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宫梦》 第1章 重生换亲 第1章 重生换亲 嫡姐落水醒来,求着嫡母让沈知念代替她入宫选秀,而她要嫁给父亲的穷苦门生。沈知念便知道,嫡姐也重生了。 上辈子,沈知念和沈南乔都到了议亲的年纪,恰逢帝王三年一度的选秀。 五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女儿,才有选秀的资格,沈家不过是六品刑部员外郎,原本没有资格参选。 可刑部刚破了京中的一桩惊天大案,沈父立了大功,帝王厚赏,沈家便破例得到了一个名额。 这样泼天的富贵,当然落不到沈知念一个庶女的头上,入宫参选的是她的嫡姐沈南乔。沈知念被父亲嫁给了自己的穷苦门生。 而沈南乔成功通过了选秀,还因为误打误撞,穿了帝王最喜欢的颜色,没侍寝就被破格封为了正五品贵人。 一时间,沈南乔春风得意,成为了整个沈家的荣耀! 然而谁知道…… 沈南乔自诩品性高洁,人淡如菊,别的妃子争宠时,她:“后宫的女人为了往上爬,都不择手段,那些计谋就算告诉我,我也不屑去做。” 被人冤枉推妃嫔下楼,她不开口解释,只是说:“清者自清,嫔妾百口莫辩。” 帝王厌烦她的假清高,她不知挽回君心,反而嘟起了嘴:“这个贵人不是我想做的,嫔妾对陛下只剩下失望。” 高高在上的帝王,从来都是被妃子讨好,怎么可能纡尊降贵哄她,沈南乔彻底失了宠。她从前得罪过的那些人,纷纷落井下石。沈南乔的日子过得越发凄惨,最后被贵妃随便找了个借口,陷害惨死。 而沈知念,嫁给了父亲的穷苦门生后,陆江临越发刻苦,最终连中三元,成为了新科状元郎,被天子重视,入了翰林院做修撰。 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自古以来,阁老重臣或封疆大吏,都是出自翰林院。这里被称为“储相之地”,含金量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在翰林院镀了这层金,陆江临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先是被授予翰林院编修,后又成为大学士,最终封侯拜相,成了百官之首! 他深爱发妻,每次升官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为沈知念请封诰命。 她一路跟着成了本朝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荣华加身,风光无限! 沈南乔那时已经因为贵妃的陷害,被打入了冷宫,只能跟里面的疯子抢馊了的饭菜,才能活下去。却日日听宫里的侍卫说,自己的庶妹多受夫君爱重,享尽荣华! 沈南乔大受打击,身体每况愈下,再加上贵妃做的手脚,她没多久就惨死了。 沈知念念着姐妹情义,本想凭借如今的身份,搭救嫡姐一二。可还没来得及行动,便知道了这个消息,又意外遇上了山体滑坡而殒命。 再次睁眼,沈知念正错愕重生的事,便看到沈南乔跪在花厅中央,大义凛然道:“爹,娘,我不屑贪恋荣华富贵,选秀这么好的机会,还是让给妹妹,由我嫁给陆江临吧!” 周氏和沈父气得七窍生烟,呵斥她胡闹! 坐在下首的沈知念,忍不住在心里“啧”了一声,看来嫡姐也重生了。奶娘林嬷嬷站在沈知念身后,顾不上尊卑,抹着眼泪低声为她抱不平。 “二小姐,陆家虽然清贫,但陆公子才华横溢,已经取得秀才功名,是老爷最出众的门生,潜力不可限量。最重要的是家中人口简单,只有寡母和年幼的小妹,您一嫁过去就能当家做主,往后的日子定舒心和美。” “可深宫是吃人的地方,有那么多家世显赫的嫔妃,沈家的女儿没有任何倚仗,进宫了如何斗得过她们?” “大小姐是嫡出,从小府里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为什么她连您唯一的出路也要抢?” 沈知念将沈南乔坚定的神色收进眼底,递给了林嬷嬷一个安抚的笑容:“无妨。” 既然嫡姐不念姐妹之情,重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抢走她的风光人生,那就抢吧。 她让给她。沈南乔以后就会知道,陆家才是真正的虎狼窝! 前世,她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根本不是沾了陆江临的光,而是始终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陆江临虽有一些才华,却心比天高,全靠她呕心沥血为他铺路,他才能位极人臣,封侯拜相。 所谓人口简单,指的竟是刻薄的婆母,难缠的小姑。 更何况那婆母…… 等沈南乔嫁过去,发现了那个秘密,不知道还会不会觉得,这是顶好的姻缘? 奶娘说入宫不好,沈知念却觉得,那才是真正的好出路! 她的姨娘是平民女子,却生得十分貌美,所以被父亲看中。原本,姨娘即便出身低微,也不愿为人妾室,日日看主母的脸色。是父亲花言巧语,承诺此生必不负她,姨娘才愿意被一顶小轿抬进沈家。 谁知道,姨娘九死一生,为父亲生下孩子,父亲却嫌弃她因为怀孕身材走样,很快纳了新的妾室,把她忘到了脑后。 姨娘因此大受打击,最后郁郁而终。 沈知念从小就明白,男人的承诺和情爱是最靠不住的,只有握在手中的富贵、权势,才是真的! 天底下最华美的宝物,可都在宫里。 嫁给哪个男人,能比嫁给九五之尊更风光? 上辈子,沈南乔入宫的第二年,皇后就病逝了。为了争夺后位,后宫一片腥风血雨! 这辈子,沈知念虽然出身低微,可凭她的美貌和手段,未必不能争上一争! 她一生只求荣华富贵,不求一丝真情,做风光荣耀的后妃,不比嫁给陆江临那个窝囊废强? 周氏眼底闪过了一抹暗芒,一直观察着沈知念的反应。 这个庶女打小就安分,可谁知她会不会为了入宫为妃的机会,惦记属于南乔的富贵! 但凡沈知念敢有一丝欣喜,她定要让对方认清自己的身份! 沈知念当然明白,沈南乔可以冠冕堂皇地说要和她换亲,她却不能欣然同意。 否则落在嫡母和父亲眼里,便是生了野心,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岂会有好下场? 所以,沈知念一直缩在椅子上,听着沈南乔的哭求,和父亲、嫡母的呵斥,神色惶恐不安。 她害怕。 嘿嘿嘿……她装的。 第2章 沈知念成为嫡女 第2章 沈知念成为嫡女 见沈知念像以往一样安分,周氏才稍微满意一些。 虽然沈父对这个庶女一向淡漠,可还不至于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往火坑里推。因此他给沈知念选的夫婿,也是极好的。 陆江临是个有才华的,嫁到陆家,只要熬过开始那几年清贫的日子,待他高中,往后的生活定舒坦无比。 可再怎样也比不上成为帝王的女人啊! 沈父也不知道,自己最疼爱的嫡女是犯了什么倔,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偏要嫁给陆江临! 他被沈南乔的祈求吵得头疼,不耐地挥手让她们下去。看到沈南乔眼底的势在必得,沈知念轻轻勾起唇角,安分地回了自己的院子,静静等待。 果不其然。 选秀的日子快到了,沈南乔竟真用一副冠冕堂皇的姿态,说服了父母。她和陆江临的亲事,正式定了下来。 沈知念不知道父亲用了什么手段,居然真的让她这个庶女,去代替嫡女进宫选秀。 这正合她的意。 “……知念,你虽是庶出,可你母亲和嫡姐,从未因此看轻过你。入宫成为陛下的嫔妃,是多少女人求之不得的事,你嫡姐却把这顶好的机会,让给了你。” “你一定要感念你母亲和嫡姐的好,日后得了陛下宠爱,也不可忘了沈家,明白吗?” 沈父从未用过如此和蔼的神色,和她说话。 周氏也一脸慈爱地望着沈知念。“知念虽不是从我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可在我心里,跟南乔没有任何区别。” “若你能在选秀时入陛下的眼,得到一个好前程,母亲的一颗心,才是彻底落回了胸腔!” 看着两人和颜悦色的样子,沈知念心中冷笑不已。 父亲冷漠。 嫡母是个面慈心狠的人,为了名声,表面上从未苛待过她这个庶女。可后宅磋磨人的手段多了去,沈知念从小不知道受了多少软刀子。 若不是她懂得藏拙和隐忍,恐怕嫡母不会容忍她平安长大。 现在不过是事情已成定局,没必要平白无故失去一颗好棋子,他们才对她这么和蔼。 不就是做戏,谁不会? “女儿谨记父亲和母亲的教诲!只是……”沈知念咬着嘴唇,娇媚的眸子里,带着几分对前路的迷茫,和未知的惶恐。 “入宫选秀的都是嫡女,女儿一介庶出,因此被怪罪事小。若陛下瞧不上庶女,浪费了父亲好不容易为沈家谋来的机会,就是女儿的罪过了……” 她不在意嫡庶,认为命运由己不由天,奈何世人的眼光向来如此。 有了嫡出的身份,她接下来的路会走得更顺利。 反正她要入宫选秀了,嫡母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对她动手,沈家反而会对她比以前更好。 她又不傻,为什么要放弃为自己争取权益的机会? “知念说得有道理,是为父考虑不周了。即日起,你便记在你母亲名下,算作嫡出。” 沈南乔蹙眉反对:“沈家女子,应如菊花般高洁,妹妹怎可为了嫡女的身份,谋求算计?” 沈父沉声道:“够了!任何事情,都比不上沈家的前途重要。知念说得有道理,此事就这样定了!” 周氏本就因为换亲的事不痛快,此刻更是一万个不乐意,却也无法违抗沈父的意思。 她不仅要咽下这口气,还得强行挤出笑容,和颜悦色地答应。 沈南乔眸色不屑,一副清高姿态,但也没有继续阻止。 这就当是她给沈知念的补偿吧,只是她心里始终气不过。 沈知念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们母女吃瘪的样子,心中痛快,面上却依旧是恭顺之色:“是。” 论容貌,沈南乔其实要好看一些。 可沈知念像她的生母,自带柔媚的气质,天生媚骨。但凡她们同时出现,众人的注意力,一定会被沈知念吸引。 沈父也是男人,明白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一个媚骨天成的女人。她必定会中选,得帝王欢心! 对沈父来说,反正都是他的女儿,谁去选秀,本质上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不介意在此时,释放更多善意,让沈知念念着他的好。 “知念,你不必紧张,无论能不能中选,你都是为父疼爱的女儿。你沈家的嫡小姐的身份,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沈知念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父亲说得天花乱坠,却没给一点实际性的好处。就像当年哄她的姨娘做妾,画的全是大饼,一个实现的都没有。 她嘴上却答应得很好,一副乖巧、顺从的样子,小脸上满是孺慕之情,然后“不经意”地露出了起了毛边的衣袖。 沈父满意她的听话,周氏也觉得拿捏住了沈知念,想着她若是能顺利进宫,今后也能帮衬家里。两人当即大手一挥,赏赐了沈知念不少好东西。 其中有好几样贵重的首饰,是沈南乔上辈子的陪嫁,沈知念是万万摸不到的。 想到丰盈的私库,沈知念脸上的笑容,终于真切了一些。 她可不吃大饼,只要实打实的好处! 沈南乔的脸色却有些不好看,私底下找到了沈知念。 沈知念很好奇她的目的,含笑问道:“嫡姐这时候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沈南乔冷哼了一声:“妹妹是不是以为自己能进宫选秀,就有机会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说到这里,沈南乔看沈知念的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就算你能入选,一时的风光算得了什么?来日怎样还不知道呢!” 沈知念故作不解地问道:“嫡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见她一副困惑的样子,沈南乔心中升起了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没什么意思,只是姐姐把这大好的机会让给了你,你可一定要好好把握啊!” 这一世,终于轮到她做一品诰命夫人了,像沈知念这样满心算计的女人,就等着在深宫惨死吧! 沈南乔笑得如菊花般淡雅,欢快地回去了。 沈知念望着她离开的方向,眼底闪过了一抹戏谑,哪里还有刚才的恭顺。 嘻嘻……那就看看这一世,她们的命运调转了,嫡姐能不能在陆家过得风生水起吧! 第3章 想改变好友前世的命运 第3章 想改变好友前世的命运 接下来的日子,沈府便忙碌起来了。 既要为沈知念去选秀做准备,又要操办沈南乔出嫁的事。 上辈子,沈知念嫁的不过是个穷酸秀才,而沈南乔是要进宫做小主的,当然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后者。 可这一世,情况完全反过来了。 即便周氏有心补贴沈南乔,沈知念的衣衫首饰,规格还是远胜于她,这可都是上辈子没有的。 沈南乔有些心理不平衡,可想到未来成为一品诰命夫人的日子,心情很快就好了起来。 经过一系列繁琐、严苛的选拔,沈知念一路晋级,只剩下最后一轮殿选了,在沈府的地位越发尊贵起来。 入宫的前一天晚上。 沈南乔端着一副清高姿态,来到了沈知念的院子,笑吟吟地望着她。 “妹妹,我花了大价钱打听,当今陛下最喜欢浅绿色。你明天如果穿浅绿色的衣裳,必然会中选!” “我不仅将选秀的机会让给了你,还如此为你考虑,你可得知道感恩!” 沈知念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玩味。 前世,沈南乔确实是碰巧穿了浅绿色的衣裙,在一众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贵女中,显得格外清新脱俗。才入了帝王的眼,当场被破格封为了贵人。 以沈家的家世,她入宫了应该只是个正七品的答应,侍寝后方可晋为正六品常在。 因为那条浅绿色的裙子,沈南乔一进宫就是正五品贵人,可谓风光无限! 然而……沈知念可不认为,嫡姐会这么好心帮自己,其中肯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阴谋。 不过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沈知念还是装出了一副感激的样子。 “多谢嫡姐!” “正好府里新给我做了一条浅绿色的苏绣裙子,我明天一定穿上!” 沈南乔淡淡一笑,满意地离开了。 上辈子,她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运气好。 直到后来屡屡被贵妃磋磨,沈南乔才知道,帝王和贵妃初见时,贵妃便是穿了一条浅绿色的裙子。 选秀那天,她的打扮像极了少女时期的贵妃,才因此被破格晋封。 因为这件事,贵妃恨毒了她,她更是成为了后宫的活靶子,不知道遭了多少暗算。 这一次,她终于可以远离后宫,清高如明月。就让沈知念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步她的后尘吧! …… 翌日。 见沈知念出门时,穿的确实是浅绿色的裙子,沈南乔彻底放下心来。 马车上。 沈知念吩咐道:“替我换上今天早上,我让你们带的那条淡蓝色裙子。” 丫鬟菡萏不解地问道:“二小姐,大小姐不是说,陛下最喜欢浅绿色,难道是骗您的?” 沈知念笑得狡黠。“傻丫头,陛下是为了嘉奖父亲,才破格给了一个选秀的名额。沈家的女儿不管穿什么颜色,都一定会中选,何必多此一举?” 芙蕖一边为沈知念换衣裳,一边点头道:“奴婢也信不过大小姐。” 不多时,两人就为沈知念重新装扮好了。 她身着一条淡蓝色的烟罗绮云裙,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墨黑的长发,只用一支玉兰花簪子挽着。将妩媚和清纯两种气质,结合得浑然天成。 菡萏担忧道:“二小姐,今天是最后一轮选拔,秀女们肯定都铆足了劲打扮,您这样会不会太素了点?” 沈知念手上拿着一面铜镜,望着里面的美人勾唇一笑。 “在一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秀女里,你们最先注意到的会是什么?”即便知道沈家的女儿一定会中选,她也要在今天,给帝王心中留下印象。 很快,马车进了皇宫,一路到后宫的大门,顺贞门前停下。 秀女们必须在此处下车,然后统一走到体元殿的侧面,开始等待。 丫鬟没有资格进去,沈知念在引路太监的带领下,跟其他秀女一起往里面走去。 秀女们陆陆续续到了,场面好不热闹。 虽说能晋级到最后一轮的秀女,都是美人中的美人,可沈知念出现的那一刻,还是有不少人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原因无他。 宫里从来不缺美人,但像她这样媚骨天成,即便静静地站在那里,也透着一股妩媚之意的美人,还是独一个! 不少秀女心里警铃大作,暗骂了一句“狐媚子”! 不过这样的大日子,没人敢挑事,即便心中嫉恨,秀女们表面上都是安安分分的。 从第一轮选拔,沈知念就在找一个人,此刻终于发现了目标! 她心头一喜,大步走了过去:“赵妹妹!” 赵云归是沈知念儿时最好的玩伴。 她的父亲是四品官,她却从未嫌弃过沈知念身份低微,还是个庶女。 沈知念喜欢赵云归爽朗大方的性格,两人经常在一起玩。因为有这层关系在,周氏不敢太过苛待沈知念,她在后宅过了好几年舒心的日子。 后来赵父外调去了江南,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了。 上辈子,沈知念还是从沈南乔口中得知,赵云归也在参选的秀女里。可她因为对皇室不敬,被太后呵斥,勒令侍卫将她拖下去,再也不许参加选秀。 皇家没有说赵云归未中选,她依旧是秀女的身份,却不能再参加选秀,也不会有人敢娶她。 她只能在家里当一辈子,世人眼中令家族蒙羞的老姑娘。 纵使赵云归的性格大大咧咧,也经受不起这样的羞辱和打击,从皇宫回去后便投湖自尽了。 沈知念得知消息,伤心了好长一段时间。 纵使她上辈子成为了一品诰命夫人,每每想起这件事,还是痛心不已! 所以,这一世沈南乔让沈知念来选秀,她便一直在寻找赵云归。奈何前几轮参选的秀女太多了,她们始终没有碰到。 “知念姐?!真的是你?!” 赵云归也认出了沈知念,明艳的脸上迸发出了一抹惊喜,热情地过来跟她打招呼。“听说沈家得到了一个选秀的名额,我还以为会是你那个嫡姐来呢,他们怎么会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你?” 再次见到活生生的好友,沈知念十分开心,在心中决定,一定要改变赵云归的命运! 第4章 找出下手之人 第4章 找出下手之人 “这些事说来话长,我以后再慢慢跟你说。” 赵云归没有纠结这个问题,兴奋地拉着沈知念的手叙旧。 看着好友落落大方的样子,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疑虑。 赵云归的性格虽然不拘小节,却也是四品官员家的嫡女,规矩极好。沈知念想不通,她上辈子怎么会对皇室不敬? 前世,沈知念问过沈南乔这个问题,可她沉浸在被封为贵人的喜悦中,根本没心思关注赵云归,所以沈知念也不知道原因。 这辈子,她只能打起十二分精神留意了!“赵姐姐,一会儿没看到,原来你到这边来了。” 身后传来了一道婉转如莺啼的女声,沈知念回头看去,只见一位柔弱的美人端着茶杯,缓缓走来。 她穿着一袭月白色软银轻罗长裙,盈盈不堪一握的柳腰上,系着同色腰带。 如瀑般的青丝散落在背后,头上未用珠宝点缀,只簪了一朵粉紫色的蝴蝶兰,并系了两根轻纱绸带垂在胸前。 一眼望去如出水芙蓉,清雅出尘。弱柳扶风的姿态,让女子看到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赵云归笑着为两人做介绍。 “知念姐,这是我的手帕交,扬州知府的女儿,柳如烟。” “烟儿,这就是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在京中最好的朋友,刑部都官司员外郎之女,沈知念。” 扬州知府是从四品,刑部员外郎只是六品小官,柳如烟却没有任何架子,浅笑着朝沈知念福了一礼。 “沈小姐,总听赵姐姐提起你,今日一见,果然是个难得的美人。” “柳小姐才是真正的国色天香,我见犹怜!” 沈知念笑着回了个平礼,心中微微诧异。 上辈子,这位柳小姐入宫后,深得帝王宠爱,更是有着菩萨心肠的美名。后来她成为了四妃之首的贤妃,是最有可能和贵妃竞争后位的妃子! 只可惜,直到沈知念死亡,帝王都没有再立后,她也不知道谁笑到了最后。 前世她从未听说过,柳如烟和赵云归相熟,没想到两人竟是手帕交。能在后宫杀出一条血路的妃子,没有一个是简单的,沈知念可不认为,柳如烟像表面上看起来这么柔弱无害。 她心中多了几分警惕,面上却不动声色。 打过招呼,柳如烟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了赵云归,浅笑道:“赵姐姐,说了这么久的话,一定渴了吧?喝点水润润嗓子。” 赵云归含笑接过。 “烟儿还是这么体贴入微,肯定能入陛下的眼。” 柳如烟羞得脸都红了:“赵姐姐,你别打趣烟儿……” 沈知念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秀女们今天都是竞争对手,难不成赵云归上辈子对皇室不敬,问题就是出在这杯茶上面? 她阻止了好友喝茶的动作,温声道:“赵妹妹,应该马上就要轮到我们了,这时还是少进水食为好。” 免得人有三急。 赵云归一拍额头:“对对对!还是忍一忍吧。” 沈知念一直观察着柳如烟的表情,她却没有任何异常,娇美柔弱的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歉疚。 “还是沈小姐想得周到,是烟儿考虑不周了。” 恰好这时,唱礼的太监喊到了赵云归的名字,沈知念连忙叮嘱了几句,便让她赶紧过去了。 柳如烟笑着和沈知念话起了家常,丝毫没有做贼的心虚,和计谋失败的挫败。 沈知念也无法确定,她是不是有问题,心中却暗自防备着。 一直到下一轮秀女上前觐见,都没传出有秀女对皇室不敬被处罚了,沈知念便知道,原因真的出在那杯茶上面! 好友总算避开了前世的大劫,沈知念松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了一道冷芒。 前世柔弱善良的贤妃娘娘,很好! 终于轮到沈知念面圣了,柳如烟望着她纤细的背影,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容,衣袖下的手却攥紧了。 敢破坏她的计划! 沈知念是无意,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 殿选是十人一组面圣,另外九人沈知念并不相熟。她们在嬷嬷的带领下,在下首站成了一排。 “林小叶!” 被叫到名字的秀女,上前恭敬地行完礼,自我介绍道:“臣女是太常寺少卿林如墨的嫡长女,嘉建五年生。” 南宫玄羽是位很年轻的帝王,今年不过二十三岁,身着一袭明黄龙袍,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图案,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度。 他剑眉星目,面容俊美,气质冷峻,带着帝王的威仪,让人不敢直视。 南宫玄羽登基不久,这是他第一次选秀。 随着帝王不耐地挥手,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林小叶,未中选,退!” 没被留用的秀女,皆是一脸悲伤之色,失望地离开了。 转眼,这一组只剩下沈知念。 听到太监叫她的名字,沈知念上前一步,盈盈下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女沈知念,是刑部都官司员外郎沈茂学的嫡次女,嘉建七年生。”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一亮。 他不重女色,选秀不是他的本意,奈何他初登基,需要平衡前朝和后宫。 可几个时辰下来,这些打扮得花花绿绿的秀女,看得他眼睛都疼了。一眼望去,好像全长一个样。 而下方跪着的这个少女,一袭淡蓝色的衣裙,清新脱俗。头上没有多余的装饰,墨黑的长发,全靠一根玉兰花簪子挽着,天然去雕饰。 就好像盛夏吹来的一阵凉风,带走了暑热的燥气。 南宫玄羽的眸色深了深。 沈知念对自己的容貌有信心,察觉到帝王探究的视线,她微微抬起头,含羞带怯地笑了笑,露出的每一个角度都是精心设计过的。 南宫玄羽看到了少女美丽的容颜。 但比她的美貌更引人注意的,是她那妩媚的气质。仿佛一颦一笑,皆能勾人心魄! 帝王富有四海,南宫玄羽见过许多妩媚的美人。她们卖弄的风情,其他男人可能无法拒绝,但他只觉得艳俗。 可少女脸上的神色,却是懵懂中略带一丝紧张,像林间的小鹿。 她媚而不自知,所以是这副打扮,将妩媚和清纯两种气质,完美地结合到了一起。 第5章 沈南乔笃定沈知念会挨打 第5章 沈南乔笃定沈知念会挨打 看到南宫玄羽的神色变化,柳太后的眸色深了深。 选秀本该由皇后负责,可皇后病重,这件事就落到了她头上。 贵妃是柳太后的亲侄女,她当然希望待皇后病逝,贵妃能成为下一任皇后。 可皇后家世显赫,后宫有许多依附她的妃嫔。贵妃虽宠冠六宫,手底下却没有几个有用的人。 这个秀女出身低,又媚骨天成,定是一把好刀! 不过在此之前,柳太后要试探一下帝王的态度。毕竟有机会得到帝王宠爱的女人,才有资格做棋子。 “皇帝初登基,应以国事为重,不可沉溺美色,选秀还是以秀女的贤德为主。” 言下之意就是,沈知念的容貌太媚了,若是进宫,定会勾得帝王无心政事。 南宫玄羽和柳太后不是亲母子,淡淡道:“选秀又不是封后,皇后才需要端庄贤德。” “况且朕身系万民,自当勤勉政事,如何会被一小小女子影响?” 柳太后明白了帝王的态度,看沈知念的眼神闪过了一抹幽光。 希望此女进宫后,能为贵妃所用! 太监十分有眼力见:“沈知念,中选,留用!” 沈知念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离开时,她抬起脑袋,和高位上的那位帝王对视了一眼,瞬间羞红脸,飞快地移开了目光。 南宫玄羽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胆的秀女,不禁微微一怔。 啧,有点意思。 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在沈知念的预料之中。 她没穿那条浅绿色的裙子,所以不像沈南乔上辈子那样,被当场封为了贵人。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她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如果一入选就出了大风头,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前期低调一点,韬光养晦,才能活得更久,得到更多富贵。 可如果太低调了,秀女那么多,就会被帝王忘到脑后,难有出头之日。其中的度,就要靠自己去把握了,沈知念才有了离开时的动作。 一般情况下,一个卑微的秀女直视天颜,当然是大不敬。 可她入选了,已经是皇帝的女人,这便是她和皇帝之间的情趣。 最主要的是,上辈子为了帮陆江临升官,沈知念揣摩过南宫玄羽的性子。 这位年轻的帝王,喜欢规矩的人,却又不喜欢太规矩的。 若能把握好度,刚好戳中他的那个点,便能引起他的兴趣。 外人只以为沈知念成功入选了,却不知道她费了多少心思。 …… 出宫时。见赵云归未中选,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喜色,沈知念好奇地问道:“赵妹妹没入选,怎么还这么高兴,你难道不想入宫吗?” 赵云归坦荡地承认了。 “有的人八面玲珑,心思缜密,渴求高位,在深宫才能绽放得璀璨夺目;而有的人天生缺根筋,喜欢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 “知念姐,你是前者,而我属于后者。真让我入宫,我恐怕活不过三个月……” “而且……而且……” 说到这里,赵云归脸上闪过了一抹红霞。 “我已经有了心仪之人,是周家的那位小将军,巴不得选不上。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祈求,让我梦想成真了!” 赵云归口中的小将军名叫周钰溪。 沈知念记得,上辈子他在边疆屡屡立功,最后以军功被封侯,却终生未娶,说自己已有心上人,只是斯人已逝。 满京城都在猜测,周钰溪的那位心上人是谁,却没人知道答案。 现在看来,他和赵云归是两情相悦。 这一世,好友终于能奔赴属于她的幸福了,沈知念真心为赵云归高兴! 想到那个弱柳扶风的美人,她的眸色冷了下来,提醒道:“赵妹妹,你以后最好还是别跟柳如烟来往了,也要让赵家小心柳家!” 沈知念本想让她提防柳如烟,可想到以赵云归的性子,估计玩不过对方,不来往才是最稳妥的。 “为什么?” 赵云归虽然很诧异,但对沈知念还是有着十足的信任:“父亲外调到江南后,烟儿便成了我最好的玩伴,这些年她对我照顾颇多……” “知念姐,难不成你发现了什么?”沈知念拿出一方帕子,递给了赵云归。 为了找到合理的理由,她谎称自己在闺中闲暇无聊,看过一些医书。 “……柳如烟今天递给你的那杯茶,味道有些不对。” “只是我没有十足的证据,当时那种情况,也不好把事情闹大,便用这方帕子沾了一些茶水。回去后,你可以找信得过的大夫验一验。” “如果没问题,就当是我小人之心了;要是有问题……” 在皇宫,又是选秀这样的大日子,赵云归自然明白出了事的后果。 只是她实在不敢相信,亲如姐妹的烟儿会害她,白着脸接过帕子,道了谢匆匆离去了。 此时的赵云归,心中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觉得会不会是知念姐想多了。 里面肯定有误会!…… 宫里报喜的太监,已经到中选的秀女家里,汇报了这个好消息。 整个沈家都忙碌了起来,准备以最高的礼仪,迎接沈知念归家。 连一贯热闹的主母院子,都变得空荡了。 周氏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区区一个低贱的庶女,如今竟飞上了枝头!” “南乔,你如果没有将这个好机会让给她,现在被沈家供起来的人就是你了!” 沈南乔坐在软椅上,端着一副人淡如菊的姿态,眼底眉梢的得意之色,却怎么都掩盖不住。 “娘,表面上的风光算什么?” “你等着看吧,沈知念回来的时候,保管嘴都被打烂了!进宫后,也有得是她的‘好’日子过!”周氏诧异地问道:“南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里的消息可不是那么好打探的,刚才来报喜的太监嘴也很严。沈家还什么都不知道,南乔为什么说得如此笃定? 沈南乔唇角噙着一抹冷笑。 上辈子,她沉浸在被当场封为贵人的喜悦中,谁知道还没离开皇宫,就被接到消息的贵妃,派人“请”了过去。 第6章 沈南乔被掌掴 第6章 沈南乔被掌掴 归家的那半个月,沈南乔一直以面纱覆面,才没被沈家的人发现异常,保住了最后的颜面。 这一世,那些屈辱的事,都会落在沈知念头上! 沈南乔已经做好了看她笑话的准备。 不过,重生的事太过惊世骇俗,即便面对自己的亲生母亲,沈南乔也没有透露。 “娘,女儿只是觉得,宫里的贵人那么多,沈知念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即便现在记到了您名下,也是个没规矩的。” “我敢保证,她那股小家子气的仪态,肯定会有贵人看她不顺眼,打烂她那张狐媚的脸!” 正说着,就有丫鬟跑进来汇报道:“夫人,大小姐。二小……沈小主的马车快到了,老爷命阖府都出去迎接!” 沈南乔从软椅上跳下来,拉着周氏大步往外走去。 “娘,看好戏的时候到了!” 自从沈南乔落水醒来,周氏就有些搞不懂这个女儿了,不知道她此刻为什么这么笃定。 可平心而论,她心里也有些小小的期待。 沈知念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在她和南乔面前向来乖顺,不敢找事。若成了帝王的女人,就爬到她们头上去了,尤其这个机会,还是南乔让给她的,周氏怄都要怄死! 要是沈知念真的在宫里受磋磨,周氏心理才能平衡一些! 想到这里,周氏眼中也不免带了几分幸灾乐祸,加快了脚步。 ……回来时,时间已经不早了。 官宦人家除非是嫡子娶亲、嫡女出嫁,或迎接尊贵的客人等等,才会开大门。 一般情况下,女子进出都是走两边的侧门。 可当菡萏和芙蕖掀开马车的帘子,沈知念却看到沈家的大门全部打开了。 沈父带着周氏和沈南乔,还有一干姨娘、庶子,以及沈氏族人在门口等着迎接她,现场好不热闹。 沈知念在两个丫鬟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众人立即跪在地上,恭敬行礼:“恭贺小主中选!” 沈知念的脚步微微停顿,心中升起了无限感慨! 从前,父亲高高在上,嫡姐清高虚伪,嫡母更是拿捏着她的人生。 沈氏族人也没有一人,将她一个小小庶女放在眼中。可现在,他们都恭恭敬敬地跪在了她的脚下,朝他们以前最看不起的人,行跪拜大礼! 只因她成了帝王的女人。 这,便是权力和身份带来的好处! 也是沈知念一生所求! 她唇角微勾,淡声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小主!” 沈南乔呆呆地望着沈知念妩媚的面容,眼中写满了不敢相信! “这怎么可能?!” 贵妃嚣张跋扈,可不是好相与的性子,沈知念为什么没有被她命人掌掴?! 周氏脸上也有异色一闪而逝,但很快就恢复了亲热的模样。 “小主奔波了一天,肯定累了吧?快进去歇息,晚膳已经备好了。” 从前家宴时,沈知念一介庶女,只能坐在最末尾的位置,看着沈南乔被众星捧月。 可现在,主位是她的,就连沈父这个沈家家主,没有她发话也不敢落座。 “大家不必多礼,都坐吧。” 在明亮烛光的照耀下,沈南乔才看清沈知念身上的打扮,错愕地问道:“妹妹,你早上出门时,穿的不是浅绿色的裙子吗,怎么换了?!” 沈父皱眉呵斥:“你妹妹已嫁入皇室,你应该按规矩称她为‘小主’!” 沈南乔充耳不闻,咬着唇执拗地望着沈知念。 沈知念微微一笑:“哦,在马车上不小心被茶水打湿了,就换了一件。有什么问题吗?” 沈南乔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更多的是不甘,依旧摆出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昨天就告诉你了,那是陛下最喜欢的颜色。你要是穿着浅绿色的裙子面圣,说不定会被当场封为贵人呢,哪像现在,还要等宫里册封的旨意。” “可见这些福分就是送上门,有的人也接不住!” 沈父的脸都黑了,却不好发作。 沈知念淡淡一笑:“这样的福分,嫡姐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 三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小姐,入宫才能是贵人位分。沈家只是六品,她如果被封为贵人,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入宫后的生活会有多艰难、危险,可想而知。 她又不傻,何必上赶着出这个风头? 很显然,沈南乔想起了上辈子入宫后,自己先是被贵妃处罚,后又被太后敲打,接着更是受到了满宫妃嫔的针对。 她明明是贵人位分,居然住的是漏雨的宫殿,吃的是馊了的饭菜,险些活不下去…… 为什么这辈子,沈知念就这么好运,上来就避开了这个大坑? 然而沈南乔向来心高气傲,即便心中不忿,面上也依旧是清高的姿态。 “哼!沈家女儿,怎可贪恋富贵?我要嫁也只嫁书香世家。待他日陆郎高中,定能成为清流名臣!” 此话一出,众人看沈南乔的目光,都变得钦佩起来,不愧是嫡长女啊! 沈知念诧异地问道:“嫡姐这话的意思是,侍奉陛下还不如嫁给陆家公子?” “亦或者说,嫡姐是觉得,堂堂九五之尊,后宫的妃嫔居然都只是贪恋皇家富贵,没有一人真心对他?”众人吓得筷子都掉了,一个个脸色煞白! 这话要是传出去,沈家岂能有好果子吃?大小姐自己作死,别连累他们啊! 沈南乔再也维持不住人淡如菊的形象,慌乱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你……” “啪!” 她的话还没说完,沈父就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祸从口出,管好你这张嘴!” 沈南乔从小被沈父捧在手心长大,可他今天居然为了沈知念,在这么多人面前掌掴她?! 沈南乔完全接受不了这个落差,捂脸哭着跑走了。 为什么?! 她的品性如菊花般高洁,而沈知念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庶女,她才应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人!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氏正惊诧,沈知念怎么不如以前乖顺了,难道是一朝入选,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却见沈知念眼波流转,望着沈南乔跑开的方向,小脸上带着丝丝担忧。 第7章 赵云归来访 第7章 赵云归来访 沈南乔完全接受不了这个落差,捂脸哭着跑走了。 为什么?! 她的品性如菊花般高洁,而沈知念不过是个贪慕虚荣的庶女,她才应该是被众星捧月的那个人! 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氏正惊诧,沈知念怎么不如以前乖顺了,难道是一朝入选,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却见沈知念眼波流转,望着沈南乔跑开的方向,小脸上带着丝丝担忧。“入选秀女归家的这半个月,宫中会派礼仪嬷嬷来教导宫规,若嫡姐依旧是这副清高姿态,整日把不屑皇家富贵挂在嘴边……” “传到陛下耳中了,陛下厌弃我不打紧,要是嫡姐因此被罚,还连累沈家,我心里如何过意得去……” 在场的人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南乔不懂事,与小主何干?小主切莫因此自责。” 沈父冷冷道:“左右两家的婚事也准备得差不多了,连夜派人去通知陆家一声,明日便让她嫁过去,不与宫中的嬷嬷碰上。” 周氏大惊失色! “老爷,不可啊!” “南乔的婚期还在一个月后,她是我们的嫡女,您怎么忍心让她如此仓促、委屈地出嫁?!”沈父的态度不容置喙:“就她这性子,留在家中,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祸来!” “你若不愿意,也和她一起滚去陆家!” 周氏吓得不敢吱声了,更不敢在明面上,对沈知念表现出不满,只能低头抹着眼泪。 沈知念如今的风光,原本都是属于她女儿的,偏偏南乔像被猪油蒙了心一样,非要嫁给陆江临。 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沈知念淡淡一笑,并不意外沈父强硬的态度。 因为他疼爱沈南乔,可更在意沈家的前途。 至于为什么现在就要把沈南乔撵出去,当然是因为后宫规矩森严,行差踏错一步,就有可能万劫不复。接下来的半个月,沈知念不希望任何人干扰她学习宫规。 ……翌日,沈南乔出嫁。 虽然沈家连夜布置了,可毕竟只有一个晚上的时间,所有事情都显得十分仓促。 沈知念已是小主,不便见外男,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不过主院发生的所有事,她都一清二楚。 比起上辈子入宫做贵人,将沈家近八成的银两和好东西都带走了,这一世沈南乔的嫁妆可谓大打折扣! 而且陆家清贫,别说八抬大轿了,就连迎亲的队伍都雇不起。 上辈子,沈知念好歹是被陆家,用一顶大红的花轿娶回去的。 可这辈子,因为时间太仓促了,陆江临只临时找了辆驴车过来…… 芙蕖听得目瞪口呆:“大小姐的性子最清高不过,居然愿意?!”林嬷嬷幸灾乐祸道:“哪能呢。大小姐肯嫁给陆公子,只是又哭又闹不肯上驴车。” “毕竟是老爷临时改了婚期,时间这么仓促,也不能怪陆家失礼。最后还是夫人看不过去了,命管家安排了一辆马车给他们。” 芙蕖摇摇头:“女子出嫁,没有花轿,没有迎亲队伍,坐的还是娘家安排的马车,真是闻所未闻!” 林嬷嬷冷哼一声:“这可是大小姐亲自抢过去的婚事,好不好都得她自己受着!” 她之前还觉得,小主被抢了亲事委屈,现在看来,多亏了大小姐脑子拎不清! 沈知念笑了笑。 这才刚开始呢,嫁到陆家的“好”日子,可还在后头! …… 马车里。沈南乔穿着大红嫁衣,再也不见平时的清高模样,不停地掉眼泪。 哪个官家嫡女没有幻想过,自己成亲时的风光场面?她也不例外。 可沈南乔做梦都想不到,她嫁人居然嫁得这么仓促、寒酸,甚至连普通百姓都不如! 都怪沈知念那个心机深沉的庶女,她不会放过她的! 陆家说好听点是耕读之家,说难听了就是市井百姓。若不是陆江临有秀才功名,在沈父的门生里又颇有才名,是万万攀不上这样的好亲事的。 所以,即便沈家大晚上派人去通知他们,天一亮就成亲,陆家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原本,能娶到六品官员家的嫡女,陆江临被同窗们羡慕得不行,简直做梦都要笑醒! 可沈家把婚期提前了一个月,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娶妻娶得毫无面子,陆江临心中不免生出了几分埋怨。 甚至暗暗在心中猜测,是不是这个嫡女有什么问题,沈家才慌忙要将她嫁出去? 不过他向来懂得隐忍,沈家又出了一位小主,他无论如何都不敢怠慢沈南乔,还时不时回头,温声安慰。 “……南乔,小生知道今日委屈你了,但请你放心,待他日小生高中,定补给你一个风风光光的婚礼,让全京城的女子都羡慕你!” 沈南乔本就觉得陆江临潜力无限,要不然也不会一重生就抢了沈知念的亲事。再加上陆江临生得俊美,和她说话时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 沈南乔心里顿时像吃了蜜一样甜,这些委屈和不快,似乎也没那么让她难受了。 “陆郎,我相信你!你一定能连中三元,封侯拜相!”陆江临心中涌起了无限感动:“连中三元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封侯拜相?南乔,你真的这么相信小生?!” “那当然!” 沈南乔的语气无比笃定:“我说你可以,你就一定可以!” “陆郎,你有状元之才,所以我才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你!” 哪个男人不想被自己的妻子认可? 听着沈南乔崇拜的声音,陆江临的尊严和虚荣心,得到了空前的满足:“好,为了南乔,小生一定努力!” …… “小主,一位自称是您好友的赵小姐求见。” 清晨,沈知念刚用完早膳,就听到了丫鬟汇报。“快请!” 不多时,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朝着沈知念行礼。 “臣女赵云归见过沈小主,小主吉……” 沈知念制止了她行礼的动作:“赵妹妹,这里又没有外人,我们之间还用讲这些虚礼吗?” 第8章 封为柔答应 第8章 封为柔答应 赵云归“嘿嘿”一笑,十分不客气地坐在了椅子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的眼神倏忽冷了下来:“知念姐,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沈知念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命下人都出去,只留下了菡萏、芙蕖和林嬷嬷,这三个信得过的心腹。 “查清楚了?” 赵云归点点头,冷声道:“那天回去后,我就找府医验了帕子上沾的茶水,里面居然有、有泻药!” “我怕府医查错了,特意将此事告诉了我娘,她连忙命人在城里请了好多位大夫,最后验出来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沈知念的眸色沉了沉。 难怪上辈子,赵云归会受到那么严厉的惩罚,柳如烟真是好恶毒的手段! 想起这件事,赵云归就后怕无比,拉着沈知念的手感激道:“知念姐,还好你及时发现了不对,不然我都不敢想象,我那天会落到什么下场……” 她不知道,沈知念却是清楚的,拍着赵云归的手背安抚道:“好了,别怕,已经没事了。” 赵云归的语气有些难过,但更多的是气愤:“我一直把柳如烟当成亲妹妹,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害我?!” 沈知念看得很透:“整个大周有那么多符合选秀条件的官家女子,因此殿选时,一个地区通常只会选一位。” “你和柳如烟都来自江南,为保万无一失,她当然要让你失去资格。” 赵云归恨恨道:“明明有那么多手段可以让我落选,可她偏偏选择了对我来说,后果最严重的那一种,这个女人真是恶毒!” “而且……我又不是陛下喜欢的类型,就算她不出手,我也是选不上的啊……” 沈知念道:“柳如烟估计也知道,自己枉做小人了,说不定心里正懊悔呢。” 赵云归脸上满是厌恶:“结果出来后,我恨不得冲到柳家在京城的别苑,把她的脸打烂!” “可我娘说,柳如烟既然敢动手,就一定把证据都消灭了。她现在是小主,光凭一方帕子定不了她的罪,我还会落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 沈知念点点头:“伯母的话在理。” “你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也算是好事,不用担心什么时候再被她在背后捅刀子。”赵云归望着她,担忧道:“知念姐,我听说柳如烟也入选了,你破坏了她的计划,她心里肯定会记恨你。她的心计那么深,进宫后你一定要小心她!” “不过我和她做了那么多年的手帕交,多少知道一些她的秘密,希望能帮到你……” 沈知念听着,唇角微微勾了起来。 上一世,柳如烟能成为四妃之首的贤妃,手段肯定不简单。这辈子她知道了对方的弱点,也算抢占了先机! 沈知念进宫后,两人再想见面就难了。讲完正事,赵云归又和她说了许多体己话。 虽然多年未见,可她们半点都没有生分,聊起小时候的趣事,沈知念眉眼间也染了几分笑意。 一直到用完午膳,赵云归才离开,临走前她再三交待:“知念姐,我娘说你救了我,就是我们赵家的大恩人!” “在宫里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给我写信,赵家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赵云归的父母非常恩爱,府里连一个妾室都没有,膝下只有她一个独生女。她从小就是在宠爱中长大的,才养出了这副洒脱的性子。 沈知念有些艳羡,含笑答应了。 赵云归离开后不久,菡萏笑吟吟地跑了进来,激动道:“小主,宫里来人了,老爷喊大家都过去接旨!” 芙蕖上前一步:“奴婢服侍小主更衣。” 整理好仪容,沈知念便去了前厅,和沈府众人一起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刑部都官司员外郎沈茂学嫡次女沈知念,温婉娴雅,秀外慧中,封为正七品答应,赐封号‘柔’。学好宫规后,于九月初九入宫。钦此!”宫里的都是人精,沈知念虽然只是正七品答应,可宣旨太监半点不敢轻视这位小主。 众人接旨起身后,他一脸谄媚道:“后宫的小主、娘娘虽然不少,陛下却鲜少特意给谁封号,由此可见陛下对柔答应的喜爱。小主圣眷之浓,实在可喜可贺!” 沈府众人震惊得不行,没想到沈知念如此得陛下青眼,就连她本人也有些意外。 看来选秀那天,她是真的在帝王心中留下了印象。 她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入宫为答应,不像做贵人那么打眼。因为有封号在身,也不会被捧高踩低的宫人轻视。 这个开局,沈知念很满意! 回过神来,沈父心中越发欣喜,面上却不动声色。 周氏维持着得体的笑容,心中的酸涩,只有她自己明白。 明明这些风光和荣誉,都是属于她女儿的啊! 宣旨太监说了几句恭维的吉祥话,拿着打赏喜笑颜开地离开了,按宫规将教引嬷嬷留了下来。 教引嬷嬷姓肖,看起来四十多岁,打扮得一丝不苟:“老奴见过柔答应!” “接下来的半个月,老奴会好好教导柔答应宫规。可丑话说在前面,若柔答应的宫规学得不好,就别怪老奴无礼了!” 肖嬷嬷的语气虽然恭敬,却透着一股严厉。周身的气势,更是比小官家的夫人都强,给人一种性子十分苛刻的感觉。 周氏看着都有些发怵,但沈知念上辈子是做过一品诰命夫人的人,脸上没有任何惧色,不卑不亢道:“嬷嬷放心,我定会用心学。”肖嬷嬷脸上依旧是严厉之色,被客气地请到了沈知念的院子住下,明日正式开始教导她。 转眼到了第二天。 今天也是沈南乔嫁人后,三朝回门的日子。 虽说她如今的身份不如沈知念尊贵,可毕竟是嫡女,在周氏的偏爱下,沈府还是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迎接事宜。 不过沈知念的院子,一如既往的安静,没人敢过来打扰。 用完早膳,她便开始和肖嬷嬷学规矩了。 一番相处下来,沈知念发现肖嬷嬷这个人其实挺好的,就是为人刻板、严厉了一点,有些不近人情。 —— 后宫妃嫔等级: 皇后,超品,1人。皇贵妃,正一品,1人。 贵妃,正二品,2人。 四妃(贤、良、淑、德),正三品,4人。 妃,从三品,5人。 嫔,正四品,6人。 贵人,正五品,无定数。 常在,正六品,无定数。 答应,正七品,无定数。 官女子,无品级,无定数。 第9章 沈南乔再次被打脸 第9章 沈南乔再次被打脸 规矩学得不好,肖嬷嬷可不会管对方是什么身份,立即用严苛的手段去对待。 相反,只要达到了她的要求,就算对方身份低微,她也会和颜悦色,恭敬无比。 宫里大多是捧高踩低之辈,难得有这样刚正不阿的人,沈知念对肖嬷嬷又多了几分客气。 上一世,随着陆江临一路升迁,沈知念身上的诰命就没断过,最后更是成了一品诰命夫人,时常入宫参加宫宴。她的规矩和礼仪,自然挑不出错来。 肖嬷嬷严厉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笑容,看沈知念的眼神越来越满意。 她却没有居功,福了福道:“都是嬷嬷教得好。” 饶是肖嬷嬷性子严苛,对这位天资聪颖,知情识趣,又毫无架子的柔答应,也多出了几分好感,主动和她说起了宫里的事。 有上辈子的记忆,沈知念对后宫的妃嫔虽然有所了解,但怎么都不如肖嬷嬷知道得细致。 知道肖嬷嬷有心提点她,沈知念听得十分认真。 …… 主院。 事情已成定局,周氏只希望女儿在陆家过得好。 见沈南乔和陆江临手牵着手进来,两人一副蜜里调油的样子,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些。 可陆家清贫,南乔以后的日子,哪比得上进宫了的沈知念!周氏心里怄得要死,却不得不挤出热情的笑容,接受女儿、女婿的请安。 打过招呼,陆江临去书房和沈父说话了。 沈府女眷不敢到沈知念那里打扰,都围在了沈南乔身边说好听的话。毕竟不管她嫁得怎么样,周氏都是主母,她们只有讨好的份。 “瞧大小姐粉腮桃面的样子,新婚这三天,姑爷肯定疼你疼到了骨子里!” “这还用说吗?刚才进来时,姑爷都舍不得放开大小姐的手呢!” “哪个女子不想要个知冷知热的夫君?大小姐的命真好!” “……” 沈南乔听着众人的恭维,面上端着人淡如菊的笑容,心里却乐开了花! 别说嫁给陆江临,以后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光是夫君对她的宠爱,就是上辈子她做梦都求不来的! 帝王的后宫有那么多女人,她又品性高洁,不屑跟那些俗物争宠,导致她的人生不能说高开低走,而是断崖式下跌! 除了选秀时被帝王封为贵人,后来再也没有一丝宠爱,满宫谁都能踩上她一脚。 而这辈子,不仅夫君把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整个陆家更是将她供了起来! 除去婆母和夫君的关系,有些过分亲密了,还暗示她陆家清贫,希望她能把嫁妆拿出来补贴,其它什么都好。 但沈南乔觉得瑕不掩瑜,婆母守寡多年,一直和夫君相依为命,母子感情深厚也正常。 而且她现在用嫁妆补贴陆家,陆家上下都会念着她的好,等夫君封侯拜相了,也没有女人能撼动她的地位。 沈知念的幸福人生,终于被她抢过来了!尤其是听说,沈知念只被封为了答应,沈南乔更是用帕子捂着嘴笑了起来。 上一世她入宫时好歹是贵人,都过得那么凄惨,更何况这辈子,沈知念连她的起点都不如! 得知沈知念正在自己的院子里,跟着肖嬷嬷学规矩,沈南乔眼底闪过了一丝幸灾乐祸,面上却依旧是清高的模样。 “……沈家女儿就该如菊花般高洁,不争不抢,哪怕只是最末流的答应,也要活得体面。希望柔答应学规矩的时候,也能做到这一点。” “不如我们过去看看?” 周氏有些迟疑:“南乔,你父亲说了,不许你去柔答应那边打扰她。” 沈南乔当然要过去,而且还要带着大家一起,看沈知念的笑话! “娘,一入宫门深似海,大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柔答应,当然要去看看她。想必父亲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 “而且宫里嬷嬷教的规矩,肯定是顶好的,我们就算去观摩一下,以后的仪态也能大有长进。” 上辈子来沈府教她宫规的,也是肖嬷嬷,沈南乔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古板、苛刻又严厉的人,手中长长的戒尺,半点情面都不讲。 但凡她行礼的动作,有一丝不规范的地方,肖嬷嬷的戒尺就毫不留情地落了下来,那可是钻心的痛! 偏偏肖嬷嬷伺候过太皇太后,在宫里极为体面,还说陛下破格将她封为贵人,她更应该学好规矩,免得入宫后被人挑错处。 沈南乔就算想用贵人的身份压她,对方也不害怕。往往一天下来,她身上就没有一个地方不痛的!这一世,终于轮到沈知念吃这个苦头了! 她要让沈府的所有人,都看到沈知念的丑态! 周氏虽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却也明白沈南乔的心思,当即大手一挥同意了。 听说宫里教规矩的嬷嬷最是严苛,她也想看看,沈知念被处罚的样子。 然而谁知道…… 当沈南乔满怀期待地带着众人,来到沈知念的院子时,看到的竟是这样一幅画面—— 凉亭里,沈知念和肖嬷嬷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糕点和香茗。两人一边品茶,一边聊天。肖嬷嬷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面对沈知念时,神色还带着几分恭敬。 沈南乔整个人都傻眼了! 怎么会这样?!上辈子,肖嬷嬷别说和她坐下来喝茶了,从头到尾连一个笑容都没有给过她。她不是在挨打,就是在罚站! 为什么这辈子,肖嬷嬷会对沈知念这么好?! 好到跟她印象中,那个严厉、苛刻的人,完全不一样!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参见柔答应!” 周氏已经压下心中的憋闷,带着女眷给沈知念行礼了。 肖嬷嬷放下茶杯,冷冷地扫了沈南乔一眼:“你是何人,见到柔答应了,为何不行礼?” 这一刻,眼前的人和记忆中的肖嬷嬷,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沈南乔心中只剩下被支配的恐惧,吓得腿都软了,多亏了丫鬟的搀扶,才没跌倒在地上。 第10章 沈知念入宫 第10章 沈知念入宫 即便心中再不愿,沈南乔也不敢在肖嬷嬷面前放肆,只能压下心中的不甘,朝沈知念行礼。 “见……见过柔答应……” 周氏心里更憋屈了! 她的女儿是正儿八经的嫡女,若不是把这大好的机会让出去了,哪用向昔日卑贱的庶女弯腰! 肖嬷嬷最不喜没规矩的人,见沈南乔一副畏畏缩缩,上不得台面的样子,她的神色越发不悦。 只不过她的职责是教导柔答应宫规,并不想管不相干的人。 沈知念当然知道,沈南乔上辈子学宫规的时候,在肖嬷嬷手上吃足了苦头,日日哭天喊地。这会带着这么多人过来,肯定是为了看她的笑话。 只可惜,事与愿违了。 她缓缓起身,仪态大方,含笑道:“差点忘了,今日是嫡姐三朝回门的日子。嫡姐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这话无疑是再次往沈南乔心上捅了一刀! 她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能带着满腔不甘,随口找了个借口,狼狈地离开了。 周氏没看到笑话,和一干女眷纷纷告退。 …… 虽说沈知念的仪态无可挑剔,但肖嬷嬷还是按照宫规,在沈府待到了九月初八,也就是沈知念进宫的前一天。 在此期间,两人结下了一些情谊。肖嬷嬷回宫时,沈知念又给她封了一个大红包。 菡萏好奇地问道:“小主,您是主子,为何要对一个教引嬷嬷如此客气?” 沈知念低头欣赏着新染的淡粉色蔻丹:“后宫的关系错综复杂,肖嬷嬷既用心教导我,我自要结个善缘。” “而且她曾经伺候过太皇太后,在宫里就连陛下都会给她几分体面,与之交好自然有利无害。” 上辈子,沈南乔以贵人的身份入宫,却再也没有得到帝王的宠爱。想必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她在沈家的糟糕表现,传到了帝王耳中。 沈知念自然要避开这个坑。 菡萏恍然大悟地点头:“奴婢明白了。” 转眼便到了九月初九。 按照宫规,答应可以带两名伺候的丫鬟入宫。周氏想塞人给沈知念,被她以习惯了菡萏、芙蕖的伺候为理由拒绝了。 即便心中不快,周氏也不敢发作。 姨娘死得早,沈知念几乎是被林嬷嬷一手带大的,整个沈府她唯一舍不下的人,就是林嬷嬷了。 “……奶娘,你若想在外面安享晚年,只要我在宫中不失宠,沈府就没人敢苛待你;你若想继续留在我身边,且耐心等等,我一定会找机会把你接进宫。” 林嬷嬷眼眶微红,满脸不舍。 “老奴不才,但擅长照顾有孕的妇人和接生。老奴为您守好院子,等着日后有再次为小主效力的一天!” 告别了家人,沈知念乘坐皇宫派来的马车,离开她生活了十六年的沈府,正式踏上了新的人生道路。望着庄严肃穆、巍峨宏伟的皇宫,沈知念那双妩媚的眸子里,浮现出了一抹野心!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所求都是享受奢华的生活,和崇高的身份。 上辈子,她嫁给清贫秀才,都能成为一品诰命夫人。 这一世,她嫁给了富有天下的帝王,沈知念相信,她也能将未来掌握在手中,得到想要的一切! 到了嫔位及以上,才能称“娘娘”,居一宫主位,下面的小主只能住在主位两边的侧殿。 沈知念的住处,是钟粹宫的右侧殿,听雨阁。 宫里的都是人精,即便沈知念只是个答应,可她的气质如此独特,哪个男人会不喜欢?引路的太监不敢怠慢,态度还十分热络。 “小主的听雨阁可是个好位置,钟粹宫离陛下的御书房近,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偶遇陛下。” 沈知念示意芙蕖打赏了银子,含笑问道:“请问公公,钟粹宫的主位娘娘是哪位?” 收了好处,引路太监的态度越发恭敬,知无不言。 “回柔小主,钟粹宫并无主位,只有左侧殿住着一位孙小主。她是陛下潜邸里的老人了,陛下登基后大封六宫,她被封为了常在。” “那位孙常在……喜欢热闹,时常和宫里的其他小主走动。您住进了钟粹宫,想必不会冷清。” 沈知念听明白了。 在潜邸里就伺候陛下,陛下登基后却只得了个常在的位分,想必家世不高,而且不得宠。 喜欢热闹,常去其它地方串门,代表想找机会偶遇陛下,是个不安分的,可能还会来找她的麻烦。 没有身份、地位,又不安分的人,在宫里都不会活得太久。孙常在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说明有几分手段,并不像表面上那么愚蠢。 沈知念对这位新邻居,有了大致的了解。 不多时,一行人就到了听雨阁,引路太监行完礼便告退了。 虽说这里只是钟粹宫的侧殿,但里面的装饰都精美雅致,远不是沈府能比的,面积也比沈知念在沈府的房间大得多。 菡萏忍不住感叹:“小主,难怪世人都说,天底下最华美的宝物,都在皇宫。一个侧殿就精致成了这样,其它地方该有多华丽!” 沈知念抬眸打量,满意地勾起了唇角。 上辈子她嫁去陆家,一家子人都挤在一间一进的小院子里,晚上连翻个身,隔壁都能听到声音。雨天漏雨,夏天闷热,冬天寒风呼呼往里面灌。 这样的生活,短短几个月,沈知念便被磨砺得疲惫不堪,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好几岁。 而这一世,她住的是宽敞的宫殿,出入都有宫人伺候,要享受最风光、舒适的生活! 沈南乔抢着要吃苦,那陆家的苦,就让她去吃吧。 答应有一名普通太监,和两名宫女伺候,早已在外头等候。 见沈知念点头,芙蕖便让他们进来请安了。 “奴才小明子。” “奴婢春花。” “奴婢秋月。” “给柔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沈知念不知道这三人里,有没有其他人安排的眼线。但她初入宫,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事,只能在今后的日子里慢慢观察。 她坐在主位上,抬眸打量他们,神色不怒自威。 第11章 孙常在的目的 第11章 孙常在的目的 上辈子做了那么久的诰命夫人,将偌大的宰相府管理得井井有条,沈知念明白御下之道,在于打一个巴掌,再给一个甜枣。 所以,她先是和颜悦色地说了一番话,表示大家以后都是自己人,有福一起享。 随即,温和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了一丝寒意,敲打了他们几句。 像这样恩威并施的手段,宫里伺候的人肯定见过不少,但沈知念这么做,总能让他们存些敬畏之心。 三人没想到,这位柔答应年纪轻轻,处事竟如此老练,顿时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表忠心。 沈知念不在意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恢复了温和的笑容,然后照例给了打赏。 在沈府的时候,她一个月的月钱不过二两银子,自然做不到这样出手阔绰。 可谁都明白入宫需要银钱打点,如今沈府的未来,都系在沈知念一人身上,当然不会亏待了她。 和沈南乔上辈子进宫一样,这辈子沈父将沈家八成的现银和好东西,都交给了沈知念带进来。 上一世,沈南乔目光短浅,舍不得将钱花在一帮伺候人的奴才身上,导致后来被苛待,满宫无一人照看她。 沈知念可不会步她的后尘。 得了赏,小明子和春花、秋月脸上的笑容越发热络,恭敬地说了好些吉祥话,办事也更为用心了。 “小主今天车马劳顿了一天,肯定累了,明早还要和其他新人一起,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奴婢先去给小主烧热水,小主用完膳,洗漱了早些歇息。” 新入宫的宫嫔,要先拜见完皇后,才能陆陆续续开始侍寝。 沈知念将三人都打发出去了,交待菡萏和芙蕖:“宫里奴才是否忠心,我们现在还不可知。先别让小明子和春花、秋月进内殿伺候,你们仔细观察着他们。” 两人郑重地点头:“小主放心,奴婢们明白!” 不多时,高位妃嫔们的赏赐,便如流水般送到了新入宫小主的住处。 沈知念谢恩后,打赏了送东西过来的太监,才道:“菡萏,把这些赏赐都放到库房里收起来。” 既是明面上的赏赐,肯定不会有逾制的东西,可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就不知道了。 在找信得过的人看过之前,沈知念不会使用。 菡萏从未见过如此华美的布料、首饰,小主要是用这些东西打扮,肯定会美丽无比。束之高阁,不免有点可惜。 不过她明白,小主做任何事都有她的道理,自己只需要听命令就行,应了声“是”就去办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奔波了一天,沈知念确实累了,正准备洗漱了歇息,芙蕖便进来禀报道:“小主,左侧殿的孙常在来了。” 孙常在的位分比她高,按规矩,明天一早,沈知念应该在去坤宁宫请完安之后,到揽月轩拜见她,她怎么大晚上过来了? 人都到了,沈知念一个答应,自然不可能不见,而且她也想会会这位邻居。“快请。” 一位宫装丽人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 “我这人喜欢热闹,得知钟粹宫住进了新人,心里高兴得紧,这才大晚上过来瞧瞧妹妹。如有叨扰,还望妹妹勿怪。” 只一眼,沈知念就明白了,这位孙常在为什么不得宠。 她的容貌和身段实在一般,放在外面可能是个清秀丽人,但在美人如云的后宫,便如尘埃般不起眼。如果不是在潜邸伺候过帝王,恐怕连进宫的资格都没有。 后宫哪有真姐妹,初次见面,她便一口一个“妹妹”热络地喊着,沈知念不免觉得有些可笑。 这是无事献殷勤呢。 不过面上,沈知念也是亲切的笑容,按照宫规福了一礼。 “嫔妾柔答应,见过孙常在!” “原本应该是嫔妾去揽月轩拜见,让常在亲自跑过来,嫔妾真是罪过。” 孙常在亲自将沈知念扶了起来,拉着她在椅子上坐下:“是我提前来叨扰了,妹妹何错之有?” “而且我们住在一个宫里,那就是缘分,妹妹不必如此客气。” 菡萏上了茶,低头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沈知念猜到了孙常在的目的,语气里却带着几分天真。 “嫔妾初入宫,一个人都不认识,心中原本惶恐得很。见同住一宫的常在姐姐这么好相处,嫔妾真是松了一口气。” “不知孙常在大晚上造访,可是有什么事情?”孙常在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沈知念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了一抹复杂。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她的容貌又一般,早就被帝王忘到了脑后。 她没有身份、背景,想被帝王注意到,唯一的办法就是往受宠的宫嫔身边凑。 可其他人又不傻,怎么可能给她做垫脚石,让她分了她们的宠? 孙常在今晚原本只是来试探一下,没想到这个新入宫的柔答应,竟是天生的尤物!往后帝王来钟粹宫的日子,绝对不会少! 而且一番交谈下来,她发现柔答应跟后宫的那些老狐狸不一样,心思十分单纯。 有美貌,又好掌控,这岂不是上天送给她的垫脚石? 想到这里,孙常在压下了心中的嫉妒,笑容越发热切:“瞧妹妹这话说的,没事我就不能来看望妹妹?” “珠儿,快把我给妹妹准备的见面礼拿过来!” 珠儿应了一声“是”,端着匣子从殿外进来了,里面放着的是一对的翡翠镯子。 水头虽然只是中等,但以孙常在的位分,这已经是难得的好东西了,可见下了血本!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难怪孙常在会让宫女等在外头。 因为见面后,如果觉得她没有利用价值,孙常在可舍不得将这对镯子送出去。 这还是在潜邸的时候,她第一次侍寝后,当时还是王妃的皇后娘娘赏赐的。 孙常在压下肉痛的感觉,含笑道:“我瞧这镯子,极衬妹妹的肤色。” 沈知念已经被记为了嫡出,在世人眼中是嫡女。可在孙常在看来,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嫡女,肯定没见过这种好东西。 第12章 阖宫给皇后请安 第12章 阖宫给皇后请安 她等着看沈知念受宠若惊,感恩戴德的样子,这样就可以将人收为己用了。 殊不知……沈知念上辈子做过一品诰命夫人,就连玻璃种的翡翠镯子都戴过,这种成色的镯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不过她还是接受了孙常在的示好,浅笑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多谢常在姐姐了。” 孙常在一愣。 她一进来就悄悄观察过了,沈知念手上戴的镯子,成色比她送的差远了。 收到这样的好东西,沈知念为什么这么淡定,眼底甚至连一点惊喜之色都没有? 孙常在心里不得劲极了,却又没办法明说,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成功拉拢了沈知念。 又寒暄了几句,她便离开了。 沈知念瞧了一眼孙常在送的镯子,道:“收进库房吧,和之前那些东西放在一起。” 她刚才可以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满足孙常在的虚荣心,但沈知念没有。 她进宫来,可不是为了给人拿捏的! 菡萏和芙蕖只是年纪小,经验不足,又不是蠢,当然看出了孙常在的目的。 “小主,孙常在摆明是看您容颜不俗,想等以后陛下来钟粹宫的时候,利用您在陛下面前露脸。您为什么还要接受她的示好?” 沈知念面上,哪里还有面对孙常在时的单纯,笑得像一只小狐狸。 “我当然知道,孙常在是想把我当棋子。可入了局,谁会成为谁的棋子,还不一定呢。”菡萏不解地问道:“孙常在一无背景,二无宠爱,还有值得小主利用的地方?” 沈知念起身往浴房走去。 “棋子有将,也有兵,小兵亦能吃掉对方的大将。所以,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不起眼的人,只要用得好,便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菡萏恭敬道:“奴婢受教!” 看来在后宫,想辅佐小主走得更远,她们还有许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 翌日,阖宫觐见。 沈知念平日的衣着打扮,都是由菡萏直接负责的,但今天这样的日子不同。 她看着架子上的几套宫装,恭敬地请示:“小主,您今日要穿哪套?” 沈知念知道,此次入宫的新人里,她只是一个末流答应,即便有封号在身,也没几个人将她当做威胁。 可她若第一天请安,就展现出过度的美貌和风韵,定会引起许多人的注意,被视为眼中钉。 所以,今天的打扮,当以低调、得体为主。 沈知念指了指其中一个架子,道:“就穿这套清荷碧波裙吧。” “是!” 不多时,梳妆完毕,沈知念起身看着铜镜里的女子。 浅色的裙摆上,用青色丝线绣着荷叶和碧波的图案,看起来清新脱俗,给人一种清凉之感。 脸上略施粉黛,恰到好处地压制住了,那股由骨子里透出来的媚意。 这时的沈知念,看起来既不过分张扬、妩媚,也不至于显得小家子气,让人轻视。菡萏的手艺,她一向是满意的。 “走吧。” 除了新入宫的宫嫔,只有贵人及以上位分的,才有资格每天去给皇后请安。因此,孙常在是无法过去的。 正好,沈知念也懒得在路上应付她。 芙蕖和春花留守听雨阁,沈知念带了菡萏、小明子和秋月随身伺候。 想知道身边的人是不是可信的,除了日久见人心以外,自然还得多接触。 一路上,小明子卖力地介绍着。 “小主,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次选秀,因此后宫原本的人不多,都是潜邸里伺候的老人。” “如今满宫的高位妃嫔,就只有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良妃娘娘、雪嫔娘娘,以及安嫔娘娘。”这些消息,沈知念早就结合前世的记忆,和肖嬷嬷的讲述,知道得一清二楚了。 不过她并没有阻止小明子,若能从他的介绍里,找到自己遗漏的地方,也是一个收获。 大周的开国皇帝登基后,将追随他打江山的两大功臣,封为了镇国公和定国公。 经过数百年的发展,两大国公府的势力,已经遍布了整个大周。这样的庞然大物,是真正钟鸣鼎食,贵不可言的大世家! 历朝历代的皇后,也都是出自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 柳太后是定国公的亲妹妹。 柳贵妃是她娘家的侄女,也就是定国公的嫡女。 姜皇后则出自镇国公府。 这两代,他们一家出了一位皇后,原本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怎奈自从皇后的孩子胎死腹中后,她的身体就每况愈下。太医都说了,即便好生养着,也就这一两年的事了,两家微妙的平衡便被打破了。 定国公府和镇国公府,都想争夺后位! 柳贵妃有太后撑腰,更是为帝王诞下了大公主。这是帝王至今唯一的孩子,即便只是个公主,也贵不可言! 镇国公府慌了,所以趁着此次选秀,将皇后的嫡幼妹送进了宫。 上辈子,沈知念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姜皇后其实挺可悲的。 人还没死呢,后宫的女人就惦记着她的位置了。就连家族的亲人,都迫不及待把她的亲妹妹,送进来取代她。 直到后来,两家的斗争越发激烈,姜皇后做过的那些事,才被翻了出来。 后宫有那么多女人,却只有大公主一个孩子,是因为她希望下一任皇帝身上,流着镇国公府的血! 所以容不下其他妃嫔生下皇子,争夺太子之位! 就连好不容易生下来了的两个皇子,全部中途夭折了,也是姜皇后的手笔。 帝王震怒,可还没来得及废后,姜皇后就病逝了。 最后他下旨,将她贬为了庶人,不得葬入皇陵,镇国公府也被收拾了。 帝王自然不会看着定国公府一家独大,又扶持了新的势力,在朝堂上斗得你来我往。 再后来的事……沈知念就不知道了,因为她重生了。 回过神来,沈知念已经走到了坤宁宫,跟其他人一起进去了。 在里面,她看到了一个熟人。柳如烟穿着一袭白色的宫装,将纤细的身形,衬托得越发惹人怜爱。看起来就像寒风中的水莲花,柔弱无比。 第13章 玉嫔朝沈知念发难 第13章 玉嫔朝沈知念发难 这副模样,别说男人了,就连女子看到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怜爱。 柳如烟的父亲是扬州知府,她入宫的位分自然比沈知念高,被封为了常在。 可面对沈知念时,她依旧没有任何架子,眼中甚至迸发出了一抹遇到熟人的欣喜,温柔地朝她点了点头。 啧……若不是知道了这个女人狠毒的本性,沈知念还真要被她骗过去了。 不过她抢占了先机,已经发现了柳如烟的真面目。柳如烟却无法确定,自己在选秀那天做的事,沈知念是否知晓。 惶惶不安的滋味,想必不好受吧?沈知念刚入宫,还没有任何根基,并不打算在这时和柳如烟撕破脸皮,也冲她点了点头。 柳如烟似乎松了一口气。 除了姜皇后和柳贵妃,其他高位妃嫔已经到了,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良妃看起来沉稳大气,不愧是四妃之一。 雪嫔气质清冷,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疏离之感。 玉嫔容貌娇丽,眉眼间带着丝丝妩媚。只是她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时,似乎有些不善。 这时,一位打扮得十分耀眼的宫装丽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对坤宁宫的布局似乎很熟悉,想必不是第一次来了。进来后,她的目光扫过其他新人,神色带着几分倨傲。 坤宁宫的宫人,竟对她十分客气,将人请到了最前面站着,恭敬道:“请姜贵人稍等,皇后娘娘马上就到了。”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原来她就是那位镇国公嫡幼女,姜皇后嫡亲的妹妹,姜婉宁。 她是新人里位分最高的,一进宫就被封为了贵人。按照初次侍寝后晋升一级的规矩,要不了多久就是一宫主位了。 其他人的眼神或艳羡,或嫉妒,却也没用,谁叫她们没有这样傲人的家世呢。 别说新人了,就连高位妃嫔看姜婉宁的目光,也有些幽深。 毕竟谁不知道,镇国公府将她送进后宫,是为了接替姜皇后的位置。 “皇后娘娘驾到——!!!” “贵妃娘娘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姜皇后和柳贵妃,一个从内室,一个从外面走了进来。柳贵妃今天身着一袭金色广绣百仙石榴裙,裙摆绣着朵朵繁花,内着偏红色的纱衣,领口绣着金丝蝴蝶花纹。 头发挽成了飞天髻,左右两边各插着一支掐丝点翠芍药簪子,其它地方用流苏点缀,行走间摇曳生姿。修长的脖颈上,戴着一条金色的水晶项链,做工精致,贵不可言。 那张脸更是美得惊心动魄,眼如光彩夺目的黑曜石,齿如洁白如玉的贝壳,雪嫩的肌肤吹弹可破,真乃绝代佳人! 撇开崇高的家世不谈,柳贵妃的容貌极其美艳,即便有这么多花一样的新人入宫,也没人能将她压下去,难怪能宠冠六宫! 姜皇后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祥瑞锦绣凤袍,逶迤拖地,裙摆上绣满了大朵祥云,尽显尊贵大气。 满头墨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了高髻,带着羽丝嵌宝凤冠。两侧插着朝阳五凤宝羽步摇,垂下细长的流苏,随风而动。 她原本凌厉的丹凤眼,眼尾被画得微微上挑,更显高贵庄严,透着皇后的尊崇与威仪。 只不过……虽然能看出姜皇后未生病的时候,必定是个和柳贵妃不相上下的美人,可如今脸上即便涂了厚厚的脂粉,依然掩盖不住病容。消瘦的身形,更是险些撑不起凤袍,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和柳贵妃的光彩夺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沈知念在心里暗暗地想,是不是姜皇后做的恶事太多,所以报应到了自己身上。手上的动作却没停,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吉祥万安!” 姜皇后是个不中用的病秧子,满宫的妃嫔,更是没有一人能跟她比肩。柳贵妃已经习惯了宠冠六宫,独占帝王的恩宠。 今天是新人请安的日子,她若不能拿出威严,将皇后这个病入膏肓的废物压下去,如何让新人们明白,她才是未来的后宫之主? 想到这里,柳贵妃慢悠悠地在椅子上落座,用帕子捂着嘴笑道:“这些就是新入宫的妹妹们啊?都起来吧。” “坤宁宫成日死气沉沉,还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味。今日多了这么多鲜活、健康的新面孔,皇后娘娘看着应该很高兴吧?” 柳贵妃特意在“健康”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 毕竟谁不知道皇后病重,时日无多,平日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拿她的病情说事。没想到柳贵妃如此大胆,新人们都吓得瑟瑟发抖! 看来传言不假,她果然没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姜婉宁咬着牙,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她一直都知道,家族送她进宫的目的。她以后是要做皇后的人,区区一个贵妃,也敢这么放肆。 长姐真是没用! 不过她谨记着镇国公的交待,即便心中不快,也没有在这时发作。 姜皇后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霾,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不仅本宫,恐怕贵妃妹妹看到有这么多新人陪伴陛下,也很高兴吧?” 柳贵妃最是善妒,闻言冷哼了一声。 接下来,姜皇后端着一副母仪天下的风范,跟大家说话,将柳贵妃衬托得越发小家子气。 看到几个新人眼底,流露出的感激、崇敬之色,沈知念低下头,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嘲弄。 如果不是有前世的记忆,只怕她也要以为,姜皇后是位顶好的贤后。 柳贵妃的脾气虽然不好,却也只是明着坏,不像姜皇后城府深沉! 玉嫔忽然甩了一下帕子,似笑非笑道:“听说刑部员外郎的女儿,虽出身低微,却长得花容月貌。更因为其父立了功,被陛下破格给了参加选秀的资格。” “怎么不站出来给咱们瞧瞧?” 沈知念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是冲她来的! 她神色不变,上前一步行礼:“嫔妾柔答应,见过玉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第14章 张狂的姜贵人 第14章 张狂的姜贵人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尤其是那些刚入宫的小主,眼中难掩嫉妒之色。 都是新人,凭什么柔答应额外被陛下注意到了? 她们的出身皆不俗,在这一点上,居然不如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女儿,当然不服气。 不怪玉嫔看沈知念不顺眼,她们都是妩媚的类型,沈知念入宫前,她的风情在后宫无人能比。 可见到沈知念的第一眼,玉嫔就有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因为比起对方的天生媚骨,妩媚中还带着一丝清纯,她的媚意竟被衬托得有些艳俗,这叫玉嫔如何能忍? 将众人的妒色收进眼底,玉嫔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惊叹道:“柔答应果然是天生的尤物,连本宫一个女人看着,也觉得骨头都酥了,难怪陛下对你另眼相看!” 沈知念如何不明白,玉嫔这是故意给她拉仇恨。 她低着头,装出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嫔妾不过是个末流的答应,若不是承蒙皇恩,连参加选秀的资格都没有,如何能与满宫的美人相比?” “玉嫔娘娘这话,让嫔妾实在惶恐……” 众人见沈知念态度谦卑,打扮又朴素,眼中的敌意总算消退了一些。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她只是一个答应,翻不出什么浪花。 柳太后之前跟柳贵妃说,柔答应可以做她的棋子,她却不以为然。 柳贵妃最看重的是后位,自然不屑在沈知念身上浪费时间。 在她看来,一个没有家世的答应,就算长得再狐媚,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玩物。 她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了姜婉宁身上。 “要说深得陛下青睐,满宫的姐妹,谁有姜贵人这样的福气?不仅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还一进宫就是贵人位分,往后定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我们这些宫里的老人,只怕都要成为明日黄花了。” 说到最后,柳贵妃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控制不住的冷意。刹那间,姜婉宁便成了众矢之的。 别说新人了,就连高位妃嫔,也在心中将她视为了敌人。 毕竟她们从潜邸里就伺候陛下,论资历,不比姜婉宁这个黄毛丫头深得多?谁会甘心有朝一日,屈居她之下! 姜婉宁的家世,给了她足够的底气。面对柳贵妃的挑拨,她不仅不害怕,反而还得意地扬起了下巴。 “贵妃娘娘既然知道,嫔妾是皇后娘娘嫡亲的妹妹,就应该明白,陛下爱重皇后娘娘这个正妻,自然也就爱屋及乌,看重嫔妾。” 言下之意就是,柳贵妃再怎么宠冠六宫,在姜皇后面前,终究只是个妾室! 柳贵妃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满宫就算姜皇后,也不敢这样下她的面子,姜婉宁区区一个贵人,真是好大的本事!其他妃嫔脸上的笑容,也微微凝固了。 因为不仅柳贵妃,她们也只是妾室。姜婉宁这话,是把所有人都讽刺了一遍。 新人们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知念却是一脸看好戏的神色,这位姜贵人真勇啊! 姜皇后并不觉得爽快,反而暗自叹了一口气。 婉宁一进宫,就把满宫的妃嫔都开罪了,就算有她这个皇后撑腰,面对明枪暗箭,也会防不胜防。 她的城府终究还是浅了点。 要不是嫡出的女儿里,只有姜婉宁的年纪合适,镇国公府也不会把她送进宫。 姜皇后疲惫地挥了挥手,道:“本宫服药的时间到了,大家都散了吧。”众人立即起身行礼:“请皇后娘娘保重凤体,臣妾/嫔妾告退!” 刚走出坤宁宫,就有两个新入宫的常在,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看来传言不假,皇后娘娘的身体果真不好。” “你也看到了?才说了这么一会儿话,皇后娘娘脸上的疲态,就掩饰不住了。” “这么说,镇国公府将姜贵人送进后宫,真的是为了……” 此人的话还没说完,姜婉宁怒气冲冲地上前,呵斥道:“放肆!你们有几个胆子,敢妄议皇后娘娘和本小主!” 虽然她们说的都是事实,但姜婉宁也是要面子的,自然不允许有人把她进宫的目的,摆到明面上来说。 两个常在论位分和家世,皆不如姜婉宁,又被抓了个正着,当即慌乱道:“嫔妾不是有意的,一时失言,还望姜贵人恕罪……” 姜婉宁冷冷道:“今天不给你们一点教训,你们还真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给我在这里跪够四个时辰!” 两个常在都是官家贵女,肌肤娇嫩无比,真在粗糙的石板路上跪四个时辰,膝盖还不废了? 当即白着脸道:“嫔妾真的知道错了,求姜贵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姜婉宁刚入宫,有意拿两人立威,怎么可能放过她们:“不接受我的处罚,你们是想让我将此事禀告给皇后娘娘,让她处置你们吗?!” 两个常在瞬间脸色惨白,不敢再反抗,老老实实地跪下了。 姜婉宁冷哼一声,带着宫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这一幕落在了柳贵妃眼底,她脸上满是不屑。“本宫还以为,镇国公府送进来接替皇后的,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就这种在后宫活不过三个月的蠢货,也敢跟本宫争夺后位?” 她身边的掌事太监小伟子嘲笑道:“姜贵人不过是仗着自己是皇后的妹妹,狐假虎威罢了。没了皇后娘娘撑腰,她什么都不是。” 之前听柳太后说,镇国公府要趁着此次选秀,重新送个嫡女进宫,柳贵妃还担心了一阵子。 毕竟放眼整个大周,论家世,也只有镇国公府的嫡女,能跟她一争! 看到姜婉宁的行径,柳贵妃彻底放下心来,扶着贴身宫女翠竹的手,转身问道:“那两个常在是什么人?” 翠竹恭敬道:“回贵妃娘娘,黄衣服那个是礼部员外郎的女儿,李常在;蓝衣服那个是鸿胪寺少卿的妹妹,周常在。” 柳贵妃漫不经心道:“回头派太医去给她们瞧瞧,再从库房里送点东西安抚,说本宫知晓她们今日受委屈了。” 第15章 抢柳如烟入宫后的第一个机缘 第15章 抢柳如烟入宫后的第一个机缘 翠竹明白,柳贵妃是想借两人的手,给姜贵人使绊子。 “是!” 坤宁宫外面发生的事,自然瞒不过皇后的耳目。 掌事嬷嬷芳华皱起了眉头,担忧道:“皇后娘娘,姜贵人行事,确实有些张狂了。长此以往,必定要吃大亏,您为何不将她留下来提点一番?” 姜皇后脱去华丽的凤袍,卸掉沉重的首饰,换上在自己宫里穿的常服,整个人显得越发形销骨立。尤其今天阖宫觐见,看着那么多花骨朵一样的新人,更衬托得她行将就木。 此刻,她躺在美人榻上,一连咳嗽了好几声,脸色有些苍白。 “本宫护得住婉宁一时,却护不住她一世。不如趁现在还有几分力气,让她提前见识一下后宫的凶险,长长脑子。左右出了什么事,还有本宫为她兜底。” “免得将来,本宫的身子彻底垮了,她再被人算计,才是真的回天乏术。” 当然,姜皇后心中,还有一丝不可告人的私心。 即便知道勋贵女子,最重要的便是家族的荣辱,可面对家族送进来取代自己的人,又有几个人能真的做到心无芥蒂? 为了镇国公府的满门荣耀,她会尽全力保证,在她死后,婉宁能登上皇后之位。可在那之前,姜皇后也不想看到,姜婉宁过得太顺遂。 …… “柔妹妹!” 柳如烟含笑叫住了沈知念:“我住在景阳宫的右侧殿,和妹妹的钟粹宫同路,不如结伴回去?” 沈知念比柳如烟大几个月,可后宫是以位分论尊卑的,柳如烟自然可以叫她一声“妹妹”。 她大抵猜到了柳如烟的目的,浅笑道:“好啊。” 殿选那天,是沈知念阻止了赵云归喝那杯茶,对方才逃过了一劫。这些日子,柳如烟一直不知道,沈知念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可归家的那半个月,入选的秀女不能随意出门,柳如烟只能写信试探赵云归。 赵云归是个藏不住事的直性子,原本想在信里把柳如烟狠狠骂一顿。但赵夫人说,她这么做会暴露沈知念,柳如烟进宫后,难免会给沈知念使绊子。 所以,赵云归便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给柳如烟回了信。 柳如烟是个谨慎的性子,哪怕几次试探,都没有发现异常,她也没彻底放松警惕。 “我和赵姐姐是多年的手帕交,殿选那天又与柔妹妹一见如故,本以为我们三人今后能长久地生活在一起,没想到赵姐姐竟落选了,真是一大憾事……” “柔妹妹,这里没有外人,我今天就跟你说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后宫波云诡谲,生存不易,你我姐妹既是旧识,又一同入宫,今后定要在这深宫守望相助,互相扶持。” 说这番话的时候,柳如烟握着沈知念的手,这张柔弱的脸上,神色十分真诚。 不就是演戏,谁不会? 沈知念重重点头,笑得分外单纯。 “柳姐姐,我只是一个小小答应,后宫的宫嫔都可以来踩上一脚。尤其是今天在坤宁宫,更是无缘无故被安嫔娘娘……不瞒姐姐,我当时真的害怕极了!” “如今有柳姐姐这句话,妹妹便知道,自己在深宫是有依靠的,终于可以放心了!” 见沈知念一副单纯的模样,那双含情的眸子里,满满都是对自己的信赖。柳如烟终于偏向于,殿选那天的事只是巧合。 不过后宫的女人,最擅长的便是伪装,柳如烟并没有放下戒心,面上却依旧是一副姐妹好的样子。 “柔妹妹客气了,以后我们互相照应才是。”沈知念笑着点头道:“钟粹宫到了。” “今日阖宫觐见,想必柳姐姐也累了,我就不留姐姐了。以后有时间,姐姐再到听雨阁做客。” 柳如烟轻柔地放开了她的手:“一定。” 到揽月轩拜见过孙常在,沈知念便回了听雨阁。 她打发小明子和秋月去忙了,带着菡萏进了内室。 芙蕖进来汇报:“小主,上午奴婢按照您的吩咐,特意给了春花钻空子的机会。但她一直老实地在院子里干活,没有踏进内室一步。” 沈知念点点头:“继续盯着他们。类似的试探我会继续,如果他们真有问题,迟早会露出马脚。” “是!” 菡萏和芙蕖都知道殿选那天发生的事,这里没有外人,她终于忍不住道:“小主,柳常在心机深沉,手段狠毒,不得不防。您为何还要和她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沈知念笑着摇了摇头:“傻菡萏,我们在后宫势单力薄,正因为柳如烟藏得够深,手段够狠,用起来才是一把好刀啊!” “反正现在她在明,我们在暗,最终谁利用谁还不一定呢。” “而且……不做好姐妹,你家小主我哪找得到机会,抓柳如烟的错处?” 菡萏点点头:“原来如此……” 沈知念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吩咐道:“你悄悄去御花园守着,如果看到一个太医打扮的男子在那里徘徊,即刻回来通知我。” “记住,别惊动任何人!” 去御花园要守也是守陛下啊,小主为什么要守一个太医?菡萏虽心有不解,但没有多问:“奴婢遵命!” 果不其然,到了傍晚时分,她便回来汇报,目标人物出现了! 沈知念立即起身:“好菡萏,你辛苦了,就留在听雨阁休息。” “芙蕖,随我去御花园!” 在路上,芙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小主,您这是要……” 沈知念笑得一脸神秘。 当然是去抢柳如烟入宫后的第一个机缘啊! 而且那人以后还会成为,她在后宫最大的帮手! 上辈子,沈知念虽然嫁去了陆家,但一直留了钉子在沈家。所以沈南乔送回去的那些信,内容她大多知晓。太医院有一个叫唐洛川的太医,年纪虽轻,医术却十分了得。 他刚入宫的时候,由于没有身份和背景,经常被同僚排挤,受到了不少欺负。偏偏祸不单行,他的老家遭了水患,父母和妹妹皆不知所踪。 第16章 收服唐太医 第16章 收服唐太医 唐洛川因此忧心不已,奈何人微言轻,对此没有任何办法。他急得上火,只能日日在御花园转悠,希望能得到贵人相助。 恰好几天后,他偶遇了去御花园赏花的柳如烟。 听说了唐洛川的遭遇,柳如烟深感同情,当即出手相助,写了一封信命心腹送出去。 有了扬州知府的帮忙,唐洛川的家人很快被找到的。虽说他的父亲已经不幸遇难,但好歹母亲和妹妹活了下来。 不管柳如烟是出于好心,还是动了将唐洛川收为己用的心思,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 那件事过后,唐洛川便将柳如烟奉为了真正的主子,为她肝脑涂地,出生入死! 唐洛川的医术本就过人,有了柳如烟做靠山,他在太医院的升迁之路,也变得格外顺利,能为她做更多事。 从此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在后宫,如果有一个信得过的太医,就等同多了一只臂膀。可以说柳如烟最终能登上贤妃之位,离不开唐洛川的相助! 那时,沈南乔在信中懊悔不已,说自己如果能早点去御花园,帮助唐洛川就好了。要是抢到这个大帮手,她在后宫也不会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而这一世…… 沈知念勾起了唇角。 不好意思,她要截胡了! 不多时,一主一仆便到了御花园。现在正是晚膳时分,御花园并没有其他人。只有一个太医打扮的男子,在那里来回踱步,神色焦急又纠结。 芙蕖跟在沈知念身后,含笑道:“小主,您今天晚膳用得早,正好来御花园消消食。奴婢听说京城最名贵的花,都种在宫里的御花园呢。” 沈知念信步闲庭,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慢悠悠地摇着:“是吗?那我可要好好欣赏一番了。” 忽然,芙蕖停下了脚步,蹙眉望着前方:“你是何人?见到柔答应,怎么不上前行礼?” 唐洛川从恍然中回过神来,低头俯身:“微臣太医院太医唐洛川,见过柔小主!” 沈知念声音轻柔,浅笑盈盈,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太医是从五品,而答应不过是正七品。按照品级,唐太医不必向我行礼,快起来吧!”话虽如此,可没有哪个太医会傻到,跟帝王的女人论品级。 唐洛川恭敬道:“多谢柔小主!” 沈知念的目光,没有再在唐洛川身上停留:“芙蕖,前面那片花开得不错。走,过去看看。” 主动询问对方可是遇到什么困难了,需不需要帮助,不免显得刻意。 唐洛川是个聪明人,沈知念要的,是他绝对的忠诚,自然不会在一开始就埋下隐患。 让唐洛川过来求她,才是最稳妥的做法,也能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唐洛川低头看着沈知念离开的方向,年轻俊俏的脸上,布满了纠结之色。 他在宫里尝遍了人情冷暖,自然知道这些上位者,不是好说话的。 尤其是后宫的小主,即便位分不高,只要得到了帝王的宠爱,就能把下巴扬到天上去。 像她们这样的人,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微不足道的太医,家人是死是活。 若他贸然开口求助,被嘲讽一顿事小,要是受到了处罚,父母和妹妹就真的没有生机了。 所以这几天,唐洛川即便遇到了不少尊贵之人,从御花园里经过,也没有鲁莽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可……时间一天天过去,拖得越久,父母和妹妹的情况就越不利…… 太医院的消息很灵通,他知道这位柔答应。 她的父亲只是六品小官,她却在选秀那日,就让陛下对她印象深刻,听说性子十分单纯。 从刚才的几句交谈,唐洛川也看出了传言不假,柔答应的确很好相与。 或许……这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唐洛川深吸一口气,鼓起了勇气,上前几步道:“柔小主留步,微臣有一事相求!” 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鱼儿上钩了! 转身时,她那双妩媚的大眼睛里,却带着几分讶异与好奇。 芙蕖挡在了沈知念身前,警惕地望着唐洛川。 “唐大人既是太医,有事也应该找太医院,怎么求到我们小主头上了?你不会想使什么坏吧?” 唐洛川跪在了地上,眼眸含泪,拱手道:“小主容禀!” “太医院太医众多,微臣人微言轻,即便有难处,在里面也说不上话。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才求到了小主头上……” 沈知念停下了摇扇子的动作,看唐洛川的眼神,带了几分同情:“这……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唐太医肯定是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才会跪下了求我一个小小的答应。” “芙蕖,不可无礼。” “唐太医,你先起来吧,有话好好说。能帮上忙的地方,我肯定会帮的。” 入宫以来,唐洛川遇到的都是排挤和冷眼,这是他第一次在宫里体会到温暖。 柔答应如此善良,即便帮不到他,这份恩情他也记在心里了! “谢柔小主!” “长江决堤,微臣的家乡荆州近日遭了水患,家中的父母和妹妹皆不知所踪……” “微臣在太医院当差,非皇命不得长久离开京城。微臣多次想派人去荆州寻找家人的下落,奈何一无背景,二无人脉,也出不起天价。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刻,去那危险之地……”“求柔小主大发慈悲,让人帮忙找找微臣的家人!微臣以后定为柔小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说到这里,唐洛川再次拜了下去,朝沈知念重重磕了一个头! 上辈子见沈南乔在信了写了这件事,是一回事。切身经历了,沈知念才深刻地明白,为什么唐洛川会对柳如烟那么忠心。 毕竟对唐洛川来说,柳如烟是他走投无路的时候,唯一的光啊! 沈知念眸色微红,动容不已,道:“家人皆遭遇天灾,生死未卜,我听着都揪心……不敢想象遭遇这一切的唐太医,该有多担忧。” “我也是有家人的人,能明白这种感受。唐太医,你放心,我这就修书给父亲,让他派一队人马去荆州,寻找你的父母和妹妹。” 第17章 第一个侍寝的新人 第17章 第一个侍寝的新人 唐洛川眼中满是惊喜,不敢相信沈知念真的答应了! 这一刻,他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救世的神女! “柔小主的大恩大德,微臣没齿难忘!” 沈知念叹息道:“唐太医不必谢我。我相信任何人听到这样揪心的消息,都做不到袖手旁观。” “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听雨阁给父亲写信!” 唐洛川望着她纤细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柔小主这么单纯、善良,又怎么会明白宫里的人,大多是心狠手辣,捧高踩低的。 正因为如此,她的纯善才显得难能可贵! …… 听雨阁。 沈知念写好信交给芙蕖,命她悄悄找人递出宫,送到沈父手上。 两人虽然很好奇,沈知念怎么知道唐洛川家里发生的事,还特意派菡萏到御花园等着,但识趣地没有多问。 菡萏感叹道:“唐太医遇到小主,可是走了大运了。小主,您真是心善。” 沈知念笑得意味深长:“真正纯善的人,在这吃人的深宫,是活不长的。” 她自问不是什么好人,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 某种意义上,她和唐洛川是各取所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从今晚开始,新人们便要陆陆续续侍寝了。 所有人都很期待,谁会是第一个得到帝王宠幸的幸运儿。 几乎所有新入宫的宫嫔,此刻都紧张地等待着。 见菡萏站在门口,一副翘首以盼的样子,沈知念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用等了,早些就寝吧,陛下今晚必定会翻姜贵人的牌子。” 看她这么淡定,菡萏低声问道:“小主,您就不失落吗?毕竟后宫的女子,所求都是陛下的宠爱……” 沈知念笑而不语。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没有谁会是那个特殊的。如果帝王每次翻别人的牌子,她都要失落,岂不是要把自己气死?而且从一开始,她入宫就不是为了帝王那丝微不足道的情爱,而是图谋奢华的生活,和崇高的身份! 不过要往上爬,恩宠是必不可少的。姜婉宁之后,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侍寝的,必须是她! 沈知念有这样的自信! 因为对帝王来说,所有新人都是一样的,就看他对谁有印象了。 这一点,沈知念在殿选那天,就开始布局了。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帝王翻了姜贵人牌子的消息,就传遍了后宫。 沈知念这里睡得安稳,其他人那里却是不眠之夜。 所有人都明白,不管是看在镇国公府,还是看在姜皇后的面子上,帝王都会给姜贵人这个体面。可道理是这个道理,她们终究抱着一丝期待…… 现在,这丝期待彻底落空了。 …… 景阳宫右侧殿,漪澜阁。 柳如烟沐浴过后,穿着一袭白色中衣,素手纤纤,正在给桌子上的盆栽浇水。 寻梅和寻幽是从小就伺候她的丫鬟,也是柳如烟在深宫最信任的人。 “小主,这种琐事,让奴婢来做就行了。” “满宫都知道,谁能第一个被陛下宠幸,谁就能成为新人里的佼佼者。可陛下今晚翻的,却是姜贵人的牌子。” “小主,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柳如烟放下了水壶,美丽柔弱的脸上,依旧是淡然之色。 “满宫也知道,姜贵人只是以家世和身份取胜了,算不得数。新人里谁是真正得到君心的人,明晚才能见分晓。” 寻梅松了一口气:“小主说得是,是奴婢着急了。您这么漂亮,肯定会是新人里,真正意义上第一个侍寝的!” 柳如烟却没有盲目自信:“别忘了听雨阁的那位。陛下对她的印象,必定比对我的深。” 寻幽皱起了眉头:“做了下一个侍寝的人,就可以压后面的人一头。若柔答应明晚无法伺候陛下,新人里便无人能与小主争锋……” 听出她话语里的凉意,柳如烟黛眉微蹙:“这里是深宫,不比以前在外面,行事不可鲁莽。” “若柔答应出了事,我成了下一个侍寝的人,所有人的目光都会汇聚在我身上。与其如此,不如沉住气,静待时机。” 寻幽和寻梅同时低下了头。“奴婢受教!” …… 永寿宫。 柳贵妃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金尊玉贵的美人。 这张美艳的脸上,褪去了以往的嚣张跋扈,眼底带了几分泪意:“小伟子,今天那些新人,每一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和她们比起来,本宫是不是老了?” 小伟子连忙道:“当然不是!娘娘才二十二岁,正值芳华。那些庸脂俗粉,如何能与娘娘相比?” 柳贵妃喃喃道:“定国公府的嫡长女,哪怕不进宫做皇后,也必定是嫁给王侯之家做正妃,就没有为人妾室的。” “可本宫当年是真的对陛下一见倾心,才不顾身份和颜面,哪怕沦为京城的笑柄,也要求着姑母让本宫嫁给他做侧妃。” “本宫一直想着,待皇后那个病妇薨逝了,本宫就能坐上凤位,成为陛下的正妻,洗刷这些年屈居人下的耻辱!” “可陛下第一个宠幸的,居然是姜婉宁那个贱人!姜皇后压在本宫头上那么多年,还不够吗,居然又来了一个姜贵人!” “她是冲着后位来的,难道本宫做了这么多年的妾室,好不容易要把皇后熬死了,还要继续为妾?!” 小伟子知道柳贵妃深爱帝王,更厌恶皇后抢了正宫的位置,当即劝道:“贵妃娘娘息怒!” “姜贵人不过是个张狂的蠢货,若不是出自镇国公府,连跟娘娘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陛下第一个翻她的牌子,不过是看在镇国公府和皇后娘娘的面子上。论当皇后,她哪有娘娘您有资格?”柳贵妃面色微霁,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凌厉的冷芒:“你说得不错,本宫绝不能输给姜婉歌!” “白天被姜婉宁罚的那两个人怎么样了?” 一旁的翠竹恭敬道:“李常在和周常在,言语间颇为怨恨姜贵人,觉得她仗着家世,太过张狂了。两人十分感念娘娘的恩德,说愿意为娘娘肝脑涂地!” 第18章 小明子是包打听 第18章 小明子是包打听 柳贵妃冷哼了一声。 “她们在宫里没有任何根基,自然想背靠大树好乘凉,希望这两人是聪明的!” “你吩咐下去……” …… 翌日。 姜贵人因侍寝有功,晋升为了姜嫔,赐居储秀宫主位。 以沈知念如今的位分,除了阖宫觐见那日,和侍寝之后,其它日子是不用去坤宁宫请安的。 她坐在美人榻上,饶有兴趣地听菡萏讲八卦。“虽然嫔位以下,第一次侍寝后可晋封一级,是一贯的规矩,但后宫还是有许多人嫉妒姜嫔。” “尤其是玉嫔,听说宫里的瓷器声就没断过,还有好几个宫人,无缘无故受到了处罚……” 沈知念笑了笑:“玉嫔在潜邸就伺候陛下,熬了这么多年才升到嫔位。一个刚入宫的新人,就在侍寝后跟她平起平坐,她心中自然不痛快。” “这便是顶级家世,带来的好处啊……” 别说满宫的妃嫔了,就连沈知念都有些羡慕姜婉宁。 不过一个人的出身,自己无法决定,往后能走到哪一步,却是自己可以改变的。 沈知念相信,前世今生,不管命运如何转换,她都能一步步走到高位! 菡萏感叹道:“同是嫔位,雪嫔娘娘就没有玉嫔那么大的反应。听宫里人说,她的性子向来清冷,既不跟哪个妃子走得近,也从来没有为难过谁。” 沈知念垂眸淡笑:“雪嫔要么是真的性子清冷,明哲保身;要么就是蛰伏在暗处,等待机会,为自己谋求更大的好处。” 芙蕖好奇地问道:“小主,那您觉得雪嫔娘娘是哪一种?” 沈知念想起上辈子,帝王身边的女人,如同一茬茬鲜花,有人盛开,有人凋谢。唯独雪嫔是一个例外,既没有泼天的圣宠,却也从未被帝王忘却。 “不管是哪一种,雪嫔都是宫里难得的聪明人。” 只要对方不来谋害她,沈知念不会主动去招惹。 菡萏点点头,继续道:“小主,您是不知道,姜嫔今天到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那可是格外嚣张,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不是讥讽这个年纪大了,就是嘲弄那个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 “听说许多宫嫔的脸都绿了,却还是选择了忍耐……” 沈知念不觉得奇怪:“姜嫔家世傲人,在后宫有皇后撑腰,又得圣宠,自然有嚣张的资本。” 不过嘛……天狂必有雨,人狂必有祸。姜婉宁这性子,早晚会栽大跟头。 “柳贵妃是什么反应?” 她的脾气那么差,会容忍姜婉宁在自己面前张狂? 菡萏摇了摇头:“奴婢听说,贵妃娘娘没有动静。” 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了起来,眼底闪过了一抹了然:“看来这是已经在酝酿了……” “吩咐下去,听雨阁上下,这几天务必要小心。免得出了什么事,波及我们身上。” 芙蕖立即应“是”。 听完八卦,沈知念看向了菡萏:“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消息如此灵通。这些事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 菡萏捂嘴笑了笑:“小主,奴婢跟您一样刚进宫,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没办法把宫里的消息打听得这么细致,这些都是小明子的功劳。” “哦?” 沈知念眼中升起了几分兴味:“传小明子进来。” 很快,小明子就低头走进了内室:“奴才给小主请安,小主吉祥!” “起来吧。”“我听菡萏说,今天宫里传的那些消息,都是你打听来的。身处后宫,最重要的就是消息灵通,这件事你做得不错,当赏!” 菡萏立马递了一个荷包过去。 小明子没有接,惶恐道:“为小主办事,本就是奴才份内的职责,奴才不敢居功……” 沈知念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威严。 “进宫的第一天我就说过了,听雨阁容不下三心二意的奴才,可也不会亏待任何一个功臣。你既做了有用的事,就当赏。” 有了这个表率,不管是小明子,还是其他人,今后当差都会更卖力。 “奴才谢小主赏赐!” 好不容易有了入小主眼的机会,他当然要抓住! 小明子接过荷包,脸上挂着浓浓的笑容,道:“不瞒小主,奴才五岁就进了宫,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在宫里有一些故交。” “小主见笑,不是奴才吹牛,奴才在宫人之间,可是有个‘包打听’的诨号。后宫的大小事情,只要不是绝密,就没有奴才打听不到的……” 几乎很少有宫人,敢在主子面前吹嘘。小明子既然敢这样说,可见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沈知念道:“既如此,以后你便是听雨阁在外面的耳朵和眼睛,只要好好为我办事,我自不会亏待了你。” 分到听雨阁的三个人,她早就把他们的底细查清楚了,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话是这么说,沈知念永远不会轻信任何人。 小明子立即跪下,重重磕了个响头:“奴才愿为小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转眼便到了晚上。 姜婉宁尝到了圣宠带来的一系列好处,不免生出了更多野心。就算不能独占帝王,她也要一骑绝尘,领先其他新人! 所以,姜婉宁亲自熬了一碗鸡汤,又掐着时间,亲自送到了养心殿。 阖宫听到这个消息,都觉得以她的家世,和陛下对她的宠爱,姜婉宁今晚肯定能继续伺候陛下。 许多人嫉恨她,新人更是怨怼无比! 姜婉宁多霸占陛下一天,她们就会迟一天得到陛下的宠爱。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这样拖下去,说不定哪天她们就被陛下忘到了脑后…… 可是谁都拿姜婉宁没办法,只能暗自咬牙。 沈知念听了小明子打听来的消息,依旧很淡定。她褪去衣衫,躺在美人榻上,让菡萏和芙蕖用栀子花精油为自己按摩身子。 虽说在后宫空有美貌,是走不长远的,但不得不承认,美貌是所有女人争夺圣宠的入场券。 为了登上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她当然要努力! 第19章 沈知念侍寝 第19章 沈知念侍寝 感觉到菡萏的走神,沈知念轻笑道:“傻丫头 第20章 让帝王对她产生好奇心 第20章 让帝王对她产生好奇心 孙常在点点头,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 第21章 柔小主,陛下当真是宠爱您 第21章 柔小主,陛下当真是宠爱您 “爱妃心思灵巧,让朕刮目相看。” “ 第22章 晋封柔常在 第22章 晋封柔常在 看着沈知念美玉般的身躯,芙蕖含笑道:“小 第23章 姜婉宁上当 第23章 姜婉宁上当 毕竟陛下对小主的宠爱,他们今天都看到了。 第24章 被降为贵人 第24章 被降为贵人 这个贱人敢跟她抢陛下的宠爱,她当然要抓住 第25章 沈知念感谢雪嫔 第25章 沈知念感谢雪嫔 众人起身行礼:“臣妾/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第26章 有问题的手串 第26章 有问题的手串 “今天命人请唐太医过来,除了请平安脉,和 第27章 新来的宫人 第27章 新来的宫人 菡萏试探性地问道:“小主,那我们就当做什 第28章 柳贵妃的橄榄枝 第28章 柳贵妃的橄榄枝 芙蕖笑道:“小主如今是常在了,一应份例, 第29章 帝王又翻了沈知念的牌子 第29章 帝王又翻了沈知念的牌子 尤其是听说今天发生的事,以她的位分和背景 第30章 男人的承诺,跟狗叫有什么区别 第30章 男人的承诺,跟狗叫有什么区别 二则是因为,后宫的所有女人,对帝王来说都 第31章 价值连城的赏赐 第31章 价值连城的赏赐 她本就生得魅惑,此刻眼眸含春,简直可爱得 第32章 帝王送的这份礼物,沈知念很满意 第32章 帝王送的这份礼物,沈知念很满意 低位宫嫔只有第一次侍寝过后,才需要去给皇 第33章 获得柳贵妃的赏赐 第33章 获得柳贵妃的赏赐 柳贵妃如果是为了惩罚她,肯定会借这个机会 第34章 让人给帝王送点心 第34章 让人给帝王送点心 沈知念明显感觉到了,菜肴的种类比之前丰富 第35章 打破了后宫的记录 第35章 打破了后宫的记录 小太监以为自己做错了事,连忙低下头道:“ 第36章 沈知念的危机感 第36章 沈知念的危机感 “朕到钟粹宫,是来看柔常在的,你眼巴巴地 第37章 沈南乔如今的日子 第37章 沈南乔如今的日子 若沈知念说不是,就显得刚才的请求很虚伪; 第38章 夫君有解元之资 第38章 夫君有解元之资 陆江月立即扯着嗓子嚎了起来:“娘!嫂子欺 第39章 沈知念反击柳如烟 第39章 沈知念反击柳如烟 “不然她图什么啊……” 沈知念嗤笑了 第40章 姜婉宁毁容了 第40章 姜婉宁毁容了 “你要是不愿意在我身边伺候,我可以赏你一 第41章 褫夺封号,贬为答应 第41章 褫夺封号,贬为答应 雪珠是姜婉宁最信任的心腹,刚才跟着一起去 第42章 想做宠妃的原因 第42章 想做宠妃的原因 沈知念讥讽地扯了扯唇角:“在后宫若没有脑 第43章 彻底收服唐洛川 第43章 彻底收服唐洛川 午膳时,菡萏忍不住抱怨:“小主,您看御膳 第44章 不安分的奴婢 第44章 不安分的奴婢 “只不过……这盒药膏是用毒物为药引制作的 第45章 沈知念想办法复宠 第45章 沈知念想办法复宠 “你们先装作没发现,让她继续蹦跶吧。” 第46章 玉嫔受罚 第46章 玉嫔受罚 “不。” 沈知念摇头道:“打扮得那么 第47章 帝王冷落沈知念的原因 第47章 帝王冷落沈知念的原因 然而南宫玄羽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丢给她 第48章 明日朕就下旨,封你为贵人 第48章 明日朕就下旨,封你为贵人 帝王在听雨阁用膳,今天的晚膳自然比之前丰 第49章 帝王送宫人给沈知念 第49章 帝王送宫人给沈知念 南宫玄羽实在心疼沈知念,又觉得她太过懂事 第50章 给朕生个孩子 第50章 给朕生个孩子 但那件事,他也不算处理得很漂亮。 大 第51章 沈父升官了 第51章 沈父升官了 翌日。 恭送南宫玄羽去上朝后,菡萏和 第52章 李贵人被打入冷宫 第52章 李贵人被打入冷宫 “红儿的母亲身患重病,需要大量银钱治疗。 第53章 柳贵妃的阴谋 第53章 柳贵妃的阴谋 姜皇后满意柳如烟的识时务,苍白的脸上露出 第54章 沈知念的计划 第54章 沈知念的计划 柳贵妃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眸色冰冷而幽深。 第55章 姜婉宁暴毙 第55章 姜婉宁暴毙 小周子知道,小主这是要重用他了,当即喜不 第56章 大搜后宫 第56章 大搜后宫 姜皇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姜贵人喝的药里 第57章 查出了两个嫌疑人 第57章 查出了两个嫌疑人 谁知道一部分搜宫的侍卫回来后,意味深长地 第58章 沈知念的本事 第58章 沈知念的本事 就连沈知念都忍不住感叹,柳贵妃宠冠六宫, 第59章 玉嫔被打入冷宫赐死 第59章 玉嫔被打入冷宫赐死 连太医院的院判都不知道的事,她一个后宫妃 第60章 晋封柔贵人 第60章 晋封柔贵人 沈知念恭顺的态度,让柳贵妃越发满意,不介 第61章 第一次见到,陛下对一个女人这么用心 第61章 第一次见到,陛下对一个女人这么用心 “陛下英明神武,嫔妾已经不是您的对手了呢 第62章 灵霄雾梦镯 第62章 灵霄雾梦镯 就这样,陛下还说自己不喜欢柔贵人? 第63章 院子里发现了红花 第63章 院子里发现了红花 不多时,姜皇后和柳贵妃,以及其他高位妃嫔 第64章 听雨阁有内奸 第64章 听雨阁有内奸 以肖嬷嬷为首,几人都惶恐地跪在了地上请罪 第65章 内奸会是谁 第65章 内奸会是谁 孙常在的脸一红,想起了久远的事情,眼底浮 第66章 获得雪嫔的好感 第66章 获得雪嫔的好感 那几条胖得出奇的锦鲤,是她的家乡郦城独有 第67章 找出了内奸 第67章 找出了内奸 丽宣阁里住的上官贵人,是潜邸里的老人,因 第68章 幕后之人要动手了 第68章 幕后之人要动手了 沈知念肯定不会承认,低头道:“嫔妾的癸水 第69章 万寿节的贺礼 第69章 万寿节的贺礼 “姐姐,这些日子我按照你的吩咐,在和尹答 第70章 帝王的真心 第70章 帝王的真心 沈知念羞赧地笑了笑,嗔道:“刚绣好,本来 第71章 她在帝王心中,已经有了不轻的份量 第71章 她在帝王心中,已经有了不轻的份量 渐渐地,沈知念的大脑一片混沌,身子软得像 第72章 柳如烟犯了贵妃的忌讳 第72章 柳如烟犯了贵妃的忌讳 见时间差不多了,沈知念也带着伺候的宫人出 第73章 柳贵妃羞辱柳如烟 第73章 柳贵妃羞辱柳如烟 然而她有上辈子的记忆,知道姜皇后的病已经 第74章 沈知念抢走风头 第74章 沈知念抢走风头 沈知念既然假意投靠了柳贵妃,就不能眼睁睁 第75章 皇嗣没了 第75章 皇嗣没了 柳如烟咬着嘴唇,再次往人群中看了一眼。 第76章 罪名指向沈知念 第76章 罪名指向沈知念 见火烧到了自己身上,柳贵妃连忙道:“陛下 第77章 搜查听雨阁 第77章 搜查听雨阁 张贵人瞬间咬牙看向了沈知念:“柔贵人,你 第78章 尹答应成了弃子 第78章 尹答应成了弃子 尹答应此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无意间,被 第79章 沈知念毁了柳如烟的形象 第79章 沈知念毁了柳如烟的形象 “小卉的哥哥是个穷光棍,可就在前段时间, 第80章 柳如烟气到吐血 第80章 柳如烟气到吐血 这些,才是沈知念真正的目的! 果不其 第81章 陛下情动时说的话 第81章 陛下情动时说的话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雪嫔在潜 第82章 柳如烟的弱点 第82章 柳如烟的弱点 小李子的额头已经磕得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 第83章 后宫根本就没有帝王真正爱的人 第83章 后宫根本就没有帝王真正爱的人 姜皇后也跟着伤心,身子更不好了。太医整日 第84章 康贵人的反间计 第84章 康贵人的反间计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康贵人已经可以下地了 第85章 就知道哄朕开心 第85章 就知道哄朕开心 今天发生的事,已经在后宫传开了。 康 第86章 南宫玄羽的承诺 第86章 南宫玄羽的承诺 “朕是天子,为了黎民百姓,从不敢有片刻松 第87章 沈知念化解陷阱 第87章 沈知念化解陷阱 芙蕖高兴的同时,又有些担忧:“如此盛宠, 第88章 周贵人有孕 第88章 周贵人有孕 康贵人这个贱妇故意为难她,让内务府不许给 第89章 柳贵妃的目的 第89章 柳贵妃的目的 周贵人福道:“谢皇后娘娘体恤,嫔妾谨遵娘 第90章 帝王终于兑现承诺了 第90章 帝王终于兑现承诺了 姜皇后眼底闪过了一抹不耐。 她向来不 第91章 帝王让沈知念做头一个 第91章 帝王让沈知念做头一个 肖嬷嬷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惶恐道:“老奴 第92章 试探帝王的心 第92章 试探帝王的心 坤宁宫。 姜皇后喝了药,精神依旧不好 第93章 柳如烟的准备 第93章 柳如烟的准备 帝王如果是冷着脸说这番话,沈知念定会立刻 第94章 截宠失败 第94章 截宠失败 李常德伺候着帝王更衣,心中的震惊,到现在 第95章 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纯善的女子 第95章 世间怎会有你这样纯善的女子 “你什么都没有做错。” 帝王安抚地拍 第96章 沈南乔有些后悔了 第96章 沈南乔有些后悔了 一进来就感觉热气扑面而来,温暖无比。 第97章 朕永远都是念念的爱人 第97章 朕永远都是念念的爱人 “念念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帝王不 第98章 陈答应的嘲讽 第98章 陈答应的嘲讽 柳如烟喝了太医开的药,脸上的红疹虽然还没 第99章 欺君是死罪啊 第99章 欺君是死罪啊 芳华摇头道:“那柔贵人可不是省油的灯,又 第100章 柳如烟假孕争宠 第100章 柳如烟假孕争宠 姜皇后既然敢走这步棋,早就让芳华把该查的 第101章 矛盾的柳贵妃 第101章 矛盾的柳贵妃 听雨阁。 小明子将后宫发生的大小事宜 第102章 揭露手串的问题 第102章 揭露手串的问题 柳贵妃神色不善,冷哼道:“叫她进来吧。” 第103章 柳贵妃不再信任周贵人 第103章 柳贵妃不再信任周贵人 沈知念气愤道:“幕后之人简直其心可诛!” 第104章 康贵人的异常 第104章 康贵人的异常 永寿宫。 周贵人和谢炎离开后,柳贵妃 第105章 柳贵妃的打算 第105章 柳贵妃的打算 “微臣还需要再查看一下,康贵人近日的饮食 第106章 拿回手串的办法 第106章 拿回手串的办法 听完后,翠竹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第107章 康贵人告发柳如烟 第107章 康贵人告发柳如烟 柳贵妃冷哼一声,一张明艳的脸上带着些许委 第108章 人证物证俱在 第108章 人证物证俱在 “若没有证据,嫔妾岂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 第109章 柳如烟疑似有孕 第109章 柳如烟疑似有孕 寻幽要说的话,全部堵在了喉咙口。 这 第110章 跟良妃脱不了干系 第110章 跟良妃脱不了干系 三名太医轮流着,仔细查看了柳如烟的脉象, 第111章 皇嗣会不会受到影响 第111章 皇嗣会不会受到影响 “皇后娘娘信任良妃妹妹,所以让妹妹跟本宫 第112章 揭露过敏的原因 第112章 揭露过敏的原因 三人齐齐拱手:“微臣遵命!” 沈知念 第113章 在小李子房里搜出了证据 第113章 在小李子房里搜出了证据 南宫玄羽握住了沈知念的手,安抚地拍了拍她 第114章 帝王的信任 第114章 帝王的信任 短短一会儿的功夫,沈知念就成为了众矢之的 第115章 小李子说是沈知念指使的 第115章 小李子说是沈知念指使的 沈知念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叛徒,小李子必须 第116章 幕后真凶竟是她 第116章 幕后真凶竟是她 上官贵人猛然抬起头:“陛下,已经铁证如山 第117章 上官贵人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第117章 上官贵人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帝王诧异地望着沈知念:“上官贵人处心积虑 第118章 给周氏上眼药 第118章 给周氏上眼药 京城的大小官员数不胜数,许多正五品的官员 第119章 帝王让沈父将沈知念的生母立为平妻 第119章 帝王让沈父将沈知念的生母立为平妻 她原本只是想勾起帝王的怜惜,让他厌恶周氏 第120章 陆江临痛斥沈南乔 第120章 陆江临痛斥沈南乔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沈茂学就从六品刑部员外 第121章 周氏的美梦 第121章 周氏的美梦 陆江临的这番话,像一把尖锐的刀,直直插进 第122章 孟贵人疑似有孕 第122章 孟贵人疑似有孕 “沈知念虽然被记到了我娘名下,对外称是嫡 第123章 帝王破格赐沈知念暖轿 第123章 帝王破格赐沈知念暖轿 絮儿点头道:“哪怕柔贵人再受宠,跟国事比 第124章 柳贵妃不受挑拨 第124章 柳贵妃不受挑拨 后宫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养心殿,此事像 第125章 陈答应被罚跪 第125章 陈答应被罚跪 陈答应吓得脸上惨白,“扑通”一声跪在了地 第126章 攻略柳贵妃 第126章 攻略柳贵妃 柔贵人在贵妃娘娘面前一向恭顺,今天是怎么 第127章 正式成为盟友 第127章 正式成为盟友 柳贵妃微微一愣。 她是定国公嫡女,生 第128章 柳贵妃对姜皇后出手 第128章 柳贵妃对姜皇后出手 众所周知,小德子是姜皇后的人,幕后真凶已 第129章 废了姜皇后的臂膀 第129章 废了姜皇后的臂膀 贵妃狡诈,故意将此事在宫里闹开,让陛下大 第130章 协理六宫的人选 第130章 协理六宫的人选 “爱妃有心了。” 帝王面上不动声色, 第131章 帝王的偏爱和试探 第131章 帝王的偏爱和试探 以柳如烟做的那些恶事,若不是恰逢怀了皇嗣 第132章 消除帝王的疑心 第132章 消除帝王的疑心 沈知念望着铜镜中的美人,轻轻勾起了唇角: 第133章 西域进贡的玲珑棋 第133章 西域进贡的玲珑棋 听雨阁。 沈知念知道,永寿宫发生的事 第134章 雪嫔要复宠了 第134章 雪嫔要复宠了 菡萏浅笑道:“好香啊!” 宫里的主子 第135章 消除冷宫的隐患 第135章 消除冷宫的隐患 肖嬷嬷摇了摇头:“老奴一直在宫中伺候,对 第136章 柳如烟要面圣 第136章 柳如烟要面圣 芳华被贬为末等宫女后,坤宁宫虽然没有宫人 第137章 雪嫔的往事 第137章 雪嫔的往事 柳如烟看了一眼寻幽端着的托盘:“陛下只说 第138章 陈答应之死 第138章 陈答应之死 柳如烟示意寻幽将东西呈了上去:“嫔妾这些 第139章 证据指向沈知念 第139章 证据指向沈知念 小太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其他人都忙着伺 第140章 良妃打圆场 第140章 良妃打圆场 短短一瞬间,沈知念心中想了许多事。 第141章 沈知念洗清嫌疑 第141章 沈知念洗清嫌疑 帝王自然没有不允的。 接触到他的眼神 第142章 柳贵妃决定去母留子 第142章 柳贵妃决定去母留子 帝王厌恶道:“既如此,那就迁到梵华楼去, 第143章 小周子回来了 第143章 小周子回来了 良妃含笑道:“如此就好。本宫宫里还有事, 第144章 抓到小北子 第144章 抓到小北子 小周子扭送着一人进来,正是今天引沈知念去 第145章 查到杀死陈答应的凶手 第145章 查到杀死陈答应的凶手 就像一开始,帝王被她的美貌和气质深深吸引 第146章 沈知念发现了疑点 第146章 沈知念发现了疑点 小北子宁死不招,扛不住酷刑死了。慎刑司的 第147章 沈知念的先见之明 第147章 沈知念的先见之明 肖嬷嬷将手中的册子递了过去,恭敬道:“回 第148章 纵火的凶手 第148章 纵火的凶手 “若不是柔妹妹心细如尘,此刻冷宫定已经火 第149章 沈知念猜测自己有孕了 第149章 沈知念猜测自己有孕了 帝王厌恶道:“事到如今,你不知悔改就算了 第150章 唐洛川发现柳如烟假孕 第150章 唐洛川发现柳如烟假孕 若离有点懵:“难道不是吗?” “今晚 第151章 验证的办法 第151章 验证的办法 “你说什么?”沈知念眼中满是惊愕。 第152章 李常德终于不震惊了 第152章 李常德终于不震惊了 作为帝王唯一的子嗣,大公主从出生起,就集 第153章 心尖尖上站满了人 第153章 心尖尖上站满了人 听雨阁。 一大早,内务府的人就奉帝王 第154章 你是上天赐给朕的仙女 第154章 你是上天赐给朕的仙女 哪个男人送了女人漂亮首饰,不想看她欣喜、 第155章 寻幽投靠沈知念 第155章 寻幽投靠沈知念 李常德从小就伺候帝王,最会察言观色。陛下 第156章 柳如烟被卖得彻彻底底 第156章 柳如烟被卖得彻彻底底 沈知念等着她说下去。 寻幽继续道:“ 第157章 绝不会让柳如烟活着过完这个春节 第157章 绝不会让柳如烟活着过完这个春节 “奴婢一时气不过,就和他们起了争执……” 第158章 良妃探望孟答应 第158章 良妃探望孟答应 晚香阁。 孟答应被降位之前是贵人。 第159章 景泰元年,腊月三十,除夕 第159章 景泰元年,腊月三十,除夕 孟答应猛然抬起头,眼底写满了不敢相信:“ 第160章 前往太和殿赴宴 第160章 前往太和殿赴宴 “沈知念那个贱人不死,如何能泄我心头之恨 第161章 柳如烟来了 第161章 柳如烟来了 她抬眸看去,对上了一个中年男人锐利的目光 第162章 穿书女出现了 第162章 穿书女出现了 沈知念朝帝王露出了一抹羞涩的笑容。 第163章 姜婉歌的天崩开局 第163章 姜婉歌的天崩开局 姜婉歌是个纯情女大。 她也没想到,自 第164章 柳如烟动手了 第164章 柳如烟动手了 至于姜婉歌……沈知念淡淡一笑。 其实 第165章 她要让南宫玄羽尝到,为女人痛心的滋味 第165章 她要让南宫玄羽尝到,为女人痛心的滋味 柳如烟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和沈知念靠在了 第166章 难道朕从来不曾了解过真正的你 第166章 难道朕从来不曾了解过真正的你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第167章 他竟舍不得杀了她 第167章 他竟舍不得杀了她 沈知念膝行上前几步,苦苦抓着帝王的袍角, 第168章 最后一场戏 第168章 最后一场戏 中宫都跪着,雪嫔一个嫔位自然不可能还站着 第169章 寻幽说出真相 第169章 寻幽说出真相 最终,南宫玄羽闭上了眼睛,不再看沈知念: 第170章 真相大白 第170章 真相大白 帝王不会相信空口白牙的话,除非寻幽能拿出 第171章 良妃的真面目 第171章 良妃的真面目 众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一张张美丽的面庞 第172章 帝王赐死柳如烟 第172章 帝王赐死柳如烟 或许,良妃还有一个目的。 以柳如烟的 第173章 柳贵妃怒怼良妃 第173章 柳贵妃怒怼良妃 南宫玄羽眼底酝酿着狂风暴雨:“你在威胁朕 第174章 爆出有孕的事 第174章 爆出有孕的事 太和殿偏殿。 良妃温和道:“陛下,今 第175章 你一定要这样诛朕的心吗 第175章 你一定要这样诛朕的心吗 “柔贵人……” 你一定要这样诛朕的心 第176章 柳太后的无奈 第176章 柳太后的无奈 太和殿。 帝王都离开了,晚宴自然无法 第177章 拖下去杖毙 第177章 拖下去杖毙 柳贵妃对沈知念的看法一直很复杂。 既 第178章 柔贵人还没醒,朕放心不下 第178章 柔贵人还没醒,朕放心不下 听雨阁。 沈知念服了安胎药一直没有醒 第179章 城北的楚夕颜 第179章 城北的楚夕颜 折腾了这么久,天色已经大亮了。 大公 第180章 永远吃不到了的梅菜扣肉 第180章 永远吃不到了的梅菜扣肉 “太好了!” 楚夕颜雀跃道:“这三年 第181章 怎样才能入宫 第181章 怎样才能入宫 “芸娘做事向来细心,每次托人带话回来,都 第182章 沈知念让帝王吃闭门羹 第182章 沈知念让帝王吃闭门羹 楚夕颜望着地上的尸体,哽咽道:“从前我一 第183章 谋算帝心的手段 第183章 谋算帝心的手段 然而谁知道……南宫玄羽沉默了一瞬,并没有 第184章 只有她,能驾驭帝王的心 第184章 只有她,能驾驭帝王的心 肖嬷嬷眼底闪过了一抹赞赏。 世家大族 第185章 可要摆驾听雨阁 第185章 可要摆驾听雨阁 这时,元宝笑呵呵地从外面走了进来:“小主 第186章 再次拒之门外 第186章 再次拒之门外 帝王妃嫔无数,南宫玄羽也不知道,为何沈知 第187章 让上位者为爱折腰,让高岭之花走下神坛 第187章 让上位者为爱折腰,让高岭之花走下神坛 菡萏低着头,吓得双腿都开始打摆子了。 第188章 沈知念想要的东西 第188章 沈知念想要的东西 正月初三。 帝王再次到听雨阁看望沈知 第189章 晋升柔嫔 第189章 晋升柔嫔 芳华脸上的笑容一僵,有些尴尬,但又不敢反 第190章 上皇室玉牒,居一宫主位 第190章 上皇室玉牒,居一宫主位 不管沈知念心中是怎么想的,面上却是一副诧 第191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夙愿 第191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夙愿 “奴才遵命!” 小明子行了一礼,麻溜 第192章 满宫都在看嫔妾的笑话 第192章 满宫都在看嫔妾的笑话 良妃命人将贺礼,递给孟嫔如今的贴身宫女春 第193章 终于和好如初了 第193章 终于和好如初了 菡萏笑着点头:“是。” 在她的巧手下 第194章 姜婉歌入宫了 第194章 姜婉歌入宫了 钟粹宫里一片温馨,永和宫的气氛可就没这么 第195章 究竟是谁想害娘娘 第195章 究竟是谁想害娘娘 还有沈知念,姜婉歌对她的印象很深刻。 第196章 册封使居然是他 第196章 册封使居然是他 林嬷嬷他们心疼极了,却也知道大局为重,只 第197章 凶手就在她们三人之中 第197章 凶手就在她们三人之中 沈知念心里并不慌。 举行册封仪式的时 第198章 把人押去慎刑司 第198章 把人押去慎刑司 沈知念再次将茶盏扫到地上,如法炮制地试探 第199章 向帝王汇报柔嫔的事 第199章 向帝王汇报柔嫔的事 娘娘却没有把她们的命视为草芥,只是在言语 第200章 不宠着能怎么办 第200章 不宠着能怎么办 用赏花的理由,陛下觉得她懂事的同时,或许 第201章 沈知念会一会孟嫔(2万票加更) 第201章 沈知念会一会孟嫔(2万票加更) 因为今天的事,南宫玄羽心中虽噙着怒火,可 第202章 楚夕颜初见沈知念 第202章 楚夕颜初见沈知念 虽说此事已经交给了慎刑司调查,但沈知念不 第203章 沈知念和孟嫔狭路相逢 第203章 沈知念和孟嫔狭路相逢 谁叫宫里的规矩就是这样。 就算对方只 第204章 帝王的偏爱(4万票加更) 第204章 帝王的偏爱(4万票加更) 然而孟嫔的胆子再大,也不敢在柳太后面前放 第205章 苏全叶查到的凶手 第205章 苏全叶查到的凶手 “皇后娘娘……” 高云怀扶住了姜皇后 第206章 孟嫔被处置 第206章 孟嫔被处置 沈知念的眼眶霎时红了,吸了吸鼻子:“我与 第207章 沈知念和康贵人的计划 第207章 沈知念和康贵人的计划 沈知念“嗯”了一声,看南宫玄羽的眼神满是 第208章 韩贵人向沈知念献殷勤 第208章 韩贵人向沈知念献殷勤 肖嬷嬷怕打扰到沈知念休息,便没有让她们进 第209章 推测出幕后真凶(6万票加更) 第209章 推测出幕后真凶(6万票加更) 良妃沉吟道:“看来是有人想利用孟嫔妹妹背 第210章 沈知念和姜婉歌相遇 第210章 沈知念和姜婉歌相遇 良妃是太傅的女儿。 因着这层关系,她 第211章 柳贵妃掌掴姜婉歌 第211章 柳贵妃掌掴姜婉歌 沈知念觉得,这个姜婉歌,倒是比当初的姜婉 第212章 姜皇后提前被柳贵妃气死了 第212章 姜皇后提前被柳贵妃气死了 听完后,沈知念忍不住摇头。 柳贵妃果 第213章 沈知念渔翁得利 第213章 沈知念渔翁得利 过了良久,姜皇后才缓过来,脸色越发苍白。 第214章 把账本都交给柔嫔 第214章 把账本都交给柔嫔 面对柳贵妃的怒火,太监总算明白,为什么李 第215章 沈知念和柳贵妃唱双簧 第215章 沈知念和柳贵妃唱双簧 果然像她一开始预想的那样,柳贵妃和姜皇后 第216章 沈知念婉拒南宫玄羽留宿 第216章 沈知念婉拒南宫玄羽留宿 南宫玄羽没让人通报,进来的时候,见沈知念 第217章 沈知念知道真凶是姜皇后 第217章 沈知念知道真凶是姜皇后 后宫妃嫔最关心的事,就是帝王每晚歇在了哪 第218章 眼巴巴地勾朕过来了(8万票加更) 第218章 眼巴巴地勾朕过来了(8万票加更) 至于孟嫔和她腹中的皇嗣,会不会因为姜皇后 第219章 帝王承认爱上沈知念了 第219章 帝王承认爱上沈知念了 沈知念含笑望着南宫玄羽,语气娇嗔:“臣妾 第220章 孟嫔落水 第220章 孟嫔落水 柳絮到现在还一口咬定,指使她在沈知念的鞋 第221章 高云怀被抓 第221章 高云怀被抓 看了一下石头的大小,小周子忽然有点担心, 第222章 沈知念不想变成姜皇后那样的人 第222章 沈知念不想变成姜皇后那样的人 这个宫女倒是挺有趣的。 这么有趣的人 第223章 断掉姜皇后最有力的臂膀 第223章 断掉姜皇后最有力的臂膀 外间。 在太医的救治下,高云怀已经醒 第224章 孟嫔小产了 第224章 孟嫔小产了 “陛下恕罪!” “微臣们已经尽了全力 第225章 帝王质问姜皇后(10万票加更) 第225章 帝王质问姜皇后(10万票加更) 永寿宫。 今天发生的事传开后,最高兴 第226章 南宫玄羽想让她病逝 第226章 南宫玄羽想让她病逝 姜皇后心中最看重的,除了后位和家族,就是 第227章 姜皇后被收走册宝 第227章 姜皇后被收走册宝 姜皇后心中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却无力阻止 第228章 陛下要把皇后册宝给谁 第228章 陛下要把皇后册宝给谁 姜皇后的瞳孔猛然放大,无比错愕地望着南宫 第229章 陛下今晚会来钟粹宫 第229章 陛下今晚会来钟粹宫 菡萏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解地问道:“娘娘何 第230章 帝王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第230章 帝王第一次有了家的感觉 满宫的人都在沸沸扬扬地议论,今天发生的事 第231章 孟嫔道德绑架沈知念 第231章 孟嫔道德绑架沈知念 南宫玄羽一向都知道沈知念善良,亦被这番话 第232章 降为贵人,迁出主殿 第232章 降为贵人,迁出主殿 正因为生母生他的时候难产而亡,帝王自小便 第233章 帝王要对镇国公府动手了 第233章 帝王要对镇国公府动手了 皇家最重子嗣,站在帝王的位置,妃嫔小产, 第234章 沈知念给姜婉歌挖坑 第234章 沈知念给姜婉歌挖坑 上一世能在朝堂上搅动风云,沈知念的政治嗅 第235章 姜婉歌会上当吗 第235章 姜婉歌会上当吗 小明子也是从底层的小太监,一步步爬上来的 第236章 用美男计勾引沈知念(12万票加更) 第236章 用美男计勾引沈知念(12万票加更) 她如果这时候凑到帝王跟前去安慰他,恐怕他 第237章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合 第237章 世间的事就是这么巧合 周贵人的心颤了颤。 这事不是已经在后 第238章 芙蕖心悦的人 第238章 芙蕖心悦的人 钟粹宫。 听完小明子的汇报,沈知念眼 第239章 阻止姜婉歌侍寝 第239章 阻止姜婉歌侍寝 梨花阁。 周贵人已经知道,上次坑她的 第240章 南宫玄羽会离开吗 第240章 南宫玄羽会离开吗 南宫玄羽一生见过许多人。 无论是权倾 第241章 沈知念兴奋起来了 第241章 沈知念兴奋起来了 南宫玄羽立即道:“让她进来。” “… 第242章 本宫跟她不共戴天 第242章 本宫跟她不共戴天 “派人去雅文苑,说朕今晚不过去了,让文贵 第243章 献给沈知念的佛经 第243章 献给沈知念的佛经 见沈知念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孙常在歪了歪 第244章 皇后才能戴的手镯,赐给了柔嫔 第244章 皇后才能戴的手镯,赐给了柔嫔 谁能得到帝王的心,谁能走上高位,不过各凭 第245章 周贵人命悬一线 第245章 周贵人命悬一线 心腹们都明白,肖嬷嬷的未尽之意就是—— 第246章 帝王对沈知念深信不疑 第246章 帝王对沈知念深信不疑 “为今之计,唯有、唯有断臂求生……” 第247章 她干脆别叫孟贵人了,改叫锅贵人好了 第247章 她干脆别叫孟贵人了,改叫锅贵人好了 孙常在听着这些话,真的很生气! 没人 第248章 水被搅得越来越浑了 第248章 水被搅得越来越浑了 可夏蝉心里清楚,文贵人放的是无毒的蜘蛛。 第249章 沈知念维护雪嫔 第249章 沈知念维护雪嫔 南宫玄羽抱着彻查的态度,冷冷道:“将夏蝉 第250章 意想不到的小皇子 第250章 意想不到的小皇子 这一刻,雪嫔的心情很复杂…… 夏蝉不 第251章 箫妃的来历 第251章 箫妃的来历 前世今生,沈知念从未听说过这号人物。 第252章 二皇子的死因 第252章 二皇子的死因 文坊殿。 刘常在的身体晃了晃,满脸气 第253章 沈知念偶遇大公主 第253章 沈知念偶遇大公主 后宫的女人哪有不希望自己生皇子的?柳贵妃 第254章 南宫玄羽想要一位贤后 第254章 南宫玄羽想要一位贤后 柳贵妃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上上下下,仔仔 第255章 沈知念用玉龙镯试探帝王 第255章 沈知念用玉龙镯试探帝王 “陛下……” 南宫玄羽抬手制止了沈知 第256章 雪嫔到钟粹宫拜访 第256章 雪嫔到钟粹宫拜访 对沈知念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她从来 第257章 得了被害妄想症 第257章 得了被害妄想症 沈知念笑嘻嘻道:“我记性不好,已经将梨花 第258章 楚夕颜跟沈知念说上话 第258章 楚夕颜跟沈知念说上话 良妃温和地点头:“满宫都知柔嫔纯善,你若 第259章 孟贵人被打入冷宫 第259章 孟贵人被打入冷宫 道理,是跟正常人讲的。 像孟贵人这样 第260章 沈知念怀疑良妃 第260章 沈知念怀疑良妃 钟粹宫。 小明子汇报道:“娘娘,自从 第261章 柳贵妃解除禁足 第261章 柳贵妃解除禁足 南宫玄羽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且不说文 第262章 姜婉歌的才华引发质疑 第262章 姜婉歌的才华引发质疑 柳贵妃听得心头一沉! 是啊,权势动人 第263章 沈知念对文嫔越来越感兴趣 第263章 沈知念对文嫔越来越感兴趣 帝王当晚就翻了文贵人的牌子。 翌日, 第264章 良妃的名声有瑕疵了 第264章 良妃的名声有瑕疵了 孟庶人抱紧包袱,点了点头,既庆幸,又害怕 第265章 上辈子登上后位的人 第265章 上辈子登上后位的人 钟粹宫。 沈知念眼底划过了一抹冷笑。 第266章 沈父从扬州回来了 第266章 沈父从扬州回来了 春季已经过去了一大半,沈茂学终于从扬州归 第267章 嫡姐把婆母给打了(14万票加更) 第267章 嫡姐把婆母给打了(14万票加更) 以往哪个地方出现灾情,国库都要拨大量银子 第268章 陆母有严重的恋子情结 第268章 陆母有严重的恋子情结 上一世,沈知念也是嫁到陆家有一段时间了, 第269章 不敢休了沈南乔 第269章 不敢休了沈南乔 “你的嫁妆,不就是我们家的银子,我们用自 第270章 沈家姐妹再次相见(16万票加更) 第270章 沈家姐妹再次相见(16万票加更) 孙常在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学人精 第271章 周氏沾不了沈知念的光 第271章 周氏沾不了沈知念的光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讶异。 她和沈南 第272章 做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第272章 做人不能什么都想要 “如果不是你脑子抽了,非要嫁给一穷二白的 第273章 沈知念的迷茫(18万票加更) 第273章 沈知念的迷茫(18万票加更) 帝王说了一些嘉奖、勉励沈茂学的话。 第274章 让镇国公府彻底** 第274章 让镇国公府彻底** 帝王坐在高台之上,将下方众人的神色尽收眼 第275章 姜婉歌爱上了帝王 第275章 姜婉歌爱上了帝王 朝臣们大多都有私心。 便是一开始满腔 第276章 妃嫔为轻,社稷为重(20万票加更) 第276章 妃嫔为轻,社稷为重(20万票加更) 帝王拥有的东西太多了,手底下更是有无数人 第277章 小三是要遭人唾弃的 第277章 小三是要遭人唾弃的 果肉饱满,汁水充盈。酸酸甜甜的味道,十分 第278章 镇国公挑选年轻俊美的侍卫 第278章 镇国公挑选年轻俊美的侍卫 一入宫门深似海,错过了此次机会,下次见面 第279章 沈南乔被掌嘴(22万票加更) 第279章 沈南乔被掌嘴(22万票加更) 沈知念也很好奇,沈南乔又想作什么妖。 第280章 刘常在中了剧毒 第280章 刘常在中了剧毒 见沈知念要离开了,沈南乔真的不甘心,自己 第281章 沈知念看着帝王演戏 第281章 沈知念看着帝王演戏 刘常在是常在,姜婉歌是妃,两人的座位原本 第282章 这个局是冲她来的啊(24万票加更) 第282章 这个局是冲她来的啊(24万票加更) 苏全叶已经带着慎刑司的人,和宫中的侍卫一 第283章 慎刑司发现物证 第283章 慎刑司发现物证 闻言,唐洛川上前一步,拱手道:“启禀陛下 第284章 沈南乔身上掉出了鹤顶红 第284章 沈南乔身上掉出了鹤顶红 周氏还没察觉到端倪,沈南乔的心头却猛然一 第285章 让文妃娘娘进慎刑司吃苦头(26万票加更) 第285章 让文妃娘娘进慎刑司吃苦头(26万票加更) 今日的事,南宫玄羽从未怀疑过沈知念。 第286章 顾锦潇出来作证 第286章 顾锦潇出来作证 至于沈南乔会在慎刑司受什么罪,根本不在柳 第287章 小周子把罪证扔到姜婉歌宫里 第287章 小周子把罪证扔到姜婉歌宫里 南宫玄羽的眸色幽深如海,气场如山峰般,带 第288章 帝王觉得沈知念变了许多(28万票加更) 第288章 帝王觉得沈知念变了许多(28万票加更) 以陛下对她的情意,要不了多久,他们也会有 第289章 南宫玄羽会维护谁 第289章 南宫玄羽会维护谁 柳贵妃看姜婉歌的眼神像淬了毒:“区区一个 第290章 冬燕背后的主子 第290章 冬燕背后的主子 南宫玄羽狗起来,还真是挺狗的…… 就 第291章 沈知念布局说出真相(1万打赏值加更) 第291章 沈知念布局说出真相(1万打赏值加更) 万一没查出什么,良妃就可以反过来,治沈知 第292章 抓到长春宫附近的侍卫 第292章 抓到长春宫附近的侍卫 沈知念道:“最初发现此事时,臣妾怕宫中的 第293章 沈知念品出了不对 第293章 沈知念品出了不对 甚至有不少人,开始窃窃私语。 时间已 第294章 良妃被永久幽禁(30万票加更) 第294章 良妃被永久幽禁(30万票加更) 南宫玄羽看向在下方跪得笔直的良妃,沉声问 第295章 柔嫔也没你说的那么黑心 第295章 柔嫔也没你说的那么黑心 对沈知念来说,今天最大的收获是,从这一刻 第296章 南宫玄羽的心意 第296章 南宫玄羽的心意 “皇后和文妃、贵妃、箫妃、柔嫔,或者…… 第297章 帝王问沈知念心情怎么样(2万打赏值加更) 第297章 帝王问沈知念心情怎么样(2万打赏值加更) 林嬷嬷看出了沈知念的出神,关切地问道:“ 第298章 怎么弄得跟私通的狂徒似的 第298章 怎么弄得跟私通的狂徒似的 说这话的时候,小徽子忐忑地看了李常德一眼 第299章 沈知念找出埋藏的钉子 第299章 沈知念找出埋藏的钉子 戒指失窃了是假,想趁机搜查他们的房间是真 第300章 南宫玄羽看到了多少(3万打赏值加更) 第300章 南宫玄羽看到了多少(3万打赏值加更) 想到这里,小阮子安心了不少,眼底浮现出了 第301章 帝王承认爱上了沈知念 第301章 帝王承认爱上了沈知念 再仔细一看,念念依旧是从前的念念。刚才的 第302章 她爱的是陛下,而不是南宫玄羽 第302章 她爱的是陛下,而不是南宫玄羽 面对帝王的示爱,沈知念该是什么反应呢? 第303章 柳太后看透了真相(32万票加更) 第303章 柳太后看透了真相(32万票加更) 翌日。 沈知念醒来前,南宫玄羽就带着 第304章 镇国公府的恶性循环 第304章 镇国公府的恶性循环 连旁观者都觉得,文妃娘娘取代了贵妃娘娘, 第305章 沈知念审问出结果 第305章 沈知念审问出结果 大周自开国以来,两个国公府的势力就不相上 第306章 小明子举荐楚夕颜(4万打赏值加更) 第306章 小明子举荐楚夕颜(4万打赏值加更) “奴才的家里人说,家中一切都好,只是奴才 第307章 沈知念挺满意 第307章 沈知念挺满意 宫里谁不知道,明公公是柔嫔娘娘身边的大红 第308章 后宫的女人效仿柔嫔娘娘 第308章 后宫的女人效仿柔嫔娘娘 “你除了会画人像,可还会根据他人的描述, 第309章 美男计来了(34万票加更) 第309章 美男计来了(34万票加更) 沈知念冷笑道:“本宫不怕那人再次出手!” 第310章 沈知念猜到是谁做的 第310章 沈知念猜到是谁做的 后宫虽然时不时也有侍卫巡逻,但他们不得进 第311章 给孙常在的赏赐 第311章 给孙常在的赏赐 韩贵人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了一抹不甘。 第312章 满月宴到了 第312章 满月宴到了 尽管早就听说过螺钿紫檀五弦琵琶的大名,见 第313章 晋为德妃(5万打赏值加更) 第313章 晋为德妃(5万打赏值加更) 文妃娘娘真是勇啊! 当然,这不是重点 第314章 三皇子有问题 第314章 三皇子有问题 “恭喜德妃娘娘晋升四妃!” “娘娘为 第315章 南宫玄羽赐名 第315章 南宫玄羽赐名 庆典正式拉开了帷幕,乐师们鱼贯而入,演奏 第316章 不给四妃之首的原因(6万打赏值加更) 第316章 不给四妃之首的原因(6万打赏值加更) “在今天之前,嫔妾也和大家一样,以为德妃 第317章 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第317章 不敢再深想下去了 孙常在抬头看了过去,见刚才说话的那名宫嫔 第318章 孙常在洗清嫌疑 第318章 孙常在洗清嫌疑 但对南宫玄羽来说,德妃有孕一事,她瞒着别 第319章 沈知念怼姜婉歌(36万票加更) 第319章 沈知念怼姜婉歌(36万票加更) 两盏茶的功夫过后,李常德终于回来了。 第320章 帝王怀疑文妃 第320章 帝王怀疑文妃 断臂后,周贵人就鲜少踏出永寿宫的大门了。 第321章 交给贵妃和柔嫔处理 第321章 交给贵妃和柔嫔处理 姜婉歌完全想不到,她只是想让周贵人消失, 第322章 沈知念要反击德妃(7万打赏值加更) 第322章 沈知念要反击德妃(7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道:“三皇子的事,是冲本宫来的。” 第323章 三皇子的不对之处 第323章 三皇子的不对之处 沈知念道:“对付敌人最好的方式,是兵不血 第324章 姜婉歌触碰了帝王的雷区 第324章 姜婉歌触碰了帝王的雷区 姜婉歌隐隐约约记得,唐氏综合征是在19世 第325章 贵女传授班(8万打赏值加更) 第325章 贵女传授班(8万打赏值加更) “良妃想洗清毒杀刘常在的嫌疑,解除幽禁, 第326章 沈知念又要套路帝王了 第326章 沈知念又要套路帝王了 其实吧……那个时候,沈知念也是针对顾锦潇 第327章 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第327章 恨不得把她供起来 南宫玄羽走进钟粹宫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 第328章 把孝心外包给她(9万打赏值加更) 第328章 把孝心外包给她(9万打赏值加更) 至于为什么不把火锅的方子献给帝王……姜婉 第329章 韩贵人想投靠德妃 第329章 韩贵人想投靠德妃 “本小主好歹也是贵人,哪里不如一个常在了 第330章 沈知念和吴常在密谈 第330章 沈知念和吴常在密谈 听完后,无论是吴常在,还是菡萏他们,脸上 第331章 跑到文妃的脖子上去了(38万票加更) 第331章 跑到文妃的脖子上去了(38万票加更) 吴常在离开前,沈知念赐了一些补品给她,才 第332章 良妃知道德妃是真凶 第332章 良妃知道德妃是真凶 若离福了一礼:“是,奴婢受教了。” 第333章 墨韵想爬龙床 第333章 墨韵想爬龙床 说到底,这些古代男人眼里,只有利益,没有 第334章 念念所在之处,便是他心之所向(10万赏) 第334章 念念所在之处,便是他心之所向(10万赏) 一定是那个贱蹄子,做了什么惹陛下不悦的事 第335章 说到了南宫玄羽的心坎里 第335章 说到了南宫玄羽的心坎里 发生什么事了,竟能让南宫玄羽这么高兴? 第336章 沈知念反击姜婉歌 第336章 沈知念反击姜婉歌 “娘娘,您的手帕。” 姜盛弯着腰,抬 第337章 楚夕颜见到柳贵妃(11万打赏值加更) 第337章 楚夕颜见到柳贵妃(11万打赏值加更) 楚夕颜现在是如意馆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但她 第338章 大公主遇到德妃 第338章 大公主遇到德妃 画像上,一对容貌相似的母女,年轻美丽的母 第339章 回到天上做仙女去了 第339章 回到天上做仙女去了 “如今周贵人和柔嫔都怀着身孕,指不定她们 第340章 孙常在被掌掴(12万打赏值加更) 第340章 孙常在被掌掴(12万打赏值加更) 她现在只能期望,德妃娘娘对大公主没有什么 第341章 一刻钟的窝囊气都不受 第341章 一刻钟的窝囊气都不受 认识沈知念以前,孙常在就算再不受宠,也只 第342章 将韩贵人降为常在 第342章 将韩贵人降为常在 沈知念冷嗤道:“看来韩贵人的宫规,还是学 第343章 良妃的家人查到线索(13万打赏值加更) 第343章 良妃的家人查到线索(13万打赏值加更) “但嫔妾记得您说过,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 第344章 沈知念最深层次的目的 第344章 沈知念最深层次的目的 钟粹宫。 小徽子早就过来传话了,说帝 第345章 柔嫔娘娘真是神了 第345章 柔嫔娘娘真是神了 在吴常在心里,一百个陛下,也没有一个弟弟 第346章 顾锦潇没沾过女色(40万票加更) 第346章 顾锦潇没沾过女色(40万票加更) 吴常在坐在了椅子上休息:“不然你以为,宠 第347章 沈父又升官了 第347章 沈父又升官了 按理说,就算南宫玄羽借贵女传授班的事,对 第348章 吴家被神秘权贵报复 第348章 吴家被神秘权贵报复 房间里站着几名幕僚。 主子一手创建的 第349章 顾锦潇知道真相(14万打赏值加更) 第349章 顾锦潇知道真相(14万打赏值加更) 关于吴家的一切事情,帝王早已调查得一清二 第350章 南宫玄羽有了暴君的名声 第350章 南宫玄羽有了暴君的名声 钟粹宫上下都是一片喜色! 因为老爷成 第351章 韫儿只说给母妃一个人听 第351章 韫儿只说给母妃一个人听 大公主不知道该怎么做,才不会变成没人爱的 第352章 杀了德妃的心都有了(15万打赏值加更) 第352章 杀了德妃的心都有了(15万打赏值加更) 不需要柳贵妃发话,宫人们都极有眼力见地退 第353章 真当我柳时清是吃素的 第353章 真当我柳时清是吃素的 柳贵妃能宠冠六宫,凭的可不仅是家世和美貌 第354章 给德妃下马威 第354章 给德妃下马威 千秋亭。 如今宫里除了文妃娘娘,最炙 第355章 一力降十会(16万打赏值加更) 第355章 一力降十会(16万打赏值加更) “本宫受陛下信重,协理六宫,岂容后宫有如 第356章 贵妃莫不是背着他练铁砂掌了 第356章 贵妃莫不是背着他练铁砂掌了 “天呐!!!娘娘!!!” 宫人们快速 第357章 德妃的鼻根摔得有些严重 第357章 德妃的鼻根摔得有些严重 听到这话,德妃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柳 第358章 大公主把德妃的话告诉帝王(42万票加更) 第358章 大公主把德妃的话告诉帝王(42万票加更) “你只管说出缘由,信与不信,朕心中自有判 第359章 把钟粹宫当成家 第359章 把钟粹宫当成家 李常德了解帝王。 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 第360章 为德妃再添一把火 第360章 为德妃再添一把火 这时,秋月从外面进来了,汇报道:“娘娘, 第361章 来兴师问罪(17万打赏值加更) 第361章 来兴师问罪(17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起身离开了南宫玄羽的怀抱,望着他轻 第362章 皇后娘娘最多只剩下三日了 第362章 皇后娘娘最多只剩下三日了 帝王如果突然问起这句话,哪怕德妃的内心再 第363章 本宫终于要将她熬死了 第363章 本宫终于要将她熬死了 姜皇后躺在床上,整个人瘦得像一具干瘪的尸 第364章 柔嫔娘娘动了胎气(44万票加更) 第364章 柔嫔娘娘动了胎气(44万票加更) “父亲从旁支选中臣妾,将臣妾送入宫中,臣 第365章 柳贵妃感到唇亡齿寒 第365章 柳贵妃感到唇亡齿寒 帝王眸色骤冷,周身带着一层肃杀之气,让人 第366章 朕会晋你为官女子 第366章 朕会晋你为官女子 翠竹有些心慌! 因为坤宁宫的宫人,都 第367章 姜婉歌真的要气哭了(18万打赏值加更) 第367章 姜婉歌真的要气哭了(18万打赏值加更) 只要她听陛下的话,乖乖配合,还愁入不了陛 第368章 朕没有宠幸文妃身边的那个宫女 第368章 朕没有宠幸文妃身边的那个宫女 明白归明白,有些戏沈知念还是得做。 第369章 慎刑司查出所有真相 第369章 慎刑司查出所有真相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怀里,满意地笑了,声音 第370章 姜皇后被废(46万票加更) 第370章 姜皇后被废(46万票加更) 都这种时候了,还在做春秋大梦呢! 李 第371章 镇国公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 第371章 镇国公要做最后的困兽之斗了 太极殿。 姜婉歌从被帝王封为文妃的那 第372章 有后妃跟侍卫私通 第372章 有后妃跟侍卫私通 还有,南宫玄羽这两天每次来看她,都是一副 第373章 朕诛你九族(19万打赏值加更) 第373章 朕诛你九族(19万打赏值加更) “前些日子,太医说赵贵人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第374章 沈知念来了 第374章 沈知念来了 听到“诛九族”三个字,赵贵人都快吓哭了, 第375章 慎刑司查到贴身衣物的主人 第375章 慎刑司查到贴身衣物的主人 无风不起浪。 她才不相信,族兄会无缘 第376章 桃色谣言对一个女人的杀伤力(20万赏值) 第376章 桃色谣言对一个女人的杀伤力(20万赏值) 南宫玄羽并不意外,冷冷地问道:“是谁的? 第377章 人赃并获,你还不跪下认罪 第377章 人赃并获,你还不跪下认罪 姜婉歌蹙起了眉头:“为何召我过去?” 第378章 让文妃娘娘“病逝” 第378章 让文妃娘娘“病逝” 赵长河也不知道,文妃娘娘是如何知晓,自己 第379章 朕该如何补偿柔嫔(47万票加更) 第379章 朕该如何补偿柔嫔(47万票加更) 敢做出与侍卫私通的事,帝王岂容姜婉歌舒舒 第380章 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第380章 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立刻有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抓着姜婉歌的手 第381章 让她去跟德妃作伴吧 第381章 让她去跟德妃作伴吧 钟粹宫。 此次事件,娘娘虽然大获全胜 第382章 镇国公准备逼宫了(48万票加更) 第382章 镇国公准备逼宫了(48万票加更) 沈知念将上半身侧到了一边,不看南宫玄羽: 第383章 爱得轰轰烈烈 第383章 爱得轰轰烈烈 沈知念的双手牢牢抱着南宫玄羽的腰,将脸贴 第384章 顾锦潇弹劾镇国公 第384章 顾锦潇弹劾镇国公 “虽说大周的历任皇后,都是出自镇国公府, 第385章 去钟粹宫杀了柔嫔(49万票加更) 第385章 去钟粹宫杀了柔嫔(49万票加更) 其罪一、府邸与府中的各种设施皆逾制,无视 第386章 镇国公杀进了养心殿 第386章 镇国公杀进了养心殿 孙常在来了主殿陪沈知念说话,听到外面的动 第387章 沈知念去保护帝王 第387章 沈知念去保护帝王 帝王站在御案后,一双如深潭般的眸子,古井 第388章 臣妾愿和陛下一同赴死(50万票加更) 第388章 臣妾愿和陛下一同赴死(50万票加更) 明明四周都是尸体,她那张娇弱美丽的脸上, 第389章 帝王会做出什么选择 第389章 帝王会做出什么选择 即便叛军们跟着负隅顽抗,从人数上依旧不敌 第390章 册柔嫔为柔妃,晋孙常在为贵人 第390章 册柔嫔为柔妃,晋孙常在为贵人 “你凭什么觉得,你挟持了贵妃,就能威胁朕 第391章 姜贵人,贬为庶人,赐死(51万票加更) 第391章 姜贵人,贬为庶人,赐死(51万票加更) 永寿宫。 柳贵妃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第392章 你有什么筹码让朕留你一命 第392章 你有什么筹码让朕留你一命 姜婉歌清楚,活字印刷术在华夏的古代,虽然 第393章 良妃的家人找到证据 第393章 良妃的家人找到证据 嫔位一年的例银为两百两,妃位却有三百两。 第394章 柳贵妃失去六宫大权(52万票加更) 第394章 柳贵妃失去六宫大权(52万票加更) “有了这些东西,终于能证明您的清白了!” 第395章 德妃的鼻子歪了 第395章 德妃的鼻子歪了 翌日,帝王离开后,内务府便带着许多赏赐来 第396章 赵云归和周钰溪大婚 第396章 赵云归和周钰溪大婚 德妃纵使心有怒火,也无法怪罪那名为她治疗 第397章 柳太后骂醒柳贵妃(53万票加更) 第397章 柳太后骂醒柳贵妃(53万票加更) 说到这里,柳贵妃的眼泪又下来了,哽咽道: 第398章 良妃中毒了 第398章 良妃中毒了 柔妃是姑母为她选中的,最好用的一把刀! 第399章 是谁下的手 第399章 是谁下的手 帝王虽没有盛宠良妃,对她的能力却是满意的 第400章 在德妃宫里找到了水月花(54万票加更) 第400章 在德妃宫里找到了水月花(54万票加更) “……回陛下,经调查,花房近期一共培育了 第401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第401章 清官难断家务事 “臣妾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道:“ 第402章 最后一次容忍德妃 第402章 最后一次容忍德妃 一边是离开了德妃,就哭闹不止的三皇子。 第403章 周贵人发动了(55万票加更) 第403章 周贵人发动了(55万票加更) 小明子恭敬道:“咱们派去盯着寻幽的人,曾 第404章 平安生产 第404章 平安生产 一盆盆热水端进产房,又换成一盆盆血水端出 第405章 把二公主托付给她 第405章 把二公主托付给她 雪嫔看着襁褓中的二公主,轻轻皱起了眉头: 第406章 顾锦潇的心思(21万打赏值加更) 第406章 顾锦潇的心思(21万打赏值加更) 雪嫔渐渐听出不对味来了。 周贵人的这 第407章 良妃的目的 第407章 良妃的目的 回了长春宫,若离不解地问道:“娘娘,您身 第408章 老山参送到了沈知念手中 第408章 老山参送到了沈知念手中 小宫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身体颤 第409章 雪嫔求助柔妃(56万票加更) 第409章 雪嫔求助柔妃(56万票加更) “娘娘,看这品相,这支老山参,最少有数百 第410章 沈知念答应帮忙 第410章 沈知念答应帮忙 “只要娘娘愿意相助,这份恩情,臣妾会永远 第411章 雪嫔向帝王低头 第411章 雪嫔向帝王低头 几日后。 良妃奉旨出巡的叔叔与兄长, 第412章 二公主的归属(57万票加更) 第412章 二公主的归属(57万票加更) “事关良妃娘娘与雪嫔,臣妾得罪哪个都不好 第413章 愿为柔妃娘娘肝脑涂地 第413章 愿为柔妃娘娘肝脑涂地 “摆驾养心殿!” 听到李常德的声音, 第414章 顾夫人发现秘密 第414章 顾夫人发现秘密 妆娘名叫“李采容”,闻言低头道:“回德妃 第415章 稳婆被人收买了(58万票加更) 第415章 稳婆被人收买了(58万票加更) 小明子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不仅如此,听 第416章 二公主的满月礼 第416章 二公主的满月礼 柳贵妃此举倒不是突然善心大发,而是对于有 第417章 众人看出三皇子的异常 第417章 众人看出三皇子的异常 听着沈知念的夸赞,雪嫔没有说话,但耳根有 第418章 周贵人行动了(22万打赏值加更) 第418章 周贵人行动了(22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是恭顺的笑容: 第419章 德妃被行刺了 第419章 德妃被行刺了 大门关上后,雅文苑的光线本就昏暗。 第420章 太医姗姗来迟 第420章 太医姗姗来迟 青黛的瞳孔猛然放大,快速扑了过去:“娘娘 第421章 本宫还能活到什么时候(59万票加更) 第421章 本宫还能活到什么时候(59万票加更) 太医叹了一口气:“若救治得及时,德妃娘娘 第422章 预计临盆的日子 第422章 预计临盆的日子 太医重重叹了一口气:“娘娘此次伤到了心脉 第423章 柳贵妃放弃夺子 第423章 柳贵妃放弃夺子 她的孩子之所以到现在,还没有遇到过歹毒的 第424章 秋闱开始了(23万打赏值加更) 第424章 秋闱开始了(23万打赏值加更) “自古以来,庶长子是乱家的根源,放在皇室 第425章 马上就是解元娘子了 第425章 马上就是解元娘子了 陆江临被众人或轻蔑,或鄙夷的目光,看得面 第426章 诱蛇粉 第426章 诱蛇粉 “秋闱八月举行,九月底放榜。” 沈知 第427章 沈知念发动了(60万票加更) 第427章 沈知念发动了(60万票加更) 肖嬷嬷思索了一会儿,沉声道:“娘娘,鹤岗 第428章 德妃被毒蛇咬了 第428章 德妃被毒蛇咬了 青黛福了福:“是。” 李采容在宫里学 第429章 连产房都进不去 第429章 连产房都进不去 钟粹宫。 沈知念早就吩咐过了,只让林 第430章 血脉相连的亲人(61万票加更) 第430章 血脉相连的亲人(61万票加更) 可是眼下的情况,郑婆子也没有其它办法,只 第431章 晋为贤妃 第431章 晋为贤妃 南宫玄羽龙颜大悦:“哈哈哈,好!!!” 第432章 德妃命不久矣 第432章 德妃命不久矣 永寿宫。 柳贵妃皱着眉头问道:“箫月 第433章 朕不能惯坏了他(62万票加更) 第433章 朕不能惯坏了他(62万票加更) 柳贵妃从未想过,要利用大公主做什么恶事。 第434章 小名阿煦 第434章 小名阿煦 其他妃嫔生下皇嗣,第一时间就是问,是皇子 第435章 沈知念觉得,南宫玄羽很难评 第435章 沈知念觉得,南宫玄羽很难评 林嬷嬷眉眼带笑,慈爱道:“娘娘刚出生的时 第436章 帝王对良妃不满(63万票加更) 第436章 帝王对良妃不满(63万票加更) 正因为如此,她才越发清楚,帝王对待妃嫔的 第437章 美滋滋的日子 第437章 美滋滋的日子 “命苏全叶一并调查此事。” 在蛇患中 第438章 德妃醒了 第438章 德妃醒了 孙贵人没有过多打扰,陪沈知念说了一会儿话 第439章 安排三皇子的去处(64万票加更) 第439章 安排三皇子的去处(64万票加更) 或许是想到了三皇子,德妃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440章 诱蛇粉的来源 第440章 诱蛇粉的来源 青黛担忧道:“娘娘,陛下上次才冤枉了良妃 第441章 最重要的是稳定 第441章 最重要的是稳定 人对命不久矣之人,大多是宽容的。 更 第442章 柳贵妃报复良妃(24万打赏值加更) 第442章 柳贵妃报复良妃(24万打赏值加更) 姜庶人还没被废的时候,她做过的那些恶事, 第443章 钦安殿被锁了 第443章 钦安殿被锁了 翠竹有些迟疑,想了想还是劝道:“娘娘,陛 第444章 收买了郑婆子的人 第444章 收买了郑婆子的人 若离点了点头,将食盒递了过去:“娘娘,您 第445章 主导一切的真凶(65万票加更) 第445章 主导一切的真凶(65万票加更) “陛下圣明!韩氏确实不是真正的凶手。” 第446章 四皇子尿了龙袍 第446章 四皇子尿了龙袍 匈奴位于大周的北方,且大多数都为骑兵,战 第447章 内务府新造的浴桶很结实 第447章 内务府新造的浴桶很结实 帝王常歇在钟粹宫,这里自然有他的常服。 第448章 帝王准备了神秘礼物(66万票加更) 第448章 帝王准备了神秘礼物(66万票加更) 然而在南宫玄羽看不到的角度,沈知念这张媚 第449章 咱们柳家哪里得罪陛下了 第449章 咱们柳家哪里得罪陛下了 “时章才十四岁,是整个定国公府的心头肉, 第450章 柳太后敢动贤妃,他就让人动柳时章 第450章 柳太后敢动贤妃,他就让人动柳时章 见此,袁嬷嬷劝道:“贵妃娘娘,太后娘娘对 第451章 沈知念釜底抽薪(67万票加更) 第451章 沈知念釜底抽薪(67万票加更) “朕也是对柳时章寄予厚望,愿他子承父业, 第452章 良妃是把本宫当傻子吗 第452章 良妃是把本宫当傻子吗 见拍了半天门,都没有任何人应答,若离脸上 第453章 一天天的,到底有完没完 第453章 一天天的,到底有完没完 郝贵人对此感恩戴德,曾说过,若有机会,一 第454章 此举是苦肉计(68万票加更) 第454章 此举是苦肉计(68万票加更) 理解归理解,帝王眼底还是闪过了几分不满: 第455章 帝王处罚柳贵妃 第455章 帝王处罚柳贵妃 其实准确来说,良妃确实是受害者。 至 第456章 被偏爱的人,便有恃无恐 第456章 被偏爱的人,便有恃无恐 南宫玄羽还有那么多政事要处理,自然不可能 第457章 沈知念的生辰(69万票加更) 第457章 沈知念的生辰(69万票加更) 柳贵妃往后退了两步,身体晃了晃,抬起头不 第458章 男人只有变成牌位了才会老实 第458章 男人只有变成牌位了才会老实 如此种种,一共十六件珍稀的礼物! 随 第459章 最后一件礼物 第459章 最后一件礼物 就连善妒的贵妃,都没有因为这种事跟他闹过 第460章 他唯一心爱的女人(70万票加更) 第460章 他唯一心爱的女人(70万票加更) “朕……很心疼念念……” “所以,朕 第461章 薅沈南乔的嫁妆买的 第461章 薅沈南乔的嫁妆买的 帝王每日都有许多政事需要处理,午膳过后, 第462章 德妃约柳贵妃见面 第462章 德妃约柳贵妃见面 孙贵人的目光,再次落在沈知念的颈间时,忍 第463章 为念念准备了一场难忘的回忆(71万加更) 第463章 为念念准备了一场难忘的回忆(71万加更) 长春宫。 若离整晚都守在床边,看到良 第464章 她要把他们都杀了 第464章 她要把他们都杀了 璀璨的夜空下,帝王牵起沈知念的手,看她的 第465章 箫月莹究竟想干什么 第465章 箫月莹究竟想干什么 当然,没人敢让这番话,传进柳贵妃的耳朵里 第466章 真正让德妃命不久矣的人(25万打赏值加) 第466章 真正让德妃命不久矣的人(25万打赏值加) 两人才刚刚结盟,对对方谈不上信任,自然也 第467章 四皇子满月了 第467章 四皇子满月了 包括贤妃,也是一样的。 若不是她深受 第468章 沈知念知道柳太后的秘密 第468章 沈知念知道柳太后的秘密 林嬷嬷站在一旁,满脸堆笑:“看着四皇子, 第469章 念念,你在勾朕(72万票加更) 第469章 念念,你在勾朕(72万票加更) 这时,小周子在门口汇报道:“娘娘,圣驾往 第470章 三皇子时不时就流涎水 第470章 三皇子时不时就流涎水 初儿撇撇嘴,不忿地问道:“小主,您怎么一 第471章 柳太后放权 第471章 柳太后放权 一般的婴孩,三个月左右,眼睛就可以跟着人 第472章 四皇子的大名(73万票加更) 第472章 四皇子的大名(73万票加更) 听到这话,不少人脸上满是诧异之色! 第473章 有祥瑞现世了 第473章 有祥瑞现世了 当然,这只是他们的深想。 毕竟陛下刚 第474章 上天为大周选中的储君 第474章 上天为大周选中的储君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 南宫玄羽 第475章 是想把四皇子架在火上烤(26万打赏值加) 第475章 是想把四皇子架在火上烤(26万打赏值加) 看到墙上残留的痕迹,李常德伸出手指,不知 第476章 本宫信你 第476章 本宫信你 “启禀陛下,钟粹宫离御花园近,蜂蜜涂在墙 第477章 内务府也有那人的钉子 第477章 内务府也有那人的钉子 “孙贵人与贤妃是同住一宫的姐妹,又怎么会 第478章 帝王质问德妃(74万票加更) 第478章 帝王质问德妃(74万票加更) 苏全叶自然不会拒绝,立刻将手中的名单递了 第479章 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 第479章 有小聪明,却没有大智慧 说到这里,德妃脸上划过了两行泪水,委屈而 第480章 郝贵人对帝王心冷了 第480章 郝贵人对帝王心冷了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郝贵人与德妃身上。 第481章 招了个干干净净(75万票加更) 第481章 招了个干干净净(75万票加更) 众人现在都巴不得跟郝贵人撇清关系,生怕被 第482章 德妃被帝王处置 第482章 德妃被帝王处置 “启禀陛下,据青黛交代,宫墙上用蜂蜜写的 第483章 鼻子上的软蜡掉了 第483章 鼻子上的软蜡掉了 德妃跌坐在地上,抬起眼眸看向南宫玄羽,眼 第484章 皇贵妃位高权重 第484章 皇贵妃位高权重 孙贵人安慰道:“好在最后真相大白,箫贵人 第485章 秋闱放榜的日子(为【弥乐桃】加更) 第485章 秋闱放榜的日子(为【弥乐桃】加更) “翠竹,你说陛下届时,会不会将本宫立为皇 第486章 朕的夫人 第486章 朕的夫人 沈知念嫣然一笑,语气里带着三分惊喜,七分 第487章 对沈知念的态度越发不一样了 第487章 对沈知念的态度越发不一样了 南宫玄羽说的虽是“今日”,但沈知念可以感 第488章 解元不是陆江临(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488章 解元不是陆江临(为【书友小猫】加更) 南宫玄羽不知忽然想起了什么,收回目光转头 第489章 沈南乔破防了 第489章 沈南乔破防了 “这怎么可能?!” 沈南乔完全接受不 第490章 帝王对陆江临的印象跌至谷底 第490章 帝王对陆江临的印象跌至谷底 光是京城,就有近八千人参加此次考试。在中 第491章 沈知念前世的知己(为【催更快更】加更) 第491章 沈知念前世的知己(为【催更快更】加更) “回陛下,江令舟出自江城第一世家,江家, 第492章 郝贵人来钟粹宫拜访 第492章 郝贵人来钟粹宫拜访 钟粹宫,主殿。 看到沈知念,众人含笑 第493章 良妃想抚养三皇子 第493章 良妃想抚养三皇子 果然像后宫许多聪明人猜测的那样,朝中大臣 第494章 确定养母人选(76万票加更) 第494章 确定养母人选(76万票加更) “你今日这身打扮倒是别致。” 良妃拉 第495章 定国公付出的代价 第495章 定国公付出的代价 至于定国公究竟和陛下说了些什么,才让陛下 第496章 柳贵妃差点吓得把三皇子扔出去 第496章 柳贵妃差点吓得把三皇子扔出去 柳贵妃离开后,袁嬷嬷扶着柳太后往内室走去 第497章 沈南乔要和离(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497章 沈南乔要和离(为【书友小猫】加更) 随着柳贵妃抚养了三皇子,后宫的局势也有了 第498章 四妃的册封礼 第498章 四妃的册封礼 众人都点了点头,越发无法理解沈南乔的想法 第499章 华美的朝服 第499章 华美的朝服 内阁门外。 站在最前方的青年,身着一 第500章 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为【催更快更】加更) 第500章 准备进行下一步行动(为【催更快更】加更) 沈知念淡淡颔首,气度威严:“各位大人不必 第501章 箫贵人知道柳太后害她 第501章 箫贵人知道柳太后害她 沈知念吩咐小周子,等待时机去办的事,一直 第502章 一张有味道的纸条 第502章 一张有味道的纸条 箫贵人当然不可能相信,后宫会有这样的好心 第503章 帝王维护沈知念(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503章 帝王维护沈知念(为【书友小猫】加更) “去去去!” 小周子朝小明子翻了个白 第504章 太后也是情趣的一环 第504章 太后也是情趣的一环 若是让贵妃看到这一幕…… 柳太后一生 第505章 沈南乔还没死心呢 第505章 沈南乔还没死心呢 钟粹宫。 午膳过后,沈知念坐在窗边的 第506章 三皇子喝奶无力(为【催更快更】加更) 第506章 三皇子喝奶无力(为【催更快更】加更) 若不是沈南乔的娘家硬,嫁到陆家一年多了还 第507章 楚夕颜初见帝王 第507章 楚夕颜初见帝王 乳母们可是听说过,之前伺候大公主的那批乳 第508章 大臣奏请立皇贵妃 第508章 大臣奏请立皇贵妃 “微臣无能,请贵妃娘娘恕罪!” 谢炎 第509章 嫁祸给良妃(77万票加更) 第509章 嫁祸给良妃(77万票加更) 帝王威严的面孔被十二串冕旒遮住,让人看不 第510章 柳贵妃想除掉贤妃 第510章 柳贵妃想除掉贤妃 菡萏低头笑了笑:“是啊,朝中已经有好几位 第511章 艰难的选择 第511章 艰难的选择 柳太后眸色沉沉地看向了柳贵妃:“你以为哀 第512章 定国公的破局之法(78万票加更) 第512章 定国公的破局之法(78万票加更) 若不是有其他将士保护,他的头颅早已不保。 第513章 柳贵妃要对付良妃 第513章 柳贵妃要对付良妃 定国公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定是沈茂学 第514章 蠢货才会被动挨打 第514章 蠢货才会被动挨打 说到这里,乳母将四皇子交给了沈知念,声音 第515章 郝贵人被扇成了猪头(79万票加更) 第515章 郝贵人被扇成了猪头(79万票加更) “那又如何呢?” 望着铜镜里的那个沉 第516章 帝王质问良妃 第516章 帝王质问良妃 此话一出,宫嫔们对视一眼,脸上的神色都有 第517章 她对不起太傅的教导 第517章 她对不起太傅的教导 大周的能人异士不少,找一个极为擅长模仿笔 第518章 帝王心头的朱砂痣(80万票加更) 第518章 帝王心头的朱砂痣(80万票加更) 就是为了放松柳贵妃的警惕,让对方以为自己 第519章 朕对你太失望了 第519章 朕对你太失望了 过去,姜婉歌做错了事,南宫玄羽都无限包容 第520章 降贵妃为淑妃 第520章 降贵妃为淑妃 柳贵妃陷害良妃时,恨不得踩死良妃及庄家。 第521章 探望郝贵人(81万票加更) 第521章 探望郝贵人(81万票加更) 她落下一颗黑子,一双幽深的眸子里,是沉着 第522章 把出了喜脉 第522章 把出了喜脉 水月轩。 初儿一边为郝贵人涂药,一边 第523章 孙贵人身体不适 第523章 孙贵人身体不适 “你怀了皇嗣,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第524章 箫贵人求见柳太后(82万票加更) 第524章 箫贵人求见柳太后(82万票加更) 慈宁宫。 柳太后向来喜怒不形于色,但 第525章 派人去请太医,有用么 第525章 派人去请太医,有用么 袁嬷嬷诧异地问道:“箫贵人不是被陛下下令 第526章 柳太后瘫了 第526章 柳太后瘫了 她在后宫经历了那么多腥风血雨,如果会被一 第527章 孙贵人疑似有孕(27万打赏值加更) 第527章 孙贵人疑似有孕(27万打赏值加更) 看到箫贵人的这一刻,淑妃眼中的恨意和怒火 第528章 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第528章 这个想法太天真了 沈知念温声道:“今天时间已晚,且这种事不 第529章 箫贵人与贤妃合谋所为 第529章 箫贵人与贤妃合谋所为 而且跟皇嗣有关的事,太过重要。若一直瞒着 第530章 沈知念和淑妃彻底撕破脸(83万票加更) 第530章 沈知念和淑妃彻底撕破脸(83万票加更) 当然,并不是所有妃嫔,都是为了针对、讨伐 第531章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第531章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沈知念反问道:“本宫怎么了?” 曾经 第532章 李采容的易容术 第532章 李采容的易容术 箫贵人是故意这么说的。 因为她知道, 第533章 帝王大动干戈(84万票加更) 第533章 帝王大动干戈(84万票加更) 苏全叶不愿将沈知念得罪死,又补充道:“当 第534章 南宫玄羽真正的目的 第534章 南宫玄羽真正的目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南宫玄羽将芙蕖的命视为草 第535章 又将帝王拒之门外 第535章 又将帝王拒之门外 淑妃心中有怒火了,便需要找人发泄。 第536章 箫贵人做的事都被查出来了(28万打赏值) 第536章 箫贵人做的事都被查出来了(28万打赏值) 可念念有什么错呢? 念念也只是为了维 第537章 三皇子是不是他的种 第537章 三皇子是不是他的种 当初,正是箫贵人暗中把姜婉歌放的无毒的蜘 第538章 哀家的身子,可还有康复的可能 第538章 哀家的身子,可还有康复的可能 小周子想起了另一件事,眼底流露出了几分担 第539章 将罪过都推到你父亲身上(85万票加更) 第539章 将罪过都推到你父亲身上(85万票加更) 在宫里当差的都明白,主子难伺候。 尤 第540章 我们已经离开了皇宫 第540章 我们已经离开了皇宫 淑妃起身道:“是。” “姑母也要好生 第541章 沈知念罚跪淑妃 第541章 沈知念罚跪淑妃 箫月莹脸上终于缓缓露出了一抹笑容。 第542章 念念想陛下了(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542章 念念想陛下了(为【书友小猫】加更) 一想到现在的淑妃,是曾经那个宠冠六宫,目 第543章 车轱辘从脸上压过去了 第543章 车轱辘从脸上压过去了 从前听到这番话,南宫玄羽肯定会心生感动。 第544章 特制的浴桶 第544章 特制的浴桶 沈知念从不觉得,“野心”是个贬义词。站在 第545章 她,是他的初恋(为【重生至…篮球】加更) 第545章 她,是他的初恋(为【重生至…篮球】加更) 楚夕颜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抬起头看向淑妃 第546章 表面的风光 第546章 表面的风光 姑母说,陛下当时不处置贤妃,还将这件事压 第547章 柳时章的断指到了 第547章 柳时章的断指到了 男婚女嫁,理之自然。 不管是外面还是 第548章 胎象稳固了(为【催更快更】加更) 第548章 胎象稳固了(为【催更快更】加更) 淑妃上次已经从柳太后口中知道,定国公府伪 第549章 沈知念发现郝贵人有孕 第549章 沈知念发现郝贵人有孕 郝贵人脸上有期待,有羞涩:“嫔妾也是这么 第550章 送给江令舟的礼物 第550章 送给江令舟的礼物 做了母亲,便会不知不觉为自己的孩子着想。 第551章 除夕之夜(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551章 除夕之夜(为【书友小猫】加更)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九,明日便是除夕了。 第552章 郝贵人羡慕孙贵人 第552章 郝贵人羡慕孙贵人 沈知念从乳母手中接过了四皇子,含笑望着他 第553章 晋王的探究 第553章 晋王的探究 随即,帝王又看向了沈知念身旁,被乳母抱着 第554章 西域舞姬(86万票加更) 第554章 西域舞姬(86万票加更) 晋王朝南宫玄羽投去了求救的眼神:“皇兄, 第555章 他没办法跟念念解释 第555章 他没办法跟念念解释 皇兄自然也不例外! 南宫玄羽没让晋王 第556章 晋王是家暴男 第556章 晋王是家暴男 他自然也看到了沈知念黯然神伤的模样。 第557章 老山参真正的主人其实是他(87万票加更) 第557章 老山参真正的主人其实是他(87万票加更) 她如今拥有的一切,最大的原因就是背靠大树 第558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第558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一开始,沈知念对顾锦潇的感观,只是前世的 第559章 知道三皇子是傻子 第559章 知道三皇子是傻子 她想长久活下去,唯一的指望就是三皇子。 第560章 启禀陛下,郝贵人有喜了(88万票加更) 第560章 启禀陛下,郝贵人有喜了(88万票加更) 不过这样喜庆的日子,帝王的宽容心也多了许 第561章 良妃身上的嫌疑也不小 第561章 良妃身上的嫌疑也不小 郝贵人想用尽一切办法,让陛下在意自己的孩 第562章 一切都是吴耀祖的错 第562章 一切都是吴耀祖的错 “本宫从未说过,不承担此事的罪责,只是想 第563章 帝王偏心得没边了(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563章 帝王偏心得没边了(为【书友小猫】加更) 届时,她依旧会颜面扫地。好不容易建立起来 第564章 将龙袍踩在脚下 第564章 将龙袍踩在脚下 入宫这么久,沈知念一直谨言慎行,即便最受 第565章 从寝殿到浴房 第565章 从寝殿到浴房 南宫玄羽紧紧抱着她,亦无视了地上凌乱的衣 第566章 吴常在选择投靠(89万票加更) 第566章 吴常在选择投靠(89万票加更) 沈知念打赏宫人向来大方,大年初一这样的好 第567章 查出结果 第567章 查出结果 良妃念了声“阿弥陀佛”,皱起眉头看向若离 第568章 流放宁古塔 第568章 流放宁古塔 “对此事,臣妾认错,无话可说。” “ 第569章 让淑妃怀疑良妃(90万票加更) 第569章 让淑妃怀疑良妃(90万票加更) 最重要的是,从始至终,良妃娘娘的手,都是 第570章 楚夕颜劝阻 第570章 楚夕颜劝阻 在此之前,沈知念还有一个问题想弄清楚。 第571章 郝贵人发难 第571章 郝贵人发难 几乎在所有人眼中,除夕宫宴的事,就是淑妃 第572章 贤后该有的(91万票加更) 第572章 贤后该有的(91万票加更) 郝贵人分明是有心为难! 这件事,檀儿 第573章 帝王的邀约 第573章 帝王的邀约 帝王细密的吻,落在了沈知念纤细的脖颈处, 第574章 南宫玄羽知道三皇子的真相 第574章 南宫玄羽知道三皇子的真相 只可惜,世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郝贵人 第575章 没用的,治不好(92万票加更) 第575章 没用的,治不好(92万票加更) 被关了这么久,姜婉歌不仅没有变瘦,还比原 第576章 希望彻底破灭 第576章 希望彻底破灭 姜婉歌暗自腹诽,她都被关在雅文苑出不去了 第577章 那些担忧都是多余的了 第577章 那些担忧都是多余的了 今晚的淑妃,和帝王平日里见到的都不同。 第578章 沈知念的分析(为【重生至…篮球】加更) 第578章 沈知念的分析(为【重生至…篮球】加更) 帝王转头看向淑妃,语气复杂道:“清清,你 第579章 贤妃再次调查楚夕颜 第579章 贤妃再次调查楚夕颜 那么便只剩下第二种可能了。 沈知念抬 第580章 淑妃上当了 第580章 淑妃上当了 当即摆了摆手,随着若离往长春宫里面走去。 第581章 刺杀沈知念(93万票加更) 第581章 刺杀沈知念(93万票加更) 翠竹垂下了脑袋:“娘娘息怒!” “您 第582章 疑似找到了原因 第582章 疑似找到了原因 淑妃眯起眼眸,狠厉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第583章 楚夕颜对沈知念说出身世 第583章 楚夕颜对沈知念说出身世 一道隐藏在黑色斗篷中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 第584章 淑妃利用大公主(为【重生…打篮球加更】) 第584章 淑妃利用大公主(为【重生…打篮球加更】) 楚夕颜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裹紧了身上的斗篷 第585章 烧了鸳鸯花灯 第585章 烧了鸳鸯花灯 贤妃惯会装腔作势,让人在明面上挑不出错处 第586章 江令舟知道恩人是贤妃娘娘 第586章 江令舟知道恩人是贤妃娘娘 那张脸俊美无俦,剑眉浓密墨黑,五官硬朗而 第587章 沈知念的恶趣味(94万票加更) 第587章 沈知念的恶趣味(94万票加更) 管家看向了江令舟,提议道:“公子,今日是 第588章 帝王觉得,她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 第588章 帝王觉得,她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 南宫玄羽避开了沈知念炙热的目光,眸色闪了 第589章 沈知念失踪 第589章 沈知念失踪 江令舟似乎有所感,朝后方望了过去,却只看 第590章 江令舟相救(95万票加更) 第590章 江令舟相救(95万票加更) 他的心头,涌起了一阵从未有过的害怕和担忧 第591章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第591章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因为离得太近,江令舟甚至能嗅到,从沈知念 第592章 最大的惊喜,莫过于失而复得 第592章 最大的惊喜,莫过于失而复得 江令舟倏忽想起了,刚才那位灵动娇媚的姑娘 第593章 别怕,夫君一直在你身边(96万票加更) 第593章 别怕,夫君一直在你身边(96万票加更) 得知两人的身份后,郎中都快吓尿了! 第594章 唐洛川心疼了 第594章 唐洛川心疼了 “如若不然,您的龙体有任何损伤,念念才真 第595章 不会让贤妃娘娘身上留下一丝疤痕 第595章 不会让贤妃娘娘身上留下一丝疤痕 这个答案,南宫玄羽在宫外的时候,就听医馆 第596章 顾锦潇知道她受伤(为【重生…篮球】加更) 第596章 顾锦潇知道她受伤(为【重生…篮球】加更) “有这一重重身份在,陛下是会为了贤妃那个 第597章 江令舟知道沈知念的身份 第597章 江令舟知道沈知念的身份 他们说自己根本不知道,那人是贤妃娘娘,会 第598章 周氏的执念 第598章 周氏的执念 雷伯并不知道,江令舟昨夜遇到了沈知念的事 第599章 要变成她的后宫了(97万票加更) 第599章 要变成她的后宫了(97万票加更) 距离沈知念遇刺才过去了两天,幕后指使者自 第600章 四皇子砸床 第600章 四皇子砸床 芙蕖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道:“娘娘,唐太 第601章 帝王猜到了幕后指使者 第601章 帝王猜到了幕后指使者 沈知念笑道:“臣妾第一次看到阿煦做这个动 第602章 柳太后放弃淑妃(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602章 柳太后放弃淑妃(为【书友小猫】加更) 柳太后听着,心里却“咯噔”一声,总有一种 第603章 逼迫她自尽 第603章 逼迫她自尽 翠竹哪猜得到太后她老人家的想法,只能安慰 第604章 小花子被抓进了大牢审问 第604章 小花子被抓进了大牢审问 “如今外面并不知晓,林小姐已经失踪了。” 第605章 詹巍然铭记贤妃的大恩(98万票加更) 第605章 詹巍然铭记贤妃的大恩(98万票加更) 詹巍然不是蠢人,此时已经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第606章 小花子招了 第606章 小花子招了 养心殿。 詹巍然终于在帝王规定的日期 第607章 审问淑妃 第607章 审问淑妃 想到上元节那夜,他差点彻底失去了念念,那 第608章 楚夕颜的证词(99万票加更) 第608章 楚夕颜的证词(99万票加更) 对上帝王威严而冰冷的目光,翠竹心头一颤! 第609章 帝王赐死淑妃 第609章 帝王赐死淑妃 淑妃的眼神极冷,转身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楚夕 第610章 南宫玄羽的疑心 第610章 南宫玄羽的疑心 所有人都知道,淑妃今天会受到惩罚,但没有 第611章 选择相信念念(为【远山如昨】加更) 第611章 选择相信念念(为【远山如昨】加更) 淑妃只是在暗示,沈知念却当着所有人的面, 第612章 可还记得当年的海誓山盟 第612章 可还记得当年的海誓山盟 柳时清重获自由后,一把扯下了嘴里的帕子。 第613章 朕准备册封你为贵妃 第613章 朕准备册封你为贵妃 袁嬷嬷转头看向了柳时清,态度依旧客气,却 第614章 楚夕颜不甘心(为【重生…打篮球】加更) 第614章 楚夕颜不甘心(为【重生…打篮球】加更) 沈知念缓缓吸了一口气,狂跳的心脏这才平复 第615章 调去冷宫当差 第615章 调去冷宫当差 楚夕颜低着脑袋道:“奴婢明白。” “ 第616章 陛下,您终于翻臣妾的牌子了 第616章 陛下,您终于翻臣妾的牌子了 “可这一切,全都因为你毁了!” 入宫 第617章 帝王想让贤妃抚养三皇子(29万打赏值加) 第617章 帝王想让贤妃抚养三皇子(29万打赏值加) 一边塞,她还一边笑嘻嘻地说道:“陛下,臣 第618章 将大公主接来长春宫教养 第618章 将大公主接来长春宫教养 南宫玄羽温声道:“念念所言极是,朕会好好 第619章 三皇子的新养母 第619章 三皇子的新养母 最重要的是,王贵人不仅父兄在定国公手底下 第620章 晋雪嫔为雪妃(100万票加更) 第620章 晋雪嫔为雪妃(100万票加更) “今后,便由敦嫔抚养三皇子。” 敦, 第621章 把帝王当太监使唤 第621章 把帝王当太监使唤 沈知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盖住了唇角的笑 第622章 成为贤妃的盟友 第622章 成为贤妃的盟友 算了,他是帝王,他说什么都对。 沈知 第623章 春闱结束了(为【重生至…打篮球】加更) 第623章 春闱结束了(为【重生至…打篮球】加更) 为首那位美人,双手交叠放在腰间,福了下去 第624章 沈南乔最后的期待 第624章 沈南乔最后的期待 去年秋闱,就是因为结果还没出来,沈南乔就 第625章 柳时清在冷宫病了 第625章 柳时清在冷宫病了 “对了。” 菡萏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望 第626章 唐洛川诊治(30万打赏值加更) 第626章 唐洛川诊治(30万打赏值加更) 翠竹还想再说些什么,楚夕颜却没有看她一眼 第627章 做贤妃娘娘的狗,有什么不好 第627章 做贤妃娘娘的狗,有什么不好 楚夕颜一直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衣袖下的双 第628章 沈知念知道冷宫的事 第628章 沈知念知道冷宫的事 喂到一半时,柳时清醒了过来,虚弱地将头偏 第629章 御花园偶遇(101万票加更) 第629章 御花园偶遇(101万票加更) 自从许久之前,得到了良妃的指点,让她用新 第630章 吴常在的戏法 第630章 吴常在的戏法 郝贵人扫了她一眼:“起来吧。” “谢 第631章 郝贵人出血昏迷 第631章 郝贵人出血昏迷 初儿跟着道:“我们小主好不容易才来了兴致 第632章 不能保证皇嗣平安降生(为【黑…龙】加更) 第632章 不能保证皇嗣平安降生(为【黑…龙】加更) 若离没有良妃这么沉得住气,焦急地问道:“ 第633章 良妃求情 第633章 良妃求情 “这件事,御花园的宫人都可以作证。” 第634章 真正动手脚的人 第634章 真正动手脚的人 众人立即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 第635章 产生嫌隙(102万票加更) 第635章 产生嫌隙(102万票加更) 听完后,众人眼底难掩讶色:“没想到柳氏都 第636章 柳太后心软 第636章 柳太后心软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郝贵人就使劲摇了摇头。 第637章 大公主知道柳时清的残暴 第637章 大公主知道柳时清的残暴 柳太后浑身上下,只剩下脖子和头能动了。 第638章 重新请太医(为【重生至…打篮球】加更) 第638章 重新请太医(为【重生至…打篮球】加更) 今天,大公主也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 第639章 他不会宽恕柳氏 第639章 他不会宽恕柳氏 大公主一直抱着柳时清,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640章 沈知念质问唐洛川 第640章 沈知念质问唐洛川 柳太后望着袁嬷嬷问道:“谢太医怎么说?” 第641章 是对他的奖励(103万票加更) 第641章 是对他的奖励(103万票加更) 他永远都不可能对贤妃娘娘说谎。 所以 第642章 让帝王哪来的回哪去 第642章 让帝王哪来的回哪去 “是。” 唐洛川顿了顿,继续道:“请 第643章 贤妃是不宜见人,还是不想见朕 第643章 贤妃是不宜见人,还是不想见朕 既然冷宫是沈知念的管辖区域,有夏氏在这里 第644章 写了一个字(104万票加更) 第644章 写了一个字(104万票加更) 感受到帝王周身传来的压迫感,芙蕖双腿一软 第645章 极其贵重的封号 第645章 极其贵重的封号 在大周,贵妃和贤良淑德四妃一样,都是固定 第646章 朕心中真正爱的人是你,也只有你 第646章 朕心中真正爱的人是你,也只有你 李常德但笑不语。 作为一个成熟的大内 第647章 吃雪妃的醋(105万票加更) 第647章 吃雪妃的醋(105万票加更) 一室春光,影影绰绰。 一直折腾到后半 第648章 吴常在发现郝贵人的异常 第648章 吴常在发现郝贵人的异常 为了腹中的孩子,郝贵人还是一口气,将安胎 第649章 三皇子的周岁礼 第649章 三皇子的周岁礼 徐太医跟在良妃身后,脸上带着一抹讨好之色 第650章 敦嫔受伤(106万票加更) 第650章 敦嫔受伤(106万票加更) 沈知念出现之前,不少人都被春常在的美貌惊 第651章 可疑的身影 第651章 可疑的身影 混乱中,沈知念注意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当 第652章 搜出了药粉 第652章 搜出了药粉 很快,慎刑司的人就顺着各种线索,查到了紫 第653章 感激贤妃娘娘(107万票加更) 第653章 感激贤妃娘娘(107万票加更) “我可都是听你的吩咐办事,现在事发了,你 第654章 抓周 第654章 抓周 若没有贤妃娘娘,恐怕此刻,她就会和紫儿一 第655章 三皇子还挺难杀的 第655章 三皇子还挺难杀的 这是敦嫔为三皇子取的小名。 柳时清当 第656章 又是冲她来的(108万票加更) 第656章 又是冲她来的(108万票加更) 敦嫔提议道:“陛下,凡事有始有终。三皇子 第657章 谁敢往贤妃身上泼脏水,别怪朕不客气 第657章 谁敢往贤妃身上泼脏水,别怪朕不客气 “你可审问出什么了?!” 苏全叶恭敬 第658章 耐人寻味的敦嫔 第658章 耐人寻味的敦嫔 “故而奴婢觉得,九连环的事,应该与贤妃娘 第659章 小周子回来了(109万票加更) 第659章 小周子回来了(109万票加更) 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南宫玄羽自然相信沈知 第660章 老田背后的人 第660章 老田背后的人 至于为什么……沈知念刚才不挑明这件事,让 第661章 夏家不是真正的主谋 第661章 夏家不是真正的主谋 夏氏跪在地上,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我只 第662章 原来是他们(为【重生至娱…打篮球】加更) 第662章 原来是他们(为【重生至娱…打篮球】加更) 她如果明白这些弯弯绕绕,又怎么会到现在还 第663章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第663章 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春常在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事,闭上了眼睛 第664章 敦嫔娘娘终究还是跳下去了 第664章 敦嫔娘娘终究还是跳下去了 沈知念低头看了手臂一眼,便抬眸望向了唐洛 第665章 火烧到了良妃身上(110万票加更) 第665章 火烧到了良妃身上(110万票加更) 沈知念起身道:“走吧,去翊坤宫。” 第666章 太医检查过去疤药 第666章 太医检查过去疤药 “你成日把后宫的女人都是姐妹挂在嘴边,本 第667章 本宫提议搜宫,你们没意见吧 第667章 本宫提议搜宫,你们没意见吧 “随后,奴婢便遇到了翊坤宫的宫女绿儿,和 第668章 敦嫔承认了(第111万票加更) 第668章 敦嫔承认了(第111万票加更) 众人本来就怀疑,此事是她自己策划的。众目 第669章 豆蔻的去处 第669章 豆蔻的去处 看着沈知念威严的脸庞,敦嫔心中叫苦不迭, 第670章 给其他妃嫔敲个警钟 第670章 给其他妃嫔敲个警钟 小田子立马吓得跪在了地上,连连保证:“娘 第671章 江令舟成了义兄(112万票加更) 第671章 江令舟成了义兄(112万票加更) 小田子脸上满是担忧:“娘娘,那……那现在 第672章 周氏卒中了 第672章 周氏卒中了 他们在说什么?! 会元郎是谁?! 第673章 陆母和陆江月打秋风 第673章 陆母和陆江月打秋风 府医看了陆江月一眼,道:“回陆小姐,卒中 第674章 犯了七出之条(31万打赏值加更) 第674章 犯了七出之条(31万打赏值加更) 以他如今的身份和地位,也可以顺势再娶一位 第675章 沈南乔后悔抢姻缘了 第675章 沈南乔后悔抢姻缘了 沈南乔本就窝了一肚子火,听到这话,当即冷 第676章 殿试开始了 第676章 殿试开始了 陆江月忽然想起,沈大人新收的那位义子,年 第677章 传胪大典(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677章 传胪大典(为【书友小猫】加更) 日落前统一交卷。 试卷经收卷官、弥封 第678章 连中三元 第678章 连中三元 负责此事的官员继续唱名:“一甲第二名,周 第679章 封她为宸贵妃,万万不可 第679章 封她为宸贵妃,万万不可 周氏卒中后已经偏瘫了,为了避免落人口实, 第680章 册封圣旨(113万票加更) 第680章 册封圣旨(113万票加更) 若是从前,绝大部分朝政,都被镇国公府和定 第681章 开个药方调理一下 第681章 开个药方调理一下 下午。 唐洛川来到了钟粹宫:“微臣恭 第682章 众人的反应 第682章 众人的反应 难道她慌了,宸贵妃就会放过她吗? 王 第683章 柳时清破防了(114万票加更) 第683章 柳时清破防了(114万票加更) 若离伺候良妃这么久,一直都知道自家娘娘, 第684章 去和小方子做对食 第684章 去和小方子做对食 “可如今,陛下竟把给过我,没给过我的东西 第685章 南宫玄羽不会想玩什么新鲜的吧 第685章 南宫玄羽不会想玩什么新鲜的吧 这是娘娘晋升宸贵妃后,陛下第一次来钟粹宫 第686章 多了一点优势(115万票加更) 第686章 多了一点优势(115万票加更) 很快,内室只剩下帝王和宸贵妃了。 沈 第687章 朕抱你过去 第687章 朕抱你过去 她粉色的肚兜上,绣着一朵并蒂莲花。 第688章 谁说本宫和宸贵妃娘娘是朋友了 第688章 谁说本宫和宸贵妃娘娘是朋友了 沈知念的晋升速度,受宠程度,后宫谁不为之 第689章 若离煽动郝贵人(32万打赏值加更) 第689章 若离煽动郝贵人(32万打赏值加更) 已经快到未时,后宫众人快过来了。 沈 第690章 戴上凤钗了 第690章 戴上凤钗了 望着下方跪着的,花枝招展的美人们,沈知念 第691章 让良妃交出协理六宫之权 第691章 让良妃交出协理六宫之权 小田子进来后,毕恭毕敬地给沈知念磕了个头 第692章 郝贵人再次动了胎气(为【书友小猫】加更) 第692章 郝贵人再次动了胎气(为【书友小猫】加更) 郝贵人摸着自己的肚子,看向了沈知念道:“ 第693章 孙贵人心虚 第693章 孙贵人心虚 所以,徐太医只能压下心中异样的感觉,稳住 第694章 让唐洛川暗中关注 第694章 让唐洛川暗中关注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做这样的事。 第695章 张常在求见(为【重生至娱…打篮球】加更) 第695章 张常在求见(为【重生至娱…打篮球】加更) “姐姐,您看,这孩子在动呢。” 良妃 第696章 夏家背后的人 第696章 夏家背后的人 芙蕖垂首道:“是!” 很快,张常在就 第697章 委屈南宫玄羽,牺牲一下色相了 第697章 委屈南宫玄羽,牺牲一下色相了 “想对阿煦下手,本宫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 第698章 南宫玄羽生气了(116万票加更) 第698章 南宫玄羽生气了(116万票加更) 李常德笑呵呵地上前:“陛下,今晚的月色这 第699章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第699章 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沈知念的第一感觉就是,南宫玄羽有些莫名其 第700章 传春常在到养心殿侍寝 第700章 传春常在到养心殿侍寝 小徽子脸上满是诧异:“师父,陛下他、他、 第701章 这一次,他要主动让念念低头(117万票) 第701章 这一次,他要主动让念念低头(117万票) 一点都不像柳氏做贵妃时,成日就想着独占陛 第702章 宸贵妃娘娘失宠了 第702章 宸贵妃娘娘失宠了 第二天。 第三天。 帝王又翻了春 第703章 她怎么一点软都不肯服 第703章 她怎么一点软都不肯服 若离恭敬地应了一声“是”,看良妃的眼神中 第704章 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为【重生…篮球】加) 第704章 深深刻入了他的骨髓(为【重生…篮球】加) 南宫玄羽又如何不明白,李常德的目的。 第705章 她的爱慕和深情,都是伪装出来的 第705章 她的爱慕和深情,都是伪装出来的 丽宣阁。 后宫近日发生的这些事,柳时 第706章 您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一个女人的真心 第706章 您根本不配得到任何一个女人的真心 柳时清的话音落下,帝王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第707章 摆驾钟粹宫(118万票加更) 第707章 摆驾钟粹宫(118万票加更) 翠竹不知道,主子和陛下究竟说了些什么。 第708章 念念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第708章 念念难道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朕说 所以,不管是春贵人还是柳时清,两人的身份 第709章 怎敢步柳氏的后尘 第709章 怎敢步柳氏的后尘 说到这里,沈知念轻轻咬着嘴唇,妩媚动人的 第710章 难道陛下能为了臣妾遣散后宫(119万票) 第710章 难道陛下能为了臣妾遣散后宫(119万票) 南宫玄羽怔愣当场。 原来……念念不是 第711章 阿煦不会不认得朕了吧 第711章 阿煦不会不认得朕了吧 看着南宫玄羽眼底的深情,沈知念轻轻点了点 第712章 跟木头没有什么两样 第712章 跟木头没有什么两样 这半个月,他都因为放心不下三皇子,去翊坤 第713章 精神出了问题(为【重生至…打篮球】加更) 第713章 精神出了问题(为【重生至…打篮球】加更) “陛下再次去了钟粹宫,对我们来说未尝不是 第714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第714章 画虎不成反类犬 时隔许久,昨夜再次抱着沈知念入眠。 第715章 四皇子喂南宫玄羽吃木雕 第715章 四皇子喂南宫玄羽吃木雕 之前满宫都以为,陛下贪新鲜,迷恋上了春贵 第716章 周氏殁了(120万票加更) 第716章 周氏殁了(120万票加更) 南宫玄羽却没有生气,温声道:“无妨,好生 第717章 谋划一波大的 第717章 谋划一波大的 身为一品大员,沈茂学不可能没有妻子,沈家 第718章 年纪能做你爹了啊 第718章 年纪能做你爹了啊 陆母一愣,不解地问道:“什么意思?你想谋 第719章 已经有人等着算计他了(121万票加更) 第719章 已经有人等着算计他了(121万票加更) 陆江月极好地掩饰住了紧张的情绪,面不改色 第720章 晋王殿下到 第720章 晋王殿下到 感受到沈茂学周身悲伤的气息,江令舟亦被他 第721章 不是明摆着想让陛下犯疑心病吗 第721章 不是明摆着想让陛下犯疑心病吗 晋王殿下是大周唯一的王爷,身份尊贵无比! 第722章 娘,成了(122万票加更) 第722章 娘,成了(122万票加更) 陆母点点头:“这边人多,咱们一直盯着厢房 第723章 江公子,你别这么急,我又不会跑 第723章 江公子,你别这么急,我又不会跑 陆母的一颗心也紧张得不行:“等会你进去了 第724章 老夫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 第724章 老夫定要在陛下面前参他一本 而且在沈家这样的人家,发生任何事都不是小 第725章 都要有心理阴影了(123万票加更) 第725章 都要有心理阴影了(123万票加更) 听说消息急匆匆赶来的雷伯,大步迎了上去, 第726章 给你个侍妾的名分 第726章 给你个侍妾的名分 可哭归哭,陆江月心中,更多的是兴奋的情绪 第727章 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第727章 死一万次都不为过 好歹他也是今年的新科同进士,他嫡亲的妹妹 第728章 反转(33万打赏值加更) 第728章 反转(33万打赏值加更) 然而……陆江月确实已经是晋王殿下的人,不 第729章 遇到顾锦潇 第729章 遇到顾锦潇 齐侧妃轻哼了一声:“殿下这么怜香惜玉,妾 第730章 臣妾要状告晋王殿下 第730章 臣妾要状告晋王殿下 李常德恭敬道:“请宸贵妃娘娘稍等,奴才这 第731章 爱能止痛(124万票加更) 第731章 爱能止痛(124万票加更) 上个月,这个女人不是还像小野猫一样,炸毛 第732章 不下蛋的母鸡 第732章 不下蛋的母鸡 陆母还沉浸在喜悦中,没发现陆江月的异常, 第733章 盯上了沈南乔 第733章 盯上了沈南乔 因为魂不守舍,沈南乔竟跌跌撞撞地撞到了一 第734章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34万打赏值加更) 第734章 最简单粗暴的办法(34万打赏值加更) 孙贵人面色微窘,红着脸道:“嫔妾现在是一 第735章 要早产了 第735章 要早产了 沈知念淡淡一笑:“不论什么办法,管用就行 第736章 谁说我们拿她没办法 第736章 谁说我们拿她没办法 “今日又为郝贵人把了一次脉,能确定具体时 第737章 沈知念见郝贵人(125万票加更) 第737章 沈知念见郝贵人(125万票加更) “就算所有人都觉得,良妃选择保全皇嗣的做 第738章 良妃姐姐怎么会害她呢 第738章 良妃姐姐怎么会害她呢 “本宫是来救你的。” 听沈知念不疾不 第739章 外放到荥阳做知县 第739章 外放到荥阳做知县 “而有人……想要你腹中的孩子!” “ 第740章 郝贵人发动了(126万票加更) 第740章 郝贵人发动了(126万票加更) 起初,沈知念派人事无巨细地盯着陆家,只是 第741章 派人去请宸贵妃娘娘 第741章 派人去请宸贵妃娘娘 初儿吓了一跳,扶着郝贵人紧张地问道:“小 第742章 帝王不会去水月轩了 第742章 帝王不会去水月轩了 钟粹宫。 