪异之处,一一浮现。 六师妹自从进入黑狱后,好似变了一个人般。 以前的她会甜甜地喊大师兄,会笑盈盈地看着他,会追在他身后,撵也撵不走,听到他夸赞小师妹,还会别扭的吃醋。 喜怒哀乐,分外生动。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脸平静地望着他,就好像面对一个陌生人。这不是他的六师妹! 难不成是…… 夺舍?! 想到这个可能,方成朗目眦尽裂,他抬手抽出腰间飞剑,剑尖抵住虞昭的喉咙,怒声道:“何方妖孽!赶紧从我师妹身体里滚出来!” 虞昭吓了一跳。 方成朗是金丹中期的剑修,十个虞昭绑起来,也接不住他的一剑。 如今剑指咽喉,虞昭感受到死亡的危机,浑身汗毛倒竖。 因此反应也慢了一拍。 而她的表现落在方成郎眼中成了心虚,也变相验证了他的猜测。 方成朗如雷盛怒。 他万万不敢相信,自己的师妹会在独月峰的地盘被外人夺舍,简直就是不将清衍真人一脉放在眼里。 灵力运转,剑芒吐露。 虞昭只觉脖颈间传来一阵凉意,下一刻便是细密的疼痛以及温热的湿润感。 “再不滚出来,我必将你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方成朗继续冷声威胁。 虞昭心头一寒。 她若不是再不想办法证明己身,方成朗的手段只会愈发激烈。 “大师兄,我没有被夺舍,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五行道宗夺舍清衍真人的弟子,单是护山大阵这一关就过不了。” 方成朗有一瞬间的动摇。 然而虞昭种种异常的反应却始终无法令他释怀。 他的剑依旧稳稳的停在虞昭的咽喉前方。 血液渐渐渗入虞昭的衣领。 虞昭恍若未觉,继续辩解。 “何况我若真是夺舍之人,又为何会露出破绽令你发觉,岂不是自掘坟墓。” 此言宛若一记重锤,砸得方成朗心神不稳。 是啊,若虞昭真的被他人夺舍,又为何会愚蠢的暴露? 所以虞昭还是虞昭。 六师妹仍是六师妹。 第八章 三师兄苏鸣 第八章 三师兄苏鸣 六师妹并未被外人夺舍。 方成朗应该感到开心。 可为何他只觉手中的剑宛若千均,五内如焚。 他实在笑不出来。 “若大师兄还是不信,我可与师兄同去面见师尊,请师尊用神识一探究竟。” 通过夺舍之术占据他人躯壳,外表虽看不出异常,但外来的神魂到底无法与躯壳完全契合,高阶修士细查之下,轻易便能发现端倪。 虞昭言语坦荡,眼神不见闪躲,方成朗便是再也不愿相信,也不得不信。他收起手中的剑,眼含愧疚:“六师妹,是大师兄误会你了,你……” 虞昭不客气地打断他,“大师兄还有别的事吗?” 方成朗一怔,下意识摇头。 “既然无事,那我便先回去休息了。” 虞昭厌烦与方成朗无休止的拉扯,也不想再听他讲大道理,干脆利落的告辞。 “六师妹!”方成朗急了,上前抓住虞昭的手腕,担心道,“你受伤了!” “无妨,小伤。” “可是……” “大师兄!我今天真的很累,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虞昭声音拔高,眉宇间的不耐烦毫无遮掩。 方成朗惊愕地看着她。手指缓缓松开。 虞昭对上方成朗困惑的眼神,心中只觉无比畅快。 她只是把方成朗对她说过的话重述一遍,方成朗就受不了了。 他又何曾知道那些年自己是如何度过的。 虞昭冷着脸挣脱束缚,转身大步回了洞府。 洞府大门阖上。 夜色下,方成朗的身影寂寥凄清。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仍在回想刚才的场景。 是,他以前是觉得六师妹性子软弱,不够独立,每日只知围着他们师兄弟打转,好似没有自己的事要做。 偶尔还会产生烦躁的情绪。 但如今六师妹性情大变,突然不黏着他了,他竟觉十分不习惯。而且他记得六师妹以前是最怕疼的。 每次与五师弟对战后,都会大哭一场,泪水多到能把胸前的衣襟打湿。 可这回都流血了,她也没有反应,好似受伤的不是她一样。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方成朗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烦躁感,突然又想起自己今日来原本是想让六师妹去向二师弟道歉的。 刚才忘记提了,此时更张不开口了。 还是待六师妹心情好一些,他再去与六师妹谈一谈,这些日子忙着小师妹拜师的事,好像是有些忽略她的感受了。 说开了,也就好了。 方成朗迈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洞府大门,默然离去,…… 方成朗用剑只为恐吓,并不是真的想要伤害虞昭,所以虞昭只受了些皮肉之苦。 敷上特制的药粉,第二日伤口便已大好,余下一道浅浅的红印。 她昨个整夜一直在惦记与古长老的会面,早已将方成朗抛之脑后。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她满心欢喜地准备前往守藏楼,开门却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嘿嘿,虞小昭,总算逮到你了,你这几日在忙什么,神出鬼没的,我连着好几日想找你,都没瞧见人。” 青年五官清秀,皮肤白皙,眼眸明亮,咧着嘴角,一双酒窝若隐若现。 此人正是虞昭的三师兄苏鸣。 虞昭一见他,无需思索便能猜出他为何事而来。她淡淡道:“不借。” 三师兄苏鸣拜入五行道宗前,是某国皇子,自幼金衣玉食,穷奢极侈,因此养成了花钱大手大脚,不知节制的习惯。 而五行道宗亲传弟子每月供给为十枚中品灵石,五颗补气丹。 如此阔气,放眼整个修仙界,都难再觅,可依旧无法满足苏鸣旺盛的欲望。 每月刚发放完供给,他就会去宗门外的坊市淘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几日下来,就将还没揣热乎的的灵石挥霍一空。 也不知什么时候起,虞昭成了他的备用钱袋子。 每当他囊中羞涩,又遇到喜爱之物时,便会找虞昭“借用”灵石。 说是借用,但也从未见他还过。 虞昭也不是小气之人,从不看重身外之物,凡是苏鸣开口,她有求必应。 所以苏鸣从未想过虞昭会拒绝。 闻言,他先是一愣,然后又笑开了:“虞小昭,别开玩笑了,我有急用,下个月,下个月我肯定还你!” 说着,他伸手便想去扯虞昭腰间的储物袋,动作十行自然。 虞昭略一侧身便躲过他的手,声音中夹杂着冷意,“那等你把我之前借你的六百八十八颗中品灵石还我之后,再谈借灵石的事。” 虞昭念出具体数字的时候,心头都在滴血。 她加入五行道宗七年,一共也就领了八百多块中品灵石,其中大多都被苏鸣取走,留在自己手中的少得可怜。 更可笑的是苏鸣拿了她的灵石,却从不念她的好,还用她的灵石买东西去讨叶从心的欢心。 她不乐意,还要被骂作是小肚鸡肠。“虞昭,你认真的?”苏鸣正色不少。 虞昭点头。 她把灵石交给苏鸣,连声谢也得不到,还不如扔进水里,至少能听个响。 “虞昭,你也太斤斤计较了,不就是一点灵石吗,至于张嘴朝我要吗?我又没说不还你! 再说,我这次借灵石也是为了给小师妹准备入门礼物,有正当理由,你不借有些说不过去吧!” 苏鸣张嘴便是一通的抱怨,脸上的酒窝也被怒气填满,找不到存在的痕迹。 虞昭不为所动,硬邦邦的扔下三个字,“我不借!” “你……” 苏鸣被她噎住,气得双目瞪得滚圆。 “我再说一遍,不借,你赶紧走,别站在门外挡我的路。” 换做其他时候,虞昭也许会据理力争,逼苏鸣先还一部分灵石。 但她此时惦记着去守藏楼,也就没心情与苏鸣周旋,只想快点甩开他。 “好啊!虞昭!你好样的!我算是看透你了!难怪他们都说你自私自利!怪我眼瞎!没有早点发现你的真面目!我以后再也不会找你借任何东西了!” 苏鸣看起来很生气。 虞昭却笑了。 更难听的话她都听过,这些已经无法左右她的情绪。 “那真是太好了,记住你说的话,以后不要再找我借任何东西,我不欠你的。” 苏鸣本来还想摞两句狠话,但对上虞昭那双漆黑的眼睛,又有些心虚,最后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第九章 残缺的幻汐诀 第九章 残缺的幻汐诀 虞昭到达守藏楼时,正逢天光大亮,阳光破开云层,为守藏楼镀上一层金边。 她来得早,守藏楼门外空空荡荡。 她脚步轻快迈上台阶,看着已经坐在门边的老者,脸上露出笑意,她一边行礼,一边声音清脆的喊了一声,“古长老。” 古长老似乎是专程等待虞昭,所以并没有像往日那般捧着书籍,而是神态严肃地端坐在座位上。 听到虞昭问好,他神色微缓,抬手在两人身边打出一道禁制。 “你当真决定要重修一门功法?” “是。”“海上明月诀乃清衍真人独创功法,在众多水属性功法中也是数一数二的,你舍得放弃?” 虞昭重重点头,心下有所感触。 古长老并不是多话之人,之所以再三询问也是为她考虑。 重修功法意味着放弃先前打下的道基,重头来过,要慎之又慎。 古长老暗自在心里叹息一声。 看来清洐真人当真是伤了这个小丫头的心啊! 他每日值守在守藏楼,有关虞昭的消息,也零零散散听到了不少。 说虞昭如何跋扈,欺负师妹,不敬兄长,怠惰因循,可谓恶名昭彰。 换做旁人,也许也会对虞昭心生不虞。 然而古长老本就是离经叛道之人,他从不听信外界传闻,他有眼睛,会自己的判断。 虞昭并没有传闻中那样不堪。 流言过于夸张。 那就很有意思了。 空穴来风必有因,是谁在背兴风作浪,推波助澜? 其实,背后之人不难推测。 端看谁获利最多,谁的嫌疑就最大。 只是众人宁愿蒙着眼睛,不去深究。 “古长老?” 古长老越想越深,最后还是被虞昭的声音惊醒。 他收起杂乱的心思,看向虞昭,目光中多了一丝怜悯,“我本不欲来掺和进你们独月峰的事,但谁叫你这个小丫头合了我的眼缘,我便助你一臂之力。”“多谢古长老!”虞昭一脸感激。 “先别急着道谢。”古长老摸了摸胡须,“你需向我保证,不会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古长老虽同情虞昭,却也不想得罪化神期的清衍真人。 虞昭自是明白古长老的顾虑,认真道:“虞昭启誓,此事绝对不会再传入第三人耳中。” 古长老满意颔首,从袖中掏出一本薄薄的书册,放在身前的桌面上,然后朝虞昭使了一个眼神。 虞昭迟疑地伸出手,见古长老没有反没有阻止,拿起书册,封面是一片空白。 这是一本无名之书。 虞昭没有来得有些紧张,她深吸一口气后,缓缓翻开书页。 待看清里面内容时,她惊讶地张开了嘴。这不是她猜测的水系功法,而是一本前辈传记。 而传记的开头便是那位前辈以自己的口吻,讲述自己如何反杀心怀歹意的道侣。 这,这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虞昭疑惑地看向古长老。 古长老冲她点点头,示意她继续看下去。 虞昭便把视线又放回手中的传记,继续往下看,渐渐就入了迷。 这位写下传记的前辈自称明月散人,与虞昭一样,天生单一水灵根,早年加入宗门后,因不喜束缚,自请离宗。 在历练的途中,她救下一个与她修为相当的男修,两人结伴而行,后来又在漫长的相处中互生情愫,便决定结为道侣。 就以明月散人以为他们夫妻二人会成为修仙界有名的恩爱道侣,她的夫君突然提剑,欲夺她性命。 原来是她的夫君修炼的是无情道,先入情,再斩情,最后一步便是杀妻证道。 明月散人又惊又怒,不敢相信与自己恩爱不移的夫君竟从一开始便对她存着杀心。 于是盛怒之下,她不再留手,拼死一搏,最后她亲眼目睹自己深爱的夫君失去最后的一丝生机。 那一霎,她悟道了。 “无情之道,斩七情,断六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是修心之道。而杀妻证道,是为私欲,徒惹因果。 是矣,心不死则道不生,欲不灭则道不存,修行乃修心。” 明月散人因祸得福,后耗费百年,自创功法幻汐诀,传记的末尾便记载着幻汐诀的功法。 虞昭看得如痴如醉。明月散人的一生波澜壮阔,令人心向往之。 这本传记也确实带给虞昭很大的启发。 前世,她用情太深,下场凄凉。 这一世,她不愿重蹈覆辙,断情绝爱,正是修无情道的好苗子。 彷徨尽去。 虞昭当即决定要修行明月散人的幻汐诀,但很快她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这本明月散人的传记竟然不是完整的,里面只记载有幻汐诀前三层口诀,与元婴期匹配的后面的内容不知所踪。 古长老见虞昭的神情,便知晓她已发现此书的不足之处,幽幽道:“明月散人的传记乃宗门一位长老偶然所得,拿到手时就已缺残。 若非如此,这本传记的位置该在三楼,你连摸都摸不到。小丫头,你可要想清楚,要不要修炼这幻汐诀。” 虞昭手指收紧。 明月散人最后虽未提及她的修为,但根据字里行间的一些细节之处,虞昭猜测她的修为至少也是元婴后期,有极大的可能与她的师尊清衍真人一样是化神期老怪。 此时,若摆在她面前的是完整的幻汐诀,她不会有丝毫犹豫,立刻应承下来。 可偏偏这是一本残缺的功法,前期倒看不出影响,等她结为金丹后,下次突破时,很难提供帮助。 越往后,越是拖累。 虞昭眼神挣扎。 良久,她眼神坚定:“我想好了,就它了!” 幻汐诀是虞昭知晓的功法中唯一一个可以与海上明月诀相提并论的功法。 她已经放弃了一部顶尖功法,她不想再放弃第二部。 何况离她结为金丹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说不定她福星高照,中途找到残缺的另外一部分传记,补齐功法,功德圆满。 古长老摆摆手:“你既已拿定主意,就回去准备罢。” “古长老大恩,虞昭铭记于心,若有机会,必当报答。”虞昭拱手行礼。 “你若真想报答我,就努力一步一步往前走,让我看看你能走得多远。” “弟子必竭尽全力!” 第十章 周今越 第十章 周今越 虞昭不是行事拖沓之人,用玉简拓印下幻汐诀前三层的口诀,又与古长老告别后,她回到洞府,清点自己的家当。 七枚中品灵石,二十六枚下品灵石,三颗补气丹,以及一些零零碎碎的杂物。 加起来看着不少,有价值的并不多。 虞昭不禁苦笑一声。 五行道宗的亲传弟子中恐怕再难找出比她还要贫穷的。 散基重修四个字说来轻巧,然而背后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单是重新筑基所要耗费的灵力就是一个无底洞。 而且为了尽可能将散基的伤害降到最低,虞昭还需要准备几种药效温和的丹药。 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手里灵石根本不够用。 她低头沉思,该从哪里再弄一笔灵石回来。 找苏鸣讨要以前借出去的灵石? 不行。 先不说苏鸣愿不愿意还,就说他有没有多的灵石还债。 要知道落在苏鸣手里的灵石就过不了夜,否则也不会一大早堵在虞昭的门口,要借灵石。 去借? 可虞昭都不知道该找谁开口。 她从来只与师兄们打交道,在五行道宗几乎没有特别交好的朋友。 虞昭有些犯难。没有灵石,散基重修的难度会增加许多不必要的难度。 这时,虞昭突然想到什么,兴奋地击了一下掌。 她差点忘了,今日正是宗门发放供给的日子,她可以领到十块中品灵石。 一块中品灵石抵得上一百块下品灵石,十块中品灵石能买不少东西了,加上她手里的灵石,勉强够她使用。 虞昭将摆在面前的东西收进储物袋,出门往发放供给的功德堂而去。 她与叶从心握手言和的消息,经过几日的发酵,已经传遍五行道宗的每个角落。 其他弟子见到她态度要比几日前客气不少,至少没有人再敢当着她的面嘲讽她。 虞昭虽然已不在意那些闲言碎语,但也觉得耳根清净不少。不多时,她来到功德堂,熟门熟路的走到发放供给的地方。 此时这里已经围满前来领取供给的弟子,排成五行纵队。 虞昭随意挑了一个队伍,排在末尾,安静地听着其他弟子闲聊。 “虞师妹。” 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虞昭回头,一张千娇百媚的芙蓉面映入眼帘。 “周师姐?” 她不敢置信地喃喃出声。 “周师姐回来了!” “见过周师姐!” “周师姐好!” 周今越先笑着与众人回了礼,然后笑吟吟地揉了揉虞昭的脑袋,“多日不见,虞师妹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无比真实的触感令虞昭眼眶一阵酸涩,险些落下泪来。 是周师姐! 活生生的周师姐! 周今越,五行道宗宗主座下大弟子,所有五行道宗弟子的大师姐,六岁入门,十岁筑基,二十岁结丹,修炼速度堪称逆天。 她生得一副娇媚动人的面容,性子却十分利落果敢,在为人处事上也十分通透,深受弟子爱戴。 五行道宗不少人都认定她是下一任宗主的最佳人选。 就是这样一位名副其实的天之娇女,却以一种惨烈的方式丧命于妖兽之口,最后找回的只有她的一件残破法器。虞昭还记得消息传回的那日,天空阴云密布,整个五行道宗一片愁云惨淡。 宗主伤心欲绝,当场呕血。 虞昭也狠狠哭了一场。 周今越是五行道宗中少数不受叶从心影响,对她的态度一如往昔的友好。 而她与周今越相识的时间,可以追溯到她刚入门的时候。 那年她才六岁,清衍真人将她带回独月峰后,就将她扔给方成朗照顾。 方成朗虽然沉稳心细,但此前从未有过照顾师妹的经验,再加上男女有别,颇感棘手。 最后是周今越将虞昭带到身边照顾了一阵,等虞昭有一定的自理能力后,才将她送回独月峰。 刚回到独月峰的虞昭很不适应,整日哭闹着要见周今越,可周今越身为宗门的大师姐,少有空闲时间,再加上五位师兄每日插科打诨的陪伴,虞昭也就渐渐不再提起。 但在虞昭心里,一直有一块位置是属于周师姐的。 