沈知念早就命人暗中盯着水月 第743章 不是医术不精,就是心怀不轨(35万打赏) 第743章 不是医术不精,就是心怀不轨(35万打赏) 养心殿内。 李常德刚刚说话时,虽然刻 第744章 反而是唐太医出手相助 第744章 反而是唐太医出手相助 良妃被反问得哑口无言。 最终,她只能 第745章 从生下来便没有哭声 第745章 从生下来便没有哭声 虽说她已经知道,徐太医极有可能对她心怀不 第746章 来人,将他拿下(127万票加更) 第746章 来人,将他拿下(127万票加更) 看到这一幕,有人嗤之以鼻,觉得良妃不仅会 第747章 帝王的圣旨 第747章 帝王的圣旨 小明子垂首道:“是!” 到这时,天色 第748章 良妃真正有恃无恐的原因 第748章 良妃真正有恃无恐的原因 不管怎样,只要娘娘的命暂时保住了,就是天 第749章 娘娘的身子已经快油尽灯枯(128万票加) 第749章 娘娘的身子已经快油尽灯枯(128万票加) 听到这里,若离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她 第750章 原来她不是菩萨,而是恶鬼 第750章 原来她不是菩萨,而是恶鬼 郝嫔虽有些难以接受,但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多 第751章 不如您将五皇子,托付给宸贵妃娘娘 第751章 不如您将五皇子,托付给宸贵妃娘娘 初儿哭着问道:“宸贵妃娘娘,良妃娘娘把我 第752章 郝嫔的计划(129万票加更) 第752章 郝嫔的计划(129万票加更) “宸贵妃娘娘如此受宠,手中又有六宫大权, 第753章 宸贵妃娘娘让唐太医,骗了所有人 第753章 宸贵妃娘娘让唐太医,骗了所有人 良妃温声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第754章 您想好将五皇子托付给谁了吗 第754章 您想好将五皇子托付给谁了吗 “可她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良妃 第755章 吴常在的自保之法(36万打赏值加更) 第755章 吴常在的自保之法(36万打赏值加更) 郝嫔沉思道:“宫里有资格抚养皇嗣的,就那 第756章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康贵人 第756章 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康贵人 钟粹宫。 众人自然也听说了外面的传言 第757章 她还怎么去赴约 第757章 她还怎么去赴约 芙蕖垂首道:“奴婢明白!” 她离开后 第758章 陛下连良妃娘娘也疑心了(130万票加更) 第758章 陛下连良妃娘娘也疑心了(130万票加更) 孙贵人恭敬道:“回陛下,宸贵妃姐姐让人把 第759章 只有沈南乔留下了 第759章 只有沈南乔留下了 彩菊亦为康贵人感到高兴,含笑道:“小主, 第760章 郝嫔知道五皇子的事 第760章 郝嫔知道五皇子的事 储秀宫。 五皇子活不过及冠之年的事, 第761章 拿出一份交给蔷薇(131万票加更) 第761章 拿出一份交给蔷薇(131万票加更) 听完后,唐洛川不由得多看了郝嫔一眼。 第762章 安排初儿的去处 第762章 安排初儿的去处 唐洛川和芙蕖同时道:“是!” 所有人 第763章 本宫真的不希望,你被人蒙骗了 第763章 本宫真的不希望,你被人蒙骗了 望着郝嫔苍白的脸色,良妃并没有多想,只当 第764章 揭开良妃娘娘这虚伪的面孔(37万打赏值) 第764章 揭开良妃娘娘这虚伪的面孔(37万打赏值) “呕——” 郝嫔张嘴,忽然呕了一大口 第765章 脉象已经跟死脉差不多 第765章 脉象已经跟死脉差不多 养心殿。 关于如何对待匈奴的事,如今 第766章 求陛下一定要为她做主啊 第766章 求陛下一定要为她做主啊 南宫玄羽的脸色越发阴沉! 不管怎么说 第767章 唐洛川的新发现(132万票加更) 第767章 唐洛川的新发现(132万票加更) 若离跪在了良妃身边,指着初儿道:“陛下, 第768章 徐太医的家眷居住的宅子 第768章 徐太医的家眷居住的宅子 初儿的话音落下,所有人都齐齐看向了良妃, 第769章 苏全叶说出真相 第769章 苏全叶说出真相 “臣妾感念徐太医的救命之恩,才让庄家借了 第770章 良妃主动承认(38万打赏值加更) 第770章 良妃主动承认(38万打赏值加更) “当奴才把查出来的这些事,明晃晃地摆在徐 第771章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伪善 第771章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伪善 良妃当然知道若离心里是怎么想的。 但 第772章 搜一搜良妃娘娘的长春宫 第772章 搜一搜良妃娘娘的长春宫 帝王和这些人的想法大致相同。 他子嗣 第773章 郝嫔能不能撑到此事结束(133万票加更) 第773章 郝嫔能不能撑到此事结束(133万票加更) 外邦女子,如此不知羞耻也正常。 难怪 第774章 收回协理六宫之权,降为庄妃 第774章 收回协理六宫之权,降为庄妃 这一刻,不少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虽 第775章 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第775章 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臣妾会静静在长春宫等着真相大白,洗清冤 第776章 陛下有兴致碰她才怪(39万打赏值加更) 第776章 陛下有兴致碰她才怪(39万打赏值加更) “这个要求,朕也答应你。” 因为抚养 第777章 打若离的主意 第777章 打若离的主意 “娘娘,您供奉的佛像底下怎么会出现夺魄? 第778章 明明怀孕前,她不是这么爱吃的人 第778章 明明怀孕前,她不是这么爱吃的人 庄妃看若离的眼神越发温和:“本宫就知道, 第779章 他为什么会听我们的(134万票加更) 第779章 他为什么会听我们的(134万票加更) 林嬷嬷和唐太医都说,女子怀孕后胃口确实会 第780章 你可愿意让王嫔做你的母妃 第780章 你可愿意让王嫔做你的母妃 看着柳时清神志不清的样子,翠竹脸上闪过了 第781章 被斩下双手的宫女 第781章 被斩下双手的宫女 “是。” 几名保母恭敬地应了一声,随 第782章 母妃怎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40万打赏) 第782章 母妃怎么会做出这么残忍的事(40万打赏) 大公主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 第783章 只恨自己以前坏得不够彻底 第783章 只恨自己以前坏得不够彻底 就这样,大公主一路跑到了丽宣阁。 柳 第784章 王嫔可以,康嫔可以,我为何不能 第784章 王嫔可以,康嫔可以,我为何不能 翠竹望着柳时清美艳的面容,只觉得现在的主 第785章 必须将此事,汇报给宸贵妃娘娘(135万) 第785章 必须将此事,汇报给宸贵妃娘娘(135万) 大公主在慈宁宫生活了这么久,柳太后对她的 第786章 有人对小主下手了 第786章 有人对小主下手了 孙贵人圆润的脸瞬间一白,祈求道:“林嬷嬷 第787章 四皇子会叫父皇了 第787章 四皇子会叫父皇了 沈知念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让人打赏了小徽 第788章 都是拿捏帝心的手段罢了(41万打赏值加) 第788章 都是拿捏帝心的手段罢了(41万打赏值加) 难得看到念念“吃瘪”的样子,南宫玄羽忍俊 第789章 唐洛川发现问题 第789章 唐洛川发现问题 菡萏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第790章 他的对食究竟是谁 第790章 他的对食究竟是谁 “微臣突然发现,为孙贵人盛安胎药的碗,碗 第791章 王嫔禁足期满(42万打赏值加更) 第791章 王嫔禁足期满(42万打赏值加更) 小明子还听说了一些八卦。 那就是小方 第792章 居然是柳氏 第792章 居然是柳氏 沈知念道:“人都是会成长的。” “尤 第793章 向帝王告状 第793章 向帝王告状 “若没有您的庇护,嫔妾说不定还活不到现在 第794章 动了杀意(136万票加更) 第794章 动了杀意(136万票加更) 这件事南宫玄羽早已知道。 当时在揽月 第795章 必然会赐死柳氏 第795章 必然会赐死柳氏 丽宣阁。 柳时清坐在铜镜前,翠竹站在 第796章 再次偶遇锦衣公子 第796章 再次偶遇锦衣公子 柳太后沉默了许久。 这几个月因为柳氏 第797章 将柳时章的胳膊送给定国公夫人(43万赏) 第797章 将柳时章的胳膊送给定国公夫人(43万赏) 看着对方温和的笑容,沈南乔移开了目光:“ 第798章 事情恐怕有变 第798章 事情恐怕有变 帝王下令赐死柳时清的消息在宫里传开后,众 第799章 难不成是要朕亲自动手 第799章 难不成是要朕亲自动手 沈知念沉思了许久,才问道:“……会不会是 第800章 我再也不要遇见他了(137万票加更) 第800章 我再也不要遇见他了(137万票加更) 柳时清早就跟自己说过,陛下薄情,根本不值 第801章 帮韫儿把这个人偶送去丽宣阁好不好 第801章 帮韫儿把这个人偶送去丽宣阁好不好 不管定国公和定国公夫人的真实性格如何,他 第802章 你喜欢钟粹宫吗 第802章 你喜欢钟粹宫吗 而且柳氏是以贵人的身份下葬,丧仪办得极为 第803章 将他拿下(138万票加更) 第803章 将他拿下(138万票加更) 许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听了小明子的开导 第804章 周钰溪对柳时章动了恻隐之心 第804章 周钰溪对柳时章动了恻隐之心 周钰溪相信,定国公府在京城做的事,远在边 第805章 帝王真正的目的 第805章 帝王真正的目的 与其做一个残废苟延残喘,他宁愿就这么死了 第806章 断亲书(44万打赏值加更) 第806章 断亲书(44万打赏值加更) “谁说改变不了?” 周钰溪直视着柳时 第807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第807章 恨不相逢未嫁时 丫鬟叫绿萝,低着头不敢说话。 她从小 第808章 犯了沈大人的名讳 第808章 犯了沈大人的名讳 但面上,他依旧是一副深情的样子,温声道: 第809章 该求到您面前了(45万打赏值加更) 第809章 该求到您面前了(45万打赏值加更) 胡茂才。 沈茂学。 几个菜啊,让 第810章 求庄妃救命 第810章 求庄妃救命 “吴家出了事,四个姐姐在夫家的日子都不好 第811章 这是一颗绝佳的棋子 第811章 这是一颗绝佳的棋子 说到这里,庄妃轻轻皱起了眉头,眉宇间似乎 第812章 脱簪待罪(139万票加更) 第812章 脱簪待罪(139万票加更) 庄妃看吴常在的眼神十分悲悯,就像佛堂里普 第813章 需要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儒坐镇 第813章 需要一名德高望重的大儒坐镇 大周的官员一般在七十岁致仕。 庄太傅 第814章 宸贵妃的朝服出了问题 第814章 宸贵妃的朝服出了问题 从大局的角度出发,南宫玄羽纵使想抬举她, 第815章 庄妃想复位,也要问本宫同不同意(46万) 第815章 庄妃想复位,也要问本宫同不同意(46万) 帝王对庄妃已经没有丝毫信任。 一个阴 第816章 吴招弟的一生 第816章 吴招弟的一生 菡萏之前还以为,娘娘是为了痛打落水狗,所 第817章 为自己而活 第817章 为自己而活 堂堂的官家小姐,居然叫这个名字,难怪会被 第818章 檀儿不见了(140万票加更) 第818章 檀儿不见了(140万票加更) 原来庄家以前想错了。 是否成熟稳重, 第819章 你可以藏到冷宫去 第819章 你可以藏到冷宫去 檀儿思来想去,便求到了钟粹宫。 因为 第820章 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第820章 你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吴氏的事传开后,刚开始的确所有人都在猜测 第821章 陛下,该翻牌子了(47万打赏值加更) 第821章 陛下,该翻牌子了(47万打赏值加更) 皇祖母说过,她要是真的为了母妃好,就少在 第822章 王嫔的打算 第822章 王嫔的打算 帝王抬手翻了庄妃的牌子。 李常德并不 第823章 陛下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823章 陛下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庄妃身上披着一袭月白的纱衣,裙摆和袖口处 第824章 奴婢全凭娘娘做主(141万票加更) 第824章 奴婢全凭娘娘做主(141万票加更) 若离轻轻从外面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看了庄 第825章 专属于您的朝服终于做好了 第825章 专属于您的朝服终于做好了 翊坤宫。 “陛下驾到——!!!” 第826章 第二个南宫玄羽 第826章 第二个南宫玄羽 沈知念还没说话,菡萏和芙蕖看着,眼睛都开 第827章 若陛下对他们生出了猜忌(48万打赏值) 第827章 若陛下对他们生出了猜忌(48万打赏值) 晋王点头道:“你的能力,本王自是相信的。 第828章 一个人到避暑山庄去享福 第828章 一个人到避暑山庄去享福 晋王的眸色深了深,一边抚摸着齐侧妃的脸颊 第829章 发现沈南乔偷情 第829章 发现沈南乔偷情 没完成晋王交代的任务,陆江月哪敢回去? 第830章 陛下会宠幸若离吗(142万票加更) 第830章 陛下会宠幸若离吗(142万票加更) “万一……万一被老爷知道了……” 老 第831章 如此才不算忘本 第831章 如此才不算忘本 随着沈知念位分不断升高,钟粹宫要忙碌的事 第832章 迈着修长的腿踏进了浴桶中 第832章 迈着修长的腿踏进了浴桶中 南宫玄羽压根就没想起若离。 他抬眸看 第833章 骗死人不偿命的小骗子(49万打赏值加更) 第833章 骗死人不偿命的小骗子(49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轻哼了一声:“陛下可不要忘记了。” 第834章 宸贵妃娘娘能一样吗 第834章 宸贵妃娘娘能一样吗 关于荷花,一万个人眼中,有一万种不同的见 第835章 清荷留仙裙 第835章 清荷留仙裙 “好美的裙子!” “我好像从来没有在 第836章 不敢说让陛下永生难忘(143万票加更) 第836章 不敢说让陛下永生难忘(143万票加更) 谁都有个不方便的时候,宫人们会互相体谅。 第837章 把消息散播出去 第837章 把消息散播出去 小太监脸上的神色一僵,将头埋得更低了,低 第838章 陛下又打趣臣妾 第838章 陛下又打趣臣妾 太后娘娘和定国公府想要的,是一颗沉得住气 第839章 帝王想让沈知念酒后吐真言(50万打赏值) 第839章 帝王想让沈知念酒后吐真言(50万打赏值) 南宫玄羽看她的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第840章 贵妃醉酒,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第840章 贵妃醉酒,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李常德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按宫里的规 第841章 心口狂跳的滋味 第841章 心口狂跳的滋味 小径两侧的花田里,开满了娇艳欲滴的花卉, 第842章 春贵人就慢慢受着吧(144万票加更) 第842章 春贵人就慢慢受着吧(144万票加更) 帝王动了情,吻得越发缠绵。似乎要将所有的 第843章 把她当成上不得台面的舞姬 第843章 把她当成上不得台面的舞姬 这个女人的小嘴,还是一如既往甜死人不偿命 第844章 她也别想好过 第844章 她也别想好过 “陛下……” 沈知念扯了扯南宫玄羽的 第845章 沈知念嫌弃南宫玄羽(145万票加更) 第845章 沈知念嫌弃南宫玄羽(145万票加更) 王嫔靠在椅背上,拿起一块点心细细品尝着。 第846章 你真心爱朕吗 第846章 你真心爱朕吗 南宫玄羽一愣,并未不悦,只是疑惑地问道: 第847章 春贵人打算告诉大公主,柳氏的事 第847章 春贵人打算告诉大公主,柳氏的事 迎香的嘴角微微抽了抽,有些无语。 任 第848章 嫔妾孙绮弦(51万打赏值加更) 第848章 嫔妾孙绮弦(51万打赏值加更) 对礼部和内务府来说,今年七月是一个很忙的 第849章 二公主满周岁了 第849章 二公主满周岁了 虞梅站在旁边侍奉,满脸笑意:“娘娘的心愿 第850章 嫌弃春贵人 第850章 嫌弃春贵人 见保母们一副支支吾吾的样子,云安***的 第851章 帝王和宸贵妃是一起过来的(52万打赏值) 第851章 帝王和宸贵妃是一起过来的(52万打赏值) 倒是清阳***,对春贵人的态度挺温和的, 第852章 韫儿满周岁的时候,也是这么过的吗 第852章 韫儿满周岁的时候,也是这么过的吗 众人都到齐后,没过一会儿,仪式官便高声宣 第853章 二公主抓的物品 第853章 二公主抓的物品 看着大公主天真无邪的模样,哪怕是一贯严肃 第854章 孙贵人发动了(146万票加更) 第854章 孙贵人发动了(146万票加更) 沈知念的仪仗稳稳地走在宫道上,一路往钟粹 第855章 可是孙贵人生产的过程不顺利 第855章 可是孙贵人生产的过程不顺利 实际却是告诉大家,孙贵人从怀孕到生产,所 第856章 难产了 第856章 难产了 为了避免生产的时间太长,孙贵人会没力气, 第857章 娘娘,来不及了(53万打赏值加更) 第857章 娘娘,来不及了(53万打赏值加更) “谁都不希望发生这种事。” “可孙贵 第858章 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第858章 任何人都不许离开 他重新叫了一名宫女过来,冷着脸问道:“是 第859章 赐封号 第859章 赐封号 皇嗣平安无事,至少陛下不会龙颜大怒了。 第860章 激动的雪妃(147万票加更) 第860章 激动的雪妃(147万票加更) 说到这里,沈知念忽然话锋一转,眸色沉沉道 第861章 重新找大夫检查三皇子 第861章 重新找大夫检查三皇子 听到若离的话,庄妃沉默了良久…… 这 第862章 璇嫔觉得天都塌了 第862章 璇嫔觉得天都塌了 只是那时,王嫔已经抚养了三皇子。 若 第863章 成长(54万打赏值加更) 第863章 成长(54万打赏值加更) 正因为明白这个规矩,璇嫔才愁眉苦脸。 第864章 她为什么要害臣妾 第864章 她为什么要害臣妾 宫人全部高兴得不行,齐齐跪在地上,兴奋道 第865章 对宸贵妃娘娘怀恨在心 第865章 对宸贵妃娘娘怀恨在心 “璇嫔妹妹,你是最近想让内务府送人过来, 第866章 派江令舟去豫州(148万票加更) 第866章 派江令舟去豫州(148万票加更)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苏 第867章 宸贵妃见义兄 第867章 宸贵妃见义兄 好在豫州距京城并不遥远,乘坐马车最多十日 第868章 苏全叶汇报 第868章 苏全叶汇报 沈知念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又闲谈了几句, 第869章 老天一定要保佑(55万打赏值加更) 第869章 老天一定要保佑(55万打赏值加更) 小明子低着头,如实道:“回娘娘,秋氏入宫 第870章 宸贵妃的册封礼 第870章 宸贵妃的册封礼 七月初九晚上,南宫玄羽就亲自派遣了官员, 第871章 宝玺裂开了 第871章 宝玺裂开了 朝冠顶部一共有三层,每层都贯穿着一颗东珠 第872章 还真是一根筋啊(149万票加更) 第872章 还真是一根筋啊(149万票加更) 珠儿连忙阻止道:“娘娘,您才生产几天,这 第873章 废宸贵妃娘娘贵妃之位 第873章 废宸贵妃娘娘贵妃之位 帝王此时不在养心殿,而是在军机处与众多大 第874章 多谢顾大人,刚才为本宫仗义执言 第874章 多谢顾大人,刚才为本宫仗义执言 更何况,他们什么时候对宸贵妃喊打喊杀了? 第875章 同时具备这两点的人(56万打赏值加更) 第875章 同时具备这两点的人(56万打赏值加更) 他的乌发束在头顶,藏在官帽之下。几缕碎发 第876章 宫里有没有人散播谣言 第876章 宫里有没有人散播谣言 沈知念心中已经有了几个怀疑的人选。 第877章 属于她的东西,她一定会全部拿回来 第877章 属于她的东西,她一定会全部拿回来 沈知念若直接跟周家互通书信,就算帝王不因 第878章 先止住流言蜚语(57万打赏值加更) 第878章 先止住流言蜚语(57万打赏值加更) 长春宫。 看着太监们送过来的这些东西 第879章 重打三十大板,罚俸一年 第879章 重打三十大板,罚俸一年 珠儿道:“奴婢明白,这就去主殿将此事禀报 第880章 美人,不该为战事失利顶罪 第880章 美人,不该为战事失利顶罪 而且辛辛苦苦在宫里当一年的差,却半文钱都 第881章 居然是她(150万票加更) 第881章 居然是她(150万票加更) 周家世代忠良,忠烈满门,本就深受百姓的爱 第882章 让顾锦潇负责 第882章 让顾锦潇负责 刑部尚书恭敬道:“回陛下,目前并未发现两 第883章 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影响 第883章 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任何影响 小徽子进来后,恭敬地朝沈知念行了一礼:“ 第884章 不得不交出手中的权力(58万打赏值加更) 第884章 不得不交出手中的权力(58万打赏值加更) 肖嬷嬷关切地问道:“娘娘,您还在想那名匠 第885章 雪妃先到了 第885章 雪妃先到了 钟粹宫。 芙蕖进来通传道:“娘娘,雪 第886章 只要宸贵妃娘娘相信她 第886章 只要宸贵妃娘娘相信她 沈知念抬眸看向庄妃,直截了当地问道:“庄 第887章 想听听康嫔如何解释(151万票加更) 第887章 想听听康嫔如何解释(151万票加更) 康嫔立即起身,大步往外走去:“传肩舆,本 第888章 有何证据 第888章 有何证据 周钰溪负伤那夜,被心腹们护着走小路回来时 第889章 让二叔一人承担后果 第889章 让二叔一人承担后果 康嫔脸色苍白,说不出话来。 她久居深 第890章 曾跟过定国公麾下将领的小兵(59万票加) 第890章 曾跟过定国公麾下将领的小兵(59万票加) 刑部尚书恭敬地应了声“是”,立刻让人去大 第891章 准备对定国公府动手了 第891章 准备对定国公府动手了 听完周钰湖的讲述,南宫玄羽眼底萦绕着一层 第892章 与帝王并肩同行 第892章 与帝王并肩同行 养心殿。 此时已经没有外人在了。 第893章 休怪朕不念母子之情了(60万打赏值加更) 第893章 休怪朕不念母子之情了(60万打赏值加更) 自古以来,帝王都是喜欢聪慧的妃子,却又不 第894章 权力更让人着迷 第894章 权力更让人着迷 南宫玄羽眸中尽是暖意,语气十分坚定:“朕 第895章 帝王也渴望过母爱 第895章 帝王也渴望过母爱 禾院判的医术在太医院说第二,就没有人敢说 第896章 哪天仙逝也在情理之中(152万票加更) 第896章 哪天仙逝也在情理之中(152万票加更) 南宫玄羽道:“那你倒是说说,太后的身子究 第897章 此事已经在准备中了 第897章 此事已经在准备中了 柳太后没有直接回答袁嬷嬷,而是望着她道: 第898章 大公主的五岁生辰 第898章 大公主的五岁生辰 “等大公主的生辰宴过后,你便带三皇子到慈 第899章 王嫔发现春贵人看晋王的眼神(153万票) 第899章 王嫔发现春贵人看晋王的眼神(153万票) 看到御花园精美的布置,不少人眼底都露出了 第900章 大公主到了 第900章 大公主到了 原本在交谈的那些人,立即止住了声音。 第901章 韫儿可以跟四皇弟玩一会儿吗 第901章 韫儿可以跟四皇弟玩一会儿吗 这副打扮,恰似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仙童,一举 第902章 吃不到母妃做的长寿面了(61万打赏值加) 第902章 吃不到母妃做的长寿面了(61万打赏值加) 大公主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多谢宸 第903章 大公主知道柳时清的死讯 第903章 大公主知道柳时清的死讯 可是大公主明白,为了她的生辰宴,许多人都 第904章 这一切都是宸贵妃娘娘的阴谋 第904章 这一切都是宸贵妃娘娘的阴谋 大公主虽然很震惊,很错愕,很伤心,甚至还 第905章 哭得晕了过去(154万票加更) 第905章 哭得晕了过去(154万票加更) 这一刻,大公主只觉得自己的脑海里“轰”的 第906章 柳氏落到被赐死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第906章 柳氏落到被赐死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听到保母汇报的事,现场安静了一瞬。 第907章 将所有过错都扣到了她头上 第907章 将所有过错都扣到了她头上 柳太后冰冷地望着她们,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凉 第908章 韫儿讨厌你(62万打赏值加更) 第908章 韫儿讨厌你(62万打赏值加更) 放在从前,沈知念身后什么都没有,面对柳太 第909章 你连父皇都不相信了吗 第909章 你连父皇都不相信了吗 父皇面对她的时候,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大 第910章 皇祖母永远都不会害你 第910章 皇祖母永远都不会害你 看到南宫玄羽眉眼间的冷意,柳太后犹如被人 第911章 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155万票加更) 第911章 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155万票加更) 难怪南宫玄羽如此生气。 可为人母后, 第912章 找到了那个在大公主面前乱嚼舌根的宫女 第912章 找到了那个在大公主面前乱嚼舌根的宫女 “可怜的大公主,小小年纪就被人害死了生母 第913章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模作样 第913章 事到如今,你还在装模作样 小徽子挠了挠头,道:“回宸贵妃娘娘,奴才 第914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63万打赏) 第914章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63万打赏) “怎么可能?!” 王嫔看向馨儿,眼底 第915章 一定不能向他甩脸子 第915章 一定不能向他甩脸子 看着大公主伤心的模样,柳太后大为不解,皱 第916章 说出真相 第916章 说出真相 大公主的声音依旧有些哽咽:“谢父皇。” 第917章 陛下,是春贵人(64万打赏值加更) 第917章 陛下,是春贵人(64万打赏值加更) 从大公主昨日对她的态度,沈知念就隐隐猜到 第918章 一直扮猪吃老虎 第918章 一直扮猪吃老虎 她之前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王嫔以为,她 第919章 不治身亡了 第919章 不治身亡了 春贵人脸上满是委屈之色,那双妩媚的眼睛, 第920章 沈知念选择对付王嫔(156万票加更) 第920章 沈知念选择对付王嫔(156万票加更) “王嫔娘娘却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执意 第921章 有什么事是您听不得,宸贵妃娘娘却能听的 第921章 有什么事是您听不得,宸贵妃娘娘却能听的 “这样如何能服众?” “对春贵人来说 第922章 给了王嫔两个选择 第922章 给了王嫔两个选择 “她诞有四皇子,与陛下的情谊非同一般,自 第923章 彻底背叛(65万打赏值加更) 第923章 彻底背叛(65万打赏值加更) 王嫔纠结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咬着牙道 第924章 大公主道歉 第924章 大公主道歉 大公主抬头看向了王嫔,美丽的桃花眼里带了 第925章 王嫔掌掴春贵人 第925章 王嫔掌掴春贵人 刚才王嫔心中一直有一个疑惑。 大公主 第926章 为你讨的利息,你很快就知道了(157万) 第926章 为你讨的利息,你很快就知道了(157万) 梓源当然相信,馨儿不是王嫔娘娘指使的。 第927章 他宁愿让大公主跟着念念 第927章 他宁愿让大公主跟着念念 沈知念嗔了南宫玄羽一眼:“说是为臣妾讨的 第928章 最想扶持的当然是自己的孩子 第928章 最想扶持的当然是自己的孩子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太后娘娘的人,而大公主又 第929章 宸贵妃就不同了(66万打赏值加更) 第929章 宸贵妃就不同了(66万打赏值加更) 万一她抚养三皇子的时候,三皇子在长春宫出 第930章 被掌掴的痕迹都好了 第930章 被掌掴的痕迹都好了 “她协理六宫,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本来就 第931章 蠢人都已经死光了 第931章 蠢人都已经死光了 春贵人离开后,菡萏道:“娘娘,奴婢觉得春 第932章 柳太后问话(158万票加更) 第932章 柳太后问话(158万票加更) 嬷嬷都不知道,究竟是此事真的有隐情,还是 第933章 这碗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第933章 这碗药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说到这里,她脸上浮现出了几分惭愧之色:“ 第934章 康嫔邀宠遇庄妃 第934章 康嫔邀宠遇庄妃 在同样的事情上动一次手脚就够了。 “ 第935章 宝玺重新制作好了(67万打赏值加更) 第935章 宝玺重新制作好了(67万打赏值加更) 不多时,李常德弯着腰通传道:“陛下,顾大 第936章 没能等来御前的人 第936章 没能等来御前的人 没过多久,初儿一脸喜色地从外面跑了进来: 第937章 南宫玄羽被绿了 第937章 南宫玄羽被绿了 “你说什么?!” 若离猛然瞪大了眼睛 第938章 祈福仪式圆满结束(68万打赏值加更) 第938章 祈福仪式圆满结束(68万打赏值加更) 法图寺的高僧们今日身着庄重的袈裟,携带法 第939章 毒死南宫玄羽 第939章 毒死南宫玄羽 这不仅是修行者追求的境界,亦蕴含着处世智 第940章 检查不出来 第940章 检查不出来 听到王嫔的话,他依旧被乳母抱着,一动不动 第941章 沈知念试探顾锦潇(69万打赏值加更) 第941章 沈知念试探顾锦潇(69万打赏值加更) 很快,记忆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便在宫道上一 第942章 宸贵妃娘娘肯定就是下一任皇后 第942章 宸贵妃娘娘肯定就是下一任皇后 册封贵妃,不管是前期准备、册封仪式,还是 第943章 心跳莫名漏掉了一拍 第943章 心跳莫名漏掉了一拍 这一刻,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不过柳太 第944章 今知缘浅,不敢强求(为【十点半】加更) 第944章 今知缘浅,不敢强求(为【十点半】加更) 过往她每次叮嘱唐太医,唐太医都是冷淡地颔 第945章 陛下今晚又翻了康嫔娘娘的牌子 第945章 陛下今晚又翻了康嫔娘娘的牌子 小明子他们脸上也都带了几分笑意。 能 第946章 今天的大禁忌 第946章 今天的大禁忌 沈知念还要安排一个大宫女,充当引礼女官, 第947章 苏公公都快成为后宫最忙的人了(159万) 第947章 苏公公都快成为后宫最忙的人了(159万) “免礼,赐座。” “谢宸贵妃娘娘!” 第948章 每一件事都是重中之重 第948章 每一件事都是重中之重 时间缓缓走过,转眼便来到了八月初。 第949章 陛下和每一个女人,都曾有过一段美好时光 第949章 陛下和每一个女人,都曾有过一段美好时光 来了养心殿后,南宫玄羽政事繁忙,又是个男 第950章 朕相信你能照顾好大公主(160万票加更) 第950章 朕相信你能照顾好大公主(160万票加更) 他政事繁忙,不可能时时顾得上韫儿。 第951章 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第951章 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庄妃低下头,温婉一笑:“臣妾定不辜负陛下 第952章 把天给捅破了啊 第952章 把天给捅破了啊 最终,大公主只是低着头道:“韫儿知道。” 第953章 六皇子的满月礼(70万打赏值加更) 第953章 六皇子的满月礼(70万打赏值加更) 沈南乔轻哼了一声:“我不管,那你这几天都 第954章 她不能打草惊蛇 第954章 她不能打草惊蛇 故而今天,王嫔不禁对春贵人和晋王多了几分 第955章 赐名 第955章 赐名 王嫔很久以前就从柳太后口中知道了,云安* 第956章 若真让春贵人与康嫔娘娘结盟(71万打赏) 第956章 若真让春贵人与康嫔娘娘结盟(71万打赏) 小田子立即住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一些。 第957章 凡事求人不如求己 第957章 凡事求人不如求己 储秀宫。 康嫔坐在主位望着春贵人,抬 第958章 有没有人在暗中,让哀家生了不该生的病 第958章 有没有人在暗中,让哀家生了不该生的病 慈宁宫。 柳太后的身体就像一朵开败的 第959章 竟真有人意图在钟粹宫兴风作浪(72万赏) 第959章 竟真有人意图在钟粹宫兴风作浪(72万赏) 谢炎起身行了一礼道:“是。微臣告退!” 第960章 雪蚕蜕 第960章 雪蚕蜕 “微臣参见宸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第961章 藏到水溪阁去 第961章 藏到水溪阁去 然而一番观察、分析下来,沈知念却觉得,此 第962章 还要阴魂不散地缠着她(161万票加更) 第962章 还要阴魂不散地缠着她(161万票加更) 楚夕颜冷着脸道:“大公主,奴婢奉了宸贵妃 第963章 治宸贵妃娘娘一个御下不力之罪 第963章 治宸贵妃娘娘一个御下不力之罪 “一个卑贱的宫女,居然敢惹大公主掉眼泪, 第964章 来兴师问罪的吗 第964章 来兴师问罪的吗 可大公主的天真是真的,单纯是真的,不谙世 第965章 或许能挖出更有意思的东西来呢(73万赏) 第965章 或许能挖出更有意思的东西来呢(73万赏) 楚夕颜咬着嘴唇,纵使心中满是愤怒与委屈, 第966章 若离被掌嘴 第966章 若离被掌嘴 庄妃皱起眉头,不解地看向了楚夕颜,声音还 第967章 本宫要一个宫女的命做什么 第967章 本宫要一个宫女的命做什么 在其位,谋其政。 沈知念既做了这个贵 第968章 套话(74万打赏值加更) 第968章 套话(74万打赏值加更) 钟粹宫滴水不漏,大公主和夕颜,可能就是唯 第969章 沈知念察觉庄妃的目的 第969章 沈知念察觉庄妃的目的 “母妃……” 见庄妃一直不说话,大公 第970章 假死出宫 第970章 假死出宫 二则是因为,沈知念同样了解南宫玄羽。那个 第971章 帝王知道夕颜的身份(162万票加更) 第971章 帝王知道夕颜的身份(162万票加更) 出宫后,她依旧可以为娘娘办事,只是从明处 第972章 她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第972章 她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他 大公主并没有意识到不对,点了点头道:“父 第973章 让内务府多给你挑几个机灵的 第973章 让内务府多给你挑几个机灵的 放在从前,都是沈知念的礼还没行完,南宫玄 第974章 放进了那个超大号的浴桶里(75万打赏值) 第974章 放进了那个超大号的浴桶里(75万打赏值) “臣妾曾经想过,究竟是因为柳氏生性残暴, 第975章 是谁给你出了这个好主意 第975章 是谁给你出了这个好主意 庄妃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敲木鱼的动 第976章 其他人肯定也一样 第976章 其他人肯定也一样 南宫玄羽心中还是极为疼爱大公主的,温声道 第977章 她可没有这种癖好(163万票) 第977章 她可没有这种癖好(163万票) 璇嫔示意珠儿收下贺礼,对张常在道:“你有 第978章 将来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第978章 将来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确实是她喜欢看。 可那种不正经的话本 第979章 说明那个贱婢确实该打 第979章 说明那个贱婢确实该打 庄妃今年也才二十五六岁,平日总打扮得十分 第980章 越发痛恨宸贵妃(76万打赏值加更) 第980章 越发痛恨宸贵妃(76万打赏值加更) “只是……” 庄妃为难道:“夕颜是宸 第981章 大公主知道夕颜的死讯 第981章 大公主知道夕颜的死讯 然而若离明白,不管是菡萏还是宸贵妃,她一 第982章 聊得好像越来越投缘了 第982章 聊得好像越来越投缘了 “你就算去质问宸贵妃娘娘,又能得到什么答 第983章 柳太后命不久矣(164万票加更) 第983章 柳太后命不久矣(164万票加更) 迎香点头道:“可不是。” “奴婢曾经 第984章 春贵人为何没到 第984章 春贵人为何没到 菡萏低声道:“娘娘,奴婢听说太后娘娘的病 第985章 顾锦潇清冷的目光 第985章 顾锦潇清冷的目光 王嫔的话音刚落下,春贵人便在迎香的搀扶下 第986章 这样的女人,打起来一定很带劲吧(77万) 第986章 这样的女人,打起来一定很带劲吧(77万) 沈知念的裙摆拖地,宛如一片红色的云霞,上 第987章 臣弟特意准备了一份贺礼 第987章 臣弟特意准备了一份贺礼 早已候在一旁的宫廷乐师,立刻奏响了庄严肃 第988章 她前世的一个面首 第988章 她前世的一个面首 只不过数百年的时间过去,余白大师留在世间 第989章 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还不跪下 第989章 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还不跪下 那么……《独钓寒江图》怎么会出现在晋王手 第990章 看上了沈茂学 第990章 看上了沈茂学 云安***和晋王兄妹情深,闻言顿时皱起了 第991章 舍弃这个贵妃之位 第991章 舍弃这个贵妃之位 云安***向来是个直性子,忍了这么久,此 第992章 愿意跪下向你斟茶赔罪 第992章 愿意跪下向你斟茶赔罪 于是,王嫔道:“庄妃娘娘,您难道忘了,春 第993章 那名女子是何人 第993章 那名女子是何人 宫里的女人为了往上爬,谁不是历经了千难万 第994章 果真是温润如玉的真君子啊 第994章 果真是温润如玉的真君子啊 大学士眼中亦是欣赏之色,向大家娓娓道来: 第995章 大周的第一位女鉴藏家(165万票加更) 第995章 大周的第一位女鉴藏家(165万票加更) 宸贵妃娘娘但凡知道轻重,就该顺坡下驴了。 第996章 真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第996章 真是辱没了自己的身份 一名阁老道:“回云安***,理论上来说, 第997章 沈知念的证据 第997章 沈知念的证据 云安***现在不想说话了,就静静地看着, 第998章 让云安***跪下(78万打赏值加更) 第998章 让云安***跪下(78万打赏值加更) “众所周知,余白大师独创折带皴,画山石时 第999章 唯一在意的就是顾大人的目光 第999章 唯一在意的就是顾大人的目光 沈茂学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他十分 第1000章 臣弟知错,请皇兄降罪 第1000章 臣弟知错,请皇兄降罪 云安***冷冷道:“不必了!” 正因 第1001章 嫔妾有身孕了(166万票加更) 第1001章 嫔妾有身孕了(166万票加更) 春贵人今夜本就身子不适,此刻的脸色更是吓 第1002章 全凭宸贵妃娘娘做主 第1002章 全凭宸贵妃娘娘做主 她记得上辈子,并未听说异域妃嫔诞下皇嗣的 第1003章 怀的是不是晋王的种 第1003章 怀的是不是晋王的种 白慕枫笑着打趣道:“周兄在看什么呢?人都 第1004章 不打她的时候,待她还是很好的(79万赏) 第1004章 不打她的时候,待她还是很好的(79万赏) 王嫔悄悄给身边的小田子使了个眼神,低声吩 第1005章 和宸贵妃长得像吗 第1005章 和宸贵妃长得像吗 王爷此举就算是无心,也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第1006章 沈南乔被掳 第1006章 沈南乔被掳 暗卫道:“是!” 另一边。 齐侧 第1007章 芙蕖的目光(80万打赏值加更) 第1007章 芙蕖的目光(80万打赏值加更) 李常德含笑应了声“是”,将帝王面前精致的 第1008章 字字都是深藏在心底的情愫 第1008章 字字都是深藏在心底的情愫 白慕枫接的这两句诗,中和了周钰湖前两句带 第1009章 朕可做主为你们赐婚 第1009章 朕可做主为你们赐婚 可任何一个懂诗词的人,听着顾大人的这首诗 第1010章 他永远都会为念念撑腰(167万票加更) 第1010章 他永远都会为念念撑腰(167万票加更) 后宫的女子就像御花园的鲜花一样多,有过盛 第1011章 第一次向顾锦潇提出邀约 第1011章 第一次向顾锦潇提出邀约 沈知念还不至于连这点小事都输不起,端起酒 第1012章 是对浪漫过敏吗 第1012章 是对浪漫过敏吗 顾锦潇还没说话,清阳***就端着酒杯走了 第1013章 只要南宫玄羽永远是陛下(81万打赏值加) 第1013章 只要南宫玄羽永远是陛下(81万打赏值加) 沈知念这才朝南宫玄羽眨眨眼,露出了一个娇 第1014章 最大的阻碍便是宸贵妃母子 第1014章 最大的阻碍便是宸贵妃母子 袁嬷嬷立即道:“老奴明白。” 果不其 第1015章 柳太后的闺名 第1015章 柳太后的闺名 直觉告诉定国公,这或许是他与太后娘娘见的 第1016章 留宿养心殿(82万打赏值加更) 第1016章 留宿养心殿(82万打赏值加更) 翊坤宫。 刚才宫宴上人多,不方便问得 第1017章 嘴上说不惯着宸贵妃娘娘,身体却很诚实 第1017章 嘴上说不惯着宸贵妃娘娘,身体却很诚实 到了养心殿,南宫玄羽正想牵着沈知念的手下 第1018章 四皇子会喊母妃了 第1018章 四皇子会喊母妃了 在太和殿见沈知念条理清晰地证明,晋王送的 第1019章 发现沈南乔失踪(83万打赏值加更) 第1019章 发现沈南乔失踪(83万打赏值加更) 不。 还是不一样的。 不管是做王 第1020章 能为他诞下一个儿子 第1020章 能为他诞下一个儿子 小厮一脸狐疑:“公子今天用完早膳才从家里 第1021章 别让她继续活在世上,碍宸贵妃娘娘的眼 第1021章 别让她继续活在世上,碍宸贵妃娘娘的眼 绿萝感动道:“奴婢相信林公子。” 这 第1022章 沈南乔的孩子没了(168万票加更) 第1022章 沈南乔的孩子没了(168万票加更) 晋王嫌恶地看着沈南乔:“丢到避暑山庄附近 第1023章 一定会叫沈知念百倍偿还 第1023章 一定会叫沈知念百倍偿还 见林修挥了挥手,大夫便退出去熬药了。 第1024章 探望赵云归 第1024章 探望赵云归 沈南乔眼中又涌起了一阵泪花,咬着牙道:“ 第1025章 这个媒人我当定了(84万打赏值加更) 第1025章 这个媒人我当定了(84万打赏值加更) 宫里还有许多事要忙,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芙 第1026章 是为妻还是为妾 第1026章 是为妻还是为妾 沈知念眉头微皱,疑惑地问道:“周翰林?” 第1027章 最值得高兴的事 第1027章 最值得高兴的事 比如曾经的柳贵人,还不是说过翠竹打小伺候 第1028章 陛下这一走,只怕不会再回来了(85万赏) 第1028章 陛下这一走,只怕不会再回来了(85万赏) 王嫔自然明白,春贵人是在挑衅她,眸色骤然 第1029章 陛下,您真讨厌 第1029章 陛下,您真讨厌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只是回头看了王嫔一眼。 第1030章 今晚最终去了哪里 第1030章 今晚最终去了哪里 以往那些被截胡的妃嫔,即便心中气愤,也拉 第1031章 四皇子又尿了龙袍(86万打赏值加更) 第1031章 四皇子又尿了龙袍(86万打赏值加更) 迎香点点头:“奴婢遵命!” 李常德能 第1032章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1032章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南宫玄羽无奈地看着手里的四皇子:“你这臭 第1033章 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第1033章 算是一条船上的人 翊坤宫。 春贵人本以为,自己昨晚使手 第1034章 未必是陛下的种(87万打赏值加更) 第1034章 未必是陛下的种(87万打赏值加更) 六宫大权尽在沈知念手中,她既然知道此事了 第1035章 届时便是宸贵妃的死期 第1035章 届时便是宸贵妃的死期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折子,李常德 第1036章 四皇子的周岁礼 第1036章 四皇子的周岁礼 再加上所有人都知道,春贵人与宸贵妃娘娘是 第1037章 真想把她抱起来,狠狠亲几口(169万票) 第1037章 真想把她抱起来,狠狠亲几口(169万票) 还有跟宗教有关,或象征吉祥的东西,如佛珠 第1038章 沈知念的祝祷 第1038章 沈知念的祝祷 除非她狠狠撞那些怀孕的娘娘的肚子,把她们 第1039章 四皇子抓周 第1039章 四皇子抓周 此时,不少后宫妃嫔和皇室宗亲的目光,都落 第1040章 小小年纪就心怀天下(88万打赏值加更) 第1040章 小小年纪就心怀天下(88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确实有些紧张。 但她并不是紧张 第1041章 他的那首诗不可能是写给宸贵妃的 第1041章 他的那首诗不可能是写给宸贵妃的 “四皇子长大了,定会心怀天下,重视大周的 第1042章 顾锦潇遭人算计 第1042章 顾锦潇遭人算计 送给四皇子的周岁礼,又称“晬盘礼”。 第1043章 你就不怕本宫拿出来的是毒药(89万打赏) 第1043章 你就不怕本宫拿出来的是毒药(89万打赏) 今天的事具体是谁做的,还是云安***和清 第1044章 他握紧手中的簪子,藏进了袖间 第1044章 他握紧手中的簪子,藏进了袖间 服下解药后,体内那股不正常的燥热感尽数退 第1045章 帝王已经准备将那个位置给她了 第1045章 帝王已经准备将那个位置给她了 虽说沈知念与顾锦潇清清白白,但她不会去赌 第1046章 沈知念的厌蠢症都犯了(90万打赏值加更) 第1046章 沈知念的厌蠢症都犯了(90万打赏值加更) 忽然,云安***眯着眸子,看了沈知念一眼 第1047章 念念不会做如此下作的事 第1047章 念念不会做如此下作的事 宫宴上虽然嘈杂,但云安***一直关注着顾 第1048章 这不是逻辑不通吗 第1048章 这不是逻辑不通吗 “起初,奴婢知道这是掉脑袋的大罪,万万不 第1049章 找到媚药(170万票加更) 第1049章 找到媚药(170万票加更) “清阳***,本宫承认,你的确有几分小聪 第1050章 清阳***被掌掴 第1050章 清阳***被掌掴 纵使云安***再不喜宸贵妃,也知道对方的 第1051章 你可愿做本宫的驸马 第1051章 你可愿做本宫的驸马 她猜测,是不是清阳***的计谋得逞了一半 第1052章 顾锦潇承认有心悦之人(91万打赏值加更) 第1052章 顾锦潇承认有心悦之人(91万打赏值加更) 起初,云安***也信了。 毕竟世间的 第1053章 遇险 第1053章 遇险 南宫玄羽来了兴致,望着沈知念含笑问道:“ 第1054章 跟探花郎白慕枫有私情 第1054章 跟探花郎白慕枫有私情 侍卫们惶恐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第1055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92万打赏值加更) 第1055章 君子论迹不论心(92万打赏值加更) 只可惜……那位风流多情的白翰林运气不好, 第1056章 见面 第1056章 见面 本该八月就去的,只是因为要处理与匈奴的战 第1057章 芙蕖的选择 第1057章 芙蕖的选择 “传她进来吧。” “是。” 芙蕖 第1058章 念念怎知,朕不是属意你为皇后(93万赏) 第1058章 念念怎知,朕不是属意你为皇后(93万赏) “跟陛下比起来,臣妾的这点辛劳算得了什么 第1059章 协理六宫要做的事 第1059章 协理六宫要做的事 当然有喜事,而且还是大喜事! 不枉她 第1060章 大权在握的好处 第1060章 大权在握的好处 沈知念需根据太医的建议,合理安排膳食。比 第1061章 沈知念计划生二胎(94万打赏值加更) 第1061章 沈知念计划生二胎(94万打赏值加更) 但沈知念最看重的是—— 协理六宫,乃 第1062章 春贵人中了雪蚕蜕 第1062章 春贵人中了雪蚕蜕 庄妃起身往外走去,手握佛珠一副悲天悯人的 第1063章 她只需要看戏就行了 第1063章 她只需要看戏就行了 庄妃用帕子捂着嘴,一脸后怕:“深宫禁苑, 第1064章 璇嫔讽刺庄妃(171万票加更) 第1064章 璇嫔讽刺庄妃(171万票加更) 水溪阁出了这样的事,所有伺候的宫人都吓得 第1065章 他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念念 第1065章 他怀疑谁,都不可能怀疑念念 璇嫔扬着下巴,一点都不带怕的。 她确 第1066章 凭什么觉得本宫会给你一个痛快 第1066章 凭什么觉得本宫会给你一个痛快 “星儿,本小主自问待你不薄,没想到你竟做 第1067章 沈知念在宫里的耳朵和眼睛(95万打赏值) 第1067章 沈知念在宫里的耳朵和眼睛(95万打赏值) 她已经在慎刑司受了这么多酷刑了,如今只想 第1068章 春贵人真正的目的 第1068章 春贵人真正的目的 “您刚才说过,无论毒害嫔妾的人是谁,您都 第1069章 在钟粹宫什么都没搜到 第1069章 在钟粹宫什么都没搜到 “届时也好证明宸贵妃娘娘的清白。” 第1070章 在水溪阁找到了(96万打赏值加更) 第1070章 在水溪阁找到了(96万打赏值加更) 对上沈知念微凉的眼神,春贵人心中忽然升起 第1071章 褫夺封号,降为答应 第1071章 褫夺封号,降为答应 眼见春贵人看向了沈知念,明显是想将嫌疑往 第1072章 胡忠才把东西全部搬走 第1072章 胡忠才把东西全部搬走 她怒视着沈知念,咬牙道:“宸贵妃,别以为 第1073章 其实这也不能怪宸贵妃娘娘(97万打赏值) 第1073章 其实这也不能怪宸贵妃娘娘(97万打赏值) 之前她只想利用皇嗣,去扳倒旁人。可现在, 第1074章 皇兄能给沈知念的,他照样能给 第1074章 皇兄能给沈知念的,他照样能给 到后来,她在宫里只有夕颜姐姐一个朋友了, 第1075章 怎能不进宫为她祝贺 第1075章 怎能不进宫为她祝贺 “王爷这么晚叫妾身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第1076章 林修的妻子去找沈南乔(98万打赏值加更) 第1076章 林修的妻子去找沈南乔(98万打赏值加更) 林修说着,一滴热泪滴在了沈南乔的脸上,也 第1077章 试探 第1077章 试探 不多时,马车便停在避暑山庄外的竹林小径。 第1078章 宸贵妃亲姐 第1078章 宸贵妃亲姐 马车碾过青石板路的颠簸,如同林菀此刻七上 第1079章 沈南乔回京(99万打赏值加更) 第1079章 沈南乔回京(99万打赏值加更) 对方还是那样的身份。 “云桃。” 第1080章 沈茂学同意 第1080章 沈茂学同意 “父亲教训得是。” 沈南乔立刻低头认 第1081章 故意生病 第1081章 故意生病 这是对宸贵妃娘娘体恤军民的嘉奖,便是朝中 第1082章 这份荣宠,娘娘可是独一份(172万票加) 第1082章 这份荣宠,娘娘可是独一份(172万票加) 林菀并不知道,从头到尾,夫君都向沈南乔隐 第1083章 让沈知念放下所有防备 第1083章 让沈知念放下所有防备 芙蕖稍稍落后半步,过月洞门的时候,她压低 第1084章 看她今日这副模样,倒像是收敛了性子 第1084章 看她今日这副模样,倒像是收敛了性子 唯有如此,她才能在沈知念最意想不到的时刻 第1085章 帝王送的生辰礼(100万打赏值加更) 第1085章 帝王送的生辰礼(100万打赏值加更) “参见宸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第1086章 众妃嫔的反应 第1086章 众妃嫔的反应 庄妃端坐的姿态依旧完美无瑕,唇角维持着得 第1087章 今日是沈知念,明日焉知是谁 第1087章 今日是沈知念,明日焉知是谁 凭什么沈知念能如此风光无限?! 凭什 第1088章 璇嫔的礼物(101万打赏值加更) 第1088章 璇嫔的礼物(101万打赏值加更) 前世她又不是没入过宫,深宫不过是金丝编织 第1089章 竟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见到齐侧妃 第1089章 竟会在这样的场合,再次见到齐侧妃 “能为姐姐弹奏,是臣妾的福分。” 璇 第1090章 顾锦潇没有和沈知念对视 第1090章 顾锦潇没有和沈知念对视 齐侧妃小心翼翼地打开手中的锦盒。 刹 第1091章 沈南乔认错(102万打赏值加更) 第1091章 沈南乔认错(102万打赏值加更) 殿内乐声悠扬,贺词不断。 顾锦潇端坐 第1092章 沈茂学的警告 第1092章 沈茂学的警告 呵,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林菀眼底的 第1093章 帝王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第1093章 帝王做得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出去!” 沈南乔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 第1094章 念念想要公主(173万票加更) 第1094章 念念想要公主(173万票加更) “陛下……” 沈知念的声音带着一丝慵 第1095章 沈知念派人查沈南乔 第1095章 沈知念派人查沈南乔 沈知念悠悠转醒,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只余 第1096章 他要向父亲证明,他绝非池中之物 第1096章 他要向父亲证明,他绝非池中之物 芙蕖立刻躬身应下:“是,娘娘。” 菡 第1097章 她看到那对玉璧时,高兴吗(103万打赏) 第1097章 她看到那对玉璧时,高兴吗(103万打赏) 就在房门合拢的瞬间,林菀脸上那温婉得体的 第1098章 林菀到詹巍然府上打探消息 第1098章 林菀到詹巍然府上打探消息 林菀是太常寺卿府上的大小姐。 她的二 第1099章 宸贵妃知道沈南乔与人私通 第1099章 宸贵妃知道沈南乔与人私通 她轻轻拍抚着林霜的背,柔声道:“快别说话 第1100章 此次秋猎,臣妾便不随驾了(104万打赏) 第1100章 此次秋猎,臣妾便不随驾了(104万打赏) 旁边的菡萏猛地捂住嘴,杏眼圆睁,眼中满是 第1101章 詹巍然报信 第1101章 詹巍然报信 此言一出,连一旁的菡萏和芙蕖,都忍不住交 第1102章 林修的真实身份 第1102章 林修的真实身份 “詹统领放心。” 菡萏立刻肃容应下, 第1103章 将计就计(174万票加更) 第1103章 将计就计(174万票加更) 芙蕖和菡萏屏息凝神,看着自家娘娘眼中闪烁 第1104章 沈知念的下马威 第1104章 沈知念的下马威 羊脂白玉触手生温,内里云雾般的絮状纹理在 第1105章 天家是先君臣,后姐妹 第1105章 天家是先君臣,后姐妹 是菡萏! 她圆润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 第1106章 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105万打赏值) 第1106章 便是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105万打赏值) 沈知念的目光在沈南乔脸上停留片刻,眼神平 第1107章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恩宠(106万打赏值加) 第1107章 这是何等的信任与恩宠(106万打赏值加) 这张明艳的脸庞,因极致的恨意和狂喜而扭曲 第1108章 将她置于后宫的权力巅峰(107万打赏值) 第1108章 将她置于后宫的权力巅峰(107万打赏值) 纵览大周后宫,有此殊荣者,恐怕屈指可数! 第1109章 召了法图寺的醒尘大师入宫(108万打赏) 第1109章 召了法图寺的醒尘大师入宫(108万打赏) “进入养心殿无需通传?” 康嫔修剪花 第1110章 亲眼看着自己肠穿肚烂(109万打赏值加) 第1110章 亲眼看着自己肠穿肚烂(109万打赏值加) “乔娘。” 柳时修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 第1111章 探望清阳***(110万打赏值加更) 第1111章 探望清阳***(110万打赏值加更) 齐侧妃敏锐地捕捉到了晋王话中的深意,立刻 第1112章 同是她的兄长,差别怎么就这么大(111) 第1112章 同是她的兄长,差别怎么就这么大(111) 甚至有几滴溅到了齐侧妃素净的裙摆上,留下 第1113章 胆敢擅闯惊扰四皇子者,格杀勿论(112) 第1113章 胆敢擅闯惊扰四皇子者,格杀勿论(112) 九月十九,出发秋猎。 深秋的寒气一日 第1114章 随侍在宸贵妃姐姐身边(113万打赏值加) 第1114章 随侍在宸贵妃姐姐身边(113万打赏值加) 其它有皇嗣的宫里,也是同样的忙碌。 第1115章 接不接得住是她的事(114万打赏值加更) 第1115章 接不接得住是她的事(114万打赏值加更) 林菀端坐着,一身赴秋猎的骑装衬得她身姿利 第1116章 江令舟的密报(115万打赏值加更) 第1116章 江令舟的密报(115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的目光透过微微晃动的帘幕缝隙,落在 第1117章 请宸贵妃伴驾(116万打赏值加更) 第1117章 请宸贵妃伴驾(116万打赏值加更) 一个顶着贵妃姐姐名头的女人,在他眼中与一 第1118章 注定要染上定国公府的血(117万打赏值) 第1118章 注定要染上定国公府的血(117万打赏值) 大公主伏在庄妃肩头,小小的身体因为委屈和 第1119章 沈知念必须死 第1119章 沈知念必须死 帐身用的是最厚实华贵的锦缎,以金线绣着繁 第1120章 围猎 第1120章 围猎 林菀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丝极淡的 第1121章 正好给她做个坐垫(175万票加更) 第1121章 正好给她做个坐垫(175万票加更) 前方密林边缘,一只体型硕大的斑斓猛虎被猎 第1122章 沈知念召见林菀 第1122章 沈知念召见林菀 枯枝断裂的轻响从身侧传来,极其细微。 第1123章 陆沈氏竟如此大胆 第1123章 陆沈氏竟如此大胆 林菀的声音温婉依旧,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 第1124章 必会大义灭亲,还你一个公道(118万赏) 第1124章 必会大义灭亲,还你一个公道(118万赏) “柳少夫人,你且放心。此事既已禀到本宫面 第1125章 这难得的战利品,最终会花落谁家 第1125章 这难得的战利品,最终会花落谁家 妃嫔、命妇们裹着各色斗篷,翘首望向烟尘腾 第1126章 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 第1126章 一种全然陌生的体验 巨大的火堆在营地中央熊熊燃烧,粗壮的松木 第1127章 只待您一声令下(119万打赏值加更) 第1127章 只待您一声令下(119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依偎在帝王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 第1128章 芙蕖遇到周家人 第1128章 芙蕖遇到周家人 定国公敲击扶手的动作顿住了,浑浊却依旧锐 第1129章 绿萝抖出秘密 第1129章 绿萝抖出秘密 寒风吹乱了她的鬓发,她浑然不觉,目光死死 第1130章 我保你一条性命(176万票加更) 第1130章 我保你一条性命(176万票加更) 林菀藏在斗篷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深深陷进 第1131章 京里刚到的飞鸽 第1131章 京里刚到的飞鸽 帐内点着一盏孤灯,光线昏黄,将她映在帐壁 第1132章 添了几分无形的疏离 第1132章 添了几分无形的疏离 沈知念的目光却定定地落在“流产”、“口口 第1133章 是你母妃教你过来说的(177万票加更) 第1133章 是你母妃教你过来说的(177万票加更) 她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第1134章 林菀告诉沈知念毒簪的事 第1134章 林菀告诉沈知念毒簪的事 “这既是给韫儿的一份体面,也是给庄家的一 第1135章 这种时候,李常德竟敢进来通报 第1135章 这种时候,李常德竟敢进来通报 沈知念的声音没有惊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 第1136章 恐怕因为今夜的事恨上她了(120万打赏) 第1136章 恐怕因为今夜的事恨上她了(120万打赏) “让宸贵妃进来。” 南宫玄羽的声音沉 第1137章 当九五之尊,真好啊 第1137章 当九五之尊,真好啊 沈知念微微垂下眼帘,浓密卷翘的长睫如同蝶 第1138章 沈知念和帝王的密谈 第1138章 沈知念和帝王的密谈 “定国公府想借你的死,在围场搅动风云?” 第1139章 若有本事便尽管使出来(121万打赏值加) 第1139章 若有本事便尽管使出来(121万打赏值加) “这些薄礼,是宸贵妃娘娘一点心意,还望王 第1140章 麻痹沈南乔 第1140章 麻痹沈南乔 沈南乔抚着簪子的手猛地一顿,随即迅速放下 第1141章 明天就是沈知念的死期 第1141章 明天就是沈知念的死期 绿萝全程低着头,身体僵硬,连呼吸都放得极 第1142章 帝王准备动手(178万票加更) 第1142章 帝王准备动手(178万票加更) 绿萝吓得魂飞魄散,最后一次劝道:“夫人, 第1143章 太后娘娘在宫中尚不知情 第1143章 太后娘娘在宫中尚不知情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烟雾般,融入角落的 第1144章 沈南乔下毒 第1144章 沈南乔下毒 沈南乔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识地蜷缩进袖 第1145章 娘娘中毒了(122万打赏值加更) 第1145章 娘娘中毒了(122万打赏值加更) “臣妇只是看娘娘气色甚好,心中……欢喜。 第1146章 宸贵妃沈知念,薨了 第1146章 宸贵妃沈知念,薨了 更多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震惊得呆立原地 第1147章 死得如此潦草 第1147章 死得如此潦草 她的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 第1148章 顾锦潇失态了(123万打赏值加更) 第1148章 顾锦潇失态了(123万打赏值加更) 风暴……要来了! 林菀立刻转身回帐, 第1149章 谁敢害朕的念念 第1149章 谁敢害朕的念念 深秋的围场深处,林木萧疏。 帝王策马 第1150章 老夫登基之后,尔等皆是开国功臣 第1150章 老夫登基之后,尔等皆是开国功臣 定国公浑浊的老眼中,再无半分平日的深沉算 第1151章 朕等你这条老狗很久了(179万票加更) 第1151章 朕等你这条老狗很久了(179万票加更) 纵然恐惧,也绝无人会向这等逆贼低头! 第1152章 宸贵妃,你没死 第1152章 宸贵妃,你没死 顾锦潇并未贸然反抗,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和 第1153章 突然冒出的刺客 第1153章 突然冒出的刺客 营地已然化作修罗杀场。 龙甲军如同冰 第1154章 跟着她,十死无生(124万打赏值加更) 第1154章 跟着她,十死无生(124万打赏值加更) 他们手中挥舞的,是弧度惊人的弯刀,和淬了 第1155章 顾锦潇和沈知念汇合 第1155章 顾锦潇和沈知念汇合 沈知念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带着一种 第1156章 全凭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在硬撑 第1156章 全凭一股强大的求生意志在硬撑 “追兵又聚拢了,至少有十数人。此地开阔, 第1157章 臣已试过,无毒(125万打赏值加更) 第1157章 臣已试过,无毒(125万打赏值加更) 侧面有几株粗壮的古松遮挡,是个易守难攻的 第1158章 遇到狼群 第1158章 遇到狼群 “顾大人,我们必须在天黑前,寻到一处庇护 第1159章 沈知念不想顾锦潇死 第1159章 沈知念不想顾锦潇死 不管是出于在这危险的深山密林,只有顾锦潇 第1160章 不敢劳烦娘娘玉手(180万票加更) 第1160章 不敢劳烦娘娘玉手(180万票加更) 这个认知,让顾锦潇心中,掠过了一丝极其微 第1161章 龙甲军向帝王报信 第1161章 龙甲军向帝王报信 劝? 不必了。 沈知念太清楚这个 第1162章 念念,撑住!等朕 第1162章 念念,撑住!等朕 南宫玄羽的眸色骤然一沉:“你说什么?!” 第1163章 沈南乔被抓(126万打赏值加更) 第1163章 沈南乔被抓(126万打赏值加更) 趁着所有人的心神,都系在帝王离去的方向。 第1164章 娘娘万金之躯,岂容有失 第1164章 娘娘万金之躯,岂容有失 时间在寒冷中缓慢流淌。 坑中最后一点 第1165章 她与顾锦潇一起失踪了一夜 第1165章 她与顾锦潇一起失踪了一夜 他的目光落在洞口,带着惯有的谨慎:“不过 第1166章 这就是口碑(181万票加更) 第1166章 这就是口碑(181万票加更) 角落里,几道视线在看向沈知念时,飞快地缩 第1167章 老子先拧了他的脑袋当夜壶 第1167章 老子先拧了他的脑袋当夜壶 周家的将士在巡营时,听到了几句风言风语, 第1168章 你知不知道,朕找了你一夜 第1168章 你知不知道,朕找了你一夜 沈知念紧绷了一夜的神经,在踏入这方安全空 第1169章 只要顾爱卿开口,朕无不应允(127万赏) 第1169章 只要顾爱卿开口,朕无不应允(127万赏) 放在从前,为了得到这个男人的怜惜,沈知念 第1170章 污蔑宸贵妃清誉者,杀无赦 第1170章 污蔑宸贵妃清誉者,杀无赦 璇嫔望着沈知念,手指都在微微发颤。 第1171章 已有了母仪天下的气势 第1171章 已有了母仪天下的气势 青梅竹马,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陛下骨子里的 第1172章 是否有孕(128万打赏值加更) 第1172章 是否有孕(128万打赏值加更) “谁会注意到一个妄议贵妃,触怒龙颜,被陛 第1173章 本宫乏了,没空听她废话 第1173章 本宫乏了,没空听她废话 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沈知念的目光 第1174章 恳请娘娘赐臣妇与柳时修义绝 第1174章 恳请娘娘赐臣妇与柳时修义绝 当看到端坐软榻上的沈知念时,她紧绷的肩膀 第1175章 回京(182万票加更) 第1175章 回京(182万票加更) 绿萝再也支撑不住,瘫软在地,放声大哭起来 第1176章 看到沈知念脖子上的红痕 第1176章 看到沈知念脖子上的红痕 沈知念静静听着,指尖在温热的茶杯壁上,无 第1177章 王嫔娘娘此刻已与秋后的蚂蚱无异 第1177章 王嫔娘娘此刻已与秋后的蚂蚱无异 “可后来……后来奴才特意留心打听了一下, 第1178章 庄妃被帝王训斥(129万打赏值加更) 第1178章 庄妃被帝王训斥(129万打赏值加更) 明黄龙纹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内掀 第1179章 被大公主气到(183万票加更) 第1179章 被大公主气到(183万票加更) 马车里,昏黄的灯火跳跃着,将庄妃的脸映得 第1180章 柳太后知道消息(130万打赏值加更) 第1180章 柳太后知道消息(130万打赏值加更) “本宫知道了。” 过了许久,庄妃的声 第1181章 沈茂学来信(131万打赏值加更) 第1181章 沈茂学来信(131万打赏值加更) 醒尘大师步履从容,走到榻前双手合十,微微 第1182章 念念是不同的(184万票加更) 第1182章 念念是不同的(184万票加更) “是震慑!” “是让天下人看清,谋逆 第1183章 若离再次被掌嘴 第1183章 若离再次被掌嘴 后面的话,帝王没有说出口。 但他紧握 第1184章 回到钟粹宫 第1184章 回到钟粹宫 车轮碾过京城朱雀大街,平整的青石板路,发 第1185章 想母妃了没有 第1185章 想母妃了没有 芙蕖立刻上前接过。 殿内灯火通明,暖 第1186章 帝王来看四皇子 第1186章 帝王来看四皇子 暖阁里暖意融融,弥漫着淡淡的奶香。 第1187章 分权 第1187章 分权 “算你这个臭小子还有点良心。” 帝王 第1188章 给王嫔一点教训 第1188章 给王嫔一点教训 那个安静得不像话,却会依赖地靠在她怀里的 第1189章 被巴答应嘲讽 第1189章 被巴答应嘲讽 帝王对王嫔的态度,在定国公府倒台后也有些 第1190章 气到吐血 第1190章 气到吐血 “这‘病’自然就来得又急又重了,对吧?” 第1191章 沈南乔嚷嚷重生的事 第1191章 沈南乔嚷嚷重生的事 他模仿着巴答应带着异域腔调声音,将句句诛 第1192章 你从小就嫉妒我 第1192章 你从小就嫉妒我 天牢深处,腐朽的霉味,混合着血腥和绝望的 第1193章 沈南乔知道柳时修的身份 第1193章 沈南乔知道柳时修的身份 “一个被情郎玩弄于股掌之间,连对方姓甚名 第1194章 判刑 第1194章 判刑 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一个精神彻 第1195章 沈南乔被斩首 第1195章 沈南乔被斩首 “杀了他!杀了这个老贼!” “叛国逆 第1196章 柳太后让妃嫔们轮流侍疾 第1196章 柳太后让妃嫔们轮流侍疾 人群里,有人别开了脸,不忍再看。 有 第1197章 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第1197章 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备些清心宁神的药材,到时候随本宫过去。 第1198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1198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算去,她也要去得不引人注目,在慈宁宫最 第1199章 传宸贵妃到御书房伺候笔墨 第1199章 传宸贵妃到御书房伺候笔墨 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弥漫在心头。 第1200章 在帝王面前展露政治才能 第1200章 在帝王面前展露政治才能 御书房。 龙涎香的气息和墨香交织,气 第1201章 陆江临知道自己戴了绿帽 第1201章 陆江临知道自己戴了绿帽 南宫玄羽的指尖,在密报上轻轻点了点,目光 第1202章 梦到前世的事 第1202章 梦到前世的事 沈南乔?! 他的妻子?! 那个母 第1203章 痛恨陆母 第1203章 痛恨陆母 弹劾政敌的奏疏精准有效,提出的政见屡获嘉 第1204章 念念是女人中的女人 第1204章 念念是女人中的女人 陆母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浑浊的 第1205章 宸贵妃真的还会过来吗 第1205章 宸贵妃真的还会过来吗 厚重的门扉在陆母身后关上,隔绝了她凄厉的 第1206章 太后娘娘薨了(185万票加更) 第1206章 太后娘娘薨了(185万票加更) 沈知念的唇角,漾开一抹温婉清浅的笑意,声 第1207章 王嫔娘娘也是够晦气的 第1207章 王嫔娘娘也是够晦气的 轰——!!! 如同有惊雷,在王嫔的脑 第1208章 孝昭慈睿安惠康恭钦穆皇太后 第1208章 孝昭慈睿安惠康恭钦穆皇太后 璇嫔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意外 第1209章 袁嬷嬷“殉主”了(132万打赏值加更) 第1209章 袁嬷嬷“殉主”了(132万打赏值加更) 然而此刻,朝堂之上却一片诡异的寂静…… 第1210章 他选她做皇后,果然没错 第1210章 他选她做皇后,果然没错 殿内点起了灯,光线却依旧显得有些压抑。 第1211章 复四妃之位 第1211章 复四妃之位 庄妃端坐在临窗的紫檀木梳妆台前,若即正为 第1212章 良妃又被大公主气到(133万打赏值加更) 第1212章 良妃又被大公主气到(133万打赏值加更) “娘娘终于复位了!” “太好了!真是 第1213章 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克她的 第1213章 简直就是上天派来克她的 良妃只觉得眼前猛地一黑,指尖控制不住地颤 第1214章 康嫔崩溃 第1214章 康嫔崩溃 她好半晌才勉强压下咳嗽声,只余下胸腔里火 第1215章 再见江令舟(134万打赏值加更) 第1215章 再见江令舟(134万打赏值加更) 她不敢。 她怎么能敢? 宸贵妃是 第1216章 义兄升官 第1216章 义兄升官 “此事办得利落,朕心甚慰。” 南宫玄 第1217章 和匈奴死士勾结的人 第1217章 和匈奴死士勾结的人 “嗯。” 沈知念颔首,不再多言,在芙 第1218章 王爷为什么如此在意宸贵妃(135万打赏) 第1218章 王爷为什么如此在意宸贵妃(135万打赏) 沈知念心头猛地一沉,眼中满是诧异! 第1219章 摘下那朵开在帝王心尖的花 第1219章 摘下那朵开在帝王心尖的花 齐侧妃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晋王那双深不见底 第1220章 所有经手之人,皆已“意外”身亡 第1220章 所有经手之人,皆已“意外”身亡 “妾身……旧疾复发,不小心从阁楼上摔下去 第1221章 赐死清阳***(186万票加更) 第1221章 赐死清阳***(186万票加更) 好个滴水不漏! 帝王的确想威胁彻底铲 第1222章 遇到探花郎 第1222章 遇到探花郎 华丽的殿宇,精致的熏香,往昔的尊贵与荣华 第1223章 情愫 第1223章 情愫 文淑***紧绷的心弦,在这份温和从容的谈 第1224章 女儿满月(136万打赏值加更) 第1224章 女儿满月(136万打赏值加更) 小明子脚步无声地进来,躬身立在几步外,声 第1225章 未婚夫妻相见 第1225章 未婚夫妻相见 赵云归将长命锁小心放回匣中,声音带着一丝 第1226章 大封六宫的消息传开 第1226章 大封六宫的消息传开 在这片日渐浓郁的喜庆里,一个消息在沉寂已 第1227章 怎会不顾及宸贵妃的体面(137万打赏值) 第1227章 怎会不顾及宸贵妃的体面(137万打赏值) “宫里那些贵人、常在、答应们,都欢喜得跟 第1228章 王嫔未必聪明,却也是个狠人 第1228章 王嫔未必聪明,却也是个狠人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涌入了 第1229章 谁让她挡了良妃娘娘的路 第1229章 谁让她挡了良妃娘娘的路 “她心里本就积着对宸贵妃的怨毒,如今若让 第1230章 足以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138万打赏) 第1230章 足以将她打入万劫不复之地(138万打赏) 这无意中听到的风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 第1231章 宸贵妃真是罪孽深重 第1231章 宸贵妃真是罪孽深重 就是那个贱人,布下了这必杀之局,要将她和 第1232章 三皇子醒了 第1232章 三皇子醒了 “陛下案头,堆积的是五百年社稷庆典的章程 第1233章 恢复封号(187万票加更) 第1233章 恢复封号(187万票加更) 就连钟粹宫里,正在处理如山宫务的沈知念, 第1234章 不敢轻易对本小主如何 第1234章 不敢轻易对本小主如何 “臣妾……谢陛下隆恩!” 敦嫔的声音 第1235章 本宫不甘心又能怎样 第1235章 本宫不甘心又能怎样 长春宫。 主殿暖阁内檀香袅袅,银丝炭 第1236章 帝王祭天(139万打赏值加更) 第1236章 帝王祭天(139万打赏值加更) 然而,良妃搭在纸页边缘的手指,却越来越用 第1237章 特颁恩旨于天下 第1237章 特颁恩旨于天下 殿内烛火通明,巨大的青铜烛台,燃烧着粗如 第1238章 见到庄太傅 第1238章 见到庄太傅 “其三,值此除夕良辰,万民守岁,当思创业 第1239章 唯一的光亮与依靠(140万打赏值加更) 第1239章 唯一的光亮与依靠(140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 第1240章 撞入帝王温柔的目光中 第1240章 撞入帝王温柔的目光中 说句僭越的……陛下对庄太傅的态度,几乎是 第1241章 晋封宸贵妃沈氏为皇贵妃 第1241章 晋封宸贵妃沈氏为皇贵妃 她的心骤然一跳! 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第1242章 怎么连个封号都没有(141万打赏值加更) 第1242章 怎么连个封号都没有(141万打赏值加更) 深宫惊险,皇贵妃娘娘看似风光无限,可今后 第1243章 大封六宫 第1243章 大封六宫 敦嫔本就因沈知念被封为皇贵妃的事心绪翻腾 第1244章 只有大公主能将她气到破功 第1244章 只有大公主能将她气到破功 庄贵妃得了协理六宫之权?很好。 沈知 第1245章 皇贵妃娘娘待璇妃更为亲近(142万打赏) 第1245章 皇贵妃娘娘待璇妃更为亲近(142万打赏)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二公主柔软的发顶,并未多 第1246章 一个西域来的贡品,竟能有如此运道 第1246章 一个西域来的贡品,竟能有如此运道 康妃不明白,同是盟友,皇贵妃娘娘为何要如 第1247章 南宫玄羽的第一个女人 第1247章 南宫玄羽的第一个女人 她扶着孕肚的手僵住了,那双带着异域风情的 第1248章 守岁(188万票加更) 第1248章 守岁(188万票加更) 这层身份在美人如云,权势倾轧的深宫,非但 第1249章 姜婉歌得知沈知念成了皇贵妃 第1249章 姜婉歌得知沈知念成了皇贵妃 帝王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宇中响起,带着 第1250章 林菀如今的境况如何了 第1250章 林菀如今的境况如何了 景泰四年,正月初一。 煌煌盛典,恩泽 第1251章 帝妃单独相处(143万打赏值加更) 第1251章 帝妃单独相处(143万打赏值加更) 说到这里,詹巍然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 第1252章 朕若得闲,带你去瞧瞧可好 第1252章 朕若得闲,带你去瞧瞧可好 殿内的气氛在茶香袅袅中,不知不觉变得有些 第1253章 皇儿是本宫的心头肉 第1253章 皇儿是本宫的心头肉 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南宫玄羽深邃的眉眼,也柔 第1254章 姐姐总算有了一条活路(144万打赏值加) 第1254章 姐姐总算有了一条活路(144万打赏值加) 庄贵妃重新垂下眼帘。 烛光摇曳,在她 第1255章 向皇贵妃献礼 第1255章 向皇贵妃献礼 林菀原本紧抿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第1256章 跪下行礼,三拜九叩 第1256章 跪下行礼,三拜九叩 佟嫔默默看着宫人将贺礼搬过去,神色平静无 第1257章 肩舆被抢了(145万打赏值加更) 第1257章 肩舆被抢了(145万打赏值加更) 见璇妃进来,菡萏和芙蕖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 第1258章 南宫玄羽知晓 第1258章 南宫玄羽知晓 再者,春贵人怀着身孕,不知惹得多少人羡慕 第1259章 也配在本宫面前放肆 第1259章 也配在本宫面前放肆 南宫玄羽眸色微沉。 他登基至今,一路 第1260章 沈知念察觉到端倪(146万打赏值加更) 第1260章 沈知念察觉到端倪(146万打赏值加更) 敦妃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赐乘肩舆? 第1261章 春贵人怀胎的秘密 第1261章 春贵人怀胎的秘密 春贵人为晋王效力,有了皇子,将来更能里应 第1262章 沈知念细查不孕之事 第1262章 沈知念细查不孕之事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映得春贵人那张美 第1263章 能护住念念的笑容,便值得(147万打赏) 第1263章 能护住念念的笑容,便值得(147万打赏) 可越是如此干净,那不合常理的怀不了身孕, 第1264章 她之前是不是想错了方向 第1264章 她之前是不是想错了方向 那双惯于执掌江山,批阅奏章的手,此刻正游 第1265章 你是本宫唯一信重的太医 第1265章 你是本宫唯一信重的太医 他的动作放得极轻,未惊扰身旁犹在沉睡的沈 第1266章 庄贵妃已被这些琐事磋磨得不轻(189万) 第1266章 庄贵妃已被这些琐事磋磨得不轻(189万) 庄贵妃走到殿中,姿态无可挑剔地深深拜下, 第1267章 这把火,绝不能烧到钟粹宫半分 第1267章 这把火,绝不能烧到钟粹宫半分 皇贵妃出身如何? 不过是个六品小官之 第1268章 尴尬的偶遇 第1268章 尴尬的偶遇 “可能办到?” 小明子心头一凛,立刻 第1269章 沈知念求情(148万打赏值加更) 第1269章 沈知念求情(148万打赏值加更) 他方才和文淑***交谈时,那点温文笑意早 第1270章 寻常夫妻般的亲近 第1270章 寻常夫妻般的亲近 “他们二人皆知错了,陛下便饶了他们这一回 第1271章 拦下庄贵妃 第1271章 拦下庄贵妃 沈知念从善如流,含笑应道:“是。” 第1272章 春贵人血流不止(149万打赏值加更) 第1272章 春贵人血流不止(149万打赏值加更) “嫔妾瞧着殿内冷冷清清,实在是……实在是 第1273章 沈知念质问庄贵妃 第1273章 沈知念质问庄贵妃 “是。” 蔷薇连忙上前,半哄半强制地 第1274章 一个已成形的皇子 第1274章 一个已成形的皇子 “事发突然,臣妾亦震惊不已。但臣妾敢以性 第1275章 请陛下治罪(150万打赏值加更) 第1275章 请陛下治罪(150万打赏值加更) 春贵人伸出颤抖的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声 第1276章 仗着自己是贵妃娘娘信重的人 第1276章 仗着自己是贵妃娘娘信重的人 皇贵妃借此一石二鸟之计,既除掉了可能碍眼 第1277章 奴才是被逼的啊 第1277章 奴才是被逼的啊 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得一 第1278章 把若离乱棍打死(151万打赏值加更) 第1278章 把若离乱棍打死(151万打赏值加更) “贵妃娘娘协理六宫才多久?底下人阳奉阴违 第1279章 收回协理六宫之权 第1279章 收回协理六宫之权 听到“乱棍打死”四个字,若离脸上最后一丝 第1280章 会最先怀疑上谁呢 第1280章 会最先怀疑上谁呢 庄贵妃眼神微凉。 这一切不都是皇贵妃 第1281章 不是巧合(152万打赏值加更) 第1281章 不是巧合(152万打赏值加更) 迎香由衷赞叹道:“小主英明!” “此 第1282章 你我姐妹,自当相互扶持 第1282章 你我姐妹,自当相互扶持 “本宫怀疑,今日之事,或许是春贵人自己策 第1283章 如此才最符合沈知念的利益 第1283章 如此才最符合沈知念的利益 璇妃闻言,脸上顿时绽开安心又温暖的笑容, 第1284章 庄太傅声望受损(190万票加更) 第1284章 庄太傅声望受损(190万票加更) “春贵人没有理由这么做。” 庄贵妃顿 第1285章 这些事交给念念,朕很放心 第1285章 这些事交给念念,朕很放心 巴哈尔古丽这次做得确实漂亮。 狠辣、 第1286章 诱捕柳时修 第1286章 诱捕柳时修 詹巍然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沉重 第1287章 本王便给你一个机会(153万打赏值加更) 第1287章 本王便给你一个机会(153万打赏值加更) “朝廷钦犯,定国公府余孽。举国上下张榜海 第1288章 让庄家的人查出,此事是本宫所为 第1288章 让庄家的人查出,此事是本宫所为 她温婉的面具已裂开缝隙,露出底下冰冷的神 第1289章 愿意冒险一试 第1289章 愿意冒险一试 林菀的身体微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眼中的光 第1290章 想借本宫的手去对付皇贵妃(154万打赏) 第1290章 想借本宫的手去对付皇贵妃(154万打赏) 以詹巍然重情重义的性子,即便没有沈知念的 第1291章 彻底拽入怀中 第1291章 彻底拽入怀中 庄雨眠绝非蠢人。 相反,她聪明、敏锐 第1292章 晋王给春贵人的奖赏 第1292章 晋王给春贵人的奖赏 水溪阁。 暖融的炭火,驱散了初春的寒 第1293章 戴上了一顶真实的绿帽(155万打赏值加) 第1293章 戴上了一顶真实的绿帽(155万打赏值加) “庄家那条老狗,算是被狠狠敲了一记闷棍! 第1294章 娘娘,水溪阁那边有动静了 第1294章 娘娘,水溪阁那边有动静了 春贵人依偎在晋王怀中,享受着这偷来的片刻 第1295章 庄贵妃心中难安 第1295章 庄贵妃心中难安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了无奈之色:“说是春贵 第1296章 佛不度人,人需自度(156万打赏值加更) 第1296章 佛不度人,人需自度(156万打赏值加更) 小蔡子深吸一口气,语气极为肯定:“回娘娘 第1297章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第1297章 真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真的吗?” 大公主抬起头,眼睛里瞬 第1298章 大公主中毒 第1298章 大公主中毒 直到大公主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春贵人脸上 第1299章 清清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157万打赏值) 第1299章 清清留在世上的唯一血脉(157万打赏值) 沈知念倏然收回思绪,所有的疑虑和猜测压在 第1300章 她自认并未露出任何马脚 第1300章 她自认并未露出任何马脚 “其性烈而诡谲,发作迅猛,症状正是吐血昏 第1301章 你要本宫的命,本宫现在就可以给你 第1301章 你要本宫的命,本宫现在就可以给你 “她今日去水溪阁,是真心实意地去宽慰你, 第1302章 甘愿即刻赴死,以血来证清白(191万票) 第1302章 甘愿即刻赴死,以血来证清白(191万票) 或许……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春贵人 第1303章 此刻最重要的,是救活清清留下的女儿 第1303章 此刻最重要的,是救活清清留下的女儿 庄贵妃被春贵人突如其来的求死弄得一愣,随 第1304章 果然有破绽 第1304章 果然有破绽 她虽知解药必然有效,但等待结果的过程,依 第1305章 庄贵妃,你好毒的心肠(158万打赏值加) 第1305章 庄贵妃,你好毒的心肠(158万打赏值加) “陛下。” 庄贵妃已经恢复了那副端庄 第1306章 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第1306章 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庄贵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又像是被这无 第1307章 悄无声息死个把人,再容易不过了 第1307章 悄无声息死个把人,再容易不过了 她心中清明如镜,庄贵妃这话……说得当真是 第1308章 真是大快人心(159万打赏值加更) 第1308章 真是大快人心(159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端起手边的温茶,轻轻呷了一口,兴味 第1309章 大公主醒了 第1309章 大公主醒了 齐侧妃脸上,却丝毫没有流露出窃喜之色。 第1310章 春娘娘不会害韫儿的 第1310章 春娘娘不会害韫儿的 李常德悄步近前,禀报道:“陛下,长春宫传 第1311章 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160万打赏值加更) 第1311章 怕是比杀了他还难受(160万打赏值加更) “要我说,大公主就是心太善了,经此一遭, 第1312章 那边都快乱套了 第1312章 那边都快乱套了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们 第1313章 抓到柳时修 第1313章 抓到柳时修 就在车速减慢,几乎要停下的瞬间,异变陡然 第1314章 你果然从未让朕失望过(161万打赏值加) 第1314章 你果然从未让朕失望过(161万打赏值加) “枉费王爷还……” 说到这里,她下意 第1315章 沈知念的挣扎 第1315章 沈知念的挣扎 永寿宫。 熏香淡雅。 沈知念正倚 第1316章 无法怀孕的真相 第1316章 无法怀孕的真相 到了最关键处,唐洛川谨慎道:“只是……只 第1317章 李常德的担忧(162万打赏值加更) 第1317章 李常德的担忧(162万打赏值加更) 眼下这情形,也着实太过冷清了些。 四 第1318章 知道陛下真正的苦心 第1318章 知道陛下真正的苦心 李常德的番话,已然逾越了奴才的本分,竟敢 第1319章 念念都听羽郎的 第1319章 念念都听羽郎的 南宫玄羽逗弄了四皇子片刻,问了乳母几句日 第1320章 本宫何时害过你与沈南乔的孩子(163万) 第1320章 本宫何时害过你与沈南乔的孩子(163万) 沈知念心中虽不怕,但为了让这个男人多记得 第1321章 柳时修利用沈知念 第1321章 柳时修利用沈知念 “她失了孩子,与本宫何干?” “你自 第1322章 顾侍郎也在,本宫倒是来得不巧了 第1322章 顾侍郎也在,本宫倒是来得不巧了 她抬步,从容地踏上汉白玉石阶。 无论 第1323章 再无相见的必要(192万票加更) 第1323章 再无相见的必要(192万票加更) 她所能动用的资源和力量,与帝王相比,仍是 第1324章 即刻毙命的杀机 第1324章 即刻毙命的杀机 她这副坦然,甚至带着几分疏离的模样,彻底 第1325章 醒尘大师在外求见 第1325章 醒尘大师在外求见 他就算死,也要拉着这个背叛他的女人一起下 第1326章 恐于国运不利(164万打赏值加更) 第1326章 恐于国运不利(164万打赏值加更) 醒尘大师那双澄澈的眼眸中,仿佛带着万千星 第1327章 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第1327章 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联 这无疑是埋下了无穷隐患。 为君者,有 第1328章 陛下这几日心情颇为烦闷 第1328章 陛下这几日心情颇为烦闷 “我等更需沉心静气,深耕细作。” “ 第1329章 江令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165万打赏值) 第1329章 江令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165万打赏值) “如今与匈奴的这一仗旷日持久,虽未落下风 第1330章 果然还是皇贵妃娘娘的话管用 第1330章 果然还是皇贵妃娘娘的话管用 “陛下好歹用一些,润润喉,提提神也是好的 第1331章 朕得念念,实乃天赐之幸 第1331章 朕得念念,实乃天赐之幸 她开始详细阐述,话语条理清晰,显然并非临 第1332章 此举必将酿成更大祸患(166万打赏值加) 第1332章 此举必将酿成更大祸患(166万打赏值加) 他越说越兴奋,脑中已然开始飞速盘算细节: 第1333章 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第1333章 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几位阁老陷入了沉思,殿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第1334章 南宫氏那颗璀璨,却难以触及的明珠 第1334章 南宫氏那颗璀璨,却难以触及的明珠 菡萏也立刻领会,眼睛亮晶晶地应道:“是, 第1335章 顾锦潇面见沈知念(167万打赏值加更) 第1335章 顾锦潇面见沈知念(167万打赏值加更) “长公主莫慌。” 白慕枫的声音一如既 第1336章 被彻底埋葬的过去 第1336章 被彻底埋葬的过去 “册封礼乃宫廷重大典仪,关乎天家体统,娘 第1337章 沈知念的猜测 第1337章 沈知念的猜测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正试图抓住摇铃的四皇子 第1338章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168万打赏值加更) 第1338章 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168万打赏值加更) 这日傍晚,沈知念褪去了华贵的宫装,只着一 第1339章 他早就知道三皇子是怎么回事了 第1339章 他早就知道三皇子是怎么回事了 敦妃的目光立刻转向暖阁那边。 三皇子 第1340章 那她这个皇贵妃也算白当了 第1340章 那她这个皇贵妃也算白当了 三皇子的眼神有些涣散,对于沈知念的话并无 第1341章 重打二十大板,撵去辛者库当差(169万) 第1341章 重打二十大板,撵去辛者库当差(169万) 果然,南宫玄羽没有看敦妃充满暗示、期盼的 第1342章 这份仇她记住了 第1342章 这份仇她记住了 日后对御前的人,必须看得更紧才行! 第1343章 誓死效忠 第1343章 誓死效忠 长春宫。 庄贵妃正临窗抄写着佛经,笔 第1344章 三个小团子凑到了一起(193万票加更) 第1344章 三个小团子凑到了一起(193万票加更) 永寿宫内殿。 春末的阳光透过细密的窗 第1345章 此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与念念有关 第1345章 此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与念念有关 她颔首道:“贤妃妹妹虑事周全。” “ 第1346章 准备报复晋王 第1346章 准备报复晋王 “你义兄江令舟,还有周钰湖、白慕枫那几个 第1347章 这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170万打赏值) 第1347章 这分明是没把她放在眼里(170万打赏值) 文淑***轻轻合上书页,语气出乎意料的平 第1348章 还请皇贵妃明示 第1348章 还请皇贵妃明示 文淑***连忙细看,由衷赞道:“我听闻魏 第1349章 与晋王有何过节 第1349章 与晋王有何过节 “而白翰林如今深得陛下信重,又正在经办战 第1350章 不知当讲不当讲(171万打赏值加更) 第1350章 不知当讲不当讲(171万打赏值加更) “长公主带来的这个消息,确实及时。” 第1351章 不知皇兄有何吩咐 第1351章 不知皇兄有何吩咐 南宫玄羽抬眸看他:“讲。” 白慕枫深 第1352章 这是要让他放血 第1352章 这是要让他放血 晋王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瞬间跟明镜似 第1353章 后续必有更狠的手段等着(172万打赏值) 第1353章 后续必有更狠的手段等着(172万打赏值) “晋王殿下心系社稷,忧国忧民,方才在殿内 第1354章 三倍大的浴桶矗立在中央 第1354章 三倍大的浴桶矗立在中央 数目远超齐侧妃的预期。 她知道王爷今 第1355章 如何能与朕的心尖尖相比 第1355章 如何能与朕的心尖尖相比 说到这里,沈知念语气微顿,像是忽然想起什 第1356章 以此唤起康妃的同情心(173万打赏值加) 第1356章 以此唤起康妃的同情心(173万打赏值加) 沈知念的话语轻轻柔柔,仿佛只是站在一个关 第1357章 能不能跳出这个火坑,可就全看她了 第1357章 能不能跳出这个火坑,可就全看她了 “吃饭了。” 小太监捏着鼻子,声音尖 第1358章 她真的愿意见我 第1358章 她真的愿意见我 看到康妃这般模样,她忍不住低声劝道:“娘 第1359章 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秘密(174万打赏) 第1359章 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秘密(174万打赏) 巴哈尔古丽低下头,用帕子掩住嘴角,肩膀微 第1360章 皇贵妃的册封礼 第1360章 皇贵妃的册封礼 大公主嘴上说着高兴,那双酷柳时清的眼眸里 第1361章 只求能继续透明地生存下去 第1361章 只求能继续透明地生存下去 各宫早早便亮起了灯火。 长春宫。 第1362章 他的内心深处,绝非表面这般平静(175) 第1362章 他的内心深处,绝非表面这般平静(175) 晋王立于宗室队伍的前列,身姿挺拔,面容温 第1363章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第1363章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泼天的富贵,并未让沈茂学失了分寸。 第1364章 能给她至高无上地位的,唯有帝王 第1364章 能给她至高无上地位的,唯有帝王 右手郑重接过沉甸甸的金宝。 册宝在手 第1365章 康妃去见巴哈尔古丽(194万票加更) 第1365章 康妃去见巴哈尔古丽(194万票加更) 赏银再多,终究是主子指缝里漏下来的。 第1366章 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第1366章 如今只有你能帮我了 “她如今已是废人一个,还能有什么……” 第1367章 大公主看到康妃去冷宫 第1367章 大公主看到康妃去冷宫 “这等关乎宫规圣意的大事,本宫人微言轻, 第1368章 是柳时清的鬼魂回来了(176万打赏值加) 第1368章 是柳时清的鬼魂回来了(176万打赏值加) 话音未落,却见殿门帘子一动,一个小小的身 第1369章 绝非有意轻慢娘娘 第1369章 绝非有意轻慢娘娘 承乾宫。 璇妃轻轻拨弄着,那把她视若 第1370章 她就是看不得本宫好 第1370章 她就是看不得本宫好 庄贵妃的话锋轻轻一转,看向了翊坤宫的方向 第1371章 为了娘娘,我什么都肯做(177万打赏值) 第1371章 为了娘娘,我什么都肯做(177万打赏值) 敦妃抱着怀里温热的小身子,心中那根最为柔 第1372章 若不给康妃点颜色瞧瞧 第1372章 若不给康妃点颜色瞧瞧 她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手边小几上搁着一盏 第1373章 无法参加册封礼了 第1373章 无法参加册封礼了 庄贵妃的话语里满是告诫,仿佛真是一位一心 第1374章 皇贵妃绝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害她(178) 第1374章 皇贵妃绝不会用这等下作手段害她(178) “只是……这病症来得快,想要在短时间内让 第1375章 康妃德行有亏,不堪匹配妃位之尊 第1375章 康妃德行有亏,不堪匹配妃位之尊 “康妃或许真有急事,且再稍候片刻。” 第1376章 后宫诸事皆由皇贵妃做主 第1376章 后宫诸事皆由皇贵妃做主 庄贵妃平静地看了一眼彩菊离去的身影。 第1377章 查到有问题的东西(179万打赏值加更) 第1377章 查到有问题的东西(179万打赏值加更) 康妃心中升起了一丝罕见的心虚。 因为 第1378章 你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 第1378章 你究竟是受了何人指使 说到这里,太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第1379章 愿以死明志 第1379章 愿以死明志 “没有……娘娘,奴婢真的没有……” 第1380章 皇贵妃的权威不容挑衅(180万打赏值加) 第1380章 皇贵妃的权威不容挑衅(180万打赏值加) 话音落下,帝王起身往外走。 殿内众人 第1381章 沈知念和康妃曾经的情分,到此为止 第1381章 沈知念和康妃曾经的情分,到此为止 “呵……” 康妃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 第1382章 本宫实在是爱莫能助 第1382章 本宫实在是爱莫能助 彩菊看着康妃苍白的侧脸,心中酸楚,却也只 第1383章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181万打赏值) 第1383章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181万打赏值) 想到白日发生的事,柳叶嗤笑一声,轻蔑道: 第1384章 对醒尘大师一见倾心 彩菊心中微震,实在想不明白,娘娘为何这么重视巴哈尔古丽的话,倒像是被对方拿捏了一样。 但她不敢多问,只能恭敬应道:“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康妃看着彩菊离去的身影,独自站在满地碎瓷中,身影伶仃。 她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退这一步,非她所愿。 但形势比人强。 巴哈尔古丽手中的把柄,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她不得不先稳住对方。 至于以后…… 康妃眼中再次闪过幽光。 …… 冷宫。 听完小雷子的汇报,巴哈尔古丽的身影挺直了些,眸子重新燃起光亮,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很好!” “康妃总算还没蠢到家。” “接下来,我们就安心等着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小雷子觑着巴哈尔古丽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心头却莫名有些发沉。 他起初真以为,巴氏与康妃娘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深厚情谊,康妃娘娘才会甘愿冒风险相助。 可这些时日观察下来,他隐隐觉得康妃娘娘那边,倒更像是被什么致命的把柄拿捏住了,不得不屈从。 小雷子搓了搓手,提醒道:“康妃娘娘那边……奴才瞧着,她似乎并非全然情愿,您还是要多加小心才是。” “宫里的人被逼急了,难免……难免会狗急跳墙,想着永绝后患……” 他的话说得隐晦,但杀人灭口的意思已然明了。 巴哈尔古丽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嗤笑了一声。 她斜睨着小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嘲弄:“小雷子,你以为我会那么蠢,把所有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任人拿捏吗?” 巴哈尔古丽的语气十分笃定:“我既然敢跟康妃开这个口,自然早就留好了后手。” 那个秘密……可不止她一个人知道。 若是她在冷宫里悄无声息地死了,或是出了什么“意外”,自然有人会替她把秘密原原本本,送到该听到的人耳朵里。 到时候……康妃就算有十个皇子傍身,也将万劫不复! 巴哈尔古丽懒洋洋地闭上眼睛,仿佛已然胜券在握:“康妃是个聪明人,不会想不到这一点。” “所以,她不敢动我。非但不敢,还得想方设法地保着我,直到我安安稳稳地从这里出去!” 小雷子看着巴哈尔古丽这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终于放心了,垂首道:“是奴才多虑了。” 巴哈尔古丽不再理会他,唇角噙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很快她就将脱离苦海,重新在后宫搅动风云。 …… 储秀宫。 康妃倚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怔怔地望着窗外的海棠树,眼神却毫无焦距。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帕角已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彩菊端着刚煎好的安神茶进来,看到康妃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忧虑更甚。 她轻轻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却未能惊动沉思中的康妃。 犹豫再三,彩菊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走到殿门口,低声吩咐守在外面的宫人都退远些,没有召唤不得靠近。 待殿内彻底只剩下她们主仆二人,彩菊才转身走到康妃面前,缓缓跪了下来:“娘娘……” 彩菊仰起头,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这里没有外人,您……您就跟奴婢说说吧。” “您这些日子,心里到底藏着什么事?奴婢瞧着您这般煎熬,心中实在是难受得紧……” 她顿了顿,问道:“是不是……是不是跟冷宫那位巴氏有关?” “她是不是……拿捏住了娘娘什么?” “娘娘,奴婢是您从府里带进来的,这条命都是您的。若真遇到了天大的难处,您说出来,咱们主仆一起想办法,总好过您一个人硬扛着,再憋出病来啊!” 康妃的目光终于从虚无处收回,落在了彩菊写满忠诚和焦虑的脸上。 彩菊是她最信任的人,是她在深宫里为数不多,可以交付后背的心腹。 许多事,尤其是这种涉及身家性命的隐秘,想要运作,确实绕不开彩菊。 看着彩菊眼中真切的关怀,康妃一直紧绷的心防,出现了一丝裂痕。 连日来的压力、恐惧、委屈,如同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 康妃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带着微颤,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道:“彩菊……” “事到如今,本宫……确实不能再瞒你了……” 彩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跪直身子,声音紧张:“娘娘,到底是什么事?” “您说出来,奴婢便是拼了性命,也定会护您周全!” 康妃的目光变得悠远而苦涩,似乎在回忆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彩菊,你还记不记得……很多年前,本宫还未入王府时,有一次随母亲去城外的寺庙上香。归途中,在山道遭遇了一伙劫匪?” 彩菊立刻点头。 那段经历虽已过去多年,但当时惊险的情形,她记忆犹新:“奴婢记得!那时真是凶险万分!” “幸好法图寺的醒尘大师,恰巧带着几位武僧路过,出手击退了匪徒,救下了我们所有人。” 彩菊说着,眼中流露出感激,随即又化为不解:“可……可这件事,与巴氏有何干系?” “当年她还在西域,跟此事八竿子打不着吧?” 康妃闭了闭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内心涌起了巨大的波澜。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盈满了难以言喻的痛楚,与一丝……被岁月尘封,却未曾熄灭的情愫。 康妃看着彩菊,终于将那个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吐露过的秘密,艰难地说了出来:“因为……从那一刻,本宫便对醒尘大师……一见倾心。” 彩菊瞬间瞪大了眼睛,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康妃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涩然和自嘲:“可他是德高望重,佛法精深的得道高僧。而本宫……已定下亲事,即将入王府为侍妾。” 第1385章 这是亵渎佛门 “这份心思悖逆人伦,为世俗礼法所不容,更是对佛门的亵渎……本宫如何敢让任何人知晓?” 她惨然一笑:“莫说是醒尘大师本人毫无察觉,便是你……彩菊,你跟在本宫身边这么多年,朝夕相处,可曾察觉到分毫?” 彩菊怔怔地看着康妃,脑海中一片混乱。 作为康妃最贴身,最信任的侍女,她自然能感觉到自家娘娘心中,似乎一直藏着一个人。 一个让娘娘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眼中流露出复杂情绪的人。 可娘娘不说,她一个奴婢也不敢多问。 彩菊曾暗自猜测过,可能是娘娘入王府前认识的某位公子。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竟是救人于危难的法图寺高僧,醒尘大师! 这……这实在是太惊世骇俗了! 彩菊呆愣了许久,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用力消化着这个石破天惊的秘密,眉头却越皱越紧。 “娘娘……” 彩菊的声音带着巨大的困惑:“奴婢愚钝。” “就算……就算娘娘当年对醒尘大师存了那份心思,可这事已经过去多年了。您从未对任何人透露过半句,连醒尘大师本人都被蒙在鼓里,全然不知情。” 她努力梳理着逻辑,试图找出其中的关窍:“而且,醒尘大师曾数次奉诏入宫讲经,奴婢记得清楚,您每次都刻意避开了,从未与他见过面,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 “此事如此隐秘,巴氏一个西域来的,后来才入宫的贡品,究竟是如何得知的,还能以此来拿捏娘娘?” 这实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一个被深埋心底,连最亲近的侍女都未曾察觉的陈年秘密,如何会成为冷宫罪妇手中的利刃? 彩菊提出的疑问,正是康妃之前最大的不解之处。 她看着彩菊困惑的面容,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起初,本宫也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那夜在冷宫,巴氏凑在本宫耳边,清晰地念出了两句诗——” 康妃深吸一口气,仿佛那两句诗让她难以启齿:“晓镜描眉忽忘语,心随雁影过东篱。怕君窥见眸中事,佯折花枝立日西……” 彩菊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这两句诗字字句句,写的都是压抑在心底的情愫…… 康妃的声音愈发低沉,带着一种追悔莫及的颤意:“情愫难抑,本宫却又深知万万不能宣之于口,便鬼使神差地将这两句诗……写在了醒尘大师所著的佛经,扉页夹缝处。” “字迹极浅极小,混杂在印刷的经文里,若非刻意寻找,绝难发现。” “那本佛经,本宫一直小心藏在寝殿书架的最深处,视若禁忌,连你都不曾让触碰。” “直到后来家族蒙难,本宫在宫中势单力薄,急于寻找盟友,才与当时圣眷尚可的巴哈尔古丽多有往来,许她时常入内殿小坐……” 说到这里,康妃的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懊悔:“就在之后不久,本宫便发现那本佛经不翼而飞。” “当时本宫心惊肉跳,日夜难安,唯恐此事泄露,便是灭顶之灾!” “可等了许久,依旧风平浪静。” “本宫……本宫便渐渐心存侥幸,以为或许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宫女偷去换钱了;或是自己记错了存放位置;甚至可能是在某次整理时,不小心混入旧物处理掉了……本宫悬着的心,这才慢慢放下。” 康妃苦笑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本宫万万没有想到……竟是巴哈尔古丽!” “她定是那时趁本宫不备,窥见了本宫的秘密,甚至可能早已察觉本宫对那本佛经异常珍视,这才伺机将其盗走。” “巴哈尔古丽隐忍至今,直到沦落冷宫,走投无路,才将这柄淬了毒的利剑,架到了本宫的脖子上……” 彩菊听完这完整的来龙去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中冒了出来。 她跟随康妃多年,竟不知娘娘曾将如此致命的把柄遗落在外! “娘娘……” 彩菊声音颤抖:“这……这虽然只是娘娘单方面的倾慕,与醒尘大师毫无干系。” “可、可此事一旦被陛下知晓……后妃思慕圣僧,还将情诗写于佛经之上……这是亵渎佛门,更是给皇家颜面抹黑啊!” “陛下……陛下他……” 彩菊不敢再说下去,但康妃已然明了她的未尽之言。 是啊,即便她与醒尘大师之间清清白白,毫无瓜葛。可这件事本身就足以让帝王震怒,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康妃和彩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把柄落入他人之手,还是如此阴险狡诈,身处绝境的人,她们已然陷入了极度被动的局面…… 彩菊纠结了许久,才咬着牙凑近康妃,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既然巴氏如此逼迫,我们……我们何不一不做,二不休?”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寒光:“巴氏早已是失了圣心的罪妇,如今困在冷宫。那等地方,悄无声息地死个把人,再正常不过了。” “奴婢……奴婢从前从未起过这等害人的心思,可如今是她先不仁,要将我们往死路上逼……” “若这秘密泄露,等待娘娘的,就是万劫不复啊!” 康妃听着彩菊充满杀意的话,身体颤了一下。 她何尝没有在无数个被恐惧笼罩的深夜里,动过同样的念头? 让那个掌握着她致命秘密的女人彻底闭嘴,似乎是最一了百了的办法。 然而…… 康妃终究只是苦涩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力:“本宫又何尝没想过这条路?”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可是彩菊,巴哈尔古丽既然敢拿着这个把柄来威胁本宫,逼本宫助她脱离冷宫,又岂会毫无准备?” “只怕我们前脚刚在冷宫动了手,后脚……后脚那本要命的佛经,就会‘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陛下面前,或者落入任何想扳倒本宫的人手中。” 第1386章 沈茂学要续弦了(182万打赏值加更) “到那时,人死了,证据却活了,我们便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更是坐实了做贼心虚,杀人灭口的罪名。” 康妃闭上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如今,我们便是那投鼠忌器之人。” 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境地。 打不得,杀不得,只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陷入更深的泥沼…… 彩菊定了定神,问道:“那娘娘……眼下我们该如何行事?” 康妃收敛起外泄的情绪,道:“如今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先顺着巴哈尔古丽,稳住她。” “一边设法周旋,寻找机会助她离开冷宫。至少要让她看到,本宫在尽力。” “另一边……” 康妃的语气陡然转沉:“必须动用储秀宫的所有力量,暗中查访那本佛经的下落!” “巴哈尔古丽在冷宫消息闭塞,佛经她绝不可能随身携带,定然藏在宫里某处,或是交给了某个她信得过的人保管。” “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康妃抬起眼,看向彩菊道:“一旦找到,立刻销毁,半点痕迹都不能留!” “然后……” 后面的话,康妃没有再说下去,但彩菊已然心领神会。 她重重地点了一下头,郑重道:“奴婢明白了。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主仆二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待到证据销毁,再无后顾之忧的那一天……冷宫里那条凭着毒牙,肆意咬人的蛇,也就失去了最后的威慑力。 那时,巴哈尔古丽的死期,便也到了。 深宫之中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既然已被逼到了悬崖边上,那么能做的便只有先一步,将对方踹入深渊! …… 五月十三,是五皇子的周岁礼。 尽管五皇子从降生那日起,便被太医断言先天不足,恐难活过弱冠之年。 但皇室血脉终究是皇室血脉,礼部与内务府不敢有丝毫怠慢。 或许正因如此,五皇子每一次生辰都显得弥足珍贵,带着过一个便少一个的凄婉,反倒更引得帝王怜惜和关注。 底下办事的宫人最是敏锐,揣摩着这份圣意,筹备起来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力求周全。 胡忠才捧着拟好的五皇子周岁礼章程,恭敬地呈到永寿宫,请沈知念最终定夺。 “……皇贵妃娘娘,这是五皇子周岁礼的流程单子,及一应器物、宴席的安排,请您过目,看看可还有需要增减之处?” 沈知念接过那摞写得密密麻麻的笺纸,垂眸细看。 流程规制皆符合皇子礼制,并无疏漏,用度上也看得出内务府是用了心的。 她浏览完毕,并未提出异议,只将单子轻轻放回案上,道:“安排得甚是妥当,便按此筹备吧。” 沈知念略一停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你将这份章程,也拿去储秀宫给康妃看一看。问问她可还有什么想添置的,或是觉得不合宜的地方。” “毕竟是五皇子的周岁礼,康妃作为养母,她的心意也当顾及。” 胡忠才闻言心头微动,立刻躬身应道:“是,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储秀宫请示康妃娘娘。” 他心下了然,皇贵妃娘娘此举,并非是真的做不了主,需询问康妃娘娘意见。 后宫诸事,如今本就是皇贵妃一言而决。 这不过是上位者的驭下之道,做些表面功夫,更显宽容大度。 毕竟皇贵妃有三年的考察期,才能登上后位,皇贵妃娘娘在后宫最需要的就是好名声。 胡忠才不敢耽搁,捧着章程,便转道往储秀宫去了。 他离开后,芙蕖上前一步禀报道:“娘娘,宫外传来消息,说是……老爷近来似有续弦之意,正托人暗中相看京中几位门第相当的贵女。虽未明言,但姿态已然委婉放出。” 她顿了顿,见沈知念神色未动,才继续道:“如今外头都传,沈家怕是好事将近了。” “以老爷如今的地位,加之娘娘您在宫中的尊荣,不知多少人家盼着能将女儿送进沈府,做未来的吏部尚书夫人。” 沈知念眼睫微垂,掩去眸中流转的思量。 父亲丧妻已久,如今身居吏部尚书之位,自己又位同副后。他的婚事,已不再是简单的家事,更牵扯着前朝、后宫的势力平衡。 沈知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都有哪些人家?” 芙蕖略一沉吟,将在心中梳理过的信息清晰道来:“回娘娘,目前的风声里,有意向的人家不少。奴婢拣几位门第、年纪都最相宜的,说与娘娘听。” “首一位,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温家的嫡出二小姐,年方十六。听闻性情温婉,知书达理,尤擅丹青,在京中颇有才名。温家家风清正,虽非顶级勋贵,却是世代书香,在清流中颇有声望。” “第二位,是光禄寺卿周大人的幼女,今年刚满十五。周家与周小将军家是远房本家,也算沾着些武将的门风。这位小姐的性子据说活泼些,骑射都通些皮毛,模样生得明媚娇艳。” “还有一位……” 芙蕖语气微顿,带着一丝更谨慎的考量:“是皇商夏家的嫡长女。” “夏家虽无功名在身,但富甲一方,与内务府关系盘根错节,宫中许多用度都经由夏家操办。” “这位夏小姐年十七,打理庶务是一把好手,只是……商贾出身,终究是缺了些底蕴。” 芙蕖抬眼悄悄觑了觑沈知念的神色,见她并无不悦,才继续道:“另外,通政使司副使陈大人府上的一位嫡女也在其列,年岁比那几位小姐稍长,十八了。” “听闻陈小姐性子稳重,颇通医理,只是母家势力稍弱了些。” “还有几位,或是家中子弟不甚成器,或是门第略低了些。奴婢想着,怕是入不了娘娘的眼。” 沈知念静静听着,末了道:“告诉夕颜,让她派人在宫外仔细查查这些贵女。” “她们的家世背景、族中关系、性情为人、平日喜好,乃至过往可有什么不妥当的传闻……” “事无巨细,都给本宫查清楚。” 第1387章 康妃的计划 “叮嘱夕颜务必谨慎,莫要惊动了旁人。” 芙蕖心领神会,躬身应道:“是,娘娘,奴婢明白。” 沈知念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案几上的书卷。然而微微抿起的唇角,却泄露了她对此事的重视。 父亲的续弦人选,绝不能出半分差错,这关乎沈家的未来,也关乎她在后宫之中的安稳。 …… 储秀宫。 彩菊靠近倚在窗边出神的康妃,禀报道:“娘娘,内务府的胡总管来了。” 康妃闻言,睫毛微动,从怔忡中回过神。 胡忠才? 他是皇贵妃手下得用的人,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刻过来…… 康妃心下微沉,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淡淡道:“传他进来吧。” “是。” 胡忠才躬身入内,规矩地行了礼,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容:“奴才给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康妃淡声道:“胡总管不必多礼。” “多谢康妃娘娘。” 康妃适时问道:“不知胡总管这时过来有什么事?” 胡忠才双手将一份章程呈上,道:“禀康妃娘娘,五皇子周岁礼在即,内务府拟定了详细章程。” “皇贵妃娘娘已过目首肯,特命奴才送来给娘娘瞧瞧,看您可还有什么需要添减,或是觉得不合宜的地方。” 康妃接过那叠厚厚的笺纸,心头滋味难辨。 她垂眸一行行看下去,流程、器物、宴席……无一不周到,无一不合规制。甚至比寻常皇子的周岁礼,更显几分用心。 康妃看完将章程轻轻合上,递还给胡忠才,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婉得体的笑容:“有劳胡总管跑这一趟。” “章程甚好,皇贵妃娘娘思虑周全,本宫并无异议,一切凭皇贵妃娘娘做主。” 胡忠才接过章程,又行了一礼:“既如此,奴才便告退,不打扰娘娘休息了。” 待胡忠才退了出去,殿内重归寂静。 彩菊看着康妃晦暗不明的神色,试图宽慰,轻快道:“娘娘,再过几日便是五皇子的周岁礼了,咱们储秀宫也该热闹起来。” “皇贵妃娘娘特意让胡总管来请您示下,可见……可见心里还是记挂着,与娘娘从前的情分的,并未因前事真正疏远了。” 康妃没有接话,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那株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零零的海棠。 情分? 她的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 这哪里是什么情分。 分明是上位者的施舍,是敲打之后的安抚,是做给六宫看的宽宏大度。 让她看章程,并非真在乎她的意见,不过是全了她作为五皇子养母的颜面,彰显皇贵妃的仁德罢了。 康妃伸手,抚上自己的手背,还记得那日的红疹带来的痒痛。 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眼神愈发幽深难测。 彩菊絮絮叨叨地说着五皇子周岁礼的筹备:“……娘娘,再过几日便是五皇子的大日子了,咱们宫里也该……” “彩菊。” 康妃轻声打断了她,缓缓道:“你去把本宫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银子,都取出来。” 彩菊一怔,心下莫名一紧:“娘娘,您是要打赏宫人,还是……” 康妃缓缓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看向她:“你亲自出宫一趟,去找……找法图寺的僧人,捐一笔足够厚重的香油钱。” “然后……” 吩咐完,她又叮嘱道:“记住,切莫引人注意!” 彩菊瞬间明白了康妃的用意,垂下眼道:“是,奴婢知道。” 俗话说得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康妃虽然不怎么得宠,但毕竟是妃位娘娘,宫里还是有不少人想要投效她的。 “还有……” 康妃的声音压得更低:“太医院那位乔太医,之前不是几次三番想递投名状么?你去找他,告诉他,本宫……准了。” 彩菊的心忽然一沉,抬头看向康妃,眼中满是不解。 康妃迎着她的目光,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你告诉他,本宫要他做一件事。在周岁礼那日,想办法让五皇子……发起高热,啼哭不止。” “娘娘!不可!” 彩菊几乎要跪下去,声音带着哭腔:“五皇子身子孱弱,您是知道的。那虎狼之药,万一……万一剂量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啊!这太冒险了!” “冒险?” 康妃眼中是走投无路,被逼到极致的痛苦:“难道本宫就想吗?” “可这是唯一能暂时稳住,冷宫里那条毒蛇的办法。” “只有岁安‘病’了,病得可怜,本宫才能借冲喜、祈福之名,向陛下和皇贵妃进言,赦免罪妇,为皇子积福。” “巴哈尔古丽才会相信,本宫在尽力。” 说这话的时候,康妃眼中涌上水光,却又被她强行逼退:“就这一次!彩菊,本宫发誓,真的就这一次,以后绝不会再伤岁安分毫!” “你想想,若本宫因此事倒了,五皇子在这吃人的地方,还能依靠谁?谁会真心护着他?” 康妃的声音低哑下去:“这件事……绝不能让初儿知晓。” 彩菊只觉得浑身冰凉。 初儿是郝嫔娘娘留下的旧人,将五皇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若知道她们竟要用五皇子的健康行此险招,必定会拼个鱼死网破。 看着康妃濒临崩溃,却又强自镇定的模样,彩菊知道她们已身在悬崖,退无可退。 她艰难地吞咽着喉间的苦涩,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是……娘娘,奴婢……遵命。” …… 乔太医得了康妃隐秘而危险的吩咐后,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寻了个由头,将消息递进了冷宫。 他本就是晋王多年前,精心埋入太医院的一枚暗棋。 巴哈尔古丽风光入宫时,他便听命于她。后来巴哈尔古丽失势被贬,他这步棋便沉寂下来。 直到近来,巴哈尔古丽授意他主动向康妃示好,他才重新活跃起来。 听闻康妃竟真的接受了乔太医的“投诚”,并吩咐下这等关乎五皇子安危的险招,巴哈尔古丽的脸上,露出一抹了意料之中,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神色。 第1388章 五皇子的周岁礼 康妃倒是真舍得下血本,连自己最大的倚仗都敢拿来赌,看来是真的被逼到绝路,铁了心要捞她出去了。 巴哈尔古丽刚理清思绪,小雷子便也悄摸着带来了储秀宫的最新动向,将康妃那个借助五皇子病体“冲喜”的计划,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康妃娘娘让奴才传话,说到时还请您务必配合。” 巴哈尔古丽闻言,嗤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配合?她倒是想得周全。告诉储秀宫的人,我知道了。” “是。” 巴哈尔古丽沉吟片刻,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盛。 康妃这么做虽然是一个办法,但未必能成事。她不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这个被自己捏住把柄,已然方寸大乱的女人身上。 “小雷子。” 巴哈尔古丽吩咐道:“你去联系浣衣局的宫女竹影。” 小雷子一愣:“竹影?” 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嗯。” 巴哈尔古丽不欲多解释,道:“你只需要将康妃的计划,原原本本告知竹影,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竹影会设法将消息递出宫,到该知道的人手里。 光靠康妃那个废物,巴哈尔古丽怕她会弄巧成拙,需要有人在背后助她一把,确保此事能成。 晋王殿下知道后,不会袖手旁观的。 巴哈尔古丽心中清明如镜。 王爷当初在她身上投入诸多资源,看中的是她搅动后宫,牵制帝心的价值。 自她被打入冷宫,这份价值便大打折扣。王爷对她不闻不问,亦是常情。 可如今,她巴哈尔古丽即将有重见天日,再掀风雨的机会。 只要让王爷看到这份希望,看到她依旧是一枚有用的棋子,王爷便绝不会放弃她。定会暗中助力,确保她顺利走出冷宫。 小雷子虽不知道竹影究竟是谁,但见巴哈尔古丽如此笃定,他只当这是她预留的,不为人知的后手,连忙躬身应下:“是,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办。” …… 五月十三,储秀宫一改往日的寂静,宫门大开,处处张灯结彩。 宫里早已洒扫洁净,熏上了清雅的御香。 光洁的金砖地上,铺设着明黄色的皇家专属地毯,一直延伸至正殿中央。 那里设了一张铺着大红缎面的长案,案后摆放着尊贵的龙凤宝座,专为陛下与皇贵妃预备。 两侧则设了数排陪坐席,以供前来观礼的皇亲宗室、高位妃嫔安坐。 长案后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精心装裱的《麒麟送子图》,寓意吉祥。 案上陈列着小型鎏金香炉、玉如意等象征皇室威仪和福泽的器物,庄重而不失喜庆。 一旁专门辟出的区域,整齐摆放着内务府和礼部共同拟定的抓周物品。从书本、印章,到小巧的弓矢、算盘。 每一样都寓意鲜明,彰显着皇子尊贵不凡的身份。 今日的主要负责人,是五皇子的养母康妃。 帝王则是至高无上的监礼人。 天色刚亮,获邀前来的妃嫔和宗室亲贵们便陆续抵达。 珠环翠绕,衣香鬓影,低声寒暄间,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今日的小主角。 五皇子被初儿抱在怀中。 他因是早产,比寻常周岁的孩子确实显得瘦小一圈,裹在特制的皇子礼服里,更显伶仃。 但小小的脸蛋上倒透着几分红润,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看得出康妃平日确是精心照顾,费尽了心血。 文淑长公主今日穿着宝蓝色的宫装,更显精神。 她率先走到初儿跟前,弯下腰笑眯眯地瞧着被裹在锦缎里的五皇子。 “岁安,让五姑姑瞧瞧。” 文淑长公主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精巧,缀着彩色羽毛和铃铛的布艺摇铃,在五皇子眼前轻轻晃动,发出悦耳的“叮铃”声。 “看这。” “小岁安,喜不喜欢这个?” 五皇子被晃动的色彩和声音吸引,乌溜溜的大眼睛跟着摇铃转动,小嘴微微张开,发出“咿呀”的细微声响。 一只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无意识地朝着摇铃的方向抓了抓。 文淑长公主见状,笑容更真切了几分,将摇铃凑近了些,几乎要碰到五皇子的手指:“诶,真机灵,知道要抓呢。” “岁安以后定是个耳聪目明的好儿郎!” 她逗得兴起,又伸出食指,极轻地点了点五皇子柔嫩的脸颊。 触手温软,文淑长公主脸上的神色,也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一旁的云安长公主,今日穿着一身料子极贵的绛紫色宫装,裙摆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下巴微扬,带着皇室长公主固有的骄矜。 她并未像文淑那般凑近,只是站在一步之外,目光落在五皇子身上,温和道:“五皇子瞧着,是比寻常孩子小了一圈。” “不过脸色倒还算润,没想象中那么病气。” 一旁的宗室女眷里,有人笑着道:“早产的孩子能养得这般精神,康妃娘娘的确是费心了。” 云安长公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五皇子脸上:“眉眼依稀能看出些皇兄的影子。” “好好养着吧,身子骨弱些不打紧,平安长大便是福气。” 文淑长公主倒是又陪着五皇子,玩了一会儿摇铃,才笑着将摇铃塞到初儿手中:“留着给岁安平日玩吧。” 初儿连忙道:“多谢文淑长公主。” 看着被众人簇拥的五皇子,初儿激动得眼圈泛红,眼中隐隐渗出水光。 她小心翼翼地替五皇子理了理衣襟,心中默念:郝嫔娘娘,您看到了吗?五皇子今日周岁了,一切都好,您在天之灵定能安心了。 康妃身着妃位吉服,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得体的温婉笑容,迎接各方来客。 只是笑容底下,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紧绷和隐忧…… 晋王端坐在宗亲席位上,手持酒盏,目光状似无意地看向康妃,又落在初儿怀中那个瘦小,却穿戴得异常隆重的五皇子身上。 他温润的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丝玩味和期待。 第1389章 好戏就要开场了(195万票加更) 好戏……就要开场了。 晋王很是期待,康妃这步被逼出来的险棋,究竟会将这潭水搅得多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了李常德清晰而悠长的声音,瞬间压过了所有寒暄和私语。 “陛下驾到——!!!” “皇贵妃娘娘到——!!!” 殿内所有人无论身份尊卑,皆齐刷刷地起身,拂袖整冠,面向殿门方向恭敬地垂下头颅,跪倒一片:“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恭迎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南宫玄羽身着常服龙袍,和沈知念步入殿内。 今天不是她的主场,沈知念未着朝服,穿着一身清雅却不失华贵的宫装。神色端庄,威仪自成。 更引人注目的是两人中间,还牵着四皇子南宫承祐。 快一岁九个月的四皇子,比五皇子壮实不少,穿着小巧的皇子礼服。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满殿的人。 他被父皇和母妃牵着,小短腿稳稳地走着,丝毫不怯场,带着一种被娇养出来的无畏。 帝妃二人,连同活泼可爱的四皇子一出现,瞬间便成为了全场无可争议的焦点。 原本集中在五皇子身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分了大半到四皇子身上。 南宫玄羽在主位落座,沈知念坐在旁边。 四皇子则被乳母牵在手里,好奇地张望。 帝王目光微扫,声音沉稳:“平身吧。” “谢陛下!” 众人齐声谢恩,方才依序起身归位。 晋王随着众人的动作直起身,目光似是不经意,扫过端坐在帝王身旁的沈知念。 她今日未施浓妆,可容颜在宫灯的映照下,依旧妩媚得不可方物,通身的气度沉静而雍容。 晋王眼底深处那抹扭曲的火焰悄然跃动,又被他完美地压制在温润的表象之下。 如此绝色,如此心智的女人,合该被他征服、碾碎! 礼官上前一步,运足中气道:“吉时已到——” “五皇子周岁礼,开始——!” 殿内顿时肃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今日的小主角身上。 两名身着整洁宫装的宫女,端着盛有温水的银盆和柔软的白巾上前,屈膝行礼后,小心翼翼地开始为五皇子擦拭小手、小脸。 水温恰到好处,动作轻柔细致。 康妃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看着初儿怀中,乖巧任由摆弄的五皇子。 她伸出手,手指轻柔地拂过五皇子细软的额发,声音温柔,却又隐隐透着一丝紧绷:“愿以清泉,涤尔尘垢;身心明澈,福寿安康!” 康妃口中念着吉祥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快速扫过站在一旁彩菊,心头如同擂鼓。 宫女们为五皇子擦拭完毕,迅速为他换上了一早备好的皇子周岁吉服。 只有嫡子才能用明黄色,五皇子的吉服是杏黄色。 袍上以金线绣着精致的幼龙戏珠图案,既显尊贵,又区别于帝王与太子的明黄龙袍。 足蹬虎头鞋,头戴一顶小巧的锦缎帽,帽顶缀着三颗圆润的东珠,正是妃位膝下皇子应有的品级。 穿戴一新的五皇子,被初儿稳稳抱在怀中,小小的身子裹在华服里。虽仍显瘦弱,却也透出几分皇家子弟的贵气。 然而细看之下,他原本还算红润的小脸,似乎隐隐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初儿依着礼制,双手稳稳地抱着五皇子,缓步走到铺着红缎的长案前。 她小心调整着姿势,让怀中的五皇子,正面朝向案上那些琳琅满目,寓意各异的抓周物品。 距离不远不近,恰好能让他小小的手臂伸展开来,触碰得到。 案上之物,皆由内务府精心备办。材质贵重,做工精巧。 皆是按比例缩小的版本,边角圆润,确保不会伤及五皇子娇嫩的肌肤。且事前都已用清水仔细擦拭,光洁如新。 文治一类,静静躺着莹润的白玉小印、紫檀杆的微型毛笔、卷起的宣纸卷轴,以及线装的四书五经。象征着未来若能执掌权柄,学识渊博。 武功一类,则陈列着鎏金的小弓小箭、装饰华丽的迷你腰刀,以及一根精巧的马鞭。寓意着崇尚武备,护卫江山。 象征尊贵身份的,有通体剔透的玉如意、红艳的珊瑚枝、浑圆的东珠,和闪烁着华光的各色宝石。祈愿着富贵安康,地位稳固。 代表生活富足的,则有银锭造型的小元宝、柔软光滑的绸缎料子,以及一架小巧玲珑的算盘。 此外,还有一些特殊寓意的物件。比如一尊慈眉善目的小玉佛、一串乌木念珠等,寄托着祈福消灾的愿望。 所有物品在明烛照耀下熠熠生辉,吸引着殿内所有人的目光。 宗亲命妇们皆引颈而望,脸上带着好奇和期待的笑容,低声议论着,不知五皇子会率先抓起何物,以此来预卜未来的志趣与命运。 若是往常,康妃定会屏息凝神,满心期盼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她辛苦养育的孩子,人生中第一个重要的仪式! 然而此刻,康妃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此处。 她的目光落在五皇子的小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似乎更深了。他原本乌亮清澈的眼睛,也显得有些恹恹的,不似平日有神。 康妃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藏在宽大袖袍下的手微微颤抖…… 此时此刻,她哪里还有心思,去关注五皇子会抓什么。 每一息等待,于康妃而言都是煎熬…… 南宫玄羽的目光,从案上那些精巧物件上扫过,转而看向被乳母牵着的四皇子,眸中起一丝柔和。 他微微侧首,对身旁的沈知念低语,回忆道:“朕记得阿煦抓周时,旁的东西瞧都不瞧,独独抓了本游记,抱在怀里不肯撒手。” 沈知念闻言,眉眼微弯,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目光也落在四皇子活泼的小脸上,声音温和:“陛下记得真切。” “阿煦这孩子,自小便有些不同。” 南宫玄羽不由得有些好奇:“不知今日,五皇子会抓什么?” 沈知念看向长案前瘦小的身影,含笑道:“陛下很快便能知晓了。” 第1390章 邪风入体,以致啼哭不止 坐在庄贵妃旁边的大公主,也好奇地望着摆满物件的长案。 然而比起猜测五皇弟会抓取何物,她更多的注意力,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主位那边。 看着父皇与皇娘娘并肩而坐,低声交谈。 看着四皇弟在乳母身边不安分地扭动,被父皇略带无奈,又纵容地看了一眼。 画面那般自然而亲密,刺痛了大公主的眼睛…… 她不由得想起很久以前,母妃还在世的时候,父皇经常到永寿宫看望她们。 母妃会温柔地笑着,自己则会依偎在父皇膝边,或是被父皇抱起来逗弄。 那时候的永寿宫,也常常充满着轻快的,属于家的气息。 可是……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从母妃被打入冷宫开始? 还是从皇娘娘入主永寿宫开始? 父皇的目光,似乎越来越难落到她身上了…… 即便偶尔见到,父皇的眼神也多是威严的审视,少了从前那种让她心安的温情…… 大公主小小的手指无意识绞着衣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闷闷的,有些发酸。 她飞快地低下头,生怕被人瞧见自己眼底不合时宜的水光。 满殿的喜庆喧嚣里,大公主感受到了一种格格不入的孤单…… 在初儿小心翼翼的引导,和众人目光的注视下,五皇子慢吞吞地向前爬了两步,小小的身子在红缎上挪动。 他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在琳琅满目的物品上扫过,最终伸出小手,一把抓住了一枚闪烁着银光,雕刻着“长命百岁”纹样的长命锁。 初儿见状,眼圈瞬间就红了,激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对她而言,五皇子抓到什么文治武功的象征都不重要。她最大的心愿,便是这个自出生,便被断言难活弱冠的孩子,能够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这枚长命锁,最契合她心中祈愿的吉兆。 观礼的众人见五皇子抓了此物,无论心中作何想,面上都立刻堆起笑容,吉祥话不停地响起:“恭喜陛下,恭喜康妃娘娘!” “五皇子抓得长命锁,定能福泽绵长,平安顺遂!” “此乃大吉之兆!” “五皇子必能逢凶化吉,健健康康!” “……” 就连南宫玄羽,看着五皇子攥着长命锁的模样,眉眼也柔和了几分,眸中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他对这个体弱的儿子并无多余的期许,唯愿五皇子能如名字所期,岁岁平安,便是最好。 敦妃看着这一幕,心中滋味复杂。 她厌恶康妃,设计康妃错过册封礼时毫不手软。但敦妃并未因此迁怒,这个注定命不久矣的孩子。 敦妃早就察觉,自己的三皇子有些异于常人,智力反应似乎总慢上半拍。私下里,她没少为此懊恼、不甘。 可无论如何,阿景总比活不过二十岁的五皇子要强上许多。 至少……阿景能平安活着。 然而……就在其乐融融的气氛达到顶点时,被初儿抱在怀里,还握着长命锁的五皇子,小手忽然无力地松开…… “哐当”一声轻响,那枚象征着长命百岁的银锁,掉落在了冰冷的地上…… 紧接着“哇——”的一声,五皇子爆发出了带着明显不适的啼哭。他小小的脸蛋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抓周礼上吉物落地,皇子骤哭。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满殿的喜庆气氛骤然凝固! 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大变,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只剩下五皇子的哭声在殿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不祥…… 初儿抱着啼哭不止的五皇子,急得脸色发白,连声轻哄,却毫无作用,只能无助地看向康妃。 康妃快步上前,脸上堆满了作为母亲应有的惊惶和担忧,颤抖道:“岁安!岁安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伸手去探五皇子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 药效发作了。 看着五皇子真实的痛苦模样,康妃的心揪了起来。 这份难受倒有七八分是真的。 南宫玄羽眉头蹙起,沉声吩咐道:“传太医!” “是!” 彩菊闻言立刻应声,转身疾步而出。 不多时,乔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行完礼,他仔细查看了五皇子的面色、舌苔,又搭了脉,这才躬身回禀:“……陛下,康妃娘娘,五皇子这是突发急热,邪风入体,以致啼哭不止,需立刻用药退热、安神。” 一旁的文淑***蹙眉道:“本宫方才瞧着,五皇子的脸色就有些异样的红,还以为是殿内燥热所致……” 康妃立刻顺着话头,语气急切中带着自责:“乔太医,快去开药,务必让五皇子尽快退热!” 她转而面向南宫玄羽,屈膝便要请罪:“陛下,是臣妾疏忽了……” 彩菊连忙在一旁帮着解释,声音带着委屈和不解:“陛下明鉴,娘娘照顾五皇子向来亲力亲为,日夜不敢松懈。” “昨日五皇子都还好好的,精神头也足,怎会突然就……” 初儿也觉得蹊跷。 明明早上更衣时,五皇子还好好的。 可这突如其来的高热做不得假。 她只能紧紧抱着哭得声嘶力竭的五皇子,心疼得直掉眼泪。 无论如何,皇子在周岁礼上突发高热,总归不是好兆头…… 张贵人见状,小声嘀咕了道:“小孩子身子骨弱,偶感风寒也是常事,何况五皇子本就体弱。” “唉,也是没办法的事……” 好在此时,周岁礼的核心环节已然完成。 南宫玄羽看着哭得小脸通红,浑身滚烫的五皇子,又见康妃忧惧交加的模样。 他想起五皇子先天不足,康妃平日照顾确实尽心,便也无意追究。 “罢了。” 帝王挥了挥手,语气透着几分宽容:“五皇子体弱,突发急症也非你所愿。” “乔太医,好生为五皇子诊治,务必使他康复。” 帝王既发了话,便等于为此事定了性。 康妃和乔太医同时应道:“臣妾/微臣遵旨!” 眼见陛下已无兴致,众人皆是察言观色的好手,纷纷寻了由头,恭敬地行礼告退。 第1391章 晋王并未出手 原本喜庆热闹的储秀宫,转眼便空了不少。 晋王随着人流缓步向外走去,行至殿门处,脚步微微一顿。 他并未回头,只是侧过身,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意味深长地看了康妃一眼。 先前巴哈尔古丽通过竹影急急递出消息,恳求他暗中助康妃一把,确保计划顺利。 这个请求,他自然收到了。 但晋王并未出手。 其一,不久前帝王“劝”他捐了一大笔银子,眼下不知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他,就等着抓他的错处。 此时若贸然在后宫的事情上动手脚,风险太大,极易露出马脚,得不偿失。 其二,晋王亦想借此机会,好好掂量一下康妃的份量。 这个看似温婉怯懦的女人,在被逼到绝境时,究竟能爆发出多少能量,是否值得他日后投入更多关注? 今日观礼,康妃的表现,倒是比晋王预想中,要稍微聪明那么一点。 若康妃在五皇子刚发病时,便急不可耐地跪地哭求,借着为皇嗣祈福的名头,直接请求帝王赦免冷宫罪妇。 那意图便太过赤裸、愚蠢,不仅容易引人怀疑,恐怕连帝王那关都过不去,徒惹厌弃。 而现在看来,康妃选择了隐忍。 她只表现出了一个母亲应有的担忧,并未立刻提出任何请求。 这分明是打算先让此事沉淀,待帝王对五皇子的病情生出更多怜惜,阴影在众人心中留下印记后。再寻个更自然,更不易被察觉的时机,徐徐图之。 这个女人还算有点脑子。 晋王收回目光,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转身融入了离去的人群中。 康妃这枚棋子,或许比他最初估量的更有趣一些。 至于巴哈尔古丽…… 让她在冷宫里再多耐心等待些时日,也无妨。 南宫玄羽政事繁忙,这个插曲过后,他嘱咐了句“好生照看五皇子”,又赐下些珍稀药材补品,便起驾回了养心殿。 沈知念与其他妃嫔见状,也纷纷跟着离开了。 文淑***快走几步,赶上了正要上肩舆的沈知念,脸上带着腼腆的笑意:“皇贵妃,今日时辰尚早,文淑想去永寿宫讨杯茶喝,不知是否叨扰?” 沈知念微微颔首,笑道:“***愿意去坐坐,是本宫的荣幸。” “请。” 两人言笑晏晏,气氛融洽。 这一幕落在正准备离开的云安***眼里,心里顿时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很不是滋味。 她不由得想起从前,她们姐妹三人年纪相仿,性情相投,最是亲近不过。 可自从四妹被皇兄赐死之后,就只剩下她和文淑相依为命了。 她们本该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可不知从何时起,文淑与皇贵妃走得越来越近,言谈举止间的熟稔与信任,甚至超过了她这个姐姐。 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和微微的酸意,涌上了云安***的心头…… 她平日是有些瞧不上皇贵妃的出身,觉得对方不过是靠着狐媚手段和几分运气,爬到了如今的位置。 但经历了许多事,云安***心里也清楚,皇贵妃并非心思歹毒之人。 可后宫是什么地方?一步一陷阱。 文淑性子怯懦,若真被卷进这些妃嫔的明争暗斗里,怕是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想到这里,云安***蹙了蹙描画精致的眉,迈步走了过去,对文淑***道:“五妹,我瞧着皇兄前日赏的几匹浮光锦色泽极好,正想找你一同去看看,裁几件新衣。” “不如你随我出宫回府吧?” 文淑***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 她看了看沈知念,还是婉拒道:“三姐,我方才已与皇贵妃说好了,去永寿宫小坐。” “浮光锦的事,改日我再过府去瞧可好?” 被当面拒绝,云安***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艳丽的面容上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她深深看了文淑***一眼,不再多言,只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便拂袖转身离去。 文淑***看着云安***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对沈知念歉然道:“皇贵妃莫要介意,三姐她就是这样的性子,并无恶意的。” 沈知念目光平静,望着云安***远去的方向,语气轻缓,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漠然:“无妨。本宫从未将她放在心上。” 话音落下,沈知念搭着芙蕖的手,优雅地上了肩舆。 文淑***见状,连忙跟上。 永寿宫。 沈知念和文淑***对坐,品着新贡的茶,闲话了些宫中趣事。 几盏茶过后,沈知念见文淑***虽言笑如常,眉宇间却似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郑重,便轻轻搁下茶盏,对芙蕖和菡萏微微颔首。 两人会意,立刻屏退了内室伺候的宫人,只余下绝对可信的人守在门帘处。 文淑***沉吟了片刻,方才将话题引向正事:“……皇贵妃,前朝战争欠条之事,推行得倒是颇为顺利。民间富户、商贾认购踊跃,解了朝廷燃眉之急。” 她略作停顿,抬眼看向沈知念,继续道:“据我所知,其中认购数目最巨的,乃是皇商夏家。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撑起了小半份额。” 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起。 她身居后宫,纵有权柄,于前朝财政这等敏感事务上,亦不便明目张胆地打探。 文淑***和白慕枫有不足为外人道的交集,由对方在宫外走动,听些风声。再借喝茶、闲谈的机会递话进来,正是沈知念放在前朝的一只耳朵。 此刻听到“皇商夏家”四字,沈知念立刻想起不久前,芙蕖禀报的那份父亲续弦人选的名单。 富甲一方,与内务府关系盘根错节的夏家,嫡长女赫然在列。 夏家在此刻如此高调地认购巨量战争欠条,是单纯的投资之举,还是别有深意,欲借此攀附权贵? 联想到父亲的婚事,沈知念的眸色不由得深了几分。 她未露声色,看向文淑***,语气平静无波:“本宫知道了,有劳***费心。” “此事还需请你代为留意,看看后续还有何动向。” 第1392章 请大师入宫祈福(183万打赏值加更) “皇贵妃放心,文淑晓得。” 文淑***见沈知念听进去了,便不再多言。 又稍坐片刻,见时辰不早,她起身道:“……文淑就不打扰皇贵妃了。” 沈知念对芙蕖道:“送文淑***出去。” 芙蕖恭敬道:“是。” 殿内重归寂静,沈知念独自坐在窗下。 “夏家……” 她低声念着这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看来让楚夕颜调查那些贵女时,对夏家的背景与动向,需得更上心几分了。 前朝后宫,钱财权柄,从来都是丝缕交织,牵一发而动全身。 “娘娘。” 菡萏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道:“内务府送来了上月的账册,说是有几处开销需您定夺。” “另外还呈报了新一轮宫女的名单,请您过目。” “还有……” 不过片刻功夫,沈知念的桌案上,便堆起了几摞待处理的卷宗和册子。 她转身走向书案。 有贤妃和璇妃从旁协助,确实为沈知念分担了不少琐碎事务。但她如今虽非中宫,却掌着副后之权,处理六宫事宜。 庞大的后宫,各种事宜千头万绪,每日仍有无数需要沈知念亲自拍板定论的事情。 更何况,她真正耗费心神的,远不止这些明面上的宫务…… 沈知念先处理了要紧的事情。 “……前日吏部考功司郎中丁忧出缺,陛下属意的人选是……” 沈知念执起朱笔,在密信里写下一个名字,递给一旁的小明子:“送去给父亲,他知道该怎么做。” 小明子躬身接过:“是。” 元宝端上一盏新沏的茶,悄声道:“娘娘,江大人那边递了消息进来,说是江南道御史的缺,晋王殿下的人活动得很厉害。” 沈知念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冷光。 江令舟如今在翰林院的位置上愈发沉稳,借着清流身份,为她在前朝留意着各方动向,尤其是晋王派系的蛛丝马迹。 沈知念必须确保自己布下的棋子,能落在最关键的位置。 “告诉江大人,不必与晋王的人正面相争,只需将竞争对手的把柄,‘不经意’地漏给都察院的李御史。” “奴才明白。” 元宝记下,转身去安排。 培养人手,安插眼线,不动声色地影响前朝决策…… 这些事耗费的心力,远比批阅十本宫务册子更甚。 沈知念常常在烛火下独坐至深夜,面前摊着看似无关的诗词歌赋,脑中却在飞速推演着各方势力的此消彼长。 …… 五皇子的病自周岁礼那日便一直反反复复,总不见大好。 他本就因早产而体弱,如今更是瘦得像一只小猫,连哭声都细弱得可怜。 这日午后,南宫玄羽处理完朝政,到了储秀宫。 内室药气浓郁。 康妃正半跪在窗边,亲自拿着温热的帕子,一点点擦拭五皇子额头上虚弱的冷汗。 听见通报声,她慌忙起身迎驾:“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看到康妃的模样,南宫玄羽微微怔了一下。 不过半个月没见,康妃整个人竟瘦脱了形。往日合身的宫装,此刻显得有些空荡。 她的脸颊凹陷下去,衬得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愁绪的眼睛更大,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连脂粉都遮掩不住。 “……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抬手虚扶了一把,目光越过康妃,落在床上的五皇子身上。 五皇子闭着眼,呼吸微弱,小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南宫玄羽的声音放缓了些:“岁安今日如何?” 康妃看着五皇子,未语泪先流:“太医日日都来请脉,药也一碗不落地灌下去了,可……可就是不见起色。时好时坏,反反复复……” “臣妾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没有一刻安宁……” 她抬起泪眼,望着南宫玄羽,泪珠滚落:“陛下,乔太医……乔太医前几日私下跟臣妾说,岁安本就先天不足,根基有损。这般耗下去,只怕……只怕等不到二十岁就……” 这话狠狠扎在了南宫玄羽心上。 他的子嗣不算丰盈,即便五皇子体弱,那也是他的骨血。 看着康妃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南宫玄羽心中,那点因五皇子久病不愈,而生的些许不快,此刻也化作了复杂的叹息。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康妃的肩头,动作有些生疏,却已是难得的安抚:“好了,莫要再哭了。” “太医之言,也未必作准。岁安还小,好生将养着,谁说没有转机。” 康妃顺势靠入帝王怀中,汲取着片刻的温暖,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化作压抑的抽噎。 良久,她似乎才缓过气来,用绢帕拭了拭泪,抬起红肿的眼睛,轻声道:“陛下,药石之力或许已尽……” “臣妾听闻,法图寺醒尘大师的师弟,慧尘大师佛法亦很高深,十分灵验。” “臣妾想……想请慧尘大师入宫做一场法事,为岁安祈福,求上天庇佑,驱除病孽。” “或许……或许诚心能感动上天,给岁安一线生机呢?” 康妃说着,眼神怯怯地望着帝王,带着全然的依赖和恳求,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南宫玄羽沉默了片刻。 他对神佛之事虽不是全然笃信,却也抱着敬畏之心。 看着康妃这般模样,再看看榻上气息奄奄的五皇子,这或许也是一个办法。 南宫玄羽道:“既然你有此心,那便依你吧。” “朕会让李常德去安排,请慧尘大师择吉日入宫,为五皇子祈福。” 康妃眼中瞬间涌出惊喜和感激,连忙退后一步,深深拜下:“臣妾谢陛下恩典!” 南宫玄羽淡淡“嗯”了一声,又看了一眼榻上的五皇子:“好生照顾五皇子,自己也注意身子。” 康妃哽咽道:“多谢陛下关怀。” 帝王坐了一会儿,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储秀宫。 康妃连忙起身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待南宫玄羽的身影消失不见,她缓缓走到榻边,手指轻轻拂过五皇子的额头。 方才那副凄风苦雨的模样渐渐收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幽光。 第1393章 新一轮殿选章程 康妃刚照顾着五皇子用了药,小半碗褐色的汤汁喂得艰难,到底还是洒了些在杏黄色的锦缎兜衣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她正拿着温湿的软布细细擦拭,初儿掀帘进来,面上带着几分凝重之色,道:“娘娘,明日……是郝嫔娘娘殁了一年的忌日。” “内务府方才派人来问,咱们储秀宫的小祭台设在何处?” 康妃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 郝嫔。 这个名字早已在深宫之中沉寂。 在大周,嫔位作为后宫中等级较高的主位娘娘,忌日礼仪虽不及上面的位分隆重,但仍遵循严格的宫廷典制。 不仅要在东陵举行正式祭祀,宫室也需设临时祭台。宫中上下茹素一日,以示哀思。 若那个嫔位无子失宠,或是戴罪之身,这规矩多半也就流于形式,甚至无人提起。 可郝嫔不同。 她虽福薄去得早,却留下了五皇子这点血脉。 母凭子贵,即便人已不在,该有的体面,内务府那些奴才也不敢短了她的。 康妃将软布递给旁边的彩菊,缓缓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眉眼间染上浓重的伤感,拿起绢帕按了按眼角,哽咽道:“日子过得真快,郝嫔妹妹竟已走了整整一年了……”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庭院,语调愈发凄然:“想起去年此时,郝嫔妹妹拉着本宫的手,将岁安托付给本宫,千叮万嘱,只盼他平安康健。” “可如今……岁安这病情反反复复,总不见大好。叫本宫……叫本宫哪里有脸面去祭告郝嫔妹妹?” “是本宫没照料好岁安,辜负了郝嫔妹妹的托付……” 初儿见状,连忙上前温声劝慰:“娘娘快别这么说!” “您对五皇子如何,宫里谁人不知?日夜不休地亲自照料,人都熬瘦了几圈。” “五皇子先天不足,太医都说了需得慢慢调养,岂是一朝一夕之功?” “郝嫔娘娘在天有灵,知晓您这般尽心竭力,只有感激的份,断不会怪罪您的。” 康妃听着,依旧用绢帕掩着半张脸,肩膀微微抽动,似是极力压抑着悲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放下帕子,眼圈倒是真被她揉红了些许。 康妃轻轻吸了口气,强打起精神道:“吩咐下去,明日储秀宫的祭台,就设在西侧暖阁,那里清静。” “一应祭品、香烛都要用最好的,务必办得妥帖庄重,不可有丝毫轻慢。” 初儿连忙应下:“是,奴婢这就去盯着他们布置。” 康妃又补充道:“再告诉小厨房,明日宫中茹素,咱们储秀宫更要严格遵守。” 初儿一一记下,见康妃的神情依旧恹恹,便又宽解了几句,这才躬身退下去安排事宜。 殿内重归寂静,只有五皇子偶尔发出的,细微而不安的梦呓。 康妃走到榻边,垂眸看着他而泛红的小脸,手指轻轻拂过他微蹙的眉心。 她抿着嘴唇,神色愧疚。 她发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 永寿宫。 午后的光影透过细密的竹帘洒进来。 沈知念端坐在紫檀木案后,面前摊开着内务府新呈上的,关于今夏用冰的预算册子。 另一侧,还摞着几本待批复的宫务卷宗。 还有一本用杏黄色绫面包裹的册子,是礼部初步拟定的,新一轮选秀章程的草稿。 沈知念是景泰元年九月初九入宫,一晃眼,还差三个月左右,就满三年了。 芙蕖走近禀报道:“……娘娘,储秀宫那边,陛下准了康妃娘娘所请,允法图寺的慧尘大师入宫为五皇子祈福,日子定在后日。” 沈知念执朱笔的手未停,只在预算册某处,不甚合理的开销上划了一道,随口应道:“哦?陛下允了?” 她并未抬头,声音平淡:“康妃为五皇子操心劳力,人都瘦脱了形。既然她信这个,祈求佛祖庇佑,或许真能让五皇子安稳些,对病情也有益处。” “由着她去吧。” 话音落下,沈知念便搁下用冰的册子,伸手取过了那本杏黄封皮的选秀章程,翻开细看。 芙蕖见状,知道娘娘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便也不再多言。 她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替沈知念将已批复好的册子整理归类。 沈知念的目光掠过章程上一条条繁琐的规制,心思却已飘远。 三年一度的选秀,如同即将涌起的暗流,预示着前朝、后宫的势力,又将迎来一番新的排列组合。 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家族摩拳擦掌。 她这个手握宫权,圣眷正浓的皇贵妃,更是处在风口浪尖。 要叮嘱内务府,确保遴选过程不出纰漏。 要留意哪些人家送了女儿参选,其父兄在朝中任何职,与各方势力有何牵连。 还要适时在帝王面前,对一些可能搅乱局势的人选,不着痕迹地递上两句话…… 比起这些关乎自身根基和未来格局的大事,康妃请个和尚进宫祈福,实在算不得什么。 沈知念快速浏览完章程,提笔在其中几处做了标记,吩咐道:“拿去给贤妃和璇妃看看,让她们也参详参详,回头本宫再与她们商议。” 芙蕖接过章程道:“是。” 沈知念又伸手,拿起了下一本等待处理的宫务册子。 …… 六月初三,天色澄澈,日光却不算烈。 储秀宫院子里的空地上,临时设起了香案。 案上铺着杏黄色的绸缎,供奉着新鲜瓜果、清茶素点。 三炷粗檀香已然点燃,青灰色的烟气笔直上升,散开一股沉静宁和的香气。 慧尘大师身着袈裟,手持一串乌木念珠,肃立在香案前。 他虽是醒尘大师的师弟,却比醒尘大师年长许多,年约三旬。面容清癯,眼神平和而深邃,确有几分得道高僧的气度。 在慧尘大师身后,还跟着两名垂首敛目的年轻僧人。一人手持引磬,一人捧着经卷。 康妃今日穿得格外素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未戴钗环,只鬓边簪了一朵小小的白色绒花。 她跪在香案侧前方的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双手合十,眼帘低垂。面容被缭绕的香烟模糊了几分,更显得脆弱而虔诚。 第1394章 阻滞了皇室福运 慧尘大师口诵佛号,声音不高,却浑厚沉稳,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两名僧侣随之敲响引磬,清脆空灵的声音,和低沉的诵经声交织在一起,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 “……南无阿弥陀佛!求佛祖慈悲,庇佑信女张氏之子南宫岁安,消灾解难,祛病延年……” 康妃跟着低声祈愿,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眼角似乎有泪光在闪烁。 初儿和彩菊等人跪在后头,个个屏息凝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祈福仪式进行到一半,诵经声正绵密,储秀宫门口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守门的太监还没来得及高声通传,那抹明黄色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了月洞门下。 南宫玄羽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身旁伴着沈知念。 沈知念今日穿着浅碧色常服,发髻简约,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玉簪。在这般场合下显得既不失身份,又恰到好处地敛去了几分华彩。 院内众人皆是一惊,诵经声都顿了一瞬。 康妃更是慌忙就要起身行礼:“臣妾参……” “都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摆了摆手,声音平和,却自带威仪:“朕与皇贵妃只是过来看看。” “大师请继续,莫要因朕打断了法事。” 帝王的目光扫过香案和慧尘大师,在康妃苍白、憔悴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与沈知念一同走到了旁边的回廊下。 早已有机灵的小太监搬来了锦凳。 慧尘大师到底是修行之人,神色不变,只朝着帝妃的方向微微躬身合十。便重新凝神,带领僧侣继续诵经祈福。 沈知念安静地坐在南宫玄羽身侧,目光平静地看向庄严肃穆的仪式。 南宫玄羽看着眼前场景,神情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但愿佛祖真能庇佑五皇子几分。” 沈知念闻言,唇角微微弯起一抹的弧度,声音轻柔:“心诚则灵。” “康妃妹妹一片慈母之心,上天总会垂怜的。” 祈福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康妃跪在蒲团上,背影单薄而虔诚。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静坐在廊下,一个神色莫辨,一个面容淡然。 就在仪式进行到一半,慧尘大师正诵经到紧要处时—— 他捻动念珠的手指忽然微微一顿,浑厚平稳的诵经声也随之一滞。 慧尘大师闭合的双目缓缓睁开,眉头蹙起,目光仿佛穿透了缭绕的香烟,望向了其它地方。 他这细微的变化,自然被一直留意着的康妃注意到了。 “大师?” 康妃立刻仰起脸,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可是……可是有什么不妥?” 她这一问,顿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了慧尘大师身上。 “阿弥陀佛!” 慧尘大师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脸上露出一丝凝重、慈悲的神色。 他转向南宫玄羽的方向,微微躬身道:“陛下,贫僧方才于诵经中,感应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机,关乎五皇子的病情根源。” “哦?” 南宫玄羽眉峰微动:“慧尘大师请直言。” 慧尘大师沉吟片刻,仿佛在斟酌词句,缓缓道:“五皇子近来是否时常夜惊多梦,睡不安稳。即便服用安神药物,效果亦不甚显著。且病情反复,药石之力仿佛泥牛入海,难以根除?” 康妃闻言,眼圈立刻又红了,连连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正是如此!大师所言丝毫不差!” “五皇子他……他夜里总睡不踏实,时常惊醒啼哭。太医开了安神的方子,吃下去也像是隔靴搔痒……” 她这话一出,周围的宫人,包括初儿在内,脸上都露出了惊异和恍然的神色。 五皇子夜惊多梦,虽是事实,但经高僧道破,意义便截然不同了。 或许这并非简单的病症,而是某种冥冥中的征兆? 南宫玄羽的眼神也深沉了几分,追问道:“慧尘大师既知根源,不知是何缘故?又当如何化解?” 慧尘大师再次双手合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回帝王身上,声音沉缓:“依贫僧所感,五皇子年幼,魂魄未坚,易受外邪侵扰。” “其病根除却先天体弱,更因宫中东南方向,有一股阴祟怨郁之气积聚不散,隐隐阻滞了皇室福运,尤其对年幼体弱的皇嗣影响更甚。” “此气不除,恐五皇子之疾难愈,即便暂时好转,亦易反复。” 南宫玄羽下意识顺着慧尘大师目光所示的方向望去,眉头微锁:“东南方向?” 一直沉默旁观的沈知念,此刻略一沉吟,道:“若论宫中东南方位……似乎是……冷宫所在?” “冷宫”二字一出,在场不少宫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 那地方可是宫里人人避之不及的晦气所在,关押着无数失宠获罪、疯癫绝望的妃嫔。 若说冷宫积聚了怨气,实在是再合理不过。 慧尘大师顺势微微颔首,语气带着悲悯:“皇贵妃娘娘明鉴,冷宫之地久困怨魂,郁气难舒。此气无形,却如阴霾,侵蚀福泽。” “尤其对根基尚浅、阳气未足的稚龄皇嗣,影响尤深。” “长此以往,恐非五皇子一人之困……” 他这话并未说尽,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冷宫的怨气,威胁着宫里所有年幼的皇子、公主! 当即就有跪在后排的宫人低声窃语起来,脸上带着惊恐和深信不疑的神色:“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就说太医都瞧不好,怕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冷宫那边想想都吓人,怨气能不大吗?” “慧尘大师到底是高僧,一眼就看穿了根源!” “……” 南宫玄羽听着周围的议论,看着康妃瞬间变得苍白、惶恐的脸。 以及乳母怀中,小脸泛着不正常红晕的五皇子。 他脸色沉静,眸底却翻涌着思量。 帝王并非全然迷信之人,可关乎子嗣安康,尤其是慧尘大师这样有名望的高僧,指出的根源,由不得他不慎重。 南宫玄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大师既有此言,想必亦有化解之法?” 第1395章 康妃已经不是从前的悠然了(184万打赏) 慧尘大师再次躬身,言辞恳切:“阿弥陀佛!” “陛下,怨气需以善举化解,福运需以仁德滋养。” “贫僧斗胆进言,不若趁着宫中某个节庆,或是恰逢祥瑞之兆。陛下可下恩旨,赦免几位罪责稍轻、年迈,或神智已不甚清明的冷宫妃嫔。” “此举一来可彰显陛下仁德,泽被后宫,感化怨戾。二来,借此冲喜之举,亦可为皇嗣祈福,增添福佑。” “或可助五皇子渡过此劫,亦能惠及其他小殿下。” 慧尘大师顿了顿,补充道:“此举并非纵容罪责,而是陛下念及旧情,施以天恩。以无边慈悲,化解无形怨怼。” “功德无量,福报自至!”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指出了问题,又给出了解决方案。 而且这个方案听起来,彰显了帝王的仁慈,还能为皇嗣祈福,几乎让人难以拒绝。 康妃已经伏下身去,哽咽着恳求:“陛下,若此法真能为岁安,为宫中其他皇子、公主求得平安,臣妾恳请陛下……考虑慧尘大师之言!” 周围的宫人也大多面露期盼,显然已经被慧尘大师说服了。 毕竟宫里的皇子、公主不好了,他们这些当差的还想有好日子过? 沈知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目光从慧尘大师悲天悯人的脸,移到康妃微微颤抖的肩背,再落到南宫玄羽沉思的侧脸上。 她经历过重生,窥见过命运的诡谲与无常,对神佛之说,远比常人更多一份敬畏。 甚至可以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阿煦还那么小,不到两周岁,正是慧尘大师口中魂魄未坚,易受外邪侵扰的年纪。 若冷宫怨气之说真有几分道理,沈知念岂能容许一丝一毫的风险,落在四皇子身上。 做母亲的,但凡涉及到孩子,再微小的可能,也会被放大成惊涛骇浪。 但沈知念终究是沈知念。 前世的磨砺,今生的筹谋,早已将她淬炼得不会轻易被情绪左右。 短暂的忧惧过后,更深的冷静和理智,开始占据上风。 沈知念需要梳理,从这看似慈悲为怀的祈福背后,理出可能的蛛丝马迹。 首先,便是这位慧尘大师。 她努力在纷繁、庞杂的前世记忆碎片中搜寻。 法图寺……高僧…… 一段模糊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前世,醒尘大师被盛怒下的南宫玄羽,下令五马分尸,死状极惨。随后,法图寺许多见不得光的事情,也被爆了出来。 沈知念与顾锦潇在朝堂上斗得最凶的时候,似乎隐约听说过,寺中有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实则极为贪财。只要银子给得足够,他甚至可以颠倒黑白,为人“消灾解难”。 当时的沈知念自身难保,全部心力都用在应对顾锦潇的步步紧逼上,对这些方外之事的细节并未深究,更不清楚那个贪财的高僧究竟是谁。 如果……如果那个人,就是今日指出怨气根源的慧尘大师呢? 这个假设一旦冒出,许多原本看似合理的事情,瞬间就蒙上了一层别有用心色彩…… 一个贪财的高僧,最容易被什么驱动? 自然是金银。 那么是谁,为了什么目的,需要买通慧尘大师,在帝王面前上演一出怨气冲撞皇嗣的戏码? 答案呼之欲出。 慧尘大师的目的,是让帝王赦免冷宫罪妇。 而如今冷宫里最有可能掀起波澜的,就是巴哈尔古丽! 如果慧尘大师真是被人以重金收买,那么幕后主使是晋王的可能性,就极大了! 晋王如今看似安分,但以他的心性,绝不会甘心永远当一个王爷。 他将巴哈尔古丽送进宫,本就是一步棋。如今这步棋陷入死局,他设法捞人,合情合理。 然而,这里还有一个关键的环节—— 让慧尘大师有机会进宫,并在帝王面前说出这番话的人,是康妃。 她不仅主动提出,请法图寺的高僧进宫为五皇子祈福,更在慧尘大师察觉到异常时及时接话,也是她哭求帝王考虑慧尘大师之言。 康妃在这盘棋里,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沈知念细细回想着康妃今日的表现。 担忧、憔悴、泣不成声的样子,看上去毫无破绽,完全是一个为儿子忧心如焚的母亲。 她是因为真心相信佛法,病急乱投医,恰好被晋王的人利用? 还是……康妃本身就知道些什么? 甚至,她就是局中的一环? 沈知念眸色微深。 康妃是潜邸旧人,性子温婉,甚至有些怯懦。因失去过一个孩子,和郝嫔临终前的嘱托,把五皇子看得如同眼珠子般重。 她有什么理由要去帮晋王? 是为了换取对五皇子更好的保障? 还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晋王手中? 抑或是……她根本就是晋王安插在宫中的另一枚棋子? 信息太少,沈知念无法断定。 但她知道,人心易变。 康妃已经不是从前的悠然了…… 储秀宫庭院内的诵经声已歇,香案上的檀香也将燃尽,只余几缕残烟,固执地缭绕在渐沉的暮色里。 宫人们垂首侍立,大气不敢出。 南宫玄羽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满怀期待的康妃,以及周围那些显然信服了的宫人。 最终,他的视线与沈知念的目光相接:“皇贵妃怎么看?” 康妃依旧跪在蒲团上,维持着虔诚的姿态,袖摆下的手指却悄悄收紧,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紧张。 她不清楚陛下究竟信了慧尘大师几分,更拿不准皇贵妃会如何表态。 这位宠妃的心思,往往能左右陛下的决断…… 看到南宫玄羽的神色,沈知念心下了然。 巴哈尔古丽不仅是晋王的人,更是帝王用来反制晋王的关键。长久关在冷宫,这枚棋子就废了。 帝王需要的正是一个不引人怀疑的理由,将巴哈尔古丽重新挪回棋盘。 而眼下,慧尘大师的这番说辞,简直是想打瞌睡遇到了枕头。 无论南宫玄羽是否真信这些鬼神之说,这都是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 他方才的沉默并非犹豫,而是在权衡利弊。 第1396章 迁至京郊行宫安养 沈知念心下了然。 既然帝王需要一个台阶,她又何必做拦路人? 沈知念妩媚的眼眸中,盛满了忧虑。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乳母怀中,昏睡的五皇子身上,带着感同身受的怜惜。继而转向南宫玄羽,声音清柔:“陛下,慧尘大师乃是得道高僧,所言想必非虚。” “臣妾方才听着,心中实在难安……” 沈知念微微蹙眉,继续道:“若真因冷宫怨气阻滞,影响了五皇子的病情,甚至……波及宫中其他年幼的皇嗣,那便是天大的事了……” “阿煦和瑾儿他们都还那样小,臣妾只要一想到慧尘大师所言可能成真,就……就心惊胆战……” “既然慧尘大师说,以善举化解怨气,可为皇嗣祈福。臣妾愚见,不若便依大师所言,趁着时机赦免几位冷宫妃嫔?” 她看向南宫玄羽,眼神纯净,满是为皇嗣担忧的诚挚:“如此既能彰显陛下仁德,又能为孩子们祈福添寿,求个心安。” “终究……稚子何辜啊。” 康妃讶异地抬头看向沈知念,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干脆地支持。 南宫玄羽深邃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脸上,凝视片刻,点了点头:“皇贵妃所言不无道理。” “既是为皇嗣祈福,朕便准了。” “李常德。” 一直垂首站在一旁的李常德立刻上前:“奴才在!” 帝王道:“着内务府与慎刑司核查冷宫名录,择选年迈或罪责较轻、神智已不清明者,拟个章程上来。” “待朕览后,便依慧尘大师所言,行赦免之事,为皇子、公主们祈福。” 李常德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康妃顿时喜极而泣,连连叩首:“臣妾代岁安谢陛下隆恩!谢皇贵妃娘娘!” 慧尘大师亦躬身念诵佛号:“阿弥陀佛!” “陛下圣明,慈悲为怀,功德无量。” 沈知念微微垂下眼帘,唇角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勾起了一丝极淡的弧度。 祈福仪式结束后,帝王与皇贵妃的仪仗远去。 慧尘大师也带着两名僧侣,在太监的引路下,离开了储秀宫。 经过康妃身边时,他那双悲悯众生的眼眸,目光和她短暂地交汇了一瞬。两人的模样都平静无波,却又仿佛传递了千言万语。 康妃一直保持着恭送的姿态,直到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宫道尽头,她才搭着彩菊的手走回内室。 彩菊手脚利落地为康妃斟了一杯温热的参茶,脸上是掩不住的松快:“娘娘,事情总算按着预想走下去了。” 康妃接过茶盏却没有喝,眼神有些幽深:“陛下金口已开,赦免冷宫罪妇之事算是定了。只是……” 她顿了顿,思虑道:“如何将巴哈尔古丽,不着痕迹地添进赦免名单里,才是关键。” 彩菊闻言,眉头也微微蹙起:“是啊,娘娘。” “巴哈尔古丽当初被打入冷宫的罪名,可是毒害大公主!这罪不轻,若无特别的缘由,慎刑司和内务府那边,恐怕不敢轻易将她列入赦免名单。” “毒害大公主……” 康妃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大公主的性子,倒是跟她的亲娘柳时清,天差地别。” 她抬起眼看向彩菊,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你忘了?在大公主单纯的世界里,她认定的好人,便是十恶不赦,她也会觉得对方有苦衷。” “本宫记得前些时候,大公主不是还为了巴哈尔古丽,在庄贵妃面前闹过几次,口口声声说巴哈尔古丽是冤枉的?” 彩菊眼睛一亮,立刻想了起来:“没错!” “大公主心地纯善,总觉得世上没有真正的坏人。她那时认定巴哈尔古丽没有害她,还为此跟庄贵妃赌气了好一阵子。” “若是……若是能让大公主亲自去求情,以陛下对这位长女的疼爱,再加上为皇嗣祈福的名头,此事定然能成!” 康妃微微颔首:“不错。” “一个天真无邪的大公主,发自内心地原谅了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并为对方求情……这份纯善与大度,陛下如何能不动容?” “庄贵妃那个伪善的女人,平日里最会标榜自己对大公主视如己出,教导有方。届时为了维持慈母的形象,庄贵妃即便心中不愿,多半也会顺水推舟,帮着说上两句话。” 说到这里,康妃吩咐道:“彩菊,你这几日多留心长春宫那边的动静,看看大公主平日都喜欢去哪里玩耍……” “寻个合适的时机,本宫也该‘偶遇’一下这位天真烂漫的大公主,好好宽慰她一番了。” 彩菊心领神会,躬身应下:“是,娘娘,奴婢明白。” …… 出了储秀宫,南宫玄羽的目光落沈知念身上,似是随意地问道:“念念觉得冷宫那些人,该如何甄选赦免?”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真的只是在征询她的意见。 沈知念心中明镜似的。 帝王此问,绝非毫无目的。 他心中恐怕早已有了决断,问她不过是试探。想看看她能否与他的心思同步,给出一个既合乎情理,又能为他后续动作铺路的说法。 沈知念微微垂眸,作势沉吟片刻,方才抬眸道:“陛下,臣妾以为冷宫情况复杂,确需仔细甄别。依臣妾浅见,不若分而处之。” 她的条理十分清晰:“譬如先帝时期的一些废妃,年事已高,在宫里蹉跎了数十年。当年纵有些许错处,如今也早已物是人非。” “若其中确有罪责轻微,或神智已不甚清明者。陛下仁德,不妨将她们迁至京郊行宫安养,派稳妥人照料,使其得以安度残年。” “如此既全了陛下的仁心,彰显天家恩泽,也可算是彻底化解前朝积郁的旧怨。” “至于本朝的……” 沈知念话语微顿,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涉及宫规与陛下圣裁,内务府和慎刑司想必存有详尽的案卷记录。” “何人罪责可恕,何人情节严重,他们应是最清楚的。” 第1397章 让巴哈尔古丽“病”死在里头 “不若由他们先行斟酌,拟出初选名单,再由陛下圣心独断,最为稳妥。” 沈知念的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提出了切实可行的建议,又将本朝废妃的筛选权,巧妙地推回了内务府、慎刑司和帝王手中。 她当然知道,南宫玄羽想借机放出巴哈尔古丽。但那女人的罪名是毒害大公主,太重了。 由沈知念这个拥有皇子的皇贵妃,主动提出赦免一个试图谋害皇嗣的罪妇,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都极易惹人非议,甚至引来攻讦。 她绝不会主动去碰这个烫手山芋。 但沈知念相信,以南宫玄羽的帝王心术,既然存了要动用这枚棋子的心,就必然能想到合理的理由。 或许是寻个由头,证明当初证据不足;或许是利用大公主的宽恕。 总之,不需要她来操这份心。 沈知念只需确保,自己不在这个环节留下任何话柄即可。 南宫玄羽静静听着,深邃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道:“念念思虑周全。” “先帝时期的旧人,确是应当安抚。就依你所言,让内务府和慎刑司先去办吧。” 沈知念含笑道:“陛下圣明。” 从储秀宫到养心殿,要经过永寿宫。 到了永寿宫门前,沈知念停了下来盈盈一拜:“臣妾恭送陛下!” 南宫玄羽淡淡颔首。 沈知念直起身,目送明黄色的仪仗远去。 直到南宫玄羽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转身扶着芙蕖的手,缓步踏入永寿宫。 内室帘幕低垂,熏着清雅兰香。 沈知念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接过菡萏递上的热茶,却并未饮用,只是捧在掌心,眸光落在虚空某处。 芙蕖与菡萏交换了一个眼神,皆知娘娘心中有事。 芙蕖上前一步,轻声问道:“娘娘可是在想今日储秀宫之事?” 沈知念声音低沉:“五皇子久病不愈,康妃忧心忡忡,请高僧为其祈福,本是合情合理,无可指摘。” 她顿了顿,眉宇间闪过一丝疑虑:“只是……话题转得未免太过突兀。” “从祈福引到了冷宫怨气,再顺理成章地提出赦免罪妇,冲喜祈福……一环扣一环,倒像是早就备好了说辞,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抛出来。” 菡萏心直口快,闻言立刻蹙眉道:“娘娘是怀疑,康妃娘娘与巴哈尔古丽结盟了?但这怎么可能……” 她虽知深宫人心易变,早不对康妃抱有信任,此刻仍觉得难以置信。 “康妃娘娘这么做,能有什么好处?” “她如今靠着五皇子,在陛下面前尚有一席之地,何苦去沾染冷宫的人?” 沈知念轻轻摇头,眸色深沉:“本宫暂时也想不出,康妃确切能得到什么好处。” “她或许有把柄,或许有所求,或许……她看到的好处,与我们想的不同。” 当初,沈知念初学协理六宫时,冷宫归她管辖。但后来事务繁杂,沈知念便将冷宫的一应事宜,逐步移交给了贤妃打理。 加上前朝后宫,沈知念要费心的地方实在太多,冷宫那边她确实无暇顾及。 沈知念并非全知全能的神。 即便她对巴哈尔古丽心存警惕,无论对方是在水溪阁时,还是打入冷宫后,沈知念都曾派人留意过动向。 但巴哈尔古丽背后站着的是晋王,那条毒蛇最擅隐匿,所做之事又岂会件件都让沈知念察觉? 其中或许真有她未能留意到的关窍,让康妃与巴哈尔古丽搭上了线。 “不过……无妨。” 沈知念妩媚的狐狸眼中锐光一闪,疑虑已被冷静取代:“现在最重要的事,并非去纠结她们如何勾连,而是先证实一件事。” 她的目光看向芙蕖,果断道:“芙蕖,传话出去,让我们在宫外的人,仔细查一查那位慧尘大师。” “重点查他是否贪财。近段时间,尤其是康妃提出请他入宫前后,他或者法图寺,是否收受过不明来源的金银?” “还有……康妃及其身边心腹,在提出请慧尘大师入宫为五皇子祈福前,是否曾私下接触过他,或法图寺的其他人。” 沈知念需要确凿的证据,来印证心中的猜测。 只要证实慧尘大师是个能用银子打动的角色,那么今日这场怨气之说,便极大概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戏。 “娘娘,奴婢这就去办!” 芙蕖神色一凛,立刻领命,转身退下安排。 …… 帝王要赦免冷宫罪妇的事,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但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因为能被打入冷宫的人,不可能成为她们的对手,就算出来了也只是苟延残喘罢了。 长春宫,小佛堂。 檀香袅袅。 庄贵妃闭目跪在蒲团上,手中捻着一串光滑的佛珠,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面前的木鱼。 她的神情温婉平和,仿佛外界一切纷扰,都与这里无关。 小蔡子脚步轻悄地进来,垂首立在帘外,等木鱼声停歇才低声道:“娘娘,宫里都在传陛下要为皇嗣祈福,欲赦免冷宫几位罪责稍轻的废妃。” 庄贵妃淡淡“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小蔡子有些踌躇,往前凑了半步:“娘娘,奴才担心巴哈尔古丽,会不会也……” “她?” 庄贵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让小蔡子心头一凛。 小蔡子躬身道:“奴才只是想着,当初咱们费了那般周折,才借着大公主的事,将那祸水弄到了冷宫。” “若让巴哈尔古丽借着这阵东风又出来了,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上次为了扳倒巴哈尔古丽,他们不得不兵行险着,让大公主中了不至于伤及性命,却足以嫁祸的毒,这才坐实了巴哈尔古丽的罪名。 大公主受的那番苦楚,是实打实的。 庄贵妃沉默着,目光落在面前的佛像上,没人猜得透她在想什么。 小蔡子眼中凶光一闪,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低声道:“娘娘,要不……一不做,二不休?” “趁着名单未定,让巴哈尔古丽‘病’死在里头,也省得日后麻烦!” 第1398章 查到了大量钉子(185万打赏值加更) 庄贵妃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语气悲悯平和:“阿弥陀佛!” “小蔡子,本宫是信佛之人,日日诵经祈福,求的是内心安宁,岂能妄造杀孽?” 她抬眸看向小蔡子,眼神深邃:“更何况,陛下刚刚下旨,意在祈福,冷宫那边立刻就死了人,你当慎刑司是吃素的?” “若查到了长春宫,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小蔡子神色一僵。 庄贵妃顿了顿,继续道:“再者,陛下此次赦免,明旨是罪责较轻者。” “巴哈尔古丽的罪名是毒害大公主,证据确凿,乃大罪。内务府和慎刑司除非疯了,否则绝不敢将她列入赦免名单。” “本宫又何必多此一举,徒惹一身腥臊?” 小蔡子细细一想,确实如此,心下稍安,忙道:“娘娘思虑周全,是奴才愚钝了。” 庄贵妃重新闭上眼,木鱼声再次不疾不徐地响起,伴随着低沉的诵经声。 另一边。 大公主曾经跟着楚夕颜学了很久的绘画,近来画得最多的,就是柳时清和巴哈尔古丽了。 她真的很想她们…… 这天,大公主正对着一幅未完成的画发呆。 画上是模糊的人影,有着小麦色的皮肤,是她记忆里的春娘娘。 宫女端上来的牛乳羹已经没了热气,大公主也浑然不觉。一双美丽的桃花眼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忧愁和执拗。 她始终不相信春娘娘会害她。 记得那次中毒后醒来浑身难受,所有人都说春娘娘蛇蝎心肠。 可她明明记得,春娘娘会给她塞甜甜的葡萄干;会给她讲西域的故事;会在她因为背不出书被责罚时,笨拙地用手帕给她擦眼泪…… 连她弄坏了春娘娘最心爱的宝石簪子,春娘娘也只是笑着摇摇头,怎么会狠心给她下毒呢? 定是有人陷害春娘娘! 这个念头在大公主心里扎了根。 前些日子,她还想偷偷找个机会,再去冷宫看看春娘娘,哪怕只是隔着门缝说几句话也好。 可惜被照顾她的保母发现,禀报了母妃。她被母妃好生说教了一顿,未能成行。 正当大公主闷闷不乐,苦于找不到办法时,却听到了一个让她欣喜若狂的消息—— 父皇要为皇嗣祈福,赦免冷宫罪妇! 大公主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像一只被关久了,终于看到笼门打开的小鸟,提着裙摆就往外冲。 康妃如果知道这件事,应该也想不到,她还没来得及在大公主面前说些什么,大公主就自己去养心殿,为巴哈尔古丽求情了。 保母慌忙追了上去:“大公主!大公主,您去哪儿?!” 大公主头也不回,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急切:“韫儿要去找父皇!” 她忘了庄贵妃平日的教诲,此刻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要去求父皇,一定要把春娘娘放出来! 大公主一路小跑,穿过长春宫的花廊,径直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跑去。 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裙裾拂过清扫干净的石板路,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劲头。 养心殿的侍卫,远远看到那抹奔跑而来的娇小身影,认出是大公主,皆是一愣。 他们还未来得及阻拦,大公主已经像一阵风似的跑到了殿门前,气息微喘,小脸因奔跑而泛着红晕,急急道:“我有要紧事求父皇!” …… 养心殿内。 南宫玄羽阖目靠在蟠龙宝座的椅背上。 他留下巴哈尔古丽,任她在宫中蹦跶,甚至容忍她一度接近御前,自然不是出于什么怜香惜玉的心思。 同在宫里长大,晋王明里暗里不知借着母族旧势和早年经营,埋下了多少颗不见光的钉子。 这些钉子深藏宫廷,平日没有任何异常,关键时刻却能成为传递消息、兴风作浪的利器。 想要将晋王安插的那些钉子一颗颗拔除,谈何容易?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 而巴哈尔古丽,便成了撬动那些钉子的最佳突破口。以她为诱饵,便能吸引藏匿的同类悄然靠近。 李常德躬着身,谨慎道:“……陛下,顺着巴哈尔古那条线,目前浮出水面的,有浣衣局一个叫‘竹影’的宫女。” “她负责浆洗一些低等宫人的衣物,位置不起眼,但偶尔能接触到各宫废弃的杂物。” 南宫玄羽连眼皮都未抬。 李常德继续道:“御马监有个负责打理西域进贡良马的小太监,名叫‘福顺’。入宫七年,手脚麻利,很得管事看重。” “经查,巴哈尔古丽得宠时,他曾以请教西域马匹习性为借口,往水溪阁跑过几趟。” “如意馆有个负责管理字画的宫女,名唤‘檀香’,性子孤僻,不爱与人往来。但她有个同乡,如今在晋王殿下的封地并州,一家绸缎庄里做管事。” “还有御茶房一个姓‘钱’的老太监,负责分拣各地贡茶,位置不高,却能最早知晓每年新茶的成色、数量。” “去岁江南新茶入库前,晋王殿下在京中的一处产业,便提前囤积了大量旧年陈茶,时机巧得很。” 李常德顿了顿,补充道:“这些人,与之前查出的那几个一样,行事都极为谨慎。若非有巴哈尔古丽在,极难察觉到异样。” 南宫玄羽静静听着,眼底浮现出冷芒。 浣衣局、御马监、如意馆、御茶房……晋王的网撒得确实够广,也够深。 这些位置看似不起眼,却往往能接触到旁人难以留意到的细节。 “还有其它地方……” 李常德顿了顿,报出了另外两个名字。 一个是负责某处宫门值守的侍卫,另一个是内务府掌管部分器皿分发的小管事。 “……目前查实的,便是这些。” “还有一些若有似无的牵连,奴才还在核实,不敢妄断。” 南宫玄羽缓缓道:“看来朕的这位八弟,手伸得比朕想的还要长些。” 帝王声音平淡,却让李常德后背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李常德请示道:“陛下,是否要收网?” “不急。” 南宫玄羽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小鱼小虾,捞起来有何趣味?” 第1399章 帝王教导大公主 “朕倒要看看,借着这次赦免的东风,还能引出些什么人来。” “给朕盯紧了,一个都不许漏掉。” 李常德深深躬身:“奴才明白!” 这些钉子已浮出水面,而晋王尚不知晓,这便成了绝佳的机会。 正好可以借着这些人的手,给他那位好八弟,送去些精心准备的“佳音”。 “陛下。” 小徽子低头走了进来,恭敬道:“大公主在外求见,说是有要紧事。” 南宫玄羽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韫儿与巴哈尔古丽向来亲厚,甚至有些执拗的维护,他是知道的。 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跑来,所求为何,几乎不言而喻。 南宫玄羽收敛了外泄的情绪,淡淡道:“让她进来。” “是。” 小徽子躬身退下。 片刻后,一个小小的身影,带着一阵风似的跑了进来,正是大公主。 她跑得急,小脸泛着红晕,额角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一双桃花眼亮得惊人,直直望向御案后的帝王:屈膝行礼:“韫儿参见父皇!” 南宫玄羽看着大公主这副模样,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如明镜:“起来吧。” “韫儿这般匆忙,所为何事?” 大公主抬起头,眼神纯净而坚定:“父皇,韫儿听说……听说您要赦免冷宫里的人,为弟弟、妹妹们祈福,是真的吗?” 南宫玄羽看着大公主,给了肯定的答复:“不错。” 大公主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往前凑近一步,小手紧张地攥着衣角,仰着头恳求:“父皇,那……那您能把春娘娘也放出来吗?她一定是被冤枉的!” 南宫玄羽眸色微深,看着大公主不谙世事,却异常执拗的脸,语气听不出情绪:“韫儿,你忘了?她曾意图毒害你,证据确凿。” “不是她!肯定不是春娘娘!” 大公主猛地摇头,小脸上写满了坚信不疑:“春娘娘对韫儿最好了!” “她会给韫儿讲好玩的故事,吃甜甜的葡萄干,怎么会害韫儿呢?父皇,一定是有人陷害春娘娘!” 看着大公主那双酷似柳时清,此刻却写满了纯然信任的眼睛,南宫玄羽沉默一瞬,才缓缓问道:“那你告诉父皇,若不是她,又会是谁?” 大公主被问得一怔,眨了眨清澈的桃花眼,小嘴张了张,最终却只能茫然地摇了摇头:“韫儿……韫儿也不知道……” “但儿臣相信,绝不会是春娘娘!” “父皇,您就放了她吧,求求您了!”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 南宫玄羽凝视着大公主,目光深沉。 终于,他似是权衡已定,开口道:“既然你这般为她求情……罢了。” 帝王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李常德:“李常德。” “奴才在!” “将巴哈尔古丽的名字,添入此次赦免的名单之中。” 李常德心头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立刻躬身应道:“是,奴才遵旨。” 大公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连连道:“谢谢父皇!谢谢父皇!” “您真是太好了!” 看着大公主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欢欣,南宫玄羽心中却并无多少轻松。 他一直知道,这个女儿的性子单纯良善,像一张白纸。可这在勾心斗角,步步惊心的深宫之中,未必是福。 南宫玄羽看着眉眼间依旧洋溢着欢欣的大公主,状似随意地开口:“韫儿,你今日为巴哈尔古丽求情,念及旧日情分,此心赤诚。” 大公主抬起头,甜甜一笑:“春娘娘以前对韫儿是真的好!”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话锋却不着痕迹地一转:“只是……深宫之中,人心复杂。有时你眼中所见的好,未必全然是真。” “有些人接近你,对你好,或许……是另有所图。” 帝王语气平和,如同寻常父亲在教导女儿。 大公主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困惑,随即又化为了不以为然的坚定:“父皇是说春娘娘吗?不会的!” “春娘娘性子直率,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她才不会那些弯弯绕绕呢。她对韫儿的好,就是真心实意的!” 见大公主如此笃定,南宫玄羽心中微叹,换了个方式,引经据典道:“你以前读过《左传》,里面有云,‘人心之不同,如其面焉’。” “意思是每个人的心思都不同,就像他们的面孔一样。表面看着和善,内里如何,未必可知。” “你要学会分辨。” 大公主眨了眨清澈的大眼睛,反驳道:“可是父皇,韫儿就是知道春娘娘是好人!” “她的眼睛看着韫儿的时候,是笑着的,亮亮的,跟那些表面恭敬的人不一样。” 南宫玄羽默然。 大公主分辨“好人”与“坏人”的方式,竟如此简单直接。 凭感觉,凭对方的眼神是否带笑。 这在天家,何其危险。 他沉吟片刻,试图再深入一些:“韫儿,你可曾想过,若巴哈尔古丽当没做过这件事,当初人证物证指向她时,她为何不奋力自辩?” “有些沉默,并非无辜,或许是……无从辩起。” 帝王点到即止,希望大公主能从中品出一丝不同寻常。 然而,大公主立刻为巴哈尔古丽找到了合理解释:“那肯定是因为春娘娘吓坏了呀!” “她来自西域,不懂大周的规矩,被那么多人指着,肯定害怕得说不出话了。” “而且……而且肯定有人陷害她,她辩了也没用。” 大公主逻辑自洽,完全沉浸在自己构建的真相里,对帝王的提点半句也听不进去。 南宫玄羽看着大公主这副众人皆醉我独醒,坚决捍卫心中“好人”的模样,到了唇边的话,终究是彻底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深宫里的波谲云诡,人性的幽暗复杂,对于这个被保护得太好,心思纯净如同白纸的女儿来说,太过深奥了。 南宫玄羽默然片刻,朝大公主招了招手:“好了,事情既已定了,便不说了。” 第1400章 您去向春娘娘道个歉吧 “留下来陪父皇用顿膳吧。” 大公主闻言更是喜出望外。 她已经很久没有和父皇单独用过膳了,立刻雀跃地应道:“是!韫儿遵命!” …… 长春宫。 晚膳的时辰已到,宫女们安静地布好了碗筷。 精致的菜肴冒着丝丝热气,殿内却不见大公主的身影。 庄贵妃端坐主位,手持佛珠,目光扫过空着的,属于大公主的位置,眉头微微蹙起。 韫儿虽偶尔贪玩,但在用膳这等规矩上,向来是准时的。 “大公主呢?” 庄贵妃声音平和,听不出波澜,看向旁边的若即。 若即还没来得及回话,保母便从外面进来,躬身禀报道:“娘娘,大公主刚刚往养心殿去了。” 庄贵妃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养心殿?” 保母笑道:“是啊,大公主说是想念陛下,主动去的。奴婢瞧着,大公主近来是越发懂事,知道亲近陛下了。” 若是平日听到这个消息,庄贵妃心中必是欣慰的。 她当初将大公主养在膝下,固然有几分怜惜这孩子失母。但更深层的盘算,便是希望借着大公主,能让陛下的目光多几分落在长春宫。 如今大公主知道主动去御前邀宠,于她而言,本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可不知怎的……想起午后传来的,陛下欲借祈福之名,赦免冷宫罪妇的旨意,再结合大公主此刻的动向…… 一股强烈的不安,猝不及防地涌上庄贵妃的心头…… 大公主心思单纯,认死理。以前为了巴哈尔古丽,没少在她面前哭求,口口声声说对方是冤枉的,固执得让人头疼。 今日……大公主突然跑去养心殿,不会……不会是为了巴哈尔古丽吧?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一发不可收拾。 若大公主真在陛下面前旧事重提,为巴哈尔古丽求情…… 庄贵妃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悸,告诉自己不会的。 大公主再不懂事,也该知道谋害皇嗣是何等大罪,岂是她三言两语就能求情的? 自己平日教导她的规矩,她总该听进去几分…… 应该……不至于吧? 庄贵妃反复在心中说服自己,可那份没由来的心慌,却如同殿外渐沉的暮色,越来越浓重地笼罩下来…… 她看着满桌的菜肴,再无半分胃口。 若即小心翼翼地上前道:“娘娘,这些菜要凉了……” 庄贵妃摆了摆手:“都撤了吧。” 她需要静一静,好好想想,若事情真朝着最坏的方向发展,该如何应对。 那个被她亲手设计,打入冷宫的巴哈尔古丽,若真借着大公主的天真,重新爬出来……她绝不允许! 长春宫内烛火通明,晚膳的菜肴早已凉透,被宫人悄无声息地撤了下去。 庄贵妃端坐在主位上,手中的乌木佛珠,捻得比平日更快了些。 帘子一动,大公主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 她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红晕,眉眼弯弯,显然心情极好。 “母妃!” 大公主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声音里都带着雀跃。 庄贵妃抬起眼,脸上是惯常的温婉笑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声音放得柔和:“韫儿回来了?” “你去养心殿见陛下,所为何事啊?可是贪玩,误了用膳的时辰?” 大公主毫无防备,被问及此事,更是迫不及待地想分享自己的功劳。 她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小得意:“母妃,韫儿是去求父皇办正事呢!” “父皇不是要赦免冷宫里的人,为弟弟、妹妹祈福吗?韫儿去求父皇,把春娘娘也放出来!” 庄贵妃脸上的笑容,如同骤然冻结的湖面,瞬间僵住。握着佛珠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声。 然而沉浸在喜悦中的大公主,丝毫没有察觉到庄贵妃的异样。 她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语气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天真的确信:“您看,父皇都答应韫儿了,这说明春娘娘根本就是被冤枉的,当初定是咱们误会她了!” 大公主甚至上前,拉起庄贵妃有些冰凉的手,认真地说道:“母妃,等春娘娘出来以后,您去向春娘娘道个歉吧。” “春娘娘的心肠最好了,一定会原谅您的!” “到时候,所有误会就都解开啦,咱们还能像以前一样……” 庄贵妃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一股灼热的气血猛地冲了上来,眼前阵阵发黑!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的声音! 去向巴哈尔古丽道歉?! 庄贵妃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几乎喷出的老血,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宽大袖袍下的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看着大公主写满了纯善和为她好的脸庞,庄贵妃第一次生出了,想要将其撕碎的暴戾冲动! 这个蠢货! 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她费尽心机谋划,大公主竟、竟要她去向那个被她亲手设计,弄进冷宫的巴哈尔古丽道歉?!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让庄贵妃维持住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理智,没有当场失态。 庄贵妃的脸扭曲了一瞬,又强行恢复温婉之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而大公主依旧眨着清澈、无辜的眼睛,对庄贵妃的情绪起伏浑然不觉。 