如今见周师姐好好的站在眼前,虞昭再一次庆幸自己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这次,她一定要阻止悲剧发生! “虞师妹,眼睛怎么红了?别说是因为太想师姐我了。”周今越笑着打趣,态度亲昵。 “嗯。”虞昭用力点头,“我很想念师姐。” 很想。 周今越有些诧异,随后眼中闪过怜惜之色。 虞昭的性格比较内敛,还从未对她说过这样露骨的话,想来是因为清衍真人收徒的事,受了不少委屈。周今越三个月前接了一个宗门任务,昨日一回来就听到虞昭的消息。 她虽未去过黑狱,却也知道那不是修士能够久留之地,清衍真人未免过狠心,竟然舍得送弟子那种地方。 方成朗他们也是不中用的,就眼睁睁看着,也不知道阻拦。 周今越心中既怪自己回来得太晚,又怪独月峰的人心狠,沉吟片刻,认真道:“虞师妹,你若是觉得不开心了,便来主峰找我,有我在,他们不敢做什么。” 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虞昭眼中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 她在想,前世若是周师姐没有遭遇意外,那在她众叛亲离时,是不是也有人会站出来为她说一句话。 虞昭忍住泪意,点头微笑:“好,我信周师姐。” 周今越没有回答,只笑着又揉了揉虞昭的脑袋,然后转头讲起了她这次外出做任务的经历。 虞昭听得很认真。 交谈间,时间飞誓。 虞昭前面的弟子一个一个减少。 直到前面空无一人时,虞昭递上自己的身份铭牌。 “张师兄,我来领取供给。” 张师兄是一个圆脸圆眼的青年,长相讨喜,笑起来一团和气。 他是功德堂孙长老的弟子,时常出没功德堂,五行道宗弟子几乎没人不认识他,虞昭也不例外。 张师兄看见虞昭,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虞师妹,你怎么来了?”虞昭不解,“今日是发放供给的日子,我来领供给啊。” “可是你的供给已经被别人领走了呀。” 第十一章 他把她虞昭当作什么 第十一章 他把她虞昭当作什么 虞昭一惊,脸色沉了下来。 张师兄立刻意识到事情出了差错,连忙翻开登记的书册找到虞昭名字那一行,然后伸手指给她看。 果然,在虞昭的名字下方划了一个圈,代表已经领取供给的意思。 虞昭目露冷意。 不用想,一定是苏鸣干的好事。 他从自己这里借钱不成,竟然直接冒领她的供给! 周今越听到二人的对话,往前一步,沉声问:“张师弟,宗门规矩,弟子供给必须由本人签领,虞师妹既然没来过,为何她的供给会被旁人领走?若人人都那么做,那五行道宗岂还有规矩可言?” 周今越很少生气,此时板着脸,气势惊人。 周围弟子顿时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 张师兄忙不迭从椅子上起身,慌张解释道:“周师姐,不是弟子不守规矩,是,是……” 张师兄看了一眼虞昭,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道:“是独月峰的苏鸣苏师弟说,虞师妹同意的,我想着平日虞师妹和苏师弟好得和一个人似的,就,就没有细究。” 说罢,他沮丧地垂下头。 到底是他的失职。 他也没想到苏鸣胆子会这么大,领走虞昭的供给,还不和虞昭通气,害他在周师姐面前出了丑。 不过他心里却也没当多大一回事。毕竟,苏鸣向来管不住自己的嘴,常常在外炫耀自己是如何不花一分一毫,就从虞昭手里骗走灵石。 虞昭的灵石不就是苏鸣的灵石吗,也就是多倒了一遍手。 周今越眉头一皱,担忧地看了一眼虞昭,原来她在独月峰的境遇已经如此糟糕。 苏鸣此举毫无尊重可言,显然是不将她放在眼里。 虞昭此时已经冷静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追究谁的错,而是将属于她的灵石要回来。 脚程快一些,也许能够赶在苏鸣将灵石花完之前找到他。 “周师姐,我有事先走一步,待空时我再来寻你。” 虞昭一边说,一边疾步往外走。周今越瞪了耸肩缩背的张师兄一眼,追了上去。 “虞师妹,我与你同去。” 苏鸣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她怕虞昭会吃亏。 虞昭明白她的好意,不好推辞,于是道了一声谢后,两人一同往山下去。 等她们的背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安静的功德堂陡然喧闹起来。 “苏鸣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连虞昭的供给都敢冒领,也不怕宗门责罚。” “害,这种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我说也是虞昭自己默许的,怪不得旁人。” “不像啊,我看虞昭挺生气的,像是去找麻烦了!” “啧,她才不敢呢,她平日就爱给苏鸣花钱,谁拦她跟谁急,哈哈哈哈哈。”“……” 虞昭不知道今日的所作所为,又给五行道宗弟子新添了一个谈资。 她与周今越下山后,径直前往宗门外不远处的坊市。 坊市名为五行坊,是依托五行道宗而建的小型坊市,主要客户就是五行道宗的弟子。 而苏鸣出手大方,挥金如土是五行坊最受欢迎,也是最有名气的客户。 虞昭前世也常来五行坊,凭借自己对苏鸣的了解,她直奔坊市中最大的商铺八宝斋。 还未走近,一阵阵吹捧声从八宝斋飘进虞昭的耳里。 她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灵力输送脚下,步伐再度加快。 “苏少阔气!”“苏少不愧是清衍真人的弟子,出手不凡啊!” “恭贺苏少得此重宝!” “……” 虞昭心生不妙。 苏鸣这个败家子不会将她的灵石都败光了吧! 她几乎是三步并做两步,闷头扎进八宝斋。 一楼的伙计吓了一跳,以为从门外闯进一个闹事的,后撤一步。 见虞昭年纪不大,打扮不俗,一看就是五行道宗的弟子,大松了一口气,笑着迎了上去。 “仙子想看点什么?” 虞昭目光四顾。 一楼大厅沿墙摆放着数个柜台,里面存放着各式物品。除了伙计外,再无第二个人。 她抬头往上看。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 他们在二楼。 虞昭向着角落的楼梯走去,“我来找人的。” “仙子,仙子,二楼是贵客区,您得先说一声,您是来找谁的,小的才敢放您上去啊。” 伙计赔着笑,想要拦住虞昭。 虞昭蹙眉,刚想报出苏鸣的大名,稍后一步的周今越已经高声喊道:“苏鸣!你给我下来!” 她声音不大,却轻易传遍八宝斋。 二楼倏地一静,然后便是一连串稍显急促的脚步声。 虞昭便歇了上楼的心思,静静注视楼梯口。苏鸣才往下走了几步,就看到虞昭和周今越身形错落,站在一楼大厅,脸色凝重。 他便知事情已经败露,脚步顿了一下,故作镇定地下楼。 “周师姐,你找我?” 周今越哼了一声,“不是我找你,是虞师妹找你。” 并不是周今越不打算为虞昭出头,而是她有分寸。 苏鸣和虞昭才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妹,有些事外人不好插嘴,还得是交由他们自己解决。 若实在谈不妥,她再出面也不迟。 苏鸣有些不耐:“虞小昭,你怎么回事,我们师兄妹之间有什么事等回去再说啊,怎么还劳烦周师姐陪你跑一趟。你们先回去吧,我晚些时候再来找你。” 苏鸣也不清楚周师姐是否知晓他冒领虞昭供给的事,但他的首要想法就是先将两人赶走。 就像他说的那样,有什么话关起门来在自己家里说,传出去,他苏鸣丢不起这个人! 他话里的敲打之意,虞昭又怎能不知。 她此时若是掉头回去,再想要回灵石,更是无稽之谈。 而且也该让苏鸣长个教训了。 “我是来要我的东西,东西还我,我立刻就和周师姐回去。” 虞昭目光直视苏鸣。 不卑不亢。 周今越欣慰地点了点头。 她还真怕虞昭被苏鸣几句话就哄了回去。 性子太软,更容易被人拿捏。 苏鸣脸色难看,他压低声音:“虞昭,东西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你不要无理取闹。”虞昭冷笑。 无理取闹? 她只是要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在苏鸣眼中竟是无理取闹? 他把她虞昭当作什么? 一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钱袋子? 第十二章 他冤枉 第十二章 他冤枉 独月峰。 “大师兄?大师兄?” 方成朗缓缓回神,对叶从心歉然一笑:“抱歉,小师妹,我刚才走神没听清,你能再说一遍吗?” 叶从心撅嘴,看着脚尖,“大师兄是不是不想和我说话?” “怎么会。” 方成朗声音温柔。 叶从心低声嘟囔:“那为何大师兄这几日与我说话时总是频频走神?” 方成朗哑然。叶从心低着头,看不见方成朗的表情,听他久久不作声,手指不由用力抓紧裙摆。 方成朗犹豫一下,想着小师妹和六师妹都是女子,也许能够助他解开心中的疑惑,于是试探性地问:“小师妹,你有没有觉得你六师姐和以往有些不同?” 叶从心扬着一张无辜的脸,摇头,“六师姐向来不喜欢我,所以我,我很少和六师姐说话,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嘴上如此说,心中冷笑不止。 虞昭从黑狱出来时,表现就很异常,后来更是一反常态的与五位师兄保持距离。 如此巨大的变化,方成朗今日才提及,真是迟钝得厉害! 方成朗失望地垂下眼眸,心中一阵烦闷。 昨夜,他罕见的没有打坐修炼,而是一直在回想最近发生的事。然后他惊觉他好像很久没见过小六笑了。 明明小六以前很爱笑,一双眼睛弯成月牙状,里面盛着星光,让人看着也不禁高兴起来。 可从什么时候起,小六在他面前展露的模样不是悲伤,就是疲惫,那双眼睛再也没有笑意,而是浓浓的愁绪。 他对小六的态度也急转直下。 小六说话时,他嫌她聒噪。 小六不说话时,他又嫌她沉闷。 反正总是能挑出刺来。 可小六明明是他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他不想伤害她。 方成朗隐隐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心境不稳,行事有失偏颇,所以小六才会与他疏远。 但他内心深处又抱着一丝幻想,也许小六只是与他闹脾气,两很快就会和好如初。两种情绪在方成朗胸腔拉扯,他心乱如麻,低声叹道:“我这个大师兄当得太不称职了。” “大师兄,我不许你这样说!” 叶从心哪能听不出来方成朗是对虞昭起了愧疚之心,她绝不允许虞昭将方成朗的重新夺回去。 她站起身,情绪激动:“大师兄是最好的大师兄!我当初之所以想要拜师尊为师,除了敬仰师尊外,也是为了大师兄而来!我很羡慕六师姐,我也想有大师兄这样的师兄疼我,呵护我……咳,咳……” 因为情绪起伏过大,叶从心剧烈的咳嗽起来,苍白的面容上浮现了一团异样的红晕。 方成朗既欣慰又心疼,竟然扶着她坐下,又为她倒水。 叶从心依旧不依,还用红通通的眼睛威胁他,再也不说类似的话,哄了好久才终于破涕为笑。 方成朗心中感慨。 小六怪他分走太多关心给小师妹,却不知一切只因小师妹值得。 …… 八宝斋。 虞昭和苏鸣之间的对歭仍在继续。 其他人不敢说话,大厅内一片死寂。 苏鸣面色铁青,恨得牙痒痒。 虞昭何时变得如此小气! 不过几块灵石罢了! 至于眼巴巴将他堵在店里讨要! 斤斤计较! 不识大体! 此时若身在五行道宗,苏鸣绝对会不留情面高声斥责,但眼下众目睽睽,又有周今越在旁,他还要脸,就不得不缄口不言。 “三师兄,物归原主乃美德。” 虞昭冷声警告,似乎下一秒就要撕破脸,图穷匕见。 虞昭如今只有十三岁,身量将将与苏鸣的肩膀齐平,苏鸣居高临下,能够毫不费力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 虞昭很平静,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沉稳的表现与她的年纪有一种奇异的违和感,就仿佛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令苏鸣感到陌生。 他摇了摇头,甩掉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虞小昭无论变成什么模样,都是他的师妹。 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他轻咳一声,还想再努力一把,“虞小昭,听话,我们回去再说。” 苏鸣成功将虞昭最后一点耐心耗尽。她侧目看向楼梯上的一串人。 这些人大多都是无门无派的散修,靠接坊市管事发的散活为生。 苏鸣出手阔绰,他们跟在身后吹捧,偶尔也能喝上口汤,是苏鸣的忠实狗腿。 虞昭从遥远的记忆中找出有关八宝斋的画面,目光对准站在最后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 “刘管事,我三师兄刚才在您这里看中了什么宝贝?是否过账?” 刘管事一脸为难。 他能够当上八宝斋管事,就证明他不是愚笨之人。 苏鸣和虞昭师兄妹之间明显有了龃龉,两人又都是清衍真人的亲传弟子,哪边他都得罪不起,只得含含糊糊道:“没有。” 这话也不算作假。苏鸣是看中了一件造型精美的法宝,但还没来得及付账,东西也还在楼上放着呢。 虞昭道:“如此最好,那东西不要了,您还是收着当镇店之宝吧。” “这……”刘管事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抹了抹头上的汗,又看向苏鸣。 苏鸣显然也没料到虞昭态度如此坚决,他气急败坏,下意识扬起手。 以前虞昭调皮捣蛋,惹他生气时,他不舍得打虞昭,就屈指弹她一个脑瓜崩儿当做惩戒。 此刻他怒气上涌,身体便下意识做出反应。 按照惯例,虞昭会伸手捂住脑门,然后对她讨好一笑,师兄妹就算是重归于好。 不料虞昭竟神情惊恐地连连后退,手臂护在胸前,做出防御姿势。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反应各不相同。散修眼中闪过鄙夷与惊讶的神色,似是没想到苏鸣这个外表风光的大少爷,背地里这般不堪。 周今越出离愤怒。 下意识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她不敢想象虞昭挨了多少顿打,受了多少欺负。 一言不合就出手打人,苏鸣就是这样对待虞昭的。 她上前挡住虞昭的身影,脸上写满了厌恶,“苏鸣,我警告你,你再敢动虞昭一下,我打折你的手。” “我,我没有!” 苏鸣看着自己的手掌,只觉百口莫辩。 他连虞昭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 他冤枉啊! 第十三章 眼力过人 第十三章 眼力过人 苏鸣是冤枉的。 这一点,虞昭和苏鸣本人心知肚明,奈何其他人根本不相信苏鸣的解释。 周今越双手抱胸,面若冰霜,一副“随你怎么说,你看我信不信就完事”的表情。 苏鸣只觉百口莫辩,恨不得指天发誓,洗清清白。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将求救的目光投向虞昭,“虞昭,你来说!我什么时候打过你了!” 他虽说有些不着调,但也不至于打女人,还是打自家的小师妹。 他又不像老五,满脑子只有肌肉,整天想着打打杀杀。众人目光瞬间转向虞昭。 虞昭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摊开手掌,用下巴轻轻点了点手掌的方向,然后眼含戏谑地看向苏鸣。 想要她开口解释? 当然可以呀。 先把欠她的东西还回来再说。 不还? 可以,年轻人腰好,那口黑锅就一直背着吧。 更何况苏鸣也不是全然无辜。 虞昭为何会作出那么大的反应,自然是和前世的经历有关。 随着她与叶从心的关系逐渐恶化,五位师兄也彻底倒戈,对她的态度也从漠然忽视,逐渐演变为厌恶,最后不惜拳脚相向。苏鸣就曾以指教为借口,踢断过她三根肋骨。 所以对于“陷害”苏鸣,虞昭不会产生任何负罪感。 苏鸣又不傻,立刻意识到虞昭此举分明是想趁火打劫。 从情感出发,他想硬气的驳回虞昭的痴心妄想。 然而理智告诉他,今日若是不堵住虞昭的嘴,周今越势必不会善罢甘休。 而周今越是现任宗主首徒,也是下一任宗主最有力的候选者,得罪了她,就算有清衍真人护着,苏鸣的日子也不会太过好过。 苏鸣忍了又忍,压了又压,终于将胸腔中那口郁气咽了回去,“周师姐,我想单独和虞昭谈一谈。” 周今越蹙眉,有心想替虞昭拒绝,但出于各种考虑,她看向虞昭,用眼神询问她的想法。 虞昭不假思索地点头,“可以。” 她已经猜到苏鸣想和她谈什么了。 她正是为此而来。 苏鸣大喊:“老刘!” 刘管事躬腰谄笑上前,“苏少。” “替我招待一下周师姐,我要去和我的师妹好好谈、一、谈。” 说最后一句时,他语气加重,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虞昭根本不把他幼稚的威胁当一回事,和周今越说了一声,和苏鸣一起去往二楼。 “苏少……” 还站在楼梯上的散修们既不想得罪苏鸣,又想看热闹,双腿死死定在原地。 “滚滚滚,快滚!”