她犹自沉浸在化解干戈的美好愿景里,小嘴还在不停说着:“……等春娘娘出来,韫儿要带她去御花园看新开的花!” “还要把新得的,那个漂亮的木偶送给她,她定会欢喜……” 每一个字都刺得庄贵妃的耳朵嗡嗡作响。 她感觉胸腔里那股翻腾的戾气,快要压抑不住了,眼前阵阵发黑…… 庄贵妃猛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怒斥压了回去。 再开口时,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压抑的平静:“好了,韫儿!” 庄贵妃打断了大公主兴致勃勃的规划,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算是温和的笑容:“母妃……母妃有些累了。” 第1401章 庄雨眠的报应(186万打赏值加更) “你今日也奔波了半晌,先下去歇息吧。” 大公主这才停下话头,看了看庄贵妃略显苍白的脸色。 她虽然觉得,母妃今日似乎格外容易疲倦,但也未作他想,依旧高高兴兴地行了个礼:“是,韫儿告退。” “母妃好生安歇,等春娘娘出来那天,韫儿再来邀母妃一同去迎接她!” 说完,大公主便转身,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内殿,哼着的小曲儿隐隐约约从门外传来。 直到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下,内殿厚重帘幕垂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哐当!” 一声不算响亮的声音,猛地打破了这片死寂。 庄贵妃那串平日从不离手的佛珠,被她用尽了全身力气,狠狠掼在了光洁的金砖地上! 珠子瞬间崩散,噼里啪啦地跳跃着滚向四面八方,如同她此刻再也无法拼凑的理智…… 庄贵妃的胸口剧烈起伏,总是挂着温婉笑容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哪里还有半分宝相庄严的模样? 蠢货! 天真到愚蠢的白眼狼! 她耗费心血才除掉的心腹大患,竟被她亲手抚养的孩子,欢天喜地请了回来! 还要她去道歉?! 奇耻大辱!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殿内伺候的宫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噗通”跪倒一片,将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 小蔡子也没想到,自己先前那份模糊的担忧,竟真的一语成谶! 大公主竟跑去养心殿,求得了陛下的恩准,要将巴哈尔古丽从冷宫里捞出来。 这个消息如同腊月里的一盆冰水,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他下意识就想去请示庄贵妃,是否要……斩草除根! 可小蔡子的脚步刚挪动半分,就硬生生顿住了。 娘娘已被大公主天真烂漫的背刺,气得失了理智。这时候凑上去问要不要杀人灭口,简直是自找没趣。 更何况…… 小蔡子缩了缩脖子,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陛下金口玉言,明发旨意要赦免巴哈尔古丽。名单一旦拟定,内务府和慎刑司必然都会盯着。 若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巴哈尔古丽突然“病故”,或者“意外”死了,那岂不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此事有鬼? 陛下若追究下来,难保不会查到当初下毒、嫁祸的蛛丝马迹,那才真是自掘坟墓,把现成的把柄往别人手里送! 小蔡子暗暗啐了一口,心里将不知轻重的大公主,和即将出来的巴哈尔古丽骂了千百遍。 这口气,娘娘怕是只能硬生生咽下去了…… 至少,在巴哈尔古丽刚出来的这段时间,绝不能让她出半点岔子,否则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长春宫。 …… 储秀宫。 彩菊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脚步轻快地走到康妃身边,将大公主做的“好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娘娘,您是没瞧见,长春宫那边虽瞒得紧,可大公主没心没肺的样子,还有里头隐约传来的动静……” 彩菊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庄贵妃这次,怕是真被这大公主捅到心窝子了!” 康妃听着彩菊的叙述,原本因思虑过重而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意料之外的讶然和嘲讽。 “本宫原还想着,寻个合适的时机,再去‘点拨’大公主几句。没想到她自己就去了养心殿求陛下,效率比本宫预想的还要高。” 说到这里,康妃轻轻摇头,眼中闪过恨意:“庄雨眠当初以为抚养了大公主,便能多一份争宠的筹码。” “却不知这个心思单纯,认死理的孩子,有时候就是一把双刃剑。伤人,更会伤己。” “如今看来,大公主倒像是庄雨眠的报应!” 彩菊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不管过程如何,娘娘,咱们的目的总算是达到了。” “巴哈尔古丽即将出冷宫,她答应您的事……想必也能暂时压下了吧?总不会再威胁到娘娘……” 然而康妃脸上的神色,却一点都不轻松:“彩菊,你想得太简单了。” “巴哈尔古丽是要出来了,可那本要命的佛经,却还在她手里。就像悬在本宫头顶的一把刀,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一日不拿回来,本宫便一日寝食难安。” “必须想办法彻底毁了它!” 彩菊见康妃神色凛然,知道那本佛经确是心头大患,忙敛了笑意,凑近些低声道:“娘娘,您的顾虑奴婢明白。” “只是眼下这个关头,陛下刚下旨意,不知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都盯着冷宫那边呢。您若此时再去接触巴哈尔古丽,风险实在太大了。” 她见康妃凝神听着,便继续分析道:“不如……且耐心等巴氏出来,安顿下来之后,咱们再从长计议。” “届时风头稍过,宫里的目光自然也就散了,行事反倒便宜些。” “况且巴氏能出来,全赖娘娘此番筹谋,她心中岂能没数?” “佛经是她握着的把柄不假,可若贸然说出去,对她又有何好处?撕破了脸,娘娘您固然麻烦,她难道就能讨得了好?” “奴婢想着,只要那本佛经还在她手里,作为倚仗,她反而会守口如瓶。” 彩菊的话确实在理。 此刻妄动,无异于自投罗网。 康妃闭了闭眼,将翻涌的焦躁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冷。 “罢了。” 康妃道:“事已至此,急也无用。就依你所言,且等巴氏出来再说。” 她转过头,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暂时的安全,不过是建立在更危险的隐患之上。 那本佛经如同一根扎在心头的刺,不拔出来,她永远无法真正安宁。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等待下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 永寿宫内烛影摇红。 沈知念卸了钗环,正由菡萏伺候着,梳理一头如瀑青丝。 小明子悄步进来,将长春宫那边的事,大致禀报了一遍。 菡萏听得忍不住抿嘴一笑,手上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第1402章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沈知念对着菱花镜,唇角亦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镜中人眉眼妩媚,眼底却是一片清明之色。 “本宫原以为,宫里能制住庄贵妃那般人物的,需得是更精妙的算计,或是更狠绝的手段。” 她声音清淡,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嘲弄:“如今看来,倒是本宫想岔了。” “大公主的心思纯净得像张白纸,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庄贵妃平日里那些弯弯绕绕、佛口蛇心的手段,在她面前,竟全然派不上用场。” 想想那场景,庄贵妃被大公主一番天真烂漫的“劝和”,堵得心口滴血,偏生还发作不得,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这可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任庄雨眠如何工于心计,善于伪装。碰上天性纯良,油盐不进的大公主,便如同重重一拳打进了棉花里。 非但伤不了对方分毫,反倒震得自己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深宫里的因果,有时候就是这么讽刺。 …… 翊坤宫。 “什么?!” 听小田子禀报完外面的消息,敦妃艳丽的面容,因惊怒而微微扭曲:“大公主那个蠢丫头是失心疯了吗,竟去为毒害自己的贱人求情?!” “果然跟她那个短命的亲娘一样,脑子里装的都是糨糊!” 说这话的时候,敦妃的胸口剧烈起伏。 想起昔日巴哈尔古丽得宠时,自己在她手上明里暗里吃的那些亏,受的那些憋屈,新仇旧恨齐齐涌上敦妃的心头! 小田子吓得连忙上前一步,急急劝道:“娘娘慎言!慎言啊!” “大公主再如何,那也是陛下的长女,陛下对她向来宽厚。您这话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只怕……” 敦妃也知道自己失言,愤愤地住了口。 她喘着粗气,眼中怒火熊熊:“本宫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个异域贡品,再大摇大摆地回来?” “想到巴哈尔古丽那副张狂样子,本宫就……” 小田子见敦妃怒气稍缓,忙凑近些,谄媚道:“娘娘息怒!” “您仔细想想,巴哈尔古丽如今是什么光景?” “她可是背着谋害皇嗣的罪名出来的,陛下就算看在祈福和大公主的面上饶她一命,难道还会给她什么体面?” “依奴才看,她能得个官女子的位分,已是天恩,顶天了也就是个答应。如今她可没有圣宠护身,更没有子嗣倚仗,就是没牙了的老虎。” 小田子观察着敦妃的脸色,继续道:“等巴哈尔古丽出来,还不是任由娘娘拿捏?娘娘想如何‘招待’那位故人,不都随您的心意?” “往日她让娘娘受的气,如今正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敦妃听着,眼中的怒意渐渐被狠厉所取代,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艳丽的笑容。 “你说得对。” 她的声音恢复了慵懒,却带着寒意:“本宫倒是忘了,今时不同往日了。” “那个异域宫嫔如今一无所有,本宫想怎么揉捏她都行!” 小田子点头道:“可不是吗?” “巴哈尔古丽出来了,娘娘才有机会,好好跟她算一算旧账!” …… 帝王的恩旨如同春风,到底还是吹进了冷宫。 一些罪责轻微,或是年迈神昏的先帝废妃被陆续迁出,送往京郊行宫安养。 至于巴哈尔古丽…… 纵然大公主对她坚信不疑,涕泣求情,可毒害皇嗣的罪名终究记录在案,铁板钉钉。 帝王看在祈福和爱女苦苦哀求的份上,法外开恩,活罪却难逃。 毕竟是伺候过帝王的人,不可能做正常的宫女。最终,巴哈尔古丽得了一个最低微的官女子身份。 官女子,不过是名目上好听些,实则与普通宫女无异。没有正经小主的名分,没有独立的居所,没有额外的份例。 一切皆需仰人鼻息,由内务府分派去处。 这个消息传到翊坤宫,敦妃红艳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官女子……呵……” 敦妃讥讽道:“内务府那帮奴才,惯会看人下菜碟。一个罪妇出身的官女子,能分到什么好去处?无非是到哪个角落自生自灭罢了。” 小田子躬着身,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娘娘说得是。” “不过……奴才想着,与其让巴官女子在别处不清不楚地待着,不如……放到咱们翊坤宫来?在眼皮子底下,才最是稳妥,不是吗?” 敦妃自然明白小田子的意思。 放在别处,万一那个异域贡品又凭着什么狐媚手段,勾搭上陛下,或是被其他人利用,反倒不好。 只有放在自己手里,才能确保对方永无翻身之日! “你倒是机灵。” 敦妃轻哼一声:“去使些银子,打点妥当。本宫身边,正好缺个懂事的洒扫宫女。” “是!奴才这就去,保管办得妥帖!” 小田子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退下,脚步都透着几分迫不及待的殷勤。 …… 长春宫。 大公主得知巴哈尔古丽仅被赦免为官女子,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只要春娘娘能离开冷宫就好! 春娘娘如今处境艰难,若能到长春宫来,由她这个公主庇护着,定不会再受人欺负。 想到这里,大公主兴冲冲地去主殿求见庄贵妃。 庄贵妃听闻大公主来了,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厌烦,旋即又恢复了那副温和的样子。 她捻动着新换上的沉香木佛珠,脸上已挂起柔和的笑意。 “韫儿来了?快到母妃这儿来。” 庄贵妃声音慈爱,仿佛前两天那场几乎将她气死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大公主凑过去,依偎在庄贵妃身边,仰着小脸,满是期盼地说出了来意:“母妃,韫儿想求您一件事。” 庄贵妃温声问道:“什么事?” 大公主笑道:“春娘娘……就是巴官女子,如今出来了,却没有好去处。” “韫儿想将她要到身边来伺候,这样韫儿就能日日见到她,也能好好照顾她,免得她被旁人欺负了去。” “母妃,您帮帮韫儿,跟内务府说一声,好不好?” 庄贵妃:“……” 第1403章 宫外查探的事,有结果了 她捻动佛珠的手指猛地僵住,精心维持的温婉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嘴角甚至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将那个祸害要到身边,日日相对? 这个蠢丫头是真想不明白,还是装不知道,巴哈尔古丽是因为什么进的冷宫? 她费尽心机才将人按死,如今大公主竟要亲手将这个祸根,埋到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这哪是照顾,分明是引狼入室,拿着刀往她心口上戳! 庄贵妃死死攥住佛珠,才勉强压下心中的怒意。 她不能答应。 且不说她根本不愿见到巴哈尔古丽。 单是她多年来经营的慈悲为怀、宽容大度的名声,也不允许她将一个曾“毒害”自己养女的罪妇,放在身边磋磨。 庄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行让声音听起来温和:“韫儿,你的心意是好的。只是……官女子分配,自有内务府的章程,母妃也不便过多插手。” “况且巴官女子身份特殊,留在你身边,难免惹人非议,对你、对她都未必是好事。” 说到这里,庄贵妃抬手,轻轻抚了抚大公主的头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让巴官女子去别处当差,安稳度日,或许才是真正的慈悲。” “此事莫要再提了。” 大公主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小嘴委屈地瘪了起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母妃不肯帮她? 这明明是一件好事啊…… 可见庄贵妃态度坚决,大公主也不敢再纠缠,只得低下头,闷闷地应了一声:“是,韫儿知道了。” 看着大公主这副失落,却不敢多言的模样,庄贵妃心中并无半分轻松,反而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憋闷得厉害。 这丫头,真是她命里的克星! …… 不过两日功夫,关于巴氏的调令便下来了。 罪妇巴哈尔古丽,赦免为官女子,拨至翊坤宫伺候。 敦妃看着盖着内务府朱印的条子,手指在上面的“翊坤宫”三个字上轻轻划过,仿佛已经感受到将仇人捏在掌心的快意。 小田子说得对,她怎么能放过这个绝佳的,将昔日趾高气扬的对手,踩进泥里的机会? 她有得是时间和手段,慢慢“款待”那个异域贡品! 很快,巴哈尔古丽便被带了过来,跪在了敦妃面前。 她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服饰,头发规规矩矩地梳成了宫女的样式,低眉顺眼地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 周身那股曾经让帝王也为之侧目,带着异域风情的妩媚气质,此刻只剩下卑微和沉寂。 敦妃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扶手椅上,一身簇新的石榴红宫装,衬得她的容颜愈发艳丽逼人。 她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拨弄着茶盏里的浮沫,眼角余光居高临下,扫过地上那抹卑微的身影。心头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恶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化作一丝毫不掩饰的快意。 敦妃没有立刻叫起,也没有问话,就任由巴哈尔古丽这么跪着。 殿内伺候的宫人皆垂首敛目,大气不敢出。 谁都知道这位“新来的”官女子巴氏,往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过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巴哈尔古丽的膝盖都有些微微发颤,敦妃才仿佛刚注意到她似的,懒懒地掀了掀眼皮,声音拖得长长的:“哟……这不是咱们昔日的春贵人吗?” “哦,不对,如今该叫官女子巴氏了。” “抬起头来,让本宫瞧瞧。” “啧啧啧……冷宫那地方可真是磋磨人啊,你这颜色……可是大不如前了。” 巴哈尔古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紧抿的唇线,泄露了她的一丝隐忍。 敦妃看着巴哈尔古丽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头更是畅快,面上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唉……也是可怜见的。” “你既然到了本宫的翊坤宫,就要守翊坤宫的规矩。本宫这里,可不比别处松散!” 巴哈尔古丽低声道:“是……” 敦妃放下茶盏,纤纤玉指随意指向殿角,那座半人高的紫铜鎏金熏笼:“这熏笼积了灰,瞧着碍眼,你去把里里外外擦拭干净。” “记住,要用细棉布,一点刮痕都不许有。” 那个熏笼结构繁复,镂空雕花无数,真要里外擦拭干净,怕是得跪在地上耗上许久。 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巴哈尔古丽垂眸,低低应了声:“是。” “还有……” 敦妃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本宫的小厨房里缺个看火的,往后这差事也归你了。” “记住,火候要恰到好处,若是误了本宫炖补品的时辰,或是火大了、小了……仔细你的皮!” 看火是最熬人,最下等的差事。烟熏火燎不说,还需寸步不离。 巴哈尔古丽依旧是那句:“是。” 见她如此顺从,敦妃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非但没觉得解气,反而更生了几分无名火。 她冷笑一声:“怎么只会说‘是’?” “看来在冷宫待了这些时日,你连规矩都忘了?见了本宫,该如何自称?” 巴哈尔古丽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声音艰涩:“奴婢……遵命!” 听到这声“奴婢”,敦妃脸上终于露出了真正舒心又残忍的笑容。 她挥了挥手,厌恶道:“行了,下去干活吧,别在这里杵着碍本宫的眼!” 巴哈尔古丽默默磕了个头,站起身。因跪得久了,她的脚步有些踉跄,却很快稳住。 看着她的背影,敦妃端起茶,惬意地呷了一口。 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她有得是耐心和手段,慢慢地将这个昔日的仇敌,一寸寸碾落成泥! …… 永寿宫内殿,烛火将沈知念翻阅书卷的身影投在窗纱上,静谧安然。 芙蕖脚步轻悄地走近,待到沈知念放下书卷抬眸看来,她才低声回禀道:“娘娘,宫外查探的事,有结果了。” 沈知念神色未动,只微微颔首,示意芙蕖继续说下去。 “确如娘娘所料。” 芙蕖的声音带着一丝揭露隐秘的凝重:“那个慧尘大师,表面上是法图寺德高望重的高僧,受世人香火敬仰。” 第1404章 见钱眼开,毫无底线之人(187万打赏值) “背地里……却是个见钱眼开的主。” “只要银子给得足够,他便能为人‘指点迷津’。甚至做过几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阴损事。” “只是手脚干净,一直未曾败露。” 沈知念静静听着,妩媚的狐狸眼里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片了然之色:“世人皆信佛,尤其是法图寺这等皇家寺院,香火鼎盛。高僧的一言一行,在信众眼中几近神谕。”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慧尘大师的话,即便不能使人全然深信不疑,也足以让人在心中掂量,格外看重。” 菡萏忍不住轻轻吸了口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慧尘大师可是醒尘大师的师弟啊!” “醒尘大师是何等人物?德行高洁,受万民敬仰。他的师弟怎么会……怎会是这种人?” 她这话,问出了殿内许多人心中的疑惑。 醒尘大师之名,如同皓月当空。大周上下,无论是皇室贵胄,还是平民百姓心中,他都是不容亵渎的圣僧。 圣僧的师弟竟是如此品行,着实令人心惊! 沈知念闻言,默然了片刻。 光影在她的侧脸上流转,投下淡淡的阴影。 何止是菡萏她们。 前世,沈知念没听说过那些颠覆认知的事情之前,醒尘大师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云端之上的存在。 若非有重生的记忆,沈知念又怎敢相信,那位被奉若神明的圣僧,最终会做出与后宫妃嫔私通,这等惊世骇俗,身败名裂之事。 人心之幽微,地位名声之虚妄,她比谁都体会得更深。 沈知念敛起心中翻涌的旧事,将思绪拉回当下:“人心隔肚皮,名声与品性,未必总能划等号。” “眼下紧要的,是这位慧尘大师。” “借助他的口,说出冷宫怨气冲撞皇嗣之言,再顺势提出赦免罪妇,冲喜祈福……当真是好手段!” “既全了表面仁德,又达成了不可告人的目的。将神佛置于股掌之间,玩弄人心于无形……” “背后之人,倒是深谙此道!” 如此一来,康妃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便愈发清晰了。 即便不是主谋,也定然是知情者和推动者。 沈知念看向芙蕖,问出了关键:“可查到储秀宫的人,近期是否与法图寺有过接触?” 芙蕖摇了摇头,神色带着几分凝重:“回娘娘,我们在宫外的人仔细查过,这条线……像是被什么人特意抹去了一般,干净得很。” “他们并未找到,康妃娘娘与慧尘大师往来的实证。” 这个结果在沈知念的意料之中。 她轻轻“嗯”了一声,眼底一片了然。 不出所料,康妃定然是与巴哈尔古丽,达成了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以晋王经营多年的势力,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储秀宫和慧尘来往的痕迹,实在是再容易不过。 就如同抹去案几上的一点浮尘,不会留下任何确凿的证据。 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沈知念在宫外派出去的人,查不到任何康妃和慧尘联系的蛛丝马迹。 不是没有,而是被人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了。 至于康妃所求为何,巴哈尔古丽握住了她什么把柄,眼下还是一片迷雾…… 康妃此举,无异于与虎谋皮。 只是不知,她最终是能从中获利,还是会被暗处的猛虎连皮带骨,吞噬殆尽? 菡萏看看芙蕖,又看向沉思的沈知念,忍不住问道:“娘娘,既然知道了康妃娘娘,可能私下与慧尘大师有牵扯,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做?” 沈知念抬起眼,眸光清冷,如同浸了寒潭。 她从来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人,更非喜好多管闲事之人。 晋王包藏祸心,图谋不轨。无论是他,还是巴哈尔古丽,最终都只有死路一条。 与这等逆臣贼子牵扯上关系的人,下场能好到哪里去? 若放在从前,念及几分旧情,沈知念会出言劝阻康妃,甚至设法拉她一把。免得康妃行差踏错,万劫不复。 但……道不同,不相为谋。 康妃自己选择了踏上这条歧路,与她背道而驰,她又何必浪费心神,去救一个甘愿沉沦之人? 更何况此事牵扯甚大,贸然插手,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将帝王的猜忌引到自己头上。 这等得不偿失之事,沈知念不会做。 她平静道:“由康妃去吧。”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也需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路是康妃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需康妃自己承担。 沈知念只需冷眼旁观,确保这团火,不会烧到她和阿煦身上便是。 至于康妃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菡萏点了点头:“娘娘说得对,深宫之中,明哲保身才是首要。” “康妃娘娘自己选了那条路,旁人又如何拦得住? 芙蕖眉头微蹙,显然想得更远。 她沉吟着开口,声音带着谨慎的担忧:“娘娘,慧尘大师既是个见钱眼开,毫无底线之人。今日他能为了钱财,助巴哈尔古丽脱困,编排出一套怨气之说。” “他日,若有人出得起更高的价码,难保他不会故技重施,将矛头指向娘娘您,或是四皇子殿下……” “此人留在世上,终究是个隐患。” 说到这里,芙蕖抬眼看向沈知念,试探着问道:“咱们既已握有他贪赃的证据,不若寻个合适的时机,将他的真面目公诸于众,让他身败名裂,从神坛跌落?” “如此,慧尘大师便再也无法倚仗这层高僧的皮囊,行构陷之事,对娘娘也就构不成威胁了。” 沈知念静静听着。 芙蕖的顾虑,她岂会不知? 慧尘就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咬人。 沈知念缓缓抬起眼眸,眸中却没有芙蕖预想中的杀伐果断,反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沉:“公诸于众?”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呢?” “你以为,仅凭我们手中这些证据,就能轻易扳倒一个在法图寺经营多年,信众无数的高僧?” 第1405章 值得留下的棋子 “世人多愚昧,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届时,慧尘大可反咬一口,声称是有人构陷高僧,破坏佛门清誉。法图寺为了维护自身声望,也定会全力保他。” “闹起来胜负难料,反倒将我们置于风口浪尖。” 芙蕖谨慎地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不同的棋子,自有不同的用处。” 沈知念的声音不高,冷静道:“有时候一枚摆在明处的‘坏棋’,若能拿捏住对方的命脉,用好了,反而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她抬起眼看向芙蕖,眸中闪烁着精光:“既然那位慧尘大师,眼中只认黄白之物,那便简单了。” “他能被晋王和康妃收买,来日本宫若有所需,未必不能让他也为本宫开一开‘金口’。” 菡萏听着有些不解,但见沈知念神色笃定,便和芙蕖一起凝神细听。 沈知念微微侧首,回想起了一件不愉快的事,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你们可还记得,本宫封宸贵妃时,宝玺无故裂开之事?” 芙蕖立刻想了起来:“那时朝野上下,多少人借此攻讦娘娘德不配位,乃不祥之兆。使得娘娘的处境,一度颇为被动……” 沈知念点头道:“不错。” “当初若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肯在关键时刻为本宫说上几句话……那些所谓的‘不祥’流言,即便不能全然平息,也会消失大半,本宫便不会那般被动。” “舆论如刀,可伤人,亦可护己。神佛之言,在宫闱内外,有时比千军万马更为有力。” “本宫不需要慧尘真的信佛,只需要他能在必要的时候,说出本宫需要他说的话。” 菡萏和芙蕖听到这里,心头豁然开朗,如同拨云见日,终于明白了娘娘的深意。 娘娘并非要立刻铲除慧尘这个隐患,而是要反过来利用他。握住了他贪财的弱点,便等于握住了驱使他的缰绳。 “奴婢明白了!” 芙蕖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再无迟疑,只剩下心领神会之色:“娘娘深谋远虑,奴婢不及。” “慧尘此人,确是一枚值得留下的棋子。” 沈知念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 巴哈尔古丽一直在翊坤宫,被敦妃找各种借口磋磨。康妃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趁着巴哈尔古丽外出办事时,让彩菊把她叫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说话。 巴哈尔古丽身上,还带着从翊坤宫小厨房出来的烟火气,额角沾着一点灰渍。 然而,当她看到早已等在那里的康妃时,背脊却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脸上逆来顺受的麻木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讥诮之色。 到了康妃面前,巴哈尔古丽甚至没按规矩行礼,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真是有劳康妃姐姐费心筹谋了。” “若非姐姐鼎力相助,妹妹我怕是还要在那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苦苦捱着呢。” 这声“姐姐”叫得又轻又慢,带着毫不掩饰的讽刺。 彩菊在一旁听得眉头紧锁。 一个卑贱的官女子,竟敢如此僭越,与自家娘娘姐妹相称? 可她一想到那本要命的佛经,到了嘴边的呵斥,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康妃面沉如水,听到巴哈尔古丽那声刺耳的“姐姐”,并未立刻发作。 她今日冒险前来,不是为了听这些虚情假意的感谢。 康妃盯着巴哈尔古丽,懒得与她多做周旋,直接切入主题:“废话少说。” “本宫答应你的事已经做到,让你脱离了冷宫。你呢?答应本宫的东西,何时归还?” 巴哈尔古丽听着康妃的质问,非但不惧,反而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角落显得格外刺耳。 她抬起那双依旧带着异域风情的眼眸,只是如今里面盛的不再是妩媚之色,而是冰冷的算计。 “康妃姐姐何必如此心急?” 巴哈尔古丽慢悠悠地开口:“那东西妹妹好好保管着,待到了合适的时机,自然会完完整整地交还给康妃姐姐。” 康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你这是什么意思?想反悔不成?” 巴哈尔古丽有恃无恐地迎上她的目光,唇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康妃姐姐这话,可真是冤枉死妹妹了。” 说到这里,她故作委屈地叹了口气:“姐姐您想啊,妹妹如今是什么身份?一个命如草芥的官女子,连自己的寝殿都没有,在敦妃手底下讨生活,朝不保夕。” “若是现在就把保命的东西交了出去……姐姐您位高权重,届时若是翻脸不认人,转头就来对付妹妹……妹妹我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巴哈尔古丽的这番话,戳中了康妃内心最隐秘的打算。 康妃被她道破心思,呼吸一窒,眼底闪过一丝心虚,被她迅速垂眸掩去。 但那一瞬间的僵硬,未能逃过巴哈尔古丽的眼睛。 “你……” 康妃强自镇定,声音却到底泄露了一丝不稳:“你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本宫既答应了你,便不是那等言而无信之人。只要你将东西交出来,你我之间,从此便两清了!” 她试图让自己的语气显得真诚、可信,但在巴哈尔古丽听来,却十分可笑。 两清? 巴哈尔古丽心中冷笑。 在这吃人的深宫,哪有什么真正的两清。 她好不容易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怎么可能轻易放手? 那本佛经是她如今唯一的护身符,必须牢牢攥在手里! 见康妃神色变幻,眼中厉色隐现,巴哈尔古丽心知,不能将她逼得太紧。 狗急尚会跳墙,何况是身处妃位,在宫中经营多年的康妃? 她当即收敛了面上过于外露的讥诮,换上一副略显无奈,又带着几分诚意的神情,放缓了语气道:“康妃姐姐息怒。” “妹妹并非要挟,实在是自身难保,不得已而为之。” 话音落下,巴哈尔古丽往前凑近半步,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意味:“这样如何……” 第1406章 沈知念的忠告 “只要康妃姐姐再帮妹妹办成最后一件事,事成之后,妹妹必定将那本佛经原封不动,亲自奉还到姐姐手中,绝无虚言!” 康妃眯起眼,警惕地盯着她:“什么事?” 她可不信这女人,会提出简单的要求。 巴哈尔古丽却卖起了关子:“具体何事,妹妹一时还未想得周全。但康妃姐姐放心,定然是在姐姐的能力范围之内,绝不会让姐姐为难的。” “一件又一件,何时才是个头?” 康妃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胸口气得发闷,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贪得无厌,“你的保证在本宫这里,早已一文不值!” “这次是真的,康妃姐姐信我!” 巴哈尔古丽立刻举起手,作发誓状,脸上露出急切的表情:“就这最后一件事!” “只要康妃姐姐应下,帮妹妹办成了,妹妹对天发誓,定将佛经归还,从此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若违此誓,叫我巴哈尔古丽永世不得超生!” 她说得信誓旦旦,眼神恳切,仿佛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康妃死死盯着巴哈尔古丽,试图从她的眼眸里,找出丝毫作伪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真诚。 即便如此,康妃心中依旧半点不信这女人的鬼话。 这最后一件事之后,定然还有下一件,无穷无尽…… 可自己有选择吗? 那本要命的佛经如同悬顶利剑,她冒不起鱼死网破的风险。 僵持了片刻,康妃终是强压下翻涌的怒火和憋屈,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她眼神冰冷,一字一顿地警告:“记住你说的话,最后一件事!若你再敢得寸进尺……” 后面的话康妃没有说尽,但森然的语气,足以表明态度。 巴哈尔古丽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明媚却虚假的笑容:“康妃姐姐放心,妹妹晓得轻重。”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俱是算计。 最终,康妃冷哼一声,不再多看巴哈尔古丽一眼,扶着彩菊的手,转身快步离去。 巴哈尔古丽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化作一片冰冷的漠然。 她轻轻掸了掸衣袖上的灰尘,也转身走向了另一条小径。 …… 永寿宫。 文淑***坐在下首的绣墩上,正捧着茶盏,与沈知念说着近日看的闲书趣闻。语调轻快,带着少女的明朗。 沈知念含笑听着,目光落在文淑***的脸上,心头却如同被冷风吹过,骤然一紧。 因为她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前世好像就是在这个月,一场由某位宗亲举办的宴会上,远宁侯府那位刚游学归京的世子,对文淑***一见钟情。 远宁侯疼爱世子,便向帝王请求赐婚。 那位世子表面上学问、名声俱佳,远宁侯在朝中也算得用,帝王便顺水推舟答应了。 谁能想到,一切皆是假象…… 远宁侯世子私底下吃喝嫖赌,无所不为,性情更是暴戾。 虽说以文淑***的身份,远宁侯府的人不敢明着对她不敬,可有这样一个和想象中大相径庭的夫君…… 文淑***嫁过去后,便如同坠入深渊,整个人都变得黯淡无光。 那场宴席,竟是她悲剧一生的开端。 沈知念端着茶盏的手,微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温热的茶水微微晃荡。 她抬起眼,看着依旧言笑晏晏的文淑***,看似不经意道:“文淑,本宫记得这个月,宗室里似乎有几场宴会?” 文淑***不疑有他,点了点头:“是呢,皇贵妃也听说了?” “安阳侯府的老太君做寿,递了帖子来,三姐还说要跟我一起去凑凑热闹呢。” 沈知念沉吟片刻,缓缓道:“本宫觉得……你这个月还是称病,莫要出府赴宴了。” 文淑***微微一怔,清澈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 她与皇贵妃交好,深知对方从不无的放矢。可这突如其来的劝阻,实在让她摸不着头脑。 “皇贵妃,这是为何?您可是……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沈知念却不能明言,只轻轻拍了拍文淑***的手背,关切道:“你只当是本宫的一点私心。” “宫外人多眼杂,有些热闹不凑也罢。留在府中静静心,或是来永寿宫陪本宫说说话,岂不更好?” 文淑***看着沈知念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里面有关切,有她看不懂的深意,唯独没有玩笑。 她虽不解,但对这位手段通宸的皇贵妃,有着深深的信任。 文淑***只是性子怯懦,并非愚钝,略一思量便乖巧地点了头:“好。” “回去我便回了帖子,只说身子不适便是。” 见她应下,沈知念心头微松,脸上重新漾开笑意。 两人又闲话了片刻,文淑***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退。 沈知念看着她离去时轻盈的背影,尚且无忧无虑,与前世记忆中,那个眉宇间总带着轻愁的妇人判若两人。 但愿这一世,文淑***能避开命定的劫数。 茶香渐渐冷却。 送走了文淑***,沈知念心头的沉重,却并未减轻多少。 拦下一次宴会容易。 可世间因缘际会,谁又能保证躲过了这一次,文淑***不会在旁的场合,与远宁侯世子产生交集? 若真如此,那才是真正的劫数难逃。 沈知念自然盼着文淑***与白慕枫的婚事,能早日落定。 这不仅能彻底绝了文淑***掉进火坑的可能,更能将那位前途无量的探花郎,更紧密地与自己的派系捆绑在一起。 白慕枫出身清流,潜力不俗,若能成为文淑***的驸马,于沈知念而言,无疑是添了一员得力干将,同盟更为稳固。 可陛下那边……态度始终不明。 白慕枫虽好,但在帝王眼中,或许尚不足以匹配一位出身尊贵的***。 贸然提起,反而容易惹来猜忌。 该如何不着痕迹地,在这件事上推一把呢? 沈知念蹙起的眉头忽然微微舒展,脑海中划过一道亮光。 第1407章 造势(188万打赏值加更) 慧尘大师! 前些日子,沈知念查出那位高僧的不堪之事,还思忖将此人握在手中,未必没有用处。 没想到这颗棋子,竟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世人信佛,帝王有时也需要一些“天意”,来佐证自己的决断。 沈知念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有些话由她来说,可能是别有用心。 但若是由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在合适的时机以天命、佛缘的方式点出,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沈知念抬眸看向芙蕖,道:“芙蕖,去取些香油钱,暗中送去给慧尘,就说……” “记住,做得隐秘些,莫让他察觉到本宫的身份。” 对于如今的沈知念而言,能用银子解决的事,便不是事。 芙蕖心领神会,立刻躬身道:“是,娘娘,奴婢明白。” …… 云安***和文淑***今年皆已及笄,礼部依制,早开始留意合适的驸马人选,拟订名单。 但最终拍板定论的,终究是高坐明堂的帝王。 法图寺作为皇家寺院,香火鼎盛,往来皆是非富即贵。 得了沈知念厚重香油钱,和隐晦暗示的慧尘大师,自是慈悲为怀,懂得如何广结善缘。 不过几日,一些皇室宗亲、高门命妇往来法图寺上香时,便隐约听得慧尘大师讲经说法时,似是无意间提及夜观天象,见皇室有***命格清贵非常,乃凤鸾之姿,其姻缘关乎国运。 若能匹配清流文臣,尤以才华卓著、品行端方者为佳。则于皇室安稳、朝堂气象皆有大益。 这个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慧尘大师说得玄妙,并未点明究竟是哪位***,只强调了清流文臣,才华品行。 与此同时,探花郎白慕枫,因翰林院修撰的身份,和一手清隽出众的好字,偶尔会去参与一些皇家佛事。 在一次洒净仪式中,他负责书写祈愿文书。姿态从容,笔走龙蛇,引得一些在场宗室命妇暗自点头。 两相结合……一些心思活络之人,不免将目光在两位适龄的***,和风头正劲的探花郎身上,悄悄打了个转。 时光流转,倏忽间便到了六月底。 法图寺举办法会,钟磬悠扬,香客如织。 达官显贵和皇室宗亲们纷至沓来,将庄严的佛殿衬得愈发煊赫、热闹。 大殿内香烟缭绕,诵经声低沉肃穆。 云安***也在场。 她自然听说了这段时间,京中沸沸扬扬的传言。不免在心中猜测她命定的缘分,究竟是哪位清流名臣? 若不是早就知道顾侍郎心中没有她,云安***都要以为,这个天命是在暗示她和顾侍郎了…… 文淑***正细心调整着佛前供花的姿态,将那枝含苞的并蒂白莲,轻轻插入青瓷**中。 “这白莲倒是清雅。” 一旁的安阳侯夫人微微颔首:“配得上佛祖宝相。” 文淑***浅浅一笑:“本宫不过是尽份心意罢了。”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抽气声! 只见文淑***刚插好的那枝白莲,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绽放。 花茎顶端的并蒂莲同时开了,花瓣层层舒展,相依相偎。在袅袅佛香与烛光映照下,圣洁非常。 安阳侯夫人惊得掩唇:“这、这是……” 一旁诵经的慧尘大师适时上前,手持念珠,朗声道:“阿弥陀佛!” “并蒂莲开,乃是祥瑞之兆!” 他声音浑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一位宗室老夫人急忙问道:“慧尘大师,此等祥瑞,主何吉兆?” 慧尘大师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文淑***和白慕枫身上,意味深长道:“并蒂者,佳偶天成也。” “贫僧近日夜观天象,见文星与鸾星交相辉映,光芒直指我佛宝刹。今日见此异象,方知天意在此——” 他故意顿了顿,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才缓缓道:“这吉兆,正应在今日供奉此花之人身上。” 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文星……莫非指的是朝中的那几位青年才俊?” “鸾星自然是公主了,只是不知是哪位殿下?” “今日供花的,不是文淑***吗?” “……” 这些议论声虽低,却清晰地传到了,站在不远处记录经文的白慕枫耳中。 他执笔的手微微一顿,抬头望去,恰巧对上文淑***投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文淑***脸颊微红,慌忙垂下眼去。 云安***蹙眉看着这一幕,对身旁的侍女低语:“天定姻缘,指的是五妹?” 她还以为是自己呢…… 殿内的窃窃私语愈发汹涌:“文淑***温婉贤淑,若真配个青年才俊,倒是美事一桩。” “听说那位白探花尚未婚配,家世也清白……” “慧尘大师乃得道高僧,他说的定然不假!” “……” 这些话语随着法会结束的人流,迅速传开。不过半日,便已传到了养心殿。 李常德小心翼翼地向正在批阅奏章的南宫玄羽禀报:“陛下,法图寺今日倒是出了件奇事……” 南宫玄羽朱笔未停:“哦?” 李常德继续道:“文淑***供奉的白莲,开了并蒂花。慧尘大师说这是天定姻缘之兆,还提及文星与鸾星相逢……” 帝王执笔的手微微一顿,终于抬起眼,深邃的眸中看不出情绪:“慧尘大师真这么说?” 李常德点头道:“千真万确,当时许多宗亲命妇都在场呢。” 南宫玄羽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深思:“传慧尘大师进宫觐见。” “是!” 许久之后,慧尘大师随着李常德走了进来,袈裟在殿内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流转着圣洁的光泽。 他双手合十,向御座上的帝王躬身一礼,眉目平和,不见丝毫波澜:“贫僧参见陛下!” “平身。” 南宫玄羽搁下朱笔,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慧尘大师身上,道:“法会之事,朕略有耳闻。” 慧尘大师的声音平稳无波,带着方外之人特有的高深:“阿弥陀佛!” 第1408章 赐婚 “陛下圣明,贫僧不敢妄言。” “然并蒂莲在佛前盛开,确乃百年难遇之祥瑞,象征天作之合。” 慧尘大师微微抬首,目光澄澈,迎上帝王审视的视线:“贫僧依天象所示,依异象所显,据实而言。” “此段姻缘若能成就,不仅是儿女佳话,更暗合星宿运转。于国祚安稳、文运昌隆,皆有益处。” “贫僧已将那株并蒂白莲,恭敬供奉于佛祖座前,日夜诵经,祈佑大周风调雨顺,国运绵长!” 南宫玄羽静静听着,深邃的眼眸中,辨不出信或不信。 他信天意,敬神佛。却从不是那等会被几句玄妙之言,轻易左右的帝王。 早时时候,南宫玄羽便偶然撞见过白慕枫和文淑携手出游。两人虽未逾矩,但白慕枫眼中的亮光,和文淑微赧垂首的模样,他看得分明。 如今又有并蒂莲与星宿相合之说……未免太过巧合。 南宫玄羽心中自有疑虑的种子。 然而坐在这个位置上,有时候真相如何,并不是最重要的事。对帝王来说,利弊权衡才是根本。 他登基以来,着力打压盘根错节的世家,大力提携无根基的寒门子弟,为的便是巩固皇权,防止尾大不掉。 将***许配给势大的世家,对帝王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这并不代表南宫玄羽,就一定不会把文淑***许配给世家,只是说他更偏向寒门。 白慕枫出身清流,无党无派,才华能力出众,办事得力,正是帝王想要扶持的寒门典范。 况且慧尘大师之言已然传开,若真能成就这段带着天命色彩的姻缘,于皇室声誉,于安抚天下文人士子之心,皆是一桩美谈。 既然他们二人本就有意,白慕枫又是可造之材,此举既能成全文淑,又能向天下寒门示好,彰显皇室不拘门第,唯才是举的胸怀……一举数得。 诸多念头在南宫玄羽脑中闪过,那点因巧合而生的疑虑,在更大的政治图景面前,渐渐消弭。 他转过身,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对一旁的李常德道:“拟旨。” 李常德立刻躬身,备好纸墨:“是!” “既然天意如此,朕便顺应天命。” 南宫玄羽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寂静的殿中回荡:“咨尔翰林院修撰白慕枫,风姿俊雅,学行纯良……***文淑,柔明婉顺,德容俱佳……兹闻天成佳偶,特赐婚配,命礼部择吉日完婚。钦此!” 圣旨一下,这桩带着祥瑞色彩的婚事,便成了铁板钉钉。 既全了天意,也遂了帝心。更在不知不觉中,推动了朝堂格局的微妙变化。 至于背后的丝丝缕缕,帝王心中洞明,却无需,也不必点破了。 慧尘大师双手合十道:“陛下英明!” 这桩天作之合的戏码,总算是尘埃落定了。他这位高僧的金口,又一次显了神通。 至于背后究竟是谁花费重金,绕这么大的圈子,非要促成白探花与文淑***的姻缘,对慧尘大师来说并不重要。 于他而言,深宫里的明争暗斗,派系倾轧,都跟他这个方外之人无关。 他的人生信条再简单不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只要供奉的香火足够厚重,他便能给出对方想要的神谕。 而且慧尘大师深知,坐在他这个位置上,知道得越多,往往死得越快。 唯有装聋作哑,只做好一枚有用的棋子,才能在权势滔天的名利场,长久地安稳下去,源源不断地汲取那些黄白之物。 好在这次的任务完成得颇为顺利。 至于这桩姻缘是福是祸,日后会掀起怎样的波澜,那便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了。 慧尘大师只需确保下一次,还有这样的善缘找上门来便是。 …… 白府。 此刻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庭院里十分安静。 李常德手持明黄卷轴,站在庭院中央,缓缓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翰林院修撰白慕枫,风姿俊雅,学行纯良……” 听到这道圣旨,白父和白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反应过来之后,两人慌忙领着全家老小,对着圣旨深深叩拜下去,口中连呼:“臣/臣妇接旨,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的声音里,皆是抑制不住的激动,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惶恐。 白家不过是清流门第,在京城这种权贵遍地,簪缨云集之地,向来算不得显赫。 如今竟能尚***,这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泼天荣耀! 惊喜过后,沉甸甸的皇家威仪,也随之压上众人心头。让他们既感荣光,又难免生出几分战战兢兢。 跪在父母身后的白慕枫深深俯首,灼热的情感在心中奔涌激荡! 文淑***……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她身边了! 狂喜过后,是深深的清醒。 白慕枫比谁都明白,这桩婚事能越过重重阻碍,最终以带着天命色彩的方式落定。若没有深宫中,那位运筹帷幄的皇贵妃娘娘暗中推动,绝无可能。 想到皇贵妃,白慕枫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难以言喻的钦佩,更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坚定。 他早已看清前路,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 经此一事,那份追随的决心,愈发坚不可摧! 白慕枫能想象到,文淑***得知消息后,定然会露出明媚的笑颜。 …… 文淑***府。 听到帝王赐婚的旨意,文淑***先是怔住,随即滚烫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涌出了眼眶,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 她竟真的得偿所愿了?! 文淑***心中涌起了巨大的喜悦! 她下意识便想立刻更衣,赶往永寿宫。 若非皇贵妃屡次提醒,暗中筹谋,她岂能迎来与白翰林的这段姻缘? 文淑***恨不能立刻当面,向皇贵妃诉说感激。 然而……她的脚步刚迈出,却又生生顿住。 文淑***抬手,用绢帕轻轻拭去脸上的泪痕,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逐渐苏醒的谨慎。 第1409章 两位皇嗣的生辰 如今整个京城都在关注,这桩带着天意的婚事。她这边刚接到圣旨,转头就急匆匆地去往永寿宫去…… 落在有心人眼里,会如何作想? 他们会不会觉得此事与皇贵妃关联过深,从而引来皇兄的猜疑? 文淑长公主轻轻吸了一口气。 皇贵妃在宫中看似荣宠无限,实则步步惊心,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中盯着,等着寻找她的错处。 自己绝不能因为一时冲动,给皇贵妃带来任何不必要的麻烦。 想到这里,文淑长公主躁动的心缓缓沉静下来。 这份感激暂且放在心中,来日方长,总有能安然表达的时候。 碧痕脸上是由衷的笑意,轻声道:“奴婢恭喜长公主,终于得偿所愿了!” 文淑长公主的脸颊微微泛红,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恬静的眼眸,此刻盈满了掩饰不住的欢喜和羞涩。 她轻轻“嗯”了一声,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如同沾染了晨露的荷花,悄然绽放。 翌日,云安长公主来访。 花厅里茶香袅袅,云安长公主一身月白色常服,目光扫过文淑长公主明显比往日更添光彩的脸庞,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直率:“……听说皇兄下了旨,给你和白探花赐了婚?倒是要恭喜五妹了。” 文淑长公主端坐着,闻言脸颊又微微热了起来,垂眸轻声道:“谢谢三姐。” 云安长公主看着她这份分明沉浸在蜜糖里,却偏要强作镇定的模样,挑了挑眉,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看你这样子,对这桩婚事是相当满意了?” 文淑长公主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羞涩得说不出话来。 这无声的默认,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明显。 看着她这般情态,云安长公主原本带着戏谑的眼神微微一顿,心底莫名涌上了一丝空落…… 她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遮掩了瞬间的失神。 文淑比她还小上几个月呢,如今竟已觅得称心如意的郎君,婚事落定。 而她的驸马,还不知在何方…… 最重要的是……文淑嫁了白慕枫这等清流才俊,便彻底安稳地留在了京中。无需再担忧有朝一日,会被当作维系邦交的筹码,和亲远嫁不知名的外邦,此生难归。 云安长公主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心里却翻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羡慕。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她放下茶盏,随意理了理衣袖,将那份突如其来的情绪压下,语气恢复如常:“行了,五妹且好好备嫁吧,我改日再来看你。” 文淑长公主起身道:“我送三姐出去。” …… 永寿宫。 听闻赐婚圣旨已下,沈知念执起手边的茶盏,浅浅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水,眼底掠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个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亦是她步步推演所期盼的。 沈知念的思绪不由得飘远…… 前世初涉权柄之时,她曾百思不解,为何帝王明明洞察某些臣子的奸猾,却仍将其置于要职? 直到后来,沈知念才渐渐窥见其中真意。 对上位者而言,棋子本身何来忠奸善恶之分? 重要的,从来不是棋子是黑是白。而是执棋之人,能否将他们落在最合适的位置,发挥出最大的效用。 即便是世人眼中十恶不赦之徒,若能撬动关键,达成目的,便是一步好棋。 便如慧尘大师。 此人贪财枉法,借神佛之名行龌龊之事。若依律法,千刀万剐亦不为过。 可这枚恶棋在沈知念手中,不过略施金银,稍作引导,便吐出了她需要的天命之言,不着痕迹地推动了赐婚之事。 既全了文淑长公主的心愿,又巩固了白慕枫的投靠。 一石二鸟。 此事让沈知念更加明白,她要做的便是看清每一枚棋子的本质。无论他们是金是铁,是玉是石,皆要物尽其用。 这件事已经解决,沈知念便没有再关注,因为宫里又要忙起来了。 七月初五,是二公主的两周岁生辰。 紧接着七月初六,是六皇子的周岁礼。 两位皇嗣的生辰紧挨着,庆典的筹备自是怠慢不得。 礼部与内务府早早就拟好了章程,呈报上来。 沈知念过目后,又让贤妃和璇妃分别看过,着她们酌情调整了些细节。务求既合乎规制,又显得体贴周全。 眼看日子将近,各项准备皆已就绪,沈知念为求稳妥,还是命人将贤妃与璇妃请到了永寿宫。 内殿,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意,驱散了余热。 三份用工整楷书誊写,盖着内务府朱印的流程册子,分别摆在了沈知念、贤妃和璇妃面前。 “……两位妹妹再看一遍。” 沈知念缓缓道:“七月初五、初六连着两场庆典,事关天家体面,皇嗣荣光,务必周全。” “今日请妹妹们来,便是要再细细核验一遍,查漏补缺。” “从宾客名单、宴席布置、赏赐份例;到当日仪仗、护卫安排;乃至六皇子抓周、叩谢的时辰方位。可还有何疏漏或不妥之处?” 贤妃率先拿起册子,目光扫过内务府拟定的宾客名单,沉吟道:“皇贵妃娘娘思虑周全。” “只是臣妾瞧着,安阳侯府的老太君位列席间。她年事已高,畏风惧寒。依臣妾浅见,不若将她的席位从通风处,挪至屏风后侧?既全了礼数,也显天家体恤。” 沈知念微微颔首:“贤妃妹妹心细,考虑得是,便依此调整。” 她目光转向璇妃:“璇妃妹妹,你那边呢?瑾儿的抓周礼,物件摆放可还有需要斟酌之处?” 璇妃早已将属于六皇子庆典的那本册子翻得熟稔,闻言立刻抬头:“回皇贵妃姐姐,臣妾与珠儿反复核验过抓周物件了。” “金印、玉如意、书卷、算盘、小弓矢等一应俱全,次序也按吉祥寓意排定,没有需要更改的地方了。” 沈知念微微颔首,又指向宴席赏赐部分:“内务府拟定的赏赐份例,按规制是足了。” “但本宫想着二公主年岁小,除了常规的金玉,是否再加一件她生肖的羊脂玉把件?小巧玲珑,适合孩童玩。” 第1410章 爬上龙榻,挣个名分(189万打赏值加更) “六皇子那边,除了文房四宝,再加一对青玉镇纸。” “两位妹妹看呢?” 贤妃清冷道:“皇贵妃娘娘仁心,体恤入微。这般添置更显慈爱关怀,极好。” “臣妾代囡囡,多谢皇贵妃娘娘!” 璇妃更是面露感激之色:“皇贵妃姐姐厚爱,臣妾代瑾儿谢过姐姐!” 沈知念淡淡一笑:“皆是陛下骨血,理应如此。” 她神色随即一正,目光扫过二人:“最后便是护卫与仪仗。” “詹统领那边已做好安排,各处通道、席间守卫皆已布控。” “两位妹妹宫中得力之人,届时也需机灵些,务必确保二公主和六皇子身边时刻有可靠之人,绝不可出任何闪失。” 贤妃肃容道:“皇贵妃娘娘放心,延禧宫上下臣妾必亲自叮嘱,绝无疏漏。” 璇妃也郑重应道:“承乾宫那边,妹妹亦会让珠儿和乳母寸步不离!” “好。” 沈知念合上手中章程:“既然各处都已思虑周全,便照此办理。” “吩咐下去,务必精心,让二公主和六皇子过个喜庆、平安的生辰。” 贤妃和璇妃齐声道:“是,臣妾遵命!” 这个插曲过后,两人便起身告退,去安排接下来的事了。 二公主和六皇子的生辰虽然不在永寿宫办,但沈知念要负责的事很多,宫人们也跟着忙碌起来了。 冰巧捧着刚从浣衣局取回来的,浆洗好的帐幔,从院子里走过,目光看向主殿的方向。 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吩咐声,她的心思不由自主地活络起来…… 冰巧早已看得分明,在宫里做奴婢做得再出色,终究是仰人鼻息。 想要真正改换门庭,握住荣华富贵,唯一的出路便是爬上龙榻,挣个名分! 可惜……陛下虽常来永寿宫,她却并非娘娘身边那几个得脸的大宫女。莫说近前奉茶,便是远远让陛下瞧上一眼的机会都难寻。 冰巧暗地里绸缪了许久,可始终找不到万无一失的契机。 她的目光扫过宫人们,为筹备两位皇嗣的生辰礼而忙碌的身影,心头猛地一跳。 七月初五、初六……二公主和六皇子的生辰宴,届时陛下必定亲临。延禧宫与承乾宫人来人往,场面定然纷杂。 或许……这正是她苦苦等待的机会? 趁着忙乱浑水摸鱼,未必不能寻到接近陛下的空子! 冰巧细细盘算着。 永寿宫的人,即便是最低等的宫女,走出去了旁人也要高看几分,不敢轻易得罪。 届时,她借着送东西、传话的由头,往延禧宫或是承乾宫去一趟,合情合理。 只要寻个恰当的时机,在陛下的必经之路上“偶然”出现…… 风险自然有,但富贵险中求! 冰巧捏紧了手中微凉的布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六皇子是璇妃娘娘的心头肉,比二公主的身份贵重多了,陛下或许会多停留片刻,机会可能更大些。 冰巧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野心压回心底,面上恢复成恭顺模样,脚步却比往日更轻快了几分,仿佛已经看到了通往锦绣前程的路。 …… 七月初五,晨光熹微。 延禧宫一改往日的清冷素净,处处装点着朱红锦缎和琉璃宫灯。连廊下悬挂的鸟笼,都换上了崭新的茜素红罩子。 整个宫里透着一股与贤妃性子不相符的喜庆热闹。 后宫妃嫔和皇室宗亲们依着品阶,陆陆续续到了。 殿内笑语寒暄,珠翠生辉。 二公主怯生生地站着,穿着杏子黄的绸缎宫装,衬得小脸愈发白皙。 只是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不安,小手紧紧攥着贤妃的衣角,仿佛这是唯一的依靠。 云安长公主今日穿了身石榴红的宫装,明艳张扬。 她性子急,率先蹲下身平视着二公主,从袖中掏出个精巧的赤金铃铛手串,轻轻晃了晃,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囡囡,看,三姑母给你带了好玩意!” 云安长公主试图吸引二公主的注意,声音放得比平日柔软许多:“喜欢吗?叮叮当当的,多好听。” 二公主被亮闪闪的金色和声音吸引,抬起眼睛看了过去,似乎有些好奇。 但随即,她像是被云安长公主过于直接的热情吓到,小脑袋一缩,更紧地贴着贤妃,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对着云安长公主。 云安长公主无奈地摇了摇头。 文淑长公主见状,柔柔地走上前。 她今日身着浅粉色衣裙,气质温婉。没有急着拿出什么新奇物件,只是缓缓蹲下,保持着一段让二公主感到安全的距离。 文淑长公主的唇角弯起温柔的弧度,声音如同春日里融化的溪水,涓涓流淌:“囡囡,还记得五姑母吗?上次在御花园,五姑母还给你指过停在牡丹上的蝴蝶呢。”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 二公主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攥着贤妃衣角的手,也略略松了力道。 她偷偷抬起一点点头,用那双小鹿般湿润的眼睛,怯怯地打量着文淑长公主。 文淑长公主也不催促,只是含笑回望着二公主,目光纯净而温暖。 她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鲛绡帕子,帕角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玉兔。 文淑长公主没有把帕子递过去,只是轻轻展现在二公主眼前,手指点了点那只小兔子,柔声细语道:“你看,小兔子也在看着我们囡囡呢。” “它说今天是囡囡的两岁生辰,它也想跟囡囡一起玩。” 帕子质地轻柔,绣样童趣可爱。 二公主的目光终于被吸引住,盯着那只雪白的小兔子,长长的睫毛眨了眨,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贤妃在一旁看着,眼中流露出柔软的神色:“囡囡,过去吧,别怕。” 终于,在贤妃的注视下,二公主极其缓慢地松开了她的衣角,伸出短短的小手指,似乎想去碰一碰帕子上那只安静的兔子。 文淑长公主适时将帕子往前递了半分,让柔软的布料,轻轻触到二公主的指尖。 二公主终于不再躲闪,小手轻轻抓住了帕子,抚摸着上面的小兔子。 第1411章 父皇愿你平安喜乐 她小脸上紧绷的神情,如同被春风吹化的薄冰,渐渐漾开一丝腼腆的笑意。 云安***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对文淑***道:“还是你有法子。” “这小丫头怎么跟贤妃一样,清冷得紧。” 文淑***微微一笑,继续用柔和的目光,看着终于愿意展露笑颜的二公主。 正当殿内气氛融融之际,外间响起了李常德悠长的声音:“陛下驾到——!!!” “皇贵妃娘娘到——!!!” 满殿的喧嚣瞬间静止。 众人皆敛衽垂首,恭敬起身。 只见殿门处,南宫玄羽一身玄色常服,缓缓走了进来。 沈知念跟在旁边,今日穿着碧色的宫装,发间只簪一支赤金点翠凤钗,华贵而不失清雅。 她与帝王并肩走进来,威仪自成。 众人立刻跪地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帝妃步入殿中,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 落座后,南宫玄羽淡声道:“平身。” “谢陛下!” 二公主抬起小脸,怯生生地看着那抹熟悉的明黄身影。 她虽胆小,却认得这是父皇。 在众人注视下,二公主竟鼓起勇气,独自朝着南宫玄羽走去。 走到近前,她依着嬷嬷平日教了无数遍的规矩,极其认真地屈下小小的膝盖,奶声奶气道:“儿……儿臣,参见父皇!” 南宫玄羽垂眸,看着二公主这副怯懦,却努力遵守礼数的模样,冷硬的眉眼不易察觉地柔和了几分。 他并未让宫人代劳,而是微微俯身,亲自伸手,稳稳地将二公主扶了起来。 “安佑乖。” 帝王的声音比平日面对臣子时,多了几分温和。宽厚的手掌轻轻抚了抚二公主细嫩的脸颊,动作带着真实的怜爱。 李常德适时捧上一个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 上面放着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童镯,和一套打造精巧的赤金长命锁项圈。 “今日是你两岁生辰。” 南宫玄羽示意李常德,将赏赐呈到二公主面前,目光落在她依旧带着些许紧张的小脸上,温声道:“父皇愿你平安喜乐,日日如今朝!” 二公主看着亮晶晶的物件,又抬眼看看南宫玄羽,小脸上的腼腆终于化开,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细声细气地道谢:“儿臣……谢谢父皇。” 站在庄贵妃身侧的大公主,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双清澈的桃花眼里,不受控制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艳羡。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很快又强迫自己松开,垂下眼睫,将翻涌的涩意悄悄掩藏。 接下来,后宫妃嫔与皇室宗亲们依次上前,向二公主献上贺礼和祝福。 敦妃送上一对赤金嵌宝的玲珑镯,叮当作响,华贵非常。 璇妃则是一套亲手绣制的小儿四季衣裳,针脚细密,用料柔软。 康妃赠了一柄品相极佳的玉如意,寓意平安顺遂。 其余妃嫔、宗亲亦各有心意。或送珠玉,或送古籍,或送奇巧玩物。 各种礼物琳琅满目,堆满了旁边的长案。 二公主被虞梅稳稳抱着,依旧有些怯生生的,大多时候都将小脸埋在虞梅的肩头。 在贤妃或虞梅的柔声引导下,她才偶尔抬起眼帘,飞快地看一眼那些亮闪闪的礼物,细弱地道一声谢,便又迅速缩回去。 贤妃清冷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 宫女们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和各色精巧茶点,往来穿梭,步履轻盈。 到了午时,宴席设在延禧宫偏殿。 南宫玄羽和皇贵妃自然居主位,贤妃作为二公主的养母,亦陪坐主位。 二公主则由虞梅抱着,坐在贤妃身侧特意安置的软凳上。 其余妃嫔、宗亲,则按品阶尊卑,于下首依次落座。 宴席间安排了丝竹助兴,亦有教坊司排演的小型傀儡戏。咿咿呀呀,演着些吉祥如意的剧目。 只是音量刻意放低,唯恐惊扰了胆小的二公主。 二公主的饮食皆由虞梅亲自照料,另备了温热的牛乳粥、嫩滑的蛋羹。 虞梅一小勺一小勺,耐心喂食。 直至日头偏西,这场为二公主举办的生辰宴,方在其乐融融的氛围中,缓缓落下帷幕。 霞光渐染宫墙,延禧宫内的喧嚣渐渐散去。 二公主早已撑不住,小脑袋靠在乳母的肩上。 接到贤妃的示意,乳母将她抱往内室安睡。 贤妃回到正殿,略显疲惫地在椅子上坐下。 虞梅上前为她斟了一杯温热的参茶,轻声道:“娘娘今日辛苦,操持许久,喝口茶润润喉吧。” 贤妃接过茶盏,脸上缓缓漾开一个极为柔和的笑容。 “辛苦什么?” 她忍不住感慨道:“只要看着囡囡,本宫便不觉得累。” 虞梅亦有些感慨:“一转眼,二公主都两岁了。” 贤妃抬起头道:“你可还记得,她刚出生时的模样?那样小,那样弱,连哭声都跟小猫似的……” “太医那时还说,囡囡需得精心养护,若能平安度过周岁,才算真正养住了。” 忆起当初的艰险和担忧,贤妃语气微沉,随即又忍不住欣慰:“如今她不仅过了周岁,还平平安安地过了两个生辰。” “瞧囡囡今日虽还是怯怯的,却能稳稳当当地走到陛下面前行礼,身子骨也一日比一日结实……本宫这心里,真是再满足不过了!” 虞梅眼眶微热:“娘娘对二公主亲力亲为的照顾,奴婢都看着眼里,难怪二公主能长得这么好。” 贤妃轻轻呷了一口茶,暖意仿佛从喉间,一直流淌到了心底。 二公主虽非己出,但日夜相伴,看着一个孱弱的婴孩,在自己膝下一点点长大,变得健康。 这份牵绊与成就感,远比任何赏赐都更让她感到充盈。 …… 延禧宫外的宫道上,宾客散尽,只余下些洒扫的宫人。 文淑***立在汉白玉石阶下,望着永寿宫的方向,心中那份沉甸甸的感激,再次翻涌上来。 今日人多眼杂,她一直未能寻到机会,与皇贵妃单独说上话,此刻正是最好的时机。 第1412章 皇贵妃不也是因为会争宠吗 文淑***正欲举步,衣袖却被人从旁轻轻拉住。 “文淑,发什么呆呢?” 云安***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神色:“走吧,宫里的宴饮闷死人了,陪我出去逛逛。” “听说西市新来了一个胡商,有些稀罕玩意。” 文淑***脚步一顿,转过身对上云安***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柔声道:“三姐,我……我还有些事,想去一趟永寿宫。” “三姐若不急,可否稍等我片刻?或者……三姐先出宫去?” 云安***的眉头当即蹙起,扯着文淑***衣袖的手也松开了:“永寿宫?” 她上下打量了文淑***一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骄纵的眼睛里,瞬间漫上了毫不掩饰的不满和探究。 云安***轻哼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讥诮:“本宫怎么不知道,你何时与永寿宫那位如此亲近了?” “文淑,你告诉三姐,你是不是也瞧着如今皇贵妃势大,便也学着那些人,上赶着去巴结、奉承了?” 她话语尖刻,目光灼灼,仿佛要将文淑***看穿。 文淑***被云安***这番话,刺得脸色微白,下意识想要解释。 可那些筹谋的真相,又如何能宣之于口? 她只能垂下眼帘,避开云安***逼视的目光,声音依旧轻柔:“三姐误会了。” “我只是……有些女儿家的体己话,想与皇贵妃说说。并非三姐想的那样。” “女儿家的体己话?” 云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罢了,你既要攀你的高枝,本宫也不拦着你。” 她深深看了文淑***一眼,眼神十分复杂,有失望,有不屑。 云安***不再多言,猛地转身,径直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 文淑***看着她决绝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余一声叹息消散在风里。 她明白,有些误会,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解开。 而她与皇贵妃的亲近,在三姐眼中,恐怕已跟趋炎附势画上了等号。 文淑***喟叹一声,收敛心绪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依旧坚定地朝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 有些感谢,她必须当面说出。 至于三姐的不解和怒气,只能留待日后再慢慢消解了。 …… 永寿宫。 几个宫人一边轻手轻脚地收拾着茶具,一边忍不住在心里感慨。 回想往年,但凡遇上这等皇室庆典,宫里总免不了生出些是非。或是哪个宫人当差出了纰漏,或是哪位主子借机生事。 慎刑司的苏公公每每都绷紧了心神,忙得人仰马翻。 可自从皇贵妃娘娘协理六宫以来,但逢节庆,虽也忙碌,却是有条不紊,很少再有从前那些提心吊胆的乱子。 芙蕖轻步进了内室,躬身禀道:“娘娘,文淑***在外求见。” 沈知念闻言抬眸,淡淡道:“请她进来吧。” “是。” 文淑***缓步走入内室,和沈知念打过招呼,又说了几句关于二公主生辰宴的闲话。 待到芙蕖奉上茶点后,让其他人悄然退至外间,文淑***才放下茶盏,站起身对着沈知念郑重地行了一礼。 “皇贵妃,今日没有外人,文淑特来拜谢皇贵妃大恩!” “若非皇贵妃屡次提醒,暗中周全,文淑……文淑绝无今日之幸。” 沈知念唇边漾开一抹笑意,伸手虚扶起文淑***:“快起来。” “本宫不过是顺水推舟,成人之美罢了。能见有情人终成眷属,本宫心中亦是欢喜。” 她示意文淑重新落座,语气温和:“圣旨已下,此事便是铁板钉钉。礼部正在择选吉日,你如今只需安心待在府中备好嫁妆,静待佳期便是。” 文淑***听着,脸颊飞起两抹红云,羞涩地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她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巨石,至此才算彻底落地。 两人又说了些绣嫁衣、选首饰之类的体己话,殿内的气氛温馨融洽。 约莫一炷香后,文淑***见时辰不早了,便起身告退。 沈知念看着她轻盈离去的背影,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根上,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明日又是六皇子的周岁礼,还有得忙,沈知念便准备歇下了。 菡萏一边用温热的帕子,轻柔地为她卸妆,一边似是无意地提起:“娘娘,奴婢听说陛下今夜未曾翻牌子,歇在养心殿了。” 沈知念闭着眼,任由温热的水汽浸润肌肤,闻言长睫都未曾颤动一下,只轻轻“嗯”了一声,算是知晓了。 菡萏见娘娘依旧不在意,便也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伺候她卸下钗环,褪去外袍。 浓密如瀑的青丝披散下来,衬得沈知念的脸庞,在灯下少了几分白日里的威仪,多了几许慵懒。 对于帝王今夜宿在何处,沈知念确实不甚在意。 她如今手握权柄,圣眷正浓,早已过了需要时刻揣度帝心,争抢一两夜陪伴的时候。 外间的小房里。 烛芯剪了又剪,光影明明灭灭,映得冰巧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忽明忽暗。 与其他渐入梦乡的宫女不同,她毫无睡意,手心里沁出一层湿冷的汗。 明日……就是明日了! 六皇子的周岁礼,陛下必定亲临承乾宫。 这是她反复思量后,认为最有可能接近天颜的机会。 宫人忙碌,场面纷杂。永寿宫宫女的身份,是她的护身符,或许能让她寻到一丝稍纵即逝的缝隙。 冰巧知道自己此举十分危险,一旦行差踏错,被娘娘察觉,或是惹了陛下厌弃,下场不堪设想…… 可什么都不做,她哪能甘心永远做个二等宫女,看着芙蕖、菡萏那般风光,看着那些得了势的小主们颐指气使。 自己却只能在一旁低头躬身。 不! 冰巧死死咬住下唇,眼中闪过一丝偏执。 前程富贵,从来不是等来的。 皇贵妃娘娘从一个小小的答应,成了如今的副后,不也是因为会争宠吗? 第1413章 让陛下记住她这张脸(196万票加更) 既然如此,自己为何争不得? 明日无论如何,她也要搏上一搏! 成,则一步登天;败,也不过是维持原状,或者更糟罢了。 冰巧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在脑中一遍遍推演明日可能出现的状况,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眼神,都不能出错。 这一夜对冰巧而言,注定漫长而无眠…… …… 七月初六,六皇子的周岁礼。 沈知念用过早膳,便带着菡萏、芙蕖,和几名捧着贺礼的太监,早早往承乾宫去了。 冰巧自然没资格过去,心思却十分活络。 从养心殿到承乾宫,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经过乾清门,二是穿过御花园。 以冰巧区区二等宫女的身份,莫说打探帝王具体择了哪条路,便是想凑近御前伺候的人套个话,也是痴心妄想。 自从上次那个在御前当差,却管不住嘴的小乌子被严惩后,帝王身边那些人的口风,一个个都变得十分紧了。 冰巧别无他法,只能赌。 她思忖着,今日天清气朗,陛下或许有兴致赏看园景。便一咬牙,选了御花园那条路。 冰巧早早寻了个由头告假出来,守在御花园的月洞门内侧,一丛茂密的蔷薇花架后。既能遮掩身形,又能透过枝叶缝隙,窥见外间情形。 时间一点点流逝…… 冰巧的掌心沁出了紧张的汗水。 可陛下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就在她几乎绝望,以为赌错了的时候,远处隐约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 冰巧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 是御驾! 她竟真的等到了! 冰巧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深吸一口气,理了理丝毫未乱的鬓发。 她算准时机,从蔷薇花架后迈出,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御驾的侧前方。随即深深俯身,恭敬无比地跪拜下去。 “奴婢永寿宫冰巧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行礼的时候,冰巧低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后颈。 身上的宫装被她用熏笼细细烘烤过,带着一股清浅的香气,此刻随着她的动作幽幽散开。 腰间束着的丝绦,被她刻意系得比平日高了三分,愈发勾勒出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和窈窕身段。 脸上薄施粉黛,额角冒出了几颗细小的汗珠,衬得肌肤愈发剔透。唇上用胭脂纸染了淡红,宛若初绽的樱瓣。 鬓边几缕碎发,被冰巧用水珠打湿,乖巧地贴在颊边,更显得那如玉的耳垂小巧可爱。 她跪在那里,如同一枝带着晨露,悄然绽放在御道旁的幽兰。 帝王根本不会多注意一个宫女,听到冰巧说自己是永寿宫的人,南宫玄羽才看了她一眼:“永寿宫的?” 他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在此处作甚?” 冰巧的声音愈发柔顺:“回陛下,奴婢奉皇贵妃娘娘之命,来御花园采摘些新鲜的花枝,预备装点殿宇。” 她将早就备好的说辞流畅道出,低垂的眉眼显得无比温驯。 站在御驾旁边的李常德眼皮微抬,那双阅尽人心的眼睛,在冰巧精心修饰,却故作惶恐的姿态上扫过,心中已是了然。 这等小宫女的心思,在他眼里如同清水观鱼,一览无余。 想借永寿宫的势,在御前露脸,搏个前程罢了。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并未出声。 宫女想爬床,在宫里算不得什么新鲜事。成了,是陛下一段风流;不成,也不过是个痴心妄想的奴婢。 在陛下明确表露厌烦或兴趣之前,李常德这样的人精,自然不会去做恶人,平白得罪一个日后可能得势的小主。 既是念念宫里的人,南宫玄羽并未多想,“嗯”了一声,不再多看冰巧一眼。 明黄的仪仗离去,很快便消失在冰巧的视线里。 冰巧缓缓直起身,望着御驾消失的方向,脸上并无半分气馁,唇角反而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从未奢望过,今日便能如何。 让陛下记住她这张脸,记住永寿宫有一个形容出挑,举止得体的宫女,这便足够了。 今日,已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开端。 种子已然撒下,只需静待时机,细心浇灌,总有破土而出的那一日。 冰巧的眼神重新变得恭顺低敛,仿佛刚才那个心思活络,试图吸引帝王注意的宫女,从未出现过。 …… 承乾宫内,气氛喜庆而不失庄重。 宫里已经办过很多次周岁礼了,一切依着宫中旧例,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内务府的宫人们经验老道,各项流程娴熟,丝毫不见忙乱。 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 四皇子虽然只比六皇子大了八九个月,却已经颇有兄长的模样,正拿着一个布艺摇铃,逗弄着坐在厚垫上,睁着乌溜溜大眼睛的六皇子。 两个孩子凑在一起,一个努力递出玩具,一个好奇地伸手去够,童稚可爱。 连平日怯生生的二公主,也被这温馨场景吸引,慢慢走过去,腼腆地看着两个皇弟玩耍,小脸上难得露出些许笑意。 大公主站在稍远些的珠帘旁,静静望着皇弟、皇妹们天真烂漫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羡慕。 她也想凑过去,摸摸六皇弟软乎乎的小脸,或者陪四皇弟和二皇妹玩一会儿。 可她比他们大了好几岁,是长姐,得有长姐的稳重和气度,怎能像婴孩般嬉闹? 大公主只能悄悄绞着衣带,将那份渴望压回心底。 另一边,沈知念正与璇妃、贤妃坐在一处说话。 沈知念神色平和。 璇妃眉眼间带着人母的喜悦。 贤妃则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三人言谈间,气氛颇为融洽。 康妃坐在稍远处的圈椅上,手中捧着一盏早已微凉的茶,目光落在那边言笑晏晏的三人身上,心头如同被细针刺了一下,泛起阵阵酸涩。 她不明白。 明明曾经……她们也算站在一处。 为何如今贤妃与璇妃,就能得了皇贵妃的青眼,协理宫务,风头正盛。而自己却被无形地隔开了,渐行渐远? 第1414章 他们兄弟俩约好了 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比直接的冷待,更让康妃难受。 初儿稳稳地抱着五皇子,站在康妃身侧。 与其他活泼玩耍的皇嗣不同,五皇子依旧安静地偎在初儿怀中。 他的小脸虽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精神却明显好了许多。那双原本总是恹恹无神的眼睛,也清亮了些许,正安静地打量着周遭。 自上次慧尘大师入宫祈福,指出冷宫怨气需以善举化解,帝王随后下旨赦免部分罪妇。 说来也神奇,五皇子缠绵病榻,反反复复的病症,竟真的一日日有了起色。 高热退去,夜惊减少。连太医请脉时,都说脉象恢复了平稳。 这般变化落在有心人眼里,自然对慧尘大师更加敬畏、信服了。 宫里还有人在私下议论,说慧尘大师不愧是得道高僧,一句点拨,一番法事,竟真能上达天听,福泽皇嗣! 正当殿内气氛各异时,外间传来了李常德的声音:“陛下驾到——!!!” 所有人瞬间收敛了神色,起身齐齐转向殿门方向,恭敬地跪了下去:“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并未理会旁人,走过去伸手亲自将沈知念扶起,才淡淡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众人谢恩起身,各自归位。 礼官高声唱喏:“吉时已到——!!!” “六皇子抓周礼启!!!” 铺着大红锦缎的长案早已设好,上头整齐摆放着金印、玉如意、书卷、算盘和小弓矢等,各式象征不同前程的物件,光华熠熠。 璇妃的位分虽不及庄贵妃和贤妃,但她身为六皇子的生母,今日亦被安排在沈知念身侧的主位就坐。 乳母将六皇子放在长案一端,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前方琳琅满目的物事,开始手脚并用地向前爬去。 璇妃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伸手,紧紧抓住了沈知念的衣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紧张:“皇贵妃姐姐,不知瑾儿会抓个什么……” 沈知念感受到了璇妃的紧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柔和:“抓什么都是好的,孩子的心性最真。” “妹妹马上便能知晓了。” 其他妃嫔、宗亲,也都含笑望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带着或真心,或凑趣的期待。 唯独康妃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仿佛又回到了五皇子的周岁礼上。 那时岁安伸出的小手,分明已经抓住了象征着健康长寿的长命锁。 可下一刻,他却因骤然袭来的高热浑身一颤,金锁便从他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 那声响,至今似乎还砸在她的心坎上。 康妃心头涌上愧疚与酸楚。 她下意识转头,看向被初儿抱在怀中,依旧比同龄孩子显得单薄的五皇子,目光落在他渐渐褪去病气的小脸上。 郝嫔妹妹临终前,将岁安托付给她时的殷切目光,仿佛就在眼前。 而她,却曾因一己之私,利用这孩子的病弱…… 康妃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痛色。 她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攥紧,在心中对着郝嫔,也对着自己,立下了一个沉重的誓言。 真的不会再有下次了! 六皇子胖乎乎的小手,在琳琅满目的物件上逡巡片刻,最终一把抓住了一个温润光洁的白玉小马雕,紧紧攥在手里,咧开小嘴“咯咯”笑了起来。 “抓到了!抓到了!”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应景的恭维声,吉祥话如同早就备好了一般,争先恐后地涌出:“六皇子抓住了玉马,将来定是骁勇善战,能于马上建功立业!” “马到功成,好兆头啊!” “可见六皇子志向高远,非同凡响!” “……” 璇妃见六皇子抓了这么个物件,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失笑,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沈知念,玩笑道:“皇贵妃姐姐,您瞧。” “阿煦周岁时抓了本游记,瑾儿今日又抓了匹小马。难不成他们兄弟俩约好了,长大以后要结伴去游历天下,看尽山河不成?” 她这话带着明显的戏谑,谁都没当真。 因为皇贵妃娘娘是副后,地位尊崇。四皇子身份贵重,将来必定被寄予厚望,陛下岂会真的放任他去游山玩水? 沈知念闻言,也只是莞尔,伸手轻轻点了点璇妃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亲昵:“两个孩子随手一抓,也能被你编排出许多故事来。” 她的目光扫过被六皇子紧握不放的玉马,笑意温然:“无论瑾儿抓什么,平安康健,顺遂长大便是最好。” 璇妃笑着称“是”,不再多言。 接下来的流程按部就班,一项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直至礼成,喧嚣渐歇。 帝王率先离开,宾客们带着各自的心思,陆陆续续起身告退。 承乾宫内的热闹渐渐退去。 璇妃抱着已然酣睡的六皇子,脸上是掩不住的满足。 …… 永寿宫内殿素来雅致,沈知念偏爱以时令鲜花点缀。因而每日皆有专司此事的宫女,前往御花园挑选、修剪最新鲜妍丽的花枝带回。 冰巧费了些心思,寻了个由头,与负责此事的宫女调换了差事。 自此她便得了正当名目,时常挎着竹编花篮,往来于永寿宫与御花园之间。 她总在估算着帝王可能经过的时辰,停留在视野开阔,易于被瞧见的花丛旁。手下慢条斯理地修剪着枝叶,眼角的余光却时刻留意着周遭动静。 一日,两日,三日…… 接连许多天过去,御花园除了往来巡视的侍卫、低头做事的宫人,以及偶尔结伴游玩的低位宫嫔。那抹象征着无上权势的明黄身影,再未出现过。 冰巧握着剪刀的手,有时会微微停顿,望着开得夺目的花朵,心头难免升起焦灼和失落。 但她很快便稳住了心神。 陛下日理万机,政事繁重。便是后宫那些有品级的娘娘们,一连数月见不到圣颜也是寻常。她一个宫女,这才等了多久? 想到那些独守空闺,望眼欲穿的妃嫔,冰巧心中的挫败感反而淡了。 第1415章 邀请京中适龄的贵女们入宫 她如今好歹能借着差事,日日在御花园行走,已然比那些娘娘们多了一些机会。 冰巧重新拿起剪刀,利落地剪下一支半开的花朵,动作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皇天不会负苦心人。 她既已走出了这一步,便没有回头的道理。 她现在最需要的,便是耐心。 只要这个差事握在手中,她日日出现在这里,总会有下一次“偶遇”。 将剪好的花枝轻轻放入篮中,冰巧直起身,理了理鬓角,目光再次投向那条寂静的宫道,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回到永寿宫,冰巧挎着盛满鲜妍花枝的竹篮,低眉顺眼地步入殿内,将花篮恭敬地呈给正指挥小宫女擦拭多宝阁的菡萏。 她声音轻柔,姿态谦卑:“菡萏姐姐,今日的花枝剪好了。” 菡萏回头瞥了一眼,见花枝新鲜水灵,修剪得也恰到好处,便点了点头:“嗯,搁那里吧,我一会儿便插瓶。” “是。” 冰巧依言放下,低头退下了。 芙蕖从外面进来,手中拿着一个薄薄的卷宗,步履沉稳地走向内室。 她对沈知念福了一礼,道:“娘娘,您上次吩咐宫外查探的事,有回音了。” 沈知念闻言抬眸看来。 芙蕖将卷宗双手奉上:“这是按娘娘吩咐,调查的适合老爷续弦的贵女信息,请娘娘过目。” 沈知念接过,展开卷宗逐行扫过。 上面详细罗列了那几位贵女的出身、父兄官职、年岁、相貌评语、才情所长,以及最重要的品性、风评。 她看得仔细。 以沈茂学如今的地位,若有人敢在这等终身大事上做手脚,将一个品行不端,或是背后牵扯复杂的贵女塞过来…… 那便不是结亲,而是结仇了。 京城里这些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个个都是人精,自然不会犯这等愚蠢的错误。 因此名单上的几位贵女,无论是出身、相貌,还是才情、品性,都挑不出明显的错处。 个个都是家中精心教养的嫡女,贤名在外,也无任何不良的传言或牵扯。 沈知念眸光微凝。 续弦之人,不仅要品貌相当,更需懂得安分守己,知晓进退,不会给沈家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的目光离开卷宗,抬眼问芙蕖:“父亲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芙蕖恭声回禀:“老爷让人带话进来,说一切但凭皇贵妃娘娘做主。”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有着十足十的信任和倚重。 沈知念听在耳中,唇角却弯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依她对父亲的了解,这位深谙权衡之术的吏部尚书,绝不可能在续弦这等关乎家族未来、内宅安稳的大事上全然撒手。 这般漂亮的场面话背后,必然藏着更深层的考量。 说不定他心中,早已有了属意且权衡过利弊的人选,只是不会早早将自己的底牌亮出来罢了。 沈知念并未点破,只将卷宗轻轻合拢,置于一旁。 名册上的贵女个个看似完美无瑕,可这世间,尤其是高门后院,最不缺的便是粉饰太平。 她总要亲眼见一见,亲耳听一听,才能窥见几分真实。 沈家如今圣眷正浓,如日中天。想攀上这门亲事,成为新任沈家主母的贵女,自然不在少数。 可这些正当妙龄,如花似玉的姑娘,未必人人都甘心嫁给一个年岁足以做她们父亲的男人。 其中若是有人心有不甘,只是迫于家族压力勉强应下,即便入了沈府,心中存了怨怼,日后难免不会生出事端。 那时便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了。 想到这里,沈知念心中已有决断。 她抬眼望向窗外,见阳光正好,便语气随意地开口:“本宫瞧着,如今曲荷园的荷花开得正好,宫里倒是许久未曾热闹过了。” 芙蕖是何等机敏之人,立刻心领神会,躬身应道:“娘娘说得是。” “奴婢这就去安排,发帖邀请京中适龄的贵女们入宫,办一场赏荷宴,也正好让娘娘松快一番。” “娘娘觉得如何?” 沈知念微微颔首:“就按你说的办吧。” 芙蕖向来聪慧,将来嫁去周家她也放心。 “是!” 很快,芙蕖便退下安排去了。 殿内重归宁静,沈知念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份卷宗上,眼神幽深。 这场赏荷宴,便是她审视未来沈家主母的试金石。 究竟是真贤淑,还是假温顺,总要放在眼前才能看得分明。 日头西斜,将永寿宫的琉璃瓦,染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小徽子踩着细碎的步子欢快而来,脸上堆着讨喜的笑,在殿门外便扬高了声音,带着十足的喜气:“奴才给皇贵妃娘娘报喜!” “陛下今晚翻的是娘娘的牌子,晚些时候便驾临永寿宫!” 沈知念正执笔批阅着内务府的账册,闻言神色如常,只淡淡道:“本宫知道了。” 她搁下笔,对站在旁边的菡萏微微颔首。 菡萏会意,从袖中取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笑着塞到小徽子手里:“有劳徽公公跑这一趟了,请公公吃杯茶。” 小徽子捏着沉甸甸的荷包,脸上的笑意更盛,连连躬身:“奴才谢皇贵妃娘娘赏!谢菡萏姐姐!” “奴才不打扰皇贵妃娘娘了,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他便心满意足地退了出去。 虽然永寿宫上下对帝王驾临早已习以为常,但众人心中依旧十分欢欣。 娘娘圣眷不衰,他们这些伺候的人,走出去也脸上有光,份例、赏赐更是丰厚。 宫人们的手脚愈发利落,准备香汤、检查熏香、打理殿内陈设,一切井然有序。 冰巧低着头,听到小徽子的报喜时,心中猛然涌上一股欢喜。 陛下今晚要来永寿宫! 她心跳如擂鼓,死死低着头,强压心中的激动。唯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冰巧内心的激动。 虽然她清楚,自己依旧只是个难以靠近御驾的二等宫女,可只要陛下在永寿宫,便意味着机会! 冰巧悄悄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狠狠压下。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日的恭顺。 第1416章 念念拿主意便是(190万打赏值加更) 只是低垂的眼帘下,一双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燃着执拗的火焰。 今晚她必须更加谨慎,寻找任何一个可能靠近陛下的机会! 暮色四合。 永寿宫内,灯火初上。 帝王的仪仗停驻在宫门前,南宫玄羽从御驾上下来,往里面走去。 沈知念已经领着宫人静候在院中,见那抹明黄身影出现,便福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径直走到沈知念面前,伸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将人扶起,语气温和:“朕早同你说过,不必在外候着。” 沈知念就着南宫玄羽的力道起身,唇角微弯,并未多言。 南宫玄羽极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并肩向内殿走去。 冰巧垂首站在一众宫女之中,位置不算靠前,却能清晰地看到前方的情形。 她不敢直视天颜,只能用眼角余光,贪婪地捕捉着那抹挺拔、尊贵的身影。 暮色与灯影交织,勾勒出帝王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利落。 他并未穿着繁复的朝服,只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却依旧难掩通身的清贵气度,和不怒自威的气势。 冰巧的心跳骤然加快,连呼吸都为之一滞…… 即便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但陛下每一次出现时,她都能清晰地意识到,陛下竟生得这般俊美无俦! 那是一种超越了权势地位,极具冲击力的好看! 她想,即便剥离了帝王的身份,单凭这样的容貌和气度,也足以令世间无数女子倾心痴狂,甘愿飞蛾扑火! 冰巧死死攥紧了掩在袖中的手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维持着低眉顺眼的姿态,不敢泄露半分异样。 直到帝妃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内殿晃动的珠帘之后,她才微不可察地抬起一点眼帘,望着仍在微微晃动的帘影,眼底翻涌着痴迷的暗光。 这样的男子,怎能不让人疯狂? 她一定要得到陛下的宠爱,哪怕只是片刻! 内室烛火融融,熏香袅袅。 南宫玄羽解下外袍,随口问道:“阿煦呢?” 沈知念接过他递来的外袍,交给一旁的芙蕖,声音温软:“阿煦今日玩得疯了些,有些累,刚哄着睡下了。” 南宫玄羽闻言,并不在意,只点了点头。 他隔三差五便来永寿宫,并非次次都要见到四皇子。 两人闲话了一会儿,在窗边的软榻上相对坐下,中间摆着一副棋盘。黑子白子错落,很快便你来我往地对弈起来。 落子的清脆声中,南宫玄羽抬眸看了沈知念一眼,忽而问道:“朕瞧念念今日的心情似乎不错?” 沈知念执着一枚白子,正凝神看着棋局,闻言眼帘未抬,唇角微弯,语气闲适:“臣妾今日出去走了走,见曲荷园的荷花开得正好,团团簇簇,很是喜人。” “臣妾想着,宫中近来也有些沉闷,便起了个念头,想办个赏荷宴,邀些京中的贵女进宫来说说话,陪臣妾解解闷。” 她说着,手中的白子轻轻落下,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并未深究沈知念突如其来的兴致,只淡淡道:“这等小事,念念拿主意便是。” “你协理六宫,平日琐事繁多,也该寻些乐趣松散一番,就让内务府好生操办。” 帝王语气随意,透着全然的信任和纵容。 沈知念微微一笑,应了声“是”,目光重新落回棋盘。 偏殿一侧的耳房内,烛光如豆。 自从与周钰湖的婚事定下,芙蕖便悄然开始了交接的准备。 她深知自己离宫后,娘娘身边不能没有得用的人,便开始有意栽培秋月和夏风,这两个素日里还算稳重、机灵的宫女。 她带着她们熟悉更多宫内事务,如何揣摩娘娘心意,处理突发状况。只待日后从秋月和夏风之中择一稳重可靠的,顶替自己的位置。 这细微的人事变动,落在有心人眼里,便是难得的机遇。 冰巧早已瞧准了夏风性子直率,心思不如秋月缜密,便时常有意亲近。平日里帮着做些绣活,分些时兴的吃食,说些体己话。 一来二去,两人的情分竟好得如同亲姐妹一般。 晚间,夏风正准备将刚沏好的云雾茶送进内室。刚端起茶盘,便被冰巧轻声唤住。 “夏风姐姐。” 冰巧脸上带着关切之色,声音柔柔的:“忙了一整日,瞧你眼下都泛青了。这茶要不我替你送进去吧?你歇歇脚。” 夏风脚步一顿,看着冰巧真诚的目光,心头涌上一丝暖意。 她揉了揉有些酸涩的臂膀,却还是摇了摇头:“冰巧妹妹,你的心意姐姐领了。” “只是陛下今日也在,侍奉御前马虎不得,一点岔子都不能出。还是我亲自去吧,稳妥些。” 冰巧闻言,脸上并无半分被拒绝的不悦,反而赞同地点点头,伸手替夏风理了理衣襟,语气愈发体贴:“姐姐思虑得是,是妹妹想岔了。” “那姐姐快去吧,仔细着些。” 她看着夏风端着茶盘,小心翼翼走向内室的背影,眼神平静无波。 里面没有急切,更没有失望。 不急。 距芙蕖离宫还有很久,她有得是功夫,将和夏风的“姐妹情分”经营得更深、更牢。 水滴尚能石穿,何况是人心? 徐徐图之,方是上策。 内室烛影摇红。 棋盘上的厮杀已歇,残局未收,黑子白子错落间,犹带着方才的刀光剑影。 南宫玄羽执起手边的茶盏,浅呷一口,目光掠过窗外沉沉的夜色。 左右伺候的宫人皆是机警的。 见帝王撂下茶盏,芙蕖便无声地打了个手势,领着一众宫女悄步退至外间。最后轻轻合拢殿门,将一室静谧留给帝妃二人。 南宫玄羽起身走到沈知念身后,伸手拔下了她发间最后一支凤钗。 浓密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柔和了沈知念眉宇间的几分威仪,更添妩媚。 红烛高烧,帐幔低垂。 看着南宫玄羽炙热的眼神,沈知念羞涩地垂下头:“陛下……” 一室春光正好…… 第1417章 皇贵妃娘娘这么做,应该是在避嫌 在大周,选秀乃是为帝王、宗室子弟遴选后妃与配偶的国之重典,规制森严,等级分明。 流程大致分为初选、复选、终选三步,环环相扣。 有资格参选的皆非寻常女子,须得是五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千金。 父兄的官职若低了些,或是平民富户之女,纵有万贯家财,亦无资格踏入宫门半步。 年岁则多在十五至十八岁之间,若因故未能参选,也需等到二十岁后方可自行婚配,此前不得私定终身。 符合条件的官员家族,需提前将适龄女子报备给内务府,统一核查家世、年岁,造册登记,以防错漏、假冒。 初选重在观其形貌。 内务府的嬷嬷、太监们,首要便要审视秀女们的容貌、身量、体态,探看有无缺陷或隐疾。 若在这一关被淘汰,便可归家自行婚嫁。若得记名,方能进入复选。 复选则要考校内里,由宫中的女官和有品级的太监负责。 记名秀女需再次入宫,多在御花园、体元殿等处,经受更为细致的审视。 先观其言行举止,是否端庄得体,进退有度。剔除那些举止轻浮、言语失当的。 再察其基本才艺,如女红、书写、谈吐等。倒也非要求个个才情绝世,重在是否符合皇家审美,性情是否温婉。 最后,还要细核家世背景,父兄有无爵位、官职高低,皆是考量。意在维系皇室与朝臣、宗亲之间的纽带。 此轮过后,合格者便能等待终选。 终选,也叫决定命运的殿选。 到了这一步,秀女们方有机会面见帝王与太后,由圣心独断其归宿。 未被选中的可返回本家,由父母安排婚嫁。 若得幸入选,或被册封为后宫妃嫔,按品阶入住东西六宫;或被指婚予宗室王亲,依旨完婚,不得有违。 殿选定在今年九月初。 然初选早在四月便已开始,复选也在六月完成了。 不少贵女已经过了初选和复选,如今正悬着一颗心,等待殿选。 而与沈茂学议亲的,皆是那些未过初选和复选的贵女。合乎规矩,不会引人非议。 正因如此,当皇贵妃欲在曲荷园举办赏荷宴,邀请京中贵女入宫的消息传开后。那些已过了复选,等待殿选的秀女们,心情大多十分激动! 原因很简单。 殿选之前,她们根本没资格面见天颜。这场赏荷宴,无疑是天赐良机! 若能借此机会在御前露个脸,留下些许印象,或是能攀附上宫中那位圣眷正浓的皇贵妃娘娘。 待到九月殿选之时,岂不是比旁人更多了几分底气,占得了先机? 一时间,备选的秀女们,心中皆暗暗激动起来。各自盘算着该如何在宴会上不失分寸,又能恰到好处地展露自己。 这看似风雅的赏荷宴,在许多人眼中,已成了通往九重宫阙的一道无形阶梯。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皇贵妃发出的赏荷宴请柬,竟未邀请任何一位已过了复选,记名在册的秀女。 这个消息在京城权贵圈里传开后,引得众人私下猜测纷纷。 不少人都在想,皇贵妃娘娘这么做,应该是在避嫌。 毕竟殿选在即,若在此时与备选秀女过于亲近,难免惹人非议。觉得她这个协理六宫的皇贵妃,有意提前拉拢人心,结党营私。 如此干脆地撇清,倒显得光明磊落,不落人口实。 可京中这些权势滔天的人家,哪个不是心思剔透,嗅觉灵敏之辈? 仔细瞧受邀名单,再结合眼下这微妙的时间点,不少人都渐渐回过味来了。 是了。 殿选固然要紧,可吏部尚书沈大人,不也正在为续弦之事斟酌人选么? 赏荷宴受邀的贵女,皆是未曾记名,已无资格参加殿选的。 皇贵妃娘娘早不办宴,晚不办宴,偏偏赶在这个节骨眼上。真正的用意并非笼络秀女,而是要借着这场赏荷宴,亲自相看未来的沈家主母。 想通了这一层,那些家中女儿在受邀之列,且有意与沈家结亲的人家,顿时精神大振。 原先还只当是寻常宫廷宴饮,如今看来,竟是关乎家族前程的紧要关头! 一时间,各府后院都忙碌起来。 受邀的贵女们更是被家中长辈耳提面命,一个个铆足了劲,精心挑选衣饰,反复练习仪态,琢磨言谈举止。 只盼着能在赏荷宴上,入了皇贵妃娘娘的青眼,博个前程远大的沈家主母之位。 七月十九是大公主的六岁生辰,沈知念便将赏荷宴定在了七月底,免得内务府操办不过来。 当然,沈知念不止邀请了和沈茂学相看的贵女。 既是赏荷,便要办得风雅热闹,方不辜负这满池盛景。 不仅云安***和文淑***在受邀之列,京中几位辈分高,有体面的老太君,以及诸多皇室宗亲、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皆在邀请名单上。 如此一来,这场赏荷宴,便成了名副其实的皇室宗亲与高门命妇的聚会。既全了赏花的名头,也显得皇贵妃行事周全,不偏不倚。 消息传开,宫内宫外愈发忙碌。 内务府得了帝王好生操办的口谕,更是不敢怠慢,调派人手清扫曲荷园的水榭回廊,布置座次案几,准备茶点果品,遴选伺候的宫人,忙得脚不沾地。 永寿宫。 芙蕖和菡萏更是不得闲,核对宴席流程,确认宾客座次,安排助兴的丝竹乐曲,事事需得经心。 连带着下头的宫女、太监们也穿梭不息,整个宫阙都因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平添了几分忙碌和期待。 看似风雅的赏荷宴,在无形之中间,牵动了前朝、后宫无数人的心思。 …… 赏荷宴的请柬送到云安***府时,她正对着一局残棋,百无聊赖。 展开精致的帖子扫了一眼,云安***随手便搁在了一旁。 她是性子骄纵,看不上许多人,但与沈知念之间倒也没有仇怨。对方既以赏荷之名相邀,场面上的功夫,她自然不会推拒。 只是……随口打听过受邀的贵女名单,云安***心中微微一动。 第1418章 邀请晋王 这些都是已经没有资格参与本届选秀的女子……她忽然想起了晋王。 八哥府中虽有侧妃齐氏,和一些姬妾,可正妃之位始终空悬,至今更是连一个子嗣都没有。 平日里云安***虽不说,心中却难免为晋王着急。 皇贵妃的这场赏荷宴,来的皆是家世不俗,却又恰好绕开了选秀规矩的贵女,岂不是个绝好的机会? 既不会犯皇兄的忌讳,又能让八哥亲自相看。若有合眼缘的,请旨赐婚也顺理成章。 想到这里,云安***再也坐不住,将手中的棋子往棋罐里一丢,扬声吩咐道:“备车,本宫要去晋王府!” 她行事向来风风火火,心中既有了盘算,便一刻也不愿多等。 或许这次赏荷宴,真能了却她的一桩心事。 …… 晋王府。 密室。 晋王端坐在主位,齐侧妃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 下首坐着几位面容精干,眼神冰冷的幕僚。 “……俗话说得好,秀才造反,三年不成。空有满腹经纶,若无刀兵在手,终究是镜花水月。” 一位留着山羊胡的幕僚声音低沉:“但镇国公和定国公,皆因暗中蓄养私兵而败露,引得陛下雷霆之怒。前车之鉴,王爷不可不察!” 晋王的面容在烛光下显得温润依旧,眼底却是一片深沉的算计:“本王自然知晓其中利害。” “私兵作用虽大,却也极易引火烧身。” “所幸,本王与他们不同。” 说到这里,晋王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缓缓道:“并州是本王的封地,亲王之尊,按制可拥有护卫兵马,此乃名正言顺之权。”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我们要做的,便是在名正言顺四个字上,好好做一番文章。” “并州山高路远,朝廷耳目难以周全……暗中扩充兵额,汰弱留强,储备粮草军械。只要做得足够隐秘,徐徐图之,未必不能成事。” 幕僚们纷纷点头,正待细商如何避开朝廷的耳目,神不知,鬼不觉地壮大并州兵力时。 书房门外传来了心腹侍卫脚步声:“王爷,云安***到了,正在前厅等候。” 晋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但***的身份不俗,且与他素来亲厚,不能不见。 晋王迅速与齐侧妃交换了一个眼神。 齐侧妃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今日便先议到这里吧。” 晋王站起身,恢复了平日那副温文尔雅的姿态,对齐侧妃道:“爱妃随本王一同去见见三妹。” 齐侧妃恭敬道:“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密室,厚重的房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花厅熏香淡雅,陈设清贵。 晋王快步走入,脸上已换上温和的笑容,迎向云安***:“三妹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齐侧妃跟在他身后,对着云安***恭敬地福了一礼,姿态柔婉:“妾身参见***!” 侧妃说得再好听,也不过是个妾室,哪配让她这个***正眼相看。 云安***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晋王见状,对齐侧妃挥了挥手:“这里不用你招呼了,先下去吧。” 齐侧妃低眉顺目,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姿态恭谨,毫无怨怼。 待厅内只剩兄妹二人,晋王引着云安***落座,语气依旧亲厚,带着兄长对妹妹的包容:“三妹可是在府里闷了,来找八哥说话?” 侍女奉上香茗后便下去了。 云安***端起那雨过天青的瓷盏,漫不经心地拨弄着浮叶,却并未饮用。 她抬起眼,看向对面始终带着温和笑意的晋王,杏眼里少了平日的倨傲,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八哥。” 云安***放下茶盏,直接道:“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找你闲话的。有桩正经事,关乎你的终身。” 晋王眉梢微动,依旧含笑:“哦?三妹如今也操心起八哥的终身大事了?” “我能不操心吗?” 云安***微微蹙眉:“八哥瞧瞧自己,府里虽说有齐侧妃她们,可正妃之位空悬至今,连个子嗣都没有,这像什么话?” “别说跟皇兄比,就是寻常宗室子弟,到你这份上,也该着急了。” 她不等晋王接话,便继续道:“我知八哥顾虑多,但眼下倒是有个现成的机会。” 晋王饶有兴趣地问道:“不知三妹说的是什么机会?” 云安***挑眉道:“永寿宫那位要在宫里办赏荷宴,帖子已经送到我府上了。” 晋王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似乎并不意外:“皇贵妃雅兴,这是好事。” “重点不在这!” 云安***有些不满他的平淡反应:“我仔细看过了,皇贵妃邀的大都是京中贵女,而且一个过了复选,有资格参加殿选的都没有。” 她特意强调了最后一句,眼神灼灼地看向晋王:“八哥,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些女子的家世、门第都不差,却又恰恰绕开了选秀的规矩,不会犯了皇兄的忌讳。” “你若是在这些女子中,瞧中了哪个合心意的,届时请皇兄赐婚,岂不是名正言顺,水到渠成?” 晋王静静听着,面上温润的笑意不变。 待云安***说完,他才沉吟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本王也听闻了,皇贵妃要办赏荷宴的事。” “只是……她宴请的皆是女眷,并未邀请宗室男子。本王若贸然前去,只怕于礼不合,徒惹非议。” 云安***觉得此事可行,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话虽如此,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啊!” “八哥你毕竟是亲王,又是我的兄长。” “我带你一同前去,只说是陪我散心,顺道在园子外头,或是水榭远处瞧上几眼,谁能说出个‘不’字来?” “总好过你整日待在府里,婚事迟迟没有着落强!” 她说完,带着几分期待看向晋王,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为八哥解决了一桩心头大事。 第1419章 暗示大公主受了委屈(191万打赏值加更) 晋王无奈地摇摇头:“你这丫头,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你自己的婚事都还没着落呢,怎么还操心起本王来了?” 云安***端起茶盏又放下,显然没什么品茗的心思:“八哥,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我今日来,是真为你的正事操心。” “你瞧瞧你这晋王府,连个正经王妃都没有,像什么样子?” “我知道你眼光高,寻常女子入不了你的眼,可正妃之位总不能一直空着。” 晋王闻言,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润笑容,仿佛被数落的不是自己。 他执起茶壶,慢条斯理地为云安续上半盏热茶:“三妹,你的心意八哥明白。只是正妃人选关乎甚大,岂能如市集买菜般随意相看?需得从长计议才好。” “从长计议?再计议下去,好的都让人挑完了!” 云安***柳眉微蹙:“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 “永寿宫要办赏荷宴,请的都是顶好的贵女,这岂不是天赐良机?既避开了皇兄的忌讳,又能让你亲自相看。” “八哥,你难道真想永远这么耽搁下去?” 晋王垂下眼帘,沉吟道:“本王刚才说了,皇贵妃设宴邀的皆是女眷。本王一个男子贸然前去,于礼不合。只怕会惹来非议,徒增烦恼。” 他抬眼看向云安***,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为难:“况且,此事若让皇兄知晓……” “皇兄那边有什么要紧?” 云安***打断了晋王,不以为然道:“咱们就在水榭那边远远瞧着,又不凑到跟前去。” 见晋王依旧迟疑,她索性使出了杀手锏,带着几分娇蛮扯住他的衣袖:“八哥,你就当是陪我去散散心不成吗?我整日在府里也闷得慌。” “你就去看看嘛,万一……万一真有合眼缘的呢?难道你非要等到皇兄哪天随意指一个你不认识的,才满意?” 晋王看着云安***这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盘算。 他轻轻叹了口气,仿佛终于被她缠得没办法,无奈地摇了摇头,妥协道:“好好好,怕了你了。八哥陪你去,陪你去总行了吧?” “只是说好,咱们远远瞧着便罢,莫要声张。” 云安***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松开他的衣袖得意道:“这还差不多!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心情大好,又闲话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起身离去。 望着云安***雀跃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晋王脸上那抹无奈之色渐渐淡去,目光变得幽深而难以捉摸。 正妃自然是要娶的。 只是这人选,绝不能由着云安儿戏般在赏荷宴上相看而定。 齐侧妃去而复返,来到晋王身侧,纤纤玉手搭上他的肩,力道适中地揉捏着,不懂声色地试探道:“……王爷,云安***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晋王并未睁眼,享受着齐侧妃的伺候,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 “云安小孩子心性,操心起本王的婚事来了。说是赏荷宴上贵女云集,想让本王去瞧瞧,若有合眼缘的,好请皇兄赐婚。” 话音落下,晋王感觉到肩上的手猛地一僵,揉捏的力道乱了片刻。 齐侧妃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王爷……当真准备娶正妃了?” 她心中警铃大作。 晋王府没有王妃,齐侧妃便是实际上的女主人。掌着中馈,享受着不亚于王妃的尊荣。 若真来个正妃,王府哪里还有她的立足之地? 晋王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齐侧妃。 齐侧妃被他深邃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慌忙垂下眼睫:“是妾身僭越了……” 不知怎么的,晋王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掠闪过一抹娇媚的身影。 永寿宫的皇贵妃…… 他的正妃之位,自然要留给最值得,也最配得上的人。 留给那个他真正想征服、拥有的女人。 但这些心思,晋王绝不会显露分毫。 他伸出手,手指轻轻抚上齐侧妃略显苍白的脸颊,动作温柔,语气却听不出真假:“胡思乱想什么?” “本王不过是进宫陪云安玩玩,顺她的意罢了。正妃之事,岂能儿戏?” 齐侧妃感受着晋王手指的温度,心下稍安,连忙挤出一个温顺的笑容:“是妾身多心了。” 话音落下,她依偎过去:“王爷心中有数便好。” 只是那股隐隐的不安,依旧浮现在齐侧妃的心头。 王爷的话听起来是安抚,可她不知道这平静无波的语气背后,究竟藏着多少她看不透的算计…… …… 七月十八。 明日便是大公主的六岁生辰了,长春宫里已初现喜庆模样。 宫人们正轻手轻脚地悬挂着彩绦宫灯,庭院里的石榴树也系上了几抹嫣红。 只是这热闹里,总透着一丝不甚酣畅的意味。 大公主站在廊下看着宫人们忙碌,不由得想起去年她五岁生辰,是皇娘娘亲自操持的。 宴席在御花园,宾客如云,各色新奇的玩意堆满了,连父皇都夸赞办得热闹、体面。 想到这里,大公主眼底闪过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黯淡…… 庄贵妃步走到大公主身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伸出手,温柔地抚了抚大公主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歉意和怜惜:“韫儿,明日便是你的生辰了。” “只是……如今宫里上下都在紧着筹备,月底曲荷园的赏荷宴。那是皇贵妃娘娘交代的大事,内务府那边对你生辰,难免就有些疏漏了……” 庄贵妃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俯身,将大公主揽近些,语气愈发低沉,自责道:“说到底,还是母妃没本事,不及皇贵妃娘娘在陛下面前得脸,说话有分量。” “否则内务府那帮看人下菜碟的奴才,又怎敢将皇贵妃娘娘的事摆在最前头,委屈了我们韫儿的生辰……” 她话语轻柔,如同春风拂过水面,却悄然暗示大公主受了委屈。 看似无奈的自责,字字句句,都巧妙地指向了永寿宫的煊赫,与长春宫的“失势”。 第1420章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贴心了 大公主望着庭院中不如去年繁盛的装饰,心里确实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去年御花园里的喧闹与华彩,终究是难忘的。 但她却轻轻摇了摇头,抬起小脸看向庄贵妃,一双桃花眼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认真:“母妃,别这么说。” “韫儿知道的,如今大周正在跟匈奴打仗,边关的将士们很辛苦,朝廷用度也紧张。” “韫儿的生辰本就可以从简,甚至……甚至不办也是可以的。就算心里有些失落,韫儿也明白道理的。” 说到这里,大公主顿了顿,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为那个她心中不该被责怪的人辩解。 “而且,内务府的奴才们怎么做,是他们自己惫懒或是不会办事,跟皇娘娘又有什么关系?” “皇娘娘要操办赏荷宴,想必也是为了正事,怎么会特意吩咐他们慢待韫儿的生辰呢?” 这番话清晰又坦荡,一下子将庄贵妃那番试图引向对沈知念不满的暗示,戳得七零八落。 她脸上温婉的笑容瞬间僵住,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心中又升起了一股邪火。 这个蠢丫头,竟如此维护皇贵妃?! 庄贵妃深吸一口气,极力让声音听起来依旧充满慈爱,甚至带着一丝感动:“好孩子……母妃的韫儿真是长大了,懂事了,竟能想到这些……” “母妃……母妃心里真是欣慰。” 话音落下,她伸手将大公主揽入怀中,借这个动作掩饰脸上闪过的怒意。 大公主依偎在庄贵妃怀中,感受到母妃的怀抱似乎比平日更紧了些,却只当母妃是被她的话感动了。 庄贵妃抱着大公主温软的小身体,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贴心了! …… 巴哈尔古丽当初被打入冷宫,她的贴身宫女迎香,也被遣返回内务府重新分配。 敦妃恨极了巴哈尔古丽主仆,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迎香早就被她要到了翊坤宫磋磨。 这对昔日的主仆,在翊坤宫受了不少苦楚。 翊坤宫最偏僻的后罩房角落,堆着些废弃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巴哈尔古丽和迎香借着搬运残破花盆的由头,终于寻到了一个无人注意的缝隙,能短暂地凑近说上几句话。 两人皆瘦了一大圈。 巴哈尔古丽那身小麦色的肌肤黯淡无光,眼底带着浓重的倦色和压抑的恨意。 迎香更是面色蜡黄,手上布满细细的伤痕,早已看不出当初在水溪阁时的伶俐模样。 迎香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般的颤抖,却又不敢真的哭出来:“主子……再这样下去,不等王爷成就大业,咱们……咱们怕是就要被那个毒妇磋磨死了!” 她声音里是刻骨的恐惧。 这些时日非人的待遇,早已将迎香仅剩的锐气磨平,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巴哈尔古丽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了血腥味。 她何尝不知,敦妃变着法地折辱她们。让她们做最脏、最累的活计,吃最少的饭食,动辄打骂…… 巴哈尔古丽眼中燃着幽冷的火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那个该死的毒妇!” 迎香惶急地抓住她的衣袖,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愈发急促:“主子,您从冷宫出来也有些时日了,王爷……王爷那边,就真的一点指示都没有吗?” “难道……难道王爷不管我们了?”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 若连王爷那条线都断了,她们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巴哈尔古丽心中同样焦灼不安。 出冷宫是第一步,可王爷迟迟没有新的指令送来,她如同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挣扎不得。 “别慌。” 巴哈尔古丽强自镇定,反手握住迎香冰冷的手:“王爷定然有他的安排。” “我们需得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等到指令的那一天!” 迎香的声音满是绝望:“那个毒妇恨毒了我们,不见我们咽气,她岂会甘心?” “活下去……谈何容易……” 巴哈尔古丽的手指,死死抠进身旁一个破旧花盆的泥土里,冰冷的湿意透过指尖传来。 活下去……她当然要活下去! 她好不容易才从不见天日的冷宫出来,岂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折在敦妃手里? 忽然,一个身影清晰地浮现在巴哈尔古丽的脑海里—— 大公主南宫知韫! 那个心思单纯,曾被她用几颗葡萄干,几个西域故事就轻易哄住的孩子。 此刻,巴哈尔古丽心中,竟生出一丝扭曲的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为了固宠,对着那个天真的大公主,费心扮演了那么久的温柔。 那些虚情假意,如今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巴哈尔古丽抬起头,那双充满异域风情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点幽光:“明日是大公主的生辰。” 迎香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主子,您忘了咱们如今是什么身份了?” “当初您是小主,想见大公主自然容易。可现在……我们是翊坤宫里连头都抬不起来的低等宫女,长春宫的门槛,咱们如何跨得过去?连靠近大公主都是奢望……” 巴哈尔古丽何尝不知其中的艰难,但她没有退路。 “我知道。” “所以才要赶紧想想出一个办法来!” 迎香忽然道:“主子,康妃娘娘不是答应过,要为您办最后一件事吗?” “咱们何不借此机会,让她设法安排您见大公主一面?” 巴哈尔古丽闻言,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摇了摇头道:“康妃那条线,是关键时刻用来保命,或是传递要紧消息的。” “让她安排这等小事,不仅浪费了这枚棋子,更可能暴露我们之间的联系。” “见大公主的机会,必须靠我们自己来创造。” 迎香低头道:“主子说得是,是奴婢考虑不周了。” 接下来,两人压低了声音,在这个方寸之地密谋着。 渐渐地,迎香眼中的惶恐,被决绝之色所取代。 一个险中求生的计划,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第1421章 让父皇为你做主 翌日,长春宫。 处处张灯结彩。 宫人们穿着崭新的宫装,脸上带着恭敬的笑意。 大公主的六岁生辰宴,虽不及去年在御花园那般盛大,却也足够热闹。 后宫妃嫔、皇室宗亲们陆续抵达。珠环翠绕,笑语寒暄,将宫殿烘托得喜气洋洋。 大公主穿着庄贵妃精心为她准备的宫装,发髻上簪着新得的珠花,小脸因兴奋和喜悦泛着红晕。 她接受着众人的祝福,听着那些或真心,或客套的夸赞,享受着久违的热闹与关注。只觉得连月来的委屈都被冲散了不少,眉眼弯弯,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 随即,大公主被几位年幼的宗室子弟围着,小脸上洋溢着难得的轻松笑容。 “陛下驾到——!!!” 声音未落,那抹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明黄身影,已出现在殿门口。 南宫玄羽并未穿着繁复的朝服,只一身玄色暗金龙纹常服,玉冠束发,更显身姿挺拔,步履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他面色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殿内,并无刻意施压。却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垂首,不敢直视。 以沈知念为首,殿内众人齐刷刷跪了下去,衣裙窸窣:“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看了沈知念一眼,温声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众人谢恩起身,却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不敢放肆。 南宫玄羽步履未停,径直走向主位,目光落在大公主身上。 她今日穿着一身喜庆的绯色宫装,此刻正规规矩矩站在庄贵妃身侧。 “韫儿,今日是你的六岁生辰。” 帝王招招手,语气温和:“上前来。” 大公主的心脏怦怦直跳,走上前依礼跪下:“韫儿在。” 南宫玄羽看着她努力做出沉稳模样,却依旧难掩稚气的脸,对李常德微微颔首。 李常德立刻示意身后的小太监,捧上一个铺着明黄锦缎的托盘。 “这套紫毫湖笔、歙砚,望你勤勉学业,明理修身。” 南宫玄羽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还有这柄玉如意,佑你平安顺遂。” 那套文房四宝一看便知是内造精品,价值不菲。玉如意更是玲珑剔透,光泽温润。 这份赏赐,既合了大公主读书的年纪,又饱含了父皇的期许和祝福,可谓用心。 大公主看着托盘,眼圈微微泛红,不是委屈,而是巨大的惊喜。 她连忙叩首,声音带着一丝哽咽:“韫儿……韫儿谢父皇厚赏!定不负父皇期望!” 政事繁忙,南宫玄羽“嗯”了一声,并未再多言,也未久坐,随即起身。 沈知念连忙领着众人再次跪送:“恭送陛下!” 大公主心中十分感动。 不管怎样,父皇亲自来了,还给了她这般用心的赏赐。这个生辰于她而言,已然圆满。 大公主的生辰宴继续着,长春宫依旧十分热闹。 侧殿的暖阁里,喧嚣被稍稍隔绝。 大公主刚由宫人伺候着净了手,准备吃糕点,一个低着头,捧着茶盘的宫女悄步凑近。 “大公主……” 听到熟悉的声音,大公主疑惑地转头。 待看清那个宫女抬起的面容时,她的桃花眼瞬间睁圆,低呼道:“春……” 巴哈尔古丽急忙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仓皇地扫视四周。 大公主立刻会意,强压下心头的震惊和喜悦,努力板起小脸,对身旁暖阁里的宫人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 “是。” 待宫人尽数退下,暖阁内只剩二人,大公主立刻拉住巴哈尔古丽的手,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激动和关切:“春娘娘!真的是你?!” “韫儿知道你从冷宫出来了,一直想去看你,可是……可是母妃不允,说于礼不合……” 她的小脸上写满了委屈和无奈。 巴哈尔古丽看着大公主毫不作伪的急切模样,心底冷笑,面上却瞬间涌上无尽的悲苦。眼圈一红,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她反手抓住大公主温热的小手,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双膝一软,竟是直接跪了下去。 “大公主……” 巴哈尔古丽声音哽咽,带着令人心碎的颤抖:“奴婢……奴婢如今在翊坤宫,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啊!”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让大公主能清晰地看到她消瘦的面颊,和眼底的青黑:“敦妃娘娘恨毒了奴婢,日日磋磨,重活、累活都压在奴婢身上。饭食是馊的,动辄打骂……您看……” 说这话的时候,巴哈尔古丽挽起一点点袖口,露出手臂上几道新旧交错的淤青:“再这样下去,奴婢……奴婢怕是再也见不到大公主了……” 她泣不成声,瘦弱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每一个字都充满了绝望:“奴婢如今别无他求,只求大公主怜悯,救奴婢出那个火坑……” “求求您了!” 大公主看着巴哈尔古丽手臂上刺目的淤青,听着她悲切绝望的哭诉,小小的心被狠狠揪住,又惊又痛。 她当即站起身,稚嫩的脸上满是气愤:“敦娘娘怎能如此欺负你?!” “春娘娘,你别怕,韫儿这就去禀报父皇,让父皇为你做主!” 说着,大公主提裙便要往外走,一副立刻要去养心殿的架势。 巴哈尔古丽心头猛地一沉,暗骂这丫头果然天真得可笑! 她如今是什么身份?一个卑贱的官女子。 陛下日理万机,岂会为了她这等微末之人,去训斥一位有皇子的妃位? 只怕非但无用,反而会彻底激怒敦妃,让她往后的日子更加生不如死! “不可!大公主,万万不可!” 巴哈尔古丽慌忙跪行两步,死死拉住大公主的衣袖,仰起泪痕斑驳的脸,急切道:“大公主金尊玉贵,一片赤诚之心维护奴婢,奴婢……奴婢感激涕零,死不足惜!” 她先重重磕了个头,才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睛,带着一种卑微的恳切。 “只是……陛下朝政繁忙,奴婢这等微末小事,岂敢劳动圣心?” 第1422章 你们难道都不愿意满足韫儿吗(192万赏) “况且……敦妃娘娘毕竟是三皇子的母妃,陛下总要顾全些颜面。” “若因奴婢之故,惹得陛下烦忧,甚至让陛下与敦妃娘娘之间生了嫌隙。那奴婢……奴婢真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她字字句句看似在为大公主和帝王考量,将自身的苦难,轻描淡写地说成微末小事,实则点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陛下不会管,也不能去告这个状。 大公主被巴哈尔古丽拉住,听着这番深明大义,却又充满无奈的话,脚步顿住了。 她虽年幼,却也隐约明白后宫、前朝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道理。 父皇确实不会为了一个官女子,去责罚妃嫔。 她若真去说了,恐怕非但帮不了春娘娘,反而会害了对方。 看着巴哈尔古丽强忍悲痛,处处为人着想的模样,大公主心中更是酸楚难当,只觉得春娘娘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还这般善良。 她弯下腰,用力想将巴哈尔古丽扶起来,小脸上满是坚定:“那……那你说,我该如何帮你?” “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在翊坤宫受苦。” 巴哈尔古丽抬起泪眼,紧紧握住大公主的手,祈求道:“大公主,今日是您的生辰,您是长春宫最重要的人。” “若是您此刻向敦妃娘娘开口,说想将奴婢和迎香要到身边伺候,就当是您的生辰愿望。” “众目睽睽之下,当着这么多宗亲、命妇的面,敦妃娘娘即便心中不愿,也定然不好驳了您的面子,拂了这喜庆。” “迎香那丫头在翊坤宫,也受了许多非人的苦楚……” 大公主闻言,眼睛先是一亮,这似乎是个极好的办法! 可随即,她眼中的亮光又迅速黯淡下去。 大公主沮丧地低下头,小声道:“不行的……” “春娘娘,你刚出冷宫时,我就想求母妃把你要到我身边。可母妃她……她当时就拒绝了。” 巴哈尔古丽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显得柔弱无助。 她轻轻摇着大公主的手,引导道:“大公主,您忘了么?今时不同往日,今天是您的生辰啊,寿星最大!” “贵妃娘娘素来最疼您,在这样的大日子里,怎会忍心拒绝您呢?” 庄雨眠那个伪善的人最重脸面,在这么多人面前,为了维持她慈母的形象,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必定会应下。 大公主被巴哈尔古丽这番话点醒。 是啊,今天是她的生辰! 母妃那么疼爱她,在这么多人面前,定会满足她这个小小的愿望。 大公主的小脸重新焕发出光彩,用力点头,承诺道:“春娘娘,你放心,我这就去找母妃说,一定把你要过来!” 巴哈尔古丽脸上,立刻绽放出感激的笑容,眼泪再次涌出。 她连忙用袖子擦拭,低声道:“大公主大恩,奴婢永世不忘!” “奴婢不能久留,得赶紧回去了。” 大公主虽不舍,却也知利害,连忙道:“好,你快去,一切有我!” 看着巴哈尔古丽匆匆离去的背影,大公主攥紧了小拳头,心中充满了拯救春娘娘的使命感。 正殿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大公主深吸一口气,从暖阁走出,径直来到正与几位宗室夫人说话的敦妃面前。 她仰起小脸,期盼道:“敦娘娘,今日是韫儿的生辰。” 敦妃正与人说笑,闻言垂眸,见是大公主,脸上立刻堆起的慈爱笑容:“是啊,我们的小寿星今日最大了。” “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想要的?” 满殿的目光都被这个小小的插曲,吸引了过来。 大公主感受到那些视线,心跳更快了些,但还是鼓足勇气,按照巴哈尔古丽教的说道:“韫儿……韫儿想向敦娘娘讨个恩典,不知敦娘娘可否满足韫儿的生辰愿望?” 敦妃脸上笑容不变,心中却有些不耐,只当是小孩子想要什么新奇玩意,随口应承:“自然可以。” “韫儿想要什么?但说无妨。” 她甚至特意将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彰显自己的大度。 大公主眼睛一亮,立刻说道:“韫儿听说敦娘娘宫里的巴官女子和宫女迎香,做事很是稳妥。” “韫儿身边正缺这样细心的人,想请敦娘娘将她们赐给韫儿,到身边伺候!” 敦妃脸上慈爱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眼底深处翻涌起难以置信的色彩。 巴哈尔古丽和迎香,那两个她恨不得剥皮拆骨的贱婢! 大公主竟敢当众向她讨要?! 她还没让她们受尽折磨,怎么可能放手! 端坐在主位的庄贵妃,一直含笑看着这一幕,此刻脸色也是微微一变。 她立刻蹙起眉头,责备道:“韫儿,不可胡闹!” “岂能如此不懂事,向你敦娘娘讨要宫人?还不快向敦娘娘赔罪。” 庄贵妃这话明着是训斥大公主,暗里却是想将这事轻轻按下。既全了敦妃的颜面,也避免节外生枝。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大公主、敦妃和庄贵妃之间逡巡,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一直静坐品茗,仿佛置身事外的沈知念,唇角弯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妩媚的狐狸眼里,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神色。 她自然知晓大公主与巴哈尔古丽那段旧日情分,却未料到大公主竟会选在今日,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向敦妃开口要人。 这背后,若说没有巴哈尔古丽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大公主被庄贵妃训斥,小嘴委屈地瘪了起来,眼圈微微发红,却依旧固执地仰着头,声音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可是……可是这真的是韫儿唯一想要的生辰愿望啊!” “敦娘娘方才明明答应了的……” “母妃,敦娘娘,你们……你们难道都不愿意满足韫儿吗?” 她说着,泪珠已在眼眶里打转,仿佛下一刻就要滚落下来。 殿内那些不知内情的宗亲命妇们见状,不免心生怜意,低声窃语起来:“不过是要两个宫女,小孩子家家的心愿,成全了便是……” 第1423章 有没有后悔抚养了大公主 “是啊,大公主今日生辰,这点小事何必驳了她?” “敦妃娘娘素来大方,贵妃娘娘也最是慈和,想来不会让公主失望的。” “……” 听着这些议论声,敦妃和庄贵妃的脸色愈发难看。 在外人看来,这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大公主一片赤子之心,喜爱两个宫女罢了。 若她们执意不允,落在旁人眼里,便成了她们心胸狭窄,连小寿星这般微末的愿望都要吝啬,徒惹一身非议,损了贤名。 这个哑巴亏,她们此刻竟是吃定了。 敦妃心中虽然不情愿,可众目睽睽之下,大公主都把话说到这种份上了,她当然没办法不同意。 敦妃脸上瞬间重新堆起宠溺的笑容,伸出手亲昵地捏了捏大公主的脸颊,爽快道:“哎呀,本宫当是什么大事,原是这样。” “不过两个宫女罢了,既然是我们小寿星亲口要的生辰礼,本宫岂有不肯的道理?给了!” “待宴席散了,本宫便让她们收拾好,来伺候你!” 她答应得干脆利落,仿佛这真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全然不见半分不情愿。 连敦妃都明白的道理,庄贵妃又怎么会不懂? 她脸上也适时露出温婉的浅笑,顺着敦妃的话柔声道:“既然你敦娘娘如此疼你,母妃自然依你。” “只是往后,你身边的人更要仔细管教,莫要辜负了你敦娘娘的一片心意。” 大公主见敦妃和庄贵妃都应允了,顿时喜笑颜开,方才那点委屈瞬间烟消云散,连忙躬身行礼:“韫儿谢谢敦娘娘!谢谢母妃!” 众人见此事圆满解决,纷纷笑着附和,称赞敦妃大方,庄贵妃慈爱,大公主纯孝。 一时间,殿内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 只是无人瞧见,敦妃在转身与旁人寒暄时,眼底一闪而逝的冰冷戾气。以及庄贵妃垂下眼帘时,眸底深处那抹难以察觉的阴霾。 这口闷气,她们不得不咽得,心底却各自记下了一笔。 而大公主,沉浸在自己拯救了春娘娘的喜悦之中。 沈知念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大公主这般天真赤诚,认准了谁便掏心掏肺。 这份不掺杂质的良善,对庄贵妃来说却是致命的。不知道时至今日,庄贵妃有没有后悔抚养了大公主? 不过……大公主今天能因着旧日那点虚情假意,便当众向敦妃索要巴哈尔古丽,全然不顾此举会令庄贵妃陷入何等尴尬、被动的境地。 来日又会被谁利用,做出何等更难以预料之事? …… 养心殿。 李常德垂着脑袋,恭敬地汇报道:“陛下,长春宫那边,大公主的生辰宴刚散不久。” “席间出了段小插曲,大公主……当众向敦妃娘娘讨要了两个人。” 南宫玄羽头也没抬:“哦?” 李常德缓缓道:“是如今在翊坤宫当差的巴官女子,以及她昔日的大宫女迎香。大公主言道,此乃她的生辰愿望。” “敦妃娘娘起初似有迟疑,然则当着众多宗亲命妇的面,大公主又将话说得恳切……” “最终,敦妃娘娘与贵妃娘娘皆应允了。宴席散后,巴氏主仆二人,应已迁往长春宫安置。” 李常德没有添加任何评判,只将结果陈明。 南宫玄羽缓缓搁下了手中的朱笔,并未立刻发作,甚至脸上都没见多少怒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抬起时,里面沉淀的冷意,让周遭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韫儿心思单纯,与巴哈尔古丽亲近是不假。可若无人在背后引导、怂恿,她断不会想到,更不会在生辰宴这等场合,公然提出这等要求。 除了巴哈尔古丽,还能有谁? 他留着她本是为了放长线,关键时刻能通过她,给晋王传去一些假消息。 可巴哈尔古丽竟敢将主意打到韫儿头上,利用一个孩子的纯善,来为自己谋求出路,这已然越过了帝王容忍的底线! 南宫玄羽眼底的寒意凝聚。 不过他心下明了,巴哈尔古丽既将大公主视为倚仗,短期内必会小心维系,不至于做出伤害大公主之事,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然而,此事也给南宫玄羽提了个醒。 晋王那边……不能再这般慢条斯理地等下去了! 须得再添一把火,让那隐藏在暗处的毒蛇,更快地露出七寸。 收网的时机,需得重新斟酌了。 南宫玄羽早就知晓晋王的野心,他这位八弟,从来就不是安分守己之人。 只是铲除一位素有贤名的亲王,需要的不是雷霆一击,而是足够的耐心。 帝王从很久之前就开始行动了,如今一切都在进行中。只是要暗中行动,不能让晋王察觉到,打草惊蛇。 南宫玄羽看向李常德,报出了几个名字,皆是手握实权,且绝对忠诚于他的股肱之臣:“……传他们即刻入宫议事。” “是!” 李常德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躬身领命,退出了养心殿。 …… 翊坤宫正殿。 气氛凝滞得如同结了冰。 巴哈尔古丽和迎香各自拎着一个小包袱,垂首立在殿中,向端坐主位,面沉如水的敦妃行礼告退。 “奴婢谢敦妃娘娘这些时日的‘照拂’!” 巴哈尔古丽的声音不高不低,姿态看似谦卑,可那微微扬起的尾音,透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敦妃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猛地收紧,心中满是的怒火! 这个异域贡品,竟敢在她面前流露出这等隐晦的得意! 敦妃艳丽的脸上如同覆了一层寒霜,眼底是浓浓的怨毒:“本宫的‘照拂’,你们怕是还没受够!” 话音落下,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像淬了毒一样,一字一顿道:“巴哈尔古丽,你给本宫记好了,今日你能走出翊坤宫,不代表你可以高枕无忧。” “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巴哈尔古丽闻言,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轻轻抬起眼帘,眸子里闪过一丝的讥诮。 她微微弯了弯唇角道:“敦妃娘娘的‘厚爱’,奴婢自然时刻铭记在心。他日若有机会,定当‘回报’!” 第1424章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 说完,巴哈尔古丽不再看敦妃瞬间铁青的脸色,轻轻扯了一下身旁的迎香,转身径直朝着殿外走去。 背影落在敦妃眼中,刺目无比。 她死死盯着消失在宫门外的身影,猛地一挥袖,将手边小几上的茶盏狠狠扫落在地! “啪嚓”一声脆响,碎瓷四溅,如同敦妃此刻碎裂的理智。 她定要让那个异域贡品知道,得罪她会是何等下场! …… 长春宫。 一道杏黄身影雀跃着扑了出来。 “古丽!迎香!” 大公主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满心都是欢喜。 她一把拉住巴哈尔古丽的手,开心道:“你们可来了!” “以后你们就在长春宫当差了。放心,有韫儿在,没有人会欺负你们的!” 巴哈尔古丽垂下眼睫,遮掩住眸底一闪而过的讥诮。再抬眼时,已是盈盈笑意。 她福身行礼,声音婉转:“奴婢谢大公主怜惜。能得大公主庇护,是奴婢天大的福气!” 一旁的迎香也忙跟着行礼,姿态恭顺。 大公主被巴哈尔古丽哄得心花怒放,拉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巴哈尔古丽则含笑听着,偶尔柔声应和几句,便将大公主逗得眉开眼笑。 热闹了一阵,若即出来引着巴哈尔古丽和迎香,去正殿拜见庄贵妃。 庄贵妃依旧是一身素雅宫装,手持佛珠,端坐在上首。 殿内熏着淡淡的檀香,衬得她宝相庄严,温婉沉静。 两人恭敬地跪下行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庄贵妃的目光淡淡扫过巴哈尔古丽,在她那张妖娆妩媚,与中原女子迥异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看得分明,巴哈尔古丽低眉顺眼下藏着的,绝非安分之心。 “既来了长春宫,便要守长春宫的规矩。” 庄贵妃声音平和,听不出喜怒:“好生当差,伺候好大公主,安分守己,自有你们的前程。” “若生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说到这里,她话语微顿,指尖轻轻拨过一颗佛珠,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宫里的规矩,你们是知道的!” 巴哈尔古丽立刻俯身,额头轻触地面,声音愈发柔顺:“奴婢谨记贵妃娘娘教诲,定当恪守宫规,尽心尽力伺候大公主,绝不敢有半分逾越!” 迎香也连忙叩首应和。 庄贵妃似是满意了,挥了挥手:“下去安置吧。” “奴婢告退!” 待她们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旁边的小蔡子凑近几步,低声道:“娘娘,您瞧那巴哈尔古丽,装得一副恭顺样,谁知道肚子里打的什么鬼主意!” “大公主年纪小,心思单纯,可别被她给蒙蔽了。” 庄贵妃捻动佛珠的动作未停,唇角勾起一丝冷意:“韫儿被她灌了迷魂汤,本宫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她何尝不想将这个隐患立刻拔除?只是…… 巴哈尔古丽刚进长春宫,若此时出了什么差池,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落到她头上。 庄贵妃眼底掠过一丝算计,道:“且让她们安稳几日。” “你看紧些,别让两人近身伺候大公主的饮食起居,也别让她们进内殿。” 小蔡子躬身应道,心里已有了计较:“是,奴才明白。” 这件事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后宫。 有人听了直撇嘴:“大公主这不叫天真,是傻了吧?原谅差点毒死自己的人还不够,竟还把人弄到自己宫里,这不是引狼入室是什么?” 也有人想得更深些,私下嘀咕:“若当初下毒之事真是巴哈尔古丽所为,陛下怎会轻易将她放出冷宫?大公主又怎会待她如此亲热?这里头……怕不是另有蹊跷吧?” 不过种种议论,都只是在私下里,没人敢真的在明面上编排。 …… 晋王府,书房。 一名身着黑衣的心腹正垂首禀报,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兴奋:“王爷,边境传来最新消息,大周与匈奴的战事愈发吃紧,陛下已决意从京畿大营再调两万精锐驰援。” “如此一来,京城周围的防务必然空虚!” 烛光下,晋王指节分明的手指,正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闻言动作一顿。 他眉眼低垂,俊美温润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有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确实是个令人心动的消息。 恰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推开,齐侧妃身着茜红色的裙子走了进来。 她对晋王微微一福,也不赘言,开门见山道:“王爷,浣衣局的竹影,今日终于又递了消息出来。” 晋王抬眸看去:“什么消息?” 齐侧妃恭敬道:“竹影留心多时,察觉禁军内部气氛微妙。几番周折,总算探得几位副统领之间,近来似有龃龉。” “尤其是詹巍然手下那两位,早在去年就因秋猎诛杀反贼的功劳归属,已生嫌隙。” 齐侧妃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如同发现了猎物的弱点:“若能设法拉拢,许以重利,未必不能在他们之间撬开一道口子……” “届时,宫禁守卫,或可为我等所用!”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名负责联络朝臣的心腹也躬身补充:“王爷,近几日暗中递来投诚书信的官员,又多了三、四位。” “其中有两位,是手握实权的……” 接二连三的好消息传来,书房内的气氛都灼热了几分。 晋王缓缓抬起眼,那双总是蕴着温和笑意的眸子,此刻在烛光的映照下深不见底,如同两口收敛了所有光芒的古井。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玉佩,微眯着眸子道:“皇兄当真如此轻易,便将京畿兵力调空?” “禁军统领詹巍然,是条忠心的狗。他手下的人,竟会在此等紧要关头,因争功而内讧?” 说这话的时候,晋王站起身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满是思量。 齐侧妃谨慎道:“王爷的意思是……” 晋王冷笑了一声:“曾经的镇国公府,何等煊赫?定国公府亦曾权倾朝野。” “他们皆是以为胜券在握,小觑了龙椅上那位,才落得满门倾覆的下场。” 第1425章 婚事定在了明年正月二十八(193万打赏) “本王的那位皇兄,最是狡猾不过。示弱、空城,未必不是请君入瓮的毒计!” 他倏地转身,目光扫过书房内的心腹,温润的表象下,是警惕与野心:“去给本王一一核实,边境调兵的真伪,禁军内部的矛盾根源,还有那些递来投诚信的官员……” “他们背后是否干净,有无可能是皇兄派来的诱饵。” “若这一切皆为真……” 晋王的唇角终于缓缓露出一抹的笑容,里面是压抑已久的渴望:“那本王隐忍多年,百般筹谋,总算没有白费工夫。” 心腹与齐侧妃神色凛然,齐声应道:“是!” 晋王重新坐回椅中,眸中光影交错。 东风似已渐起,但他这个蛰伏已久的猎手,绝不会在看清陷阱前,轻易扑出草丛。 …… 永寿宫。 初秋的暖阳透过雕花长窗洒进来。 芙蕖脚步轻巧地走进内殿,禀报道:“娘娘,内务府的胡总管来了,说是有要事回禀。” 沈知念淡淡道:“让他进来吧。” “是。” 片刻后,胡忠才躬身而入,拂尘搭在臂弯,恭敬地行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沈知念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何事?” 胡忠才垂首回禀:“回皇贵妃娘娘的话,礼部与钦天监已共同卜选了好日子,文淑***和白翰林的婚事,定在了明年正月二十八。” “陛下已准了。” “正月二十八……” 沈知念轻声复述了一遍,算着时日:“还有半年光景。” “是。” 胡忠才道:“***金枝玉叶,半载时间筹备大婚,既显郑重,又不至太过冗长,正是合宜。” 沈知念微微颔首。 ***身份尊贵,自是要从宫中风光出嫁。 如今中宫之位空悬,操办***婚仪的重担,自然而然便落在了沈知念这位掌六宫事的副后肩上。 她略一沉吟,便条理分明地吩咐道:“既然日子定了,内务府就该尽早动起来。” “文淑***的嫁衣、冠服,着造办处即刻开始赶制。用料、纹样皆按最高规制,务必精益求精,不得有丝毫马虎。” “***府邸的修缮、布置,你派人盯着。一应陈设用度,既要彰显天家气度,也不可太过奢靡,惹人非议。” “陪嫁的妆奁、田庄、仆役,列出单子来,给本宫过目。” “至于大婚当日的仪程、宴席,与礼部多沟通,拿个细致的章程出来。” “还有……” 沈知念语调平缓,字字清晰,自有一番运筹帷幄的气度。 胡忠才凝神静听,一一记下,末了躬身道:“奴才谨遵皇贵妃娘娘令,定当尽心竭力,将文淑***的婚事办得风光体面,绝不出一丝差错!” “嗯。” 沈知念挥了挥手:“去忙吧。” “奴才告退!” 胡忠才再次行礼,这才脚步轻缓地退了出去。 …… 七月三十,碧空如洗,正是皇贵妃在宫里设宴赏荷的日子。 天光未亮,接到帖子的贵女、命妇们便已起身梳妆。香膏敷面,珠翠盈头。 一辆辆华盖马车早早候在了各府门前,只等时辰一到,便手持烫金请帖,向着九重宫阙迤逦而行。 云安***府。 婢女们正小心翼翼地为她整理着一身绯色宫装。 她对着铜镜左右端详,眉眼间带着一贯的倨傲。 云安***自然清楚,即便八哥是亲王之尊,无诏也不能随意入宫。 因此她早早便去求了皇兄,只说是想与八哥一同赴宴,热闹些。 这等小事,南宫玄羽自是不会拂云安***的面子,随口便应允了。 云安***今日打算先去晋王府,与晋王会合,再一同入宫。 她心下笃定,今天无论如何也要在那些贵女中,为八哥寻一位配得上他的正妃! 这时,贴身婢女轻步进来,禀道道:“***,文淑***的马车已到府门外,说是想与您一同前往宫中赴宴。” 若是以往,云安***定会欢喜地拉着文淑***同行。 可此刻,她眼前瞬间闪过这段时日,文淑***和皇贵妃亲近的画面。以及对方几次三番在细微处,为了皇贵妃而让她下不来台的情景。 云安***嘴角一撇,扯出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她如今不是攀上皇贵妃那根高枝了么?不急着早早进宫去巴结奉承,来我府前做什么?” 话音落下,云安***猛地一挥袖,带起一阵香风,冷声道:“不见!让她自己去寻她的知音吧!” “是……” 婢女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文淑***的马车,依旧安静地停在那里,宝蓝色的车帷在微风中摇晃。 婢女走到车窗前,隔着帘子,语气惶恐:“……文淑***,云安***说,说请、请您自便……”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滞了…… 车帘内,文淑***端坐着,一身天青色的宫装,衬得她面容清雅。 她听着婢女小心翼翼的回话,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捏着绣帕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婢女心中惴惴,不知是否该再请示一遍时,才听到里面传来文淑***的声音:“……本宫知道了。” 只有简短的几个字。 随即,文淑***轻轻敲了敲车厢。 候在外面的车夫会意,立刻牵动缰绳。 马车缓缓启动,调转了方向,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 车帘依旧低垂,将内里的情形遮挡得严严实实,无人能窥见此刻的文淑***,脸上是何表情。 唯有渐行渐远的马车,在清晨的微光中,透出一股难以言说的孤清…… …… 曲荷园。 早有宫人精心布置妥当。 七月底,满池碧荷接天连叶。 或粉或白的荷花亭亭玉立,在午后骄阳下舒卷着花瓣。风过处,带来阵阵清雅荷香,混着水汽稍稍驱散了暑意。 临水的九曲回廊与敞轩中,已设好了席位。 锦毡铺地,凭几陈列,瓜果点心精巧,茶汤氤氲着热气。 第1426章 赏荷宴开始 每一处座席视角皆佳,既能赏荷,又得荫凉,可见筹备之用心。 后宫妃嫔与受邀的贵女、命妇们,身着符合品阶和身份的衣裙,由宫人引着陆陆续续入园。 环佩轻响,衣香鬓影,低声寒暄和裙裾窸窣之声不绝于耳,为曲荷园添上几分热闹。 贤妃到得颇早,拣了处视野开阔,又不至太过惹眼的位置落座。 她今日穿了身藕色暗纹宫装,发间只簪一支赤金簪子,并几朵小巧珠花,通身上下透着一股清冷之气。 贤妃并不与旁人过多寒暄,只安静品着宫女奉上的新茶,目光偶尔掠过水面亭亭的荷盏,或是扫向陆续入席的众人,如同池中静立的莲花。 庄贵妃依旧是一身素雅宫装,手持佛珠,与身旁的命妇低声说着什么。 康妃带着浅笑,只是目光偶尔落在大公主身边的巴哈尔古丽身上时,有些不自然。 敦妃今日显然刻意打扮过,一身水红色缕金纱裙,珠翠环绕,在人群中颇为扎眼。她眼波流转,不着痕迹地打量着陆续到来的贵女们。 璇妃则安静许多,与珠儿寻了处靠水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池中摇曳的荷影上。 佟嫔扶着宫女的手,悄无声息地挨着边进了曲荷园。 她在众妃嫔中年纪最长,虽也穿了身应景的浅碧色衣裳,料子和样式却都有些过时。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戴的几样首饰也中规中矩,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陈旧感。 她侍奉帝王多年,早已磨平了棱角,也失了颜色,眉眼间十分温顺。 佟嫔刻意避着人,拣了处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席位坐下,几乎是屏息凝神,努力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 偶有目光扫过她这边,也多是径直掠过,并无多少停留。 佟嫔便在这片衣香鬓影,笑语寒暄的热闹场景里,如同池水映照不出的黯淡影子,安静地存在着。 命妇们依着各自夫君的品级,和宫中妃嫔的亲疏关系,依次落座,言谈举止皆合乎礼仪。只是偶尔飘向主位的目光,泄露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不多时,园内已是珠围翠绕,笑语盈盈。 只待今日宴会的主人,皇贵妃娘娘驾临。 很快,园门口传来一阵环佩叮咚之声。 “皇贵妃娘娘到——!!!” 原本言笑晏晏的曲荷园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处。 只见沈知念搭着芙蕖的手,步履从容地缓步而来。 她今日并未过分珠翠满盈,一身云锦宫装,裙摆用银线疏疏绣着缠枝莲纹,外罩同色系薄纱广袖袍。 发髻高绾,只簪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钗,并几朵小巧的淡紫色宫花。简约中自显华贵,清雅里透着威仪。 几乎同时,园内众人,无论是妃嫔还是命妇、贵女,皆齐刷刷起身,恭敬地行礼:“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整齐划一,在水榭荷香间回荡。 那些存了心思,盼着能入沈府做续弦的贵女们,姿态更是格外恭谨、热络。目光悄悄追随着沈知念的裙摆,试图得到皇贵妃娘娘一丝半点青睐。 沈知念的目光平和地扫过在场众人,唇角噙着一抹浅笑,声音清越:“都起来吧。” “本宫今日设这赏荷宴,不过是借着由头请诸位姐妹、夫人和小姐们一同聚聚,松散片刻,不必多礼。” 她语调舒缓,抬手虚扶,自有一派令人心折的气度。 沈知念的话音落下,园内便响起一片婉转逢迎之声。 “皇贵妃娘娘体恤,真是折煞臣妇等了。” 一位身着绛紫诰命服的夫人率先开口,笑容满面,眼角的细纹都堆叠起来:“能得皇贵妃娘娘相邀,赏此清荷,已是天大的脸面!” 她身旁另一位稍年轻些的夫人立刻接话,恭维道:“正是呢!” “臣妇瞧着这满池荷花,再瞧瞧皇贵妃娘娘,真是芙蓉不及美人妆。这些花儿见了皇贵妃娘娘,怕是都要自惭形秽了。” 这话引得周围几位命妇掩唇轻笑,连连称是。 贤妃的唇角含着清冷的笑意:“难得皇贵妃娘娘有如此雅兴,设宴同乐,臣妾等自是欢喜。” 她话语得体,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表达了遵从之意。 璇妃的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沈知念:“皇贵妃姐姐,您就是太谦和了。能来您的宴席,是咱们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您瞧瞧这园子布置得多精巧,荷花也开得比别处精神,定是沾了皇贵妃姐姐的灵气!” 那些心中存了念想的贵女们,更是铆足了劲。 一位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声音如出谷黄莺:“早听闻皇贵妃娘娘凤仪万千,今日得见,方知传言不虚。这荷花再美,若无皇贵妃娘娘在此,也失了九分颜色呢。” 她说完,脸颊适时地飞上两抹红云,更显娇俏。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闺秀则要沉稳些,笑着道:“皇贵妃娘娘仁心,体恤臣女等。能在这荷风送爽之处,聆听皇贵妃娘娘教诲,观摩娘娘风范,实乃幸事。” 你一言,我一语,皆是感念恩典、赞美之词。 一时间,曲荷园内莺声燕语,奉承话如同池中涟漪,层层漾开。 气氛被烘托得愈发活络,真是一场其乐融融的宴会。 席间言笑晏晏,有眼尖的命妇四下略一扫视,含笑望向文淑***:“怎么不见云安***,可是路上有事耽搁了?” 这话引来邻近几位女眷的侧目。 有人面上不显,心里却暗自摇头。 那位云安***,生母不过是宫女出身,偏养就一副目下无尘的倨傲性子。 倨傲便也罢了,还拎不清轻重。 ***的婚事,虽需要陛下拍板,可副后的话语权很大。 瞧瞧文淑***,因着与皇贵妃娘娘亲近,便得了白翰林那样一桩人人称羡的好姻缘。 云安***倒好,连皇贵妃娘娘亲设的宴席都敢姗姗来迟,真是生怕自己的前程太顺遂了。 文淑***端坐着,闻言唇角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温声替云安***解释:“三姐许是有什么事绊住了脚,或是妆扮上多费了些时辰,想必很快就到了。” 第1427章 沈知念观察贵女 沈知念端坐上首,纤指拈起一枚冰镇过的葡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并未开口,只静静听着,唇角挂着一抹浅笑,眸光却似有若无地掠向下首那几个,在续弦名单上的贵女。 被沈知念目光扫过的贵女,顿时愈发挺直了背脊。 一位身着月白缕金裙的贵女,忙垂下眼睫,故作专注地瞧着杯中沉浮的茶叶,耳根却微微泛红。 另一位穿着杏子黄绫衫的,则趁机抬眸,飞快地朝沈知念的方向投去一瞥,眼神里带着恭谨和仰慕,旋即又羞涩地低下头去。 沈知念心中了然。 这些看似温顺恭敬的表象下,藏着多少攀附的心思和家族的期许。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心中那杆秤,却已开始无声地衡量。 宴至中途,丝竹悠扬。 觥筹交错间,众人面上言笑晏晏,心底却都明镜似的。 皇贵妃娘娘今日这赏荷宴,醉翁之意不在酒。 沈知念端着温和的笑意,目光不着痕迹地流转,最终落在她最关注的几位贵女身上。 先是都察院右都御史,温家的嫡二小姐。 沈知念唇角含笑,声音温和:“早闻温家二小姐丹青妙笔,在京中颇有才名。不知平日除了笔墨,还喜爱些什么?” 年方二八的姑娘,穿着一身淡雅的雪青衣裙,娉娉婷婷上前行礼,行动间自带一股书卷清气。姿态优雅,声音如涓涓细流。 “皇贵妃娘娘谬赞了,臣女愧不敢当。不过是闺中无聊,信手涂鸦罢了。” “臣女平也只爱翻几页闲书,或与姐妹对弈一局,都是些不成器的消遣。” 温二小姐答得谦逊得体,眉眼低垂,一派大家闺秀风范。 沈知念微笑颔首,未再多言。 接着是光禄寺卿周大人的幼女。 她刚及笄,眉眼间带着尚未褪尽的跳脱,像枝头初熟的果子,鲜亮明媚。 沈知念的目光转向那抹醒目的石榴红:“周小姐这身衣裙倒是利落。” “本宫听闻周家与周小将军家是本家,想来周小姐于骑射一道,也颇有家风?” 周家幼女眼睛一亮,带着几分少女的雀跃,却不忘规矩:“回皇贵妃娘娘话,臣女只是跟着兄长们胡乱学过几日,勉强能坐在马背上不掉下来罢了,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 “不过策马迎风的感觉,确实畅快!” 她言语间自带一股鲜活气,与温小姐的温婉截然不同。 轮到皇商夏家的嫡长女时,气氛微有不同。 夏小姐年十七,穿着虽不失华贵,用料与样式却比旁人格外新颖、考究些,行动间也隐隐带着几分利落。 沈知念眼中闪过的考量:“夏小姐这身料子花纹倒是别致。” “如今京中时兴的样式,似乎多是出自夏家的织坊?” 夏小姐从容起身,礼数周全,应答却不卑不亢:“皇贵妃娘娘好眼力,正是家中所出。” “家父常教导,商事虽为末流,亦当精益求精,方不负皇恩,不负主顾。” 她言语清晰,不着痕迹地将商贾之事与皇恩挂钩。既表明了家世,又抬高了格局。 接着,沈知念又问了几句话。 夏小姐应答从容,谈及庶务打理井井有条,目光清明。 只是皇商的出身,让她在满园勋贵清流中,显得格外突出。 最后是通政使司副使,陈大人府上的嫡女。 这位小姐年岁稍长,已满十八,穿着紫色衣裙,神色疏离。 沈知念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语气淡然:“陈小姐瞧着气度沉稳,听说还通晓医理?这倒是难得。” 陈小姐起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声音平稳:“皇贵妃娘娘过誉。” “家母体弱,臣女侍疾时略看过几本医书,不过识得几味药材罢了,不敢称通晓。” 她回答得滴水不漏,礼数周全。可微微敛下的眼睫,和始终平淡的语调,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沈知念心下了然。 此女对父亲无意,不过是家族之命难违罢了。 这个过程中,她将四人的神态、语气、应对一一收入眼底,心中那杆秤已然有了倾斜。 曲荷园的另一侧,紫藤花架掩映的月洞门旁,不知何时多了两道身影。 晋王与云安***并未惊动园中众人,只悄立在绿荫深处。 云安***难掩兴奋,扯着晋王的衣袖,手指隔空点向那些姹紫嫣红的身影,声音雀跃不已:“八哥你快看!” “那是温御史家的二小姐,才名远播……” “那边穿红衣的是周家姑娘,性子活泼……” “还有那个,陈家的,听说性子最是沉稳……” “今日来的,可都是京里拔尖的贵女!” 晋王顺着云安***所指的方向,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那些娇艳的面容,唇边依旧挂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温润笑容。 然而笑意却未真正抵达眼底。 他的视线,最终越过满园喧闹,不偏不倚落在了水榭主位之上。看着那位被众人簇拥,言笑间从容自若,风华绝代的皇贵妃。 水榭里,站在大公主身边,拿着团扇给她扇风的巴哈尔古丽,动作忽然微微一僵。 她几乎是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道让她魂牵梦萦的身影,眼眶瞬间便红了,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巴哈尔古丽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未曾见过王爷了…… 此刻在这个意料之外的场合重逢,她心中满是惊喜! 可这个惊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巴哈尔古丽顺着晋王的目光望去,发现他看向的赫然是沈知念! 作为了解晋王的人,巴哈尔古丽看出晋王的眼神,并非简单的欣赏或审视,里面藏着的复杂之色,让巴哈尔古丽的心猛地一沉! 曾经那点盘桓在心底,不敢深想的怀疑,似乎在此刻得到了无声证实…… 巴哈尔古丽攥紧了手中的团扇,眸色微凉。 云安***犹自沉浸在,为兄长挑选王妃的兴奋中。 她扯了扯晋王的衣袖,好奇地问道:“……八哥,你到底中意什么样的?总得给个准话才好……” 第1428章 顺道送去曲荷园(194万打赏值加更) 晋王收回目光,垂下眼睫看云安***,脸上的笑容不变:“三妹费心了,这些贵女都很好。” “只是……” 晋王话锋一转,继续道:“我们在此停留已久,若再不现身,只怕真要落个怠慢之嫌了。” 云安***还想再说,晋王却已率先挪动了脚步,朝着水榭的方向走去。 云安***无法,只得快快地跟了上去,满腹的挑选大计,就这样被晋王四两拨千斤地带过了。 看到两人,原本言笑晏晏的场面霎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 在场的妃嫔、命妇和贵女们纷纷起身,恭敬行礼:“参见晋王殿下!参见云安***!” 晋王面带温润笑意,与云安***一同,在众人或好奇,或敬畏的注视下,径直走向主位的沈知念。 行至近前,晋王含笑道:“本王和三妹来迟,扰了皇贵妃雅兴,还请皇贵妃恕罪。” 在大周,亲王、***和皇贵妃都是正一品。晋王此刻的姿态放得足够低,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云安***在一旁跟着点头,脸上却没什么愧色,目光反倒忍不住,又往那些贵女堆里瞟去。 巴哈尔古丽在晋王开口的瞬间,便低下了头,唯有紧握的手指,泄露了她心底翻腾的情绪。 沈知念眼波微转,唇边依旧含着浅笑,声音温和:“晋王与云安***不必多礼。” “本就是闲暇小聚,何来怪罪之说?快请入座吧。” 她的话音落下,席间一位身着绛紫色诰命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宗室命妇,却慢悠悠地开了口。 “云安到底是年轻人,精神头足。不像咱们这些老骨头,早早便起来进宫,候着皇贵妃娘娘了。” 这位命妇素来不喜云安***,此刻捏着帕子按了按嘴角,语气带着一股倚老卖老的刻薄:“只是这赏荷宴是皇贵妃娘娘精心筹备的,来迟了,终究是有些失礼……” 云安***何曾受过这等当面挤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可眼前这个老妇辈分高,又是在皇贵妃的宴席上,若当场发作,反倒坐实了倨傲无礼的名声。 云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道:“婶母说得是,确是云安的不是。” “路上有些耽搁,扰了诸位雅兴,还望皇贵妃与诸位海涵。” 这话说得干巴巴,毫无诚意可言。 沈知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火候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好了,不过小事一桩。” “晋王,云安,且安心入座吧,莫要辜负了这满池风荷。” 晋王自始至终面色不变,仿佛未曾听见那些绵里藏针的讽刺:“谢皇贵妃海涵。” 随即,他便领着兀自气闷的云安***,在宫人引导下,于预留的席位落座。 只是云安***紧绷的侧脸,依旧泄露了她此刻的憋屈。 随着晋王的出现,不少贵女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晋王殿下是陛下唯一的兄弟,身份尊贵,偏又生得俊美温润,待人接物从无亲王架子。加之正妃之位空悬,早已是京中众多待嫁闺秀心中,炙手可热的人选之一。 此刻那些或矜持,或羞涩的贵女们,眼神不由得都热切了几分。目光流转间,只盼能得这位王爷一瞥。 更有家世显赫,性子也大方些的,已然端起面前的果酒,朝着晋王的方向遥遥一敬。唇边笑意嫣然,带着仰慕之色。 晋王端坐席间,对这些或含蓄,或直接的目光,皆报以温和的浅笑。 他举杯相应,姿态从容,言辞得体。既不显冷淡,也未露半分逾矩的热切,分寸拿捏得令人如沐春风。 云安***在一旁瞧着,心中甚是满意。 她只觉得这些贵女们颇有眼光,若能成了她的八嫂,自是再好不过。 云安***看向那些主动示好的贵女时,眼神里便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审视和衡量。 然而这番景象落在巴哈尔古丽眼中,却是另一番滋味了…… 她看着那些身份高贵的贵女,可以那般自然地与王爷交谈、敬酒。 而自己却只能顶着官女子的身份,远远站着,连上前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 永寿宫。 冰巧在宫女的寝殿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将鬓角最后一缕碎发仔细别好。 镜中人眉眼清秀,虽不及娘娘那般绝艳,却也自有一段娇俏。 这段时间,冰巧心里一直存着念想。 可御前露脸的机会,岂是轻易能得的? 今日曲荷园的赏荷宴,在她看来,便是风里送来的一线机缘。 陛下待皇贵妃娘娘如何,六宫有目共睹。娘娘亲自设宴,陛下即便只是去露个面,略坐片刻,那也是极大的恩宠。 若他当真去了…… 冰巧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不敢深想,只怕期望太高,落空时更显难堪。 冰巧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理了理身上那身不算新,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宫女服饰。 不能太过刻意,需得寻个任谁也挑不出错处的由头。 她脚步轻快地走出寝殿,寻到正在廊下盯着小宫女擦拭摆设的夏风,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色:“夏风姐姐,我方才想起,娘娘前几日吩咐,用那套天青色的冰裂纹瓷瓶插荷,最是清雅。” “可我瞧着今日日头毒,瓶里若只用清水,怕荷花撑不到宴席散时便焉了。” “不如我去小厨房取些镇着的冰块,顺道送去曲荷园,添在瓶里,也好让娘娘赏玩得尽兴些?” 她语气恳切,理由也着实正当。 夏风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点头道:“那你快去快回,莫要在园中逗留,扰了娘娘雅兴。” “是,我晓得轻重。” 冰巧心头一松,转身便朝着小厨房的方向走去。脚步看似平稳,藏在宽袖下的手,却微微有些汗湿了。 能否“巧遇”圣驾……便要看老天爷是否肯成全她的这番痴心了。 …… 曲荷园。 宴至中程,酒过三巡,席间的气氛愈发活络。 第1429章 晋王殿下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有人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谈笑。 也有人觉着酒意上涌,趁着间隙离席,踱步到临水的回廊,或假山旁吹风醒神。 晋王也离了座,沿着一条青石小径缓步而行。荷风拂面,稍稍驱散了筵席间的闷热与酒气。 他凝神望着池中一株莲花,收回目光转身时,却在拐角处被一道身影撞上了。 “哎呀!” 伴随着一声低呼,只见一个穿着浅碧宫装的宫女踉跄一步,手中提着的朱漆食盒脱手摔落,传来“哐当”一声。 盒盖掀开,里面盛着冒着丝丝寒气的冰块,顿时滚了一地。 这个宫女正是寻了借口前来,心中正盘算着能否“偶遇”圣驾的冰巧。 她万万没料到,圣驾未遇,反倒先撞上了晋王。 冰巧吓得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满地狼藉,慌忙跪伏在地,颤抖道:“奴婢该死!奴婢冲撞了王爷,请王爷恕罪!” 她低着头,看着眼前那双绣着云纹的墨色靴子,心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晋王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冰巧,又扫了一眼洒落的冰块,眉头蹙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润。 他并未动怒,声音平和:“无妨,起来吧。” “你是哪个宫的宫女,可有伤着?” 冰巧惊魂未定,依言起身,却依旧不敢抬头,只连声道:“谢王爷宽宏,奴婢、奴婢无碍。” “奴婢冰巧,是……是永寿宫的。” 听到“永寿宫”三个字,晋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异色。 他唇角的笑意真切了些许,非但没有怪罪冰巧,反而温声道:“原是皇贵妃宫里的。” “可是皇贵妃有何差遣?方才撞疼哪里没有?” 晋王突如其来的关切,如同暖流涌进冰巧的心田。 她在宫里谨小慎微,何曾有过男子对她这么温和。尤其还是俊美无俦,地位尊崇的晋王殿下。 晋王这张与帝王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温润的容颜,在眼前放大,竟让冰巧一时有些晕眩。 她想爬龙床,并非爱惨了南宫玄羽,不过是想求一个翻身的机会。 比起陛下难以接近,要跟那么多娘娘争宠,晋王殿下似乎是更好的选择…… 冰巧原本惊慌失措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受宠若惊,又带着几分羞怯的笑意。眼波流转间,已多了几分热络。 “劳王爷关心,奴婢无碍。” 她的声音放柔了些,微微抬眸,怯生生地看了晋王一眼,又飞快垂下:“是皇贵妃宴上用的荷花,需添些冰块进去,保持新鲜。” “奴婢正要送去,不想冲撞了王爷,真是、真是罪该万死……” 冰巧的话语里带着自责,姿态却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晋王是何等人物?在权谋中浸淫多年。 冰巧这点欲说还休的怯弱和热络,在他眼中几乎如同摊开的书卷,一清二楚。 不过是个以为自己有几分颜色,想攀高枝的宫女罢了。 他心中闪过一丝讥讽。 这等女子,他见得多了。 然而……这个冰巧是永寿宫的人…… 晋王的眸色深了深,目光再次落在冰巧清秀的脸上时,便带上了几分刻意的温和。 “原来如此。” 他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柔和道:“你这般伶俐的可人儿,本王如何舍得责怪呢?” 晋王的目光在冰巧脸上停顿了一瞬,带着几分欣赏,语意甚至沾染上一丝若有似无的暧昧:“好冰巧,快去吧,莫误了皇贵妃的正事。” 这番温柔的话像一片羽毛,轻轻挠在冰巧心上…… 她的脸颊“唰”地飞红,连耳根都烫了起来,心口怦怦直跳。 冰巧慌忙垂下头,不敢再看晋王那双含笑的眼,低声道:“谢……谢王爷,奴婢告退。” 她几乎是脚下发飘地蹲下,捡起散落在地上,还未融化的冰块,重新放进食盒里,快步朝着曲荷园的方向走去,背影透着抑制不住的欣喜。 直到走到沈知念座前,冰巧才按捺下翻腾的心绪,深吸一口气,恢复了恭敬的模样,福身行礼:“娘娘。” “奴婢想着天气炎热,特意取了些冰块来,给瓶里添些凉意。免得荷花蔫了,扰了娘娘和诸位贵人的雅兴。” 沈知念正微微侧首,与身旁的夏家小姐说话。 夏小姐眸光清亮,应对从容。两人间的气氛,透着一种旁人难以介入的默契。 见冰巧近前行礼,沈知念只随意瞥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知晓了,目光又落回到了夏小姐身上。 冰巧心下稍定,手脚麻利地将食盒中剩余的冰块,小心添入案几上的天青釉瓷瓶里。 冰冷的寒气触到温润的瓶壁,凝起一层细密的水珠。 做完这一切,冰巧不敢多留,恭敬地垂首退下。 她今日原本是冲着至高无上的帝王而来,可转身离开时,冰巧心底竟奇异地没有丝毫失落。 圣驾未至,她反倒觉得轻松了…… 陛下的恩宠如同天上皓月,清冷遥远,需与六宫佳丽争抢。 而晋王殿下……那般温润的人物,若能得其青眼,或许是一条更易攀附的捷径。 心思既定,冰巧便原路返回了,心中带着隐秘的期待。 果然,就在紫藤花架将尽未尽之处,那道身着墨色袍子的挺拔身影,依旧闲适地站在原处。 晋王负手而立,似在欣赏池中残荷。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头来。 见到去而复返的冰巧,晋王眼中并无多少意外,唇边反而漾开一抹了然的浅笑,如同早已料定她会回来。 冰巧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心头如小鹿乱撞,面上却强作镇定,上前几步再次福身行礼,声音柔婉:“王爷……” 晋王转过身,唇边噙着令人如沐春风的浅笑:“是你?事情办妥了?” “回王爷,已经办好了。” 冰巧抬眸飞快地看了晋王一眼,见他的脸色似乎因酒意带着些许薄红,她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细声道:“请王爷恕奴婢多嘴……酒多伤身,还请王爷保重,不要贪杯。” 晋王眼底深处闪过一抹讥诮,面上却十分受用,语气愈发温和:“难为你细心,本王记下了。” 第1430章 娘娘英明,此计甚妙 他的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如同闲话家常:“冰巧姑娘,你在永寿宫当差,想必平日甚是辛劳。” “贵妃御下严谨,能得她信重的人,必是极伶俐的。” 这番试探落在正做着攀龙附凤美梦的冰巧耳中,全然变了味道。 她只当晋王是对她生了兴趣,才会关心她的处境,心下更是欢喜得如同浸了蜜,那点警惕心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冰巧壮着胆子,抬手指向前方不远处,一座掩在翠竹间的凉亭,怯生生地提议道:“谢王爷夸赞。” “王爷若是觉得酒意上头,前面那个亭子僻静通风,最是适宜歇脚醒神。奴婢、奴婢去小厨房弄碗醒酒汤来,很快便好。” 听到这话,晋王眸光闪了闪。 永寿宫被皇贵妃管理得如同铁桶一般,他多次想安插了人手进去,都无功而返。没想到今日竟有此等意外之喜,一个永寿宫的宫女,主动凑了上来…… 晋王压下心头的盘算,笑容愈发温润,赞许道:“冰巧姑娘倒是个细心的。那便有劳了。” 得了晋王这句准话,冰巧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仿佛已经看到了锦绣前程在向她招手。 她强抑着激动,福了一礼:“王爷稍待片刻,奴婢去去就回。” 说罢冰巧便转身,脚步急切地朝着永寿宫小厨房的方向去了。 晋王负手立于原地,望着她消失在竹影深处的背影,方才温和的笑意渐渐敛去,眸中只剩下幽深的算计。 这枚意外的棋子若能用好,或许能将铁桶般的永寿宫,撬开一丝缝隙…… 殊不知这一幕,都落在了另一个人眼里。 敦妃扶着听竹的手,正准备往水榭的方向走去,脚步却倏地顿住。 她的目光透过层叠的紫穗和叶隙,恰好将不远处凉亭小径旁,冰巧和晋王低语的一幕尽收眼底。 敦妃所处的角度刁钻,两人俱未察觉。 她未动声色,只给小田子和听竹使了个眼神。 主仆三人悄无声息地退后几步,隐入更浓密的花荫深处。 待离得远了些,小田子才压着嗓子开口:“娘娘,刚才那不是永寿宫的冰巧么,她怎么和晋王殿下凑在一处?” “瞧她那模样,对晋王殿下倒是殷勤得紧……” 敦妃脸上露出一抹讥诮之色。 她在宫中沉浮多年,这等钻营爬床的心思,如何能瞒过她的眼? “永寿宫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窝子的狐媚子!” “主子惯会倚仗颜色蛊惑圣心,底下的小蹄子便有样学样。一个二等宫女,也敢做起攀附王爷的春秋大梦来了?” “定是平日瞧着她们主子的做派,学了满身的狐媚劲!” 小田子眼珠一转,立刻顺着敦妃的话说下去:“娘娘,要不要奴才想个法子,把这事当场闹开?” “皇贵妃娘娘办的赏荷宴,她宫里的人竟敢这般不检点……若是传了出去,皇贵妃脸上怕是好看不了!” 敦妃闻言却冷冷一哼,摇了摇头:“蠢货!” “冰巧对晋王殿下不过是态度热络了些,凑上去说了几句话,可有半分逾矩之举?” “此刻若闹起来,她大可辩称晋王是贵客,她不过是谨守本分,替皇贵妃殷勤待客。” “咱们无凭无据,反倒落个无事生非,搅扰宴席的名声。” 小田子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急色,道:“娘娘,难道就这么算了?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 “算了?” 敦妃眼底瞬间翻涌起压抑不住的怨毒。 她身子落下的病根,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皇贵妃赐予的“恩典”。 这样的深仇大恨,她如何能忘?! 好不容易逮到一丝能给对方添堵的可能,她岂会轻易放手? 敦妃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沉声道:“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 她的目光扫过冰巧消失的方向,笃定道:“那个贱婢,方才定是去张罗什么讨好晋王的物事了。” “你悄悄跟上去瞧仔细了,别惊动人。” 敦妃略一沉吟,眼中精光一闪,对听竹吩咐道:“你立刻去寻太医李树,让他……” 小田子和听竹凝神细听,脸上的神情从疑惑,逐渐转为恍然大悟。 小田子连连点头,语气激动:“娘娘英明,此计甚妙,奴才这就去办!” 听竹一向苦闷,得不到受娘娘重视的机会。如今娘娘将这么重要的事交给她去办,她当即点头道:“奴婢明白,定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记住……” 敦妃冷冷瞥两人一眼,警告道:“手脚干净些,若走漏半点风声,仔细你们的皮!” “是!” …… 冰巧正小心翼翼地端着托盘,上面稳稳放着一只白瓷小盅,里面盛着她精心熬煮,正温热的醒酒汤。 她步履匆匆,一心只想快些回到翠竹掩映的凉亭,将这份心意呈给晋王殿下。心中盘算着,如何能在晋王面前显得更体贴些。 穿过一处假山的岔路口时,冰巧迎面遇到了两个宫女,正费力抬着一盆开得正盛的海棠,似乎要往宴席的方向去。 那个花盆瞧着不轻,两个宫女走得有些踉跄。 其中一人抬头见到冰巧,如同见了救星般,连忙喊道:“诶,你!来得正好,快帮我们搭把手。这花盆沉得很,别让它摔了!” 冰巧脚步一顿。 她心系要事,本不想耽搁。可见那个花盆摇摇欲坠,若真砸了惊扰了宴席,她这个路过却不帮忙的人,也脱不了干系。 冰巧只得先将托盘小心翼翼放在一旁平整的石墩上,上前帮着扶稳了花盆。 “两位姐姐这是要抬到哪里去?” “就前头水榭边上,娘娘们说那边要添些颜色。” 一个宫女喘了口气回答,目光顺势落到石墩的托盘上:“妹妹这是给哪位主子送汤水?闻着像是醒酒汤的味道。” 冰巧含糊应了一声,不欲多言。 就在她的注意力,全在稳住花盆和应对问话上时,另一个太监从暗处出来,将手伸向托盘,极其小心地撒了些无色无味的细末进去。 第1431章 一颗颇为显眼的大黑痣(195万打赏值加) 冰巧与这两个宫女合力将花盆调整好位置,便松手拍了拍手掌:“两位姐姐慢忙,我还有差事在身,先走一步了。” 那两个宫女连连道谢,看着她转身疾步离去,这才重新抬起花盆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冰巧端着托盘,脚步轻快地来到凉亭。 亭内,晋王正负手而立,望着亭外摇曳的竹影,侧影在微光中显得清俊而温雅。 “王爷久等了。” 冰巧的声音放得又柔又软,娇怯道:“醒酒汤好了,您趁热用些,解解酒气才好。” 她将托盘轻轻放在石桌上,素手端起那白瓷小盅,递到晋王面前。眼波流转间,不自觉便带上了几分娇艳。 晋王本就有意笼络冰巧,以便从这个永寿宫宫女口中探听些消息,见状自是顺势而为。 他接过汤盅,指尖似不经意般擦过冰巧的手指,目光温和地落在她脸上:“有劳你费心惦记。” 晋王的声音本就清润,此刻刻意放柔,更显得体贴入微。 冰巧何曾受过这般对待,只觉得晋王殿下待她果真不同,心下越发荡漾起来…… 她抿唇一笑,眼风斜飞,声音很甜:“能伺候王爷,是奴婢的福分……” 冰巧一边说着,一边又凑近了些,几乎能闻到晋王身上淡淡的香气,姿态愈发显得亲昵。 在她这般明显的勾引下,晋王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一股莫名的燥热,毫无预兆地从下腹窜起,如同野火燎原,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晋王的心猛地一沉! 他自认并非急色之人,自制力向来极佳。 眼前这个宫女虽有几分颜色,但莫说与巴哈尔古丽那等绝色相比,便是较之齐侧妃,也逊色不少。 怎会引得他如此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然而那股陌生的冲动却来势汹汹,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晋王只觉得浑身发热,血液奔流。看向冰巧故作娇羞的脸庞时,竟觉得她寻常的眉眼,也莫名诱人起来…… 他强自凝神,想压下这股诡异的躁动,可思绪却如同陷入泥沼,渐渐混沌。 那碗醒酒汤的气息,混着女子身上的脂粉香,不断钻入鼻息,竟像催情的毒药,瓦解着他最后的清明。 晋王只觉得脑中嗡鸣,理智的弦在那一霎彻底绷断…… 他猛地攥住冰巧的皓腕,力道之大,让她轻轻抽了口气。 “王爷……” 冰巧惊呼一声,腕上传来微痛。 抬眸对上晋王那双骤然变得幽深,翻涌着她看不懂情绪的眼眸时,冰巧顿时察觉到了不对劲。 但……那又如何?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晋王手臂一揽,冰巧几乎是半推半就,柔若无骨地跌进了他的怀抱里。 温热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将她牢牢笼罩。 冰巧还未及再吐露什么娇语,晋王已俯下身,狠狠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掠夺意味,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 冰巧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模糊的呜咽,便彻底沉沦在这突如其来的恩宠之中。 她的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了晋王的脖颈,眼波迷离,全然忘却了身处何地。 就在凉亭内的气息愈发旖旎、混乱之际,不远处的假山后,小田子眯着眼,唇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他瞧着火候已到,迅速将脚边早已备好的几簇干枯枝叶点燃。 火苗初起不大,却因沾了特制的油料,瞬间窜起,浓烟随之弥漫开来。 小田子立刻捏着嗓子,用一种尖锐又惊慌,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声音喊了起来:“走水了!快来人啊!这里走水了!” 水榭那边,正言笑晏晏的众人闻声皆是一惊,纷纷起身张望。 眼见假山方向确有灰黑色烟雾升起,席间顿时一片哗然:“怎么回事?!” “哪里走水了?” “快!快去看看!” “当心惊了贵人!” “……” 沈知念霍然起身,绝美的脸上瞬间凝上一层寒霜。 她的眸光扫向冒烟的方向,冷声道:“慌什么?!还不快派人去查看究竟!” “是!” 沈知念率先步出水榭,朝着出事的地点快步走去。 皇贵妃一动,庄贵妃等人,以及一众命妇、贵女,无论心中作何想,也立刻呼啦啦跟了上去。 人群霎时如潮水般,涌向浓烟起的地方。 敦妃脸上露出了一抹看好戏的神色。 然而……当众人急匆匆绕过假山,并未见到预想中的熊熊火势。地上只有几簇将熄未熄,冒着青烟的枯枝残烬。 还不等她们松口气,几个眼尖的命妇,已经看到了近在咫尺的凉亭。竹帘半卷的亭内,竟有两人衣衫不整,姿态不堪地纠缠在一处! “啊——!!!” 立刻有年轻的贵女惊得低呼出声,慌忙以袖掩面。 真是羞死人了!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凉亭内猝不及防的一幕…… 方才因“走水”而起的慌乱,瞬间被一种极其微妙的死寂所取代。 沈知念眸光骤冷。 眼前这不堪的一幕,和那声突兀的“走水”,让她心头浮现出极重的疑影。 此事绝非表面这么简单! 然而此刻,绝非深究幕后之事的时候。 最要紧的是立刻将这桩丑事摁下,绝不能任其污了宫闱清誉,更损及天家颜面。 沈知念当即厉声道:“来人!将这两个秽乱宫闱,不知廉耻的东西拿下!” “奴才遵命!” 小周子早已蓄势待发,闻令即刻带着数名闻讯赶来的侍卫,扑向了凉亭。 亭内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魂飞魄散。 冰巧尖叫一声,慌忙拉扯凌乱的衣衫。 晋王眼神迷离,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混乱间,一名侍卫猛地扯开半垂的竹帘,试图将里面的人拖拽出来。 帘角掀动的刹那,后方几位站得稍前的命妇,目光不由自主地扫过那个狼狈男子。 隐约间似乎在他的臀部,瞥见了一颗颇为显眼的……大黑痣? 几位命妇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慌忙垂下眼,心跳如擂鼓! 早就听闻晋王殿下的臀部,似乎……似乎就有一颗这样的大黑痣? 第1432章 璇妃没资格,那本宫有资格吗 难道、难道这个胆大包天,在宫中行此苟且之事的狂徒,竟是晋王殿下?! 若即反应极快,在大公主好奇探头张望的瞬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手掌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大公主的眼睛,低声哄道:“大公主,不看这个。” 站在大公主身侧的巴哈尔古丽,脸色煞白如纸,一双美眸死死盯住凉亭方向,里面写满了惊骇和难以相信。 王爷…… 她心中天神般的王爷,怎么会、怎么会与人在此地行苟且之事? 定是这些人看错了,那肯定不是王爷! 云安***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精心描画的眉眼几乎扭曲。 她今日一心想为八哥,寻觅一位端庄贤淑的名门淑女做正妃,怎料竟撞见如此污糟之事。 若那男子真是八哥……她简直不敢想! 不,不会的。 八哥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定不会做这种事。 无论是巴哈尔古丽,还是云安***,心底都还残存着最后一丝希冀,盼着那个被拖出来的男人不是晋王。 然而最后这丝侥幸,在侍卫将凉亭里的男女强硬拖拽而出,按倒在众人面前时,彻底粉碎了…… 男子发冠歪斜,亲王服饰的衣襟散乱,露出里面中衣。那张温润俊朗的脸此刻涨得通红,眼神涣散。 不是晋王南宫玄澈,又是谁…… 他身旁那个衣衫不整,鬓发散乱,抖如筛糠的宫女,正是永寿宫的冰巧。 “真是晋王殿下!” “天啊……” “这……这成何体统!” “我认得这个宫女,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冰巧,刚才还过去送冰块呢,怎么会和晋王殿下在一起?” “……”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声。 先前还维持着表面平静的贵妇、闺秀们,再也按捺不住,窃窃私语声迅速蔓延开来。 每一个人看向晋王和冰巧的目光,都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鄙夷,以及一丝隐秘的兴奋…… 皇家赏荷宴,竟演变成了如此一场惊天丑闻!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那个被按在地上,抖作一团的宫女脸上时,心头亦是一震。 冰巧? 竟是她永寿宫的人! 冰巧是方才过来送冰块时,便存了攀附之心? 还是更早之前,就已与晋王暗通款曲? 亦或是……背后还藏着什么自己尚未察觉的隐情? 无数念头在沈知念的脑海里闪过,让她的眸色愈发沉冷。 与此同时,巴哈尔古丽和云安***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消失…… 巴哈尔古丽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尝到血腥味。 她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她心中那般尊贵的王爷,竟会自降身份,与一个粗使宫女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苟且之事!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云安***更是眼前发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她满心期盼的贤良八嫂,转眼成了泡影,取而代之的是这等令皇室蒙羞的丑事! 就在满场哗然,众人心思各异之际,被侍卫死死按住的晋王,体内那股邪异的燥热终于如潮水般退去,神智骤然清明。 他看清了自己衣衫不整的狼狈模样,和周围黑压压的人群,以及那些或震惊,或鄙夷,或探究的目光…… 最后,晋王对上了沈知念那双冰冷的眸子。 晋王不是蠢人,立刻便明白过来,自己中了套! 与当初在沈家故意入局不同,这一次,他是真真切切被人算计了! 而且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在皇贵妃面前…… 晋王心中瞬间涌起暴怒、羞愤,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他晋王南宫玄澈,竟会栽在这种龌龊的手段里?! 尤其……还是在皇贵妃面前…… 这认知让他的胸口,一阵翻江倒海的难受…… 云安***甩开身旁侍女搀扶的手,向前踉跄两步,纤纤玉指直指地上抖作一团的冰巧,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八哥素来端方守礼,怎会无故行此、行此荒唐之事!”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目光如淬了毒一般,狠狠剐过冰巧,随即转向沈知念。 “这个贱婢是永寿宫的人,定是她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蓄意勾引,坏八哥的清誉!” 云安***甚至想说,说不定这件事就是皇贵妃授意的。八哥跟她有什么深仇大恨?她竟想毁了八哥! 但残存的理智告诉云安***,无凭无据指控副后,后果她承担不起。 云安***狠狠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的怒火,对着沈知念高声道:“皇贵妃,你执掌六宫,如今你宫里的宫女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勾引亲王,秽乱宫闱的丑事!” “此事你难道不该给八哥,给皇室,给在场所有人一个交代吗?!” 她刻意将“永寿宫的人”和“勾引亲王”咬得极重,目光死死钉在沈知念脸上,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心虚或破绽。 这番话既将矛头直指永寿宫规矩不严,又将晋王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更是将处置此事的压力,全然推到了沈知念肩上。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沈知念身上,等待着她的回应。 沈知念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璇妃已气得柳眉倒竖,上前一步道:“云安***此言差矣!” “事情尚未查明,你怎可一口咬定是冰巧勾引,焉知不是有人仗着身份威逼胁迫?”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冰巧,带着几分同为女子的恻隐:“女儿家的清白何等要紧,若冰巧真是被迫,你这话岂不是要逼死她?!” 云安***满心邪火正无处发泄,见璇妃竟敢当众驳斥自己,顿时将矛头转向她,厉声喝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不过一个普通妃位,也配在本宫面前指手画脚?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沈知念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目光带着浓烈的压迫感,看向云安***:“璇妃没资格,那本宫有资格吗?!” 她缓步上前,周身威仪自成,语气仿佛带着千钧之力:“云安,这里是皇宫,不是你能肆意喧哗,口无遮拦的地方!” 第1433章 晋王可有异常 “本宫竟不知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张口闭口便是‘下作’、‘勾引’这等污言秽语,你的教养便是如此吗?!” 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巴掌,狠狠扇在云安***脸上! 她张了张嘴,脸色由红转白,竟一时噎住。 周遭不少命妇与贵女闻言,皆微微颔首,看向云安***的眼神悄然变了味道,透着不赞同和隐隐的轻视。 几位心思深重的命妇,更是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暗自决定回府后,定要严诫家中儿孙,务必离这位言行无状,毫无闺阁风范的***远些。 若是不慎被这等人物瞧上,招为驸马,那才真是家门不幸,贻笑大方。 文淑***站在人群中,眉头微蹙,心中虽觉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却并未贸然出声。 她深知宫中水深,相信皇贵妃自有决断。 文淑***缓步上前,轻轻拉了拉云安***的衣袖,低声道:“三姐,你少说两句吧,皇贵妃自有主张。” 云安***正在气头上,见文淑***非但不帮着晋王,反而来劝她,心头那股被背叛的怒火更盛。 她猛地甩开文淑***的手,恨恨道:“八哥平日待你不薄,你如今倒好,胳膊肘往外拐!” 文淑***脸色一白:“三姐……” 她也是相信八哥的,希望此事能得到一个完美的解决,只是不想三姐把皇贵妃得罪得更狠,这样没有好处。 怎么就成了胳膊肘往外拐了? 冰巧此刻已是吓得魂飞魄散! 她原本只想悄无声息地攀上晋王这根高枝,日后寻个机会求到名分,怎会料到事情竟演变成无法收拾的局面…… 听着云安***一口一个“勾引”,她仿佛已看到自己血溅当场的下场…… 求生的本能让冰巧泪水涟涟,哭得浑身颤抖,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奴婢冤枉……奴婢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奴婢只是、只是见王爷喝多了,给他送了碗醒酒汤……王爷他、他忽然就……” 冰巧泣不成声,将姿态放得极低,俨然是一个受尽欺凌,无力反抗的弱女子。 她心中残存着一丝侥幸。 若能将罪名推到晋王酒后失德上,皇室为了保全颜面,或许会将她这个受害者赐给晋王。虽不光彩,但至少能保住性命,甚至可能因祸得福。 隐在人群后的敦妃,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眼中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快意。 经此一遭,永寿宫宫女与亲王秽乱宫闱的丑闻,必定传遍朝野。 她倒要看看,皇贵妃还如何维持她那副完美无瑕的形象! 沈知念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知此事已非她一人能轻易压下。 众目睽睽,涉及亲王和宫闱清誉,必须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来裁决。 沈知念看向身旁的小明子,吩咐道:“你去养心殿将此处之事,原原本本禀告陛下,请陛下圣裁。” 小明子神色一凛,躬身应道:“奴才明白!” 他随即转身,脚步迅疾地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跑去。 这场赏荷宴,注定要以一种谁也未曾料到的方式,惊动天听了……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刚批阅完手头最后一本奏折,将朱笔搁下,正欲起身前往曲荷园,瞧瞧沈知念那边是否顺遂。 李常德却匆匆进来,躬身禀报:“陛下,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小明子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急禀。” 南宫玄羽眉峰微挑,闪过一丝讶异。 念念身边得力的人,此刻不在宴席上伺候,反而来养心殿,定非小事。 他沉声道:“宣。” “是!” 小明子垂首进入养心殿,殿内带着一种无形的威压。 他不敢抬头直视天颜,走到御阶之下约莫十步远的地方,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恭敬道:“奴才小明子,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问道:“皇贵妃派你过来,有何要紧事?” 小明子深吸一口气,不敢有丝毫耽搁,更不敢添油加醋,条理清晰地将曲荷园发生的事禀报出来:“启禀陛下,曲荷园赏荷宴上出了变故。” “有人发现临近假山的一处凉亭附近有烟雾升起,误以为是走水,惊动了宴席上的众人。” “皇贵妃娘娘带领大家前去查看,不料……不料却在凉亭内发现……发现晋王殿下与永寿宫宫女冰巧……二人衣衫不整,行迹不堪……” 说到这里,小明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恰当的词语。既不能隐瞒,又不敢过于污秽圣听:“……皇贵妃娘娘已命侍卫将二人拿下。” “现场……现场的诸位娘娘、命妇和贵女皆目睹了此事,议论纷纷……” “云安***情绪激动,指斥冰巧勾引亲王。璇妃娘娘出言辩驳,认为事有蹊跷。冰巧则跪地哭诉,称自己只是去送醒酒汤,不知晋王殿下为何会……会如此。” “皇贵妃娘娘见事涉亲王与宫闱清誉,在场人多眼杂,不敢擅专。特命奴才即刻前来将此事禀明陛下,恭请陛下圣裁!” 小明子一口气将事情的经过说完,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等待着帝王的反应。 每一句话都力求客观,只陈述所见所闻,不掺杂半点个人猜测。 “砰!” 南宫玄羽龙颜大怒,重重一掌拍在御案之上,震得笔砚乱颤。 帝王一怒,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宫人跪了满地,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南宫玄羽的声音冷得如同数九寒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岂有此理!” “摆驾曲荷园!” 一路上,帝王面沉如水,胸中怒意翻涌。 但南宫玄羽的理智,并未全然消失。 他了解他那个八弟,城府深沉,心思缜密。即便真对某个宫女起了心思,也绝无可能如此蠢笨,在念念举办的宴席上,于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凉亭内,行此苟且之事。 其中必有蹊跷。 帝王侧首,看向随行在侧的小明子:“当时具体是何情形?” “晋王……可有异常?” 第1434章 被人做局了(196万打赏值加更) 小明子忙道:“回陛下,奴才……奴才并未目睹事前情形。只听得冰巧哭诉,说是去送醒酒汤,晋王殿下便……便拉扯于她……” 醒酒汤? 南宫玄羽的眸子倏地眯起,眸中翻涌着莫测的幽光。 他未再言语,只将视线投向曲荷园的方向。无人能窥见这位年轻的帝王,此刻心中究竟在思量着什么。 在帝王下旨裁决之前,晋王依旧是大周的亲王,被侍卫押着跪在地上终究不好看。 众人早已从凉亭处移回水榭,个个敛声屏气。 晋王重新整理好衣冠,坐在一张紫檀木扶手椅上,面色铁青,薄唇紧抿。 他虽维持着亲王的体面,但紧绷的下颌和眼底尚未散尽的阴鸷,泄露了他极不平静的心绪。 冰巧则换了一身干净的宫女服饰,跪在厅堂中央的空地上,身子缩成一团,不停地发抖。 “陛下驾到——!!!” 随着李常德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齐刷刷跪了下去,恭敬道:“参见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驾临曲荷园时,园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冰。 他步履沉稳地踏入水榭,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沈知念身上。 帝王并未立刻叫起众人,而是径直走到沈知念面前,伸出手亲自将她扶起。动作自然,带着的回护。 “起来吧。” 南宫玄羽声音低沉,对着沈知念说完,才转而瞥向地上黑压压的人群,随意地摆了摆手:“都平身。” “谢陛下!” 帝王携着沈知念一同落座,姿态间透着一股无需言说的亲密。 这一幕落在敦妃眼中,让她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皇贵妃向来自诩治宫严谨,可今日在她主办的宴席上,竟闹出亲王与宫女秽乱宫闱这等惊天丑事,让皇室颜面尽失! 陛下为何不仅没有半分责怪之意,反而待她依旧如此温和、亲近? 这和自己预想中陛下震怒,皇贵妃颜面扫地的场面全然不同…… 晋王端坐在椅子上,看着帝王对沈知念毫不掩饰的维护,心中五味杂陈。 南宫玄羽目光如炬,并未理会面色难看的晋王,而是直接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冰巧,声音沉冷:“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冰巧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攀龙附凤的野心,在生死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她深知此刻唯一的生路,便是将自己彻底摘出来,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出去! 闻言,冰巧抬起头,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她朝着南宫玄羽和沈知念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头,将之前那套说辞,又哭着重复了一遍,言辞间更是添了几分凄楚:“奴婢冤枉!陛下明鉴!” “奴婢……奴婢只是想着,今日是皇贵妃娘娘举办的盛宴,万万不能出任何差池。” “见晋王殿下似乎饮多了酒,独自在凉亭歇息,奴婢……奴婢便想着尽些本分,去小厨房煮了一碗醒酒汤给王爷送去……” 说到此处,她哽咽得几乎讲不下去,仿佛回忆起了极其可怕的事情,身子抖得更厉害。 “奴婢……奴婢万万没想到……王爷他……他突然就拉住奴婢,力气大得吓人……” “奴婢、奴婢挣脱不得……” “陛下,娘娘,奴婢真的是冤枉的啊!求陛下、娘娘为奴婢做主!” 冰巧哭得凄凄惨惨,将自身塑造成了一个恪尽职守,却惨遭欺凌的弱质女流。每一个字都在竭力撇清自己的主动,将所有不堪,归咎于晋王的酒后失态。 这番说辞,倒是与小明子禀报的一样。 南宫玄羽听完,面上看不出信或不信,深邃的眸光晦暗不明,令人难以捉摸。 沈知念也静静地看着冰巧,无人能窥探她是否相信了冰巧的泣血陈词。 晋王听着冰巧这套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说辞,心头被算计的暴怒,反而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清明。 他原本只当这个宫女是存了攀附之心,如今看来,自己倒像是被人做局了。 晋王甚至开始怀疑,冰巧是否根本就是受了皇贵妃的指使,故意演这出戏。好让皇贵妃与皇兄一唱一和,借此打压他? 思绪流转间,晋王反而镇定下来。 他起身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跪在南宫玄羽面前,姿态不卑不亢,声音十分冷静:“皇兄明鉴。” “臣弟虽不才,却也并非那等急色忘形,罔顾礼法之人。” “皇贵妃身边的宫女,臣弟岂会不知避嫌?” “纵使……纵使臣弟真对哪个宫女另眼相看,也深知宫规森严,断不会行此秽乱宫闱,自毁前程之事!” 说到这里,晋王抬起头,目光坦然地迎上帝王审视的视线,语气凝重:“臣弟方才饮下那碗醒酒汤后,便觉体内骤然燥热难当,神智混沌,全然不似平常。” “臣弟严重怀疑,是这个贱婢在汤中动了手脚,意图不轨!” 这番话说得条理分明,直接将矛头指向了那碗醒酒汤,和冰巧蓄意下药。 跪在地上的冰巧听得目瞪口呆,心里叫屈不迭! 她之前满心想的,都是如何给晋王殿下留下好印象,盼着能得他青眼,怎会做出下药这等蠢事? 况且她虽有攀附之心,却也深知在宫中给亲王下药,是何等大罪,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晋王殿下这分明是为了脱罪,把脏水全往她身上泼! “陛下!娘娘!奴婢冤枉!” 冰巧急得眼泪直流,慌忙辩解:“奴婢纵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王爷下药啊!” “那碗醒酒汤既然是奴婢所煮,若真有问题,奴婢岂会自己送来?” “奴婢之前连靠近王爷的机会都少有,又去哪里寻那等虎狼之药?” “王爷……王爷您不能这样冤枉奴婢啊!” 晋王和冰巧,一个咬定被下药失了理智,一个哭诉被冤枉蓄意勾引。 两人各执一词,互相攀咬,在气氛严肃的水榭内,竟透出一种如同市井无赖,互相推诿责任的狼狈感…… 南宫玄羽冷眼看着脚下狗咬狗的一幕,并未立刻发作。 第1435章 好狠狠打皇贵妃的脸 云安***伸手指向冰巧:“皇兄,八哥府中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至于此?” “定是这个贱婢痴心妄想,用了那等龌龊手段,意图攀附,坏八哥清誉,其心可诛!” 冰巧听得心头猛跳。 攀附的心思她确实有,可下药这口黑锅,她是万万不敢背的! 冰巧跪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重复道:“没有……奴婢真的没有下药……” “借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啊!” “陛下,奴婢冤枉……” 巴哈尔古丽死死低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听着冰巧的哭喊和云安***的斥骂,她心中对冰巧的恨意,越来越浓烈! 她视若神祇的王爷,竟被永寿宫一个卑贱宫女如此玷污、构陷! 这究竟是冰巧一个人的野心,还是……背后有皇贵妃的授意? 庄贵妃安然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手中慢慢捻动着佛珠,面上是一贯的端庄,仿佛置身事外。 唯有低垂的眼帘下,极快地闪过一丝冷嘲。 谁说永寿宫经营得铁桶一般?瞧,这不就自己漏了风,闹出这等好戏来了么。 然而无人知晓,此刻端坐上首的南宫玄羽,心中盘算的却是另一回事。 真相究竟如何,于他而言,或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这位心思深沉的八弟,今日众目睽睽之下行了丑事,留下了无法抵赖的把柄。 这才是千载难逢,可以名正言顺敲打,甚至整治晋王的绝佳机会! 还让人挑不出他这个皇兄的半分错处。 不过众目睽睽之下,该走的过场还是要走的。 心中杀伐已定,南宫玄羽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峻、威严的模样。 他的目光扫过争执不休的几人,和跪地哭泣的冰巧,沉声开口:“够了!” 带着帝王的威压的声音,瞬间让现场安静下来。 南宫玄羽转而看向一旁的李常德,吩咐道:“传慎刑司总管苏全叶!” “奴才遵旨!” 李常德躬身领命,立刻前去传召。 随即,帝王又命人去传召太医,来为晋王诊脉,查验他体内是否真有药物残留。 冰巧跪在地上,听闻要彻查,起初心下稍安。 她自认身正不怕影子斜,既未下药,便不怕人查。 然而在宫中浸淫数年,冰巧早已不是天真懵懂的少女,心中又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 此事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晋王殿下自身失态,事后寻个借口脱罪。 要么……便是真有人设局算计晋王殿下,而自己不幸成了那个被推出来的替罪羊! 想到这里,冰巧的心倏忽一沉…… 可真相究竟如何,她无从得知,只能寄希望于慎刑司的调查,盼着能还自己一个清白。 另一边的敦妃,安然坐在席间,眼底深处藏着一抹掩饰得很好的得意。 她自然清楚,那个碗里残存的醒酒汤,以及晋王体内,必定能查出媚药的痕迹。 但那又如何? 这一切最终只会指向冰巧蓄意下药勾引。 届时,皇贵妃治宫不严,手下宫女做出此等丑事的污名便坐实了。 有了这个污点,皇贵妃的副后之位,还能像如今这般稳固吗? 不多时,苏全叶便跟着李常德过来了。 紧随其后的是一名提着药箱的太医。 两人恭敬地向帝妃行礼:“微臣/奴才参见陛下!参见皇贵妃娘娘!” 南宫玄羽面沉如水,冷声道:“醒酒汤、相关器具,乃至晋王的身体,都给朕仔细查验!” “朕要一个水落石出。” 太医与苏全叶齐声应下:“微臣/奴才遵旨!” 随即,两人隐晦地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闪过的幽深之色。 来的路上,李常德就已隐晦提点过苏全叶。 太医亦深谙圣心。 两人此刻自是明白,陛下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真相”…… 沈知念安静地坐在南宫玄羽身侧,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心知此事必有蹊跷,冰巧未必有那个胆量和本事布局,但她的心情却异十分平静。 因为沈知念太了解身边的这个男人了。 无论真相是冰巧下药爬床,还是另有隐情,最终呈报上来的“真相”,都只会有一个—— 晋王酒后失德,秽乱宫闱! 至于冰巧是主动勾引,还是被动卷入,甚至那碗醒酒汤里究竟有什么,对帝王而言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终于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足以在明面上狠狠打压晋王,且让朝野上下都挑不出错处的机会。 南宫玄羽绝不会放过这个时机! 晋王跪在冰凉的地上,一颗心渐渐冷了下去…… 他是在这个吃人的皇宫里长大的,怎会天真到以为帝王真会彻查真相,还他一个清白。 所谓的查验,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纵使他这些年暗中布下了不少棋子,可事发突然,此刻的他如同被缚住了手脚,什么也做不了…… 晋王第一次体会到了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 他的目光晦暗地扫过主位上,那个姿容绝代,神色平静的女子。 永寿宫的宫女蓄意勾引。 被下了药的醒酒汤。 大庭广众之下的捉奸…… 若说这不是皇贵妃精心为他设下的局,他绝不相信! 冰巧不过她的棋子,她定是与帝王联手,要借此机会打压他! 想通了这一点,晋王心头除了被算计的怒火,还有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 他竟觉得这女人……不愧是能让他屡次吃瘪,又让他始终难以忘怀的存在。 连算计起人来都这般狠辣,打得他猝不及防,毫无还手之力。 巴哈尔古丽站在大公主身边,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做些什么,为王爷解围。 可眼下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她若贸然离开,或有所动作,无异于自暴。甚至可能牵连出,王爷布置在宫中的其他暗桩。 巴哈尔古丽只能死死攥着拳,强忍着心中无能为力的焦灼。 跟她相反,云安***却是一脸的笃定。 她坚信八哥是清白的,定是那个贱婢搞鬼。 云安***只等着苏全叶和太医查出真相,好狠狠打皇贵妃的脸,为八哥洗刷冤屈! 第1436章 爱妃受委屈了,朕定会为你做主 这时,太医已经为晋王把完脉了,朝着南宫玄羽躬身道:“启禀陛下,微臣已为晋王殿下仔细诊脉。王爷脉象虽因酒意略显浮滑,但……并无任何中药的痕迹。” 话音落下,水榭内陷入一种诡异的静谧…… 众人虽没有说话,但彼此交换的眼神,都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意味。 太医的结论,等于直接戳破了晋王方才的辩解。 既然没有中媚药,那他所谓的神智不清,身不由己,又从何谈起? 晋王闻言闭了闭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情绪。 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 云安***的脸色瞬间白了白,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强行忍住。 她依旧不信八哥会做出这等事,心底拼命为他找寻借口。 许是八哥已经和冰巧……所以药性散了,太医才未能诊出? 跪在地上的冰巧,则暗自长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这要命的下药罪名,暂时是洗清了。 她伏低身子,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很快,苏全叶也调查完毕,结论与太医如出一辙:“陛下,奴才已带人仔细查验了剩余的醒酒汤,及所用器皿,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汤水本身也无毒无害。” 两条调查结果相互印证,将晋王被陷害的可能性彻底堵死。 敦妃坐在自己的席位上,被宽大衣袖遮掩的手指,猛地蜷缩了一下,精心保养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怎么会?! 她心中惊愕万分! 那碗醒酒汤里明明被下了东西,晋王体内也该有残留才对。 她安排得那般周密,李树那边也打点妥当,怎会查出毫无痕迹的结论?! 难道是李树临时反水? 不。 且不说晋王真的中了药,李树不可能什么都没做。 他的把柄还捏在自己手里,又怎么敢背叛。 那便是……陛下授意? 这个念头让敦妃瞬间通体冰凉。 是了,只有陛下才能让太医和慎刑司,同时给出这样一份“干净”的结论! 可是……陛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晋王殿下是陛下的亲弟弟,在宫里被人算计了,陛下都不为他做主吗?! 还是说……陛下对皇贵妃的宠爱,已经到了这种眼盲心瞎的地步?即便皇贵妃出了天大的纰漏,陛下也会为她遮掩…… 敦妃原本是想看皇贵妃被拖下水,看永寿宫颜面扫地。 可如今,结果完全偏离了她的预想。非但没有伤到皇贵妃分毫,反而将晋王彻底架在了火上。 更让她的这番算计,如同一个无人知晓的笑话! 敦妃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憋得她眼前阵阵发黑。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晋王身上,里面翻涌着滔天怒意,还有说不出的失望。 沈知念猛地起身指着晋王,娇媚的脸上适时浮现出屈辱和愤慨,厉声质问道:“晋王,如今太医与慎刑司皆已查验清楚,你体内无药,汤中无毒!” “你酒后失德,玷污本宫宫里的宫女,已是罪过。如今竟还敢信口雌黄,倒打一耙,将污水泼到永寿宫?!” 她说着,眼圈微微泛红,似是气极,又似是委屈。 沈知念转向南宫玄羽时,声音已带上了哽咽,却又强撑着,维持着皇贵妃的仪态:“陛下,臣妾实在不知道,自己与晋王之间有何仇怨?” “他竟如此行径,玷污臣妾宫中之人,还要让世人觉得永寿宫的宫女不检点……” “呜呜……臣妾恳请陛下,为臣妾做主……” 沈知念说着便跪了下去,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南宫玄羽立刻伸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臂弯,将人轻轻带起。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念微红的眼眶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惜:“爱妃受委屈了,朕定会为你做主!” 随即,南宫玄羽转向晋王,帝王威压尽显:“晋王,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说?!” 先前那些曾对这位温润亲王,暗怀憧憬的贵女们,此刻再看向他时,目光已然全变了味道。里面掺杂着震惊、失望,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鄙夷。 谁能想到这位平日里风度翩翩的王爷,内里竟是如此不堪之人? 在宫宴上玷污宫女已是不堪,事后竟还将脏水泼向一个无力反抗的宫女,妄图以被下药为借口脱罪,实在是毫无担当! 果然,看男人不能光看外表。 晋王直挺挺地跪着,感受着那些微妙的目光,胸中翻涌着百口莫辩的憋屈和怒火。 半晌,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是臣弟疏忽,未能察觉小人算计。” “臣弟无话可说。” 他终究没有承认那个莫须有的罪名,却也无法在“铁证”面前,再做无谓的辩解。 一旁的云安***看着晋王这般模样,心如刀绞,浓浓的愧疚几乎将她的整颗心淹没。 赏荷宴原本与八哥无关,是她一心想要为他挑选正妃,才硬将他拉来。 若没有她多此一举,八哥怎会落入这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受此奇耻大辱? 这场祸事因她而起,她必须做点什么! 云安***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站出来,执拗道:“皇兄,即便太医与慎刑司查验无误,臣妹仍觉得此事疑点重重!” 她伸手指向跪在地上的冰巧,厉声道:“赏荷宴上伺候的宫人众多,若八哥真需醒酒汤,冰巧大可随意吩咐任何一个太监,或宫女去办。” “她为何偏偏要回永寿宫的小厨房亲手熬煮?又为何要亲自端来送给八哥?” 云安***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冰巧,一字一顿地质问:“你一个永寿宫的宫女,若非存了别样心思,为何对晋王如此殷勤热络?这难道不是蓄意接近,有心勾引吗?!” 这一连串的质问,引得不少人皱起了眉头。 确实。 冰巧此举细细想来,透着不寻常的主动…… 众人的目光,不由得又落回了瑟瑟发抖的冰巧身上。 冰巧被云安***这般咄咄逼人的质问,吓得脸色更白。 第1437章 惩治晋王(197万打赏值加更) 她强自稳住心神,跪在地上哭道:“云安***明鉴……奴婢、奴婢方才就说过,赏荷宴是皇贵妃娘娘办的盛宴。” “奴婢身为永寿宫的宫女,生怕底下人办事不经心,怠慢了各位贵人,尤其是晋王殿下这样的贵客。这才想着事事亲力亲为,力求周全,绝无半分他意啊!” “奴婢只是……只是想办好差事,不敢有丝毫懈怠……” 她这番说辞,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忠心为主,恪尽职守的位置上。 云安***柳眉倒竖,还想再驳斥,沈知念却已缓缓开口:“云安!” 她目光平静地看向云安***,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太医与慎刑司均已查验清楚,冰巧并未下药,汤水也无毒。事实俱在,她乃是受辱之人。” “你此刻不去追问加害者,反而一再质疑受害者的动机与言行。难道在你看来,受害者便活该受此屈辱,甚至尽心当差也有罪不成?” 沈知念心中自然清楚,冰巧对晋王定然存了攀附之念。 但此刻,她与南宫玄羽的目标高度一致,那便是将酒后失德,玷污宫女的罪名,钉死在晋王身上。 既然如此,冰巧就必须是一个完美无瑕的受害者。 冰巧何等机灵,闻言立刻心领神会,朝着沈知念的方向重重磕头,哭声里充满了感激和委屈:“多谢娘娘!多谢娘娘为奴婢主持公道!” “奴婢……奴婢真的只是尽本分罢了……”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所有的冤屈,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洗刷。 云安***张了张嘴,还想继续为晋王辩解,帝王却已经失去了耐心。 他衣袖一拂,声音如同数九寒冰,沉声道:“够了!” “晋王南宫玄澈行为不端,秽乱宫闱,事后更妄图诿过他人,其行可鄙,其心当诛!” “朕念及血脉亲情,只革除其亲王爵位,降为郡王,罚俸三年。即日起闭门思过,不得参与朝政!” 众人闻言皆是心头巨震,面色微变。 这道旨意对南宫玄澈来说,更是如同晴天霹雳! 虽说他的爵位只降了一级,但其中的差别,宛如云泥之别! 在大周,亲王乃是宗室的最高爵位,非帝王至亲或功勋卓著者,不得获封。 亲王年俸万两白银,万石米粮。府邸规制宏大,仪仗护卫煊赫。更常被授予军机大臣、议政王等核心职权。 是真正能触摸到权力中枢的存在! 而郡王和亲王,虽然只一字之差,年俸便已折半,府邸规制缩减,仪仗护卫削减。在朝堂之上也多担任些闲散职务,或外放差事。 话语权与亲王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这不仅仅是俸禄和待遇的削减,更是将南宫玄澈多年来苦心经营,得以接近权力核心的资格彻底剥夺! 更致命的是……经此一事,他昔日温润贤良的名声已彻底扫地。 从今往后,世人提及他南宫玄澈,只会记得他是个在宫宴上玷污宫女,敢做不敢当的淫贼! 双重打击狠狠砸在了晋郡王的心头! 饶是他心性坚韧,惯会隐忍,此刻听着这个断送他前程,毁尽他清誉的判决。看着周围那些或怜悯,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晋郡王的喉头! 他的身体剧烈晃了晃,想强撑着维持最后的体面,可那口郁结于心的鲜血,却终究没能忍住,“噗”地一声喷溅而出! 在身前光洁的金砖地上,染开一片刺目的红。 随即,晋郡王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前栽倒,竟是生生被气得昏死过去! “八哥!!!” 云安***发出一声担忧的尖叫,连忙扑了过去。 文淑***站在人群中,望着倒地不起的晋郡王,心头亦是一紧。 八哥待她一向亲厚,说她毫不担忧,自然是假的。 可文淑***更明白眼下的形势。 皇兄正在盛怒之下,铁了心要惩治八哥。此刻任何求情都无异于火上浇油,只会引来更严厉的斥责。 她只能默默垂眸,将那份忧虑压在心底。 巴哈尔古丽更是心如刀绞,用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维持住平静之色。 她是全场最揪心的人,却偏偏不能流露分毫。甚至要竭力低下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因为巴哈尔古丽比谁都清楚,唯有保住自身,继续在深宫中潜伏、筹谋,将来或许才能为王爷寻到一线生机。 南宫玄羽冷眼看着昏迷不醒的晋郡王,鼻间发出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因为……帝王万万想不到,念念举办的赏荷宴,竟能一举将晋郡王的实力削弱大半,甚至给了他毁灭性的打击。 南宫玄羽怕自己再不走,会忍不住笑出来…… 众人见状连忙齐声行礼:“恭送陛下!” 帝王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曲荷园的尽头,只留下一地狼藉,和无数心思各异的人。 沈知念面若寒霜,目光扫过地上昏迷不醒的晋郡王,冷冷道:“来人,将晋郡王送回府去!” “是!” 立刻有侍卫上前抬起了晋郡王。 云安***抬起头,狠狠剜了沈知念一眼。可她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一甩袖转身离去,背影决绝。 沈知念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显然丝毫未将云安***的怨愤放在眼里。 今日这场赏荷宴闹到如此地步,自然无法再继续了。 不过沈知念相看贵女的目的已然达到,心中并无多少遗憾。 她从容起身,对着满园神色各异的宾客道:“今日之事扰了诸位雅兴,实乃本宫之过。” “宴席便到此为止,诸位夫人、小姐请慢行,宫人会妥善送各位出宫。” 沈知念的言谈举止间不见丝毫慌乱,处置得有条不紊。 而且帝王刚才亲口定论,此事乃晋郡王见色起意,永寿宫宫女冰巧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故而此刻无人敢将这件事,归咎于皇贵妃管教不严。 众命妇、贵女恭敬地行礼,态度比来时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皇贵妃娘娘言重了。” “臣妇/臣女告退!” 第1438章 自己不过是一个用来维系家族荣耀的工具 那些原本存了心思,想嫁入沈府做续弦的贵女们,经此一事,对这位年纪轻轻便执掌六宫的皇贵妃,有了更为深刻的认知。 那份想要攀附的心思里,不由得掺杂了更多的敬畏,再不敢有半分小觑。 人群渐散,唯独敦妃落在最后,脚步沉重。 她低垂着头,宽大衣袖下的双手紧握成拳。 自己满心的算计落了空,非但没能撼动皇贵妃分毫,反而阴差阳错地重创了晋郡王…… 敦妃不敢想,若是有朝一日,晋郡王知晓了今日之局是她的手笔,她会迎来怎样可怕的报复…… 这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结局,让敦妃心中充满了难以言说的憋屈和隐忧…… 曲荷园内宾客渐散。 璇妃上前几步,眉间间是浓浓的关心,轻声问道:“皇贵妃姐姐,您还好吗?” 贤妃虽没有说话,但投来的目光中,也含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毕竟皇贵妃主办的宴席上闹出来这样的事,她的心情不好也正常。 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淡淡道:“本宫没事。” 此事说到底是晋郡王德行有亏,永寿宫亦是受了无妄之灾。在世人眼中,沈知念和永寿宫的宫女都是受害者。 见她神色如常,璇妃和贤妃这才稍稍安心,各自行礼告退。 无论是南宫玄羽还是沈知念,都丝毫不担心今日的丑闻会传扬出去。 彻底毁了晋郡王的声誉,本就是他们乐见其成,甚至刻意推动的结果。 另一边。 几名侍卫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的晋郡王,抬上了等候在宫门外的马车。 郡王与亲王的府邸规制迥异,他既已被贬为郡王,自然不能再居住亲王府。只是在帝王新的明旨下达前,他们也只能暂且将晋郡王送回原府安置。 云安***站在马车旁,看着侍卫们的动作,冷声斥道:“手脚都轻些!” “若磕碰了晋王……晋郡王,仔细你们的皮!” 侍卫们虽心知这位郡王前程已断,但对着依旧骄横的云安***,却也不敢怠慢,动作愈发小心。 文淑***默默跟了过来,也想一同上车探望。 云安***却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眼神冰冷刺骨:“你还跟来干什么?” “方才在皇兄面前,你可是半句为八哥分辩的话都没有。既已早早投靠了皇贵妃,此刻又何必假惺惺?” 文淑***被这话刺得面色微白,却仍维持着镇定,道:“三姐,皇兄正在盛怒之下,岂是我们求情便能回转的?贸然开口,只会适得其反。”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劝诫:“听我一句,日后莫要再与皇贵妃对着干了。” “对着干?” 云安***嗤笑一声,下巴微扬,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本宫从没想过跟皇贵妃作对,只是单纯瞧不上她那等出身和做派罢了!” 话音落下,她不再理会文淑***,径自弯腰钻进了马车:“走!” 文淑***看着云安***决绝的背影,心知再劝无用,只得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 曾经她们姐妹三人何等要好,可四姐被皇兄赐死,三姐也跟她离心了…… …… 宫门外,各府马车陆续驶离。 命妇、贵女们低声议论的,皆是今日曲荷园那场惊心动魄的变故。 那几位在续弦名单上的贵女,比起晋郡王,她们更关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皇贵妃。 都察院右都御史家的温小姐,此刻倚在车壁上,眉头微蹙,眼底笼罩着一层轻烟似的愁绪。 贴身丫鬟见她神色不对,小心问道:“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可是今日受了惊吓?” 温小姐轻轻摇头,声音低柔:“并非惊吓。只是……想起了皇贵妃娘娘。” “上次宫宴,皇贵妃娘娘慧眼如炬,一语道破晋郡王所献古画为赝品。那份见识与气度,令人心折!” “今日赏荷宴上,我与娘娘谈及丹青笔墨,娘娘竟也能信手拈来,见解独到,言语间令人如沐春风。” 丫鬟自然知道自家小姐痴迷此道,难怪能与皇贵妃娘娘说上话,随即又疑惑地问道:“那小姐为何还闷闷不乐?” 温小姐幽幽叹了口气:“沈家门第显赫,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姻缘。” “可……可我心中所愿,不过是寻一位年岁相当,志趣相投的读书人。春日赏花,冬夜围炉,煮酒论诗,平淡相守。”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只是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容我做主?” “他们……他们只看重门第利益,何曾问过我的心意?” 温小姐不敢明着反抗,可心里当真十分苦涩。 这件事让她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用来维系家族荣耀的工具。 丫鬟听出温小姐话中的寥落,心生同情,却又不解:“小姐既如此想,方才在宴上,为何不对皇贵妃娘娘疏远些?” “若娘娘觉得您对沈大人无意,或许就……” 温小姐苦笑着摇了摇头:“傻丫头。” “我今日进宫,一言一行皆代表温家,岂敢有半分失礼,得罪皇贵妃娘娘?更不敢丢了家族的脸面。” “如今我只盼着……沈家与皇贵妃娘娘,瞧不上我才好。” 丫鬟闻言,心中恻然,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默默替自家小姐添了杯热茶。 另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里。 光禄寺卿家的周小姐正倚着软枕,一双明亮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未褪的兴奋。 她扯了扯身旁丫鬟的袖子,语调轻快:“今天宫里可真是热闹,比听戏还有意思!” 周小姐说着,忍不住咂咂嘴,仿佛还在回味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波。 丫鬟看着自家小姐这副全然不知愁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小姐,您还乐呢!” “奴婢听人说,皇贵妃娘娘办这场赏荷宴,明面上是赏花,实则是为了给沈大人相看续弦。” “您……您也是在名单上的。” 第1439章 她们都在对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周小姐闻言非但没有紧张,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随手拿起一颗蜜饯丢进嘴里,晃着双脚,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嚼着蜜饯含糊不清地说道:“沈大人可是未来的国丈爷!” “你看看我,从小就被家里惯坏了,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脑子里只惦记着骑马射箭那点事,管家算账看得我头疼。” “你觉得本小姐这样的,像是能当得起沈家主母的人吗?” 话音落下,周小姐擦干净手上的糖霜,歪着头看丫鬟,笃定道:“皇贵妃娘娘那双眼睛多厉害呀,一眼就能把人心都看透。她啊,肯定瞧不上我这样的!” 丫鬟张了张嘴,看着自家小姐这副理直气壮的表情,竟一时语塞,彻底没了话说。 跟温小姐和周小姐不同。 另外几辆驶离皇宫的马车里,贵女们却是另一番心思。 她们的出身虽也不俗,可嫁入寻常勋贵之家,也不过是做个小心翼翼的新妇。上头有婆母拘着,左右有妯娌比着。不知要熬多少年,等到韶华渐逝,或许才能挣得一品诰命的荣光。 可若能嫁入沈府,成为吏部尚书的续弦夫人,那便是现成的一品诰命加身! 更难得的是,沈府没有老夫人坐镇,入门便是当家主母。无需立规矩,不必晨昏定省,立刻就能执掌中馈,享尽尊荣。 更何况,宫里有圣眷正浓的皇贵妃娘娘,沈家前途不可限量,自己的母族自然也能跟着沾光。 这等一步登天的好事,何乐而不为? 思及此,几位贵女心头皆是一片火热。 只是觊觎这个位置的人不在少数,今日赏荷宴上,她们虽竭力表现得端庄得体,却不知是否入了皇贵妃娘娘的法眼。 此刻在归途中,她们也只能暗暗于心中,将今日的言行反复回想,祈求神明庇佑,能让皇贵妃娘娘青眼有加,将这桩人人艳羡的姻缘,落到自己头上。 成为沈家主母的风光,光是想想,便让人心驰神往! 夏家的马车里铺设着柔软的波斯绒毯。 丫鬟一边替夏小姐斟上温热的蜂蜜水,一边轻声细语道:“小姐,奴婢今日瞧着,您与皇贵妃娘娘相谈甚欢。” 夏小姐接过剔透的琉璃杯,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皇贵妃娘娘是七窍玲珑心,与聪明人说话,点到为止即可,自是省心省力。” 丫鬟伺候她多年,深知自家小姐虽为女儿身,胸中丘壑却不输男儿。 她此刻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小姐,您当真……当真想嫁给沈尚书?” “沈家门第自是极高,是咱们夏家高攀了。可……可沈大人已年近四十,比老爷还长上几岁……” 夏小姐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嘲,淡淡道:“世间男子哪个不是三妻四妾?今日许你情深似海,明日便能拥他人入怀抱。所谓情爱,不过是镜花水月,最是靠不住。”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转向车窗外流转的街景,语气愈发冷静:“与其将命运寄托在那等虚无缥缈之物上,不如把实实在在的权势握在手中!” “皇商这块招牌,京城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唯有倚靠沈家这棵参天大树,咱们夏家的生意才能做得更大,真正做到……富可敌国!” “更何况,我们是商贾出身,纵有万贯家财,在那些世家清流眼中,依旧低人一等。” “若能一跃成为一品诰命夫人,让昔日那些瞧不起我,轻贱我的人,都不得不匍匐在我脚下……那才叫真正的痛快!” 夏小姐垂眸浅笑,轻轻“呵”了一声,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至于情爱……那等无用的东西,我要它作甚?” 丫鬟怔怔地看着自家小姐,被她话语中的清醒震住,半晌才心悦诚服地低下头,轻声道:“奴婢明白了。” “愿小姐心想事成!” 夏小姐没有说话,心中却已有了三成把握。 因为她知道,皇贵妃和她是一样的人。 今日的赏荷宴,她们都在对方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 养心殿。 闲杂人等都已被屏退,只剩下李常德,以及方才奉命查验的苏全叶,和那名太医。 两人此刻才敢将真实的查验结果禀报上来。 苏全叶垂首道:“……陛下,奴才之前仔细查验了那个凉亭内,剩余的醒酒汤及器皿。在汤盏边缘,确实发现了极微量的媚药残留。” 太医也随之躬身补充:“微臣细诊晋郡王脉象,虽因时辰稍过,痕迹已浅,但确有心火亢盛,气血异动之象。” “与那等药物之效相符。” 对于这个结果,南宫玄羽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他懒得去追问这药从何而来,又是经了谁的手。 后宫这些见不得光的腌臜手段,帝王自小见得多了。只要最终的结果符合他的心意,他便不会耗费心神去深究细枝末节。 帝王眼下要权衡的军国大事,远比这桩阴私重要得多。 “此事到此为止。” 南宫玄羽淡声道:“今日水榭内的结论,便是唯一的真相。朕不希望听到任何不同的风声,明白么?” 苏全叶与太医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奴才/微臣遵旨,绝不敢泄露半分!” 见帝王再无吩咐,两人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养心殿。 待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李常德上前一步,请示道:“陛下,永寿宫那个叫冰巧的宫女……该如何处置?” 南宫玄羽闻言,眉头微微蹙起:“那个冰巧……朕今日瞧着,倒觉得有几分面熟。” 他平日去永寿宫的次数虽多,目光却从未在一个二等宫女身上停留过。今日细看之下,才觉冰巧的眉眼似乎在哪里见过。 李常德是何等机敏之人,立刻道:“陛下,奴才记得六皇子周岁礼那日,冰巧曾在御花园偶遇过圣驾,还特意上前向陛下行礼问安。当时的姿态……便颇为惹眼。” 经他一提,南宫玄羽模糊有了些印象。 第1440章 如何处置冰巧(198万打赏值加更) 再结合今日之事,帝王心中了然,眼中瞬间浮现出厌弃:“如此说来,此女本就是个心思活络的,早已存了攀附之念。” “今天不过是见晋郡王那里有机可乘,便将主意打到了他的身上。却不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反被人利用了。” 李常德面露难色:“奴才也是这般揣测的,只是……” “如今在所有人眼中,冰巧都是受了晋郡王欺凌的可怜女子。若按私通之罪处置了她,只怕会引人猜疑。” “既是晋郡王酒后失德,陛下为何要处死受害者?” “可留着她……” 李常德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此女心术不正,留在宫中终究是个隐患,看着也膈应。 南宫玄羽反问道:“你觉得该如何处置那个宫女?” 李常德闻言,立刻领会了帝王话中的深意,躬身道:“奴才明白了。” “冰巧既然已经……自是不能再留在宫里。晋郡王身为事主,理应对此事负责,给陛下和永寿宫一个交待。”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将冰巧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晋郡王去处置,是最好的选择。 一来全了皇室颜面,表明此事已由晋郡王承担责任,给了苦主一个说法。 二来免了帝王亲自处置,可能引发的猜疑。 三来嘛……让刚刚遭受重创的晋郡王,再去处理那个令他蒙羞的祸水,无异于在他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其中的憋屈和难堪,足以让晋郡王更加煎熬! 既然冰巧和晋郡王都不是什么无辜的人,索性让他们互相膈应去。 李常德见帝王默许,心中已有计较,盘算着该如何提点晋郡王府的人,才能让这件事按照陛下的心意圆满解决。 …… 晋王府。 马车缓缓在门口停稳。 晋郡王已然转醒,只是面色灰败,眼神空洞,一副受了极大打击的样子。 侍卫搀扶着他下了马车。 云安***紧随其后,看着晋郡王这般模样,心中如同刀绞,既愧疚,又心疼。 她连忙上前宽慰道:“八哥,你别这样……” “皇兄今日只是在气头上,说话重了些。等过些时日查明真相,他念及手足之情,定会恢复你的亲王爵位!” 然而此刻的晋郡王,哪里听得进这些劝解。 他满脑子都是今日在曲荷园遭受的奇耻大辱,和帝王冰冷无情的判决,以及周围那些鄙夷的目光。 晋郡王只觉得一股邪火憋在心中,无处发泄。 他挥开云安***想要搀扶的手,一言不发,步履踉跄地朝着府内走去,背影萧索。 云安***心疼之余,对冰巧的恨意也达到了顶点。 都是永寿宫的那个贱婢! 若非她不安分,八哥何至于此?! 府里,听闻王爷回来了,齐侧妃匆匆整理了下衣裙,便急忙迎了出来。 见到晋郡王狼狈失魂的模样,她吓了一跳,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她话音未落,晋郡王就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阴沉得吓人。 他一把攥住齐侧妃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由分说地将她狠狠往内室拖去! 齐侧妃吃痛,惊惶失措道:“王爷!王爷您……您怎么了?!” “砰”地一声! 内室的门被晋王重重关上。 紧接着,里面传来了压抑的闷响,以及女子极力忍痛的呜咽声…… 齐侧妃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承受着突如其来的拳脚相加。 起初是茫然和恐惧,但很快,她便咬着牙默默忍受着。 齐侧妃不明白王爷为何突然暴怒,但她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 在日复一日的折磨里,齐侧妃明白,反抗只会招致更残酷的折磨。 世界上哪有人真的喜欢挨打? 她只是无力反抗,只能逼迫自己从中寻找到一丝扭曲的享受。用这种荒谬的感知来麻痹自己,分担那无边无际的痛苦,才不至于被无望的深渊彻底逼疯…… 于是,在剧痛传来的时候,齐侧妃脸上竟又缓缓浮现出,带着几分迷醉的享受神色。 仿佛她正在承受的不是毒打,而是某种甘之如饴的恩赐。 齐侧妃从未受过这样狂风暴雨般的毒打! 饶是她素来隐忍耐痛,待到晋郡王停手时,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晋郡王的胸膛剧烈起伏,看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了无生息的齐侧妃。 他心中的那股邪火,随着这番暴力的宣泄,终于稍稍平息。 晋郡王喘着粗气,冷漠道:“把她带下去,传府医诊治,别让她死了。” “是!” 立刻有两名粗使婆子低着头进来,小心翼翼地将昏迷不醒的齐侧妃抬了出去。 这时,一名心腹进来,神色凝重地禀报道:“王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带了陛下的口谕。” 晋郡王脸色瞬间又阴沉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命人迅速伺候他梳洗、更衣。 晋郡王整理好凌乱的仪容,这才快步来到前厅。 厅内,一名面生的年轻太监正垂首而立。 见晋郡王出来,他也只是微微躬身,并未行大礼,态度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疏离:“郡王。” 晋郡王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公公此行,可是皇兄还有什么吩咐?” 太监抬起眼皮,面无表情道:“陛下口谕:其一,着晋郡王三日之内搬离晋王府,迁往城西旧邸居住。” 晋郡王的拳头陡然握紧! 城西旧邸,有一座规制低了一等的郡王府。位置偏僻,多年未曾修缮。 跟晋王府比起来,完全是天差地别…… 太监继续道:“其二,永寿宫宫女冰巧,既已被郡王……她名节有损,宫中不便再留。” “陛下想问郡王,此事准备作何处置?总该给宫里一个交代。” 听太监提起冰巧,晋郡王心头那股尚未完全平息的怒火,又冒了出来,眼底瞬间布满了阴鸷! 第1441章 本王愿负起责任,纳她为侍妾 那个贱婢与皇贵妃和皇兄联手做局,将他害到万劫不复的境地,竟还敢来向他讨要交代?! 真当他是泥捏的不成?! 然而……暴怒过后,晋郡王敏锐多疑的性子,让他立刻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气息。 不对! 若此事当真是皇兄与皇贵妃精心策划,意图将他踩入泥潭…… 那么事成之后,冰巧要么会被暗中处置干净,永绝后患;要么就该牢牢控制在宫中,绝不让他有丝毫接触的机会才对。 可如今,皇兄却主动将人推到他面前,问他如何处置? 难道不怕他从冰巧身上,找到他们一起给他做局的证据吗? 皇兄那般精明、谨慎的人,岂会留下如此明显的破绽? 除非……他最初的判断错了。 冰巧并非皇兄和皇贵妃的人,这个局也非他们所为。 如果不是他们,那会是谁?! 晋郡王心念流转,面上却瞬间换上了一副自责的神情,懊悔道:“公公所言极是。” “无论如何,此事因本王而起,终究是毁了冰巧姑娘的清白。她一个女儿家,日后在宫中确实难以为继。” “若……若冰巧姑娘不弃,本王愿负起责任,纳她为侍妾,也算给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稍作弥补。” 太监只是奉命传话,见晋郡王如此表态,便也点了点头:“郡王既有此心,奴才定将话带到。” “奴才这便回宫向陛下复命。” 待太监离去,晋郡王脸上的沉痛之色瞬间褪去,只余一片冰冷。 将冰巧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他倒要看看,究竟能查出什么来!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听了太监的回禀,眉梢微挑,唇边勾起一丝冷嘲。 对冰巧负责,纳她为侍妾? 他这个八弟倒是会顺水推舟。 “冰巧终究是永寿宫的人。” 南宫玄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去将晋郡王的意思告知皇贵妃,此事由她决断。” “奴才遵旨!” 太监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前往永寿宫传话。 南宫玄羽起身,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冷峭。 晋郡王的爵位一降,便如同猛虎被拔去了利齿、尖爪。 亲王所享有的护卫、仪仗、参政之权,乃至每年万两的俸禄,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不仅仅是名号上的改变,更是实打实的势力削减。 以往盘根错节的党羽,在失去亲王这面大旗后,还能剩下几分忠诚? 那些依附晋郡王的官员,见风使舵者恐怕不在少数。 对付一个声名狼藉,且失去实权的郡王,比起对付一个树大根深,随时可能插手朝政的亲王,不知要容易多少倍。 机不可失! 南宫玄羽转身唤道:“李常德。” “奴才在!” 李常德立刻上前一步。 帝王吩咐道:“传朕口谕,明日午后召吏部尚书、兵部侍郎,还有都察院左都御史……进宫议事。” 他没有说议什么事,但李常德心中明了。 陛下这是要趁着晋郡王的势力动荡之际,迅速调整朝堂布局。 将那些空出来的,或是原本被晋郡王势力把持的位置,牢牢抓在自己人手中,同时进一步清理晋郡王党羽。 “奴才遵旨。” 李常德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躬身道:“奴才这就去安排,确保明日诸位大人能准时入宫。” …… 永寿宫。 沈知念坐在主位上,听着心腹们的议论今日发生的事。 肖嬷嬷眉头紧锁,话语带着历经风霜的谨慎:“娘娘,老奴总觉得今日这事透着古怪。” “晋郡王并非那等毫无分寸的莽撞之人。” 芙蕖在一旁点头附和:“奴婢也觉得,肖嬷嬷说得是。” “即便晋郡王真对冰巧起了心思,也断不会选在娘娘办的赏荷宴上,于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凉亭内行事。” “更蹊跷的是,他事后一口咬定自己被了下药。” “可太医与慎刑司,偏偏又查不出任何痕迹……” 沈知念心中清楚南宫玄羽的意图,但不能对旁人明言。 她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冰巧:“冰巧平日在永寿宫的表现如何?” 芙蕖略一思索,回禀道:“回娘娘,冰巧平日当差还算勤勉,表面上看不出什么错处。” “只是……这人心隔肚皮,她心里是否存了别的想法,奴婢不敢妄断。” “不过退一万步讲,即便冰巧真有攀附晋郡王之心,以她一个二等宫女的能耐,从哪里去弄那等虎狼之药?她又岂会有这般大的胆子,敢在宫中行算计亲王之事?” 沈知念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冷光,缓缓抬起眼,声音清冷:“这么说来,那媚药既非晋郡王自己服下寻欢,也非冰巧所能谋得。” “背后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推动这一切。” 菡萏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惊声道:“幕后之人如此大费周章地算计晋郡王,这是……这是与他有何等深仇大恨?” 沈知念眸光微凝,道:“或许幕后之人最初想算计的,本就不是晋郡王。而是想借着晋郡王的手,玷污永寿宫的名声。” “让世人都以为本宫治下不严,宫女行为不检,竟勾引亲王在宴席上行此苟且之事。” “只不过阴差阳错,把事情闹得太大,反倒让晋郡王栽了进去,落得如今这般境地。” 芙蕖和菡萏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若真如此,那藏在暗处之人,其心可诛! 此次未能得手,难保不会有下一次。 芙蕖当即肃容道:“娘娘,此獠不除,永寿宫何以安稳?必须尽快将人揪出来!” 沈知念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小明子:“小明子,你去仔细查问,今日曲荷园内外可有何异常?但凡有半点不对劲,都需报与本宫知晓。” “奴才遵命!” 小明子神色一凛,立刻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吩咐完小明子,沈知念又看向芙蕖:“冰巧现在在何处?” 芙蕖道:“回娘娘,冰巧回来后,夏风已带她仔细梳洗过。她一直在寝殿里呆着,由夏风陪着,也是怕她一时想不开。” 第1442章 我还有其它路可走么 沈知念的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冰巧惜命得很,绝不会自尽。 “去带冰巧过来见本宫。” “是!” 冰巧很快被带到内殿。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宫女服饰,头发重新梳过。脸上却刻意留着未干的泪痕,眼睑低垂,肩膀微微瑟缩,一副受尽屈辱后,强撑着的脆弱模样。 冰巧跪伏在地,哽咽道:“奴婢……奴婢叩见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目光平静地看着冰巧伪装出来的哀戚,并未戳破,只淡淡道:“起来回话。” “谢娘娘……” “将你今日从离开水榭,到凉亭事发的所有经过,事无巨细与本宫说一遍。” 冰巧依言起身,抽抽噎噎地复述起来,话语跟之前在曲荷园的时候,没有太大的出入。 直到提及送去醒酒汤的途中,她像是才想起什么细节,带着几分不确定地说道:“……奴婢端着汤盅路过假山那边时,遇见了两个抬花盆的姐姐。” “花盆瞧着快摔了,她们喊奴婢帮忙扶了一把……奴婢怕误了时辰,扶稳后便赶紧走了,并未多耽搁。” 沈知念捕捉到了这个看似微不足道的插曲,眸色倏然一凝:“扶花盆?” 在那样关键的节骨眼上,任何一点意外接触,都显得十分可疑。 冰巧点头道:“是。” 沈知念不动声色地给小周子递去一个眼神。 小周子会意,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室,显然是去查证那两个抬花盆的宫女了。 沈知念心中正权衡着,该如何处置眼前的这个烫手山芋。 恰在此时,菡萏过来通传道:“娘娘,御前伺候的太监来了。” 沈知念眉梢微动:“传他进来吧。” “是。” 只见一名面皮白净的太监躬身进来,恭恭敬敬地朝着沈知念行了个大礼:“奴才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抬眸问道:“起来吧。” “可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太监依旧微微躬着身子:“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奴才奉陛下口谕前来。” “陛下道,晋郡王方才已上禀,言及自身酒后失仪,致使永寿宫宫女冰巧名节受损,心中甚为愧疚不安。”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站在一旁的冰巧,才继续道:“晋郡王说愿负起责任,若冰巧姑娘不弃,可纳她为侍妾,予她一个安身立命之所,也算稍作弥补。” “陛下让奴才将此意转达娘娘,言明冰巧终究是永寿宫的人,此事还请皇贵妃娘娘定夺。”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了沈知念身上,等待她的回应。 待太监退下,沈知念重新将视线落在了冰巧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晋郡王的话,你也听到了。” “他愿纳你为侍妾,给你一个名分。你自己如何想?” 冰巧乍然听到这个消息,心头先是一阵遏制不住的狂喜! 摆脱卑贱的宫女身份,翻身成为主子,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哪怕只是个侍妾,那也不用再为奴为婢,不用对人卑躬屈膝,不用看人脸色,甚至还有机会一步步往上爬! 然而这丝喜悦很快就消失了…… 因为今日在曲荷园为了活命,她可是口口声声哭诉自己是被晋郡王强迫,无力反抗。 晋郡王也因此从尊贵的亲王,被贬为了郡王,声名狼藉,受尽屈辱。 这一切,可以说都是因她而起…… 她若点头踏入郡王府,岂不是自投罗网? 晋郡王不会轻饶了她,日后等待她的,恐怕不是锦衣玉食,而是无穷无尽的折磨和报复…… 一时间,冰巧只觉得前是深渊,后是悬崖。进退维谷,竟找不出一条活路来。 她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 沈知念并未催促,优雅地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慢条斯理地品着茶香。 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 一种无形的压迫感,沉甸甸地压在冰巧心头,逼着她必须做出抉择。 冰巧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飞快地权衡着利弊。 失了清白,皇宫是绝对待不下去了。别说爬上龙床了,连继续做个普通宫女都是奢望。 放眼望去,除了应下晋郡王负责的提议,她竟再无第二条路可走…… 至少去了郡王府,她名义上是个侍妾,总比被逐出宫,或悄无声息地“病逝”要强。 至于以后…… 冰巧眼底闪过了一丝狠色。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届时再想法子周旋保命了! 想到这里,冰巧深吸了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神色是认命般的凄楚,跪下哽咽道:“奴婢……奴婢已是残花败柳之身,晋郡王愿给奴婢一个容身之处……” “奴婢……奴婢叩谢娘娘恩典,愿……愿听从娘娘安排。” 她将头深深埋下,掩去了眼底所有真实的情绪,只余下一副走投无路,被迫接受的柔弱模样。 沈知念听完并未多言,只颔首道:“既如此,你便下去准备吧。” 她的语气既无怜悯,亦无斥责。 冰巧闻言,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深深叩首道:“奴婢遵命。” 她退下后,芙蕖上前一步道:“娘娘,之前瞧冰巧那般哭诉,奴婢还曾有过一丝疑虑,觉得她或许真是被迫。” “可方才看冰巧的神色,虽极力装作勉强,真实反应却骗不了人,分明是乐意的。” “如此看来,今日之事,她绝非全然无辜。” 沈知念道:“本宫要查的,是那只藏在暗处,意图将永寿宫拖下水的黑手。” “至于冰巧……路是她自己选的,后果自然也需她自己承担。” 另一边。 冰巧回到寝殿收拾细软。 夏风脸上带着愤愤不平,压低声音道:“晋郡王平日看着人模人样,内里竟如此龌龊!” “冰巧妹妹,他那样对你,你怎么还能……还能答应去做他的侍妾?这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对冰巧来说,夏风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她也懒得继续伪装。 她一边整理着不多的私物,一边淡漠道:“事已至此,我还有其它路可走么?” 第1443章 掏心掏肺的真挚,换来的却是虚假(197) 夏风只当冰巧是遭受巨变后心灰意冷,并未察觉她态度的微妙变化,依旧急切地劝道:“怎么没有?” “我去求娘娘开恩,送你出宫,找个安稳的地方隐姓埋名过日子。凭你的样貌和伶俐,将来未必遇不到一个不介意过往,真心待你的良人。” “哪怕日子清贫些,也总好过去龙潭虎穴受磋磨啊!” 冰巧闻言,手上动作一顿,在心底嗤笑。 清贫的良人? 她费尽心机,甚至赌上清白,为的可不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而是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 若真被送出宫,失了清白,又没了依仗,那才是真正的血本无归。 去了郡王府,虽是险境,却也是机遇。 只要她能设法平息晋郡王的怒火,日后何愁没有绫罗绸缎,锦衣玉食? 冰巧压下心头的不耐,拦住就要转身的夏风:“夏风姐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不必为了我去求娘娘,我不想让你为难。” 夏风见她这般委曲求全,心中更是酸楚难过,执意道:“我们好歹姐妹一场,今日是我没看顾好你,才让你遭此大难。” “我怎能、怎能眼睁睁地看你往火坑里跳?一定要去求娘娘!” 眼见夏风铁了心要坏事,冰巧心头火起,用力拉住她的手臂,声音也冷了下来:“我说了,不必了!” 夏风错愕地望着她:“冰巧妹妹,你……” 冰巧直视着夏风的眼睛,终于撕下了最后一点伪装:“我觉得去郡王府挺好。” 夏风能被芙蕖视为接班人之一,重点栽培,自然有过人之处。她是性子直率,却绝非愚钝。 冰巧毫不掩饰的冷漠和话语,如同当头棒喝,让夏风瞬间清醒过来。 原来,冰巧往日与她姐妹相称的那些热络、亲近,竟全是装出来的! 对方温顺勤勉的表象下,藏着的是一颗攀龙附凤的心! 想通了这一点,夏风只觉得心底一片冰凉。 她看着正在系紧包袱的冰巧,声音微微发颤:“你……你之前对我那些好,都是假的?” “你早就存了攀附主子的心思?” 冰巧闻言,系包袱的动作一顿。 既然已经撕破脸,且即将离开永寿宫,她索性也不再伪装,转过身破罐子破摔道:“是又如何?” 冰巧上下打量了夏风一眼,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讥讽:“宫里谁不想翻身做主子?谁不想过人上人的日子?” “夏风,你别说你没想过!” “若有朝一日,机会摆在面前,能爬上龙床,或是攀上哪位贵人……你敢说你不会动心,不会紧紧抓住机会?!” 夏风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 她指着冰巧,语气带着被羞辱的怒意:“……你!你”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本没错。可也该走得堂堂正正,而不是怀着这等龌龊心思,用下作手段!” “你如今这样,与那些汲汲营营的宵小有何区别?!” 冰巧冷哼一声,懒得再与夏风争辩,一把抓起桌上的包袱,转身离开:“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还要赶在宫门落钥前出宫呢。 看着冰巧毫不留恋的背影,夏风的眼眶骤然一红。 她待冰巧是掏心掏肺的真挚,换来的却是虚假…… 那中被欺骗、辜负的难过,让夏风喉头哽咽。 经此一事,那个曾经带着几分天真赤诚的宫女,仿佛在一夕之间,被残酷的现实赋予了清醒和冷硬。 深宫果然是最能催人成长,也最能磨砺人心的地方。 …… 晋王府。 帝王口谕,让晋郡王迁去郡王府。 往日门禁森严,仆役肃穆的亲王府邸,此刻如同被捅破的马蜂窝。 仆从们脸上带着仓皇和不安的神色,抬着箱笼、家具穿梭不息。 吆喝声、碰撞声和窃窃私语声交织在一起,哪里还有半分王府应有的威仪和秩序? 几位幕僚模样的文士聚在廊下,个个面带焦灼,不停地朝着内院张望。显然是想求见晋郡王商议对策,却都被挡在了外面。 府中大小事务以往多由齐侧妃打理,可如今齐侧妃被打得昏迷不醒,无法主事。这些幕僚顿觉失了方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冰巧被两名内侍领着,送到晋王府时,看到的便是一派人心惶惶,嘈杂混乱的景象。 她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衣裙,手里只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站在一片忙乱之中,显得格格不入。 看着眼前跟想象中天差地别的场面,冰巧心头不由得一沉。 晋王府没有她预想中的井然有序,富贵逼人,只有树倒猢狲散的颓败…… 尤其是刚从规矩森严,陈设华美的永寿宫出来,巨大的落差感更是扑面而来,让冰巧下意识蹙了蹙眉。 然而这点不快,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冰巧暗暗吸了口气,挺直了背脊。 无论如何,她不再是那个需要看人脸色,任人驱使的奴婢了。 从今往后,她是这府里的侍妾,是半个主子! 眼前的混乱不过是暂时的,只要她稳住心神,抓住机会,总有拨云见日,过上真正锦衣玉食生活的那一天! 这么一想,冰巧眼底又重新燃起一丝微光,将心中不安和嫌弃深深掩藏起来。 冰巧被人引着,一路穿过忙乱的前院。 所过之处,无论是匆匆搬运物件的仆役,还是那些面色凝重的幕僚,目光落在她身上时,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府中上下谁人不知,王爷从天潢贵胄的亲王,一夕之间跌落成尴尬的郡王,皆是因永寿宫出来的宫女! 若非她,王府何至于此?! 只是如今王爷尚未发话,众人纵使心头恨极,也不敢在明面上,对一个宫里送来的人如何。 很快便有下人进去向晋郡王通禀。 不多时,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沉着脸出来,扫了冰巧一眼,冷冷道:“王爷要见你,跟我来!” 冰巧心头一跳,强自镇定跟着管事穿过几道回廊,来到一间书房外。 管事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 书房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晋郡王负手立于窗前,周身是掩饰不住的冷意。 第1444章 风度翩翩的王爷,竟然会亲自动手打她 听到脚步声,晋郡王缓缓转过身。 那张曾经温润俊雅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一双眼睛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凝结的寒潭,视线沉沉地落在冰巧身上,带着一种几乎要将她剥皮拆骨的冷意! 冰巧被晋郡王看得腿脚发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颤声道:“奴……妾身冰巧,参见郡王殿下!” 晋郡王阴恻恻地俯视着跪在脚下的冰巧,目光像是淬了毒。 “呵……” 他从喉间溢出一声嗤笑:“白日里在曲荷园,你不是口口声声,泣血控诉本王强迫了你,毁了你的清白?” “那时,你多么刚烈不屈啊!怎么眼下却是这副摇尾乞怜的模样了?” 听到这话,冰巧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晋郡王咬着牙道:“旁人被蒙在鼓里,你自己心里难道不清楚?!” “你是如何去煮那碗醒酒汤,又如何在本王独处时送来……” “你眼角眉梢暗藏的秋波,当真以为本王是瞎的不成?!” 冰巧跪在地上的身子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她知道自己的生死荣辱,就看能不能过这一关了。 面对晋郡王这样心思深沉的人物,任何虚伪的辩解,都无异于自寻死路。只会更加激怒他,将自己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求生的本能让冰巧抬起头,眼中蓄满了泪水,却不是伪装,而是真真切切的恐惧。 她放弃了所有辩解,声音颤抖:“王爷明鉴!” “妾身……妾身白日那么说,实在是被逼到了绝路……” “当时那般情景,妾身若不自保,只有死路一条啊!” “可妾身对天发誓,媚药绝非妾身所下。妾身纵有攀附王爷之心,也绝无胆量,更无能耐弄到那等宫禁之物……” “王爷,您细想,您若倒了霉,对妾身有何好处?” “妾身所求,不过是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岂会自断前程?” “我们……我们都是被人算计了!” “妾身……妾身也不过是幕后之人手中的一颗棋子……” 话音落下,冰巧重重磕下头去,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王爷,妾身自知有罪,不敢求您宽宥,只求王爷给妾身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妾身愿竭尽全力,助王爷查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妾身在宫中多年,或许……或许能想到一些王爷容易忽视的蛛丝马迹!” 不得不说,冰巧在关键时刻,展现出了跟她的野心相匹配的急智。 她这番半是坦白,半是投诚的话,戳中了晋郡王此刻的需求—— 找出真凶。 若冰巧仍一味狡辩喊冤,盛怒之下的晋郡王,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 他之所以顺势将冰巧纳为侍妾,根本的目的,正是想从她这里打开缺口,揪出那个隐藏在暗处的真凶。 晋郡王盯着冰巧,眸中翻涌的杀意消退了一些。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缓缓直起身,走到椅子前撩起衣摆坐了下去。 阴影笼罩着晋郡王半边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具体神情。 “将你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每一个细节都给本王复述一遍!若有半分隐瞒或错漏……” 后面的话晋郡王没有说,但话语中的威胁,比任何酷刑都令人胆寒。 冰巧不敢怠慢,连忙稳住心神,再次事无巨细将所有事情说了一遍。 这一次,她刻意加重了对那两个抬花盆的宫女的描述。 “……妾身当时只觉得是巧合,心中还嫌她们耽搁了时辰。” “可后来细想,那处假山并非搬运花卉的必经之路,且她们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凑巧了……” 冰巧小心翼翼地补充道:“还有……妾身离宫前,皇贵妃娘娘也详细盘问了此事,尤其对那两个宫女格外关注。” “皇贵妃娘娘似乎……似乎也认为此事背后另有隐情……” 她刻意提及沈知念也在追查,无形中增加了这番话的可信度。 然而晋郡王是何等人物? 他能在残酷的夺嫡斗争中存活下来,并经营起不小的势力,多疑和谨慎早已刻入骨髓。 听完冰巧的叙述,晋郡王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皇贵妃也在查,这并不能完全洗脱冰巧的嫌疑。 万一,这本身就是皇贵妃布下的迷魂阵呢? 她故意让冰巧抛出那两个宫女的信息,演一出贼喊捉贼的戏码,引导他去对付她想对付的人。 这种可能性,他不能不防。 晋郡王心中自有盘算。 冰巧提供的线索,他会去核实,但不会全然相信。 见晋郡王久久不语,冰巧一直紧绷的心绪稍稍松弛了一瞬,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至少暂时保住了性命。 她甚至开始暗自想象,如何在王府立足,一点点获取晋郡王的信任,乃至…… 谁知道就在这时—— 晋郡王毫无征兆地站起身,几步便走到冰巧面前。 冰巧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头皮传来了一阵剧痛! 晋郡王竟狠狠攥住了她的头发,用力向上一提! “啊——!!!” 冰巧痛得惨叫一声,被迫仰起脸,对上那双充满了暴戾的眸子。 “贱人!” 晋郡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带着极致的愤怒:“你以为你将本王害到如此地步,还能跑到本王府里过攀龙附凤,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话音未落,他另一只空着的手已高高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扇了下来!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掴在冰巧娇嫩的脸上。 巨大的力道让她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传来了火辣辣的疼痛…… 冰巧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记了哭泣和求饶…… 她设想过无数种,来到晋王府后可能面临的处境。 冷遇、刁难、被其他姬妾排挤,甚至暗中被下毒手…… 冰巧自认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隐忍,可以筹谋。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这个在外人面前永远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王爷,竟然会亲自动手打她! 第1445章 陆江月被冰巧吓到 而且是以如此粗暴,如此不留情的方式! 打女人…… 这对于一个自幼接受皇室教育,讲究体面尊贵的王爷来说,是多么失格,多么不体面的事情! 这完全超出了冰巧的认知范畴。 在她之前的想象里,晋郡王就算再恨她,最多也就是冷漠以待。 要么通过下人,要么通过其它更文雅的方式来折磨她,绝不会如此、如此直接地付诸暴力! 这和她想象中,即便盛怒,也该维持着上位者仪态的晋郡王,差别实在太大了! 冰巧心中升起了巨大的落差…… 然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晋郡王似乎将冰巧当成了愤怒和屈辱的宣泄口,一巴掌过后并未停手,紧接着又重重一脚踹在她的小腹上! “唔……” 冰巧痛得蜷缩起身子,像一只煮熟的虾米,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 她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从喉咙里溢出痛苦的呜咽。 “本王的名声、权势!本王多年的苦心经营,全都毁于一旦了!” 晋郡王状若疯魔,一边对冰巧拳打脚踢,一边低声嘶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都是因为你这个贱婢!!!” 冰巧在地上翻滚着,躲避着。衣裙被撕破,发髻彻底散乱,珠钗掉落一地…… 疼痛一阵阵袭来,让她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她只能用手臂护住头脸,承受着晋郡王突如其来的狂暴怒火。 这一刻,什么荣华富贵,什么侍妾名分,全都成了虚幻的泡影…… 冰巧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错了!彻底错了! 晋郡王根本不是什么温润君子,骨子里藏着的是暴戾和疯狂! 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翻身作主子了,却没想到是主动跳进了令人绝望的深渊…… 原来攀龙附凤的代价,竟可能是自己的性命…… 晋郡王的胸腔剧烈起伏,看着地上如同破布娃娃般蜷缩着,气息微弱的冰巧。眼中狂暴的赤红才渐渐褪去,恢复了深不见底的幽寒。 他到底还存着一分理智。 不管怎么说,冰巧名义上是宫里出来的人,更是他为了补偿、负责纳进府的侍妾。 若真刚进门就把人打死了,传扬出去,不仅坐实了他暴虐无道的名声,更是公然打了帝王和永寿宫的脸。 于他眼下岌岌可危的处境毫无益处。 “把她拖下去。” 晋郡王嫌恶地挥了挥手,仿佛只是让人清理掉一件垃圾。 “是!” 立刻有两名粗壮的婆子,低着头快步进来。 她们对地上的惨状视若无睹,显然早已司空见惯。 两人一言不发,一人一边,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冰巧,半拖半抬地弄出了书房,在地面上留下淡淡的血痕…… 很快,门外候着的低等仆役,进来手脚麻利地擦拭干净了。 冰巧意识模糊,只觉得浑身无处不痛。尤其是小腹和脸颊,火辣辣地灼烧着…… 她作为最低等的侍妾,当然不可能有单独的院子。 冰巧被两个婆子毫不怜惜地架着,穿过昏暗的走廊,七拐八绕,最终被扔进了偏僻狭小的院落里。 院子里还住着陆江月。 她正对镜自怜,感叹自己命运多舛,好不容易凭着几分姿色和心计进了晋王府,本以为能过上呼奴唤婢,锦衣玉食的好日子。 谁承想,晋郡王竟是如此可怕的人物…… 陆江月的长相只能算清秀,在美人环绕的王府里并不出挑,加之性子不算十分讨喜,平日里得到的宠爱有限,见晋郡王的机会也少。 这反而成了她的护身符,让她挨打的次数,相较于齐侧妃等人要少得多,日子倒也勉强算得上平静。 除了整天提心吊胆,生怕王爷哪天心情不好,波及到她。 此刻听到外面动静,陆江月好奇地推开房门,正好看见冰巧如同死狗一般被拖进来,扔进了对面的房间。 借着廊下昏暗的灯笼光,她瞧见了冰巧红肿破裂的嘴角,散乱的头发,以及衣裙上沾染的血污和尘土…… 吓得陆江月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捂住了嘴。 “天呐……那个新来的女人,是犯了什么大忌讳?被打成这样……” 陆江月心里直打鼓。 她无法理解王府里这些女人的想法,尤其是像齐侧妃那样的,明明挨了打,有时竟还能流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感。 好像晋郡王的拳头,是恩宠的证明。 陆江月只觉得可怕,想躲得远远的…… “真是吓死个人了!”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便飞快缩回去,紧紧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陆江月只盼着对面那个女人安分些,千万别把晋郡王那尊煞神,引到这个偏僻院子里来了。 她可不想遭受池鱼之殃! 另一边。 书房。 晋郡王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胸腔里翻腾的暴戾压下。 接连殴打了齐侧妃和冰巧,那股积郁在心的怒火和屈辱,总算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让他混乱的头脑稍稍清醒了一些。 一直守在门外的管家,此时才敢小心翼翼地进来,躬身禀报:“……王爷,几位先生都在外书房候着了,焦急万分。” “您看……” 晋郡王缓缓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清明:“让他们去密室。” “是。” 管家应声,立刻前去安排。 不多时,晋王府地下,一间隐蔽的密室里。 以几位核心幕僚为首,七八名男子围坐在一张木桌旁。 当晋郡王的身影出现在密室门口时,所有人立刻站起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王爷!” 晋郡王走到主位坐下,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落座。 他脸色依旧不好看,但神情已经恢复了沉静。 一位年纪稍长,留着山羊胡的幕僚率先沉不住气,颤抖着问道:“王爷,宫里传来的消息……可是真的?” 尽管消息已经确认,但他们仍需要从王爷口中,得到最终的证实。 晋郡王没有回避,言简意赅地将今日曲荷园发生的事,以及帝王的最终裁决说了一遍。 他语气平淡,如同在叙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但那双放在桌子底下,紧握成拳的双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第1446章 齐侧妃小产了(199万打赏值加更) 密室内顿时一片哗然! “岂有此理!” 一个性情较为急躁,武将模样的幕僚猛地一拍桌子,怒目圆睁:“这分明是构陷!是冲着王爷您来的!” “慎言!” 那个山羊胡幕僚立刻喝止,尽管他自己也气得胡子发抖:“隔墙有耳!” “如今府内……未必干净。” 这话让众人心头都是一凛。 的确。 王爷被贬,树倒猢狲散。难保没有小人趁机投靠别处,或者被安插进来眼线。 “王爷……” 另一位面相儒雅,但眼神精明的文士,是这群幕僚中的智囊之一,姓韩。 他开口道:“当务之急是查出幕后真凶,找到证据,洗刷王爷的污名。” “否则名声一旦彻底败坏,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墙头草,定然会纷纷远离。” “今后……恐怕再难有人愿意投效我们了!” 名声是招揽人才,结盟势力的金字招牌。 一个被扣上秽乱宫闱罪名的郡王,谁还敢轻易沾染? 晋王微微颔首,这一点他自然清楚。 “本王已命人全力追查,宫中的几条线也会动起来。” “冰巧那个贱婢,也提供了一些线索。她的话虽需仔细甄别真伪,但总归是个方向。” 韩先生点了点头:“有方向就好。” “此事需暗中进行,绝不能打草惊蛇。” 这时,另一位一直沉默寡言,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开口:“王爷,韩先生所言极是。查出真凶,乃挽回声誉之要务。” “然,老夫以为,眼下尚有一事,较之更为关键、迫切,关乎我等大业的根本!” 他是府中资历最老的幕僚,姓徐。平日深居简出,但每每发言都直指核心。 众人目光都看向徐先生。 徐先生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晋郡王脸上,开门见山道:“那便是子嗣!” “王爷,我们暗中筹谋多年,为何许多手握实权,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却始终态度暧昧,不肯明确表态支持?” “除了顾忌陛下天威,其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便是王爷您……至今膝下犹虚啊!”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没有子嗣,就意味着传承可能中断,他们即便压下重注,也可能血本无归。” “看不到光明的前程,那些老谋深算的世家,如何敢将全族的身家性命,押在王爷身上?” 密室内顿时一片寂静…… 这个问题一直存在于众人心头,只是往日晋郡王权势正盛,大家尚有时间等待。如今遭遇重挫,这个短板便被无限放大,成了致命的弱点。 那个急躁的武将忍不住插嘴:“徐先生说得是!” “得赶紧让王爷娶个正妃,生下嫡子才是正理!” 韩先生却微微摇头,补充道:“娶正妃固然是根本,但挑选门第相当、品性贤良,又能助益王爷的正妃,并非一朝一夕之功。需仔细筹谋,徐徐图之。” “眼下局势紧迫,恐缓不济急。” 他看向晋郡王,道:“王爷,依在下愚见,在寻得合适的正妃之前,或可让府中哪位侧妃,甚至姬妾先生下庶子。” “哪怕只是庶子,也能暂时稳住一部分人心,让那些观望者,看到王爷血脉延续的希望!” “有了子嗣,许多事情,便都好商议了。” 众人纷纷点头:“没错!” “韩先生言之有理!” “必须先有子嗣!” “……” 在残酷的政治斗争中,有继承人,本身就是稳定性和号召力。 幕僚们的话,晋郡王听进去了。 子嗣问题,确实是他一直以来被诟病、掣肘的关键之一。 以往他自恃年轻,觉得子嗣总会有的。再加上有时候手底下没个轻重,打掉了不少孩子…… 可如今形势逼人。 晋郡王的脑海里,闪过府中那几个得宠女人的面孔。 齐侧妃精明能干,却被他打得昏迷不醒,短期内是指望不上了。 其他姬妾要么资质平庸,要么家世低微,要么不得他心…… 晋郡王沉默了片刻,最终抬起眼,沉稳地做了决定:“尔等所虑甚是。” “正妃之事需从长计议。” “至于庶子……本王心中有数。” “当务之急,是先应对眼前的危机!” 他没有明确说,会让谁先生下庶长子,但表明自己已经采纳了这个建议。 幕僚们见晋郡王已有决断,心下稍安。 只要王爷没有因这次打击一蹶不振,他们就还有希望。 接下来,密室内又陷入了激烈的讨论。 如何应对爵位降低带来的势力收缩,如何安抚可能动摇的党羽,如何利用手中剩余的资源进行反击…… 就在他们争论得面红耳赤的时候,厚重的密室门被轻轻叩响。 一名身着黑衣的心腹,悄无声息地闪身进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他快步走到晋郡王身侧,惊惶道:“王爷,侧妃……侧妃她出事了……” 晋郡王的面色骤然一变,心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是—— 难道今天他盛怒之下失了分寸,下手过重,竟将齐氏打出了好歹? 齐侧妃于他而言,不仅仅是后院的一个女人。 她心思缜密,手段玲珑,在许多事上都能为他出谋划策,是他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是枕边人,更是幕僚。 他今日虽因迁怒而对她施以暴力,却绝不想就此折损这柄好用的刀。 “怎么回事?!” 晋郡王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可是侧妃的伤势有变?” “需要什么珍稀药材,立刻去库房取,不惜代价治好她!” 心腹却摇了摇头,脸色更加难看,颤抖着回禀道:“王爷,不是外伤……” “侧妃被抬回去后,下身突然血流不止。府医诊脉后说……说是……小产了……” 晋郡王霍然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小产?!” 府中姬妾众多,以往也不是没有过因他脾气上来,控制不住力道,而失手将人打得小产的先例。 可齐侧妃入府这么多年,肚子一直悄无声息,他几乎已默认她于子嗣上无缘。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这种情形下…… 第1447章 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幕僚们也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惊得面面相觑。 他们方才还热烈地讨论着庶长子的重要性,转眼间一个可能出生的子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这简直像是命运开了一个恶劣的玩笑! 晋郡王的胸口一阵窒闷,心中的情绪十分复杂。有懊悔,有惊怒,还有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再也无心议事,猛地一拂袖,起身道:“今日先到这里!” 话音落下,晋郡王甚至来不及多做交代,便大步流星地朝着外面走去。 密室门在晋郡王身后沉重地关上,留下一众幕僚呆在原地。 王爷的子嗣之路,似乎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坎坷得多…… …… 齐侧妃的院子。 这里往日虽不算多么喧闹,却也总有侍女轻声走动、低语,安排事务的细微声响。 如今却只剩下一种令人心慌的安静,连空气都似乎凝滞了…… 内室带着浓郁不散的血腥气,和苦涩的药味。 齐侧妃躺在凌乱的锦被中,脸色是失血过多的惨白,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的瞬间,便感受到了身体的剧痛。 尤其是下身隐隐传来的,空落落的坠痛感,以及昏迷前汹涌而出的温热液体,让齐侧妃的心莫名一沉。 她看向在床畔守着的贴身侍女:“我……这是怎么了?” 侍女眼圈红肿,见齐侧妃醒来,又是欣喜,又是悲痛,泪水瞬间涌了出来,泣不成声道:“侧妃……您、您终于醒了……” “您……您……府医说您小产了……” “小产?” 齐侧妃重复着这两个字,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她的手下意识抚向自己平坦,却依旧隐痛的小腹:“我……我有了身孕?什么时候的事?” “我……我怎么不知道?” 她竟然在毫无察觉的时候,怀上了孩子? 这一刻,齐侧妃彻底懵了。 刚嫁给晋郡王的时候,齐侧妃何尝没有做过母凭子贵的美梦?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渴望能怀上他的骨肉。一个流淌着王爷和她血脉的孩子,将是她在王府立足的基石。 可年复一年,她的肚子始终没有丝毫动静…… 请了多少名医,喝了多少苦药,都无济于事。 齐侧妃曾无数次在深夜,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感到无尽的失落和自我怀疑。 后来王府里的其他女人,接二连三地传出了喜讯。 起初,她嫉妒得发狂,阴暗的念头在心底疯狂滋生,盘算着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那些碍眼的胎儿…… 然而,齐侧妃还没来得及动手,那些怀有身孕的女人,便一个接一个地因为王爷突如其来的暴怒,失去了她们的孩子。 她亲眼见过一个得宠的侍妾,只是因为奉茶时不小心洒出了一些,便被盛怒的王爷一脚踹在肚子上,当场血流如注。 那个已经成形的男胎,就这么没了…… 那一刻,齐侧妃惊骇之余,心底深处涌起的,竟然不是庆幸对手遭殃的快意,而是一种让她感到齿寒的庆幸。 庆幸,还好自己没有怀上孩子。 否则以王爷阴晴不定,暴戾起来毫无理智的性子,她和未出世的孩子,只怕也会落到同样的下场,甚至更惨…… 久而久之,这种扭曲的庆幸,渐渐磨平了齐侧妃对于拥有子嗣的渴望,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认命的麻木。 她开始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帮助王爷处理事务,经营势力上。用权力和谋略,来填补那份空缺。 齐侧妃几乎已经认定,自己此生与子嗣无缘了。 可命运偏偏在她最不抱希望的时候,跟她开了一个如此残忍的玩笑…… 她竟然……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候,怀上了? 在她早已放弃期盼时候,一个孩子悄无声息地孕育在她腹中。 而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感知到孩子的存在,还没来得及品尝到身为人母的喜悦和期待。 这个孩子,就以这样一种惨烈的方式,被她倾心辅佐,甚至扭曲自己的心性去爱的男人,亲手扼杀了…… 泪水无声地从齐侧妃的眼角滑落,浸湿了鬓角和枕巾。 这一刻,她表现出来的样子不是表演,也不是算计,而是真实的悲痛…… 府医再次被侍女唤了过来,提着药箱站在床边,看着这位平日精明干练,此刻却脆弱无比的侧妃,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同情,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 王府内院的阴私和残酷,他见得太多,早已麻木。但此刻见齐侧妃如此绝望,他仍旧感到一阵唏嘘。 府医叹息道:“侧妃娘娘,您月份尚浅,自身并未有明显感知,也是常事。” “只是……此次骤然小产,对您的身体损伤极大。您……您要节哀,保重身子啊!” 齐侧妃猛地抬起头看着府医,带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府医……我……我既然能怀上这个孩子,是不是说明……说明我的身子,是没问题的?” “我以后……以后是不是还能……” 她的语气里带着卑微的祈求,就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府医看着齐侧妃充满希冀,却又无比脆弱的眼神,心中更加不忍。 他避开她的目光,垂下头道:“侧妃娘娘……您……您此次小产出血过多,胞宫受损极重……已是……已是再难承受孕育之责了……” “您……您要保重身子啊。” 再难承受孕育之责…… 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这个噩耗狠狠砸在了齐侧妃心上,将她那颗刚刚升起希望的心,彻底击得粉碎。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大颗的泪珠滚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这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绝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晋郡王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显然是匆忙赶来的。 他听到了府医的最后几句话。 幕僚们刚刚强调了子嗣的重要性,他就失去了这个未成形的孩子,晋郡王心中确实有些烦闷,觉得晦气。 第1448章 她要让晋郡王付出代价 但这份烦闷更多是出于利益考量,对于那个没了的孩子,他并没有太多真切的痛惜。 府里的女人那么多,齐氏不能生了,总有别人能生。 只要他愿意,子嗣不会缺。 然而,晋郡王脸上还是叠起了沉痛、愧疚的神色。 他挥挥手让府医和侍女都退下,然后缓步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看着齐侧妃苍白憔悴,泪痕斑驳的脸,晋郡王伸出手,用手指极其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动作满是怜惜和温柔。 “爱妃……” 他叹了一口气,声音充满了自责:“都是本王不好,是本王混账!” “本王今日实在是气昏了头,竟对你下了这么重的手……害了我们的孩子,也伤了你的身子。” 说到这里,晋郡王俯下身靠近齐侧妃,深情地凝视着她空洞的眼睛,保证道:“你相信本王,这是最后一次!” “以后……以后本王再也不会动手打你了,绝不会了!” “你好好养着,想要什么,尽管跟本王说……” 感受到晋郡王的触碰,齐侧妃的身子一阵战栗。 这熟悉的保证,虚伪的温柔,让齐侧妃想起了记忆深处,最不堪回首的一幕…… 很多年前,她帮晋郡王解决了一个棘手的对手,正满心欢喜地向他邀功,却因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触怒了他。 那是晋郡王第一次对她动手。 他当时也是这般,暴怒之后抱着她,抚摸着她的伤痕,用同样温柔的语气说那是最后一次,以后再也不会了。 那时,她信了。 齐侧妃以为那只是一次意外,是王爷压力太,所以失控了。 可后来呢? 晋郡王第二次对她动手,是因为心情不畅。 第三次,是因为她在宴席上看了某位大臣一眼。 后来又有了第四次、第五次…… 第无数次! 理由千奇百怪,或者根本不需要理由。 齐侧妃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委屈、恐惧。 到后来的麻木、隐忍。 再到最后……她甚至开始扭曲自己,试图从疼痛和屈辱中,寻找一种病态的享受。 寻找晋郡王还在意她,需要她的证明。 只有这样,她才能说服自己继续忍受无边的黑暗,才不至于彻底疯掉! 她为晋郡王付出了所有。 青春、才智、尊严,甚至扭曲了自己的感知! 她帮他谋划势力,替他打理王府,在他需要安慰时送上温柔,需要发泄时默默承受! 可为什么? 为什么晋郡王连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孩子都要夺走?! 为什么要让她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就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 就因为他无法控制的暴戾脾气?! 就因为他高高在上的,视女人如蝼蚁的冷酷心肠?! 晋郡王看似愧疚的抚摸,此刻在齐侧妃看来,充满了令人作呕的虚伪! 她一直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委屈、恐惧、不甘。以及为了生存,而强行扭曲出的享受。 都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丧子之痛和绝育之殇,彻底毁灭! 齐侧妃心中冒出了前所未有的恨意!!! 但她依旧没有动弹,也没有推开晋郡王,甚至没有说一句怨怼的话。 只是空洞的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然后凝聚成了浓浓的怨毒! 她要让晋郡王付出代价!!! 晋郡王并没有察觉到,齐侧妃翻天覆地的内心变化。 看到她依旧沉默地流泪,他以为齐侧妃仍然沉浸在悲伤之中,继续用虚伪的言辞安抚着。 晋郡王心中盘算的却是,如何尽快让其他女人怀上子嗣,以稳定局面。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齐侧妃终于艰难地调整好了情绪。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报复晋郡王的时机。 眼前的这个男人多疑成性,若她表现得过于平静,必然会引起他的警觉。 她不能让晋郡王察觉到分毫。 于是,齐侧妃缓缓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浮现出了一层朦胧的水光。 “王爷,您别这么说……” 她轻轻摇头,痴痴地望着晋郡王,似乎依旧沉溺在他虚假的温柔里,像以前一样说道:“是妾身不好……定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对,才惹得王爷动怒。” “王爷愿意管教妾身……是、是妾身的福分。王爷打妾身……也是……也是因为心里有妾身……” 不过齐侧妃知道,完全若无其事也不行。 一个刚刚失去了孩子,并且得知自己没有资格做母亲了的女人,若没有一丝悲痛,那才叫反常。 她让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声音哽咽起来,带着真实的痛楚:“妾身只是……只是觉得那个孩子可怜……甚至还没有看看这个世界……” “是妾身没用,保不住我们的孩子……” “以后……以后妾身再也、再也不能为王爷生儿育女了,呜呜呜……” 说这番话的时候,齐侧妃将脸埋进晋郡王肩头,肩膀微微耸动,发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果不其然,看到她这般识大体,又流露出符合常情的悲伤,晋郡王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他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既能帮他处理事务,又能满足他的掌控欲和变态需求,并且不会因他的暴戾,而真正反抗的女人。 齐侧妃一直做得很好。 晋郡王心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满意,伸手拍了拍齐侧妃的背,温和地安慰道:“莫要再伤心了,仔细哭坏了身子。” “府里有这么多女人,你还怕没有子嗣吗?” “你若是喜欢,日后谁生了孩子,抱到你膝下养着便是,与你亲生的也无异。”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失去一个孩子和做母亲的资格,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有女人对他来说,都只是工具罢了。 殊不知这番话,让齐侧妃心底熊熊燃烧的恨意,又浓烈了几分! 她的孩子和生育能力,在他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可以随意替代?! 她几乎要控制不住心中翻涌的杀意! 齐侧妃死死咬住了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她不能功亏一篑! 第1449章 帝王下旨严查(200万打赏值加更) 齐侧妃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努力装出一副感激和依赖的模样:“王爷待妾身真好……” “妾身、妾身都听王爷的……” 她一向如此恭顺,尤其是在遭受暴力之后,总会表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 晋郡王对此早已习惯,甚至颇为受用。 他彻底放下心来,又温言安抚齐侧妃了几句。 见她疲惫不堪,渐渐睡去,他这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离开了这个充满血腥味的房间。 房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床上“沉睡”的齐侧妃,骤然睁开了眼睛。 这双眸子里哪里还有半分依赖?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恨意! 她缓缓抬起手,轻轻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手指微微颤抖着。 孩子…… 齐侧妃在心底一字一顿,立下了最狠的誓言! 是她对不起这个孩子,但她绝不会让她的骨肉白死! 南宫玄澈不是一心肖想九五至尊的宝座吗? 不是将权势看得比什么都重吗? 好! 很好! 她就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汲汲营营,费尽心机所求的一切,是如何一点一点化为泡影的! 她要让他永远、永远都与那个位置无缘! 要让整个晋王府,为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陪葬!!! 这一刻,那个精明能干,隐忍扭曲的齐侧妃已经死了。 活下来的是从地狱爬回来,只为复仇而存在的恶鬼! …… 翌日。 正如所有人预料的那般,曲荷园发生的惊天丑闻,以惊人的速度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晋郡王多年来苦心经营的温润如玉、礼贤下士、贤德宽厚的名声,在一夜之间彻底崩塌! 尽管他事后纳了那名宫女为侍妾,试图挽回一点颜面,但这种举动在世人看来,简直是欲盖弥彰,甚至更加坐实了他的荒唐。 “皇宫大内,在皇贵妃娘娘举办的赏荷宴上,晋郡王就敢如此急色,拉着永寿宫的宫女行苟且之事……这、这简直是骇人听闻!” “何止是骇人听闻?简直是目无君上,罔顾人伦,把皇室的脸都丢尽了!” “晋郡王平日装得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没想到内里竟是如此不堪!” “酒后失德?呵!我看他是本性如此,只是以往藏得深罢了。” “将那名宫女纳为侍妾,是怕事情闹得更大,勉强找个台阶下吧?” “那个宫女也是倒霉,碰上了晋郡王。” “……”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开来。 每一句议论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晋郡王的脸上! 之前那些还在暗中观望,权衡利弊的世家门阀、朝中重臣,此刻纷纷下令族中子弟,与晋郡王府划清界限。 以往送去晋郡王那里的拜帖和示好,此刻都成了急于撇清的烫手山芋。 更致命的是……那些原本已经暗中投靠晋郡王,或与他有所勾结的官员,此刻也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人心惶惶。 主上的名声臭不可闻,失去了皇室体面,跟着他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说不定还会被牵连,惹上一身腥臊! 一时间,暗暗向晋郡王递送消息,表示要暂避风头的有之;悄悄烧毁往来书信的有之。 甚至开始偷偷向其它势力示好的,也大有人在。 晋郡王面临的,是前所未有的困境…… 外有舆论压力如山倒,内有党羽分崩离析。 再加上圣旨勒令三日之内,搬离规制宏大的亲王府,迁往偏僻简陋的郡王府。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让晋郡王焦头烂额,疲于应付。 他需要稳定人心,需要重整旗鼓,需要应对帝王可能随之而来的进一步打压,还需要处理搬家的繁琐事宜…… 整个王府都乱成一团,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而在这片混乱里,有一个人却意外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正是被打得奄奄一息,扔进偏僻院落的冰巧。 晋郡王满腔怒火和精力,都被更重要的事情占据,完全顾不上她。 管家和下人们也忙着王爷吩咐的要事,无人有空来刻意刁难她这个新人。 陆江月虽然跟冰巧同住在一个院子里,但被冰巧初来时的惨状吓到,平日根本不敢靠近她那间屋子,只求相安无事。 于是,冰巧便在被遗忘的角落,拖着浑身剧痛的身体,无人问津地熬着日子…… 侍女送来的饭菜粗糙简陋,汤药也是敷衍了事,但至少没有人再来打她。 她像一只受伤的野兽,蜷缩在阴暗的房间,默默地舔舐伤口,积攒着力气。那双眼睛里,偶尔闪过一丝不甘的光芒。 因为冰巧知道,晋郡王现在没空理会她,不代表她安全了。 一旦他缓过劲来,或者心情再次不好,她的噩梦随时可能重现…… 她必须尽快养好伤,然后想办法在这个龙潭虎穴里,找到一丝活下去的可能。 …… 养心殿。 南宫玄羽负手立于巨大的大周疆域图前,目光落在并州那片广袤的土地上,唇角噙着一抹冷冽的弧度。 晋郡王如今的处境,正是帝王乐见其成,甚至可说是他一手促成的。 以往顾忌着皇室颜面、兄弟阋墙的舆论压力,以及晋郡王多年来,刻意营造的贤名。他虽对这个野心勃勃的八弟多有防备,却始终未下死手,只是暗中制衡。 可如今,情况截然不同了。 晋郡王自毁长城,在曲荷园闹出那等惊天丑闻,温润贤德的名声已然臭不可闻。如同跌入粪坑的美玉,再也洗刷不干净。 舆论不再站在晋郡王那边,甚至对他口诛笔伐。 那些原本因晋郡王的名声而依附、观望的势力,也纷纷作鸟兽散。 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帝王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响起,带着浓浓的杀伐之气:“李常德。” “奴才在!” 李常德躬身,心知陛下要有大动作了。 “传朕旨意……” 南宫玄羽转过身,沉声道:“着户部即刻选派精干官吏,组成稽核专班,严查并州近五年来所有赋税账目、粮仓储备、矿产收支。” 第1450章 知道是敦妃做的 “给朕一寸一寸地查,一笔一笔地核。” “若有任何不清楚,不合规制之处,无论牵扯到谁,一律据实呈报,不得有误!” 并州是晋郡王的封地,赋税收入、人事任免,与晋郡王的利益息息相关。也是他暗中经营势力,攫取财富的重要途径。 查税,看似是针对地方政务,实则是直捣黄龙,要斩断晋郡王最重要的财源和根基! 户部那个看起来像财神爷,实则精明无比的尚书,早就对并州的账目有疑虑。只是以往碍于晋郡王的权势,不敢深究。 如今有了帝王明旨,他定然会拿出十二分的精神,把这差事办得漂漂亮亮。 李常德心头一凛,立刻领命:“奴才遵旨!” 这一招可谓釜底抽薪。 并州账目经得起查吗?恐怕未必。 晋郡王在那边经营多年,手脚怎么可能干净? 一旦查出问题,轻则罚俸削爵,重则…… 李常德不敢再想下去。 “还有……” 南宫玄羽踱步到了御案前,手指敲了敲桌面:“之前让你派人盯着的,那几个与晋郡王往来密切的官员,证据收集得如何了?” 李常德恭敬道:“回陛下,其中有受贿的,有徇私的,还有暗中传递消息的……证据基本已经齐全了。” 帝王满意地点点头:“时机到了。” “告诉让都察院那边,弹劾晋郡王的奏章,该呈上来了。” 这是第二步,剪除羽翼。 将晋郡王在朝中的明暗势力一一拔除,让他彻底成为孤家寡人。 李常德道:“是!” “另外……” 南宫玄羽眸中寒光一闪:“郡王府规制狭小,想必用不了那么多护卫。” “传朕旨意,晋郡王府护卫裁撤八成,保留必要的仪仗即可。所需银两由内务府拨付,算是朕这个做兄长的,对他乔迁之喜的一点‘心意’。” 裁撤护卫,是明晃晃的削弱晋郡王的自保能力。 名为体恤,实为缴械。 李常德明白,陛下这是要将晋郡王往绝路上逼。 他忍不住提醒道:“陛下,晋郡王那样心高气傲,野心勃勃之人,被逼到极致,难保不会狗急跳墙……” “朕怕的就是他不跳。” 南宫玄羽冷笑一声,语气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自信:“他若一直龟缩隐忍,朕反倒要费些手脚。一旦他敢跳出来……那便是自寻死路!” 正好给了帝王一个彻底铲除这个隐患,名正言顺的理由。 他就是要逼晋郡王做困兽之斗,让对方将最后的把柄送到自己手上。 李常德恍然大悟:“奴才明白!” 养心殿的灯火接连数夜,通明至东方既白。 南宫玄羽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密报之中,御笔朱批,运筹帷幄。 针对晋郡王的一系列举措,如同张开的无形大网,正一步步收紧…… 帝王忙起来,许多天没有进后宫。 后宫在沈知念的管理下,一切井井有条。 内心最不安宁的,就是敦妃了。 她怎能不惧? 那日曲荷园的局,是她一手策划。 利用冰巧的攀附之心,借助太医李树的手,本想坏了永寿宫的名声。 可敦妃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失控到如此地步,晋郡王竟直接从亲王被贬为郡王,声势一落千丈! 她更害怕的是,晋郡王会查到她头上…… 直到晋郡王自顾不暇的消息传来,敦妃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微微落下了一些。 …… 永寿宫。 小周子沉稳道:“……娘娘,奴才查了那两个在假山路口抬花盆的宫女,确是曲荷园负责洒扫的人。那日她们搬花盆路过,表面看来并无不妥。” 说到这里,他略一停顿,继续道:“但奴才留了心,深查下去发现,其中一人这几日手头忽然阔绰了不少,托相熟的小太监,从宫外捎带了最时兴的胭脂。” “奴才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发现她们似乎与翊坤宫的一个二等宫女有过几次接触。” “只是对方行事谨慎,并未留下什么实在的把柄。” 小明子紧接着补充:“娘娘,奴才这边也探得赏荷宴那日,曾有在附近当值的太监隐约瞧见,敦妃娘娘似乎在凉亭附近停留过片刻,只是当时并未有人特别留意。” “如今想来,或许……或许正是那时,敦妃娘娘瞧见了冰巧和晋郡王搭话,才临时起意,布下了此局。” 虽然没有确凿的铁证,但几条线索结合起来,都隐隐指向了翊坤宫那位。 沈知念听完,眸中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掠过一丝冷嘲。 直觉告诉她,此事与敦妃脱不了干系。 自沈知念执掌六宫以来,敦妃明里暗里的挑衅和怨恨,她岂会不知?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敢用如此阴损的招数,将主意打到了晋郡王头上,险些将永寿宫也拖下水。 一旁的菡萏早已气得柳眉倒竖,忍不住愤愤道:“敦妃娘娘未免也太过分了,竟使出这般下作的手段!” “娘娘,咱们现在该如何是好?总不能任由她逍遥法外!” 沈知念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她自然要反击。 最直接的办法,便是将这个调查结果,“不经意”地透露给晋郡王。 以晋郡王的性子,若知晓是敦妃害他至此,定然不会放过她! 然而,沈知念心中却有顾虑。 前朝动向微妙,帝王对晋郡王的打压之势,已如雷霆骤雨。 晋郡王如今自身难保,是否有余力顾及后宫的阴私,尚未可知。 贸然将线索送过去,若他没有能力追究,反而打草惊蛇。 还有……万一晋郡王顺着敦妃这条线,真的查到了确凿证据,证明自己当日是遭人陷害,中了媚药,那岂不是间接为他洗刷了酒后失德的污名? 这与帝王想要彻底摁死晋郡王的意图背道而驰,更是弄巧成拙,违背了沈知念的初衷。 考虑到这些事,沈知念眼底闪过一丝寒光,心中有了一个更佳的人选。 “晋郡王如今自顾不暇,暂且不必去打扰他。” 她放下茶盏,缓缓道:“本宫倒是觉得,有一个人或许更合适知晓此事。” 第1451章 皇贵妃算的倒是准得很 芙蕖和菡萏皆抬眼望去:“娘娘是指……” 沈知念唇角微勾,道:“长春宫的巴官女子。” 芙蕖的眼睛顿时一亮,立刻领会了沈知念的意图:“娘娘英明!” “巴哈尔古丽是晋郡王送进宫的人,若让她知道是敦妃娘娘设计,害得晋郡王身败名裂,定然恨毒了敦妃娘娘,绝不会善罢甘休!” 沈知念颔首:“正是此理。” “她们本就因旧怨势同水火,如今再加上这桩新仇……想必会十分热闹。” 说到这里,沈知念转向小明子,吩咐道:“你去安排,设法让巴哈尔古丽‘偶然’得知,敦妃可能与曲荷园之事有关。” “记住,点到即止,只需让她知晓敦妃有嫌疑,绝不可让她拿到任何能证明晋郡王清白的实证。” 沈知念既要借刀杀人,又要确保这把刀,不会反过来伤及自身。 两人鹬蚌相争,永寿宫只需稳坐钓鱼台,静观其变便可。 小明子心领神会,躬身道:“奴才明白,定会办得妥帖,不留痕迹。” 芙蕖也笑着附和:“娘娘此计甚妙。” “以巴哈尔古丽的性子,一旦得知此事,定然会与敦妃娘娘斗个你死我活。” …… 自从晋郡王出事后,巴哈尔古丽就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心急如焚。 她只想做些什么,帮她心中天神般的王爷渡过难关。 这些日子,巴哈尔古丽试图悄悄联络,晋郡王早年安插在宫中的几处暗棋。 可她每次试图联络,都如同石沉大海,好几条线莫名断了联系,再无回音…… 这让巴哈尔古丽的心更沉,却不敢有太大的动作。生怕一个不慎,不仅帮不了王爷,反而暴露了剩余的人手,引来灭顶之灾。 更让巴哈尔古丽感到无力的,是自身处境的窘迫。 昔日怀着龙裔,风头无两时,她得罪过的人不在少数。 如今跌落尘埃,成了最低等的官女子。若不是有大公主庇护,她在宫中的日子,恐怕早已寸步难行。 巴哈尔古丽自身尚且难保,又何谈襄助远在宫外,处境比她凶险万倍的晋郡王? 这种无能为力的焦灼感,日夜充斥在巴哈尔古丽心中。 不过几日光景,她的嘴角便急出了一串细小的燎泡,隐隐作痛,更是搅得她心烦意乱。 巴哈尔古丽手中并非全无筹码,毕竟她还捏着康妃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呢。 就在巴哈尔古丽盘算着,是否要利用这个把柄,逼迫康妃为晋郡王做点什么时,却意外得知了一个消息—— 设计陷害王爷,酿成曲荷园丑闻的幕后黑手,很可能是敦妃! 初闻此讯,巴哈尔古丽心头巨震。 但她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 这个节骨眼上,突然传来这样的消息,焉知不是有人想借刀杀人,利用她去对付敦妃? 巴哈尔古丽压下想冲去翊坤宫,找敦妃拼个你死我活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顺着这条线索,利用手中还能动用的微薄力量,小心翼翼地查探。 可是事情没有确凿的铁证。 指向敦妃的线索,都像是蒙着一层薄雾,看得见,却抓不牢。 但几番查证下来,那些零碎的,看似偶然的细节,隐隐约约都勾勒出敦妃的影子。 巴哈尔古丽心中的怀疑,渐渐变成了八九分的确定。 起初她想不通,敦妃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去算计晋郡王。 迎香也皱着眉头道:“……敦妃和王爷之间并没有仇怨,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巴哈尔古丽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一道灵光:“你忘了冰巧是哪里的人?” “敦妃恨皇贵妃入骨,若她本是想设计冰巧勾引王爷,好让永寿宫蒙羞呢?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把王爷拖下水了……” 迎香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敦妃真是祸害遗千年!” 巴哈尔古丽咬着牙道:“这个毒妇,她怎么敢?!” 敦妃与皇贵妃之间的恩怨,为何要牵连到自己视若神明的王爷?! 迎香亦痛恨道:“王爷是何等光风霁月的人物!” “他的雄心、抱负,还有多年来的苦心经营,竟全都毁在了那个毒妇的一己私怨之下!” 巴哈尔古丽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迸发出了浓烈的恨意! “敦妃往日如何磋磨我,羞辱我,我都可以为了王爷的大计隐忍。可这一次,她触碰了我绝对无法容忍的底线!” 不管敦妃最初的目标是谁,最终的结果,是王爷承受了无妄之灾,被她害到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迎香急切道:“主子,若真能查到确凿证据,证明王爷是遭人陷害……那王爷眼下的这些困境,岂不是都能迎刃而解了?” “陛下总不能再因莫须有的罪名,继续打压王爷吧?” 巴哈尔古丽闻言,却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冷笑:“敦妃既然敢做这种事,又岂会留下明显的把柄,等着我们去抓?” “那两个宫女即便真是她指使的,如今恐怕也早已被她处理干净,或是用重利封了口。” “我们听到的这些风声,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线索罢了,如何能当作呈堂证供?” “况且,我现在只是官女子,因为一些猜测就去指控敦妃,跟找死有什么区别?” 迎香的脸色白了白:“主子……” 巴哈尔古丽看向迎香,继续道:“而且……你难道没发现,这消息来得太过巧合?我们刚想查,线索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分明是有人故意的。” 迎香一怔:“主子的意思是……” “还能有谁?” 巴哈尔古丽语气笃定:“永寿宫的那位皇贵妃,可不是吃素的。” “她怕是早已查到了敦妃头上,自己不愿脏了手,便想利用我,替她除掉敦妃那个眼中钉!” 说到这里,巴哈尔古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憋屈和怒火:“皇贵妃算的倒是准得很!” “她知道,就算我猜到了她的用意,为了王爷,我也绝不会放过敦妃!” 第1452章 除掉三皇子(201万打赏值加更) “皇贵妃更不会那么好心,让我们找到能彻底洗刷王爷清白的证据。” 迎香不解地问道:“为何?” “王爷不曾得罪过皇贵妃吧?” 巴哈尔古丽冷笑道:“陛下如今正对王爷步步紧逼,皇贵妃与陛下同心同德,又怎会做出有损陛下布局之事?” “让王爷背负着污名,才更便于陛下掌控和打压!” 这番透彻的分析,让迎香瞬间哑口无言。 她喃喃道:“那……那我们难道真要被皇贵妃当枪使,顺着她的心意去对付敦妃?” 巴哈尔古丽攥紧了拳头,眼中翻滚着剧烈的挣扎。但最终,还是对敦妃的恨意战胜了一切。 哪怕明知这是一个局,可为了王爷,她也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敦妃把王爷害成了这样,此仇不共戴天!” 巴哈尔古丽望着翊坤宫的方向,眼神冰冷,一字一句道:“她想继续安安稳稳做妃位娘娘,享受着尊荣和富贵?做梦!” “就算是被皇贵妃利用,这把刀我也当定了!敦妃……必须为她所做的一切,付出血的代价!” 哪怕最终的结果是粉身碎骨,自己也要拉着敦妃一同坠入深渊! 迎香听着巴哈尔古丽话语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心头一紧,压低声音问道:“主子,您……您打算怎么做?” “敦妃毕竟位份尊贵,身边守卫森严,我们怕是难以近身。” 巴哈尔古丽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光是让敦妃受皮肉之苦,如何能解我心头之恨?我要让她尝到永世难忘的滋味!” “那个毒妇不是最宝贝三皇子吗?日日把他捧在手心,看得比眼珠子还重。” “若是敦妃的心肝宝贝出了什么‘意外’……你说,她会不会发疯?会不会痛不欲生?” 说到这里,巴哈尔古丽顿了顿,心中升起了报复的快意:“而且三皇子是陛下的长子,若是出事,陛下定然心神大乱。朝堂的视线被分散,王爷那边的压力,或许就能减轻些许。” “这才是一箭双雕!” 迎香闻言先是一惊,随即思索片刻,眼中也闪过认同的光芒:“主子思虑周全。” “三皇子若真出事,确实能重创敦妃,也能暂时牵制陛下。” “只是……谋害皇嗣是大罪,我们万万不能留下任何痕迹,把自己搭进去……” 巴哈尔古丽冷冷一笑:“放心,我还没有那么蠢,亲自去对三皇子动手。” “有一个人……由她来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 …… 储秀宫。 康妃听闻巴哈尔古丽要见她,心先是猛地一跳,随即有一种该来的终究来了的宿命感。 她与巴哈尔古丽之间见不得光的牵扯,总是需要彻底解决的。 两人找准时机,悄悄碰了面。 夜色朦胧,树影婆娑,将康妃和巴哈尔古丽的身影遮掩得严严实实。 康妃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要见本宫,有什么事?” 巴哈尔古丽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不紧不慢地开口:“康妃姐姐真是贵人多忘事。” “上次你答应我的事,可还记得?” 康妃面色微白。 她当然记得。 那本要命的佛经,还捏在巴哈尔古丽手中。 “……你说过,只要本宫为你做最后一件事,你便把东西还给本宫。” 巴哈尔古丽含笑道:“康妃姐姐好记性。” 康妃不想与她多做纠缠,直接问道:“说吧,到底要本宫做什么?” 巴哈尔古丽向前逼近一步,对康妃道:“我不想看到三皇子……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什么?!” 康妃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巴哈尔古丽:“你疯了?!” “你跟敦妃之间有仇怨,要报复她,尽管冲她去。三皇子他还只是个孩子,稚子何辜?!” 巴哈尔古丽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稚子无辜?” “康妃姐姐,你当初利用五皇子,对他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这四个字?” 康妃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心虚和愧疚…… 她下意识避开了巴哈尔古丽尖锐的目光,手指微微颤抖。 是啊。 她有什么资格说“稚子无辜”四个字? 一番挣扎过后,康妃还是摇头道:“谋害皇嗣,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况且本宫早已说过,绝不会再对无辜的稚子下手。这个忙,本宫帮不了!” 巴哈尔古丽眼底闪过一抹戾气,逼近一步道:“帮不了?” “康妃姐姐莫不是忘了那本佛经?上面可有姐姐亲笔写下的,对醒尘大师见不得光的心思。” “若是陛下知晓此事……哪怕这只是康妃姐姐的单相思,你猜陛下会不会容得下,后宫妃子心中爱慕的,却是别的男人?” “张家满门,又当如何自处?” 康妃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本宫怎知,若本宫依言做了此事,你不会继续用那本佛经要挟本宫?” “除非……你现在就把东西还本宫!” 巴哈尔古丽嗤笑一声:“若我还了,康妃姐姐转头就反悔,我岂不是人财两空,还拿什么牵制你?” 康妃看着巴哈尔古丽步步紧逼的模样,闭了闭眼睛。 她不能永远活在对方的威胁之下,像个提线木偶般被她操控,去做那些伤天害理,万劫不复的事! 破釜沉舟的勇气涌上心头,康妃挺直了背脊,豁出去道:“本宫已经为你做了不少事,甚至利用了五皇子的健康。上了这条贼船,岂是能轻易下去的?你完全是多虑了。” “今日,要么你按本宫说的,先把佛经还给本宫,本宫再为你除掉三皇子。” “要么——” 康妃深吸一口气,决绝道:“我们就鱼死网破,本宫现在就去向陛下坦白一切!” “左右都是死,拉上你一起,黄泉路上也不孤单!” 说罢,她竟真的猛地转身,背影是义无反顾的决然。 巴哈尔古丽完全没料到,在她面前一向显得软弱可欺,被牢牢拿捏的康妃,竟会突然展现出如此强硬的一面,甚至不惜跟她同归于尽! 第1453章 康妃拿回佛经 巴哈尔古丽脸上的狠戾之色瞬间僵住,眼底满是错愕和慌乱。 康妃……康妃怎么敢?! 殊不知,康妃正是在赌。 赌巴哈尔古丽绝不敢将事情闹到御前,引发更大的风波。 只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她才有可能挣脱无休止的胁迫,拿回那本致命的佛经。 这一刻,空气仿佛凝滞了…… 对巴哈尔古丽来说,那本佛经是她钳制康妃的把柄。 没有它,康妃还会听她的吗? 可是不给,康妃铁了心要跟她鱼死网破…… 而且……王爷等不了。 只有让敦妃痛失爱子,才能稍解她的心头之恨,更让陛下分心,给王爷一丝喘息之机。 她必须赌这一次! 就在康妃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拐角处时—— “等等!” 巴哈尔古丽急切的声音,终于在她身后响起。 康妃的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面上依旧是那副冷硬的模样。 巴哈尔古丽的胸口起伏着,显然内心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挣扎。 她死死盯着康妃,咬着牙道:“好……我答应你!可以先把佛经还给你。” 随即,巴哈尔古丽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阴鸷,警告道:“但若康妃姐姐拿到东西后敢反水,或是阳奉阴违……” “就别怪我把姐姐之前做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抖出去!” “到时候,谁也别想好过!” 康妃迎着巴哈尔古丽的目光,心跳得十分快,面上却不动声色:“不会。” 巴哈尔古丽狠狠剜了她一眼,才极其不情愿地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 正是那本记录着康妃秘密的佛经。 她是咬着后槽牙,将东西递了过去。 康妃伸出手迅速接过,紧紧攥在手里。 这一刻,她心头百感交集,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康妃姐姐,记住你的承诺!” 巴哈尔古丽冷冷道:“三日之内,我要听到三皇子的死讯!” “否则……陛下就会知道,你为了助我出冷宫,是如何收买法图寺的僧人,并在五皇子的周岁礼上对他下手的!” “届时,你又该如何解释?” “即便没有这本佛经,陛下也会相信我的说辞!” 康妃将佛经紧紧按在胸口,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情绪,只低低应了一声:“……本宫知道。”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沉沉的夜色中。 回到储秀宫后,康妃一直强撑着的冷硬姿态,瞬间垮塌下来。 她踉跄几步,跌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中紧紧抱着那本失而复得的佛经。 康妃低头看着,这本能将她打入万丈深渊的小册子,眼眶骤然一热,压抑了太久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汹涌而出…… 起初是无声的啜泣,随即变成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面对巴哈尔古丽阴鸷狠毒的目光,她的内心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是何等的提心吊胆…… 每一句对话,每一次对峙,都像是在万丈悬崖边行走。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她怕。 她真的怕极了。 怕巴哈尔古丽不管不顾,将情诗的内容公之于众。 怕陛下震怒,怕家族蒙羞。 怕自己落得个身败名裂,凄凉惨死的下场。 好在……好在最后关头,她赌赢了! 她那番鱼死网破的狠话,逼得巴哈尔古丽不得不退让,将这要命的东西还了回来! 泪水模糊了视线,康妃抱着佛经,哭得不能自已。 不知过了多久,康妃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着激荡的心绪。 彩菊一直安静地守在一旁,见康妃情绪稍定,才默默端来一个火盆,里面炭火正旺:“娘娘,赶紧把这东西烧了吧……” 康妃的目光落在火盆上,缓缓翻开佛经,目光停留在那两行,自己情难自禁时写下的情诗上。 这是她心底最隐秘,最柔软的秘密,如今却成了最致命的污点。 康妃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寂。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这本承载了太多恐惧和不堪的佛经,丢进了熊熊燃烧的火盆中。 橘红色的火焰蹿高,迅速舔舐着纸张,墨迹在高温下扭曲、模糊。 那两行情诗率先化为灰烬,随即整个册子都被火焰吞噬,最终化作一小撮再也无法辨认的灰烬。 康妃一直紧绷着的心弦,此刻才真正松懈下来。 “娘娘。” 彩菊上前一步,欣慰道:“恭喜娘娘,往后再也不用受巴哈尔古丽的胁迫了。” 康妃脸上却没有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望着那盆渐渐熄灭的炭火摇了摇头,脸上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彩菊,你想得太简单了。” “巴哈尔古丽方才说的话,并非全无道理。就算没了这本佛经,本宫也已经沾了一身的泥泞。” “她若狗急跳墙,将之前本宫助她出冷宫,以及她暗示本宫的那些事,统统捅到陛下面前……陛下会如何想?” “陛下定然会追问,本宫当初为何要助她?” “若巴哈尔古丽届时胡言乱语,将……将本宫对醒尘大师那点不该有的心思攀扯出来……即便没有白纸黑字的证据,陛下心中难道就不会怀疑吗?” 说到这里,康妃眼中闪过一丝悲凉:“一个被陛下怀疑爱慕方外之人的妃子,在后宫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只怕日后陛下见到本宫,都会觉得膈应,觉得本宫不洁……” 这番话让彩菊瞬间从喜悦中清醒过来,脸色也跟着白了白。 是啊,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很难根除。 尤其是涉及帝王尊严和妃嫔德行之事,根本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要陛下心里存了疑影,娘娘在后宫的日子,就算彻底到头了……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彩菊焦急道:“难道、难道真要按巴氏说的,对三皇子下手……” “不!” 康妃斩钉截铁地摇了摇头:“稚子无辜。” “上次那般对岁安,实在是逼不得已。本宫至今想起,心中仍懊悔难当……” 第1454章 沈茂学恳请觐见皇贵妃 “本宫发过誓,绝不会再对任何一个孩子下手!” 那是康妃心底无法愈合的伤疤,是她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梦魇。 她可以为了自保算计,可以为了争宠用些手段。但谋害一个无辜的幼儿,她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可巴哈尔古丽那边……” 彩菊忧心忡忡道:“她只给了三天时间,若我们不按照她说的做,她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康妃沉默着。 她的眼神从挣扎、犹豫,逐渐变得冰冷、坚定。 最后凝聚成一股狠厉的杀意! “既然不动无辜的幼子……” 康妃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那就除掉逼我们动手的人!” 彩菊抬头看向康妃:“娘娘,您的意思是……” 康妃深吸了一口气:“巴哈尔古丽是晋郡王送进宫的,在后宫搅动了这么久的风云,定然有些保命的后手和暗桩,确实不好对付。”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如今只是个最低等的官女子,无宠无势,若非大公主护着,早已不知死了多少回。 而康妃再怎么说也是妃位之尊,想在深宫让一个官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办法总比困难多! 彩菊明白了康妃的意思。 她心中虽仍有些忐忑,但也知道,这或许是眼下唯一能彻底摆脱威胁,永绝后患的办法了。 “娘娘说得是。” “只有除掉巴哈尔古丽,我们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 永寿宫。 沈知念正执笔批阅六宫事务的册录。 芙蕖在一旁安静地研墨。 小明子进来躬身行礼,禀报道:“……娘娘,奴才按照您的吩咐,把线索透露给巴哈尔古丽之后,她并没有太大的动作。” “不过昨晚负责盯梢的人说,她借故去了御花园西北角,与康妃娘娘见了一面。两人说了约莫一炷香的话,具体内容……未能探知。” 沈知念停下笔,眼底闪过了一抹深色。 从上次康妃暗中助巴哈尔古丽出冷宫起,她便知道两人勾结在一起了。 “巴氏的心思不难猜。” 沈知念道:“她恨毒了敦妃,却又碍于自己如今只是个官女子,动手不便,更怕引火烧身。” “得了敦妃暗害晋郡王的线索,巴氏岂会甘心只做个看客?自然是寻一把现成的刀,既能泄愤,又能将自己摘个干净。” “康妃……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由她们去吧。” 小明子低头道:“是。” 菡萏脚步轻快地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个精巧的雕花匣子,脸上带着盈盈笑意:“娘娘,宫外刚送进来的,是夏家小姐的一点心意。” 赏荷宴后,那些存了心思,盼着能入主沈府的贵女们,对沈知念愈发殷勤、热络起来。 隔三差五,便有各色贴着名帖的礼盒送入永寿宫。 或是时兴的苏绣杭缎,或是精巧的西洋玩意,或是难得的古籍孤本。 无一不费尽心思,力求别致,只盼能在皇贵妃娘娘心中,留下一丝半点好印象。 沈知念看向雕工细致的匣子。 菡萏会意,将匣子轻轻打开。 里面并非什么璀璨夺目的珠宝,也不是过于张扬的珍玩,而是一柄素雅的缂丝团扇。 旁边还搁着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开一看,竟是江南最新流行的织锦花样。 这些东西看似寻常,却透着用心。 沈知念淡淡点了点头:“收起来吧。” 菡萏福了一礼:“是。” …… 庄贵妃素来在意形象,待下人一向宽厚,自然不会在明面上为难巴哈尔古丽。 再加上大公主纯善,又喜爱她,巴哈尔古丽在长春宫的日子,比预想中舒心不少。 午后,大公主在寝殿里睡着了,呼吸均匀,睡颜恬静。 巴哈尔古丽对迎香使了个眼色,两人轻轻退至外间。 迎香的眉宇间带着一丝担忧,压低声音道:“主子,佛经您已经还回去了,康妃那边会不会就此撇清,不再听咱们的?” 巴哈尔古丽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的手早就脏了,如何能撇得清?” “再说了,咱们如今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还有什么可失去的?而康妃的位份在那里,还养着五皇子,她敢跟我拼命吗?” 迎香还是有些不安:“就怕康妃狗急跳墙,对咱们……” “她不敢。” 巴哈尔古丽讥讽道:“我们日日与大公主在一处,康妃有多大本事,能在庄贵妃的眼皮子底下,于长春宫动我?” “而且我只给她三天时间,若她还不让我看到想要的结果,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迎香听着点了点头:“这么说来,乖乖替主子办完最后一件事,对康妃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否则,她承担不起那个后果。” …… 养心殿。 几位重臣刚议完事,正躬身告退。 沈茂学落在最后,脚步略显踌躇。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沈茂学身上,将他的迟疑尽收眼底。 “沈爱卿还有事?” 沈茂学连忙转身,深深一揖,喉头滚动了一下,才似鼓足勇气般开口:“回陛下,老臣……老臣是想说,皇贵妃娘娘入宫已近三载,老臣与娘娘之间鲜少有机会说话……心中实在思念得紧。” 说到这里,沈茂学顿了顿,跪在地上道:“老臣斗胆,恳请陛下恩准,容老臣拜见皇贵妃娘娘,一叙天伦。” 帝王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他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念念和沈茂学的父女感情并不亲厚。 沈茂学如今这般作态…… 南宫玄羽想起他准备续弦的事,念念还特意办了一场赏荷宴,看那些贵女。 “准了。” 帝王并未拆穿沈茂学,平和道:“父女天伦,人之常情。沈爱卿便去永寿宫走一趟吧。” 沈茂学脸上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眼眶都有些发红,再次深深拜下:“老臣谢陛下恩典!” 顾锦潇正与同僚缓步离去,官袍肃整,步履沉稳,恰好听见身后那番恳请觐见皇贵妃的言辞。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日光洒落下来,将顾锦潇的身影拉得细长。但他未曾回头,甚至连侧首都不曾,面上依旧是那副古板端方的模样。 第1455章 皇商夏家,是最好的选择(202万打赏值) 永寿宫。 沈知念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听元宝禀报沈茂学求见,帝王已经允准的消息。 她声音平静无波:“……请父亲去正殿稍候片刻。” “菡萏,替本宫梳妆。” 菡萏应了声“是”,手脚利落地为沈知念梳理乌黑浓密的长发,动作轻柔而熟练。 芙蕖则指挥着小宫女们准备茶点。 铜镜里映出沈知念娇媚的容颜。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间已褪去了三年前初入宫时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下来的威仪与风华。 不多时,沈茂学被引到了正殿。 他身着尚书官服,脚步小心翼翼。目光未敢在上首的沈知念身上多做停留,便撩起官袍下摆,规规矩矩地跪了下去,行了一个标准无比的大礼。 “老臣吏部尚书沈茂学,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垂眸,看着跪在自己脚下的沈茂学。 记忆中,在沈家后宅的那些灰暗岁月,父亲从未正眼瞧过她。 嫡母磋磨,生母早逝,她如同角落里无人问津的野草,自生自灭。 那时,父亲或许连她具体长什么模样,都记不真切。 而如今,这位曾经对她不闻不问的父亲,却恭恭敬敬地跪在她的面前行大礼。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伤心?那倒没有。 他们之间本就没什么父女情深可言,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这层认知,让沈知念的心绪平静得出奇。 “父亲请起。” 她语气疏离,带着威仪:“赐座。” “老臣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沈茂学这才起身,却不敢全然坐下,只挨着锦凳的边缘坐了半个身子,姿态依旧是十足的恭敬。 菡萏奉上香茗,他双手接过:“谢娘娘。” 沈茂学捧着茶盏并未饮用,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喉头滚动了几下,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哽咽:“一转眼,娘娘入宫已近三载……” “老臣……老臣每每想起娘娘,心中实在牵挂得很……” 他抬起袖子拭了拭眼角,语气愈发情真意切:“皇贵妃娘娘在宫中,一切可还安好?饮食起居还习惯吗?深宫重重,规矩繁多,可有受什么委屈?” 这番作态,言辞恳切,眼神殷殷。若叫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定会以为这是一位对女儿爱重至深的慈父。 沈知念只是静静地看着沈茂学,眉眼间不见丝毫动容,淡声道:“劳父亲挂心,本宫一切都好。” 站在她身后的林嬷嬷,面色沉静如水。菡萏和芙蕖更是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沈茂学演了片刻,见沈知念态度冷淡,殿内伺候的宫人也个个如同泥塑木雕。 他脸上悲戚的表情略微一僵,随即又继续叹道:“宫中到底是不比家里,老臣想见娘娘一面,也如此不易……” “今日得见娘娘凤仪,风采更胜往昔。老臣、老臣心中真是既欣慰,又……” “父亲。” 沈知念开口,打断了沈茂学冗长而略显尴尬的抒情:“宫中规矩多,我们父女叙话的时辰有限。若有什么要紧事,不妨直言。” “这里都是本宫的心腹,无需顾忌。” 沈茂学脸上强撑的慈爱神色,终于有些挂不住,讪讪地放下了拭泪的袖子。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那点残存的悲情迅速褪去,换上了一副商议正事的凝重表情。 “既然娘娘问起,老臣便直说了。” 沈茂学坐直了些身子,道:“沈家不可无主母。中馈之事由妾室打理,终非长久之计,也惹人笑话。” “前番赏荷宴,娘娘也见过几位适合的贵女,不知娘娘心中……可有人选?” 他没有再绕圈子,直接将续弦之事摆到了台面上。 沈知念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直直地看向沈茂学,反问道:“父亲心中又属意何人呢?” 父女二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这一刻,没有虚伪的亲情表演,没有多余的寒暄客套,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沈茂学看着沈知念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心头微凛。 他知道,这个女儿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后宅默默无闻,可以随意忽视的庶女了。 她的心智和手段,远非常人能及。 沈茂学不再卖关子,身体微微前倾,低声剖析时局:“娘娘明鉴。” “陛下登基以来,先是以雷霆手段铲除了盘踞多年的镇国公府,后来定国公府也大厦倾覆。陛下打压世家,抬举寒门之心,众人有目共睹。” “沈家能在这几年迅速崛起,除了仰仗皇贵妃娘娘圣眷优渥,更因沈家根基不深,于陛下而言暂无威胁,可用得放心。”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然而时至今日,娘娘位同副后,手握六宫大权。四皇子聪慧康健,圣心垂青。沈家亦随之水涨船高,门生故旧渐多,已有向世家发展的趋势。” 沈茂学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知念一眼:“若此时,沈家再与那些盘根错节的高门大户联姻,结两姓之好,势力进一步**……陛下会如何想?”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届时,沈家与皇贵妃娘娘,恐怕就不再是陛下手中的利刃,而是新的心腹大患了……” 这番分析鞭辟入里,直指要害。 沈知念静静地听着。 沈茂学所言,正是她这些日子也在思量的事情。 帝王心术,重在平衡。 南宫玄羽能扶植沈家,自然也能在沈家势大时,将其按下。 沈知念心中已猜到了答案,却还是问道:“父亲的意思是?” 沈茂学眼中精光一闪,不再犹豫,直言道:“老臣以为,皇商夏家,是最好的选择。” 沈知念眉梢微挑:“夏家?” 这个答案,与她心中的念头不谋而合。 “正是。” 沈茂学肯定道:“夏家虽是商贾出身,地位不高,但富可敌国。且与各地官员,甚至军中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消息灵通。” “更重要的是……” 说到这里,沈茂学的声音又低了几分:“陛下连年用兵,又经匈奴和战争欠条之事,国库已然空虚。” 第1456章 巴哈尔古丽死了 “此时,若沈家能在银钱上为陛下分忧,效力于暗处。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远比十个高门姻亲更得圣心。” 他看着沈知念,话中的意思已十分明显:“况且……来日方长。” “四皇子将来……若有心那个位置,最缺的绝非虚名,而是实打实的银子!” 沈知念和沈茂学对视着,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决断。 无需再多言。 他们想到一处去了。 舍弃虚浮的门第联姻,选择能为沈家和四皇子的未来,提供坚实财力支持的皇商夏家。 这既是向帝王表明,沈家无意结党营私,甘为孤臣的姿态。也是在为更长远的将来,铺设一条最适合的路。 权力与金钱,本就是世间最坚固的同盟。 “夏家……” 沈知念缓缓勾起了唇角,望着沈茂学道:“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既如此,此事便依父亲之意去办吧。” 沈茂学连忙躬身:“老臣明白!” 这时,帘外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小明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顾不得沈茂学还在场,快步上前躬身禀报:“娘娘,出事了!” “刚刚传来的消息,官女子巴氏,和她从前在水溪阁的大宫女迎香,两人被人发现在太液池,已经……已经溺亡了!” 沈知念蓦然抬眼,眸中闪过错愕之色:“什么?!” 巴哈尔古丽溺亡了? 这怎么可能! 在沈知念前世的记忆里,巴哈尔古丽心思诡谲,手段不凡。不仅在后宫掀起过风浪,更是在后来晋郡王谋反一事中,扮演了关键角色,是帝王最终扳倒晋郡王的重要棋子之一。 那样一个人,这辈子怎么会如此轻易就死了? 沈知念的声音沉了下来:“到底怎么回事?” 小明子连忙道:“奴才也不清楚具体缘由,只知道是在太液池东南角,那片水榭附近被发现的,已经没了气息。” “奴才一接到消息,立刻就回来禀报娘娘了。” 一旁的沈茂学见状,极有眼力见地站起身,躬身道:“娘娘既有宫务需处理,老臣便先行告退了。” 沈知念此刻心念流转,巴氏之死太过蹊跷,她必须亲自去看看,于是对沈茂学微微颔首:“元宝,替本宫送父亲出去。” “是。” 元宝应声上前,引着沈茂学退出了永寿宫。 沈知念随即起身:“去太液池。” …… 翊坤宫。 敦妃正歪在暖榻上,觉得浑身都不舒坦。 一想到巴哈尔古丽那个贱人,得罪了她之后,非但没有落魄,反而因祸得福去了长春宫。 庄贵妃惯会装模作样,明面上自然不会为难巴哈尔古丽,大公主又是个纯善没心机的,倒让巴氏在那过得挺安稳。 这让敦妃心里如何痛快?简直像有根小刺扎在心头。不致命,却时时提醒着她的挫败。 敦妃恨恨低语:“哼!倒是让那个异域贡品寻着了好去处!” 谁知道小田子一脸喜色进了内殿,凑到敦妃跟前,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娘娘,娘娘!大喜事啊!” 敦妃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什么事值得你大呼小叫的?” 小田子眉飞色舞地汇报道:“是巴官女子!她和那个迎香,在太液池里淹死了!” 敦妃猛地坐直了身体,第一反应是不信:“死了?你听谁胡诌的?” “那个贱人手段了得,本宫都在她手里吃过亏,她怎么会就这么轻易死了?” 敦妃实在难以相信,那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对手,会以这种近乎潦草的方式退场…… 小田子急急道:“千真万确啊,娘娘!尸首都捞上来了!” “太液池那边现在都乱成一团了,连皇贵妃娘娘都惊动了,已经往太液池去了!” 听到连沈知念都亲自过去了,敦妃这才信了七八分。 她的眼珠转了转,脸上惊疑不定:“怎会如此……” 说此事是意外,敦妃可不信。 巴哈尔古丽怎么会好端端跑到太液池偏僻处,还带着迎香一起淹死?背后定然有人做了手脚! 是谁? 庄贵妃?不像。她还要维持菩萨面孔。 皇贵妃? 还是……别的什么人? 无论如何,这可是一出难得的好戏! 敦妃立刻来了精神,方才那股不得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热闹的兴奋:“快!给本宫更衣!” 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本宫也得去瞧瞧,这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听竹恭敬道:“是!” 敦妃脸上满是笑意:“本宫倒要看看,是谁帮本宫除掉了这个眼中钉,又是谁在宫里再次掀起了暗涌波澜。” 这出好戏,她可不能错过了! …… 太液池畔,空气里裹挟着一股不祥的死气。 沈知念的凤辇抵达时,慎刑司的人早已将现场围住。 苏全叶正指挥着手下维持秩序。 几个小太监面色凝重。 大公主被庄贵妃揽在怀中,小小的身子哭得一颤一颤,眼睛肿得像核桃。显然是惊吓过度,又为巴哈尔古丽的死伤心不已。 庄贵妃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面上是一贯的温婉慈悲。 见沈知念到来,众人立即行礼问安:“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都起来吧。”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两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上,心底那份不真实的感觉愈发强烈。 前世搅动风云的人,今生竟如此突兀地死了? 她没有多言,只递了一个眼神给身侧的小周子。 小周子会意,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掀开覆面的白布。 “皇贵妃娘娘。” 苏全叶赶忙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劝阻:“这……两人泡了一夜,形容不雅,只怕冲撞了娘娘……” 小周子抬眼看了苏全叶一眼,眼神平静却坚定。 苏全叶是个人精,见状立刻咽回了后面的话,默默退开半步,垂首不再言语。 白布被掀开一角,露出了下面的面容。 虽被池水浸泡得有些浮肿,肤色青白,但五官依稀可辨。 的确是巴哈尔古丽无疑。 第1457章 会不会是康妃娘娘下的手 旁边那具尸体,正是她昔日的大宫女迎香。 沈知念蹙起精致的眉头,迅速移开了视线,心底疑窦丛生。 “哎呀——!!!” 一声短促的惊呼自身后传来,带着十足的惊吓。 正是匆匆赶来的敦妃。 她本想着来看热闹,谁知刚挤到前面,就对上了白布下那张泡得变了形的脸…… 敦妃吓得脸色一白,慌忙用帕子捂住了嘴,连着倒退了两步,心口怦怦直跳。 她虽盼着巴哈尔古丽倒霉,可这般直接见到对方的死状,还是让她一阵反胃。 反应过来之后,敦妃连忙向沈知念行礼:“臣妾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臣妾失仪了,请皇贵妃娘娘恕罪。” 沈知念扫了敦妃一眼,丢下一句“起来吧”,便将目光落在了苏全叶身上:“苏总管,可有什么发现?” 苏全叶躬身回话,语气谨慎:“回皇贵妃娘娘,奴才已仔细查验过,巴官女子与宫女迎香身上并无外伤,周遭也无挣扎、拖曳的痕迹。” “初步看来……确是意外失足落水。” 沈知念听着这番滴水不漏的说辞,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浓重。 没有异常,往往就是最大的异常。 她转而看向被庄贵妃揽在怀里,依旧抽噎不止的大公主,放缓了声音问道:“韫儿,巴氏既是贴身伺候你的,你可知她昨夜是何时离开长春宫的?” 大公主抬起哭得红肿的双眼,抽抽搭搭地回答:“回、回皇娘娘……昨晚韫儿睡下时,古丽和迎香还在旁边守着。” “今早醒来,韫儿就没见到她们了……” “韫儿还以为,她们是去给我准备早膳,或是取东西了……” 大公主越说越伤心,小脸皱成一团:“谁知道……谁知道就听苏公公派人来说、说她们掉进池子里了……呜呜呜……” 庄贵妃连忙轻拍大公主的后背,柔声安慰:“韫儿乖,莫要再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说这话的时候,她拿着绢帕细细为大公主拭泪,动作温柔。 沈知念的视线转向庄贵妃,语气平和,目光却带着审视:“贵妃,巴氏既已安排在长春宫伺候大公主,深更半夜,她与迎香为何会来到这僻静的太液池畔?” 不等庄贵妃回答,一旁的敦妃像是终于抓住了机会,用帕子掩着嘴角道:“是呀,这也太奇怪了。” “谁不知道贵妃娘娘向来不喜巴氏,她好端端地在长春宫待着,怎么会跑到这儿来?” “莫非是听了什么‘吩咐’,不得不来?” 敦妃话里话外,都在直指庄贵妃与此事脱不了干系。 面对她近乎直白的指控,庄贵妃脸上不见丝毫慌乱,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敦妃:“敦妃妹妹此言差矣。” “巴氏虽曾与本宫有些许不快,但她既已入了长春宫伺候大公主,本宫又怎会再与她计较?” “倒是妹妹你……巴氏从前在翊坤宫时,与你似乎积怨颇深。她骤然殒命,妹妹莫非知道什么内情?” 敦妃没料到,庄贵妃会直接把火引到她身上。 她脸色微变,急忙辩解:“贵妃娘娘可别冤枉好人!” “巴氏去了长春宫后,臣妾连她面的都没见过几次,能知道什么内情?臣妾只是觉得此事蹊跷罢了。” 沈知念冷眼看着两人一来一往,互相攀扯,心中明了,再问下去也不过是浪费时间的口舌之争。 庄贵妃稳如泰山,敦妃色厉内荏,都问不出什么真东西。 “罢了。” 沈知念淡淡开口,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既然慎刑司已查验无误,后续事宜,苏总管便妥善处理吧。” 苏全叶连忙躬身:“奴才遵命。” 说到底,一个无足轻重的官女子,和一名宫女的死亡,在深宫之中连一丝涟漪都难以激起。 “恭送皇贵妃娘娘!” 众人行礼后,很快便各自散去了。 回到永寿宫,沈知念眉宇间的疑虑仍未散去。 “本宫记得之前吩咐过你,派人盯着巴哈尔古丽的动向。” 她望着小明子问道:“巴氏和迎香昨夜去了太液池,你派出去的人,难道就一点都没有察觉?” 小明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沁出冷汗,惶恐道:“娘娘明鉴!” “奴才确实安排了人手日夜盯着巴氏,可是……可是昨夜盯梢的人回报,并未见巴氏离开长春宫啊!” “奴才也不知,她……她和迎香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太液池,还溺亡了……” 沈知念眸光一凛。 盯着的人没看到巴哈尔古丽离开,她和迎香却死在了太液池。 这只能说明,要么是小明子派出去的人失职了。 要么……就是对方的手段,比他们预想中还要高明。不仅能悄无声息地将人带出长春宫,还能避开她布下的耳目。 菡萏拧着眉,忍不住猜测道:“娘娘,您说……会不会是康妃娘娘下的手?” “您之前不是推测,巴氏手里可能攥着康妃娘娘的把柄吗?万一康妃娘娘被逼急了,来个杀人灭口……” 沈知念闻言摇了摇头:“刚听闻巴氏的死讯时,本宫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她。” “但仔细想想,康妃或许有这份心思,却绝对没有这样的本事。” 小明子点了点头:“娘娘说得是。” “巴官女子和迎香是在长春宫不见的,却能避开奴才派去的眼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太液池,死后连慎刑司都查不出任何破绽,只能以意外结案。” “这份周密和干净利落,绝非如今势微,身边人手有限的康妃娘娘能做到的。” 众人闻言,神色更加困惑。 芙蕖轻声道:“若不是康妃娘娘,那会是谁?” “对方竟有这般能耐,又与巴氏有深仇大恨,非要置她于死地不可。” 沈知念微微蹙眉。 是啊,会是谁? 忽然间,一道灵光在沈知念的脑海里闪过! 她一直陷入了思维误区。 因为拥有前世的记忆,沈知念先入为主,认定巴哈尔古丽是个重要角色,会一直活到晋郡王造反,并在那场风波中起到关键作用。 第1458章 沈知念猜到动手的人是谁(203万打赏值) 可这一世,许多事情的走向早已不同。 晋郡王被一步步打压,如今只是个失了圣心,谨小慎微的郡王,势力大不如前。 他安插在宫中的这颗棋子,价值自然也随之骤降。 甚至对某些人来说,巴氏可能已经变成了需要及时清除的隐患,或者是切断线索的弃子。 一个失了宠,没有利用价值了的细作,在吃人的后宫里悄无声息地消失,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前世巴哈尔古丽能活那么久,是因为晋郡王势大,帝王需要她传递假消息。 今生晋郡王自身难保,她这颗棋子提前被拔除,合情合理。 想通了这一层,沈知念只觉得豁然开朗,心头那团疑云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甚至能隐约猜到,动手的人是谁…… “不必再纠结此事了。” 沈知念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沉稳:“是意外也好,不是也罢,既然慎刑司已经有了定论,我们便无需再深究。” 她看向小明子,吩咐道:“让你的人都撤回来吧,此事到此为止。” 小明子虽仍有不解,但见沈知念神色笃定,便不敢多问,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命。” …… 储秀宫。 巴哈尔古丽和迎香溺毙于太液池的消息传来时,康妃手里正端着一个茶杯,闻言差点把杯子摔了。 她努力稳住神色,挥退了伺候的宫人,只留下彩菊在内室。 “……巴哈尔古丽和迎香……都死了?” 康妃声音颤抖,抓住彩菊的手臂,力道不自觉地收紧:“这……这怎么可能是意外?哪里就有这么巧的事……” 彩菊也是满脸惊疑不定:“娘娘,咱们还没来得及找到机会动手,她们怎么就……” 康妃松开手,起身在地上来回踱了两步,眉心紧锁:“是谁抢在了本宫前头?” “是敦妃?还是……” 她的脑海里闪过庄贵妃永远慈悲的脸,以及永寿宫那位深不可测的皇贵妃。 彩菊定了定神,扶着康妃到软榻上坐下,道:“娘娘,您想想,巴氏从前仗着几分颜色和心机,在宫里得罪的人还少吗?” “她失了圣心,有人趁此机会落井下石,彻底除了这个祸害,也不稀奇。” “敦妃娘娘恨巴氏入骨。贵妃娘娘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未必容得下她。还有皇贵妃娘娘……心思深沉,谁也猜不透。” “宫里多得是墙倒众人推的事。” 康妃听着,心跳稍稍平复了些。 彩菊说得在理,巴哈尔古丽树敌众多,如今落魄了,有人想要她的命,太正常了。 “是啊……” 康妃像是在说服自己,喃喃道:“是这个道理。” 彩菊见她神色稍缓,连忙趁势安慰,庆幸道:“娘娘,往好处想,那要命的佛经咱们已经拿回来了。如今巴氏和迎香又都死了,死无对证!这岂不是天大的好事?” “既不用脏了娘娘的手,又彻底除了后患。” “这说明什么?上天还是眷顾娘娘的!” 康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好事。” “只是不知为何……本宫心里头总觉得有些不踏实……” 这种感觉,并非是对巴哈尔古丽的怜悯,而是对未知的危险感到不安。 宫里有谁能如此干净利落地除掉巴氏和迎香,连慎刑司都查不出端倪? 那个人的手段,才是真的令人发寒…… …… 长春宫。 大公主的哭声断断续续,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听得人心头发紧。 她面前摊着几件巴哈尔古丽留下的零星物件。 一条色彩鲜艳的异域风格披帛。 一个小巧的,装着不知名香料的绣囊。 还有两个巴哈尔古丽闲暇时,亲手做给她的小布偶。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大公主紧紧攥着那两个小布偶,眼泪大颗砸在布料上,哭得几乎喘不上气,小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 “韫儿喜欢的人……为什么总要离开韫儿……” 她抬起泪痕斑驳的小脸,望向坐在身旁的庄贵妃,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先是那些照顾我的保母、嬷嬷,一个个没了……” “然后是母妃,被父皇赐死了……” “外祖父死了……” “皇祖母也走了……” 大公主掰着手指,数着那些从她的生命里消失的身影,越数越伤心。 “还有夕颜姐姐……她明明说过要一直陪我画画的……” “现在古丽也……” 大公主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将脸深深埋进带着巴哈尔古丽气息的披帛里,哭泣道:“为什么韫儿一个都留不住……为什么……” 庄贵妃看着大公主这副模样,脸上依旧是那副悲悯、温和的神情。 她伸出手,轻柔地将大公主揽入怀中,用帕子细细擦拭着她不断涌出的泪水。 “韫儿乖,莫要太过伤心了,仔细哭坏了身子。” 庄贵妃叹息道:“人生聚散,皆是缘法。有些人缘分浅,注定只能陪你走一程。” “巴氏……或许是福薄,受不住宫里的富贵,早早去了极乐世界。这对她而言,未必不是解脱。” 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拍着大公主的背,语气充满了怜惜:“你还有母妃,母妃会一直陪着韫儿的。” 大公主在庄贵妃怀里抽噎着,或许是哭得累了,也或许是庄贵妃温柔的安抚起了作用。 她颤抖的身子渐渐平息下来,沉重的眼皮慢慢阖上,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终于在极度疲惫和悲伤中昏睡过去。 庄贵妃又静静抱了大公主一会儿,直到确认她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平在床上。 随即,她交待宫人伺候好大公主,便回到了自己的寝殿,脸上悲悯的神色已经消失不见。 小蔡子眉头紧锁,道:“娘娘,巴氏和迎香的事……奴才总觉得透着古怪。” “就算是天黑路滑,失足落水,哪就那么巧,两个人一齐掉进去,连个呼救的声音都没有?这太说不通了。” “还有慎刑司那边,查得也太过潦草,急急以意外结案,好像生怕谁再多问一句似的。” 第1459章 并非大肆庆贺的时机 庄贵妃坐在窗边,手指慢悠悠地拨弄着一串佛珠。 听了小蔡子的话,她脸上没有意外之色,淡淡道:“苏全叶在慎刑司经营多年,最是滑不沾手。他这般急着盖棺定论,无非两种可能。” “要么是在他眼里,巴哈尔古丽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官女子,死了便死了,不值得慎刑司大动干戈,耗费心神。” “要么就是……” 说到这里,庄贵妃话音微顿,眼底闪过了一丝幽光:“上头有人发了话,让他就此打住,苏全叶不过是奉命行事。” 小蔡子心头一跳:“娘娘的意思是……此事有人授意?” 庄贵妃不置可否:“若真是后一种可能,宫里能让苏全叶如此顺从的,除了陛下,还有谁?” 小蔡子惊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不由自主地瞪大了:“陛、陛下?!” “奴才不明白,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他实在想不通,一个早已失宠的官女子,如何能劳动圣心,让陛下用这般隐晦的方式处置? 庄贵妃轻轻摇了摇头:“本宫也只是猜测罢了。” “圣心难测,或许巴氏无意中触及了什么不该碰的,或许只是陛下不想再看到这个人。” 小蔡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巴哈尔古丽死了也好,倒是给娘娘省事了,不必再为她耗费心神。” 庄贵妃最关心的不是这件事,眼底闪过了一丝沉思。 父亲还朝之后,在文官之中声望日隆。她这个贵妃哪怕没有亲生子嗣,只要不出大错,地位便无人可以撼动。 眼下最要紧的是庄家那几个年轻子弟。 他们既已步入仕途,便不能只在清水衙门里打转。六部、都察院,乃至将来有望入阁的紧要位置,都需及早绸缪,安插人手。 唯有前朝根基稳固,她在后宫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 养心殿。 李常德躬身道:“……陛下,事情都已办妥了。” “晋郡王早年安插在宫里的那些暗桩、眼线,能用的已尽数握在奴才手中。” “至于那些不识时务,或是知道得太多的……都已清理干净,再无后患。” “如今晋郡王想知道宫里的什么风声,全凭陛下心意。陛下让他知道几分,他便只能知道几分。”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闻言点了点头。 最初他确实存了心思,想留着那个颇有手段的巴哈尔古丽,作为日后对付晋郡王的一步暗棋。 然而时移世易,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如今他手中握住了更趁手,更隐秘的棋子,巴哈尔古丽这枚弃子,便显得多余且碍眼起来。 晋郡王的探子继续留在后宫,难保不会生出什么变数,帝王自然不会容许这等隐患存在。 这时,小徽子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陛下,诸位大人已在殿外候着了。” 南宫玄羽敛去了眼中的思绪,沉凝道:“传。” “是。” 几位重臣鱼贯而入,依次禀报要事。 话题很快便落到了如今势微,龟缩在郡王府的晋郡王身上。 顾锦潇手持玉笏,出列躬身,语气是一贯的严谨刻板,分析却十分犀利:“……陛下,晋郡王经此前连番打压,羽翼折损殆尽,于朝野声望亦是一落千丈。” “据臣观察,晋郡王表面虽安分,实则暗中联络旧部,筹措银钱,举动颇为异常。” “臣以为,他已被逼至悬崖边缘,困兽犹斗,恐……不日将有狗急跳墙之举。” 南宫玄羽静静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唯有眼眸深处寒意渐凝。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下方肃立的臣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既然如此,朕便给他这个机会!” 帝王的目光首先落在一名身着气质沉毅的将领身上,寥寥数语,吩咐了京畿几处关键营防的微妙调整,以及一支精骑的隐秘调动。 将领瞳孔微缩,旋即垂首道:“末将明白!” 紧接着,南宫玄羽又接连吩咐了许多事。 众人皆恭敬应下,立刻去办了。 …… 永寿宫。 胡忠才身着总管服制,步履轻缓,恭敬地踏入殿内,朝沈知念行了个标准的大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正由菡萏伺候着用一盏燕窝,闻言轻轻颔首:“胡总管不必多礼。” “你这时过来,可是为了四皇子生辰之事?” “娘娘明鉴。” 胡忠才脸上满是笑容,既显热络,又不失规矩。 他微微上前半步,从袖中取出一卷工整的清单,双手呈上:“还有半个月,就是四皇子的两岁生辰了。奴才遵照旧例,初步拟定了四皇子的庆典细则,特来请皇贵妃娘娘定夺。” 芙蕖上前接过清单,递给沈知念。 她看的时候,胡忠才条理清晰地禀报:“奴才拟的是在永寿宫正殿设宴,邀各位主位娘娘、皇室宗亲赴宴。宴席设八珍席面,冷热荤素点心拢共三十六道。” “歌舞助兴方面,奴才想着四皇子年幼,怕吵闹,只安排了司乐坊一支雅乐小队,奏些吉祥曲子。” “再让巧匠局扎些寓意好的彩灯、彩绸装饰殿宇。既热闹,又不至太过喧哗。” “贺仪方面,内造办已用上等的和田玉,雕了长命锁和麒麟玉佩各一对,金丝嵌宝的项圈一件。另备了新贡的云锦、蜀缎各十匹,给四皇子裁制新衣。” 说到这里,胡忠才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更殷勤了:“另外,奴才特意让工匠打制了一套,按四皇子小手尺寸做的桃木小弓、小箭。届时在宴上呈给四皇子把玩,定能添些趣味。” 他一口气将筹备事宜说得详尽周全,从宴席、装饰、贺仪,到助兴节目,无一遗漏,显然是花了十足的心思。 既恪守了规制,又努力在细节上讨好这位圣眷正浓的皇贵妃,和陛下心尖上的四皇子。 沈知念安静地听着,待到胡忠才说完,方才抬起眼看向他:“胡总管费心了。” “只是近来朝堂、宫中事多,并非大肆庆贺的时机。” 第1460章 大臣们接二连三弹劾晋郡王 “阿煦年纪尚小,也受不得那般喧闹,此番生辰一切从简。无需设宴,贺仪也一概免了,只在永寿宫内小小庆贺一下便可。” 胡忠才微微一愣,下意识道:“皇贵妃娘娘,四皇子乃陛下爱子,生辰若是太过简薄,只怕……” 沈知念淡淡打断了他:“陛下那里,本宫自会去说。内务府按此办理即可,不必铺张。” 如今的局势,低调些总是好的。 皇贵妃的语气虽平淡,态度却明确表示此事已定。 胡忠才深知她言出必行,且思虑深远。 见沈知念确是真心要俭省,他便不再多言,躬身应下:“奴才明白了,这就吩咐下去,一切按皇贵妃娘娘的吩咐来。定会办得既不失体统,又合乎俭省之意。” 沈知念微微颔首。 这个消息不胫而走。 宫中众人闻听,反应各异。 庄贵妃没说什么,只淡淡道:“皇贵妃娘娘果然深明大义。” 敦妃在翊坤宫里撇了撇嘴,冷哼一声:“她倒是会装模作样。” 璇妃则真心实意地对珠儿感叹:“皇贵妃姐姐总是这般顾全大局,咱们也要学着些。” 前朝得知此事,那些清流文臣们更是纷纷颔首:“皇贵妃娘娘贤德啊!” “如今多事之秋,正该俭省为上。” “四皇子年幼,皇贵妃娘娘不矜不伐,懂得韬光养晦,实乃后宫之福。” “是啊,不因皇子生辰而劳民伤财,顾全朝廷体面,这份见识难得,难得!” “……” 一时间,众人无论是真心佩服,还是顺势而为,六宫和朝堂皆是一片对皇贵妃识大体,顾大局的称颂之声。 …… 永寿宫。 南宫玄羽走进内室时,沈知念正倚在窗边软榻上,就着烛光翻看一本棋谱。 见他来了,她放下书卷,起身行礼:“臣妾参见……” 礼还没行完,就被帝王抬手制止了。 沈知念含笑问道:“近日前朝事忙,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南宫玄羽在她身侧坐下,很自然地牵起她的一只手,握在掌心。 他的目光落在沈知念的侧颜上,毫不掩饰地赞许道:“念念近日处置阿煦生辰之事,做得很好。” 沈知念微微垂眸,语气谦和:“臣妾只是觉得近来事多,不宜铺张。况且阿煦年纪小,也经不起那般闹腾。” 南宫玄羽摇了摇头,手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摩挲,含笑不语。 他夸念念,不单单是为了省下的银钱。毕竟国库再吃紧,一场皇子的生辰宴还耗费得起。 而是念念贵为皇贵妃,位同副后,言行举止皆是天下女子风范所向。 她主动提出为皇子节俭庆生,上行下效,宫中、命妇圈子,乃至民间富户,必然也会收敛奢靡之风。 如今边疆与匈奴战事未歇,朝廷又发行了战争欠条以充军资。此时提倡节俭,于国于民,都是雪中送炭的好事。 再者……晋郡王近来看着安分,不过是蛰伏,等待鱼死网破的机会罢了。 他虽令晋郡王禁足府中,但宗室里难保没有几个依旧效忠晋郡王的。若按常例大办宴席,邀他们入宫。人多眼杂,万一出了差池,伤到了阿煦…… 念念此举既全了大局,又护了阿煦周全。心思缜密,通透至此,他怎么不欣慰? 此时此刻,南宫玄羽看沈知念的目光,是找到同道中人的契合:“念念,六宫也唯有你,才担得起皇贵妃之位!” 沈知念抬起眼,对上帝王深邃的眸光,唇边漾开一抹清浅的微笑:“陛下谬赞了。” “臣妾不过是想为陛下,为大周,略尽绵力而已。” 她的话语依旧谦逊,但两人眼神交汇时,是心照不宣的默契和理解。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这般模样,心中因朝政诡谲而升起的疲惫,仿佛找到了放松的地方。 他发觉,念念越来越懂他心中所思,所想,所虑。 帝王伸手将沈知念轻轻揽入怀中,下颔抵着她散发着清雅发香的脑袋。 殿内的气氛宁静而温馨。 …… 太和殿。 百官肃立,气氛严肃。 一名身着御史官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率先出列。 他手持玉笏,步伐沉稳:“老臣监察御史,冒死弹劾晋郡王南宫玄澈,于封地并州罔顾国法,贪墨国税,行径令人发指!” 这名御史略一停顿,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双手高举:“据查,景泰二年至三年,并州上报税银共计八十二万两,粮四十万石。然,经臣暗中查访核实,并州实际征收数额,远超此数!” “其中仅盐税一项,历年隐匿、亏空便达十五万两之巨!粮赋则巧立名目,多征鼠雀耗、搬运折损等。盘剥百姓,中饱私囊,以致并州民怨暗涌!” 御史的话音刚落,又有一名官员出列,是刑部的一位郎中。 他脸色凝重,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陛下,臣附议!” “臣掌管刑名,近日接连收到并州苦主血书控诉!” “晋郡王府属官,倚仗王府权势,强占民田、欺行霸市,甚至纵容家奴殴毙人命!” “地方官员慑于王府淫威,或与之同流合污,或敢怒不敢言,致使冤狱丛生,法纪荡然!” “此皆晋郡王御下不严,纵容包庇之过!” 紧接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颤巍巍地出列。 他是户部的一位侍郎,掌管天下钱粮,此刻老泪纵横,悲声道:“陛下!老臣……老臣愧对圣恩啊!” “并州账目表面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晋郡王不仅贪墨国税,更挪用朝廷拨付用于修筑河堤、赈济灾民的专项款银!” “去岁并州水患,堤坝溃决,百姓流离,根源便在此处!” “他将朝廷的救命钱,化为了他结党营私、蓄养门客的资本。其心可诛!” 这三位官员的奏报,一道比一道猛烈,将晋郡王在并州的斑斑劣迹层层揭开。 然而,这还未完…… 一名一直沉默不语的官员,此刻缓缓出列。 他是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素以刚正不阿闻名。 第1461章 有内鬼(204万打赏值加更) 此人没有拿出任何账册或血书,垂眸拱手道:“陛下,若晋郡王仅是在封地贪墨枉法,或可称之为藩王常有的劣迹。” “然,晋郡王真正大逆不道之处,在于结党营私,窥伺帝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什么?!” “晋郡王竟有这么大的胆子?!” “此事当真?!” “……” 左副都御史继续道:“据查,晋郡王暗中与朝中多位官员往来密切,书信不绝。” “更暗中蓄养谋士、死士。其王府长史、司马等属官,频繁与某些武将、文臣秘密会晤。” “晋郡王所图为何,不言自明!” 说到这里,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队列中几个面色瞬间惨白的官员:“是否需要臣,将那些与晋郡王暗通款曲的名单,在此一一念出?” 那几名被左副都御史目光扫过的官员,都腿肚子一软,几乎要当场瘫倒。 整个金銮殿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龙椅上,那位始终沉默的帝王身上。 从经济到民生,从吏治到谋逆。针对晋郡王的罪名证据确凿,步步紧逼。 “好!很好!” 帝王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威压:“朕的八弟……当真是好得很!” 他没有给晋郡王任何辩驳的机会,甚至没有召对方入殿对质,直接道:“传朕旨意——” “晋郡王南宫玄澈,御下不严,纵容属官贪墨国税,更兼结交朝臣,行为不端,有负圣恩!” “即日起,圈禁宗人府,等待发落!” 这还没完。 南宫玄羽冷冷地看向那些在名单上的官员:“凡涉事官员,一律停职查办,交由三司会审,严惩不贷!” 紧接着,帝王又是一道命令颁下:“着吏部、户部即刻选派干员前往并州,接管晋郡王封地一应政务、税务,核查所有账目、仓廪。并州驻防将领,暂由兵部直接统辖调派!” 一连串的旨意如同雷霆骤雨,毫不留情。 被帝王点到的心腹大臣立即出列:“微臣领旨!” 谁都明白,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彻底斩断了晋郡王在并州的根基和财源,将他最后一点可能翻盘的依仗连根拔起! 陛下这是要将那位曾经权势煊赫的王爷,彻底打入尘埃。 …… 郡王府朱红的大门被人轰然撞开,沉重的声音响起! 一群身着玄色铁甲的禁军,眼神锐利,行动间带着一股冰冷的煞气,瞬间将郡王府的所有出口,把守得水泄不通。 李常德走在最前面,手持一卷明黄绫缎,神色肃穆,眼神里没有丝毫温度。 看到这个架势,晋郡王的心猛地一沉:“李公公这是做什么?!” 李常德的目光扫过面色微变的晋郡王,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展开了手中的圣旨,尖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开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晋郡王南宫玄澈,受命藩屏,不思君恩,反怀悖逆之心。” “纵属贪墨、结党营私之过,朕念及血脉,薄惩以示警醒。然其不知悔改,近日更查实结交外臣,窥伺帝位之实证。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读到此处,李常德的声音带着雷霆之怒:“如此不忠不义,目无君父之徒,岂容再玷污天家清誉,祸乱朝纲?” “着即刻锁拿至宗人府高墙之内,严加看管,等候最终发落。钦此!” 晋郡王的身体晃了晃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饶是他心机深沉,此刻也被这道毫不留情的旨意,击得心神剧震。 这不是禁足,而是要将他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晋郡王心中满是错愕。 那些事他做得何等隐秘! 并州天高皇帝远,账目弄得四平八稳,往来书信更是阅后即焚,绝不留痕。 就算皇兄起了疑心,派人去查。没个三年五载,也不可能将那些埋藏在层层掩护下的勾当,挖得如此干净,如此彻底! 怎么、怎么可能在短短时日内,所有问题如同约好了一般,齐齐爆雷? 晋郡王不是蠢人,电光火石间已经明白了什么—— 有内鬼! 他的心腹里,必然有人早已倒戈,将他的底细卖了个干干净净! 是谁?! 是那个掌管钱粮,笑容可掬的幕僚? 还是那个负责与大臣暗中联络,行事最为谨慎的长史? 抑或是…… 无数张面孔,在晋郡王的脑海里飞速闪过。 每一个都曾信誓旦旦效忠他,但此刻都显得可疑。 李常德没有理会晋郡王变幻的神色,合上圣旨冷漠地挥手:“拿下!” 两名粗壮有力的侍卫立刻上前,动作粗暴地反剪了晋郡王的双臂。力道之大,让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他试图挣扎,却发现周身要穴已被侍卫巧妙制住,浑身的力气如同被抽空了。 整个郡王府像被捣碎的蚁穴,哭喊声、呵斥声、杂乱的脚步声混作一团。 仆从们惊慌失措地奔跑,精美的瓷器从架子上被撞落,发出刺耳的碎裂声。 就在这片混乱中,一道纤细的身影被侍女搀扶着,踉跄地穿过纷乱的人群,出现在前厅门口。 正是齐侧妃。 她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宽大的衣裙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齐侧妃似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走到这里,呼吸急促,额角沁出虚弱的冷汗。 她倚着门框,抬起那双失去了往日神采的眸子,望向被禁军押着的晋郡王。 晋郡王如同在无边的黑暗里,瞥见了一线微光。 他多年的筹谋,遍布朝野的暗线,隐匿在各地的产业,还有那些不为人知的势力……如此庞大的根基,怎么可能因为皇兄的一道旨意就彻底倾覆? 这不过是暂时的挫折! 齐侧妃向来是他最得力的臂膀,心思缜密,手段过人。 许多连他都不便直接经手的事务,都是由她暗中打理,脉络盘根错节。 她手中掌握的秘密和资源,远非常人所能想象。 更重要的是,齐侧妃的母家虽非顶级勋贵,却在吏部和地方上颇有根基,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她一定有办法! 第1462章 齐侧妃打晋郡王 就算齐侧妃无法立刻扭转乾坤,以她的聪慧和手中掌握的东西,也定能在暗中周旋。 联络旧部,寻找转机。 哪怕……哪怕最终事不可为,凭借齐侧妃手里的那些力量,也足以在关键时刻,助他拼个鱼死网破,让皇兄付出惨重的代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晋郡王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狠戾。 他盯着齐侧妃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试图从她眼中读出默契。 他相信,她懂! 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更何况齐侧妃那么爱他,绝不会坐视他彻底倒下。 这时,齐侧妃在侍女的扶持下,一步步朝晋郡王走了过来。 她走得很慢,脚步虚浮,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李常德只是淡漠地看着这一幕,并未出言阻止,那些禁军便没有阻拦齐侧妃。 晋郡王心中一喜。 她定是有什么计策,或是要传递什么消息。 然而……齐侧妃在晋郡王面前站定,并未如他预想的那般低声耳语,或递送什么物件。 她微微低下头,看着这个她曾小心翼翼侍奉,也曾无数次带给她痛苦和恐惧的男人。 在晋郡王充满期待的目光中,齐侧妃缓缓抬起了曾为他抚琴、研墨,也曾无数次在被他殴打后,颤抖着擦拭血迹的手。 然后……她用尽了身体里的全部力气,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恨意和屈辱,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了晋郡王脸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晋郡王被打得脸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脑海里一片空白。 齐侧妃的手心也被震得发麻,微微颤抖着。 可一股从未有过的畅快感,瞬间浮现在她的心头。 原来……打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原来不必逆来顺受,不必强颜欢笑,不必在疼痛中麻痹自己,说那是宠爱的感觉,是这样的痛快! 她被这个男人打了那么多年,身上旧伤叠着新伤,这还是第一次结结实实地回敬了他! 这种感觉……比挨打爽快太多了! 晋郡王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瞪着齐侧妃,眼中充满了被冒犯的暴怒! 他殴打过那么多女人,打死打残的也不在少数,竟被一个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侧妃,当众扇了耳光?!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这个贱人!” 晋郡王发出一声怒吼,挣扎着想扑过去,却被禁军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不等晋郡王有进一步的反应,齐侧妃竟再次抬起手—— “啪!!!” 她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狠狠掴在他的另一边脸上! 清脆的声音再次回荡,比刚才那下更加响亮! 晋郡王彻底暴怒了,额头上青筋暴起,双眼赤红,如同困兽般死命挣扎,目光像是要将齐侧妃生吞活剥:“贱人!你做什么?!” 齐侧妃站在那里微微喘着气,苍白的两颊因为刚才用力的动作,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 她看着晋郡王这副狼狈不堪,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带着复仇的快意。 “我做什么?” 齐侧妃止住笑,讥讽道:“我在看不可一世的晋郡王殿下,也有今天这副落水狗的惨状!” 晋郡王不是傻子,到了这一刻,他若还想不明白,那就真是蠢到家了。 内鬼根本不是那些他怀疑过的幕僚、长史…… 出卖他的,是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甚至肆意凌辱的女人! “是你?!” “是你这个毒妇!竟然是你?!” 晋郡王目眦欲裂,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心中满是被愚弄的愤怒:“为什么?!” “本王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本王?!” 齐侧妃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指着自己苍白憔悴的脸:“待我不薄?” “王爷所谓的不薄,就是心情稍有不顺,便对我拳打脚踢?就是用鞭子、棍棒,在我身上留下永远去不掉的疤痕?就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发泄的物件?!” 她的声音充满了积压多年的血泪:“是!我从前是犯贱!” “我告诉自己,打是亲,骂是爱。王爷肯打我,是看得起我,是对我的宠爱。” “我不得不这样麻痹自己,不然我早就疯了!” “这些事我忍了!我都忍了!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认!” “我甚至还在为你殚精竭虑,为你暗中筹谋,指望你有朝一日成就大业,我能跟着沾点光!” 说到这里,齐侧妃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看晋郡王的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恨意:“可你呢?!南宫玄澈,你是怎么对我的?!” “你因为心情不好,就一脚踹在我的肚子上……踢掉了我刚刚怀上的孩子!那是我的孩子!我盼了多久的孩子!” 她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绝望的夜晚:“府医说……说我此生再也不能有孕了……你剥夺了我做母亲的权利!你毁了我这辈子最后的指望!” 齐侧妃一步步逼近被按在地上的晋郡王,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就因为你那一脚!因为你那该死的脾气!你让我永远失去了做娘的资格!你让我在这世上,连最后一点念想都没有了!” “南宫玄澈,我怎能不恨你?!” “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 话音落下,齐侧妃直起身,看着面如死灰的晋郡王,脸上露出一个扭曲而快意的笑容:“所以,我就是要背叛你!” “我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结党营私的证据、暗中蓄养的势力……所有的一切,我都一点不漏地送到了陛下面前!” “我就是要看你功亏一篑!看你所有的筹谋都竹篮打水一场空!看着你从云端跌落,变成人人可欺的阶下囚!” “我要你……不得好死!!!” 晋郡王疯狂地挣扎着,污言秽语诅咒着齐侧妃:“毒妇!贱人!!你这个疯子!!!” 第1463章 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齐侧妃却只是冷冷地看着晋郡王,如同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她心中积压了太久的怨恨,终于在今日,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宣泄! 一直冷眼旁观的李常德,此时终于挥了挥手:“堵上嘴,带走。” “是!” 禁军领命,毫不客气地将晋郡王肮脏的骂声堵了回去,如同拖拽死狗一般,把他拖离了此处。 齐侧妃站在原地,看着晋郡王消失的方向,身体里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侍女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大仇得报,可齐侧妃的脸上却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苍白…… 晋郡王府的朱红大门,被贴上森冷的封条,瞬间门庭冷落,树倒猢狲散。 除了因检举有功,而被特旨赦免的齐侧妃外。府中上至管事、幕僚,下至仆役、丫鬟,凡与晋郡王有所牵连者,皆被禁军锁拿带走。 昔日雕梁画栋的庭院,此刻只剩下被翻检、搜刮后的狼藉。 陆江月混在哭哭啼啼的女眷队伍里,手腕上拴着冰冷的铁链。 她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当初削尖了脑袋,以为攀上晋郡王府这棵大树,哪怕只是当个不起眼的侍妾,后半辈子也能锦衣玉食,受人奉承。 谁曾想……福气没享到几天,晋郡王的脾气阴晴不定,她倒是没少挨打,整日提心吊胆。 如今倒好,荣华富贵成了镜花水月,还要被牵连着去蹲暗无天日的大牢! 陆江月此刻只盼着,远在荥阳做知县的哥哥,能早些得到消息,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想办法周旋,救她脱离苦海。 冰巧更是整个人都懵了,如同丢了魂般被推搡着前行…… 她至今还记得,当初被分到永寿宫当差时,多少姐妹羡慕她运气好。 皇贵妃娘娘虽威严,却从不无故苛待宫人。永寿宫的份例和体面,更是六宫里头一份的。 可她偏偏鬼迷心窍,不满足于只做个被人使唤的宫女,做着翻身当主子的美梦,费尽心机搭上了晋郡王这条线。 如今当主子的梦倒是实现了,成了晋郡王府的侍妾。可还没过一天好日子,转眼就变成阶下囚,说不定还要跟着掉脑袋…… 现在回想起来,在永寿宫做二等宫女的日子,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月按时领月钱,偶尔还能得些娘娘的赏赐,那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冰巧心中升起了强烈的悔意,可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愿承认自己当初的选择是何等愚蠢。 承认了,就等于否定了她拼尽一切换来的,短暂而虚幻的风光…… 偌大的郡王府,转眼间空空荡荡,只剩下齐侧妃和她的贴身侍女。 她独自站在一片狼藉的前院,身上还是那件素净的衣裙。 齐侧妃虽然在最关键的时刻反水,给了晋郡王致命一击。但她的母家齐家,早已将全族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晋郡王这艘船上。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们绝不会理解和支持她的“背叛”,甚至可能恨她入骨。 因此,齐侧妃暗中收集证据,向帝王投诚之事,从未向齐家透过半分口风。 如今,齐家也因为晋郡王的倒台而受到牵连,主要成员皆已下狱。 支撑着齐侧妃活下去的唯一念想,便是等着晋郡王人头落地的那一天! 只有亲眼看到他的结局,她被彻底毁掉的人生,才算有了些许欣慰。 这一刻,齐侧妃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天下之大,似乎已无她的容身之处…… …… 随着晋郡王被圈禁宗人府,京城的一些深宅大院之内,气氛十分凝重。 一些原本暗中支持晋郡王的皇室宗亲,还指望着借四皇子生辰宴的机会,以庆贺为名混入宫中,或许能找到机会制造混乱。 或可趁机向陛下求情,设法营救晋郡王。 至少也要探听些虚实。 谁承想,皇贵妃竟如此不识趣,直接以不宜铺张为由,将四皇子的生辰宴取消了,连宫门都不让他们这些宗亲轻易踏入。 计划还未实施便胎死腹中,几个为首的宗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在密室里团团转。 “这下如何是好?宫禁森严,咱们的人根本递不进消息,也摸不清里面的情况。” “晋郡王被关在宗人府高墙之内,那里是铜墙铁壁,劫狱更是痴心妄想!”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晋郡王这么完了?” “不然还能怎样?陛下这次是铁了心要清理门户了!” “总不能坐以待毙!再想想,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 几人压低了声音,焦急地商议着,试图找到一丝可供利用的机会。 晋郡王虽然倒了,但他们这些早已和他绑在一条船上的人,若不想被接下来的风浪彻底掀翻,就必须另寻出路。 或者……拼死一搏! …… 云安***府。 一名心腹侍女脚步匆匆地穿过回廊,将晋郡王被圈禁宗人府,整个晋王府都被抄了的消息禀报上来。 “……胡说八道!” 云安***娇艳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八哥怎么可能做出那些事?!” “他待人最是温和不过,平日里连句重话都没有,定是有人陷害他!” “是了,有人见不得他好,捏造了这些罪名!” 在云安***心里,八哥永远是那个风度翩翩,会对她温言浅笑的兄长。跟结党营私、窥伺帝位的滔天罪名,根本扯不上关系。 侍女低着脑袋道:“便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胡说啊……” 云安***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心头十分担忧。 只是她虽贵为***,享尽荣华,可在朝政大事上,却没有任何插手的资格。 她既不能上朝辩驳,也无法查阅卷宗,甚至连为八哥说句话,都找不到合适的门路。 “不行……本宫不能就这么看着……” 云安***在华丽的寝殿内来回踱步:“本宫要进宫要去求皇兄!皇兄定是受了小人蒙蔽!” 她刚准备往外走,脚步便顿住了。 云安***虽骄纵,却也并非全然不懂世事。 第1464章 绝交(205万打赏值加更) 自己虽得皇兄的几分疼爱,但涉及此等大案,一个***的分量恐怕轻如鸿毛…… 忽然,云安***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快!备车!” 她扬声吩咐道:“去文淑***府!” 五妹性情柔顺,在宗亲中口碑颇佳。若能拉上她一同进宫求情,两位***的面子加在一起,或许……或许能让皇兄听得进几句劝。 侍女恭敬道:“是。” 云安***顾不上整理微乱的鬓发,也顾不得挑选更显庄重的服饰,只想立刻赶到文淑***府上。 另一边。 文淑***府。 她正执笔临帖,笔锋尚稳,却听闻了晋郡王出事的消息。 “……你说什么?!” 文淑***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八哥待她们这些妹妹向来宽和,怎会做出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搁下笔,眉宇间满是难以置信。 此事太过骇人,她需要时间消化…… 这时,碧痕进来禀报道:“殿下,云安***来了,此刻正在前厅,瞧着神色很是焦急。” 文淑***微微一怔。 三姐性子急,此刻赶来,必然是为了八哥之事。 她敛了敛心神,道:“快请。”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已由远及近。 珠帘被猛地掀开,带来一股风。云安***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静室门口。 她发髻微乱,显然来得匆忙,连平日最在意的仪容都顾不上了。 “五妹!” 云安***一眼看到文淑***,几步上前,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文淑***微微蹙眉。 “你听说八哥的事了吧?这定然是有人陷害!他绝不是那样的人!” “走,你跟我进宫去见皇兄!我们两个一起去求情,皇兄一定会听的!” 云安***说这话的时候,眼中满是急切。 文淑***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紧箍感,轻轻挣了一下,没有挣脱。只得用另一只手,覆上云安***的手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三姐,你先别急,慢慢说。” 她引着云安***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示意碧痕上茶,这才温声开口:“八哥的事我刚听说,心中亦是震惊不已,难以相信。” 云安***立刻接口,语气激动:“是吧,你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我们必须去……” “但是,三姐……” 文淑***打断了她,声音依旧柔和,却很理智:“你且静下心来想一想。” “皇兄是明君,执掌天下,耳目众多。如此关乎谋逆的大案,若非证据确凿,怎会轻易下此决断?” “皇兄绝不会无缘无故冤枉八哥。” 看着云安***瞬间变得不服气的眼神,文淑***继续耐心道:“况且朝政大事,非同小可,绝非我们可以置喙、插手的。” “后宫尚且不得干政,何况我和三姐?我们此刻贸然进宫,非但于事无补,恐怕还会惹得皇兄不快,反倒可能对八哥的处境更为不利。” 这番话,文淑***自认为是权衡利弊后的金玉良言,也是避免火上浇油的最好选择。 然而听在情绪激动的云安***耳中,却完全变了味道。 她脸上的急切之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失望。 云安***抽回自己的手,冷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文淑***:“呵,说得好听!” “什么明君,什么朝政。” “文淑,我看你是觉得自己如今的身份不同了。攀上了高枝,就忘了昔日的兄妹情分,生怕被八哥牵连,损了你的荣华富贵吧?!” 这番诛心之言刺得文淑***脸色一白,她也跟着站起身,急声解释:“三姐,你怎能如此想我?我何曾有过这等心思?” “我们姐妹一场,我岂是那等趋炎附势,不顾亲情之人?我正是顾念着姐妹情分,才不愿看你莽撞行事,引火烧身啊!” 云安***步步紧逼,咄咄逼人道:“引火烧身?” “你怕,我可不怕!” “我只知道八哥如今蒙冤落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文淑,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里——” 她盯着文淑***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今天你要么跟我一起进宫,向皇兄陈情,为八哥分辨一二。” “要么……” 说到这里,云安***深吸一口气,眼中满决绝之色:“从今往后,你我姐妹桥归桥,路归路!只当从不认识!” 文淑***心头剧震,不敢相信云安***会说出如此绝情的话来,眼中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三姐?!” “你……你何至于此?我们好好说不行吗?你冷静下来想想……” “我想得很清楚!” 云安***厉声打断了她,脸上再无半分平日娇纵嬉闹的模样,只剩下被背叛的愤怒:“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明哲保身了。好!很好!” 她不再看文淑***伤心的眼神,转身拂袖而去:“从此刻起,我云安,没有你这样的姐妹!” 话音落下,云安***头也不回地大步向外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珠帘之外。 文淑***僵立在原地,望着兀自晃动的珠帘。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被云安***紧攥过的微痛,耳边回响着她绝交的冰冷话语。 一滴温热的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她只是想保全三姐,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为何……为何会闹到这般地步? 云安***的马车一路疾驰,往皇宫而去。 她的脑海中反复演练着,见到皇兄时要说的话。 她相信,皇兄只是一时被奸人蒙蔽,只要她这个亲妹妹出面,定能唤起皇兄的亲情,收回成命。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云安***不等侍女搀扶,自己利落地跳下车,往里面走去。 到了养心殿门口,詹巍然恪尽职守地拦住了她:“云安***请留步!” 云安***柳眉倒竖,拿出了平日的威仪:“让开!本宫要见皇兄!” 第1465章 四皇子两岁了 詹巍然上前一步,躬身道:“***恕罪,陛下有旨,近日政务繁忙,不见任何宗亲。” “请您回府吧。” 云安***根本不信这套说辞:“本宫有要紧事!你们速去通传,皇兄一定会见我的!” 詹巍然面不改色,依旧挡在门口,重复道:“陛下旨意,属下不敢违抗,还请***莫要为难。” 云安***何时受过这等阻拦? 她气得胸口起伏,正要发作,就见李常德从养心殿里面不急不缓地走了出来。 李常德脸上挂着毫无温度的笑容,微微躬身:“奴才给云安***请安。” 见到帝王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云安***急忙道:“李公公,你来得正好,快带本宫去见皇兄!本宫有十万火急的事要禀报!” 李常德笑容不变:“云安***,陛下此刻正在与几位阁老商议军国大事,特意吩咐了谁也不见。” “您还是请回吧。” “连本宫也不见?” 云安***难以置信,上前一步抓住李常德的衣袖:“李公公,你帮本宫通传一声,就说云安求见,是为了八哥的事!皇兄一定会见本宫的!” 李常德轻轻将自己的衣袖,从云安***手中抽出,语气不失恭敬,却带着疏离:“***,不是奴才不肯通传,实在是陛下有严旨在前。” “关于晋郡王之事,陛下心意已决,证据确凿,再无转圜余地。您此刻前去,非但于事无补,只怕还会触怒龙颜啊。” 他顿了顿,看着云安***瞬间苍白的脸,继续道:“陛下还有口谕给您。” 云安***心中一紧:“皇兄说什么?” 李常德微微挺直了腰背,清晰道:“陛下说,云安***不谙世事,易受人蛊惑。即日起,于府中闭门思过,静心思量何为君臣之份,何为兄妹之界。无诏,不得出府门半步!” 闭门思过?不得出府? 这分明就是禁足! 云安***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 她不是来求情的吗?怎么、怎么会连皇兄的面都没见到,就得了这么一道羞辱的旨意? “不……不可能!” 云安***喃喃自语,拒绝相信这个事实:“皇兄怎么会……” 李常德不再多言,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请回吧。” 云安***别无他法,只能转身离去。 回去的马车里,她失魂落魄地坐着,来时的那股勇气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委屈,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她贵为***,金枝玉叶,何曾受过这等对待? 皇兄甚至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就直接让她闭门思过…… 为什么? 为什么皇兄如此狠心? 难道他真的丝毫不顾念兄妹之情了吗? 八哥到底做错了什么,要受到如此严惩? 连她这个求情的妹妹,也要被牵连…… 她恨那些陷害八哥的小人,恨文淑的明哲保身,更恨皇兄的冷酷无情! 马车在云安***府停下,云安***将迎上来的侍女狠狠推开:“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她将自己关在寝殿内,看着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想起在宫门前受到的冷遇…… 云安***越想越气,抓起梳妆台上的一个胭脂盒,狠狠砸在地上! 嫣红的胭脂溅得到处都是,如同她此刻破碎的心情…… 云安***气得浑身发抖,却毫无办法。 皇兄是帝王,他的旨意,就是天下最不可违抗的命令。 她再骄纵,再不甘,也只能被困在华丽的府邸里…… 闭门思过?她有什么过?! 云安***心中满是委屈和愤怒,可她除了在自己的府邸里发脾气,什么也做不了。 …… 永寿宫。 朝堂上的风起云涌,宗亲府的暗无天日,都没有影响到这里。 八月二十六,四皇子的两岁生辰。 虽依了皇贵妃的意思,并未大张旗鼓设宴,只在永寿宫内小范围庆贺,但该有的喜庆和热闹一样不少。 暖阁内铺着绒毯,隔绝了地砖的寒气。 小小的四皇子穿着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衬得小脸愈发白嫩精致。此刻正兴奋地在柔软的毯子上跑来跑去,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今日格外热闹的宫殿。 璇妃特意穿了身杏子黄的宫装,衬得她的眉眼愈发鲜亮。 她牵着六皇子进来,六皇子穿着同色的柔软小袄,虎头虎脑,对周遭充满了好奇。 璇妃将自己宝贝得不行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也带来了,行礼后对沈知念道:“……皇贵妃姐姐,您是不知道,瑾儿一听到乐声就安静。将来没准随臣妾,也是个喜欢音律的。” 沈知念坐在主位,看着璇妃身旁白嫩可爱的六皇子,眼中是柔和的笑意:“瑾儿眉眼像你,灵秀得很。若是喜欢音律,将来让你这个母妃亲自教导,定能青出于蓝。” “那臣妾可盼着了!” 璇妃笑得开怀,低头对怀里的六皇子道:“听见没,瑾儿。你皇娘娘都发话了,以后母妃就天天弹琵琶给你听。” 这时,四皇子走到璇妃跟前,仰着小脑袋,好奇地看着一旁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道:“璇娘娘……弹琴……” 璇妃的心都要化了,连忙半蹲下身子,平视着四皇子:“对呀,阿煦,这是璇娘娘的琵琶。” 随即,她又对沈知念笑道:“姐姐您看,阿煦多聪明,还知道臣妾会弹琴呢。” 沈知念看着四皇子懵懂,又努力想表达的模样,心底软成一片,对璇妃道:“他就是觉得新奇。” 两人正说着话,贤妃便带着二公主到了。 二公主比四皇子大上一些,穿着一身浅粉色的绣花裙子,头上梳着两个小揪揪,安安静静地被乳母牵着。小脸蛋白里透红,十分玉雪可爱。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贤妃声音温和,行礼后便让乳母将二公主带到四皇子身边。 璇妃也起身向贤妃行礼。 “免礼。” 第1466章 在皇家已是难得了 沈知念含笑抬手,目光落在二公主身上:“有些日子没见,囡囡好像又长高了些,愈发标致了。” 贤妃清冷一笑,走到二公主身边,柔声引导:“囡囡,看,今日是你四皇弟的生辰,囡囡是不是该给四皇弟贺喜呀?” 二公主眨着大眼睛,看了看正盯着她看的四皇子,又看了看贤妃,似乎有些害羞,小声地吐出几个字:“四皇弟……生辰……生辰开心……” 四皇子见漂亮的二皇姐跟自己说话,立刻兴奋起来:“二皇姐!” 他边说,边把自己手里攥着的一个彩色布球,往二公主跟前递。 贤妃见状,眼中流露出慈爱,对沈知念道:“皇贵妃娘娘,您瞧,孩子们在一处就是好。” “囡囡平日里在延禧宫十分安静,今日见了阿煦,倒肯说话了。” 璇妃抱着六皇子也凑过来,接口道:“可不是嘛!” “瑾儿也是,在自己宫里就臣妾和乳母对着他,到底冷清些。还是得多跟皇兄、皇姐们一处玩才好,瞧着都活泼不少。” 她说着,又逗四皇子:“阿煦,你是小寿星,要不要听璇娘娘弹个小曲呀?” 四皇子虽然不懂寿星是什么意思,但听到弹曲,立刻被吸引了,朝着琵琶的方向扑腾:“听!听琴!” 暖阁里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沈知念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对璇妃和贤妃道:“有劳两位妹妹今日特意过来陪阿煦,还带了这么些精心准备的礼物。” 贤妃淡声道:“皇贵妃娘娘言重了。” “阿煦生辰,我们理应过来道贺。况且孩子们多在一处玩耍是好事,性情也能更开朗些。” 璇妃更是快人快语:“就是!” “皇贵妃姐姐跟臣妾们客气什么?臣妾巴不得常来永寿宫坐坐呢,又热闹,又有好吃的点心!” 她说着,还促狭地朝沈知念眨了眨眼:“姐姐宫里的芙蓉糕,瑾儿闻着都流口水呢!” 沈知念被璇妃逗笑,吩咐芙蕖:“去把新做的芙蓉糕和牛乳菱粉香糖拿来,给两位娘娘和二公主、六皇子尝尝。” 芙蕖福了一礼:“是!” 宫女很快端上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牛乳。 璇妃一边小心地喂六皇子,一边跟沈知念说着,六皇子最近开始尝试辅食的趣事。 贤妃则细心地帮二公主擦干净小手,让她自己拿着小块的点心慢慢吃,偶尔低声纠正一下二公主的坐姿。 孩子们咿咿呀呀,母亲们轻声细语,画面生动而宁谧。 林嬷嬷和肖嬷嬷在一旁慈爱地看着。 乳母和保母们则小心翼翼地护着,生怕皇子、公主们磕着、碰着。 菡萏和芙蕖则指挥着宫人,将各宫娘娘、小主、宗亲,以及几位交好重臣府上送来的贺礼,一一登记造册。 礼物十分繁多,而且件件精巧别致,显然是费了心思的。 午膳安排得精致而不奢靡,都是些适合孩子和女子口味的清淡菜式,却也色香味俱全。 席间的气氛十分融洽。 用过午膳,璇妃和贤妃见时辰差不多,便识趣地起身告退。 宫人们刚将膳桌撤下,收拾妥当,外面便传来了李常德的声音:“陛下驾到——!!!” 南宫玄羽踏入内室,看到迎上来的沈知念,以及眼睛一亮,张开小手扑过来的四皇子时,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他弯腰,一把将冲过来的四皇子稳稳抱了起来。 小家伙毫不怕生,用软乎乎的小手搂住了帝王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叫着:“父皇!” 这一声,叫得南宫玄羽心都要化了。 他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四皇子,笑道:“阿煦又重了,看来有好好用膳。” 沈知念走上前,含笑看着父子二人:“臣妾听闻前朝事务繁忙,陛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再忙,阿煦的生辰,朕总要来看看。” 南宫玄羽抱着四皇子,走到窗边的软榻上坐下,很自然地将沈知念也揽到身侧。 一家三口挤在一张软榻上,显得亲密无间。 四皇子在帝王怀里不安分地扭动,对南宫玄羽腰间玉佩上的流苏,产生了浓厚兴趣,伸出小胖手去抓。 沈知念连忙轻轻握住四皇子的小手,无奈道:“阿煦,你都抓了多少块你父皇的玉佩了?” 南宫玄羽却浑不在意,反而熟练地将玉佩解下来,递到四皇子手里让他把玩,语气纵容:“无妨,让阿煦玩吧,又不是什么紧要的东西。” 沈知念无奈地摇头:“再这样下去,阿煦寝殿里的玉佩都要堆不下了。” 帝王看着沈知念,目光柔和:“那又如何?” “念念,朕觉得今日这般就很好,清净,温馨,比那些虚假的热闹宴席强得多。” 沈知念依偎在帝王身侧,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轻声道:“臣妾也是这么想的。” “只要阿煦平安喜乐,比什么都强。” 最重要的是,晋郡王的党羽还没有彻底一网打尽,她必须保护好阿煦,不给任何人可乘之机。 南宫玄羽低头看了看正专心致志研究玉佩的四皇子,又抬眼看向身边眉目如画,沉静妩媚的女子,心中一软。 外界的纷扰、算计,仿佛都被隔绝在永寿宫外面了。 南宫玄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轻握住了沈知念的手,含笑问道:“朕早上让李常德送来的那对玉麒麟,阿煦可喜欢?” “喜欢得很呢,一看到就抱着不撒手,被乳母好说歹说才拿去收好了,都怕他摔着。” 沈知念笑道:“陛下费心了。” 南宫玄羽的语气理所当然:“他是念念和朕的皇子,朕不费心,谁费心?” 