苏鸣又岂会惯着他们,发了一通火,将散修撵走之后,沉着脸进入二楼的一个包间。 虞昭紧随其后。 “虞昭,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如此害我!” 一进门,苏鸣迫不及待向虞昭发难。 他是真的很生气,也是真的很纳闷! 虞昭很认同大师兄的观点,修士修炼应注重本身,少依赖灵石、丹药等辅助手段,因此并不注重身外之物。 他每次找借口向虞昭借灵石,从不会空手而归。 可今日虞昭就像中了邪似的,不仅拒绝了他的要求,还找到八宝斋要求他还债! 这还是他那个唯唯诺诺,没有成见的六师妹吗。他越看越是狐疑,脑中突然蹦出一个惊人的念头。 虞昭不会是被那个抠门的老怪给夺舍了吧? 然而,面对苏鸣的责难,虞昭依旧用两个字回应。 “还钱!” 连本带利。 最好是一次还清。 苏鸣的思绪中断,憋了半天,最后脸都快憋红了才冒出一句:“我没钱。” 他是真没钱。 他是有个皇室的身份,可皇室在修真界不值钱,凡间流通的黄金在这里就是一堆废铁。 虞昭:“先把今天从功德堂领走的十块中品灵石还我。” “不行。”苏鸣一口回绝,理直气壮地道:“那些灵石要拿去小师妹买入门礼物,已经有用处了,不能动。” 虞昭险些被苏鸣气笑。 用她的灵石给叶从心买礼物? 苏鸣可真会借花献佛。 好在虞昭对此早有预料,她意有所指地看向苏鸣手指上的储物戒指,“没钱可以用东西抵债。” 她真正的目标从来不是要回被借走的灵石,而是苏鸣储物戒指中的东西。 既然比别人多拥有一世记忆,她必须好好利用,才不算浪费机缘。 苏鸣听到虞昭的要求怔了一下,眼中顿时流露出不舍。 他储物戒指中的东西,除了宗门以及师尊所赐,便是他这些年收集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价值有高有低,难得的是他耗费的精力,以及寄托的情感。 “虞小昭……” 苏鸣试图做最后挣扎。 虞昭屈起手指敲了两下桌子,神色隐隐有些不快:“三师兄,周师姐还在楼下等我。” 所以,别废话了。 苏鸣面色青白交加,最后在虞昭露出明显的不耐烦的神色,并起身欲走时,屈辱地点头答应了。 他将自己半数珍藏,依次摆在虞昭面前,用视死如归的语气道:“你挑一件吧。” “一件?”虞昭嘴角扬起弧度,眼中不带笑意,“三师兄,我就想问你一句,这些东西里哪一样能抵六百九十八颗中品灵石?” 苏鸣吭吭哧哧两声,又不说话了。见他安静了,虞昭才认真观看起苏鸣展示出来的东西。 不得不说,苏鸣的眼光不错,他收藏的东西或多或少都有各自的闪光点。 其中,一根颜色艳丽的羽毛夺去虞昭的注意力。 这根羽毛是苏鸣花高价购得,水火不侵,纤尘不染。 单是用于观赏,也给人物有所值的感觉。 但只有虞昭才知道,这根羽毛其实大有来头。 前世,苏鸣正是凭这一根羽毛,获得灵山白孔雀一族的友谊,替叶从心收到炼器所需的白孔雀翎。 还有,一个位于右下角,只有巴掌大的黝黑龟壳,实则出于千年前某位精通卜算的大能之手。等等。 一连认出几件前世大名鼎鼎的重器,虞昭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她此时方真正领教到苏鸣惊人的眼力及气运。 作为五行坊市有名的金大腿,苏鸣过目的东西数以万计,但他却能在一堆废料中选出值钱的宝物,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 难怪叶从心身上携带的法器层出不穷,还得了一个“多宝美人”的美称,苏鸣背后出力不少啊。 第十四章 智商缺陷 第十四章 智商缺陷 八宝斋,茶室。 “仙子,请用茶。”刘管事小心翼翼送上茶水。 “劳烦刘管事了。” 周今越客气地道了一声谢后,接过茶盏轻轻放在桌上,目光频频扫向二楼。 刘管事受宠若惊,连声道这是应该的,仙子实在客气之类的话。 他心中暗暗赞叹,周仙子不愧是掌门弟子,果真有大家风范。 在他的印象中,宗门弟子总是眼高于顶。 尤其是像五行道宗这样的庞然大物,收徒严苛,能够拜入山门的弟子,无一不是同辈中的佼佼者,心高气傲些,也是理所应当的。 刘管事见惯了像苏鸣一样傲气冲天的宗门子弟,陡然遇见一个如周今越般性格温和之人,颇觉稀奇,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真诚。 又为周今越送上三碟小点心后,刘管事识趣地退下,没有打扰周今越。 这也让周今越很满意。 她现在没心思应付旁人,她在思索如何处理虞昭与独月峰的矛盾。 说起来这件事不应由该她管,但谁让她和虞昭之间有着特殊的羁绊。 若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她既然知道了虞昭处境,就不能坐视不理。 只是独月峰在五行道宗地位超然,就算是她的师尊五行道宗的宗主,在面对清衍真人时,也需礼让三分。她插手独月峰的事,会不会引得清衍真人动怒? 想到这些年,主峰与独月峰微妙的关系,周今越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不宜动手。 独月峰的事就该让独月峰的人自己解决,回去以后,她应该和方成朗见一面。 当初是方成朗将小姑娘交到自己手中,叮嘱要好好照料,现在撒手不管了是几个意思。 她心中正计划着之后的说辞,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周今越立刻站起来走向楼梯口,就见虞昭和苏鸣一前一后往楼下走。 一个看不清情绪,漠然得可怕,另外一个垂头丧气,如丧考妣。 周今越不禁弯起嘴角。 看样子虞昭没吃亏,苏鸣也得到了教训。 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周师姐,我们回去吧,事情已经解决了。” 虞昭此时可谓归心似箭。 她虽然这次没能要回灵石,却得到了比灵石珍贵千万倍的东西,她现在唯一要考虑的只有如何将其中一小撮东西变现,并且不牵扯到她的身上。 “好。” 周今越挑了挑眉,自是应下。 两人相携往门外走,却即将出门时,苏鸣幽幽的声音蓦从身后响起。 “虞昭,老五快回来了。” 虞昭的脚步微不可查的一滞,很快恢复如常,她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似是没有听到苏鸣的话,又或是不以为意。 苏鸣冷笑。她这次算是狠狠吃了一个大亏,储物戒指中的家当至少缩水了三分之一,而且全是他的心爱之物。 不,除了一样。 不过虞昭真以为这样自己就拿她没辙吗? 大错特错! 虞昭的克星——老五马上就要从小秘境返回五行道宗! 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 另一边。 周今越也在和虞昭谈论苏鸣口中的老五。 “按照时间推算,权野也是该回来了。” 权野,独月峰排行第五,虞昭的五师兄,去年前往宗门进行一年的荆棘秘境历练,即将返程。虞昭沉默不言。 周今越见状,叹了一声。 她忍了忍,最后还是没有忍住,轻轻拍了一下虞昭的手臂:“你说你,当初前往荆棘秘境历练的名额明明是属于你的,你怎么就让给了权野!” 五行道宗掌控着五个秘境,五个秘境又分别对应五行。 而荆棘秘境对应五行中的木,是五大秘境中危险度最低,资源最多,也是最适合筑基弟子历练的秘境。 每隔一年,宗门会发放十个前往荆棘秘境历练的名额,首要筛选条件就是修为必须是筑基期。 去年,虞昭筑基成功,又有清衍真人弟子身份加成,顺利获得一个名额。 然而临近历练队伍出发时,众人才发现参与历练的人选突然从虞昭换成了权野。 而权野前年筑基时就已经去过荆棘秘境,所以饶是他符合要求,宗门也没有给他第二次前往荆棘秘境的机会。 毕竟秘境名额珍贵,在优先供应精英弟子后,也要考虑满足其余弟子需求,至少明面上不能太厚此薄彼。 然而谁能料到虞昭竟然将机会让给了已经去过荆棘秘境的权野。 她的谦让无疑引发众多弟子的不满。 他们打破头也不一定能抢到的名额,有人却轻飘飘的让了出去,还让给已经去过一次的人,这怎能不激发他们心中暗藏的怨气。 而这也是虞昭在宗门的口碑急转直下,受人排挤的原因之一。 虞昭倏地停下,目光灼灼地看着周今越,“周师姐,如果我说前往荆棘秘境的名额不是我主动让的,而是被逼无奈,你信吗?” 周今越一惊,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信!” 虞昭的这一句话,若是放在一天之前说,周今越也许会半信半疑。 然而在亲眼目睹苏鸣是如何压榨虞昭,还想动手打人后,周今越再也无法升起怀疑之心,只有满满的心疼和怜惜。 “周师姐,你了解权野吗?” 虞昭并没有急着解释,抛出一个问题。 周今越思索片刻后开口道:“算是有一点了解吧,听说权野经脉狭小,气血旺盛,天生神力,是绝佳的体修天资。只是因为太过好斗,不受约束,所以清衍真人轻易不许他离开独月峰。” 周今越深受弟子喜欢,因此手中掌握的信息渠道广而多,除非特别隐秘的消息,其余琐事都瞒不了她的眼睛但消息网再密集,总有覆盖不住的地方,就比如独月峰。 “周师姐说得没错,权野好斗,曾多次在切磋中重伤其余弟子,于是清衍真人勒令他留在独月峰,不得随意外出。”虞昭冷冷道。 周今越点头。 她刚才的说法其实比较委婉。 权野的性格已经不足以用性格暴躁来形容,她甚至怀疑对方的智力有缺陷。 第十五章 她的承诺,他们不配 第十五章 她的承诺,他们不配 周今越澧兰沅芷,从不在背后非议他人,即使对权野心存成见,但措辞仍以委婉为主。 虞昭却没那么多顾虑,声音透着凛冽的寒意,“一个人的习性不会因环境改变,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也不会改变嗜血的兽性。” 周今越瞳孔猛地一颤,似是猜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看向虞昭。 虞昭冁然一笑:“所以,周师姐,你猜,被束缚在独月峰的权野会做什么呢?” 他会借切磋为借口,对虞昭拳脚相向。 在虞昭遍体鳞伤时,又一脸愧疚的向她道歉,为她擦伤药,恳求她的原谅。 然后周而复始。若说五位师兄中,虞昭对大师兄方成朗是敬,那对五师兄权野则是怕,深入骨髓的怕。 错愕,震惊,愤怒。 众多神色交替在周今越眼中闪过。 权野,他,他怎么敢…… 虞昭是他的师妹啊! “你……独月峰其他人呢?他们为什么不拦权野?” 周今越原本想问虞昭为何不将其事曝光,寻求宗门帮助,但转念一想,她不能去苛求一个受害者,于是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独月峰的其他人。 “他们拦过,但拦不住,我总有落单的时候。”虞昭顿了一下,“而且,权野救过我的命。” 当年,权野确实救过她一次。起因是权野偷偷带虞昭出宗门,然后一个疏忽大意,将虞昭遗落在人迹罕至的山林。 虞昭那时也不过是一个刚刚炼气入门的小童,战斗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遭遇野兽,险些命丧黄泉,是权野及时赶回,并救下她。 从那时起,她便认定自己欠了权野一条命。 哪怕权野后来下手不知轻重,她也强忍住委屈,不敢拒绝。 回想过往,虞昭只觉得自己实在愚蠢。 权野救她,也是因为他将自己扔进山林,否则自己又怎么会有性命之忧。 何况,她后来也救过权野。 还不止一次。 就算欠了救命恩情,也早就还清了。 偏她一味惦记着过去,沉溺在往昔回忆中,早已忘了物是人非的道理。“你傻啊,他救过你命又怎么了,难道就能因此为所欲为了!”周今越义愤填膺。 今日之事实在是令她大开眼界。 在外人眼里,光风霁月的独月峰弟子竟皆有不堪的禀性。 周今越:“那你的名额是不是也被权野抢走的!” 虞昭苦笑点头。 权野强势霸道,尽管她对荆棘秘境也神往已久,但最后仍敌不过权野的武力威胁。 “可恶!” 周今越气得手都在抖。 亏她还以为虞昭在独月峰过得顺心如意,没想到竟是落入一个魔窟。 早知如此,当初倒不如将人直接留在主峰,也不会受这么多委屈!“虞师妹,你来我主峰,与我同住吧!”周今越突然提议。 虞昭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 周今越有些着急,“为什么?你担心我护不住你?” “周师姐,我不想连累你,而且我也不是以前的我了。放心,他们以后不会再伤害到我。” 虞昭很感激周师姐的帮助,所以她更不能给周师姐带来麻烦。 独月峰的那群人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而且前世的债,今世偿。 她不在那些人身边,怎么看着他们一个个坠入深渊,永世不得脱身呢。 虞昭眼眸中是一往无前的坚定,周今越知她心意已决也没有再劝,只是告诉她,若是遇到麻烦,尽管来主峰找她。虞昭谢过,再次坚定要帮周师姐躲过死劫。 回到宗门后,两人各自离去。 虞昭一头扎入洞府,开始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这次,她抓住时机,从苏鸣手中要走了十三件,物品用于抵债。 其中十二件就是有大造化之物,在未来某段时间会成为修真界的热门话题,那根艳丽羽毛也是其一。 唯有一件比较特别。 虞昭伸手从里面捡出一个灰扑扑的荷包,图案是一只歪歪扭扭,其丑无比的小鸟。 打开荷包,一张泛黄的纸条落入掌心。 虞昭将纸条摊开,看着上面的一行大字,嘴角扬起一抹讥诮。 “凭此条可许下任意一个心愿。”落款是昭。 这个荷包是苏鸣生辰时,虞昭亲手为他缝制的生辰礼,里面还包含了一个愿望。 虞昭还记得苏鸣收到礼物时眉开眼笑,还说这个礼物太过珍贵,他一定会好好收藏。 他那时一定不会想到,很多年后他会拿出这个荷包,然后要求荷包的主人跪下,自扇巴掌,并扇到他满意为止。 虞昭五指缓缓收紧。 再摊开手时,只余下一团濡湿的碎沬。 她的承诺,他们不配。 解决掉一桩未来的难题,虞昭心情大好,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十二件物品上。 她手头没有多余的灵石,所以还是需要卖掉一件物品,缓解资金的压力。 但是这十二件物品个个都是来历不凡的精品,随便卖出哪一件,虞昭都会心疼。 而且她必须要找到一个识货且大方的买主,才能够不辱没手中的宝贝。 虞昭看着十二件不同的宝贝,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 “靠!虞昭疯了!她竟然把紫云竹笛送人了!” 苏鸣砰的一下站了起来,满脸不可思议。 他前几日一直在忙着给小师妹置办入门礼物,也就没留心宗门的消息。 今日回宗后才知晓前几日发生的事,便马不停蹄来找二师兄问问情况。 蓝子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紧攥的拳头暴露他内心真正的情绪。 苏鸣缓缓坐了下来,内心深处仍是无法相信。 虞昭有多么宝贝那根紫云竹笛,他可是最清楚的。 他当初只不过是借来玩了一会儿,把虞昭急得差点和他绝交。 他后来就再也不敢碰那根笛子了。 苏鸣忍不住低声嘟囔:“将送我的荷包也要回去了,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说话得声音很小,却清晰的传进蓝子渝的耳里。 蓝子渝面色微变,“她将那个小鸟荷包也要回去了?” 苏鸣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想当初他拿到荷包时有多么的得瑟,现在就有多么丢脸。 “拿出去的东西还要回去,真小气。” 第十六章 被虞昭宠坏了 第十六章 被虞昭宠坏了 蓝子渝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他这几日还在幻想虞昭向他低头认错,硬咬着牙,几日留守洞府,不曾外出。 结果想等的人没等到,却等来一个带来噩耗的苏鸣。 小鸟荷包是虞昭一针一线亲手缝出来的。 因为没人指点,她不知被扎了多少针,掉过多少次眼泪。 这些蓝子渝都看在眼里,还为此生了一顿闷气。 可如今虞昭却将那个沾着她指尖血的荷包,从苏鸣手中要了回去。蓝子渝突然感到一阵恶寒。 虞昭她这次似乎是认真的。 她真的生气了。 另一边。 苏鸣还在愤愤不平。 “她以前借了我那么多回灵石,再借一回怎么了!而且我这一次可是有正当用途!” 想到早晨发生的一幕,苏鸣就满腹怨气。 他正要接着说他被敲竹杠的事,余光瞥见一道修长的身影,正快速向他们逼近。 他和蓝子渝先后起身行礼,“大师兄。” 他们心中对其他师兄弟或许有意见,但对方成朗是一万个信服。 方成朗眉眼冷淡地看着两人,也不搭话,径直在两人身边的空位坐下。 蓝子渝和苏鸣对视一眼,皆觉得莫名。苏鸣小心翼翼问:“大师兄,谁惹你生气了?” 他最近没犯什么事吧? 嗯,应该不是冲他来的。 方成朗抬眸,扫了二人一眼,“我刚才似乎听见你们在讨论小六的事?” 苏鸣撇撇嘴,抢先告起状来:“大师兄,你真该管一管虞昭!她太不像话了!你知道吗,她今天竟然带着周今越来八宝斋找我讨要灵石,把我的脸都丢尽了!” 苏鸣说得兴起,没有发现方成朗浑身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蓝子渝倒是察觉不对,但大师兄坐在对面,他也不好开口提醒。 砰! 方成朗一掌拍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石桌也跟着狠狠颤了颤。苏鸣一怔,随后兴奋起来,还反过来假惺惺劝道:“大师兄,你也别太生气了。虞昭不懂事,再教训她几回,她就知道错了。我看要不然再把她扔到黑狱里关几天,等她彻底意识到错误,再把她放出来。” 苏鸣的一番混账话,连蓝子渝都快听不下去了。 他冷冷喝斥:“闭嘴!” 苏鸣不服气地瞪他一眼,“我又没说错!怎么,虞昭把你的紫云竹笛都送人了,你还要替她说话!啧啧!还真是兄妹情深!” 蓝子渝冷嗤一声。 自己要作死,也怪不得旁人了。 苏鸣见蓝子渝不说话,还想乘胜追击,方成朗却指着他,怒声喝道:“苏鸣!你还有脸说别人,你瞧瞧你自己做的什么事!” “我,我做什么了……”苏鸣的气焰立刻消了大半,但还是梗着脖子反驳。 “哼,没做什么!”方成朗面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那你说你这些年从虞昭那里借走了多少灵石!” 又是虞昭! 她去找大师兄告状了! 欺人太甚! 苏鸣握紧双拳,发出愤怒的低吼:“是,我是借了她一些灵石!可我不是已经还了吗!她居然还敢告我的状!她真是欠收拾了!” 苏鸣袖袍一撩就往外冲,却被方成朗一把抓了回来。 “一些?那叫一些吗!六百九十八块灵石!整整六百九十八块灵石!那可是小六七年才能攒下来的家当,都被你一个人霍霍完了!你还想怎么样!” 方成朗的声线都在颤抖。他知道苏鸣一直在找虞昭借灵石,可他以为只是几十块的小打小闹,从未放在心上。 所以今日被周今越拦下告知此事时,他还不以为意,直到他听到后面巨大的数额,他又惊又怒。 难怪,难怪小六不爱用灵石来恢复灵力,也不购买女孩子喜欢的衣裳配饰。 方成朗还以为小六是小家子气,旧习难改,却不想是苏鸣贪婪成性,竟然不知道节制向虞昭索取,他和吸血的蚂蝗有什么区别! “六百九十八块灵石?!” 蓝子渝听到这个数额,同样震惊不已。 他刚才听苏鸣的抱怨,也觉得虞昭是小题大做,锱铢必较,没想到苏鸣隐瞒了这么重要的信息。 就这么说吧,如果是苏鸣来找自己借灵石,别说六百九十八块,就是砍掉一半,他也绝对不会同意。 因为他知道这绝对会是一个血本无归的买卖。 虞昭肯将灵石借给苏鸣,显然也不抱着将灵石讨要回来的心思。 可她今日偏偏去找了苏鸣,不惜翻脸也要讨回自己的灵石。 众多蛛丝马迹叠加在一起,蓝子渝再一次意识到虞昭的决心,面上竟呈现出灰败之色。 “我又不没说不还,我今天不是都还上了。”苏鸣垂下头,不敢直视大师兄那双暴怒的眼睛。 方成朗见他仍然一副执迷不悟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叹息。 苏鸣是被小六给惯坏了。 接近七百块中品灵石都不被他放在眼里。这笔灵石若是放在修真界,足以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方成朗又不由联想到还在外历炼的权野。 这家伙也是一个混账! 他们独月峰的人怎么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 苏鸣眼睛一亮,连忙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咧嘴露出深深的酒窝。 “小师妹!” 方成朗和蓝子渝看见叶从心言笑晏晏地向他们走来,冷硬的神色也软和下来,眼中浮现淡淡的笑意。 “三位师兄在这里讨论什么呢?师妹我也想听一听。” 叶从心在方桌前的最后一个位置坐下,然后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三人。方成朗抢在苏鸣前温柔一笑:“没什么,小师妹今日不在师尊身边修炼吗?” 叶从心吐了吐舌,“大师兄,人是会累的,要劳逸结合啦。” 苏鸣羡慕道:“能每日得到师尊亲手指点,小师妹可是独一位。” 他们师兄弟几人都是由大师兄指点修行,若是遇到连大师兄都不解的地方,才会向师尊求助。 在他们眼里,方成朗就是第二个师尊。 “三师兄,不用羡慕,是因我体弱,师尊不放心,所以才会亲自指点。我还羡慕你们呢,能够随时向大师兄请教,大师兄最温柔了。” 第十七章 与熟人做交易 第十七章 与熟人做交易 叶从心一番撒娇卖痴哄得方成朗心花怒放,郁结于胸的怒气也消散大半。 蓝子渝和苏鸣顿觉轻松不少,愈发感激叶从心的出现。 叶从心这时突然问起:“听说五师兄快回来了,也不知四师兄何时结束闭关?他们若是知道我成为独月峰的小师妹,一定会吓一跳吧。” 叶从心当初能够顺利拜师,不仅是因为她与独月峰众人交好,更重要的原因是虞昭在众目睽睽下重伤她。 清衍真人为了压下这桩丑事,才松口应允此事,所以叶从心的拜师礼虽然热闹,却也有些仓促。独月峰排行第四的崔珏和排名第五的权野,一个闭关炼丹,一个外出历练,恰好错过拜师礼。 听叶从心提到权野,方成朗眉峰一蹙,又快速舒展。 权野的事还是不要告诉小师妹,免她烦忧。 有他在,他一定会护住小师妹,绝对让她受到与小六同样的遭遇! “老四应该快了。”苏鸣摸摸了摸下巴,冲叶从心挤挤眼睛,“小师妹放心,老四说不定还给你准备了惊喜。” 叶从心眼眸微亮,心中忍不住生出几分窃喜。 听说崔珏这次闭关是为了炼制一款特殊的丹药,看来应该是为她准备的,也不怪她在崔珏身上投入了最多的心思。 五位师兄中,她最看重的便是崔珏。只因崔珏是修真界最有天赋的炼丹师,连青木门那群趾高气扬的炼丹师都恨不得将崔珏抢到他们宗门,足见崔珏于炼丹一道天赋之高。 叶从心原本只是随口一问,现在不由期待起来。 苏鸣见气氛正好,又献宝似的将一个玉盒推到叶从心面前。 叶从心歪头:“三师兄,这是什么?” 苏鸣搓搓手:“嘿嘿,小师妹,这是三师兄为你准备的入门礼,你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嗯!” 叶从心重重点头,在苏鸣期待的目光下打开玉盒。 一颗只有拇指大小,流光溢彩的玉珠静静地盛放在玉盒中。 叶从心伸出手指轻轻捏起玉珠,立刻感到一股暖流,顺着手指没入经脉。 她轻轻呀了一声,然后一脸欢喜地看向苏鸣。 苏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可是来自火云海域的火灵珠,能避火驱寒,用来温养身体最适合不过。” 叶从心体寒,这颗火灵珠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宝物,可见苏鸣用心。 叶从心:“谢谢三师兄,我很喜欢。” 苏鸣笑得更肆意了。 一旁的方成朗脸黑了。 这颗火灵珠一看便价值不菲,肯定又是用小六的灵石买的。 但顾及叶从心在此,方成朗心中有再多不满,也深深压了下去。 他不能再毁掉小师妹的笑容。…… 八宝斋。 刘管事看着去而复返的虞昭,纳闷不已。 他快步迎了上去,殷勤道:“小仙子,苏少不在我们八宝斋,想必往别处去了。” 他可不敢小瞧这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少女,今早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虞昭微微一笑:“刘管事啊,我不找苏鸣,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我想和刘管事做笔交易。” 刘管事面色一正,“请随我来。” 两人登上二楼,进入一个隐蔽的包间。 刘管事邀请虞昭坐下,又亲自奉上茶水,将人招待妥贴后才问:“不知仙子想与在下做一笔什么交易?”他不知道苏鸣和虞昭在包间里谈过什么,但他敢肯定的是虞昭绝对没有吃亏,因为苏鸣从他这里离开时,脸色阴沉无比。 虞昭也在他重点关注客户之列。 他不介意向虞昭卖个好,再结个善缘。 虞昭取出一块黑金色的八面矿石放在桌上,然后推到刘管事面前,“刘管事,你们帮我看看这个值什么价?” 思来想去,虞昭还是决定与熟人做生意。 她在五行道宗没有人脉,而且她也不相信五行道宗的人。 倒不如直接与八宝斋的刘管事做交易,对方是生意人,又知道她的来历,不会愚蠢到起黑吃黑的心思。 刘管事看着桌上的矿石,有些不解地看了虞昭一眼。 他已经认出了这块矿石,它曾是苏鸣苏少的收藏品。 刘管事曾见苏鸣炫耀过几次。 但这不就是一块黑晶石,一种普通的炼器材料,常用于打造低阶法器。 只是这块造型相较于其他黑晶石略奇特了一些,可用作收藏观赏。 他心内腹诽,面上仍认真打量良久,开口:“这是一块黑晶石,价值……一块中品灵石。” 虞昭目光闪了闪。 黑晶石可值不了一块中品灵石,何况是一块只有巴掌大小的黑晶石。 刘管事结交她的心很强烈啊,还特意给她报了一个高价。 不过一块中品灵石远远没有达到虞昭的预期。 虞昭又抽出一张写满字迹的纸,推到刘管事面前,轻声道:“我想要换这些。” 刘管事拿起纸张扫了一眼,眼睛顿时瞪大,“这……仙子,您,您莫不是在与我开玩笑吧?” 护心丹、蕴灵草、无根液…… 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十多样物品,每一样都远超一块中品灵石的价值,而且数量还不少。 刘管事在看虞昭的眼神中已经带上些不善,袖口中悄悄多了一张纸符。 虞昭恍若未觉,面上依旧带着风轻云淡的笑意,“刘管事,我从不与人开玩笑,这不是黑晶石。” 五行道宗门规森严,弟子不得以宗门之名,招摇撞骗。 一旦核实,立马驱逐出宗,再不录入。 就看苏鸣再狂妄,也不敢欺行霸市。虞昭也不屑用五行道宗的名头来唬人。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黑晶石的石面上。 一滴滴水珠形成一注水流,在黑晶石上蔓延,很快黑晶石便被一层薄薄的水幕覆盖,黑色颜色逐渐淡化 刘管事脸上的漫不经心,渐渐被震惊替代,到最后他直接站了起来,指着桌上那团无色的液体,骇然道:“黑晶髓!” 虞昭抽回手指,淡淡恭维一句:“刘管事好眼力。” 刘管事愣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回神,苦笑道:“仙子说笑了,恕我眼拙,连珍珠鱼目都分不清,惭愧惭愧。” 虞昭:“那您觉得这个交易可行吗?” “当然!仙子稍坐片刻,我这就去为您准备!”刘管事语气中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黑晶石与黑晶髓,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就这一块黑晶髓,把整个八宝斋买下来都绰绰有余! 第十八章 她食言了 第十八章 她食言了 “仙子,慢走。” 刘管事站在门口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感慨不已。 果然,五行道宗的弟子就没有一个简单的。 周仙子和虞仙子皆有所长,倒是苏少与两人比较起来,相差甚远。 还有,苏少究竟知不知道那块黑晶石的秘密? 刘管事想了想,摇摇头,决定将此事咽进肚子里。 这笔买卖,他从中抽成赚了不少,更应守口如瓶。管住嘴才能活得长久一些。 …… 洞府。 虞昭双目紧闭,盘膝而坐。 良久,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中迸发精芒。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待她调整到最佳的状态,便可以开始进行散基重修。 虞昭取出一瓶无根液,张口服下。 温润的灵液很快化作精纯的灵力,融入她的四肢百骸。 她立刻屏气凝神,吐纳呼吸。 空中无法用肉眼看清的蓝色光点,似是受到某种召唤,蜂拥而至,然后悄无声息钻入虞昭体内,她经脉中的灵力以微弱的幅度在不断增加。不知不觉间,虞昭摒弃所有杂念,陷入忘我的修炼状态之中。 …… 独月峰上。 此时是难得的热闹。 闭关炼丹的崔珏和外出历练的权野,竟在相差无几的时间内出现。 叶从心当即决定举办了一个小型的聚会,邀请五位师兄出席,聚会的地点就设在独月峰半山腰的一处竹林中,清澈的溪水穿林而过。 两侧陈列配套桌椅,另有酒水灵果陈列其上。 苏鸣热衷于出现在各种热闹的场合,因此也是除叶从心,第一个到场者。 他看到竹林中的布置后,两眼放光,连声称赞小师妹心思细腻。他们以前师兄妹聚会,可从不会刻意布置,随意找一个空旷的地方便坐下谈天论地。 今日的聚会,倒是别有一番体验。 第二个到场的是方成朗。 他原意是来帮忙,见叶从心将一切都布置妥帖,既欣慰又心疼。 “大师兄,你快坐下,今日可是我的主场。”叶从心小跑上前,引方成朗入座。 方成朗不好推辞,只得笑着应是。 他才坐下,又有一道身影现身竹林。 “呀,四师兄来了!” 叶从心扬起娇憨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 此时的她脸上的病气去了许多,增添了少女的娇媚与明艳。 崔珏拨开遮眼的竹叶,看到的就是一张娇俏可人的笑脸。他冷淡的眉眼染上淡意,唤了一声“小师妹。” 崔珏常年炼丹,是以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药香,配上他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气质,宛如一株遗世独立的仙草。 他出关后已从师尊口中得知叶从心成为独月峰小师妹的事,对此没有丝毫排斥。 “四师兄,好久不见。” 叶从心看着郎艳独绝的崔珏,脸颊微微发烫。 崔珏从袖中取出一个墨色的玉瓶,“礼物。” 叶从心心跳慢了一拍。 这就是她冥思苦想的丹药。 她轻轻咬了咬唇,接过玉瓶,“谢谢四师兄。”崔珏微微颔首,转过身,又与另外两位师兄互相打招呼。 “大师兄,三师兄。” 方成朗上下打量他,见他神清气朗,笑问:“此次闭关可还顺利?” 崔珏点头。 然后再无话可说。 方成朗也不生气。 崔珏天性如此,他早习以为常。 也就小六在的时候,他话才多一些。 想道这里,方成朗不由一怔。 他不着痕迹的又看了一眼座次。 左四右三。 七个座位,正好对应独月峰七个弟子。 他松了一口气,暗怪自己胡乱猜忌。小师妹心胸宽广,自然不会做出将小六排斥在外的事。 至于小六会不会来? 方成朗从来没有怀疑过。 “大师兄!哈哈哈!我来了!” 狂放的声音在林中惊起。 一道健壮的身影快步走来。 男子肩宽背阔,蜂腰长腿,身上穿着最正统的宗门服饰,然而眼角眉梢间隐藏着化不开的暴虐之气。 方成朗的眉心跳了跳。 一年不见,这家伙看着更像个邪魔外道了。 “老五!你可算回来了,你……” 苏鸣看见权野,立马意识到机会来了,开始大倒苦水。 然而刚起了一个头,就被方成朗冷声打断。“住嘴!” 苏鸣无奈闭上嘴。 权野看了看两人,也没多想,一个大跨步来到叶从心面前,随手掏出一把灵药递给她,声如洪钟道:“小师妹,拿着,你五师兄的见面礼!” 权野手中的灵药还沾着泥土,被他随意捏在一块,看着还有些磕碜。 叶从心一点儿也不嫌弃,笑着接过,还甜甜道了一声谢。 开玩笑,这些灵药可是权野从荆棘秘境中带出来的,药效比外面采摘的灵药更高。 叶从心高兴还来不及。 权野大马金刀地坐下,环视一圈,“就差二师兄和小……六师妹了,他们怎么还没到?” “二师兄向来如此,倒是另外一个……哼哼……”苏鸣哼哼了几声,语气里的阴阳怪气连头脑最简单的权野都听出来了。 权野好奇问:“你和六师妹吵架了?” “岂止是吵架呀,她简直就是不把我放……呜呜!” 方成朗警告地瞪了一眼被灵果堵住嘴的苏鸣,示意他别乱讲话。 他还想趁此机会化解他们师兄妹之间的矛盾,不能让苏鸣给破坏了。 权野和崔珏对视。 看来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他们不知道的事。 又过了一会儿。 蓝子渝姗姗来迟。 “呦,都到了。”他丝毫不觉难为情,大摇大摆的在方成朗对面坐下,“可以开始了。” 也不知蓝子渝是不是故意卡点,反正每一次聚会,他都是最后一个到场。 因此每当他出现时,也意味着聚会即将开始。 但凡事总有例外。 叶从心轻声细语道:“二师兄,聚会暂时还不能开始,六师姐还没到呢。” 此言一出,众人反应不一。 不知情的崔珏和权野目露惊讶,蓝子渝和苏鸣脸色微沉,方成朗心情最是复杂。 他从未想过虞昭会缺席。 虞昭曾说过,独月峰是她的家,师尊和五位师兄是他的家人,所以每一次家宴,她都要到场。 她食言了。 第十九章 一拳打碎了 第十九章 一拳打碎了 虞昭前世根基受损,修炼效率大打折扣。 灵气进入身体后只有一半能够被她吸收,剩下的一半会随着吐纳重新溢散。 常常使虞昭生出一种力不从心感。 而如今她的伤势还未到不可逆转的地步,影响也尚不明显,她久违的体验到修炼的快感。 就在虞昭渐入佳境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巨响。 她猛地从入定中惊醒,一道戾气从目中一闪而过。 神识散开,方成朗、叶从心等人的身影依次出现在她的眼前。而造成巨大动静的正是此时在门外哐哐砸门的权野。 虞昭不禁冷笑一声。 这些人还真是奇怪,前世她想亲近他们,他们却避她如蛇蝎,如今她打定主意离他们远远的,他们一个二个却阴魂不散! 她目光微闪,心中立时有了主意。 虞昭刻意多等了一会儿,在权野砸门的动作愈来愈狂躁时,她打开了洞府的大门。 权野猝不及防,险些失手砸到虞昭。 他忍不住皱眉抱怨,“小六子,你也太磨叽了,要不是我反应快,刚才差一点就失手打到你了。 你也是,明知今天有聚会还迟到,连累我们这么多人等你,麻烦!” 说罢,权野转身朝方成朗几人站立的方向走去。然而走了几步,他发现身后没有丝毫动静,转过头,却发现虞昭依旧站在门口,一步未挪。 