四皇子玩腻了玉佩,又开始对帝王衣襟上的盘龙扣子感兴趣,伸出小手去抓。 南宫玄羽极有耐心,低头哄着。 沈知念看着这一幕,心中微软。 或许只有在阿煦面前,这位心思深沉的帝王,才会流露出类似寻常百姓家的父爱。 这样的父子温情,在皇家已是难得了。 帝王一下午都待在永寿宫,陪沈知念和四皇子。 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一家三口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第1467章 特赐毒酒一杯(206万打赏值加更) 八月底,秋意渐浓。 京城上空的云层,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审问了许久的晋郡王谋逆案,终于有了最终的判决。 圣旨颁下,明发天下。 晋郡王南宫玄澈,结党营私、贪墨国税、暗蓄甲兵、窥伺帝位……条条罪状证据确凿,罄竹难书! 晋郡王封号予以削除,废为庶人,玉牒除名。念及其皇室血脉,为保全天家颜面,免他公开受刑之辱,特赐毒酒一杯,留其全尸。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曾经的晋郡王府,如今只剩下一座被查封的空宅。 府中那些曾经倚仗王府权势的姬妾、仆从,命运也随之尘埃落定。 凡经查实参与或知晓谋逆内情的,一律处斩,血染刑场! 而那些被判定为并不知情,只是依附晋郡王生存的,则被废为庶人,全部流放至极北苦寒之地宁古塔,此生难返。 陆江月和冰巧,便在流放的队伍之中。 前者戴着沉重的木枷,望着京城渐行渐远的城墙,心中一片死灰…… 她当初只看到王府的富贵,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陆江月如今只盼着,哥哥将来或许能想办法,把她从宁古塔那个鬼地方弄回来,哪怕只是换个稍好一点的处境。 而冰巧……整个人如同失了魂,麻木地跟着队伍前行。 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当初舍弃永寿宫的安稳,去搏虚无缥缈的主子梦,是何等愚蠢、可笑! 消息传到云安***府时,这位骄纵的***将自己关在房中,哭了整整一日。 她依旧难以相信,那个记忆中温润如玉的八哥,竟真的落得如此下场,还被冠上那么多难听的罪名。 皇兄……皇兄真是太狠心了! 云安***心中充满了悲伤、不解,却依旧什么都做不了。 文淑***闻讯后,独自去佛堂静坐了许久。 她心中亦是难过。 八哥毕竟是她的兄长,血脉相连。 但她比云安***更早看清了现实,也更明白帝王之心与法度之严。 八哥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触及了皇权底线,落得如此结局,虽是悲剧,却也是必然。 文淑***为逝去的兄长默默诵了一段往生经,愿他来生莫再生于帝王家,莫再行差踏错。 京城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内,已从晋郡王侧妃,被废为庶人的齐氏,终于等来了期盼已久的消息。 听到南宫玄澈被一杯毒酒赐死的消息,她一直紧绷着的心弦,终于松开了。 她太了解南宫玄澈了。 即使到了最后关头,她也总担心那个男人,是否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能否绝处逢生。 现在,他终于死了,死得透透的!被帝王亲手赐死。 她的仇,算是彻底报了! 支撑着齐氏活下去的唯一念想,现在也没了。 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环顾四周,只觉得一片虚无…… 大仇得报之后,是漫无边际的空洞。 她在这个世上已无任何牵挂,也没有任何留恋。 齐氏骄傲了一世,不允许自己余生都只能以庶人的身份苟活。 她平静地找出一根结实的麻绳,搬来凳子,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当冰凉的绳索套上脖颈时,齐氏脸上甚至带着解脱般的平静。 “孩子,娘总算为你报仇了……” 话音落下,她决绝地踢开了脚下的凳子。 …… 然而,所有人都以为已经变成一具尸体的南宫玄澈,此刻却藏身于京城最混乱的暗巷深处…… 他脸上覆盖着一层精巧无比的人皮面具,完全变成了一个面容普通,甚至有些猥琐的中年男子模样。身上穿着粗布衣衫,与往日那个风度翩翩的晋郡王判若两人。 帝王赐下毒酒,最终喝下的不过是他暗中培养多年,身形与他有七八分相似,被李采容易容成他模样的替死鬼。 而南宫玄澈则在几个绝对忠心,且从未暴露过的死士拼死掩护下,再加上忠于他的一帮皇室宗亲的运作,利用李采容神乎其技的易容术,金蝉脱壳,逃出生天! 回想起齐氏的背叛,和那两记狠狠的耳光,南宫玄澈眼中闪过浓烈的杀机! 那个毒妇,毁了他的一切! 但此刻,南宫玄澈心底不禁生出一丝庆幸和后怕。 幸好…… 幸好他当初虽倚重齐氏,却始终留了一手。 李采容那手足以以假乱真的易容术,是他暗中布下的,最重要的一枚暗棋,他从未向齐氏透露过分毫。 若非如此,以齐氏对他的了解,和对他手中势力的掌握,他这次恐怕真要在阴沟里翻船,死得不明不白了…… “呵……” 南宫玄澈低低冷笑一声,声音在面具下显得有些沉闷。 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机会。 皇兄……这盘棋,还没下完! 南宫玄澈望着窗外狭窄而肮脏的街道,眼神阴鸷无比,里面燃烧着不甘和复仇的火焰! 失去的一切,他定要一点点夺回来! …… 南宫玄澈被废为庶人赐死后,只有一具薄棺草草收敛,停放在城西一处专用于安置罪臣尸身的破旧院落里,无人问津。 昔日王府亲信要么一同赴死,要么流放千里,连个前来烧张纸钱的人都没有。 云安***在府里急得团团转。 听闻八哥的尸身被如此轻慢对待,她心如刀绞,恨不得立刻冲出府,去为他料理后事,让他走得体面些。 可她尚在禁足期间,府外守着禁军,任她如何哭闹、斥责,也无人敢放行。 云安***只能隔着重重高墙,遥望着城西的方向垂泪,心中对帝王的怨怼又深了一层。 文淑***也记挂着此事。 她终究顾念着那一点血脉亲情,和从小到大的情分。 八哥已经死了,天大的罪过也该了了。 文淑***相信,皇兄既已全了皇家体面,未公开行刑,便不会在意她这个妹妹为死者稍作收拾,让他入土为安。 文淑***只带了两个绝对可靠的嬷嬷,和贴身侍女碧痕,乘坐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马车,低调地来到了那个荒凉的院落。 第1468章 发现人皮面具 院子里杂草丛生,秋风萧瑟。 只有一口薄棺孤零零地停在破败的堂屋中央,连个看守的人都没有,显得格外凄冷。 文淑长公主站在棺材前面,素净的衣裙在萧瑟的风里微微摆动。 她看着简陋得刺眼的棺材,想到里面躺着的是曾经风流倜傥的八哥,一颗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酸涩难言。 文淑长公主转过头,轻声吩咐身后随行的两位嬷嬷:“把棺盖打开吧。” 两个嬷嬷闻言,脸上立刻露出迟疑和担忧的神色,上前一步劝道:“长公主,这……这怕是不太妥当吧……” “里头那位毕竟是戴罪之身,又是那样去的……样子恐怕不雅,仔细冲撞了您。” “再者说,陛下那边万一知道了……” 嬷嬷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南宫玄澈是谋逆重犯,赐死是帝王恩典,如今尸身能有一口薄棺收敛已属难得。 长公主金枝玉叶,实在不该来看这晦气的景象,更不该亲手触碰。万一传出去,惹得陛下不快,那才是得不偿失。 文淑长公主自然明白嬷嬷们的顾虑。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位嬷嬷,那双温婉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深沉的哀戚:“嬷嬷,本宫知道,你们是为本宫好。” “可里面躺着的,终究是本宫的八哥……” 说到这里,文淑长公主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冰冷的棺木上:“八哥活着的时候待我不薄,可本宫最后……甚至连他的最后一面也未见着。” “如今他人已经走了,什么罪过也烟消云散了。难道本宫连让他走得稍微干净、体面些,都不能吗?” 文淑长公主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是压抑的难过:“皇兄既已准了八哥留全尸,便是不想将事情做得太绝。” “我今日来,只是以一个妹妹的身份,送兄长最后一程,为他净面更衣,让他不至于太过狼狈地去见列祖列宗。” “皇兄不会连这点情分都不讲的。” 嬷嬷见文淑长公主的坚持,知道再劝无用。 长公主平日里看着性子软和,可一旦决定了什么事,那份骨子里的执拗,是谁也拉不回来的。 她叹了口气,不再多言,只是担忧地看了棺材一眼,然后和另一个嬷嬷一起动手。 两人上前费了些力气,才将并未钉死的棺盖,缓缓移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带着木头霉味,和难以言喻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 文淑长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迈步上前:“你们都去外面守着吧。” “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嬷嬷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一眼文淑长公主单薄的背影,道:“是。” “老奴们就在门外,长公主若有什么不适,千万唤老奴。” 说完,她们便退到了破旧的屋门外,轻轻带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几缕残光,从破败的窗纸洞中透入。 文淑长公主独自站在棺椁旁,看着里面那具穿着粗糙囚服,面容青紫浮肿的尸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的手腕,拿起旁边准备好的干净布巾,浸入清水盆中。 文淑长公主拧干了帕子,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南宫玄澈脸上的污迹,和不太自然的青紫色。 然而刚动手,她就察觉到了不对。 这皮肤…… 文淑长公主动作一顿,定睛去看,果然发现了南宫玄澈的脸不太服帖。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果然触到了不同于正常肌肤的感觉…… 文淑长公主起初以为,是尸身变化产生的褶皱。 可她凑近了些,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仔细看去,发现南宫玄澈脸颊的肌肤边缘过于整齐,甚至微微翘起了一丝,绝非正常纹理…… 一个荒谬而骇人的念头,浮现在文淑长公主心中,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 她屏住呼吸,颤抖用指甲极其小心地抠住边缘,轻轻一掀。 一层薄如蝉翼,触感奇特的“皮肤”,竟被她缓缓揭了开来! 面具之下,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年轻男人的脸。 根本不是南宫玄澈! 文淑长公主手一抖,湿润的帕子和刚刚揭下的人皮面具,同时掉落在了地上……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了冰冷的柱子上,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无比,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极致的震惊。 这个人不是八哥! 八哥……没死?! 那死的是谁? 这张精巧得可怕的人皮面具从何而来? 八哥现在又在何处? 无数的疑问浮现在文淑长公主的心头,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守候在门外的碧痕和两位嬷嬷都听到了动静,心头一紧。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长公主?” 碧痕试探着轻声唤了一声,里面却无人应答。 嬷嬷再不犹豫,立刻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三人一同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文淑长公主背靠着棺木,脸色苍白得吓人,一只手紧紧捂着胸口。 她的眼神直勾勾的,似乎刚才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地上是一方湿帕子,和一片近乎透明,边缘微微卷起的薄皮物件。 碧痕急忙上前扶住文淑长公主,担忧地问道:“长公主,您怎么了?” 两个嬷嬷快步走到棺旁,目光往棺内一看。 这一眼,让她们瞬间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惊骇! “这……这……” 一位嬷嬷指着棺中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诧异道:“这不是……” “他是谁?!” 碧痕顺着嬷嬷的目光望去,待看清棺中那具尸体的真容时,也吓得差点惊呼出声,连忙用手捂住嘴。 她们都是文淑长公主身边最得力,最信任的人,时常随她出入各种宗室宴席,对南宫玄澈的容貌再熟悉不过。 棺中之人,虽然身形有几分相似,但那张脸,分明是个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 第1469章 此事关系国本,瞒不得 嬷嬷到底是经历过大风浪的,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问道:“长公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文淑长公主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稳住狂跳的心。 她指着地上那片薄皮,错愕道:“……是人皮面具。” “八哥他……他没死……” “里面的这具尸体,只是个替身……” 碧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失声惊呼道:“人皮面具?!” 这等只在话本子里听过的手段,竟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 两位嬷嬷的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沉声道:“长公主,此事非同小可!” “庶人南宫玄澈竟敢假死脱身,这是欺君大罪,您必须立刻禀报陛下!” “否则一旦东窗事发,陛下若知长公主曾来过此处,却隐瞒不报,那……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碧痕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嬷嬷说得是!” “长公主,这可是天大的事情,瞒不得!” 文淑长公主听着她们的话,心中剧烈地挣扎着。 八哥没死…… 得知这个消息的瞬间,她的内心深处除了震惊和恐惧之外,竟升起了一丝隐秘的庆幸。 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兄长,纵然他犯下大错,但听到他可能还活着的消息,那份血脉亲情,让文淑长公主无法立刻硬起心肠。 如果八哥真的能借此机会,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隐姓埋名,安安分外地度过余生,未尝……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文淑长公主就自嘲地笑了笑。 太天真了!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女子,亲眼见过当年那场血流成河的夺嫡之争,见识过兄弟们为了龙椅是如何不择手段,你死我活。 八哥在皇兄如此严密的监视和打压下,还能布置下这么精妙的金蝉脱壳之计,心机之深,势力残余之隐秘,可见一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甘心平庸,怎么可能放弃高无上的权力诱惑? 他若活着,必定会潜伏在暗处伺机而动,随时准备卷土重来。 到那时,掀起的将是更加猛烈的腥风血雨,遭殃的会是无数无辜的黎民百姓…… 更何况,边境与匈奴的战事正值紧要关头,大周需要的是稳定和上下一心,绝不能再有任何内乱动摇国本。 一边是难以割舍的兄妹之情,一边是江山社稷的安稳、天下苍生的福祉…… 文淑长公主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让她维持着清醒。 她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皇兄威严的面容…… 过了许久,文淑长公主缓缓睁开眼睛。那双总是温婉的眸子里,此刻是沉重的决然。 她站直了身体,尽管脸色依旧苍白,声音却异常坚定:“嬷嬷说得对。” “此事关系国本,瞒不得。” 文淑长公主看了一眼棺材里陌生的替死鬼,缓缓道:“本宫要立刻进宫面圣!”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那条对她而言颇为艰难,却无愧于心的路。 碧痕和两个嬷嬷听到文淑长公主的话,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暗自松了口气。 她们最怕的便是长公主一时心软,顾念那点微薄的兄妹情分,将这个天大的秘密隐瞒下来。 若真如此,日后一旦事发,便是滔天大祸! 幸好,长公主在大是大非面前,向来是清醒而果决的,从未让人失望。 文淑长公主最后看了一眼那口薄棺,眼中的情绪复杂难辨,终究化作一声叹息。 她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碧痕和两个嬷嬷连忙跟上。 主仆几人并不知道,就在文淑长公主刚上马车的时候,几道如同鬼魅般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到了院落周围。 他们正是南宫玄澈留下的,负责处理首尾的死士。 南宫玄澈心思缜密,深知李采容的易容术虽精妙,但维持的时间有限。尸体存放越久,破绽越大,必须尽快销毁。 然而在宗人府严密的看守下动手,风险太高,极易暴露。 因此,他们特意等到这具尸身,被草草转移到这个无人问津的城西荒院,才准备动手将其焚毁,真正做到毁尸灭迹! 南宫玄澈的人原本计划周密,算准了这样的罪人之躯,绝不会有任何皇亲国戚前来吊唁、收尸,正是动手的最佳时机。 可万万没想到,几人竟会目睹文淑长公主在此停留! 一个隐在墙根阴影里的黑衣人,压低了声音,紧张地问道:“头儿,现在怎么办?” 为首的黑衣人目光阴沉地盯着马车,眉头紧紧锁住。 文淑长公主为何会来? 她不是与云安长公主不同,向来明哲保身,不掺和这些浑水吗? 她刚才在里面待了不短的时间,是否……发现了什么? 为首的黑衣人心中,升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能赌!” 首领狠厉道:“若文淑长公主察觉到了异常,回去禀报了帝王,我们所有人,连同主子,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旁边的黑衣人深吸了一口气:“头儿的意思是……” 首领眼中凶光一闪,做出了决定:“一不做,二不休!” “趁文淑长公主的马车还没走远,动手!绝不能让消息泄露出去!” 另一名手下有些犹豫:“可是……那是长公主啊……” 刺杀皇室成员,尤其是跟帝王血脉相连的长公主,罪过非同小可。 旁边的黑衣人跟着点头:“这个紧要关头,文淑长公主若是死了,只怕会节外生枝……” “蠢货!” 首领低斥道:“只要做得干净,谁知道是我们干的?” “而且我们的目的是保护秘密,不是杀人!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可伤她性命。” “至于文淑长公主身边的那些人……” 说到这里,首领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是!” 死士们不再犹豫,如同矫健的猎豹,朝着文淑长公主马车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马车为了不引人注目,走的并非官道,而是穿行在相对僻静的小巷之中,车速不算快。 第1470章 失踪(207万打赏值加更) 车厢内,文淑长公主尚沉浸在发现了惊天秘密的震惊里。做出艰难抉择后,她的心情有些沉重。 碧痕和两个嬷嬷也还在为刚才的发现,感到害怕不已。 突然,马车猛地一震,伴随着车夫的一声惨叫,骤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左边的嬷嬷反应最快,厉声喝问,同时一把将文淑长公主护在身后。 车帘被人猛地掀开,露出车夫歪倒在一旁的身影。他脖颈处的一道血线,正“汩汩”涌出鲜血。 几张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的脸,出现在了她们的视线里。 碧痕虽吓得脸色发白,却仍鼓起勇气挡在文淑长公主身前,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胆敢袭击长公主的车驾?!” 回答她的是一道迅疾的刀光! “噗嗤!” 利刃割破喉咙,碧痕甚至没来得及发出闷哼,便惊恐地睁大了双眼,软软地倒了下去,鲜血瞬间染红了车垫…… “碧痕!” 嬷嬷目眦欲裂,正想拼命,另一名黑衣人已经探身进来,一刀砍在她的胸口! 嬷嬷惨叫一声,倒下去没了声息。 最后一个嬷嬷更是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便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这个变故发生得太快! 电光火石之间,车内便只剩下文淑长公主一个活口。 她看着瞬间倒在血泊中的碧痕和嬷嬷们,心中涌起了巨大的恐惧! 文淑长公主强迫自己冷静,厉声道:“你们……你们可知本宫是谁?刺杀长公主,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为首的黑衣人钻进车厢,冰冷的目光扫过她,似笑非笑道:“得罪了,文淑长公主。” “我们无意取您性命,只是需要请您去个地方,暂住几日。” 话音落下,他根本不给文淑长公主再说话的机会,一记手刀劈在她的颈侧。 文淑长公主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黑衣人迅速将昏迷的文淑长公主扛在肩上。 其他人则动作利落地将碧痕和两个嬷嬷的尸体,连同那个倒霉的车夫一起,重新塞回马车。 首领冷声下令:“处理干净。” “是!” 将马车赶到郊外后,一名死士取出火折子,点燃浸满火油的布团,扔进了车厢里。 火焰瞬间窜起,迅速吞噬了马车和里面的尸体,升起浓烟滚滚。 几名黑衣人对这惨烈的一幕视若无睹,扛着昏迷的文淑长公主,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错综复杂的小巷,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与此同时,那具放着“南宫玄澈”尸体的荒凉院落,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破旧的房梁和那口薄棺,将里面的替身尸体,连同可能存在的一切痕迹,都付之一炬。 …… 白慕枫与文淑长公主定下亲事后,这位风度翩翩,笑容温暖的探花郎,几乎每日都会遣人往文淑长公主府,送些新鲜有趣的小玩意。 有时是几枝带着晨露的花卉,有时是街市上新出的精巧机关盒,或是他搜罗的异域小摆件。 东西并非多么贵重,却处处透着用心。 文淑长公主性子温婉,收到这些礼物,心中亦是受用。通常会斟酌着回赠一首清雅的小诗,或是几笔写意的山水画。 礼尚往来间,这对未婚夫妻的情意,在无声中悄然滋长。 这日已近黄昏,白慕枫搁下手中的公文,望向窗外渐沉的日头,眉头微微蹙起。 依照往常,文淑长公主那边的回礼或口信,早该送到了。 今日却迟迟没有动静,府里派去问候的人,也没有带回任何消息。 白慕枫心中升起了莫名的不安…… 他们是未婚夫妻,白日里光明正大地往来探访,并不会惹来什么非议。 白慕枫思忖片刻,终究放心不下,决定亲自去文淑长公主府走一趟。 马车行至半路,恰巧遇见一队京兆府的官兵,神色匆匆地往城西的方向赶去。 白慕枫并未多想,只以为是寻常的治安事务。 到了文淑长公主府,管家恭敬地将他迎入花厅。 “白大人。” 因着给南宫玄澈收拾尸身需要低调,文淑长公主并没有说自己去哪了。 管家只能客气道:“长公主今日一早就出门了,尚未回府。” “出门了?” 白慕枫心中那丝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可知长公主去了何处?” 管家摇了摇头:“长公主并未明言,只带了碧痕和两个信任的嬷嬷,老奴也不敢多问。” 不知为何,白慕枫忽然有些坐立难安。 文淑长公主出门从不晚归,尤其不会不告知去处。 他强压下心头的焦灼,对管家嘱咐道:“若长公主回府,烦请立刻派人到我府上告知一声。” 管家躬身应道:“是,老奴记下了。” 白慕枫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府邸,在书房试图用处理公务来分散注意力,却发现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就在他烦躁地搁下笔时,书房的门被猛地推开,他的贴身小厮脸色煞白,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少、少爷!出……出大事了!” 白慕枫心头猛地一沉,霍然起身:“何事惊慌?!” “是……是文淑长公主!” 小厮焦急道:“长公主一直没有回府,京兆尹的人在城西郊外,发现了一辆烧得只剩下架子的马车!” “马车里还有……还有几具尸体,和文淑长公主日常随身携带的羊脂玉佩!” “京兆尹大人已经亲自赶过去查看了!” 白慕枫整个人如遭雷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你说什么?!” 烧毁的马车? 几具尸体? 文淑的玉佩? 那她…… 白慕枫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无法思考,唯一的念头就是立刻赶到那里去! 他一把推开小厮,踉跄着就往外冲:“备马!快!”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刚刚批阅完一批紧急军报,李常德便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十分凝重。 “陛下……” 李常德沉声道:“京兆尹紧急传来消息,事关文淑长公主!” 南宫玄羽抬起眼,问道:“文淑怎么了?” 第1471章 反倒成了一枚有用的筹码 李常德深吸一口气,将京兆尹禀报的消息复述:“文淑***今日外出,至今未归。她的车驾在城西郊外被发现,已焚毁。” “车内发现四具焦尸,经初步辨认,应是文淑***的车夫、两名嬷嬷和贴身侍女。” “而文淑***……下落不明,只在现场寻获了她日常佩戴的一枚玉佩。” “砰!” 南宫玄羽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一跳。 他猛地站起身,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滔天怒焰! 并非因为南宫玄羽对文淑***有多么深厚的感情,而是此事触及了他作为帝王的底线。 天子脚下,光天化日,竟然有人敢对皇室***行凶?! 杀她仆从,焚她车驾,劫持她。这简直是将皇家的脸面踩在脚下,是对帝王权威的公然挑衅! 南宫玄羽的声音带着森然的杀意:“朕的京城,何时成了匪徒可以随意劫掠宗室的地方?!” “可查清是何人所为?!” 感受到帝王的怒火,李常德的头垂得更低,谨慎道:“回陛下,京兆尹已下令封锁消息,对外只宣称是寻常匪徒作乱,以免有损文淑***的闺誉。” “他正在全力排查今日出入城西的所有可疑人员,并盘问附近的住户。” “还有一事……城西那个临时停放罪臣尸身的荒凉院落,今日也起了大火,烧成了一片废墟。” “经初步查问,有附近百姓看到,午后确有一辆低调的马车曾在附近停留,经查证,便是文淑***烧毁的那辆。” “京兆尹怀疑文淑***出行,很可能就是去了那个院落。她的失踪,或许与此事有关联。” 南宫玄羽眸中闪过了一抹厉色。 存放南宫玄澈尸身的院子也被烧了,而文淑去过那里…… 他瞬间便想通了关键。 是了,以文淑念旧情的性子,即便南宫玄澈犯下弥天大罪,但人死如灯灭。她顾念着那点兄妹情分,前去为对方收敛尸身,这完全符合她的为人。 可为何会引来这般祸事,甚至连那个院子也被焚毁了? 如此只能说明……南宫玄澈的尸身,有问题!恰好被文淑发现了异常。 不然那些人何须大动干戈,既要劫持文淑,又要急不可耐地毁尸灭迹。 “呵……” 南宫玄羽冷笑一声:“看来朕还是小瞧了南宫玄澈,他的党羽并未清除干净。” 帝王几乎可以肯定,劫持文淑、焚烧院落,皆是南宫玄澈残余的势力所为。 他们定是察觉,文淑可能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秘密,为了掩盖某个更大的阴谋,才兵行险着。 “传朕的口谕给京兆尹。” 南宫玄羽冷声道:“告诉他,朕不管他用什么方法,哪怕翻遍京城的每一寸土地,也要给朕把文淑***找出来!”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李常德心头凛然,知道陛下这是动了真怒,连忙躬身道:“奴才遵旨!” …… 京城某处隐蔽的宅院地窖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当南宫玄澈看到昏迷不醒,被扛进来的文淑***时,惊得从破旧的木椅上站了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 他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之色,目光扫向那几个跪在地上的死士:“谁让你们把文淑弄来的,这不是给本王招祸吗?!” 为首的黑衣人连忙低头解释:“主子息怒!” “属下等原本是按计划,去处理那个院子里的尸首。谁知刚到附近,就看见文淑***在那里。” “属下们实在无法确定,她是否察觉到了什么。为了稳妥起见,防止文淑***将任何疑点禀报上去,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把她弄了过来。” 南宫玄澈闻言,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了解文淑,她心软念旧。去给“八哥”收尸,确实是她会做的事。 但手下们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万一她真的发现了人皮面具…… 一想到那种可能,南宫玄澈便觉得后背发凉,难怪手下们会行此险招。 可他依旧余怒未消,斥责道:“愚蠢!” “你们将文淑掳来,那个院子又被你们一把火烧了。南宫玄羽难道是傻子吗?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他岂会不生疑?!” “如今怕是整个京城都被惊动了,正在掘地三尺地找她,你们这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几个黑衣人将头埋得更低,不敢辩驳。 其中一人忐忑地问道:“那……主子,现在该如何是好?” “要不……趁夜将文淑***送回去?” 南宫玄澈都被气笑了,眸色阴鸷:“现在把她送回去?若她当真知道了那个秘密,放她回去就是自寻死路!” “就算文淑什么都不知道,经此一遭,南宫玄羽也必定会严加追查,顺藤摸瓜。” “事已至此,放与不放,都已经晚了。” 死士们面面相觑,忐忑地问道:“主子的意思是……” “……不过,这也未必全是坏事。” 南宫玄澈缓缓道:“文淑的外祖家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盘根错节,并非毫无价值,且十分疼爱她。” “如今文淑落在我们手里,或许……反倒成了一枚有用的筹码。” 说到这里,他看向手下,警告道:“但切记,看管必须万无一失,绝不能让她逃了,更不能让南宫玄羽的人找到这里。” “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为首的黑衣人连忙保证:“主子放心!” “京城这么大,人口繁杂。京兆尹就算一寸寸地搜,没有几个月也搜不过来。” “咱们这个地方极其隐蔽,是早年布下的暗桩,左邻右舍都是些不相干的平头百姓,绝不会引人注意。” “属下等定会严密看守,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南宫玄澈点了点头,目光再次落在昏迷的文淑***身上,眼神复杂难明。 这步棋险之又险,但事到如今,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第1472章 推迟殿选 地窖里阴冷潮湿。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文淑***悠悠转醒,后颈传来一阵闷痛。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双手被缚,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阴暗环境,心头瞬间升起了一股恐惧。 文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最终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人。 但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看不清对方的样貌。 是谁? 为何要掳她? 电光火石之间,文淑***捋顺了纷乱的思绪。 她自幼待人温和,从不与人结怨,更不可能有什么生死仇家。 对方既然敢对堂堂的***下手,杀了她的心腹,必然所图极大,且毫无顾忌。 那么便只有可能是……八哥! 只有跟他相关的人,才会因为她今天去了那个院子,而对她下手! 他们定是知道,自己已经发现了人皮面具的秘密! 这个认知,让文淑***的一颗心狂跳起来。 但她丝毫都不敢表露出来。 如今的八哥,早已不是记忆中那个温润的兄长,而是一个敢行谋逆之事,甚至能用替身假死脱身的亡命之徒。 若被他知道自己窥破了秘密,只怕立刻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文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尽量维持着***的威仪,朝着那道身影质问道:“你是什么人?竟敢掳劫本宫!你可知道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若你现在放本宫离开,本宫、本宫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绝不追究!” 她试图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暗示对方,她并未发现什么。只要放她走,便可相安无事。 阴影里传来一声叹息。 随即,那个人缓缓站起身,从昏暗中走了出来。 油灯的光芒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文淑,是八哥。” 南宫玄澈的声音特意放得柔和,安抚道:“别怕,八哥不会伤害你的。” 然而……看到他主动现身,文淑***非但没有感到丝毫安心,心中反而升起了一股寒意。 八哥果然还活着! 而且他不在她面前隐藏,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这只能说明,八哥根本没打算放她走! 否则,他大可以一直隐藏在暗处,假借他人之名与她周旋。 八哥此刻现身,要么是认定她已经无法构成威胁,要么就是……为她安排好了“归宿”。 惊惧过后,文淑***脸上迅速换上了一副诧异、惊喜的神情。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望着从阴影中走出的南宫玄澈,哽咽道:“八哥,是你?!” “你还活着!?这真是太好了!” 文淑***仿佛真心实意为这件事感到喜悦,继续道:“既然此事已经了结,八哥,你就听我一句劝,远远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吧。找个安静的地方,隐姓埋名,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你放心,今日之事,我绝不会向外透露半个字!” 她的话语听起来情真意切,眼神也努力表现得真诚。 然而……南宫玄澈只是静静地看着文淑***,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诮的弧度。 “五妹。” 他摇了摇头道:“不必在八哥面前装傻了。” 文淑***心头一跳,努力让自己镇定,茫然道:“八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明白……” “听不明白?” 南宫玄澈向前走了一步,望着文淑***:“你今日去那个院子,难道不是发现了什么?” “你醒来后的第一反应是恐惧,然后才是这番故作惊喜的表演。若你真不知情,此刻最该做的,是质问八哥为何假死脱身,而不是急急地保证会守口如瓶,劝我远走高飞。” 他盯着文淑***微微闪烁的眼睛,道:“你发现八哥没死,下一步是不是就准备想办法,去向皇兄告发,以保全你***的尊荣,和白翰林的前程?” “我没有!” 文淑***矢口否认:“八哥,你怎么能这样想我?” “我只是……只是不希望你再卷入危险,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南宫玄澈摇头道:“罢了。” “五妹,那么多宗亲里,也只有你还肯去为‘我’的尸身收拾,顾念着兄妹情分。” “就冲这一点,八哥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安分守己,乖乖听话,我绝不会伤你性命。” 说到这里,南宫玄澈话锋一转,警告道:“但若你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他的话没有说完,可里面威胁意味,让文淑***遍体生寒。 她知道,此刻任何辩解和反抗都是徒劳,甚至可能激怒八哥。 识时务者为俊杰。 文淑***垂下眼睫,掩去眸中所有真实的情绪,再抬头时,脸上只剩认命之色:“我……我知道了。” “八哥,我听话就是了……” 见文淑***如此,南宫玄澈似乎满意了些许,点了点头道:“很好。记住你说的话。” 文淑***不再言语,只是垂着眸子。 眼下势比人强,她只能暂且隐忍,等待或许可能出现的转机。 …… 永寿宫。 灯火温融。 夜风透过微开的窗隙,带来一丝深秋的凉意。 南宫玄羽过来时,神色沉凝,虽与沈知念说着话,眼神却不如往日专注。 沈知念察觉到他心绪不宁,待芙蕖奉上茶点退下后,柔声提起正事:“……陛下,殿选在即,臣妾与贤妃妹妹和璇妃妹妹,已将大致的章程拟定好了。” “您可要过目?或是还有什么需要吩咐的地方?” 南宫玄羽道:“殿选之事……暂且往后放放吧,推到月底再说。” 沈知念微微讶异。 殿选乃关乎皇室子嗣和朝堂平衡的大事,若非有更要紧的缘由,绝不会轻易推迟。 “臣妾遵旨。” 她关切地问道:“臣妾见陛下今日似乎心事重重,可是朝政繁忙,或是出了什么棘手之事?” 南宫玄羽抬眸看了沈知念一眼,沉吟片刻,并未隐瞒,将事情简略地说了一遍。 沈知念听完,眼底满是错愕:“……文淑竟出了这等事?!” 第1473章 突然发起了高热(198万票加更) 她心中确实升起了几分对文淑***安危的担忧:“文淑性子温婉,向来与世无争,不可能有这么大的仇家。” “定是像陛下猜测的那样,她发现了南宫玄澈尸身的问题,才被他残存的势力掳走了。” 南宫玄羽冷声道:“朕已命京兆尹全力追查!” 但帝王最在意的,并不是文淑***的安危,而是南宫玄澈的尸身,究竟有什么问题? 沈知念看着南宫玄羽紧锁的眉头,温声道:“陛下,此事既然发生了,便必有痕迹可循。京兆尹是得力之人,定能查明真相。” “陛下是帝王,自有神明护佑,宵小之辈的伎俩,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您且放宽心,莫要过于劳神,保重龙体最要紧。” 南宫玄羽握住沈知念的柔荑,轻轻捏了捏,叹了口气:“也只有在你这里,朕才能得片刻清净。” 沈知念微微一笑:“臣妾身为后妃,理应为陛下分忧。” “而且……陛下是臣妾心爱之人,臣妾当然希望您的烦恼能少一点,这样臣妾看着也开心。” 南宫玄羽没有再说话,只是伸手将沈知念拥入了怀中。 …… 后宫妃嫔们现在最关心的,就是选秀的事。 谁知道陛下去了永寿宫一趟,原定于月初的殿选,就被推迟到月底了,众人心中涌起了许多猜测。 长春宫。 小蔡子一边为庄贵妃斟茶,一边忧心忡忡道:“娘娘,庄家为这次殿选耗费了多少心血,三房的小姐更是日夜苦练规矩、仪态,就盼着能在殿选上一鸣惊人。” “这……陛下突然推迟殿选,会不会是因为皇贵妃娘娘听到了什么风声,故意打压。怕新人入了宫,分了她的雨露恩泽?” 庄贵妃接过茶盏,神色平静无波,淡淡道:“永寿宫那位的心思,深着呢,你的猜测并非全无道理。” “皇贵妃圣宠优渥,若想延缓新人入宫,固宠专房,也是正常的心思。 随即,庄贵妃吩咐若即:“告诉家里稍安勿躁,静心等待。” “殿选只是延期,并非取消,让他们稳住阵脚便是。” 若即躬身应道:“是,奴婢明白。” 小蔡子却有些按捺不住,凑近道:“娘娘,难道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皇贵妃娘娘若真是出于嫉妒,故意拖延选秀,这名声可不好听。” “况且眼巴巴盼着送女入宫的大臣,不止咱们一家。如今殿选推迟,他们难免心生怨怼。咱们是不是可以……” 庄贵妃打断了小蔡子,警告道:“可以什么?” “散布流言,非议皇贵妃?还是怂恿那些心急的大臣上书?” “事情真相未明,贸然出手只会引火烧身。” “你莫忘了,如今圣心独眷的,是永寿宫那位。” 小蔡子低着头道:“娘娘教训得是。” “只是……我们就什么都不做吗?” 庄贵妃话锋一转,似笑非笑道:“你瞧着吧,自有沉不住气的人。” 小蔡子眼珠一转,立刻领悟:“娘娘是说翊坤宫那位?” 庄贵妃颔首,手指轻轻拨弄着腕间的佛珠:“敦妃当年是靠着家族依附定国公府,才入了恭肃太后的眼,晋为嫔位,抚养三皇子。” “她本性算不得聪慧,手段也寻常。以往不过是仗着恭肃太后在背后指点、撑腰,方能不出大错。” “自从恭肃太后薨逝,她那点心机和耐性,便不够看了。” “以敦妃和皇贵妃之间的旧怨,遇上这等事,她若能安稳,那才叫怪事。” 小蔡子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娘娘明鉴。那咱们就静观其变。” 这时,一名伺候大公主的保母脚步匆匆,面色惶急地走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道:“娘娘,不好了!” “大公主突然发起了高热,额头烫得厉害,还时不时说着胡话……” 庄贵妃皱起了眉头。 自巴哈尔古丽溺毙于太液池后,大公主的情绪便一直十分低落,小脸上再难见到往日的笑容,饭也用得极少。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消瘦、萎靡下来,身子骨自然弱了不少。 如今这般时节,染上风寒,发起高热,倒也不算意外。 庄贵妃眼底闪过了一丝烦躁,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担忧地问道:“怎会如此?” “还不快去请太医!” 小蔡子立即道:“是!” 庄贵妃一边吩咐着,一边向外走去,步履急促,口中不忘细致安排:“去用温水拧了帕子,先给韫儿敷在额头上。” “库房里还有陛下赏的雪蛤,取些来炖上,等大公主好些了再用。” 若即道:“奴婢明白!” 庄贵妃亲自来了大公主的寝殿。 小小的大公主躺在锦被中,双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偶尔发出模糊不清的呓语。 “母妃……” “夕颜姐姐……” “古丽……” “你们别离开韫儿……” 庄贵妃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大公主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的眉头蹙了一下。 她从保母手中接过浸了温水的帕子,轻柔地敷在大公主的额头,又细细为她掖好被角。 庄贵妃的目光落在大公主痛苦的小脸上,眼神里充满了怜惜和担忧。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慈爱的母亲。 只有庄贵妃自己知道,心底的那丝不耐…… 只是后宫之中,言行都被人看在眼里。大公主是她稳固地位的重要角色,她绝不能在外人面前,流露出丝毫的疏离、冷漠。 太医很快赶了过来,仔细诊脉后,开了退热安神的方子。 庄贵妃查看了药方,又嘱咐保母仔细煎药,亲自喂大公主服下。 她一直守在床边,直到大公主的高热稍稍退去一些,呼吸变得平稳,才在若即的劝说下,回到自己的寝殿歇息。 次日清晨。 庄贵妃醒来,梳洗时便问起了大公主的情况。 若即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轻声回禀:“……娘娘放心,大公主后半夜发了汗,高热已经彻底退了。” 第1474章 命敦妃过来听训 “天蒙蒙亮时,大公主醒了一次,进了半盏温水,瞧着精神好了些,这会又睡下了。” 庄贵妃闻言,面上露出了欣慰之色:“那就好。” 用过早膳,她移步去了大公主的寝殿。 寝殿里窗户微开,透进些许清新的空气。 大公主已经醒了,正蔫蔫地靠在软枕上,小脸依旧有些苍白。 看到庄贵妃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软软地唤道:“母妃……” 庄贵妃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大公主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又为她掖了掖被角,温柔地问道:“韫儿醒了?身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想吃什么?母妃让小厨房去做。” 大公主看着庄贵妃眼底的关切,感受着她温柔的抚摸,连日来因巴哈尔古丽之死产生的难过,似乎减轻了一些。 她忽然伸出小手,紧紧抱住庄贵妃的腰,将小脸埋进庄贵妃带着檀香的怀抱里,依赖道:“韫儿听保母们说,母妃昨晚照顾了韫儿大半夜。” “母妃……韫儿最喜欢母妃了!” 这样充满依恋的话语,若是寻常母亲听了,肯定会觉得心都要化了。 然而庄贵妃的身体,却忽然僵了一下。 她垂眸看着大公主柔软的发顶,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些被大公主喜欢过的人…… 他们没有一个有好结局。 如今大公主又说最喜欢她…… 这份喜欢,让庄贵妃总觉得有些不祥…… 她掩去眼底的凉意,轻轻拍着大公主的背,声音依旧温和:“母妃也疼韫儿。” “韫儿要快快好起来,母妃才能放心。” …… 翊坤宫。 小田子躬着身子,将殿选推迟的消息,细细禀报给敦妃听。 “哦?” 敦妃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讥讽:“永寿宫那位皇贵妃,平日里总端着一副贤良大度,处事公允的模样。这才装了多久?眼见宫里要进新人了,就立刻坐不住,原形毕露了?” “她竟能撺掇着陛下,将殿选都推迟了,真是好本事!” 小田子陪着笑脸道:“娘娘说得是。” “这男人嘛,向来是喜新厌旧的。宫里一下子涌进来那么多年轻娇艳的美人,莺声燕语,环肥燕瘦,陛下的心思难免会被分走。” “皇贵妃娘娘再得圣心,心里头能不慌吗?做出这等事,倒也不稀奇。” 敦妃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心情愈发舒畅:“皇贵妃啊皇贵妃,她也有今天!” 说到这里,敦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起身在殿内踱了两步,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那些摩拳擦掌准备送女进宫的人家,盼了这么久,如今希望落空,心里头能没有怨气?” “这件事只要稍稍煽风点火,闹开后……皇贵妃善妒、不容人的名声,可就甩不掉了!” 敦妃越说越觉得此事大有可为,脸上露出了志在必得的神色:“她想坐上后位?做梦!考察期还长着呢,本宫看她还怎么装下去!” “小田子……” 小田子连忙应声:“奴才在!” “你去……” 敦妃压低了声音吩咐道:“找几个机灵可靠的,把风放出去。就说皇贵妃娘娘忧心新人入宫,竟恃宠而骄,央求陛下推迟选秀……” “话不必说得太明,但要让人人都能往那处想,明白吗?” 小田子心领神会,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奴才明白,这就去办!”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在看账册。 菡萏和芙蕖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菡萏的性子更急些,福了一礼,便带着些许愤懑地开口:“……娘娘,宫里不知何时起了一些不着调的闲话,暗指您……您因私心不愿新人入宫,才让陛下推迟了殿选。” “奴婢和芙蕖察觉后,已立刻带人将话头压了下去,没让流言大肆传开。” 芙蕖在一旁补充道:“此事虽未掀起大风浪,但背后之人其心可诛,意在损害娘娘清誉。” 沈知念听完,神色依旧很平静,抬眼看向仍面带不忿的菡萏,淡然道:“后宫之中,向来如此。但凡有些风吹草动,便有人迫不及待地想借题发挥,寻机打压对手。” 她并未动怒,也没有慌张,转头对一旁的小明子道:“去查查,这话最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奴才遵命!” 小明子躬身应下,立刻退出去办事。 他向来稳妥,第二日午后,便再次来到沈知念面前回话。 “……娘娘,奴才查清楚了。” 小明子低着头道:“那些流言,源头指向翊坤宫。” “是敦妃娘娘身边的小田子,前两日暗中接触了几个在各处当差,嘴皮子松快的宫人,将流言传了出去。” 沈知念闻言,眼中并无意外之色,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弧度:“本宫知道了。” 敦妃……果然是她。 这般沉不住气,手段也依旧上不得台面。 菡萏听闻查明是敦妃所为,脸上怒意更盛,忍不住道:“娘娘,敦妃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暗地里使绊子,实在太过分了!” “真当娘娘您好欺负不成?” 沈知念坐在主位,眸光冷厉。 她向来不是什么以德报怨之人,先前便想借巴哈尔古丽的手,给敦妃一个教训。奈何帝王另有安排,除掉了巴哈尔古丽。 这段时日事务繁杂,沈知念一时未顾得上敦妃,她倒又跳了出来兴风作浪。 沈知念抬眸看向小明子和芙蕖,吩咐道:“小明子,你去将那几个传话的宫人,连同他们接触过的人都带过来,务必人证俱全。” “芙蕖,你去翊坤宫传本宫的口谕,命敦妃过来听训!” “另外传话六宫,让各宫的娘娘、小主,无论品级大小,一律到永寿宫来。” 小明子和芙蕖齐声应下:“是!” 菡萏看着这一幕,心知娘娘这次是动了真怒,要拿敦妃娘娘作伐,在六宫立威了。 …… 翊坤宫正殿。 芙蕖进来后,朝敦妃福了一礼:“奴婢参见敦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敦妃抬起眼,目光落在芙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 第1475章 皇贵妃姐姐行事最是公允 她坐直了身子,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芙蕖姑娘来了,可是皇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芙蕖道:“皇贵妃娘娘请敦妃娘娘移步永寿宫正殿,聆听训导。” “同时,娘娘传谕六宫,请各位娘娘、小主一同前往。” 聆听训导? 敦妃脸上的笑容一僵。 小田子在一旁更是听得脸色发白,背后都冒出了冷汗。 芙蕖就像没看到敦妃骤变的脸色,继续道:“皇贵妃娘娘已在永寿宫等候,敦妃娘娘快些随奴婢过去吧。” 她礼貌周全,挑不出错处,说的话却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敦妃强撑着场面,对芙蕖道:“有劳芙蕖姑娘稍等,本宫……本宫更衣后便过去。” 芙蕖看了敦妃一眼,没有拆穿对方的借口:“是,奴婢在殿外等候娘娘。” 说完,她再次福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待芙蕖的身影消失在正殿,敦妃脸上再无半分镇定,只剩下慌乱。 她大步走入内室,皱着眉头道:“皇贵妃这是、这是要做什么?让本宫去聆听训导,还叫了所有人……” 小田子跟在敦妃身后,也是面色微白。 芙蕖传来的口谕看似恭敬,实则强硬,分明就是来者不善。 皇贵妃娘娘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敦妃颤抖道:“怎么办?小田子!皇贵妃肯定是知道了!” “她查到了那些话是我们传出去的,现在叫各宫都过去,这是要当众发落本宫啊!” 小田子此刻也是心头打鼓,后背发凉。 他自认做得隐秘,找的也都是些嘴碎又贪财的宫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永寿宫查了出来…… 皇贵妃执掌六宫不过这些时日,竟有如此手段……他越想越心惊。 见敦妃已然乱了方寸,小田子只得强压下心中的害怕,努力维持着镇定,安抚道:“娘娘,娘娘您先别急,千万别自乱阵脚!” “那不过就是几句没头没尾的闲话,无凭无据的,皇贵妃娘娘或许只是听到了风声,故意敲打,未必就真拿到了什么铁证。” “您若是现在慌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敦妃心乱如麻。 小田子的话虽有些道理,但皇贵妃既然摆出这么大阵仗,岂会只是虚张声势? “可……可万一皇贵妃真有证据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娘娘!” 小田子打断了敦妃,劝慰道:“事已至此,您若不去,便是心虚抗命,罪加一等!” “不如就去一趟,咬紧了牙关不承认,皇贵妃还能硬按着头,让您认罪不成?” “您是妃位,又有三皇子,陛下总会顾念着几分情面。” 敦妃脚步一顿,知道小田子说的是实情,躲是躲不过去了。 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吩咐道:“听竹,给本宫更衣、梳妆吧。” “是。” …… 永寿宫正殿。 气氛凝重。 各宫妃嫔接到传谕,虽不明就里,却无人敢怠慢,皆陆续抵达。 庄贵妃、贤妃、璇妃等高位妃嫔坐在前排的椅子上。 低位的贵人、常在等则安静地站在后面。 见沈知念从内室出来,众人连忙起身福了一礼,恭敬道:“臣妾/嫔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淡声道:“都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 一双双美目悄然流转,心思各异。 有人好奇,不知皇贵妃娘娘为何突然召集众人。 有人眼中已隐隐带了几分看好戏的意味。 璇妃清澈的眸子里噙着一丝担忧,望向沈知念。 高位妃嫔的消息要灵通得多,心中已然明了。 宫里关于皇贵妃拖延选秀的流言,她们亦有耳闻。如今见这阵仗,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庄贵妃眼帘微垂,在心中摇了摇头。 敦妃果然成不了大气候。 手段粗浅便罢了,竟连首尾都处理不干净,这么快就被揪了出来,实在是不中用。 在压抑的等待中,敦妃终于到了。 她显然是特意打扮过,一身玫红色宫装,珠翠环绕,试图维持住往日的气场。 然而她略显急促的步伐,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敦妃走到殿中,依照规矩屈膝,朝沈知念福了一礼,态度看起来颇为恭敬:“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带着威压的目光落在敦妃身上,并未立刻叫起。 众人的目光,也都看向了敦妃。 看来宫里的流言,是敦妃做的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就在敦妃快蹲不住,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时,沈知念才冷声道:“跪下!” 众目睽睽,敦妃虽觉得颜面尽失,却不敢违抗,只得依言屈膝跪在了冷硬的地上。 她抬起脸,努力维持着镇定,委屈道:“皇贵妃娘娘,臣妾愚钝,实在不知犯了何错,竟惹得娘娘如此动怒,要在六宫姐妹面前这般责罚臣妾?” 沈知念垂眸看着敦妃,直接点明:“近日宫中有些关于本宫因私推迟殿选的闲言碎语,污及本宫清誉,扰乱宫闱。” “敦妃,你可知道?” 敦妃心头一紧,立刻扬声否认:“臣妾不知!” “皇贵妃娘娘明鉴,这等无稽之谈,臣妾闻所未闻,岂会参与?定是有人恶意构陷,请娘娘为臣妾做主!” 她边说边拿起绢帕,在眼角按了按,做出受屈的姿态。 殿内众人大多沉默观望。 璇妃却按捺不住了,不满道:“皇贵妃姐姐,臣妾也听见了那些风言风语,还觉着荒谬。” “不曾想,这竟是敦妃所为?这也太失体统了!” 敦妃立刻扭头瞪向璇妃:“璇妃妹妹慎言!” “空口白话,你怎能随意污蔑我?” 璇妃被她一呛,仍坚持道:“皇贵妃姐姐行事最是公允,若无凭据,怎会唤你和大家前来?” “……你!” 敦妃还想反驳。 沈知念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看来敦妃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了。” 她的目光看向殿外:“小明子,带人过来。” 小明子立刻躬身:“奴才遵命。” 很快,他便领着三四个面无人色,双腿发软的太监、宫女走了进来。 第1476章 杖毙(208万打赏值加更) 几人一见殿内的阵仗,尤其是看到跪在地上的敦妃,以及上方面容威严的皇贵妃,瞬间吓得“扑通”跪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小田子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身子微微晃了晃,全靠强撑着一口气才没当场瘫倒,额头上瞬间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沈知念将小田子这副惊惧的模样尽收眼底,却没有理会,对小明子微微颔首。 小明子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皇贵妃娘娘面前,尔等务必从实招来!将所知之事,原原本本,一字不漏地交待!” 这几个宫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听到这话,更是磕头如捣蒜。 其中一人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率先开口道:“回、回禀皇贵妃娘娘……是、是翊坤宫的田公公……” “他前几日寻到奴才,塞给奴才一些银钱,让、让奴才私下里跟几个相熟的宫人传几句话……” “就说……就说皇贵妃娘娘是担心新人入宫分了恩宠,才、才央求陛下推迟了选秀……” “奴才一时鬼迷心窍,求皇贵妃娘娘开恩!求娘娘饶命啊!” 另一人也紧跟着连连磕头:“是是是!” “田公公也是这么吩咐奴婢的……” “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娘娘饶了奴婢这条贱命吧!” 几人争先恐后地指认,将所有事情都推到了面如死灰的小田子身上。 沈知念静静听完,将目光重新落在敦妃身上,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满是威压:“敦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敦妃跪在地上,只觉得芒刺在背,脸上红白交错,心知此事难以善了。 她慌乱之下急中生智,扭头看向身后早已面无人色的小田子,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道:“好你个刁奴!” “小田子,本宫平日待你不薄,你竟敢背着本宫,做出这等污蔑皇贵妃娘娘清誉,扰乱宫闱的恶事!是谁给你的胆子?!” 敦妃这一声呵斥来得突然,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小田子身上。 小田子被她劈头盖脸的指责弄懵了。 他抬头,对上了敦妃充满威胁和暗示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娘娘的意图—— 弃车保帅。 能成为翊坤宫的掌事太监,小田子一家老小的性命,自然都捏在敦妃手里。此刻除了认下滔天的罪责,他别无选择。 小田子朝着沈知念的方向连连磕头,绝望道:“是奴才!都是奴才的错!” “是奴才猪油蒙了心,胡言乱语,编排皇贵妃娘娘!” “这一切都与敦妃娘娘无关!是奴才自作主张!” “奴才罪该万死!求皇贵妃娘娘只责罚奴才一人!” 他一边说,一边“砰砰”磕头,额头很快便见了红。 璇妃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冷哼一声,鄙夷道:“敦妃现在倒推得干净。” “小田子不过是一个奴才,若没有主子在背后指使,他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又哪来的银钱去收买这么多人散播流言?” 贤妃摇了摇头:“今日当真是看了一出好戏。” 面对璇妃的直言和贤妃的暗讽,敦妃咬紧了后槽牙,打定主意死不认账。 她挺直背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哽咽道:“皇贵妃娘娘明鉴!” “臣妾御下不严,致使这个狗奴才犯下大错,臣妾难辞其咎,甘愿受罚。” “但臣妾确实未曾指使他,做下此等恶事,还请娘娘明查!” 敦妃一口咬定是小田子一人所为,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殿内众人神色各异,心中皆如明镜一般。却也都知道,若无更直接的证据指向敦妃,仅凭几个奴才的指认,确实难以将她彻底扳倒。 沈知念本就没指望单凭这件小事,就能除掉一位抚养着皇子的妃位。 今日之举,杀鸡儆猴,意在立威。 她的目光扫过脸色惨白的小田子,以及那几个瘫软在地的宫人,不带一丝感情道:“小田子身为翊坤宫掌事太监,竟胆大包天,散布流言,污损上位,扰乱宫闱。” “其余几人,收受钱财,助纣为虐,其心可诛!” “来人,将他们全部拖出去——” 说到这里,沈知念略一停顿,声音带着浓重的威压:“杖毙!” 小田子猛然抬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难以置信! 他原想着最多被打个半死,贬去辛者库做苦役,万万没想到皇贵妃竟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娘娘!皇贵妃娘娘饶命啊!奴才知错了!奴才再也不敢了!” “求娘娘开恩!饶了奴才这条狗命吧!” 小田子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挣扎着想上前,却被两旁上来的太监死死按住。 另外几个宫人也瞬间崩溃,哭嚎、求饶声响成一片。 沈知念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拖下去。” “是!” 小周子立刻带着几个孔武有力的太监上前,毫不留情地将哭喊、挣扎的小田子等人往外拖拽。 敦妃死死低着头,不敢去看小田子被拖走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痕。 她的脸色难看至极,一阵青一阵白。 皇贵妃竟然直接下令杖毙了她的掌事太监…… 这不仅仅是杀了她一个得用的奴才,更是将她的脸面扯下来,当着六宫所有妃嫔的面,狠狠踩在了脚下! 她是堂堂妃位娘娘,抚养着三皇子,日后在宫里还如何抬得起头来?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敦妃气得一阵阵眩晕,却丝毫都不敢表露出来,只能死死咬着牙,将滔天的恨意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沈知念将敦妃不敢发作的模样看在眼里。 这还没完呢。 她今日就是要让六宫的所有人看清楚,后宫之中,谁才是真正执掌生杀予夺大权的人! “即便此事不是敦妃指使,但驭下不严,致使近侍胆大妄为,污损宫闱清誉,亦是重责。” 沈知念的目光从所有人身上扫过,最后看向跪在地上的敦妃:“月底殿选,众多新人即将入宫。若后宫风气不正,上行下效,岂非将九重宫阙搅得乌烟瘴气,徒惹陛下烦忧?” 第1477章 降为嫔位 “整顿宫规,肃清风纪,刻不容缓。” 沈知念说着,对肖嬷嬷吩咐道:“肖嬷嬷,你亲自去一趟养心殿,将今日之事的原委,如实禀明陛下。” “并代本宫请示陛下,敦妃王氏御下无方,纵容掌事太监散布流言,失察之责难逃。为肃宫闱,以儆效尤,请陛下恩准,将其降为嫔位。” 从妃位降至嫔位?! 这不只是削了尊位,对于向来注重颜面的敦妃而言,更是比杀了小田子更重的惩罚! 敦妃猛然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屈辱和不甘! 她的嘴唇哆嗦着,却在对上沈知念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时,所有辩驳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知道,皇贵妃这是铁了心要拿她立威,绝不会给她任何转圜的余地…… 肖嬷嬷躬身领命:“老奴遵命!” 随着肖嬷嬷离开,殿内的气氛愈发微妙,众人神色各异。 一些平日受过敦妃的气,或与她不和睦的妃嫔,眼中难免闪过一丝快意,只觉得皇贵妃娘娘此举大快人心! 更多人心头则是凛然,深刻感受到了皇贵妃执掌六宫的威严,暗自告诫自己日后需更加谨言慎行。 亦有少数位份低,胆子小的宫嫔,被今日发生的事吓得脸色发白,垂着脑袋不敢多看。 敦妃依旧跪在地上,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各异目光,其中不乏讥诮和幸灾乐祸。 她只脸上火辣辣地疼,心中却仍存着一丝侥幸。 自己好歹抚养着三皇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陛下看在三皇子的份上,或许……或许不会同意皇贵妃这般严苛的处罚,总会给她留些颜面。 这丝侥幸让敦妃鼓起了勇气,抬起头道:“皇贵妃娘娘,即便臣妾有御下不严之过,可您这般处罚,未免也太过严厉了。” “臣妾不服!” 沈知念垂眸看她,语气平淡:“处罚轻重,自有陛下圣意裁断,本宫只是依宫规请示。” 敦妃见她搬出帝王,心中更急,口不择言道:“皇贵妃娘娘分明是仗着陛下的宠爱,刻意打压臣妾!如此行事,岂非……” 敦妃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昭然若揭。分明是指沈知念善妒专权,坐实了之前的流言。 “敦妃!” 璇妃忍不住再次开口,不满道:“你自己有错在先,怎么还好意思说出这种话?” “正因皇贵妃姐姐位同副后,统摄六宫,才更需严明宫规,整顿风气!” “若都似你这般御下不严,后宫岂不乱套了?” 敦妃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狠狠剜了璇妃一眼,眼中满是怨毒。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庄贵妃缓缓开口了,温和道:“皇贵妃娘娘,敦妃妹妹的言语或有冲撞,还请您息怒。” 她看向沈知念,为敦妃求情:“大家都是后宫的姐妹,敦妃妹妹平日照料三皇子,确实辛苦劳神,偶有疏忽也在所难免。” “今日之事,皆是刁奴胆大妄为,敦妃妹妹也是受了牵连,心中定然懊悔不已。” “可否请皇贵妃娘娘看在三皇子的份上,给敦妃妹妹一次改过的机会?” 然而……听着庄贵妃这番看似维护的话语,敦妃心中却没有半分感动。 都是潜邸出来的人,她怎会不知道,庄贵妃最是伪善。表面一副菩萨心肠,实则无利不起早。 此刻为她说话,不过是想借机示好,或者更可能的是想看她和皇贵妃斗得更凶罢了。 但这确实是敦妃眼下唯一的指望了,她立刻顺着话头道:“贵妃娘娘说得是!” “皇贵妃娘娘,臣妾自知有错,可……可降位的处罚实在太过,臣妾罪不至此啊!”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庄贵妃身上,一双妩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冷冷道:“贵妃,本宫竟不知后宫之事,何时需由你来裁定轻重了?” 璇妃点头道:“皇贵妃姐姐既居此位,执掌凤印,肃清宫闱便是分内之事。” “贵妃娘娘即便是贵妃,也不该对皇贵妃娘娘说三道四。” 庄贵妃没料到,沈知念会如此直接地驳斥她,连忙起身屈膝:“臣妾惶恐!” “请皇贵妃娘娘明鉴,臣妾绝无此意。只是顾念姐妹情分,多嘴了一句,还望皇贵妃娘娘恕罪。” 若是从前,庄贵妃这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定能引得不少人为她抱不平,甚至有人会忍不住站出来替她说话。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 庄贵妃在后宫经营多年的菩萨名声,早已在一次次暗流涌动中,被消磨得所剩无几。 稍有头脑的妃嫔,都看清了她慈悲下的算计。此刻见她吃瘪,众人多是冷眼旁观。 至于那些没识破庄贵妃真面目的低位宫嫔,即便同情,也万万不敢在皇贵妃盛怒时,掺和进高位妃嫔的争斗中。 敦妃见庄贵妃被轻易压制,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破灭。 眼看降位已成定局,她索性豁了出去,仰起头破罐子破摔道:“皇贵妃娘娘,您从前一向以宽和示人,为何今日如此疾言厉色,手段狠厉?” “莫非那些流言并非空穴来风,您是因为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才急不可耐地杖毙小田子,又要严惩臣妾,想要堵住悠悠众口吗?!” 她这话已是极其大胆的指控,直接将沈知念的动机,归为灭口和堵嘴,意图将水搅浑。 沈知念眸光一寒,正欲开口。 “放肆!” 一声充满威压的呵斥,从殿外传来。 众人皆是一惊,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南宫玄羽身着明黄龙袍,面色沉凝,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到了片刻,将敦妃那番悖逆之言听了个清清楚楚。 帝王的突然驾临,让永寿宫的气氛瞬间凝固。 所有人都慌忙离座起身,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并未理会跪了一地的妃嫔,目光先在沈知念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大步上前,伸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将人托了起来。 待沈知念站定,帝王才转身道:“都平身吧。” 第1478章 经营多年的地位和脸面,输了个干干净净 “谢陛下!” 众人这才敢起来,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唯独敦妃,看到南宫玄羽冰冷的眼神,吓得双腿一软,再次跪倒在地。 沈知念侧过脸问道:“陛下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温声道:“折子批完了,朕本想过来看看你和阿煦,路上遇到了肖嬷嬷。” 他简单地解释了一句,视线便落在了地上抖如筛糠的敦妃身上,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朕方才在外面听得清楚。” “你御下不严,致使奴仆胆大妄为,污蔑上位,已是重罪。竟还敢当众顶撞皇贵妃,言语无状,攀诬构陷,更是罪加一等!” 敦妃吓得魂飞魄散,再不见之前的气焰:“陛下,臣妾知错了!” “臣妾只是一时糊涂,口不择言……” “求陛下开恩,看在臣妾抚养三皇子尽心尽力的份上,饶过臣妾这一次吧……” 南宫玄羽却懒得听她多言,直接打断了她:“敦妃即日起降为嫔位,禁足三月,静思己过!” 降位?! 禁足?! 敦嫔只觉得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她顾不得体面和尊严,抬起头手脚并用地向前膝行两步,哀求道:“陛下!陛下开恩啊!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错了……” “是臣妾糊涂!臣妾愚蠢!没能管束好小田子,让他做出这等无法无天的事。” “臣妾御下不严,臣妾认罚!可……可降位、禁足三月……这处罚实在太重了……” “求陛下看在臣妾侍奉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宽恕臣妾这一回吧!臣妾日后定当严加管束宫人,恪守宫规,绝不再犯!” 敦嫔哭得声嘶力竭,姿态放得极低,只盼着能用多年的情分,打动帝王冷硬的心,换取一丝转机。 南宫玄羽脸上却没有丝毫动容,冷冷道:“怎么?你是连这个嫔位也不想留了?”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敦嫔,她不敢再哀求,哽咽道:“……臣妾……谢陛下恩典……” “臣妾领罚……” 庄贵妃低垂着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她本想借敦嫔试探一下皇贵妃的深浅,若能给皇贵妃添些堵自然最好。 却没想到敦嫔如此不中用,非但没能伤到对方分毫,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连妃位都没保住。 这让庄贵妃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如今的皇贵妃,在陛下心中的份量,远比她之前预估的还要重。 南宫玄羽处置完敦嫔,目光缓缓扫过殿内噤若寒蝉的众妃嫔,沉声道:“殿选推迟,乃因近期朝政繁忙,朕无暇分心于此。” “若再让朕听到有人借此生事,搬弄是非,妄议皇贵妃,朕决不轻饶!” 这话既是解释,更是警告。 众人心头一凛,连忙齐齐起身,恭敬应道:“臣妾/嫔妾谨遵陛下教诲,不敢妄言。” 见识了敦嫔的下场,又得了帝王亲口警告,谁还敢再触这个霉头? 众人皆是识趣之人,知道陛下此刻定然想与皇贵妃独处,便纷纷寻了由头,恭敬地行礼告退。 敦嫔脸色灰败,由听竹勉强搀扶着,脚步虚浮地走在最后。 她还没从被当众降位、禁足的打击中回过神…… 这时,一道鲜亮的身影刻意放慢脚步,与她并肩走在一起。 正是璇妃。 璇妃侧过头,打量着敦嫔失魂落魄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之色,声音清脆:“哟,敦嫔妹妹方才在殿内不是还挺能言善辩的,怎么这会倒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敦嫔闻言抬头,眼中瞬间燃起怒火! 她顿住脚步,胸口剧烈起伏,扭过头死死盯着璇妃:“璇妃如今倒是威风,张口闭口便是礼数规矩!” “本宫纵然有错,被陛下责罚,那也是本宫与陛下和皇贵妃娘娘之间的事,何时轮到你来指手画脚,落井下石?” “璇妃莫非忘了,自己当初是如何在宫中立足的?如今攀上了高枝,便急着来踩旧人。这般做派,难道就是你口中的礼数吗?!” 她这话已是相当不客气,不仅说璇妃倚仗皇贵妃,更暗讽对方忘本。 璇妃却没有被敦嫔气急败坏的样子激怒,柳眉微挑,慢悠悠地提醒道:“敦嫔妹妹,如今你已非妃位,见了本宫,该有的礼数可别忘了。” 敦嫔的身子顿时一僵…… 是了,她现在是嫔位,璇妃是妃位,自己的品阶低了一等。 她此刻若是顶撞,便是以下犯上,璇妃完全可以借此再给她安个罪名…… 敦嫔死死咬住下唇,都尝到了血腥味,却只能硬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璇妃娘娘教训得是!” 见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璇妃轻哼一声,觉得无趣,也懒得再与敦嫔多费口舌。扶着珠儿的手,姿态优雅地转身离去。 背影在敦嫔看来,充满了胜利者的张扬。 待璇妃走远,敦嫔才甩开听竹搀扶的手,望着对方的背影咬牙切齿道:“她嚣张什么?!不过就是皇贵妃身边一条会叫的狗罢了!” “仗着有人撑腰,也敢来踩本宫!” 听竹看着敦嫔愤恨、扭曲的脸,又想起小田子被拖出去时,凄厉的求饶声…… 她只觉得唇亡齿寒,小心翼翼地劝道:“娘娘,咱们、咱们先回自己宫里吧。如今的形势是这样,万事还需忍耐啊……” 想到自己竟从堂堂的妃位,变成了嫔位,敦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这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没给皇贵妃造成半点麻烦,反而将自己经营多年的地位和脸面,输了个干干净净! 敦嫔最终什么也没再说,铁青着脸,带着满腔的怨恨和不甘,朝翊坤宫走去。 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狼狈…… 另一边。 璇妃扶着珠儿的手,走在回承乾宫的路上。 珠儿轻声劝道:“娘娘,敦嫔娘娘如今是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落水狗。” 第1479章 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生机(209万打赏值) “您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平白惹自己不快。” 璇妃嫌恶道:“本宫就是看不惯她那副德行!” “自己御下不严,闹出丑事,还敢攀诬皇贵妃姐姐。” “她之前就几次三番地寻衅,这次更是变本加厉,若不给她点颜色瞧瞧,她还真当皇贵妃姐姐好欺负不成?” 璇妃说着,眉眼间尽是维护之色,好像被人编排的不是沈知念,而是她自己。 珠儿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娘娘您啊……每每遇到跟皇贵妃娘娘相关的事,总是这般冲动,恨不得冲在最前头。” “有时候倒让人觉得,您把皇贵妃娘娘,看得比您自己还要紧些。” 璇妃却觉得理所当然,侧过头看向珠儿道:“这有什么不对吗?” “皇贵妃姐姐待本宫好,护着本宫,教本宫在深宫里安稳立足。这份情义,本宫自然要记在心里。” “不然难道要学那些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受了恩惠转头便忘,甚至反咬一口吗?本宫可不是那样的人!” 珠儿笑着点头:“是是是,娘娘说得都对。” 在娘娘看来,维护皇贵妃娘娘,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根本无需权衡。 …… 敦嫔被降位、禁足的事,是当着后宫所有娘娘、小主的面发生的。 在永寿宫,那些低位宫嫔不敢议论。出来后,许多人都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毫不掩饰地嘲笑起来。 “翊坤宫那位,居然又变回敦嫔了,真是可笑。” “啧啧啧,这升升降降的,在她身上倒像是寻常事了,我都数不清这是第几回了。” “可不是么?昨日还是敦妃娘娘,今日就成了敦嫔。这般起伏,戏文里都不敢写。” “……” 几个低位的贵人、常在聚在御花园的角落,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在踩低捧高的深宫,一位失势妃嫔的狼狈,往往是其他人最好的谈资和慰藉。 一个贵人慢悠悠道:“她这些年争也争了,抢也抢了。手段使尽,风头出过,可到头来呢?” “妃位、嫔位……上上下下,折腾了一大圈,竟又回到了原点。敦嫔的名号,像是烙在她身上了,甩都甩不脱了。” 努力了半生,算计了半生,挣扎了半生。 归来,依旧是敦嫔。 …… 永寿宫。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看完已经安然入睡的四皇子,回到了内室。 他牵着沈知念的手,温声道:“今日之事,朕都知晓了。念念你还是心肠太软,处置得仍显宽厚。” “日后若再遇这等不知分寸,兴风作浪之人,念念不必顾忌,狠狠责罚便是,朕绝不会过问。” 沈知念抬眼看着帝王,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戏谑道:“若是臣妾罚得重了,陛下回头瞧着那些如花似玉的美人可怜,心疼起来可怎么好?” 南宫玄羽闻言,眉头蹙起,脸上闪过了一丝厌烦:“前朝政务千头万绪,已让朕劳心费神。” “她们若还不能安分守己,为朕分忧。反在后宫搬弄是非,受罚也是咎由自取,朕有何可心疼的?只觉得聒噪。” 沈知念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敛去,神色变得凝重起来:“陛下,文淑那边……可有消息了?” 提到此事,南宫玄羽的神色也沉了下来,摇了摇头:“京兆尹那边尚无进展,对方的手脚做得很干净。” “不过老八的人既掳走了文淑,必是有所图谋,或是想用她作为筹码。无论如何,在目的达成前,他们不会轻易伤她性命。” “朕已有安排,救回文淑,只是时间问题。” 沈知念深知南宫玄羽的手段,见他这么说,她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许,轻声道:“陛下有把握便好,只盼文淑能早日平安归来。” 幸好消息封锁得及时,外人皆不知情,总算保住了文淑***的闺誉,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京城某处隐蔽宅院的地窖里,终日不见阳光。 南宫玄澈确实如他所言,并未苛待文淑***。 每日送来的膳食算得上精致,茶水也是温热的,偶尔还有些时令果子。 除了失去自由,她并未受到任何肉体上的折磨。 然而,正是这份看似周到的照顾,让文淑***心底的寒意愈发深重…… 八哥越是如此,越说明他所图甚大,证明自己在他计划中的价值不容有失。 也意味着……他绝不可能放她离开。 地窖里分不清昼夜,文淑***只能凭着送饭的次数,模糊地估算着时辰。 每一刻都变得无比漫长…… 这种与世隔绝,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简直要将人逼疯。 白翰林一定早就知道自己失踪了吧? 他该是何等的焦急、忧虑?定会四处奔走,想方设法地寻找自己…… 想到白慕枫那张总是带着温暖笑意的脸,此刻可能布满愁云。文淑***的心,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涩。 她不怕被困在这里,却怕极了外面那个真心待她的人,为她担惊受怕,饱受煎熬。 南宫玄澈缓缓走到文淑***面前,语气平和:“五妹,在这里住了几日,可想清楚了?” “八哥如今的处境,你也看到了。若你能修书一封,请你外祖家暗中相助,待八哥成事,绝不会忘了你的功劳。” 文淑***当然明白,八哥是想利用外祖家在朝中的势力和人脉,助他做大逆不道之事。 这是抄家灭族的祸事,她岂能轻易应允? 然而……这或许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机会。 哪怕是在八哥的监视下书写,只要能将信送出去,她未必没有机会在字里行间,留下些许暗示。 外祖家的人并非蠢钝之辈,若能从中窥见八哥尚在人间的秘密,必能明白她身处险境,从而设法营救。 或许还可以提前警示皇兄。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丝微光,让文淑***在绝望中,看到了一线生机。 她依旧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好像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挣扎。 第1480章 你便是八哥亲封的镇国*** 文淑长公主再抬起脸时,眼中满是犹豫和惶恐,声音细弱:“八哥……我……我若写了信,你当真能保证,事后放我离开,绝不伤害我和外祖家分毫?” 她必须表现得像是一个在恐惧和亲情夹缝中,摇摆不定的弱女子,才能降低八哥的戒心,为自己争取到传递秘密的可能。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见文淑长公主的态度终于不再强硬,流露出了妥协之意,南宫玄澈心中一喜,并未起疑。 在他看来,一个自幼未经风浪的金枝玉叶,在这样孤立无援,性命攸关的境地中,经过一番挣扎后选择屈服,再正常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语气也放缓了许多,诱哄道:“五妹,你能想通就好。” “八哥向你保证,只要你乖乖按我说的做,我绝不会伤你分毫。对你外祖家,也必以礼相待,秋毫无犯。” “待他日大事得成,你便是八哥亲封的镇国长公主,地位尊崇,享尽世间荣华!而你的外祖家,亦可因你更进一步,光耀门楣!” 文淑长公主却缓缓摇了摇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的冷光,认命道:“我不求什么镇国长公主的封号,更不图泼天富贵。只求、只求我与外祖家上下,能得平安。” “这是自然!” 南宫玄澈立刻道:“八哥一言九鼎,说到做到!” 见火候已到,他不再多言,转身对守在角落的心腹示意。 很快便有人端来了笔墨纸砚,放在地窖内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上。 看着雪白的宣纸,文淑长公主抬起眼,问出了心中的疑问:“八哥,如今在外人眼中,你已是个死人。” “即便他们知道你尚有残余势力,可群龙无首,如同一盘散沙,又有谁会真心投效?” “你让我写信……这信该如何写?” 南宫玄澈闻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从未指望凭借文淑长公主的一封信,便能让她的外祖家举族来投,心甘情愿背上谋逆的罪名。 谢阁老宦海沉浮数十载,最是懂得权衡利弊。即便再疼爱文淑长公主,也绝不会如此不理智。 南宫玄澈需要的,并非谢家的效忠,只是借他们之手,行一个方便罢了。 他看向文淑长公主,眼中闪烁着幽光:“你外祖父身为内阁次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由他出面安排一个合理,经得起查验的身份,不过是举手之劳。” 他要的,只是一个能重新站在阳光下的,干干净净的名字。 如此以来,他这个“已死之人”便可改名换姓,重新潜入朝堂。 而位高权重,掌管部分官员稽核、升迁之事的谢阁老,正是最合适做这件事的人选。 当然,南宫玄澈不会向文淑长公主和谢家透露,这个新身份是为他自己准备的。 他含糊其辞,称是为手下一位至关重要的心腹谋求出路,需要一个清白无瑕的来历,方便日后行事。 至于文淑长公主会不会猜到他的真实目的,南宫玄澈心中并不担忧。 一旦谢阁老出手,为他安排了新的身份户籍,那便是授人以柄。 届时,谢家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已然与他这个逆贼扯上关系,踏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世间的许多牵扯,最初往往便是从看似微不足道的事情开始。待到醒悟时,早已深陷泥潭,难以抽身。 南宫玄澈深谙此道。 文淑长公主面上装作认命,按照南宫玄澈说的提笔。 “外祖父大人尊鉴:京中一别,竟陷桎梏。今执笔四顾茫然,文淑身在囹圄,身不由己。然性命暂且无虞,望勿过度忧心。” “劫持之人,意不在伤我,而在借文淑之手,与谢家做一笔交易……” 文淑长公主明白,自己必须在信中留下线索,却又不能过于明显。 她斟酌着词句,用极其隐晦的笔法,留下了一些暗示,因此写得极慢。 南宫玄澈也不催促,耐心地看着文淑长公主。 信成,他并未立刻让人送出。而是亲自接过薄薄的信纸,就着昏暗的烛光,逐字逐句,细细审阅起来。 文淑长公主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垂在袖子的手指悄然握紧。她屏住呼吸,努力维持着脸上那副惊惧未消的表情。 然而……南宫玄澈的谨慎,远超她的预料。 他看完一遍,竟又唤来几名心腹,让他们仔细看。 几人再次从头审视着这封信,低声交换着意见,分析着每一个可能藏有暗语的词语。 文淑长公主只觉得后背发凉,衣衫都被冷汗打湿了……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 文淑长公主只能暗暗祈祷,自己留下的线索足够巧妙,能骗过他们多疑的眼睛。 时间一点点流逝…… 每一瞬对她来说都很煎熬。 终于,心腹首领抬起头,对南宫玄澈微微点了点头:“主子,没问题。” 南宫玄澈脸上闪过一丝满意,将信纸随手折好,递给手下:“找个稳妥的人,送去谢府。” “是!” 看着那封承载着她全部希望的信被送走,文淑长公主紧绷的心情,才敢稍稍放松。 她悄悄松了一口气,然而悬着的心,却没有完全落下。 信是送出去了,可外祖父能从看似寻常的家书字句中,读出她以性命为注,留下的警示吗? 文淑长公主毫无把握,只能在心底默默祈求上苍。 …… 谢府书房。 谢阁老坐在椅子上,显得格外孤寂、苍老。 文淑长公主失踪的消息,被宫中严密封锁,知晓内情者寥寥。 即便是谢家,除了他这个外祖父,也再无第二人知晓详情。 谢阁老年逾花甲,鬓发早已斑白。 他的女儿是曾经的德太妃,红颜薄命,去得早,只留下文淑长公主这么一点血脉。 文淑长公主自幼丧母,被接入谢府精心教养了许多年,直到帝王登基赐下公主府,才搬出去。 在谢阁老心中,这个外孙女不仅是金枝玉叶,更是他早逝的爱女,在世间唯一的延续,是他心尖上的肉! 第1481章 只是假死 如今文淑长公主下落不明,且极有可能是落在了已被赐死的南宫玄澈,残余的党羽手中。 一想到这里,谢阁老便觉得心揪着疼…… 陛下雷霆手段,赐死南宫玄澈,铲除其党羽。那些侥幸逃脱的亡命之徒,心中岂能不恨? 他们肯定会将滔天的恨意,报复在文淑一个柔弱女子身上…… 谢阁老闭上眼,能想象到文淑此刻可能面临的恐惧和折磨。 她那样温婉、怯懦的性子,如何经得起这样的风浪? 娇养着长大,连句重话没听过的金枝玉叶,却落入了虎狼之辈手里…… 谢阁老心中满是忧虑,心中反复推演着,文淑长公主可能的下落。 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管家拿着一封信走了进来。 “老爷。” 管家恭敬道:“方才文淑长公主遣人送来一封书信,特来呈给老爷。” 他并不知道文淑长公主被掳的事,神色平常,只当是寻常家书。 谢阁老闻言,脸色却骤然一变,从太师椅上站起身:“什么?!” “送信的人呢?!” 管家被谢阁老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怔,回道:“对方把信送到门房,说是文淑长公主吩咐的,便走了。” 谢阁老不再多问,从管家手上将信拿了过来。 他迅速展开,目光急切地扫过上面的字迹。 清秀工整,笔锋带着女子特有的柔婉,确确实实是文淑的亲笔! 确认字迹的这一刻,谢阁老高悬了数日的心,终于往回落了半分。 不管眼下的情势如何诡谲,至少……至少文淑还活着,还能提笔写信。 谢阁老知道,这封信在此刻送来,绝不可能是寻常问候。 他对着面露疑惑的管家摆了摆手,沉声道:“你先下去吧,无事不要来打扰。” “是,老爷。” 管家虽觉老爷今天有些异常,却也不敢多问,躬身行了一礼,便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谢阁老的神色无比凝重,逐字逐句读起手中这封分量千钧的信。 他不是没想过,立刻将这封信呈报御前。 可信上白纸黑字写得明白,消息若是走漏,文淑顷刻间便会性命不保! 他不敢拿外孙女的性命,去赌帝王的雷霆手段。 更赌不起。 万幸,对方眼下所求,不过是一个伪造的身份。 以他内阁次辅的权势,门下能吏众多,办理此事轻而易举。 然而谢阁老心中雪亮…… 这一步一旦迈出,谢家便等于与南宫玄澈的党羽,有了说不清,道不明的牵扯。 这个污点,沾上了便再难洗净。 陛下自登基以来,疑心日重,连根拔起了多少世家大族,焉知不曾将目光投向谢家? 若此事处理得稍有差池,引来陛下猜忌,谢家的百年基业,恐怕危如累卵…… 正是这份清醒,让谢阁老心头的疑云愈发浓重。 文淑是他看着长大的,那孩子的性子是柔顺,甚至有些怯懦。可内心却继承了谢家读书人的风骨,最是明事理、知进退。 她岂会不知此信一出,便将谢家置于何等险地? 以她的心性,怕是宁可自己悄无声息地死了,也绝不愿连累谢家分毫。 怎么会如此顺从地写下这封信? 这不合常理。 谢阁老心中产生了警觉,重新拿起那封信,不再急于看字面的意思。而是就着烛火,目光如炬,细致地审视起来。 从纸张的质地、墨迹的浓淡,到每一个字的笔画走势。 乃至字里行间的细微间隔,他都不肯放过。 谢阁老想知道,文淑究竟想告诉他什么? 这封信里面,是否隐藏着唯有他们祖孙二人,才能读懂的求救信号? 谢阁老枯瘦的手指捏着信纸,看着那几句看似寻常的问候,瞳孔猛然一缩! “……闻外祖母近日咳疾又犯,太医院开的川贝枇杷膏最是见效。另,外祖母素来畏寒,今岁秋深,还请早备炭火。想起去年,府上海棠开得正好,文淑盼早日脱险,与外祖父母相见,以叙天伦。” 他的妻子确实一直有咳疾,每到秋日就容易犯。但太医早些年便来看过,说她的身子不适宜用川贝。 文淑是个极其孝顺的孩子,经常给外祖母侍疾,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那她为何在信中,让外祖母用川贝枇杷膏? 川贝枇杷膏,主要成分为川贝母,枇杷叶。 谢阁老眯起眸子,细细思索。 忽然,他的脑海里划过了一道亮光—— 贝叶巷! 京城确有一条贝叶巷,位置不算特别偏僻。但巷子深处曲折,多有废弃旧宅,鱼龙混杂,最是容易藏匿行迹。 南宫玄澈手下的那些人,行事必然万分谨慎。既然掳走了文淑囚禁,肯定会竭力隐藏踪迹,不露分毫破绽。 可谢阁老深知,自己这个外孙女虽性子柔顺,却绝非愚钝之辈。 她被囚禁了这些时日,那些看守之人再如何小心,日常交谈、送饭取水,总会不经意泄露出些许讯息。 以文淑的细腻心思,未必不能从中捕捉到一丝半缕线索。 难道……他们当真将文淑藏在了贝叶巷?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再难按下。 谢阁老压下心中立刻派人去打探的冲动,深吸一口气,继续细细琢磨这封信。 他要知道,文淑是否还在信中留下了其它线索。 信里面还提到了谢府的海棠花。 那株海棠…… 谢阁老关于它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文淑刚失去母妃,被他接到谢府的时候。 小小的姑娘,穿着一身素白孝服,站在那株盛开的海棠花树下,单薄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 她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望着纷落的海棠花瓣,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抽噎着说出那番让他至今想起,都觉得心头发酸的话—— “外祖父,母妃是不是……是不是只是睡着了?他们都说她死了……我不信!要是、要是母妃只是假死,骗过了所有人,然后再醒过来,该有多好……” 孩童天真的幻想,饱含着对逝去至亲的眷恋。 但此刻,文淑在这样一封性命攸关的信里,不合时宜地提起了海棠花。 第1482章 禀明帝王(210万打赏值) 假死……骗过所有人…… 谢阁老的心骤然一沉! 难道、难道文淑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南宫玄澈的死,是假的,他又活了过来?! 她不是在伤春悲秋,而是在用祖孙之间这段浸满泪水的回忆,向他传递一个石破天惊的真相! 谢阁老猛然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若真如文淑暗示的那般,南宫玄澈尚在人间,那之前许多想不通的关节,便说得通了。 难怪他已被赐死,党羽也被大力清剿,残余势力却依旧能有组织地活动,甚至胆大包天地掳劫长公主。 因为他们并非群龙无首,那个本该死去的主心骨,还隐在暗处发号施令。 难怪那个存放罪臣尸身的荒凉院落,会那么凑巧地起火,烧得干干净净。 就是为了彻底毁掉,那具可能露出破绽的替身尸首,坐实南宫玄澈的死亡。 他们此刻急切索要的清白身份,是为了谁?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想通了这个骇人的真相,谢阁老冷静下来,思索应对之策。 文淑被掳,陛下将消息压得密不透风,却独独透露给了他。 其中除了几分倚重,恐怕更多是想借谢家的手,在不动声色间探查线索。 圣心似海啊! 谢阁老眉头紧锁,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 他深知,一旦陛下得知南宫玄澈未死,首要之事必是不惜一切代价,将南宫玄澈连同党羽彻底铲除,永绝后患! 至于在这个过程中,被挟持的文淑是生是死……恐怕这不是陛下最在意的事。 可他这个做外祖父的,如何能眼睁睁看着文淑遭难? 谢阁老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无论如何也要保住文淑的性命! 哪怕……哪怕因此要放过南宫玄澈,他也在所不惜。 这便是谢阁老与帝王之间,难以调和的矛盾。 然而……谢阁老在书房里枯坐良久,脑中思绪翻腾,将各种可能推演了数遍。 最终,他还是深深叹息了一声。 他不能赌。 谢家是清流文臣,并非手握私兵的武将,更没有遍布江湖的耳目。 单凭谢家之力,想从那群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手中,毫发无伤地救回文淑,希望太过渺茫。 一旦行事不慎,打草惊蛇,文淑立时便有性命之忧。 再者,陛下年轻虽轻,心机、手段却深不可测,他从未敢有半分小觑。 自己若妄想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玩弄手段,做阳奉阴违之事,万一被陛下发现……非但救不了文淑,整个谢家恐怕都要随之倾覆。 他不能拿全族的性命,去赌万一。 想明白了利害关系,谢阁老不再犹豫。 他将密信收好,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恢复了沉稳之色,走出书房吩咐道:“管家,备一辆低调不起眼的马车。” 因为谢阁老担心,南宫玄澈的人还在暗处盯着,他不能让他们发现他要进宫面圣。 管家没有多问,恭敬道:“是!”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李常德躬身低语道:“陛下,谢阁老在殿外求见,说有要事禀奏。” 南宫玄羽眉头微蹙。 若无紧要之事,谢阁老绝不会这个时辰入宫。 帝王立刻便联想到了,至今下落不明的文淑长公主,沉声道:“宣。” “是!” 片刻后,谢阁老的脚步难掩急促,走进殿内撩起官袍,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谢阁老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谢阁老凝重的脸上:“阁老此时入宫,可是有了文淑的消息?” “陛下明鉴!” 谢阁老保持着躬身的姿态,双手微颤地从怀中取出那封密信,高高举起:“此乃文淑长公主今日命人送至老臣府上的亲笔信。” “老臣反复研读,从中窥得一事,事关重大,不敢不报。” 南宫玄羽接过信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更深的线索,直接问道:“说说看,阁老从这信中看出了什么?” 谢阁老道:“陛下,老臣不敢妄言。” “此信表面是文淑报平安,并在庶人南宫玄澈党羽的逼迫下,为对方求一个清白的身份。” “实则……” 谢阁老将自己的推断,细细地说了出来。 末了,他躬身道:“……陛下,老臣深知此事骇人听闻,然事关重大,老臣不敢不报!” 南宫玄羽双深邃的眼眸中,满是错愕之色:“谢阁老是说……南宫玄澈很有可能还活着,且藏在贝叶巷?!” 感受到帝王于无形中弥漫开的威压,谢阁老低头道:“老臣确有此虑。” 南宫玄羽的眼眸微微眯起,觉得有些荒谬。 南宫玄澈假死脱身,如今就藏在他的眼皮底下,不仅掳走了文淑,还敢伸手向内阁次辅索要清白身份,意图东山再起? 谢阁老也知道自己说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极有可能还活着,有些不可思议了。 他跪下以额触地:“陛下,若老臣没有曲解文淑在信里留的线索……南宫玄澈心机深沉,行事狠绝,留之必成大患!” “文淑落在他手中,恐怕日夜煎熬,性命只在旦夕之间……” 不论这个消息是真是假,对帝王来说,自然宁可杀错,也不放过! “李常德!” 李常德心中也满是错愕,立刻上前一步:“奴才在。” 帝王冷冷道:“传朕口谕,命詹巍然亲自带队,即刻秘密封锁贝叶巷,及周边所有出入口。若南宫玄澈真的还活着,务必要将他连同党羽一网打尽!” 说到这里,南宫玄羽看了谢阁老一眼,继续道:“也要确保文淑长公主平安归来。” 李常德心头一凛:“奴才明白!” “阁老起来吧。” 南宫玄羽语气稍缓,却依旧充满了帝王的威仪:“你今夜之功,朕记下了。” “谢阁老且先回府等候消息,今日之事,不得再有其他人知晓。” 谢阁老知道,陛下采纳了他的情报,并且立刻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心中既盼着能救出文淑,又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感到不安。 第1483章 确有线索 现在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的。 “老臣明白!” “老臣告退。” 谢阁老再次深深叩首,方才起身,步履略显蹒跚地退出了养心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眼中寒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 自从文淑***被掳后,白慕枫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烤,整个人焦灼难安。 他向帝王告假,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京兆尹派出搜寻的队伍里,却一无所获…… 外人只当这位年轻的翰林院修撰,是领了什么特殊的公务,跟着衙门里的人历练,或是协查某桩不便宣扬的要案。 唯有白慕枫自己清楚,他究竟有多担心文淑***…… 禁军统领詹巍然带着精锐人马出现,与京兆尹低声交谈时。一直跟随在搜寻队伍里的白慕枫,心中终于升起了一丝希望,箭步冲了过去。 连日来的焦虑,让白慕枫眼下带着浓重的青影,清隽的面上写满了疲惫和急切。 他顾不得礼仪,急切地问道:“詹统领,你出现在这里,可是、可是有了文淑***的消息?” 詹巍然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刚毅。 他看到了白慕枫眼中的血丝,却依旧公事公办道:“白修撰,我知你忧心***殿下,但案情机密,恕我不便多言。” 看着白慕枫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詹巍然顿了顿,终究还是补充道:“不过确有线索,指向贝叶巷附近,还请白修撰稍安勿躁,静候佳音。” 白慕枫心中猛然升起了一丝希望:“有希望就好!” 为了不打扰他们行事,他默默退回了队伍中,心中满是激动。 詹巍然和京兆尹商议完接下来的行动,等到了晚上,便带人出发了。 众人分成几个队伍,从不同的方向往贝叶巷而去,力求包抄! 白慕枫身边,几名负责警戒的官兵,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神色间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复杂…… 一位金枝玉叶的***,落在那些穷凶极恶的歹人手中这么多天…… 这世道,女子的名节何其重要。这么多日夜过去,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谁又能说得清? 即便文淑***能被救出来,只怕清白也…… 虽说这件事没有大范围传开,可他们这些负责搜寻的人,还有白翰林都是知道的。 他是文淑***的未婚夫,难道就不介意? 几人默默垂下眼皮,收敛了心中的情绪,不敢让白慕枫察觉到。 然而,白慕枫何等敏锐。这几名官兵的神色变化,还有无意间流露出的怜悯和惋惜,还是被他感觉到了。 但这一刻,他心中涌上了的情绪并非愤怒,也不是难堪,而是无边无际心疼…… 那不是文淑的错。 是那些恶人罪该万死,是世道对女子太过苛责。 只要文淑能平安回来,鲜活地站在他面前,一切流言、非议,都不重要。 不管这些日子,她经历过什么,他都不会问,也不会在意。 他只会比以前更加珍视、爱护她,用余生所有的力量,去抚平她可能受到的伤害,将她牢牢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此刻,白慕枫唯一的祈求,便是文淑***能平安! 不多时,众人便到了贝叶巷附近。 夜色深沉。 詹巍然抬手,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 身后训练有素的禁军精锐立刻无声散开,迅速把守住巷子各个出入口,以及相邻街巷的咽喉之地,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你们几个,随我进去。” 詹巍然点了五六名气息最为沉稳的大内高手,低声吩咐道:“记住,此次的首要任务是确认目标,切莫打草惊蛇。” “是!” 白慕枫立刻上前一步,急切道:“詹统领,让我一起去!” “我会些功夫,绝不会拖后腿。” 詹巍然回头,目光在白慕枫写满着急的脸庞上停留一瞬,摇了摇头:“白修撰,你的心情我明白。” “但里面情况不明,危机四伏。你这点功夫对付寻常宵小或可,面对可能存在的亡命之徒,却远远不够。” “若因你而暴露行踪,惊动了里面的人,危及文淑***的安危,就不好了。” 白慕枫知道詹巍然说的有道理,没有再争辩,默默向后退了一步,哑声道:“……我明白了。” “一切有劳詹统领。” 詹巍然不再多言,对他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带着那几名大内高手,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贝叶巷。 他今夜肩负的使命极为沉重。 陛下给的首要任务,是确认南宫玄澈是否真的还活着。 若确证,则不惜一切代价,当场格杀,永绝后患! 至于营救文淑***……虽也紧要,但在帝王心中,铲除心腹大患,显然才是最重要的。 夜色已深,巷内一片死寂。只有风声穿过狭窄的巷道,带起些许回响。 詹巍然一行人的行动极为谨慎,借着墙壁阴影和屋檐的遮挡,逐一排查着两侧看似普通的民宅。 大多数院落都黑着灯,寂静无声,偶有几户传来孩童啼哭或夫妻低语,均是寻常百姓家的景象。 时间在搜寻中缓缓流逝…… 詹巍然面色沉稳,不见丝毫急躁,目光细细扫过每一处角落。 这些民宅前的积尘、窗户的破损程度,乃至墙角杂草倒伏的方向,都有可能成为线索。 就在他们快将这片区域探查完时,詹巍然的脚步,在一条分支小巷的尽头微微一顿。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一处,看似与其它院落一样的宅子上。 宅子门扉紧闭,窗内也无灯火,门上落着锁,很显然无人居住。 然而,詹巍然那双敏锐的眼睛,却还是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 院墙角落的苔藓,有被鞋底踩过的新鲜痕迹,瞒不过他的眼睛。 还有门环下方,灰尘上沾染的指印,显示这里近期曾有人进出。 最重要的是,常年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下,培养出的直觉,让詹巍然感觉这个看似平静的院子里,隐隐透着一股不同于寻常人家的气息。 第1484章 文淑***得救 他缓缓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 所有大内高手立刻屏住呼吸,身形融入黑暗中,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那座看似寻常,却处处透着诡异的宅院上。 詹巍然眼中寒光一闪。 看来狐狸的尾巴,终于要露出来了。 他身形微伏,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落在院子的角落里。 詹巍然屏息凝神,目光迅速扫过整个院子。 院内果然有人。 屋檐下有一名抱着刀的黑衣汉子,靠着柱子站着。神色看似慵懒,眼神却不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更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中央那堆看似杂乱的干草旁,竟还守着两个人。 他们并未随意站着,而是分别站在草堆两侧,姿态戒备,像是在守护什么重要的东西。 詹巍然的视线停留在草堆上。 寻常人家堆放稻草,绝不会派人如此严加看守,底下必有蹊跷。 他不再犹豫,朝隐在墙外的几名高手,打了几个隐蔽的手势。 黑影闪动,几人如同鬼魅般潜了进去,借着夜色的掩护分成两组,朝着各自的目标摸去。 詹巍然亲自对付屋檐下那名抱刀的汉子。 他动作极快,不等对方察觉,已从背后捂住汉子的口鼻。另一只手扣住汉子握刀的手腕,力道巧妙一卸,同时用膝盖顶向汉子的腘窝。 汉子连一声闷哼都来不及发出,便软软倒下,被詹巍然轻轻放倒在一旁。 同一时间,草堆旁的那两名守卫也被解决。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大的声响。 詹巍然快步走到草堆前,伸手拨开表面的干草。 果然,下面藏着一块与周围地面颜色相近,边缘整齐的厚重木板。 他示意一名手下上前,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木板掀开。 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显露出来,飘来一股阴湿的土腥气,向下延伸着简陋的石阶。 正是地窖的入口。 詹巍然眼神一凛,对身旁几人低声道:“我下去看看,你们在上面守着,封住出口。” “是!” 几人低声领命,立刻分散开来,守住地窖入口和院子的关键位置。 詹巍然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内息,将佩刀握在手中,身形一矮,从地窖的入口进去了。 石阶狭窄而潮湿,他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全身的感官提升到极致,警惕着下方可能存在的危险。 …… 地窖里昏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文淑***蜷缩在床上,连日来的囚禁让她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惧。 就在这时,地窖入口处传来木板被挪动的细微响动。 守在地窖里的两名黑衣汉子,原本有些懒散的神情瞬间警惕起来,霍然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兵刃上。 其中一人厉声喝道:“什么人?!” 他的声音在地窖里显得格外响亮。 回应他的,是一道骤然从阶梯上扑下来的黑影! 两名守卫的反应十分迅速,立刻拔出大刀,一左一右朝着黑影扑了过去! 文淑***没来得及看起来的人是谁,却很机灵,第一时间起身躲了起来。 詹巍然面对着两人的夹击,面色冷沉。 他手腕一翻,用佩刀挡开左侧袭来的一击。 兵刃相接,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同时,詹巍然侧身避过右侧劈来的刀锋。 对方的刀尖,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襟划过。 詹巍然动作毫不停滞,格挡的左臂顺势下压,肘部如同重锤,狠狠撞在左侧守卫的胸口! 守卫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肋骨疼得厉害。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踉跄着向后倒退。 詹巍然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脚步前踏,佩刀以极刁钻的角度向上斜劈,瞬间划过了守卫的咽喉。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另一名守卫,眼见同伴几乎是一个照面就被放倒,生死不知,心中大骇。 他知道遇到了绝顶高手,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放弃进攻,想到了办法。 只有抓住文淑***当人质,才有一线生机! 然而……当他转头望去,却愕然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原本蜷缩在那里的文淑***,竟不知在何时,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守卫的动作一僵,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对于詹巍然这样的顶级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他根本没有去看文淑***原本的位置,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仅存的这名守卫身上。身形如风,一步便跨过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手中的佩刀带起一道凛冽的寒光,劈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守卫仓促间举刀格挡。 “锵”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他只觉虎口剧痛,大刀险些脱手。 詹巍然的攻势却连绵不绝,一刀快过一刀! 守卫左支右绌,身上很快多了几道血口,鲜血“汩汩”流出…… 他知道大势已去,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不管不顾地想要拼命! 然而詹巍然根本不给他机会,瞅准一个空档,刀柄猛然向前一撞,正中对方的心窝。 守卫顿时眼前一黑,气力一泄。 詹巍然手腕翻转,刀背重重拍在他的后颈之上。 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软软地瘫倒在地,失去了知觉…… 地窖里重新恢复了寂静,空气中弥漫开淡淡血腥味。 詹巍然收刀入鞘,目光扫过整个地窖。 他刚才专注于打斗,并未留意文淑***是如何消失的,但他确信人一定还在地窖里,只是藏了起来。 “文淑***?” 詹巍然沉稳的声音响起,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卑职詹巍然,奉陛下之命,前来营救***。歹人已被制服,请***现身。” 他的声音在地窖里清晰地回荡。 很快,角落里,一堆随意堆放着的破旧麻袋动了一下。 紧接着,麻袋被从里面推开,一个纤细的身影有些狼狈地钻了出来,正是文淑***。 她发髻微乱,脸上沾了些灰尘。 但那双原本充满了恐惧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詹巍然,脸上露出了巨大的惊喜:“詹……詹统领!真的是你?!” 第1485章 我没事,你别担心(211万打赏值加更) 詹巍然见文淑***虽然狼狈,但似乎并未受到严重伤害,心中稍定,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行礼:“卑职救驾来迟,让***受惊了!” 文淑***看着倒在地上的两名守卫,心有余悸,连忙摆手,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不迟,不迟!” “詹统领,你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外祖父果然察觉了她信中隐晦的暗示,并迅速将线索传递给了皇兄。 现在不是寒暄的时候,文淑***压下翻涌的心绪,连忙道:“詹统领,八哥他没死,宗人府送出去的那具尸体是假的!” “我在那具尸体的脸上,发现了一层精巧的人皮面具!” 詹巍然瞳孔骤然一缩。 谢阁老确已将南宫玄澈还活着的可能,密报给陛下了,如今得文淑***亲口证实,更是铁板钉钉。 他原以为南宫玄澈只是金蝉脱壳,却没料到对方竟精通,或网罗了会诡谲易容之术的人。 如此一来,搜捕的难度何止倍增? 此人混迹于市井,或藏身于府邸,都可能以完全陌生的面孔出现,如同水滴融入了大海…… 詹巍然不再迟疑,对文淑***简短道:“此地不宜久留,***请随卑职先行离开。” 文淑***点点头。 两人迅速出了地窖。 詹巍然立刻对候在院中的手下道:“传令下去,所有人手全部出动!贝叶巷及周边所有出入口,许进不许出,逐一盘查!” 手下领命道:“是!” 深夜,原本寂静的贝叶巷,顷刻间沸腾起来。 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低沉的呼喝命令声,不断传来。 这时,一道担忧却惊喜的男声在身后响起:“文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白慕枫正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他的温雅风度荡然无存,脸上只剩下急切。甚至没注意到一旁的詹巍然,目光牢牢落在文淑***身上。 下一秒钟—— 白慕枫竟忘却了所有礼教,不顾周围还有这么多人,直接张开双臂,将文淑***紧紧拥入了怀中! 他的力气很大,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里,颤抖道:“文淑……你没事!太好了……” “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都快急疯了……” 文淑***被白慕枫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微微后退半步,脸烫得像要烧起来了…… 两人虽是未婚夫妻,却从未有过这么亲密的举动,更何况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但她并没有推开白慕枫,反而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微凉的官袍上。 嗅到那股熟悉的气息,她的一颗心才彻底安定下来。 “白翰林……” 文淑***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句:“我没事,你别担心。” 白慕枫稍稍松开文淑***一些,双手仍扶着她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眼神里满是的后怕和心疼:“你有没有哪里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文淑***仰头看着白慕枫,见他眼中布满了血丝,她心中又暖又涩。 她知道,白翰林定是得知她失踪的事,就在一刻不停地寻找她。 “我没有受伤,放心。” 白慕枫看着文淑***明明惊魂未定,却依旧明亮的眼眸,握住了她微凉的手,想用自己的体温将其焐热:“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若有事,我……” 他顿了顿,声音竟有些哽咽,说不下去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互诉衷肠,浑然忘了周围还有一群持刀佩甲的禁军。 詹巍然干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 连旁边几个年轻的小兵,都忍不住偷偷交换着眼神,脸上憋着笑意。 文淑***看着白慕枫微红的耳根,脸上也飞起一抹红霞,却忍不住低头,偷偷弯了弯嘴角。 白慕枫这才恍然回神,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耳根不禁微微发热。 他轻轻松开了文淑***,转身面向詹巍然,一揖到底:“多谢詹统领护佑文淑***周全!” 詹巍然连忙道:“这是卑职分内之事,白翰林不必客气。” 见文淑***已无碍,且有白慕枫在旁,詹巍然心下稍安。 他与京兆尹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两人面上皆是凝重之色。 京兆尹抬袖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京城的差事,可真是一桩比一桩烫手! 詹巍然转身,朝文淑***抱了抱拳,急切道:“文淑***,白翰林,卑职与京兆尹便先行一步,处理后续搜捕事宜。” 话音未落,他已经利落转身。 京兆尹也赶忙向文淑***行礼,小跑着跟上詹巍然。 白慕枫扬声道:“有劳詹统领和京兆尹大人!” 詹巍然头也未回。 易容术使得搜捕南宫玄澈的事,变得如同大海捞针。每拖延一刻,南宫玄澈逃脱的风险,便大上一分。 耽误不得! 方才还有些拥挤的院子,转眼间便只剩下白慕枫和文淑***,以及几名负责保护他们安全的禁军。 文淑***望着官兵们消失的巷口,轻轻吁出一口气,身体不自觉地靠白慕枫近了一些。 白慕枫察觉到了她的依赖,温声道:“我们先离开这里吧,我送你回府。” 文淑***点了点头。 马车轻轻晃动,驶离了暗流汹涌的贝叶巷。 车厢里,文淑***靠在软垫上,眉宇间却未见松懈,反而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白慕枫坐在她身侧,将她这副神情尽收眼底。略一思忖,便明白了她心中担忧的事。 一个未出阁的***,落入歹人手中这么久。此事若传扬出去,于她清誉有损,那些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别担心。” 白慕枫温和道:“你失踪的消息,陛下得知后便立刻下令封锁了,并未外传。” “如今知晓此事的,除了陛下、詹统领和京兆尹等几位臣子,便是参与搜捕的兵士。” “詹统领治军极严,京兆尹也深知利害,所有知情人都被下了死命令,绝不敢对外泄露半分。” 第1486章 我还要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过门 “外人只会以为,贝叶巷今晚是在搜查要犯,绝不会与你牵扯上任何关系。” 说到这里,白慕枫微微一笑,调侃道:“所以,文淑***殿下,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你的名节金贵着呢,一丝一毫都不会受损。” “将来,我还要风风光光地迎娶你过门,岂能让这些宵小坏了你的名声?” 听到这番话,文淑***心头的大石头不仅没有落地,反而还浮现出了一层更隐秘的担忧…… 虽说她贵为***,金枝玉叶,即便……即便真有什么不堪的流言蜚语,白家上下也绝不敢在她面前表露半分。 可正因为她在意身旁这个人,在意他对她的看法,才格外害怕他心底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芥蒂…… 文淑***沉默了片刻,神色看起来有些脆弱:“白翰林,我毕竟失踪了那么久……就算今日之事不会传开,也终究有损清誉。” “纵然无人敢当面置喙,可背后……” 她的话没说完,但白慕枫何等聪慧,立时明白了文淑***的忐忑。 他握住了她的手,让她迎上自己坚定的目光。 “文淑。” 白慕枫的语气没有丝毫犹豫:“你听好,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永远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旁人的闲言碎语,于我如同尘埃。即便……即便你真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眼中没有丝毫嫌弃,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怜惜道:“我只会恨自己未能护你周全,只会更加心疼你经此磨难。” “我白慕枫认定的妻子,白家上下都会如我一般,视你如珍宝,绝无二心!” “乖,你无需为这些莫须有的担忧,耗费自己的心神。” 这番话如同暖流,流进了文淑***的心里。 她看着白慕枫认真的眉眼,对方眼中只有毫无保留的爱重。 文淑***心中那点患得患失的阴霾,彻底烟消云散,鼻尖微酸。 她心里像浸了蜜糖,反握住白慕枫的手,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 “其实……其实这些天,我没事。” “八哥只为利用谢家,那些人没有对我怎么样。” 见文淑***重展笑颜,白慕枫也松了口气,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他抬手,用手指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这才是我认识的,坚强的文淑***。” …… 帝王下了明旨赐死南宫玄澈,宗人府的人也看着他喝下毒酒了,他居然没死,此事本身就已匪夷所思。 若传扬出去,不仅皇室威严扫地,更容易在无知百姓间,引发鬼魅作祟之类的恐慌流言。 因此,詹巍然和京兆尹默契地封锁了消息,对外只宣称搜捕朝廷重犯,绝口不提南宫玄澈之名。 御书房。 天色已经大亮了。 詹巍然单膝跪地,甲胄未卸,身上还带着肃杀之气。 他将搜查的结果,一五一十禀报给坐在御案后的南宫玄羽:“……陛下,末将已彻底清查贝叶巷,擒获南宫玄澈残余党羽共计十七人,皆已押入天牢候审。” “只是……” 说到这里,詹巍然顿了顿,头垂得更低了些,艰涩道:“经严密排查和反复核对,暂未发现南宫玄澈的踪迹……” 这个结果显然在帝王意料的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哦?” 詹巍然感受到了无形压力,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据文淑***确认,南宫玄澈本人,或他身边恐有精通易容之术的人。” “这也是我等虽严密布控,却仍未能将他缉拿的主要原因。无人知晓南宫玄澈此刻顶着的,是何人的面孔……” 这无疑是最坏的消息。 敌暗我明,南宫玄澈混迹于寻常百姓之中,或许与他们擦肩而过,他们都认不出来。 帝王沉声问道:“这就是你给朕的结果?!” 詹巍然惶恐道:“陛下放心,自发现异常起,末将已下令彻底封锁贝叶巷,及周边的所有通道,许进不许出。” “南宫玄澈和剩余的党羽,只要尚未逃离那片区域,便如同瓮中之鳖。” “末将已加派人手,进行地毯式盘查,逐户核实身份。纵使他能改头换面,也总有身量、口音、习惯之类,无法完全遮掩的破绽。” “找到南宫玄澈,只是时间问题。” 南宫玄羽听完,眼中有寒光闪过。 一个“已死”的兄弟,竟以如此诡谲的方式重现,并且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于京城腹地隐匿行踪。 这已经不仅仅是叛逆,更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 “朕知道了。” 帝王低沉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听不出喜怒:“加派人手,严密筛查,不得有误。” “活要见人,死……朕也要见尸!” 詹巍然沉声应道:“末将遵旨!” 他退下后,帝王又处理起了其它政务。 夜色渐深,南宫玄羽才将今日的最后一份奏折批阅完毕。 敬事房的太监捧着盛放绿头牌的盘子,适时上前,恭敬道:“时辰到了,请陛下翻牌子。”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一排写着妃嫔名号的玉牌上随意扫过。 文淑失踪的事,消息被封锁了,后宫之中他只告知了念念。 念念表面镇定,心里定然还记挂着文淑,此刻去她那里正好宽慰一番,省得她胡思乱想。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抬手翻了皇贵妃的牌子。 看到这一幕,李常德心中波澜不惊。 陛下本就不是沉迷女色的帝王,每月踏入后宫的次数不多,却十有八九都是去皇贵妃娘娘的永寿宫。 他这种在御前伺候成了精的人,岂会看不出陛下待皇贵妃娘娘的不同?劝谏雨露均沾那种蠢话,是万万不会从李常德嘴里说出来的,平白惹陛下不悦。 他转身对候在门外,眉眼机灵的小徽子道:“小徽子,速去永寿宫向皇贵妃娘娘报喜,让娘娘准备接驾。” “是!” 小徽子应了一声,脸上是掩不住的喜色,转身便一溜小跑,朝着永寿宫的方向去了。 这差事他乐意干,每次去永寿宫报信,皇贵妃娘娘打赏的银子可丰厚了呢。 第1487章 南宫玄羽感到一丝无可奈何 永寿宫。 南宫玄羽过来时,沈知念正含笑站在殿中迎接。 她今日穿着一身淡蓝色的常服,乌发松松挽起,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少了平日接驾时的正式,多了几分居家的婉约柔美。 “臣妾恭迎陛下!” 南宫玄羽伸手扶起盈盈下拜的沈知念,触手一片温软。 进了内室,临窗软榻的小几上,已经备好了他惯喝的雨前龙井,还有几样精致爽口的点心,都是合他口味的。 这份润物细无声的体贴,总让南宫玄羽在永寿宫,卸下几分帝王的重担,感到一丝寻常的松弛。 “父皇!父皇!” 穿着杏黄色寝衣,像个软糯团子似的四皇子,从暖阁里跑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全是对父皇的孺慕之情,直直地朝着南宫玄羽扑来。 南宫玄羽冷峻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弯腰一把将四皇子捞进怀里,掂了掂,笑道:“阿煦怎么还没睡?是不是又贪玩了?” 四皇子被父皇有力的臂膀抱着,咯咯直笑。 沈知念走上前,拿着柔软的丝帕,轻轻擦拭四皇子微有薄汗的额头,柔声道:“回陛下,阿煦今天白日睡得多了些。” “方才臣妾正准备哄他睡呢,谁知小徽子来报信,说陛下要来。他听了就精神了,非要等着见父皇不可。” 南宫玄羽闻言,抱着四皇子在软榻上坐下,让四皇子坐在自己的膝头。 他抬眼看向沈知念,亲昵道:“朕早同你说过,你去养心殿不必通传。” “阿煦若是想朕了,你直接带他过去便是,何必拘着?倒让他巴巴盼着朕。” 话语里透出的,是寻常百姓家,丈夫对妻子的随口念叨。 沈知念端起茶杯,亲自递到南宫玄羽手边,唇角微微弯了弯:“陛下待臣妾和阿煦的心意,臣妾感念。” “只是陛下日理万机,处理朝政已是辛劳,臣妾岂能因私废公,随意前去打扰?” “宫里的规矩,臣妾不敢忘。” 念念总是这样。 即便在他给予最大纵容的时候,她也清晰地记得彼此的身份,记得那道名为君臣的鸿沟。 这份清醒,有时让他欣赏,有时却也让南宫玄羽感到一丝无可奈何。 他接过茶盏,呷了一口温热的茶汤,摇了摇头叹道:“你呀……总是这般记得规矩。” 语气里,亲昵多过责怪。 四皇子在父皇怀里待不住,扭着身子要下地,走到沈知念腿边,举起手中一直攥着的小玩意。 是一块质地上乘的羊脂白玉佩。 这块玉佩是南宫玄羽满月时,先帝所赐,后来他转赠给了四皇子。 四皇子献宝似的递给沈知念:“母妃……看……” “刚才掉了,阿煦……捡起来了……” 沈知念笑着接过,小心地帮四皇子系回腰间,柔声道:“阿煦要收好,这可是父皇给的宝贝。” 四皇子重重点头:“宝贝!” 南宫玄羽看着这一幕,目光柔和。 他拿起小几上一块做成兔子形状的奶糕,递给四皇子。 四皇子接过,啃得香甜,腮帮子鼓鼓囊囊,模样可爱极了。 吃完后,又玩闹了一炷香的功夫,四皇子开始揉眼睛,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是困意上涌,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南宫玄羽见状,便对候在一旁的乳母道:“四皇子困了,带他下去安寝吧,仔细照料着。” “是。” 乳母恭敬上前,小心抱起已经有些迷迷糊糊的四皇子,柔声哄着,退出了正殿。 见帝王挥了挥手,众人识趣地退了下去。 南宫玄羽拉过沈知念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侧,沉吟了片刻,才开口道:“……念念,朕知道你一直担心着文淑。” 沈知念抬眸看帝王,关切道:“臣妾确实一直悬着心。” “陛下之前说已有了线索,如今可是有结果了?文淑她……” 南宫玄羽给了沈知念一个安心的眼神:“詹巍然昨晚已经把人救出来了,平安无事。” “白爱卿心急火燎,护送文淑回***府了。” 听到文淑***安然无恙,并由白慕枫送回去了,沈知念悬着的心这才放下:“那就好……” “真是万幸。” 她是真心为文淑***感到高兴。 在深宫之中,见惯了虚情假意。沈知念虽不会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然寄托在“情爱”两个字上面,却也依旧相信,世间总有一些真情值得珍视。 见文淑***与白慕枫这一对有情之人,历经此番惊吓后,并未横生更多枝节,感情反而可能更为坚贞,沈知念心中也颇感慰藉。 “只是……” 她微微蹙眉,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陛下,当真是南宫玄澈那些残余的党羽,胆大包天挟持了文淑?” 沈知念总觉得,事情或许没那么简单。 南宫玄羽摇了摇头,脸色沉了下去。 只有在沈知念面前,他才会如此不加掩饰,谈及这些隐秘而棘手的事务。 “并非党羽,而是南宫玄澈本人。” 沈知念闻言,惊愕道:“他本人?!” “陛下,南宫玄澈不是已经被您赐死了吗?” 南宫玄羽知道她必定有此一问,说出了那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真相:“文淑亲眼确认,那具在宗人府验明正身的尸体,脸上覆着一层制作精巧的人皮面具。” “饮鸩而亡的不过是个替死鬼,真正的南宫玄澈,早已金蝉脱壳。” 沈知念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人皮面具?!” 这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 前世,一直到南宫玄澈起兵造反,乃至最后兵败被诛,她都从未听说过,他有这等诡谲的手段! 易容术虽在话本传奇中有所耳闻,但真正能做到以假乱真,连宗人府那么多双眼睛都能瞒过的,简直是闻所未闻! 不过,沈知念很快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因为今生早已不同。 从她重生醒来,改变自己命运的那一刻起,许多事情的轨迹,就已经偏离了前世的记忆。 如今再多出一件人皮面具,也不足为奇了。 第1488章 利用云安***(212万打赏值加更) 世道本就充满了变数,而她的重生,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沈知念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沉吟道:“若真如此,南宫玄澈隐匿行踪的能力,确实远超预估。” “不过陛下也不必太过忧心,既然文淑提供了如此关键的线索,确认了南宫玄澈尚在人世,并且可能改头换面。那詹统领接下来的搜捕,便有了明确的方向。” 南宫玄羽一直都喜欢沈知念的聪慧、冷静,能与他并肩看待风雨,而非只会依附的莬丝花。 “但愿如念念所言。” 帝王伸手将沈知念揽入怀中,道:“此事关乎皇室颜面和朝局稳定,朕已命詹巍然与京兆尹严密封锁消息,对外只宣称搜捕要犯。在抓到人之前,不宜声张。” “臣妾明白。” 沈知念依偎在帝王怀里,柔声道:“此事机密,臣妾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分。” 南宫玄羽向来知晓念念的聪慧,远非寻常深宫女子可比。 许多事,他即便不说,她也能从细微处窥见端倪,并且总能接住他的情绪,给予最恰当的回应。 这份心性和智慧,也是他愿意将一些隐秘事务,告知她的重要原因。 帝王随意道:“念念,此事……若你站在朕的位置上,可有什么法子,能尽快将那个狼子野心的东西揪出来?” 站在帝王的位置上…… 这句话南宫玄羽说着无意,沈知念听着,心中却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 只是此刻的她还没有意识到,这份激动是因为什么…… 纵使心中激动,沈知念面上也没有露出任何异样,在南宫玄羽怀中抬起头,惶恐道:“陛下,后宫不得干政,此乃祖训。” “陛下疼爱、信任臣妾,才将这些机密告知。臣妾感激涕零,岂能得寸进尺,妄议朝政?” “这……这万万不可啊……” 她的态度如此坚决,倒让南宫玄羽微微一怔。 帝王无奈道:“谁说念念这是干政了?” “朕问你的是家事,如何抓住朕那个不省心的弟弟,清理门户。” “我们南宫家的家务事?朕与你商量,有何不可?” 沈知念听出南宫玄羽是真心询问,而非试探。 她垂下眼睫,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怯意,嗫嚅道:“陛下既然这般说,那……那臣妾就斗胆,说一点自己胡思乱想的念头?” “若是说错了,或是太过异想天开,陛下可不许笑话臣妾……” 她这副小女儿情态,极大地取悦了南宫玄羽。 帝王的唇角微微上扬,保证道:“但说无妨,朕绝不笑你。” 沈知念稍稍坐直了些,整理了一下思绪,斟酌道:“臣妾愚见,詹统领派重兵封锁贝叶巷及周边区域,逐户排查,此法稳妥,确是正理。” “只是……贝叶巷及周边坊市,居住的百姓数量众多,三教九流,鱼龙混杂。” “南宫玄澈既精通,或有擅长易容者相助,必然改头换面,隐匿于寻常百姓之中。仅凭眼睛观察、询问,想要在短时间内从成千上万人中,将他准确辨认出来,无异于大海捞针,难度极大。”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这一点,他何尝不知? 这也是帝王最觉得棘手的地方。 沈知念见南宫玄羽认同,便接着说下去,指出了更深的隐患:“而且,陛下,百姓需要外出劳作,经营生计,方能养家糊口。” “长久将这么多百姓困于一隅,断绝他们的生计来源,时日一长,必然人心惶惶,怨声载道。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民乱。” “届时场面失控,守卫兵力被牵制,反而可能给南宫玄澈趁乱逃离的机会。” “此乃一弊。” “还有……” 沈知念越说越冷静:“如此大规模的搜捕,动静不小。虽对外宣称是搜捕要犯,但时间拖得越久,难免不会引起更多猜测。” “若有不慎,逆王未死的消息,恐有泄露之风险。于陛下声威,于朝廷稳定,皆非益事。” 她分析的这两点,正是南宫玄羽心中所虑,却未曾宣之于口的。 此刻被沈知念清晰条理地指出,帝王眼中不禁闪过一丝惊喜。 他的念念,看问题总能直切要害。 “那依念念之见,该当如何?” 沈知念迎上南宫玄羽探究的目光,认真道:“臣妾以为,与其这般被动,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搜捕,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出现的破绽。不如想办法,让南宫玄澈主动送上门来。” “主动送上门?” 南宫玄羽眉峰一挑,显然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大胆:“南宫玄澈生性狡诈多疑,如今计划败露,如同惊弓之鸟,只会藏得更深。岂会轻易现身,自投罗网?” 沈知念道:“正因为南宫玄澈狡诈,且已被逼至绝境,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翻盘,或逃脱的机会。” “没有机会,我们便为他创造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机会。” “陛下可还记得,被您禁足在府中的云安***?” 南宫玄羽眸光一闪,立刻明白了沈知念的意思。 那个倨傲得无法无天,头脑简单的妹妹。在南宫玄澈被圈禁宗人府的消息传开后,她是唯一一个公开表示不信,甚至准备跑到他面前哭闹,还想为南宫玄澈求情的人。 沈知念继续道:“云安***对南宫玄澈,可谓一片赤诚。” “她如今被禁足,心中对陛下想必存有怨怼。若此时,让她‘意外’得知南宫玄澈未死,并且正身处险境,急需帮助……” “陛下觉得,以云安***的性子,会怎么做呢?” 南宫玄羽眸色一冷:“她难道还敢与反贼为伍?!” “万一呢?” 沈知念道:“以臣妾对云安***的了解,她未必不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帮助她心中蒙冤受屈的八哥。” “而走投无路,如同困兽的南宫玄澈,在得知有云安这样一位身份尊贵,且对他抱有同情,甚至崇拜的妹妹愿意援手时……他会放弃这根从天而降的救命稻草吗?” 第1489章 皇兄,你好狠的心啊 “即便南宫玄澈有所怀疑,但在绝境之中,他也很大概率会选择冒险一搏,设法与云安取得联系,或者利用她提供的资源。” “届时,陛下只需派人牢牢盯住云安***府,以及她可能接触的所有人。詹统领便可守株待兔,顺藤摸瓜。只要南宫玄澈一动,便必会留下痕迹。” “这比在无数百姓中盲目搜寻,岂不更有效率?” 南宫玄羽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眼眸中光芒变幻。 三年了,他亲眼看着念念成长。 初入宫时,她在他面前虽也聪慧,却更像一张洁白无瑕的宣纸,需要他小心呵护。 而如今,她终于愿意,也敢于在他面前,一步步展露她隐藏在温婉表象下的锋芒和智慧。 这何尝不是一种更深层次的信任、依赖? 她相信他能包容她的“逾矩”,相信他能欣赏她的智谋。 这份认知,让南宫玄羽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甜蜜…… 深宫之中,妃嫔众多。或美艳,或柔顺,或端庄。 但唯有念念,是唯一一个能跟上他思绪,甚至在某些时候,能给他带来惊喜的人。 这一刻,帝王看沈知念的眼神满是赞许:“念念此计,甚妙!” “如此一来,确实比盲目搜捕更具胜算。” 说到这里,南宫玄羽伸手,轻轻抬起沈知念的下巴,让她对上自己灼热的目光:“朕的念念,果真从未让朕失望。” “宫里也唯有你,能与朕说到一处去。” 沈知念被南宫玄羽看得脸颊微热,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声音柔了下来:“陛下不嫌臣妾妄言便好。” “臣妾只是希望,能为陛下分忧,哪怕只是一点点……” 南宫玄羽将沈知念重新拥入怀中:“你为朕分的忧,何止是一点点?” 沈知念微微弯起了唇角。 她就是要在潜移默化间,改变这个男人内心的想法。 她不仅是他宠爱的皇贵妃,更是他潜意识里,可以并肩谋划的伙伴。 这份认知于沈知念而言,远比一时的恩宠更为重要。 …… 云安***府邸门前,那队看守了许久的禁军终于撤走了。 但云安***心头,并未因此感到半分喜悦。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未施脂粉站在院子里,脸上非但没有禁足解除的喜悦,反而露出了越来越浓的怨恨。 “呵……” 云安***对着身旁心腹的侍女,不忿道:“皇兄总算是想起还有本宫这个妹妹,舍得把那群看门狗撤走了?” 她越想,心中那团火烧得越旺,言语也越发大胆:“说句大不敬的话……当年的十子夺嫡,血流成河,皇兄把兄弟们都杀得差不多了,就剩下八哥一个。” “原以为他坐稳了龙椅,总该有点容人之量了吧。呵,结果呢?” “八哥明明从未觊觎过他的皇位,一直安分守己,皇兄竟还是容不下,非要赶尽杀绝……” 侍女都快吓死了:“***,小心隔墙有耳,您快别说了……” 云安***却听不进去,冷笑道:“本宫为什么不能说?” “皇兄之前将本宫禁足,不就是怕本宫出去,想方设法救八哥吗?” “八哥被他赐死了,他的心愿达成了,才想起把我这个碍眼的妹妹放开。” 只可惜,八哥已经不在了…… 她就算现在恢复了自由,又能做什么? 云安***心中满是酸楚,颓然坐到一旁的石凳上,哽咽道:“是本宫不中用……” “八哥往日待本宫那样好,有什么新奇的玩意都想着本宫。可本宫……本宫却连替他求情都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他被皇兄……” 她说不下去了,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耸动,泣不成声。 侍女在旁边看着,也只能安慰道:“***,您节哀……” 被禁足的这段时间,云安***对外界的消息并不灵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湿润的眼眶,吩咐道:“去想办法打听一下,八哥的尸身,皇兄是如何处置的。可曾下葬,葬在何处?” 自己总要为八哥做最后一点事。 哪怕只是去他坟前祭奠一杯酒,烧些纸钱,也算全了这份兄妹情谊。 “是。” 侍女领命离去。 这件事在外面不是秘密,侍女很快就打听清楚了。 “***……” 侍女小心翼翼地看着云安***的脸色,缓缓道:“奴婢打听到……逆王先前停灵的那个院子,前些日子不知何故,突然走了水。火势极大,等扑灭时,里面、里面已经烧得什么也不剩了……” “他的尸身……怕是、怕是尸骨无存了……” “什么?!” 云安***猛然站起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尸骨无存?!” 她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皇兄那张冷酷的脸。 是了! 一定是皇兄! 除了他,还有谁会如此狠毒? 八哥都已经死了,皇兄竟连一具全尸都不肯留下,还要派人纵火焚尸,将八哥挫骨扬灰…… 这分明就是要让八哥在世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不留,符合皇兄一贯狠厉、绝情的性子。 “皇兄……你好狠的心啊!” 云安***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 她跌坐回石凳上,趴在冰冷的石桌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时,另一名侍女走了过来,恭敬地禀报道:“***,文淑***在府外求见。” 云安***止住了哭声,抬起泪痕狼藉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上次她冲动之下,说文淑不跟她一起进宫为八哥求情,就要跟文淑绝交。 这话她说得绝情,这些日子被禁足,她也憋着一股气,觉得文淑胆小怕事,不念兄妹之情。 可如今……四妹和八哥都被皇兄赐死了。除了远嫁和亲的静乐***,她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竟只剩下这个从小一起长大,吵过闹过,也亲密无间过的文淑了。 那句绝交说起来容易,可她真的能割舍掉这最后一点亲情吗? 第1490章 最后的忠告 而且,云安***心中滔天的悲痛,太需要一个人来倾听了。 除了文淑,还能有谁? 云安***的内心挣扎了片刻,那点赌气的念头终究消失了。 她用帕子抹去脸上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却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让她进来吧。” “是。” 侍女应声退下。 而此刻,站在云安***府门外的文淑***,心中亦是百感交集。 皇兄交给她的任务,就是将八哥还活着的消息,“无意间”透露给三姐。 她并非愚钝之人,稍加思索,便不难猜出皇兄此举背后的深意…… 这分明是要以三姐为饵,钓出那条隐匿在暗处的大鱼。 三姐性子冲动,对八哥又有着近乎盲目的维护。一旦得知八哥未死,且身处险境,必然会想方设法相助。 而这,正是皇兄等待的机会。 可如此一来……三姐便会被卷入旋涡。她的任何行动,都可能被视作勾结逆党。一旦行差踏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文淑***衣袖里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希望早日抓到搅弄风云,心思歹毒的八哥,消除皇兄和大周的心腹大患,让朝廷安稳。 可同时……她亦不愿看到从小一起长大的三姐,因为被人利用而踏上不归路。 两种情绪在文淑***心中拉扯,让她的脚步显得有些沉重…… 侍女走了出来,恭敬道:“文淑***,里面请。” 三姐还愿意见她,这一刻,文淑***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 她深吸一口气,敛去面上复杂的情绪,抬步走进了云安***府。 庭院里,文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石凳上,眼睛红肿,神色憔悴中的云安***。 文淑***走上前,轻声唤道:“三姐……” 云安***抬了抬眼皮,瞥了她一眼,旋即又扭过头去,刻意用冷淡的语气问道:“你还来做什么?” “上次不是说了吗,你不跟我一起去求情,我们就绝交了!” “我云安说到做到!” 文淑***看着云安***这副明明脆弱,却强撑硬气的模样,心中微软,又有些酸涩。 她走到云安***身边,没有在意她的冷言冷语,自顾自地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轻轻叹了口气:“三姐,我知道你心里难受,怪我当初胆怯。可有些事,并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我们毕竟是姐妹,血脉相连,岂是一句‘绝交’,就能轻易斩断的?” 云安***听着文淑***温软的话语,鼻尖又是一酸,却强忍着没有回头,梗着脖子硬邦邦道:“少来这套!” “你现在说这些好听的有什么用?八哥都已经……已经不在了……”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还是忍不住染了哭腔。 文淑***见云安***如此,知道她心中悲痛至极。 她也不愿利用三姐,可皇命难违…… 文淑***环顾了一下四周的侍女,对云安***道:“三姐,我有要紧话同你说,让她们先退下吧。” 云安***皱了皱眉,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看文淑***。见她凝重的神色不似作假,这才不情不愿地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没本宫的吩咐,不准靠近。” “是!” 待下人们都退到远处,云安***不耐地问道:“说吧,什么事?” 文淑***压下心中的复杂,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道:“三姐,我今日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八哥,他没有死。” “你说什么?!” 云安***的眼睛瞬间瞪圆,里面写满了震惊:“文淑,这种话可不能胡说!宗人府明明……” “我没有胡说。” 文淑***低头道:“三姐,你听我说完。” “你被禁足的这段日子,我并非故意不来看你,而是……我被人掳走了……” 云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到底怎么回事?” 接着,文淑***将自己如何发现那具尸体的异状,因此被南宫玄澈的人掳走、囚禁,以及最终被詹巍然救出的事和盘托出。 云安***听得目瞪口呆,心潮剧烈起伏。 八哥竟然真的没死?!用的是金蝉脱壳,人皮面具这等匪夷所思的手段…… 那场大火……难道是为了彻底掩盖他逃脱的真相,而非皇兄的挫骨扬灰? 巨大的信息量,让云安***一时间心乱如麻。又是狂喜,又是担忧,又是困惑。 她抓住文淑***的手腕,不敢相信地问道:“五妹,你、你说的都是真的?” 文淑***迎着云安***灼热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三姐,八哥他还活着,但这件事已经被皇兄发现了。他现在的处境恐怕极为危险,詹统领正在全力搜捕他……” 云安***怔怔地松开手,脑海中一片混乱。 文淑***看着她这副犹在梦中的神情,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 她深知自己的这番话,可能给三姐带来难料的后果…… 文淑***伸出手,轻轻握住云安***微凉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三姐,我将这些事告诉你,是希望你明白眼下局势的凶险,千万要小心谨慎,莫要再搅和进这些是非里了!” “你我都明白,我们虽是***,看似尊荣无限,可这一切说到底,皆是源于皇兄的恩宠。” “一旦行差踏错,触怒了皇兄,或是卷入不该卷入的争斗,往日再多的情分,只怕也抵不过帝王之威,祖宗法度。” 这份最后的忠告,文淑***是出自真心的。 她是真的害怕三姐会因为一时冲动,被虚假的兄妹之情蒙蔽,踏上万劫不复的路…… 然而此时的云安***,被这个消息震惊得还没有回过神来。对于文淑***苦口婆心的劝诫,她只是恍惚地点了点头:“我……我知道了……” 见云安***这般模样,文淑***心知自己说得再多也无益,反而可能引起三姐的反感或怀疑。 第1491章 南宫玄澈和李采容出现(213万打赏值加) 她只能在心中叹息一声,缓缓松开了手,站起身道:“三姐,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生休息,保重自己。” “我府中还有些事,便先告辞了。” 云安***“嗯”了一声,并未起身相送。 文淑***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这座府邸。 马车里。 文淑***一直强撑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了,心中涌起了一阵迷茫…… 今日之事,究竟是对是错? 她无意害三姐,这一点天地可鉴。 将三姐置于险境,非她所愿。皇命之下,她别无选择。 可若不对三姐透露消息,又如何引出八哥? 让他继续逍遥法外,不知还会策划出何等祸乱大周江山,危及社稷的阴谋。 于公,文淑***希望早日擒获八哥,以绝后患。 而于私……她亦是真心实意地盼望三姐,能听进她最后的劝告,不要被虚假的情谊冲昏头脑,因为一时意气做出无法挽回的错事。 她希望三姐能平平安安,即便性子骄纵些,也能在京城享受***的尊荣。 文淑***只能暗暗祈祷,三姐尚存一丝理智,这些风波能早日平息。 …… 云安***独自在院子里坐了许久,才缓缓消化掉这些消息。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过去那些坚定的认知,或许真的错了…… 文淑的遭遇让她明白,一个会派人劫持自己亲妹妹,并用如此诡谲手段假死脱身的人,怎么可能是她想象中的纯良无辜? 幻想破灭的滋味并不好受…… 可不管怎么样,那毕竟是她的八哥。 就算她知道八哥不是无辜的,也无法眼睁睁看着他真的死了。 八哥必须远远地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但前提是,绝不能让詹巍然抓住八哥! 否则,假死就会变成真死了…… 可云安***感到十分无力。 她的母妃出身低微,从前在宫里就不太得宠,连带着她的外祖家也只是寻常人家,毫无权势可言。 根本不像皇贵妃的母家那般,因女儿得宠而鸡犬升天,在朝堂里拥有盘根错节的力量。 她这个***看似尊贵,但能动用的力量,实在少得可怜…… 她该怎么办? 不管怎样,先去贝叶巷看看。了解一下那里的情况,也比在这里干坐着胡思乱想强。 但今天天色已晚,而且文淑刚来过这里,她就去贝叶巷。传到皇兄的耳朵里,若是皇兄怀疑文叔将消息透露给她,就不好了。 想到这里,第二天一早,云安***才让人备车。 越靠近贝叶巷,气氛便越发不同寻常。 街口被官兵设了路障,将整片坊市围得如同铁桶一般。 巷子内外,京兆尹的衙役和詹巍然麾下的精锐禁军,正在逐户盘查。 被围困的百姓们,脸上写满了不安和茫然。 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大事,要让他们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更不知道提心吊胆的日子,何时才是个头…… 云安***的马车在外面被人拦下了。 她刚掀开车帘,詹巍然便如同早有预料般,大步走了过来。 他一身玄色轻甲,腰佩长刀,对云安***抱拳行了一礼:“卑职参见云安***!” “不知***驾临此地,所为何事?” 詹巍然心里跟明镜似的,面上却装作一副不解的模样。 云安***按捺住狂跳的心,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颇为好奇地问道:“本宫原想去郊外赏赏秋景,路过此处,见这里围了这么多人,就过来看看。” “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兴师动众的。” 詹巍然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道:“回***,京兆府与卑职正在联手捉拿一名朝廷要犯。” “此人穷凶极恶,为确保百姓安全,不得不暂时封锁此地,进行排查。” “此地危险,还请***速速离开为好,以免被惊扰。” 他的话说得客气,但逐客之意明显。 云安***知道詹巍然是皇兄的心腹,精明强干。自己再多停留、询问,恐怕真会引起他的怀疑,反而坏了事。 她只能按下心中的担忧,故作恍然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既然詹统领有公务在身,本宫便不打扰了。” 话音落下,云安***重新放下车帘,吩咐车夫离开。 马车很快驶离了这片压抑的区域。 车厢内,云安***的手心已是一片冷汗。 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她心中的忧虑越发浓郁。 贝叶巷的看守得如此严密,八哥真的能逃出去吗? 一位金枝玉叶的***出现在贝叶巷,本身就充满了不寻常的意味。看到这一幕的百姓,忍不住好奇地讨论着。 有两个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人,混在百姓的队伍里。 一个是面色蜡黄,带着些病容的中年男子。 一个是低着头,身材瘦小的妇人。 正是易容改扮后的南宫玄澈和李采容。 听着周围人低声议论着,***都好奇来看热闹了之类的话,南宫玄澈的眼眸深处,闪过看一丝极难察觉的精光…… 跟在他身侧的李采容,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她只是一个靠着一手祖传的易容术,混饭吃的妆娘,当初在南宫玄澈的威逼、利诱之下上了贼船,哪里想过会卷入谋逆的大祸里! 如今被困在天罗地网中,眼看着身边的同伙一个个被抓,她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 “主……主子……” 借着人群的掩护,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李采容用仅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再这样下去,咱们、咱们迟早会被查出来的!” “您……您到底有没有脱身的法子啊?” 南宫玄澈此刻也是心急如焚,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他苦心经营的势力,在詹巍然这番雷霆搜捕下,几乎被连根拔起。 如今身边只剩下这个除了易容,别无他用,还胆小如鼠的李采容。 所有的退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云安***的出现,对走投无路的南宫玄澈来说,无异于一根救命稻草。 第1492章 家暴的名声传开 云安这个时候过来,绝不会是巧合。 还是……她知道了什么? 毕竟云安虽然愚蠢,却一直一心向着他。 南宫玄澈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冒险的念头:“云安这个头脑简单的妹妹,或许是我们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李采容焦急道:“可是主子,咱们现在被困死在这里,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要怎么联系上云安***啊?” 南宫玄澈的眼眸眯起:“急什么?机会总会有的。” 云安既然出现在了贝叶巷,就证明她已经动了心思,一定会筹谋起来。 并非南宫玄澈只知道被动等待,而是他现在也没有其它办法了。 …… 做戏做全套。 云安***真的去了郊外赏秋景,到了下午时分,马车才不紧不慢地驶回了***府。 她扶着侍女的手下车,刻意对着迎上来的管家抱怨了两句:“秋日的景致虽好,风却凉得很,吹得人头疼。” “去,给本宫煮碗驱寒的姜茶来。” 管家应了声“是”,立刻吩咐人去做了。 这番姿态,符合被禁足了许久,好不容易放出来,便出去透透气的人设,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回到房间后,云安***挥退众人,才泄露了真实的心绪。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想,究竟该如何营救八哥。 硬闯是死路,求情更是火上浇油…… 云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点点分析着局势。 直接对抗詹巍然和他麾下的禁军,那是螳臂当车,自取灭亡。 只能智取。 可是贝叶巷那种鱼龙混杂,街巷狭窄如迷宫的地方,金枝玉叶的***从未踏足过,根本不知道哪条路能逃走。 现在去打探,无异于自投罗网。 若真能想到办法,助八哥离开贝叶巷,他接下来最需要的盘缠和路引。 盘缠容易。毕竟一位***,无论如何都不会缺钱。 可路引…… 那东西关系着户籍、行程,由官府严格签发。 想要弄到一份足以乱真,能骗过沿途关卡盘查的假路引,难度极大。 以她***之尊,若真的不惜代价,自然能找到门路。 可……皇兄的耳目何其灵通,詹巍然的手段何其老辣? 事后他们一旦追查,顺藤摸瓜,极易查到她身上。 届时不仅救不了八哥,连她自己也会被拖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份风险,让云安***不敢妄动。 不,还没有到绝境。 她的母妃出身不高,外祖家并非钟鸣鼎食的大世家。但也正因如此,他们不那么引人注目,或许……或许能成为一线生机! 但云安***也清楚,外祖家胆小怕事,绝不会协同她帮助逆王逃离,所以不能让他们知晓内情。 但可以让他们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提供一些干净的帮助。 比如,一辆在京城街巷中毫不起眼,查不到她名下的普通马车。在混乱的时刻,出现在贝叶巷的外围,就像只是在等待寻常雇主。 或者提供京城外某个偏僻、可靠的落脚点,让八哥能暂时喘息,避开最初的追捕风头。 云安***在心里想着,如何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理由,骗过外祖家的人。 或许可以借口说,自己想悄悄接济某个生活困顿的远房亲戚,需要隐秘行事,不让宫里知道…… 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至于后面的路是生是死,就只能看八哥自己的运气和本事了…… 想通了这些关节,云安***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这一刻起,她必须越发谨慎! 云安***开始在偶尔入宫请安,遇到其他妃嫔时,刻意流露出对逆王的鄙夷。 一次皇室宗亲举办的宴会,云安***也在。 之前晋郡王府被抄家后,随之而来的是各种传闻。 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也最令人不齿的,便是关于南宫玄澈私下有暴力倾向,时常虐打府中姬妾,甚至致使多人小产的骇人听闻之事。 这些传言有鼻子有眼,将南宫玄澈本就狼藉的名声,彻底踩入了泥沼。 宴会上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觥筹交错间,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话题便拐到了“已故”的南宫玄澈身上。 一位身着锦袍,大腹便便的郡王,抿了口酒,摇头晃脑地鄙夷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往日里看南宫玄澈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谁能想到背地里,他竟是如此残暴不仁之徒。” “听说他府里抬出去的尸首都不止一具,啧啧……对待自己的女人都能下这等狠手,简直是畜生不如!” 旁边的一位夫人立刻用团扇掩住半张脸,接口道:“可不是嘛。” “我还听闻有个得宠的侍妾,就因为劝他少饮些酒,便被当场打断了腿,没过几日就香消玉殒了……真是造孽哦!” “如此行径,何止是失德,简直是丧尽天良!” 另一人义愤填膺地附和:“难怪陛下要严惩,此等败类,留在宗室之中,简直是玷污了南宫氏的门楣!”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南宫玄澈批判得体无完肤,言语间极尽贬低。 似乎不如此,便不足以显示自己对帝王的忠诚,以及与逆党划清界限的决心。 云安***坐在自己的席位上,听着这些愈发不堪入耳的议论,心里十分难受。 她相信八哥有野心,或许行事偏激。但他绝不会是对弱质女流,肆意施暴的卑劣小人。 他待府中的那些女人,虽谈不上多么情深义重,可也向来宽和,怎会…… 云安***坚信,这些离谱的传闻,不过是墙倒众人推的把戏。 这些惯会揣摩上意,趋炎附势的人,为了讨好皇兄,刻意编造流言,往八哥身上泼的脏水,这样就能将他的名声彻底搞臭。 她为八哥感到不值,也为世态炎凉感到心寒…… 然而云安***深知,她此刻绝不能流露出,对八哥的同情或信任。 她脸上迅速调整好表情,在那位大腹便便的郡王看过来,想探寻她的态度时。 云安***放下了玉杯,不屑道:“诸位叔伯婶婶,还是莫要再提那等晦气之人了。” 第1493章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本宫如今听到他的名字,都觉得脏了耳朵。” 大腹便便的郡王颇有兴味地问道:“哦?云安从前与南宫玄澈的关系不是最好吗?” 云安***撇撇嘴:“他犯上作乱,乃是不忠;如今又爆出这等丑事,便是不仁不义,德行有亏。落得如此身败名裂的下场,正是咎由自取。” “本宫只恨自己从前识人不明,竟未早些看穿他的真面目,当真是瞎了眼!” 这番表演,成功让在场众人都认为,云安***已经彻底看清了南宫玄澈的真面目,并且深以为耻,与他们同仇敌忾。 那位郡王立刻笑着附和:“云安说得是。” “不该在此时提及那个败类,扫了大家的雅兴。” 其他人也纷纷称附和,话题很快便转向了风花雪月。 云安***重新端起酒杯,借着饮酒的动作,掩去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世间能为八哥辩白一句的人,也没有了。 连她……也只能在这里,跟着他们一起诋毁八哥…… 文淑***不知道云安***的伪装,看到她的态度,忍不住松了口气:“三姐近日的气色似乎好了许多,可是想开了?” 云安***掩去眸中的情绪:“有什么想不开的?为了不值得的人伤神,才是愚蠢。” “如今这般赏赏花,喝喝茶,不知多自在。” 文淑***心中一直悬着的大石头,此刻才终于落地:“那就好!” 不然三姐真的行差踏错,她也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 几天后。 感觉时机差不多了,云安***再次出现在了贝叶巷附近。 这一次,她不再是路过。 云安***带着几辆满载米粮、药材的马车,声势不小,摆足了悲天悯人的姿态。 她身着素雅宫装,脸上是忧虑的神色,对闻讯赶来的京兆尹和詹巍然道:“……京兆尹,詹统领,本宫听闻此地百姓因朝廷缉拿要犯,被困多日,生计艰难,心中实在难安。” “朝廷办案,自当严谨。但百姓无辜受累,饥寒交迫,若因此生出病患,或是激起民怨,恐非朝廷本意。” “本宫特备了些许粮食、药材,略尽绵力。也为受惊的百姓,请了太医院的医官前来诊脉,盼能稍解疾苦,安抚民心。”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难以拒绝。 按理说南宫玄澈还没抓到,云安***不该过来添乱。但此刻,不管是京兆尹还是詹巍然,都没有阻止,反而还乐见其成。 京兆尹恭敬道:“云安***仁心,体恤百姓,下官感佩!” “只是此地仍在搜捕要犯,恐有危险,惊扰了***……” 云安***微微一笑,十分通情达理:“京兆尹尽职尽责,本宫明白。” “本宫绝不给官差们添乱,若因本宫此举,能令百姓感念皇恩,安心配合搜查,岂不是两全其美?” 詹巍然连忙打圆场:“***所言极是!” “殿下仁善,乃百姓之福。卑职代被困百姓,谢过***恩典!” 一来,这正是请君入瓮的计策。 二来,他正愁百姓怨气日增,有云安***来安抚,自然最好不过。 消息很快在贝叶巷传开。 原本惶惶不安,怨声载道的百姓们,听到云安***亲自来赈济,还带了太医,顿时如同久旱逢甘霖,纷纷了过来。 “多谢云安***!” “殿下真是活菩萨啊!” “这米粮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了……” “太医,快给我家孩儿看看,他发热两天了!” “……” 感激之声不绝于耳,场面一时显得有些喧闹,但不失秩序。 云安***站在临时搭起的棚子旁边,目光落在那些感恩戴德的百姓身上,然后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官兵的布防,以及排队领取物资的,形形色色的面孔。 八哥若在此,定能看到。 这是她唯一能为他创造的机会了…… 混乱中,一个负责分发物资的小厮,在引导人群时,“不小心”撞翻了一筐菜。引得附近几人躲避,造成了一小片区域的短暂骚动。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云安***紧张地看着周围。 八哥在这里吗? 他看到她了吗? 能明白她的用意吗…… 八哥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啊! 云安***此时并不知道,她苦苦寻觅的人,此刻就混杂在那些面带菜色,眼神惶恐的百姓之中。 易容后的南宫玄澈和李采容,正随着人流缓缓向前移动。 然而,与云安***的急切不同,南宫玄澈心中翻涌着猜忌。 云安真的会为了他,冒如此大的风险? 她是金枝玉叶的***,享尽荣华富贵,何必为了一个逆贼赌上一切? 这会不会……会不会是南宫玄羽设下的圈套?故意让云安来示好,引他现身,然后一网打尽? 南宫玄澈生性多疑,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 云安的出现太过巧合,她的善意也显得过于冒险。 南宫玄澈无法相信,冰冷的皇权之下,还存在如此不计代价的兄妹情谊。 可是……若这是真的呢?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眼看着队伍越来越靠前,机会转瞬即逝,他不能再犹豫了。 无论前面是生路还是陷阱,他都不得不押上所有,赌这一把! 南宫玄澈暗中捏了一下李采容的手臂,示意她跟上。 按照常理,云安***身份尊贵,即便亲自前来赈济,也多是做做样子,象征性地递出一两件物品,便有宫人接手。绝不会长时间待在人群中,以免被冲撞,或有安全之虞。 护卫们也会时刻警惕着,隔开人群和***之间的距离。 但今日,云安***却一反常态,坚持站在最前方,亲手将一份份米粮递到百姓手中。 她的目光柔和地落在接受施舍的人脸上,努力地辨认着。 终于,轮到了那个“中年男子”。 他低着头,伸出手去接云安***递过去的米。 靠近的时候,云安***感到对方的手指,快速在她的掌心划了一下。 第1494章 钓鱼执法(214万打赏值加更) 云安长公主的心脏一缩,强忍着激动抬起眼。 虽然对方的面容完全陌生,但那熟悉的眼神,让她瞬间确定这就是八哥! 她面上不敢有丝毫异样,连呼吸都努力保持着平稳,只是递米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云安长公主收回手,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转向旁边对着几个小厮吩咐道:“没看到这边的米快没了吗,木头似的杵在这里做什么?” “还不快去后面马车上再搬些过来,动作快点儿!” 这些小厮里,有两个是她精心挑选,用重金和家人性命拿捏住的,早已得了密令,闻言立刻躬身应道:“是,长公主!” 随即,几人转身,朝着停放在稍远处的马车跑去。 他们这一动,立刻吸引了一部分还没领到物资,心急如焚的百姓的注意。 有些人下意识跟了过去,希望能早点拿到救命粮,人群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云安长公主趁着这个空隙,目光短暂地与南宫玄澈交汇了一下,微不可察地朝着小厮离开的方向偏了偏头。 南宫玄澈心领神会,立刻拉着李采容,借着人群的掩护,低着头混在那些移动的百姓之中,脱离了主队伍。 他们自以为行动隐秘,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不远处冷静观察的詹巍然尽收眼底。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鱼儿果然上钩了。 云安长公主还真是……自寻死路! 但詹巍然并未立刻下令抓人,反而对着身旁的副将低声吩咐了几句,命令手下按兵不动,只是更加严密地监视云安长公主的小厮,以及所有与他们接触的人。 他要放长线,钓大鱼。 在南宫玄澈自以为即将逃出生天,最志得意满的那一刻,连同试图帮助他们的云安长公主,一并擒获!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看这位长公主届时还如何狡辩! 而此刻的云安长公主,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那两个心腹小厮快步走到马车旁,假装在搬运米袋,眼神却在跟过来的人群中迅速扫视。 他们知道,自己要找的是一个能对上暗号的人。 到了这一步,南宫玄澈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深吸一口气,摒弃了脑中那些纷乱的猜疑,只能选择相信云安。 南宫玄澈抬起头,目光迎上了其中一名小厮的视线,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小厮眼神一凛,立刻确认了目标。 他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官兵特别注意这个角落,便对南宫玄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上。 南宫玄澈立刻带着李采容过去。 三人借着马车的遮挡,迅速闪身到了车后一处堆放杂物,视线受阻的死角。 小厮立刻压低声音说道:“时间紧迫,长话短说。” “长公主知道您精通易容之术,让您立刻动手,易容成奴才的模样,和奴才换了衣服!快!” 南宫玄澈眉头紧锁:“我们这里有两个人,必须一同离开。” 他并非多在乎李采容的生死,而是此女身负精妙的易容之术,是他日后隐匿行踪,改头换面的倚仗。 小厮闻言,脸色更加焦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多耽搁一刻,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险。 他焦躁地跺了跺脚,压低声音急道:“顾不得那么周全了!” “您先易容成奴才的样子!快!奴才等会再叫一个人过来。” 南宫玄澈立刻对李采容道:“动手!” “是……” 李采容的手指颤抖得厉害,从鼓囊囊的胸脯里掏出了软蜡和脂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好在南宫玄澈与这名小厮的身形、脸型确有几分相似,大大降低了易容的难度。 她先将小厮脸上的一些特征,用软蜡覆盖、修饰,迅速勾勒出南宫玄澈扮演的“中年男子”,蜡黄的轮廓和肤色。 同时,南宫玄澈也飞快地脱下了自己外层的粗布衣服,跟小厮那身靛蓝色衣衫互换。 整个过程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却仿佛过了几个时辰…… 当易容完成后,乍一看去,南宫玄澈已然变成了那名小厮的模样,而小厮则顶上了南宫玄澈之前那副中年男子的伪装。 被易容的小厮深吸一口气,低着头,学着南宫玄澈之前那样微微佝偻着背,混入了旁边依旧喧闹的人群中。 他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同伴,低声快速交代了几句。 另一名小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立刻会意,去了马车后面。 然而难题出现了。 李采容是女子,身形相对娇小纤细。小厮是男子,骨架明显粗壮。 仓促之间,即使用衣物填充,细看之下也难免出现破绽,尤其是在熟悉的人眼中。 南宫玄澈催促道:“没时间了!快!” 李采容咬紧牙关,此刻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迅速脱下外衣,将靛蓝色衣服套在外面,用撕下的布料匆匆在里面垫高了肩膀,使身形看起来魁梧些。 随后,李采容的双手飞快动了起来,用更深色的脂粉改变肤色,加深面部轮廓,修饰掉女性柔和的线条,尽量模仿这名小厮粗犷的眉眼。 这无疑是一次冒险。 但在眼下人头攒动,注意力分散的环境里,或许能蒙混过关。 当两人都改头换面,换上小厮服饰,低着头从马车后走出来,与之前进去时判若两人。 他们学着那两名小厮的样子,帮忙搬运、分发所剩不多的米粮,动作显得有些生疏。但混在忙碌的下人中,并不十分突兀。 云安长公主表面维持着镇定,亲自将最后几份米粮递出,心思却飞远了…… 当易容成小厮的南宫玄澈,向她投来一个含义明确的眼神时,她的心脏骤然一紧。 成了!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露馅。 云安长公主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将剩下的东西分发完了。 随即,她抬眸道:“……东西都分完了?” “那便收拾一下,回府吧。折腾了这大半日,本宫也乏了。” 长公主府的下人恭敬道:“是!” 众人立刻开始收拾残余的物资和棚子。 南宫玄澈和李采容混在几名仆从之中,低眉顺眼。 第1495章 禁军把***府团团包围了 云安***上了马车,准备离开这个让她心跳如鼓的地方。 帘幕落下的瞬间,云安***才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她成功了! 至少,成功将八哥带离了最危险的贝叶巷。 然而……南宫玄澈心中,还是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不安。 今日从云安出现,到顺利混出贝叶巷,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以南宫玄羽的多疑,詹巍然的精明,怎么可能如此轻易,让他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太顺了……顺得让人心慌。 是詹巍然疏忽了?还是…… 南宫玄澈习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一直警惕着。 可是队伍一路回到了云安***府,都没有出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伏兵杀出,也没有遭遇突如其来的盘查。 朱漆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混在仆从队伍里,跟着走进来的南宫玄澈,那颗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才稍稍往下落了几分。 难道……真是因为云安太过蠢钝,行事出乎所有人意料,南宫玄羽觉得她头脑简单,成不了大事,所以才没有对她过多防备? 走在前面的云安***,挥了挥手,强装镇定道:“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是。” 众人躬身退下。 直到此刻,云安***才真正松懈下来。 她走到主位坐下,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一口气饮尽,才觉得干涩的喉咙舒服了些。 云安***并不知道李采容的存在。 见除了南宫玄澈外,还有一个小厮没有离开,她皱着眉头问道:“本宫不是让你下去吗?” 南宫玄澈已迅速扫视了一遍花厅环境,确认暂无危险,才低声道:“三妹,她是自己人。若非她,我亦无法改头换面。” 云安***闻言,有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她想起文淑***那天对她说过的话,忍不住问道:“八哥,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为何要派人去挟持文淑?她毕竟是我们的妹妹啊!” “在我心里,你一直……一直都是个好兄长的。” 南宫玄澈早已料到,云安***会有此一问,脸上适时露出一丝无奈,叹了口气道:“三妹,你误会了,那并非挟持。” “只是……文淑不知如何窥破了我假死的秘密。我当时已是穷途末路,只希望她能看在兄妹情分上,替我保守这个秘密,给八哥一条生路。” “谁曾想……她竟半点情面不留,转头便将此事禀报了皇兄。八哥、八哥也是迫不得已啊……” 果然,云安***一听,心中对文淑***的芥蒂又加深了几分,还生出了几分同仇敌忾之感。 果然是文淑不对。 八哥都落到这般境地了,她竟还如此绝情! “原来是这样……” 云安***站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囊,快步走到南宫玄澈面前,塞到他手里,急促道:“八哥,过去的事不提了,现在最要紧的是你平安离开。” “这里是些银票,足够你路上花销。” “我已经安排好了,城外三十里处的柳林镇,镇东头有家悦来客栈的掌柜,是我外祖家一个远房表亲,还算可靠。” “你拿着这个信物去找他。” 云安***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一枚不起眼的玉佩递过去:“他会在南边给你安排一个暂时的落脚处,并提供一辆低调的马车。” “记住,去了之后切不可久留,立刻往南边走,越远越好,再也不要回京城了!” 看着云安***紧张的脸庞,南宫玄澈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复杂…… 他落到这个境地,可以说一切的源头,就是皇贵妃举办的那场赏荷宴。 若非云安当日执意拉他入宫,他又怎会一步步沦落至此? 南宫玄澈曾恨云安***入骨,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以泄心头之恨! 可如今竟是她冒死助他…… 看在云安今日确实救了他一命的份上,他可以容许她再多活一段时间。 等他东山再起之日,再决定如何处置这个愚蠢的妹妹。 这些阴暗的心思,在南宫玄澈的脑中飞速闪过,丝毫没有显露在脸上。 他收敛起眼中复杂的情绪,露出一个感动的笑容,接过锦囊和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哽咽道:“三妹……八哥谢谢你!” “今日之恩,我南宫玄澈永世不忘!待他日……唉,不说这些了,保重!你也要万事小心!” 云安***点点头:“八哥,我知道的。” 南宫玄澈深深看了云安***一眼,随即不再犹豫,转身对李采容使了个眼色:“我们走!” 李采容立刻跟上。 云安***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也湿润了。 这一别,她此生怕是再也见不到八哥了…… 然而,就在南宫玄澈即将离开花厅的那一刻——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道:“长、***,不好了!不好了!” “詹、詹统领……他、他带着大队禁军,把……把咱们***府给、给团团包围了!” “说是、说是奉旨擒拿逆党,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云安***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踉跄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茶几,茶盏摔落在地。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你……你说什么?!” 南宫玄澈缓缓转过身,脸上伪装出来的感激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到极致的脸色! 李采容紧绷了这么久的心弦终于断了,“噗通”一声瘫倒在地,两眼一翻,竟是吓得晕了过去! 云安***喃喃道:“完了……” 原来詹巍然不是没有察觉,他只是在等他们自以为安全,聚集在一起。然后……一网打尽! 这一刻,愤怒之下的南宫玄澈不再伪装了,望着云安***质问道:“云安,你当真是演得一出手足情深的好戏!” “是你与南宫玄羽串通好了,故意设下此局,引我现身,对不对?!” 第1496章 搜查 云安***摇摇头,泪水瞬间涌了上来,辩解道:“没有!八哥,我没有!我怎么会害你?” “我、我真的不知道詹巍然怎么会来……” “我若是想害你,何需等到现在?在贝叶巷你刚靠近我的时候,我就可以让他们动手了,何必多此一举,将你带回府中?” 南宫玄澈闻言,心中的怒火稍微减轻了一些。 是啊,若真是陷阱,在他于贝叶巷与云安接触的那一刻,就是最佳的收网时机。詹巍然何须等到现在,大费周章地包围***府? 不是云安设局,那便是……她太蠢! 蠢到所有举动都在詹巍然的监视之下,蠢到自以为成功了,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了别人眼中的诱饵。 想通了这一点,南宫玄澈心中对云安***的恨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添了几分鄙夷。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但南宫玄澈也清楚,此刻再追究是谁的过错,已于事无补,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阴沉地扫了外面一眼,急促地问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府里可有能藏身的地方?!” 云安***知道,自己是唯一能拖延一阵的人。 她的目光扫过瘫软在地的李采容,对管家咬牙道:“快!带他们两人去……去找个地方藏起来!” 管家虽然吓得魂不附体,也不知道这两个小厮,究竟为何引来如此大祸,但他对云安***十分忠心:“是!” 随即,管家和南宫玄澈一起上前,费力搀扶起昏厥的李采容:“走!” 南宫玄澈看了云安***一眼,眼神复杂难辨。可他知道,此刻除了相信这个愚蠢的妹妹,别无他法。 他不再犹豫,跟着管家从花厅的侧门溜了出去,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内院的回廊深处。 看着他们离开,云安***吸了几口气,用力拍了拍脸颊,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努力挺直脊梁,摆出***应有的威仪,昂首挺胸,大步朝着府门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到前院,便看到一身玄甲的詹巍然进来了。 他身后跟着两列手持兵刃的禁军,满是肃杀之气。 府中的下人们早已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云安***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脸上露出怒容,骄横地斥责道:“詹巍然,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带兵包围本宫的***府!” “你想造反不成?!” 面对云安***的斥责,詹巍然的面色丝毫不变:“云安***息怒。” “卑职奉命缉拿朝廷钦犯,职责所在,不敢有违。” “至于为何来这里……云安***心中,想必比卑职更清楚。还请***行个方便,莫要阻拦卑职执行公务。” 云安***心头一颤,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喝道:“放肆!” “本宫的府邸,岂是你说搜就搜的?” “这里没有什么钦犯,你带人擅闯本宫府邸,惊扰本宫,该当何罪?!还不快给本宫退出去!” 然而詹巍然显然有备而来,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副将沉声下令:“搜!” “仔细检查每一个角落,不得放过任何可疑之人。若有阻拦,以同党论处!” 禁军齐声应喝:“是!” 他们训练有素地分成数队,向着***府的各个院落、厅堂和厢房涌去。 “詹巍然,你敢!” 云安***又惊又怒,上前一步试图阻拦,却被两名面无表情的禁军拦住了去路。 “云安***请留步,刀剑无眼,以免误伤。” 云安***只能眼睁睁看着詹巍然亲自带着一队精锐,径直朝着内院方向而去。 她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焦急地跟在后面:“詹巍然,你给本宫站住,那里是本宫的寝殿!” “你……你如此无礼,本宫定要禀明皇兄,治你的罪!” 詹巍然对云安***的威胁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冷静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云安***跟在他身后,看着士兵们粗暴地推开一扇扇房门,翻箱倒柜,只能在心中疯狂祈祷。 八哥一定要藏好,千万不要被发现!老天保佑…… 因为事情一旦败露…… 不仅八哥会被当场擒获,血溅五步。 而她,勾结逆党,欺君罔上,最好的下场恐怕也是被废为庶人,终身圈禁。甚至…… 云安***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让她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另一边。 李采容已经悠悠转醒,但依旧吓得不轻。 管家领着他们沿着曲折的回廊,心急火燎地往后花园方向赶。 南宫玄澈沉声问道:“府中可有密室、暗道之类,能藏身的地方?”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想到的生路。 管家喘着粗气,一边紧张地回头张望,一边慌忙摇头:“没、没有啊!” “殿下她虽是***,但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府邸建的时候也只是按规制来,哪里会弄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我只知道,后花园假山下有个堆放杂物的石窟,还算隐蔽……” 听到这话,南宫玄澈的心骤然一沉。 没有密室,只有一个堆放杂物的石窟,那和直接暴露在詹巍然的眼皮子底下,有什么区别? 詹巍然既然带着禁军来搜查了,那种地方绝对会被翻个底朝天。 一旦被发现,他们连反抗、周旋的余地都没有,立刻就会成为阶下囚。 藏匿是下策,极易被瓮中捉鳖。 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脸上这层精巧的伪装。 哪怕詹巍然知道他会易容,但未必能立刻认出所有伪装。 南宫玄澈拉住管家,当机立断道:“不能去石窟!” “立刻带我们混入府中的仆役之中,越快越好!” 管家先是一愣,随即也反应过来。 府中下人众多,那些禁军未必个个认得全。混在人群里,或许真能蒙混过关,总比躲在固定的地方,等着被搜出来强。 第1497章 通过大黑痣辨认(215万打赏值加更) “是是是!我糊涂了,往这边走!” 管家立刻调转方向,不再往后花园去,而是拐向仆役们居住和活动的侧院。 然而刚走了几步,南宫玄澈又猛然停下。 他想起詹巍然在贝叶巷,可能见过他和李采容易容后的模样。 南宫玄澈立即对李采容低喝道:“再换一张脸!快!” 李采容此刻也知生死一线,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 她顾不得避讳管家了,双手飞速在南宫玄澈脸上动作起来。用随身携带的简易材料,快速改变肤色,加深皱纹,调整眉形。 然后把自己的样子也变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两人再次改头换面。 管家看得目瞪口呆,但也来不及多想,连忙带着这两个陌生的面孔,急匆匆地赶到了侧院。 此时,府中的下人们也已被前院的动静惊动,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惶恐不安地议论着。 管家趁机将南宫玄澈和李采容塞进了人群里,低声嘱咐道:“低下头,不要说话。” 詹巍然率领的禁军,已经将整个云安***府彻底搜查了一遍。 从富丽堂皇的正殿、花厅,到幽静的内院寝居,再到厨房、柴房、马厩。连后花园那个假山石窟,也被翻了个底朝天。 可除了惊起几只老鼠之外,一无所获…… 云安***一直悬着心,跟在詹巍然身后。看着他一次次扑空,她心中既庆幸,又不安。 躲过了初步搜查,可她知道,詹巍然绝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詹巍然站在庭院中,看着手下陆续回禀没有发现,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 他早就料到,一个精通易容术的狡猾逆贼,绝不会躲在固定的地方等着被抓。 詹巍然早有准备,道:“将府中的所有仆役、侍女,无论等级,全部召集到前院来,我要亲自辨认!” 此言一出,云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云安***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上前一步呵斥道:“詹巍然,你够了!” “本宫的府邸被你翻得一片狼藉,你如今还要羞辱本宫的下人吗?” “你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 詹巍然转过身,面对云安***的斥责,脸上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的表情:“云安***三番五次阻拦卑职执行公务,莫非府中真的藏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人,怕被卑职认出来?” “若***心中坦荡,又何惧让下人们站出来,让卑职看上一眼?” 云安***眼中闪过一丝心虚,脸色瞬间变得不自然,声音也弱了下去,底气不足地辩解道:“你……你胡说什么!” “本宫……本宫只是不容你如此践踏皇家颜面!” “本宫这里哪有、哪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人……” 詹巍然懒得再与云安***做无谓的口舌之争,直接对副将使了个眼色。 副将会意,立刻带着一队禁军,将侧院所有惶恐不安的下人,全部驱赶到了前院宽阔的场地上,黑压压地站了一片。 詹巍然不再理会脸色煞白的云安***,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仆役,开始逐一扫过每一张面孔。 南宫玄澈和李采容低着头,混在人群中间,两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 生死,就在此一搏了! 詹巍然亲眼看着云安***带着下人回府,随后便以雷霆之势包围了这里,自信连一只苍蝇都不可能飞出去。 那么,南宫玄澈这只狡猾的狐狸,必然就隐匿在这群人之中! 然而,任凭他如何仔细地审视每一张面孔,都找不出破绽。 这一张张脸,无论怎么看,都只是云安***府里最寻常不过的下人,与南宫玄澈的模样毫不相干。 好精妙的易容术! 当真是神乎其技,以假乱真到了如此地步! 饶是詹巍然心硬如铁,此刻也不由得升起一丝佩服的情绪。 这等技艺若是用在边境战事上,让精锐好手易容成匈奴人的模样,混入敌营行刺,定然能收到奇效,事半功倍! 这个念头在心里闪过,詹巍然的脸色依旧没有任何改变。 外表可以伪装,但难以迅速改变的身体特征,才是致命的破绽。 众所周知,南宫玄澈的臀部,可是有一颗大黑痣…… 情况紧急,詹巍然不信,对方连这个特征都隐藏住了。 他抬手下令:“所有人分开,男丁站到左边,女眷站到右边。” 惶恐不安的小厮和侍女们立即照做。 接着,詹巍然的目光落在了左边那群男性仆役身上,继续道:“女眷转身回避,男丁褪下你们的裤子。”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仆役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知所措的情绪。 这……这……这简直是有辱斯文啊! 云安***更是花容失色:“詹巍然,你放肆!” “你……你竟敢如此羞辱本宫的下人?!” 詹巍然根本不理她,只是冷冷道:“违令者,以逆党同谋论处,立斩不赦!” “唰——!!!” 他身后的禁军同时拔出了半截腰刀,寒光闪闪,杀气腾腾! 仆役们纵然感到屈辱,也不得不颤抖着开始动作。 南宫玄澈的大脑一片空白! 脸可以通过易容改变,但身上的印记,仓促之间如何遮掩? 他下意识夹紧了双腿,动作迟缓,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南宫玄澈的臀部有一颗大黑痣的事,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早已不是秘密。云安***当然明白,詹巍然此举的目的,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 詹巍然是有备而来…… 此时,詹巍然的目光,已经扫过了前面几人。最终落在了动作迟缓,脸色不正常的南宫玄澈身上,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南宫玄澈握紧了拳头。 他纵是败寇,也是先帝血脉,是曾经尊贵的晋王! 怎能如最低贱的仆役,在光天化日之下,被逼着褪去裤子,受此奇耻大辱?! “够了!” 南宫玄澈闭了闭眼,把心一横,对上詹巍然的目光,挺直了一直刻意佝偻着的脊背。 第1498章 就地正法 尽管他依旧是那副仓促修饰过的平庸面孔,但眼睛里迸射出的光芒,却是属于上位者的冰冷。 南宫玄澈抬起手,用沾着泥污的袖子,用力在脸上擦拭起来。 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将李采容涂抹上去的易容材料,一点点擦去,露出了底下原本的肤色。 “詹巍然,你不是在找本王吗?”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衣衫褴褛的南宫玄澈。 詹巍然眼神一凝,冷笑道:“逆犯南宫玄澈,你终于肯现出原形了!” 站在南宫玄澈身侧,同样在仓促之下易容成小厮的李采容,在南宫玄澈承认身份的那一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吓得瘫软在地,立刻被禁军控制起来。 云安***看着缓缓擦去伪装,露出熟悉模样的八哥,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阵阵发黑。 完了……全完了…… 她的所有努力和冒险,都化为了齑粉…… 南宫玄澈直视着詹巍然,尽管身处绝对劣势,狼狈不堪,但依旧挺直了脊梁,宣告他作为先帝血脉最后的尊严。 “成王败寇,本王认了。” “只是没想到,皇兄为了抓本王,连这等下作的手段都使得出来!” 他在讽刺詹巍然当众验身的命令。 詹巍然根本不屑与南宫玄澈多费唇舌。 陛下早有明旨,南宫玄澈本就是该死之人,上次让他金蝉脱壳,已是天大的疏漏。此番擒获,绝无再留活口,夜长梦多的道理。 一旦抓住,即刻就地正法! 詹巍然一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南宫玄澈的臂膀,另一只手寒光一闪,佩剑已然出鞘。 “嗤啦——!” 锋利的剑尖划向南宫玄澈的裤腰,布料应声撕裂,露出了一小片皮肤。 果然,他的臀部有一颗明晃晃的大黑痣,赫然映入众人的眼帘! 南宫玄澈猛然一惊;“詹巍然!!!” 这样的举动比杀了他,还要令他难堪! 他这辈子都没遭受过,如此践踏尊严的奇耻大辱! 南宫玄澈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怒吼声,挣扎起来。 然而,詹巍然根本不给他发泄愤怒的时间。 验明正身之后,詹巍然眼中杀机暴涨。 随着他手腕一翻,长剑没有丝毫犹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刺进了南宫玄澈的心口! “噗——!” 利刃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 南宫玄澈猛然瞪大了眼睛,眼中写满了震惊、不甘和难以置信! 他原以为即便被抓,以他的身份,至少也该被押入天牢,经历三司会审。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南宫玄澈万万没有想到,詹巍然竟如此果决,连一句审问都没有,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对他下了死手! 詹巍然怎么敢…… 皇兄……好狠! 一阵剧痛袭来,南宫玄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嘴里却只涌出一股腥甜的鲜血…… 他眼中的神色,由震惊转为怨恨,最终凝固成了一片死寂…… 南宫玄澈的身体抽搐了几下,重重向前栽倒,溅起些许尘土,再无声息。 曾经显赫一时,图谋江山的晋王殿下,就以这样充满羞辱的方式,结束了他满是野心和算计的一生。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周围的仆役们吓得魂飞魄散,十分恐惧。 李采容看着南宫玄澈倒下的身影,吓得浑身颤抖。生怕下一刻,詹巍然那柄滴血的长剑,就会指向自己…… “八哥——!!!” 云安***踉跄着,不顾一切地扑向南宫玄澈的尸体。 她跪倒在血泊旁,双手颤抖着,却不敢去触碰他写满了不甘的脸,悲恸道:“八哥!八哥!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是三妹害了你……是三妹害了你啊!!!” 如果不是她当初非要拉八哥去参加那场赏荷宴,他就不会引起皇贵妃的注意,从而被设计,一步步沦为阶下囚…… 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以为能救八哥,他就不会暴露行踪…… 如果不是她蠢,把八哥带回府里,他就不会……不会像现在这样死在她面前…… “为什么……” 云安***痛哭着问道:“为什么每一次我想对你好,想帮你,最后却都把你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为什么我总是好心办坏事?!为什么啊……” 她哭得肝肠寸断,涕泪横流,往日里倨傲的***形象荡然无存。 云安***不明白,命运为何对她如此残酷,让她的一片真心,最终成了害死八哥的元凶…… 詹巍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云安***,扑在南宫玄澈的尸体上痛哭,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冷静地还剑入鞘,然后蹲下身,毫不避讳地在尸体上摸索起来。 很快,詹巍然便从南宫玄澈的怀中,摸出了云安***塞给他的,装着银票的锦囊,以及那枚作为信物的玉佩。 詹巍然站起身,将沾着点点血迹的锦囊和玉佩,举到痛哭流涕的云安***面前,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云安***,人赃并获,您还有什么话可说?!” 云安***缓缓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詹巍然手中,那两样她亲手送出的罪证。 这一刻,她心中除了悲伤,更多的是恐惧。 云安***浑身一软,瘫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自己窝藏、帮助逆犯的行径,已是铁证如山…… 周围的那些下人们,此刻也彻底明白了过来,惊骇地看着瘫软在地的云安***。 ***居然真的胆大包天,窝藏反贼?! 这下完了! 整个云安***府,恐怕都要为逆王陪葬了…… 这里必定会鸡犬不留,血流成河! 詹巍然冷漠地扫了一眼云安***。 她毕竟是金枝玉叶,在没有得到帝王明确的旨意之前,他无权擅自处置。 “来人!将云安***‘请’回寝殿休息。没有陛下的旨意,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封锁整个云安***府,任何人不得进出!” 第1499章 如何处置云安*** 随即,詹巍然看向了地上那个易容成小厮模样,抖如筛糠的李采容。 想必这个,就是帮助南宫玄澈易容的人了。 “将此人带走,严加看管!” 既然是重要的易容师,或许还能拷问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是!” 禁军们立刻上前,粗暴地将李采容拖起来,带离了现场。 另有两名禁军过去,还算客气地把云安***架了起来,送往她的寝殿。 云安***推开了他们,冷冷地问道:“你们算什么东西,也配碰本宫?!” “放开!本宫自己走!” 管家目睹了今日惊心动魄的一切,老泪纵横。 他跟在云安***身后进入寝殿,直到禁军退出去守在外面,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心疾首道:“***!***您糊涂啊!” “您怎么能、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来?!” “窝藏反贼,那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您这是要把自己送进万劫不复之地……” 云安***脸上的泪痕未干,对管家的哭诉充耳不闻。 皇兄……会怎么处置她? 云安***不知道,也不敢去想。 …… 先前封锁南宫玄澈未死的消息,是帝王和詹巍然共同的默契。 一个已在宗人府饮鸩而亡的罪人,若突然死而复生,无论缘由为何,都足以在朝野上下引发恐慌和动荡。 流言蜚语、鬼神之说,乃至对皇权稳固性的质疑……处理起来都极为棘手。 但今时不同往日,隐患已被彻底清除。 更重要的是,他是在云安***府被当场搜出、诛杀的。 此事目击者众多,云安***府的下人、詹巍然带来的禁军,无数双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消息根本不可能完全封锁。 况且,处置一位尊贵的***,也需要一个能公示天下的正当理由。 若连南宫玄澈的身份都遮遮掩掩,又如何能名正言顺地定云安***的罪? 詹巍然自然明白这些道理。 因此,南宫玄澈伏诛后,他并未下达封口令。反而默许,甚至可以说是引导了消息的传播。 反正南宫玄澈已经是个彻彻底底的死人,再也掀不起任何风浪。公开他的身份和下场,反而能起到震慑宵小,彰显皇威的作用。 果不其然,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传开后,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本来应该死了的逆王南宫玄澈,居然又活过来了!” “何止没死!听说他用什么邪门的易容术,金蝉脱壳,一直藏在京城。” “藏哪儿了?” “我的天!居然是藏在云安***府上!” “可不是嘛。结果被詹统领火眼金睛给识破,在云安***府的前院,当场就给正法了!” “真的假的?!” “在***府里动刀兵?这……” “千真万确!我七姑奶奶的侄子在禁军里当差,亲眼所见!他说逆王还想狡辩,结果詹统领直接验明正身,一剑毙命,干脆利落!” “……”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桩惊天大案。 震惊是必然的。 一个已死的逆王,居然又活了这么久,而且还牵扯出了一位***,这简直是本朝从未有过的骇人听闻之事! 然而,最初的震惊过后,许多人都对詹巍然的能力和手段,感到深深钦佩。 詹统领真是神了,连改头换面,隐匿极深的逆贼都能揪出来!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明黄的龙袍衬得他的面容愈发俊美,眉宇间是日积月累的帝王威仪。 