他脸上的狂躁之色愈浓,“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走啊!” 声如滚雷,压迫感十足。 远处。 叶从心一脸担忧,“怎么办?五师兄和六师姐好像吵起来了,我们要不要去劝一劝?” “别去,千万别去。”苏鸣连忙拦住叶从心,“他们俩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不用管。” 方成朗觉得有些不妥,正要上前,蓝子渝用力按住他的胳膊,“再看看。” 蓝子渝和苏鸣此时心中都一个想法,虞昭这段时日太狂妄了,正该由权野来管教一下她。 方成朗只得停下脚步,内心深处生出一股不安。权野此时虽然已初显未来的兽王气慨,但容貌间依稀还有未脱的稚气。 他与虞昭年龄相仿,却足足比虞昭高出一个头,虞昭需要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 虞昭也是在这时才发现,再见权野,她的心境很平静。 以往的畏惧似乎也随着死亡,烟消云散。 甚至她能够冷静的说出,以前从来不敢说的话。 她问权野:“你也会怕打到我吗?” 权野愣住,他花费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明白过来虞昭的意思。 然后他怒不可遏,吼道:“虞昭!” 虞昭突然想笑。 她竟然从权野的怒火中看到他极力想隐藏的心虚。原来他也知道他之前的行为很过分。 但他仍是这样做了。 并且他不愿意面对自己的不堪,所以也不准任何人提起,包括她这个受害人。 “我说错了吗?还是说你又想打我?”虞昭一步步上前,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不敢违抗师尊的指令,也打不过几位师兄,所以只能凭借欺负独月峰上最弱小的我来满足你可怜的自尊心。权野,你真虚伪。” 虞昭也是在被赶出五行道宗后,才想通权野为何独独只对她一人施展暴力。 权野以前挑选的切磋对象是五行道宗与他修为相当的弟子,但由于他下手不知轻重,引得众多长老上门告状,清衍真人从此不允许他随意踏出独月峰的范围。 而权野修炼的功法,又导致他每日必须发泄体内旺盛的精力,他只能从自己的师兄妹身上下手。 四师兄崔珏长年闭关炼丹,三师兄苏鸣经常外出,神出鬼没,长时间留在独月峰的只有大师兄方成朗,二师兄蓝子渝以及六师妹虞昭。 大师兄方成朗和二师兄蓝子渝都是金丹修士,两人虽然也能陪权野对战,但双方差距过大,使得权野始终无法体会到肉体发泄的快感。 最后他将主意打到了虞昭身上。 谁让虞昭在独月峰修为最低,性格也最软和,是最称手的对象。 虞昭的话无疑掀开了权野最不想面对的遮羞布。 他怒意上涌,长期养成的习惯令他毫不犹豫就打算将满腔的怒气发泄到虞昭身上。 呼—— 蒲扇大的巴掌裹挟着风声挥向虞昭。虞昭双手掐诀,快速召出一面水盾,同时双手挡在脸前。 啪—— 水花四溅。 穿透水遁的巴掌拍在了虞昭的胳膊上。 虞昭只觉双臂传来一阵剧痛,她踉跄往后退了几步,脸上涌出一抹异样的潮红。 “权野!住手” “虞小昭!” “五师兄!” 方成朗等人没想到权野会突然动手,一时未来得及阻止。 见虞昭似乎受了伤,方成朗气急,抬手便打出一道灵光,直逼权野。 而权野已丧失理智,根本不听方成朗几人的劝阻,又是一拳挥出。这一次,虞昭似乎是想要躲开权野这一拳,一道水柱从她脚下升起,将她托到半空。 但不等于招逃离这片区域,一道虚影轰然而至,直至虞昭的丹田。 刹那间。 天地仿佛陷入寂静。 在众人惊恐的神色中。 一道微不可查的碎裂声蓦地响起。 权野惊恐地看着面色骤白的虞昭。 一个令他不敢置信的猜想浮上心头。 不,不会是…… “噗!” 一口热血喷在权野脸上。 权野不敢去擦。 他呆呆地看着虞昭从空中坠落,她身周的灵气变得狂暴起来,体内的灵力正在快速流失。 “小六!” 方成朗一个闪身接住了即将坠地的虞昭,手指按住脉搏,神识探入她的丹田。 破碎的灵力漩涡令他浑身颤栗起来。 “权!野!” “大师兄,虞小昭,虞小昭,她怎么了?” 苏鸣,蓝子渝几人也围了过来,面带忧色。 叶从心站在最后,看着虚弱的虞昭,眼中有泪花闪烁,左手的小拇指轻轻往上翘了翘。 方成朗猛然抬起头,眼尾泛红,带着恨意的目光直视权野,“权野!你该死!小六的道基!碎了!被你一拳给打碎了!” 第二十章 怎么敢信他 第二十章 怎么敢信他 权野难以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如雄鹰般健壮的男人,眼泪说掉就掉。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喃喃道:“怎,怎么会……” 他分明是收了力的! 他以前和虞昭对战时,往往只出五成力,有时太兴奋,才会出到六七成。 虞昭会受一些皮外伤,但绝对不会伤到内腑。 可这一次怎么就失手了! “权野!你个畜生!你居然把虞小昭的道基打碎了!你去死啊!” 苏鸣听到方成朗的话,身体晃了一下,然后他大步向前,抓住权野的衣领,一通咆哮,最后狠狠一拳砸在他的脸上。 紧接着,苏鸣又砸下第二拳、第三拳…… 权野默不作声,任由苏鸣动手,满脸悔恨。 “行了,别打了!” 苏鸣愤恨之下,拳拳见血,蓝子渝见方成朗悲痛欲绝,也没有阻止的意思,上前拦住苏鸣。 苏鸣一把挥开他,“二师兄,你不要拦我!我要替虞小昭报仇!” “别添乱了!”蓝子渝冷声道,“先处理六师妹的事,五师弟交给师尊定夺。” 苏鸣恨恨放下手,重新跑回虞昭身边。 崔珏刚刚给虞昭喂了药。 虞昭的脸色看着红润了些,紊乱的气息也渐渐平息下来。 苏鸣心中一痛。 虞昭筑基初期的修为已经掉到了炼气九层。 这相当于这三年的修炼都打了水漂。 他不敢想象,虞昭醒来得知这个消息会多么崩溃。 崔珏收回玉瓶,看向方成朗,脸色凝重地摇头,“伤势平稳了,但道基破碎不可逆,只能重新筑基了。” 方成朗低头看向怀中双目紧闭的虞昭,悔恨不已。 明明知道权野冲动易怒,行事荤素不济,明明周今越才提醒过他,他刚刚为何不阻止? 他也是罪人之一! 不,不仅仅是他,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小师妹外,都是凶手!方成朗默不作声地抱起虞昭,一步一步走进她的洞府。 苏鸣等人无声跟在身后。 走进洞府,所有人不由大吃一惊。 虞昭的洞府空空荡荡,只有几件基础的陈列摆设,和雪洞似的,压根儿不像一个少女的洞府。 方成朗不由想起叶从心精美华丽的房间,眼底升起强烈的酸涩感。 他的小六原来过得这么苦。 第一次踏足虞昭洞府的苏鸣难得也对虞昭生出愧疚感。 他从未见过如此穷酸的洞府,如同佛门的一些苦行僧居住的地方。 虞小昭就生活在这样的环境。 抠门一点也能够理解。蓝子渝和崔珏也各有感触。 他们好像对虞昭也没自己想象中了解。 方成朗将虞昭放置在她的石床上后,轻轻摸了摸她的发丝,沉声道:“小师妹……算了,四师弟你留下来照顾小六,其余人与我同去面见师尊。” 他的声音里似乎含着冰碴,寒凉刺骨。 “是。” 蓝子渝等人都知道大师兄是动了真气,自是不敢火上浇油,纷纷应是。 崔珏便留在虞昭洞府,方成朗拽着脱力的权野,与苏鸣、蓝子渝、叶从心一起往独月峰山巅而去。 …… 洞府内。 静默无声。崔珏坐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虞昭的睡颜。 良久。 他淡淡开声:“小昭不想见四师兄?” 洞府中没有回声。 虞昭静静地躺着,面容恬静。 崔珏不疾不徐:“是四师兄做错了事,让小昭不想面对吗?” “肯定还是上次药园的事,师兄责备了你,所以你生气了,对不对?” “四师兄并不是有意责怪你,只是想让你记住谨言慎行的道理,还有不能撒谎。” “……” 在其他人面前沉默寡言的崔珏,面对虞昭时,多了几分耐心与活力。 然而任凭他说了多少句话,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所有的千言万语,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闭目装睡的虞昭听到崔珏的倾诉全程无动于衷,甚至觉得有些聒噪。 这些话。 她上辈子已经听够了。 不管是崔珏,还是方成朗,又或是苏鸣等人,他们只认定他们看到的东西,从来不听旁人的辩解。 就拿崔珏刚才提起的药园一事来举例。 崔珏作为炼丹师,灵药需求量大,因此在独月峰上开辟了一块独立的药园。 药园中种植的灵药不算珍稀,但都是炼丹师最常使用到的灵药,崔珏十分看重。 又因为药园中的灵药时常需要照料,而崔珏时常闭关炼丹,他便将照料药园一事交给了虞昭。 虞昭自然是尽心尽力,为了更好的照顾灵药,还专门去学习了相关的知识,几年下来从未出现过差错。 但就在崔珏闭关炼丹的前一日,他去药园准备采摘一部分即需的灵药,发现药园中有大面积的灵药状态不佳,甚至有一小半已枯萎而死。 他仔细检查后发现原来是浇灌灵药的水中混有一种名叫龙舌花的灵药根茎部份。 龙舌花,花叶无毒,唯独根茎含有剧毒。 而恰巧灵园中就种植了一小片龙舌花。 崔珏便认定是虞昭采摘灵药时疏忽大意,将龙舌花的根茎混在了水中,因此将她叫去责备了一番。 虞昭自是不认。 她照料药园的时间比崔珏更久,料药园时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药园中各种灵药的习性,她如数家珍。 所以她不可能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而且她清晰的记得那段时间她并未采摘过龙舌花,更不可能留下它的根茎,是有人暗中作梗,想要栽赃陷害她。 虞昭将自己的理由说给崔珏听,却被崔珏说是强词夺理。 崔珏认定独月峰的其他人不会来药园,更不会无聊到做出陷害的事。 虞昭百口莫辩。 最后两人不欢而散。 其实这件事对于重生一世的虞昭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过去,她也不再放在心上。 因为她经历过比药园一事更难过,更委屈的事。曾经说将她视为亲妹妹的崔珏,曾经亲自哄她睡的崔珏,曾经教她识药种药的崔珏,也会在有一日,亲手喂她吃下剧毒的丹药。 然后看着她痛哭嘶吼,看着她抓破肌肤,看着她痉挛抽搐,冷冰冰说上一句,“这就是你欺负小师妹的下场”。 虞昭怎么敢再信他! 怎么会再信他! 第二十一章 闭关三年 第二十一章 闭关三年 虞昭对独月峰的人心灰意冷,自然不想再听崔珏故作温情的话语,索性封闭五感,开始回想刚才受伤的整个过程。 计划虽有些仓促,但好在过程中间并没有出现纰漏。 她原本的计划是先闭关三年,等到周师姐生死危机即将到来之际,不管是否筑基成功,立即结束闭关,帮周师姐渡劫。 偏偏权野不想让她好过,她就只能将计就计,顺便栽赃一把权野,以报多年受的皮肉之苦。 清衍真人本就对桀骜不驯的权野心有不满,如今权野又犯下重错,必将受到严惩。 而虞昭正好也可以趁这段时间修养身心,闭门谢客。 一石二鸟。 后来的发展果然如虞昭预想中进行。 清衍真人得知此消息后,勃然大怒,罚权野受十鞭,思过崖面壁五年。 思过崖是五行道宗惩罚弟子思过之地,那里没有灵气,只有罡风雷电,每日都将受到雷电加身,罡风刮骨之痛。 对于普通弟子而言是不详之地,但对于修炼体术的权野而言,倒是一个绝佳的修炼场所,只是免不了要受一番苦楚。 这也是清衍真人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判罚。 而为了安抚此次同门事件的受害者,清衍真人居然将四品回灵丹赐给虞昭,助她重新筑基。 以方成朗为首的几位师兄,连带叶从心也送来许多温补的丹药、灵石。虞昭来者不拒,通通收下,然后转身封了洞府大门,开始漫长的闭关。 …… 三年后。 “大师兄。” 少女的声线清亮柔和,方成朗精神一振。 转头看去,叶从心如一只灵动的小鹿蹦蹦跳跳,向他走来。 方成朗眼中快速闪过一丝失望,面上含笑唤道:“小师妹。” 叶从心似是没有察觉方成朗神情的变化,她走上前拽住方成朗的袖子,柔声道:“大师兄,三日后的龙鸣山谷之行,带我去好不好?我保证不添乱,不拖后腿。” 叶从心的睫毛忽闪忽闪,眼中满是祈求。 方成朗眉心微蹙。最近,修真界流传出一个消息,有人在龙鸣山谷亲眼看见一只未进入成熟期的三阶妖兽七色鹿。 重点,那是一只雄鹿! 众所周知,鹿形妖兽身上最值钱的部位是鹿茸,其次是鹿筋,最后是鹿血。 但并不是所有鹿妖都携有鹿茸,只有未成熟的雄鹿头顶未骨化而带茸毛的幼角,才被称之为鹿茸。 而七色鹿又是鹿妖中极为罕见的一种,它的鹿茸、鹿血是极好的炼丹材料,鹿筋、鹿骨还可以炼器,可谓浑身是宝。 因此消息传开后,吸引众多修士自发前去龙鸣山谷。 五行道宗财大气粗,自然不会将一只七色鹿太当一回事。 之所以派队前往,一是为弟子提供一个历练的机会,二则是展示五行道宗的实力。 五行道宗作为修真界宗门之首,总不能太过低调,时不时也需要在外展示一番,起到威慑作用。 此次龙鸣山谷的领队便是五行道宗宗主的大弟子周今越。 方成朗是队伍的副领队。 而参加历练的人选已经由宗主和众位长老敲定,共二十人,大部分是金丹期弟子。 独月峰除了方成朗外,蓝子渝也在其中。 方成朗的顾虑在于叶从心的修为与参加历练的其他弟子相比,差距过于明显。 且因为叶从心自幼体弱多病,她的实战经验也并不丰富。 带上她,方成朗必定会分出大半精力去照顾她, 难以胜任副领队之职。思来想去,方成朗还是决定拒绝。 “小师妹,此次龙云谷之行师兄担任,副领队一直自然要对其他弟子负责,所以……” “大师兄,我能照顾好自己!而且还有二师兄在,你不用担心我。” 叶从心不等方成朗说完,便急急打断他。 “可是……”方成朗仍犹豫不决。 小师妹拜入独月峰后,就从未离开过五行道宗,此行又山高路远,他实在难以安心。 叶从心继续小声哀求:“大师兄,我真的很想去,我还从来没有去过五行道宗外的其他地方,你忍心看我一直被困在这里吗?” 叶从心越说越激动,最后不由哽咽起来。 “我,我真的很想见识一下外面的世界,我不想到死也只守在这一亩三分地上。大师兄,我求你了。”叶从心的泪水,最后还是打动了方成朗。 他妥协道:“只要师尊应允,师兄便带你同去。” “谢谢大师兄,我现在就去禀报师尊,师尊一定会同意的!” 叶从心破涕为笑,迫不及待的行了一礼后,转身往独月峰山巅,清衍真人的居所而去。 待与方成朗的距离足够远后。 叶从心眼中的笑意化作一片阴霾。 明明方成朗最后还是答应了她的提议,但她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自从三年前虞昭受伤后,她就敏感的察觉到方成朗身上似乎产生了一些变化。 虽说方成朗对她一如既往的温柔,可她总觉得他们之间再也没有那种亲密无间的氛围,多了一层若有似无的隔阂。就好像方成朗在心底深处竖起了一道屏障,将她隔离在外。 这让叶从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方成朗是目前五位师兄中,气运最旺盛,也是最容易近距离接触的,想要吸收气运,提升修为,还是要从他身上下手。 而这次的历炼就是一次拉近关系的绝佳机会。 只要能够令方成朗敞开心扉,她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修炼都会顺遂无比。 龙鸣山谷之行,她势在必行! 叶从心一路疾行,到了清衍真人的洞府外。 因为走得太急,她感觉有些呼吸不畅,便在门外多驻足了片刻。 就在这时,一道令她感觉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声音从里面响起。“师尊,弟子请求与众位同门一起前往龙鸣山谷,望师尊应允。” 这是……虞昭?! 是虞昭的声音! 她出关了!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出关? 为何也想前往龙鸣山谷? 是巧合? 还是故意为之? 种种猜测在叶从心心间徘徊,打乱了她的呼吸,一股强烈的窒息感骤然袭来。 她瞬间捂住胸口,难受得呜咽出声。 第二十二章 失败案例! 第二十二章 失败案例! 有一刹那。 叶从心感觉自己会因窒息而亡。 危急时刻,她的情绪反而镇定下来。 因为她知道清衍真人不会置之不理。 果然。 下一瞬,她身体一轻,眨眼便出现在清衍真人的洞府内。 随后便是一股暖流源源不断注入体内。 晕眩感逐渐消退,叶从心虚弱的眨了眨眼睛,然后扬出一个苍白可怜的笑容,无声唤道:“师尊。” 清衍真人面带愠怒,声音极力保持平缓,“小七,你身子骨本就比常人稍弱一些,更应爱惜身体。” “师尊,是我听到六师姐的声音,所以一时有些着急,下次不会了。”叶从心乖巧地低头认错,露出白皙纤长的脖颈。 清衍真人勉强满意,但仍忍不住多叮嘱了几句。 叶从心一一回应。 两人你来我往,倒衬得先来一步的虞昭如同累赘。 虞昭眼眸微垂,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将自己当一个摆设。 换做前世,如此师慈徒孝的一幕足以令她眼红。 在虞昭刚拜师的那段时间,清衍真人恰巧在修炼上小有所悟,便将虞昭的一应事物全部交由大师兄方成朗处理。等后来虞昭决定修行清衍真人的海上明月诀后,她与清衍真人的相处时间才算是多了起来。 平心而论,清衍真人并不算是一位很称职的老师。 除了大师兄方成朗外,清衍真人在其他弟子身上并没有花费太多的时间,而他本人又是天资聪颖,触类旁通的天才人物,所以他教导虞昭的方式十分简单粗暴。 