詹巍然步履沉稳地走了进来,甲胄未卸,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将参见陛下!” “平身。” 南宫玄羽的语气丝毫都不意外:“事情都办妥了?” 詹巍然起身,条理分明地禀报道:“回陛下,逆王南宫玄澈已在云安***府内伏诛。” “尸身末将已命仵作,以及曾近身伺候过他的宫人反复核对、确认。” “不仅臀部那颗与生俱来的大黑痣,特征完全吻合。末将亦仔细检查过他的面部、颈项以及耳后,确认再无任何易容痕迹。” “此外,末将也提审了协助逆王易容的女子李采容。此女胆小如鼠,稍加讯问便已崩溃,亦确认了南宫玄澈的尸体。” “对所助之人为逆王南宫玄澈一事供认不讳,细节皆能对上。” 听到这里,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满意,颔首道:“此事你办得干净利落,朕心甚慰。” 詹巍然恭敬道:“此乃末将分内之事,陛下谬赞了。” “只是……” 他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陛下,逆犯已除。然云安***府已被末将下令封锁,她本人亦被软禁于寝殿,不知陛下欲如何处置云安***?” 南宫玄羽闻言,黑眸危险地眯起。 他从来不是什么心慈手软之人,能在残酷的夺嫡中胜出,并迅速稳固朝纲,靠的便是铁血手腕。 对于胆敢挑战皇权,勾结逆党者,无论身份如何尊贵,帝王都不会手软! 他并非没有给过云安机会。 若她能在得知南宫玄澈未死时迷途知返,主动向他投诚,甚至配合引蛇出洞。那么她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帝王绝不吝啬给予云安***更大的尊荣和赏赐,以彰显皇家兄妹情深,顺昌逆亡的道理。 可偏偏……云安死性不改,愚蠢至极! 明知南宫玄澈是谋逆重犯,是皇权不容触碰的逆鳞,竟还一意孤行,妄图助南宫玄澈逃脱。 这等行径,与逆贼何异? 在帝王眼中,这等拎不清轻重,罔顾国法纲常的人,留着便是祸患。 赐死,是云安***最后的归宿。 南宫玄羽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 然而,就在他即将下令的时候—— “陛下!陛下!” 养心殿外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是小徽子。 李常德脸色微变,立刻快步走到殿门处,低声呵斥道:“放肆!” “陛下正在与詹统领议事,何事如此惊慌?!” 第1500章 白绫抛过房梁,打了个死结(199万票加) 小徽子“噗通”一声跪在殿外,双手高举着一封插着红色羽毛,代表着最高紧急军情的信函:“师父,是八百里加急!” “边境军报,骁骑参领周钰溪周小将军亲手所书!” 李常德不敢耽搁,立刻从小徽子手中接过信函,快步呈到御案上。 大周与匈奴之间的战事,已持续了一年零四个月之久。 并非大周兵力不济,实则是匈奴人太过狡诈,惯用游击战术。每逢战事不利,他们便迅速化整为零,遁入茫茫草原深处。 匈奴生于草原,长于草原,对地形了如指掌。 而大周将士虽勇猛,却难以适应草原恶劣多变的环境,更不熟悉复杂的地貌。导致屡次追击无功而返,始终未能将匈奴主力彻底歼灭。 不过总体而言,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大周始终占据上风。 在周钰溪和周钰时等年轻将领的奋勇拼杀下,已成功将先帝时期被匈奴铁蹄夺去的数座边陲城池,一一收复。 战局虽还未结束,但胜利的天平已明显倾向大周。 此刻这封突如其来的加急军报,是吉是凶? 南宫玄羽修长的手指拆开火漆,取出里面的信纸,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字迹。 起初,他神情沉稳。 但随着目光下移,帝王的眉头竟缓缓舒展开来,深邃的眼眸中漾开了一丝笑意。 南宫玄羽虽未说话,但骤然舒展开的眉宇,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畅快,都表明了龙颜大悦! 詹巍然和李常德虽不知道急报上写了什么,却将帝王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两人心中皆十分好奇,不知这封急报究竟带来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竟能让陛下在刚刚处理完逆王之事后,瞬间转换心境。 南宫玄羽缓缓放下军报,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在了詹巍然身上,回到了之前的话题:“云安身为***,不识大体,不辨忠奸,私藏逆犯,其行可鄙。” 然而……帝王接下来的话,让詹巍然和李常德都是一怔。 “但念其年幼无知,只是受逆犯蒙蔽,且终究未酿成更大祸事。即日起,命她在***府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一应份例减半,让她好好反省!” 闭门思过,份例减半? 就这么简单?! 不赐死就算了,居然连褫夺封号都没有?! 这样的惩罚,对于一位勾结谋逆重犯的***而言,实在是轻飘飘得不可思议! 简直如同儿戏! 这与陛下平日处置此类事件时,铁血无情的手段,大相径庭! 詹巍然眼中满是诧异。 但他深知陛下心思深沉,绝非心软之人,此举必有深意。 他压下心中疑惑,躬身应道:“末将遵旨!” 李常德也是心头剧震,垂下眼帘掩盖住了眼中的波澜。 他伺候陛下多年,太了解陛下的性子了。云安***此番作为,按常理,陛下绝不会留她性命。 如今这般轻拿轻放…… 两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御案上,那封刚刚送来的边境急报上。 是因为它吗? 急报究竟带来了怎样石破天惊的消息,竟能让陛下在盛怒之下,突然改变了对云安***的判决? …… 云安***府。 她独自坐在梳妆台前,换上了一身最喜爱的,也最华丽的宫装。 绯红色的织金锦缎,裙摆上用七彩丝线绣着大朵的芍药,华美夺目。 乌黑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梳成了雍容的高髻,戴上了整套赤金点翠头面。珠翠环绕,熠熠生辉。 云安***还精心描摹眉眼,涂上了鲜艳的口脂。 然而……这身极致华丽的装扮,更衬出她眼底的死灰之色。 清阳当初犯的错还没有她严重,都被皇兄毫不留情地赐死了。 她如今可是窝藏、帮助逆王的反贼同党啊…… 想到清阳***的下场,云安***几乎可以预见自己的结局。 一杯鸩酒,或是一条白绫,由宫中内侍面无表情地送来,了结她糊涂而可笑的一生。 她知道,皇兄对待阻碍皇权的人,从不手软,无论对方是谁…… 云安***并不怎么惧怕死亡。 从决定帮助八哥的那一刻起,她就做好了这样的准备。 她唯一感到深深愧疚的,是她的外祖家。 那些远房的亲戚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她以一些似是而非的理由蒙骗,提供了些许微不足道的帮助。 若因此被牵连,她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希望皇兄不要太过迁怒他们,她一人做事一人当。 云安***起身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开始写遗书。 她在遗书里承认了所有罪责,恳求帝王宽恕外祖家,言明一切皆是她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 做完这一切,云安***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她取出了一匹素白如雪的白绫,然后搬来一张圆凳放在房梁下。 与其等着皇兄下旨赐死,背上一个勾结逆党,被帝王诛杀的污名,还不如她自己了断,走得干干净净。至少……能保留最后一点身为***的体面。 是她对不起八哥。 若不是她,八哥或许不会死…… 这条命,就当是赔给八哥了吧…… 云安***用力地将白绫抛过房梁,打了个死结。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盛装华服,却面色惨白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决然地踩上了圆凳。 冰凉的绸缎贴在脖颈的肌肤上,带来一阵战栗。 云安***闭上了眼睛,准备踢开脚下的圆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天大的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寝殿外突然传来了管家激动的呼喊声,紧接着,殿门被“哐当”一声推开。 管家冲了进来,脸上老泪纵横,满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凳子上,脖颈已套入白绫里的云安***,吓得魂飞魄散:“***,不可!万万不可啊!” “快下来!陛下、陛下开恩了!陛下没有赐死您啊!” 云安***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睁开眼睛,脚下的动作也顿住了。 第1501章 只有帝王自己心里清楚 云安***茫然地看向激动得语无伦次的管家,第一反应是不信:“你……你休要骗本宫!” “为了哄本宫下来,编造这等谎话……” “皇兄他、他怎么可能会饶过本宫?” 管家急切道:“老奴不敢欺瞒***,千真万确!千真万确啊!” “刚刚宫里传来旨意,陛下只是下令将您的份例减半,命您在府中闭门思过,无旨不得出府,没有赐死您啊!” “***,您快下来看看,守在外面的禁军都已经撤走了!” 云安***彻底愣住了:“什么……” 她甚至忘了自己还站在危险的凳子上,脖颈间套着索命的白绫。 这个惩罚……怎么可能…… 她犯的可是滔天大罪啊! 云安***依旧不信:“不可能……定是你打听错了消息。” “或者、或者是皇兄另有深意?” “本宫犯了如此重罪,皇兄怎么可能还留着我?” 管家急得直跺脚,指着殿外:“***若不信,亲自出去一看便知,禁军真的已经撤了,府外的包围也解除了!” “老奴就是看到这个情形,才敢立刻跑来禀报***。” 见管家说得如此笃定,云安***迟疑了一下,终于缓缓从凳子上下来。 秋日午后略显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云安***扶着门框,急切地向外望去。 果然! 之前那些如同铁桶般,将***府围得水泄不通的禁军,此刻已不见踪影。 她往外走去,府门前宽阔的街道,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禁军真的撤了? 皇兄……真的没有杀她? 云安***怔怔地站在门口,完全不明白皇兄为何要放过她? 这不合常理,这根本不像皇兄一贯的行事作风。 这一刻,云安***心中,涌起了诸多复杂的情绪。 原来……原来皇兄还是顾念着兄妹之情的吗? 即便她犯了如此不可饶恕的大错,皇兄终究还是舍不得杀她…… 可是……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帮着想要撼动皇兄江山的八哥,一次次地辜负了皇兄的信任,挑战皇兄的底线…… 她真是个混账!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想到自己之前的种种行为,再对比皇兄的宽宏大量,云安***只觉得无地自容…… 她抬起双手,捂住脸庞,从一开始的低声呜咽,逐渐变成了嚎啕大哭! 云安***的哭声里,充满了对自己愚蠢行为的悔恨。 对帝王不杀之恩的感激。 “皇兄……对不起……对不起……” “云安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泪水汹涌而出,冲花了云安***脸上精致的妆容。 管家在一旁看着痛哭流涕的云安***,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虽然***前途未卜,失去了自由,但至少命保住了。 …… 帝王对云安***轻描淡写的处置传开后,引来了诸多议论,其中不乏强烈的不满之声。 尤其在那些以铁面无私自居的御史、重臣看来,云安***此番作为,简直是罪无可赦! “陛下此举,未免太过宽仁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私下与同僚议论时,痛心疾首地拍着桌子:“云安***身为帝女,金枝玉叶,受天下奉养,竟敢窝藏、资助谋逆重犯。此等行径,与同党何异?按律当与逆犯同罪!” “岂能仅仅以闭门思过、份例减半了事?这置国法纲常于何地?日后若人人效仿,皇权威严何在?!” 另一人眉头紧锁,附和道:“不错!” “逆王南宫玄澈乃是陛下心头大患,更是动摇国本的祸根。云安***明知故犯,其心可诛!” “陛下念及兄妹之情,不忍加诛,虽显仁德,却恐遗祸将来。让某些心怀不轨之徒,以为皇家法度可欺啊!” 当然,朝中亦不乏保守的大臣,持有不同看法。 “诸位同僚所言虽有理,但陛下圣心独运,必有深意。” 一位圆滑的官员捻着胡须道:“云安***终究是一介女流,见识短浅,或许真是被逆犯巧言蒙蔽,方才行差踏错。” “如今逆首已诛,大局既定。她一个失了倚仗的***,禁足府中,还能翻起什么浪花来?” “陛下宽恕她的性命,正显天家浩荡恩德,彰显陛下仁爱之心。于安抚宗室、稳定人心,未必没有益处。” 有人点头道:“正是此理。” “先帝子嗣历经动荡,如今更是凋零。陛下不得已诛杀逆王,已是大义灭亲。若再处死云安***,未免显得太过……” “陛下心存不忍,亦是人之常情。” “况且,云安***并未直接参与谋逆,陛下如此处置虽轻了些,却也并非完全说不过去。” 两派意见争执不下。 有人认为帝王太过心软。 有人则认为,饶过一位不大可能再构成威胁的***,无可厚非,甚至可算是一桩仁政。 面对这些或明或暗的议论,南宫玄羽并未多做解释。 在一次早朝上,有御史梗着脖子提及此事时,他方才淡淡开口:“……先皇子嗣不丰,剩下的兄弟姐妹更是不多。” “逆王南宫玄澈罪证确凿,图谋不轨,朕不得已而诛之,实乃维护江山社稷,不得已之举。” “云安年幼糊涂,犯下大错,然终究是朕之皇妹,血脉相连。朕已失一弟,实不忍再见姐妹血染阶前。” “闭门思过,望她能幡然醒悟,谨守本分。此事,不必再议。” 至于这个决定里,不足为外人道的权衡和考量,就只有帝王自己心里清楚了。 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文淑***府。 她心里一直高高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文淑***一直记得,是自己将八哥未死的消息,透露给了三姐。 虽是为完成皇命,引蛇出洞。但若最终导致三姐丧命,她心中必将留下难以磨灭的阴影和愧疚…… 如今这个结果,已是文淑***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她很想去云安***府探望,宽慰一下惊魂未定的三姐。 第1502章 陆江临回京 但文淑***知道,三姐正在禁足期间,自己贸然前往,不仅不合规矩,也可能给三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她提笔写下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书信。 信中并未提及任何敏感之事,只是以妹妹的身份,表达了对姐姐身体的关心。嘱咐云安***安心静养,保重自身,字里行间透着真诚的挂念。 文淑***将信封好,命侍女送往云安***府。 然而……这封充满善意的信,却被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云安***并非愚钝到毫无长进。 经历此番生死大劫,在最初的茫然过后,冷静下来的她,将前因后果细细思量了一遍。 许多之前被忽略,或不愿深想的细节,便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文淑为何偏偏在那时来找她? 为何恰好告知她八哥未死的消息? 为何在她冲动,想要行动时,又适时劝阻? 文淑根本就是奉了皇兄之命,故意来套她的话,引八哥现身的! 文淑早就知道了,却看着她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往里跳! 想通了这一点,云安***心中,对文淑***残存的姐妹情分,瞬间被愤怒所取代。 文淑或许无意害死她,但对方的行为,确确实实将她和八哥推向了绝路! 若非皇兄宽宏大量,她早已是一缕孤魂。 从此以后,她再没有文淑这个妹妹! 另一边。 文淑***握着信封,怔了半晌,随即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意。 她明白了。 三姐不傻,已经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三姐……终究是恨上她了。 也罢,换了是她,恐怕也难以释怀。 文淑***心中有些难过,但并未再试图给云安***写信,或做任何解释。 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难以弥补。 尤其是在皇家,姐妹情深,在皇权和利益的碾轧下,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尊重三姐的决定,也将这份疏远默默承受了下来。 …… 荥阳城外的官道上,一辆马车在微寒的风中,朝着京城的方向辘辘而行。 车内坐着两人。 正是刚从荥阳被调回京城的陆江临,以及他的母亲陆老夫人。 按常理,陆江临身为逆王南宫玄澈侍妾,陆江月的亲兄长,乃是板上钉钉的逆党亲属,本该受到严厉株连。 即便不投入大狱问罪,至少乌纱帽是绝不可能保住的,罢官免职都是最轻的处罚。 然而……世事难料。 陆江临虽无经天纬地的顶级才华,却也并非庸碌无为之辈。 他自幼读书,肚子里确有几分墨水,行事也还算勤勉。 更重要的是,自从那次高烧昏厥醒来后,他脑海中便多出了许多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 或者说……是他前世的经历。 上辈子,陆江临虽然没有被外放到荥阳,却从卷宗和同僚的讨论中,知道了不少关于此地的事。 凭借着这些突如其来的记忆,陆江临了解未来一段时间,荥阳和周边地区的天象、农事等。 因此,他在荥阳任上,做出了几桩颇为亮眼的政绩。 陆江临预判了一场数十年不遇的秋汛,提前组织民夫加固堤坝,疏通河道。使得荥阳境内主要流域安稳度汛,保住了下游数千亩良田和数个村庄。 他又“偶然”发现某处山体有异常迹象,力排众议,在暴雨季前强行迁移了山脚下的几十户村民。 结果不久后,那里果然发生了不小的山体滑坡,避免了惨剧发生。 陆江临还揪出了两个潜伏在县衙,与外地匪帮勾结的小吏,破获了一桩陈年旧案。 这几件事,尤其是避免天灾人祸,保全百姓性命,让他在荥阳赢得了不小的官声和民望。 功劳簿上,他的名字也被格外醒目地记录了下来。 正是这些实实在在,可称得上卓著的功劳,成为了陆江临的护身符。 当逆王案发,牵连审查到他这里时,上头考虑到他确实才干突出。且其妹陆江月虽为逆王侍妾,但调查显示陆江临并未参与任何逆谋。 权衡之下,最终对他格外开恩,不仅赦免了可能的株连之罪,还因他在荥阳的政绩,将他调回了京城,等待新的任命。 这无疑是一次破格的重用。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棉褥,角落里放着暖炉。 陆母身上裹着锦缎,脸色却并没有舒展。 这些日子儿子刻意与她疏远,对她不复从前的亲昵。让她这个做母亲的心里,如同堵了一块大石头,终日郁郁寡欢。 如今终于离开了偏僻的荥阳,要回到自幼生活,繁华富庶的京城,陆母的心情才总算好转了一些。 然而……陆母还是觉得心里闷闷的。 她一生只有两个孩子。 儿子如今是官运亨通,前途有望了。 可她的女儿……却因为那个该死的逆王,被牵连流放去了宁古塔。 一想到这件事,陆母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宁古塔是何等苦寒、荒凉之地?听说八月就飞雪,冬天能冻掉人的耳朵! 她的月儿何曾吃过那样的苦头?这一去,还能有命回来吗…… 陆母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花,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陆江临,哽咽道:“临儿……” “我的儿啊,如今你总算是否极泰来,又得了陛下赏识,调回京城,往后定是前途无量!” “娘……娘只求你一件事,你可千万不能忘了你妹妹!月儿是你唯一的亲妹妹啊!” 陆母一边说着,一边哭得更厉害了:“宁古塔不是人待的地方啊!月儿她……她怎么受得了……” “娘不求你立刻把她救回来,只求你看在兄妹一场的份上,好歹、好歹想办法保住她的性命,别让她死在冰天雪地里……” “将来若有机会,一定要想办法把月儿救回来啊!娘给你跪下了……” 陆母说着,竟真的要在狭窄的车厢里起身下跪。 陆江临伸手扶住陆母的手臂,阻止了她的动作:“母亲这是做什么?快坐好。” “月儿是我的亲妹妹,我岂会不念着她?” “只是您也知晓,月儿是被谋逆大案牵连,非同小可。” 第1503章 赐死了张贵人(216万打赏值加更) “我如今虽蒙圣恩调回京城,但根基未稳,官职未定,正是需要谨言慎行,如履薄冰的时候。” “此时若贸然为月儿奔走,不仅救不了她,恐怕还会引火烧身,连累自身前程,届时更无人能救她了。” 看着陆母依旧泪眼婆娑的模样,陆江临放缓了些语气:“您放心,我已经暗中派人打点过押解的官差,也托人往宁古塔那边送了银钱、衣物。务必让月儿在路上和到了那边,能少受些苦楚,保住性命。” “至于救她回来……需得等待合适的时机,从长计议,急不得。” “我心中有数,母亲不必过于忧心,保重自己的身体要紧。” 自从想起了前世的记忆,陆江临便知道,陆母是害他和念念夫妻离心的元凶,心中怎能没有怨恨? 只是陆母若是出了什么事,他便得丁忧三年。 陆江临正值升迁的关口,当然不会容许陆母身体有失。 听到陆江临已经有所安排,陆母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一些,连连点头:“好,好!你心里有数就好,有数就好……” “娘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月儿的……” 陆母重新坐好,目光却忍不住在陆江临脸上流连,眼神黏糊得很。 自从那次高烧之后,临儿就像彻底变了一个人。 从前,他多么依赖自己这个母亲。偶尔还会如同幼时般,与她同榻而眠,说些贴心话。 可如今,他待自己客气又疏远。眼神深处还时常浮现出,让她心惊的冷漠,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现在他们要回到从小生活在一起的京城了,陆母心中暗暗期盼,熟悉的环境,或许能让儿子变回从前那个,与她亲密无间的临儿。 闭目养神的陆江临,内心却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他要回京城了! 那里有巍峨的皇城,繁华的街市。 有他仕途起落的记忆。 更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刻骨铭心的身影—— 沈知念! 念念上辈子就是他的妻,本该完完全全属于他! 幸好……幸好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 虽然晚了些,念念已入宫,成了皇贵妃。但没关系,他回来了! 他终于可以回到京城,离念念更近一些了! …… 永寿宫。 菡萏正小心地拨弄着熏炉里的香片。 芙蕖则在一旁整理着刚送来的时新锦缎。 两人虽手脚不停,眼神却偶尔交汇,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诧异和不解。 终是性子更活泼些的菡萏没忍住,一边将挑出的香灰倒入瓷盂,一边难以置信道:“……娘娘,您说陛下对云安长公主的处置,是不是太轻了些?那可是窝藏反贼啊!” “奴婢听说,好些大臣都觉得不妥呢。” 芙蕖闻言,抬眼瞥了她一下:“慎言。” “想必是陛下顾念与云安长公主血脉相连,终究不忍重责,格外开恩罢了。” 沈知念暗自摇了摇头。 她太了解南宫玄羽了。 在那个男人心中,江山社稷,皇权稳固永远排在第一位。所谓的兄妹亲情,在触及逆鳞时,根本不值一提。 清阳长公主的下场便是前车之鉴。 那么,他为何独独对云安长公主宽宏大量? 沈知念忽然想起了,云安长公主前世的结局,是去了匈奴和亲! 想到这里,许多念头都变得清晰起来。 帝王膝下如今有两位公主。 大公主南宫知韫,二公主南宫安佑,都还是稚龄幼童,远未到婚嫁之年。 而大周皇室如今仅存的三位长公主,静乐长公主早在先帝在位时,便已为了边境安宁,和亲远嫁,如今怕是连音讯都难通了。 文淑长公主则已与白慕枫定了亲事,只待吉日完婚。 剩下唯一一个未曾婚配的,不就只有那位刚刚犯下大错,却被轻轻放过的云安长公主。 难道……帝王打的是这个主意? 用云安长公主去和亲,既全了所谓的兄妹之情,不杀之恩;又能为边境换取实际利益;还能将这个碍眼又愚蠢的妹妹打发得远远的,一劳永逸? 定是如此。 这才符合南宫玄羽一贯的行事风格。 冷静、理智,将一切人事都权衡利弊地考量。 云安长公主这次犯下如此大错,性命捏在帝王手中,届时一道和亲旨意下去,她岂有反抗的余地? 只能感恩戴德地去苦寒之地,完成最后的使命。 想通了这一层,沈知念心中一片清明。 这时,小明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娘娘,听竹轩那边出事了。” 沈知念收回思绪看向他:“何事?” 小明子道:“听竹轩的张贵人,今天不知怎么竟跑到慈宁宫附近,失手打碎了恭肃太后生前最喜爱的琉璃屏风。” “陛下得知后龙颜震怒,已直接下旨……赐死了张贵人。” 沈知念闻言,骤然皱起了眉头。 这个理由乍一听合情合理。 冲撞恭肃太后遗物,确是大不敬之罪。 但细想之下,处处透着不寻常。 听竹轩在永和宫的左侧殿,与慈宁宫相距甚远,张贵人无缘无故跑到那里去做什么? 还偏偏失手打碎了如此重要的物件? 再者,南宫玄羽对恭肃太后厌恶还来不及,至于为此勃然大怒,甚至越过沈知念这个掌管六宫的皇贵妃,直接下令处死一个贵人? 借口未免太过拙劣了些。 但转念之间,沈知念便明白了背后真正的原因。 巴哈尔古丽还在世的时候,沈知念心中便存了疑,怀疑张贵人与巴哈尔古丽一样,都是南宫玄澈在宫里布下的棋子。 连她都能察觉到蛛丝马迹,帝王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之前不动,不过是时机未到,或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如今南宫玄澈已然伏诛,党羽也被詹巍然清理得七七八八。这些失去了价值,隐匿在宫中的棋子,自然到了该被清除的时候。 寻个由头,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以免日后再生事端。 所谓打碎太后遗物,不过是个勉强说得过去的幌子罢了。 想通了这层关节,沈知念心中再无波澜。 第1504章 念念心中就真的一点都不吃味 “陛下既已处置,便按陛下的意思办吧。” 小明子恭敬道:“奴才明白。” 晚膳过后。 沈知念正由芙蕖伺候着漱口、净手,小徽子便满脸堆笑,脚步轻快地进来禀报:“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陛下让奴才来传个话,说晚些时候要过来永寿宫。” 沈知念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柔和笑意:“本宫知道了。” 随即,她对菡萏微微颔首。 菡萏会意,立刻将一个装着银锞子的荷包,塞到小徽子手里,笑道:“有劳小徽子公公跑这一趟,拿去喝杯热茶。” 小徽子捏着沉甸甸的荷包,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连声道谢:“谢娘娘赏!奴才告退!” 沈知念吩咐道:“都准备起来吧。” “是!” 永寿宫的宫人们,立刻有条不紊地忙碌开来。 有人检查熏香,有人更换床褥,有人准备茶点。一切井然有序,十分熟稔。 夜幕低垂,宫灯次第亮起,将宫殿勾勒得如同琼楼玉宇。 南宫玄羽踏着夜色而来,一身玄色常服,卸去了朝堂上的凛冽威仪。 沈知念迎至殿门,盈盈下拜:“臣妾恭迎陛下!” 南宫玄羽伸手扶起她,触手一片温软,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雅的馨香:“不必多礼。” 他牵着沈知念的手走入内殿,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沈知念亲自执起红泥小炉上,一直温着的白玉瓷壶,斟了一杯澄澈透亮,浮着一大朵干菊花的茶汤。 然后双手奉到南宫玄羽面前,轻柔道:“陛下这些时日操劳,臣妾看您眼底都有些泛青,想是虚火上浮。” “这是臣妾用金丝皇菊和些许枸杞泡的茶,最是清肝明目,陛下尝尝看?” 她的关怀总是这般细致入微,如同春雨,润物无声。 南宫玄羽接过茶盏啜了一口,温度适宜,菊花的清甘与枸杞的微甜,恰到好处地融合。 帝王放下茶盏,语气听起来很放松:“还是念念这里最是舒心。” 沈知念微微一笑。 两人说了些闲话,提及四皇子近日又学了什么新词,吃了多少辅食。 殿内气氛温馨。 沈知念见时机差不多,便状似无意地提起:“……陛下,如今朝局安稳,逆党也已肃清。眼看秋日将尽,殿选是不是该提上日程,让礼部着手准备了?” “那些家里有待选秀女的大人们,怕是早已等得心焦了。” 她语气平和,眉眼间一片温婉,看不出丝毫私人情绪。 然而不知怎的,看着沈知念这副全然为君分忧,识大体,顾大局的模样,南宫玄羽心中非但没有感到宽慰,反而莫名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得劲。 他放下茶盏,眸光深邃地看向沈知念,忽然问道:“念念为朕张罗选秀,广纳新人,心中就真的一点都不吃味?”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沈知念心中“咯噔”一声,面上不动声色,脑海里却已飞速思考起来。 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最忌讳的便是“善妒”二字。 她如今正处在皇贵妃的位置上,距离后位仅一步之遥,无数双眼睛盯着她。 若此时传出善妒的名声,她之前所有的努力,所有经营的贤良形象,都可能毁于一旦,还谈何问鼎后位? 南宫玄羽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这个男人既希望她大度贤惠,替他管理好后宫,平衡前朝势力。却又偏偏在此刻,问她是否吃醋。 若她真的表现出醋意,帝王心中只怕又会觉得她不够大度,不堪为后吧? 当真是…… 好在沈知念早已习惯了,南宫玄羽这种矛盾的心理。 正如在他心中,江山社稷永远重过儿女私情。在她沈知念心里,至高无上的后位,也比眼前这个男人一时的宠爱来得更重要。 情爱如镜花水月,唯有权力和地位,才是立身之本! 瞬息之间,沈知念已调整好心态和表情。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沈知念轻轻起身,柔顺地依偎到南宫玄羽的身边,将头靠在他的肩头,语气里染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陛下……” 她唤了一声,带着些许委屈的鼻音道:“臣妾也是女子,想着陛下身边很快又要添上那么多年轻娇嫩,如花似玉的新人。她们会分走陛下的目光,占据陛下的时间……” “臣妾心里说不难过,那定是假的……” 说到这里,沈知念抬起头,望进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妩媚的狐狸眼中水光潋滟:“可是……可是臣妾更知道,陛下是一国之君,选秀纳妃,关乎朝堂平衡、皇室子嗣,乃是国事,非臣妾一己私心可以左右。” “陛下信任臣妾,将皇贵妃之位交予臣妾,臣妾……臣妾就不能只想着自己那点小小的醋意。” “再难过,再不舍,也要担起这份责任,替陛下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不让陛下为此烦忧……”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这般情态,听着她情真意切又识大体的话,心中那点莫名的不得劲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怜惜的情绪。 帝王听出了眼前这个女子对他深沉的爱意,更满意她的懂事和顾全大局。 南宫玄羽伸出手,揽住沈知念的肩膀,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声音也放柔了几分,安抚道:“傻念念,胡思乱想什么?” “那些新人入宫,不过是维系前朝安稳的权宜之计,是帝王不得不为的平衡之术。” “她们如何能与念念相提并论?你在朕心中的分量,无人能及,也无人可以取代。” 这番话语,满是帝王难得的温情承诺。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胸前,听着他沉稳的心跳,面上适时露出一副被深深感动的神情,内心却是一片平静。 帝王不过是需要她这般懂事罢了。 她若真信了,才是愚蠢。 沈知念心中清明如镜,面上却丝毫不显,更紧地回抱住南宫玄羽,将脸埋在他的颈间,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1505章 选秀开始 翌日。 帝王下旨,殿选定于九月三十日举行。 还有五六日的光景。 消息传出,那些翘首以盼的秀女及家族,倒是并未慌乱,因为他们早就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反倒是后宫里的妃嫔们心情各异。 新的美人即将入宫,意味着新的竞争和变数,深宫的水眼看又要被搅动了…… 与此同时,京城还传开了另一件引人瞩目的大事—— 吏部尚书沈茂学,正在与皇商夏家的嫡长女议亲,而且消息已经得到了双方的确认! 此事一经传开,顿时在京城各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众人反应不一。 一些自诩清贵的官员和世家门第,对此颇有些不屑,甚至鄙夷。 “沈尚书这……唉,真是愈发出格了!” 某位翰林院的老学士捋着胡须,连连摇头:“他身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位高权重,更是皇贵妃娘娘的父亲,何等高贵的身份!” “皇商夏家即便富可敌国,说到底也只是末流商户,一身铜臭气!” “沈尚书竟要续弦这样的女子,简直是……简直是自降身份,上不得台面。实在有辱斯文!” 旁边有人附和,语气充满了不解:“可不是!” “听闻那夏家小姐还是个嫡长女。可商户之女,再嫡再长,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变成书香门第的闺秀不成?沈家如今这般势大,何至于此?” 然而,也有一部分人的看法更为务实,或者说更看重实际利益。 “话也不能这么说。” 一位与沈家有来往的官员沉吟道:“夏家虽是商户,但财力之雄厚,足以动摇大周的半壁江山!” “沈尚书若真与夏家联姻,抛开虚名不谈,沈家可是实实在在地得到了一个巨大的钱袋子!” “往后无论是打点上下,还是经营人脉,银子还不是如流水般进来?这可是个极大的助力。” 有人估摸着,开始重新评估这桩婚事的价值:“不错,有钱能使鬼推磨。沈尚书此举看似跌份,实则精明得很呐!” 更有眼光毒辣,深谙朝堂风向的明眼人,看得更为深远。 “你们啊,只看到了表面。” 一位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臣,眯着眼睛缓缓道:“沈尚书此举,恐怕并非只看重夏家的钱财,更是出于政治上的考量。” “你们想想,陛下登基以来,一直在有意无意地打压世家门阀,大力抬举寒门子弟。” “沈家如今已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势,若再与根基深厚的官宦世家联姻,岂不惹得陛下猜忌?” “此时选择与没有政治背景,却又富可敌国的皇商结亲,既得了实利,又向陛下表明了自己并无结党营私,扩张权势之心,恪守臣子本分。” “这步棋,走得妙啊!” “沈大人不愧是能在吏部尚书位置上坐稳的人,果然聪明!” 这番分析,让周围几人恍然大悟,再想起那则婚讯时,眼神都带上了几分深意和忌惮。 无论外界如何议论纷纷,沈府与夏家的联姻,已然成为既定的事实。 …… 九月三十,秋高气爽,碧空如洗。 这一日,皇宫的顺贞门外,天还未大亮便已车马辚辚,香风阵阵。 一辆辆装饰华美,标识着各府徽记的马车有序停靠。 从车上下来的皆是经过层层筛选,最终得以参与殿选的秀女。 她们个个正值妙龄,容颜姣好,身着精心挑选的衣裙,头戴珠翠。在晨曦微光中,如同一朵朵含苞待放,争奇斗艳的娇花。 在太监和嬷嬷的指引下,秀女们按规矩在顺贞门前下车。然后排成队列,步履或轻盈,或紧张地穿过一道道宫门,前往体元殿侧面,专为她们设置的等候区域。 长长的宫道上,只闻环佩叮当和细微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脂粉香气。 体元殿侧面的空地上,早已布置妥当,设了座椅和茶水。 秀女们按照家族品级和抽签顺序,或坐或站,等待着决定她们命运的觐见。 有人垂眸静坐,心情十分紧张。 有人不停地整理自己的衣襟、发髻。 还有人眼神活络,悄悄打量着周围的竞争对手,心中盘算着各自的优劣。 在这群姹紫嫣红,力求在第一时间吸引圣颜的目光中,有一道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一名少女穿着淡蓝色素面锦缎衣裙,裙摆上只以银线绣了几缕若有若无的流云纹。乌发梳成了简单的垂鬟分肖髻,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几乎可称得上是素面朝天。 在这满园繁花之中,她这身打扮如同空谷幽兰,反而格外引人注目。 很快,便有低低的议论声,在秀女中悄然传开:“瞧那边那个,穿蓝衣服的……” “我知道,她冀州知州萧家的女儿,叫萧挽星。” “她这身打扮是什么意思,也太素净了些吧?” “呵,还能是什么意思?东施效颦呗!” 一名穿着绯色衣裙,眉眼明艳的秀女嗤笑道:“谁不知道三年前,皇贵妃娘娘入宫参加选秀时,便是穿着一身淡蓝衣裙,打扮得清雅脱俗,一眼便被陛下看中,从此圣宠不衰。” “她这分明是照着皇贵妃娘娘当年的路数来的。” 旁边有人掩嘴低呼:“啊?竟是这样!” “可……可皇贵妃娘娘如今还好端端的呢,而且圣眷正浓。她这般明目张胆地模仿,岂不是、岂不是在打娘娘的脸?” “还没入宫呢,就先得罪了宫里最不能得罪的人,萧挽星是不是疯了?!” 绯衣秀女冷笑道:“可不是不知死活么!” “冀州那种地方来的,眼界能高到哪儿去?只怕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光打听陛下喜欢什么样的,却没想过正主还在上头坐着呢!” “咱们谁不知道,陛下可能偏好这一款,可谁敢真这么打扮?避嫌还来不及。偏她胆子大。” “等着瞧吧,有她的好果子吃!” 大多数秀女都抱着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心态,冷眼旁观,没人上前去提醒这个走了步臭棋的萧挽星。 第1506章 齐鲁巡抚之女(217万打赏值加更) 毕竟在关乎前程命运的关头,少一个潜在的竞争对手,总是好的。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如此冷漠。 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生着一张讨喜圆脸,眼睛大大的秀女,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萧挽星身边,柔和道:“这位姐姐,你的衣裳很好看,只是……” 她话语有些吞吐,但意思很明显,是善意地提醒萧挽星,这身打扮可能犯忌讳。 萧挽星转过头,看向这位圆脸少女。 她生得不算绝色,但十分甜美,给人一种天真无邪的感觉。 在场的秀女若不知道其他人的年纪,为了表示尊重,大多互称“姐姐”。 闻言,萧挽星脸上并无太多意外或惊慌,只是淡淡一笑,不以为然道:“多谢姐姐提醒。” “只是选秀本就是为了让陛下遴选可心之人,若能投其所好,得蒙圣眷,冒些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她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大胆,显然并未将可能得罪皇贵妃的后果太放在心上。 或者说,萧挽星认为只要能吸引帝王的注意,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圆脸少女见她这般态度,也不好再多说,只是笑了笑,自我介绍道:“我叫唐乐瑶,家父是京兆尹,姐姐呢?” 她性子单纯,没什么心机,只觉得提醒到了,便尽了心意。 萧挽星听到“京兆尹”三个字,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精光! 冀州知州不过是五品官,而京兆尹乃是正三品大员,掌管京畿要务,是实实在在的权重之位! 唐乐瑶的身份,可比她高出不少! 萧挽星脸上的神色瞬间热络了许多,主动拉起唐乐瑶的手,语气也变得软糯:“原来是唐姐姐!” “我叫萧挽星,家父是冀州知州,方才多谢姐姐好意。” “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能结识唐姐姐这样的妙人,真是我的福气!” 她刻意放低了姿态,言语间带着奉承和结交之意。 唐乐瑶被萧挽星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本就是个没什么城府的,见萧挽星态度转变,便也高兴起来。 两人低声交谈,一时间倒也显得颇为投契。 萧挽星更是有意无意地打听着京城的风物、宫里的些许传闻。唐乐瑶知无不言,浑然不觉自己成了别人眼中,值得攀附的对象。 时间在等待中缓缓流逝…… 体元殿正殿的方向,隐约传来太监唱名,和女子谢恩的声音。 每一组秀女被引进去,都牵动着剩下人的心弦。 被叫到名字的,或紧张,或激动地整理仪容,跟着嬷嬷离去。 留下的则更加期待、不安。 有人频频望向殿门方向。 有人默默祈祷。 有人则强作镇定,实则手心已是一片汗湿。 萧挽星虽与唐乐瑶说着话,眼神却也时不时瞟向正殿,看似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志在必得的决心! 她知道自己兵行险着,但富贵险中求,她愿意赌这一把! 周围那些看向她的目光,有嘲讽,有怜悯,也有纯粹看戏的。 深宫之路从第一步起,便充满了无声的较量。 …… 御座高悬。 南宫玄羽端坐在上面,身着明黄龙袍,面容俊美冷峻,目光平静地扫视着下方。 因宫中没有太后,按祖制,便由位份最高的皇贵妃与贵妃,分坐于帝王两侧稍后的位置,一同参与遴选。 沈知念今日穿着一身华美的宫装,裙袂用金线绣着繁复而清雅的花纹。发髻高绾,簪着赤金点翠衔珠凤钗,以及几支精致的玉簪。 既显雍容华贵,又不失她特有的妩媚风姿。 沈知念端庄地坐着,目光落在殿中那些正值妙龄,容颜娇嫩的秀女身上。听着她们或紧张,或娇怯地报上家门姓名,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微澜…… 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三年前,她也是这般站在下面,怀着忐忑与期盼,等待着帝王决定自己命运的话。 后来她初入宫闱,步步为营。一晃眼,竟已过去三载春秋。 她也从一个小小的答应,一步步走到了如今执掌凤印,代行皇后职权的皇贵妃之位! 其中的艰辛,唯有沈知念自己知晓。 看着这些新鲜的面孔,她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中浮现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恍惚感…… “顾星冉!” 李常德声音洪亮地唱出名讳。 一名穿着杏子黄衣裙的秀女应声上前,盈盈下拜:“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贵妃娘娘吉祥万安!” “臣女是通政使司副使顾云的嫡长女,嘉建十一年生。” 御座上的南宫玄羽微微蹙了下眉,随即摆了摆手。 李常德立刻会意,扬声道:“顾星冉,未中选,退!” 那名叫顾星冉的秀女,脸上瞬间血色褪尽,眼中涌上失望的泪光。 她却不敢多言,只能强忍着屈辱和难过,低着头匆匆退了下去。 殿选继续着。 亦有容貌出众,举止得宜,或是家世颇为得力的。 南宫玄羽会稍作询问,或是多看两眼,然后微微颔首。 李常德便会高声念出她们的名字,道:“……中选,留用!” 被选中的秀女自然是喜不自胜,连忙谢恩,脸上绽放出激动的笑容。 一组又一组秀女被引入殿中,或留或退。 接下来的一组里,方才在殿外嘲讽萧挽星东施效颦的那名绯衣少女,赫然就在其中。 她站在队列里,身姿挺拔,下巴微扬,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 李常德唱名:“秦疏雁。” 绯衣少女应声出列,步履沉稳,不见丝毫慌乱。 她走到御前,姿态优雅地行了大礼,不卑不亢道:“……臣女秦疏雁,是齐鲁巡抚秦明远嫡长女,嘉建十年生。”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秦疏雁身上停留了片刻。 沈知念和一旁的庄贵妃,也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这个气质独特的少女。 只见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织金月季纹的裙子,颜色鲜亮夺目,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欺霜赛雪。 她的面部轮廓立体分明,不同于寻常闺秀的柔美,眉眼间距较近,显得眼神格外英气。 第1507章 皇贵妃娘娘觉得呢 秦疏雁的下颌线条清晰流畅,整体透着一股成熟冷艳,精明干练的气息。鼻梁高挺,唇形饱满。 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具攻击性和存在感的美貌。在满殿莺莺燕燕中,显得格外出挑,气场十足! 齐鲁巡抚乃是封疆大吏,位高权重,且秦明远在任上的政绩颇为得力,是帝王倚重的臣子。 南宫玄羽周身满是帝王威仪,审视着她:“秦明远之女,抬起头来。” 秦疏雁依言微微抬头,目光恭敬地垂视下方,并未直视天颜,礼仪无可挑剔。 她清晰的眉眼轮廓,展现在帝王面前。 南宫玄羽略一沉吟,似乎想起了什么:“齐鲁之地去岁黄河凌汛,济南段堤坝可有险情?” “朕记得秦爱卿的奏报中提及,处置得宜,未酿成大患。” 他这个问题,超出了寻常闺秀所能应对的范畴,已然涉及地方政务和父亲的政绩。 这是对秦疏雁见识的试探。 秦疏雁闻言,并未露出丝毫慌乱,略一思索便从容应答:“回陛下,去岁冬末春初,凌汛确比往年迅猛。” “家父彼时正于各州县巡察,接报后即刻亲赴济南段堤坝坐镇。因发现几处早年修筑的堤坝已有松动迹象,家父当即征调民夫,以沙袋、巨石加固险段,并命人日夜值守,破冰疏导。” “幸得陛下洪福,朝廷调度有力,物料充足,终是有惊无险,保得两岸百姓与良田无恙。” “家父亦言,此全赖陛下平日督劝水利,未雨绸缪。” 秦疏雁言辞得体,不卑不亢,显露出对地方事务的了解,以及不俗的应变能力。 南宫玄羽听着,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认可。 他需要能平衡朝堂,维系各方关系的妃嫔。但偶尔遇到这等有几分见识,不是只会吟风弄月的女子,倒也觉有些新鲜。 帝王语气稍缓:“哦?秦爱卿倒是勤勉。” “朕亦听闻,齐鲁近年推广的新稻种,收成颇丰。你在家中,可曾听闻民间于此有何议论?” 秦疏雁神色不变,应对依旧从容:“陛下圣明。” “新稻种耐旱抗虫,亩产确比旧种高出近两成。” “初时,乡间老农亦有疑虑,恐新种娇贵难侍弄。家父便命人在官田试种,邀各地乡绅、老农观瞻,并派遣精通农事的官吏,下乡讲解耕种要领。待到秋收,眼见为实。百姓疑虑尽消,争相领种。” “臣女在家中时,亦曾听来自乡下的管事嬷嬷提及,家中因换了新种,今年仓廪充实了许多,邻里皆感念陛下与朝廷恩德。” 这番对答,已然超出了寻常殿选的范围。 一旁的沈知念静静听着,妩媚的狐狸眼中眸光微闪。 这位秦疏雁不仅有美貌,更有才智和见识,绝非池中之物。 庄贵妃垂眸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南宫玄羽听完,没有再继续发问,微微颔首算是结束了问询。 他虽然没有明确的赞许之言,但缓和的神色,已是一种肯定。 李常德何等机灵,扬声道:“秦疏雁,中选,留用!” 秦疏雁眼中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喜悦,但很快便收敛起来,再次恭敬谢恩:“臣女谢陛下恩典!” 她的姿态依旧从容,并无得意忘形之态。与她同组未能中选的秀女,脸上则难掩失落。 这时,一直安静坐着的庄贵妃,忽然侧过头,对着身旁的沈知念微微一笑。 她声音温和,如同春风拂面,话语里的意味却耐人寻味:“到底是年轻好啊!瞧这一个个的,当真是如花似玉,娇嫩得能掐出水来。” “看着她们,连带着臣妾都觉得大殿亮堂了许多,心情也跟着舒畅了。” “皇贵妃娘娘觉得呢?” 庄贵妃这话,明着是夸赞秀女年轻貌美,实则是在暗讽,宫里一下子涌入这么多新鲜血液,沈知念纵有万千恩宠,难道还能日日霸着陛下不成? 盛宠之下,危机已现。 沈知念闻言,唇角亦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目光落在殿门方向,不紧不慢道:“贵妃说得是呢。新人确实娇嫩,瞧着都讨人喜欢。” 她刻意加重了“娇嫩”二字,似笑非笑地望着庄贵妃。 庄贵妃的年纪比沈知念大,入宫时间也更早。这娇嫩的对比,不言而喻。 不等庄贵妃反应,沈知念又好像想起什么,转过头看向庄贵妃,脸上露出了的关切笑意:“本宫听闻,此次参选的秀女中,似乎还有贵妃母家三房的千金?” “若是那位妹妹也能有幸中选,日后在宫里,贵妃可就多了个知冷知热的贴心人作伴了,倒是美事一桩。” 这话更是诛心! 直指庄贵妃年纪渐长,需要靠提携家族中的年轻女子来固宠。暗示她已然是旧人,即将被更年轻,更有活力的新人取代,成为明日的黄花,风光不再。 面对沈知念绵里藏针的暗讽,庄贵妃脸上得体的笑容丝毫未变。 她微微颔首,恭维道:“皇贵妃娘娘的消息真是灵通,心也细。” “若能得母家妹妹入宫相伴,自然是好的。” “不过后宫之中,最紧要的还是伺候好陛下,为皇家开枝散叶。无论新人、旧人,都是陛下的妃嫔,理当和睦相处,共同服侍陛下。” “皇贵妃娘娘代掌凤印,贤德大度,实乃六宫表率。有娘娘在,想必新来的妹妹们,也能很快适应宫中生活。” 庄贵妃四两拨千斤,不仅完全回避了沈知念的锋芒,还将贤德大度的高帽子,扣在了沈知念头上。暗示她作为皇贵妃,更应表现出容人之量。 这番应对可谓滴水不漏,尽显多年修炼的城府。 沈知念看着庄贵妃脸上无懈可击的温婉笑容,心中冷笑,面上却也是笑意盈盈,不再多言。 两人之间的对话看似平和,实则刀光剑影,暗潮汹涌。 殿选有条不紊地继续着。 一组组秀女如同流水般被引入体元殿,又在帝王简短的话语和眼神中,被决定去留。 等候区域的气氛愈发紧张。 第1508章 对帝王一见倾心 萧挽星站在唐乐瑶身侧,脸上维持着亲昵的笑容,目光却时不时扫过殿门的方向。 她心中清楚,以唐乐瑶京兆尹嫡女的身份,只要不出大的差错,中选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萧挽星凑近唐乐瑶,奉承道:“唐姐姐,下一组想必就该轮到你了。” “以姐姐的家世、品貌,定然是能留下的,我先在这里恭喜姐姐了!” 唐乐瑶正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角,闻言,圆圆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其说是喜悦,不如说是忐忑的神情。 她悄悄拉了拉萧挽星的袖子,语气满是少女不谙世事的纯真,低声道:“萧姐姐,不瞒你说……我……我其实不太想中选呢……” 萧挽星心中一哂。 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多少人挤破头想得到的机会,唐乐瑶竟还嫌弃? 果然是高门大户娇养出来的小姐,不知人间疾苦,愚蠢透顶! 但面上,萧挽星却露出惊讶和不解,语气愈发温和:“姐姐这是说的什么傻话?能入宫侍奉陛下,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唐乐瑶嘟了嘟嘴,大眼睛里满是向往:“宫里的规矩那么多,一点自由都没有……” “我还是觉得宫外好,想去哪玩就去哪。西市的糖葫芦、东街的杏仁酪、还有李记刚出炉的烤鸭……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她说着,还下意识舔了舔嘴唇,一副小馋猫的模样。 萧挽星看着唐乐瑶这副天真烂漫,不识愁滋味的样子,心中的鄙夷更甚。觉得跟这种脑子里只装着吃喝玩乐的蠢货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但她依旧强忍着不耐,脸上露出更真诚的笑容,附和道:“等姐姐见识了宫里的富贵,说不定就不想那些了。” 这时,太监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念出了几个名字,其中就有唐乐瑶。 萧挽星眼睛一亮,立刻轻轻推了唐乐瑶一下,谄媚道:“唐姐姐,叫到你了,快去吧!祝姐姐一定中选!” “若是……若是咱们都能有幸入选,日后在宫里,姐姐可别忘了提携我一二啊!” 她将“提携”二字咬得格外清晰,目光殷切。 唐乐瑶被萧挽星一推,也顾不得再想那些好吃的了,连忙整理了一下衣裙,深吸一口气,跟着引路的嬷嬷,走向决定命运的体元殿。 她心里还惦记着萧挽星的话,若是两人都能留下,在陌生的宫闱里有个相识的伴,倒也不错。 踏入体元殿,唐乐瑶按着嬷嬷教导的礼仪,垂着头,跟着同组秀女走到指定的位置站定。 她能感觉到上方投来的几道目光,其中一道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依着规矩,她该始终低眉顺目。 然而唐乐瑶的胆子,天生就比一般闺秀大些,加之心中对那位年轻的帝王存了几分好奇,她竟飞快地抬眸,偷偷向上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她的目光撞入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御座上的男子身着明黄龙袍,面容俊美,眉宇间沉淀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他并未刻意释放压力,只是那样平静地坐着,便如同山岳般令人心生敬畏! 唐乐瑶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地跳起来! 她脸上浮现出一股热意,连耳根都烧得通红。 长这么大,她从未见过如此……如此令人心折的男子! 这一瞬间,什么宫外自由,什么糖葫芦、烤鸭,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唐乐瑶的脑海里剩下一个念头—— 原来,这就是陛下! 他……他长得真好看。 比画上的谪仙,还要好看千百倍! 唐乐瑶几乎是看呆了,直到身旁传来一声轻咳。可能是同组的秀女,也可能是旁边的嬷嬷在提醒。 唐乐瑶这才猛然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慌忙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她再也不敢抬头,心中又是羞窘,又是懊恼,生怕因为这冒失的一眼而被斥退。 听着身旁的秀女或中选,或落选的声音,唐乐瑶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渴望和紧张…… 让她留下吧! 她不想回家了,只想……只想能时常看到陛下…… 唐乐瑶那颗懵懂的少女春心,在见到南宫玄羽的这一刻,彻底被点燃,单纯而炽烈。 她不图别的,只希望能离这个让她一见倾心的男子近一些,再近一些…… 很快就轮到了唐乐瑶上前。 她盈盈下拜,声音满是少女特有的清甜:“臣女参见陛下、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臣女唐乐瑶,是京兆尹唐文柏的嫡幼女,嘉建十一年生。”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这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少女,身形娇小,脸蛋圆润,大眼睛因为紧张而睁得圆溜溜的。 眼距稍宽,更显得天真未泯,像一只受惊的小鹿,充满了纯真和无辜感,很容易激起人的保护欲。 她与之前那位气场冷艳的秦疏雁,以及许多或柔媚,或端庄的秀女都不同。是一种甜美娇憨,毫无攻击性的美。 帝王声音平淡:“京兆尹近来事务繁多,可还安好?” 语气是帝王对臣子的关怀。 唐乐瑶的心跳得很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回陛下,家父一切安好,时常教导臣女定要恪守本分,忠心为国。” 她记着父亲的叮嘱,回答得中规中矩。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京兆尹位置关键,其女入宫亦是维系君臣关系,安抚重臣的一种方式。 他并未多问,只淡淡道:“留用。” 简单的两个字,对唐乐瑶来说却如同天籁! 李常德立刻高唱:“唐乐瑶,中选,留用!” “臣女……臣女谢陛下恩典!” 唐乐瑶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强忍着欢呼雀跃的冲动,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退下时,脚步都带着轻快的意味。 离开体元殿后,她脸上的红晕还未褪去,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殿选仍在继续,香风鬓影,环佩叮当。一组又一组精心装扮的秀女,被引入体元殿。 第1509章 靠模仿她来争宠(218万打赏值加更) 然而御座上的南宫玄羽,神情始终平淡,目光扫过那些或娇媚,或清丽,或端庄的面容,多数时候只是略一停留,便摇了摇头。 李常德心领神会:“……未中选,退!” 这道声音如同冷水,浇熄了许多秀女眼中的期盼。 这也实属寻常。 帝王的后宫从不缺各具风姿的美人。 沈知念媚骨天成。 庄贵妃温婉端庄。 贤妃清冷孤高。 康妃柔弱堪怜。 敦嫔明艳伶俐…… 环肥燕瘦,几乎囊括了世间女子美的各种形态。 更重要的是,南宫玄羽并非沉湎女色的帝王。他遴选妃嫔,容貌固然是基础,但更多时候是基于朝堂格局的考量。 若非真正令人惊艳的绝色,或是背后牵涉着重要的政治纽带,寻常的美人,已很难叩开九重宫阙的大门。 一连几组秀女,都未能有一人中选,等候区域的气氛愈发压抑。 落选的秀女们强忍着泪水低头退出,剩下的则越发惴惴不安,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就在略显沉闷的节奏中,新进入殿内的一组秀女里,一道身影悄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少女穿着月白色软烟罗衣裙,颜色极淡,近乎素白。裙摆上用同色丝线绣着疏落的兰草,几乎看不真切。 她身姿纤细,步履轻盈得仿佛踩在云上。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侧面看去,下颌线条优美,却带着一种易碎的精致感。 这名少女并非真的面带病容,气色也尚可,但通身上下就是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如同薄雾轻笼秋水般的孱弱之气,仿佛一阵稍大些的风就能将她吹倒。 看着她,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选秀最根本的目的,乃是为皇室开枝散叶,绵延子嗣。 虽说妃嫔入宫后难免有染恙之时,但如此一副弱不禁风的姿态,按理是绝无可能通过前几轮严苛的筛选,走到体元殿上的。 内务府和负责初选的嬷嬷们眼睛毒辣,绝不会放任一个病秧子来糊弄天颜。 此女能站在这里,必有缘由。 沈知念的目光转向御座上的南宫玄羽,见他神色如常,并未对此女的特殊,流露出任何意外或不满。 她心思流转,已然有了几分猜测。 很快,便轮到了这位孱弱的美人。 少女上前一步,动作舒缓如弱柳扶风,行礼的姿态是天然的娇柔,声音如同风中絮语,轻柔得几乎要化在空气里:“臣女苏清禾,参见陛下、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臣女嘉建九年生,家祖父乃都察院左都御史苏承望。” 苏清禾,都察院左都御史苏承望的孙女。 此言一出,殿内许多不明就里之人先是疑惑,随即恍然。 沈知念心中的讶异也瞬间消散。 难怪她能以这般姿态站在这里。 苏承望乃是朝中清流。 在不久前铲除南宫玄澈及其党羽的过程中,这位老御史以刚正不阿,洞察秋毫之力,提供了关键证据,联络了不少中立官员。在舆论和实际上,都给予了帝王极大的支持,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这份功劳,帝王自然记在心上。 给予功臣之家一些额外的恩典和体面,是帝王驭下的常见手段。 允许苏家这位孱弱的孙女参加殿选,并且大概率会将她纳入宫中,便是帝王对苏家功劳的一种奖赏。 庄贵妃脸上也露出了了然之色。 两人的目光再次落在苏清禾身上,少了几分疑惑,多了几分打量。 细看之下,此女虽气质孱弱,但容貌却绝非平庸,反而是极为标准的美人。 她的脸型是流畅的鹅蛋脸,线条圆润柔和,符合时下审美中最讲究的端正、和谐。 五官单独看并不算极尽妍丽,组合在一起却异常精致匀称。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眼神温婉中带着一丝天生的淡淡愁绪。鼻梁秀挺,唇形小巧,不点而朱。 苏清禾静静地站在那里,微微垂着眼帘,便自有一股书卷气的娴静与优雅流露出来,像是一幅精心描绘的仕女图,韵味悠长。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苏清禾身上,多了几分温和,声音也放缓了些许:“苏姑娘的身子瞧着有些单薄,可是素日里畏寒?” 苏清禾闻言,再次盈盈一福,声音轻柔:“谢陛下关怀。” “臣女自幼体质如此,不耐寒暑,家中常备温补之物调理。”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李常德立刻高声唱道:“苏清禾,中选,留用!” “臣女谢陛下恩典。” 苏清禾再次行礼,姿态依旧优雅柔弱,缓缓退下。 自始至终,她都温婉而略带轻愁,不食人间烟火。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 殿选已近尾声。 当新一组秀女被引入体元殿时,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所有人都忽略了同组的其他秀女,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一个穿着淡蓝色素锦衣裙的身影上。 一些胆小的宫人,看清她这身装扮,以及那张刻意模仿,却只得其形,未得其神的的脸时,吓得脸色瞬间惨白,慌忙低下头。 连见惯了风浪的李常德,眉头也轻轻皱了一下。看萧挽星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即将掉落悬崖,还不自知的疯子。 御座之侧,沈知念妩媚的狐狸眼微微眯起,眸光落在萧挽星身上,变得微妙起来…… 坐在另一侧的庄贵妃,抬起眼帘,目光在萧挽星和沈知念之间转了转,唇角勾起一抹带着深意的弧度:“陛下您瞧,这名秀女通身的气度,淡雅出尘的打扮,倒让臣妾恍惚间想起了三年前,皇贵妃娘娘初入宫闱时的风采呢。” “真是难得。” 三年前选秀时,庄贵妃虽然不在,但沈知念后来那么得宠,她殿选时的打扮早已不是秘密。 庄贵妃这话明褒实贬,刻意将萧挽星和沈知念相提并论。 既是嘲讽萧挽星不自量力的模仿,更是暗刺沈知念,正主还在眼前,就有人迫不及待地想靠模仿她来争宠了。 与萧挽星同组的其他秀女,心中叫苦不迭,恨不得尽可能离她远些。 第1510章 东施效颦,不知所谓 她们一个个低眉顺目,默默祈祷,千万别被这个不知死活的蠢货连累,导致自己落选。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萧挽星,对周遭诡异的气氛和各异目光浑然未觉,还在心底暗自沾沾自喜。 所有人都在看她! 连贵妃娘娘都注意到她了,陛下一定也看到她了! 家里花重金打听来的消息绝不会错,陛下最爱皇贵妃娘娘这一款清雅素净的打扮,不然皇贵妃娘娘也不会圣宠不衰。 可皇贵妃娘娘入宫已经三年,再美的美人,陛下也该有些腻了。 而且皇贵妃娘娘的年纪比她大,她正值青春,鲜嫩欲滴。此番精心模仿,定能脱颖而出,赢得陛下的瞩目! 萧挽星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入选后,一步步取代皇贵妃的美好未来! 面对庄贵妃的刻意挑拨,萧挽星拙劣的模仿,沈知念不仅没有流露出丝毫怒气,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她能只用短短三年,从答应到皇贵妃,靠的岂止是一张脸和一身衣裳? 是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是算无遗策的谋划,是揣摩圣心到极致的本事! 若仅仅模仿她当年的装扮,就能轻易取代她在帝王心中的位置,那她这三年的呕心沥血,步步为营,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 况且,抛开私人情感不谈,沈知念如今是手握六宫大权的皇贵妃,位同副后! 帝王何等精明,岂会在众目睽睽之下,选择一个明目张胆模仿,意图挑战皇贵妃权威的秀女? 那不是在折辱沈知念,而是在打帝王自己的脸,损害皇权的威严! 南宫玄羽绝不会做如此不理智之事。 果不其然。 御座之上,南宫玄羽深邃的目光,扫过下面的萧挽星,眼神平静无波:“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叫什么名字?” 萧挽星心头狂喜! 陛下果然注意到她了,还特意问她的名字! 她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连忙上前一步,温婉姿态,盈盈下拜,轻柔道:“回陛下,臣女萧挽星,家父乃冀州知州萧远。” 萧挽星期待着帝王接下来的问询。 比如会问她,为何作此打扮。她连说辞都想好了,定要表现得清高又不失仰慕。 然而……萧挽星等来的,却是帝王毫不留情的呵斥:“东施效颦,不知所谓!” 这八个字,狠狠扎进了萧挽星心里!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脸上褪去,脸色变得惨白如纸…… 萧挽星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御座,那双原本满是野心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 东施效颦? 陛下……陛下竟然这样说她?! 不等萧挽星反应过来,李常德尖细的嗓音已然响起:“萧挽星,未中选,退!” 这一刻,萧挽星呆愣在原地,浑身冰凉,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陛下不是应该欣赏她的独特和勇气吗? 周围的秀女们,虽然同样紧张自身的命运,但看到萧挽星落到这个下场,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难以抑制的幸灾乐祸。 寻常秀女即便未能入选,能走到殿选这一步,本身已是家族的荣耀,回去后依然是贵女中的佼佼者,不愁寻不到一门好亲事。 可萧挽星不同。 她是在殿选上,因刻意模仿宠妃,而被帝王亲口斥责东施效颦! 这个污名,将如同烙印跟随她一生。 莫说是高门大户,便是寻常有些体面的人家,谁还敢娶一个被陛下厌弃,又如此愚蠢的女子?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萧挽星终于从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不……陛下!陛下恕罪!臣女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求陛下开恩!求陛下给臣女一个机会!” 然而南宫玄羽连一个眼神,都未曾再施舍给她。 两名身材壮实的嬷嬷上前,一左一右,毫不客气地架住了萧挽星的胳膊,不顾她的哭喊、挣扎,强行将她拖离了体元殿。 萧挽星那身淡蓝色的衣裙,在挣扎中变得凌乱不堪。 深宫之中,从来容不得这等自作聪明的蠢人。 沈知念看着这一幕,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她从不认为女子有野心,渴望权力、地位是错。 相反,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若无半点野心和向上攀爬的欲望,只会沦为他人脚下的淤泥,死得无声无息。 沈知念欣赏有目标,有手段的女子,无论她们是敌是友。 但前提是,对方得足够聪明。 蠢货的野心,不过是加速自我毁灭的催命符。 正如沈知念和南宫玄羽,在某些方面惊人的相似,两人都极度厌蠢。 萧挽星便是最好的例子,空有模仿的胆量,却无支撑这份野心的智慧,更不懂得审时度势。 一旁的庄贵妃,此刻也悄然收敛了神色。 她方才说萧挽星颇有皇贵妃当年的风采,本是为了给沈知念添堵,离间帝妃。 但眼见帝王对萧挽星毫不留情的处置,庄贵妃立刻意识到,此刻再提相似,非但不能膈应到沈知念,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她转变了语气,感叹道:“陛下圣明。” “此女终究是年纪太轻,不知天高地厚,行事失了分寸,合该磨砺心性。” 南宫玄羽未置一词,目光已看向殿门,示意下一组。 殿选继续进行着,只剩下最后两组秀女了。 她们不敢有丝毫行差踏错。 十人上前,无论是她们的容貌,还是家世,都未能在帝王心中激起半点波澜。 前面九人,南宫玄羽只看一眼,便由李常德道:“……未中选,退!” 眼看着这一组即将全军覆没,最后一位秀女,缓缓自队伍末尾上前。 她这一动,好像有一股无形的清冷气息,随之弥漫开来,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一名身量高挑的少女,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锦缎衣裙。 衣料华贵,却无半分多余纹饰,只在裙摆处以极细的银线,勾勒出几枝遒劲的寒梅枝干,清冷孤傲。 第1511章 南宫玄羽难道是什么很深情的人吗 她的容颜并非时下流行的柔媚或甜美,而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冷艳。 面部线条清晰利落,下颌的弧度带着一丝不容亲近的硬朗。鼻梁高挺如山脊,唇形偏薄,唇色是自然的淡绯,紧紧抿着,透着一股疏离之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她的双眼睛,眼窝微深,眸色如同墨玉,里面仿佛盛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冷漠地扫视着周遭的一切,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然而,正是这份极致的冷与傲,组合成了独特而致命的气质。 如同雪山顶峰迎风绽放的雪莲,明知危险且难以靠近,却依旧让人忍不住,被她孤高绝尘的风姿所吸引。 沈知念和庄贵妃的目光,同时在此女身上定格。 两人对她并不陌生。 毕竟京城的顶级贵女圈就那么大,她的名声早已传开。沈知念更是时常从文淑长公主口中,听到此女的名字。 只见冷艳少女上前一步,姿态优雅却自带风骨,行礼的动作一丝不苟,透着良好的教养:“臣女谢芷宁,参见陛下、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家祖父乃文华殿大学士谢迁。” “臣女嘉建九年生。” 谢芷宁,谢阁老嫡亲的孙女,文淑长公主的表姐。 这个名字和身份一出,殿内众人心中皆是了然。 谢阁老乃是两朝元老,虽不如庄太傅在朝中的影响力大,却也是清流,门生故旧不少,在士林中享有不低的声望。 更重要的是,之前铲除南宫玄澈及其党羽,谢阁老同样起到了不可忽视的作用。 这份功劳,帝王自然记在心中。 南宫玄羽看着下方清冷如霜的谢芷宁,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那些秀女略长一些。深邃眼眸中,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情绪…… 似是追忆,又似是某种细微的恍惚。 这一幕,落在了沈知念和庄贵妃眼中。 两人心中都是一片雪亮。 帝王此刻的失神,绝非因为谢芷宁出众的容貌和家世。 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恐怕不止她们有,南宫玄羽的感受只会更加深刻…… 谢芷宁跟贤妃太像了。 倒不是说她们的长相有多相似,而是两人身上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与生俱来的清冷孤高气质。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不流于俗的疏离感,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尤其是两人的眼神。 贤妃眼中是看破世情的冷淡,谢芷宁是未经世事打磨的纯粹冷傲,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孤与冷,十分相似! 贤妃早年因旧事与帝王离心,从此长居延禧宫,除了当初为了抚养二公主以外,从未行过争宠之事。 据说帝王对她,始终存着一份难以言说的歉疚。 此刻骤然看到一个气质如此酷似贤妃的女子,鲜活地站在面前,怎能不让他的心神,有一刹那的游离? 谢芷宁光是站在那里,就像一面镜子,隐隐照出了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庄贵妃侧过身,目光先是若有似无地扫过沈知念,继而看向南宫玄羽,眼中露出了追忆之色,感慨道:“陛下,臣妾瞧着这位谢家姑娘,不知怎的,竟恍惚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贤妃妹妹……” “记得贤妃妹妹初入潜邸时,似乎也正是谢姑娘这般年纪吧?也是这样清清冷冷的,不爱说话,却自有一番风骨在。” 庄贵妃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沈知念感受到危机。 今日殿选,出色的秀女层出不穷。 有明艳干练如秦疏雁,有娇憨甜美如唐乐瑶,有古典柔弱如苏清禾。 如今又来了一个气质酷似帝王心中,带有特殊歉疚的谢芷宁! 新人如此之多,各具特色,庄贵妃就不信沈知念心中毫无波澜。 人一旦慌了,心神乱了,行事便容易露出破绽,便是他人有机可乘之时…… 沈知念听得庄贵妃此言,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她如何不知庄贵妃的用意,想用这些秀女来搅乱她的心湖。 谢芷宁与贤妃气质相似,那又如何? 皮囊易得,风骨难仿。 沈知念非但没有感到危机,心中反而升起一丝淡淡的嘲讽。 南宫玄羽难道是什么很深情的人吗,会将谢芷宁当成贤妃的替身宠上天? 谢芷宁的出现,或许能勾起帝王的一丝回忆,但目前也仅此而已。 沈知念不疾不徐道:“贵妃这么一说,本宫倒也觉得有几分神似。” “贤妃妹妹的性子是静了些,谢姑娘瞧着也是个清冷的。” “她们都是难得的好姑娘,陛下慧眼,自有圣裁。” 这份镇定和从容,反而让庄贵妃刻意挑拨的话语,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了…… 南宫玄羽听着庄贵妃和沈知念的对话,深邃的目光在庄贵妃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淡淡道:“选秀罢了,何必牵扯旧人?” 庄贵妃碰了个软钉子,面色不变:“是……” 只是心中作何想,便只有她自己知晓了。 南宫玄羽看着谢芷宁,随口问道:“谢阁老近日身体可还康健?” “朕记得他素爱收藏古籍,前些时日江南贡上一本孤本,朕已命人送至谢府,谢阁老品鉴得如何了?” 谢芷宁神色不变,依旧是那副清冷模样,回答却滴水不漏:“回陛下,祖父身体尚算硬朗。” “陛下赏赐的孤本,祖父如获至宝,连日品鉴,赞不绝口。言此乃文坛盛事,深感陛下隆恩!”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李常德立刻高唱:“谢芷宁,中选,留用!” 谢芷宁再次行礼:“臣女谢陛下恩典!” 她从容退下,清冷的身影在一众或喜或忧的秀女中,显得格外遗世独立。 同组落选的九名秀女,目光复杂地看着谢芷宁的背影。有的眼中是纯粹的羡慕,有的则掩藏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然而,无人敢表露半分不满。 无论是谢芷宁显赫到令人仰望的家世,还是她那份让人自惭形秽的冷艳气质,都让她们清楚地认识到,与此女相比,自己确实逊色一筹。 谢芷宁的中选是意料之中,亦是理所当然。 第1512章 庄贵妃的堂妹(219万打赏值加更) 日头渐西。 御座上,帝王的身姿虽依旧挺拔,但眉宇间露出的一丝的倦色,以及眼底深处的不耐,已然被一直留心观察的庄贵妃,敏锐地看到了。 她的心陡然往下一沉! 庄贵妃深知选秀的潜规则。 越是靠前出现秀女,越能占据先机。 彼时帝王兴致正浓,精神奕奕,对新鲜面孔,自然也抱有更多的新奇和耐心。 秀女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更容易被记住,也更容易留下深刻的印象。 而越到后面,帝王已然被无数张或娇艳,或清冷的面容轮番冲击,视觉和心神皆已乏了。 除非是真正惊才绝艳,独一无二的存在,否则再难在帝王心中激起波澜。 即便侥幸入选,在初始的印象上,便已天然矮了一头。日后想要出头,难度倍增…… 她的堂妹,堂堂礼部尚书的嫡女,庄家的千金,竟被安排在了最后一组,这岂是“巧合”二字能够解释的? 此事背后,定然是有人刻意打压庄家,想要削弱庄家女子在后宫的影响力。 至于操纵之人是谁……庄贵妃捻着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身旁那位姿容绝艳,气定神闲的皇贵妃。 除了她,还有谁有这般手段和动机? 心中虽已翻江倒海,庄贵妃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温婉模样。 她微微侧身,体贴地问道:“陛下可是累了?臣妾看您眉宇间似有倦色。” “殿选耗时良久,实在辛苦,好在只剩下最后一组了。” 庄贵妃刻意放柔了声音,试图勾起帝王最后一点耐心,为堂妹争取到一个不至于太差的时机。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沈知念便轻轻笑了起来。 她转眸看向庄贵妃,玩味道:“贵妃真是体贴入微呢。” “陛下放心,就剩最后一组了,想来也不会耽搁太久。” “况且臣妾听闻,贵妃的堂妹,似乎就在接下来的秀女中呢。陛下好歹也要给贵妃一个面子,看完才是。” 沈知念的这番话,看似是在附和庄贵妃,关心帝王。实则是轻飘飘地将庄贵妃那点不便言说的小心思点破,摊开在了阳光之下。 庄贵妃不是一向以宝相庄严,与世无争示人吗? 此刻为了自家堂妹,不也显露出急切和担忧了。 这与她平日塑造的形象,可不太相符啊…… 庄贵妃被沈知念突如其来的一记软刀子,噎得胸口一闷,呼吸都滞了滞。 她确实存了私心,但被沈知念如此直白地点明,脸上温婉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庄贵妃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两句,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反而越描越黑。 她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恼怒,垂下眼帘默不作声。 南宫玄羽并未多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李常德立刻高声道:“传最后一组秀女进殿——!” 十名少女应声而入,依次在下方站定。 长时间的等待,和前面不断有人落选的紧张气氛,让她们个个面色紧绷。 这群秀女中有一道身影,却如同暗夜中的明珠般,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站在队伍最中间,身姿纤细,但玲珑有致。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软缎衣裙,颜色娇嫩得如同初春的桃花瓣,将她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愈发吹弹可破。 乌发梳成了俏丽的垂挂髻,簪着几朵小小的珍珠花,以及一支流苏步摇,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娇俏动人的面容,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仿佛有细碎的星光在闪烁。 更妙的是,在她右眼的眼尾下方,恰到好处地长着一颗深褐色的泪痣,平添了几分我见犹怜的脆弱。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 少女唇形饱满,唇色是天然的粉嫩,如同沾了露水的花瓣。 此刻她并未笑,但微微上扬的唇角,仿佛天生带着甜意。可以想象当她笑起来时,颊边定然会漾起浅浅的梨涡。 少女就像一颗刚刚成熟,饱满多汁的蜜桃,浑身散发着甜而不腻,娇而不妖的诱人气息。 这种奇妙的结合,人前是天真烂漫,娇憨爱笑的小美人。可眼波和泪痣却又隐隐暗示着,私下里或许是位风情万种,深谙情趣的妙人。 纯真与妩媚交织的反差感,格外勾人心弦。 从庄贵妃瞬间柔和下来,还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中,沈知念已然确定,此女定然就是庄贵妃的堂妹,礼部尚书的嫡长女,庄雨柔了。 她有些讶异。 沈知念原本以为,以庄家累世清贵,注重礼教的门风,以及庄贵妃自幼培养的端庄作派。庄雨柔即便容貌不俗,大抵也是端庄自持,言行有度的标准贵女模样。 可眼前这名少女……跟她沉稳得近乎刻板的堂姐,简直是截然相反的两个极端! 一瞬间的讶异过后,沈知念心中了然。 是了…… 正因为庄雨眠端庄过了头,年纪轻轻却活像是庙里的菩萨,连帝王每次去她宫里都…… 庄家又怎么会再送一个翻版的庄贵妃进来?自然要换个路子,投其所好。 想通了这一层,沈知念唇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 庄家,果然是好算计。 同组的其他秀女,在看到庄雨柔的那一刻,一颗心同时凉了半截…… 她们不仅家世远不及庄家显赫,单论这容貌和身段,还有天生就会勾人的风情,也远远比不上对方。 有此女在,她们这些人,恐怕都成了陪衬的绿叶…… 果不其然,前面的几个秀女,许是因为帝王确实倦了,又许是因为有庄雨柔在队伍里。 无论她们如何展示自己,南宫玄羽都只是淡淡一扫,连问话都省了,直接由李常德道:“……未中选,退!” 一连几人,皆是如此。 终于,轮到了站在中间的庄雨柔。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紧张,迈着轻盈的步子出列。 行走间裙摆微漾,步摇轻晃,自带一股风流韵味。 第1513章 庄家此举,怕是来者不善 庄雨柔盈盈下拜,声音娇柔婉转,如同出谷黄莺:“臣女庄雨柔,参见陛下、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 “臣女嘉建十一年生,家父乃礼部尚书庄守正。” 她报上门户,姿态娇柔,眼波却大胆又含羞带怯地向上瞄了一眼。 眼神如同带着小钩子,迅速在帝王脸上扫过,随即又飞快地垂下,留下无限遐想。 这番作态,与她那位永远眼观鼻,鼻观心的堂姐,当真是天壤之别。 帝王如此敬重庄太傅,且庄雨柔的容貌确实不俗,当然不会让她落选。 只是选秀进行到现在,南宫玄羽的兴致看起来已经没那么高了,只淡淡颔首。 李常德立刻高声道:“庄雨柔,中选,留用!” 这个结果在庄雨柔意料之中:“臣女谢陛下恩典!” 她虽因被安排在最后一组,失了先机,而微有遗憾,但心中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野心。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堂姐能做到贵妃,她为何不能更进一步? 殿选终于结束,南宫玄羽站起身,道:“余下事宜,就交由皇贵妃与贵妃处置。” 沈知念和庄贵妃齐声行礼:“臣妾恭送陛下!” 按大周一贯的规矩,接下来,所有中选的小主,皆需返回各自的府邸。 宫中会派遣经验丰富的教引嬷嬷过去,对她们进行宫中礼仪、规矩的训导。 待到十月初十,这些新人会统一由宫车接入后宫。 在此期间,宫里也将根据她们的家世、殿选表现,最终定下这些小主初入宫闱的位分。 沈知念款步走到庄贵妃身侧,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贵妃妹妹,恭喜了。” “日后在深宫里,你可算是有个知根知底的贴心人作伴了,想必不会寂寞。” 庄贵妃脸上立刻露出完美无瑕的笑容:“皇贵妃娘娘说笑了。” “雨柔那丫头年纪小,不懂事,日后还需娘娘多加管教、提点才是。” “能入宫侍奉陛下,是她的福分,也是庄家的本分。”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一个意味深长,一个滴水不漏,随即各自移开。 沈知念不再多言,搭着芙蕖的手,仪态万千地登上了暖轿。 回到永寿宫,她卸下繁重的头饰、宫装,换上了一身轻便的常服倚在软榻上,由着菡萏为她轻轻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一整日端坐观选,累的不止是帝王。 菡萏一边轻柔地按着,一边觑着沈知念的脸色,犹豫了片刻还是没忍住,道:“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知念闭着眼,懒懒地“嗯”了一声:“直说便是。” “在本宫这里,还有什么不能讲的?” 菡萏得到允许,这才道:“奴婢就是觉得……庄家三房那位新小主……” “不知道是不是奴婢的错觉,她身上那股子劲,跟娘娘您刚入宫那会,有那么几分相似之处……” 在一旁整理茶具的芙蕖,闻言抬起头,神色沉稳地接口道:“娘娘,并非菡萏的错觉,奴婢也瞧出来了。” 那位庄小主看似娇憨清纯,实则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娇媚风情,行走也刻意带着勾人的韵味。 这种纯真与妩媚交织的路数,的确与娘娘初入宫闱,尚未完全展露锋芒时的风姿,有五六分神似。 芙蕖沉吟了片刻,继续道:“想必是庄家仔细研究过陛下的喜好,特意照着娘娘从前的样子,精心培养出来的。” “目的,便是想复制娘娘的成功之路。” 甚至……取而代之! 菡萏脸上露出了担忧之色:“娘娘,庄家此举,怕是来者不善啊。” 听着两个贴身宫女的分析,沈知念缓缓睁开眼,妩媚的狐狸眼中却是一片平静。 她嘲弄地问道:“有几分相似又如何?” “这世上的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是会变,会成长的。” 南宫玄羽刚登基时,初掌大权,内有权臣世家掣肘,外有边境隐忧。彼时他心中所爱,是能让他放松心神,无需设防的纯善与柔媚。 那样的女子,如同一湾清浅的溪流,一眼便能望到底,能暂时让他一松心绪。 可三年过去了,帝王以铁血手腕,先后铲除了盘踞朝堂多年的姜、柳两大世家,将皇权牢牢握于手中。 他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小心翼翼平衡各方势力的新君。 如今的帝王雄才大略,乾纲独断。他需要的也不再是只知依附,只会讨巧的解语花。 而是能与他并肩俯瞰万里江山;能洞察时局,在他决策时提供助力;甚至能在他挥剑指向敌人时,为他稳住后方的伙伴。 沈知念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只是一张脸,或者模仿谁的姿态。 庄家想用一个有些相似的女子,来动摇她的地位,未免太过天真。 真正的较量,从来不在皮相。 见沈知念完全没有把庄雨柔放在心上,菡萏和芙蕖眼中的担忧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信服。 是啊,她们的娘娘,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需要靠特定姿态吸引帝王的秀女了。 她是手握六宫之权的副后,是与帝王在权谋风雨中,一同走来的特殊存在! 与此同时,殿选的结果和细节,迅速在后宫各处传开了。 对于那些手段玲珑,耳目灵通的妃嫔而言,今日在体元殿内发生的一切,早已不是秘密。 延禧宫清冷静谧,殿内陈设古朴雅致。 贤妃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古籍。 她容颜清丽,只是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漠,就像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虞梅轻手轻脚地为贤妃换上一杯新沏的热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斟酌着开口:“娘娘,外头都在传今日殿选的事呢。” 贤妃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示她在听。 虞梅继续道:“大家都说……谢阁老的那位孙女,谢小主,通身清冷孤高的气派,跟娘娘您十分相似,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第1514章 敦嫔投靠庄贵妃 说完,虞梅悄悄抬眼,想从贤妃脸上看出反应。 贤妃闻言,翻动书页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她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世间女子千娇百媚,人有相似,物有相同,有何奇怪?” 虞梅看着贤妃这副万事不萦于心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潜邸的老人都知道,陛下心里明明是对娘娘有愧,有情意的。可娘娘从来不肯稍假辞色,对陛下那般冷淡。 日子久了,陛下自然也就不爱往延禧宫来了。 如今来了个气质与娘娘如此相像的谢小主,只怕她会紧紧抓住陛下心中的这份旧情,借此往上爬啊…… 可看着贤妃这副浑不在意的淡然姿态,虞梅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 娘娘自己都不放在心上,她一个做奴婢的,再着急又有何用? 或许这样与世无争,清清静静地过日子,对娘娘而言才是最好的归宿吧。 …… 翊坤宫。 敦嫔穿着一身荷色的宫装,未施脂粉,发髻松散,正焦躁不安地在内殿来回踱步。 她被禁足三个月,可如今才过去一个月不到。 让敦嫔心焦如焚的是殿选已过,要不了多久,那些鲜嫩得能掐出水来的新人,便要入宫了。 届时陛下眼中,哪里还会有她这个被厌弃的旧人? 一旦彻底失宠,宫里那些惯会拜高踩低的奴才,会如何作践她? 克扣份例,冷言冷语。甚至……连阿景都要受她连累…… 想到三皇子可能因自己的失势,而遭受委屈,敦嫔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喘不过气来。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听竹!” 听竹连忙从外间小跑进来,脸上也带着忧色:“娘娘,奴婢在。” 敦嫔焦急地问道:“今日殿选的结果如何,你打听清楚了吗?” 听竹连忙道:“娘娘,奴婢使了银子,好不容易才打听到。” “此次殿选,陛下共留用了二十名秀女,定于十月初十统一入宫。” 敦嫔的身体晃了晃。 二十人…… 这么多新人,她们年轻,家世不凡,各有风姿。 而她被困在翊坤宫的方寸之地,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 “不行……” 敦嫔沉声道:“本宫必须在此之前,想办法解除禁足,重新让陛下看到本宫!” “否则……否则后宫哪里还有本宫的立足之地?!” 听竹看着敦嫔这般模样,心中亦是惶惶。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敦嫔若是彻底失宠了,她这个贴身宫女的下场,只怕比娘娘还要凄惨…… 听竹忧心忡忡道:“娘娘,奴婢知道您着急,可是……可是陛下下令禁足您三个月,如今才过了二十来天。” “您连翊坤宫的门都出不去,更别提见到陛下了……” “这、这要如何引起陛下的注意啊?” 敦嫔颓然跌坐在一旁的软榻上。 是啊,见不到陛下,一切都是空谈。 这一刻,敦嫔心中升起了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的母家,原本只是依附定国公府,才能在京城立足。 后来虽因父亲于关键时刻识时务地倒戈,在定国公府覆灭后,侥幸逃过了陛下的清算,却也再未得到过任何重用,在朝中几乎说不上话。 如今她在深宫之中失了圣心,便如同无根的浮萍,势单力薄。 想要破局,难如登天! 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个盟友,借力打力。 敦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冷静想着后宫中,有可能结盟的对象。 那些低位分的宫嫔,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成不了气候,她连考虑都懒得考虑。 高位妃嫔里,皇贵妃是她的死对头,绝无可能。 贤妃向来自命清高,整日躲在延禧宫与世无争,从不参与后宫争斗,去找她无异于对牛弹琴。 至于璇妃……哼,那就是皇贵妃身边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指哪打哪。 康妃成天一副柔弱不已,顾影自怜的模样,还要照顾病恹恹的五皇子,也是个不中用的。 佟嫔是透明人一个,自己都捞不着半点圣宠,如何帮她? 想来想去,竟只剩下一个人选—— 长春宫的庄贵妃! 想到这个女人,敦嫔的眼神十分复杂。 都是潜邸里出来的老人,她太清楚庄贵妃的底细了。 表面上一副宝相庄严,温婉慈悲的模样。实则心机深沉,手段老辣,最善于隐在幕后,借刀杀人。 与这样的人结盟,无异于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她啃得骨头都不剩…… 可是……眼下自己还有别的选择吗? 皇贵妃势大,新人即将入宫,她再不寻个盟友,只怕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了! 庄贵妃虽危险,但至少……她有实力与皇贵妃抗衡一二。 或许,庄贵妃此刻也需要一个像她这样,了解皇贵妃,又急需助力的盟友。 敦嫔在脑中飞速权衡利弊。 此举风险巨大,但潜在的收益,可能是她唯一的生机。 最终,求生的欲望,压倒了敦嫔对庄贵妃的忌惮。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对听竹吩咐道:“去从库房里挑几样足够贵重的好东西,要玉器或者古董,显得有底蕴些,悄悄给庄贵妃送去。” 听竹一愣:“娘娘,您这是……” 敦嫔道:“就说是本宫孝敬贵妃娘娘的,聊表心意,不必多说其它。” “贵妃娘娘……是个聪明人。” 庄贵妃能看懂,她此举背后的含义。 听竹见敦嫔心意已决,也不敢再多问,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敦嫔看着听竹匆匆离去的背影,紧紧攥住了衣袖。 这步棋她走得心惊胆战,却又不得不走。 后宫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希望庄贵妃这块硬骨头,她能够啃得下,并且不被反噬。 …… 长春宫。 内室一如既往地萦绕着檀香的气息,显得格外庄重。 庄贵妃坐于窗下软榻上,身后是锦缎靠垫,姿态雍容。 若即正伺候她用茶,动作轻柔。 榻前,小蔡子半跪在地上,力道适中地为庄贵妃捶腿,脸上满是讨好的笑容。 第1515章 会给何等位分(220万打赏值加更) “娘娘,今日殿选,三房的小姐一举中选,真是天大的喜事!” “奴才远远瞧着,庄小主那模样和身段,当真是万里挑一,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女似的!” “有这般品貌,入宫后定能得了陛下的青眼,圣宠在望。到时候咱们长春宫有了得力臂助,看永寿宫还如何独大。” “只怕后宫的天啊,眼看就要变了。” 然而庄贵妃闻言,脸上的笑意却淡了几分,并未露出多少喜色:“你看得浅了。” “皇贵妃能走到今日,圣宠不衰,凭的可不仅仅是一张脸。” “不过……雨柔那丫头心思活络,确是个有主意的。” “再加上叔父按着陛下素日显露的偏好,精心雕琢了这么久,无论是仪态、言辞,还是眉眼神情,都下足了功夫。” “她入宫后若能把握住机会,得几分圣心,应当不难。” 小蔡子捶腿的动作未停,脸上依旧满是笑意。 他像是忽然想到什么,道:“娘娘说得是,庄小主定然前程似锦。” “只是……不知陛下会赐予小主何等位分?以庄家的门第,总不至于太低吧。” 庄贵妃闻言,眼帘微垂,心中早已了然。 庄家累世清贵,陛下极为敬重父亲,叔父又是礼部尚书。 凭借这样的家世,陛下即便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绝不会在初始位分上,刻意折辱庄家的女儿,那等于是在打庄家的脸。 嫔位不说,但一个贵人的位份总是少不了的。 这符合规制,既不显得过于扎眼,也全了庄家的体面。 庄贵妃并未将心中的盘算宣之于口,只是对若即道:“你去将侧殿好生收拾出来,挑些雅致不俗的布置,务必要整洁温馨。” “堂妹年纪尚小,初来乍到多有不便。本宫身为姐姐,自然要多多照拂。让她住在长春宫的侧殿,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聪明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 把即将入宫的庄雨柔,安置在长春宫侧殿,实则是要将对方牢牢置于自己的眼皮子底下。既是庇护,更是掌控。 无论庄雨柔日后得宠与否,动向都将与庄贵妃紧密相连。 庄贵妃也在防范,那个被家族精心培养,野心不小的堂妹,会有自己的小心思。 若即躬身应道:“是,娘娘。” “奴婢定会将侧殿打理妥当,必不让庄小主受半分委屈。” 这时,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蔷薇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娘娘,翊坤宫的听竹在外求见,说是有东西要呈献给娘娘。” 庄贵妃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小蔡子也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翊坤宫如今门庭冷落,敦嫔自身难保,此刻派人来长春宫,意欲何为? 庄贵妃心思流转,面上却依旧是温和的模样,道:“让她进来吧。” 蔷薇躬身道:“是。” 听竹低眉顺眼地走进内室,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将锦盒高举过头顶,恭敬道:“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我家娘娘一直感念贵妃娘娘仁德,时常教导奴婢们,要以贵妃娘娘为楷模。” “娘娘近日偶得了几件小玩意,虽不算稀世珍品,但胜在精巧雅致。想着唯有贵妃娘娘这般雍容气度,方能相配,特命奴婢送来聊表敬意,万望贵妃娘娘不弃!” 庄贵妃示意小蔡子接过锦盒,柔和道:“敦嫔妹妹有心了。” “都是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客气?你回去代本宫谢过敦嫔妹妹,让她安心静养,保重身子要紧。” 庄贵妃的话没有半分落井下石之意,反而显得关怀备至。 “奴婢遵命。” 听竹见东西送到,任务也完成,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躬身退下了。 小蔡子忍不住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娘娘,咱们与翊坤宫向来没什么往来,敦嫔娘娘突然示好……” “奴才愚钝,实在想不明白。” 庄贵妃的唇角噙着了然于胸的淡笑:“她能有什么深意?” “不过是眼看着新人即将入宫,自己却身陷囹圄,心中惶恐,怕彻底失了圣心,日后在后宫再无立足之地。” “如今是病急乱投医,想找个能拉她一把的倚仗罢了。” 庄贵妃三言两语,便将敦嫔的心思剖析得清清楚楚。 小蔡子闻言嗤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敦嫔娘娘自己行事不谨,触怒陛下被禁了足,如今倒知道怕了?” “她除了抚养着三皇子,手里还有什么筹码?不过三皇子毕竟是陛下的皇长子,虽说身子弱了些,但终究是长了序齿的,说起来倒也有几分分量。” 说到这里,小蔡子顿了顿,继续道:“娘娘会接受敦嫔娘娘的这番‘好意’吗?” 庄贵妃眸色幽深。 敦嫔虽愚蠢张扬,难成大事,但终究是一宫主位,位份在那里摆着。 况且越是蠢人,用起来有时反而越顺手。 三皇子虽非嫡出,可占着长子的名分,总归是一步闲棋。 庄贵妃心中有了计较,脸上重新漾开悲天悯人的笑容:“你这奴才,说的什么话?” “敦嫔妹妹纵有不是,也是后宫姐妹。如今她处境艰难,本宫身为贵妃,又岂能坐视不理?” “既然敦嫔妹妹主动示好,可见已有悔过之心。本宫自然要将她当作亲妹妹一般看待,多加劝导,盼她能早日醒悟,和睦宫闱。” 小蔡子连连点头:“娘娘仁善!” 庄贵妃道:“让小厨房做些糕点,再选些温补的药材,给翊坤宫送去。” “就说本宫惦记着敦嫔妹妹和三皇子,让她安心禁足反省,缺短什么,尽管派人来长春宫说一声。” 小蔡子脸上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笑容:“奴才明白了,这就去办。” …… 翊坤宫。 听竹进来通报道:“娘娘,贵妃娘娘派人来看您了。” 敦嫔连忙道:“快传!” “是。” 帘幕被轻轻掀起,小蔡子走了进来。 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客气地行礼:“奴才小蔡子,奉贵妃娘娘之命,特来探望敦嫔娘娘。” 第1516章 沈知念知晓 行完礼,小蔡子将食盒递给了听竹。 敦嫔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含笑问道:“不知贵妃娘娘有何指教?” 小蔡子笑得很客气:“如今入了冬,寒气深重。贵妃娘娘心念敦嫔娘娘的身子,特让奴才送些暖身的茶点过来。” 这不是雪中送炭的怜悯,而是暗示庄贵妃接受了她的投诚。 敦嫔松了一口气:“你替本宫多谢贵妃娘娘的好意。” “是。” 小蔡子后退半步,道:“奴才告退。” 敦嫔拿起一块尚且温热的糕点,慢慢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化开。 庄贵妃既已递出了枝条,她就必须牢牢抓住,耐心等待。 …… 永寿宫。 沈知念坐在上首的软榻上,一身湖蓝色云锦宫装,未施过多粉黛,却眉眼生辉,通身的气度十分雍容。 小明子进来,行完礼后禀报道:“……娘娘,长春宫那边,蔷薇递了消息过来。” 沈知念抬眼望去:“讲。” 蔷薇是她许久之前,安插在长春宫的一步暗棋。 然而庄贵妃驭下极严,门户清理得如同铁桶一般,蔷薇至今也只是个三等宫女,探听不到什么极为机密的要闻。 但有总比没有好,哪怕只是窥见一丝风吹草动,也聊胜于无。 小明子恭敬道:“回娘娘,蔷薇说敦嫔娘娘身边的听竹,往长春宫送了一匣子东西。” “过后,长春宫的小蔡子,便亲自去了趟翊坤宫,给敦嫔娘娘回礼了。” 沈知念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轻轻“嗯”了一声,表示知晓。 菡萏蹙起了眉头,心直口快道:“娘娘,敦嫔娘娘和贵妃娘娘,从潜邸时便认识了,向来没什么交情。” “如今忽然间礼尚往来起来……这唱的是哪一出?莫非是想结盟了不成?” 沈知念的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慵懒道:“不奇怪。” “新人即将入宫,旧人自然心生惶恐,想要抱团取暖。更何况敦嫔如今势弱,更需要寻个倚仗。” 芙蕖看得更深些,接口道:“娘娘说得是。” “只是……敦嫔娘娘那点心机和手段,与贵妃娘娘相比,只怕是云泥之别。这般凑上去,怕是最后被人卖了,还傻乎乎地帮着数钱呢……” 沈知念笑而不语,显然是默认了芙蕖的话。 庄雨眠是何等人物? 表面吃斋念佛,与世无争,实则心思深沉,最擅隐忍和借刀杀人。 敦嫔那点急于求成的小算计,在庄贵妃眼中,恐怕与跳梁小丑无异。 对沈知念来说,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这时,秋月进来禀报道:“娘娘,文淑***来了。” 文淑***前日便递了牌子进宫,说想跟沈知念说说话。 沈知念坐直了身子,含笑道:“快请。” “是。” 文淑***今日穿着杏子黄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气色看起来尚可。只是眉眼间较之从前,添了几分稳重之色。 进来后,她笑着跟沈知念颔首打招呼:“皇贵妃。” 沈知念关怀道:“坐吧。” “身子可都大好了?那日之事,真是想起来便让人后怕……” 文淑***闻言微微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劳皇贵妃挂心。” “文淑本就没什么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将养了这些时日,早就好全了。” 沈知念颔首道:“无事便好。” “本宫听说你失踪那些时日,白翰林忧心如焚呢。” 文淑***白皙的脸颊,“唰”地一下染上了薄红,如同初绽的桃瓣。 她低下头,握着手中的帕子,声音满是女儿家的羞赧:“他……他是有心了。” 沈知念将文淑***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闪过了一丝笑意。 文淑***像是为了转移话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重新抬起头,语气恢复了平静:“皇贵妃娘娘,听说此次选秀,我的表姐也入选了?” 沈知念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文淑***脸上:“你与她相熟,她性子如何?” 既然说起了即将入宫的宫嫔,沈知念自然想多了解几分。 知己知彼,方能在深宫之中稳坐钓鱼台。 文淑***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而后才缓缓道:“表姐她……性子是有些清高的,平日里话不多,喜静,爱看书习字。” “为人嘛……” 她顿了顿,肯定道:“倒是不坏,只是不太容易与人亲近。” “我听宫里现在都说,表姐的性子与贤妃娘娘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确实如此。” 沈知念眸光微动。 文淑***这话说得颇有技巧,点明了谢芷宁清高孤傲,不易结交的特点,又用贤妃做了类比。 亲疏远近,已然分明。 看来文淑***与谢芷宁的关系,并非十分亲密。 既是如此,再多问也无益。人的品性,终究是要在事上看。 沈知念不再深究:“性子清静些也好。”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多是围绕一些琐事。 约莫一炷香后,文淑***便起身道:“叨扰了皇贵妃许久,我也该出宫了。” 沈知念没有多留,命芙蕖亲自送她出去。 午膳过后。 沈知念正端着一盏清茶漱口,芙蕖上前道:“娘娘,小徽子来了。” 话音落下,便见小徽子那张带着几分机灵笑意的脸,出现在了视线里,进来后规规矩矩行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放下茶盏,用帕子按了按唇角,目光落在了小徽子身上:“起来吧。” “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小徽子笑嘻嘻地站起身,恭敬道:“回皇贵妃娘娘,陛下传娘娘下午去御书房伺候笔墨。” 沈知念眉眼微动,心下已然明了:“知道了。” “你去回话,说本宫稍后便到。” “是,奴才告退。” 小徽子又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菡萏在一旁掩嘴笑道:“陛下如今是越发离不开娘娘了,连批阅奏折,都要娘娘在旁陪着呢。” 沈知念并未多言,起身吩咐道:“更衣吧。” “是。” 第1517章 新人的位分定了 御书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容威严。 沈知念扶着芙蕖的手走进去,刚欲福身行礼。 南宫玄羽已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抬手虚虚一扶:“不必多礼,过来。” 沈知念从善如流,袅袅婷婷地走了过去。 到了御案前,她一眼便瞧见南宫玄羽手边,摊开的那本册子。 上面赫然是此次选秀,最终入选的二十名秀女名册。 她们的住处,将由沈知念和帮着处理宫务的贤妃、璇妃共同商定,划分妥当。 唯有初次册封的位分,需得帝王亲笔朱批。 南宫玄羽唤她过来,果然是为了此事。 沈知念心下澄明,面上却不露分毫,目光扫过名册上一个个或陌生,或略有耳闻的名字。 南宫玄羽在名册上轻轻点了点,温声道:“秀女的位分,朕已有了初步考量。念念,你也看看,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帝王说着,将名册往沈知念手边推了推。 看似随意的举动,代表着无声的信任。 “是。” 沈知念微微垂首,双手接过名册,看向那些被朱笔勾勒出的位分。 多是答应、常在。 偶有几位家世格外显赫,或有特殊缘由的,初封便是贵人。 齐鲁巡抚是封疆大吏,他的嫡长女秦疏雁,模样成熟冷艳,见识不俗。 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孙女苏清禾,是个温柔的病美人。 谢阁老的孙女,文淑***的表姐,气质像极了贤妃的谢芷宁。 还有庄贵妃的堂妹,清纯又娇媚的庄雨柔。 这四人家里都是一二品的大员,本身又出众,便得了贵人位分。 娇憨天真的唐乐瑶,由于京兆尹只是正三品,只得了常在的位分。 剩下的那些常在和答应,给沈知念留下的印象并不深。 但这二十名秀女里,竟没有一人被帝王赐予封号。看来南宫玄羽对封号的吝啬,的确不是一两天了。 看完后,沈知念将名册轻轻合上,双手奉还至御案,温婉道:“陛下思虑周全,臣妾瞧着极是妥当。” “住处一事,臣妾会与贤妃、璇妃两位妹妹仔细斟酌,定会安排妥当,让新入宫的妹妹们都能安心住下。” 南宫玄羽闻言,抬眸看了沈知念一眼:“念念办事,朕自然放心。” 他喜欢念念的省心,从不在这等琐事上纠缠,亦不会妄图借机安插自己的人手。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适时福了一礼:“陛下政务繁忙,臣妾便不打扰了,先行告退。”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去吧,朕晚些再去看你。” 沈知念扶着芙蕖的手,优雅地退出了御书房。 刚到永寿宫,秋月便上前一步,道:“娘娘,长春宫的若即来了,已候了片刻。” 沈知念眉梢微挑,脚步未停,径直走向内殿。 若即跟在她身后进来,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奴婢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吧。” 沈知念在上首坐下,接过芙蕖递来的温茶:“贵妃让你过来,可是有事?” 若即起身,垂着眼帘道:“回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让奴婢来回禀一声。此次入选的秀女中,有一位是贵妃娘娘的堂妹,庄府的小姐。” “贵妃娘娘想着,若是方便,能否让庄小主入宫后,便安排在长春宫的侧殿居住?” “一来全了姐妹情谊,二来贵妃娘娘也能就近照拂一二。免得新人初入宫闱,不懂规矩,冲撞了哪位娘娘。” 这等小事,沈知念自然不会在明面上驳了庄贵妃的面子。 一个贵人住在哪里,于大局并无影响,她乐得做个顺水人情。 “本宫当是什么事。” 沈知念语气随意:“她既是贵妃的堂妹,住在长春宫相互有个照应,也是应当的。” 若即毫不意外这个结果,再次躬身:“奴婢代贵妃娘娘,谢过皇贵妃娘娘恩典!” 沈知念摆了摆手:“去吧。” 若即福了一礼:“奴婢告退。” 菡萏和芙蕖一直在沈知念身边伺候,回永寿宫的路上,已经得知了帝王对秀女位分的安排。 若即离开后,菡萏蹙着眉头问道:“娘娘,奴婢愚钝,还是没想明白。” “庄府的小姐虽说初封是贵人,可一旦侍寝,立刻便会成为嫔位,按规矩就该迁居一宫主殿了,哪还能长久住在长春宫的侧殿?” “贵妃娘娘这般安排,岂不是多此一举?” 她性子活泼,心思也直,只觉得这事透着些古怪。 “你啊,看事情总只看表面。” 沈知念语气慵懒,点拨道:“新人初入宫闱,脚跟未稳,规矩未熟,正是最容易行差踏错,被人拿住把柄的时候。” “庄贵妃将庄贵人安置在长春宫,便是在最初的时日里,把人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确保这枚棋子,在真正派上用场之前,不会因为任何微小的差错而废掉。” “更何况两人乃是堂姐妹,血脉相连。庄贵妃在后宫向来以仁善、宽和示人,若对自家妹妹入宫不闻不问,毫无表示,岂非落人口实?” “如今这般安排,正好全了她顾念亲情的美名。” 菡萏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奴婢明白了。” “贵妃娘娘这是要借着安排住处,告诉所有人,庄贵人是她护着的人。既显得她重情重义,又能实实在在地将人捏在手心,真是一举两得!” 芙蕖也想明白了关键,缓缓开口:“不仅如此。” “即便庄贵人日后晋了嫔位,迁出了长春宫,可入宫后便受贵妃娘娘照拂的名头,是摘不掉了。” “在外人眼里,两人不仅都出自庄家,还姐妹同心。这份情谊,便是日后无形的牵绊。” 沈知念点了点头:“不错。” …… 不出半日,新晋秀女们的初次位分,便传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按照宫规,嫔位以下的宫嫔初次侍寝后,皆可晋封一级。 常在即便承宠,也仅仅是升为贵人,掀不起太多波澜。 贵人则不一样,一旦侍寝便是嫔位,正经的主位娘娘,掌一宫事宜,地位截然不同。 第1518章 小主去了法图寺(221万打赏值加更) 因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四位,初封便是贵人的秀女身上。 “秦贵人是齐鲁巡抚的嫡长女;苏贵人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孙女;谢贵人出自清流谢氏,又是文淑***的表姐,说起来与皇室也沾亲带故;庄贵人背后是庄家和贵妃娘娘……” “这四位的家世一个比一个傲人,初封便是贵人,也是理所应当。” “可不是。” “瞧着吧,这四位很快就要成为主位娘娘了,往后后宫怕是更要热闹了。” “就是不知道这四位贵人里,谁会是第一个侍寝,晋为嫔位的?” “……” 沈知念并未理会,宫中那些关于新晋秀女位分的窃窃私语。 翌日一早,她命人传了贤妃和璇妃过来。 贤妃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月白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玉簪,通身的气度清冷如霜。 璇妃则穿着件杏子红的锦衫,眉眼间带着几分鲜活气。 “臣妾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两人行礼后落座,菡萏和芙蕖奉上香茗。 寒暄了几句,沈知念便搁下茶盏,直接道:“……今日请两位妹妹过来,是为了新人入宫的住所安排。” “除了贵妃昨日提及,希望庄贵人入住长春宫侧殿之外,其余十九名新人的住处,还需商定。” 沈知念说话的时候,芙蕖已经将内务府拟定的,标注了各宫空置殿阁的册子,递到了贤妃和璇妃手中。 贤妃和璇妃都明白,皇贵妃特意唤她们前来,更深的用意在于延禧宫和承乾宫的侧殿,如今都还空着。 新人入宫,按例需填充各宫。她们作为一宫主位,无法置身事外。 皇贵妃此举是提前知会,给予她们选择。 贤妃清冷的嗓音响起:“有劳皇贵妃娘娘费心,臣妾宫里冷清惯了,只求新人安分守己,不惹是非便好。” 璇妃闻言,接着道:“贤妃姐姐喜静,臣妾倒是偏爱热闹些。” “臣妾的承乾宫空荡荡的,若能添几位性子开朗活泼的妹妹,平日也好一起说说话,解解闷。”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心思还是简单些的好,相处起来不累。” 沈知念听着,唇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贤妃和璇妃的要求,倒在她意料之中。 二十名秀女的性情、喜好,沈知念早已命人暗中打听过,心中自有丘壑。 “既然两位妹妹都有主意,那便依你们所言。” “延禧宫的右侧殿安静敞亮,本宫看谢贵人性情清冷,喜读诗书,与贤妃妹妹脾性相投,安置在那里颇为相宜。” “另外,郑常在性子也还算沉稳,可同住延禧宫左侧殿,由贤妃妹妹一并看顾。” 贤妃的目光在谢芷宁的名字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臣妾没有异议。” 谢芷宁出身清贵,性子据说类她,听起来确是个不错的选择。 沈知念又看向璇妃:“璇妃妹妹既喜欢热闹,秦贵人性子爽利,便将她安置在承乾宫的右侧殿陪伴妹妹。” “另外再指一位冯常在过去,她擅长丝竹,或可与妹妹切磋技艺。” 璇妃笑道:“臣妾都听皇贵妃姐姐的。” 两人都明白,谢贵人和秦贵人不日便会成为一宫主位,在她们宫里住不久。这样延禧宫和承乾宫都不会那么拥挤,这也是皇贵妃娘娘对她们的疼爱。 沈知念提醒道:“妹妹们喜欢便好,只是人心隔肚皮,她们是否真如表面所见那般安分、简单,还需两位妹妹日后多加观察,细细体会。” 贤妃与璇妃皆正色道:“臣妾明白,定会留心。”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顺畅。 三人对着册子,依据新人们的位分、家世以及大致性情,将其余秀女的住所一一敲定。务求稳妥,不引人诟病。 待到一切商议妥当,贤妃和璇妃告退离去。 …… 十月初八。 派往各府教导入选秀女宫规的嬷嬷们,陆续回宫复命。 后日,这二十名千挑万选出来的官家女子,便要正式踏入九重宫阙。 京城一处颇为气派的宅邸内。 “母亲。” 女子声音娇柔,依恋道:“后日便要入宫了,女儿心中总有些不安……” “听闻法图寺香火灵验,女儿想明日去上一炷香,祈求入宫后一切平安,也求个前程。” 她身旁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闻言,脸上闪过了一丝复杂之色。 一入宫门深似海,女儿此去,再想像现在这样承欢膝下,怕是难了。 法图寺乃皇家寺院,祥瑞之地,去祈求一番,图个心安也好。 中年妇人轻叹一声,拍了拍女儿的手:“咱们明日多带些护卫,早去早回。” “是。” 翌日,这名女子身着樱草色折枝花卉锦缎裙,在丫鬟的伺候下对镜梳妆。 镜中映出一张鲜妍的脸庞,眉眼精致,唇不点而朱。 梳妆打扮好,马车便在众多护卫的保护下,驶向了城外的法图寺。 因着女子已是钦定的小主,寺中知客僧不敢怠慢,客客气气地将她们迎入寺内,引至大殿。 女子跪在蒲团之上,手持线香。烟雾缭绕中,她闭上眼虔诚祝祷。只是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了她的内心,远非表面这样平静。 良久后,女子将香插入香炉,缓缓起身,脸上换上温顺得体的浅笑,轻轻挽住中年妇人的手臂,撒娇道:“母亲,走了这么久,您也累了吧?不如就在客堂歇歇脚,饮杯法图寺特制的莲子心茶,最是宁神静气。”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看向殿外洒暖阳的庭院,语气十分向往:“女儿听闻法图寺的素斋也是一绝,尤其是几样精致的点心。” “只是此刻时辰尚早,怕是还未备好。” “女儿想在附近的清净处走走,静静心,感受一下佛门禅意。” 中年妇人看着女儿娇美的侧脸,想到她明日便要踏入深宫,或许此生都没有机会再出来,不禁心头一软,自是无所不允。 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温声道:“去吧,多带几个人跟着,仔细别走远了。” 第1519章 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了心爱之人 女子柔顺应下:“多谢母亲。” 她带着贴身丫鬟和两名护卫,沿着幽静的石板小径缓缓而行。 冬阳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来,女子看似悠闲地欣赏着景致,目光却在不经意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走到一处岔路口。 一侧通往香客众多的枫林,另一侧则通向更为僻静的禅房院落。 女子停下脚步,微微蹙起秀眉,抬手轻轻按了按太阳穴。 丫鬟立刻上前,关切地问道:“小主,您怎么了?” “许是方才在佛前跪得久了,又走了这些路,头有些隐隐作痛。” 女子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安静的院落,柔声道:“我想去那边寻个清净的厢房略坐坐,歇息片刻。” 她说着,又看向两名护卫,吩咐道:“你们就在这里守着,莫要让闲杂人等靠近打扰。” “是!” 护卫躬身领命,分别站在院落入口的两侧。 女子这才扶着丫鬟的手,走向那处僻静的院落。 她选了一间看起来最为整洁的厢房,推门进去。 室内果然空无一人,只有简单的桌椅和一张禅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见女子在桌旁坐下,丫鬟立刻为她倒了杯温水。 喝了两口水,她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丫鬟说道:“方才上山时,我似乎瞧见路口有个茶寮,卖的是法图寺特有的清心茶。” “你去替我买一壶,用我们自己带的那个青玉壶,装着端回来,那壶温着茶最好。” 丫鬟不疑有他,只当小主是讲究惯了,立刻应道:“是,小主,奴婢这就去。” “嗯。” 女子微微颔首,又补充了一句:“若是那个茶寮还有新做的素馅酥饼,也买几块回来,母亲想必也喜欢。” “是,奴婢记下了。” 丫鬟屈了屈膝,转身快步离去。 听着丫鬟的脚步声消失在外面,女子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窗边,透过窗棂的缝隙,确认丫鬟的身影已经远去。院外只有那两个背对着院子,尽职守卫的护卫。 女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口,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鬓发。 然后她不再犹豫,轻快地走向房间内侧,那扇通往隔壁厢房,极为隐蔽的侧门。 女子的手按在冰凉的门板上,微微颤抖,却坚定地推开了。 隔壁厢房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着白色僧袍,身姿挺拔,赫然是法图寺盛名的醒尘大师。 他年轻俊美,眉目疏朗。平日里总是一副清冷出尘,拒人千里的模样,看起来早已脱离凡俗。 然而此刻,在看到女子的瞬间,醒尘大师脸上那层冰封的冷漠,如同春日融雪般寸寸碎裂,眼底翻涌起浓烈到几乎要将人灼伤的深情! 他低唤一声,嗓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希儿……” “醒尘!” 女子扑进醒尘大师怀里,双臂紧紧缠住他的腰身,将脸深深埋进他带着檀香气息的胸膛,语气里充满了不舍,哽咽道:“我明日……明日就要入宫,成为陛下的女人了……” 醒尘身体微僵,随即用力回抱住她,手臂收得极紧,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 他低下头,薄唇贴在女子散发着馨香的发顶,声音痛楚:“我知道……我都知道……” “醒尘,我不想……我不想离开你……” 女子仰起脸,泪眼朦胧地望着醒尘大师清俊的轮廓,眼中满是绝望的眷恋:“可圣旨已下,我……我没有办法……” “别怕,希儿,别怕。” 醒尘大师捧住女子的脸,指腹轻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 他那双看破红尘的眼中,此刻只剩下对她的柔情:“纵然你身在宫墙之内,也只需记住,无论发生何事,我永远都在。” 他的话语好像带着魔力,渐渐抚平了女子激动的情绪。 她依偎在醒尘大师怀里,贪婪地汲取着最后一点温存。 意乱情迷间,女子被醒尘大师带着,两人双双跌坐在简朴的禅榻上。 锦缎的裙裾和白色的僧袍,不可避免地纠缠在一处…… 女子望着醒尘大师这张清俊出尘,此刻却因她而染上凡俗情欲的脸庞,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 她伸出手,颤抖着主动去解自己衣襟的扣子:“醒尘,让我……让我把最珍贵的给你……我只愿给你……” 醒尘大师的眼神终于恢复了几分清明,握住了女子那双不规矩的手。 他眼中翻涌着剧烈的挣扎,痛苦与欲望在交织。 最终,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希儿,不可!” 醒尘大师移开目光道:“我不能……不能这样毁了你。” 他怎能在她即将踏入宫门的前夕,夺去她的清白? 若是被宫中验出,等待她的,将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我不在乎!” 女子激动起来,泪水再次涌出:“入了宫,这副身子迟早也不是我的了……” “与其交给我从未爱过的帝王,我只想……只想把它交给我最爱的男人。” “醒尘,你难道不明白吗?” 她泣不成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尖上剜下来:“你是我唯一心爱的男人……” “就让我留下一点念想……让我觉得我的身子,终究是为你干净过……” “希儿!” 醒尘大师唤着女子的名字,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所有理智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甚至愿意冒着滔天的风险,将女子最珍贵的清白,在此时此地交付于他。 这份沉甸甸的情意,让醒尘大师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彻底淹没…… 他不再阻止女子,紧握着她手的缓缓松开,将她重新拥入怀中,吻上了她带着泪痕的唇。 衣衫的窸窣声,压抑的喘息声,在禅房里响起…… “唔……” 女子紧紧闭着眼,感受带着些许痛楚的蜕变,眼角滑下了一滴清泪,嘴角却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 她终究是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了心爱之人。 不知过去了多久,禅房内气息未定…… 女子手忙脚乱地整理着凌乱的衣裙,脸颊上的红晕久久不散,像染了最艳的胭脂。 第1520章 沈知念同意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榻上那抹刺目的红,心头一跳。 既羞涩,又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后怕…… “莫慌。” 醒尘大师的声音在女子耳边响起:“……事已至此,明日入宫验身,我会打点好一切,不会使你难堪。” 女子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方才的温存,哪里会去深究一个出家人,为何如此熟悉宫中验身的流程,还有办法应对。 她只当是情郎心思缜密,为她考量周全,心头甜涩交织。 女子痴痴地望着醒尘大师清俊的脸,软软依偎过去,甜蜜道:“只要能与你片刻温存,我……我永不后悔……” 眼见丫鬟应该快回来了,她匆匆整理好仪容,确保衣饰一丝不乱,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低声道:“醒尘,我该走了……” 醒尘大师站起身微微颔首,目光温和地送她。 女子怀揣着隐秘又幸福的悸动,轻手轻脚地推开侧门,闪身回到了原先的那间厢房。 她小心地抚平裙摆的褶皱,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平静下来。 全然未看见身后那扇门轻轻合拢时,醒尘大师脸上悲天悯人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站在禅房里,眸中情火尽熄,只剩下平静之色。 神色无悲无喜,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缠绵,没有在他心中留下任何痕迹。 旁边的厢房里。 女子正心神不宁间,房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丫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青玉壶和一小包油纸裹着的点心。 她的额角沁着细汗,微微喘气道:“小主,您要的茶和酥饼买来了。” “那个茶寮可远了,奴婢紧赶慢赶,让小主久等了。” 女子镇定地接过托盘,弯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浅笑:“辛苦你了,回去了自有赏赐。” 丫鬟一听有赏,脸上立刻绽开笑容,脆生生道:“谢小主赏!” 她抬头,目光在女子脸上停顿了一下,疑惑地问道:“小主,您的脸瞧着怎么有些红,可是哪里不舒服?” 女子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偏过头,假意用手扇了扇风,埋怨道:“这禅房也不知多久没开窗透气了,闷得人心里发慌。” “我正想出去透口气呢,你就回来了。” 她说着,便站起身向外走去,一刻也不愿在这间闷人的屋子里多待。 丫鬟连忙跟上,嘴里还念叨着:“是呢,屋子里是有些憋气。” “外头枫叶正好,小主,咱们去看看吧?顺便找个景致好的地方,喝茶、吃点心。”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阅奏折。 李常德上前,低声道:“陛下,贵妃娘娘在外求见,说是亲手做了些点心送来。” 帝王淡淡“嗯”了一声:“让她进来吧。” 他对庄贵妃虽无男女之情,但到底是潜邸旧人,该给的体面帝王从不吝啬。 “是。” 庄贵妃一身素雅宫装,手持佛珠。 她将食盒轻放在旁边,行完礼温声道:“……冬日干燥,臣妾见陛下连日操劳,特炖了盏冰糖雪梨,最是润肺安神。” 南宫玄羽搁下朱笔,抬眼看了看庄贵妃:“贵妃有心了。” 庄贵妃浅浅一笑,话锋似不经意般一转:“臣妾方才来时路过翊坤宫,见宫门紧闭,想起敦嫔妹妹禁足也有些时日了。” “新人明日就要入宫了,敦嫔妹妹毕竟是三皇子的母妃,若一直这般……只怕三皇子脸上也不好看。” “臣妾想着,不若小惩大戒,给敦嫔妹妹一个改过的机会?” 若是往日,这等无关痛痒的小事,南宫玄羽或许就准了。 庄贵妃难得开口,他会给她这个脸面。 可此刻,帝王连眼皮都未抬:“敦嫔御下不严,纵容奴才非议皇贵妃,禁足是应该的。” “后宫之事既交由皇贵妃处置,朕不便插手。” 庄贵妃神色一顿,随即恢复如常,柔顺道:“臣妾多言了。” “皇贵妃娘娘持宫公正,是臣妾思虑不周。” 见帝王又开始看奏折了,庄贵妃不再多话,恭敬行礼:“那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先行告退了。” 出了养心殿,她径直去了永寿宫。 “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放下账册,含笑示意:“贵妃不必多礼,坐。” “谢娘娘。” 庄贵妃优雅落座,芙蕖奉上香茗。 “臣妾今日来,是有件事想与皇贵妃娘娘商议。” “方才臣妾去养心殿给陛下送点心,顺口提了句敦嫔妹妹还在禁足中的事。” 庄贵妃叹息一声,怜悯道:“新人即将入宫,敦嫔妹妹毕竟是三皇子养母,若一直关在翊坤宫里,不仅她自个脸上无光,连带着三皇子在诸位皇弟、皇妹面前,只怕也难抬头。” “小孩家最是敏感,故而臣妾想着,不若给敦嫔妹妹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话音落下,庄贵妃抬眼看向沈知念,目光真诚:“自然,此事全凭娘娘做主。臣妾只是觉得,宫中即将添丁进口,总该和和气气的才好。” 沈知念微微一笑:“贵妃既从养心殿过来,想必此事陛下自有决断。” 庄贵妃恭敬道:“陛下说,后宫的事全凭娘娘做主。” 沈知念放下茶盏,温和道:“贵妃说得在理,既如此,便解了敦嫔的禁足吧。” “只是……” 说到这里,她话锋微转,直直看向庄贵妃:“还望贵妃得空提点敦嫔一二,宫中规矩重,莫要再行差踏错。若有下次,本宫也不好再宽容!” 庄贵妃含笑应下:“皇贵妃娘娘放心,臣妾明白,定会好好劝导敦嫔妹妹。” 目的达成,她又闲话几句,便起身告退。 看着庄贵妃离去的背影,菡萏忍不住凑上前,眉头拧成了结:“娘娘,您怎么就答应了呢?” “当初小田子散播流言,明眼人都知道是敦嫔娘娘在背后捣鬼。关她这些日子还算轻的,如今放出来,岂不是便宜了她?” 沈知念闻言冷笑了一声:“敦嫔向来是个沉不住气的,把她关在翊坤宫,她哪有机会犯错?” 第1521章 新人入宫了(222万打赏值加更) 新人就要入宫了,水一浑,还怕寻不着敦嫔的错处? 沈知念又不是软柿子,敦嫔一而再,再而三冒犯她,真当她是好脾气的不成? 菡萏眨了眨眼:“奴婢明白了,娘娘这是要欲擒故纵,等敦嫔娘娘撞上门来,再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沈知念但笑不语。 芙蕖分析道:“娘娘,奴婢觉得贵妃娘娘今日,这般卖力为敦嫔娘娘周旋,倒不像她平日的作风。” “若只是寻常结盟,点到为止便是了。” 沈知念唇角微扬:“说下去。” 芙蕖继续道:“奴婢想着,只怕是新人即将入宫,各宫都在暗中较劲。” “贵妃娘娘此举,分明是要做给那些新人看,连得罪过皇贵妃娘娘的妃嫔,她都能护得住。那些心思浮动的,还不赶紧来投靠。”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讥讽:“本宫自然明白庄贵妃的用意,所以她开口,本宫就允了。” “只是这棵大树好不好乘凉,还得两说。若敦嫔跟了她之后,非但没讨着好,反而摔得更惨……” 芙蕖会意,眼睛弯起:“那新人们可要好好掂量一下了。” “到时候,贵妃娘娘就真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 翊坤宫紧闭多日的宫门终于打开。 敦嫔站在院子里,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 与庄贵妃结盟固然是与虎谋皮,可若非如此,她怎么能这么快就脱身? 若真等到禁足期满,陛下眼里哪还有她王灼华的位置。 “听竹。” 敦嫔扬声道:“给本宫梳妆,要最时兴的飞仙髻,戴那套红宝石头面。” 听竹恭敬道:“是。” 收拾妥当,敦嫔便乘着肩舆往长春宫去。 到了目的地,遇见了要出门的大公主。 大公主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安:“敦娘娘安好!” 敦嫔心情正好,和颜悦色地点了点头:“大公主这是要去哪?” “韫儿御花园玩。” 大公主十分乖巧,侧身让开路。 “去吧,路上慢点。” 敦嫔关心了一句就进去了,上前郑重其事地行了大礼:“妹妹特来谢过贵妃姐姐相助之恩!” 庄贵妃亲自上前搀扶,语气温和得能滴出水来:“快起来。” “都是自家姐妹,本宫岂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 敦嫔起身时忍不住在心里暗叹,庄贵妃装模作样的功夫,怕是比皇贵妃还要炉火纯青。 她面上却堆满感激:“贵妃姐姐大恩,妹妹没齿难忘!” “说什么见外的话。” 庄贵妃执起敦嫔的手,亲切地拉她在软榻上同坐:“往后我们姐妹要常来往,才是正理。” 敦嫔含笑道:“贵妃姐姐说得是。” 两人执手相谈,一个感恩戴德,一个温婉可亲,倒是一派姐妹情深的景象。 …… 十月初十。 二十位新晋宫嫔依次入住各宫。 四位贵人的住处最惹人注目。 庄雨柔住在长春宫的上祥殿。 秦疏雁住在承乾宫冷玉轩。 谢芷宁住在延禧宫韵秀阁。 苏清禾则被安排在了储秀宫的水月轩。 敦嫔得了消息,嗤笑一声:“……本宫听说选秀那日,苏贵人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跟康妃倒是相配,难怪凑到一处去了。” 随即,她转头问听竹:“分到咱们宫里的是谁?” 听竹连忙回话:“左侧殿落云阁,住的是个家世不起眼的答应。” “右侧殿水溪阁,安排的是唐常在,京兆尹的千金。” 敦嫔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唐常在的家世,说起来比她还强上不少。若不是抚养着三皇子,主位娘娘的位置,还真轮不到来她坐。 敦嫔幽幽道:“水溪阁从前是巴氏住的地方,可不是什么吉祥的位置,但愿唐常在别走了巴哈尔古丽的老路。” 听竹的眸色闪了闪:“娘娘,奴婢打听过了,唐常在性子娇憨烂漫,是个好相与的。” “咱们如今正需要这样的助力……” 敦嫔略一沉吟。 听竹说得在理。 陛下只怕厌弃了她,即便为了三皇子的前程,她也得早作打算。 若唐常在真是个没甚心机的,倒是枚好棋子。 按照宫规,新人入宫后安顿好,第二天便是阖宫觐见,给皇后请安。 如今宫中没有皇后,这一步便省了,都只拜见自己住处的主位娘娘。 敦嫔道:“明日一早,她们都要来主殿拜见本宫。你去备两份见面礼,唐常在的那份要厚上三分。” “是,奴婢明白。” 听竹会意一笑,躬身退下准备去了。 …… 一些不得宠的主位娘娘,都盼着自己宫里能分来个出挑的,也好借着东风多见见圣颜。 但沈知念不需要借旁人的恩宠。 而且她每日要处理六宫事宜,又要照料四皇子,只求个清静。 内务府呈上名单时,沈知念特意挑了两个家世寻常,性子瞧着本分寡言的常在和答应。 消息传出,不知惹了多少新人暗中羡慕。 谁不晓得陛下十日里,有七八日都在永寿宫。能住进去,便是多了无数在御前露脸的机会,还愁没有前程? 翌日清晨。 这两名宫嫔天不亮便候在正殿外,低眉顺目,衣着素净,行动间透着一股小心翼翼。 沈知念坐在上首,受了她们的大礼。 “……既入了永寿宫,便需谨守宫规,安分守己。” 沈知念语气平和,却隐隐透出威仪:“若有人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坏了宫里的清净……” 她话语微顿,目光淡淡扫过下方。 这两名宫嫔心头一紧,连忙叩首:“嫔妾谨遵皇贵妃娘娘教诲,定当恪守本分,绝不敢行差踏错!” 沈知念点了点头,语气稍缓,说了些安抚的话,让芙蕖送上赏赐。 两人恭恭敬敬地接了锦缎和珠钗,又磕了头,才屏息凝神地退了出去。 沈知念对身旁的肖嬷嬷缓声道:“永寿宫多出了不少人,嬷嬷得空时多留意些。” 肖嬷嬷躬身道:“娘娘放心,老奴明白。” 永寿宫的清净,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扰的。 是安分守己,还是包藏祸心,总得日子久了才知道。 第1522章 第一个侍寝的人 晚上。 菡萏一边将凤钗从沈知念的发髻上取下,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听来的闲话:“娘娘,您说那些新人里头,谁会拔得头筹?宫里可都在猜,陛下会第一个召幸谁呢。” “奴婢觉得,肯定是四位贵人里的某一个。就是不知头份的恩宠,会落在哪位贵人身上了。” 沈知念对镜卸着耳珰,闻言淡声道:“何必猜?长春宫今晚,怕是免不了要热闹一番了。” 菡萏眨了眨眼:“娘娘是说庄贵人?” 沈知念将取下的耳珰放入锦盒中,心中明了:“十有八九。” 她觉得,南宫玄羽肯定会先翻庄雨柔的牌子。 庄太傅的门生故旧遍布朝堂,且帝王向来敬重帝师,这份体面自然会惠及庄家女儿。 更重要的是……前几日文淑***入宫,到永寿宫跟沈知念说话时,看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说是听白翰林偶然聊起,朝廷关于战争欠条的发放,已经彻底停止了。 战争欠条还是沈知念向南宫玄羽提起的。 朝廷对匈奴用兵耗费巨大,国库一时难以支撑军费,便向民间富商、世家大族发行此种凭证,承诺战后连本带利偿还。 打仗是很耗费钱粮的,说是无底洞都不为过。 国库绝不会凭空丰裕起来。 唯一的解释便是,这场持续了许久的战争,已接近尾声。 甚至可能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不再需要依靠预支未来的钱财,来支撑庞大的军费开支。 虽然尚未有正式的捷报传出来,但嗅觉敏锐的聪明人,已然从细微的变化中,窥见了风向的转变。 庄家那位在军中颇有影响力,曾数次为此次北征献上关键策论的军师,立下的功劳定然不小。 南宫玄羽是赏罚分明的帝王,在此等时候给予庄家额外的恩宠,既是抬举,也是做给所有为他效力的臣子看。 所以,庄雨柔定然会拔得头筹。 菡萏道:“也是,庄贵人有贵妃娘娘照拂,自是不同。” “不过任凭她们谁得宠,也越不过娘娘您去!陛下待娘娘的心,宫里谁不知道呢?” 沈知念听着菡萏天真烂漫的话语,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她从不怀疑南宫玄羽待她是真心的。 但在至高无上的皇权面前,那点真心又能占据多少分量?沈知念不会因为帝王偶尔的垂怜,而患得患失。 对她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是…… 皇贵妃距离凤座看似只有一步之遥,实则隔着一条无形的鸿沟。 按大周的祖制,皇贵妃晋封皇后,需有三年的考察期。以观其德,察其行。 如今才过去了不到一年,剩下的两年多时光,在沈知念看来,实在太过漫长。 夜长,梦便多。 她不能保证这两年多里,不会横生枝节,出现足以动摇她地位的变数。 毕竟后宫从来不缺年轻貌美,家世显赫的美人。也不缺处心积虑,伺机而动的对手。 她必须尽快坐上那个位置! 只有成为名正言顺的皇后,才能将四皇子的地位彻底稳固,拥有无可撼动的权力和保障。 可是,如何才能缩短漫长的考察期? 直接向帝王索取,那是愚不可及。 哪怕南宫玄羽如今再宠爱沈知念,帝王心思难测,主动求取后位,只会引来猜忌和厌恶。 她需要一个契机,让南宫玄羽心甘情愿,甚至主动提出提前册封她为后。 这个理由必须有足够的分量,足以打动那位心思深沉的帝王。 或许是立下某种不世之功? 但后宫不得干政,南宫玄羽如今虽时常跟沈知念谈论朝政,可她很难直接插手前朝事务。 或许……是在子嗣上突出? 沈知念是易孕体质,已育有四皇子。若能在再度有孕,无疑是一个极大的筹码。 只是……自从曾经的巴氏怀孕之后,后宫就再也没有好消息了。沈知念为此困惑了许久,终于有了猜测,此事是帝王故意为之。 既如此,她如何才能再拥有一个孩子? 思绪纷繁,千头万绪。 沈知念揉了揉眉心,将这些翻腾的念头暂时压下。 这件事急不得。 帘幕微动,芙蕖走了进来禀报道:“娘娘,敬事房刚传来的消息,陛下今晚翻了庄贵人的牌子。” 菡萏立刻睁大了眼睛,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叹:“娘娘真是料事如神!今日果然是庄贵人拔了头筹。” “明天一早,宫里就得多一位庄嫔娘娘了。” 芙蕖不似菡萏这样喜形于色,眉宇间浮现出了一抹忧色,轻声道:“娘娘,贵妃娘娘本就深不可测,如今她的堂妹初封便是贵人,又第一个承宠,可谓风头无两。” “她们姐妹同气连枝,贵妃娘娘往后只怕更是如虎添翼……” 庄贵妃一系的势力壮大,对永寿宫而言绝非好事。 沈知念却没放在心上,淡声道:“新人入宫,哪个不盼着圣眷隆恩?庄贵人今夜独占鳌头,看似风光无限,可风口浪尖,又岂是那么好站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她得了头份的恩宠,便是将自己放在了所有新人的对立面。” 有得是人会将目光钉在庄贵人身上,盼着她行差踏错,从高处跌落。 沈知念当然不会去掺和这趟浑水,让她们各自施展手段斗去吧。 再说了……长春宫的大庄氏和小庄氏之间,就真的是铁板一块吗? 她看未必。 …… 长春宫灯火通明。 看着凤鸾春恩车接了庄贵人远去,宫人们脸上都带着喜气。 小蔡子凑到庄贵妃跟前,满脸笑意:“娘娘您瞧,陛下果然最看重庄家!” “以庄小主的品貌,又是头一份的恩宠,往后定是前程似锦!娘娘在宫里,可算有个得力臂膀了。” 庄贵妃捻着佛珠,望着宫门的方向,唇边挂着得体的浅笑,眼底却闪过了一丝恍惚…… 是啊,陛下看重庄家,所以她的堂妹才能这般风光。 可不知怎的,庄贵妃忽然想起,帝王来长春宫的那些夜晚。十回里有八九回都只是说说话,下下棋,然后和衣而卧,连叫水都省了。 第1523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那般清心寡欲,倒真像是到佛堂净地修身养性的。 如今,却这般急切地召了雨柔侍寝…… 庄贵妃心底的某个角落,泛起了微不可察的酸涩。 但很快,她便将这丝异样压了下去。 她庄雨眠,从来都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陛下看重堂妹,自然是好事。” 庄贵妃沉稳道:“雨柔得宠,于庄家,于本宫而言,都是锦上添花。” “吩咐下去,让宫里的人都警醒着些,别因着这点喜事便轻狂起来。” 小蔡子连忙躬身:“是,奴才明白。” …… 夜色渐深。 那些怀揣着希冀和憧憬的新人们,得知帝王翻了庄贵人牌子的消息,心中自是五味杂陈,难以平静。 翊坤宫,水溪阁。 烛光摇曳,唐乐瑶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唐常在的脸庞尚带稚气,眉眼弯弯,本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此刻却笼上了一层淡淡的阴霾。 她轻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一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杏眼里,迅速积聚起了水汽。 她其实并不像其他秀女那样,渴望泼天的富贵,或是煊赫的权势。 唐常在的父亲是京兆尹,家世不算顶级显赫,却也足够她一生衣食无忧,逍遥自在。 当初参选,家里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并未强求。 她自己在初选、复选时也是懵懵懂懂,随着流程走个过场罢了。 一切的改变,发生在殿选那一天。 就是那惊鸿一瞥,唐常在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猛然撞了一下,骤然停止了跳动。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连耳根都红透了。 原来……这就是帝王。 跟她想象中威严古板,令人畏惧的模样完全不同。他是那样的年轻,那样的……好看。 从那一刻起,原本对入宫并无太多想法的唐常在,开始无比渴望能够留在这个男人身边,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他。 皇天不负有心人,她入选了。 那一刻,唐常在欢喜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没有人知道,入宫前的这些日子,她是如何度过的。 唐常在一遍遍地回忆着,殿选时那短暂的一瞥,想象着入宫后能再见到陛下,或许……或许还能得到他的垂青。 她知道自己只是个常在,初入宫闱,位分不算高,陛下第一个翻她牌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唐常在不断地这样告诉自己,要做好等待的准备。 可是……当真正听到陛下翻了庄贵人牌子的消息时,那份被她强行压抑下去的期盼,还是化作了巨大的失落。 庄贵人家世好,模样也好,又是贵妃娘娘的堂妹。陛下第一个召幸她,是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道理唐常在都懂,可心里就是控制不住地泛酸,堵得慌。 眼眶里的泪水再也蓄不住,大颗大珠地滚落下来,砸在她的手背上…… “小主……” 贴身宫女蕊儿见状,连忙上前递上干净的帕子,语气里满是心疼:“您别难过,这才第一晚呢。” “陛下总要见遍各位新入宫的小主的,以您的品貌,很快就能轮到您了。说不定……说不定明天就是您了呢?” 唐常在接过帕子,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泪水,闷闷道:“我知道……” “我就是……就是心里有点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表情却比哭还难看:“蕊儿,我是不是很傻?明明知道不可能那么快,却还是忍不住去想……” “小主这是真性情。” 蕊儿柔声安慰道:“奴婢听说,庄贵人选秀那日就颇得青眼,家世又摆在那里,陛下给她这份体面也是常理。可恩宠长久不长久,还得看往后呢。” “小主您性子好,模样又讨喜,陛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唐常在听着蕊儿的劝慰,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但愿如此吧……” 只是这漫漫长夜,对于刚刚燃起少女情愫,却又初尝失落滋味的唐常在而言,注定是辗转难眠的…… 其他新人也是心情各异。 承乾宫,冷玉轩。 秦疏雁的脸庞明艳大气,听到宫女带回的消息,爽利道:“头筹让庄贵人拔了去,也好。” “这宫里的日子长着呢,起步快慢算什么?谁能笑到最后,才算真本事。” “咱们且看着就是。” 秦贵人的言语间并无多少失落、嫉妒,反倒透着一股沉稳。 父亲是封疆大吏,她自有骄傲和底气,不屑于在起步线上争一时的长短。 储秀宫,水月轩。 苏清禾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乌发披散,更显得小脸苍白,弱不胜衣。 她靠在软枕上,听闻消息后轻轻咳了两声,眉眼低垂,声音细弱:“庄姐姐身子康健,自是好的。” “我这般病弱,只怕……只怕伺候不好陛下,反倒惹陛下烦忧。陛下先召幸旁人,也好、也好容我再多将养些时日。” 她说话的时候,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贴身宫女夏桃连忙宽慰:“小主快别这么说。” “您只是舟车劳顿,略有不适罢了。” “储秀宫的主位康妃娘娘,虽说恩宠不算盛,可陛下念着五皇子,每月总会来这里坐坐的。小主住在储秀宫,机会总比旁人要多些。” “等陛下见了小主,定会怜惜的。” 苏贵人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了夏桃一眼,又怯怯地垂下,轻轻“嗯”了一声,低语道:“一切随缘吧……” 这副柔弱无助的姿态,拿捏得恰到好处,看起来就是一位与世无争,听天由命的病美人。 延禧宫,韵秀阁。 谢芷宁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一卷诗词,正看得入神。 宫女小心翼翼地禀报了庄贵人侍寝的消息。 她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只是翻动书页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清冷如玉的脸上看不出丝毫喜怒。 谢家是累世清流,皇亲国戚,谢阁老在朝中地位超然。 谢贵人自幼饱读诗书,心气极高。入宫于她而言,更多是家族责任,而非单纯争宠。 第1524章 轻浮的封号(223万打赏值加更) 庄贵人拔得头筹,在谢贵人看来,或许是家世使然,或许是机缘巧合,并不值得她投入过多情绪。 这份孤高,注定谢贵人不会轻易为外界风云所动。 至于那些位分更低的常在、答应们,则更为现实。 她们深知自己的斤两,从未奢望过能与四位贵人争夺最初的锋芒。 陛下的恩宠如同天边明月,遥不可及。她们更需考虑的,是如何在深宫中寻一处安稳的依靠,求得生存,乃至一丝微末的前程。 背靠大树好乘凉的道理,谁都懂得。既然自身力量微薄,依附强者便是最便捷的途径。 入宫前,这些宫嫔或多或少,都对后宫的格局做了打探。 如今风头最盛,权势最大的,无疑是皇贵妃娘娘和贵妃娘娘。 皇贵妃的圣宠无人能及,位同副后,地位尊崇。若能投靠她,自然是上上之选。 可永寿宫的门槛也高,听闻皇贵妃娘娘喜静,对宫人要求很严,等闲人等难以靠近。 相比之下,贵妃娘娘在外的名声更好接近。 听说她仁善宽和,悲天悯人,常年礼佛,待人接物极为体面。 在许多不知道内情的宫嫔眼中,贵妃娘娘宛如菩萨般,让人心生好感和向往。 若能得她庇护,日子想必会好过许多。 一时间,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暗中瞄向了长春宫的方向。 当然,也有家世更为寻常,或是自认手段不足以在皇贵妃和庄贵妃麾下,争得一席之地的宫嫔,则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主位娘娘。 贤妃娘娘清冷,但若能得她认可,或许能得一隅清净。 璇妃娘娘活泼爽朗,看起来不难相处。 康妃娘娘身子虽弱,但五皇子是她的护身符。 敦嫔娘娘虽有些莽撞,可抚养着三皇子,也算有个依靠。 佟嫔娘娘嘛……听说她在后宫就是个透明人,如何能成为别人的依靠…… 一时间,后宫暗流涌动。 …… 养心殿。 按照宫规,除了中宫皇后,或是极得圣心,被帝王特旨恩准留宿的妃嫔。其余人等侍寝之后,皆不可在养心殿过夜。 庄雨柔此刻已由宫人服侍着穿戴整齐,只是云鬓微松,眼波流转间,尚存着几分初承雨露后的慵懒和娇媚。 她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脖颈,声音放得又轻又软,满是刻意练习过的怯意:“陛下……柔儿……柔儿这便告退了。” 这一声“柔儿”,唤得是百转千回,我见犹怜。 这是家中精心为她设计的路线,亦是观察了帝王喜好许久后,得出的结论。 宠冠六宫的皇贵妃,初入宫闱时,陛下亲赐的封号便是“柔”。 虽然后来晋位贵妃时,改封为“宸”,但这个最初的“柔”字,想必在陛下心中留有特殊的位置。 庄家费尽心思,请了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细细揣摩皇贵妃早年的神态、语气,乃至细微的小动作,将庄贵人朝着那个方向悉心调教。 她学得极好,比殿选那日,那个蠢笨得直接将自己打扮得,与皇贵妃选秀时一模一样的萧挽星,不知高明多少倍。 庄贵人的模仿是神似,而非形似。是在气质、风情上靠拢,而非笨拙地复制衣着、首饰。 然而,跟预想中帝王的怜惜不同。 南宫玄羽的眉头微微蹙了蹙,淡声道:“这个‘柔’字不适合你,以后不必如此自称。” 庄贵人的心一沉,立刻明白了缘由。 陛下不许她自称“柔儿”,是因为这个字,是皇贵妃曾用过的…… 庄贵人维持着脸上的娇媚表情,迅速调整心绪,抬起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声音愈发娇软,委屈道:“是嫔妾失言了……” “既然陛下觉得‘柔’字不适合嫔妾,那什么字才好呢?” 这话问得极有技巧,有几分天真无邪的试探,更是委婉地向这位掌控天下的帝王,讨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封号。 南宫玄羽对于给妃嫔赐予封号一事,向来难以界定是吝啬,还是大方。 说他吝啬,是因为后宫众多妃嫔,能得他亲赐封号的寥寥无几。多数人入宫多年,也只是以姓氏或位分相称。 说他不吝啬,则是因为对于那些能取悦他,合他心意的女子,帝王从不吝于给予殊荣。一个封号,不过是随手施恩。 眼前的庄贵人,无疑是大胆的,也是聪明的。 她懂得在何时示弱,又在何时进取。 帝王的目光,在庄贵人这张清纯与娇媚并存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缓缓开口道:“既已侍寝,便晋为嫔位。赐封号‘媚’,赐居咸福宫主殿。” 媚嫔? 庄雨柔听到这个封号的时,脸上的娇媚笑容险些维持不住,神色有一瞬间的僵硬。 妃嫔的封号也是有讲究的,向来多以端庄、贤淑、雅致、温婉为上。最好透着大气、尊贵,彰显后宫妇德。 这个“媚”字……虽然直白地指出了她的容貌和风情,却也带着一股轻浮妖娆的味道,与庄家世代清流的门风格格不入! 消息传开后,那些自诩清高的朝臣命妇、跟她不对付的宫妃,背地里会如何嘲笑她? 笑她庄家女儿,竟靠着媚术惑主,才得了初次晋封的体面…… 然而帝王金口已开,绝无转圜的余地。 媚嫔迅速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重新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深深拜伏下去,声音里满是感激:“臣妾……媚嫔,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摆了摆手,神色已恢复了淡漠:“去吧。” “臣妾告退。” 媚嫔识趣地起身,由宫人扶着,姿态袅娜地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夜风带着寒意扑面而来,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凤鸾春恩车早已候在一旁,媚嫔坐了上去。 直到此刻,她脸上欢喜的笑容才消失,红唇紧紧抿起。 媚…… 好一个媚字! 陛下究竟是随口一提,还是意有所指? 是觉得她只有几分浮于表面的媚态,登不得大雅之堂? 还是……还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或者说提醒庄家安分守己,莫要妄想凭借模仿他人来邀宠,更不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第1525章 堂姐的照拂,妹妹永记于心 各种猜测在媚嫔的脑海中翻涌,让她心乱如麻。 不过能成为主位娘娘,独掌一宫,倒是件好事。比起挤在长春宫的侧殿,自然是体面了许多。 只是每次想起这个封号……媚嫔就觉得心里有些不得劲。 明日旨意传开,宫里会有多少或明或暗的嘲讽目光,落在她身上? 敦嫔那样性子的人,怕是当场就要笑出声来。 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皇贵妃……是否会觉得她东施效颦,徒增笑耳? 媚嫔不可能不感到屈辱…… 可是……她又能如何呢? 抗旨不遵是自寻死路。 哭闹、抱怨会让陛下厌弃,让旁人看更多的笑话。 媚嫔唯一能做的,就是装作欢天喜地的模样,接下这恩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懊恼无用。 有封号总比没有强。 “媚”字再轻浮,也是陛下亲赐,代表着一种认可,不同于其他新晋宫嫔的特殊。 至于其它的……来日方长。 只要她能牢牢抓住陛下的心,不断晋升,将来未必没有机会,恳请陛下为她更换一个更符合她身份,更显贵、端庄的封号。 她不能自乱阵脚。 媚嫔回到上祥殿时,夜色已经深得化不开。 洗漱后,她便独自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这一觉并未持续太久。 媚嫔被贴身宫女雪芙轻声唤醒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雪芙伺候着媚嫔洗漱,想到今天听到的传言,脸色有些不好看…… “听说了吗?庄家那位刚进宫的小主,陛下亲赐的封号是‘媚’呢!” “哎呦,庄家世代清流,最重风骨,如今竟出了个以媚侍君的女儿,可真是……” “嘘,小声些,人家如今是媚嫔娘娘了,一宫主位呢!” “……” 只不过娘娘没问,雪芙也不敢把这些话说出来,给娘娘添堵。 媚嫔无需打听,也能猜到关于她的事,已经传遍了后宫的每一个角落。 特别是与她同期入宫,本就心存较量的几位新人,恐怕更会在背地里嗤笑不已。 甚至连那些位分低微的常在、答应,或许都敢在无人处,对着她“媚嫔娘娘”的称号撇嘴。 不过媚嫔的内心很强大,脸上并未露出异样,更没有询问外面的风声。 左不过是些闲言碎语,听了徒增烦恼,不听也罢。 媚嫔走到梳妆台前,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娇媚。 她静静端详了片刻,然后吩咐道:“梳妆吧,打扮得端庄些。本宫要去向贵妃娘娘请安,也是辞行。” 媚嫔刻意强调了“端庄”两个字,像要借此洗刷掉,那个封号带来的轻浮意味。 雪芙会意,为她挑选了一套颜色更为端庄,仅在衣领、袖口处绣着精致暗纹的宫装。 发髻也梳得简约大方,只簪了几支成色极好的玉簪和珠花。减去了刻意营造的柔媚,添了几分符合主位娘娘的沉稳。 收拾妥当,媚嫔扶着雪芙的手,走向长春宫正殿。 正殿里,庄贵妃早已起身。 小蔡子低声将外面流传的消息,以及陛下赐下的封号,一字不落地禀报给她。 庄贵妃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脸上温婉的神色也淡了几分。 庄家世代清流,书香门第,最重名声与风骨。家中女儿入宫,不求她宠冠六宫,但求行事端庄,维护家族清誉。 可如今,“媚”这个字,有一股子烟花柳巷般的轻佻和不体面! 这让她日后在宫中如何自处? 庄家的脸面,又该往哪里放? 陛下此举……究竟是无心,还是有意敲打? 庄贵妃心绪翻涌之际,若即进来通传道:“娘娘,媚嫔娘娘来给您请安了。” 庄贵妃迅速收敛了脸上外露的情绪,重新挂上悲天悯人,温和得体的笑容:“让她进来吧。” “是。” 媚嫔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眉眼间满是羞涩。 她今日的装扮,被庄贵妃一眼看穿了用意。 是想冲淡那个封号带来的影响。 庄贵妃不得不承认,她这位堂妹确实生了一副好样貌,明媚鲜妍。尤其是那双眼睛,流转间自带风情。 细细看去,眉宇神态间,竟真的与永寿宫那位的风韵,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之处。 难怪陛下会赐下这么一个封号。 只是……模仿得来的风情,终究落了下乘。 从封号便能窥见,陛下心中,并未真正将媚嫔当回事,否则绝不会赐予如此不体面的称号。 真正的爱重,是“宸”那般尊贵,而非一个轻飘飘的“媚”字。 媚嫔走上前,依照宫规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礼,姿态放得极低:“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庄贵妃脸上立刻漾开亲切的笑容,虚扶了一下:“快起来。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多礼?” “如今你也是一宫主位了,往后见面,行平常礼数即可。” 媚嫔依言起身,声音柔顺:“礼不可废。” “更何况妹妹一入宫,就多蒙堂姐照拂,心中感激不尽。今日特来向堂姐辞行,谢堂姐恩典。” 庄贵妃打量着媚嫔,见她神色平静,眼底甚至噙着即将迁宫的喜悦。心中也不由想着,自己这位堂妹倒也不是全无城府,至少表面功夫做得还算到位。 庄贵妃自然不会主动去提那个令人膈应的封号,徒增尴尬,也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于是顺着媚嫔的话,语重心长地叮嘱道:“你能如此想,本宫便放心了。” “咸福宫虽好,但你初入宫闱便独掌一宫,万事开头难,身边若没有得力的人帮衬,只怕不易。” “往后一切需得加倍小心谨慎,若有难处,或是缺了什么,尽管遣人来告诉本宫。” 媚嫔福了一礼:“是,妹妹谨记堂姐教诲。” “庄家的女儿自然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堂姐的照拂,妹妹永记于心。” 庄贵妃对她这番表态似乎颇为满意,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 她朝一旁的若即使了个眼色。 若即会意转身出去,很快便领着一个穿着二等宫女服饰,容貌清秀,眼神却透着精明的女子走了进来。 第1526章 嫔位已满 “这是含翠。” 庄贵妃指着这个宫女,对媚嫔温言道:“她跟在本宫身边也有些年头了,还算机灵、稳妥。” “你如今身边伺候的人,多是内务府新派的,怕是还有许多不周到的地方。本宫将她拨给你,带去咸福宫,好有个知根知底的人使唤,遇事也能帮你拿个主意。” 媚嫔看着垂首站在那里的含翠,心中冷笑。 堂姐关心她是假,想在她身边安插耳目,掌控她的一举一动才是真。 什么知根知底,分明是明目张胆的眼线! 只是……媚嫔初入宫廷,根基浅薄,羽翼未丰。确实还没有能力,与经营多年的庄贵妃正面抗衡。 而且在明面上,她还需要倚仗这位堂姐的照拂,来站稳脚跟。 此时撕破脸内讧,无疑是自毁长城,愚蠢至极。 心思流转间,媚嫔脸上已绽放出感动的笑容,连忙向着庄贵妃又行了一礼:“堂姐思虑周详,对妹妹如此关爱,妹妹……妹妹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随即,她看向含翠,语气和蔼:“含翠姑娘,往后便有劳你了。” 含翠立刻跪下,清脆道:“奴婢今后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好媚嫔娘娘!” 庄贵妃满意地点点头:“好了,时辰不早,你也该回去准备迁宫事宜了。” “咸福宫那边,本宫已让人先去打点、收拾,一应物什都会安排妥当。” 媚嫔再次道谢,态度依旧恭敬:“谢堂姐!” “妹妹告退。” 她扶着宫女的手,缓缓退出长春宫正殿,含翠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 …… 媚嫔率先承宠之后,剩下的三位新晋贵人亦未等待太久,便陆陆续续接到了侍寝的旨意。 秦疏雁的性子爽利明快,承宠之后晋为秦嫔,赐居永和宫主殿。 永和宫的位置不算顶好,但院落宽敞,倒也符合她不拘小节的性子。 迁宫那日,秦嫔毫不拖泥带水,眉宇间洋溢着自信的光彩,显然对独自掌管一宫充满了期待。 谢芷宁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侍寝归来晋为谢嫔,赐居景阳宫主殿。 景阳宫的位置相对僻静,宫内陈设也多以书香雅致为主,颇合她的脾胃。 迁宫时,谢嫔除了必要的箱笼,最多的便是书籍、字画。好像她搬去的不是妃嫔寝宫,而是一处可以安心读书的别院。 最后一位是苏清禾。 她侍寝那晚,是被宫人半扶半抱着送上凤鸾春恩车的,弱柳扶风之态,我见犹怜。 归来后晋为苏嫔,赐居的宫殿却让不少人暗自惊讶,竟是钟粹宫主殿! 钟粹宫是皇贵妃初入宫闱,诞育四皇子,直至晋位皇贵妃前一直居住的宫殿! 虽说皇贵妃早已移居规制更高,更为奢华的永寿宫,但钟粹宫在宫中自有特殊的意义。 陛下将苏嫔安置于此,难免引人遐思…… 随着这三位贵人成功晋位嫔位,后宫原本空置的主殿,迅速被填充起来。 细数下来,嫔位名额已然满员。 媚嫔、秦嫔、谢嫔、苏嫔。 再加上早已在位的敦嫔。 以及虽无皇子,但资历颇深的佟嫔。 六嫔之数,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唯一还空着的主殿,便只剩下太极殿了。 但太极殿情况特殊,侧殿如今还关着被幽禁的姜婉歌,短时间内恐怕是无人入住了。 后宫格局的这番变动,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尤其是那些贵人,心情都好不到哪里去。 嫔位满员,意味着她们这些位分更低的宫嫔,上升的通道被堵死了大半! 贵人上面就是嫔位,可如今嫔位已满,她们想成为一宫主位,掌握实权,中间隔着天堑了…… 除非……前面那六位嫔位中,有人升为妃位,或者犯错被降位,再或是香消玉殒,空出位置来。 可这谈何容易? 每一位嫔位背后,或多或少都有着倚仗。或是皇子,或是家世,或是帝王的些许情分。 想要撼动她们的位置,难如登天。 这种前景,让许多怀抱野心入宫的低位宫嫔,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新晋的四位嫔位中,媚嫔的处境显得有些特殊,她是唯一一个拥有陛下亲赐封号的。 尽管“媚”这个字,让许多自诩端庄的人私下里撇嘴。但宫规森严,有封号的嫔妃在礼仪、待遇上,就是比同等级无封号的嫔妃,高出半级。 这份体面是实实在在的,不容置疑。 单从这一点上看,入宫的这批新人里,媚嫔确实是走在最前头的那一个,风头一时无两。 钟粹宫。 苏嫔正由夏桃扶着,缓缓走过庭院,打量着这座新居所。 夏桃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小声道:“娘娘,您瞧这钟粹宫,到底是皇贵妃娘娘曾住过的地方。虽说比不得如今的永寿宫,可亭台楼阁,一草一木,都透着不凡呢!” “奴婢听说这里的风水是极好的,皇贵妃娘娘就是住在这里时生下了四皇子,一路晋位。” “娘娘您住进来,定也是个极好的兆头!” 苏嫔穿着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外罩着月白绣梅花斗篷,脸色依旧带着几分苍白。 闻言,她轻轻咳嗽了两声,细声细气地斥责道:“休得胡言!” “皇贵妃娘娘是何等尊贵的人物,岂是你可以妄加议论,随意比拟的?” “本宫不过是蒲柳之姿,侥幸得了陛下些许垂怜,安敢有此非分之想?” “往后这等轻狂话语,切莫再提,仔细给人听了去,惹来祸端。” 说这话的时候,苏嫔声音柔弱,透着惶恐。 夏桃连忙收敛神色,恭敬地应道:“是,奴婢失言了,请娘娘恕罪。” “奴婢以后定当谨言慎行!” 苏嫔这才微微颔首,继续慢悠悠地打量着宫内的景致。眸光低垂,无人能看清她眼底深处真实的情緒。 住进钟粹宫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但至少,这是一个不错的起点。 就在后宫因新人晋位而暗流涌动之际,宫外也传来了一桩不大不小的消息。 吏部尚书沈茂学,皇贵妃沈知念的父亲,与夏家的亲事正式定下了。 第1527章 婚期定下了(224万打赏值加更) 因是续弦,又是高官低娶,礼仪上简化了许多,婚期就定在冬月中旬。 这个消息并未在朝堂引起太大的波澜,但对于关注沈家动向的人来说,却是一个清晰的信号。 沈家后宅即将有主母掌管,对于皇贵妃在宫中的地位而言,无疑是锦上添花。至少不必再担心父亲后宅不宁,闹出什么有损门风的笑话。 永寿宫。 沈知念听到芙蕖禀报的这个消息,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父亲办事向来稳妥。” 她深知自己父亲的为人,精明,务实,懂得权衡利弊。 续娶夏氏女,门第虽不算高,但家风清正。女子品性也温良,足以主持中馈,安抚后院。 这桩婚事既全了沈家对主母的需要,又不会因岳家势大,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比起宫中的某些妃嫔,需要时时提防母家兄弟惹是生非,或是担忧家族站错队而牵连自身,沈知念确实省心许多。 …… 时至今日,宫里的所有主位娘娘,麾下都不缺投靠的人。 冬日的御花园,虽不及春夏繁花似锦,却也别有一番疏朗开阔的韵味。 敦嫔正领着新投靠的几位贵人、常在逛园子。 她今日打扮得格外明艳,一身石榴红遍地金通袖长袄,头上珠翠环绕,力求在气势上压过身边这些青葱水嫩的新人们。 听着她们或真心,或假意的奉承,看着她们对自己恭敬有加的姿态,敦嫔心中的憋闷总算消散了几分。 正当她们说说笑笑,走到一片假山附近时,迎面见一行人缓缓而来。 为首那人穿着一身素雅的浅青色宫装,外罩月白绣缠枝莲纹比甲,发髻上只簪着几朵新鲜的梅花,气质温婉。 正是康妃。 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敦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真是冤家路窄! 昔日旧怨霎时涌上了敦嫔的心头。 当初,康妃想借她去对付皇贵妃,她岂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反手就算计得康妃错过了册封礼。 虽然康妃还是妃位,但名不正,言不顺的瑕疵始终存在。 两人之间的梁子早已结下,难以化解。 而如今,康妃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妃位,她却只是个嫔! 这份差距让敦嫔每次见到康妃,都感到愤恨。 然而……宫规森严,位分高低分明。 敦嫔再不甘,也只能强压下心头的火气,领着身后一众有些慌乱的新人,侧身让到路边,齐齐福身行礼:“臣妾/嫔妾给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康妃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随即淡淡开口:“各位妹妹不必多礼,都起来吧。” “谢康妃娘娘!” 众人起身,低头站在一旁。 康妃并未多言,扶着彩菊的手,径直从她们面前走过。衣袂飘然,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 直到康妃一行人走远了,敦嫔的脸色依旧不太好看。 她身边一位性子活泼的贵人拍了拍胸口,感叹道:“那就是康妃娘娘啊?瞧着真是温和可亲。” “听说五皇子身子弱,陛下念着他,每月总会去储秀宫几趟,这份体面真是让人羡慕!” 这名贵人的话语里,全是对子嗣的向往。 另一位常在立刻接口,露出讨好的笑容看向敦嫔:“康妃娘娘再体面,五皇子终究体弱,比不得敦嫔娘娘抚养的三皇子,那可是陛下的皇长子呢!身份尊贵,前途无量。” “敦嫔娘娘才是真正的有福之人!” 这话果然让敦嫔十分愉悦。 三皇子是陛下的长子,这是她最大的资本和骄傲! 她的神色顿时阴转多云,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刚才因遇见康妃而生的不快,也散了大半。 敦嫔哼了一声,轻蔑道:“子嗣固然重要,可这妃位嘛……也得名正言顺才好。” “有些人连册封礼都没行过,不过是陛下随口给了个名分,也敢整日端着妃位的架子,真是不知所谓!” 她这话,直指康妃错过册封礼的旧事,刻薄之意溢于言表。 方才奉承她的常在立刻附和道:“敦嫔娘娘说得是呢!” “宫里的规矩最是讲究,没有册封礼,终究是差了些底气。” 然而另外两位新晋的常在,却只是低着头,不敢接这个话茬。 她们位分低微,哪敢妄议妃位。更何况康妃娘娘抚养着五皇子,不是她们能轻易得罪的。 敦嫔见有人附和,有人沉默,心中那点因贬低康妃而升起的快意,又掺杂了几分索然无味。 她瞥了一眼那几个不敢吭声的新人,心中冷哼。 没胆色的东西! …… 长春宫。 媚嫔坐在庄贵妃另一侧的软榻上,一身水红色绣折枝海棠的宫装,衬得她容颜愈发明媚。 庄贵妃慢条斯理地拨弄着手中的佛珠,温和的目光落在媚嫔身上,语气好似闲话家常:“……如今新人入宫也有些时日了,陆陆续续都在承宠。” “与你一同进宫的几位贵人,也都成了一宫主位,独当一面。” “妹妹这几日,可曾瞧出些什么来?” 媚嫔心知肚明,堂姐绝不只是找她来闲聊的。 她微微垂眸,思索片刻才抬眼,娇柔道:“回堂姐的话,依妹妹愚见,陛下待几位新晋的嫔位恩泽均沾,并未显出对谁有格外的偏宠。” “秦嫔爽利,谢嫔清冷,苏嫔柔弱,各有千秋。” “若论明面上的风光,反倒是妹妹因着陛下亲赐的封号,暂且占了半分先机……” 说到这里,媚嫔顿了顿,将姿态放低了一些:“其中关窍,还望堂姐不吝赐教,点拨妹妹一二。” 庄贵妃对她的谦逊姿态颇为受用,唇角噙着一抹淡笑:“陛下明面上的一碗水端平,不过是帝王的权衡之术罢了。” “但有些细节,却值得琢磨。譬如……苏嫔。” 媚嫔适时露出些许疑惑:“苏嫔?” 庄贵妃意味深长道:“钟粹宫是皇贵妃曾经的居所,陛下将她安置在那里,这份体面可不寻常。” “陛下向来对柔弱堪怜的美人,多存几分怜惜之心。苏嫔那风一吹就倒的模样,正合了陛下的这点偏好。” 第1528章 若能一举得男 “她借此多得了几分怜爱,也不足为奇。” 媚嫔仔细听着,心中暗自点头。 但她觉得苏清禾带来的威胁,更多在于那副皮囊和运气,而非心机、手段。 媚嫔不以为然道:“堂姐,一个病美人再得宠,终究是空中楼阁。难成大气候,不足为虑。” 庄贵妃的目光变得幽深了些:“这话不无道理,也正是本宫想跟你说的。更需要留心的,是另外两位。” “秦嫔的父亲乃封疆大吏,性子明快,自有她的动人之处。” “谢嫔乃谢阁老嫡孙女,清流典范,孤高冷傲,也别有一番风骨。” “她们二人家世显赫,品貌出众,如今看来很得陛下欢心。若让两人就此在后宫站稳了脚跟,日后……怕是会挡了你的路。” 说到这里,庄贵妃目光灼灼地看向媚嫔:“妹妹,你需明白,如今我们庄家的处境并非高枕无忧。” “上有皇贵妃圣眷正浓,稳坐钓鱼台;下有这些家世、品貌皆不俗的新人虎视眈眈,企图分一杯羹。” “我们姐妹二人同出一门,血脉相连,在深宫之中便是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不能及早谋划,只怕日后……将会处境维艰。” 媚嫔心中雪亮。 堂姐这是要和她联手,对付潜在的威胁了。 她顺着话头,轻声试探道:“堂姐的意思是……我们需得先对秦嫔或谢嫔出手?” 庄贵妃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悲悯的神色,连连摇头:“这话可不能乱说。” “我等后宫妃嫔,当以和睦为要,谨守妇德,岂能行那等伤天害理,戕害姐妹之事?佛祖在上,可是要怪罪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捻动佛珠的动作加快了些,一副诚心礼佛,不忍杀生的模样。 媚嫔看着庄贵妃这副做派,心中冷笑。 她太了解自己这位堂姐了,表面吃斋念佛,悲天悯人,实则心思比谁都狠毒。 堂姐既然主动提起了秦嫔和谢嫔潜在的威胁,就绝不可能毫无打算。此刻的推拒,不过是惯常的伪装罢了。 想必堂姐心中早已有了计较,只是不想脏了自己的手,需要一把更好用的刀。 于是,媚嫔也立刻换上了惶恐的表情,连忙道:“是妹妹失言了,堂姐教训得是。” “后宫和睦最是要紧,妹妹断不敢有那般恶念。只是……眼见旁人风光,心中难免为堂姐,为我们庄家忧心……” 庄贵妃见媚嫔如此上道,眼底闪过了一丝满意之色,语气重新变得温和:“你有这份心便好。” “有些事强求不得,也急不得。或许只是时机未到;又或许园子里的花开得艳了,总会招来蜂蝶,难免会互相争抢阳光雨露。” “优胜劣汰,皆是自然之理。” 庄贵妃的话说得云山雾罩,充满了禅机,但媚嫔已然听懂。 堂姐不会亲自出手,她在等待,或者说引导,让其他人去对付秦嫔和谢嫔。 媚嫔恭敬地低下头,掩去眸中闪烁的精光:“堂姐通透,妹妹受教了。” 既然堂姐已有计谋,那她便只需耐心等待,适时配合即可。 深宫之中,有时候不动,比妄动更需要智慧。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媚嫔便起身告退了。 小蔡子轻手轻脚地上前,为庄贵妃换上一盏热茶,道:“娘娘,奴才瞧着媚嫔娘娘是个极通透伶俐的人,一点就透。” “有她从旁协助,娘娘您在宫中当真是如虎添翼了!” 庄贵妃接过茶盏,淡声道:“这个助力自然是好的,但在宫里子嗣才是根本。” “本宫只盼着媚嫔能争气些,早日怀上龙裔。若能一举得男,那才算是真正扎下了根。” 届时,她们姐妹二人的地位方能更加稳固,不怕风雨。 小蔡子连连称“是”,随即脸上又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庄贵妃眼皮微抬,瞥了他一眼:“有什么话直说便是,在本宫面前吞吞吐吐作甚?” “娘娘英明。” 小蔡子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奴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出来,绝非是要离间娘娘与媚嫔娘娘的姐妹情分,实在是……实在是全心为娘娘考量。” 庄贵妃道:“讲。” “是。” 小蔡子舔了舔嘴唇:“娘娘,媚嫔娘娘如今已是一宫主位,若他日真有幸诞下皇子,按宫规她是可以亲自抚养皇子的。” “到那时她有了皇子傍身,又掌一宫之事,万一……万一心思活络了,不像如今这般事事以娘娘为尊。甚至……甚至起了不该有的念头,那岂不是……” 小蔡子的话没有说完,但心中的担忧显而易见。 怕媚嫔羽翼丰满后脱离掌控,甚至反噬庄贵妃。 庄贵妃听着,脸上悲天悯人的笑意反而深了些许。 她并未动怒,也不惊讶,因为小蔡子所说的,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 “你的顾虑,本宫知晓。” 庄贵妃笃定道:“只是你未免太小看本宫,也太小看庄家了。” “媚嫔能坐上一宫主位,是因为本宫需要她坐上去。她能有今日,离不开庄家的扶持,也离不开本宫在背后的打点。” “宫里的路看似是她自己走的,可哪一步,底下没有本宫铺好的石子?” 心大了?那也要看媚嫔有没有那个本事,跳出她的手掌心。 若是连自己府里送进来的人,她都拿捏不住,那她这个贵妃之位岂不是白坐了? 小蔡子闻言心头一凛,立刻明白了庄贵妃底气,连忙躬身道:“是奴才愚钝,思虑不周。” “娘娘深谋远虑,自是万全。” 庄贵妃不再多言,重新拿起了佛珠。 她从未担心过媚嫔脱离掌控。 一颗精心挑选的棋子,若不能牢牢握在手中,便失去了作为棋子的价值。 而如何让棋子既能发挥效用,又不脱轨,庄贵妃自有手段。 后宫从来不是单靠帝王恩宠,就能横行的地方。盘根错节的势力,无形的牵绊,才是真正的锁链。 媚嫔……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 第1529章 密谋 雅文苑。 冬日的阳光费力地穿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缝隙,在昏暗的室内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束。 这里的时间仿佛凝固了,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有季节更替带来的温差,提醒着姜婉歌,外面的世界仍在运转。 曾经那些不甘、愤懑、算计的棱角,早已被无尽头的幽禁生活磨得平整,只剩下麻木。 她穿着半旧的衣裙,头发随意挽着,坐在冰冷的凳子上,目光空茫地望着地面。 最近宫里似乎有些不同,总是传来一些略显嘈杂的动静。 送饭的小太监放下食盒,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离开。 姜婉歌却忽然开口,声音因长久少说话,而显得有些干涩:“外面可是有什么热闹?” 小太监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主动询问。 守在雅文苑久了,日子沉闷,有时他们也愿意和姜婉歌说上一两句话,排解无聊。 他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也没什么,就是新入宫的小主们,最近陆陆续续开始侍寝了。有好几位都晋了嫔位,成了一宫主位呢。” “宫里正忙着娘娘们迁宫的事,所以比往日热闹些。” 新人,侍寝。 这几个词像钩子一样,勾起了姜婉歌脑海中,一段几乎被遗忘的记忆。 书里提过,就是这一届的秀女里,有一个胆大包天的,竟与法图寺那个俊美的醒尘大师有了私情! 具体的情节姜婉歌已经记不清了,毕竟被关在这里太久,很多细节都褪色了。 她只隐约记得,那个女子的名字里,似乎有一个……一个“希”字? 对,就是“希”字! 姜婉歌心里瞬间浮现出了幸灾乐祸的情绪。 她抬起眼看向那个小太监,急切地问道:“这些入宫的新人里,可有谁的名字里带了‘希’字?” 小太监闻言,看姜婉歌的眼神顿时变得古怪起来,像是在看一个傻子:“各位娘娘、小主的闺名,金尊玉贵,岂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能随意打听的?” “奴才可不敢妄言,也没处知道去。” 姜婉歌并未感到多少失望。 也是,小太监怎么可能知道所有主子的全名。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再追问。 不知道就算了。 反正这件事总有一天会爆出来。 姜婉歌可以想象出,那一天的混乱和难堪。 一想到那个高高在上,欺骗她感情,掌控她生死的帝王,会在不知不觉中戴上一顶绿油油的帽子,姜婉歌心里就涌起了一阵扭曲的快意! 好啊,真好! 她在这暗无天日的角落里慢慢腐朽,外面那些光鲜亮丽的人,也未必干净。 她倒要看看,看似花团锦簇的后宫,什么时候会因为那桩隐秘的丑闻,掀起惊涛骇浪。 姜婉歌重新低下头,看着地面上那几道惨白的光束,无声地笑了。 这是她在绝望的囚笼中,唯一能期待的恶趣味了。 …… 翊坤宫。 炭火烧得正旺。 听竹走进来,递上一张素雅的花笺:“娘娘,长春宫那边送来的。贵妃娘娘邀您明日巳时初,去梅园赏景品茶。” 敦嫔接过花笺,看着上面清秀却暗藏风骨的墨迹,眉梢微挑:“梅园?” “如今梅花的花苞都还没冒头呢,光秃秃的枝桠,有什么景致可赏?” “这茶只怕没那么好喝。” 听竹点头道:“娘娘,贵妃娘娘这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两人既已结盟,庄贵妃有所动作,也在意料之中。 只是不知,她这次想做什么? “知道了。” 敦嫔将花笺随手放在妆台上,淡声道:“明日备好那件新做的绛紫色斗篷。” “是。” 听竹应下。 翌日。 天色有些阴沉,北风带着寒意。 敦嫔依约来到梅园。 园内果然一片萧瑟,唯有几株耐寒的松柏,点缀着些许绿意。 那些梅树则伸展着遒劲的枝干,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静待花期。 庄贵妃早已在一处临水的暖亭里等候。 亭子四角垂着厚实的锦缎帘幕,挡住了寒风。中间放着炭盆,暖意融融。 石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一套紫砂茶具。 见到敦嫔,庄贵妃脸上立刻绽开亲切的笑容。未等敦嫔行全礼,她便虚扶了一把:“敦嫔妹妹来了?快免礼。” “天寒地冻的,难为你跑这一趟,快来坐下暖暖身子。” 敦嫔也换上得体的笑容,在庄贵妃对面铺着厚垫的石凳上坐下:“贵妃娘娘相邀,臣妾岂敢不来?” “娘娘今日好雅兴。” 庄贵妃亲手执壶,为敦嫔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茶汤红亮,香气醇厚。 “谈不上雅兴,不过是想着许久未与敦嫔妹妹好好说话了。” “这梅园虽暂时无花可赏,但看枝干盘虬,也别有一番苍劲的韵味。正好说些体己话,不受打扰。” 两人端起茶盏,轻轻呷着,闲话起宫中的琐事。 诸如天气冷暖,各宫用度,就像真的是一对关系融洽的姐妹,在品茶闲聊。 一盏茶毕。 庄贵妃放下茶盏,用帕子轻轻沾了沾唇角,目光不经意地看向亭外那些光秃秃的梅枝,感叹道:“瞧这些梅树,如今看着不起眼,可一旦到了时节,绽放起来,那真是欺霜赛雪,独占鳌头,引得多少人驻足流连。” “这后宫里的美人啊,有时候就跟梅花似的,平日里不声不响,一旦得了机会,便能放出异彩,夺走所有目光。” 敦嫔心中一动,知道正题要来了。 她不动声色地附和道:“贵妃娘娘说得是。” “百花各有其时,只是最先引人注目的,未必能笑到最后。风霜雨雪,变故多着呢。” 庄贵妃转过头看向敦嫔,眼中浮现出赞许之色。 “敦嫔妹妹果然是个明白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满是推心置腹的意味:“如今新人百花齐放,看着是热闹。” “可细细品来,有些花,开得未免太急、太盛了些。若是不加约束,只怕会挤占了旁人的阳光雨露。” “哦?” 敦嫔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娘娘指的是?” 第1530章 为媚嫔扫清障碍(200万票加更) 庄贵妃轻轻叹了口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说起来,谢嫔妹妹出身谢家,是真正的清流贵女,身份自是没得说。” “性子亦是清冷孤高,颇有几分贤妃妹妹的风骨,陛下就欣赏这般气质的女子。” “难得的是,她又不似贤妃妹妹那般过于耿直,懂得婉转承欢,入宫以来圣眷颇浓。承宠的次数,竟与媚嫔妹妹不相上下呢……” 庄贵妃特意将谢嫔与贤妃相比,言语间隐隐点出了她潜在的威胁和心机。 “谢嫔确实品貌出众。” 敦嫔顺着庄贵妃的话说,心中却快速盘算起来。 谢芷宁? 那个气质跟贤妃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女子,如此得宠,挡了庄雨柔的路。 “品貌出众是好事,只是……” 说到这里,庄贵妃话锋一转,继续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以谢嫔妹妹的势头,若是一直这般下去,只怕会挡了不少人的路。” “尤其是对媚嫔妹妹而言。” “两人的家世也算相当,媚嫔妹妹虽得陛下赐了封号,略占先机。可谢嫔妹妹这般紧追不舍,长此以往,只怕……” “唉,本宫是担心媚嫔妹妹年纪轻,心思单纯,若被压了下去……” 庄贵妃没把话说完,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随即,她又像是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掩饰地笑了笑:“瞧本宫,光顾着担心自家妹妹了。” “本宫只是觉得,谢嫔妹妹这般不知收敛,若无人稍加提醒,于她自身也非福气。” “后宫,终究讲究平衡之道。” 敦嫔听着,心中冷笑。 庄贵妃这话说得真是漂亮! 明明是想要除掉潜在的竞争对手,却说得像是为了谢嫔好,为了后宫平衡着想。 庄贵妃把媚嫔推出来,口口声声说担心媚嫔,实际上不就是想借自己的手去对付谢嫔,为媚嫔扫清障碍么? 敦嫔与谢芷宁无冤无仇,甚至都没打过几次照面,凭什么要去当这个恶人? 庄贵妃躲在后面吃斋念佛,脏活累活却想推给她? “贵妃姐姐关爱后宫的妹妹们,自然是人之常情。” 敦嫔斟酌着词句,面露难色:“只是……谢嫔性子清冷,臣妾与她并无交集,这……这恐怕无从下手啊。” 她试图委婉地推拒。 庄贵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看敦嫔的目光依旧温和,却给人无形的压力:“敦嫔妹妹何必妄自菲薄?” “你侍奉陛下多年,对宫闱之中的门道自是为了解。有些事,未必需要正面冲突。一句无心之言,一件巧合之事,或许就能改变许多东西……” “本宫并非要敦嫔妹妹做什么伤天害理之事,只是希望……谢嫔妹妹能稍微沉寂些时日,莫要风头太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这也算是保全她吧。” 说到这里,庄贵妃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气,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更何况,敦嫔妹妹能提前解除禁足,安稳度日。陛下虽未明言,但其中亦有本宫为你周旋的苦劳。” “我们既是盟友,自当相互扶持。本宫助敦嫔妹妹稳固地位,敦嫔妹妹也该有所表示,让本宫看到诚意,不是么?” 这番话戳中了敦嫔的软肋。 是啊,她能提前出来,确实欠了庄贵妃一个大人情。 人情债是最难还的。 若是此刻拒绝,只怕立刻就会与庄贵妃生出嫌隙,之前的结盟便成了笑话。 失去了庄贵妃这个强大的盟友,她独自一人,既要面对旧人的压制,又要提防新人,日子恐怕更难熬。 而且庄贵妃也说了,并非要谢嫔的性命,只是让对方失宠,沉寂一段时间。 操作起来,似乎也并非全无可能? 敦嫔心念流转,权衡利弊。 她知道,自己此刻根本没有拒绝的资本。 与其得罪庄贵妃,不如顺势而为。既还了人情,也展示诚意,巩固了这个同盟。 想到这里,敦嫔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贵妃娘娘句句在理,是臣妾思虑不周了。” “娘娘放心,臣妾知道该怎么做了。谢嫔风头太盛,确实该静静心了……” “只是具体该如何行事,还需从长计议,寻个合适的时机才好。” 见敦嫔松口,庄贵妃脸上顿时云开雾散,笑容真切了许多:“敦嫔妹妹果然是个爽快人!” “具体如何做,妹妹自行斟酌便是。以敦嫔妹妹的聪慧,定然能做得妥帖。” 她亲自又为敦嫔斟满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来,敦嫔妹妹,再饮一杯。这茶若是冷了,便失了风味了。” 敦嫔端起温热的茶,心中却一片冰冷。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正式踏入了庄贵妃布下的局,成为对方手中一把对付谢嫔的刀。 前路是吉是凶,犹未可知。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走下去。 …… 时光悄然流转。 尚未承宠的新人们,如同梅树上未绽的花苞,在冬日的寒意里,陆陆续续等来了属于她们的花期,被凤鸾春恩车接往养心殿。 侍寝后,位分也依例得以晋升。 虽只是由答应晋为常在,或由常在晋为贵人,但于她们而言,已是向前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 水溪阁的唐乐瑶,也终于在这一晚,接到了侍寝的旨意。 一整日,她都处在恍惚的雀跃、紧张之中。 蕊儿带着小宫女们里里外外地忙碌,为唐常在沐浴、熏香、梳妆,挑选最柔婉的寝衣,连发丝都被精心打理。 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面若桃李,眼含春水的自己,心口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撞个不停…… 当晚被凤鸾春恩车接入养心殿时,唐常在心中的紧张达到了顶点。 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感受着帝王疏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比殿选那日惊鸿一瞥时,更加俊美,也更加威严,如同九天之上不可触及的寒星! 唐常在按照嬷嬷教导的规矩,小心翼翼地应对,不敢多说一个字,不敢多看一眼。生怕行差踏错,惹来陛下的厌弃。 第1531章 我好喜欢陛下 回到水溪阁时已是深夜。 唐乐瑶卸下钗环,换上舒适的寝衣,脸上依旧有未散的绯红。 蕊儿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笑着贺喜:“恭喜小主,您如今可是贵人了!” “陛下晋了您的位分,还赏下这么多好东西,可见心里是喜欢小主的!” 桌上放着内务府刚送来的锦缎和首饰。 唐贵人看着其中一匹光滑的湖蓝色云锦,羞涩道:“蕊儿,你方才在养心殿外候着,没发现陛下他近看,更是俊美得不像凡人!” “就是……就是太过威严了,我连大气都不敢喘,话也不会说了。” “蕊儿,都说皇贵妃娘娘宠冠六宫,你说陛下和皇贵妃娘娘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般让人不敢亲近吗?” 在唐贵人单纯的想法里,帝王对待心爱之人,总该是不同的吧? 蕊儿手上的动作未停,理所当然道:“好小主,陛下是真龙天子,自然是不怒自威的。” “别说您了,就是皇贵妃娘娘在陛下面前,那也得恭恭敬敬,小心翼翼地侍奉着。” “陛下可是天下最尊贵的人,伴君如伴虎,老爷入宫前不也再三叮嘱过吗?” 唐贵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父亲的话言犹在耳,可心底那份因近距离接触帝王,而产生的倾慕情愫,却难以抑制…… 她像是在说给蕊儿听,又像是说服自己,喃喃道:“我知道……我都知道。” “只要能偶尔见到陛下,能像今晚这样离他那么近,我就……我就很知足了……” “陛下再威严,他也是我心里最好的人。我……我好喜欢陛下……” 蕊儿看着唐贵人这副情窦初开,满心满眼都是帝王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小主您呀,就是心思太纯善了。” “陛下既然翻您的牌子,又给了赏赐、晋升,那就是好事。” “日子还长着呢,您这般品貌,还怕没有承宠的日子?” 唐贵人垂眸道:“每个侍寝的新人都有赏赐和晋升,我……我也没什么特别的。” 她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甜意,却骗不了人。 她不在乎那些绫罗绸缎,珠宝首饰。心底深处真正渴望的,是陛下一丝半点的真心垂怜。 光是想到他,唐贵人心里就跟吃了最甜的蜜糖一样…… 说了这会儿话,她也感到了倦意,由蕊儿伺候着躺下,带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沉沉睡去了。 翌日。 按照规矩,唐贵人需得去主殿向敦嫔请安。 她特意挑选了一件颜色鲜亮,却不失稳重的鹅黄色宫装,发间簪着昨日新得的珍珠步摇。打扮得既不过分招摇,也显出了新晋贵人的喜气。 来到主殿,敦嫔坐在上首,手里捧着一盏茶,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神不定。 见到唐贵人,她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 唐贵人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嫔妾给敦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敦嫔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随意指了指旁边宫女捧着的东西:“起来吧。” “侍寝是喜事,这些料子拿去裁几身新衣裳。好好伺候陛下,剩下的便看你的造化了。” 唐贵人道:“谢敦嫔娘娘赏赐!” 敦嫔显然没有多留她说话的意思,挥了挥手:“行了,跪安吧。” “是,嫔妾告退。” 唐贵人依言退出了主殿。 穿过庭院时,见几个嬷嬷和宫女,正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穿着厚实的宝蓝色棉袄,戴着虎头帽,正被乳母半扶半抱着,踉踉跄跄地试图走路。 唐贵人知道,这便是敦嫔娘娘所抚养的三皇子了。她入宫这些时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皇长子。 唐贵人停下脚步,正想上前打招呼,目光落在三皇子脸上时,不由得一愣。 三皇子看上去约莫两三岁的模样,按理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 可眼前这个孩子走路明显不稳,需要乳母搀扶。 这还不算,最让唐贵人感到诧异的,是他的面容。 眼睛之间的距离,似乎比寻常孩子要宽上一些。眼神也有些涣散,缺乏这个年龄孩童应有的灵动、机敏。 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唐贵人压下心头的惊讶,面上努力维持着平静,走上前含笑道:“三皇子,我是水溪阁的唐贵人。” 三皇子似乎被突然出现的人惊了一下,小小的身子往乳母身后缩了缩,抬起那双距离略宽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唐贵人,没有发出声音。 乳母见状,连忙将三皇子往自己身后护了护,脸上露出客套而疏离的笑容:“唐贵人吉祥。” “三皇子怕生,不太习惯见生人,贵人莫怪。” 她语气敷衍,显然不想多做交谈:“三皇子该回去歇息了,奴婢先行告退。” 话音落下,乳母便抱起三皇子,匆匆向殿内走去。 三皇子在她怀里依旧安安静静的,没有像寻常孩子一样哭闹或好奇。 唐贵人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三皇子这模样……与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入宫前也曾想象过陛下皇长子的风采,应是聪慧伶俐,活泼可爱才对。 但很快,唐贵人便将这丝疑虑压了下去。 皇家子嗣,岂是她一个小小的贵人可以妄加揣测的? 更何况三皇子是陛下的长子,身份何等尊贵,敦嫔娘娘更是视若珍宝。 或许……只是孩子年纪尚小,发育得慢些吧。 …… 自那日从梅园带着一腔心事回来,敦嫔便一直心事重重。 往日里,她还有些闲情逸致琢磨衣裳、首饰,或是敲打一下宫里不太安分的宫人。 可如今,敦嫔常常独自一人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眉宇间凝结着一团化不开的阴郁。 庄贵妃安排的任务可不好办。 谢嫔是谢阁老的嫡孙女,真正的清流贵女,家世显赫。本身又谨言慎行,抓不到丝毫错处。 这样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硬碰硬,无疑是拿鸡蛋去碰石头,最后碎得稀里哗啦的,只会是她王灼华。 第1532章 利用唐贵人 她必须想个巧妙的法子,借力打力,寻一个既能达成目的,又不会引火烧身的契机。 敦嫔的脑子里,反复想着谢嫔入宫后的点点滴滴。 清冷,孤高,喜静,爱读书。 平日里除了奉命去养心殿侍寝,几乎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牢牢守在景阳宫那一亩三分地里。与其他妃嫔更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亲近,也不得罪。 这样的人,似乎无懈可击……但越是看起来完美无缺的人,越是有脆弱的地方。 谢嫔不屑于经营人际关系,这在危机四伏的后宫,本身就是一种隐患。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因为自身的优秀和得宠,遭受旁人的嫉妒。 比如,庄贵妃不就是担心谢嫔的得宠,会威胁到媚嫔的将来,才让她对谢嫔出手。 谢嫔也会因为不与人交际的性子,在需要援手时,孤立无援。 敦嫔想着这些事,思绪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侧殿的唐贵人……或许是一把不错的刀。 是了,还有谁比她更合适呢? 新人,易操控。 唐贵人入宫没多久,心思还算单纯,对她这位主位娘娘既有几分依赖,更有几分天然的畏惧。 自己说的话,唐贵人多半会听进去。 而且据她观察,唐贵人也是个有争宠之心的。 听说唐贵人承宠后一副情窦初开,满心满眼都是陛下的样子,对未来的恩宠充满了期盼。 这种满脑子情情爱爱的女子最是敏感,也最害怕失宠。 而且唐贵人的背景也适合。 她的父亲是京兆尹,官职不算小,家世摆在那里。若真出了什么事,不至于像毫无根基的答应、常在那般任人揉捏,能闹出点动静。 但又不像秦嫔、谢嫔那样,背后是盘根错节的世家大族,牵一发而动全身,让人投鼠忌器。 这个度,刚刚好。 敦嫔想起,唐贵人侍寝过后,帝王又翻过一次谢嫔的牌子。 这不是正好的机会! 她压下心头的激动,刻意等了两日,估摸着唐贵人初承雨露的羞涩和喜悦劲稍稍平复,才命人将对方传唤到主殿。 唐贵人今天穿了一身水红色的襦裙,衬得小脸愈发明艳,眼角眉梢还残留着几分新嫁娘般的娇羞。 她规规矩矩地行礼:“嫔妾给敦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快起来,坐。” 敦嫔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容,指了指下首的绣墩:“妹妹近来身子可好,夜里睡得可安稳?” “初入宫闱,若有任何不习惯的,定要告诉本宫。” 唐贵人受宠若惊,连忙道:“劳敦嫔娘娘挂心,嫔妾一切都好。” 敦嫔又闲话家常般问了些饮食起居,语气亲切得像长姐般。 眼见唐贵人渐渐放松下来,敦嫔才话锋一转,轻轻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之色:“……唐妹妹啊,你是个有福气的,模样、性情都好。陛下喜欢你,这是你的造化。” 唐贵人脸上飞起红霞,羞涩地低下头:“娘娘过奖了,嫔妾……嫔妾只是侥幸能中选……” “唉——” 敦嫔这一声叹息拉得有些长,成功吸引了唐贵人的注意:“只是……本宫这心总为你悬着。”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唐贵人抬起眼,清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解:“敦嫔娘娘何出此言?” 敦嫔语重心长道:“本宫听说你侍寝之后,紧跟着……陛下又翻了谢嫔的牌子。” 唐贵人眨了眨眼,没明白这有什么问题。 谢嫔的家世比她好,也比她更得宠,承宠的次数肯定比她多。 敦嫔继续道:“谢嫔妹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冷冷清清,平日里也不见她与谁交好。” “可偏偏……陛下就吃她那一套清高孤傲的劲,她这些日子圣眷正浓,风头都赶上最早承宠的媚嫔了。” 说到这里,敦嫔顿了顿,观察着唐贵人的反应。见她依旧有些懵懂,便又添了一把火:“本宫是怕她侍寝的时候,若是在陛下面前提起你,说些什么影响了陛下对你的印象。” “又或者让陛下觉得,你不如她那般知书达理……” “那可就……” 敦嫔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留给唐贵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这是在暗示,谢嫔可能会靠贬低唐贵人来固宠。或者谢嫔的优点,会衬出唐贵人的不足。 然而,敦嫔低估了唐贵人的天真…… 唐贵人听完展颜一笑,不以为然道:“娘娘多虑了。” “嫔妾与谢嫔娘娘无冤无仇,连话都没说过,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夺嫔妾的恩宠呢?” “陛下……陛下也不会听她的一面之词吧。” 唐贵人心里还满满装着对帝王朦胧的爱慕和信任,觉得那样光华耀眼的陛下,定然是明察秋毫的。怎会因旁人的几句话,就改变对她看法? 至于谢嫔娘娘……唐贵人的接触虽少,但觉得那样一个清冷如寒梅的女子,应当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的。 敦嫔没料到,唐贵人竟是这个反应,准备好的后续说辞,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 她看着唐贵人那双清澈见底,毫无阴霾的眼睛,心里一阵气闷。 这丫头,真是天真得可以! 敦嫔迅速收敛了情绪,脸上重新露出温和的笑意,顺着唐贵人的话道:“你说得也是,许是本宫想多了。” “陛下圣明,自然不会偏听偏信。” “好了,本宫也就是随口一提,你听听便罢,不必放在心上。” 她又随意关怀了几句,便让唐贵人退下了。 看着唐贵人轻盈离去的背影,敦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识抬举!” 既然唐贵人如此天真,不肯顺着她铺好的路走,那就别怪她用点别的法子了。 总要让唐贵人对谢嫔生出芥蒂才行! “听竹!” 听竹立刻应声上前:“娘娘有何吩咐?” 敦嫔招了招手,示意她附耳过来,压低声音吩咐了一番:“去找几个机灵点,嘴巴严实的小太监。最好是能在御书房附近当差,或者常在各宫之间跑腿传话的。” “让他……” 听竹一边听,一边点头:“奴婢明白,定会做得干净利落!” 第1533章 让朕看看朕的皇贵妃(225万打赏值加更) 大周迎来了一桩天大的喜讯! 前线八百里加急传来捷报,大周军队在与匈奴的持续作战中,终于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匈奴主力溃散,单于被迫遣使求和,大军不日即将凯旋班师!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前朝和后宫。 一时间,无论是肃穆的朝堂,还是精致的宫闱,都被一股喜庆的氛围笼罩。 最为明显的,便是南宫玄羽的心情。 连日来,养心殿伺候的宫人都能感觉到,陛下眉宇间的沉重之色消散了不少。批阅奏折时,唇角都勾起了轻松弧度。 就连几位大臣在禀报不如意的事务时,陛下的耐性也比往日更足了些。 …… 永寿宫。 窗边的软榻上。 沈知念和南宫玄羽正面对面坐着,进行着一局对弈。 沈知念执白棋,南宫玄羽执黑棋。 棋局已至中盘,黑白棋子纠缠厮杀,形势微妙。 沈知念落下一子,抬眸看向对面的帝王。 他今日穿着一身暗色常服,更显得面容俊朗,眉目疏阔。 她唇角弯起一抹清浅的笑意,温婉道:“恭喜陛下!” “北疆大定,从此边境百姓可享安宁,此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 南宫玄羽闻言,目光从棋局上抬起,落在沈知念妩媚动人的脸庞上。 他执起一枚黑子,并未立刻落下,感慨道:“此战能胜,将士用命,天佑大周。” “只是……确实不易。” 无数粮草、军械的调度,将士的牺牲,如今总算有了一个圆满的结果。 沈知念轻轻颔首,表示理解。 她沉吟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感叹道:“是啊,时光荏苒。” “臣妾还记得,周小将军当初奉命出征时,赵妹妹才有孕不久。听说她去送行时,眼睛都哭红了。” “这一晃仗打完了,赵妹妹和周小将军的女儿,都快满周岁了呢。” “周小将军此番凯旋,见到娇妻幼女,不知该有多高兴。” 说起这件事,沈知念的话语里,满满都是欣慰。 周钰溪和赵云归,一个是年轻有为的将领,一个是她的手帕交。他们的姻缘美满,是沈知念乐见其成的。 尤其是想到他们这一世的结局,比前世要好上太多,沈知念心中便不由涌起一股暖流。 南宫玄羽知道,沈知念和赵云归是闺中密友,感情甚笃。 听着她话语里的关切,再想到近来前朝战事收尾,新人入宫等诸多事务繁杂,自己有段时日未曾像现在这样,与念念静静对弈,闲话家常了。 念念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还要照顾年幼的四皇子,想必十分辛苦。 帝王心头浮现出了歉意和怜惜。 看着沈知念在温暖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他心中一动,放下了手中的棋子,状似随意地问道:“朕记得赵家那个小丫头的周岁宴,快到了吧?” 沈知念微微一愣,随即点头:“是,据赵妹妹递进来的消息,定在了本月二十。” 南宫玄羽温和地看着她,含笑问道:“念念,你可想出宫去透透气,看看你的手帕交和那个孩子?” 