他将所有功法口诀、灵力运转方式一股脑塞给虞昭,让她自行修炼,遇到难题时才准向他请教。 海上明月诀颇为高深,虞昭每日既要修炼,又要拿出精力应付师兄们提出的各种请求,分身乏术,修炼速度自然也不如人意。 而目下无尘的清衍真人怎能容忍唯一的女弟子,是个不学无术,头脑空空的平庸之才。 大概就是从那时起,清衍真人逐渐冷落,甚至是开始厌恶虞昭。 有虞昭这么一个失败的案例,清衍真人在收下叶从心为徒后,一改往日与弟子相处的模式,谈话时温声细语,教学时面面俱到。 鲜明的差距令虞昭曾一度怀疑自己。 “虞昭。” 虞昭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抬眸便对上一双布有不满的眼睛。 她拱手道:“师尊?” “小七唤你,你为何置之不理?” 说话间,庞大的威压在大厅内爆发。 虞昭肩头一沉,双膝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她面色不变,看向没有受到丝毫影响的叶从心,声音冷冷清清:“闭关太久,一时有些恍惚,没有听清小师妹在喊我,是师姐之过,望小师妹见谅。”叶从心刚才在应付清衍真人,也就不太留意虞昭,如今听到虞昭向她道歉,她顺势看向虞昭,然后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无他,三年未见,虞昭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叶从心还记得虞昭刚闭关时还是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女,眼中燃着一团火,身上莫名带着一股愤世嫉俗的恨意。 而此时的虞昭,五官还是那个五官,但人却像是换了一个人,特别是那双眼睛幽黑深沉,给人一种冷漠疏离感。 明明是在道歉,却像是说着与她莫不相关的事。 这,还是虞昭吗? 叶从心愣了半响,讷讷道:“不怪师姐,是我声音太小了。” 虞昭并没有顺着叶从心的话往下说,又表达一番歉意后,才看向清衍真人,重新引回正题:“师尊,弟子想参与三日后的龙鸣山谷之行,望师尊应允。” 清衍真人罚虞昭跪,也只是小惩大戒,所以并没有紧追不放。 他淡淡看了一眼虞昭,颔首,“能在三年的时间重新修炼至筑基中期,还算勤勉……” 叶从心先是一惊,心中暗道不好。 虞昭的修炼速度比她预想中竟然还要快上三分,散基重修后还能与她齐平,水灵根的天赋果然不俗。 更令她不安的是,清衍真人话里的倾向是要答应的意思。 队伍中有一个筑基中期就已是拖后腿的存在,若是再加上一个,哪怕方成朗和蓝子渝力排众议,其他弟子心中肯定也会生出许多成见。 最重要的是,有虞昭在,她还怎么和方成朗、蓝子渝二人拉近关系! 必须阻止虞昭! 她眼睛一转,也跪了下来。 清衍真人:“小七……” “师尊!”叶从心大声道,“师尊,小七和六师姐心有灵犀,也想前往龙鸣山谷,请师尊一并应允!” 来了。 虞昭心中冷笑一声。 前世,龙鸣山谷一行,也有叶从心的身影。 也就是在那一次,周今越周师姐为了掩护弟子撤退,不幸身亡,蓝子渝、方成朗以及多名弟子重伤,只有叶从心在众人的保护下,丝毫不损,最后反而因祸得福,修为又上一层台阶。 前世种种意外如今在虞昭眼中全是叶从心恶意设下的陷阱。叶从心要害其他人,她决无二话,但周今越,她护定了! 叶从心胆敢再耍阴谋诡计,那她便推方成朗和蓝子渝去尝尝以身饲兽的滋味。 “胡闹。”清衍真人面色微凝,“前往龙鸣山谷,要历经多地,危险重重,小七,师尊不许你去!” “师尊!”叶从心眼含热泪。“师尊,我也是修士!是您清衍真人的弟子!我不想被旁人说成无用的废物!我也想师尊能够以我为傲!师尊!别人不信我,您也不信我吗!” 叶从心一番话说的感人肺腑,用情至深,虞昭觉得清衍真人恐怕抵抗不了。 就听清衍真人长叹一声:“罢!罢!你去罢!” 声音中包含着长辈的无奈与宠溺。 “多谢师尊!”叶从心激动得热泪盈眶。 当然她并不是为清衍真人的话。 而是为能够接近方成朗和蓝子渝而感到欣喜。 只有窃取他们的气运,她才能够活下去,被病痛折磨的滋味,她再也不想承受了! 何况方成朗、蓝子渝一流,全是蠢物,既然他们能够成为修真界的一代天骄,那她为何不能取而代之! 她,叶从心,要做修真界最传奇的女修! 她要让叶从心三个字,响彻修真界! 第二十三章 周师姐威武 第二十三章 周师姐威武 叶从心的野望,只有重活一世的虞昭洞若观火,她的师尊清衍真人对她只有满满的怜惜。 清衍真人正欲多叮嘱几句,余光瞥见虞昭还跪在地上,冷声道:“这次的龙鸣山谷历练,就让你的小师妹去,你另修功法一事便不追究了。” 以清衍真人的眼力,一眼便能看出虞昭如今修炼的功法,已不是他的海上明月诀。 于他而言,虞昭修炼他独创的功法,是对海上明月决的辱没。 虞昭主动改换功法,倒是一件好事。 但他心中所想,绝对不能表露出来,正好也由此作为把柄,拒绝虞昭的请求。虞昭也知自己与叶从心之间,清衍真人绝对会无条件选择叶从心。 她只是想尝试一次,如今得到结果,也不纠缠,果断告退。 离开清衍真人的洞府后,她立刻下山,往主峰而去。 闭关三年,五行道宗一如往常。 曾经有关于虞昭的绯闻,也在这三年内被其他消息代替。 因此这次出行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她顺利的来到主峰。 “周师姐。” 周今越正在为三日后的历炼做准备,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见虞昭,她面露惊喜,“虞师妹!” 再次见到周今越,虞昭有种说不出的心安。正要上前,周今越大步走了过来,然后抓住她的胳膊,就是一通打量。 “你说你,怎么一回事,明明知道权野就是一个无脑的莽夫,为何还要去招惹他。你不知道消息刚传开时,都说你丹田尽毁,从此再也无法修炼,急得我差点提刀去找方成朗拼命!” 虞昭看见周今越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心, 深受感动,“周师姐,那些都是谣言。” 周今越翻了一个白眼,“我当然知道是谣言,不然权野还能在思过崖安稳呆着,我早求师尊将他逐出宗门了。” 说完她又认真看了一眼虞昭,眼睛微亮,“筑基中期!不错,不错,看来散基重修并没有拖累你的进度,总算可以放心了。” 许是许久未见,周今越拉着虞昭话便停不下来,一会儿在骂独月峰,一会儿在说自己的近况。说着,说着,她突然感觉哪里不对,摸了摸下巴,又看了看虞昭,面带狐疑:“虞师妹,我怎么感觉你……你闭关后怪怪的……” 周今越回想起来才发觉,从见面到现在,虞昭的话,少得可怜,一直都是她在说,虞昭就在旁边当一个安静的倾听者。 这不对劲儿呀。 这是闭关闭傻了,还是修炼的功法出岔子了? 周今越第一次遇到这种问题,眉头一皱,颇感棘手。 虞昭一看便知,周今越是想岔了。 她有些哭笑不得。 修炼幻汐诀已经在清衍真人面前过了明路,她感觉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于是便照实说了。 前世经历太多大起大落,这一世的心境自然成熟许多,对于情爱一道也算有所感悟,因此她修炼幻汐诀,得心应手。 再加上有前期的准备以及清衍真人赠予的回灵丹,虞昭这次闭关比想象中顺遂。 在闭关的第一年,她就成功修成成幻汐诀第一层,顺利筑基。 之后的两年她不仅由筑基初期进阶导筑基中期,还掌握了一件特殊的法器。 如果不是时限将至,虞昭还想再闭关两年,巩固修为,等筑基后期在结束闭关。 好在三年的时间也足够了。 “幻汐诀?我怎么没听过,这是哪位前辈的功法?” 周今越虽说不是水灵根,但对修真界有名的功法也能称上一句耳熟。 可幻汐诀,她还真没有印象。 “是一位水灵根前辈明月散人独创的功法,可惜我手中的幻汐诀是残缺的,并没有完整的部分。” 周今越闻言,露出原来如此的神奇。 残缺的功法,难怪名气不大。 然后,周今越欲言又止。 她不明白虞昭为何会放弃海上明月诀,去修炼一本不出名的残缺功法,这岂不是自断前程? 虞昭又岂能看不出周今越心中所想,她立刻开口转移话题:“周师姐,我也想参与三日后的龙鸣山谷历练。” 周今越果然被分走注意。 她有些为难:“虞师妹,并非我不同意,此事是由宗主与众位长老决定,你若是想参与进来,也需要清衍真人首肯才行。” 虞昭:“我提了,师尊拒绝了。” 周今越摇头:“那我也帮不……”虞昭:“师尊同意让小师妹参加龙鸣山谷的历练。” 周今越面色微变。 虞昭:“是我先开的口。” “……我来想办法解决!”周今越咬牙发狠。 她本就为虞昭受到的不公平待遇,打抱不平。 虞昭的话,再一次点醒了她。 在独月峰内,虞昭就无法受到公平的对待。 她作为宗主的大弟子,弟子们的大师姐有责任,也有义务替虞昭寻她的公平。 虞昭和叶从心都是筑基中期,而且叶从心在宗门内比虞昭更受欢迎,更讨喜。 但只要是有脑子,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在历练中选择叶从心当队友。因为身体孱弱的叶从心注定会是拖累。 换做平常的历练倒也罢了,可这次历练是要前往千里迢迢的龙鸣山谷,不提山谷中的各种妖兽,就说来往途中也必定会经历许多突发事件。 叶从心除了能够缓和队伍气氛,起不到任何帮助,甚至还要让人分出精力去照顾她,保护她。 周今越是队伍领队,她想到那个画面,已经开始头疼。 叶从心是清衍真人要塞的人,她估计师尊不好拒绝,既然如此,那再加上一个虞昭,情况也不会变得更糟糕。 方成朗上一次被她骂的狗血淋头,正好让她看看方成朗最近长进没有。 若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我行我素,那她干脆就把虞昭拐回主峰当小师妹好了。 他们不识宝,她周今越可看得清楚。虞昭才是那个一心一意,澄澈干净的孩子,那个叶从心……不提也罢。 “虞师妹,三日后,辰时,宗门广场前集合。” 虞昭眼睛一眨。 她的后手都没用上,就搞定了? 周师姐威武! 第二十四章 救人,杀人 第二十四章 救人,杀人 定好三日后参加历练的事宜后,虞昭不再过多停留,与周今越告辞后,她立刻打道回府。 三日的时间,她也需要回去做一些准备。 回到洞府后,封闭大门,虞昭拿出一张空白的纸和笔,郑重地写下龙鸣山谷四个大字。 前世的龙鸣山谷历炼,虞昭没能参与。 那个时候,四师兄崔珏又在闭关,虞昭需要帮他照顾药园。 再加上叶从心第一次提出要参加历练,清衍真人担心方成朗和蓝子渝护不住她,更不可能让虞昭加入,分散他们的精力。 于是,虞昭留守宗门,有关龙鸣山谷的消息都是后来从五行道宗弟子口中得知,包括周今越的死讯。 虞昭现在要做的便是将前世听过的,有关龙鸣山谷的重要消息一一记录下来,为后期的计划做准备。 虞昭在纸上写下第一条消息:龙鸣山谷有七色鹿出没疑为假消息。 按理来说,从龙鸣山谷有七色鹿消息的传开再到销声匿迹,整个过程足足持续了两年。 然而在这两年期间,再末听过有人提及七色鹿的消息。 就好像七色鹿只是一个吸引修士的幌子,目的达成后,昙花一现的七色鹿也就消失了。 当然,也不排除有人在龙鸣山谷发现了七色鹿,但并未声张。 虞昭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小。 具体情况还是要等去了龙鸣山谷后再一探究竟。她顿了顿,提笔写下第二条:龙鸣山谷有四级妖兽赤焰狮。 四级妖兽,堪比修士中的元婴期老怪。 而这只四级的赤焰狮正是五行道宗弟子一死多伤的罪魁祸首。 而这也是最蹊跷的地方。 龙鸣山谷虽说是妖兽聚集地,但由于相隔不远处有一所实力不弱的宗门,龙鸣山谷内的妖兽遭到了大清洗,最后留下来的妖兽以一二级为主,三级妖兽三两只。 每当有三级妖兽感觉快要突破时,就会自行离开,不敢继续留在龙鸣山谷内。 这也是很多宗门将龙鸣山谷当作历练地之一的原因。 可偏偏这一次,龙鸣山谷出现一只四级的赤焰狮,还正巧被五行道宗的弟子遇上了。 难道又是巧合?虞昭不信。 唯一能够让她心中稍安的是这只四级赤焰狮刚生产完,能够发挥的实力百不存一。 否则不会只牺牲周今越一人,五行道宗的弟子必将全军覆没。 至于赤焰狮是一只刚生产完的母狮的消息,是后来宗主亲自前往龙鸣山谷,带回的消息。 而那只母狮和刚生产不久的幼狮都被当做祭品,祭奠周今越的亡魂。 第三条:巫少真。 虞昭将“巫少真”重点圈了出来。 无论是七色鹿的假消息,还是四级妖兽赤焰狮,虞昭都有信心能够解决。 但想到巫少真这三个字代表的含义,虞昭眼神冷了下来。 前世,虞昭第一次听到巫少真的名字是在五年后的修真界大比上。 修真界大比又分为宗门比与个人比。 宗门比指每个宗门派出两支五人小队,进行比试。 个人比,顾名思义,以个人的名义参赛比试。 而巫少真便是那一界个人赛的第一名。 虽说每个宗门都会选拔精英弟子参与团队比赛,但也不局限参与团队赛的弟子报名个人赛。 也就是说巫少真力压各路精英弟子,夺得魁首,足以见他实力强悍。 仅此一战,巫少真一战成名,他的经历也随之传开。 巫少真本是一修真家族的少爷,天赋异禀,但性格顽劣,后来家族蒙难,独他一人逃脱,自此发奋图强,只身闯荡各种险地,通过生死危机磨练自身。他家族覆灭,没有亲人,只有一位莫逆之交。 是的,没错,巫少真的好朋友就是叶从心。 据说两人最初的相遇便是在龙鸣山谷,叶从心意外救下重伤的巫少真,两人因此结识。 本来两人的恩怨与虞昭并无干系。 可谁让巫少真一心想要报答自己的救命恩人,要急叶从心之急,忧叶从心之忧。 与叶从心不和的虞昭自然而然成为巫少真的眼中钉,肉中刺。 巫家擅蛊虫之术,巫少真不仅习得真传,还发扬光大,又琢磨出多种蛊术。 为了替叶从心出气,巫少真便在虞昭身上下了蛊。 思及此,尽管有幻汐诀抑制情绪,虞昭仍然控制不住在心中翻涌的恨意。巫少真若是在虞昭身上下的是折磨人的毒蛊,虞昭都还能少些怨气,可他偏偏下的是桃花蛊。 桃花蛊又名情人蛊,子蛊的携带者会不受控制的爱上母蛊的主人,爱得死去活来,不可自拔。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虞昭着了魔似的追着巫少真跑,为他痴狂,偶尔清醒时也会觉得奇怪,可一旦见到巫少真,那汹涌的爱意将她的理智全部淹没。 也因此,她成为整个修真界的笑柄,师兄们口中自甘下贱的荡妇。 直到一次五师兄权野重伤,她为救权野,割腕引血,无意间逼出子蛊,大梦初醒,她才意识到自己做下多少荒唐的事。 至于后来的事,虞昭也不想再回忆。 无非就是去找巫少真对峙,对方倒打一耙,五位师兄也坚定地站在她的对立面。 哪怕她手中有巫少真下的子蛊,也被说成是信口雌黄,恶意诬陷。 若说五位师兄与师尊至少还给虞昭留下过温暖的回忆,那巫少真带给虞昭的只有屈辱。 既然是屈辱,那便只有用巫少真的血来偿还! 叶从心在龙鸣山谷救下巫少真这件事背后,有很多值得仔细推敲的细节,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巫少真一定受了很严重的伤,否则他不会将叶从心放在心尖上,珍之重之。 而这也是虞昭杀死巫少真最好的机会。 虞昭恨巫少真,却也不敢小看他的天赋,所以她必须要一击毙命,不能给巫少真任何喘息的余地。 虞昭将三条信息看了又看,提笔写下最后一行:救人,杀人。 这便是她此行的重点。 虞昭将纸攥入掌心,细小的水柱很快将纸张上字晕开,化成大片大片的墨团。 她闭上眼睛。 松开手。 无数碎末如雪花般,飘飘扬扬。 留满室寂静。 第二十五章 小师妹是宝,虞昭是草 第二十五章 小师妹是宝,虞昭是草 三日后。 方成朗、蓝子渝、叶从心一早便来到宗门广场。 此时广场上已经有同行的弟子比他们先一步到达,看见方成朗三人走来,眼睛不由一亮。 方成朗身姿挺拔,脸上带着淡笑,无论何时都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蓝子渝长身玉立,五官俊美异常,上扬的眼尾流露出几分桀骜与肆意。 叶从心走在方成朗和蓝子渝中间身穿,肤色异常白皙,衬得唇瓣粉嫩娇软,一袭白色裙摆轻轻飘荡,步步生莲。 方成朗和蓝子渝皆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举手投足间自然而然便流露出一股强大的自信与压迫感,而叶从心的存在恰好弱化他们的锋芒,使得画面异常和谐,赏心悦目。 “见过方师兄,蓝师兄!” “叶师妹,好久不见啊。” “张师弟。” “……” 两拨人互相行礼,顺势站在一起交谈起来,气氛热络。 然后话题不知不觉突然引到虞昭身上。 有人好奇问:“听说虞师妹三日前结束闭关,想来身体已是大好?” 方成朗神情有一瞬间凝滞,被他飞快掩饰过去,笑着答道:“多谢张师弟关心,六师妹身体已无大恙。” 张峻先是一脸恍然地点了点头,又有些疑惑道:“那虞师妹为何没有与你们同来,她不是也要参加龙鸣山谷历练吗?” 这下,方成朗、蓝子渝、叶从心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方成朗:“你从何处得知这个消息?” 蓝子渝与叶从心的目光也落在张峻身上。 张峻的反应比三人还要惊讶,“你们不知道?是大师姐亲自向宗主师尊求的呀,师尊已经答应了,就在三日前的晚上,也就是虞师妹出关那一日。” 张峻,五行道宗宗主收的第二个徒弟,周今越的同门师弟。 从他口中说出的消息,真实性极高。 方成朗三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事实上,除了叶从心那日在清衍真人的洞府见到过虞昭外,方成朗和蓝子渝连虞昭的面都没见到,更何谈得知她的消息。