沈知念闻言,握着白子的手指一顿。抬头时,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里,瞬间迸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陛下是认真的么?” 她确实已经许久没有出宫了。 沈知念喜欢皇宫的富丽堂皇,可外面的街市、人情,也让她感到新鲜。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惊喜的模样,唇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嗯。” “念念去散散心,与故友相聚。” 沈知念脸上绽开一抹笑容:“那臣妾就谢陛下恩典了!” “只是……臣妾毕竟是皇贵妃,一举一动都关乎皇家体面,出宫并非小事……” 南宫玄羽温声道:“念念顾虑得是。” “若以皇贵妃的仪仗出宫,动静太大,也失了相聚的趣味。” 沈知念点头道:“陛下圣明。” “臣妾想着不如便装出行,不表露身份,只当作是寻常的故友,低调来去。也免得给周府和赵妹妹,带去不必要的麻烦和拘束。” 见沈知念考虑得如此周全,帝王点头道:“如此也好。” “届时,朕让詹巍然亲自挑选一队得力的侍卫,换上便装,沿途护卫你的安全。” 詹巍然是禁军统领,武功高强,对帝王忠心不二。由他亲自负责护卫,足见南宫玄羽对沈知念此行的重视。 沈知念心中再无顾虑,眉眼弯弯:“陛下思虑周详,如此再好不过。” 看着沈知念脸上的笑容,南宫玄羽也觉得心情愈发舒畅。 他将手中的黑子,轻轻落在棋盘上一处关键位置,瞬间扭转了局部的形势,轻松道:“好了,继续下棋。” “让朕看看朕的皇贵妃,近日棋艺可有进益?” 沈知念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落在错综复杂的棋局上,拈起一枚白子,唇边笑意宛然:“陛下可要小心了,臣妾今日或许能侥幸赢上一子呢。” …… 冬日的京城,街道上弥漫着大战胜利后的喜庆。 车马辚辚,人流如织,一派太平景象。 一辆青帷马车在随从的护卫下,驶入了沈府所在的巷子。 马车停稳,帘幕掀开。一名身着靛蓝色直缀,外罩坎肩的男子躬身下车。 他面容俊朗,眼神沉稳,正是刚刚回到京城,等候新职安排的陆江临。 他站在沈家气派却不失雅致的朱漆大门前,整了整衣冠,目光在御笔亲题的“沈府”匾额上停留片刻,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门房早已进去通传。 不多时,沈府管家亲自出来迎接,态度客气却不谄媚:“陆大人,老爷在书房等候,请您随小的来。” “有劳。” 陆江临微微颔首,示意随从将几个沉甸甸,**精美的礼盒抬了进来。 礼单上的东西一看便是花了心思的,并非寻常的官场应酬之物,而是投沈茂学所好准备的。 陆江临跟着管家穿过几进院落,来到了沈茂学的书房。 沈茂学正站在书案前,临摹着一幅字帖,听闻脚步声方才搁下笔,转过身来。 第1534章 大婚 陆江临立刻上前几步,在距离书案尚有数步远的地方撩起衣摆,毫不犹豫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恭敬道:“小婿陆江临,给岳父大人请安,岳父大人福体安康!” 这一声“岳父大人”叫出来,饶是沈茂学这等在官场沉浮数十载,早已修炼得喜怒不形于色的老狐狸,嘴角也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沈南乔……那个他曾经寄予厚望,却最终走上歧途,落得身首异处下场的长女。 她不仅自己作孽,更是爆出与反贼柳时修有染,给陆江临结结实实地戴上了一顶天下皆知的绿帽子。 按常理,陆江临与他的翁婿关系,早在沈南乔人头落地的那一刻,就断得干干净净了。 甚至,陆家该与沈家反目成仇才是。 可陆江临奉调回京,在官场前途未明,第一件事不是去拜会座师、联络同僚。竟是备上厚礼跑到沈府来,依旧无比自然地称呼他为“岳父大人”。 沈茂学心中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当然看得出来,陆江临绝非愚钝之人,更不是那等忍气吞声,甘愿顶着耻辱过活的懦夫。 对方此举,必有深意。 “贤婿啊,你这是做什么?太见外了,快坐。” 沈茂学脸上露出温煦的笑容,亲自上前虚扶了一把,语气亲切得像是对待自家子侄。 两人十分有默契,都当那桩尴尬的往事从未发生过。 “你一路奔波辛苦,回京理当好生休整,何必急着过来,还带这些东西。” 陆江临顺势起身,姿态依旧谦恭,依言在下首的黄花梨木椅上坐下:“岳父大人言重了。” “为人子婿,回京第一件事,自当是向岳父大人问安。此乃人伦常情,岂敢因路途劳顿而懈怠?” “些许薄礼,不成敬意。不过是小婿在任上偶然所得,想着或许能入岳父大人法眼,聊表寸心罢了。” 他语气真诚,眼神坦荡。就像在他心里,那顶绿帽子从未存在过,他与沈家依旧是亲密无间的姻亲。 沈茂学心中暗叹,此子果然非同一般。 这份能屈能伸,面不改色的城府,绝非寻常年轻官员所能及。 沈茂学心中清楚,陆江临只要是个聪明人,就不可能选择与沈家为敌。 且不说沈家如今有位宠冠六宫的皇贵妃,单是陆江临自己,也需要倚仗。 而沈家虽然圣眷正浓,权势日盛。但终究是新近崛起的,论及在朝中盘根错节的底蕴,与那些传承数代的世家大族相比,仍有差距。 沈家同样需要吸纳像陆江临这样有才学,且懂得审时度势的年轻官员。 这是聪明人与聪明人之间的默契。 于是,沈茂学的态度愈发和煦,绝口不提沈南乔。只关切地问起陆江临在任上的情形、回京一路的见闻,以及对朝局、北疆战事平定后的一些看法。 陆江临一一作答,言辞谨慎,见解颇为独到。尤其在地方治理和钱粮调度方面,显露出扎实的功底,听得沈茂学频频颔首。 两人在书房内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丝毫看不出芥蒂。 不知不觉,日头已偏西。 沈茂学看了一眼窗外天色,笑道:“……瞧老夫光顾着说话了,竟忘了时辰,贤婿今日定要留在府中用顿便饭。” 陆江临立刻起身,恭敬道:“能得岳父大人留饭,是小婿的荣幸,岂敢推辞?只是叨扰岳父大人了。” “一家人何必说两家话?” 沈茂学摆摆手,亲自引着他往饭厅走去。 这顿便饭着实不简单,菜肴精致。席间沈茂学还开了库房,取出一坛珍藏多年的佳酿,与陆江临对饮。 席上依旧是谈笑风生,论诗书,议时政,宾主尽欢。 直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陆江临才再三拜谢后,告辞离去。 沈茂学亲自将他送至二门,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化作一丝复杂的感慨。 管家在一旁笑道:“老爷,陆大人倒是个妙人。识时务,知进退,更有真本事。” 沈茂学轻轻“嗯”了一声,负手立于阶前,望着满庭清冷的月光。 半晌,他才幽幽叹了一句:“是啊,确是个人才。心思缜密,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将来的前程必不可限量。” 他顿了顿,语气颇有些遗憾:“只是可惜了……老夫膝下只有几个不成器的庶子,再无待字闺中的女儿了……” 若能再有一个女儿,沈茂学定会毫不犹豫,将她许配给陆江临做续弦,让这层翁婿关系更为稳固。 这样懂得权衡,有能力和野心的年轻人,若能彻底绑在沈家的战车上,无疑是一大助力! 只可惜,世间难得双全法。 转眼便到了冬月十五。 天公作美,虽寒气凛冽,却是个难得的晴朗日子。 今日是吏部尚书沈茂学续弦之喜,娶的是皇商夏家的嫡长女夏翎殊。 沈府门前车水马龙,冠盖云集。 朱漆大门上贴着硕大的双喜字,檐下悬挂着簇新的红绸灯笼,门口石狮子的脖颈上也系了红绣球。 虽说是续弦,又是高官低娶,礼仪已特意简化,但架不住两人的身份实在不同。 一位是圣眷正浓的朝堂重臣,一位是富甲天下的皇商巨擘。这桩联姻在明眼人看来,意义远非寻常婚嫁可比。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遣人送来了丰厚的贺礼,礼单上的名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更有许多与沈茂学交好的同僚、下属,以及意图攀附的官员,亲自登门道贺。 沈府内外,仆从们穿着统一新制的棉袍,步履轻快,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喜气。引客、奉茶、安排座次,一切忙而不乱,处处彰显着尚书府的规矩和气度。 最引人瞩目的是吉时将至时,宫里浩浩荡荡来的一队内侍。 为首的是皇贵妃身边得用的首领太监元宝,赐下了丰厚的贺仪。 就连帝王都有所表示。 整套的赤金镶嵌红宝石头面、光泽圆润的极品东珠、犹如云霞的江南贡缎,还有寓意吉祥的玉如意、各类精巧绝伦的宫中摆件…… 第1535章 极为满意的嫁妆 这些代表着无上荣宠的赏赐,无疑将这场婚礼的规格,又抬升了一个台阶。 宾客们暗自咂舌,心中对沈家的圣眷,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喧闹、喜庆的典礼持续了整整一日。 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宾客们才陆续尽兴而归。 沈府渐渐安静下来。 廊下摇曳的红灯笼,映照着积雪,散发出朦胧而温暖的光晕。 新房内红烛高烧。 大红的帐幔和锦被,处处都是喜庆的颜色。 夏翎殊端坐在床沿,身着凤冠霞帔,盖头尚未掀起。 沈茂学没有急着去掀盖头,温和道:“夫人今日辛苦了。” 盖头下传来的声音不卑不亢,并无寻常新嫁娘的羞涩和扭捏:“谢夫君关爱,妾身不辛苦。” 沈茂学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走到床前,用喜秤缓缓挑开了大红盖头。 烛光下,露出一张不算绝色,却十分大气的脸庞。 夏翎殊的容貌更偏明丽,肌肤白皙,眉宇间有一股寻常闺阁女子少有的沉稳和干练。 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沈茂学,既无畏惧,也无刻意讨好。 沈茂学接过丫鬟递来的合卺酒:“夫人,请。” 夏翎殊也拿起一杯,两人手臂交缠,饮下了象征合为一体的酒。 动作流畅,礼仪周全,却少了几分情意绵绵的旖旎。 繁琐的仪式已然结束,喜娘行了礼,侍女为夏翎殊卸下沉重的头冠、服饰后,又说了许多吉祥话之后,便退了下去。 夏翎殊并未如寻常新妇般垂首不语,而是望着沈茂学,主动开口道:“夫君,妾身既入沈家门,自当以沈家利益为重。” “妾身深知,你我此番结合,外界多有议论。然沈家清贵,夏家富庶,若能相辅相成,于两家皆是幸事。” 沈茂学微微颔首,示意夏翎殊继续。 他喜欢这种开门见山的谈话方式。 夏翎殊从身旁拿起一个用料考究的木匣中,用钥匙打开,递给沈茂学:“此乃妾身的嫁妆之一,望能助夫君一臂之力,愿夫君满意。” 沈茂学目光落在匣子里的东西上,瞳孔骤然收缩,素来沉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狂喜! 匣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张张盖着户部大印,写着不同数额的票据—— 战争欠条! 大周与匈奴持续许久的战事,虽然以胜利告终,但庞大的军费开支,早已掏空了大半国库。 之前为了支撑战事,朝廷不得不向民间发行了大量的战争欠条,承诺战后连本带利偿还。 这固然解了燃眉之急,可战事结束后,如何偿还这笔巨债,便成了最让陛下寝食难安的事! 夏家作为皇商,嗅觉何其敏锐。在战争欠条发行之初,便凭借雄厚的资本,认购了将近小半的份额。 这些时日以来,夏家更是在不引人注目的情况下,通过各种渠道,持续不断地从那些急于兑现,或是对朝廷偿还能力信心不足的散户、小商户手中,悄悄收购这些战争欠条。 日积月累,水滴石穿。 如今这个沉甸甸的匣子里装着的,赫然是朝廷发行的战争欠条中的一大半! 里面代表的财富,是足以让任何家族,跻身豪门的恐怖数字! 然而夏翎殊没有将它作为夏家的私产,而是在新婚之夜,作为嫁妆交给了沈茂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只要沈茂学将这些战争欠条呈给帝王,帝王最大的心头之患,顷刻间便能烟消云散! 朝廷无需再为如何筹措这笔巨款,而焦头烂额,陛下的威望将空前高涨! 而献上此等大礼的沈茂学,以及他背后的沈家,将立下何等不世之功? 沈茂学心中满是喜悦,抬头看着眼前神色平静的新婚妻子,再也抑制不住,朗声大笑起来:“好!好!好!” “夫人真乃老夫之贤内助也!” “夏家这份嫁妆,当真是价值连城,深得吾心!”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足见内心的激动。 夏家富可敌国,缺的正是有深厚政治地位的靠山。 而沈家圣眷正浓,缺的是能转化为政治资本的财富。 这桩婚姻,是一场双赢的交易。各取所需,完美互补。 夏翎殊看着沈茂学狂喜的模样,唇角也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她很清楚,自己嫁到沈家,可不是为了寻找才子佳人的情爱。 她是带着家族的使命和期望而来,将夏家的财富,转化为更牢固的权势和地位。 夫君的反应,证明夏家的选择和诚意,完全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夫君满意便好。” 夏翎殊含笑道:“日后府中中馈,妾身自会尽心打理。外界商务,若夫君有需,夏家亦可供驱策。” 沈茂学郑重点头:“有劳夫人!” 他看向夏翎殊的目光,已不再是看单纯的新婚妻子,而是看一位极其重要,值得尊重的盟友。 对他们而言,这样的开端,远比虚无缥缈的情爱更为坚实,也更为长久。 在大周,吏部尚书的婚假为九天。 沈茂学深知帝王为战争欠条的事忧心,在陪夏翎殊三日回门后,第四天就进宫求见帝王了。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阅奏章。 因北疆大捷,帝王近日的心情虽松快了许多,但眼底深处仍有难以化开的沉郁。 北疆战事已平,将士封赏、边境布防、战后安抚……千头万绪,皆需他一一裁定。 然而最让帝王夜不能寐的,是如同雪花般分散在民间,数额庞大的战争欠条。 国库虽因战事结束,各项用度有所缓和,但要偿还这笔巨债,仍是捉襟见肘。 这不仅是巨大的财政压力,更关乎朝廷信誉、帝王颜面。 一日不解决,便一日压在南宫玄羽的心头。 这时,李常德从外面进来,恭敬地禀报道:“陛下,沈大人在外求见。” 南宫玄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沈茂学不是正在休婚假么? 帝王搁下朱笔道:“宣他进来吧。” 南宫玄羽有些好奇,沈茂学素来精明稳重,为何在新婚燕尔之时,不好生陪伴自带金山的娇妻,反而急匆匆地跑到宫里来了? 第1536章 在陛下心中的分量(226万打赏值加更) 沈茂学步履沉稳地踏入殿内,一丝不苟地行君臣大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南宫玄羽调侃道:“沈爱卿,朕若没记错,你的婚假似乎尚未结束?不在府中陪伴新婚夫人,怎的跑到养心殿来了?” “莫非朕殿中的炭火,比沈府的新房还要暖和?” 这话是君臣之间难得的戏谑。 殿内伺候的宫人皆低眉敛目,不敢露出丝毫异样。 沈茂学站起身,脸上未见尴尬,微微躬身道:“陛下取笑老臣了。” “陛下隆恩,赐老臣婚假,老臣感激不尽。只是……老臣在家中想到陛下为国事日夜操劳,尤其是北疆战事虽定,然诸多善后事宜千头万绪,必定劳心费神。” “老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实在不敢心安理得地耽于私享。故而便想着,有件事或能稍解陛下之忧,这才前来求见。” 沈茂学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将忠心为国的姿态摆得十足。 南宫玄羽闻言,脸上的戏谑之色稍稍收敛,多了几分认真:“哦?爱卿有心了。” “不知是何事,能让爱卿在新婚期间都念念不忘,定要面呈于朕?” 沈茂学并未立刻回答,而是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了一个厚重的木匣,然后高举过头顶:“陛下,此乃老臣内子夏氏感念陛下天恩,愿将嫁妆之一献于陛下,以解朝廷燃眉之急,略尽臣子本分。” 南宫玄羽眼中精光一闪,瞬间联想到了夏家富可敌国的财富,示意李常德上前接过。 李常德小心翼翼地将木匣捧到御案上,在南宫玄羽的示意下打开。 当看清匣内之物时,纵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心思深沉的帝王,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那满满当当的一叠叠票据……他再熟悉不过! 全是战争欠条! 而且看厚度和面额,绝非小数目! 南宫玄羽伸出手拿起最上面的几张,快速翻看。 随即,他抬起头看向依旧躬身肃立的沈茂学,欣喜道:“沈爱卿,这些……” 沈茂学保持着恭敬的姿态,解释道:“回陛下,内子及其家族感念陛下仁德,体恤朝廷艰难。自战争欠条发行以来,便倾力认购,后又陆续从民间收购,积少成多。” “如今朝廷发行的战争欠条,大半皆在此。” “夏氏既入沈家,便与臣一心,愿将此物献于陛下,助陛下清偿国债,安定民心。” “此乃夏家与臣对陛下的一片赤诚,望陛下不弃!” 大半战争欠条皆在于此! 南宫玄羽只觉得心头那块压了许久的巨石,瞬间被掀开了,心中涌起了浓浓的狂喜! 困扰他多时的难题,竟然……就这样解决了? 帝王再次低头,看着满匣的战争欠条,龙颜大悦! 夏家和沈茂学的这份忠心,确实很重! “好!好一个夏家!好一个沈爱卿!” 南宫玄羽赞赏道:“沈爱卿,你这位夫人当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深明大义!” “沈家忠心可嘉,于社稷有功!” 说这话的时候,帝王站起身,在御案后来回踱了两步,显然心情极为激荡:“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躬身:“奴才在!” “传朕旨意——” 南宫玄羽站定,欣喜道:“皇商夏家忠君体国,慷慨解囊,于朝廷危难之际,献资以解国债,功在社稷。” “特赐朕亲笔所书‘忠义皇商’金匾一块,悬于夏家商号前,以彰其功!” “另赐宫内御用采购优先之权,准夏家子弟十人,入国子监就读!” “再赏……” 帝王一连串说出了许多实质性的赏赐,都是能给夏家带来巨大荣耀和实际利益的恩典。 说完对夏家的赏赐,南宫玄羽的目光再次落在沈茂学身上,郑重道:“沈爱卿,你献宝及时,朕心甚慰。” “吏部近年考功清明,你功不可没,朕都记在心里!” 沈茂学已经在短短几年内,官至吏部尚书,故而帝王没有直接给对方加官进爵。 但这一句“记在心里”,以及帝王意味深长的目光,比任何眼前的赏赐都更具分量。 沈茂学深知,这份功劳已经牢牢刻在了陛下心中,将来在关键之时,必会转化为更稳固的前程。 沈茂学立刻撩袍跪地,激动道:“老臣代内子夏氏及夏家,谢陛下天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陛下的夸赞老臣愧不敢当,唯有竭尽驽钝,为陛下,为大周肝脑涂地,以报陛下知遇之恩!” 他磕头谢恩,姿态既谦卑,又诚恳,丝毫不居功。 南宫玄羽满意地点点头:“爱卿平身。” “谢陛下!” “老臣告退。” 沈茂学再次行礼,才低着头退出了养心殿。 直到沈茂学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南宫玄羽才重新坐回龙椅,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打开的木匣上。 看着里面满满的战争欠条,帝王终于忍不住,畅快地大笑出声:“好一个沈爱卿!好一个夏家!哈哈哈哈哈——” 李常德在一旁躬身陪着笑脸,心中明了。经此一事,沈家和皇贵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怕是再也无人能够动摇了! …… 永寿宫。 明日便是沈知念微服出宫,前往周府参加赵云归女儿周岁宴的日子。 菡萏和芙蕖正轻手轻脚地收拾着,明日要带的礼物。 虽说是低调出行,但皇贵妃的仪容、赏赐,以及给手帕交的体面,一样都不能马虎。 衣裙要选料子上乘,款式大方却不显眼的。 首饰要挑精致但不逾制的。 两人将给周家小千金的长命锁、小手镯。给赵云归的滋补药材、时新料子,一一检查妥当。 沈知念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唇角微微勾起。 沈茂学早已将今日进宫面圣的目的,通过隐秘的渠道传到了她耳中。 沈知念深知满满一匣子战争欠条的分量,足以让帝王卸下心头最沉重的巨石。 如此大功,南宫玄羽今夜必定会来永寿宫。 果然,帘外传来了小徽子讨喜的声音:“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第1537章 帝王要为沈知念提前结束考察期 “陛下口谕,晚些时候会过来,请娘娘准备接驾。” 沈知念丝毫都不意外,浅浅一笑:“本宫知道了。” “芙蕖,看赏。” “谢皇贵妃娘娘赏!” 小徽子笑嘻嘻地接了赏银,行了礼便利落地退下去了。 沈知念起身,由菡萏伺候着,重新整理了一下发髻和衣饰。 她选了一身家常的杏子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一件雪狐毛滚边的素缎比甲。既显气色,又不失娇媚。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听到外面的动静,沈知念领着宫人迎至殿门。 南宫玄**步走了进来。 他今日未穿龙袍,只着一身玄色暗绣龙纹的锦袍,更显得身姿挺拔。 在烛光映照下,南宫玄羽眉宇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连带着周身的帝王威压都柔和了几分。 沈知念盈盈下拜:“臣妾恭迎陛下!” “念念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伸手扶起沈知念,握住她的手一同走向内殿。 两人在软榻上坐下,芙蕖奉上热茶后,便悄无声息地退至一旁。 南宫玄羽啜了一口茶,目光落在沈知念妩媚的脸上,赞赏道:“念念,沈爱卿今日可是为朝廷立下了一件大功啊,真乃朕之股肱重臣!” 沈知念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 她微微歪头,一双妩媚的狐狸眼眨了眨:“哦?父亲一向谨守臣节,能为陛下分忧,是他的本分。” “只是不知……父亲今日做了何事,竟能让陛下如此开怀?” “臣妾瞧着,陛下今晚的心情,似乎格外好呢。” 南宫玄羽朗声一笑,将沈茂学献上战争欠条之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念念,你可知道此举为朕,为大周解了多大的困境?” 帝王说着,情绪有些激动,忽然伸出手将沈知念重重拥入怀中。 沈知念依偎在南宫玄羽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含笑道:“忠君爱国,本就是沈家和夏家的分内之事,陛下谬赞了。” 南宫玄羽肯定道:“只有这般对社稷忠诚,又能实实在在为君分忧的家族,才能教养出念念这样的女子。” “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真正配得上……母仪天下!” 饶是沈知念心性沉稳,此刻亲耳从帝王口中听到明示的话语,也不由得心头剧震。 但她深知,绝不能得意忘形。 沈家刚立下大功,帝王正在兴头上,这话固然是真心,却也有几分激动之下的脱口而出。 沈知念压下翻涌的心绪,从南宫玄羽怀里微微抬起头,轻柔地试探道:“陛下厚爱,臣妾感激不尽。” “只是……祖宗规矩,皇贵妃晋封皇后,需有三载考察期。” “臣妾蒙陛下恩典,晋封皇贵妃尚不足一年,资历浅薄,德容言功未必能服众。此时谈及后位……是否、是否为时过早?只怕朝中诸位大臣,也会有所非议……” 果然,南宫玄羽闻言,眉头动了一下,但并未露出不悦之色,反而轻笑道:“规矩是规矩。” “念念,你自入主永寿宫,管理六宫以来,事事妥帖,宫闱肃然。” “你为朕生育了健康的皇嗣,又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何需死板的三年之期来证明?” “朕说你可以,你便可以!” 这话明晃晃地表示,帝王要为沈知念提前结束考察期! 沈知念心中难掩激动。 这个男人居然和她想到一处去了! 有了帝王这个态度,接下来的事情,便有了操作的空间和倚仗。 不过……南宫玄羽说到这里,却没有就着这个话题深入下去。 具体什么时候,以何种理由晋封沈知念为皇后,他并未明言。 沈知念何等聪慧,立刻明白,有些话点到即止。 帝王心中已有决断,但具体的时机和方式,还需斟酌,或许需要一个更完美的契机。 不过对沈知念来说,帝王松了口,便是最大的进展。 接下来她需要做的,便是让提前结束考察期的事,变得顺理成章,使所有人都挑不出错来。 还有什么比她的家族立下大功后,她又再次为皇室开枝散叶,更能堵住悠悠众口,更能彰显未来国母的福泽、德行呢? 想到这里,沈知念勾了勾唇角。 侍寝时,帐幔低垂。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胸前,语气里满是期盼:“……陛下,如今北疆平定,海内升平,阿煦也渐渐大了。臣妾瞧着,他一个人在宫里,有时候也怪孤单的。” “若是……若是能再有个弟弟或者妹妹陪着他,想必会更热闹些。” 说到这里,沈知念的声音越发羞涩:“臣妾……臣妾也想再为陛下添个皇嗣……” 南宫玄羽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不懂她话中的深意? 沈家刚刚献上大功,若此时沈知念再度有孕,诞下皇嗣,那便是双喜临门,福泽深厚。 届时,他再以皇嗣祥瑞、福泽后宫为由,提前册封念念为后,便是水到渠成,任谁也无法反驳。 这无疑是推动后位之事最有力,最名正言顺的筹码。 帝王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含糊道:“嗯……念念有心了。” “朕也盼着阿煦能多几个手足相伴……” 南宫玄羽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但态度已然说明了一切。 沈知念一直都猜测,是帝王主动绝嗣的。此刻得到这隐晦的回应,心中大定。 一室春光,影影绰绰…… 翌日清晨。 沈知念悠悠转醒时,帝王已经去上朝了。 芙蕖和菡萏听到内间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伺候她起身。 芙蕖一边挽起帐幔,一边轻声问道:“娘娘,时辰尚早,可要再歇息片刻?” 沈知念摇了摇头,眼眸清亮,并无多少睡意。 想到今日要去见许久未见的挚友,她心底忍不住涌起一丝期待:“不必了,梳洗吧。” “是。” 沈知念今日的装扮,跟平时在宫中时截然不同。 菡萏为她选了一件料子舒适,绣花素雅、低调的月白色交领襦裙,外罩一件莲青色绣梅花的斗篷。 既能抵御冬日的寒气,又不显眼。 第1538章 难登大雅之堂 发髻也梳得简单,只用了两根白玉簪子固定,未佩戴任何彰显身份的珠翠。脸上更是淡施脂粉,整个人看起来清清淡淡的。 沈知念对镜自照。 镜中人眉眼依旧妩媚,却褪去了皇贵妃的华贵威仪,添了几分清丽婉约。看起来像寻常官宦人家出身,气质不凡的年轻夫人。 菡萏嘴巧,笑着赞叹道:“娘娘这般打扮,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仕女,别有一番风致呢。” 沈知念淡淡一笑。 她要的便是这种效果,不引人注目。 用完简单的早膳,一切准备就绪。 沈知念披上斗篷,将风帽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 芙蕖和菡萏也同样作了低调的打扮,随身只带着一个装着礼物的锦盒。 一行人并未动用皇贵妃仪仗,而是在詹巍然亲自挑选的,同样身着便装的精锐侍卫暗中保护下,乘坐一辆不起眼的马车,低调地离开了皇宫。 马车里,沈知念能听到小贩隐隐约约的叫卖声、行人模糊的交谈声…… 这些久违的,充满了烟火气息的声音,让沈知念忍不住伸出纤长的手指,掀开车帘一角向外望去。 街道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挂着各式各样的招牌幌子。 早起的人们裹着厚厚的冬衣,行色匆匆,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中消散。 阳光挣脱了云层,洒在屋顶的残雪和行人的肩头,勾勒出一幅鲜活而真实的市井画卷。 …… 太和殿。 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着。 今日,文官前列属于吏部尚书的位置,罕见地空置着。 沈茂学尚在婚假之中,未曾上朝。然而他昨日进宫献上巨额的战争欠条,为陛下解了燃眉之急的消息,早已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殿内的气氛看似与往常无异,实则暗流涌动,众人心中翻滚着各种心思。 坐在龙椅上的南宫玄羽,目光扫过下方的大臣们,在空置的吏部尚书位置上略一停留,缓缓道:“……昨日沈爱卿于休沐期间心系国事,为朕,为朝廷献上了一份厚礼。” 帝王并未详述是何等厚礼,但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此举解朝廷数年之忧,固我大周财政之基,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即便沈茂学本人不在,功劳和圣眷却是实实在在的,值得追捧。 立刻便有善于察言观色,或是依附沈家的官员,或是真心为此事高兴大大臣出列,高声附和。 户部尚书挺着微胖的肚子,脸上露出由衷的感激,率先发声:“陛下圣明!” “沈尚书于此休沐吉期,仍不忘为国分忧,此等忠心,天地可鉴!” “此功实乃雪中送炭!老臣掌户部,深知欠条压力,如今沈尚书一举解此困局,真乃大周之幸,臣等之福!” 他这话倒是真心的。 毕竟压在户部头上的大山被搬开,他这个户部尚书亦是受益人。 紧接着,几位与沈茂学交好的官员也纷纷出列,言辞恳切,极尽赞誉:“沈大人于新婚燕尔之际,仍心系朝廷,实乃百官楷模,令人感佩!” “此等义举,彰显沈家堪为世范,夏家亦功不可没!” “陛下得此良臣,实乃我大周之福啊!” “……” 就连几位素来以清流自居,平日对沈家圣眷过浓微有议论的御史,此刻也只得按下心中复杂的思绪,随着众人一起称颂。 大势所趋,此刻跳出来唱反调,非但不能彰显风骨,反而会惹来圣怒和同僚的排挤。 他们口中说着称颂的话,眼神交汇间,却难免闪过几分忌惮。 沈尚书此人,手段当真老辣。人不在朝,却已搅动风云,将功劳和声望稳稳收下。 一时间,金銮殿上是一面倒的夸赞声。 沈家的声望随着这一波称颂,被推上了一个新的高度! 连带着深居后宫的皇贵妃娘娘,在众人心中的分量,也无形中加重了许多。 有立下大功,且深得帝心的母家作为后盾,皇贵妃的地位愈发稳如磐石。 后位之争,悬念已是不大。 就在一片称颂声中,一个清癯的身影精神矍铄,眼神温润中透着历经沧桑的睿智,正是庄太傅。 他微微躬身道:“陛下,老臣听闻沈尚书此举,亦是老怀甚慰。” “沈尚书年富力强,锐意进取,能于新婚之喜中不忘朝廷艰难,想陛下之所想,急陛下之所急,此心可嘉!” 庄太傅这番话语,听起来是十足的夸赞,肯定了沈茂学的功劳和忠心。 “众卿所言甚是。” 南宫玄羽龙颜大悦,随即说起了另一件事:“今日所议,首要乃是北疆将士凯旋封赏事宜……” …… 唐贵人本是天真浪漫的性格,每天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但这几天,她的心情却十分烦闷。 因为前些日子的一个下午…… 御花园靠近宫道的一处拐角,蕊儿正提着一个食盒,准备去御膳房为唐贵人取些新制的点心。 刚走到一处假山旁,她便听到假山另一侧,传来两个小太监压低的交谈声。 宫里的奴才们闲暇时聚在一起说些闲话,是常有的事。蕊儿本没有在意,正要快步走过,却冷不丁听到了自家主子的名号,脚步不由得一顿。 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说道:“……昨晚你瞧见没?谢嫔娘娘侍寝后从养心殿出来是,脸色可不好看。” 另一个声音问道:“怎么了?难道是谢嫔娘娘被陛下训斥了?” “那倒没有。” “不过我听说,好像是……陛下在里面夸了唐贵人几句,说什么天真烂漫、心思纯净之类的……” “谢嫔娘娘当时在里头没吱声,出来的时候,脸就沉下来了。走到廊下,回头就跟身边的宫女嘀咕了一句……” 有人好奇地追问道:“嘀咕什么了?” 那道尖细的声音,模仿着谢嫔清冷又不屑的语气,道:“谢嫔娘娘说——” “‘唐贵人天真?本宫看是愚蠢吧?脑海里成天只装着吃的,难登大雅之堂。’……啧啧,这话说的,可真够刻薄的……” 第1539章 敦嫔的这个计谋算不得高明(227万打赏) 假山这边的蕊儿听得真真切切,一心中瞬间涌起了一股怒气! 谢嫔娘娘怎么能这样?! 自家小主哪里得罪她了,她竟然在背后如此贬低小主!还说小主蠢…… 蕊儿不敢再听下去,生怕被那边的人发现,赶紧提着食盒,加快脚步离开了。 一路上,她是又气又心疼,为自家小主感到万分委屈。 回到水溪阁,蕊儿将点心放下,看着正在喝牛乳茶,心情似乎很不错的唐贵人。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愤愤不平地将刚才在假山后听到的话,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小主,您说谢嫔娘娘怎么能这样?!” 蕊儿越说越气,脸都涨红了:“您又没招惹她,她凭什么在背后如此诋毁您?还说您……说您蠢!” 唐贵人放下手中的牛乳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什么……” 之前敦嫔娘娘说,谢嫔娘娘好像不喜欢她,可能会在陛下面前说她的坏话,她还不相信。 如今蕊儿竟亲耳听到了! 难道……难道谢嫔娘娘真的在背后如此看她? 觉得她愚蠢,上不得台面? 唐贵人感到很难堪…… 想起敦嫔娘娘欲言又止的模样……原来,敦嫔娘娘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 甚至有可能……敦嫔娘娘是主位娘娘,消息灵通,早就知道了什么,所以才暗中提点他,而她还不识好人心…… 唐贵人没心情吃点心了,咬着嘴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很难受…… 她心中对谢嫔的印象,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敦嫔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刻意按捺了几日,既不主动召见唐贵人,也不派人询问。任由委屈的情绪,在唐贵人单纯的心里生根发芽。 因为火候不到,贸然添柴可能适得其反。 直到估摸着这根刺,已经在唐贵人心里扎得足够深,敦嫔才慢悠悠地命人传她到主殿来说话。 唐贵人来到主殿,恭敬地行礼:“嫔妾给敦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快起来,坐到本宫身边来。” 敦嫔端详着唐贵人的脸色,忽然担忧地问道:“本宫瞧你的气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子不适,还是有什么心事?” “唐妹妹,若有难处,你定要告诉本宫。本宫既是翊坤宫的主位,自当为你做主。” 这番温言软语,让唐贵人鼻尖一酸,眼眶立刻红了起来。 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她哽咽着,将蕊儿前段时间听到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敦嫔。 末了,唐贵人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不解又难过地问道:“……娘娘,嫔妾与谢嫔娘娘并无交集,更无得罪之处,她……她为何要如此说嫔妾?” “难道就因陛下夸了嫔妾两句‘天真烂漫’,便碍了她的眼吗?” 敦嫔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愤慨。 她轻轻拍了拍唐乐瑶的手背,怜惜道:“唐妹妹,莫哭了。为了这种事伤心,不值当。” “本宫听说谢嫔就是那般性子,眼里容不下人。她自诩出身清流,才华横溢,便觉得旁人都入不得她的眼。你这般天真烂漫的性子,在她看来,或许便是蠢笨了。” 听竹也点头道:“唐贵人生得这般可爱,性子又招人喜欢,陛下也赞您呢。谢嫔娘娘那般心高气傲的人,自然容不得您一个贵人越过她。” “而且说不定啊,她在背后还不止说了您一个。凡是陛下宠爱的妃嫔,谢嫔娘娘都瞧不上……” 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唐乐瑶听得又气又怕,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敦嫔娘娘,那……那嫔妾该如何是好,难道就任由谢嫔娘娘这般诋毁吗?” 她无助地看着敦嫔,全然将对方当成了可以依赖和信任的人。 敦嫔沉吟片刻,脸上露出深思熟虑的表情,好像真的在为唐贵人筹谋:“唐妹妹,本宫知晓你受了委屈,可后宫最忌讳的便是正面冲突。” “你若是跑去与谢嫔理论,或是到陛下面前哭诉,非但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人觉得你不识大体。陛下也会认为你不懂事,为了几句捕风捉影的话闹腾。” 唐贵人吸了吸鼻子:“嫔妾也不喜欢闹事,但谢嫔娘娘若是不喜欢嫔妾,日后又在陛下面前说嫔妾的坏话,那陛下肯定会越来越讨厌嫔妾的……” 敦嫔含笑道:“宫里终究讲究个‘和睦’二字,冤家宜解不宜结。” “谢嫔不是自视甚高,最看重名声和才学吗?唐妹妹可以投其所好。” 唐贵人眨着尚带泪痕的眼睛,不解地问道:“投其所好?” “是啊。” 敦嫔循循善诱:“你找个机会,主动去给谢嫔请个安,态度恭敬,言辞诚恳点。” “就说你久闻谢嫔书法精湛,学识渊博,心中十分仰慕,特来请教,将她的才华夸赞一番。” 唐乐瑶听得认真,觉得这似乎是个化解矛盾的好办法,但又有些犹豫:“可是……嫔妾与谢嫔娘娘并不相熟,这般突兀前去,似乎……” “妹妹考虑得是。” 敦嫔立刻接过话头,笑容愈发和蔼:“所以啊,要准备能送到谢嫔心坎上的礼物。” 她说着,看向身旁的听竹:“去,把前日内务府送来的青麟髓墨锭取来。” “奴婢遵命。” 听竹应声而去,很快捧来一个精致的锦盒。 敦嫔打开盒盖,里面是两锭造型古朴,色泽乌润,隐隐透着清香的墨锭。 “你瞧。” 敦嫔指着墨锭,对唐乐瑶道:“这是内务府新得的贡墨,最是适合书法大家使用。本宫瞧着,正配谢嫔那样的才女。” “如今本宫便将这墨转赠于你,由你带去送给谢嫔。就说是你的一片心意,仰慕她的才华,希望能得她指点一二,从而化干戈为玉帛。” “如此既全了你的礼数,显得你大度懂事,又能化解这场不必要的误会。唐妹妹,你说可好?” 敦嫔的这个计谋算不得高明,换做其他聪明人肯定不会上当。然而天真烂漫的唐贵人,哪里能看透层层包裹下的祸心。 第1540章 让念念再度有孕 唐贵人只觉得敦嫔娘娘思虑周全,待她极好,为她指出了一条明路,心中对敦嫔娘娘十分感激。 她连忙起身,向着敦嫔深深一福:“娘娘为嫔妾思虑得如此周详,嫔妾……嫔妾真不知该如何报答才好!” “嫔妾明白了,明日便按娘娘说的去做。” 唐贵人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再次感叹,自己的运气真好,能被分到敦嫔娘娘这样和气又体贴的主位宫里。 “快起来。” “自家姐妹,何须如此客气?” 敦嫔笑着虚扶一把,示意听竹将墨盒交给蕊儿:“只要你往后在宫里平安顺遂,陛下恩宠不断,便是对本宫最好的报答了。” 唐贵人又再三道谢,抱着那匣墨锭,心情由阴转晴,脚步轻快地离开了主殿。 望着唐贵人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敦嫔脸上亲切的笑容瞬间消失,讥讽道:“真是蠢得可以!” “三言两语便被人当了枪使,还感恩戴德。宫里像唐贵人这般好糊弄的女人,倒真是不多了。” 听竹附和道:“娘娘睿智。” “如此一来,既能让唐贵人去触谢嫔娘娘的霉头,无论成与不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若墨锭真能起些作用,便是意外之喜,正好完成了贵妃娘娘交代的差事。” “若不能,咱们也没什么损失,反而让唐贵人对娘娘死心塌地,真是一石二鸟之计!” 敦嫔眼中闪过了一丝得意:“庄贵妃想借本宫的手除去障碍,本宫便如她的意。只是这棋要怎么下,还得本宫说了算。” “谢嫔……哼!且看她这次如何接招吧。” …… 养心殿。 帝王传了禾院判请平安脉。 禾院判提着药箱,在李常德的引路下进来,恭敬地行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谢陛下。” 禾院判上前取出脉枕,屏息凝神,指尖轻轻搭在帝王腕间。 片刻后,他收回手,躬身道:“陛下龙体康健,脉象平稳有力,气血充盈,并无不妥。”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挥了挥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宫人退下。 厚重的殿门被轻轻合拢,室内只剩下帝王、禾院判和李常德。 禾院判心知,请平安脉不过是幌子,陛下这是有要紧事吩咐了。 他低头肃立,静待圣谕。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禾院判身上,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禾院判,朕有一事问你。若朕只想让后宫之中,特定一人孕育皇嗣,当如何行事最为稳妥?” 帝王没有点明是谁,但禾院判侍奉御前多年,深知陛下对永寿宫那位的心思。此刻听闻此问,心中已然明了。 陛下这是想再给皇贵妃娘娘,添一位皇子或公主,以此稳固对方的地位。 禾院判面上却不动声色,躬身道:“回陛下,您龙体安康,精元充沛。只需暂停服用老臣之前为您调配的,暂缓子嗣缘分的药碗,龙体自然便能恢复令女子受孕之能。” 南宫玄羽眸光微闪。 他深知夺嫡之争的惨烈和残酷,不愿见自己的骨肉,日后为了龙椅自相残杀,故而才用了些手段。 帝王从未想过如同养蛊那样,放任皇子们争斗,最终择胜者而立。 在他心中,最好的局面便是先稳固嫡子的地位,待对方根基深厚,再无动摇的可能之后,再让其他妃嫔生育。 届时兄弟们地位差距已大,便不易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方可保皇室安宁。 如今四皇子虽年幼,但皇贵妃地位尊崇,外家势大,正是需要进一步稳固的时候。让念念再度有孕,正是此意。 南宫玄羽追问道:“停药之后呢?” 禾院判头明白帝王的弦外之音,垂下头道:“回陛下,停药之后龙体恢复如常。在此期间,陛下若临幸其他娘娘、小主,她们自然……自然亦有受孕的可能。” 这是无法控制的自然规律,他必须据实以告。 南宫玄羽倒也没有多意外,这对他来说并非难题。 既然决定了要尽快让念念有孕,那么在这段关键时期,他不去翻其他妃嫔的牌子,徒增变数便好了。 “朕知晓了。” 帝王沉稳道:“既然如此,调理之药从今日起停了吧。” “老臣遵旨。” 禾院判立刻躬身应下:“陛下放心,停药之后对龙体绝无损害,只需数日便可恢复如初。” 南宫玄羽淡淡应了一声。 禾院判恭敬地行礼告退。 南宫玄羽靠在龙椅上,唇角微微弯了弯。 停药,独宠永寿宫。 只待念念再度有孕的喜讯传来,那么许多事情便可以提上日程了。 他不仅要给念念后位,还要给她更多的保障。让他们共同的孩子,拥有无人能及的尊荣和安稳! …… 周府门前车马盈门,喧闹非凡。 周家父子在北疆立下赫赫战功,凯旋在即,如今正是京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家。 今日周家小千金的周岁宴,更是宾客云集,权贵纷至。 朱漆大门前人声鼎沸,各式华丽的轿舆、马车排出去老远。 在这片喧嚣中,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然停在角落。 轿帘掀开,一名身着月白色素面襦裙,外罩莲青色斗篷的女子,扶着侍女的手缓步而下。 她脸上覆着一层轻纱,遮住了大半容颜,只露出一双狐狸般妩媚的眸子。 女子通身上下没有一件贵重的首饰,但一行人的气度,昭示着来人的不凡。 周府早有得力的管事在这里等候,见状立刻迎上前,并未高声通传,只是极其恭敬地躬身引路。 戴着面纱的女子微微颔首,从容地随着管事向府门走去。 周围不少宾客都投来好奇的目光,暗自猜测这是哪家的女眷,竟如此神秘,又让周家这般郑重接待。 但见周家态度谨慎,也没人敢贸然上前打探。 走到府门前,一个穿着石榴红遍地金通袖袄,打扮得明艳照人的少妇,早已等在那里。 正是今日宴会的主角之一,周家少夫人赵云归。 见到那名戴面纱的女子,她的眼睛顿时一亮。 第1541章 难得的轻松 赵云归快走两步上前,却并未行大礼,只是亲近地挽住了女子的手臂,欢喜道:“您可算来了!” 沈知念隔着面纱对赵云归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赵云归亲自引着沈知念,避开前院喧闹的宾客,穿过抄手游廊,径直往内院走去。 一路上的下人,见到少夫人亲自带着一位戴面纱的贵客,皆垂首避让,不敢多看一眼。 直到进入一间布置雅致,温暖如春的房间,赵云归才屏退了侍女,只留心腹在外守着。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便要行大礼:“本该阖府开中门迎接皇贵妃娘娘,如今这般简慢,实在是委屈娘娘了,还请皇贵妃娘娘千万勿怪。” 两人依旧是闺中密友,只是沈知念如今的身份摆在这里,该有的恭敬赵云归必须有。 沈知念伸手托住她的手臂,没让她拜下去,温和道:“赵妹妹,快别多礼,也别这么见外了。” “我今日出宫,本就是想着来看看你和孩子。若真摆开仪仗,闹得人尽皆知,反倒没意思了。” “如今这样最好。” 说着,沈知念轻轻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那张妩媚倾城的容颜。 室内光线柔和,映照着她浅淡的笑意。虽无宫装华饰,那份沉淀下来的威仪和风华,却丝毫未减。 赵云归看着沈知念,眼眶微微发热。 眼前之人,既是她无话不谈的手帕交,也是后宫中最尊贵的皇贵妃。身份天差地别,那份情谊却仍在。 赵云归明白沈知念此举的体贴,既全了姐妹情谊,又顾全了周家如今在风口浪尖上的处境。 “知念姐……” 她唤了一声旧称,哽咽道:“我失仪了。” 沈知念笑着摇摇头,目光柔和地打量着赵云归:“许久不见,你倒是丰润了些,看来周家将你照顾得很好。” 听到她打趣的话,赵云归的脸颊飞起两朵红云,眉眼间洋溢着幸福之色。 即便已经为人母了,她的声音听起来依旧娇憨:“知念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不过说起来,我也觉得上天待我不薄。未出阁时,父母如珠如宝地疼爱我。嫁入周家,公婆待我亦是宽厚慈爱,从无苛责。” “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夫君常年在外征战,聚少离多。可我知道,他是为国效力,是顶天立地的大丈夫,我心中亦是为他感到骄傲的!” 赵云归的话语里没有半分怨怼,只有理解和支持。 “放心。” 沈知念浅笑道:“北疆大捷,大军已在回朝的路上。要不了多久,你们一家便能团聚了。” “到时候只怕你嫌他聒噪,扰了你和雪团的清净呢。” 雪团是赵云归和周钰溪女儿的乳名,因为她生得白白胖胖,活脱脱像个雪团子。 赵云归闻言,脸上红晕更盛,羞涩地低下头,嘟囔道:“我不会的……” 她这副小儿女的情态,让沈知念不由莞尔,含笑问道:“对了,光顾着说话,还没好生瞧瞧我们的小寿星呢。雪团呢,可是睡了?” 赵云归道:“方才婆母过来,瞧着雪团精神好,穿戴又喜庆。便抱到前面花厅,去给她那些老姐妹们瞧了,说是显摆她的宝贝孙女。” “乳母跟着呢,知念姐晚些时候就能见着了。” 沈知念了然点头,笑道:“老人家含饴弄孙,自是乐事。”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话,吃了些周府精心准备的点心,饮了盏清茶。 赵云归见沈知念气色不错,兴致也高,便提议道:“知念姐,内室虽暖和,到底有些气闷。不如我陪你到园子里走走?” “我们府上的花园虽比不得御花园,但冬日里几株老梅和耐寒的松柏,也颇有看头。重要的是,咱们姐妹能好好说说话。” 沈知念今日出宫,本就是为了放松,与挚友相聚。宫里的那些明争暗斗,步步为营,此刻都被她暂时抛诸脑后。 听到这个提议,她欣然点头:“好啊,我也正想活动一下筋骨。与赵妹妹在一起,看什么景致都是好的。” 话音落下,沈知念重新戴上轻薄的面纱,遮住了妩媚的容颜。 周府今日宾客众多,其中不乏在各类宫宴上,见过皇贵妃真容的高门命妇。沈知念不想因自己的到来,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和猜测,扰了难得的清净,也给周家平添麻烦。 赵云归自然明白她的顾虑,心中更是感激她的体贴。 两人携手出了内室,由赵云归的贴身丫鬟和几个稳重的婆子跟着,往向周府的后花园走去。 周家的园子果然如赵云归所说,虽无繁花似锦,但布局疏朗。亭台水榭点缀其间,几株老梅枝干虬结,孕育着无数饱满的花苞,在冬日阳光下透着勃勃生机。 几丛翠绿的松柏,又为园景增添了一抹坚毅的色彩。 重要的是身边的人是赵云归,是沈知念可以放下心防,畅所欲言的挚友,她只觉得浑身都透着难得的轻松。 沈知念的唇角噙着发自内心的浅笑,跟赵云归低声交谈着育儿心得、京城趣闻,气氛琐碎而温馨。 园中亦有其他前来赴宴的女眷,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话、赏景。 见到赵云归亲自陪着一位戴面纱的贵妇人,姿态亲近,周围还有丫鬟、婆子隐隐隔开旁人,便都心知这定是极尊贵的客人。 她们虽好奇对方的身份,却识趣地没有上前打扰,只是远远颔首致意。或在私下里低声猜测着,那位神秘夫人的来历。 由于今日的宾客实在太多,周府虽尽力安排,但男宾与女眷的区域并未完全隔开,只是用几处较为茂密的花丛、竹林稍作区分。 因此,从沈知念和赵云归所在的位置,能清晰地听到不远处,男宾那边传来的谈笑声。 这一刻,沈知念不由得有些恍惚。 眼前这般热闹、繁华的周家,跟她记忆中那个黯淡、凄凉的结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辈子,赵云归因选秀时被柳如烟暗害,名声尽毁,在一个寒夜投湖自尽,香消玉殒。 第1542章 他又怎么会认不出她(228万打赏值加更) 周将军也在一次剿匪途中被劫匪所伤,身受重伤,缠绵病榻多年后郁郁而终。 周家失去了顶梁柱,迅速衰落,再无往日荣光…… 哪似如今这般,父兄即将凯旋,妻女安享富贵。门庭若市,前程似锦。 每一次,当沈知念亲眼看到这些因她重生而力挽狂澜,得以改变的命运轨迹;看到她在乎的人,能够避开厄运,安稳地活着。 沈知念的内心深处,便会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欣慰。 这辈子,她不仅要自己登上顶峰,更要护住这些她生命里重要的人,让他们都幸福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沈知念心潮起伏之际,不远处男宾聚集的水榭旁,几名年轻官员正在一处寒暄。 其中便有顾锦潇和江令舟。 顾锦潇与周钰溪私交甚笃,自然在受邀之列。 江令舟如今在翰林院风头正劲,与周钰溪的堂兄、同为翰林院编修的周钰湖交情不俗,亦在此次宴请的名单上。 几人正端着酒杯,谈论着北疆战事,以及朝中近日动向。 江令舟的目光随意扫过园景,恰好看到对面的花丛小径上,赵云归陪着一位戴着面纱的女子缓缓走过。 女子身姿窈窕,步履从容。虽看不清面容,但通身的气度,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江令舟不由得微微一愣,下意识觉得那道身影……竟有几分像宫里的皇贵妃娘娘? 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便立刻失笑摇头。 自己在想些什么…… 皇贵妃娘娘何等尊贵,怎会出现在臣子的家宴上,还是这般低调的打扮? 定是这几日查阅典籍累了,眼花了。 江令舟收回目光,并未深思。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顾锦潇,却在那一瞥过后,整个人微微僵住了……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对方还戴着面纱,但他几乎是在看到的瞬间,就清晰地认出了那名女子是谁。 木兰围场遇刺时,他们共同在山洞中躲避追兵,相互扶持,度过了惊心动魄一夜。 他又怎么会认不出她…… 这一刻,那晚的点滴,清晰地浮现在了顾锦潇的脑海里。 她强装镇定的眼神,偶尔流露出的脆弱,还有……还有萦绕在狭小山洞里的淡淡馨香…… 所有的一切,都与这个戴着面纱,行走在园中的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顾锦潇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悸动…… 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酒杯,薄唇微微抿起。 但顾锦潇终究是顾锦潇。 是那个以古板守礼,沉稳持重著称的礼部侍郎。 所有的失态,都只发生在一瞬间。 他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所有不该有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已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情。 好像刚才那一刻的恍神和悸动,从未发生过。 顾锦潇举起酒杯,沉默地将杯中微凉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滋味传来…… 几名年轻官员依旧相谈正酣。 方才那道惊鸿一瞥的身影,已然消失在花丛后面。 然而站在顾锦潇身旁,一名与他同在礼部任职的官员,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片刻的异样。 见顾锦潇握着酒杯,目光有些放空,这名官员用胳膊轻轻碰了他一下,低声问道:“顾兄,你这是怎么了?瞧着有些心不在焉的,可是酒不合胃口,还是身体有何不适?” 顾锦潇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微微摇头:“无妨,只是想起一桩公务,有些走神罢了。” 他素来沉默寡言,性情严谨,同僚们早已习惯。 听顾锦潇这般解释,又见他神色如常,同僚未曾深究,只当他是公务繁忙,连赴宴时都不得清闲,笑了笑便转过头去。 这时,旁边另一位较为活络的官员,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又见顾锦潇独自饮尽了一杯酒,便笑着将话题引到了他身上:“说起来,顾侍郎年轻有为,深得陛下信重,前途不可限量!” “只是……这身边还缺一个知冷知热的贤内助啊!” 说这话的时候,同僚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远处,那些衣着华丽,言笑晏晏的贵女们:“今日周府宴席,可是来了不少名门闺秀。我瞧着有好几位小姐的目光,可都悄悄往咱们顾侍郎这边瞟呢!” 这话顿时引起了周围几人的兴趣。 顾锦潇年纪轻轻便官居侍郎,家世清白,本人又才干出众,模样也俊美,确实是京中许多贵女的梦中情郎。 周钰湖作为主家的一员,此刻也含笑开口:“顾兄,若今日席间真有瞧着合眼缘的,不妨直言。” “家母与不少府上的夫人相熟,或可代为牵线搭桥。” “成家立业,亦是人生大事啊!” 众人皆笑着附和,纷纷劝顾锦潇莫要眼光太高,是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面对众人的打趣和好意,顾锦潇的面色依旧平静,摇头道:“多谢诸位同僚美意。” “如今北疆初定,朝中诸事繁杂。陛下励精图治,臣子更当尽心竭力,以报君恩。” “顾某……一心只想为朝廷效力,为国分忧,暂无心思考虑这些私事。” 众人见顾锦潇态度坚决,又知他性情一向如此,便也不好再继续劝说,只是相视一笑,调侃道:“顾侍郎真乃我辈楷模!” “也罢,也罢。看来那些小姐们的一片芳心,是要付诸流水喽!” “来来来,不说这个了,我们继续喝酒……” “……” 话题很快便被引开,重新回到了朝局、诗文,或是即将凯旋的周家军上。 顾锦潇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另一边。 沈知念和赵云归刚在园中略走了走,说了会体己话,便回了房间。 乳母已经抱着今日的小寿星,从前面的花厅回来了。 刚满周岁的小丫头,穿着一身大红色的锦缎袄裤,领口和袖口缀着柔软的白色兔毛。衬得小脸愈发粉雕玉琢,如同年画上走下来的福娃娃。 她被乳母照料得极好,白白胖胖,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第1543章 她也能有一个贴心的女儿就好了 见到母亲,雪团立刻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咿咿呀呀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哎呦,我们的小寿星回来啦!” 赵云归笑着迎上去,从乳母手中接过女儿,在她嫩滑的小脸上亲了亲,这才转身抱到沈知念面前:“知念姐,你瞧,这孩子被抱出去一圈,精神头反而更足了。” 沈知念的目光从雪团出现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黏在了她身上,再也移不开。 她素来喜欢女儿,觉得小姑娘玉雪可爱,贴心又温暖。 此刻见到粉团般的雪团,沈知念只觉得一颗心都软成了春水。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声音都不自觉地放柔许多:“来,让姨母抱抱。” 赵云归笑着将女儿递过去,轻声哄着:“雪团乖,姨母疼你。” 沈知念接过雪团暖烘烘的小身子,极尽轻柔。 小丫头并不认生,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沈知念瞧。有时候还伸出小手,试图去抓她面纱上垂落的流苏。 手指触碰到孩子柔嫩、温热的脸颊,感受着她依偎过来的小身体,听着她奶声奶气的咿呀声。沈知念只觉得整颗心,都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填满了。 她抱着雪团轻轻摇晃着,忍不住低头,用脸颊蹭了蹭孩子带着奶香的额发,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喜爱:“真是个惹人疼的乖孩子。” “赵妹妹,若是雪团再大上一两岁,我真想接她到宫里住些时日,陪陪我才好。” 这话七分真心,三分玩笑。 以皇贵妃之尊,接臣子之女入宫抚养一段时日,对周家而言乃是莫大的荣宠。 寻常人听了,肯定会感激涕零,立刻应承下来。 然而赵云归却做出一个护崽的姿态,将女儿往自己这边虚虚一揽,半真半假地嗔怪道:“知念姐,你宫里已有四皇子那般聪慧可爱的皇子了,可不能再来跟我抢女儿!” “雪团还小,离不得我呢,嘻嘻……” 她这话说得自然又亲昵,是密友间独有的“计较”,没有丝毫面对皇贵妃时的惶恐、奉承。 也唯有赵云归,深知沈知念念旧、重情的性子,敢这般与她说话。 沈知念被赵云归反应逗得“噗嗤”一笑,轻轻捏了捏雪团的小手,笑道:“雪团,瞧你娘这小气劲。” “姨母不过是说说罢了,哪里就真舍得让你离了她?你可是你娘的心头肉呢。” 赵云归和沈知念相视而笑,室内充满了轻松又愉悦的气氛。 乳母在一旁看着,也抿嘴偷笑。 这一刻,没有皇贵妃与臣妇的尊卑,只有一对挚友分享着为人母的喜悦。 沈知念抱着软乎乎的雪团,感受着这份难得的温馨,心中对再生一个女儿的渴望,愈发强烈起来。 若是她也能有一个贴心的女儿就好了。 开心的时光流逝得格外快些。 沈知念心中虽有不舍,却也明白以她的身份,能微服出宫一趟已是不易,实在不宜久留,以免节外生枝。 她又与赵云归说了些体己话,眼见时辰不早,终是起身轻声道:“……赵妹妹,我该回去了。” 赵云归眼中涌上浓浓的不舍,拉着沈知念的手不放:“知念姐,今日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相见了……” 但她深知宫规森严,并未出言挽留,只是压下心中的怅惘道:“我送你。” 两人携手出了内室,沿着来时那条相对僻静的回廊向外走去。 沈知念依旧戴着面纱,赵云归陪在她身侧。几个丫鬟、婆子落后几步跟着,气氛略带一丝离别的感伤。 就在行至一处月亮门洞,即将转入小径时,迎面走来了一人。 那人身着紫色官袍,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神色看起来却有些古板,正是礼部侍郎顾锦潇。 他似乎是刚从宴席上脱身,想到清净的地方走走。 沈知念和顾锦潇四目相对。 她的脚步微微一顿,清晰地看到了顾锦潇眼中,骤然闪过的一丝复杂情绪。 似惊讶,又似恍惚……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克制。 他的身形僵了僵。 赵云归心头一紧,正想上找个由头解释,含糊过去,以免暴露了沈知念的身份。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顾锦潇已垂下了眼眸,避开了与沈知念的对视。 他侧身退至廊道一侧,微微低下头,做出了避让的姿态。 沈知念的心头莫名一跳。 顾锦潇是礼部侍郎,也算位高权重了。在周府之中,除了少数几位勋贵重臣,他无需对任何女眷行如此明显的避让之礼,最多点头致意便可。 可他此刻低眉敛目,侧身让路的姿态,分明是下级官员遇到高于自己的尊贵者时,才会有的礼节。 他……难道是认出了自己?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沈知念随即又否定了。 她今日衣着普通,未佩戴任何能彰显身份的饰物,脸上还覆着面纱,顾锦潇怎么可能认得出来? 许是他本性严谨守礼,见到由周家少夫人亲自陪同的女客,出于谨慎和教养,才下意识避让吧。 沈知念压下心中那丝微妙的情绪,面上不露分毫,只朝着顾锦潇微微颔首,算是回礼,便与神色稍缓的赵云归继续向前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带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熟悉馨香。 顾锦潇保持着垂首的姿态,直到沈知念的脚步声渐远,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深沉地望向那抹消失在月亮门后的背影。 廊下的光影落在他清俊的脸上,他安静地站了片刻,方才轻叹一声,缓缓收回了目光。 …… 景阳宫。 主殿陈设清雅,博古架上多是书籍、卷轴。 临窗的大书案上铺着宣纸,笔墨纸砚井然有序,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墨香。 谢嫔正临着一幅名帖,宫女梦儿进来禀报道:“娘娘,水溪阁的唐贵人求见。” 谢嫔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诧异。 唐贵人据说性子天真活泼,近日颇得圣眷。 谢嫔与宫中的妃嫔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保持着客气而疏离的距离。唐贵人突然来访,所为何事? 第1544章 他喜欢看念念这副模样 谢嫔本想以正在习字为由推拒,但转念一想,终究是一同入宫的新人。若连面都不见,传扬出去难免落人口实,说她恃才傲物,平白添了麻烦。 谢嫔放下笔,淡声道:“请唐贵人进来吧。” “是。” 很快,唐贵人便跟着梦儿走了进来。 她今日特意打扮过,穿着一身娇嫩的粉霞色锦缎襦裙,脸上满是甜美的笑容,努力想让自己的姿态显得更恭敬些。 踏入满是书卷气的主殿,看着书案后那位一身素净月白裙衫,眉眼清冷如霜雪的女子。 唐贵人心里先前因流言而生的芥蒂和愤懑,不知怎的,竟消散了大半。 这样一位看起来不食人间烟火,眼中唯有诗书字画的才女,真的会在背后刻薄地议论自己吗? 唐贵人有些难以想象…… 难怪敦嫔娘娘说,知人知面不知心。 唐贵人上前几步,规规矩矩地行礼,清脆道:“嫔妾给谢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谢嫔抬眸,目光在唐贵人身上停留了一瞬,语气疏离:“唐贵人不必多礼,坐吧。” “谢娘娘。” 梦儿奉上了茶水。 唐贵人依言坐在下首,心里有些打鼓,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嫔也没有主动寒暄的意思。 内室的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唐贵人到底是活泼性子,沉默的氛围让她感到不自在。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没话找话。先是夸赞景阳宫布置清雅,与别处不同;又说听闻谢嫔娘娘书法一绝,心中仰慕已久…… 唐贵人一个人叽叽喳喳,声音清脆悦耳,如同春日枝头的雀鸟。 谢嫔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回应一两句,语气依旧清浅,但并未露出不耐之色。 奇异的是,因唐贵人不带心机的真诚和讨巧,气氛倒也不显得尴尬。 眼见氛围似乎缓和了些,唐贵人觉得火候差不多了,便起身再次福了福,恳切道:“……谢嫔娘娘,嫔妾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一事相求。” 谢嫔眉梢微挑:“何事?” “嫔妾……嫔妾自知才疏学浅,尤其字迹拙劣,难登大雅之堂。久闻谢嫔娘娘书法精湛,心中万分仰慕。不知……不知可否向娘娘讨教一二?” 唐贵人说着,示意身后的蕊儿将装着墨锭的锦盒奉上:“这是嫔妾偶然得来的两块墨锭,虽不算什么珍品,却是嫔妾的一片心意。” “望谢嫔娘娘不弃,收下指点嫔妾。” 锦盒打开,露出里面两锭色泽乌润,造型古朴的墨块。 谢嫔是识货之人,目光落在墨锭上,便知这绝非唐贵人所言的不算珍品,而是上好青麟髓。 墨质细腻,黝黑有光,清香馥郁,是习字之人的心头好。 见她的目光停留在墨锭上,神色似乎柔和了一丝,唐贵人心中欢喜,觉得敦嫔娘娘果然懂得投其所好。 谢嫔确实对这两块墨锭颇为满意。 她喜好风雅,对文房四宝自有追求,便微微颔首道:“唐贵人有心了。” “既然你想学,本宫便跟你写几个字看看。” 唐贵人含笑道:“谢娘娘!” 谢嫔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新纸,拈起常用的那支笔。 蘸墨,运腕,几个清隽秀逸的字便跃然纸上。 她一边写,一边简单地讲解着执笔、运笔的要领。 唐贵人连忙凑上前,露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时不时发出惊叹和提问。 谢嫔虽性子冷,但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倒也愿意说上几句。 这一番请教下来,竟耗去了大半个下午。 直到窗外日色偏西,唐贵人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 送走唐贵人,梦儿一边收拾着书案,一边看着锦盒问道:“娘娘,唐贵人送的这两块墨锭……” 谢嫔的目光扫过墨锭,确实是好东西,她心中喜爱,便道:“先放在一旁吧,待本宫得空了再用。” “是。” 梦儿将墨锭小心收起,又道:“唐贵人的性子瞧着倒是天真烂漫,没什么心机。” “娘娘平日里喜静,但偶尔有人来陪您说说话,解解闷,也不错。” 谢嫔闻言未置可否,重新拿起了之前未临完的字帖。 天真烂漫么?或许吧。 只是深宫之中,太过天真未必是福。 …… 永寿宫。 沈知念刚由菡萏和芙蕖伺候着卸了钗环,换了舒适的寝衣,殿外便传来了熟悉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南宫玄羽踏着夜色而来,身上犹带路上沾染的寒气。 沈知念迎上前,依礼盈盈下拜:“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 不等她行完礼,南宫玄羽已伸手将人扶了起来。 帝王低头看着沈知念,目光在她卸去妆容后,显得清丽绝伦的脸上流转,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必多礼。” “念念今日出宫一趟,可还开心?” 沈知念就着南宫玄羽的手站起身,抬起眼眸,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满是笑意。 她喜欢皇宫赋予她的无上尊荣,喜欢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但沈知念也承认,偶尔呼吸一口宫外的空气,与故友毫无负担地闲话家常,确实让人心旷神怡。 “很开心。” 沈知念望着南宫玄羽,雀跃道:“见到赵妹妹,看到她们母女安好,臣妾心中甚是慰藉。” “多谢陛下成全!” 南宫玄羽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愉悦,心中也产生了因纵容她而得来的满足感。 他喜欢看念念这副模样。 不是需要时刻权衡利弊,端庄威仪的皇贵妃,而是带着鲜活气息的女子。 帝王伸手,替沈知念将一缕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拢到耳后,温声道:“念念开心便好。” 两人相携走进内室,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芙蕖奉上热茶后,便退至远处。 沈知念捧着温热的茶盏,眸中漾着柔软的光辉,语气里颇有几分向往:“陛下,您是没见到赵妹妹家的那个小丫头,当真是玉雪可爱,抱在怀里软乎乎的,臣妾心都要被她融化了!” “臣妾今日瞧着小雪团,喜欢得紧。若是……若是咱们也能有个小公主承欢膝下,该有多好……” 第1545章 只翻了永寿宫的牌子(229万打赏值加更) 这一次,帝王没有含糊其辞。 南宫玄羽低笑了一声,放下手中的茶盏站起身。 在沈知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俯身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揽住她的脊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身体骤然悬空,沈知念下意识伸手环住了帝王的脖颈,脸颊瞬间染上薄红:“陛下……” 南宫玄羽垂眸,看着沈知念近在咫尺的娇颜,抱着她稳步走向铺着锦褥的床榻,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既然念念这么想要一个小公主……朕岂能不努力?” 沈知念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这一次,帝王没有敷衍,给出了明确的回应。 沈知念环在他颈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发烫的脸颊埋入他的胸膛。 嗅着南宫玄羽身上独特的龙涎香,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清浅的弧度。 看来她想再次有孕,借此东风登上凤位的梦想,很快就能实现了。 锦帐一层层落下,遮挡住了两人的身影。 帝王温热的吻,落在了沈知念的唇角、脖颈,一路往下…… …… 时光荏苒,转眼间便已入了腊月。 宫中渐渐忙碌起来,开始为除夕庆典做准备。 这十多天帝王除了处理前朝事宜,踏入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仅有的两次,皆是翻了永寿宫的牌子。 众人对此倒不觉得诧异。 皇贵妃娘娘宠冠六宫,侍寝乃是常态。 加之陛下前朝事忙,偶尔才入后宫,自然是去最心尖上的人那里。 因此后宫表面上看起来,依旧维持着一派风平浪静的景象。 这天,景阳宫。 梦儿如往常一般,轻手轻脚地进入内室,准备伺候谢嫔起身。 她伸手掀开帐幔,轻轻唤道:“娘娘,时辰到了,该起了。” 帐内的谢嫔微微动了动,只觉得脸上、颈间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刺痒感。 她下意识伸手想去挠,却被梦儿的惊呼声打断了:“娘娘!您的脸……” 谢嫔蹙眉睁开眼,看到了梦儿瞬间煞白的脸色。 她心下一沉,立刻起身下床,快步走到梳妆台前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的影像,让谢嫔的呼吸瞬间一窒! 只见她原本清冷白皙的脸庞,布满了不正常的红肿,甚至有些地方微微隆起,眼皮也肿得几乎快要眯成一条缝。 完全看不出平日里清丽孤傲的模样,显得有几分可怖! 谢嫔自己也吓了一跳,刺痒的感觉愈发明显,让她难以忍受:“这……这是怎么回事?!” 梦儿急得声音都带了哭腔,快步上前,又不敢贸然触碰谢嫔:“娘娘,妃嫔的容貌何其重要!这……这分明是有人蓄意谋害啊!” 她第一时间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谢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惊骇过后迅速稳住了心神,深吸一口气道:“梦儿,先别慌。” “未必就是有人蓄意加害,或许是本宫不小心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或是突发急症。” “当务之急是去请太医!” 她不能自乱阵脚。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妄下结论只会打草惊蛇,也会让人看了笑话。 梦儿连连点头:“是!是!奴婢这就去太医院!” “娘娘您千万别用手挠!” 她嘱咐了一句立刻转身,跑出了景阳宫。 谢嫔在新入宫的妃嫔中,因家世和清冷气质,算是比较得宠的。加上谢阁老在朝中的地位,景阳宫的一举一动本就备受关注,动静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长春宫。 庄贵妃正与媚嫔说着话,小蔡子走进来,低声将景阳宫请太医的消息禀报了。 她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与媚嫔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庄贵妃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随即又恢复了那悲天悯人的模样,轻叹道:“……谢嫔妹妹的身子一向不错,怎的突然抱恙?希望没有大碍才好。” 媚嫔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异色,附和道:“堂姐说得是,但愿太医能妙手回春。” …… 景阳宫。 太医很快便赶到了,仔细查看了谢嫔脸上的症状,又询问了她近日的饮食、接触过何物。 谢嫔一一回想,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她的饮食都是小厨房单独做的,衣物、熏香也都是用惯了的。 太医沉吟片刻,拱手道:“……启禀谢嫔娘娘,依微臣看来,您这症状并非是内疾所致,倒像是……倒像是接触了某种带有刺激性的东西。” “幸而量不大,并不致命,但引发的症状却颇为明显,需要些时日才能消退。期间万不可抓挠,以免留下痕迹。” 太医的话说得委婉,意思却很明白—— 谢嫔的脸肿成了猪头,不是病,是外因导致的。 宫里哪有那么多巧合?梦儿在一旁听得心头发冷。 待太医下去开方、熬药后,她立刻对谢嫔道:“……娘娘,您听见了吗?太医说您是接触了刺激性的东西!” “虽不致命,但能让您难受好些日子,无法侍寝。甚至……甚至因为容颜有损,无法面圣!” “这分明就是有人故意害您,想让您失宠啊!” 谢嫔不是天真的深闺少女,她出身世家,对宫闱的阴私手段并非一无所知。 到了此刻,她已然明白,自己确实是被人算计了。 谢嫔强忍着痒意,眸中闪过了一丝冷芒! 毁人容貌,断人恩宠。手段不算高明,却足够阴损。 “梦儿,你亲自去一趟永寿宫,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明皇贵妃娘娘。再派人去养心殿外候着,若陛下得空,也需将此事禀报。” “记住,只讲述事实,不必添油加醋。” 梦儿立刻点头:“是!奴婢明白!” 谢芷宁又吩咐其他信任的宫人:“给本宫看好景阳宫各处,尤其是本宫的寝殿和日常所用之物。在皇贵妃娘娘和陛下派人来查之前,任何东西都不许移动,更不许丢弃!” 她必须稳住阵脚,保护好这里,揪出那个在背后下黑手的人。 …… 永寿宫。 月底就要过年了,宫务繁忙。 第1546章 这份傲气能支撑她走多远 沈知念正和贤妃、璇妃商议着年节各项事宜。 从宫宴布置、赏赐份例,到各宫用度,千头万绪。 三人讨论到关键处,芙蕖进来禀报道:“娘娘,景阳宫的大宫女梦儿,有急事求见。” 沈知念抬起眼眸,与贤妃、璇妃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问。 她放下手中的册子,道:“让她进来吧。” “是!” 梦儿快步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切地将谢嫔清晨面容红肿,太医诊断乃接触刺激之物所致的事情,禀报给沈知念。 沈知念听完秀眉微蹙。 贤妃依旧是一副清冷模样,但眼神凝重了几分。 璇妃则忍不住低呼:“竟有此事?谢嫔的脸……” 后宫妃嫔,容貌何等重要? 此事可大可小。 “本宫知晓了。” 沈知念站起身道:“贤妃、璇妃妹妹,此事关乎宫闱安宁,我们也过去看看吧。” 贤妃和璇妃皆点头道:“是。” 很快,三人的仪仗依次起驾,朝着景阳宫的方向而去。 皇贵妃与两位协理宫务的妃嫔同时出动,动静可不小。 后宫的大小妃嫔听到风声,无论是出于关心、好奇,还是幸灾乐祸。许多人也纷纷动身,赶往景阳宫看热闹。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与几位重臣议事,其中就有谢阁老。 李常德听到小太监匆匆来报的事,眉头微皱。 若是寻常妃嫔抱恙,他绝不会在此刻进去打扰陛下议事。 可偏偏涉及的是谢嫔,谢阁老此刻就在殿内…… 略一权衡,李常德还是悄悄地进入殿内,走到帝王身侧,言简意赅地将事情禀报了一遍。 南宫玄羽闻言,抬眸扫过下首的谢阁老。 谢阁老虽垂眸听着同僚的奏对,但还是注意到了李常德的动静。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南宫玄羽看过来的目光。 南宫玄羽安抚道:“谢爱卿,方才宫人来报,景阳宫谢嫔忽感不适,太医已前去诊治。爱卿不必过于担忧,朕会令人查明缘由,好生照看。” 谢阁老心中“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站起身恭敬地行礼:“老臣多谢陛下关怀。” “孙女在宫中,全赖陛下和皇贵妃娘娘照拂。” 他话语得体,但眼底还是有忧虑之色一闪而过。 孙女在宫中出事,他这个做祖父的,岂能真正安心?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随即也站起身:“今日便议到这里,诸位爱卿先退下吧。” “摆驾景阳宫。” 李常德立即道:“是!” 陛下竟要亲自前往?! 众臣心中皆是一凛。 随即明白陛下此举,既是安抚谢阁老,更是对此事的重视。 看来后宫又要起风波了。 …… 景阳宫。 不少离得近,或消息灵通的人,赶在皇贵妃和陛下之前,便已经到了。 平日里清静雅致的宫殿,此刻挤满了前来探病的妃嫔。 室内弥漫着各种脂粉香气,显得有些闷。 谢嫔坐在内室的梳妆台前,脸上敷着太医开的清凉药膏。刺痒感稍减,但那片骇人的红肿并未立刻消退。 这副模样,与她平日清冷孤傲的形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但谢嫔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并未因容貌受损而躲入帐幔之后,或用纱巾遮掩。就这样坦然地将自己的“不堪”,暴露在众人面前。 前来探视的妃嫔们心思各异。 有人面露同情,轻声说道:“谢嫔妹妹受苦了。” “定要查明真凶!” 有人则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只觉得少了一个强劲的竞争对手,实在是件快事。 更有胆子小的人,看着谢嫔的脸,心中惴惴,生怕自己哪天也遭了这等暗算,对入口、贴身的物件,都多了几分警惕。 然而不管内心怎么想,众人面上都是一副感同身受的关切模样。 一位穿着桃红色宫装的贵人用手帕掩着嘴角,对身旁的同伴低声道:“谢嫔娘娘也真是……虽说受了害,可这副模样怎的也不知遮掩一下,就这么让陛下和皇贵妃娘娘瞧见?” “万一陛下见了心中不喜,以后每次见到她,都想起她现在这副样子,觉得倒胃口,那谢嫔娘娘的恩宠岂不是……” 这名贵人显然是觉得谢嫔此举不够聪明,不懂得以柔弱的姿态博取怜惜,反而将最糟糕的一面直接展示出来。 她身旁的同伴瞧着更沉稳些,闻言轻轻摇头,目光落在谢嫔红肿得脸上,压低了声音道:“你还不懂谢嫔娘娘的性子?” “她这么清高孤傲的人,岂会做那等遮遮掩掩,故作可怜之态?” “谢嫔娘娘只怕觉得,若陛下真因她一时容貌有损,便厌弃了她。那这样的恩宠,她也不屑于要。” “这到底是聪明还是蠢……可就难说咯。” 这番话,倒是点出了谢嫔骨子里的傲气。 她不需要靠伪装和示弱来维持恩宠,要的是建立在理解、尊重基础上的感情。 只是在吃人的后宫,这份傲气能支撑她走多远,便无人知晓了。 唐贵人听说消息也来了。 因着这段时间,她时常以请教书法为名,往来景阳宫,与谢嫔之间倒真生出了几分情谊。 此刻见到谢嫔这般模样,唐贵人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担忧。 她不顾旁人目光挤到前面,蹲在谢嫔身边,仰着脸细细问道:“谢嫔姐姐,您脸上还痒得厉害吗?太医开的药管不管用?” “您别担心,您的脸一定会好起来的……” 唐贵人絮絮叨叨地关切着,语气十分真诚。 谢嫔垂眸看着她写满担忧的脸,听着她毫无心机的问候,清冷的眸中闪过了一丝波动。 在满是虚情假意的关心中,这份纯粹的担忧,显得格外珍贵,让谢嫔的心湖泛起了一丝暖意。 她轻轻摇了摇头,道:“本宫好多了,劳你挂心。” 敦嫔跟在庄贵妃身侧,冷眼瞧着唐贵人真情流露的模样,心中不由得冷笑一声。 蠢货!死到临头了还不自知。 敦嫔看了看谢嫔红肿的脸,又看了看一脸慈悲的庄贵妃,只觉得这出戏愈发有趣了。 第1547章 皇贵妃处事,任何人不得质疑或插手 谢嫔也是个蠢的,到现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竟真对唐贵人和颜悦色起来。 庄贵妃手中捻动着佛珠,脸上适时露出了悲悯之色,同情道:“谢嫔妹妹如花似玉的容颜变成这样,真是可怜见的……” 她身旁的媚嫔虽低着头,想掩饰住上扬的嘴角,但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却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谁不知道新人里,最受宠的就是媚嫔和谢嫔。谢嫔这张脸若是毁了,于她而言,自然是少了一个有力的竞争者。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暗流涌动的时候,殿外传来了元宝恭敬的通传声:“皇贵妃娘娘到——!!!” 内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妃嫔无论心中是怎么想的,皆迅速整理仪容,恭敬地分列两旁行礼:“臣妾/嫔妾恭迎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恭迎贤妃娘娘、璇妃娘娘!” 贤妃和璇妃则向庄贵妃行礼。 沈知念身着华美的宫装,在贤妃和璇妃的陪同下走入内殿。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妃嫔,最后落在谢嫔身上:“都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 众人谢恩起身。 沈知念径直走向谢嫔,视线在她红肿未消的脸上停留片刻,眉头微蹙:“谢嫔感觉如何,可还难受得厉害?” 谢嫔福了一礼:“劳皇贵妃娘娘挂心,臣妾已擦了药,脸上没那么痒了。只是这红肿……太医说还需些时日才能消退。” “今日之事蹊跷颇多,还请皇贵妃娘娘为臣妾做主,查明缘由!” 她并未哭诉,冷静地陈述着事实。 沈知念在主位落座,看向梦儿,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 梦儿立刻上前一步,跪倒在地:“皇贵妃娘娘,事发突然,奴婢实在不知是何处出了纰漏。” “但景阳宫内,凡是娘娘日常接触之物,皆已看管起来,未曾移动分毫,只待皇贵妃娘娘派人查验。” 就在这时,殿外再次响起了通传声:“陛下驾到——!!!” 皇贵妃亲自起身,率领所有妃嫔,齐齐面向殿门方向行礼:“臣妾/嫔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身着明黄色龙袍,面色沉凝,在一众御前侍卫的簇拥下,大步踏入景阳宫。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沈知念身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了那个即便跪着,背脊也挺得笔直的谢嫔身上:“平身。” “谢陛下!”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风波,此刻才正式开始。 一些胆子小的宫嫔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低眉顺眼,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惹陛下不悦。 但也有胆子大的…… 近来陛下踏入后宫的次数本就屈指可数,仅有的两次也全都去了永寿宫。 那些潜邸时的老人心中早已焦灼难耐,若再不得圣眷,只怕真要在深宫寂寂无闻地熬到白头了。 新入宫的宫嫔们更是心急。 嫔位已满,她们这些贵人、常在若不能尽快抓住陛下的心,博得几分恩宠,便永无出头之日,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位娘娘们风光无限。 此刻,帝王就在眼前,不少人都暗自期盼,能吸引到他一丝半点的目光。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停留,或许也能带来转机。 然而南宫玄羽自踏入殿内,除了最初扫视全场的那一眼,目光便再未在任何妃嫔身上流连。 看着谢嫔红肿的脸,帝王心头涌起了一阵烦躁。 他并非是烦谢嫔此刻的模样,而是不耐后宫之中总有人不安分,使出这等下作手段。 来的路上,景阳宫的宫人已将大致情形禀报清楚。帝王直接看向沈知念,问道:“皇贵妃,此事具体情况如何?” 沈知念从容道:“回陛下,臣妾也是刚到,正在询问详情。” 南宫玄羽点了点头:“既如此,此事便由你全权处置。” 这话既是给沈知念体面,也是明确表态,皇贵妃处事,任何人不得质疑或插手。 “臣妾遵旨。” 沈知念看向下方众人:“既然眼下尚不知问题出在何处,无头公案最是难查。为求公正,也为了尽快查明真相,还谢嫔一个公道,本宫以为,当命慎刑司详查。” 随即,她的目光转向一旁的小周子:“小周子,你即刻去慎刑司,传总管苏全叶前来。” “是!” 小周子利落地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慎刑司可是令人闻之色变的地方,由苏公公出手,只怕没什么查不出来的。 众人心中又是好奇,又是忐忑,目光不由自主地四下看着。暗自猜测,胆大包天,敢对一宫主位下此毒手的人,究竟会是谁? 有不少人的目光或明或暗,悄悄看向了站在庄贵妃身侧的媚嫔。 新人之中风头最盛,恩宠最浓的,便是媚嫔和谢嫔。 如今谢嫔容貌受损,短期内无法侍寝,最大的受益者,可不就是媚嫔么? 这个动机实在是再明显不过。 然而,被众多若有若无的目光扫视,媚嫔依旧姿态婀娜地站在那里,看不出半分心虚。 没过多久,苏全叶便跟着小周子快步而来。 进殿后,他先是规规矩矩地向帝妃行了大礼,得了沈知念的示意后,才起身开始办事。 苏全叶并不多言,仔细听取了梦儿,以及景阳宫几位宫女的陈述;又询问了太医,关于刺激之物可能存在的形态、特性。 随即,苏全叶便带着人,开始对谢嫔寝殿内,所有可能接触到的物品,进行逐一排查。 从胭脂水粉、首饰,到床榻上的被褥、枕席,再到日常用的茶具、熏香…… 动作麻利,眼神毒辣,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痕迹。 唐贵人一直陪在谢嫔身边,小声安慰着。 见苏全叶查得仔细,她便对谢嫔道:“谢嫔姐姐,您别担心。” “嫔妾还在家时,就常听父亲说起,宫里慎刑司的苏公公查案最是厉害,明察秋毫,什么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有苏公公在,肯定很快就能找到那个害您的人!” 第1548章 炙热灼烈的少女情意(230万打赏值加更) 唐贵人这话说得天真烂漫,有几位宫嫔闻言,忍不住掩嘴轻笑。觉得唐贵人真是单纯得可爱,在这种紧张时刻,还能说出这般孩子气的话来。 连坐在上首的南宫玄羽,面色也缓和了一瞬。 苏全叶对周围的反应恍若未闻,依旧专注地检查着。 他的视线最终停留在了书案上,两锭造型古朴的墨锭上。 谢嫔习字频繁,墨锭是她常用之物。 苏全叶小心翼翼地拿起其中一锭,凑到鼻尖细细嗅闻。除了墨块本身的清香,似乎并无异样。 但他并未放弃,示意小太监取来一碗清水,以及一套小巧精细的工具。 苏全叶用银质小刀,从墨锭边缘小心地刮下些许粉末,投入清水中,仔细观察溶解和沉淀的情况。 然后又用干净的宣纸承接粉末,在烛光下反复检视。 看着这一幕,唐贵人微微一愣。 苏公公查验的墨锭,好像是她前段时间送给谢嫔姐姐的。 不过景阳宫的所有东西都被查验着,苏公公或许只是走流程,唐贵人也没有多想。 时间一点点过去,众人的心也随着苏全叶的调查越提越高…… 突然,他的动作停了下来。 苏全叶用小夹子从那些细微的粉末中,小心地夹出了几粒几乎与墨色融为一体的,却更为细小的粉末。 他把这些粉末单独置于一个白瓷碟中,又滴入些许特殊调配的药水。 这几粒粉末竟微微起了反应,颜色变得更加明显了些。 随后他又查验了另一块墨锭,结果也是一样。 苏全叶转过身面向帝妃,躬身道:“启禀陛下,皇贵妃娘娘,经奴才查验,问题便出在此处。” 说这话的时候,他指向白瓷碟中的异色粉末:“这两块墨锭之中,混入了细微的特殊粉末。此物并非墨料,而是一种研磨极细的矿物碎末。” “量虽稀少,但掺入墨中,使用时细微粉尘进入人体,便会引发红肿、刺痒之症。” 此言一出,整个景阳宫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两锭看似寻常的墨锭上。 果然是被人动了手脚! 而且是在谢嫔日常习字,最为看重的文房之物上,心思缜密又恶毒! 那么……这墨从何而来? 是谁将它送到了谢嫔的手中? 唐贵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一双总是盛着笑意的杏眼里,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急切地辩解道:“不……不是我!我没有!” “谢嫔姐姐,嫔妾怎么会害你?!”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视线在唐贵人和那两块惹祸的墨锭之间穿梭。 墨锭居然是唐贵人送的? 她刚才可是一直在安慰谢嫔呢。 唐贵人是被人当了替死鬼?还是她天真无邪的样子,本就是装出来的? 梦儿跪下道:“陛下,皇贵妃,奴婢记得清清楚楚,这两块墨锭是前些日子,唐贵人亲自送来景阳宫的。说是仰慕娘娘书法,特来请教,并送上此物以表心意。” “娘娘见唐贵人言辞恳切,又确实喜欢这墨的质地,便答应了。娘娘昨日才开封使用它们,谁知……谁知就变成了这样……” 唐贵人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慌得连连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看向谢嫔的目光充满了委屈:“谢嫔姐姐,东西是嫔妾送的不假,可嫔妾真的没有在里面加害人的东西啊!” “嫔妾……嫔妾为什么要这么做?” “嫔妾这几天常来向您请教,是真心觉得您厉害,想跟您亲近。嫔妾怎么会……” “您一定要相信嫔妾啊!” 谢嫔清冷的目光,落在唐乐瑶梨花带雨,写满了无辜和惊慌的脸上,心中一时犹豫不定。 这几日的相处,唐贵人给她的印象确实是天真烂漫,心思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她会是心思歹毒,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小人吗? 可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擅长伪装的面孔。此刻,谢嫔看着唐贵人单纯的脸,竟有些瞧不透了。 坐在一旁的庄贵妃,唇角微微勾起。 在敦嫔决定下手的那一天,她就知道无论结果如何,局面对她都是有利无害。 最佳的情况,自然是谢嫔中招,容颜受损,短期内无法侍寝,圣宠必然衰减。 次一等,事情败露,追查到唐贵人头上,这个近来颇得圣心的贵人,必定失宠获罪。 即便最后牵扯出背后的敦嫔,火也烧不到自己身上。 就算最终查明与唐贵人无关,经此一事,谢嫔和唐贵人之间也必然生了嫌隙,日后少不了互相猜忌。 她依旧可以稳坐钓鱼台,隔岸观火。 站在庄贵妃身侧的媚嫔,低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悸。 她心知肚明,堂姐打压谢嫔,嫁祸唐贵人,都是为了扫清障碍,助她在后宫站稳脚跟。 可亲眼见到这兵不血刃,借刀杀人的手段,媚嫔还是觉得脊背隐隐发寒…… 堂姐的手永远都是那么干净,不染尘埃。所有的肮脏和算计,都隐藏在慈悲的面具下。 这份心机和狠辣,让媚嫔在依赖之余,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忌惮…… 沈知念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目光最终落在惶惶无助的唐贵人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唐贵人,如今证据指向你,你还有何话说?” “皇贵妃娘娘明鉴,嫔妾没有!嫔妾真的没有做过!” 唐贵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嫔妾……嫔妾心仪陛下,入宫以来,日日只盼着陛下能多看嫔妾一眼,能觉得嫔妾乖巧可爱。” “嫔妾……嫔妾怎么敢做这等歹毒之事?若是、若是陛下因此觉得嫔妾心肠恶毒,厌弃了嫔妾……” 说到此处,她已是泣不成声:“那简直比杀了嫔妾还难受啊!” 这番哭诉情真意切,赫然就是一个陷入情网,生怕被心上人误解的少女。 倒是让一些宫嫔心中微微一动,生出了些许同情。 然而面对唐贵人炙热灼烈的少女情意,帝王威严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 第1549章 唐贵人说出真相 这时,性子爽利的秦嫔忍不住开口了:“唐贵人,本宫记得你颇为活泼,往日里似乎更爱谈论些衣裳首饰、新奇玩意,于诗书上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怎的近来忽然如此勤勉,频频往谢嫔妹妹这满是书卷气的景阳宫跑,还送上投其所好的墨锭?” “这确实有些不同寻常。” 说这话的时候,秦嫔微微蹙着眉,倒不是刻意针对唐贵人,只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这话像是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众人看唐贵人的眼神,变得更加微妙起来。 唐贵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总不能说是敦嫔娘娘教她来化解矛盾,投其所好的吧? 那样岂不是将敦嫔娘娘也牵扯进来了。 敦嫔娘娘对她那么好,她不能忘恩负义。 唐贵人急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嫔妾……嫔妾那是因为……因为……” 她这副吞吞吐吐,言辞闪烁的模样,落在旁人眼里,简直与心虚无异。 连之前对她是否真的做了这件事,尚有几分犹豫的谢嫔,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 眼看情势对自家小主越发不利,跪在唐贵人身后的蕊儿再也忍不住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小主蒙受不白之冤! 蕊儿以头叩地,道:“陛下,皇贵妃娘娘,这两块墨锭并非小主所有,是……是敦嫔娘娘赏赐给小主的!” “敦嫔娘娘说此墨珍贵,适合送给谢嫔娘娘这样的才女,让小主借此机会与谢嫔娘娘化解误会,亲近关系。” “小主心思单纯,对敦嫔娘娘深信不疑,这才拿着墨锭来了景阳宫。” “小主她……她对此物的内情毫不知情啊!” 唐贵人回头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蕊儿……” 从她进宫起,敦嫔娘娘就对她多有关照,没有理由害她啊…… 眼见无数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敦嫔直直看向跪在地上的蕊儿:“放肆!” “你、你一个小小的宫女,怎敢如此信口雌黄,随意攀咬本宫?!” 说这话的时候,她朝南宫玄羽和沈知念跪下,语气激动:“陛下、皇贵妃娘娘明鉴,臣妾从未赠予唐贵人墨锭,更不曾说过,让她与谢嫔妹妹化解误会之类的话。” “臣妾掌管翊坤宫,抚养三皇子,平日里谨言慎行,唯恐有负圣恩,怎会行此等阴损之事?” “臣妾实在不知,唐贵人主仆为何要如此污蔑臣妾!” 唐贵人原本还残存着一丝希望,觉得这件事里面或许真有误会。 可当她听到敦嫔全然否认,甚至反口指责她污蔑的话语时。唐贵人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不久前,还温言软语为她筹谋的敦嫔娘娘。 唐贵人只是天真,被父母娇养着长大,入宫后也未曾经历风雨,但不是真的愚蠢。 到了这个地步,若还看不清敦嫔是在撇清关系,将她推出去顶罪,那她就真是无可救药了。 从一开始,敦嫔娘娘对她说的那些话,什么谢嫔背后议论她蠢笨,让她主动化解误会,全都是假的? 是为了骗她拿着有问题的墨锭,来接近谢嫔姐姐…… 原来……敦嫔娘娘对她的一切好,都是包裹着剧毒的蜜糖。是为了将她推向深渊,同时也能拉下谢嫔姐姐…… 唐贵人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视线变得模糊。 沈知念将敦嫔的反应和唐贵人的脸色尽收眼底,并未立刻表态,敏锐地抓住了两人话语里的关键之处:“唐贵人,蕊儿方才说敦嫔让你借此机会,与谢嫔化解误会,这从何谈起?” 谢嫔闻言,清冷的面容上同样浮现出疑惑之色:“皇贵妃娘娘,在唐贵人来送墨锭之前,臣妾与她见面时,连话都未曾多说一句,何来误会可言?” 到了这种时候,唐贵人当然不会再想着,不将敦嫔牵扯进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哽咽道:“回皇贵妃娘娘,之前蕊儿在御花园的假山后,无意中听到两个小太监议论……说、说谢嫔姐姐在侍寝后,私下里骂嫔妾……骂嫔妾脑子里只装着吃的,愚蠢又难登大雅之堂……” 她说到这里,唐贵人委屈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当时听到这些话时的难堪,再次涌上心头。 “嫔妾……嫔妾听了之后心里很难受,也很害怕。” “嫔妾与谢嫔娘娘并无交集,不知为何她会如此看待嫔妾……嫔妾怕谢嫔娘娘不喜欢嫔妾,会一直在陛下面前说嫔妾的坏话,那陛下……陛下肯定也会讨厌嫔妾了……” “嫔妾心中不安,便……便去求教敦嫔娘娘。” “敦嫔娘娘是嫔妾的主位,待嫔妾一向亲和。娘娘听了嫔妾的哭诉,很是为嫔妾不平。她说……她说谢嫔姐姐就是这般性子,瞧不上嫔妾的天真烂漫……” “敦嫔娘娘还说宫里讲究和睦,冤家宜解不宜结,让嫔妾主动来与谢嫔娘娘亲近,化解这个误会……” “谢嫔姐姐看重才学,敦嫔娘娘让嫔妾投其所好,找个机会来请教书法,态度恭敬些。还特意将青麟髓墨锭赠予嫔妾,让嫔妾带来送给谢嫔娘娘,说是嫔妾的一片心意。” “如此既能全了礼数,显得嫔妾大度懂事,又能化解这场不必要的误会……” 唐贵人一边说,一边回忆着敦嫔当时和蔼可亲,处处为她打算的模样。再对比眼前这副矢口否认,反咬一口的嘴脸。 唐贵人只觉得心如刀绞,悲愤交加。 “荒谬!” 谢嫔皱着眉头道:“臣妾从未在陛下面前,议论过任何妃嫔的长短,更不曾说过唐贵人的半句不是。” “此等在背后嚼舌根,搬弄是非的下作行为,嫔妾向来不齿。所谓臣妾议论唐贵人之事,纯属一派胡言!” 南宫玄羽虽然没有说话,但眉头同样皱了起来,显然也觉得此事荒谬。 刹那间,许多心存疑惑的妃嫔都恍然大悟! 哪里有什么误会?分明是有人故意在唐贵人面前撒播谣言,挑拨离间。 第1550章 不就是为了给对方作死的机会 再利用唐贵人单纯的性子,让她拿着动了手脚的墨锭去接近谢嫔。 一石二鸟,既能让谢嫔中招,又能让唐贵人背锅。 而那个撒播谣言、赠送墨锭、出谋划策的“好心人”,此刻正跪在地上喊冤呢。 想通了这一层,许多妃嫔再看向敦嫔时,眼神都多了几分鄙夷。 连自己宫里位份低,性子单纯的贵人都不放过,拿来当枪使,真是好狠毒的心肠! 敦嫔立刻以头触地,哭声更加凄婉,好像受了天大的冤屈:“陛下,皇贵妃娘娘,臣妾冤枉啊!” “唐贵人所说,字字句句皆非事实!” “臣妾从未与她说过这些,更不曾赠她墨锭!” “定是……定是她自己行事不端,如今东窗事发,便随意拉扯臣妾来做挡箭牌!” “臣妾抚养三皇子,日夜操劳,只求三皇子平安康健,哪还有心思去过问这些是非?还请陛下和皇贵妃娘娘为臣妾做主啊!” 沈知念静静地看着敦嫔声泪俱下的表演,心中冷笑。 事到如今,她还想靠着胡搅蛮缠和三皇子脱身么? 不过敦嫔毕竟是三皇子的母妃,众目睽睽之下,沈知念处事要公允。 她看向唐贵人,问道:“唐贵人,你指认敦嫔,可有证据?” “譬如当时还有何人在场?可有人证目睹敦嫔赠你墨锭?” 唐贵人茫然地抬起头,环顾四周。 翊坤宫的那些宫女、太监都是敦嫔娘娘的心腹,谁会为她作证? 敦嫔娘娘与她说话都是在私下,并无外人在场…… 唐贵人绝望地摇了摇头:“没……没有了……” “当时只有敦嫔娘娘、听竹、嫔妾和蕊儿在场……” 她的话音落下,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蕊儿是唐贵人的贴身宫女,证词难免被质疑偏袒。而敦嫔那边,是绝不会承认的。 敦嫔听闻此言,低垂着的脸上,嘴角微微一勾,心中稍定。 没有证据,单凭唐贵人和一个宫女的一面之词,就想定她的罪?没那么容易! 蕊儿见唐贵人被逼到如此境地,而凶手却还在狡辩,急得再次叩头:“陛下,皇贵妃娘娘,奴婢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叫奴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当时敦嫔娘娘确实是将墨锭交给了小主,还说了许多体己话,教小主如何与谢嫔娘娘相处!” 敦嫔抬起头冷冷地看向蕊儿:“好一个忠心的奴才!” “为了替你的主子脱罪,竟敢发此毒誓,攀诬本宫!” “本宫倒要问问,本宫与唐贵人和谢嫔无冤无仇,为何要费尽心机去害谢嫔,又来陷害于她?这本宫有何好处?!” 唐贵人被问得哑口无言。 她哪里知道,敦嫔娘娘弯弯绕绕的心思。 唐贵人只是觉得委屈、愤怒,觉得自己被信任的人利用了。 沈知念看着眼前的场面。 敦嫔咬死不认,唐贵人拿不出铁证,双方各执一词。 她微微侧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帝王。 南宫玄羽眼中,闪过了一丝对后宫纷争的厌倦。 沈知念心领神会,知道不能再这样纠缠下去。 况且……她当初同意庄贵妃的求情,提前解除敦嫔的禁足,不就是为了给对方作死的机会。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敦嫔做的,如今大好的时机摆在眼前,沈知念又怎么会放过? 敦嫔一定会成为谋害谢嫔,嫁祸唐贵人的凶手。 只是……敦嫔既然敢这么做,想必把尾巴都处理干净了。 苏全叶是帝王的人,若所有事情都让他立刻去处理,可不利于沈知念制造证据…… “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难以决断。此事关乎妃嫔清誉,更涉及谋害宫妃、搅乱宫闱的大罪,不可不查个水落石出。”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敦嫔和唐贵人,最后落在了苏全叶身上:“苏全叶。” 苏全叶立刻躬身应道:“奴才在。” “将听竹和蕊儿,以及所有可能接触过墨锭的宫人,分开严加审问。仔细搜查翊坤宫主殿和水溪阁,看看有无类似的墨锭,或可疑之物。” “唐贵人暂时禁足水溪阁,非诏不得出。” “敦嫔……” 说到这里,沈知念顿了顿,看着脸色微变的敦嫔:“在事情查明之前,亦在翊坤宫静思。” 敦嫔连忙叩首:“臣妾谢陛下、皇贵妃娘娘明察!臣妾相信,清者自清!” 听竹是她的心腹,口风极紧。只要听竹不松口,搜查不到证据,唐贵人污蔑上位的罪名就跑不掉。 沈知念对谢嫔道:“谢嫔,今日之事让你受委屈了。你脸上的伤务必要遵太医嘱咐,好生用药将养。” “至于在背后构陷之人,慎刑司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一个清白。绝不会让这等阴私手段逍遥法外,乱了宫闱安宁。” 这番话既是说给谢嫔听,也是说给在场所有心思各异的妃嫔听。 谢嫔抬起依旧红肿的脸,脸上没有过多情绪,保持着世家贵女的仪态福了一礼:“臣妾多谢皇贵妃娘娘体恤。” “劳娘娘为臣妾费心,臣妾感激不尽,一切但凭娘娘明断。” 她没有哭诉自己的委屈,这份克制,反而更显风骨。 南宫玄羽缓缓站起身,对沈知念道:“皇贵妃处事,朕放心。” “前朝还有政事要处理,后宫之事,便有劳爱妃费心裁夺。” 沈知念起身道:“臣妾遵旨。” 李常德立刻上前一步:“陛下起驾——!!!” 所有人无论心思如何,皆齐齐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 沈知念的视线扫过众人,语气微沉:“今日之事尚未有定论,在慎刑司查明真相之前,望诸位妹妹谨守本分,莫要妄加揣测,以讹传讹。” 皇贵妃的目光所及之处,不少妃嫔都下意识垂下了头:“臣妾/嫔妾谨遵皇贵妃娘娘教诲!” 沈知念挥了挥手:“好了,都散了吧。” “是,臣妾/嫔妾告退!” 众人纷纷起身,依次退出了景阳宫。 唐贵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任由宫女将她扶回了水溪阁。 经此一役,天真烂漫的唐贵人,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无忧无虑的模样了…… 第1551章 必定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231万打赏) 沈知念对苏全叶道:“仔细查,无论涉及何人,一应证据、口供,第一时间呈报本宫。” 苏全叶躬身应道:“奴才遵命!” 沈知念微微颔首,搭着芙蕖的手向外走去。 回到永寿宫,她卸下斗篷,由着菡萏伺候着净了手,方才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 芙蕖立刻奉上一盏温热的蜜水。 沈知念接过,眸中思绪流转。 青麟髓虽珍贵,却并非宫内独有,更非绝世珍品。只要肯花银子,宫外总能寻到门路弄到。 敦嫔既然敢做,必然早就留好了退路。慎刑司顺着墨锭这条线查下去,最终大概率会指向被推出来顶罪的人。 沈知念轻声唤道:“芙蕖。” 芙蕖立刻上前一步,垂首听命:“奴婢在。” 沈知念吩咐道:“让我们在宫外的人动一动,想办法让墨锭来源的线索,隐隐指向王家。” 敦嫔一而再,再而三地生事,她怎么可能没有半点火气。 “奴婢明白。” 芙蕖心领神会,躬身退下,去安排相关事宜。 元宝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心中都清楚,娘娘这是要借此次机会,对敦嫔娘娘出手了。 菡萏担忧道:“娘娘,敦嫔娘娘之前也不是没犯过糊涂,可陛下每每念及三皇子,都只是小惩大诫。” “这次谢嫔娘娘虽说受了罪,脸上红肿刺痒,看着吓人。但太医也说了,并未伤及根本,不会毁容,好生将养些时日便能恢复。” “就算……就算最后查实是敦嫔娘娘所为,陛下真的会狠下心来严惩她吗?万一……万一又是雷声大,雨点小……” 她实在是被之前几次,敦嫔娘娘轻易脱身的经历,弄得有些没底。 沈知念闻言,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菡萏,你记住,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更何况是帝王?” “正因为陛下之前数次看在年幼的三皇子份上,对敦嫔网开一面,这份宽容才在一次次的消耗中逐渐变薄。” “敦嫔若懂得收敛,安分守己,或许还能靠着三皇子母妃的身份安稳度日。可她偏偏自作聪明,变本加厉……” “你以为,陛下心中对她的容忍,当真就没有底线么?” 这也正是沈知念之前没有对敦嫔下死手的原因。 她在等敦嫔一次次作死,一次次消耗掉帝王所剩无几的耐心。 如今,火候差不多了。 菡萏眨了眨眼:“原来如此……” 沈知念似笑非笑道:“更重要的是,陛下此次遴选新人入宫,意在平衡前朝势力。” “谢嫔是谢阁老的嫡亲的孙女,谢阁老于平息逆王之乱时立下过功劳,在清流之中威望颇高。” “而唐贵人是京兆尹的幼女,京兆尹掌管京畿要地,位置何等关键?” “敦嫔此次一出手,便同时陷害、算计了这两位背景不俗的新晋妃嫔,打了谢阁老和唐京兆尹的脸,扰乱了陛下平衡朝局的布置。” “若陛下此次再不严惩,轻轻放过,让前朝那些大臣如何想?后宫尚且如此不公,他们还能安心为朝廷效力吗?” “所以……” 说到这里,沈知念笃定道:“于情于理,陛下这次都不可能再轻饶了她。敦嫔,必定要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菡萏听完这番分析,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期待的神色:“娘娘英明!” “奴婢愚钝,竟没想到这一层。” 小明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压低声音问道:“娘娘,敦嫔娘娘之前有一句话倒是没说错。她与唐贵人、谢嫔娘娘确无仇怨,这般大费周章地害人,总要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奴才想着,她与长春宫那位结了盟,此事八成是贵妃娘娘在背后指使,目的就是为了给媚嫔娘娘扫清障碍。” “咱们要不要趁此机会……把贵妃娘娘扯进来?” 沈知念却缓缓摇了摇头:“贪多嚼不烂。” “此事我们能运作,将证据指向敦嫔,是顺势而为。” “但庄贵妃可不是敦嫔这么好对付的,她心思缜密,手脚干净。想要凭此事将庄贵妃拖下水,难如登天。” 肖嬷嬷认同地点了点头:“娘娘说得是。” “一次牵扯太多目标,反而会分散力道,甚至可能让敦嫔娘娘有机会金蝉脱壳。” 沈知念微微一笑。 她此次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便是敦嫔王灼华! “正好也让后宫那些心思浮动,看不清风向的人瞧瞧,投靠庄贵妃,最终会落得什么下场。” 这,便是杀鸡儆猴! 菡萏恍然大悟,心悦诚服地福了一礼:“娘娘深谋远虑,奴婢受教了。” …… 翊坤宫。 慎刑司的太监们面无表情地进出,仔细搜查着里面的每一处角落,询问着可能知情的宫人。 敦嫔却没有惊慌失措。 听竹的爹娘、兄弟,还有刚满周岁的小侄子,如今都在哪里,过的什么日子,听竹心里清楚得很。 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听竹比谁都明白,绝对没有胆子背叛她。 至于青麟髓……敦嫔心中更是冷笑。 此事她谋划已久,岂会留下把柄? 慎刑司最终查到的,也只会是唐家名下某个不起眼的铺子,曾购入过。 到时候,人证、物证都会完美地指向天真愚蠢的唐贵人! 任她如何哭诉、喊冤,也只会被当成事败后的攀扯和狡辩。 想到这里,敦嫔心中升起了一丝快意。 庄贵妃想借她的手,除掉谢嫔那个潜在的威胁。 她便顺水推舟,既能完成同盟的任务;又能趁机将近来颇得圣心,碍了她眼的唐贵人一并解决;还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一箭三雕,何其妙哉! 让他们查吧。 她倒要看看,慎刑司的人能在翊坤宫里,查出什么子丑寅卯来。 唯一的变数就是皇贵妃…… 敦嫔的眸色暗了暗。 那个女人太过精明。 但即便如此,只要没有确凿证据指向她,就算是皇贵妃,也不能无缘无故,将养着皇子的妃嫔如何。 等陛下想起三皇子,她依然是后宫之中,谁也不能轻易撼动的敦嫔娘娘。 第1552章 最大的软肋 景阳宫。 众人都离去后,梦儿小心翼翼地扶着谢嫔,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倒了一盏温度适宜的清茶递到她手中。 看着自家娘娘脸上,尚未消退的骇人红肿,她心疼得眼圈又红了。 “娘娘,您别太忧心了。” 梦儿轻声安慰道:“今日连陛下都亲自过来过问,皇贵妃娘娘也说了定会查明真相,此事想必很快就能水落石出,还您一个公道!” 谢嫔接过茶盏,点了点头并未言语。 这张清冷的面容,因红肿而显得有几分狼狈,眉宇间那份孤傲却未折损分毫。 梦儿见谢嫔情绪低落,又想起陛下来时的情景,试图寻些宽慰的话:“娘娘,方才……方才陛下瞧见您这般模样,眼神里并无嫌恶之色,反而问了您的伤势。” “奴婢瞧着,陛下心里定是极为心疼娘娘的!” 听到这话,谢嫔自嘲地笑了笑:“心疼?或许吧。又或许……只是不在意罢了。” 后宫之中,最不缺的便是如花似玉的美人。 今日是你,明日是她,帝王眼前永远会有更新鲜、娇艳的面孔。 她虽比旁人多了几分圣眷,可在帝王眼中,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 梦儿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娘娘看得这般透彻,反倒让她那些苍白的安慰,显得可笑。 梦儿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娘娘,您说今日这事,究竟会是唐贵人做的,还是……敦嫔娘娘?” 谢嫔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落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的思绪:“知人知面不知心。” “本宫与敦嫔素无深交,跟唐贵人也只是这几日才熟悉些。她们究竟是何等心性,本宫如何能断言?” “或许真如唐贵人所言,是敦嫔借刀杀人,利用她的单纯来害本宫。” “又或许……唐贵人并非表面那样天真无邪,是她害了本宫,事败后又想攀咬敦嫔脱身。” “宫里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又能说得清,看得透呢?” 梦儿听着,心里沉甸甸的。 她没有傻到去问,她们为何要害娘娘,这种天真的问题。 深宫之中,有时候仅仅是“得宠”两个字,便足以成为旁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招来无妄之灾。 娘娘的才情、清冷的气质,以及陛下偶尔流露的喜爱,都足以成为旁人嫉妒和算计的理由。 梦儿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娘娘性子冷,不爱与人结交,平日里景阳宫总是安安静静的。 唐贵人来了之后,娘娘虽然依旧话不多,但唐贵人叽叽喳喳,笑容甜甜的,偶尔问些傻气的问题,倒是让清冷的宫殿里多了几分鲜活气。 娘娘嘴上不说,但梦儿能感觉到,娘娘对唐贵人并不讨厌,甚至……是有那么一丝喜欢的。 可经此一事,无论真相如何,这份脆弱的情谊,也回不到最初毫无芥蒂的模样了。 梦儿将满腹的惋惜和担忧压了下去,最终只是轻声劝道:“娘娘,时辰不早了,奴婢伺候您歇下吧。” “太医说了,您需得好生休息,脸上的伤才能好得快。” 谢嫔点了点头,由梦儿扶着她起身,走向内室。 经过摆放着文房四宝的书案时,她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那里原本放着那两锭惹祸的青麟髓。 但谢嫔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收回了视线。 …… 长春宫。 气氛宁静祥和。 媚嫔跟着庄贵妃回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褪的兴奋,看庄贵妃的眼神有些敬畏。 她挥退了准备上前伺候的若即,亲自为庄贵妃斟了一盏热茶,声音娇媚,奉承道:“堂姐真是神机妙算!” “这一招借刀杀人,不仅能让谢嫔那张清高的脸,暂时没法见人,还把那个碍眼的唐贵人一并拖下水。真是一箭双雕,妙极了!” 庄贵妃抬起眼,淡淡地瞥了媚嫔一眼。 她的眼神很平静,却让媚嫔心头一跳。 庄贵妃脸上是悲天悯人的神情,不赞同地轻责:“妹妹慎言。” “什么借刀杀人,一箭双雕?本宫今日只是听闻谢嫔妹妹身体不适,前去探望罢了。” “至于旁的事,皆是敦嫔妹妹与唐贵人之间的纠葛,与本宫何干?你可莫要胡言乱语,平白惹人误会。” 媚嫔先是一愣,随即立刻会意,从善如流地改口:“是是是,堂姐教训得是,是妹妹失言了。” “都是她们心思不正,行事不端,与堂姐自然是没有半分关系的。” 说这话的时候,媚嫔不由得在心中暗叹,堂姐这装模作样的功夫,真是修炼得炉火纯青。难怪能在潜邸时便站稳脚跟,如今更是贵妃之尊。 不过……兴奋之余,媚嫔还是有些担忧:“堂姐思虑周全,只是……凡事总有万一。” “若慎刑司的苏公公当真厉害,查来查去,最后真查到了敦嫔头上,她会不会……会不会把堂姐供出来?” 毕竟她们之间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可没什么忠心可言。 庄贵妃闻言,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露出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反问道:“雨柔,你入宫也有些时日了。你说宫里那些帮着主子做了恶事的下人,即便被慎刑司拿了,严刑拷打,为何十有八九,都不敢轻易供出背后的主子?” 媚嫔被她问得怔住,下意识回答:“自然是因为他们的身家性命、父母兄弟,都牢牢捏在主子手里。” “他们自己死了不打紧,若敢攀咬主子,全家都得跟着遭殃。为了家人,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自己扛下所有罪责。” 庄贵妃满意地点点头:“不错。” “投鼠忌器,乃是人之常情。” “敦嫔虽说愚蠢冲动,行事常常不顾后果,对三皇子却是十足十的真心,把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媚嫔睁大了眼睛,瞬间醍醐灌顶。 是了! 敦嫔最大的倚仗是三皇子,而最大的软肋,同样也是三皇子! 堂姐根本无需捏着王家的把柄,只需要让敦嫔清楚,若她敢胡乱攀咬…… 第1553章 查到了敦嫔 那么或许能暂时保住自己,但体弱的三皇子,日后在深宫之中的前程,乃至性命,恐怕就要堪忧了! 一个母亲,为了自己的孩子,还有什么不能忍,什么不敢扛的? 想通了这一层,媚嫔再次看向庄贵妃满是慈悲笑意的脸庞时,心中不由得升起更深的忌惮。 堂姐不仅算计了谢嫔和唐贵人,甚至连合作的敦嫔,也一早就算计了进去,将对方视为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这哪里是一箭双雕?分明是一箭三雕! 将唐贵人、谢嫔和敦嫔,一并折了! 想来也是。 敦嫔虽说愚蠢惹人厌,但她毕竟抚养着陛下的皇长子,这份体面,堂姐如何能一直容忍? 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个潜在威胁也一并清除! 媚嫔压下心中的惊悸,奉承道:“堂姐深谋远虑,妹妹……佩服。” 庄贵妃淡淡一笑。 媚嫔又陪着说了一会儿闲话,心思却早已不在这里。见庄贵妃面露倦色,她便识趣地起身告退了。 回到咸福宫,因着含翠是庄贵妃送的人,媚嫔每次和雪芙说体己话时,都会寻个由头将她支开。 “……娘娘,今日可真是惊险。” 雪芙一边替媚嫔卸下钗环,一边心有余悸道:“不过经此一事,谢嫔娘娘容貌受损,短时间内定然无法侍寝。新人里头,就属娘娘您风头最盛了。” “如今少了谢嫔娘娘那个劲敌,陛下定然会多翻您的牌子。只要陛下常来,娘娘何愁怀不上皇嗣?” “届时母凭子贵,娘娘的地位就稳如泰山了!” 若是以前听到这番话,媚嫔定然会心花怒放,充满期待。 入宫以来,她凭借娇俏的容貌和床笫间的功夫,确实得了不少圣宠。 怀上皇嗣,巩固地位,本就是她和庄家的期望。 尤其是庄家送她入宫的目的之一,便是庄贵妃的生育大皇子不幸夭折,至今再无子嗣。家族希望她能生下带有庄家血脉的皇子,延续庄氏的荣光。 然而……此刻听着雪芙的话,媚嫔看着镜中娇媚的脸,心中却涌起了一阵烦躁。 她之前也是这么打算的,凭借恩宠,尽快怀上皇嗣,站稳脚跟。 可今日,亲眼见识了庄贵妃杀人不见血,连盟友都能毫不犹豫舍弃的狠辣手段后,媚嫔心中的这个念头动摇了。 “雪芙,你难道还没看出来吗?正因为堂姐手段如此了得,本宫才更加担心。” 雪芙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镜中的媚嫔:“娘娘的意思是……” 媚嫔深吸一口气,忧虑道:“家族希望本宫生下带有庄氏血脉的孩子,可堂姐至今无子,怎么会心甘情愿地看着本宫生下皇子,一步步威胁到她的地位?” “一旦本宫凭借皇子得势,难保她不会……不会去母留子!” “届时,她是孩子的堂姨母,抚养起来更名正言顺……” 雪芙瞬间脸色煞白:“娘娘,您是说贵妃娘娘她……她可能会……” “在吃人的后宫里,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媚嫔摇头道:“今日堂姐能用三皇子拿捏敦嫔,他日难道就不能用本宫的孩子,来拿捏本宫?甚至直接除掉本宫,将孩子据为己有……” 雪芙担忧地问道:“那……那怎么办?” “娘娘,若真如此,现在怀皇嗣,岂不是将自己置于险地?” 镜中媚嫔的眼神,经历了挣扎后,逐渐变得坚定起来,透出一股狠劲。 “不,雪芙,你错了。” 她缓缓摇头:“在后宫没有皇嗣,就如同无根的浮萍,永远无法真正站稳脚跟,更别提往上爬了。” “即便前路风险重重,如同刀尖舔血,这一步,本宫也必须走下去!” “本宫不能因为害怕,就放弃唯一的晋升机会。本宫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任由堂姐摆布。” “她想借本宫的手,把本宫当棋子,甚至打本宫未来孩子的主意……没那么容易!” 她庄雨柔,不是敦嫔那个蠢货,更不是唐贵人那个天真的。 既然入了修罗场,她就要搏出一个锦绣前程! 堂姐想把她当踏脚石,那也要看看这块石头,会不会硌了堂姐的脚! …… 永寿宫。 沈知念穿着一身杏子黄的绫缎裙衫,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账册。 芙蕖进来低声道:“娘娘,苏公公来了,在外候着。” 沈知念放下账册道:“传他进来吧。” “是。” 苏全叶低着头,迈着谨慎的步子走进来,在离软榻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奴才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起来回话吧。” 沈知念问道:“查得如何了?” 苏全叶站起身,依旧微躬着腰,道:“回皇贵妃娘娘的话,奴才奉命查办谢嫔娘娘一事,起初顺着墨锭的线索追查,来源几经转手。表面上看,隐隐指向了京兆尹唐家名下的产业,时间上也恰好对得上。” “然而……奴才觉着此事过于顺理成章,反倒有些蹊跷。便命人绕开明面上的线索,往更深里挖了一层。” “这一细查才发现,背后真正运作此事、提供墨锭,并安排好一切痕迹的,并非唐家。而是……而是王将军府上,也就是敦嫔娘娘的母家。” 沈知念脸上适时浮现出惊诧之色,眉头轻蹙:“王家?此话当真?” “证据确凿,奴才不敢妄言。” 苏全叶肯定道:“王家通过一个远房亲戚,辗转购得那批青麟髓。又通过安插在唐家铺子里的一个管事,巧妙地将购买记录,混入了唐家的账目之中。” “若非深挖,极难察觉。” “确定了王家的嫌疑后,奴才便着重调查了翊坤宫的大宫女听竹。发现听竹的父母兄弟,被王家的人以照顾为名从原籍接走,实则软禁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行动皆有人看守。” “奴才便派人将那处庄子暗中控制,并将听竹的家人解救了出来。” 听到此处,沈知念面上依旧是惊怒交加的神色。 第1554章 废为庶人,打入冷宫(232万打赏值加更) 苏全叶接着道:“家人获救后,听竹在慎刑司终于肯吐露实情。” “她承认,此事确是敦嫔娘娘一手策划。先是命人在御花园假山后,故意让唐贵人的宫女蕊儿,听到那些编排的流言,引发唐贵人恐慌。” “随后,敦嫔娘娘再以主位娘娘的身份,‘好心’为唐贵人出谋划策,赠予早已动了手脚的墨锭,诱导唐贵人前往景阳宫化解误会。” “实则是借唐贵人之手,将能引发肌肤红肿、刺痒的墨锭,送到谢嫔娘娘身边。” 沈知念冷声道:“岂有此理!” “敦嫔她、她竟如此胆大妄为,在宫中行此等阴私构陷之事?!” “先是散布流言、搅乱是非,再是借刀杀人,意图同时害谢嫔和唐贵人。她眼里还有没有宫规,有没有陛下?!” 说这话的时候,沈知念的胸口微微起伏,看起来气得不轻,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里燃着熊熊怒火。 宫人们惶恐道:“娘娘息怒!” 沈知念摇了摇头,痛心疾首:“本宫原以为敦嫔只是性子急躁些,念在她抚养三皇子辛苦,平日里多有包容。不曾想她竟变本加厉,做出这等恶毒之事!” “谢嫔好好的一张脸,如今肿得不能见人,唐贵人更是蒙受不白之冤,险些成了她的替死鬼。真是……真是岂有此理!” 芙蕖和菡萏在一旁低着头,心中明镜似的,却也跟着做出愤慨的模样:“敦嫔娘娘怎么能这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发完火,沈知念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看向苏全叶道:“你此番查案细致周全,辛苦了。” 苏全叶连忙躬身道:“为陛下和皇贵妃娘娘分忧,是奴才的本分。” “此事关系重大,敦嫔毕竟是一宫主位,更是皇长子的母妃,身份特殊。本宫虽协理六宫,但如此重责,亦不敢专断。” 沈知念对苏全叶吩咐道:“你即刻前往养心殿,将你所查到的一切人证、物证,原原本本禀报陛下知晓。” “该如何裁夺,请陛下圣断。” 她这个做法,完全避免了由自己直接下令惩处皇长子的母妃,可能带来的非议。 更重要的是,慎刑司总管亲自向帝王禀报铁证,远比沈知念这个后宫妃嫔去陈述,显得更有分量,更能触动帝心。 苏全叶心领神会:“奴才遵旨!” 他深知皇贵妃娘娘此举,并非退缩。 将敦嫔娘娘的事推到陛下的御案上,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这个插曲过后,苏全叶行了一礼,躬身退出了永寿宫,朝着养心殿的方向疾步而去。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着慎刑司呈上的卷宗,以及几样作为物证的物品。包括那两锭惹祸的青麟髓,以及听竹画押的口供。 苏全叶垂首躬身,将所有经过事无巨细地复述了一遍。 随着苏全叶的禀报,帝王的脸色越来越沉,眸色深得骇人,里面酝酿着雷霆风暴! 听完后,南宫玄羽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敦嫔!” 感受到帝王周身散发出的怒火,宫人们吓得跪了一地。 南宫玄羽不是不知道,敦嫔背地里的那些小动作。 没有恭肃太后压着、提点她之后,敦嫔仗着抚养了皇长子,性子愈发骄纵,行事也常常失了分寸。 这些,帝王并非毫无察觉。 可是……三皇子是姜婉歌口中的唐氏儿,自出生便带着不足。太医曾多次隐晦提及,怕是于寿数有碍。 敦嫔或许有千般万般的不好,愚蠢、善妒,甚至恶毒,但唯独对三皇子那份心是真的。 她将这个不正常的孩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日夜精心照料。 这份难得母性,在冷漠的后宫,成了三皇子最坚实的依靠。 南宫玄羽心知肚明,满宫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像敦嫔一样,毫无保留去对待三皇子的人了。 正是因为这一点,因为对长子的怜惜,也因为那份难得的纯粹母爱,帝王才一次次对敦嫔的过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多不过是禁足、罚俸、降位,小惩大诫,希望她能有所收敛。 可他的一次次容忍,换来的不是悔改,而是变本加厉的猖狂! 如今,敦嫔竟敢在宫中行此等恶行! 手段之阴毒,哪里还有半分为人母应有的良善? 这一刻,帝王心中因三皇子,而始终保留的一丝宽容,被敦嫔亲手彻底碾碎了。所有的耐心,都已经消耗殆尽。 “……传朕旨意,敦嫔心思恶毒,屡教不改。构陷妃嫔,扰乱宫闱,德行有亏,不堪为嫔御,更不配抚育皇子。” “即日起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这是对妃嫔最严厉的惩罚之一,意味着她将失去一切尊荣,在荒僻的冷宫了此残生。 南宫玄羽顿了顿,提及孩子,终究还是存了一份不忍,声音缓和了一丝:“三皇子年幼无辜,暂且由原有嬷嬷、乳母照料,一应份例如旧,不得怠慢。” “谢嫔无辜受此毒害,容颜受损,受惊不小,赐封号‘月’,以示抚慰。” 月,清辉冷寂,高悬中天,孤洁而疏离,恰似谢芷宁清冷孤高的性子。 这个封号既是安抚,也暗合对方的气质。 “唐贵人……虽蒙冤受屈,然识人不明,心思单纯,易为人利用,终究是做了他人手中之刀。” “念在其父京兆尹勤勉政事的份上,赐锦缎十匹,珍珠一斛,以示安抚。望她日后谨言慎行,明辨是非。” 苏全叶和李常德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命:“奴才明白!” 随即,李常德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带着两个小太监,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养心殿,朝着翊坤宫而去。 …… 永寿宫的消息向来是最灵通的。 沈知念在第一时间,得知了帝王的所有处置。 菡萏忍不住咂舌:“……娘娘,陛下这次是动了真怒了。” “奴婢原以为,陛下最多将王氏的位份降一降,贬为常在或是答应。没想到……竟是直接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第1555章 庄贵妃的警告 “这可真是……” 菡萏都有些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了。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 沈知念只是淡淡一笑,早已料到了这个结果:“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王灼华没有足够硬气的家世撑腰,父亲不过是寻常武将,并无显赫功勋,在朝中更无盘根错节的势力。” “若她出身世家大族,即便犯了错,陛下惩戒时也需掂量几分,不会如此轻易就将她废黜,总要看在家族颜面上留些余地。” “可王家没有这个底气。” 芙蕖跟着点头:“奴婢觉得,陛下给予王氏如此重惩,不仅仅是因着墨锭这一件事。” “而是长久以来,对王氏愚蠢、善妒、屡屡生事的种种不满,积累到了一定程度,借由此次事件,一并爆发出来了。” “陛下是在告诉后宫的所有人,他的耐心是有限的,一旦耗尽,便再无转圜的余地。” 沈知念认同道:“不错。” “陛下如此处置王氏,也是做给前朝看的。” “谢阁老和京兆尹都是朝廷重臣,他们的孙女、女儿在宫中受了委屈和构陷,若陛下不严惩罪魁祸首,如何能安抚臣子之心?如何体现后宫公正?” 菡萏连连点头。 芙蕖想了想,轻声问道:“娘娘,王氏被废,那三皇子日后由谁抚养?” “眼下虽由嬷嬷、乳母照顾着,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后宫怕是又要为此起些波澜了。” 菡萏也附和道:“是啊,虽说三皇子……” 她话到嘴边,又谨慎地咽了回去,可意思很明显。 即便如今也没有人明着说,三皇子究竟怎么了。但宫里一些资历老的妃嫔和精明的奴才,或多或少都看出三皇子与寻常孩子不同。 那般孱弱,心智似乎也…… 可无论如何,他毕竟是陛下的长子,身份摆在那里,便是一块诱人的香饽饽。 抚养皇子,尤其是长子,对于无子或需要巩固地位的妃嫔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诱惑。 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自然早就想到了这一层。 王灼华倒台,空出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嫔位,更是皇长子的抚养权。 后宫从来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谁能抚养三皇子,自然是陛下圣心独断。” 沈知念淡然道:“不过你们说得不错,确实会有不少人乐意。” …… 翊坤宫。 连日来的气氛十分绷紧,有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敦嫔强作镇定,按捺着没有与宫外的王家传递任何消息,生怕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慎刑司那些无孔不入的人抓住把柄。 可不知为何,她心头却没由来地慌乱…… 敦嫔反复思量着,自己谋划的每一个环节。 流言是通过不起眼的小太监散播的,绝查不到她头上。 墨锭的来源早已处理干净,线索最终会指向唐家。 听竹的家人在王家手里,她绝不敢背叛…… 按理说,这应该是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可为什么……她就是莫名觉得不安? 就在敦嫔心烦意乱时,一名宫女捧着一个锦匣走了进来,恭敬道:“娘娘,长春宫方才派人送来这个,说是贵妃娘娘惦记三皇子,近日天寒,特意亲手为三皇子缝制了一件小棉袄,送过来给他添衣。” 敦嫔闻言,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庄贵妃会有这么好心? 对方在风口浪尖上,送来这么一件东西。敦嫔心中疑窦丛生,只觉得庄贵妃的举动,透着说不出的怪异。像是在装模作样,又像是别有用意…… 然而还没等敦嫔想明白,庄贵妃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殿外便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李常德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有旨,敦嫔王氏接旨——!!!” 敦嫔心头一跳,心中瞬间升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她强压下心头的悸动,整理了一下衣裙,快步走到正殿规规矩矩地跪了下来。 翊坤宫的宫人们也呼啦啦跪了一地,个个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李常德手持明黄圣旨,面无表情地展开:“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敦嫔王氏,性情骄纵,德行有亏,不思修身养性,反生嫉妒之心,于宫闱之内行构陷之举。” “散布流言,搅乱是非,借刀杀人,意图毒害妃嫔,更挟持宫人家眷,威逼利诱,其行可恶!” “屡教不改,实难宽宥。即日起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钦此!” 王灼华猛然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一双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震惊之色! “不……不可能!” 她失声叫道:“李公公,这一定是弄错了!” “那些事……那些事不是本宫做的!是唐贵人,是她在污蔑本宫!” “慎刑司查到的证据呢?他们一定是被蒙蔽了!” “陛下……陛下不能这么对本宫!本宫还有三皇子,他还小,不能没有母妃!” 王灼华不明白,明明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为什么会查到她的头上?! 王家做事怎么会如此不谨慎?! 电光火石之间,王灼华的脑海里闪过了一个念头—— 是庄贵妃?! 庄贵妃指使她这么做,如今又想把她推出去?! 王灼华立刻就想供出庄贵妃,将对方是如何暗示她,让她对付谢芷宁的事抖出来! 要死大家一起死! 王灼华刚张嘴,却瞥到了宫女放在一旁的那个锦匣,里面装着庄贵妃亲手为三皇子缝制的棉袄。 她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僵住…… 王灼华明白了。 三皇子心智懵懂,庄贵妃在这个时候送来棉袄,哪里是什么关心,分明是警告!是赤裸裸的威胁! 庄贵妃在告诉她,若自己敢胡乱攀咬,将她牵扯进来,那么三皇子日后在后宫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纵使三皇子是陛下的长子,但以庄贵妃的势力和手段,想对付一个没有母妃庇护,本身又有不足之处的皇子,简直是易如反掌! 阿景是她的命根子…… 王灼华心中所有的辩解、愤怒,以及想要拉庄贵妃同归于尽的念头,跟三皇子比起来,都不值一提。 第1556章 阿景,我的儿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说不出指控庄贵妃的话了。 心如死灰,莫过如此。 李常德冷眼看着王灼华:“王氏,领旨谢恩吧!” 王灼华像是没有听见,眼中流下了泪水。 李常德不再多言,对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 两名身材高大的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毫不留情地将王灼华从地上架了起来,往外拖去。 就在这时,一向对外界反应淡漠,情绪起伏不大的三皇子,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摇摇晃晃地从内室跑了出来。 他那张异于寻常孩童的小脸上,竟露出了罕见的害怕之色,哭着扑上来紧紧抱住了王灼华的腿。 王灼华看到三皇子,心中剧痛,挣扎着想要弯腰抱住他,泪水汹涌而出:“阿景,我的儿!” 她被打入冷宫,阿景怎么办? 他这么小,这么弱,还不懂事。 没有母妃在身边护着,在吃人的后宫里,阿景会被那些捧高踩低的奴才如何对待?会被其他虎视眈眈的妃嫔如何利用? 他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三皇子已经两岁九个月了,可理解和认知能力依旧很弱,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不停地哭着。 侍卫看着三皇子这副模样,面露难色,但皇命在身,不敢怠慢。待乳母抱住三皇子后,他们便用力地拖着王灼华往外走。 “阿景——!我的孩子——!” 王灼华肝肠寸断,回头望着被乳母强行抱住,仍在奋力挣扎、哭喊的三皇子,泪水模糊了视线。 这一刻,她心中涌起了无边的悔恨…… 王灼华一直都知道,后宫母凭子贵,但更多时候是子凭母贵。 若她不得宠,地位不保,一个体弱且心智不足的皇子,能有什么好前程? 她处心积虑地去争、去抢,想登上更高的位置,以为这样才能更好地保护三皇子,给他更好的未来。 为什么……为什么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反而将三皇子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为什么?!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没有人能回答王灼华。 …… 水溪阁。 几日来的禁足,让总是萦绕着活泼气息的侧殿,气氛变得沉闷又压抑。 唐贵人那双总是含笑的杏眼,红肿着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她是被娇养着长大的。 父亲是京兆尹,母亲是家中主母。她是嫡出的幼女,自小便是在父兄的呵护、宠爱下,如同温室里最娇嫩的花儿,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风雨。 入宫后,虽知宫廷复杂,但她凭借着天真烂漫的性子和不俗的容貌,倒也得了陛下的几分青眼,日子过得还算顺遂。 唐贵人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卷入阴私构陷之中,背上谋害妃嫔的嫌疑。 这几日她过得浑浑噩噩,又是害怕,又是委屈,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她怕陛下真的信了坏人的话,认为她是个心肠歹毒的女子,从此厌弃了她。 唐贵人更委屈,自己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要承受不白之冤。 她更忐忑未来的命运,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就在唐贵人心神不宁时,听到了主殿那边传来的动静。 禁足的旨意还没解除,她不能离开侧殿。唐贵人正想打发人出去看看,守门的小太监就快步进来了:“小主,李公公带着人往咱们这边来了!” 唐贵人站起身,心口怦怦直跳。 李公公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他亲自前来……是福是祸? 她来不及多想,李常德便带着几名捧着锦盒的小太监走了进来:“唐贵人接旨——” 唐贵人连忙跪下。 李常德道:“陛下口谕,贵人唐氏在墨锭一事,受王氏构陷,蒙受冤屈,现已查明真相,着即解除禁足。” “念其受惊,特赐锦缎十匹,珍珠一斛,以示抚慰。望唐贵人日后谨言慎行,明辨是非,恪守宫规!” 细听就会发现,这道口谕有几分告诫的意味。但唐贵人听在耳中,却如同仙乐! 陛下说她蒙受冤屈,相信她了! 连日来的恐惧、委屈和忐忑不安……在这一刻,让唐贵人完全绷不住了。 她甚至忘了谢恩,跪在地上呜咽起来,哭声渐渐变大,最终化作了嚎啕大哭! 唐贵人的哭声里充满了委屈,像个受了天大冤枉,终于昭雪的孩子。 李常德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哭得毫无形象可言的唐贵人,暗自在心中摇了摇头。 这样的心性,天真烂漫有余,沉稳机敏不足。在步步惊心的后宫,若非家世尚可,又有几分运气,只怕早已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这次能脱险,多半还是靠了皇贵妃娘娘明察,陛下对前朝平衡的考量,而非她自身有什么过人的能耐。 待唐贵人的哭声稍稍平息,李常德才语气平和地说道:“唐贵人,您快请起吧。陛下赏赐的物件,奴才也都给您带来了。” 他示意身后的小太监将锦盒打开,露出里面光华璀璨的锦缎、圆润莹白的珍珠。 若在平时看到这些赏赐,唐贵人定然会欢喜地凑上前细细观赏。 可此刻,她只是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用帕子胡乱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李公公……陛下、陛下他真的相信嫔妾了?” “陛下没有……没有觉得嫔妾恶毒,讨厌嫔妾吧?” 她最在意的,始终是帝王对她的看法。 李常德心中又是一叹,面上却不动声色:“贵人多虑了。” “陛下若觉得您不好,又怎会下令查明真相,还您清白,又赐下这些赏赐以示安抚呢?” 听到这话,唐贵人哭得红肿的眼睛里,瞬间被注入了光彩,整个人都雀跃起来。 她破涕为笑,连忙朝着养心殿的方向磕了个头:“嫔妾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此时再看着这些赏赐,唐贵人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她不在乎金银,只在乎陛下透过赏赐,传递过来的态度。 他没有厌弃她,还愿意安抚她。 高兴之余,唐贵人忽然想起一件事,急忙又问:“李公公,那蕊儿呢?” 第1557章 出乎意料(233万打赏值加更) “蕊儿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在慎刑司没受苦吧?” 蕊儿是唐贵人从家里带进宫的贴身丫鬟,主仆感情深厚。这几日唐贵人除了担心自己,最挂念的就是蕊儿了。 李常德回道:“贵人放心,苏总管那边已经查清,蕊儿与此案无关,此刻想必已经让人送她回来了。” 唐贵人脸上绽放出真心实意的笑容:“真的吗?太好了!” 李常德还要去景阳宫宣旨呢,这个插曲过后,便带着人离开了水溪阁。 他刚走没多久,殿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主!小主!” 蕊儿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 她身上的宫女服饰有些脏污,发髻也散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露在外面的手腕上,能看到几道明显的红痕,走路时也有些不便,显然是吃了些苦头。 但蕊儿的眼神是清亮的,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蕊儿!” 唐贵人看到蕊儿这副模样,眼圈又是一红,连忙迎了上去。 主仆二人顾不得什么礼节,紧紧抱在一起,又是一阵痛哭。 唐贵人拍着蕊儿的背,哽咽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蕊儿抬起脸又哭又笑:“小主,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奴婢在慎刑司听说真相大白了,心里不知道多高兴!” “那个王氏,心思也太歹毒了,竟然这样陷害小主。还好陛下和皇贵妃娘娘圣明,查清楚了真相,把她打入冷宫了!真是活该!” 唐贵人听着,也用力地点了点头:“嗯!以后……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轻易相信别人了!” “我要更加小心,不能让陛下觉得我不懂事,从而讨厌我。” 经此一遭,这个被娇养着长大的少女,似乎终于对后宫的险恶,有了那么一丝真切的体会。 唐贵人拉着蕊儿的手,看着她手腕上的伤痕,心疼道:“快别说了,看你身上还有伤呢。赶紧下去让她们给你打水梳洗,再找些好的伤药敷上。” “这几天你什么都别干了,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好最重要。” 蕊儿感动地点点头,在一个小宫女的搀扶下,下去收拾了。 唐贵人看着窗外明亮的天空,摸了摸脸上未干的泪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场无妄之灾总算过去了。 …… 景阳宫。 几日过去,谢芷宁脸上依旧敷着太医调制的清凉药膏。那片红肿虽未完全消退,但比起最初骇人的模样,已然好了不少。 梦儿进来道:“娘娘,李公公来了。”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给月嫔娘娘请安!” 谢芷宁的眉梢地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了一丝疑惑:“月嫔?” 李常德含笑道:“奴才奉陛下之命特来告知娘娘,构陷娘娘、散布流言、利用唐贵人之人,已查明是罪妇王氏,即原来的敦嫔。” “陛下有旨,王氏德行有亏,心思恶毒,即日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陛下念及娘娘此番无辜受难,容颜受损,特赐封号‘月’,以示抚慰。望月嫔娘娘安心静养,早日康复。” 梦儿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月嫔脸上既没有大仇得报的欣喜,也没有对自身遭遇的悲戚,依旧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她微微颔首道:“有劳李公公特意前来告知。” “臣妾谢陛下隆恩,亦谢皇贵妃娘娘明察,还臣妾清白。” 月嫔的反应过于平淡,反倒让准备了一肚子话的李常德无从接口。 他顿了顿,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行礼告退了。 待李常德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梦儿终于忍不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声音里满是扬眉吐气的欢快:“娘娘,您听到了吗?王氏那个毒妇被打入冷宫了!” “她这是罪有应得,活该!” “陛下为了给您出气,竟直接将王氏废为庶人,这可是极重的惩罚了。可见陛下心里是十分看重娘娘的,心疼娘娘此番受苦!” 梦儿掰着手指头,喜滋滋地数着好处:“而且,陛下还赐了娘娘封号呢!” “‘月’字多清雅,多配娘娘的气质!” “新人里头除了媚嫔娘娘,就属娘娘您有封号了,这可是天大的脸面!等娘娘脸上的伤完全好了,必定圣眷更浓,恩宠肯定比以往还要好!” 月嫔听着梦儿雀跃的话语,神色依旧淡淡的:“确是陛下隆恩。” 只是……在梦儿看不到的角度,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幽光。 世家大族出身的女子,从小便见惯了阴私、龃龉。后宅妇人的争斗手段,月嫔亦是从小耳濡目染。 那些看似温婉的笑容背后,可能藏着的利刃;那些恭敬奉上的礼物中,或许就掺杂着毁人于无形的祸根。 深宫凶险,尤胜宅邸百倍。 月嫔既然踏入后宫,又怎会天真到毫无防备? 旁人送来的东西,尤其是墨锭这等需要研磨,且直接接触肌肤的文房之物,她岂会不经过查验,便直接使用? 谢家世代清贵,在太医院亦有相交深厚,信得过的太医。 早在唐贵人将那两锭青麟髓送来,她客套收下之后,便借着一次请平安脉的机会,让那位太医仔细查验过了。 那确实是上好的青麟髓,墨质黝黑润泽,清香怡人。 然而太医却在细腻的墨料中,发现了一些极其细微,质地略有不同的粉末。 经验老道的太医当即判断,此物并非制墨原料,而是一种研磨得极细的矿物碎末。虽不致命,但若沾染肌肤,极易引发红肿、刺痒之症。 得知这个结果时,月嫔心中并无太多意外。 想害她的人,是看起来天真烂漫的唐贵人? 还是背后另有其人,想借唐贵人之手来害她? 亦或是……一箭双雕? 当时,月嫔心中便已有了猜测。 但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将墨锭丢弃,甚至没有告诉身边最亲近的梦儿。 新人里,月嫔的宠爱和媚嫔不相上下,媚嫔却有封号,压了她一头。 所以,对月嫔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第1558章 世家女的谋算 月嫔提笔习字时,刻意让些许墨粉沾染到手指,又状似无意地拂过脸颊。 第二天,预料之中的刺痒和红肿,果然如期而至。 梦儿的惊慌,宫人的忙乱,太医的诊断,帝妃的关切,众人的猜疑…… 这一切,都在月嫔的预料之中。 或者说,是她顺势推动的结果。 如今尘埃落定。 王氏倒了,罪名坐实,被打入冷宫,永无翻身之日。 唐贵人受了教训,想必日后也会低调许多。 而她谢芷宁,在所有人眼中,都是一个无辜的,值得同情的受害者。 帝王怜惜,赐下封号“月”。清辉冷寂,恰合她孤高清冷的形象,也预示着未来恩宠可期。 这一局,她看似被动受害,实则步步为营。 以自身些许皮肉之苦,换来了对手的彻底覆灭,以及帝王的怜惜和晋封。 这,便是世家女的谋算! 不争一时意气,不显山露水。以退为进,方是上策。 …… 王氏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的消息,迅速在后宫传开了,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有人拍手称快,觉得除去了一个眼中钉。 有人兔死狐悲,感念命运无常。 更有人心思浮动,开始盘算着空出来的三皇子抚养权,以及可能随之变动的后宫格局。 储秀宫。 康妃的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复杂之色。 彩菊端着一盏桂圆红枣茶过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小几上。 看着康妃这副神情,她不由关切地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自从那本要命的佛经,完好无损地回到娘娘手里,知晓内情的巴哈尔古丽也没了之后,她们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 往后便能高枕无忧了,怎么瞧着娘娘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康妃闻言抬起眼,声音染了几分涩意:“彩菊,你说唐贵人和月嫔,与皇贵妃娘娘可有什么过深的交情?” 彩菊被问得一怔,仔细想了想,摇头道:“应该没有吧。” “唐贵人天真烂漫,月嫔娘娘性子清冷,更是独来独往。她们与皇贵妃娘娘,也就是寻常妃嫔间的礼数往来罢了。” 康妃自嘲地笑了笑:“是啊,并无交情。” “可你看,她们这次出了事,一个被构陷,一个容颜受损,皇贵妃娘娘立刻便命慎刑司介入。雷厉风行,查了个水落石出。” “不仅还了唐贵人和月嫔公道,更是将幕后主使王氏直接废黜,打入了冷宫。手段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说到这里,康妃的语气渐渐低沉下去,听起来有些委屈:“可当初……当初本宫被人算计,在册封礼那么重要的日子出事,错过了时辰。” “以至于如今虽居妃位,却总被人私下议论名不正,言不顺,受人诟病……” “那时皇贵妃娘娘协理六宫,为何……为何就没有命人像现在这样,深入地查下去呢?不过是草草了事,最终也只揪出个无关紧要的替罪羊罢了。” “她眼睁睁看着本宫因此事,始终矮了旁人一头……” “难道……就因为本宫的父亲只是个寻常地方官,家世、地位远远不如谢阁老的孙女,也不如京兆尹的千金吗?” “所以在皇贵妃娘娘心中,本宫是否蒙受不白之冤,是否受人诟病,便无足轻重了?” 这番藏在心底许久的话,终于问了出来,康妃只觉得心口一阵发闷。 她知道自己不算顶聪明,家世更是普通。能抚养五皇子,走到妃位,已是侥幸。 可正是因此,康妃才更在意这份得来不易的尊荣,更无法释怀当初册封礼时的污点。 如今见皇贵妃为他人主持公道,如此尽心尽力,对比自己那时的遭遇……康妃心中的天平,如何能平衡? 彩菊听得心惊,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劝慰道:“娘娘快别这么想!” “皇贵妃娘娘处事,定然有她的考量。或许……或许当初之事,线索确实断了,难以深查;又或者,其中牵扯了什么别的缘故……” “娘娘万不可因此,对皇贵妃娘娘心生怨怼啊!” 彩菊深知在后宫,妄议皇贵妃娘娘是大忌。更何况自家娘娘并无强有力的倚仗,更得罪不起皇贵妃娘娘。 康妃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 彩菊的安慰苍白无力。 她心里也明白,所谓的考量和缘故,归根结底,不过是价值不够罢了。 在皇贵妃娘娘眼中,助陛下安抚好前朝重臣,远比她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康妃是否受委屈,更重要。 彩菊见康妃的神色依旧郁郁,生怕她钻了牛角尖,忙寻了个话头转移康妃的注意力:“娘娘,说起来,王氏这一倒,三皇子便没了母妃照料。” “您说,陛下会将三皇子,交给哪位娘娘抚养呢?宫里怕是又要有热闹看了。” 然而,康妃对此却兴致缺缺,淡漠道:“谁来抚养,都与本宫无关。” “本宫已有五皇子需要悉心照料,断无可能再抚养一位皇子。” “三皇子身份特殊,他的去处,自有陛下圣心独断。这潭水,本宫就不去搅和了。” 经历了这么多,康妃早已看清,有些东西不是她该想,也不是她能争的。 能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将体弱的五皇子平安养大,或许已是她最好的归宿。 至于皇贵妃娘娘的公正,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康妃已无力,也无心再去深究了。 只是心底的那根刺,终究是长久地扎在那里,隐隐作痛…… …… 长春宫。 媚嫔过来和庄贵妃说话,内室只留下了心腹伺候。 她娇媚的脸上,神色有些复杂,似是欢喜,又似是烦闷,让人捉摸不定。 “堂姐……” 媚嫔终于开口,纠结道:“经此一事,王氏是彻底完了,再也不可能在眼前碍事。” “陛下厌蠢,想必也看清了唐贵人是个天真易欺,容易被人利用的性子。日后对她的恩宠,只怕要打个折扣。” “月嫔的脸没有些时日,怕是难以恢复如初,这段时间自然是无法侍寝的。” 第1559章 陛下不会将三皇子交给庄贵妃抚养 “这么看来,新人里头,似乎是妹妹拔了头筹。” “可是……” 媚嫔说着,笑意未达眼底:“可是月嫔偏偏在此事中,因祸得福,得了陛下亲赐的封号。” “‘月’字清辉皎洁,孤高冷寂,何等风雅!衬她那清冷的性子,倒是相得益彰。妹妹这‘媚’字与之相比,倒显得……显得轻浮、俗艳了……” 更重要的是,媚嫔不再是新人里独一无二,拥有封号的了。 这份殊荣被分走了一半,而且对方的封号,听起来比她的更有格调。 这让媚嫔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憋闷得难受。 这一局,她看似除去对手,扫清了障碍。可细算下来,竟不知自己究竟是输是赢…… 庄贵妃抬眸,平静的目光在媚嫔脸上扫过,教导道:“妹妹,后宫之路漫长,最忌讳的便是沉不住气,计较一时之长短。” “‘月’字清冷,‘媚’字娇柔,不过都是陛下一时兴之所至,契合性情罢了,何来高下之分?重要的是圣心眷顾,长久恩宠。” “你如今风头正盛,更需谨言慎行,稳固圣心,而非在这些虚名上徒增烦恼。” 媚嫔听得心头一凛,连忙收敛了脸上外露的情绪,垂下头做出受教的姿态:“堂姐教训得是,是妹妹想左了,一时迷了心窍。” 她顿了顿,脸上重新露出的笑容,奉承道:“还是堂姐厉害,运筹帷幄。王氏竟真的一声未吭,乖乖认了所有罪责,未曾攀扯堂姐半分。” 庄贵妃丝毫都不意外:“王氏愚蠢冲动,目光短浅,但她对三皇子的那份心,却是做不得假的。” “一个将孩子看得比自身性命还重的母亲,自然会懂得权衡利弊,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媚嫔连连点头,又是佩服,又是忌惮。 她话锋一转,提起了后宫现在最热门的话题:“堂姐,如今满宫都在猜测,陛下会将三皇子交给何人抚养呢。” 虽说动心思的人不少,媚嫔对此却没什么兴趣。 消息灵通的,谁不知道三皇子自小便与寻常孩子不同。体弱多病也就罢了,心智、反应也…… 媚嫔是庄家出来的,自然也听过一些风声。 帝王正值盛年,而且她还这般年轻,日后必定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何必去抚养一个那样的皇子,平白耗费心力,说不定还要惹来一身是非。 在媚嫔看来,抚养一个明显有不足之处的皇子,非但不是助力,反而可能是个拖累。 庄贵妃跟媚嫔的想法却不同:“三皇子终究是陛下的长子,身份尊贵,众人心思浮动也正常。” 从前的箫月莹,如今的王灼华,哪一个不是屡次作死,触及陛下底线,才落得那般下场? 陛下并非没有给过她们机会,之所以一忍再忍,直至忍无可忍,不就是看在三皇子年幼体弱,需要母妃照料的份上。 有一个皇子在手,尤其还是皇长子。无论三皇子本身的资质如何,在陛下心中,总归是多了一分重量。 这,便是旁人没有的底牌。 媚嫔是何等机敏之人,立刻从庄贵妃的神色里,看出了对方的意图。 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试探着问道:“堂姐……您的意思是,您想抚养三皇子?” 庄贵妃脸上立刻浮现出悲悯的神情,轻轻叹了口气,怜惜道:“三皇子骤然失了母妃,虽说有嬷嬷、乳母照料,但终究是可怜见的。” “本宫身为贵妃,看着陛下子嗣单薄,心中亦是焦虑。若能代为照料一二,让三皇子不至于孤苦无依,也算是为陛下分忧,积些福德罢了。” 这番话,她说得冠冕堂皇,情真意切。 媚嫔心中却一片雪亮。 堂姐哪里是可怜三皇子,分明是看中了皇长子的身份,可能带来的政治资本,以及陛下的另眼相看。 一个体弱且有不足的皇子,或许难当大任,但长子的身份在某些时候,却能成为极好的护身符和筹码。 更何况抚养了他,便与陛下多了一层剪不断的联系。这份情谊,在关键时刻,或许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想通了这一层,媚嫔对庄贵妃的算计,更是佩服又心惊。 她自然不会去干涉三皇子的归属。 因为刚入宫不久,根基未稳,贸然插手皇子之事,极易引来陛下的猜忌,得不偿失。 媚嫔立刻扬起笑脸,语气真诚:“堂姐慈悲心肠,妹妹佩服!” “若堂姐真能抚养三皇子,定会将他照顾妥帖,也是那孩子的福气。” “妹妹在此,就先预祝堂姐心想事成了!” 庄贵妃淡淡一笑。 两人又说了会闲话,媚嫔便起身告退了。 庄贵妃沉吟片刻,对一旁的若即吩咐道:“去库房挑些上好的料子制成棉衣,还有孩童喜欢的玩器、补品,送去翊坤宫给三皇子。” “就说是本宫的一点心意,让乳母们好生照顾他,缺短什么尽管来回本宫。” “是,娘娘。” 若即立刻躬身应下,转身去安排。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关怀,更是一种姿态。向宫中众人和帝王表明,庄贵妃对三皇子的慈爱。 …… 庄贵妃做的这些事,自然瞒不过有心人。 永寿宫。 “娘娘……” 芙蕖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忧色:“这几日贵妃娘娘十分殷勤,往翊坤宫又是送衣料玩器,又是关切三皇子缺短什么,姿态做得十足。” “奴婢觉得,她怕是看上了三皇子,想抚养他了。” 菡萏听着,也担忧起来:“娘娘,贵妃娘娘本就位份尊贵,仅次于您,在潜邸时便有根基。” “媚嫔娘娘进宫后,也颇得陛下青眼。” “若再让贵妃娘娘抚养了皇长子,即便三皇子……有些不足,可皇长子的名分摆在那里。庄家的势力岂不是更要水涨船高,愈发难以制衡了?” 沈知念脸上依旧是淡然之色:“急什么?” 菡萏见她如此平静,心中更是焦急:“娘娘,您就一点也不担心吗?” 沈知念含笑道:“有何可担心的?陛下不会将三皇子交给庄贵妃抚养。” 第1560章 新母妃(201万票加更) 菡萏一怔,有些不解:“娘娘,此话怎讲?” 沈知念不紧不慢地分析道:“陛下再敬重庄太傅,再顾念庄家从龙之功,他首先也是一位帝王。帝王心术,首要在于平衡。” “如今的庄家,庄太傅位列三公,门生故旧遍布朝堂。媚嫔的父亲为礼部尚书,掌管天下礼仪。” “后宫之中,庄雨眠高居贵妃之位,庄雨柔新宠得力。这般势力,已然是枝繁叶茂,盘根错节。陛下圣心独照,岂会看不明白?” “若是再将皇长子交由庄贵妃抚养,无论三皇子本身如何,皇长子母妃的身份,都会让庄家在前朝、后宫的声望和影响力,达到难以想象的高度。” “这,是任何一位有意掌控全局的帝王,都绝不会允许出现的局面。” “平衡一旦被彻底打破,再想制衡,便难了。” 芙蕖若有所思,点头道:“所以,陛下非但不会将三皇子交给贵妃娘娘,反而会选择一个最不可能助长任何一方势力,最是安分守己,最好与各方都没有牵扯的人选。” 菡萏听得目瞪口呆,细细品味之下,只觉得娘娘这番分析鞭辟入里,将陛下的心思揣摩得无比透彻。 她心中豁然开朗,那点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敬佩:“娘娘英明!” 沈知念微微一笑。 果然,不出她所料。 没过两日,帝王传召了几乎被人遗忘的佟嫔,到养心殿说话。 佟嫔乃是潜邸旧人,更是第一个伺候帝王的女人,资历极老。 然而她性子沉闷,不善言辞,容貌亦不出众。自帝王登基后,便如同隐形人一般不争不抢,安静度日。 莫说是圣宠,便是在大型宫宴上露面的机会,都少之又少。 帝王更是从未翻过她的牌子。 这样一个妃嫔,突然被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众人都不由得联想到了,后宫如今最热门的话题—— 三皇子的抚养权。 一些心思敏锐的人,隐隐窥见了一丝风向。 养心殿。 佟嫔低眉顺眼地走进来,一颗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她在后宫沉寂得太久,久到都快要忘记,单独见到陛下是什么滋味。 今日骤然被传唤,佟嫔除了惶恐,便是深深的不安。 她规规矩矩地跪下,行了大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抬眸,目光落在下方那抹过于素净的身影上。 他的记忆早已模糊,记不清这个最早侍奉他的女人,当年在潜邸时是何等模样了。 只依稀记得,她一直这样安静,本分。像一片不起眼的苔藓,悄然生长在角落,不争阳光,不惹风雨。 岁月并未格外厚待她,这张脸上已有了细小的纹路,眼神里也沉淀着长年累月的顺从。 若非三皇子需要母妃,帝王也需要一个足够安分,不会借皇子生事的人来担此名分。南宫玄羽或许根本不会从后宫的主位里,注意到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 帝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门见山道:“平身。” “佟嫔,你入宫多年,性子沉稳。如今三皇子失母,朕欲将他交由你抚养,你可愿意?” 佟嫔诧异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震惊! 抚养三皇子? 佟嫔的心瞬间被复杂的情绪填满…… 她素来低调,不喜是非,只求在深宫一隅安稳度日。 若抚养了皇长子,势必要承受各方的目光和揣测,甚至是明枪暗箭。 这与她多年来秉持的生存之道,背道而驰。 可是…… 她曾经只是陛下身边一个卑微的侍妾,说得难听些,与通房丫鬟无异。 若非凭着资历够老,在陛下登基后按例册封,她怎么可能得到嫔位,成为一宫主位? 然而,这份荣耀的背后,是长年累月的孤寂。 后宫美人如云,一个个娇艳明媚,如同春日枝头最新鲜的花朵。 而她呢?年华易逝,姿色平平。陛下登基后,便再未踏足她的宫门。 佟嫔心里清楚,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孩子了。 若不抓住这次机会,她未来的岁月,便只能在无人问津的宫苑里,看着日升月落,数着更漏声声,直至孤独终老。 那种漫无边际的冷清、寂寥,佟嫔光是想想,便觉得心底发寒…… 她也渴望有一个孩子啊! 渴望软软的小身子依偎在自己怀里。 渴望奶声奶气的呼唤。 渴望在冰冷的宫墙内,能有一份亲情的温暖和寄托。 哪怕三皇子并非她亲生,更是传闻有些特殊。可他毕竟是陛下的骨血,是一个活生生的,需要人疼爱、照顾的孩子。 短暂的挣扎、权衡过后,佟嫔再次低下头,深深叩首:“臣妾……臣妾叩谢陛下隆恩!” “陛下信重,臣妾感激不尽!” “臣妾定当竭尽所能,悉心照料三皇子,将他视若己出,不敢有半分懈怠,定不辜负陛下所托!” 看着佟嫔恭敬却难掩激动的模样,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他要的,就是这份知足和本分。 “如此甚好。” 帝王平淡道:“你且去翊坤宫,将三皇子接回你宫中安置吧。一应份例用度,内务府自会安排。” “是,臣妾遵旨。” 佟嫔再次行礼,然后缓缓起身,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养心殿:“臣妾告退。” 走出威严的养心殿,被外面清冷的空气一激,佟嫔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抚了抚急促跳动的心口,心中涌起了一阵欣喜之意。 她终于……也要有一个孩子了! 这个消息传开后,有人不过是淡淡一笑,觉得在意料之中。 满宫的主位娘娘里,论资历,无人能出佟嫔之右。 论性子,她最为安分守己,与各方势力都没有牵扯。 论威胁,她无宠无子,抚养皇长子也不会打破现有的平衡。 陛下此举,实则是将三皇子放在了一个最稳妥,最不会引起波澜的位置。 也有人私下议论,觉得佟嫔这是走了大运。 一个早已失宠,毫无存在感的妃嫔,竟白得了皇长子抚养权,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第1561章 他已经开始防备庄家了 长春宫。 媚嫔坐在下首看着庄贵妃的神色,斟酌着开口:“堂姐,您也莫要太往心里去。” “佟嫔是什么人物?不过是仗着资历老,占了潜邸旧人的名分罢了。无宠无貌,性子又木讷得像块石头。” “就算她得了三皇子的抚养权,又能翻起什么浪花来?不过是给那孩子一个安身之所。跟堂姐您的尊贵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庄贵妃闻言只是抬起眼帘,淡淡地看了媚嫔一眼:“妹妹,你以为本宫最在意的,是三皇子的抚养权落在谁手里么?” 媚嫔一怔,有些不解:“堂姐的意思是……” 庄贵妃语气幽深:“三皇子体弱,心智又异于常人。抚养他,与其说是得了助力,不如说是添了份责任。成功与否,其实没那么重要。” “本宫真正在意的,是陛下此举背后,透露出的心思……” 媚嫔的神色变得认真起来:“陛下的心思?” 庄贵妃沉声道:“陛下选择佟嫔,恰恰说明,他已经开始防备庄家了。” 媚嫔听得心头一跳。 庄贵妃继续道:“这也不奇怪,妹妹不必太过惊诧。” “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眼里看的从来不是私情,而是大局的平衡。” “皇贵妃那般得宠,但你瞧沈家,行事可敢有半分张扬?” “沈尚书续弦的是皇商夏家之女,与商贾结亲,便是自降了清流身段,向陛下表明了没有野心的姿态。” “这便是聪明人的做法,懂得在盛宠之下,自削锋芒。” 说到这里,庄贵妃收回目光看向媚嫔,教导道:“如今陛下将三皇子,交给最不可能借皇子生事的佟嫔,意思已然明了。” “他不想后宫再出一位权力大的妃子,更不想皇长子与势力过盛的外家,有任何牵扯。” “庄家如今在陛下眼中,已然是势大了,需要敲打和制衡。抚养皇长子这种事,自然轮不到本宫头上……” 这番话说得透彻又残酷,将帝王心术赤裸裸地摊开在眼前。 媚嫔听得心头微沉。 原来她们汲汲营营,算计这个,打压那个。在陛下眼中,或许早已成了需要防备和敲打的对象? 想到自己最近的处境,媚嫔心中的焦虑便再也压不住,姣好的面容上染上愁色:“堂姐说得是……是妹妹眼光短浅了。” “可是堂姐,我们之前费了那么多心思,借着王氏的手对月嫔……不就是为了扫清障碍,让妹妹能多得些恩宠,最好能早日怀上皇嗣吗?” “但如今,月嫔虽暂时不能侍寝,可她也得了封号。” “更要紧的是,最近这些时日,陛下踏入后宫的次数寥寥无几。即便来了,除了永寿宫,再未翻过任何人的牌子……” “这般下去,妹妹何时才能有机会?” 这才是媚嫔真正焦虑的根源。 恩宠是后宫女子立身的根本。 没有恩宠,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庄贵妃看着媚嫔这副沉不住气的模样,心中微微摇头,面上却依旧是一派沉稳之色:“急什么?” “年关将近,各地奏报繁杂,北疆凯旋的将士不日也将抵达京城。陛下前朝事忙,无暇顾及后宫,实属正常。” “皇贵妃协理六宫,又素来得陛下心意,陛下偶尔去她宫中歇息,亦是情理之中。”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你如今要做的,不是整日计较陛下翻不翻牌子。而是养精蓄锐,维持好容貌、体态,揣摩陛下的喜好。” “待陛下忙过这阵,自然会有入后宫的时候。届时,你方是那个准备得最充分,最能引得陛下驻足的人。” “争宠,不在一时一刻,而在长长久久。在于时机到来时,你能不能抓得住。” 媚嫔被庄贵妃这番话说得心绪稍定。 她知道自己方才确实有些失态了,深吸一口气,点头应道:“是,妹妹明白了,多谢堂姐教导。” “妹妹一定沉住气,好好准备!” 庄贵妃微微颔首。 …… 冷宫。 高大的宫墙漆色斑驳,露出底下灰败的墙体,墙头的枯草在凛冽的北风中瑟瑟发抖。 因着之前有一批无足轻重的废妃被放出宫去,如今的冷宫越发显得空旷。 王灼华的衣裙上沾满了污迹,脸上的妆容早已被泪痕糊花,披头散发,再无半分昔日一宫主位的威仪。 听竹早已被处死,没有一个人伺候她。 王灼华环顾四周,这里蛛网暗结,窗纸破烂,寒风毫无阻碍地灌进来。 没有炭火,没有热茶,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床榻都没有,只有角落里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 最初的愤怒、不甘、恐惧过后,王灼华心如死灰。 可她心里始终放心不下三皇子。 她的阿景怎么样了? 庄贵妃那件棉袄的警告犹在眼前。 那个心思深沉、手段狠辣的女人,会不会因为自己守口如瓶,而放过阿景? 还是说……庄贵妃会觉得阿景终究是个隐患,即便自己被打入冷宫,她依然会设法除去,这个可能带来变数的孩子? 就算庄贵妃不动手,陛下会将阿景交给谁? 那些妃嫔,谁会真心对待一个体弱,且心智不足的皇子? 她们会不会苛待他?会不会利用他? 王灼华心中浮现出了种种可怕的猜想…… 她不能倒在冷宫! 她至少要知道阿景的下落,知道他是否平安! 王灼华在身上摸索着。 幸好,她被打入冷宫时,那些嬷嬷搜身并不十分仔细。或许是觉得,一个庶人身上不会有什么值钱东西。 王灼华在贴身小衣的夹层里,摸到了几块硬物,是她藏在身上,以备不时之需的几片金叶子。 一个寒风刺骨的傍晚,送饭的是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太监。 他将粗糙的吃食随意丢进来,正要转身离开。 “等等!” 王灼华立刻叫住了小太监。 小太监脚步一顿,不耐烦地回头:“什么事?” 王灼华小心地拿出一片最小的金叶子,从门缝下递了出去:“我想打听个消息。” 第1562章 大军还朝 金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小太监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飞快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迅速蹲下身,将金叶子攥在手心,压低声音问道:“什么消息?” “先说好,犯忌讳的我可不敢说!” 王灼华急切道:“不犯忌讳。” “我只想问,陛下将三皇子,交给了哪位娘娘抚养?” 听到是打听这个,小太监明显松了口气。 三皇子抚养权落定的事,在后宫不算秘密,甚至是个谈资。 他看了看手里的金叶子,觉得这笔买卖划算,便也痛快,凑近门缝道:“这个啊,陛下让佟嫔娘娘把三皇子接去了。” 佟嫔? 同是潜邸旧人,王灼华当然知道佟嫔。 她对佟嫔的印象不深,只记得那是个寡言少语,性子沉闷,甚至有些木讷的女人。 容貌平平,无宠无子,在潜邸时便是最不起眼的人。 陛下登基后,似乎彻底遗忘了佟嫔,从未见她侍寝,也从未见她参与过什么争斗。 竟然是她…… 这一刻,王灼华松了一口气。 对阿景而言,这或许不是最好的选择。没有强势母妃的庇护,前路依旧艰难。 但……至少是安全的。 佟嫔那样的人,没有害人的胆量和心思。以她的性子,即便只是为了尽责,也会好好照料阿景,不会刻意虐待他。 这是被打入冷宫以来,王灼华得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短暂的心安之后,她心头又涌起了浓浓的恨意! 若不是皇贵妃命慎刑司穷追不舍,陛下怎么会如此震怒,丝毫不顾念阿景,就将自己废黜,打入冷宫?! 一定是那个看似公正,实则心机深沉的皇贵妃,在背后推波助澜! 说不定就是皇贵妃设计了一切,将自己彻底扳倒! 对,一定是这样! 王氏家世不显,在朝中并无根基。皇贵妃想要铲除异己,拿自己开刀最是容易。 既能除去一个碍眼的妃嫔,又能震慑后宫。 “沈知念……沈知念!” 王灼华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迸射出怨毒的光芒! “你将我害到如此境地,夺走我的阿景……我王灼华对天发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定要你……付出代价!” …… 大军还朝,帝王定于本月二十四,在太和殿举行盛大的庆功宴。 转眼便到了这天。 天公作美,连日阴沉的天空豁然开朗。 殿前的广场早已清扫得不见一丝残雪,汉白玉栏杆洁净如新。 身着鲜明甲胄的禁军,沿御道肃立,气氛庄重又喜庆。 殿内更是灯火辉煌,暖意如春。 两侧按品级设下宴席。 文武百官、勋贵宗亲、有功将士及诰命夫人们,已然按序落座。 衣香鬓影,环佩叮咚,像一幅盛世华宴的画卷。 后宫妃嫔们的席位,设在帝王的御阶下。 今天是个大日子,众妃嫔无不精心妆扮,力求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彰显身份和荣宠。 庄贵妃一身端庄的绛紫色宫装,手持佛珠,神色悲悯。 下面的贤妃、璇妃、康妃等,亦是个个盛装打扮,仪态万千。 佟嫔坐在稍靠后的位置,衣着依旧朴素,发间多了一支鎏金簪子。神情拘谨,与周遭的繁华热闹有些格格不入。 月嫔脸上敷了脂粉,巧妙遮掩了还未完全消退的淡淡红痕。 她一身月白色银线绣折枝梅的宫装,清冷如昔。“月”字封号,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孤高的气度。 媚嫔则选了娇嫩的桃红色,眼尾的泪痣点在精心描绘的妆容上,顾盼间风情流转,显然是花了十足的心思。 唐贵人经历一场风波,今日打扮得倒比往日稳重了些。只是那双眸子里的神色,看起来依旧天真,不时好奇地四下张望。 不多时,殿外传来净鞭三响,鼓乐声起。 李常德尖细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皇贵妃娘娘到——!!!” 刹那间,众人皆迅速离席,齐刷刷行礼:“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南宫玄羽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龙行虎步,面容俊朗,眉宇间满是帝王威严。 跟在帝王身侧的沈知念,今日装扮得华贵隆重。 一袭红色蹙金绣鸾凤和鸣的广袖宫装,外罩同色缀珍珠云肩。 青丝绾成高耸的凌云髻,正中戴着一支赤金点翠嵌红宝大凤凰簪。凤口垂下三串晶莹剔透的东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两侧鬓边对称插着六支略小的衔珠金凤钗,额前点缀着华胜。耳戴明珠,颈佩八宝璎珞项圈。 通身的装扮璀璨夺目,将她本就妩媚倾城的容颜,衬托得愈发明艳不可方物。 那份因权势沉淀下来的雍容威仪,更是令人不敢直视! 帝妃二人并肩而行,缓缓登上御阶落座。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再次齐声谢恩,方才起身落座。 位于文官前列的顾锦潇,垂眸敛目。只是在起身抬眸时,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御阶上那抹最耀眼的红色身影。 她华贵端庄,光芒万丈。 顾锦潇垂下眼帘,面上依旧是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沈知念落座后,眉眼含笑,缓缓扫过下方众人。 她的视线在命妇席中稍稍停顿,与一双含着喜悦和激动的眸子对上。 赵云归今日亦是一身盛装,明艳照人。见到沈知念看来,她眼中笑意更深。碍于场合,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沈知念亦轻轻点头,眸中暖意流转,一切情谊尽在不言中。 赵云归身旁坐着的一位身着戎装,英气勃勃的年轻将领,正是周钰溪。 周钰溪似乎察觉到了妻子的目光,亦顺着看向御阶。对上皇贵妃的视线时,恭敬地垂目示意。 南宫玄羽显然心情极佳,待众人坐定,乐声稍缓,便举杯朗声道:“今日之宴,一为岁末迎新,二为北疆将士凯旋庆功!” “将士们浴血奋战,扬大周国威,保境安民,功在社稷!” “朕心甚慰!” 第1563章 论功行赏(234万打赏值加更) “诸卿,且随朕共饮此杯,贺大周军威!” 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众人齐齐举杯,气氛热烈:“贺我大周军威!!!” “陛下万岁!!!” 饮罢第一杯酒,南宫玄羽的目光,率先看向武将席前列的周家父子,脸上的赞赏之色更浓:“周将军,周小将军!” 周家父子立刻离席,走到御阶前恭敬跪下:“末将在!” “周将军老当益壮,用兵如神,稳坐中军,调度有方,方有此番大捷根基!” 南宫玄羽话语铿锵,不吝赞誉:“周小将军勇冠三军,冲锋陷阵,斩将夺旗,立下赫赫战功!” “周家满门忠烈,实乃大周柱石!朕心甚喜!” 周将军两鬓斑白,却精神矍铄,闻言抱拳,声音洪亮:“末将蒙陛下信重,为国效力,实乃分内之事。” “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方有此胜,末将不敢居功!” 周钰溪亦紧随父亲之后,年轻的脸上满是恭敬:“末将身为将士,保家卫国乃天职,陛下谬赞了。” 父子二人态度恭谨,毫无骄矜之色。 帝王看在眼中更是满意,抬手示意他们平身归座。 紧接着,南宫玄羽的目光,转向文官席中,一位气质儒雅中透着几分精干的男人。 此人正是庄太傅的三弟,此次随军的监军兼军师,庄守拙。 帝王含笑唤道:“庄军师。” 庄守拙立刻起身出列,步履沉稳,走到殿中行礼:“臣在!” “此次北征,庄军师运筹帷幄,献计良多。于粮草调度、情报分析、攻心之计上屡建奇功。辅佐主帅,功不可没!” 南宫玄羽赞许道:“庄氏一族,文能安邦,武能定国,出将入相,实乃国家栋梁!” 庄守拙深深一揖,语气谦逊:“陛下谬赞。” “臣微末之才,不过拾遗补缺,尽些绵薄之力。全赖陛下天威浩荡,主帅英明决断,将士奋勇杀敌,臣不敢言功。” 他这番回答亦是滴水不漏。 庄贵妃和媚嫔,都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不少妃嫔眼中都流露出了艳羡之色。 即便陛下去长春宫时极少叫水,可庄贵妃依旧是皇贵妃之下的第一人,这份恩宠无人可以撼动! 凭借的不就是强悍的家世。 “好!!!” 南宫玄羽龙颜大悦:“有功则赏,方是正道。” 帝王的话语落下,李常德拿着早已拟好的圣旨,上前一步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北疆一役,将士用命,朝野同心,终克顽敌,扬我国威。” “有功之臣,理当褒奖,以昭天恩,以励来兹!” 他首先看向武将之首,周家父子的方向,郑重道:“周将军乃国之柱石,此次北征坐镇军中,运筹帷幄,调度有方,稳如泰山,功莫大焉。” “特晋封为忠勇侯,加食邑一千五百户,世袭罔替。赐黄金千两、东海明珠一斛、御制‘精忠报国’匾额一副,以示荣宠!” “骁骑参领周钰溪,勇毅果敢,战功彪炳。临阵冲锋,身先士卒,破敌营,斩敌酋,厥功至伟!” “擢升为骁骑将军,实领北疆大营副统领之职,加封忠勇侯世子。赐黄金五百两,御用宝刀一柄,良田百顷!” 封赏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抽气声! 军功封侯,是武将能达到的极尊荣勋! 周钰溪年纪轻轻,便实领北疆军权要职,周家更得世袭罔替的承诺。 恩宠之隆、前途之盛,令人咋舌! 周家父子再次离席走到殿中,郑重叩拜谢恩:“末将叩谢陛下隆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君恩!”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眼中满是赞许。 李常德看向庄守拙,继续宣读圣旨:“监军、军师庄守拙,才识过人,谋略深远。筹算粮秣,保障军需无虞;剖析敌情,助定破敌良策;攻心伐谋,瓦解敌寇士气,功在帷幄。” “特擢升为从二品兵部右侍郎,赐‘智勇兼资’金牌一面,黄金五百两。御前行走,参赞军机。” 兵部侍郎,实权要职。 御前行走,更是亲近之臣的象征。 这份赏赐虽不及周家军功封爵那般显赫,却让庄家的势力,进入了军事决策的核心,意义非凡。 庄守拙出列,恭敬地行礼谢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庄贵妃和媚嫔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 两人今天的光芒,甚至盖过了皇贵妃。 沈知念却依旧是一副淡然的模样。 不管怎样,庄守拙确实为此次大战,立下了不小的功劳,帝王论功行赏是应该的。 而且……若庄家不知收敛,野心**,盛极必衰的道理,懂的都懂。 接下来,便是对其他有功将领的封赏。 或升官晋爵,或赏赐金银田宅,或赐予荣誉性的爵位封号。 每一位被念到名字的将领都激动出列,叩谢天恩。 大殿里,“谢陛下隆恩”之声此起彼伏。 待主要将领封赏完毕,李常德话锋一转:“……北疆大捷,非独是前线将士之功。后方安定,粮草转运,军械制造,亦不可或缺。” 他的目光扫过户部、工部等官员的席位,继续道:“户部尚书统筹钱粮,保障有力,赐玉带一条,以资嘉奖。” “工部尚书督造军械得法,赐御笔亲书‘巧夺天工’一幅。” 这些虽然只是荣誉赏赐,但足以让这些官员面上有光,众人纷纷出列谢恩。 随后,李常德的视线,看向了翰林院和年轻官员的席位:“翰林院侍讲学士兼文华殿行走,江令舟。” 被点到名字的江令舟微微一怔,随即从容出列。 他虽未直接参与军事,但才名和文华殿行走的身份,在战事期间参与机要文书、分析情报,亦有贡献。 “江学士才思敏捷,参赞文书有功,赐御用湖笔徽墨一套。准其入藏翰林院珍本阁,阅览前朝孤本《北疆风物考》。” 这份赏赐十分文雅,符合江令舟的才子身份,更给了他接触皇家珍藏的殊荣,是极大的脸面。 江令舟行礼谢恩,姿态洒脱。 第1564章 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李常德又唤道:“礼部侍郎,顾锦潇。” 顾锦潇应声出列:“臣在。” 李常德道:“顾侍郎恪尽职守,于大军凯旋仪典、庆功宴制筹划周详,礼数完备。赐珊瑚朝珠一串、半年岁俸。” 顾锦潇恭敬叩首:“谢陛下赏赐!” “分内之事,臣不敢言功。” 封赏如流水般继续进行着…… 涉及文臣武将数十人,各有等差,皆大欢喜。 南宫玄羽看着下方臣子感恩戴德、激动振奋的模样,心中那股平定边疆的帝王豪情,愈发充盈! 沈茂学此次献上战争欠条,亦立下了大功,可帝王并没有给他什么特别的奖赏。 但不管是沈茂学,还是沈知念,心中都一点不失望,反而还有些开心。 因为帝王之前就说了,会将这份功劳记在心里。 而沈知念也从南宫玄羽的话语里,听出了他要提前结束皇贵妃考察期的意思。 后位不比任何奖赏都有用? 最后,李常德合上圣旨,高声道:“陛下隆恩,泽被有功!望诸卿感念天恩,日后更当戮力同心,共保大周江山永固,盛世长安!” 大臣们群情激昂,山呼万岁之声震彻殿宇:“陛下万岁!!!大周万世!!!” 新晋的忠勇侯再次起身,身姿挺拔,声音洪亮:“陛下,末将还有一事启奏。” “北疆大捷之后,匈奴王庭内部争执不休,终于服软。匈奴已正式派遣使臣团,由左贤王亲率,前来京城乞和,商谈纳贡事宜。” “按行程估算,再有半月左右,使臣团便可抵达鸿胪寺。” 匈奴使臣前来,而且是左贤王亲率! 这意味着北疆边患,随着周家军这次决定性的大胜,终于迎来了阶段性的终结。 至少在未来数年内,匈奴将无力大规模南侵,大周北境可得安宁。 这是实实在在的国朝大喜事,比任何封赏,都更能彰显此次北征的意义! 文武百官脸上,都露出了振奋、自豪的神色。 不少将领更是激动地握紧了拳头,与同僚交换着兴奋的眼神。 南宫玄羽听闻这个消息,脸上并未浮现出太多意外之色,应该是早已料到。 他微微颔首,沉声道:“甚好!” “匈奴既识时务,遣使来朝,大周自当以礼相待。着礼部、鸿胪寺即刻准备相关事宜,务必彰显天朝气度,不容有失。” 礼部尚书和相关官员立刻出列道:“臣等遵旨!” 沈知念眼波流转间,将南宫玄羽了然于胸的神态尽收眼底,越发肯定了自己之前的猜测。 云安***在犯下勾结逆王的大罪之后,为何没有被赐死。甚至没有被打入冷宫或严惩,只是被禁足在府中,待遇虽降,可性命无忧。 在许多朝代,和亲都被用作换取和平的政治手段。 帝王留着云安***的性命,恐怕就是为了应对可能到来的局面。 他并非心软,而是将每一步棋,都算到了很久以后。 云安***的命运,恐怕早在南宫玄澈事败,她被幽禁之时,就已经被帝王定下了。 一些心思活络的重臣和宗亲,也陆续回过味来了,相互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众人低声交谈的话语里,也开始出现了“***”、“和亲”之类模糊的字眼。 之前对陛下轻纵云安***的不解,此刻都化为了恍然大悟。 原来陛下并非姑息养奸,而是早已将那位麻烦的***,视作了一枚可用的政治棋子。 文淑***的薄唇微微抿起,望向御阶上威严的皇兄,又迅速垂下。 她也明白了。 同为***,对皇室女子的命运,文淑***比旁人更敏感。 三姐虽然骄纵可恶,犯下大错。但……想到她即将可能面临的命运—— 远嫁苦寒塞外,终身难以归乡。语言不通,习俗迥异。未来生死荣辱,皆系于异族夫君一念之间…… 文淑***心中,便涌起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滋味。 是关乎血脉亲情的些许不忍,也是对命运无常的感慨。 可是,自己能说什么呢? 又有什么立场去说? 三姐确实是犯了大错,勾结逆王,论罪当诛。 皇兄留她一命,已是天大的宽宥。 如今用她的残生,去为大周换取边境的安宁,去完成一项政治使命。在皇兄和朝臣们眼中,恐怕是再合理不过的事。 甚至是三姐戴罪立功的机会。 文淑***轻轻叹了一口气,将杯中微凉的酒液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受封赏的将领们红光满面,彼此敬酒,豪言壮语夹杂着爽朗笑声。 文臣们则相对矜持,三三两两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那些新晋的权贵,心中各自盘算。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 宫女们身着彩衣,穿梭于席间添酒布菜,衣袂飘飘,宛如彩蝶。 帝王神色松弛,眉宇间满是大胜之后的畅快。偶尔跟身旁的沈知念低声说上一两句,帝妃之间流露出的,是无需多言的默契和亲近。 沈知念面含浅笑,仪态万千地应对着今日的场合。 就在气氛正好的时候,庄贵妃忽然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缓缓站起身来。 她的动作幅度虽然不大,却因身份和位置,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 庄贵妃步履沉稳,走到御阶前的空地,面向帝王跪了下去:“陛下,今日盛宴,君臣同欢,臣妾本不该在此时打扰陛下雅兴。” “只是……臣妾心中有一事积存已久,每每思及,便觉痛彻心扉……” “今日见陛下龙颜大悦,厚赏功臣,恩泽浩荡。臣妾……臣妾也斗胆,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庄贵妃身上,面上笑意未减,眼底却浮现出了一抹审视。 庄贵妃侍奉他的时间确实不短,从潜邸至今。 虽然后期因各种缘由,她的恩宠不如往昔,但庄贵妃一向表现得沉稳大气,鲜少主动向他提出什么要求。 加之今日庄守拙刚受封赏,庄家正值风光之时。于情于理,只要她所求不是太过分,帝王确实没有当场驳斥的理由。 第1565章 追封 南宫玄羽平和地问道:“贵妃有何事?但说无妨。” 庄贵妃并未起身,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微微抬起了头。 殿内明亮的灯火,照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那双悲悯的眼眸中,此刻竟漾起了水光。 庄贵妃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哽咽道:“陛下……臣妾所求,并非为了自身,亦非为了庄家。” “臣妾……臣妾是想为臣妾那苦命的孩儿,陛下早夭的大皇子,求一份体面。求陛下,给他一个追封的名分……” 早夭的大皇子,是庄贵妃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深宫一段轻易无人提及的伤心往事。 那个孩子若活到今日,便是诸皇子中最年长的,哪还有三皇子的事?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然而天不假年,幼年早殇,只留给庄贵妃无尽的思念和遗憾…… 庄贵妃的话,勾起了不少潜邸旧人的回忆。 贤妃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同病相怜的黯然。 她也失去过一个孩子,再不能生育…… 康妃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想起自己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眼底浮现出一抹恨意! 庄贵妃失去了大皇子,所以当年便要害了她的孩子?! 如今庄贵妃还有脸,求陛下追封大皇子?! 只可惜……没有证据,康妃也不敢公然说反对的话。 就连坐上首的沈知念,眼中也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纵使她和庄贵妃不对付,可为人母者,最能体会丧子之痛。 南宫玄羽脸上轻松的笑意缓缓敛去,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下方泪光盈盈的庄贵妃,神情变得深沉起来。 那个孩子是他的第一个儿子。 虽然后来有了其他皇子,但作为父亲,对早夭长子的那份痛惜、遗憾,从未真正消失过。 只是身为帝王,他不能时常将这种私人情感,表露于人前。 此刻听庄贵妃提起此事,恳求追封,确实触动了帝王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 南宫玄羽知道,庄贵妃或许在别的事情上善于伪装,但对于那个早夭的儿子,这份母子之情,大抵是她为数不多真实的情感了。 更重要的是,她所求的只是一个追封,是死后的哀荣和名分。 这并不会给活着的庄家,带来实际的权利增长,不会打破帝王苦心维持的前朝、后宫平衡。 它更像是情感上的弥补,对逝去骨血的告慰。于帝王而言,是成本最低,也最能显示天家恩情的赏赐。 短短一瞬,南宫玄羽心中已权衡利弊。 庄家刚立新功,适当给予一些安抚,亦是帝王驭下之道。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慨叹道:“朕亦时常念及大皇子。” “稚子何辜,天不假年,确是憾事……” “着礼部拟旨,追封大皇子为怀王,以亲王之礼迁葬皇陵吉壤,享四时祭奠。” 虽然只是追封,但对于一个早夭的皇子而言,已是极尽的哀荣。 这不仅仅是一个名号,更代表着这个孩子,在皇室玉牒里正式的地位,以及帝王对他永远的铭记。 庄贵妃抬起头,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 她不是装的,这一刻的激动、欣慰、酸楚,以及对儿子深深的思念,都化作泪水汹涌而出…… 庄贵妃深深拜伏下去,哽咽道:“臣妾代怀王,叩谢陛下天恩!” “谢陛下……谢陛下全了臣妾与怀王这份母子情缘,陛下万岁!” 她以额触地,久久未曾起身,肩膀耸动,压抑的哭声低低传出来。 这份失态,更印证了庄贵妃此刻情绪的真挚。 殿内不少妃嫔、命妇见状,亦不免心有戚戚,有些甚至跟着红了眼眶。 媚嫔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娇媚的脸上,神色有些微妙。 惊讶是有的。 她没料到堂姐会突然在此时此地,提出这样一个要求。 更让她讶异的是,堂姐此刻的表现出的,几乎无法自控的悲痛,竟不似作伪。 原来惯来会装模作样,心思深沉的堂姐,对早夭的大皇子,有几分母子真情。 这倒是有趣。 看来后宫里的女人,也并非个个都只剩下了算计。 倘若……倘若大皇子没有夭折,健康长大。以堂姐的城府手段,加上皇长子的身份,说不定后位早就落入她手中了。 家族又何须再费尽心机,将自己送进来,作为新的希望? 这个假设,让媚嫔心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滋味…… 有点像是庆幸,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 庆幸的是,如果大皇子活着,恐怕就没她庄雨柔什么事了。 遗憾的是,若真如此,庄家的局面或许早已不同。 但世间没有如果。 大皇子早已化作皇陵中的一抔黄土,而她已经进宫了。 眼前的堂姐,即便真情流露,也改变不了她是自己如今在宫中最大倚仗,同时也可能是未来最大竞争对手的事实。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她庄雨柔可不是来宫里,单纯做一枚听话棋子的。 庄贵妃谢恩后,被若即搀扶着回到座位,用帕子按着眼角,情绪一时难以平复。 南宫玄羽温言安抚了几句,便示意宴会继续。 忽然,宫嫔席间,一位身着浅碧色宫装,发髻上簪着几朵绒花,容貌清秀可人的美人,缓缓站起身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看起来有些羞涩,又努力做出端庄的模样。 然后移步到御阶前那片空地,盈盈下拜。 这一举动,让许多正在交谈或饮酒的人停了下来,好奇地望向这位起身的宫嫔。 璇妃正与身旁的贤妃低声说着什么,见状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起身的是她宫里左侧殿的冯贵人。 冯贵人出身书香门第,性子温婉,于丝竹管弦上颇有造诣。闲暇时偶尔会到主殿请教琵琶技法,两人算是有些共同话题,关系也算平和。 冯贵人此刻突然出列,是想…… 御阶上,南宫玄羽正与下首一位老宗亲举杯示意,见状,目光自然而然地看了过来。 沈知念亦放下手中的酒杯,抬眸望去。 第1566章 都有孕了(235万打赏值加更) “陛下……” 冯贵人声音清亮,满是少女特有的娇柔:“今日盛宴,君臣同乐。嫔妾……嫔妾也有一桩喜事,想在此吉时禀报陛下……” 后宫席间,不少人听到这话,心不受控制地一沉,升起了一阵不太美妙的预感。 在这种普天同庆,君臣尽欢的盛大场合,一位宫嫔主动离席上前说有喜事…… 对于妃嫔而言,最大的喜事还能是什么呢? 不就是…… 南宫玄羽眉梢微挑:“哦?冯贵人有何喜事?” 冯贵人脸上红晕更甚,下意识用手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抬起头时,眼中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喜悦。 “回陛下,嫔妾……嫔妾蒙陛下雨露恩泽,上苍庇佑。近日身子不适,请太医诊脉后得知……嫔妾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特此禀报陛下,恭贺陛下又添皇嗣之喜!” 虽然许多人心中,已有模糊预感,但当真切地听到“有孕”两个字时,不少人心头还是涌起了惊涛骇浪。 新人是在十月初十入宫的,陆陆续续开始侍寝。 算算时间,冯贵人承宠的日子,距离现在差不多就是两个月左右。 时间完全对得上! 一瞬间,无数道目光,都落在冯贵人纤细的身姿上。众人眼神里有震惊、嫉妒、羡慕、算计等色彩……复杂得难以描绘。 那些入宫更久,却始终未曾生下皇嗣的妃嫔们,心中五味杂陈。 而一同入宫的新人们,反应更是直接。眼神里不受控制地流露出艳羡,还有一丝不甘。 凭什么? 大家一同入宫,承宠的次数或许有多有少,但为何偏偏是冯贵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有了身孕? 这运气未免也太好了些! 若她能顺利生下皇子或公主,日后地位岂非水涨船高,将她们远远甩在身后? 坐在帝王身侧的沈知念,眸子倏地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了几分微妙之色,面上却依旧维持着从容的笑意。 两个月的身孕…… 沈知念心中一直有所猜测,帝王暂缓了令妃嫔受孕的可能。 后来因她想再孕皇嗣巩固地位,南宫玄羽应该停了药。但这段关键时期,他除了永寿宫,并未临幸其他妃嫔。 那么这个冯贵人,在此之前承宠,怎么可能怀孕?! 除非……是哪里出了问题? 以南宫玄羽行事周密、谨慎的性格,不会在这种事上出纰漏。 那么问题就大了…… 就在沈知念心念流转,眸色微沉的时候,站在帝王身侧李常德,神色骤然大变! 冯贵人有孕了?! 要命了!!! 这可真是天塌下来了的大事!!! 他是除了禾院判之外,唯一清楚陛下用药控制子嗣内情的人。 陛下停药距离现在时日尚短。 按照禾院判的说法,停药后陛下龙体恢复如常,妃嫔方有受孕的可能。 可冯贵人声称的两个月身孕,时间点绝对是在陛下停药之前! 这、这怎么可能?! 除非……那药根本没起作用。 或者……或者冯贵人这胎,根本不是陛下的?! 这个猜测一旦成真,便是足以在后宫掀起滔天巨浪,让宫里血流成河的丑闻和灾难! 李常德只觉得双腿发软,都快站立不住。全靠多年在御前伺候练就的意志,才没有失态。 他深深埋下头,不敢让任何人看到,他瞬间惨白的脸色。 南宫玄羽的反应看似平静,只是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这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望向下方羞涩、喜悦的冯贵人时,眼眸深处仿佛有暴风雪在无声酝酿。 然而,这丝反应只维持了极短的一瞬。 他是帝王,此刻被无数双眼睛看着他,当然不能失态。 尤其是在刚刚大肆封赏功臣,彰显天恩国威之后,妃嫔有孕本是锦上添花的喜事。 他若当场流露出不悦或质疑,不仅会毁了这场庆功宴,更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猜测、非议。 还有可能动摇,某些人对皇室正统的微妙看法。 电光火石之间,南宫玄羽硬生生将心头的滔天怒火压了下去。 然而……还未等南宫玄羽开口,更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冯贵人的话音落下,宫嫔席间又一位身着鹅黄色宫装,面容娇俏,年纪看起来更小一些的常在,也站了起来。 她看起来有些急切,脸颊绯红,有种被人抢了先机的懊恼。 这名常在快步走到冯贵人身边,依样行礼:“陛下……” “嫔妾……嫔妾是储秀宫左侧殿的褚常在。嫔妾……嫔妾也有喜事禀报。” 她说着,微微扬起下巴,看了身旁的冯贵人一眼,眼神里有竞争的意味。 “嫔妾与冯贵人一样,也已有两个月身孕了!” 褚常在本想着,等到除夕宫宴再向帝王禀报,更添佳节的喜庆、吉利。 没曾想冯贵人先说了出来,她当然不能落后于人。 又一个怀孕的,同样是两个月左右! 这一下,太和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璇妃惊讶地看向冯贵人,又看向褚常在。 康妃则转过头,眼中浮现出错愕和一丝被隐瞒的不悦。 褚常在是她宫里的低位宫嫔,住在侧殿,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她这个一宫主位,事先居然毫不知情?! 这褚常在瞒得可真够紧的! 是信不过她,还是另有打算? 而沈知念在听到褚常在的话后,眸中的神色已经不能用微妙来形容了…… 一个冯贵人有孕或许是意外,但紧接着又冒出一个褚常在,同样宣称有了两个月身孕,时间点如此巧合…… 这绝不是意外! 沈知念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两个羞涩的年轻宫嫔,又看向南宫玄羽的侧脸,最后落在极力低着头的李常德身上。 心中的那个糟糕猜测越来越清晰…… 李常德此刻的感觉,已经不止是惊吓了,简直是魂飞天外! 一个冯贵人已经让他如坠冰窟,再来一个褚常在…… 李常德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已经可以想象到,未来的后宫因此事而掀起的腥风血雨,无数人头将要落地! 第1567章 禾院判证实 李常德用指甲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让疼痛强迫自己保持镇定,但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重衣…… 同时有两名宫嫔传出有孕的消息,后宫妃嫔们有震惊,有嫉妒,有艳羡,有猜疑的。 文武大臣、勋贵宗亲们,在短暂的惊讶之后,迅速反应过来。 他们不知道帝王私下用药,控制子嗣的内情。只看到在庆功宴这样的吉日,接连两位宫嫔报喜,这分明是国运昌隆,皇室枝繁叶茂的吉兆啊!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洪福齐天,皇嗣绵延,实乃我大周之福!” “双喜临门,不,是三喜临门啊!北疆大捷,宫里又将添两位小殿下,天佑大周!” “……” 以户部尚书为首,许多大臣纷纷起身,笑容满面地朝着御阶的方向拱手道贺。 言辞恳切,气氛热烈。 他们是真的高兴。 皇家子嗣关乎国本,多子多孙总是好事。尤其是在这等庆功盛宴上宣布,更是喜上加喜。 南宫玄羽听着此起彼伏的贺喜声,怒极反笑:“好!好!好!” “冯贵人,褚常在,你们真是好样的!在今日禀报此等喜讯,确为盛宴增色!” 帝王喜怒不形于色,众人都没看出有什么不妥。 冯贵人和褚常在脸上,更是浮现出了羞涩之色:“谢陛下……” 南宫玄羽深沉的目光,在她们身上停留片刻。 不知怎么的,冯贵人和褚常在,都感受到了无形的压力。原本有些得意的她们,不由自主地收敛了笑容,心头莫名一紧。 帝王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强行稳住心神,上前一步:“奴才在……” 无论真相如何,帝王当然不会在这样的场合让人看出端倪,暴露皇室丑闻。 南宫玄羽道:“传朕口谕,冯贵人、褚常在怀有皇嗣有功,各赏锦缎二十匹、珠宝两匣、补品若干,命太医院着专人悉心照看。” “一应用度,皆按贵人、常在的份例加倍供给,不得有误。” 帝王的赏赐听起来十分丰厚,完全是按照宫规,对有孕的妃嫔的嘉奖,甚至更优厚些。 “奴才遵旨!” 李常德躬身应下,心中却是一片苦涩。 赏赐越是丰厚,他越是觉得心惊肉跳! “谢陛下隆恩!” 冯贵人和褚常在喜出望外,连忙谢恩,只觉得冒险在此时禀报,实在是做对了。 不仅抢了风头,更得了实实在在的赏赐,以及陛下的关切。 南宫玄羽温和道:“都起来吧,回座好生歇着,莫要劳累。” “谢陛下关心。” 冯贵人和褚常在顶着众人的目光,娇羞满面,缓缓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腰肢都比往日挺得更直了些。 沈知念垂眸,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的所有思绪。 南宫玄羽面上含笑,与下方的宗亲说着话,眼神却比殿外的寒冬更冷。 璇妃跟康妃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各自心中疑虑重重。 宴席结束后,帝王率先离去。 百官勋贵、诰命夫人们依序恭敬退场。 车轮声、轿舆声和交谈声,在宫道上渐行渐远。 后宫妃嫔们也在宫人的簇拥下,各自返回自己的寝殿。 只是这一夜,注定有许多人难以安眠…… 有人因封赏而兴奋辗转。 有人因大皇子被追封为怀王之事心绪复杂。 有人因匈奴使臣将至,思虑深远。 而更多的人,则被冯贵人和褚常在突如其来的喜讯,搅得心绪难平…… 养心殿。 气氛十分压抑。 南宫玄羽褪去了宴席上华丽的十二章纹衮服,换上了一身常服,坐在御案后面。 殿内烛火通明,他的双手紧握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李常德!” 李常德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把腰弯得极低:“奴才在。” 他全程经历了宴席上的惊心动魄,此刻后背的冷汗还未干透。 帝王道:“朕今日饮宴略有过量,头有些沉。去传禾院判过来,给朕请个平安脉。” “是,奴才这就去!” 李常德心知肚明,什么饮酒过量、头沉,都是借口。 陛下这是要立刻向最知情的禾院判,问个清楚!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小跑着出了殿门,亲自去太医院传召。 不多时,禾院判提着药箱,跟着李常德匆匆而来。 李常德挥退了养心殿伺候的其他宫人,内室只剩下三人。 禾院判显然也听闻了宴席上的“喜讯”,心中正惴惴不安。 走进殿内,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压抑气氛,他更是心头一凛,连忙上前跪地行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禾院判身上,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开门见山地问道:“禾院判,朕今日传你,只问一事。” “朕之前让你调配的暂缓子嗣之药,服用期间,可有任何纰漏?是否……仍有令妃嫔受孕的可能?” 禾院判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帝王如此直白地问出,还是觉得心头一凉。 他“扑通”一声再次跪下,以头触地,肯定道:“陛下明鉴!” “老臣侍奉陛下多年,深知此事关系重大,岂敢有半分疏忽?” “药方乃是老臣家传古籍所载,经老臣多年钻研、改良,药性温和却效力明确。” “陛下龙体服用期间,虽不影响临幸,但确能暂缓令女子受孕之机。此乃药理之定数,绝无例外!” “除非……除非陛下停药之后,再行临幸,方有可能。” 南宫玄羽冷笑着问道:“那冯贵人和褚常在是怎么回事?!” 禾院判吓出了一身冷汗,却还是硬着头皮道:“回陛下……冯贵人、褚常在所言两个月身孕……按时间推算,陛下仍在服药期内。” “依照药理,断无法有孕!此乃……此乃绝无可能之事……” 禾院判最后的宣判,彻底坐实了南宫玄羽心中,最糟糕的猜测。 也印证了李常德的惊骇。 两个月前,帝王绝无可能让妃嫔受孕,那么冯贵人和褚常在肚子里的胎儿,是什么?! 