方成朗心里有些难受。 小六果真与他生疏了,连参加历练这么大的事都不与他商量。 蓝子渝则在想,虞昭旧习难改,得知小师妹要去龙鸣山谷的消息也立马闹着要去,还求到了主峰去,真是丢独月峰的脸。 叶从心极力掐着掌心才勉强不让自己失态。 她还真是小看虞昭了,知道清衍真人的路走不通,就去找宗主,最后还真让她得偿所愿了。 想到一路上可能会横生的变数,叶从心对虞昭的恨意达到巅峰。 张峻等人一看便知是独月峰的几个弟子间生了龃龉。 大家都是同门,抬头不见低头见,自然不会当着面做落井下石的事,于是生硬的转移开话题。 方成朗也配合的谈论起其他话题,看似化解了一场尴尬,但氛围总归不如方才和谐。 在众人的交谈中,时间悄然而逝,虞昭和周今越是在即将抵达辰时时,出现在宗门广场上。 “周师姐到了!” 随着一声呐喊,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广场入口。 两道身影并肩出现在众人眼帘。 随后响起一串惊呼。 “那,那是虞昭?!” “虞师妹这是长大了还是长开了,怎么感觉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啊。” “你们注意到没有?虞昭走在周师姐身边,气势居然没有被周今越掩盖住,闭关三年,她的变化也太大了!” “……” 所有人都在为如今的虞昭而感到惊奇。严格来说,虞昭在五行道宗的知名度其实并不比周今越低,只是一个是声名狼藉,一个是闻名遐迩。 今日所见,完全推翻了他们的印想,虞昭彻底脱胎换骨,甚至让人产生一种不可向迩之感。 稀奇! 实在稀奇! 方成朗怔怔地看着和记忆中大相径庭的少女,心中没来由升起一股恐慌。 眼前的人让他陌生又熟悉,他不由怀疑与小六有关的记忆,是不是只是他的一场幻想,他其实从未与小六亲近过。 “你怎么也来了,是不是非要与小师妹作对,你才高兴?我把丑话说在前面,我和大师兄都没空保护你,你到时要是受伤了可别怪我们,都是你自找的。” 蓝子渝看见虞昭,憋在胸腔中的那股气就迫不及待的涌了出来。 他几乎是想也没想,开口便是一顿冷嘲热讽。 叶从心唇角一抿,知道此时该站出来激化矛盾了,正欲开口,虞昭冷冷淡淡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二师兄放心,此行不劳你操心,你与大师兄只安心照顾小师妹便是,小师妹的安危比我更重要。” 蓝子渝不料虞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愣了一下后,勉强做出姿态:“哼,算你识相。” “你……” 周今越见状,火星子都快从眼睛里喷出来了。 蓝子渝说的是人话吗! 小师妹是宝,虞师妹就是草?什么玩意! 虞昭一把按住周今越,朝她摇了摇头,等她冷静一点后,又与方成朗和叶从心见礼。 “大师兄,小师妹。” 礼节无可挑剔,却也让人亲近不起来。 方成朗想要说什么,但当着众人的面又无从开口,只能强笑着回礼。 周今越清点了一遍人数,见全员到齐,朗声开口:“诸位同门,本次龙鸣山谷之行由我周今越领队,独月峰的方成朗方师兄为副领队。 此行以历练为主,捕获七色鹿为辅,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以自身安危为第一。我作为领队,也会在尽最大的努力保护所有人……” 周今越的声线并不如她外貌般娇美,而是带着一股独特的坚韧感。 虞昭听着,眼眶不由发酸。周今越用她的实际行动证明她的所说并非虚言。 直至生命最后一刻,她也在拖延赤焰狮的步伐,保护队友撤离。 从周今越身上,虞昭汲取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最后,我再强调一句,此次行动中一切由我指挥,你们不能擅自行动,更不得伤害同门!一旦违背,以门规归处之!” 叶从心暗自咬了咬牙。 她觉得周今越在针对她,因为周今越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眼神分明是在看她! 周今越与虞昭是一伙的! 第二十六章 狩猎继续 第二十六章 狩猎继续 龙鸣山谷。 一个身形壮硕的中年男子抬手一巴掌拍在身旁瘦弱的同伴头上,恶狠狠道:“瘦猴,你特么敢唬老子!” 瘦猴疼得龇牙咧嘴,缩了缩脖子,又笑得一脸谄媚:“刀哥,再借给我三个胆子,我也不敢唬您啊!这些天我们遇到的那些人都是来龙鸣山谷找七色鹿的!” “那七色鹿呢?老子连跟鹿毛都没见到!” 刀哥用力往地上淬了一口,满脸写着烦躁。 最近龙鸣山谷是难得的热闹,鱼龙混杂,高手如云,他们两人在这里转悠了半个多月,不仅没找到什么好东西,反而遭遇不少黑手。幸亏他们二人都是筑基修士,瘦猴机灵,他又威猛,这才保住两条小命,但身上也攒了不少伤。 刀哥知道瘦猴不敢拿这种事骗自己,可他憋了一肚子气,不找个借口发泄出来,他就快憋炸了。 如今拍了瘦猴一巴掌,他胸口中的气也算是泄了些,他左右张望,“找个地方歇歇脚,今天那小娘们看着一副骚样,下手可真狠,嘶~” 说话间,扯动伤口,他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瘦猴自是不敢有任何意见,何况他也累得够呛。 他想了想,指着东边的道提议:“刀哥,我记得我们前几日路过的地方有一条涧溪,不如就去那里休息,万一能遇上来饮水的妖兽,还能解解馋。” “好,就去那里!”刀哥回想一番,也觉得那个地方是个不错的位置,大手一挥,立即启程。 大约走了半个时辰,空气中的水汽逐渐浓郁,脚下的泥土也多了几分湿润感,刀哥和瘦猴眼中都露出些许喜色,脚下不由加快速度。 又穿过一片低矮的丛林,一条潺潺溪流映入眼帘。 刀哥哈哈大笑,大步流星走到溪流边,将头埋在水中便是一痛狂饮。 “痛快!” 瘦猴喝水的动作相比起来要斯文许多。 他双手合拢从溪流中舀起水,一小捧一小捧喝着,脸上也露出愉悦的神色。 两人喝完水后,便想着寻一个地方坐一坐。 环顾四周,两人同时相中距溪流不远的一块异形石头。石头整体呈棕褐色,宽足足有一丈宽,然而高度却只有一尺,且上下两面颇为平整,就像是一块天然的石板。 刀哥和瘦猴奔波数日,早已精疲力尽,如今遇到一个适合歇息的地方,两人三步并做两步走到石板旁,舒舒服服躺了下来。 “呼——” 刀哥长出一口气,满脸的横肉几乎都舒展开来。 瘦猴也觉得惬意,舒展了一下筋骨,神识却一直留意着四周,手掌放在腰间的储物袋上,随时准备迎接战斗。 刀哥闭着眼睛,“瘦猴,别那么紧张,放松些。” “嘿嘿,好的,刀哥。” 瘦猴嘴上应着,心中嗤笑一声。 别以为他没看见刀哥垫在脑袋下的手臂可是紧紧拽着刀把。 在这种地方,小心无大错。 “你呀,就是太年轻了,想当年……” 嗡—— 刀哥正欲追溯往昔岁月,讲一段峥嵘历史,突然听到一阵微不可查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 他猛地翻身坐起,手中的刀横向挡在身前,警惕地打量四周。 瘦猴的反应比刀哥还要快上一分。 他直接跃起,双脚踩在石板上,手中何时不知多出两根黑色长棍。 刀哥:“刚才你有没有听到……” 瘦猴斩钉截铁道:“听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下一刻,身体同时腾起,分别往两个不同的方向逃走。 “晚了。”一道略有些嘶哑的声音兀自响起。 刀哥和瘦猴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到嗡鸣声四起,紧接着铺天盖地的棕褐色飞虫一拥而上,瞬间将两人包裹。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山谷间回荡,惊飞雀鸟无数。 几息后,两具白骨从空中掉落,啪的一声砸在地上,摔得七零八落。 这时,一个身着奇异服饰的少年自丛林中现出身形。 他纵身一跃,来到两具尸骨旁,捡起掉落的储物袋,随手塞进背篓,然后从腰间取下一个布袋,展开。 “吁——” 在空中盘旋的棕褐色飞虫像是受到某种感召,排成纵队,钻入布袋之中。待最后一只飞虫进入布袋后,少年系紧袋口,挑眉勾唇,笑容中有种说不出的邪肆。 “太祖手札中说要想食尸虫快速进化必须吞噬大量修士血肉,想来再有两次,我的食尸虫又可以进化了。” 少年眼神贪婪地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的空气,然后转身再次进入山谷的密林之中。 “狩猎继续。” …… “周师姐,前面有一座修真者城池,今晚便在那里休息吧。” 周今越回头看了一眼说话的方成朗又看了一眼,被他搀扶着面色苍白的叶从心,降下速度,朗声道:“前面就到灯城了,今晚在灯城休息一晚。” 方成朗感激地朝她点点头,又低头小声安慰叶从心:“小师妹,再坚持一下,马上就能休息了。” 叶从心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歉意道:“抱歉,大师兄,是我拖累你们了。” 方成朗继续安慰:“小师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蓝子渝也道:“没错,小师妹,你能坚持到现在就很了不起了,而且赶了这么久的路,连我都快扛不住了,是该停下来歇息一晩了。” 叶从心牵了牵嘴角,余光瞥向虞昭,只见她面色从容,呼吸平缓,丝毫不见疲态。 她第一次在虞昭面前,生出一种难堪感。 周今越为了照顾队伍中为数不多的几个筑基期弟子,已经尽量压制赶路的速度。 然而即使如此,叶从心依然感觉吃力。 明明她与虞昭都是筑基中期,就因为她这副破败不堪的身体,她就要处处低虞昭一头。她好不甘心。 这样难堪的场景,她绝对不允许发生第二次! 叶从心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在方成朗和蓝子渝身上扫过,最后准确无误的落在蓝子渝身上。 方成朗量近对她的态度比较奇怪,她不敢轻易下手,倒是蓝子渝更容易对付。 叶从心轻轻舔了舔嘴唇。 更何况蓝子渝的气运也不差呢。 第二十七章 系统与好感度 第二十七章 系统与好感度 一个时辰后,五行道宗一行人抵达灯城。 城门外,周今越回首对众人道:“你们在此地稍等片刻,我前去缴纳入城灵石。” 常言道,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而修士掌握的力量已超脱武力范畴,不加以约束,必生祸乱。 因此修士想要进入修真城池,需缴纳灵石,用于维护城池秩序。 这早已成为修真界约定俗成的规矩,五行道宗弟子自是纷纷点头应好。 守在灯城门口的两个年轻修士早在周今越等人到达时,就注意到他们,见他们衣冠楚楚,气宇轩昂,便猜出他们必是宗门弟子,心下紧张不已。 周今越走上前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两个年轻修士立刻躬身行礼,“见过前辈,灯城入城费为一块下品灵石。” 两人说完也不敢直视周今越,继续埋头看着脚尖,以示尊敬。 周今越便按照人数缴纳了灵石,一行人顺利进入城内。 灯城,以花灯闻名,城池规模不大,大街小巷都悬挂有精美花灯。 虞昭看着檐角下的一盏琉璃花灯,心绪有片刻的紊乱。 她也曾来过一次灯城。 前世,叶从心听说灯城在举办花灯节,于是央求五位师兄带她前去赏灯,方成朗等人欣然应允。 花灯节那一日,他们师兄妹六人携手离开五行道宗,而虞昭的存在被他们或有意或无意的遗忘了。 虞昭是在见到叶从心的洞府外挂着五盏精美的宫灯时,才知道原来他们去过灯城。 可悲的是五位师兄中不曾有一人叫过她,甚至连一盏最廉价的花灯也吝惜于送她。 不久,虞昭以历练为借口,孤身前往灯城,赏了一整夜的灯。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确实是极美的景,只是那时的虞昭并无欣赏的心思。 此时,旧地重游,再赏花灯,虞昭只觉火树银花,美轮美奂。 周今越显然也来过多次灯城,他轻车熟路的带领众人来到一间客栈。 因为人数太多,客栈的房间不够用,最后是客栈掌柜将后院的房间清理出来,才勉强住下。 虞昭进入房间后,立刻吐纳打坐。从前,她在无关紧要的事上耗费太多时间,如今她根基稳健,再无后顾之忧,自然不能再虚度光阴。 另一个房间内。 叶从心关上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阵盘放置在桌上,然后往内注入灵力。 很快,一道薄薄的光幕,将整个房间笼罩在内。 叶从心舒出一口气,突然对着无人的房间道:“系统,查看蓝子渝好感度。” 【叮,蓝子渝目前好感度为80点。】 80点,离90点的目标还差整整10点。 叶从心面色有片刻扭曲。 都怪那该死的虞昭! 原本三年之前,蓝子渝对她的好感度就已经达到了80点。就因为虞昭把那只破竹笛送给了他,蓝子渝对她的好感度倏地降至50点,差点把她气到吐血。 这三年内,她勤勤恳恳,好不容易才把好感度又刷回80点,但始终离系统为她定制的目标还差一节。 说起系统,叶从心也不知该如何形容。 她八岁时生了一场重病,几次濒临死亡,等她醒后,识海中就莫名多了一个名为系统的东西。 叶从心刚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得了心魔,成日里胆战心惊,无论系统说什么都被她当做妖言魔语,一概置之不理。 直到她又一次发病,系统用父亲的气运救下她,她才知晓系统的神异之处。 原来只要一个人对她的好感度达到系统认证的90点,她就可以通过汲取那个人的气运,来兑换任何她想要的东西。 寿命、修为、容貌乃至灵根,应有尽有。 叶从心有很长一段时间缠绵病榻,因此她格外渴望有一具健康的身体,她在知道系统的用法后,第一时间用父亲的气运兑换了五点体魄值。 果然在兑换成功后,她立刻感觉到身体有所好转,尽管仍比不上正常人的体质,但相较以往,已是大有不同。 系统的逆天让叶从心又惊又喜。 她知道属于她的机缘到了,只要努力获得其他人的好感值,她便可以脱胎换骨,步入大道巅峰! 从那以后叶从心一改往日不爱出门的习性,积极交友,将自己伪装成最容易受欢迎的模样。 一开始计划进行得很顺利,刚修道的弟子心思单纯,很容易提升好感度。 几年下来,叶从心重新陆陆续续的从系统那里兑换过十几次。 有时是体魄值,有时是灵力值,还兑换过魅力值,容貌值。 但叶从心后来才发现单是提升好感度并不足以满足她的需求,她真正需要的是气运。 好感度是前提条件,只有气运才能用于最终兑换。 而一个修士的气运是有限的,尤其是资质平平又不受天道眷顾的修士,身上的气运值少得可怜。 如她父亲一样的金丹修士,能够提供给她的气运值只能完成四次兑换。 所以为了一劳永逸,她开始在五行道宗内物色气运值最高的目标。 独月峰就是这样进入了她的视野。 独月峰上至清衍真人,下至方成朗、蓝子渝等人,无一不是气运滔天之辈。只要能够将他们对她的好感度提升至90点,她可以一飞冲天,傲视群雄。 于是,叶从心将目标对准独月峰,并展开润物细无声的攻势。 直至目前为止,独月峰的人里对她好感度最高的就是蓝子渝,80点。 而后由高到低分别是方成朗75点,苏鸣72点,崔珏70点,权野60点。 清洐真人最低只有50点。 “还差10点,一定要在回宗前完成。” 叶从心盯着窗外的夜景喃喃自语,很快,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 叩叩。 蓝子渝听见屋外响起的敲门声,嘴角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打开门。 门外是一袭水色衣裙,梳着飞云髻,腰间系着青色缎带,格外清新淡雅的少女。 “二师兄,我们去逛花灯吧。”叶从心歪着头,发生盛情邀请。 蓝子渝点头应下,随后两人一同找到方成朗,诉说来意。 方成朗向来随和,自然不会提出反对,回身关上房门,便与他们一同往外走。 就在三人即将离开客栈时,方成朗突然停下,叫住二人:“差点忘记叫上六师妹,你们在此稍等,我去去就来。” 第二十八章 师兄弟间的争论 第二十八章 师兄弟间的争论 方成朗站在一扇房门外,抬起手,又缓缓放下,干净俊秀的面庞上浮现难有的纠结之色。 想到还等在楼下的蓝子渝与叶从心,他又重新鼓足勇气,正欲敲响房门,门猝不及防地打开了。 “大师兄。” 虞昭站在离方成朗不足一尺的距离,两人之间只隔了一道低矮的门槛。 也许是虞昭脸上明晃晃的淡漠与疏离,方成朗心中生出一股名为咫尺天涯的感伤,仿佛拦在他们中间的并不是门槛,而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沉默地注视着虞昭。 虞昭飞快地蹙了蹙眉,“大师兄,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先回房修炼了。” 方成朗心头一凛,将杂乱的思绪抛开,笑着道:“小六,小师妹提议去赏花灯,我和子渝都同意了,就差你一人了。” “哦,那大师兄你们去吧,我对花灯不感兴趣。” 说完虞昭便准备关上房门。 “小六。”方成朗一边抬手抵住房门,一边急切道,“难得外出,灯城的花灯很有特色,错过实力可惜。而且修炼并不一味要求苦修,偶尔也需要放松来过渡,别把自己逼得太累了。” 虞昭松开手,挑眉道:“可大师兄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方成朗一怔。 他以前说过什么?“修炼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休息是滋长堕性,放纵是玩乐的借口。只有不求上进的人,才会贪图享乐。 我应该没记错吧,大、师、兄?” 方成朗如遭雷击。 虞昭的话一下将他带入被他遗忘的一段过去。 方成朗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亲眼见证自己是如何疾言厉色地责备虞昭,又是如何道貌岸然地数落虞昭的缺点,仿佛虞昭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徒。 然而真实的情况不过是虞昭修炼久了有些疲惫,所以向他撒娇,希望能够休息一下,却换来一通狂风暴雨般的指责。 这一刻,方成朗悟了。 原来虞昭的疏远并不是一朝一夕变化的,而是积攒了太多的委屈和无奈,最终在某个临界点轰然爆发。 黑狱便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小六……” 方成朗红了眼眶。 虞昭无视方成朗满脸的动容,重重关上房门。 方成朗在门外驻足良久,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楼下。 蓝子渝和叶从心等得都有些不耐烦时,终于看到方成朗的身影款款而来。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叶从心按捺住眼中的喜色,轻咦道:“大师兄,怎么就你一个人?六师姐不在房间吗?” 原本还满面春风的蓝子渝面色陡然阴沉下来。“她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拿乔让我们去三请四请?她做梦!” 叶从心不赞同地撅了撅嘴:“二师兄,六师姐肯定不是这样想的,也许她是身体不舒服,或者是有其他事耽搁了。” “她能有什么事,我看就是故意的!她就是想挑事,好显示自己的存在感!” 叶从心:“二师兄,你别说了,先听大师兄怎么说吧。” 蓝子渝冷哼一声,勉强住了嘴,但眼角眉梢的怒意昭然若揭。 方成朗心口发凉。 蓝子渝对虞昭的恶意令他都不由遍体生寒,明明他们之间没有深仇大恨,更不曾产生激烈的冲突,为何蓝子渝将虞昭当做生死仇敌一般,言语间恨不得将虞昭贬低至死。 而他以前却熟视无睹,仿佛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方成朗一双锐利的眼眸直视蓝子渝,“蓝子渝,小六是你的师妹,你何故要恶意揣度她?” 蓝子渝和叶从心都被方成朗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得一愣。 半响,蓝子渝反应过来后,不屑的冷笑一声,“什么叫我恶意揣度她,分明是她本性如此。” 方成朗:“本性?小六是我亲手带大,我怎么不知她本性如此。” 蓝子渝:“虞昭从很早之前就开始嫉妒小师妹,背后使了许多肮脏的手段,切磋那一次更是故意将小师妹打到重伤!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我亲眼所见,难道还能有假!” 方成朗沉默半响,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叶从心。 “小师妹,你也是这样想的吗?”“不,不是,我觉得其中肯定有误会,六师姐不是这样的人。”叶从心连连摇头。 叶从心给自己塑造的形象是温柔善良,善解人意。 这样的人是不会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哪怕对方真的做了不好的事。 方成朗默默颔首,目光又看向蓝子渝。 叶从心暗中松了一口气。 蓝子渝却梗着脖子反驳道:“小师妹是心地善良,不愿意去指责虞昭!” 方成朗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试图替虞昭正名。 但蓝子渝铁了心认定虞昭是心口不一之人,任凭方成朗口水说干也不动摇,方成朗也动了真火。 因此,接下来的赏灯之行变得枯燥乏味,饶是叶从心绞尽脑汁缓和气氛,效果也不尽人意。最后赏灯行是以方成朗和蓝子渝一人买了一盏花灯送给叶从心而匆匆结尾。 …… 翌日。 经过一夜的休整后,五行道宗一行人重新出发。 他们人数众多,修为不俗,自然也没有不开眼的敢去招惹。 一行人连着奔波数日后,终于在傍晚的时候,抵达龙首山。 龙鸣山谷位于龙首山与龙尾山的连接处,翻过龙首山,便能看到龙鸣山谷。 周今越看了一眼天色,对弟子们道:“今晚就在龙首山的山脚下休整一晚,明日再赶往龙鸣山谷。” 周今越虽不知道龙鸣山谷内此时的情况,但一路走来,他们沿途中遇到的修士越来越多,想来龙鸣山谷内也不平静。 他们很有可能会在明日面临第一场恶战,所以战前休整十分重要。 众弟子闻言立刻寻找位置休息。 虞昭也随意找了一块草地,盘膝而坐。 不一会儿,周今越走过来,靠着她坐下。 “周师姐。” “虞师妹,明天很有可能就要与修士对战,会不会紧张?”周今越眼中带着关怀。 虞昭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周今越被她的反应逗笑了,“你把我弄糊涂了,你这是紧张还是不紧张?” 虞昭思忖片刻,“算是紧张吧。” 只是她紧张的地方,与周今越想的不同。 第二十九章 占天甲 第二十九章 占天甲 虞昭死的时候好歹也是个元婴修士,参与的战斗大大小小过千场,自然不会为一次历炼而紧张。 她在意的是她很快就能在龙鸣山谷遇见巫少真,重伤的巫少真。 报仇的机会近在咫尺,虞昭若不是修炼幻汐诀,抑制情绪波动,此时恐怕已经热血沸腾起来。 周今越没有注意到虞昭的异样,突然低叹一声。 虞昭不禁侧目看她。 周今越仰头望着天,神情寥落,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虞昭问:“周师姐,你在担心?” 周今越摇头,默不作声。 不知为何,越靠近龙鸣山谷,她越是不安,就好像有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但她是队伍的领队,不能仅凭自己的直觉就向外散播消极情绪。 这是带队的大忌。 只是她心中总是不得安稳。 在同门面前,她努力保持沉稳镇定,如今松懈下来,她内心真正的情绪便不受控制通过神情表达出来。 虞昭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眼睛一闪。 有了! 周今越还在为明日的历练忧虑,就感觉手中突然被人塞了一个流光水滑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居然是一个乌黑发亮的龟壳。龟壳巴掌大小,表面黝黑,有一种天然的质朴感。 她下意识拿起来摇了摇,里面立刻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占卜之术?” 周今越疑惑地看向虞昭,她不记得独月峰的人中有擅长占卜之术的人。 五行道宗包罗万象,修行占卜之术的弟子并不少见。 只是大多弟子都将占卜之术当做辅佐之道,嫌少有弟子专修此术。 因此周今越并不感到奇怪,只是好奇虞昭是从何处学来的占卜术。 “周师姐,你在心里默念想要询问的是,然后摇动龟壳,停下后继续摇动,反复六次。” 周今越闻言,不假思索闭上眼,同时轻轻晃动起龟壳。龟壳中的物品与龟壳不停碰撞,发出叮叮咚咚的响声。 张峻与其他几名相熟的同门坐在不远处闲聊,听到声音后好奇心起,也兴致勃勃地凑了上来。 虞昭给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张峻点头,示意自己知晓。 不多时,碰撞的声响戛然而止。 周今越睁开眼睛,将龟壳重新递还给虞昭,“接下来该怎么做?” 虞昭笑而不语,将掌心轻轻附在龟壳上,一股玄奥晦涩的信息汇入识海。 她有片刻失神。 等意识回笼后看到两双写满期盼与好奇的眼睛,虞昭不禁莞尔一笑。 周今越忙问:“有结果了?”虞昭:“师姐所问是有关接下来的行程。” 虞昭并不是用疑问,而是用肯定的语气说出这一句话。 周今越顿时信心大涨,双目炯炯有神道:“是。” “师姐可以安心了,此行中途也许会遇到一些波折,但总体来说是有惊无险,最后所有人都会化险为夷。” 话音落下,周今越正想开口询问,突然响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碎裂声。 她循着声音传来的地方低头看去,就看到虞昭手中的龟壳腹部像是被人放在烈火上炙烤过,几条焦黑的裂纹贯穿其中,颜色也暗淡了。 她脑子一转,立时明白虞昭用龟壳进行占卜是有使用限制的。 这也说明虞昭的占卜并不是无稽之谈。 “虞师妹,我就是有些忐忑,哪里值得你动用法器为我占术。” 周今越既感动又愧疚。 占卜之术自来神秘莫测,又涉及天道因果,修炼此术之人,多是五弊三缺,不得善终。 因此,修真界擅卜道的大能屈指可数,且轻易不为他人占卜。 可想而知,虞昭手中能够占卜的法器是多么贵重的存在。 如今白白浪费一次机会,周今越都忍不住替虞昭心疼。 虞昭却不以为意。 这件能够占卜的法器名为占天甲,出自上古时期一位卜道大能卜算子之手,其内封有卜算子的一缕道意,修士无需修行此道,也可以卜算三次。 三次之后,道意消散,占天甲毁。前世,占天甲是在五十年后才现世。 苏鸣在一次任务途中意外得知被自己放置在储物空间内的规格,居然是一件可以占运卜吉的法器,吉天甲得以重见天日。 在占天甲没有开启前,它就是一只造型精美的龟壳,甚至里面连一丝灵气都不曾含有。 哪怕是强如清衍真人,也道不出它的玄机。 而这也是虞昭为何能够轻易从苏鸣那里换走十二件宝物的原因。 这些宝物因为种种原因而蒙尘,没有相对应的开启方法,很难看出它的真身。 苏鸣能够在宝物没有揭露前将它们收集到手中,不得不说他的气运强到离谱。 后来,占天甲在修真界掀起轩然大波,数不胜数的修士都想将其占为己有。 有段时间,五行道宗的弟子都不敢孤身出门历练,就怕被某些丧心病狂、走火入魔的修士偷袭。 最后还是依靠清衍真人出面才平息了这场风波。 但在世人眼中的无上至宝,于虞昭而言只是一件趁手的工具。 虞昭早在出关那日便想用占天甲的占卜结果,说服周今越带上她一起历练。 结果全程不被吹灰之力,周今越就答应了,占天甲也没有用上。 而这一次是因为周今越心神不宁,虞昭也想起前世五行道宗的遭遇,为了确保此行的顺利,才决定动用占天甲。 当然结果也很令她满意。 她刚才说的话并不是信口胡诌,而是占天甲传递给她的信息,她用自己的话语来描述出来。 “周师姐,在我眼中,你我的性命比法器更重要。”所以不要心疼那一次机会。 命没了,法器留在手里也是便宜了别人。 周今越感动得眼泪汪汪,握住虞昭的手,恨不得与她义结金兰。 张峻呆坐在一旁,满脸写着问号。 刚刚虞师妹好像只提起了她自己和大师姐,而他这么大一个人坐在这里,直接被虞师妹忽略掉了,其他人更是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这是不是说明,在虞师妹心里,他和其他同门绑在一块,也不如大师姐一个人重要? 他倒是勉强能够接受,可不是还有方师兄、蓝师兄他们吗? 虞师妹都不要了吗? 第三十章 变异虎牙草 第三十章 变异虎牙草 虞昭与周今越肩并着肩,头挨着头,谈笑风生,亲密又融洽。 方成朗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心尖泛起针扎般的疼痛。 小六,不要他了。 蓝子渝原本正在和叶从心说话,余光瞥见方成朗神色有异,下意识顺着方成朗的目光看过去,眸色陡然一沉。 在赶路的这段时期内,虞昭没有和他们主动说过一句话,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们关系冷淡至极,有些人还明里暗里出言打探。 蓝子渝既难堪又愤怒。 打伤虞昭的是权野,借钱不还的是苏鸣,紫云竹笛也是虞昭先送给别人的,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做过伤害虞昭的事,虞昭凭什么给他甩脸色! 分明是虞昭对不起他! 叶从心说完话后,迟迟等不到蓝子渝接话,疑惑地看向他,就见他和方成朗眼也不眨地盯着虞昭,顿时心生不快。 她双手托腮,用羡慕的语气道:“六师姐和周师姐的关系真好,与我相比,她们倒更像是同门师姐妹。” “有些人心气高,踩高捧低惯了,看不起同门,一心只想巴结宗主弟子。”蓝子渝冷声道。 方成朗瞥了他一眼,然后失望地摇了摇头。 蓝子渝这话尖酸刻薄,且毫无根据可言。 在五行道宗能够与主峰一脉相提并论的,便是他们独月峰一脉了。 虞昭不需要巴结任何人,她与周今越相谈甚欢,只有一个可能。投契。 叶从心没有听到方成朗的反驳,误以为蓝子渝口中所说,便是他心中所想,眼睛不禁弯成月牙状。 原以为虞昭进了黑狱一趟就变聪明了,看来是她高估虞昭了。 欲擒故纵这一招,用久了只会适得其反。 她如今和周今越越亲密,就只会将方成朗和蓝子渝推得越远。 如此看来,虞昭的加入此也不是一件坏事,虞昭的故作姿态,更能衬托出她的体贴懂事。 她离拿下蓝子渝不远了。 各有心思的一群人在经过一夜的休整后,体力恢复到巅峰。 周今越在出发前又强调一次令行禁止的重要性,带队前进。今日目标,龙鸣山谷。 …… 龙鸣山谷位于两山的交界处,因风吹过山谷会响起独特的呜鸣声,而得此名。 山谷灵气充裕,草木旺盛,一副生机盎然之景。 虞昭,周今越,张峻三人呈三角式在一片丛林中探寻。 在进入山谷后,周今越没有要求一起行动,而是将人拆分成几支小队,相互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不影响行动,又能够在短时间内能够支援的范围。 “小心些,不要被丛林中的蛇虫鼠蚁咬到了。” 周今越站在三角的尖端,一边往前探路,一边提醒虞昭和张峻。 一般潜藏在丛林中的蛇虫鼠蚁,毒性不会太强,但被咬上一口也绝对不会好受。 虞昭和周今越默默点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很快,三人穿过丛林,来到一片开旷的草地。 虞昭一眼便看见草地中央有一株与众不同的植株。 根据她照料药园多年的经验,那应该是一株二级灵药。 虞昭不动声色地扯了扯周今越的袖子,然后往灵药的位置一指:“周师姐,前面有一株灵药。” 周今越眼睛一亮。 他们自进入龙鸣山谷起至今颗粒无收,这还是第一次有所发现。 “走,上去看看。”三人快步上前来到虞昭所指的位置。 然后周今越和张俊盯着草地看了半晌,又抬头对视一眼,最后极有默契的看向虞昭。 周今越:“虞师妹,你说的灵药在哪儿啊?” 周今越倒不是怀疑虞昭,只是她和师弟实在看不出来灵药和灵草的区别,它们分明都长一个样。 虞昭哭笑不得。 她微微弯腰,从一片灵草中摘下一株小草递给周今越,“周师姐,就是它。” “啊?” 周今越接过灵药仔细看了看,又与砸脚下的灵草比了比,仍旧一头雾水。 虞昭就耐心地向两人解释:“这种灵草名叫虎牙草,你们看它的叶片边缘是不是老虎的牙齿一样锋利。它是修真界常见的一种灵草,不具备药用价值。但有一定几率会产生变异,变异后的虎牙草药性大涨,再加上人参木、金秋子、碎星砂,就是三品灵丹破体丹的主药了。” 虞昭为了能够让他们彻底分清,又随手摘了一株普通的虎牙草,“变异后的虎牙草叶片略厚,齿状也会更锋利一些,颜色偏黄。” 经过虞昭的耐心指点,周今越和张峻终于看出两者之间的细微差别。 周今越赞叹道:“虞师妹,没想到你对灵药方面的知识也研究得如此深厚。” 普通虎牙草和变异虎牙草之间的差异极小,否则也不会出现来龙鸣山谷的修士都快把草地踏平了,也没有发现其中藏着一株二级灵药的情况。 独月峰那群人还真是瞎了眼,错把珍珠当鱼目。 虞昭笑了笑。周今越将变异虎牙草收进储物袋,正欲继续带队出发,神情倏地一凛。 她低声道:“注意戒备,有人过来了。” 话音落下不久,一串凌乱的脚步声从前方丛林传来。 然后,七八个中青年男子从丛林中钻了出来。 双方打了一个照面,暗自在内心评估起对方的实力来。 中青年男子那边觉得自己人数上占了优势,对面的三人又年轻,胜算极大。 而周今越和张峻一眼便看穿对面所有人的实力,没有一个能打的,也觉得优势在我。 于是,两边的眼神都不由放肆起来。 “小兔崽子,你瞅啥?” 终于,对面一个长得五大三粗的男子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恶狠狠地瞪着张峻。 张峻不甘示弱地回瞪他一眼,“怎么,长得丑还不让人看了!” “你小子活腻了,找死是吧!来,我成全你!” 男子挽起袖子,大步朝虞昭三人走来,眼中闪着狡狯的光芒。 这是他们常用的套路。 先派一个人出面挑衅,若是对方忍气吞声,他们就一拥而上,将人彻底解决了。 若对方出手还击,那他们再根据对面还击的力度来决定接下来是示弱还是继续发动攻击。 男子的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来到三人面前,然后抡起胳膊就是一巴掌狠狠挥出。 他的手掌宽大肥厚,挥动间,虎虎生风,这一巴掌若是结结实实打在脸上,至少扇掉三颗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