南宫玄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第1568章 给朕秘密查清楚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气氛压抑得人喘不过气! 李常德在一旁听得魂飞魄散,都快瘫软在地了! 禾院判的话,等于直接宣告了冯贵人和褚常在腹中的胎儿,并非龙种! 这……这是混淆皇室血脉、秽乱宫廷、十恶不赦的大罪! 那两位小主怎么敢?! 她们背后的奸夫又是谁?! 竟然将手伸到了陛下的后宫,给陛下戴了如此大两顶绿帽子。还企图用野种冒充皇嗣,谋夺天家富贵! 这简直是诛九族,都难以清洗的滔天大罪!!! 禾院判说完,跪在地上,也是浑身冷汗淋漓。 他不仅仅是害怕帝王的怒火,更恐惧知道了这个秘密…… 陛下用药控制子嗣,本就是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隐秘。如今又牵扯出宫嫔与人私通,怀上野种的惊天丑闻…… 任何一个泄露出去,都足以让整个皇室颜面扫地,掀起前所未有的血雨腥风! 而自己知道得太多了…… 南宫玄羽的声音十分冰冷:“此事绝不可泄露半分!” “若有半点风声走漏……” 帝王的话没有说完,但语气里的杀意,让禾院判和李常德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臣明白!” 禾院判连忙举起了手:“老臣对天发誓,今日之事必烂于腹中,带入坟墓,绝不敢泄露只字片语!” “若有违背,全族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深知,不仅仅是自己,全家的性命都系于,这个秘密能否守住。 若非他是帝王极为信任的心腹太医,知晓太多宫廷隐秘,恐怕早已被灭口,以绝后患……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下去吧。” “是,老臣告退。” 禾院判如蒙大赦,颤巍巍地爬起来,提起药箱踉跄着退出了养心殿。 殿外的冷风一吹,他才惊觉自己的里衣早已湿透。 禾院判离开后,殿内只剩下南宫玄羽和李常德。 李常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连呼吸都放得轻缓了,生怕触怒盛怒中的帝王。 南宫玄羽靠在龙椅上,闭上了眼睛,显然在极力平复心中翻江倒海的怒意和杀机。 半晌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眼眸幽深,所有的情绪都被压抑在了最深处。 “冯氏,褚氏……” 帝王咬着牙道:“她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常德依旧大气都不敢喘。 如今满朝文武,后宫上下,皆知冯贵人和褚常在有孕。帝王若立刻处置,无论以何罪名,都难免引人猜疑。 若被有心人深挖,牵扯出不该有的东西,皇室颜面何存? 所以,南宫玄羽只能暂时按捺下,立刻将那两个女人千刀万剐的冲动! 这一点,成了冯贵人和褚常在暂时的护身符。 不知过了多久,帝王才沉声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道:“奴才在!” 南宫玄羽的声音十分冰冷:“动用一切手段,给朕秘密查清楚!” “冯贵人和褚常在入宫前后所有接触过的外男,宫中可能与她们有牵连的侍卫,乃至任何可疑之人。” “她们承宠的记录、日常行踪、与何人交往过密,给朕一寸寸地挖出来!” “朕要知道,那两奸夫究竟是谁!” 帝王这是要不动声色地揪出幕后之人。 李常德知道,此事只能秘密进行,绝不可打草惊蛇。更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他在暗中调查此事。 若有半点风声泄露,他知道后果…… 李常德重重叩首:“奴才明白!” “奴才定当竭尽全力,秘密查办,绝不负陛下所托!” 在帝王之怒的波及下,他这知情人亦难全身而退。办砸了,恐怕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他…… …… 从太和殿回后宫的路上,皇贵妃仪仗走在最前面,后面依序是各宫妃嫔。 璇妃示意肩舆稍停,扶着珠儿的手下来,快走几步赶上了前面的沈知念:“皇贵妃姐姐!” 沈知念闻声,示意步暖轿下,掀开轿帘子看去。 只见璇妃站在那里,面容秀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知念温和地问道:“璇妃妹妹可有事?” 璇妃走近些,脸上露出一抹浅笑,语气亲近:“倒也没什么要紧事。” “只是今夜宴席热闹,饮了几杯,这会倒没什么睡意。不知可否去姐姐宫里叨扰一杯清茶,说说话?” 沈知念眸光微动,心中了然。 璇妃此刻特意提出,要去永寿宫坐坐,显然是因为宴席上的那两件“喜事”。她心中有些想法,想与自己说道。 沈知念欣然点头:“妹妹愿意来坐坐,本宫求之不得。正好本宫那里有新得的君山银针,一同尝尝。” “那臣妾就不客气了!” 璇妃笑着应下,吩咐自己的仪仗先回承乾宫,她带着珠儿,随着沈知念一同往永寿宫走去。 到了目的地,沈知念和璇妃在内室落座。 芙蕖奉上两盏热气氤氲,茶香清雅的君山银针,又端上几样精致不腻口的点心。 璇妃捧着温热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浅啜一口。方才抬眼看向沈知念,感慨道:“皇贵妃姐姐,今夜这场庆功宴,可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热闹得紧。” 沈知念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道:“是啊。” “北疆大捷,论功行赏,本是喜庆。庄贵妃求得追封,也是人之常情。匈奴使臣将至,更是国朝大事。” “只是没想到,最后还能添上这么一桩‘意外之喜’……” 她特意在“意外之喜”四个字上,略略加重了语气。 璇妃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染上了一丝淡淡的不悦:“可不是么。” “说起来,后宫确实许久没有妃嫔遇喜了。上回……似乎还是巴哈尔古丽有孕。” “如今冯贵人和褚常在竟能双双遇喜,按说是吉兆,该高兴才是。” “只是……姐姐也知道,宫里有不成文的惯例。低位宫嫔一旦诊出有孕,为求稳妥和礼数,通常都会先禀报自己所居宫苑的主位娘娘,再由主位娘娘酌情上报。” “毕竟主位娘娘掌管一宫事宜,妃嫔有孕,日常起居、饮食份例,乃至安全防范,都需主位多加照拂和安排。” 第1569章 沈知念必须装傻(235万打赏值加更) 说到这里,璇妃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脸上,看起来有些无奈:“冯贵人住在臣妾宫里的瑞雪轩,平日因着都喜好丝竹,她偶尔也会来主殿坐坐,讨教些琵琶技法。” “臣妾自问待她还算不错,可这次她有了两个月身孕,臣妾这个主位,竟是半点风声都未曾听闻。还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他人一同得知。” “臣妾心里头说全然不在意,那是假的……” 主位娘娘的权威被如此忽视,任谁心里都会有些不痛快。 沈知念心中有所明悟,却不能说出来,只能露出理解的神色,缓声安抚道:“妹妹的心情,本宫明白。” “冯贵人此事做得确实有些欠妥,考虑不周。” “或许是她年轻,初次有孕心中忐忑,只顾着高兴,又想在今日给陛下一个惊喜,便忽略了应先告知主位的规矩。” 璇妃闻言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其实臣妾也就是这么一说。” “静下心来想想,后宫之中,女子有孕本就是天大的事,也是天大的靶子。谨慎些,瞒得紧些,生怕走漏风声招来祸患,也是人之常情。” “莫说冯贵人,便是臣妾当初怀瑾儿时,不也是战战兢兢,除了娘娘和陛下,不敢轻易相信旁人么?” “臣妾只是觉得,与冯贵人交情还算不错,可她连臣妾这个主位也一并瞒着,倒显得生分了。” 沈知念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冯贵人和褚常在的谨慎,恐怕不是怕招来祸患,而是怕暴露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她们瞒着自己宫里主位,或许正是因为心虚,不敢让任何有可能察觉端倪的人,过早关注此事。 但这些猜测,沈知念一个字都不能说,更不能对璇妃流露出任何疑虑。 璇妃虽有六皇子,又有她护着,地位稳固。可此事牵涉太广,干系太大,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更何况璇妃与冯贵人毕竟同住一宫,日常接触不少。若让她察觉到什么异样,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干扰了帝王那边的调查。 于是,沈知念只是顺着璇妃的话,温言道:“妹妹能这般体谅,足见胸怀。” “冯贵人年轻,经历得少,日后妹妹多加提点便是。” “她既有了身孕,往后承乾宫的一应照看,还需妹妹多费心。” 跟沈知念说了这会儿话,璇妃心中那点因被隐瞒,而生出的不快,也消散得差不多了。 她本就不是刻薄之人,今日过来并非告状,只是想找信任的人,吐露一下这份微妙的情绪。 两人又坐着说了会闲话,璇妃便起身道:“……时辰不早了,臣妾就不多打扰姐姐歇息了。” “多谢姐姐的茶!” 说着,她俏皮地朝沈知念眨了眨眼睛。 “妹妹慢走。” 沈知念无奈地笑了笑,让芙蕖送璇妃出去。 菡萏早已备好了热水、香膏,伺候她卸妆、更衣。 她一边小心地取下,沈知念发间沉重的凤钗,一边忍不住低声嘀咕:“娘娘,璇妃娘娘今晚特意过来,就是为了说冯贵人的事。看来璇妃娘娘心里,是有些不痛快呢。” “不过也是,冯贵人和褚常在这事做得确实不稳妥,哪有瞒着自己宫里主位娘娘的道理?” “这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打璇妃娘娘和康妃娘娘的脸吗?” 芙蕖用浸湿的温帕子,给沈知念净面,也轻声道:“奴婢瞧着,璇妃娘娘不是小气爱计较的人,只是面子上有些过不去罢了。” “说起来,冯贵人和褚常在也真是好运气,新人里头就她们拔了头筹。” 菡萏点点头:“她们今晚在宴席上说出这个好消息,可真是风光。”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议论着今晚这两桩突如其来的喜事。 她们自然不知道,此事背后的惊天秘密,只当是寻常的妃嫔争宠、怀孕的风波。 沈知念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卸去华妆后的容颜,静静地听着菡萏和芙蕖的对话,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她知道,冯贵人和褚常在怀的,极有可能不是龙种。 帝王此刻定然无比震怒,恐怕已经在暗中着手调查。 但沈知念什么都不能说。 即便到了南宫玄羽面前,她也要装作对此事的内情毫不知情。 因为这件事触及了一个帝王,尤其是像南宫玄羽那样强势、自负、掌控欲极强的帝王,最根本的尊严和逆鳞。 被妃嫔背叛,戴上两顶绿帽子,这是奇耻大辱! 若让南宫玄羽知道,沈知念早已洞悉他控制子嗣的秘密。并且凭借这个秘密,瞬间推断出冯贵人、褚常在的身孕有问题…… 那么……以后每当南宫玄羽面对她时,会不会总有一种,被看穿最不堪一面的不自在? 会不会觉得,他在她面前作为帝王和男人的威严,已然受损? 帝王的恩宠和信任,是后宫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东西。 它建立在许多因素之上,其中不可或缺的一条,便是维护帝王绝对的尊严和体面。 有些事,即便彼此心照不宣,也绝不能点破。 尤其是这种关乎男人尊严的丑闻。 所以,沈知念必须装傻。 这不是愚蠢,而是保护自己的智慧。 “好了,这些事自有内务府和太医院去操心。” 沈知念轻轻打断了菡萏和芙蕖的闲聊:“本宫有些乏了。” 菡萏和芙蕖连忙止住话头,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歇下。 …… 长春宫。 媚嫔跟着庄贵妃一起回来了:“……堂姐,宴席上的事,您都瞧见了。” 庄贵妃平静地看着媚嫔:“怎么,冯贵人、褚常在双双有孕,妹妹坐不住了?” 媚嫔蹙眉道:“臣妾怎么能坐得住?” “新人入宫,陛下的恩宠就这些。妹妹自问侍奉陛下也算尽心竭力,不敢有丝毫懈怠。” “月嫔仗着出身清贵,得了陛下几分另眼相看。唐贵人天真娇憨,也偶得青眼。这些妹妹都能忍,慢慢筹谋。” “可如今……如今两个平日里不声不响,家世、容貌皆无法跟我们庄家相比的,竟然抢在前头有了身孕……” 第1570章 谋算褚常在的孩子 “陛下近来本就少入后宫,好不容易来了,也都是去永寿宫。” “如今冯贵人和褚常在再有了孩子,日后陛下看在皇嗣的份上,少不得要多几分眷顾。” “妹妹岂不是更要被甩在后头了?” 媚嫔的担忧不无道理。 皇嗣,永远是后宫女子最硬实的底气。 即便最初的恩宠不浓,一旦生下皇子或公主,地位便会截然不同。 更何况,看陛下今晚当众的赏赐冯贵人和褚常在,至少表面上是重视她们的。 庄贵妃静静地听着媚嫔的抱怨,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妹妹,你急什么?自乱阵脚,乃是大忌。” “冯贵人和褚常在有了身孕,是她们的运气。” “你的恩宠摆在那里,陛下对你的喜爱,众人有目共睹。” “怀上皇嗣,除了运气,更需时机和缘分。你还这般年轻,身子也好,只要恩宠不断,迟早会有好消息,何必急于一时,与她们争这朝夕长短?” 媚嫔最想要的,是拥有尽快在后宫站稳脚跟的资本。 但她不敢反驳庄贵妃。 庄贵妃将媚嫔的神色看在眼里,放下茶盏道:“况且……即便她们生下了皇嗣,于我们而言也未必全是坏事,或许是机会。” 媚嫔一怔,不解地看向庄贵妃:“机会?” 庄贵妃的唇角弯了弯,眸中闪过一抹算计:“你细想,冯贵人若平安产子,按宫规会晋为嫔位,届时便有资格抚养皇嗣,迁居一宫主位。她的孩子,自然归她自己。” “可褚常在呢?” “她如今只是常在,即便因生育之功晋位,最多也只是个贵人。依宫规,贵人及以下位分,是没有资格抚养皇嗣的。” “届时这孩子生下来,该由谁来抚养?” 媚嫔的眼睛微微睁大,瞬间明白了庄贵妃的意思。 后宫女子的位份是道硬坎。 贵人位份,注定与抚养孩子无缘。 那么这个孩子的归属,就会成为后宫新一轮的争夺。 而堂姐身为贵妃,暗中运作,得到这个孩子抚养权的机会,比旁人大得多! 媚嫔恍惚道:“堂姐,您是想……” 庄贵妃没有直接承认,只是捻着佛珠叹息道:“孩子总是无辜的,若能养在懂事知礼的妃嫔身边,得其悉心教导,将来平安长大,也是皇嗣的福气。更能为陛下分忧,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她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媚嫔听懂了。 堂姐这是已经盯上了,褚常在腹中那块尚未成形的肉,打算借对方位份低的由头,将来把那个孩子收归膝下。 一个皇嗣,哪怕是贵人所生,只要养在贵妃名下,身份便大不相同,也能成为庄贵妃巩固地位的一枚棋子。 堂姐的谋划总是这般深远,走一步看三步。 自己方才只顾着嫉妒她们有孕,却没想到这一层。 若堂姐真能得手,庄家在宫中的势力岂非更稳? 而她作为庄贵妃最亲近的堂妹,自然也能沾光。 只是…… 媚嫔的内心深处,却有一些抵触。 她还这么年轻,风华正茂,恩宠正浓。渴望的是孕育属于自己的孩子,血脉相连,独一无二。 去抚养别人的孩子,即便那孩子养在堂姐名下,自己也能亲近,可终究是隔了一层。 那孩子身上流着别人的血,将来会不会养不熟? 但眼下,媚嫔的肚子毫无动静。 前有月嫔得了封号,后有冯贵人、褚常在二人爆出有孕,她确实急需找到新的出路。 堂姐的提议,无疑是一条稳妥的退路。 两种念头在媚嫔心中交战,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娇媚的笑容,对着庄贵妃道:“堂姐深谋远虑,妹妹望尘莫及。” “有堂姐筹谋,妹妹自然安心。” “只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妹妹也会多加留意自己的身子,争取早日为陛下,也为我们庄家,添一份真正的喜讯。” 这便是同意做两手准备了。 一边自己努力怀上,一边配合庄贵妃,谋算褚常在的孩子。 庄贵妃对媚嫔的识趣感到满意,微微颔首:“你明白就好。” “记住,凡事沉住气,莫要让人看了笑话。该是你的,迟早都会是你的。” 媚嫔低眉顺眼道:“是。”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媚嫔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退了。 庄贵妃忽然开口唤道:“若即。” 若即低着头上前:“奴婢在。” 庄贵妃吩咐道:“从库房里寻些上好的补品,再挑几匹颜色鲜亮、柔软的锦缎,还有那对寓意多子多福的赤金镶宝石榴簪。” “分成两份,一份送去瑞雪轩给冯贵人,一份送去雪花阁给褚常在。” “就说本宫恭喜她们怀上龙嗣,望两人好生养胎,平安生产,为我大周皇室开枝散叶。” 若即心领神会道:“是,娘娘。” 这是娘娘惯常的做法。 越是心中在意或算计,面上越要做得周全、慈悲,让人挑不出错处,反而感念恩德。 若即退下后,庄贵妃眼中闪过了一丝算计。 冯贵人、褚常在……这两人的孩子,来得倒是时候。 拉拢、示好、提前布局,总是没错。 至于褚常在的孩子……庄贵妃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用力。 若能握在手中,无论是作为未来制衡其他皇子的筹码,还是巩固自身地位的依凭,都是极好的。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她能平安生下孩子。 …… 瑞雪轩。 里面堆满了琳琅满目的赏赐。 锦缎珠宝、补品珍玩,在烛光下闪耀着诱人的光泽,无声地彰显着冯贵人的风光。 她的贴身宫女秋雁,正手脚麻利地整理着永寿宫、长春宫,以及其它宫里陆续送来的贺礼。 秋雁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气,含笑道:“小主,您瞧瞧,这蜀锦的色泽多正,这珍珠的个头真大……到底是皇贵妃娘娘和贵妃娘娘,出手就是大方!” “还有这些补品,都是顶好的货色。” “今晚小主在宴上说出喜讯,陛下龙颜大悦,赏赐丰厚。” 第1571章 谁能说这个孩子不是龙种 “如今各宫的娘娘们,也都跟着看重小主。往后咱们瑞雪轩的日子,可要越发好了!” 秋雁是冯贵人从家中带进宫的,忠心有余,机敏不足。 她不知道冯贵人的秘密,只看到眼前的富贵、风光,哪里懂得风光之下暗藏的惊涛骇浪…… 冯贵人听着秋雁雀跃的话语,脸上勉强维持着一抹浅笑,应和道:“是啊,陛下和各位娘娘厚爱……” 只是她的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这一天,冯贵人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揉了揉额角,疲惫道:“秋雁,时辰不早了,这些东西明日再清点入库吧。” “我有些乏了,想早些歇息。” 秋雁连忙放下手中的物件,上前来为冯贵人卸去钗环,更衣洗漱:“小主,奴婢这就伺候您歇下。” 一切收拾妥当,秋雁细心地将床帐拢好,又将暖炉挪近了些。这才吹熄了外间的灯烛,只留一盏角落里的守夜小灯,然后悄声退了出去。 内室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冯贵人躺在柔软、温暖的锦被里,却觉得浑身发冷。 太和殿里众人或羡慕,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 陛下那双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眸子…… 无数画面在冯贵人的脑海中纷乱闪现。 她的手轻轻抚上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冯贵人入宫的时间不长,因着家世尚可,容貌清秀,又擅丝竹,很快便得了侍寝的机会。 那一晚,她按照嬷嬷教导的规矩,沐浴熏香,被凤鸾春恩车送入养心殿。 可是,在入宫之前,她就已经…… 时间隔得太短,所以连冯贵人自己都无法确定,这个孩子……究竟是谁的? 理智告诉她,那夜侍寝记录在案,这孩子只能是龙种,必须是龙种! 只有这样,她才能活,家族才能无恙,甚至可能因此一步登天! 她必须死死咬定,这就是陛下的骨肉,将那个能毁了一切的秘密,彻底吞进肚子里,烂在心底! 然而……冯贵人心中最隐秘的角落,却又有一丝期待。 如果……如果这个孩子,真的是那人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让冯贵人感到既甜蜜,又酸楚。 只有在夜深人静时,才敢在心里悄悄勾勒出那人的轮廓。 或许此生,他们都无法正大光明相见了。 如果自己和他之间,真的有了血脉相连的骨肉…… 这个荒谬的期待,让冯贵人的心隐隐作痛…… 不,不能想! 这是取死之道! 无论真相如何,这孩子都只能是陛下的皇子或公主! 她必须演好这场戏,直到孩子平安降生。 只是……在这漫长的煎熬中,冯贵人偶尔也会茫然地想,他是否知道她如今的处境? 是否……有片刻想起过她? 她此生可还有机缘,再次见到那双让她心慌意乱的眼睛?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冯贵人将手放在小腹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前路茫茫,如履薄冰。 她只能独自咽下所有的秘密、恐惧,以及那点见不得光的期待,一步步走下去。 …… 雪花阁。 各宫送来的贺礼堆在角落,锦缎生光,珠宝耀目,补品、药材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看着这些东西,褚常在的贴身宫女春菱,脸上却是无法掩饰的惊惶。 她手脚发凉地打发走了其他伺候的宫人,待内室只剩下她和褚常在时,才敢凑过去压低声音道:“小主……小主,这可如何是好?” “这……这孩子到底……” 后面的话,春菱没有勇气说完。 但褚常在明白她的意思。 这个孩子,究竟是不是陛下的龙种? 春菱是褚常在从家里带进宫的陪嫁丫鬟,两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分非同一般。 褚常在入宫前那段不该有的情愫,春菱是唯一的知情人,甚至……还曾帮着遮掩、传递过消息。 也正因如此,春菱此刻才吓得不轻。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欺君,更是混淆皇室血脉、秽乱宫闱的灭族大罪! 一旦事发,褚家满门,连同她这个知情的奴婢,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褚常在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娇俏,却毫无血色的脸。 “住口!” 褚常在厉声低喝:“你想害死所有人吗?!” 春菱被她一喝,眼泪瞬间涌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着脸压抑地呜咽起来:“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害怕……” “小主,这、这太险了……” 看着春菱吓坏的了模样,褚常在的双手也在微微颤抖。 她何尝不怕? 当得知自己有了两个月左右的身孕时,褚常在只觉得天旋地转,一颗心直直坠入了冰窟! 两个月左右…… 时间往前推算,恰恰是她初次承宠前后。也恰好……是她入宫前,与那人最后一次偷偷相会的时间。 那次混乱而短暂的欢好,是她不顾礼法,豁出一切的疯狂。原以为是诀别前最后的慰藉,谁能想到,竟可能了留下如此要命的凭证…… 最初的惊慌失措过后,褚常在不是没想过更稳妥的办法。 悄悄弄掉这个孩子,一了百了!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盘旋了许久。 可是……这可能是她和心爱之人之间,唯一的牵绊了。 如果连这个孩子都留不下,那段短暂而炽烈的感情,岂不是真如镜花水月,了无痕迹? 褚常在舍不得。 这个孩子极有可能,是她那场不顾一切的爱情的证明。 再者,在深宫之中,一个低位宫嫔想要悄无声息地小产,谈何容易? 堕胎药从何而来? 服用后如何掩饰症状? 如何应对太医诊脉、主位娘娘的询问? 每一步都是刀尖舔血,稍有不慎就会落下罪名,同样是死路一条。 与其冒险去弄不知来路,可能伤身的药物,承担东窗事发的风险。不如……赌一把大的! 凭什么别人可以母凭子贵,她就不行? 反正除了她和春菱,再无人知晓入宫前的那段往事。 侍寝记录上,明明白白写着她的名字,时间又对得上,谁能说这个孩子不是龙种? 只要她咬死了,演得像,凭借这个皇嗣,她就能摆脱常在的卑微身份,晋位贵人! 第1572章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236万打赏值) 甚至……若这个孩子是皇子,她将来未必没有更好的前程。 那人的血脉,要是能以皇子之尊活在世上,享受富贵尊荣,岂不是一桩美事? 野心、侥幸、不舍……种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最终促使褚常在在宴席上,看到冯贵人说出有孕的消息后,也不顾一切地站了起来,将“喜讯”公之于众。 那一刻,褚常在是真的存了赌上一切,博取富贵的心思! 可当喧嚣落定,她心中才涌起了浓浓的后怕…… 褚常在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已至此,后悔无用,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她弯下腰,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春菱扶起来,叮嘱道:“春菱,你听好了。没有可能,没有万一。我腹中怀的,就是陛下的皇嗣,是龙种!” “你记住,我入宫前清清白白,入宫后谨守本分。除了陛下,从未与任何男子有过逾矩之举!” “这个秘密,从此烂在你我的肚子里。你若敢透露半个字,或是日后言行有异,让人看出端倪……” “我第一个就活不了,你也一样。咱们褚家上上下下,连同你在乎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 春菱被褚常在眼中的狠绝,吓得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对方。 她从没见过小主露出这副模样。 那个在家时还有些娇气,入宫后总是小心翼翼的小主,此刻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母兽,亮出了獠牙。 褚常在再次低喝:“听明白了吗?!” 春菱一个激灵,连忙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明、明白了……” “小主,奴婢明白了……这孩子就是陛下的龙嗣!”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会说……” 见春菱被震慑住,褚常在的语气放缓了些:“你放心,只要我们一条心,把这场戏演好。待到孩子平安生下,我晋了位份,有了依靠,自然不会亏待你。” “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将来的好日子,少不了你的份。” 打一棒子,给个甜枣。 春菱深知自己已无退路。 从她帮着小主隐瞒那段私情开始,她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更是只能同生共死。 春菱哽咽着应下:“是,小主,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小主,守好本分!” …… 雅文苑。 姜婉歌正就着油灯,在一张摊开的上写写画画。上面是些旁人看来,如同鬼画符般的符号和图形。 这是她凭借记忆,在复原和改进一些东西的配比。 忽然,外面隐约传来不同往日的动静。 姜婉歌停下笔,侧耳听了片刻。 她蹙着眉头站起身,走到被从外面上锁的厚重木门前,提高了声音问道:“外面怎么回事?今天好像格外吵。” 门外负责看守的,是两名轮值的侍卫,刚从别的地方换班过来。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许是也被外间的热闹勾起了谈兴。 又或许觉得跟这个据说脑子有点问题,但偶尔能弄出些有趣玩意的废妃说说话,也能解闷。 他隔着门板,漫不经心道:“还能是怎么回事?大军凯旋,陛下在太和殿设了盛大的庆功宴,文武百官、后宫妃嫔都去了,自然热闹。” 大军凯旋? 姜婉歌眸光一闪。 看来北疆是打赢了! “哦?庆功宴啊……” 姜婉歌好奇地问道:“那后宫可有什么新鲜事发生?总不会光是喝酒、吃饭吧?”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侍卫,似乎觉得同伴话多了,轻轻咳嗽了一声。 但年轻侍卫显然谈兴正浓,或许是觉得跟一个永无出头之日的废妃,说这些也无妨,权当解闷,便又接口道:“新鲜事?倒还真有。” “据说宴席上,两位刚入宫不久的小主,冯贵人和褚常在,当众禀报说有喜了。陛下龙颜大悦,赏赐了不少东西,可算是出了回风头。” 说这话时,侍卫有种居高临下的感觉。 外面的娘娘、小主多风光无限。新宠有孕,皇恩浩荡。 而姜婉歌曾经身份高贵,如今却只能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发霉。 这种对比,让他们这些看守者,在枯燥的职责中,也能获得一点扭曲的优越感。 冯贵人和褚常在有孕? 姜婉歌脑中飞快转动。 今年新选入宫的一批,这么快就有孕了? 按照时间推算,倒是可能。 但姜婉歌一直记得,书里记载的情节! 如果……如果冯贵人或者褚常在当中,有人就是书里写的,那个跟和尚私通的女人呢? 那她们腹中的“龙嗣”…… 哈哈! 这个猜想,让姜婉歌差点笑出声来。 南宫玄羽啊南宫玄羽,他算计这个,平衡那个。把女人当棋子,把后宫当棋盘,自以为掌控一切。 却连自己的女人,给他戴了绿帽子都不知道。说不定还沾沾自喜,以为子嗣兴旺呢。 活该! 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 南宫玄羽纳那么多妃嫔,活该被绿! 他要是像、短剧里一样,只死心塌地爱她姜婉歌一个人,为她遣散后宫,哪还有这么多破事? 姜婉歌强压下心头的兴奋,继续隔着门板问道:“冯贵人,褚常在,这两位小主,名字里可有一个‘希’字?” 两个侍卫被她问得一愣,互相看了看。 年轻的那个挠挠头:“这……咱们只是看守宫苑的侍卫,哪知道后宫小主们叫什么名字。” 姜婉歌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这未必不是个机会,放软了语气道:“两位大哥守卫辛苦,对外面的事情知道得比我多。” “若是方便,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就是想知道,新晋有孕的两位小主,名字里有没有带‘希’字?” “若是打听到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抛出筹码:“下次我再改进火药的方子,或是弄出什么有意思,又实用的小玩意。试验成功呈报上去的时候,可以算上两位一份从旁协助、提供便利的功劳。” “虽说不大,但总比没有强,说不定还能得些赏钱,换个轻松点的差事呢?” 第1573章 夏翎殊求见 这个提议让两名侍卫都有些心动。 姜婉歌弄出的火药,陛下是极为重视的。 虽说她现在被关着,但万一以后又有什么前程呢? 打听个名字,对他们来说不算难事。无非是跟相熟的,在后宫各处当差的同僚喝顿酒、闲聊几句的功夫。 但能得到的回报,值得冒险一试。 反正姜婉歌被关得死死的,也翻不出浪花。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年轻的侍卫压低声音道:“成,这事咱们回头有机会帮你问问。不过你可别说出去,是咱们打听的。” 姜婉歌心中一阵雀跃,立刻保证道:“放心,我懂规矩。” 若能证实她的猜想,那就有好戏看了! 随即,她又想起另一件事,连忙道:“还请两位大哥帮忙递个话。” “当初我研究火药的时候,陛下可是亲口承诺过,若北疆大胜,便许我十日的自由,可在宫内走动。” “如今大军都凯旋了,这承诺何时兑现啊,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或许是刚刚达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侍卫对她的态度和缓了些。 年长的那个想了想,道:“陛下金口玉言,自然不会不算数。估摸着是近日庆功宴忙,还没顾得上。” “这样吧,咱们有机会也帮你往上头提一句,但具体何时,还得看陛下的意思。” 姜婉歌感激道:“那就多谢两位大哥了!” 哪怕只是十天的自由,也足以让她喘口气。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翻看着一本内务府新呈上的,关于除夕宫宴筹备的册子。 芙蕖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道:“娘娘,沈家递了牌子进来,新夫人想进宫拜见娘娘。” 沈知念闻言抬起头,眸光微动。 夏翎殊,父亲的续弦,皇商夏家的嫡长女。 自夏氏嫁入沈家,她因着宫中诸事繁杂,还未曾正式见过这位新任的沈夫人。 夏家在此次北疆军费筹集中,慷慨解囊,献上巨额的战争欠条。实打实地为帝王解了燃眉之急,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于情于理,她这个贵为皇贵妃的沈家女儿,都不可能将对方拒之门外。 沈知念合上册子道:“准了。安排明日巳时吧。” “是。” 芙蕖退下去安排了。 翌日。 巳时初刻。 永寿宫已准备妥当。 沈知念今日装扮得比平日稍显正式些,穿着一身海棠红缕金百蝶穿花云锦宫装,发髻挽成优雅的堕马髻,簪着几支点翠珠花,斜插着一支赤金衔珠凤钗。 既显身份,又不至于过于隆重,给人压力。 她坐在主位,气度雍容。 不多时,夏风引着一位盛装打扮的命妇缓缓走进来。 夏翎殊今日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身穿诰命夫人规制的深青色绣翟鸟纹吉服,头戴七翟冠,耳佩明珠,颈项间挂着赤金嵌宝的璎珞项圈。 通身气派华贵,妆容得体。眉宇间透着商贾之家历练出的精明干练,却又因这身诰命服饰,收敛了那份外露的锐利,显得端庄持重。 她步履稳当地走到殿中,目光恭敬地垂下,并未直视沈知念,行大礼参拜:“臣妇夏氏,叩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夏翎殊礼数周全,无可挑剔。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即便嫁给沈茂学,成了的沈家主母。但皇贵妃的生母,是已获诰封的梦夫人,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她若愚蠢到以皇贵妃继母的身份自居,那才是自寻难堪。 此刻,她只是吏部尚书的夫人。皇贵妃代表的是天家,她是臣妇,恭敬守礼才是本分。 沈知念看着夏翎殊规规矩矩行礼的模样,心中暗自点头。 是个聪明人,懂得审时度势,摆正位置。 “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沈知念声音温和,抬手虚扶:“看座,上茶。” “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夏翎殊又行了一礼,才在夏风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下,姿态依旧恭敬,只坐了半边。 芙蕖奉上香茗,夏翎殊双手接过,再次道谢。 沈知念打量着她。 夏翎殊容貌秀丽,眼神明亮。通身的气度不像寻常深闺妇人,倒有几分掌事者的利落。 沈知念率先开口道:“夫人今日气色甚好。” “沈家有夫人打理,本宫在宫中亦能安心不少。” 夏翎殊微微欠身,得体地回应:“老爷为国操劳,臣妇打理后宅是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能侍奉老爷左右,是臣妇的福分。” 沈知念微微一笑,自然地将话题引到之前的事:“前次北疆军费之事,夏家慷慨,献上巨资助朝廷渡过难关。陛下龙颜大悦,本宫心中亦是感念。” “夏家之功,朝廷都记着呢。” 提及此事,夏翎殊眼中闪过一抹光彩,但语气依旧谦逊:“皇贵妃娘娘言重了。” “夏家既与沈家结为姻亲,便是一体同心。沈家之事,就是夏家之事;朝廷之难,亦是臣民之责。” “能为陛下、朝廷,也为老爷分忧,是夏家的本分,更是荣幸。” 夏翎殊这番话既表了忠心,又将夏家和沈家牢牢绑在了一起。 沈知念听着,心中越发满意。 她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不累。 夏翎殊清楚,夏家商贾出身,虽有巨富,但在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大周,地位终究受限。 与身居高位的沈家联姻,是夏家提升地位,寻求庇护的关键一步。 而献上巨额战争欠条,既是表忠心,也是展示夏家实力和价值。让这场联姻更加稳固,沈家和皇贵妃,都无法轻视夏家。 反过来,沈家也需要夏家的财富作为后盾,尤其是在需要急用的时候。 沈知念在宫中,同样需要母家有足够的财力作为支撑。 这确实是一场互惠互利的结合。 夏翎殊作为纽带,显然很称职。 “夫人能如此想,是沈家之幸,也是夏家之福。” 沈知念颔首,语气更亲和了:“父亲身边有你这样明事理,能担事的夫人,本宫甚是欣慰。” 接下来,两人又闲话了些家常。 第1574章 听人劝,吃饱饭 殿内的气氛渐渐融洽,少了几分拘谨,多了几分随意。 聊了一会儿,夏翎殊放下茶盏,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稍作迟疑,声音也轻了些:“说来也不怕娘娘笑话……” “臣妇嫁入沈家时日尚短,心中总有一愿……” “老爷子嗣单薄,梦夫人仙去后,府中唯有几位庶出的公子。臣妇……臣妇想着,若能为老爷诞下嫡子,承继沈家香火,方不负老爷看重和娘娘期许。” 说到这里,夏翎殊抬起眼看了沈知念一眼,又垂下,才继续道:“故而臣妇想着,去京郊香火灵验的法图寺上柱香,祈求菩萨保佑,若能得偿所愿……” 话说到这里,夏翎殊便停住了,留有余地,观察着沈知念的反应。 沈知念听着,面上笑容不变,心中却如明镜一般。 夏翎殊这话半是真意,半是试探。 她确实想生嫡子,在沈家站稳脚跟,这是人之常情。 若沈知念有一母同胞的亲弟弟,那么沈家未来的继承权毋庸置疑,夏翎殊恐怕不敢轻易表露心思。 即便生了嫡子,多半也只能安分守己。 但现实是,梦夫人只生了沈知念一个女儿。沈茂学那几个庶子,跟沈知念这个姐姐关系平淡,能力、心性也没有多出众。 夏翎殊作为续弦正妻,生下嫡子,继承沈家,从礼法和情感上都说得过去。 对沈知念而言,有一个由盟友所生的弟弟,比那几个关系一般的庶弟,更符合利益。 反正沈家的家业,给谁继承不是继承? 所以,夏翎殊这番话,是在不动声色地征求沈知念的同意,或者说默许。 沈知念自然不会反对,只是…… 法图寺可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神圣。 夏翎殊去法图寺求子,那里将来爆出什么丑闻,牵连到夏翎殊,进而影响到沈家的名声,那才是无妄之灾。 沈知念含笑道:“夫人有心为沈家祈福求子,这是好事。” “不过……法图寺香火虽旺,但京郊灵验的寺庙,也并非只此一家。” “本宫记得西山那边的慈恩寺,供奉的送子观音亦是极灵验的,且环境清幽,更宜静心祈福。” “前些年似乎有几位宗室夫人去那里求子,后来都得了好消息。夫人若有意,不妨考虑一下慈恩寺?” 沈知念没有直接说法图寺不好,但话语中的暗示,对夏翎殊这样的聪明人来说,已经足够明显了。 夏翎殊闻言,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皇贵妃娘娘不会无缘无故,建议她换一个寺庙,其中必有缘由。 虽然她不清楚具体原因,但既然皇贵妃开口暗示,那她就换个地方便是。 听人劝,吃饱饭嘛。 夏翎殊点头道:“臣妇愚钝,竟不知慈恩寺的送子观音这般灵验,多谢皇贵妃娘娘指点!” “既如此,臣妇便去慈恩寺上香祈福,更显诚心。” 见夏翎殊如此机敏,一点就透,沈知念微微一笑。 和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 “夫人客气了。本宫也不过是听人提起,多嘴一句罢了。去哪里祈福,终归是心诚则灵。” “本宫也盼着,夫人能早日为沈家添丁,父亲身边也能更热闹些。” 沈知念这番话,便是明确表示支持了。 夏翎殊心中大定,含笑道:“承皇贵妃娘娘吉言,臣妇定当诚心祈求!” 随即,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气氛愈发融洽。 沈知念亲昵地留夏翎殊,在永寿宫用了午膳。 小厨房精心准备的菜肴,虽不及宫宴上的奢华,却也精致可口。 席间,沈知念态度亲切,询问了些宫外趣闻和夏家生意近况。夏翎殊识趣地捡些有趣,又不失分寸的事情说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用罢午膳,又稍坐了片刻,夏翎殊见时辰不早,便起身恭敬告退。 沈知念让芙蕖亲自送她出宫,又赏了几匹内务府新进的,质地、花色极好的妆花缎子给她。 虽说夏家是皇商,不缺这些东西,可皇贵妃的赏赐意义不同。 坐在回沈府的马车上,夏翎殊轻轻抚摸着光滑的缎面,回想今日进宫的一幕幕。 皇贵妃娘娘的态度,比她预想中还要好。 不仅认可了她为沈家做的贡献,还鼓励她生下嫡子,更在关键处出言提点。 夏翎殊虽不知道,那句关于法图寺的暗示,具体是为什么。但皇贵妃娘娘出言提醒,便是将她视为了自己人。 这一趟收获颇丰。 …… 养心殿。 这几日,因着李常德奉了密旨,正调动着暗中的力量,全力追查冯贵人和褚常在有孕的事。 许多日常的禀报差事,便落在了小徽子身上。 小徽子年纪轻,性子相对简单。因着嗓门清亮,腿脚麻利,平日里多负责些跑腿、传话的活计,重大机密是轮不到他的。 “奴才参见陛下!” 小徽子咽了口唾沫,继续禀报道:“启禀陛下,雅文苑那边,姜氏让人递了话出来。” “她说陛下此前曾允诺,待火药起到作用大胜,便许她十日自由。如今大军已然凯旋,不知陛下何时能够兑现承诺?” 小徽子不清楚其中的内情,但能感觉到陛下的心情不佳。 这个消息恐怕来得不是时候…… 果然,南宫玄羽的脸色依旧不好看。 他每日政事繁忙,这几日的心神又被丑闻所占据,哪里还有闲情逸致去理会一个被关押的废妃,出来放风请求? 南宫玄羽的确金口玉言承诺过。 但帝王的承诺何时兑现,如何兑现,从来都由帝王决定。 “朕知道了。” 南宫玄羽淡漠道:“年关将近,诸事繁杂,让她安心在雅文苑待着。自由之事,年后再议。” 小徽子恭敬道:“是,奴才这就让人去雅文苑回话。” 出了养心殿,他找到今日在殿外值守的一个小太监,交代道:“去跟雅文苑的守卫说一声,陛下有旨,眼下年关事忙,让姜氏耐心等待,年后再议。” “是。” 小太监应了,立刻去传话了。 第1575章 冯贵人和褚常在的闺名(237万打赏值加) 雅文苑。 姜婉歌正摆弄着一些瓶瓶罐罐,听到门外侍卫的禀报,动作瞬间顿住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年后再说?” “看来陛下是有更要紧的烦心事了。” 南宫玄羽的拖延,反而让姜婉歌更加确信,自己之前的猜测或许正中了要害。 后宫怕是真的要起大风浪了。 她按捺住心中的幸灾乐祸,问道:“……那件事你们打听到了吗?” 侍卫道:“咱们兄弟费了些功夫,跟几个在内廷有点门路的同僚喝了顿酒,总算辗转问着了。” “那位冯贵人,闺名‘冯絮然’。柳絮的‘絮’,自然的‘然’。” “褚常在,闺名‘褚书娴’。书本的‘书’,娴静的‘娴。” 姜婉歌脸上的神色愣住了:“冯絮然?褚书娴?” 她们的名字里都没有“希”字?! 甚至连读音相近的“溪”、“夕”、“惜”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难道她记错了? 那本书里写的,并不是名字里带“希”的女子? 还是说……与醒尘大师有私情的,根本不是这次有孕的两人之一? 是她理解错了? 这个答案,让姜婉歌心中的兴奋和幸灾乐祸,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果冯贵人和褚常在不是书里的希儿,那么她们腹中的孩子,真的是南宫玄羽的骨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姜婉歌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复杂难言的酸涩…… 她曾经是那样炽热地爱慕过,高高在上的帝王南宫玄羽。 即便被关在暗无天日的雅文苑,她心中的悸动也没有完全消失,只是被厚厚的怨恨包裹起来了。 她恨南宫玄羽的无情。 恨他把自己像垃圾一样丢弃在这里。 恨这吃人的后宫! 可姜婉歌的内心深处,那份对帝王的痴恋,依旧存在…… 她乐于见南宫玄羽被戴绿帽子,看他陷入丑闻,似乎这样就能报复他对自己的冷落。 南宫玄羽和其他女人喜得贵子,不是姜婉歌想看到的事…… “不……不对!” 姜婉歌不甘心地摇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对着门板急切地追问道:“那冯贵人和褚常在的小名呢?!” “她们的家里人,平时怎么叫她们的?会不会有‘希儿’、‘小希’之类的?” 侍卫被姜婉歌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劲头,弄得有些无奈:“你这可就真难为咱们了。” “能打听到宫里小主们的闺名,已是托了好几层关系,费了老大的劲。” “乳名、小字,都是人家闺阁里的私密叫法,除非是极亲近的人,否则外人哪里能知道?” “咱们这些守门的侍卫,就更没处打听了。” 说到这里,侍卫顿了顿,劝说道:“你打听这些,究竟是为了什么?” “依我看,两位小主有了身孕,是宫里的喜事,陛下都高兴。你在这里还是放宽心吧。” 侍卫的话让姜婉歌沉默下来。 打听不到冯贵人和褚常在的乳名,就无法完全排除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 也许她们真有个带“希”的小名。 但更大的可能是,自己的猜测完全错了…… 冯贵人和褚常在,或许真的只是运气好,怀上了龙种。 姜婉歌心中的兴奋感荡然无存。 难道……真的是她被关得太久,脑子都开始编造些离奇的情节,来给自己找乐子了? 因为不甘心,所以拼命想找出南宫玄羽后宫的污点,来证明他的失败? 侍卫等了片刻,没再听到里面的动静,低声咕哝了一句:“真是魔怔了……” 守门的兄弟们私下闲聊时都说过,雅文苑里的这位,怕是关久了,脑子有点不太正常。总是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想些不着边际的事。 打听那两位小主的名字,又追问乳名,在他们看来,不过是又一次犯病罢了。 …… 转眼便到了除夕。 各宫的门楣、廊柱早被擦拭得光可鉴人,贴上了崭新的桃符、寓意吉祥的剪纸。 宫道上的积雪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枯枝上都被人精心绑上了彩绸、绢花。 内务府的宫人们脚不沾地,将一应年节用品、新衣赏赐,流水般送往各处。 然而,宫里是一派普天同庆,辞旧迎新的氛围,养心殿的气氛却很凝重。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前摊开的不是批阅的紧急奏章,而是一份薄薄的密报。 李常德低头站着,眼底布满了血丝,神情异常凝重。 他刚刚结束了一场持续多日,耗费许多心力的秘密调查。此刻正屏息凝神,等待着帝王的裁决。 南宫玄羽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了李常德身上:“查了好几天,就只查到这些?” 李常德心头一紧,把腰弯得更低:“回陛下,奴才不敢有丝毫懈怠,动用暗线将承乾宫、储秀宫,乃至冯贵人和褚常在入宫后,所有可能接触的人,里里外外筛了无数遍。” “可以确信的是,两人自入宫以来,行动皆有宫规限制,绝无可能接触任何外男。更没有私下传递消息,秽乱宫闱的迹象。” “宫内……确是干净的。” 说这话的时候,李常德也不知道是该紧张,还是该庆幸。 幸好陛下的后宫,没有出现他最初想象的可怕纰漏。没有让奸夫淫妇,在陛下的眼皮子底下勾连成奸。 南宫玄羽冷声问道:“既然宫内无虞,那问题便只能出在入宫之前了?!” 这意味着冯贵人和褚常在,或许在踏入宫门的时候,就已经不清白了。却凭借着某种手段,瞒过了所有人的眼睛,将野种带进了天下最尊贵的地方! 李常德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却只能硬着头皮,说出了调查中最令人匪夷所思的地方:“陛下圣明。奴才也想到了此处。” “然而根据内务府存档的记录,冯贵人与褚常在在选秀、入宫之时,皆经过严格的验身程序。” “记录明确显示,二人皆为完璧之身。” 南宫玄羽冷笑了一声:“完璧之身?” 第1576章 又是一年一度的除夕宫宴 冯贵人和褚常在侍寝后,确实也有落红。 两人若入宫时是完璧,承宠怀孕,孩子自然是龙种无疑。 可那段时间,他明明不可能让妃嫔有孕,又怎么解释? 好一个完璧之身! 验身和落红并非无法作假,只是南宫玄羽之前从未想过,会有妃嫔如此胆大包天,故而未曾深究罢了。 帝王冷声问道:“为两人验身的嬷嬷是何人?!” 李常德立刻道:“回陛下,奴才已查明,负责那批秀女验身事宜的几位嬷嬷里,为冯贵人和褚常在验身的,是同一位姓贺的嬷嬷。” “此人在内务府当差已有二十余年,素以手稳眼毒著称。经她验看的秀女无数,从未出过岔子,因此颇得信任。” 南宫玄羽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从未出过岔子?只怕是从未被发现过岔子吧!” “好一个手稳眼毒!” “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应道:“奴才在!” 帝王的声音里满是雷霆之怒:“立刻将贺嬷嬷秘密拘押,给朕仔细审问!” “朕要知道,她是老眼昏花了,还是……心早就歪到别处去了!” 验身嬷嬷是入宫筛选最关键的一环,若这个环节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这已经不仅仅是冯贵人和褚常在的问题,还可能涉及更多秀女,动摇选秀制度! “奴才遵旨!” 帝王的胸膛依旧起伏着,显然怒极。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心中的暴戾压了下去。 今日是除夕,一年中最要紧的节庆之一。 他身为帝王,有无数祭祀、典礼需要主持,无数宗亲、重臣需要接见。 此刻,绝不能因这件事乱了大局。 南宫玄羽闭上眼,然后又睁开,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既然宫内已查无可查,那便去宫外查。” “冯家、褚家,两人入宫前所有接触过的人,尤其是男子。哪怕只是打过照面的远亲、邻居,甚至街头的贩夫走卒,都给朕一寸一寸地查!” “她们入宫前可曾与人有私?可曾有过任何不端之行?朕要看到最详细的结果!” 李常德躬身道:“是!奴才定当竭尽全力,彻查宫外!”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更加复杂的调查。牵扯到宫外的家族,可能触及某些盘根错节的势力。 但陛下的命令,就是铁律。 …… 后宫一片衣香鬓影,环佩叮咚。 今晚又是一年一度的除夕宫宴,在太和殿举行。 妃嫔们无不在自己的寝殿里对镜梳妆,做最后的精心打扮。 如今最受关注的,便是冯贵人和褚常在了。 哪怕她们的位分不高,可两人是后宫如今唯二身怀有孕的宫嫔。 这份殊荣,足以让冯贵人和褚常在,在今夜这场群芳争艳的盛宴中,带上一层与众不同的光环。 瑞雪轩,冯贵人正由秋雁伺候着,换上玫红色的织金宫装。 衣料是内务府特供的软缎,颜色娇艳却不轻浮,衬得她的脸颊愈发明丽。 发髻梳得精巧,簪着几支点翠花簪,斜插一支小巧的珍珠步摇。既显贵重,又不会过于华美。 冯贵人看着镜中妆容得体,华服加身的美人。本该是志得意满的时刻,她心头却始终萦绕着一层阴云…… 秋雁喜滋滋地说道:“小主,您瞧,多好看!您今夜定能……” “慎言。” 冯贵人轻声打断了她:“今夜盛宴格外重要,需守礼,不可有半分张扬。” 秋雁低头道:“是。” 冯贵人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再次检查自己的仪容,确保毫无差错,这才起身道:“走吧,该去给璇妃娘娘请安,一同前往太和殿了。” “是。” 主殿。 璇妃也已装扮妥当。 她是一宫主位,妃位服制更为华美、庄重,一身碧色绣百蝶穿花宫装,气质娴雅。 见到冯贵人进来,璇妃脸上露出一抹浅笑:“冯贵人来了?今日气色不错。” “嫔妾给璇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冯贵人立刻规规矩矩地行礼,姿态恭顺,丝毫没有因孕而拿乔:“劳璇妃娘娘等候,是嫔妾的不是。” “嫔妾第一次以宫嫔的身份参加除夕盛宴,还需仰仗娘娘提点。” 冯贵人这话说得十分客气,还有隐隐的讨好。 且不说璇妃娘娘资历深,协理六宫,又育有六皇子。她与皇贵妃娘娘关系亲近,是后宫皆知的事情。 冯贵人哪敢在璇妃面前摆架子。 璇妃将她的恭敬看在眼里,心中那点因被隐瞒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些。 她微微颔首道:“都是一宫姐妹,不必如此拘礼。” “你如今身子要紧,待会儿路上慢些走。” 璇妃的语气虽然平淡,但透着关照。 “谢娘娘体恤。” 冯贵人再次道谢,才小心翼翼地跟在璇妃身后半步的位置,一同出了承乾宫。 另一边。 储秀宫里的情形,跟承乾宫有相似之处,却又有微妙的不同。 褚常在亦是精心装扮,一身鹅黄绣折枝玉兰的宫装,清新雅致。 春菱手脚麻利地帮她固定好头上的珠花,道:“小主,康妃娘娘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褚常在对着镜子抿了抿唇:“知道了,过去吧。” “是。” 主殿。 康妃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妆花缎宫装,气色比前些时日看着要好些,只是眉宇间总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落寞。 见到褚常在,她脸上露出了笑容:“褚常在来了。” 褚常在立即在春菱的搀扶下行礼:“嫔妾参见……” 康妃抬手虚扶:“快免礼。你如今是双身子的人,这些虚礼能省则省。” 褚常在恭敬道:“礼不可废,嫔妾给娘娘请安是应当的。” 她的态度,不像冯贵人面对璇妃时,有着明显的刻意讨好,更多的是谨慎遵循宫规。 她知道康妃娘娘的性子不算强硬,自己住在她宫里,维持表面上的尊敬即可。 康妃看着褚常在恭敬却疏离的模样,心中又隐隐浮现出了不快,但终究没说什么。 她抚养着五皇子,深知有孕妃嫔的小心翼翼。或许褚常在之前的隐瞒,并非有意对她不敬,只是出于自保。 第1577章 沈知念有孕 康妃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起来吧。” “今夜人多,你务必跟紧本宫,莫要乱走,仔细被人冲撞了。” 褚常在走到了康妃身侧稍后的位置:“是,嫔妾谨记娘娘吩咐。” 随着天色渐暗,华灯初上。通往太和殿的各条宫道上,渐渐热闹起来。 贤妃气质清冷,神情淡然。 月嫔脸上只剩下淡淡的痕迹,尚未完全消退,敷了稍厚的脂粉。一身月白色宫装,衬得她愈发孤高,那双清冷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周遭。 媚嫔自然是娇艳夺目,桃红色的身影在灯下格外显眼。 她脸上挂着娇媚笑容,目光却不时飘向有孕之人的方向,眼眸深处思绪翻涌。 唐贵人经历了前些日子的风波,打扮得比往日稳重了些,但那双杏眼里还是存着天真和好奇,东张西望。 佟嫔衣着依旧朴素,跟在队伍中毫不显眼,只是神情比往日更加拘谨。 到了目的地,太和殿里最受瞩目的,无疑是跟随在璇妃、康妃身后进来的冯贵人和褚常在。 她们经过的地方,总能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视线。 …… 永寿宫。 内室灯火通明,将奢华的陈设映照得愈发流光溢彩。 沈知念早已装扮妥当。 今夜是除夕宫宴,她的着装比平日更为隆重、华贵。 一袭红色缂丝金凤牡丹纹曳地宫装,外罩同色绣金云纹广袖长衫。 青丝绾成雍容华丽的牡丹髻,正中簪着一支赤金累丝嵌红宝振翅大凤簪。凤口衔下的三串东珠长流苏,随着她细微的动作轻轻摇曳。 两侧对称插着六支略小的衔珠金凤钗,额前缀着华美的点翠嵌宝华胜。耳垂明月珰,颈间佩着八宝璎珞赤金项圈。 通身的装扮璀璨夺目,将沈知念本就妩媚倾城的容颜,衬得艳光慑人。彰显出长久身居高位,沉淀下的威仪和风华! 沈知念没有急着去养心殿,而是轻声唤道:“菡萏。” 菡萏今日也换了身喜庆的宫装,圆脸上挂着活泼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紧张:“奴婢在。” 沈知念问道:“唐太医可到了?” 菡萏点点头:“回娘娘,已经到了,正在偏殿候着。” 沈知念缓缓坐直了身子:“传他进来吧。” “是。” 菡萏和芙蕖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紧张、期待,还有几分不敢确信的忐忑。 两人是沈知念最贴身的心腹,沈知念的月事周期,她们比谁都清楚。 这个月……娘娘的癸水迟迟未至。 从很早之前,娘娘便流露出了,想要再孕育一个孩子的心思。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永寿宫始终没有好消息,反倒让瑞雪轩和雪花阁抢了先。 如今,娘娘突然传召唐太医…… 她们心中浮现出了期盼已久的猜想,却又不敢贸然宣之于口。 很快,唐洛川便跟着菡萏走了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太医官服,衬得身姿挺拔,年轻俊美。 看到盛装坐在那里的沈知念时,唐洛川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波动。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规规矩矩地行礼:“微臣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唐太医请起。” 沈知念抬了抬手,温和道:“这个时候传你过来,耽搁你的事了。” “皇贵妃娘娘言重了,为娘娘请脉,乃是微臣分内之事。” 唐洛川站起身,目光恭敬地落在沈知念的裙摆上,关切地问道:“不知皇贵妃娘娘的身子,有何处不适?” 沈知念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腕上戴着一只辣绿的翡翠镯子,更衬得手腕莹白如玉,腕骨纤细。 “本宫没什么大碍,只是年节事忙,总觉得有些倦怠,精神不似往日。劳烦唐太医为本宫仔细瞧瞧。” 唐洛川闻言,心头的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皇贵妃娘娘的身子向来是他负责的,十分康健,调理得宜,怎会突然倦怠? 但他并未多问,应了声“是”上前一步,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 然后屏息凝神,将三指轻轻搭在沈知念的腕间。 内室瞬间安静下来。 菡萏和芙蕖站在稍远处,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唐洛川的表情。 沈知念则微微垂着眼帘,等待结果。 唐洛川初时神色如常,指尖感受着平稳的脉搏跳动。 然而,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 他清俊的眉宇轻轻蹙起,指尖的力道微微调整,全神贯注地捕捉着脉象中,更细微的变化。 唐洛川的神色,渐渐变得有些凝重。 菡萏忍不住悄悄握紧了手指,芙蕖的呼吸也微微急促起来。 终于,唐洛川缓缓收回了手,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恍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晦暗。 他站起身退后一步,然后朝着沈知念深深一揖,语气低沉:“微臣……恭喜皇贵妃娘娘!”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脸上都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喜,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们猜对了?!娘娘真的…… 沈知念脸上缓缓绽开一抹笑意,如同春冰化水。 果然如此。 她本就是体质易孕,与南宫玄羽既有默契,又得他这段时间的独宠,怀上身孕,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沈知念轻快地问道:“唐太医确定?” “微臣确定。” 唐洛川垂首,笃定道:“皇贵妃娘娘的脉象如盘走珠,滑利非常,确是喜脉无疑。” “只是月份尚浅,约莫只有月余,脉象隐于常脉之下。若非细细体察,极易忽略。” “微臣家传医术,于此道上略有心得,故而能辨。” 沈知念轻轻抚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是她与南宫玄羽共同期盼的孩子。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菡萏和芙蕖再也按捺不住,双双跪倒在地,喜悦道:“娘娘大喜!奴婢们为娘娘高兴!” 元宝和小明子等心腹,也纷纷跟着跪下道贺:“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内室顿时充满了兴奋的恭喜声。 沈知念享受着这一刻的喜悦和满足,但她的头脑依旧清醒。 第1578章 绝不能闹到念念面前(为【张卫晨】加更) 短暂的欢欣过后,她抬了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都起来吧。”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众人,郑重道:“此事,本宫暂时不打算声张。” 如今冯贵人和褚常在有孕之事,尚未落定,南宫玄羽恐怕正在暗中调查呢。 她若在此时传出喜讯,难免分散众人的注意力,亦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纷扰。 心腹们立刻道:“奴才/奴婢明白!” 娘娘身居高位,不知多少双眼睛,暗中盯着永寿宫。 如今娘娘月份尚浅,胎象未稳,更需谨慎为上。 宫里妃嫔有孕后暂不公布,待满三月胎稳之后再行上报,也是常有之事,并非特例。 沈知念目光落在唐洛川身上:“唐太医,今日诊脉之事,以及本宫有孕的消息,还望你守口如瓶。” “在本宫主动提及之前,勿要在陛下面前泄露半分。” 唐洛川立刻躬身道:“微臣明白!” “娘娘放心,今日之事,出娘娘之口,入微臣之耳,绝不会经由微臣泄露给他人知晓。” 他深知宫廷险恶,皇贵妃娘娘的顾虑不无道理。 “菡萏,芙蕖。” 沈知念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管好永寿宫上下所有人的嘴,在本宫允许之前,不许有一丝风声走漏。” 菡萏和芙蕖连忙应下:“奴婢明白!” 她们深知此事重大,关系到娘娘和未来小主子的安危,丝毫不敢大意。 “好了。” 沈知念脸上的神情柔和下来:“都起来吧。该准备去太和殿了,莫要误了时辰。” “是。” 众人这才纷纷起身,各司其职。 沈知念的仪仗抵达太和殿时,殿内已有不少先到的妃嫔、命妇、臣子等。 “皇贵妃娘娘到——!!!” 听到元宝的声音,交谈声瞬间停止,所有人都看向了殿门的方向。 只见皇贵妃扶着芙蕖的手,步履从容地走进殿内。 她一身红色缂丝金凤宫装,在满室华灯下流光溢彩,凤簪珠珞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晃动,折射出璀璨的光华。 沈知念妆容精致,眉如远山,目若秋水,唇染朱丹。通身的气度既有属于皇贵妃的雍容威仪,又因那份天生的妩媚,而显得艳光逼人,令人不敢直视。 此刻,她的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众人,透着久居万人之上的淡然。 众人立刻恭敬行礼:“恭迎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江令舟今日亦在受邀之列,身着翰林院侍讲学士的官服,站在文官一侧较前的位置。 见到沈知念进来,他清隽的脸上神色未变,依旧保持着臣子应有的垂眸姿态。 想起第一次见面时的沈知念,跟眼前这位光芒万丈的皇贵妃,简直判若两人。 但不管怎样,看到她过得好,他这个做义兄的就安心了。 顾锦潇身为礼部侍郎,位置更靠近御座。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穿着规整的紫色官袍,脸上不见多余的表情。将内心翻涌的所有情绪,死死地封锁在古板守礼的身躯里,不容许泄露半分。 沈知念淡声道:“都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皇贵妃娘娘!” 众人这才起身落座。 沈知念径直走向御座旁,专为她设置的鎏金椅子,优雅落座。 芙蕖和菡萏站在她身后。 沈知念的目光从下方扫过,将众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妃嫔席中,有人低头整理着衣袖,有人借着饮茶的动作掩饰神色。 庄贵妃缓缓捻动着佛珠。 媚嫔露出了娇媚的笑容。 月嫔清冷的目光没有波澜。 然而有那么一两道视线,在沈知念落座时,贪婪地扫过了她尊贵的座位,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难以掩藏的渴望…… 这是对权力巅峰的向往,更是取而代之的野心! 很快,殿外传来三声净鞭响,李常德的声音接着响起:“陛下驾到——!!!” 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整理仪容,按品级序列站好,面向殿门方向齐齐行礼:“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身着明黄龙袍,外罩玄色貂裘大氅,步履沉稳地走进殿内。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噙着属于帝王的威严。只是若细看,会发现他深邃的眼眸里,似乎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翳。 帝王的目光在看向沈知念时,微微停顿了一瞬。 这一眼很短暂,却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 身为帝王,南宫玄羽可以面对朝臣的诤谏,可以承受敌人的刀兵,也可以容忍后宫一些无伤大雅的争风吃醋。 唯独冯贵人和褚常在的事……让帝王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难堪! 他最不愿,也最不敢让这份难堪,暴露在沈知念面前…… 因为他爱念念。 这份爱历经风雨,早已深入骨髓。 正因为爱,帝王才格外在意,自己在沈知念眼中的形象。 他希望在念念心里,自己是强大、完美、无所不能的。 是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夫君和帝王。 南宫玄羽无法想象,若念念知道后宫出了如此污秽不堪,混淆皇室血脉的丑事。 自己这个帝王被蒙蔽,被欺骗……念念会如何看待他? 是同情? 是失望? 还是会觉得……他连自己的后宫,都无法完全掌控? 念念心中可能出现的负面看法,让帝王无法承受…… 所以,他宁可独自在暗中消化这份耻辱,让李常德去查清,也绝不能让这件事沾染到念念分毫! 他要在念念面前,永远保持顶天立地,算无遗策的形象。 幸好,念念对此一无所知。 他绝不会让这件事东窗事发,闹到念念面前! 瞬息之间,万般思绪涌上心头。 南宫玄羽收敛了眼中所有不该有的情绪,沉稳道:“都平身吧。” “今日除夕,家国同庆,不必过于拘礼。” 众人起身道:“谢陛下!” 南宫玄羽在御座上落座,再次看向沈知念时,眼中只剩下关切。 他对着沈知念微微颔首,沈知念亦回以浅笑。 帝妃之间的默契和情意,流淌在无声的对视中。 随即,南宫玄羽的目光看向妃嫔席中,语气变得格外温和:“冯贵人,褚常在。” 第1579章 陛下可否赏个彩头 两人连忙出列,福身行礼:“嫔妾在。” 南宫玄羽关怀道:“你们是双身子的人,今日宴席热闹,需仔细些,莫要劳累。” “若有任何不适,即刻回禀朕。” 这番体贴的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陛下对这两位有孕的宫嫔是真心看重。 冯贵人和褚常在闻言,紧绷的心情微微一松,受宠若惊道:“谢陛下关怀!” “嫔妾定当谨记,不敢有负陛下隆恩!” 这一幕落在其他妃嫔眼中,她们心中自是滋味各异。 羡慕者目光灼灼,只恨自己的肚皮不争气。 嫉妒者暗自咬牙,觉得冯贵人和褚常在不过是运气好。 冷静者如庄贵妃等人,则垂眸不语,不知心中在想什么。 媚嫔脸上娇媚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在两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心思流转。 宫宴正式开始。 席案罗列,珍馐满目。 觥筹交错间衣香鬓影,语笑嫣然。 酒过数巡,宴至酣处,宫人们鱼贯而入,奉上了一道应景的除夕饺子。 饺子个个玲珑精巧,面皮擀得薄而匀透,几近雪色。盛在细腻的白瓷盘中,更显诱人。 馅料亦是讲究,分荤素两样。 荤馅是御膳房精心调制的猪肉白菜,或羊肉胡萝卜。肥瘦相宜,汁水丰盈。 素馅则是清爽的香菇青菜、鲜嫩的豆腐木耳,适合口味清淡之人。 最特别的是,按照民间讨吉利的习俗,有些饺子里头,包了清洗得锃亮的铜钱。 见饺子呈上,沈知念朝南宫玄羽眨眨眼,含笑道:“除夕食饺,取更岁交子,辞旧迎新之意。” “陛下,臣妾让御膳房仿民间习俗,在这些饺子里暗藏了几枚洗淨的铜钱。” “若有人运气好,陛下可否赏个彩头?” 南宫玄羽纵使心头不快,也不会在大过年的,破坏宴席的气氛,更不会拂沈知念的面子。 帝王点头道:“依皇贵妃的。” “今日在座,不拘臣子、妃嫔,幸吃到者,朕额外有赏。”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变得更加活跃了:“谢陛下!” 方才还有些拘谨的低位宫嫔、年轻臣子们,眼中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兴致。 吃到铜钱得帝王赏赐,不仅是财运的象征,更是难得的荣宠。 就连那些心事重重,各怀打算的妃嫔们,此刻也暂时抛开了算计,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盘精致的饺子上。 沈知念面前摆着一小碟饺子,是素馅的。 她如今有了身孕,虽月份尚浅,但饮食上已开始留意。葱姜等物少碰,食物也择选清淡的。 沈知念夹起一个香菇青菜馅的饺子,小口品尝,滋味清鲜爽口。 不知那些铜钱会花落谁家,倒为除夕宫宴添了几分趣味。 说起来,这个巧思还是璇妃提出来的。 想到这里,沈知念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对着璇妃示意。 当然,她的杯子里装的是清水。 璇妃脸上露出一抹浅笑,隔空敬了沈知念一杯。 南宫玄羽刚尝了一个羊肉胡萝卜馅的饺子,牙关便轻轻磕到了一个硬物。 他动作微顿,低头看去,正是一枚洗净的铜钱。 李常德反应极快,上前一步高声道:“陛下洪福齐天,首得吉兆铜钱!” 众人反应过来,齐声恭贺道:“恭贺陛下!” “陛下洪福齐天,新年定当万事顺遂,国运昌隆!” 沈知念亦放下玉箸,盈盈望向南宫玄羽:“臣妾恭贺陛下!” “陛下乃真龙天子,福泽深厚。首得吉钱,实乃大周之福,预示新年风调雨顺,四海升平!” 看着沈知念明媚的笑颜,听着她诚挚的贺词,南宫玄羽心中的郁气,仿佛也消散了一些。 只有面对念念时,他糟糕的心情才能好转。 帝王眼中不自觉流露出柔情,朝沈知念微微颔首,随即对众人道:“朕既开了头,诸位继续,看看接下来的彩头花落谁家。” “是!” 帝妃之间自然的温情对视,落在众人眼中,自是各有滋味。 不少目光悄悄瞟向沈茂学。 只见他面带得体的微笑,微微垂首。但舒展的眉宇,无不透露着他的好心情。 他们忍不住在心中感叹,沈尚书当真是春风得意! 仕途顺畅不说,府中又新娶娇妻。更难得的,是有皇贵妃这样得宠,又手腕非凡的女儿。 沈尚书今日所得的一切尊荣,追根溯源,哪一样离得开皇贵妃娘娘? 旁人汲汲营营,机关算尽也未必能得的东西,于沈家而言,是如此的水到渠成。 这份运气,当真是羡慕不来! 宴席继续进行着。 饺子被一一品尝。 妃嫔席中,庄贵妃捻着佛珠,并未急于在饺子里寻找铜钱,反而侧身对下首的苏嫔道:“苏嫔妹妹,你的身子素来娇弱,冬日更需仔细调养。” “多用些饺子,暖暖肠胃。” 苏嫔依旧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闻言细声细气道:“多谢贵妃娘娘关怀,臣妾省得。” 随即,庄贵妃又看向另一侧的月嫔,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关切地问道:“月嫔妹妹,你的脸瞧着比前些日子好多了,可还觉得不适?” “本宫那里还有些上好的药膏,回头让若即给你送去。” 月嫔抬起清冷的眸子,语气平淡:“劳贵妃娘娘挂心,臣妾已无大碍,太医说再静养些时日,便可恢复如初。” “娘娘的药膏,臣妾心领了。” 庄贵妃闻言,欣慰地点点头,一副长姐关怀妹妹的慈和模样。 坐在上首的沈知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眸色讥诮。 别人或许会被庄贵妃这副悲天悯人的假面所惑,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 王氏对月嫔下手,十有八九是受了庄贵妃的指使或暗示。目的无非是为媚嫔扫清障碍,打压风头正劲的新人。 如今王氏倒了,庄贵妃倒在这里关心起月嫔了,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只可惜,王氏并未攀扯庄贵妃。庄贵妃做事又滴水不漏,没有留下有力的证据。 忽然,一道爽朗带笑的女声响起:“哟!臣妾的运气来了!” 第1580章 滑倒 众人望去,只见秦嫔大大方方地从口中吐出一枚铜钱,用帕子捏起来,对着御座的方向扬了扬。 这张轮廓分明,带着冷艳韵味的脸上笑容明媚,毫不扭捏:“陛下,臣妾吃到了!” “这彩头,臣妾可就不客气地讨要啦!” 秦嫔直率、利落的做派,与多数妃嫔的含蓄、娇羞截然不同,反倒让人耳目一新。 南宫玄羽看着她的爽快劲,道:“李常德,将前日番邦进贡的那块羊脂白玉佩取来,赏给秦嫔。” 秦嫔起身道:“谢陛下!” 她姿态洒脱,却不失恭敬。 很快,李常德就将东西取来,递给了秦嫔。 秦嫔接过,玉佩质地温润如凝脂,雕工精湛,确是上品。 她喜滋滋地落座,引来周遭一片或艳羡,或嫉妒的目光。 殿内的气氛越发轻松、热闹。 话题很快又转到了即将到来的喜事上。 文淑***和白慕枫的婚期,定在正月二十八。算算日子,也就一个月左右的光景了。 席间不少命妇,纷纷向文淑***道贺。 面对众人的祝贺,文淑***微红着脸,一一回应:“……多谢。” “……劳婶母挂心。” 月嫔和文淑***是表姐妹,虽说两人的关系并不算格外亲密,但她此刻也开口道:“……表妹大喜,陛下这个做皇兄的,可得好好赏赐一番,添些嫁妆。” 铲除逆王的事件里,文淑***也算立了功,南宫玄羽对她倒有几分怜惜,闻言笑道:“月嫔说得是。” “文淑的嫁妆,内务府早已按***的规制备好,朕再添……” 帝王话音未落,却见文淑***忽然掩口,轻轻“呀”了一声。 看着饺子里的铜钱,她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惊喜的笑容。 她竟也吃到了? 殿内顿时又响起一片道贺声。 文淑***脸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 南宫玄羽见状,笑道:“看来文淑今日的福气不小。” “李常德,将前日江南进贡的那批顶级苏绣锦缎,挑十二匹颜色鲜亮、喜庆的,再添五套赤金镶各色宝石的头面,一并算作朕给文淑的添妆。” 李常德笑呵呵道:“奴才遵命!” 文淑***连忙起身,对帝王福了一礼:“臣妹谢皇兄恩典!” 四皇子是帝王捧在手心的皇子,但这样的场合,南宫玄羽也不能忽视其他皇嗣。 帝王的目光落在了康妃身上。 五皇子已经快一岁八个月了,因着早产体弱,小脸略显苍白,看起来有些恹恹的。 帝王唤道:“康妃。” 康妃连忙起身,垂首道:“臣妾在。” “五皇子年幼体弱,你照料他辛苦了。” “这道佛跳墙滋补温润,最是适宜。李常德,端过去给康妃。” 李常德上前道:“是。” 康妃脸上露出了感激之色,深深下拜:“臣妾谢陛下关怀!” 不少新人看着这一幕,神色都有些微妙。 宫里谁不知道,康妃娘娘平日里不算得宠。可因着抚养了五皇子,重大的场合,陛下总会给她一些体面。 这便是有皇嗣的好处。 她们不由得更羡慕冯贵人和褚常在了。 帝王又看向了璇妃所在的位置。 六皇子比五皇子小了差不多两个月,可因着身体好,看起来比五皇子还要壮实一些。 面前的鸡丝燕窝羹汤色清澈,燕窝丝丝分明,鸡丝细嫩,点缀着几颗鲜红的枸杞,看着便觉得爽口滋养。 帝王温和道:“这道羹汤清淡鲜美,璇妃素来喜爱这些。” 李常德很有眼力见,立刻赐菜。 璇妃含笑道:“谢陛下关怀!” 席间,南宫玄羽依然偶尔示意李常德,将某道自己觉得不错的菜肴,赐给下首的皇子、公主,或是得脸的后妃。 接到赐食的人,都恭敬谢恩。 看着眼前热闹祥和的景象,沈知念忍不住在心中感叹。 去年除夕,她被封为皇贵妃,坐在这个位置上接受众人朝贺。 转眼已经一年了,时间过得真快。 酒过数巡,不少人脸上都浮起淡淡的红晕。 席间偶尔有人起身离席,或是去更衣,或是到殿外透透气。 褚常在坐得久了,也觉得有些闷。 她轻轻抚了抚小腹,对身旁的春菱低语一句,便扶着对方的手站起身。 春菱小声提醒道:“小主,您怀着身孕,外头天黑路滑,还是别出去了吧……” 褚常在却摇摇头:“就出去透口气,不走远。” 她心里藏着事,怎么也静不下来。 新年法会,宫中会请皇家寺庙的高僧入宫祈福。 不知今年,那人会不会出现…… 即便明知对方来了,她也根本不可能与之相见,可褚常在就是忍不住想碰碰运气。 就算只能远远望上一眼,知道他也在宫墙之内,她心里那份隐秘的牵挂,也能得到些许慰藉。 万一……万一这个孩子,真是那人的血脉呢? 春菱拗不过褚常在,只能小心搀扶着她,从侧门出了太和殿。 殿外。 廊下挂着成排的宫灯,将青石板路照得通明。 夜风带着寒意,吹得人清醒了几分。 褚常在沿着回廊慢慢走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瞟向远处。 法会设在宝华殿,从太和殿过去要穿过数条宫道。路途遥远,褚常在显然不可能离席这么久。 “……小主,咱们该回去了。” 春菱提醒道:“出来久了,会失礼的。” “知道了……” 褚常在应了一声,轻轻叹了一口气,往太和殿的方向折返。 谁知这时,变故陡然突生—— 褚常在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身子忽然一歪! “小主!!!” 春菱惊呼一声去扶,却只抓住了她的衣袖。 “啊——!!!” 褚常在整个人向后跌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石板上! 疼痛瞬间从臀部蔓延开来。 褚常在脸色煞白,额头冒出冷汗,下意识捂住了肚子:“孩子……我的孩子……” 春菱吓得魂飞魄散:“小主!小主您怎么样?!” “疼……” 褚常在咬着唇,眼泪都掉了下来:“我的肚子好疼……” 第1581章 没心思进后宫宠幸妃嫔(202万票加更) 在宫灯的照耀下,春菱这才注意到,褚常在身下的石板路上有些水渍。天寒地冻,水渍结成了薄冰。 “来人啊!快来人!” 春菱扯着嗓子大喊:“小主摔倒了!快来人去叫太医!” 很快,附近巡逻的侍卫闻声赶来。 也有宫人听到动静过来了。 看到倒在地上的褚常在,众人都变了脸色! “快去请太医!” “小心些,先把褚常在抬起来!” “好好的,褚常在怎么这么不小心?” “……” 场面顿时变得混乱起来。 两个五大三粗的嬷嬷,小心翼翼地搀起褚常在。 春菱急得直掉眼泪,一边跟在褚常在后面,一边催促:“快送小主回雪花阁!” …… 养心殿。 宴席散去,大臣们陆续告退。 南宫玄羽正与几位近支宗亲说话。 李常德脚步匆匆地从外头进来,禀报道:“陛下,褚常在不慎滑倒,已被宫人送回雪花阁。” “太医也赶去了。” 庄贵妃捻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璇妃蹙起了眉头。 媚嫔眼中闪过异色,又迅速垂下眼帘。 冯贵人听到消息,呼吸微微一紧。 她跟褚常在几乎同时有孕,好端端的,褚常在怎么会出事了? “陛下。” 沈知念站起身道:“臣妾陪您过去看看吧。” “褚常在怀着皇嗣,可不能出岔子。” 南宫玄羽眼底没有任何担忧之色,面上却露出了急切的模样:“起驾!” 帝妃都去了,众人自然也跟着。 雪花阁里灯火通明,宫人们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褚常在被安置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冒出了冷汗。 春菱跪在床边,握着褚常在的手,眼圈通红。 南宫玄羽带着沈知念等人过来的时候,太医也急匆匆赶来,正准备为褚常在诊脉。 “微臣参见……” “免礼。” 南宫玄羽打断了他:“快给褚常在看看!” “是。” 太医不敢耽搁,连忙上前搭脉。 所有人都盯着太医的表情。 只见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半晌不语。 褚常在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能感觉到小腹隐隐的坠痛,虽然不似方才那么剧烈,却依旧持续不断。 难道这个孩子……真的保不住了? 若是孩子没了,她的一切幻想,岂不是都成了空? 褚常在闭上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帝王沉声问道:“如何?” 太医松了一口气,收回手回禀道:“启禀陛下,褚常在的脉象浮滑不稳,确有胎动不安之兆。” “所幸褚常在年轻,底子好。方才那一摔虽惊了胎气,但未伤及根本。” “微臣开一剂安胎药,让褚常在服下,好生静养些时日,应当能稳住。” 褚常在眼中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孩子……还在?! 南宫玄羽没让人看到他眼底的失望:“务必保褚常在和皇嗣平安。”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太医退下去开方子,春菱连忙跟去取药。 帝王当然不在意褚常在腹中的野种,但奸夫还没查出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南宫玄羽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躬身上前:“奴才在。” 在雪花阁的路上,帝王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吩咐道:“去查查褚常在是在何处摔倒的,路上为何会有冰?” “今夜宫中各处道路皆应清扫干净,怎会出这种纰漏?” 李常德心头一凛:“奴才遵旨!” 陛下话里的意思,谁都听明白了。 此事若是意外便罢了,要是有人刻意为之…… 庄贵妃轻轻叹了一口气,悲悯道:“这可真是无妄之灾!好在褚妹妹福大,皇嗣无恙。” “陛下,臣妾以为,当加派人手护卫有孕宫嫔,以防再出意外。” 康妃低着头道:“贵妃娘娘说得是。褚常在住在臣妾宫里,臣妾马上多安排几个稳妥的人守着。” 她心中不免有些埋怨。 褚常在有孕,之前就瞒着她。好好的除夕宫宴,又不安分,跑出去摔了。 若皇嗣真出了什么事,她这个主位娘娘免不了要担责。 南宫玄羽不置可否,只是对褚常在道:“今日之事,朕会查清。” 褚常在躺在床上,听着帝王的话,心中稍安:“谢陛下……” 想到今夜自己外出透气,险些酿成大祸,她又是一阵后怕。 若孩子真没了,她该如何自处? 南宫玄羽淡声道:“你好生歇着吧。” 褚常在虚弱道:“多谢陛下关怀,嫔妾……嫔妾今后会小心的……” 帝王又嘱咐了太医几句,便转身离开了。 沈知念跟在帝王身侧,走出雪花阁时,回头看了一眼。 褚常在躺在床上,手轻轻放在小腹上,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辨。 是庆幸,还是后怕,亦或是别的什么? 除夕宫宴虽是由沈知念和贤妃、璇妃负责的,但她们只管理后宫。 太和殿在前朝,就算因为宫人清理不及时,宫道积水结冰导致褚常在摔倒,也怪不到沈知念头上。 看着帝王晦暗的神色,她觉得,这个男人应该有些遗憾,褚常在的孩子没有干脆摔掉吧。 但沈知念依然要装傻,安慰道:“陛下,您也别太担心了。太医说了,褚常在只是动了胎气,好生将养便不碍事。” 南宫玄羽冷哼一声,在沈知念面前,终究没掩饰住厌恶的语气:“她若安分待在席上,岂会出事?” 沈知念心中了然,没有再说话。 就算褚常在今晚不摔倒,帝王这段时间,也没心思进后宫宠幸妃嫔了。 南宫玄羽径直回了养心殿。 “……陛下,奴才派人查过了。” 李常德道:“褚常在摔倒的那段路上,确实有几块碎冰。” “但今夜宫人洒扫勤勉,不该有遗漏。奴才细看了,那冰……像是有人特意泼水结成的。” 南宫玄羽语气随意:“可查到是谁做的了?” “暂时没有。” 李常德道:“那段路僻静,当时无人经过。” “陛下,奴才可要继续派人深查?” 南宫玄羽在雪花阁说会查清,不过是在众人面前做样子,又不是真的在意褚常在腹中的野种,怎么可能为了对方大费周章。 第1582章 这个孩子保不住 “不必了。” 帝王冷漠道:“今晚是褚常在自己不小心滑倒,命她在雪花阁好生养着,无事别出来了。” 李常德心中明了:“是。” 陛下这是要将褚常在禁足了。 南宫玄羽的眸色阴沉如水,冷冷道:“还有……褚常在动了胎气,这个孩子……保不住。” 李常德猛然抬头。 他懂了。 太医说没伤到根本,可陛下说保不住。 那便是保不住。 毕竟陛下不可能容许宫内降生孽种。 “奴才明白。” 李常德不动声色道:“褚常在身子弱,此番受惊过度,太医虽尽力施救,可她终究福薄。” 南宫玄羽又道:“做得干净些。” “是!” 李常德躬身退到殿外,冷风一吹,他才发觉后背已经湿透。 褚常在,冯贵人……她们千不该,万不该秽乱后宫。 …… 雪花阁。 褚常在服了药,小腹的隐痛慢慢平息。她轻轻抚摸着肚子,心中不禁有些庆幸。 真是老天眷顾,孩子没事。 春菱进来道:“小主,方才外头传来消息……” 褚常在抬眸问道:“什么消息?” 春菱迟疑了一下,才说出口:“经查明,您今日滑倒的事是意外。” “陛下口谕,小主此番受惊动了胎气,需好生静养。为保皇嗣安稳,即日起便在雪花阁中将养,无事……莫要外出。” 褚常在一怔。 她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了。 高兴的是,此事只是意外,没有人在背后算计她。 难过的是……除夕夜宴才过,她刚得了赏赐和体面,转眼就被陛下禁足? 春菱见褚常在脸色不好,连忙安慰道:“小主,陛下也是为您着想。” “太医说了,有孕的妇人,头三个月最要紧,静养才是上策。况且外头天寒地冻的,万一再出什么事……” 褚常在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靠在软枕上,心中五味杂陈。 是该高兴的。 至少陛下还是关心她的。 可褚常在心里还是没来由地失落。 禁足意味着,正月里的所有宫宴、聚会,她都去不了了。 意味着……法图寺的高僧入宫祈福,她也无缘得见。 那个人也许正在某个殿宇中诵经,跟她只隔几道宫墙。 她却见不到…… “小主。” 春菱轻声劝慰:“奴婢说句不当说的话,眼下最要紧的,是您肚子里的皇嗣。只要皇嗣平安生下来,晋了位份,往后什么样的福气没有?” 褚常在闭上了眼睛。 是啊,孩子。 这是她唯一的指望。 无论这个孩子是谁的血脉,从她决定赌上性命那一刻起,就只能是龙种! 她得演下去。 褚常在睁开眼,神色已经平静下来:“春菱,你说得对。陛下这是疼惜我和孩子,我该感恩。” “接下来,雪花阁闭门谢客。谁来探望都替我回了,就说我身子不适,太医嘱咐静养。” 春菱点头道:“是。” “还有……” 褚常在顿了顿,补充道:“我的饮食起居,你亲自盯着。药材、补品,必须让太医查验清楚。” 春菱心中一凛,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在对镜卸妆。 菡萏一边为她取下钗环,一边低声禀报外面的消息。 沈知念听着,神色有些微妙:“……禁足?” “是。” 菡萏点头道:“陛下说褚常在胎象不稳,需静养。” 沈知念若有所思。 褚常在胎象不稳是真,但大过年的直接被禁足……未免有些过了。 看来南宫玄羽,是不想让褚常在出现在人前。 “娘娘。” 芙蕖端了安神茶过来,轻问道:“您说褚常在这件事,真是意外吗?” 沈知念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是不是意外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认为是。” 而帝王认为的事,就是事实。 菡萏和芙蕖都有些不解。 陛下子嗣单薄,看着也挺在意褚常在腹中的孩子。怎么褚常在摔倒动了胎气,陛下却没有继续查下去? 难道真的只是意外? 此事的真相,沈知念心中也没有定论。因为深冬路滑,宫人洒扫再勤,也难免有疏漏。 若不是意外…… 沈知念的眸光沉了沉。 那便意味着,后宫有人已经把手伸向了“皇嗣”。 如今宫中皆知冯贵人和褚常在有孕,若有人存了害人之心,焉知沈知念遇喜的事传开后,不会有被算计的那一天? 她不得不防。 可沈知念不能大张旗鼓地去查。 南宫玄羽已经下了结论,她若再查,便是质疑帝王。 更关键的是,沈知念不能让南宫玄羽知道,她早已洞悉褚常在腹中胎儿的真相。 沈知念太了解南宫玄羽了。 那个男人强势、自负,将帝王尊严看得比命还重。 若他知道,他最不堪的秘密,最耻辱的污点,早已被她看穿…… 南宫玄羽或许会恼羞成怒。 或许会觉得在她面前,再也抬不起头。 帝王的爱,建立在许多东西之上。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便是他在她心中,必须是顶天立地,无所不能的形象。 一旦这个形象崩塌,宠爱还能剩下几分? 沈知念不敢赌。 “芙蕖。” 她吩咐道:“从明日起,本宫的饮食,你和菡萏亲自盯着。” “所有食材、汤药,必须由唐太医查验。” 菡萏和芙蕖重重点头:“是!” 娘娘刚怀上龙嗣,正是需要小心谨慎的时候,可不能步了褚常在的后尘。 …… 长春宫。 小蔡子也问了同样的问题。 庄贵妃的回答跟沈知念一样:“……是不是意外不重要。” “重要的是经此一事,褚常在会更小心,也会去依赖能护住她的人。” 小蔡子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庄贵妃眼中闪过了一丝算计:“明日一早,送些上好的血燕和阿胶去雪花阁,就说本宫关心褚常在的龙胎。” 小蔡子心领神会:“奴才明白。” 娘娘这是要向褚常在施恩。 庄贵妃想了想,补充道:“冯贵人那边也送一份,不可厚此薄彼。” “是。” …… 雪花阁。 褚常在每日按时服药,脸色却一日比一日苍白。 第1583章 查到了法图寺 春菱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太医来看过,也瞧不出问题,只说褚常在动了胎气需要好生养着。 褚常在轻声问道:“外头……有什么消息吗?” 那人还在宫里祈福吗? 是否知道她出事了? 春菱低下头道:“没有……” “不过陛下早上赏了血燕,是李公公亲自送来的,说让您好好养着。” 褚常在喃喃道:“陛下疼我……” 可她最想要的,并不是陛下的疼爱…… …… 如今宫里最关心的,就是褚常在的孩子了。 雪花阁的动静,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 有人对后宫的惊险感到害怕。 有人偷着乐。 也有人觉得,帝王将褚常在禁足,是在护着她。 沈知念心里跟明镜似的。 南宫玄羽怕是要顺势而为,除掉褚常在腹中的孽种了。 她甚至觉得……除夕夜褚常在意外滑倒,会不会就是南宫玄羽的手笔? …… 长春宫。 庄贵妃听着小蔡子禀报的事,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她确实看中了褚常在的肚子。 一个出身不高,又好拿捏的宫嫔,若生下皇子,日后大有文章可做。 谁知褚常在还没生下孩子,就出了岔子。 庄贵妃沉默了一会儿,垂眸道:“……太医既说褚妹妹胎气不稳,那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若保不住,也是那个孩子的命,是褚常在没福气。 只是可惜了自己一番暗中观察的心思。 庄贵妃望向窗外的夜色,眸子微微眯起。 或许,该换个方向琢磨了。 冯贵人那边,是不是更稳妥些? 虽说她若能生下孩子,按宫规可晋为嫔位,有抚养皇嗣的资格。 但……女子生产,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若是冯贵人不在了呢? 冯贵人此时并不知,自己已经在庄贵妃的算计中了,整个人十分惶惶不安。 褚常在不过是在除夕宫宴上出去透透气,就…… 若是自己…… 冯贵人不敢往下想。 自从诊出喜脉,她夜夜睡不安稳,如今更是风声鹤唳…… “从今日起……” 冯贵人望着秋雁,吩咐道:“我的饮食、药材,必须经太医验看。” “任何人送的东西,一律不收。就说……就说我害喜严重,闻不得杂味,怕影响了皇嗣。” 秋雁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定会和小主一起保护好小皇子!” …… 养心殿。 帝王已经封了玺,年节是难得轻松的时候,但这几天南宫玄羽都没有到后宫留宿。 一想到宫嫔里竟然有人胆大包天,给他戴绿帽子,南宫玄羽看到那些女人就烦! 见李常德进来,帝王冷声问道:“……贺嬷嬷那边审得如何了?” 李常德面色一紧连忙道:“回陛下,那老货倒是嘴硬,暂时还没撬开。” “不过奴才查到,她儿子前些年在京郊置了百亩良田,还开了两家铺子。以她的例银,根本不可能。” 南宫玄羽眼中满是寒意:“继续审,朕要听实话!” “是!” 李常德继续道:“陛下,奴才派人详查了冯贵人和褚常在入宫前,在京中的行迹。冯家与褚家皆是规矩门户,两位小主深居简出,在外并没有与男子逾越。” 这结果并未让南宫玄羽舒展眉头,他的眸色反而更深,示意李常德说下去。 “不过……” 李常德话音微顿,才道:“倒是有一处巧合。” “奴才查到,冯贵人和褚常在通过殿选后,进宫前夕都曾随家中女眷,前往京郊法图寺上香。” 法图寺?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 那里是皇家寺庙,香火鼎盛,官宦女眷前去祈福是常事。 单独来看,这件事似乎没有问题。 可偏偏……是那个节骨眼上,偏偏是冯贵人和褚常在。 这就很难不让人多想了。 帝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们是哪一日去的?” 李常德道:“前后相差不过五日。” “冯贵人是十月初二,褚常是在十月初七。” 南宫玄羽眸色沉凝。 短短数日,两名即将入宫的秀女,先后踏入同一座寺庙。 是纯粹的巧合,还是有什么秘密? 南宫玄羽并不确定,这线索意味着什么,或许冯贵人和褚常在真的只是寻常的礼佛。 但帝王的多疑,尤其是面对动摇皇室根基的丑闻,让南宫玄羽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给朕仔细地查!” 帝王冷声道:“法图寺的所有僧众,尤其是那几日可能接触过冯贵人和褚常在的,一个都不许漏掉!” “她们见过谁,说过什么,朕都要知道。” 李常德深深躬身,后背渗出一层薄汗:“是!”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查证宫嫔清誉,而是指向了那座备受尊崇的皇家寺庙,牵一发而动全身…… …… 正月初六。 雪花阁里传出压抑的哭泣声。 褚常在的孩子没了…… 从除夕夜摔倒后,她的胎象就一直不稳。 太医日日来请脉,安胎药一碗接一碗地灌下去,可小腹的隐痛和坠胀感,始终没有消失。 夜里疼痛突然加剧,鲜血染红了褚常在裙裾,也带走了那个尚未成形的胎儿…… 春菱跪在床边,满脸泪水。 褚常在的脸色惨白如纸的脸,那双曾经含着娇俏笑意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帐顶。 “小主,您别这样……” 春菱哭着劝慰道:“您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以后?” 褚常在终于开口了,语气里满是痛意:“除夕那晚,太医明明说过我没有伤到根本……为什么……” 她无法理解。 自摔倒那日起,她喝下的每一碗药都经过查验,入口的每一口食物都小心翼翼。 自己谨遵医嘱卧床静养,连翻身都轻柔缓慢。 可孩子还是没了…… 褚常在的手慢慢移到平坦的小腹上,那里曾经有过一个孩子,如今只剩一片冰凉…… 她忽然想起除夕夜摔倒前,心底那份隐秘的期待。 若是能远远看一眼法图寺来的那个人,该多好…… 难道这便是报应? 忽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 李常德进来后,尖细的嗓音响起:“陛下口谕——” 第1584章 贬为庶人,移居冷宫(238万打赏值加更) 春菱慌忙擦泪,想要扶起褚常在下床接旨。 可褚常在浑身无力,刚撑起半个身子,就软倒了回去。 李常德领着两个小太监,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冷冷道:“……褚氏入宫以来,不知谨守本分,除夕宫宴擅自离席,致皇嗣受损。今又未能保全龙胎,实属罪过。” “着褫夺常在位份,贬为庶人,即日移居冷宫。钦此!” 褚书娴茫然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贬为庶人,移居冷宫?! “不……不可能……” 褚书娴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因失血过多而头晕目眩:“李公公,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刚刚小产,陛下怎么会……” “褚庶人。” 李常德语气冷淡:“陛下的口谕清清楚楚,你这就更衣动身吧。” 他的话音落下,两个粗使嬷嬷从外面进来,动作毫不客气,一左一右架起褚常在。也不管她只穿着单薄寝衣,直接往她身上套了件旧棉袍。 “你们放开我!我要见陛下!” 褚书娴终于崩溃,哭喊起来:“陛下明明说过会查清的……我是被害的!除夕路上的冰……冰有问题!” 李常德的眉头都没动一下:“褚庶人,慎言!” “那夜之事,陛下早已查明,是你自己不当心。” “如今皇嗣已失,陛下未赐你死罪,已是开恩。” 春菱扑过来想拦,却被一个小太监一把推开,跌坐在地:“小主!小主……” 褚书娴已经被两个嬷嬷,半拖半架地带出了寝殿。 她赤着脚,衣袍松散,发丝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上,哪里还有半分宫嫔的体面。 “陛下!我要见陛下!” 凄厉的哭喊声,在雪花阁的院落里回荡,渐渐远去。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在用早膳。 小明子快步进来,低声禀报了几句。 沈知念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咽下后才轻声问:“什么时候的事?” “天刚亮那会。” 小明子唏嘘道:“听说褚氏流了不少血,太医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陛下辰时得的信,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贬斥的旨意就下了。” 沈知念心中了然。 南宫玄羽连一天都不愿多等。 所谓未能保全龙嗣的罪名,不过是个顺理成章的借口。 …… 长春宫。 庄贵妃正在小佛堂上香,大公主跟在她身边敲木鱼。 檀香袅袅。 庄贵妃闭目默诵经文,神情慈悲。 听小蔡子禀报完,她手中的念珠停顿了片刻,又继续捻动。 “可惜了……” 庄贵妃睁开眼,叹了一口气:“那个孩子若能生下来,也是缘分。” 小蔡子垂首道:“奴才听说,陛下极为震怒。” “自然要震怒。” 庄贵妃将香插入炉中,缓缓道:“除夕摔倒,正月里就没了,任谁都觉得晦气。” “褚氏自己不当心,怨不得陛下无情。”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本宫,冯贵人那边得多上心。你亲自去一趟瑞雪轩,把本宫库房里那支人参送过去,就说给她补补身子,务必养好皇嗣。” 小蔡子道:“是!” 庄贵妃继续带着大公主礼佛。 褚氏倒台,虽然打乱了她的一些打算,但也未尝不是好事。 少一个人分宠,少一个皇子争位。 冯贵人看起来比褚氏更谨慎,或许……更合用。 …… 瑞雪轩。 冯贵人听完秋雁打听来的消息,手里的暖炉都差点摔在地上:“……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秋雁急忙扶住了她:“小主当心身子,您可不能受惊。” “我怎么能不受惊?” 冯贵人紧张地抓住了秋雁的手:“我们一同诊出喜脉,如今才几天,褚氏的孩子没了,人也进了冷宫……” “下一个会不会是我?” 秋雁急声劝道:“小主别胡思乱想!” “褚氏是自己不当心摔倒,才伤了皇嗣。您谨小慎微,太医也说胎象稳固,不会有事的。” 冯贵人摇头,眼泪掉了下来:“你不懂……” “在后宫,有时候不是小心就能躲过去的……” 话音未落,外头通报长春宫的人来了。 冯贵人擦了擦眼泪:“进来吧。” “奴才给冯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小蔡子行完礼,笑容满面地呈上锦盒,说了庄贵妃一番关怀、嘱咐的话。 冯贵人强打精神谢恩。 等人走了,她看着那支品相极佳的人参,心里却越发忐忑。 贵妃娘娘为何突然如此厚待她? 是真关心皇嗣,还是……另有所图? …… 后宫各处也是议论纷纷。 媚嫔听了雪芙的禀报,轻笑一声:“本宫早说褚氏没那个福气。” “除夕夜都能摔跤,可见是个没运道的。” 月嫔在窗前练字,笔锋未乱,只淡淡道:“造化弄人。” 她脸上的痕迹已经彻底好了,却始终不愿多出门。 贤妃正在整理古籍,闻言抬头望向窗外,沉默了良久,终究什么也没说。 璇妃正陪着六皇子玩布老虎,听到消息,轻轻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的……” 低位宫嫔们聚在一起私下议论,大多觉得陛下处置得合情合理。 “要我说,陛下已经仁至义尽了。皇嗣多珍贵啊,褚氏没保住,陛下没赐她白绫、鸩酒,都是开恩。” “可不是!正月里出这种事,多晦气。陛下没迁怒褚家,就算宽厚了。” “她本也不得宠,若非怀了皇嗣,除夕宴哪轮得到她出风头?如今没了依仗,自然……” 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懂。 宫里从来都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 冷宫。 褚书娴被两个嬷嬷扔进了一间满是霉味的屋子。 地上只铺着薄薄的稻草,墙角结着蛛网,窗户纸破了大半,冷风呼呼往里灌。 她跌坐在草堆上,下身还在隐隐作痛,小产的虚弱让她浑身发冷。 “为什么……” 褚书娴抱紧自己,眼泪终于掉下来:“我的孩子没了,我是被害的……” “陛下为什么不查?为什么这样对我……” 门外传来嬷嬷粗哑的嗓音:“安分待着!” “以后每日会有人送一次饭,若你再哭闹,饭也别想吃了!” 第1585章 匈奴左贤王 嬷嬷的话音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褚书娴蜷缩在稻草上,泪水止不住地流下。 就因为孩子掉了,所以她拥有的一切都没了? 难道……陛下知道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褚书娴浑身冰冷。 如果陛下怀疑孩子不是龙种,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除夕摔倒后,陛下迅速将她禁足。 为什么孩子一没了,她就被打入了冷宫。 可陛下怎么会知道?那件事明明只有她和春菱…… “不……不可能……” 褚常在否定了这个猜测。 若陛下真的知道,她岂能有命活到现在? …… 养心殿。 李常德轻手轻脚地换上新茶,道:“陛下,褚氏已处置妥当。” 南宫玄羽道:“把人看住了,别让她寻短见,也别让她死得太快。” “等匈奴使臣离京,宫里上下心思都淡了,便对外宣称褚氏病逝,把人关起来秘密审问。” 李常德躬身道:“奴才明白。” 陛下这是要等风头过去,再细细审问褚氏。 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庶人“病逝”,不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若能撬开褚氏那张嘴,或许能挖出更深的东西。 按理说还在年关,帝王和大臣们这段时间都不需要处理政事。 但算算日子,还有两三日匈奴使臣就要到了。 北疆虽说打了胜仗,可边关未宁。 匈奴此番遣使,名为朝贺新年,实则为探听虚实,谈判边市、岁贡等一应事宜。 来的还是性情桀骜,颇难应付的左贤王。 帝王道:“宣礼部侍郎顾锦潇,兵部侍郎庄守拙,还有骁骑将军周钰溪觐见。” 李常德低头道:“是。” 不多时,三位臣子前后脚进了养心殿。 顾锦潇官袍整齐,神色端肃。 庄守拙虽是兵部侍郎,气质却很儒雅。 周钰溪的眉眼间,带着北疆风霜磨砺出的锐利。 南宫玄羽开门见山道:“……匈奴使团此番来者不善,诸卿需仔细应对。” 顾锦潇率先开口:“陛下,依旧例,使臣入京当行迎宾礼,设宴款待。然匈奴刚败,未必真心诚服,礼仪规格是否需斟酌增减,以示恩威并济?” 他考虑得周全。 礼数太过,显得怯懦;简慢了,又易授人以柄,激化矛盾。 庄守拙冷哼一声:“败军之将,何敢言勇?” “陛下,依微臣看,不必抬举他们。倒是护卫需加强,城内外皆要布防,以防这些蛮子借机生事,或窥探京中虚实。” 南宫玄羽未置可否,看向周钰溪问道:“周爱卿在北疆与匈奴交手最多,依你看,此番他们最可能提何要求?” 周钰溪略一沉吟,道:“陛下,匈奴此番战损不小,牲畜、粮草皆缺。” “依末将推测,他们最重视的必是重开边市,且想压低马匹、毛皮的价格,抬高盐铁、茶叶的换购比例。” “其次,恐会以缓和边境为由,要求减少岁贡,或拖延缴纳。” “此外,使团中或许混有探子,会留意我朝军备、城防,甚至……后宫动向。” 最后一句话,周钰溪说得含蓄,但在场几人都明白。 后宫若有皇子降生,于国本是喜事。于外敌,则是评估大周的未来是否稳定的信号。 南宫玄羽眼神微暗。 “边市可谈,比例不能退让。至于岁贡……可许延缓半年,但数额不减。” “至于其它非分之想,一概驳回。” 说到这里,帝王看向顾锦潇:“迎宾礼仪按规制来,不必增减。宴席上可安排北疆战舞,让匈奴人看清楚,大周的胜仗不是侥幸。” 顾锦潇拱手道:“是。” 帝王又道:“庄爱卿,京中布防交由你与詹巍然协同。使团下榻驿馆及行经路线,明哨、暗岗都要布置妥当。只许他们看该看的,不该看的,一丝风声也不许漏。” 庄守拙道:“微臣领旨!” “周爱卿。” 南宫玄羽最后道:“此番接洽,你需在场。” “北疆情势、匈奴各部虚实,你最熟悉。” “该强硬时不必容情,该周旋时也需灵活。” 周钰溪抱拳道:“末将明白!” 议完事,三人便告退了。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匈奴使臣来朝,是国事,亦是考验。 他必须将后宫的污糟事彻底压下,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上前:“奴才在。” “传话下去,这段时间各宫都安分些,尤其是瑞雪轩。” 南宫玄羽意味深长道:“冯贵人若身子不适,便好生静养,不必出来走动。” “是。” 李常德明白,陛下这是要将冯贵人软禁起来了。 不过在外人看来,这也说得过去。毕竟褚氏刚失了孩子,陛下当然会重视冯贵人腹中的“皇嗣”。 “还有……” 帝王顿了顿,交代道:“等匈奴使臣离京后,再让褚氏‘病逝’。在此之前,冷宫莫要多生事端。” 李常德躬身道:“奴才定当办妥!” 夜色渐浓,养心殿的烛火一盏盏亮起,帝王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峭。 内忧外患,皆需他一手平衡。 前朝和后宫,从来都是一步错,满盘皆有可能倾覆。 此刻,他必须将全部心思,先放在那些即将踏入京城的匈奴使臣身上。 …… 转眼便到了正月初九。 天刚蒙蒙亮,京城的大街上已然戒严。 百姓被官差客气地拦在街道两侧,伸长了脖子张望。 虽说是战败国来使,可到底是匈奴王族亲临,百姓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阵仗。 辰时三刻,远道而来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匈奴左贤王,挛鞮·伊屠一马当先。 他并未穿匈奴王族朝见时的正式礼服,而是一身鞣制过的深棕色兽皮,镶着暗哑的铁甲片。护腕和护膝上是磨损的痕迹,更添沙场血气。 古铜色的脸庞线条硬朗,眉眼深邃。长发编成数股粗辫,辫尾系着的黑色鹰羽,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晃动。 整个人像蓄势待发的猛禽。 挛鞮·伊屠身后,是百余名精锐匈奴骑兵。 他们虽依礼卸了大部分兵器,只佩短刀,但那股剽悍的草原气息,依旧扑面而来。 第1586章 倒成了稀世珍宝 马匹高大,骑士精壮,给人沉甸甸的压迫感。 鸿胪寺的官员按礼制相迎。 为首的正是礼部侍郎顾锦潇。 他今日身着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头戴乌纱帽,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青松。 面容清隽,神色端凝,立在寒风里,自有一股文臣的持重气度。 挛鞮·伊屠勒住马,居高临下地扫了人群一眼。 中原的官员他也见过一些,多是或谄媚,或倨傲。 眼前这人倒是平静得很,眼神清正,不闪不避。 顾锦潇微微拱手,声音清朗:“大周礼部侍郎顾锦潇,奉陛下之命,接待左贤王。” 挛鞮·伊屠并未立刻下马,而是用略微生硬的大周话回道:“顾侍郎,有劳。” 他语调平稳,听不出多少战败国的颓唐。 挛鞮·伊屠的目光,在顾锦潇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身后规整,却显然不及匈奴骑兵彪悍的仪仗队,眼神像是草原雄鹰在打量绵羊。 顾锦潇面色不变,侧身示意:“鸿胪寺已为左贤王及众使臣备好下榻之处。” “左贤王远来辛苦,请先行歇息。陛下于明日晚间在宫中设宴,为使臣接风洗尘。” 挛鞮·伊屠这才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矫健。 他比顾锦潇高了近半个头,走近时,雄性气息愈发明显。 挛鞮·伊屠看了一眼鸿胪寺准备的马车,扯了扯嘴角道:“不必,本王骑马惯了。” 话音落下,他竟真的不坐车,重新跨上自己的战马。 马匹通体乌黑,四蹄却是雪白的,神骏异常,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顾锦潇并不勉强:“请随本官来。” 一行人穿街过巷,前往鸿胪寺馆驿。 挛鞮·伊屠骑在马上,扫视着沿途的街市、屋舍和行人。 大周的都城果然繁华。 商铺林立,百姓衣着整齐,面色大多平和,与草原部族逐水草而居的苍茫景象截然不同。 他看得仔细,在评估这座都城的富庶,防御的虚实。 偶尔有好奇的孩童想靠近些看热闹,被身边大人急忙拉回,眼神里满是警惕。 挛鞮·伊屠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面上没有丝毫波澜。 到了鸿胪寺的别院,环境清幽。 挛鞮·伊屠巡视了一圈,未置可否。 他带来的亲卫迅速散开,默契地把守住各处要害。 “顾侍郎。” 挛鞮·伊屠在铺着虎皮的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顾锦潇身上:“父王让本王向大周陛下,致以问候。北疆一战,大周军威,本王也有所领教。” 挛鞮·伊屠是现任匈奴单于的嫡长子,自幼被立为左贤王,统领东部三万控弦之士。母亲是匈奴大阏氏,出身草原最强的贺兰部落,背后有部族势力支撑。 他口中的“父王”,自然是匈奴单于。 挛鞮·伊屠这话说得颇有意思,只提军威,不谈战败。语气不算恭敬,却也挑不出大错。 顾锦潇不接关于战事的话头,只道:“陛下亦盼与左贤王相见。” “左贤王早些休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鸿胪寺官员。本宫暂且告退。” 话音落下,顾锦潇微微拱手,步履平稳地离开了别院。 自始至终,他的态度都不卑不亢。既无胜利者的骄矜,也无过分的热络,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看着那袭紫色官袍消失在影壁之后,挛鞮·伊屠微微眯起了眸子。 “王爷。” 他身旁的一名心腹,低声用匈奴语道:“大周的文官看着文弱,骨头倒硬。” 挛鞮·伊屠眸色深沉:“那个姓顾的如此年轻,就能在大周坐上这个位置,接待敌国使臣,岂会是真正的绵羊?” “不过……骨头硬也有骨头硬的用处。” “明日宫宴,且看看那位大周帝王,又是何等人物。” 说这话的时候,挛鞮·伊屠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望向远处的围墙。 夕阳的余晖,给红墙镀上层层暖光。 中原的皇帝,大周的繁华…… 挛鞮·伊屠眼底闪过了一丝野心。 战败只是暂时的,草原的苍狼最懂得如何蛰伏,等待时机。 …… 瑞雪轩。 接到帝王的口谕后,冯贵人的一颗心七上八下。 秋雁将一碗温好的牛乳递给她,轻声劝道:“小主,您快别多想了。” “李公公特意来传陛下的口谕,让您好生静养,这分明是代表陛下看重您,看重您腹中的皇嗣呀!” 冯贵人摇了摇头:“看重?” “褚氏的孩子还在时,陛下难道就不看重?除夕宴上,陛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关怀她,赏赐流水般送进雪花阁……可如今呢?” 秋雁听得一噎。 褚氏的下场实在惨烈。 早晨才小产,转眼就被褫夺位份拖去了冷宫。 陛下的雷霆手段,谁能不心惊? “那……那不一样……” 秋雁搜肠刮肚地找理由:“褚氏是自己不当心,在除夕夜那样的大日子摔了跤,这才伤了根本。” “小主您这些日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太医每次请脉都说稳妥。” “陛下让您别出去,是防着外头人多眼杂,冲撞了您。” 冯贵人听着,唇角勾起了一抹苦涩的弧度。 防着别人冲撞她? 或许吧。 冯贵人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 这个孩子是她全部的指望了。 …… 长春宫。 庄贵妃听完小蔡子的禀报,笑容温婉:“……陛下子嗣不丰,褚氏前脚才出了事,如今冯贵人这一胎,自然比眼珠子还珍贵。” “传话给咱们在瑞雪轩附近的人,眼睛放亮些,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还有,本宫上次送去的补品,冯贵人可用了?” 小蔡子道:“回娘娘,冯贵人收下了。但据下头的人说,冯贵人极为谨慎,所有入口之物,皆经太医查验过。” 庄贵妃又没有在这些东西里动手脚,自然不心虚,点点头道:“谨慎些好。” “这个孩子若能平平安安生下来,才是冯贵人的福气。” …… 咸福宫。 “啧……” 媚嫔酸溜溜道:“褚氏倒了,冯贵人成了宫里唯一身怀有孕的,倒成了稀世珍宝。” 第1587章 只有皇贵妃有资格(239万打赏值加更) 雪芙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褚氏是个没福气的,冯贵人这运道倒是挡不住了。若真生下皇子,怕不是要一步登天。” 媚嫔冷笑一声:“登天?那也得有这个命才行。” “后宫里的路,还长着呢……” 说这话的时候,媚嫔的心思已经飘远了。 陛下许久未曾召幸,除皇贵妃以外的妃嫔,明晚或许是个机会…… 相比之下,璇妃的反应平淡得多。 她正在检查六皇子的被褥是否暖和,闻言只是“嗯”了一声,头也未抬道:“陛下重视皇嗣,是应当的。” “吩咐小厨房,明日炖些温和、滋补的汤品,给冯贵人送去。” 璇妃语气自然,是经历过风雨的平和。 得宠、失宠、生育、抚养,宫里的起落她看得多了。 冯贵人此刻风光,未必是福。褚氏骤然跌落,也未必是祸。 日子还长,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珠儿道:“是。” …… 永寿宫。 沈知念正由菡萏她们伺候着,试穿明日宫宴的礼服。 一身海棠红缂丝鸾鸟衔枝宫装,雍容华贵,符合皇贵妃的身份。 芙蕖在一旁整理配饰,提起外头的议论:“……娘娘,宫里都说陛下将冯贵人这一胎看得极重。” 沈知念张开手臂,由菡萏调整腰间的玉带,闻言唇角微扬,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或许吧……”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都听出了娘娘话里有话。 “明日宫宴,匈奴使臣在座,后宫务必不能出岔子。” 沈知念看着镜中盛装的自己,语气变得威严起来:“传话下去,各宫都警醒着些。谁若敢在明晚的宴席上举止失当,丢了大周颜面,本宫绝不轻饶!” 众人神色一凛,连忙道:“是!” …… 冯贵人是否真的被帝王寄予厚望,不同的人,自有不同的解读。 但绝大多数低位宫嫔,心中都十分羡慕。 褚氏倒了,冯贵人便是后宫唯一有孕的嫔妃。陛下严令保护,不是重视是什么? “若冯贵人真能一举得男,便是大功一件。按陛下如今子嗣稀薄的情形,一个健康的皇子,分量可不轻。母凭子贵,将来封嫔,乃至更高的位分,也不是不可能。” “那也得生得下来才算。宫里这些年,怀上皇嗣的人难道少了?可平平安安生下来,又养大了的,才几个?” “这话在理。” “不过眼下看来,陛下把冯贵人护得紧,她是个有福气的。” “……” 虽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但私下的议论声始终都在。 一间宫殿里。 一道身着素青宫装的身影,站在内室的窗边,身形略显清瘦。 逆光看去,她的轮廓模糊,发间插着一支样式简单的白玉簪子。 一名宫女进来合上门,压低了声音道:“娘娘,褚氏是彻底倒了。咱们安排得巧妙,路上的冰痕早被后来的洒扫盖过去了,任谁也查不出端倪。” “娘娘这一招,效果比预想中还好。不仅除掉了褚氏的孩子,连她本人也遭殃了。” “看来陛下是厌极了褚氏,连查都懒得深查,直接把人打入了冷宫,这下可算是干净了。” 素青的身影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 宫女看着她的背影,有些不解,又补充道:“如今宫里都盯着瑞雪轩那位了,咱们正好可以缓一缓,等这阵风头过去。” 那道身影终于转过身。 光线落在她的侧脸上,只能看清一段白皙的脖颈,还有抿紧的唇瓣:“本宫倒是觉得,事情有些太过顺利了……” 宫女一愣:“顺利不好吗?” “咱们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泼水结冰的时机、位置,还有事后的人手安排,绝无疏漏。即便陛下真要查,也查不到咱们头上。” 素青身影眸色幽深:“可陛下并没有深查。” “褚氏再不得宠,怀的也是龙嗣。除夕夜在宫道上滑倒小产,即便表面看起来是意外,但以陛下的性子,会连追究宫人的失职,都如此轻描淡写?” “不管是直接将褚氏禁足,还是在她小产后立刻贬斥……种种雷霆手段,可不像是对待一个不小心失了皇嗣的宫嫔。” 倒像是……急于掩盖什么。 宫女被对方的话,引得沉思起来:“娘娘的意思是……陛下可能另有所疑?” “可这是为什么呢?” 素青身影轻轻叹了口气:“这才是本宫想不通的地方。” “或许陛下有更深的顾忌,或许……褚氏背后,还牵扯着别的什么。” “总之此事蹊跷,我们虽做得干净,但陛下的态度,反倒让本宫心里不踏实。” “告诉底下人,近日莫要得意忘形,更不要往冷宫附近凑。” “一切照旧,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宫女肃然道:“是!” “那冯贵人那边……” 素青身影沉吟道:“暂且按兵不动。” “陛下如今着护冯贵人,我们撞上去不明智。且让她再得意些时日,有时候被捧得越高,摔得可能越重……” 宫女点头道:“奴婢明白。会让人仔细留意瑞雪轩的动静。” 素青身影微微眯起了眸子。 除掉褚氏的孩子,是她计划中的一步,她也的确做到了天衣无缝。 可陛下不同寻常的反应,总让她觉得奇怪…… 是她多虑了? 还是其中真有什么内情? 但无论如何,计划不能乱。 褚氏已除,冯贵人便是下一个目标。 …… 正月初十,华灯初上。 太和殿内外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汉白玉阶下,身着各色官服的朝臣按品级肃立。 今夜,是为匈奴使臣接风的宫宴,亦是展示大周威仪的场合。 按祖制,接待外邦使臣的正式国宴,唯有中宫皇后,有资格陪伴在帝王身侧接受朝贺,以示国母之尊。 妃嫔再得宠,终究是妃妾,没有资格出席这等场合。 可如今中宫虚悬,沈知念这个皇贵妃位同副后,自然是有资格的。 后宫众人心思各异。 长春宫。 庄贵妃表面上没说什么,那双慈悲的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落寞。 第1588章 从无话不说,走到了无话可说 贵妃再尊贵,也只是贵妃。 妃妾,终究是妾。 平日被锦绣珠玉的生活包裹着,这个身份似乎模糊不清。 可当外邦来朝,只有皇贵妃能与帝王并肩,接受百官和外臣朝拜时,身份的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庄贵妃想起自己初入潜邸时,也曾幻想过有朝一日,能站在那个位置。 后来生了怀王,希望越发大了。 可怀王夭折,她的梦碎了一半…… 再后来,陛下登基,她一步步走到了贵妃之位。看起来风光无限,离后位也不远了。 可这两步,犹如天堑…… 陛下给了沈知念位同副后的尊荣、六宫大权。 如今,连唯有皇后才能享有的,陪伴帝王接见外邦使臣的无上荣光,也一并给了沈知念。 这不是简单的宠爱了,而是身份的象征! 庄贵妃捻着佛珠垂眸,将一切情绪都压在了心底。 宫里的其他妃嫔,心思各异。 贤妃的神情依旧清冷,完全置身事外。 她早已没有争宠之心,谁陪帝王接见外邦使臣,于她而言都没有区别。 璇妃当然是为皇贵妃姐姐高兴! 康妃听说消息后,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想到皇贵妃娘娘如今的风光,在看看自己自从小产后,就变得畏寒的身子,眼中泛起了一丝苦涩。 媚嫔娇艳的脸庞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有些凉。 那个位置……她也想要。 可她知道此刻的自己,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 云安***府紧闭了数月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帝王下旨解除云安***幽禁的消息传开后,府中一片欢腾。 仆役们手脚麻利地清扫庭院、擦拭廊柱。 管事嬷嬷捧着新制的宫装,快步走向内院。 连廊下挂着的鸟雀,似乎都叫得格外清脆。 陛下终于解除了云安***的禁足,还允许她入宫参加接待匈奴使臣的宫宴! 这意味着,帝王到底还是顾念着手足之情,云安***可以重回众人视线。 这座沉寂许久的府邸,又将恢复往日的体面。 内室。 云安***坐在妆台前,微微发怔,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铜镜里映出一张清减了些许的脸庞,那双总是盛着倨傲的眸子,此刻却有些泛红。 “皇兄……终于肯原谅我了?” 云安***的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被幽禁的这些日子,她恐慌且茫然。 云安***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所有的尊荣、体面,都系于皇兄一念之间。 离了皇兄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云安***真的很后悔。 后悔当初口无遮拦,任性妄为。 嬷嬷脸上也带着喜色,轻声催促道:“***,快些梳妆吧,莫误了时辰。” 云安***深吸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给本宫上妆吧!” 她要光彩照人地进宫,让世人明白,她依旧是那个尊贵无比的***! 一番精心打扮过后,镜中人十分美艳。 大红的宫装,璀璨的珠宝,飞扬的眉眼。 云安***看着镜中的自己,下巴微扬,那股熟悉的骄矜之气又回来了几分。 只是……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眼眸深处,多了些小心翼翼。 马车走过熟悉的街道,奔向巍峨的皇宫。 云安***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倒退的景致,心中五味杂陈。 这条路她曾经走过无数次,或前呼后拥,或意气风发,从未像此刻这样忐忑。 行至半途,另一辆规制相仿的马车,从岔路汇入主道,不紧不慢地行驶在前方。 车夫的声音在外面响起:“***,看徽记,前面是文淑***的车驾。” 云安***眉头立刻蹙起。 这个名字瞬间勾起了她所有不快的记忆。 她永远忘不了,当初是文淑设计,利用她引八哥出来。 她对文淑的怨气从未消散。 若不是文淑,她怎会落得这么难堪的下场? 云安***冷哼一声,正要吩咐车夫超过前面的马车,却见那辆马车的侧帘也被轻轻挑起。 文淑***柔婉的脸露了出来,目光恰好与云安***对上。 看着云安***过于隆重、显眼的打扮,文淑***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微微颔首唤道:“三姐……” 若是往常,云安***或许会趾高气扬地别开脸,或者讽刺几句。 可她刚得了皇兄的宽恕,加上嬷嬷一路叮嘱她谨言慎行,云安***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继续记恨文淑,显得自己小气。 坦然回应,心里又实在堵得慌。 最终,云安***只是绷紧了脸,迅速放下了车帘。 眼不见为净! 前头的马车里,文淑***也缓缓放下帘子,轻轻叹了口气。 她自然知道三姐解禁,并受邀赴宴的消息。 仔细一想,文淑***便明白了。 三姐的性子虽倨傲,可身份摆在这里,是大周正儿八经的***。 如今匈奴使臣来了…… 看三姐方才的神情,恐怕是真以为皇兄原谅了她,正满心感动。 文淑***心中泛起一丝怜悯。 三姐的心思向来直白,怕是根本想不到这一层。 皇兄的“原谅”,从来都与朝局有关…… 文淑***不敢再深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造化。 她提醒、劝诫过三姐,可对方不听,甚至与她反目,她又能如何?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在渐沉的暮色中驶近宫门。 朱红的高墙巍然矗立,檐下悬挂的宫灯次第点亮。 马车稳稳停下。 云安***深吸一口气,扶了扶鬓边的步摇,搭着侍女的手,昂首挺胸地下了马车。 她刻意不去看旁边,同时停下的文淑***的车驾,目光直直望向灯火通明的宫门。 文淑***也下了马车,装扮得很是得体。 她看了云安***的背影一眼,没有再试图上前交谈,只默默跟在后头。 两姐妹终究从无话不说,走到了无话可说…… 到了太和殿,云安***和文淑***在宫人的带领下,走到自己的座位落座。 不少聪明人的目光落在云安***身上,都有些微妙…… 第1589章 媚骨天成,尤物祸水 陛下将她禁足那么久,今日特地放出来,目的并不难猜。 云安***不知众人心中的弯弯绕绕,坦然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她曾经是犯了错,但那又如何? 皇兄已经原谅了她,旁人哪有资格置喙? 很快,外面就响起了李常德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皇贵妃娘娘到——!!!” 南宫玄羽一身明黄龙袍,步履沉稳。他无需刻意彰显帝王威严,满殿都屏息凝神。 沈知念落后南宫玄羽半步。 她今夜妆扮得亦很隆重,一身缂丝金凤牡丹曳地宫装,外罩同色绣金云纹广袖长衫。红色浓烈、庄重,几乎与皇后的服制相差无几。 青丝绾成雍容华丽的牡丹髻,正中是赤金累丝嵌红宝振翅大凤簪,垂落东珠长流苏。 两侧插着对称的六支衔珠金凤钗,额前缀着华美的点翠嵌宝华胜。 通身璀璨,在殿内灯烛的映照下流光溢彩,令人不敢逼视! 殿内的山呼之声震耳欲聋:“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迎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步履从容,跟在南宫玄羽身侧,一步步走向高高在上的座位。 这一刻,她不是宠妃。而是代掌后宫,有资格与帝王共受万邦朝贺的副后! 龙椅上,南宫玄羽将下方百态尽收眼底,面上不动声色。 他抬手示意。 乐声起,宫宴正式开始。 李常德高声道:“宣匈奴使臣觐见——!!!” 殿门处,身形魁梧的挛鞮·伊屠,率领匈奴使臣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匈奴王族服饰,依旧带着草原的粗犷气息。目光如鹰,先看了看御座上的帝王,又瞥了沈知念一眼。 匈奴隐藏在大周的探子,情报上不止一次提及这位皇贵妃。 她是大周后宫最得宠的女子,没有之一。 曾经木兰围场的那场刺杀,目标就是她。 若能除掉这个让大周帝王倾心不已的女人,无疑是对南宫玄羽一次沉重的打击,也能搅乱大周的后宫,乃至朝局。 可惜,功败垂成。 那时,挛鞮·伊屠不以为然。 一个女人罢了,再得宠,也不过是帝王闲暇时的玩物,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此刻亲眼见到,他才明白探子说的宠冠六宫,并非虚言。 她确实美。 非寻常宫妃那种精心雕琢的柔美,而是妖冶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媚。 肌肤胜雪,唇若点朱,眉眼流转间天然带着钩子,偏偏仪态又端庄、华贵至极。将媚态压在了雍容的气度之下,形成矛盾又致命的吸引力!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周身便仿佛笼着一层光晕,让人难以移开视线…… 媚骨天成,尤物祸水! 挛鞮·伊屠在心中下了判断。 难怪大周帝王如此宠爱她。 英雄难过美人关,自古如此。 但,也仅此而已了。 挛鞮·伊屠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 再美的女人,终究是女人。 草原上的雄鹰,不会因为女人美艳,就放弃俯瞰大地。 真正的雄主,也不会因枕边人的颜色,就昏聩了心智。 皇贵妃再受宠,在挛鞮·伊屠眼中,跟一只名贵的宠物没有任何区别。她或许能影响帝王的心情,却左右不了真正的国策。 挛鞮·伊屠收回目光,右手抚胸,依匈奴礼躬身:“匈奴左贤王挛鞮·伊屠,奉单于之命,拜见大周陛下。恭祝陛下万岁,国运昌隆!” 南宫玄羽淡声道:“左贤王不必多礼,赐座。” 挛鞮·伊屠的位置被安排在御座下首,对面便是大周的文武重臣。 他的目光扫过去,与几道视线对上了。 忠勇侯周将军眼神如刀,通身是久经沙场的煞气。 其子周钰溪更为年轻,眉眼间满是锐气。 就是这父子俩,在几场大战中,屡次撕裂匈奴的防线。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挛鞮·伊屠却率先举杯,用带着口音的大周话扬声道:“北疆一别,周将军风采依旧,周小将军更是勇武更胜往昔。” “本王敬二位一杯,大周有此虎将,实乃幸事!” 他的话看似恭维,语气却很平淡,听不出多少诚意。 周钰溪微眯起了眸子。 败军之将罢了。 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杀意,扯了扯嘴角,声音冷硬:“左贤王过誉了。” “守土卫边,乃将士本分。本将军只盼边疆永靖,再无刀兵。否则……大周的将士可不是吃素的!” 匈奴使臣中,一名性情暴躁的将领脸色一沉,显然听出了周钰溪话中的刺! 他的喉间发出不满的咕哝,手按向了腰间。 可惜匈奴使臣进宫时,就被卸了兵刃,这只是下意识的动作。 挛鞮·伊屠一个眼神扫过去,那名将领顿时噤声,只是胸膛依旧起伏着。 挛鞮·伊屠面色不变,仰头饮尽杯中酒,哈哈一笑:“周小将军所言,亦是本王所愿。” “战火一起,生灵涂炭,无论匈奴还是大周,子民皆苦。” “所以此番,本王奉单于之命前来,正是为了止戈休兵,共谋和平。” 他说得冠冕堂皇。 席间众人心思各异。 谁不知道,匈奴是打输了,耗不起了,才不得不来和谈。 几轮酒过后,匈奴使团中一名负责具体事务的官员,终于按捺不住,起身拱手,试探着切入正题:“……尊敬的大周陛下,我匈奴与大周比邻而居,本当和睦。” “如今既有止战之意,边市互通有无,岁贡以示友好,便是当务之急。” “不知陛下对此可有章程?”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竖起了耳朵。 这才些是匈奴使团此行的主要目的。 南宫玄羽就像没听到这名匈奴使臣的话,执箸夹起一片细嫩的鹿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 直到咽下,他的目光才淡淡地扫过那名使臣,然后看向了挛鞮·伊屠:“今日宫宴,是为左贤王接风洗尘,宾主尽欢为上。” “边市、岁贡诸事,关乎两国邦交,非三言两语可定。” 第1590章 求娶大周公主(240万打赏值加更) “左贤王远来辛苦,且安心休憩两日。具体事宜,自有相关大臣与贵使细谈。” 这便是明确拒绝了在宴席上讨论,要晾一晾了匈奴使臣了。 何尝不是一种下马威。 那名匈奴使臣脸色一僵,还想再说些什么。 挛鞮·伊屠已端起酒杯,平静道:“陛下所言极是。” “美酒佳肴在前,歌舞升平在侧,此时谈那些枯燥事务,未免煞风景。” “本王敬陛下一杯,感谢大周盛情款待!” 话音落下,他仰头饮尽杯中酒,姿态从容,就像真的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宴会。 那名焦急的使臣只得讪讪坐下,心中再不满,也不敢违逆左贤王的意思。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丝微光。 这个挛鞮·伊屠,比他预想中还要沉得住气。 看来匈奴内部对此番和谈的底线和急切程度,或许还需再探。 席间又响起虚伪的谈笑声。 挛鞮·伊屠面含淡笑,应付着周遭的搭话,目光却偶尔飘向御座旁边。 大周的这位皇贵妃正微微倾身,与帝王低语着什么,侧脸在宫灯下显得十分柔和。唇边噙着一丝浅笑,眼波流转间,风情万种。 美则美矣,但…… 挛鞮·伊屠收回视线,心中依旧不以为意。 女人,尤其是这种以色侍人的宠妃,见识终究有限。 大周后宫的温柔乡,能腐蚀英雄锐气。对草原苍狼而言,不过是过眼的风景。 酒过三巡,宴至酣处。 挛鞮·伊屠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宗亲席位。 那里坐着大周的皇室。 他的视线在几位盛装华服的女子身上短暂停留,又缓缓移开。 情报上说,大周帝王并无一母同胞的姐妹。 大周先帝所出公主中,除了早已和亲远嫁的静乐***,便只剩下云安***与文淑***。 文淑***据说婚期已定。 那么,席间那位身着红色宫装,佩戴奢华,神色却有些倨傲的女子,应当就是待字闺中,名声颇为“响亮”的云安***了。 挛鞮·伊屠起身面向御座,右手抚胸,行了一个标准的匈奴礼。 众人都看了过来。 “尊敬的大周陛下。” 挛鞮·伊屠客气道:“今日盛宴,美酒佳肴,歌舞升平,令本王深感大周物阜民丰,礼仪之邦的气度!” “匈奴虽地处草原,亦向往安定繁荣。此番前来,除却商议边市、岁贡,以通有无、固邦谊之外,本王尚有一事向陛下恳请!” 南宫玄羽淡声问道:“不知左贤王指何事?” 挛鞮·伊屠迎上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道:“匈奴愿以最隆重的礼节,最珍贵的聘礼,求娶大周尊贵的公主,缔结姻缘,使两国永为睦邻,再无干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有人看向御座,有人望着挛鞮·伊屠,有人的视线落在了云安***身上。 战败国向战胜国求娶公主,并非没有先例,意味却迥然不同。 若大周将公主下嫁匈奴,不是屈辱的和亲,而是赐婚。是上位者对小国的恩赏和安抚,彰显天朝上国的气度、威仪。 公主将成为一根纽带,一种象征,把匈奴和大周紧密地绑定在一起。 至少名义上如此。 然而谁都知道恩赏背后,是利益交换,政治权衡。 公主不过是这盘大棋中,一枚分量极轻的棋子。 宗亲席上,云安***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她手中捏着的勺子“当啷”一声,掉进面前的甜羹碗里,溅起几点汤汁,落在她华贵的衣袖上,她也浑然未觉。 原来如此! 为什么皇兄当初没有赐死她。 为什么突然解了她的禁足。 为什么偏偏选在今晚,这样接待外邦使臣的场合让她露面…… 她之前还傻乎乎地感动、愧疚,以为皇兄终究顾念着兄妹之情。 所有的疑惑和不安,此刻都有了答案。 云安***如坠冰窟。 去匈奴嫁给茹毛饮血,浑身膻味的蛮子。住帐篷,喝马奶,一辈子再也回不了繁华的京城,见不到熟悉的宫墙? 不!!! 她不要!!! 云安***心中满是恐惧! 可残存的理智,让她没有当场起身反对。 云安***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一丝腥甜,双手在桌下紧握成了拳头,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南宫玄羽脸上却没有太大的波澜,平静地看着挛鞮·伊屠,道:“左贤王此言,倒是让朕有些意外。” “大周与匈奴确有意止戈休兵,然此番北疆之战,孰胜孰负,天下皆知。” “战败之国,向大周求娶公主……左贤王,匈奴凭什么?” 帝王这句话问得直接,甚至堪称犀利。 但聪明人立刻听懂了。 陛下没有强势回绝,就是意味着此事有得谈。 关键在于,匈奴能拿出多少诚意。 挛鞮·伊屠等的就是这句话。 面对南宫玄羽直白的质问,他非但没有羞恼,反而上前半步道:“大周陛下明鉴。” “匈奴虽在北疆受挫,然草原儿郎骁勇善战之心未减,控弦之士依旧数十万。此番求娶大周公主,非为乞怜,实为敬慕天朝风华,渴求永久安宁。” 说到这里,挛鞮·伊屠顿了顿,才继续道:“匈奴虽不如中原物产丰富,却有良马无数,矫健如风,耐力非凡。此等战马于大周骑兵而言,想必亦是急需之物。” “若得大周公主下嫁,永结盟好,匈奴愿每年额外提供三千匹上等战马,作为聘礼之续,以资大周军备。” “此外,边市比例、岁贡年限等事,皆可再做商榷。” 三千匹上等战马! 还是每年! 殿中不少武将,包括忠勇侯和周钰溪在内,眼神都骤然亮了起来。 大周缺马,尤其是能负重长途奔驰,适应战场冲锋的优质战马,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骑兵乃军中之胆,若能得到稳定、优质的匈奴战马补充,意义非同小可! 南宫玄羽眸光微动。 他当然知道匈奴战马的价值,更明白挛鞮·伊屠抛出这个条件的分量。 第1591章 沈知念不是神 匈奴这不仅仅是为了向大周求娶公主,更是试图用实际利益,来扭转战败的弱势地位。 帝王沉吟着,没有立刻回应,目光似有似无地看向宗亲席上,那个面无人色的红色身影。 云安***低着头,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所有人的心思,都系于帝王接下来的话语。 是应允,还是拒绝? 挛鞮·伊屠静静等待着。 他赌的,就是大周同样需要休养生息。 需要战马。 也需要一个稳妥的方式,来羁縻匈奴这头受伤,但未死的苍狼。 每年三千匹战马,这个数目确实令人心动。 大周缺马,尤其是能组建精锐骑兵的良驹,这是军中的一块心病。 但南宫玄羽比谁都清楚,匈奴绝非是看上了云安的姿色,才愿意付出如此大的血本。 他们求的是大周的丝绸、茶叶、铁器、粮食等。还有相对安稳,便于休养生息的边境。 求的是借助这桩赐婚,扭转战败的颓势,在谈判桌上赢得更多喘息空间。 甚至……在未来可能的博弈中,埋下一些伏笔。 从帝王的角度看,这笔账值得仔细掂量。 他并非没有给过云安机会,可她的愚蠢、任性、口无遮拦,屡屡挑战他的底线。 留她在京中,迟早是个祸患。 然而作为战胜国的帝王,南宫玄羽不能表现得太急切。 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尤其在这种涉及国体和颜面的事情上。必须让匈奴明白,赐婚是大周的恩赐,而非被迫交换。 南宫玄羽脸上的神情依旧深沉难测,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左贤王所言,朕已知晓。” “匈奴诚心求娶,愿以战马为聘,足见贵邦止戈休兵之诚意,亦是对大周公主的看重。”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成功让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尤其是云安***。 她抬起头,眼中升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 或许……或许皇兄不会同意匈奴的请求。 “然……” 帝王话锋一转,继续道:“公主婚嫁,关乎天家体面,两国邦交,非比寻常家事。” “朕,还需斟酌。”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但这番话落在不同人耳中,滋味截然不同。 挛鞮·伊屠心中一定:“大周陛下深思熟虑,自是应当。” “匈奴静候佳音。” 他听懂了南宫玄羽的弦外之音,这桩亲事有戏。 大周皇帝心动了,只是在拿捏分寸,等待更高的价码。 接下来,就是双方臣子具体磋商的环节了。 席间的大多数朝臣,尤其是熟知政务的,交换着心领神会的眼神。 陛下没有当场严词拒绝,还肯定了匈奴的诚意和看重,这件事恐怕八九不离十了。 接下来无非是讨价还价,看看匈奴还能吐出多少好处。以及如何将这桩婚事操办得既彰显天朝恩典,又不失体面。 忠勇侯眉头微蹙,看了看御座上的帝王,又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云安***,暗自叹了口气。 他是武将,自然渴望那些战马。可想到一位金枝玉叶要远嫁苦寒之地,心中终究有些不是滋味。 云安***对上帝王毫无温度的眼神,看到周遭那些或同情,或唏嘘,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后,眼底的光彻底熄灭了。 斟酌……不过是明面上的说辞罢了。 皇兄没有问她愿不愿意,也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对皇妹远嫁的不舍。 她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被摆在了两国谈判的桌上。只等对方出够价钱,就会被**好,送往遥远的草原。 云安***心中涌起了浓浓的绝望,眼前阵阵发黑…… 她想起了文淑曾经的劝告。 那时,她觉得文淑是在危言耸听,现在却悔之晚矣…… 沈知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没有说话。 上辈子云安***含泪远嫁,大周和匈奴迎来了短暂的和平。可不到半年,匈奴便撕毁契约,战火重燃。 云安***在异族营帐自焚,香消玉殒。 但这一世,许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大周和匈奴的战事提前结束,朝局、后宫也与前世有了诸多差异。 上辈子,挛鞮·伊屠并未作为使臣,正式来访。 那么,云安***这一世的和亲,还会走向同样的结局吗? 沈知念不确定。 她看着南宫玄羽的侧脸,知道大量战马的诱惑,对他来说有多大。 她也看到了云安***眼中的绝望之色。 沈知念本想在私底下提醒帝王,和亲未必能换来真正的和平。 毕竟前世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那里。 可是…… 这一世的许多走向都不同了。 沈知念不是神,无法预知所有变数。 她所依仗的,不过是前世的记忆。而这辈子,棋盘早已被打乱重布。 此事关乎千万百姓性命,边境安宁,沈知念不敢轻易开口。 此时此刻,她只能选择沉默,继续观察、等待。 在看清更多线索之前,她不能将那些惊世骇俗的猜测说出口。 宫宴结束后,众人陆续告退。 文淑***走得稍慢些,看着前方那抹红色身影。 云安***被两名侍女搀扶着,脚步看起来有些虚浮。全然失了往日昂首挺胸,恨不得把“尊贵”二字刻在脑门上的骄横,只剩下强撑的体面。 文淑***的脚步迟疑了一下。 三姐早已和她形同陌路,她此刻凑上去,三姐定然不会有好脸色给她。 可……想到宴席上发生的事,文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若三姐真的去了匈奴和亲,她们这辈子,怕是再也没有相见之日了。 文淑***加快几步,在云安***即将登上马车时,轻声唤道:“三姐……” 云安***上车的动作一顿,却没有回头。 搀扶着她的侍女也停下了动作,垂首不敢多言。 夜风拂过,带着初春的寒意。 “三姐……” 文淑走近两步,温和道:“夜寒,三姐今晚又饮了不少酒,要注意身子。” 云安***终于缓缓转过身。 宫灯的光照在她脸上,那双曾经总是盛满倨傲的眸子,此刻红肿未消,眼底却是一片死寂。 第1592章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她盯着文淑***,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怎么?你也来看本宫的笑话?还是来可怜本宫?” “文淑,你现在是不是很得意?看着本宫可能要被扔到蛮荒之地去,你心里舒坦了吧?” “毕竟你马上就要风光大嫁,去做你的翰林夫人了!” 字字诛心,刻薄尖锐。 文淑***被这云安***扑面而来的恶意,噎得一时无言。 看着云安***眼中毫不掩饰的迁怒,她准备好的几句宽慰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能说什么? 说皇兄未必会选三姐?这话连自己都不信。 文淑***沉默了片刻,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试图解释,也没法解释。 有些心结早已根深蒂固。 有些处境,绝非言语能够宽解。 “……三姐保重。” 最终,文淑***只说了这四个字,福了福身,便转身走向自己的马车。 云安***望着文淑***的背影,胸口仿佛有一团火在烧。可这份怒火无处发泄,她只能硬生生憋回去。 “回府!” 马车驶离宫门,车厢内一片死寂。 云安***靠在车壁上,方才在宴席上强撑的那点体面终于彻底崩塌,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 为什么是她?! 凭什么是她?! 她只是骄纵了些,说话没分寸了些。可她是大周的***啊!是金枝玉叶! 皇兄怎么能……怎么能像丢弃一件无用的东西一样,把她扔去可怕的地方换马匹?! 云安***的哭声凄厉而绝望。 外头的车夫和随行侍从听得心惊胆战,却无人敢出声劝慰。 回到***府,云安***被心腹嬷嬷和侍女扶进寝殿。 她哭得浑身颤抖,钗环散乱,妆容尽毁,哪里还有半分***的仪态。 嬷嬷心疼得老泪纵横:“***,您、您别这样……” 侍女春晓拧了热帕子,小心翼翼地为云安***擦拭满脸泪痕,安慰道:“***,事情还没定呢,陛下只是说斟酌。说不定……说不定还有转圜的余地。” “转圜的余地?” 云安***讥讽道:“你看不出皇兄的意思吗?为了那些马,他心动了!” “皇兄只是想让那些匈奴人,拿出更多好处,让这件事看起来更体面。本宫不是傻子,看得懂他们的眼神!” 嬷嬷和侍女们哑口无言。 她们何尝不明白,一切都指向那个最坏的结果…… 另一名侍女夏月怯生生道:“可……可陛下毕竟是您的皇兄,或许会顾念骨肉之情……” 云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骨肉之情?” “本宫若得宠,像从前那般让皇兄满意,他或许还会从宗室里挑个适龄女子,封为公主送去匈奴。” “可本宫现在是什么?不过是个让皇兄厌烦,给他惹过麻烦,还失了圣心的弃子。” “用本宫这个血统纯正的***去换战马,才显得更有诚意,不是吗?” 云安***的话像刀子,一刀刀剜在自己的心上…… 几个心腹面色惨白。 她们不仅为云安***悲伤,也为自己恐慌。 ***若去和亲,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多半是要作为陪嫁跟去的。 想到要去语言不通,环境恶劣的草原,可能一辈子都回不来,谁能不怕? 夏月年纪最小,也最沉不住气。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殿下,大周如今有两位未嫁的***呢。除了您,还有文淑***啊!” “她的婚事是定了,可……可若是、若是她跟那位匈奴左贤王,有了点什么牵扯,传出风声……” “那她和白翰林的婚事肯定就黄了!到时候,去和亲的不就只能是……” 云安***猛然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夏月的脸上。 夏月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她捂住脸瞪大眼睛,“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息怒!” “奴婢……奴婢只是一心为***着想,昏了头了!奴婢该死!” 云安***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夏月,眼中情绪翻涌。 既愤怒,又不齿,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但最终,那点动摇还是消失了。 “闭嘴!” “这种下作的主意,你也敢想?也敢在本宫面前说出口?!” 云安***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脊背:“本宫是得罪了皇兄,失了圣心,是怕去那等苦寒之地。可本宫还没到为了自己脱身,就去算计姐妹清白的地步!” “文淑再怎么样,也是本宫的妹妹,这种腌臜手段本宫不屑用!” “今日这话本宫只当没听见,若再有下次,别怪本宫不念主仆情分!” 夏月磕头如捣蒜:“奴婢明白!” “奴婢再也不敢了,***息怒!” 云安***疲惫地闭上眼,挥了挥手:“都出去,让本宫一个人静静。” “是。” 几人不敢多言,连忙退下,细心关好了门。 寝殿里只剩云安***一个人,泪水又无声地滑落。 不知过去了多久,云安***的情绪终于平复了一些。 她的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浮现出宴席上,那个匈奴左贤王的身影。 他生得魁梧挺拔,古铜色的皮肤,眉眼深邃。说话时声音洪亮,目光锐利。周身散发着跟京城翩翩公子截然不同的,属于草原和沙场的雄浑气息。 云安***自嘲地笑了笑。 至少左贤王不是猥琐的糟老头子,年纪也不大,模样算得上英武,极有可能是下一任匈奴单于。 对她来说,这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 …… 鸿胪寺。 专为匈奴使团准备的院落里。 窗户紧闭,屋内燃着炭盆。 挛鞮·伊屠和几名心腹将领围坐在一起,用匈奴语交谈着。 “王爷。” 一名脸上带着刀疤,名叫“乌维”的将领灌下一大口酒,抹了抹嘴道:“依属下看,大周帝王心里已经应了七八分。” 第1593章 只需要一个顺从的木偶(241万打赏值加) “他那样子不像是不舍得妹妹,倒像是在掂量,咱们还能掏出多少好东西。” 旁边一个较为精瘦,眼神灵活的谋士模样的人,名叫“赫连泽”,接口道:“乌维将军说得不错。” “大周帝王重实利,匈奴的战马戳中了他的痒处,斟酌不过是等着咱们再加码。或者寻个更冠冕堂皇的由头,把这桩亲事办得风光些,好堵住他们朝中那些迂腐文臣的嘴。” 众人点头。 大周人的虚伪和算计,他们见识得不少。 一直靠坐在宽大椅子上,慢慢转动着手中银杯的挛鞮·伊屠,抬起眼没有说话。 乌维见状凑近了些:“王爷,若大周帝王点了头,您真要迎娶那位云安***?” 他语气迟疑,细听能发现有些轻蔑。 宫宴上,那位云安***的表现,他们可都看在眼里。 起初的骄横,后来的失态,像只徒有华丽羽毛的笼中鸟。 这样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们草原上最勇猛的苍狼。 挛鞮·伊屠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嗤笑,将银杯往旁边的小几上一搁:“娶她?” “本王要的,不过是大周公主这个身份,能带来的东西。” “诸如边市上更有利的比例、岁贡的减免,还有大周帝王为了彰显友好,额外给出的粮草、铁器。” “至于那个女人……” 说到这里,挛鞮·伊屠顿了顿,不屑道:“娇生惯养,愚蠢浅薄,空有皮囊,内里却虚弱不堪。” “这样的女人放在草原上,熬不过两个冬天,更生不出健壮的狼崽子。” 赫连泽点了点头:“王爷说得是。” “匈奴王庭里,适婚的王子、贵族不少。左谷蠡王的儿子、刚死了妻子的将军,或者王爷麾下立了功的勇士……随便挑一个身份不差的,迎娶大周***便是。” “横竖那个女人是到匈奴和亲的,具体嫁给谁,重要吗?” 不重要。 一点也不重要。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王爷的意思。 大周的云安***,不过是一个可以随意安置的赠品。 她的感受和命运,在匈奴和大周的交易中,轻如鸿毛。 乌维沉吟道:“王爷高明。” “如此,既全了体面,得了实利,又无需王爷亲自娶那个愚蠢、浅薄的女人。” “只是……大周帝王那边,是否会介意云安***所嫁之人,非王族的核心成员?” 挛鞮·伊屠冷笑:“大周帝王若真心疼妹妹,一开始就不会动心。既已动心,便是默许了交易。” “只要名义上是匈奴王族迎娶她,面子上过得去,大周帝王管那个公主是睡在单于金帐,还是某个千夫长的毡房里?” “说不定,他还乐得如此。” 毕竟一个并非嫁给实权人物的***,将来万一形势有变,牵扯和顾忌也少些。 挛鞮·伊屠看得透彻。 政治联姻,本质就是利益交换。温情脉脉的伪装下,是最冷酷的算计。 乌维咧嘴笑了,露出被烟熏茶渍染得发黄的牙齿:“王爷说得对!” “那咱们就等着大周皇帝斟酌好,把价码谈妥。” “到时候随便找个由头,比如哪位王子仰慕天朝风华,对云安***一见钟情,把这个差事派出去就行。” 挛鞮·伊屠眼神幽深:“自然要好好谈。” “大周帝王想晾着我们,抬高价码。我们也要让他知道,匈奴有诚意,但耐心有限。” “战马可以给,可茶叶、铁器的数量,必须翻倍。岁贡能免则免,最低也要减半。” 他看向赫连泽,道:“这两日,你去接触大周礼部、户部的官员,不必太正式。酒桌上、私下里,把我们的‘难处’和‘诚意’透一透。” “记住,是‘无意间’透露给他们,而不是求。” 赫连泽点头道:“属下明白。” “至于那位***……” 挛鞮·伊屠淡漠道:“让她再担惊受怕几日吧。” “恐惧,有时候能让一个人变得更听话,也更有价值。” 匈奴不需要一个有个性,有想法的公主,只需要一个顺从的木偶。 屋内的匈奴将领们,纷纷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 他们追随的左贤王,不仅在战场上勇武,在没有硝烟的外交算计中,同样冷酷。 匈奴使团不会立刻返程,而是由礼部官员与他们进行私下谈判,具体商议两国合作细节。 翌日。 挛鞮·伊屠递上国书,言明奉单于之命,愿就两国边市、岁贡、乃至永结盟好诸事,与大周进行详尽磋商。 南宫玄羽晾了他们几日。 待匈奴使臣等得心焦之时,才朱笔一批,命礼部主理此事,户部、兵部协同,与匈奴使臣妥议章程。 地点便定在鸿胪寺。 鸿胪寺是掌管藩属、外邦事务的官署,平日不算繁忙,这几日却陡然成了京城的焦点。 衙署内外加强了守卫,气氛肃然。 往来官吏皆步履匆匆,面色凝重,少了平日里的松散。 谈判那日,辰时正。 顾锦潇身着簇新的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头戴乌纱帽,整个人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礼部几位精干的主事、员外郎,以及户部、兵部的两位郎中。 一行人穿过鸿胪寺的重重门禁,来到专为此次谈判辟出的精舍。 精舍内已布置妥当。 两张长案相对而设,铺着深色锦缎。案上笔墨纸砚齐备,另有点心清茶。 窗户敞开半扇,初春清冷的空气流入,带来一丝凉意。 匈奴使团那边,以挛鞮·伊屠为首,谋士赫连泽及两名通晓汉话,熟知事务的副使陪同在侧。 挛鞮·伊屠今日换了一身正式的匈奴贵族服饰,依旧以皮革为主,镶嵌着银饰。长发编辫,鹰羽轻垂。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客位,姿态看起来很放松,锐利的眸子却扫视着进来的每一位大周官员,最后落在了顾锦潇身上。 挛鞮·伊屠微微颔首打招呼:“顾侍郎。” 顾锦潇拱手还礼,不卑不亢:“左贤王。” 随即,他于主位落座。 双方随员亦各自就位。 第1594章 顾锦潇谈判 简单的寒暄过后,场内便安静下来。 顾锦潇开门见山道:“……陛下有旨,着本官与匈奴贵使商议两国通好事宜。” “贵使有何条款,不妨直言。大周秉持诚意,愿听其详。” 赫连泽看了挛鞮·伊屠一眼,清了清嗓子道:“顾侍郎,诸位大人。匈奴诚心与大周止戈休兵,永结盟好。” “为表诚意,我方提出三点:其一,重开边境五市,地点、时间可沿旧例,然交易比例需重新商定。” “以匈奴良马、皮毛、牛羊等,换取大周茶、盐、铁器、布帛、粮食之类。具体比价,当以公允为要。” 一名户部郎中立刻接口道:“赫连先生,所谓公允,以何为据?战前比价,抑或战后市价?各地行情又有不同。” 涉及钱粮物资,户部的人最为敏锐。 赫连泽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报出几个数字,均是战前比价,却略有浮动。 双方官员就此开始第一轮交锋。 来回拉锯,引经据典,争论不休。 顾锦潇扫过对方呈上的货物清单,缓声道:“……赫连先生所提旧例比价,乃景泰元年所定。” “然时移世易,北疆战事历时一载有余,大周为保境安民,损耗粮草、军械无数。边民流离,商路断绝,其间损失岂能以旧例轻描淡写?” “若要论公允……” 说到这里,顾锦潇示意身旁的户部郎中展开一卷账册,轻点朱笔标注之处:“此为战后肃州、云州两地市舶司统计的皮毛、马匹交易价,较战前上浮三成。” “而大周输往边镇的茶、盐、铁器,因转运损耗及工部革新锻造之法,成本亦增两成。” “故,若依贵使所言沿旧例,则战马换茶之比,当以一匹中等战马换八十斤茶砖为基准,再按年景浮动。” “至于铁器……兵部新锻的镔铁刀,一把可换五匹良驹,此价绝无商议余地。” 赫连泽试图争辩,草原牛羊疫病,导致牲畜折损。 顾锦潇却一反往日的姿态,板着脸态度强硬地打断了他:“……贵邦牲畜折损乃天灾,大周将士血洒疆场却是人祸。” “若论公允,不妨各退一步。战马、皮毛按战后市价浮动,粮、茶、布帛可按战前比例略作上浮。” “但铁器交易数额,需由兵部与户部联合核准。此为底线!” 挛鞮·伊屠半垂着眼,看起来像对具体数字并不十分在意。但他的耳朵,显然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字。 待边市比例争论暂告一段落,赫连泽提出了第二点:“……其二,关于岁贡。” “北疆战事,双方皆有损耗。为显大周陛下仁德,安抚草原各部,旧例岁贡之数,请酌减五成,并准予延缓一年缴纳。” 兵部郎中的眉头立刻拧紧:“减五成,还要延缓一年?” “赫连先生,大战胜败已分,岁贡乃战败一方应尽之义务,岂有让战胜国削减、延缓之理?” “此例一开,大周国威何存?!” 兵部的人,更看重实际利益和军威体面。 赫连泽叹道:“这位大人,不是匈奴不愿纳贡,实在是草原贫瘠,去岁战事又雪上加霜,各部生计艰难。” “若岁贡依旧,恐生民变,反伤两国和气。” “大周地大物博,陛下仁厚,必不忍见草原子民冻馁。削减、延缓,实为固本安边之策啊!” 接下来,又是一番唇枪舌剑。 顾锦潇从袖中取出一卷裱糊精美的绢册,徐徐展开:“……此乃《北疆战事盟约》副本,第三款第七条明文载有‘战败一方须按年纳贡,绢三千匹、银五万两、战马八百匹,连续十载,不得延误。’” “此约由贵邦单于印玺亲盖,左贤王当时亦在阵前。” 说到这里,顾锦潇将绢册转向挛鞮·伊屠的方向,继续道:“左贤王,契约既立,便是两国共守之信。” “陛下仁厚,念及草原生计艰难,或可酌情减免部分银绢。但战马之数关乎边防,一匹不可少。” “至于延缓……” 他合上绢册,直视着挛鞮·伊屠:“若贵邦确有难处,可改为分季缴纳,并以漠南草场三年牧养权为质。” “若允,本官可奏请陛下,免去次年绢帛三成。此为大周所能示之最大诚意。” “然前提是,贵邦须先履行首年岁贡七成,以表守信之姿。” 挛鞮·伊屠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而是看向赫连泽。 赫连泽会意,缓缓说出了第三点:“……顾大人,匈奴所求其三,为使两国盟好世代绵长,血肉相连,匈奴单于及各部首领,恳请大周陛下赐婚,以公主下嫁,永固姻亲!” “为表敬重与诚意,匈奴愿每年额外提供战马三千匹,作为聘礼之续,为期……十年!” 一年三千匹,十年就是三万匹战马!!! 这个数字,让大周几位官员的眼神都变了变。 兵部郎中的呼吸更是微微一促。 顾锦潇的面色依旧平静:“和亲之事,陛下已有圣谕,需慎重斟酌。” “贵邦诚意,本官自会转达。” “然公主乃金枝玉叶,天家血脉,婚仪、待遇、所适人选、婚后居所、权责等等,皆有祖宗礼法、朝廷规制。非战马数量可定。” 赫连泽眯起了眸子:“哦?” “不知此话怎讲?” 顾锦潇道:“大周公主下嫁,非市井买卖。” “战马虽珍,不过一物。天家血脉,承载的却是两国盟好之责,万民瞩目之望。” 说这话的时候,他执笔在纸上写下“仪制”、“居所”、“权责”三个词,推到匈奴使臣面前。 “若真要议,便需先厘清三事。” “第一:大周公主嫁入匈奴,位同阏氏还是次妃?所用仪仗、属官、俸例,按何等规制?” “第二:婚后居于王庭或别帐?若有随嫁匠人、医者、嬷嬷,贵邦能否保障他们的安危和自由?” “第三:若公主诞下子嗣,其子继承顺序为何?若将来两国再有争端,公主处境如何保障?” 第1595章 草原苍狼识时务,中原麒麟重信义 “这些条款,须白纸黑字载入盟书,由单于与陛下共鉴。” “至于战马……” 顾锦潇抬眼,语气微凉:“十年三万匹,数目虽巨,却难抵大周公主一生际遇。” “若要显匈奴诚意,不如改为首年五千匹作为聘礼,往后九年每年两千匹。但其中上等战马不得少于七成,且需经大周马政司验看。若有一匹以次充好,则当年之数折半核算。” 他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此外,和亲若成,匈奴对大周的边市税赋,需减免三成,以示姻亲之谊。” 这是谈判的技巧,也是姿态。 大周可以赐婚,但匈奴必须按照大周的规矩来。 挛鞮·伊屠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顾锦潇脸上,缓缓道:“规矩,自然要讲。但草原亦有草原的规矩。” “大周公主下嫁,便是草原的贵人,当受草原子民尊奉。” “只要大周陛下允准这门亲事,具体细节,皆可再议。” 他将“允准”二字,咬得略重。 顾锦潇迎着挛鞮·伊屠的目光,语气坚定:“陛下圣意,非臣下可妄测。” “今日所议,无论是边市、岁贡,还是姻亲,皆系两国百年之计。” “左贤王所提,本官已悉数记录。大周所应,亦尽在其中。” “然最终定夺,非礼部所能专断。三日后,请贵使携修订章程入宫面圣。” “届时,是战马踏出太平路,还是旧怨再覆冰雪原,皆在陛下与左贤王的一念之间。” 说到这里,顾锦潇起身拱手一礼,意味深长道:“草原苍狼识时务,中原麒麟重信义。望左贤王慎思之!” 两国谈判,讲究的是拉扯,是讨价还价,自然不可能一下子就出结果。 第一日的谈判,便在这样一种看似推进,实则各自坚守底线,相互试探的氛围中结束了。 离开鸿胪寺时,日头已经西斜。 顾锦潇走在街道上,官袍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回顾今日种种,心中明了,真正的难关还在后头。 挛鞮·伊屠看似粗豪,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算计。 而自己所能做的,便是在谈判桌上为大周寸土必争,分毫必较! 精舍内。 顾锦潇带着大周官员离开后,乌维率先啐了一口,用匈奴语粗声骂道:“这群大周人,个个嘴里跟含着骨头似的,吐出来的话弯弯绕绕,没一句痛快的!” “那姓顾的侍郎,看着文文弱弱,比娘们还白净,咬起条款来却比草原上的老狼还死硬!” 另一名副使也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抱怨道:“边市要按他们的战后价,岁贡想减免一点,就跟剜他们的肉似的。连送战马都要挑公母、看牙口。” “大周公主还没嫁到匈奴呢,就摆出那么多规制、保障,当我们草原是虎穴狼窝不成?” 他想起顾锦潇提及公主子嗣继承、安危自由时的神情,那股看似平静,却态度强硬的劲,就觉得憋闷。 赫连泽没说话,低头翻阅着方才记录的要点,眉头紧锁。 他负责具体条款交锋,感受最为直接。 顾锦潇的每次打断、引导、定调,时机都掐得极准。看似退让,实则总在关键处守住底线,甚至反过来增设条件。 这种绵里藏针,步步为营的谈判风格,比拍桌子瞪眼的武将更难应付。 挛鞮·伊屠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眼神透着些许欣赏:“的确是块难啃的骨头。” “你们若只看到他说话客气,引经据典,那就大错特错了。” “今日那些大周官员里,态度最强硬的,恰恰就是那个看起来最不露锋芒的顾侍郎。” 乌维一愣:“最强硬的是他?” “那个兵部的官,语气不是更冲吗?” 挛鞮·伊屠淡淡道:“兵部那人怒在脸上,急在嘴里。他的话可以驳,可以压,甚至可以吓。” “但顾锦潇不同。” “他句句不离礼法、规制、帝王圣意,把自己摆在听命行事的位置,看似被动。可你们想想,他哪一次真在原则问题上退让过?” “边市比例,他拿出账册数据;岁贡减免,他抬出当年盟约;就连和亲……” 说到这里,挛鞮·伊屠顿了顿,眼神幽深:“他根本不接嫁或不嫁的话头,直接跳到公主嫁过去之后的地位、待遇、子嗣、保障等。” “这一手,高明得很。既堵了我们漫天要价的路,又把难题抛了回来。” “匈奴要娶大周公主?可以!但得按大周的规矩来,而且规矩得先定好。定得明明白白,让人挑不出错,将来也无法反悔。” “这比直接说不嫁,更让人无处着力。” 赫连泽抬起头,若有所思道:“王爷的意思是,那个姓顾的看似守礼古板,实则心思缜密,深谙以守为攻之道?” “不错。” 挛鞮·伊屠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一株叶子落尽的老树:“他不跟咱们吵,也不跟咱们闹,就拿着那套繁文缛节,一条一条地磨。” “磨咱们的耐心和底线,也在探咱们背后的虚实。” “那个姓顾的知道匈奴想要什么,也知道我们并非毫无顾忌。所以,他稳得住。” 乌维有些焦躁:“那咱们怎么办?” “就这么跟他耗着?我们可没那么多时间,陪大周官员念经!” 挛鞮·伊屠走回案边,拿起顾锦潇留下的那份草案,随意翻了翻:“急什么?” “他愿意磨,咱们就陪他磨。” “比耐心?草原上的猎人,最不缺的就是耐心。盯着一头狡猾的猎物,有时候要趴上几天几夜。” “接下来的几日,赫连泽,你继续跟他们谈。边市比例、岁贡细则,咬住我们的条件不放,但可以稍微松动一点无关紧要的地方,做出让步的姿态。” “重点是……” 说到这里,挛鞮·伊屠眼神微冷:“把和亲与战马的条款,跟其它所有条件,捆得更紧些。让大周明白,没有公主下嫁,其他的优渥条件都免谈。” “战马是诱饵,但要吊着他们,不能一次给饱了。” 第1596章 比对方更沉得住气(242万打赏值加更) 赫连泽会意:“属下明白!” “要让大周觉得,只要答应和亲,其它的一切都可以商量。反之,则处处艰难!” 挛鞮·伊屠重新坐回椅子上,姿态放松下来,“嗯”了一声道:“至于那个顾侍郎……他是个好对手。但再好的对手,也有软肋。” “他太讲究规矩,太依赖他们那一套朝廷流程。而这,或许就是我们可以利用的地方。” 话语落下,挛鞮·伊屠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明日继续。” “是。” 众人躬身退出。 挛鞮·伊屠的脑海里,浮现出顾锦潇那张古板的脸。 大周有这样的臣子,是麻烦,也是幸事。 不过无妨,再坚硬的骨头,也有敲开的方法。关键在于,找到那个最合适的着力点,以及……比对方更沉得住气。 今日谈判的内容,很快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传开了。 自然也传到了云安***府。 夏月脸颊上的红肿尚未完全消退,捧着厨房炖的安神汤,脚步轻缓地踏入寝殿。 云安***目光空洞地望着庭院里,那株光秃秃的石榴树。 自宫宴归来,她便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夏月将汤盏轻轻放在小几上,觑着云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您猜外头传什么新鲜事了?” 云安***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吭声。 夏月安慰道:“奴婢听说今日在鸿胪寺,顾侍郎可是为您据理力争呢!” “匈奴人想空手套白狼,顾侍郎就搬出旧日盟约,一字一句驳得他们哑口无言。尤其是关于、关于您若真的嫁去匈奴……”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观察着云安***的神色,才继续道:“外面都传顾侍郎当着匈奴左贤王的面,清清楚楚地列了您下嫁后的仪制、属官、俸例。连日后居所安危、子嗣名分都要写成条款,入了盟书才作数。” “***,您听听,顾大人这是在实实在在地为您争一份保障啊!” “就算……就算真有那么一天,您要去匈奴和亲……有这些白纸黑字的规矩撑着,您到了那边,处境也绝不会任人揉捏,总归是尊贵、体面的。” 夏月说完,恭敬地看着云安***。 她盼着这些消息,能像一缕微弱的光,让***的心情好一点。 云安***终于缓缓转过头。 她的眼睛因为连日哭泣而红肿未消,声音干涩:“顾侍郎……他、他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夏月连忙点头:“外头都传遍了,说顾侍郎不卑不亢,字字句句都在理上。连那些素来挑剔的御史听了细节,都点头说顾大人思虑周全,维护了天家体面。” 云安***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在她的记忆里,顾侍郎永远穿着整齐的官袍,神情端凝,言行举止如尺量般刻板。 他竟然在那种场合,为一个与他并无私交,甚至对他而言可能是麻烦的***,争取那些细碎的,关乎未来尊严和安危的条款。 在满朝文武都只盘算着,能用她换回多少战马、增添多少岁贡的境地里,顾侍郎的这份维护,显得如此珍贵! 正因为珍贵,才更衬得她此刻处境是多么可悲…… 整个大周朝堂、她的皇兄,还有那些曾对她笑脸相迎的皇室宗亲。此刻心里盘算的,都是如何从这桩交易中,为大周获取最大的利益。 她这个人是死是活,是屈辱还是光鲜,根本没有人在意。 只有眼前这几个,身家性命跟她绑在一起的奴婢,会恐惧、同情。 顾侍郎是唯一的例外。 但云安***知道,可他的这份在意,跟她渴望的感情全然不同…… 顾侍郎不是对她有特别的情意。 他争,是因为她是大周的***。 她的婚仪关乎天家体面,她的待遇涉及朝廷规制,她的未来影响两国邦交。 他是在履行一个礼部侍郎的职责,维护他所信奉的礼法和秩序,践行他心中臣子的本分。 他只是在做他认为对的事,做一个好官该做的事。 正因为顾侍郎如此公正,如此纯粹,仅仅出于责任和道义便为她力争,才让云安***的心更痛…… 她想起很久以前,一次宫宴结束,她在廊下偶然遇见正要出宫的顾侍郎。 那时的她趾高气昂,因一点小事,正在训斥一个手脚慢了的宫女。 顾侍郎看见,脚步顿了顿,并未上前,只是对身旁引路的太监道:“***尊贵,莫让闲杂小事扰了她的心情。” 他的声音很平静,随即便离开了。 当时,云安***的一颗心,都快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原来顾侍郎是会关心她的。 可后来,她辗转听说,那个宫女并未受到责罚,被调去了相对清闲的地方。 是不是顾侍郎那句话起了作用?云安***不知道,也没有深究。 她又想起更久远些,自己情窦初开,偷看新科进士游街。 那一年的状元郎正是顾锦潇,骑着白马,穿着红袍,面容清俊,气质端方。锣鼓喧天,鲜花抛洒,他的神情依旧沉稳。 周遭的女子都在议论探花如何风流,榜眼如何老成。云安***却独独觉得,那个目不斜视,脊背挺直的状元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只是……她对顾侍郎的少女心思,终究是一场空…… 她是眼高于顶的***,顾侍郎则一步步成为了朝中备受倚重的能臣。 他们的人生轨迹,除了偶尔宫宴上的遥遥照面,便再无交集。 直到此刻,她跌入命运的泥沼,云安***才清晰地意识到,顾侍郎身上有着怎样难能可贵的正直和担当。 也苦涩地明白,那样好的一个人,他的关怀、维护,可以给大周***,却永远不会给她这个人。 遗憾吗? 对云安***来说,这岂止是遗憾…… 顾侍郎越好,越显得她如今的处境像个笑话。 他越是秉公执言,为她争取权益,就越让她看清,在这场巨大的利益交换中,她个人的悲喜是多么微不足道…… 第1597章 父皇一会儿就来看阿煦了 连这点保障,都是依附于***的身份,而非她这个人。 夏月见云安***久久不语,脸上神情变幻,不由得慌了:“***,您……您怎么了?” “可是奴婢说错了话?” 云安***轻轻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将眼底的湿意逼了回去:“你没说错。” “顾侍郎……是个很好的人……” 正因为他是个好人,她才更觉得遗憾…… …… 永寿宫。 沈知念亦听说了外头的事,对此并不意外。 上辈子的记忆里,云安***远嫁前,朝堂上的所有人都在说,***要以大局为重。 唯有顾锦潇,在不利的舆论中,固执地上书陈情,力主将云安***的权益明确载入国书。 他并非为了云安***那个人,而是为了他心中的礼和义。 不过那时的沈知念,还没成为一品诰命夫人,只隐约听说有大臣为此反对。具体的结局怎样,她并不知晓。 这一世轨迹已变,顾锦潇依然为了云安***力争。 只是这份正直,在利益交换的漩涡中,能起到多大的作用,沈知念不得而知。 这时,元宝进来通报:“娘娘,小徽子来了。” 沈知念眉梢微动:“传他进来吧。” “是。” 很快,小徽子躬身入内,规矩地行礼:“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淡淡抬手:“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 小徽子满脸笑意道:“陛下让奴才来回禀娘娘一声,晚些时候,陛下要过来用晚膳。” 沈知念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 她抬眼看向小徽子,唇边绽开一抹温婉的笑意:“本宫知道了。有劳你跑这一趟。” 芙蕖立刻从荷包里取出一小锭银子,笑着递给小徽子:“小徽公公辛苦。” 小徽子连连道谢,又说了几句吉祥话,方才退下。 殿门重新合拢,内室只剩下沈知念和心腹。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 菡萏性子急些,忍不住压低声音唤道:“娘娘……” 芙蕖也蹙起了眉头。 自从冯贵人和褚氏传出有孕的消息后,前朝事忙,加之匈奴使臣来朝,陛下再未踏足后宫。 如今陛下突然要来永寿宫…… 若是以往,这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如今……娘娘可是怀着身孕啊! 娘娘月份尚浅,胎象未稳,正是最需要静养安胎的时候。若是陛下…… 菡萏和芙蕖简直不敢想下去。 “慌什么。” 沈知念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抚过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悄然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是她和南宫玄羽共同期盼的孩子。 沈知念理解菡萏和芙蕖的担忧。 帝王驾临,若按常理,她必然要侍寝。而孕初期,确实不宜行男女之事。 但沈知念心中并无多少慌乱。 南宫玄羽此刻的心境,她大致能猜到几分。 丑闻未查明,心烦意乱。 他前来永寿宫,与其说是重拾兴致,更可能是寻求慰藉和宁静。 她是他的念念,是他情感上的归处。 在这种时候,南宫玄羽需要的,或许不是身体上的欢愉,而是精神上的松弛。 退一万步说,即便那个男人真的…… 沈知念的眼底闪过一丝冷静的光芒。 她自有办法应对。 “本宫有分寸。” 沈知念看着菡萏和芙蕖,淡声道:“陛下过来是好事,说明他心里,终究是记挂着永寿宫的。” “至于侍寝……本宫如今的身子,确实不宜。但你们也不必过于忧虑。” “若真到了那一步,本宫对陛下直言便是。” 她猜测,南宫玄羽决定和她再要一个孩子时,就恢复了令女子受孕的能力。 而在那之后,他只在永寿宫留宿过。 这个孩子来得正好,是帝王亲口允诺,一手促成的结果。他心中只有欢喜和期盼,断不会往别处想。 这正是沈知念最大的底气。 南宫玄羽在经历了被混淆血脉的耻辱之后,一个由他最信任、宠爱的女人怀上的,时间确凿无疑的孩子。对帝王而言,不仅是爱情的结晶,更是心理上的慰藉和证明。 证明他并非全然被蒙蔽,证明后宫仍有洁净之地。 所以,即便现在坦白,风险也远小于隐瞒。 当然,若非必要,沈知念仍想等到三月后,胎相稳了再公布这个好消息。 但若形势所迫,提前跟帝王说了也无妨。 见沈知念的神色如此淡然,菡萏和芙蕖也放下心来了:“是。” 娘娘心里向来是有主意的。 沈知念道:“吩咐小厨房,准备几道陛下素日爱吃的菜式,汤要炖得入味些。” “陛下这几日事忙,怕是未能好好用膳。” “殿内再添些安神的苏合香。” 菡萏和芙蕖连忙分头去准备:“是!” 南宫玄羽要来,对沈知念来说也是一个契机,能观察他内心真实的状态。 褚氏的事查得如何了? 冯贵人那边他又是何打算的? 对匈奴和亲,他到底倾向哪边? 许多疑问,或许能在今晚的交谈中窥见一二。 快到晚膳时分,永寿宫已经准备妥当。 廊下的宫灯俱已点亮。 内室烧着银丝炭,暖意融融。 沈知念换了一身海棠红暗花绒的常服,外罩一件月白色缕银丝边的比甲,发髻松松绾着,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羊脂玉簪。 妆容亦比平日淡雅许多,更显出肌肤天然的莹润。 她牵着四皇子的小手,候在主殿门前。 四皇子穿着宝蓝色的小锦袍,虎头帽下露出一张玉雪可爱的小脸,黑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好奇地望着宫门的方向。 他快两岁五个月了,已能稳稳地跑、跳,会说完整的句子。 四皇子仰起头,奶声奶气地问道:“母妃,父皇要来啦?” 沈知念弯下腰,替他理了理衣襟,柔声道:“嗯,父皇一会儿就来看阿煦了。” 正说着,殿外传来了李常德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南宫玄羽的身影,出现在灯火交织的光影中。 他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外罩一件玄色狐裘,眉宇间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翳。 第1598章 念念知道羽郎累了 但踏入永寿宫,看到廊下等候的母子二人时,帝王的眉眼柔和了一瞬。 沈知念领着四皇子盈盈下拜:“臣妾恭迎陛下!” “儿臣给父皇请安!” 四皇子像模像样地拱起小手,认真地弯腰行礼。小身子摇摇晃晃,虎头帽上的绒毛,随着动作轻轻颤动。 这稚嫩的童音,像一缕清泉,流入了帝王的心间。 “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快走两步,伸手虚扶起沈知念。随即弯腰,一把将四皇子抱了起来,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和:“阿煦。” 四皇子对父皇有一种天然的亲近,被抱起来后,很自然地伸出小胳膊,搂住了帝王的脖子,还好奇地摸了摸他肩上的狐裘毛领。 他眨眨眼,评价道:“父皇,好凉……” 南宫玄羽低笑了一声,心情是久违的轻松。 他掂了掂怀里沉甸甸的小身子,感受着四皇子全然依赖的搂抱,连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郁气、猜疑和愤怒,竟奇异地消散了些许。 这是他的皇子,血脉相连,毋庸置疑。 这份纯净的父子之情,在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外面风大,是有些凉。以后阿煦跟你母妃在屋里等朕就好。” 南宫玄羽抱着四皇子,转身对沈知念道:“念念,进去吧,外面冷。” 沈知念笑着点头。 内室很暖和。 桌上已经摆好了精致的晚膳,多是清淡、滋补的菜式,正冒着热气。 这种寻常人家一样的布置,在此刻的南宫玄羽眼中,竟有种恍如隔世的安宁。 他并未立刻放下四皇子,而是抱着对方在桌边坐下。 沈知念含笑看着,亲自布菜,将一碗炖得奶白浓香的鱼汤,放到南宫玄羽面前:“陛下先喝碗汤暖暖胃。今日小厨房特意用文火慢炖了两个时辰,最是温补。” 南宫玄羽接过尝了一口,鲜香醇厚。 他点点头,看向沈知念道:“念念也多用些。近来宫中事多,你管理六宫,也辛苦了。” “臣妾不辛苦。” 沈知念微笑,夹了一筷清爽的芦笋放入帝王盘中:“倒是陛下,前朝事务繁杂,还需保重龙体。” 席间,四皇子十分活泼,丝毫没有其他皇子、公主面对帝王时的拘谨。 他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由乳母喂着软烂的肉糜粥和蛋羹,自己却不安分,时不时伸出小手指着桌上的菜:“吃鱼!” “黄黄,也要!” 四皇子指的是一道蟹黄豆腐。 沈知念让乳母挑了些易消化的豆腐和鱼肉,仔细剔了刺,放到四皇子的小碗里。 四皇子吃得津津有味,嘴角沾了饭粒。 南宫玄羽心情颇好,竟亲自拿起帕子,替他轻轻擦去。 动作算不上熟练,却十分真挚。 沈知念在一旁静静看着,心中微软。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帝王,心思深沉,手段果决,疑心亦重。 可此刻对着四皇子,眼中只有温情和放松的他,又确确实实是她的夫君,是阿煦的父皇。 四皇子忽然想起什么,挥舞着小勺子嚷道:“父皇,阿煦要骑马马!” 他最近迷上了骑木马的游戏。 南宫玄羽挑眉,看向沈知念。 沈知念笑道:“前些日子,内务府送了个小木马来,阿煦喜欢得很,每日都要骑上一会儿。” 南宫玄羽难得许下承诺:“用完膳,父皇陪你骑。” “好!” 四皇子立刻高兴起来,吃饭都更卖力了。 一顿晚膳,就在这样简单却温馨的互动中度过。 没有朝政的烦扰,没有后宫的算计。 帝王的话不多,但神色明显舒缓了许多。 沈知念能感觉到,南宫玄羽紧绷的心情,在这里得到了放松。 晚膳结束后,宫人撤下残席,奉上清茶。 南宫玄羽果然信守承诺,陪着四皇子玩了一会儿木马。 听着四皇子清脆的笑声,他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 直到乳母将玩累了,开始揉眼睛的四皇子抱下去安歇,内室才重归宁静。 南宫玄羽回到暖榻边坐下,接过沈知念递上的热茶啜饮一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靠在软垫上闭目片刻,再睁开时,眼中虽仍有疲惫,但神色比起刚进来的时候,已经柔和了许多:“……念念,还是你这里,让朕觉得松快些。” 沈知念坐到南宫玄羽身侧,将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温言道:“陛下能来,臣妾心里就欢喜。” “永寿宫永远是陛下的家。” 家。 这个字眼,让南宫玄羽心中微动。 他反手握住沈知念的手,手指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感受着真实的温暖。 是啊,唯有在念念和阿煦身边,他才能暂时放下帝王的身份,做片刻的南宫玄羽。 外界的风雨和算计,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南宫玄羽如今确实没有旖旎的心思,只觉得疲惫。 不多时,两人前后去了浴房。 帝王沐浴过后,换上了柔软寝衣。 沈知念亦洗漱妥当,卸了钗环,青丝如瀑垂落肩头,只着一袭素色软缎寝衣。更衬得肌肤如玉,眉眼娇媚。 她靠坐在宽大的拔步床内侧,南宫玄羽很自然地挨着她躺下。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将脸埋在她的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 沈知念轻轻拍着南宫玄羽的背,温声道:“念念知道羽郎累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念念永远都在羽郎身边……” 过了许久,南宫玄羽才闷闷地开口:“……念念,唯有在你身边,朕才能静得下心。” 才能压下心中嗜血的杀意! 沈知念的手指,缠绕着南宫玄羽的一缕头发,柔声道:“羽郎心里装着天下,装着江山,自然沉重。” “在念念这里,羽郎只管放松便是。”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沈知念似是无意地将话题,引向了近日最牵动人心的事:“……宫里都听说了,鸿胪寺那边的一些消息。陛下,匈奴当真是铁了心要求娶云安吗?” 她问得小心,听起来就是寻常妻子,关心丈夫家里的棘手事,而非后妃探听朝政。 第1599章 醒尘大师进宫(243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一直都知道南宫玄羽的底线,也懂得如何在他最放松的时候,触及一些话题。 南宫玄羽沉吟片刻,终是透了口风:“匈奴此番姿态放得低,和亲于大周而言,未必是坏事。” “大周公主下嫁,若能换得北疆十年太平、稳定战马供给、边市畅通等……利大于弊。” 帝王没有直接说会同意,但这番利弊分析,已然将他的倾向表露无遗。 沈知念心中了然。 果然跟前世一样。 她依偎在南宫玄羽怀里,眼帘低垂,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 前世的记忆翻涌。 云安***远嫁不过半年,烽烟便再起。那纸盟约,连同云安***年轻的生命,一同焚毁在草原的烈火中。 这一世,战事提前结束,局势已然不同。可匈奴的狼子野心,真的会因一桩和亲而改变吗? 沈知念不能直言,更无法说出前世的事,只能斟酌道:“陛下思虑周全,自是臣妾不及。” “只是……匈奴此番愿意付出每年三千匹战马的代价,只为求娶大周的公主,这代价……是否有些过于高昂了?” “臣妾虽不懂军政,却也知战马于草原部族而言,犹如性命。他们如此慷慨,除了渴求大周之物,是否……是否也另有所图?” “或是匈奴内部,有我们尚未察觉的隐情?” 南宫玄羽听着,眸子微微眯起。 是啊,匈奴单于精明,挛鞮·伊屠更不是傻子。 他们抛出如此诱人的饵,背后所求,真的仅仅是公主和亲能带来的利益? 南宫玄羽显然,也并非被战马迷了眼。 沈知念的话,正好触动了他心中的疑虑。 “念念说得不错。” 帝王缓缓道:“挛鞮·伊屠此人,狡诈如狐,勇猛如狼。他肯拿出这样的条件,背后定有盘算。” “或许是想借此麻痹大周,给匈奴争取喘息之机。” “或许匈奴内部,真有我们未知的动荡,急需大周的支持来稳固。” “又或许……匈奴看中的,不仅仅是边市岁贡,还有更深的东西……” “朕会让忠勇侯父子,设法从其它渠道探听匈奴内部详情。他们在北疆经营多年,总有些暗线可用。” “和亲之事,不急在一时。朕总得看看,匈奴的诚意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听到南宫玄羽已然有所警觉,并会安排人探查,沈知念心下稍安。 她不能说更多了。 点到为止,才是明智之举。若再三强调,反而惹人生疑。 “陛下圣明。” 沈知念往南宫玄羽怀里靠了靠,柔顺道:“希望是臣妾多虑了。” “陛下运筹帷幄,匈奴无论有什么阴谋,必然都不会得逞。” 南宫玄羽低头,在沈知念的发顶轻轻吻了一下:“念念提醒得是。有些事,是得多想一想。” 帝王很享受这种枕边私语,亦妻亦友的交流。 这让他觉得,自己并非孤家寡人。至少世间还有一个人,能为他分担思虑。 …… 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虽说南宫玄羽命李常德,等匈奴使臣离去后,暗中调查冯贵人和褚氏去过法图寺的事。 但如今真相未明,法图寺依旧是皇家寺庙。若无故更改旧例,会平白生出事端。 故而法图寺的高僧,依例于正月十五入宫,在宝华殿主持盛大的新年祈福法会。为皇室、江山、万民祈求新岁安康,国祚绵长! 辰时起,庄严、肃穆的诵经声,便从宝华殿内传出。 法会持续了整整一日。 直至申时末,日头西斜,诵经声才渐渐止息。 身着白色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的醒尘大师,领着十余名法图寺僧人,走出了宝华殿。 僧人们皆低眉垂目,面容肃穆。 醒尘大师虽也敛目合十,但通身的气度,比周遭的僧人多了几分广爱世人的悲悯。 殿外早有内务府的人等候,恭敬相送。 醒尘大师微微颔首,正要率众离开,脚步却忽然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望向冷宫的方向。 醒尘大师的眉眼间满是悲悯之色,向身旁引路的一名小太监问道:“阿弥陀佛!贫僧方才于殿中静心祈福,忽觉西北方似有郁郁之气萦绕,不甚安宁。” “听闻近来宫中又有贵人福薄,迁居静省之地?” 他的语气很平和,听起来是出于出家人,对众生疾苦的关切。 醒尘大师的师弟慧尘大师,之前就以“冷宫怨气冲撞,不利皇嗣祈福”为由,劝得陛下开恩,赦免、宽宥了好些冷宫罪妇。 加上醒尘大师身份特殊,是法图寺最有名望的高僧,连陛下都礼敬三分。 故而此刻,他问起冷宫之事,引路的太监并不觉得突兀。只当是高僧慈悲,感应到了什么。 小太监是个机灵的,闻言立刻躬身道:“回醒尘大师的话,确有其事。” “近来有一位褚常在,因未能保全皇嗣,触怒天颜。已被陛下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静思己过了。” 醒尘大师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停滞了一瞬,方才继续转动。 下一刻,他抬起眼,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神情,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 “世事无常,众生皆苦。愿我佛慈悲,渡其苦厄,早得解脱!” 醒尘大师的声音悲悯而沉痛,听起来十分真挚。所有人都觉得是得道高僧,在为一位素未谋面,却命运多舛的深宫女子叹息。 随即,他不再多言,转身锡杖点地,引领着身后的僧众离去。 一旁的宫人无不心生感慨,醒尘大师果然慈悲为怀!连冷宫里一个获罪的庶人,都如此挂心。 却无人看见,醒尘大师低垂的眼眸深处,闪过的暗芒。 褚氏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他落在后宫的棋子,废了一颗。 醒尘大师早已明白深宫惊险,褚氏就算有孕,孩子未必能保住。却未料到,南宫玄羽的反应竟如此激烈。 这是单纯的帝王之怒,还是……他察觉了什么? 冷宫那种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活下去更难。 褚氏……还能撑多久? 第1600章 匈奴真正的目的 鸿胪寺。 挛鞮·伊屠所在的正房内室,门窗紧闭。 他并未穿着那身彰显身份的贵族服饰,只着一件普通的深褐色皮袍,盘腿坐在铺着毡毯的矮榻上,面前摊开一张绘制粗略的北疆地形图。 但此刻,他的目光并未落在地图上,而是盯着跪在榻前,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衣人。 灰衣人做汉人平民打扮,面容普通,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唯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偶尔闪过精光,显示出并非寻常百姓。 他是挛鞮·伊屠早年安插在大周,埋藏得极深的探子头目之一,代号“灰隼”。 “如何?” 挛鞮·伊屠开口,用匈奴语问道:“本王亲自入京已有数日,你们可曾摸到那东西的消息了?” 灰隼垂下头,声音低沉:“王爷恕罪……” “属下等日夜查探,不敢有丝毫懈怠。但……那东西的线索,实在缥缈。大周朝廷对此讳莫如深,知情者恐怕寥寥无几,且必定是最高机密。” 挛鞮·伊屠的眉骨微微隆起,语气听不出喜怒:“缥缈?” “北疆战场上,我匈奴勇士被那东西炸得血肉横飞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缥缈。” “那样的巨响和火光,隔着数十步就能将人、马撕裂的威力!你告诉本王,这叫缥缈?” 灰隼把身体伏得更低:“王爷明鉴!” “正因那东西威力骇人,大周才藏得如此之深。” “属下等多方打听,只隐约探知,去岁战事紧要关头,大周军中似乎突然得到了一批特殊的军械。” “由帝王亲信监军押送,直抵前线。使用之人皆是挑选出的死士,单独成队,行动诡秘,用完即撤,不与寻常部队混杂。” “战场上侥幸未死的士卒,也只说听到雷神震怒般的巨响,见到火光硝烟。那具体是何物,无人看清,更无人知晓其名……” 挛鞮·伊屠沉默着。 雷神震怒,火光硝烟。 这描述,与战场上传回的情报吻合。 那东西不像弓箭,不像投石,更像是一种……将雷霆和火焰禁锢起来,再瞬间释放的妖法。 不,不会是妖法。 大周人擅工匠奇技,那定然是他们研制出的,某种前所未有的可怕武器! 正是那种轰天雷般的武器,在几场关键战役中,彻底扭转了战局,击溃了匈奴骑兵最引以为傲的冲锋阵型。 也击碎了挛鞮·伊屠想速战速决,劫掠边境的计划。迫使单于不得不派出使团,让他坐在鸿胪寺里,与大周虚与委蛇地谈边市、岁贡以及和亲! 表面的谈判和交易,对挛鞮·伊屠而言固然重要,但不是他此行最主要的目的。 他亲自冒险前来,深入大周都城,最重要的使命,便是查清那武器的底细。 它到底是什么? 如何制造?储存在何处? 大周还有多少? 能否设法获取,哪怕只是残骸或配方?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匈奴不能再败于神秘武器之下。 “继续查!” 挛鞮·伊屠冷冷道:“不要只盯着兵部、军械监那些明面上的地方。” “这等机密,南宫玄羽未必会交给那些衙门。想一想,大周还有什么地方,什么人物,可能与此有关。比如……宫中?” 灰隼略一思索,回道:“王爷英明!” “属下也曾怀疑宫中。但皇宫大内守卫森严,探查极难。” “只听说……宫中似乎有一处宫苑,囚禁着一位失宠的废妃,一度被严密封锁,有侍卫严格把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但具体内情,难以探知。且那名废妃据说行为怪异,时疯时癫,应该与此事无关。” 失宠废妃? 挛鞮·伊屠眼中精光一闪。 越是看似不可能的地方,有时候越是藏着秘密。 一个失宠被囚的妃嫔,为何需要加派重兵把守? 难道仅仅是为了防止她疯癫闯祸? “想办法查查那个废妃。” 挛鞮·伊屠交代道:“小心行事,宁可慢,不可暴露。” “此外,大周那些擅长炼丹、弄火的匠人,有没有突然被征召,或失踪的?民间可有异常的硫磺、硝石采购?”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灰隼郑重应下:“是!” “还有……” 挛鞮·伊屠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北疆地图上,手指点着几处发生过神秘武器袭击的地点,补充道:“查一查大周军中,那支使用此物的特殊队伍,战后去了哪里。是解散了,还是隐藏了起来?” “他们的将领、士卒,哪怕找到一个,或许就能撬开缺口!” 灰隼道:“属下明白!” 挛鞮·伊屠挥了挥手:“去吧。” “是!” 灰隼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融入了黑暗的夜色中。 挛鞮·伊屠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北疆战场上的惨烈景象。 冲锋的骑兵在毫无征兆的巨响和火光中倒下,战马的悲鸣、勇士的怒吼,都被恐怖的巨响吞噬…… 那是匈奴骑兵几十年来,遭遇过的最诡异,最惨重的打击! 必须得到那种神秘武器! 或者……彻底毁了它! 大周帝王以为用公主和几项条款,就能安抚住匈奴,争取到休养生息的时间?未免太小看他挛鞮·伊屠了。 和亲可以谈,战马可以给,但那个隐藏在深处的,能发出雷霆之威的秘密,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标。 挛鞮·伊屠睁开眼,眸中锐光毕露! 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只是掩护。 他们的猎物,是那个让大周扭转战局,不知名的恐怖武器。 …… 养心殿。 帝王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上前道:“奴才在!” 南宫玄羽言简意赅:“传忠勇侯父子觐见。” “是。” 李常德躬身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忠勇侯父子二人,俱是面容肃穆,快步走了进来。 忠勇侯虽年过半百,但腰背挺直如松,步伐虎虎生风,一双眸子精光内敛。 周钰溪落后半步,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北疆风霜磨砺出的锐气。只是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阴影,显然近日亦未得安枕。 第1601章 让忠勇侯父子调查 父子二人撩袍跪倒,声音铿锵:“末将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南宫玄羽抬了抬手,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开门见山地问道:“鸿胪寺的谈判,你们可知进展?” 忠勇侯沉声道:“回陛下,末将略有耳闻。匈奴人在边市、岁贡上纠缠不休,核心仍在和亲跟战马的事。” “不错。” 南宫玄羽道:“挛鞮·伊屠咬死了每年三千匹战马,换大周公主下嫁。条件诱人,姿态也放得足够低。” “然……朕觉得,匈奴此番慷慨,或许别有内情。此獠野心勃勃,绝非甘于久居人下、诚心纳贡之辈。” “匈奴肯拿出如此血本,所求恐怕不止明面上那些茶铁布帛。” 周钰溪闻言,英挺的眉头蹙起,忍不住抬头道:“陛下圣明!” “挛鞮·伊屠在北疆,便是出了名的狡诈凶狠,用兵如狼,最擅伺机而动。此番战败,他心中定有不甘。如此低声下气,必有所图!” “朕亦是此想。”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和亲可谈,战马亦可要。但在此之前,朕需知道挛鞮·伊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匈奴王庭内部近来可有异动?各部族关系如何?此番使团中,除明面上这些人,是否还有暗桩?他们除了谈判,在京中是否另有动作?” 帝王一连数问,句句切中要害。 这不是礼部官员在谈判桌上能探知的消息,需要的是军方的情报网络,还有深入草原的耳目。 是战场之外的另一场较量。 忠勇侯和周钰溪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陛下这是要将探查匈奴底细的重任,交予他们父子了。 忠勇侯率先抱拳:“陛下放心。北疆大营虽暂歇刀兵,然多年来布下的耳目并未全废。” “末将即刻传讯回营,令心腹将领设法探查匈奴王庭及各部动向。此外,末将在京中也有一些旧部,或可暗中留意使团人员出入、接触过何人。” 周钰溪紧接着道:“末将在北疆时,曾与几个归附的小部落有过接触,他们的首领对挛鞮·伊屠的霸道早有不满。或可从此处着手,许以好处,探听内幕。” “至于使团在京中……”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留意与匈奴使臣有过接触的商贾,乃至……某些可能利益相关的官员。” 最后一句话,周钰溪说得含蓄,但南宫玄羽立刻明白了他的暗示。 朝中是否有人会因着利益,与匈奴暗通款曲? 尤其是在谈判的当口。 南宫玄羽面色不变,眼中却多了一丝冷厉:“查!草原跟京城,都要给朕盯紧了。” “此事机密,除你们及绝对可信任的心腹,不得泄露出去半分。所得消息,直接呈报于朕,无需经由任何衙门。” “朕许你们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但出手务必干净,不可留下把柄,更不可打草惊蛇。” 父子二人单膝跪地,抱拳领命:“末将遵旨!” “去吧。”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朕等你们的消息。” “末将告退。” 忠勇侯和周钰溪恭敬地退出养心殿,不约而同地缓缓舒出一口长气。 父子二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沉甸甸的责任。 忠勇侯没有多余的话语,低声道:“回去细说。” 周钰溪重重点头。 …… 雅文苑。 “砰!砰!砰!” 姜婉歌拍打着木门,提高声音喊道:“外面有人吗?” “侍卫大哥?听得见吗?” 过了片刻,门外传来年轻侍卫有些无奈的声音:“你又怎么了?” 姜婉歌隔着门板道:“陛下当初金口玉言,年后便许我十日自由。如今正月十五都早过了,陛下究竟什么时候放我出去?!” “我在这个鬼地方关了多久,你们也清楚。我就想要十天自由而已,出去透透气,看看太阳,难道这也不行吗?” “陛下乃一国之君,总不至于对我一个弱女子食言吧?” 门外的侍卫沉默了一下。 他们自然记得这个承诺。 年纪稍长的侍卫咳嗽一声,道:“陛下日理万机,近来又忙于接待匈奴使臣,商议国事。许你的十日自由,定然会兑现,只是这具体时日,还需陛下定夺。” “你且耐心再等等。” 姜婉歌不耐道:“等等等!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弄出火药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北疆赢了,就把我忘在这不见天日的角落里了?” “我改良配方,日夜琢磨,为的是什么?难道就为了在这里发霉、腐烂吗?!” 她越说越激动,忽然冷笑了一声:“你们知道吗?我弄出来的东西,在这个时代就是神兵利器!是能改变战局的!” “陛下心里清楚它的价值,否则当初也不会答应我的条件。如今用完了,就想把我一直关着?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门外的两名侍卫互相看了看,都有些头疼。 陛下对火药之事的重视,他们十分清楚。连看守雅文苑的侍卫都换过几批,选的都是嘴严、可靠的。 年轻的侍卫叹了口气:“你的话我们会如实向上头禀报。但放你出来的事,我们真的做不了主。” “你还是先安心待着,别再摔东西了。上次你打翻的那个罐子,味道刺鼻了好几天。” 姜婉歌知道跟这两个守门的争辩无用,他们不过是传声筒。 她压下心头的烦闷,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些:“那就有劳两位大哥,务必把我的话带到。” “就说姜婉歌在此,日夜期盼陛下履行承诺。若陛下觉得我还有用,还想看到更厉害的好东西,总得让我偶尔见见天日,换换脑子吧?” “一直关着,我可想不出什么新花样。” 这话就是软硬兼施了。 年长的侍卫应道:“成,话我们一定带到。” 姜婉歌的嘴角,扯出了一个自嘲的弧度。 她比这个时代的任何人都清楚,火药意味着什么。 她凭借化学知识和反复试验,才搞出勉强能用的黑火药配方。威力虽远不及后世,但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的时代,已是石破天惊。 第1602章 圣旨明发(203万票加更) 姜婉歌以为,这是她翻身的筹码。 可现实是,她依旧被锁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南宫玄羽需要她的才智,却又忌惮她。 所谓的十日自由,更像是一根吊在眼前的胡萝卜。看得见,却不知何时才能吃到。 匈奴使臣还在大周…… 是因为这个,帝王才继续拖延吗? 怕她出去惹出什么乱子,被匈奴人察觉到异常? …… 养心殿。 李常德将雅文苑侍卫禀报上来的话语,恭敬地转述给南宫玄羽。 帝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深了几分。 他当然没忘记这件事。 姜婉歌此女,性情乖张,身上有很多可疑之处,但确实有奇技。 火药一物,威力骇人,于国于军,意义非凡。 北疆一战,已初显锋芒。 他确实还需要她继续琢磨,弄出更厉害的东西。 只是此女的性子不安分,知晓太多,又对宫廷毫无敬畏。 放她出来,风险不小。 南宫玄羽道:“匈奴使臣还在京中,此女行事不循常理,若让她出来四处乱走,胡言乱语,或是不慎被匈奴探子瞧出什么端倪,徒增麻烦。” 李常德垂首道:“陛下圣虑周全。” “只是……姜氏以此为由,日日追问,看守的侍卫也颇为难。且她话中之意,若长久禁锢,于她琢磨新东西无益。” “哼,她倒会讨价还价!” 南宫玄羽冷哼一声,沉吟片刻,终是做了决断:“告诉她,朕金口玉言,自然不会食言。” “十日自由,朕许她。但需等匈奴使团离京之后,让她安心等着。” 他既要用人,总得给点盼头。 匈奴使臣离京后,再放姜婉歌出来,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活动几日。既能稍作安抚,换取她继续效力,也能最大程度降低风险。 李常德应道:“奴才明白,这就让人去雅文苑传话。” …… 转眼,正月将尽。 鸿胪寺内日复一日的唇枪舌剑,看似繁复、冗长,实则每一步都在双方的算计和试探中。 顾锦潇带领的大周官员,与挛鞮·伊屠为首的匈奴使臣,展开了旷日持久的拉扯。 每一分银钱的让渡,每一匹战马品质的界定,每一项公主权利的保障,都需经过数轮交锋。 顾锦潇始终寸土不让。 而挛鞮·伊屠等人,也在最初的强硬后,显露出了为求大事,不拘小节的退让姿态。只是退让的幅度和时机,总透着精心的拿捏。 彼此心中都有一本账。 大周要的是实利和体面,匈奴求的是喘息与更深层的图谋。 与此同时,忠勇侯父子日夜不休的探查,也终于有了回音。 养心殿。 忠勇侯和周钰溪再次秘密觐见帝王。 “陛下。” 忠勇侯沉声禀报:“北疆传回消息,去岁战败后,匈奴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挛鞮·伊屠虽凭军功和出身稳坐左贤王之位,但他的叔父右贤王,以及几个被此战削弱了实力的大部落首领,对其早有微词。认为他急功近利,招致大败,损了匈奴元气。” “挛鞮·伊屠急需一场功绩或强有力的外援,来稳固地位,震慑内部。” 周钰溪接着道:“此外,探子还发现,匈奴与西边几个游牧部落近来摩擦增多,草场之争激烈。” “挛鞮·伊屠东线受挫,恐怕也有意借此番与大周和亲结盟,腾出手来。或威慑,或收拾西边那些不安分的邻居。” “求娶公主,一来可借大周声威,助他稳固内权;二来,或许也存了借此契机,更便利地窥探我朝……尤其是火药之秘的心思。” “他们在京中确有暗桩活动,但行事极为隐秘,暂时并未掀起大风浪。目标似乎也多在探听朝局风向,以及工部、将作监等可能与军械制造相关之处。” 南宫玄羽静静听着,眼底结起一层寒霜。 果然如此。 内部不稳,外患犹存。这才是挛鞮·伊屠肯低下高傲头颅,抛出重利求和的真相。 稳固权位,震慑周边,甚至觊觎火药…… 这头草原苍狼的胃口,从来就不小! 南宫玄羽讥诮道:“匈奴以为娶个大周公主过去,就能探到火药秘方?痴心妄想!” 那东西的主要配方,连工部最顶尖的匠人,都只知道皮毛。真正的配比关键,牢牢掌握在帝王和极少数人手中,且分散把控。 此等机密,岂是外人可以轻易窥视的? 挛鞮·伊屠若真打着这个算盘,未免太过天真,也太小瞧他南宫玄羽了。 不过,探子的情报,也印证了念念之前的猜测,以及帝王自己的判断。 既然双方都有所需,条件也拉扯得差不多了。 边市比例,定在了对大周颇为有利的刻度。 岁贡减免三成,但需以战马抵扣部分。 公主的仪仗、属官、俸例,以及婚后基本的安全保障,在顾锦潇的力争下,大多写进了条款草案。 唯有子嗣继承等,涉及匈奴内政的敏感问题,最终未能完全达成一致。但约定了依匈奴旧俗,需予公主所出子嗣应有之尊荣。 总体来看,这份即将达成的协议,在明面上极大地维护了大周作为战胜国的尊严、实利。 至于暗流之下的算计,那便各凭本事了。 时机已到。 正月二十七,晨光初露。 一道明黄圣旨自养心殿发出,经由礼部、宗人府,最终送达云安***府。并明发六部,晓谕朝堂。 “……咨尔云安***,夙著柔嘉。今匈奴左贤王虔奉国书,恳请联姻,永固边圉。朕念其诚,兼虑两国生民之福,特允所请。以云安***下降匈奴,择吉日遣嫁。” “所有仪制,着礼部、宗人府会同鸿胪寺详议以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云安***府。 她一身素服,未施脂粉,直挺挺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听着李常德尖细的嗓音。 云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宣旨完毕,李常德催促谢恩,她才叩下头去。额头触地,发出一声闷响,却再也无泪可流。 这个结果,她早就料到了,不是吗? 第1603章 文淑***大婚 云安***将被遣嫁匈奴的事,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朝野上下、宗亲贵戚,乃至后宫妃嫔,大多只是“哦”了一声,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他们的注意力,很快被另一件事吸引。 正月二十八,是文淑***和探花郎白慕枫的大喜之日。 自清晨起,整个皇宫便笼罩在喜庆的氛围里。 通往宫门的御道两旁,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身着崭新甲胄,精神抖擞的銮仪卫。他们手中拿着绘着龙凤呈祥,百鸟朝凤的华美彩旗、宫扇。 沿途廊庑下,内务府连夜悬挂起无数精巧的琉璃宫灯、大红绸花。 鲜艳的色彩和繁复的样式,彰显着天家嫁女的非凡气派! 吉时定在巳时初刻。 辰时刚过,受邀观礼的妃嫔、命妇们,便已陆续抵达指定的偏殿等候。 今日的主角虽是文淑***,但这场婚礼是后宫难得一见的盛事。 故而但凡有品级,能露脸的妃嫔,无不精心妆扮,力求在这样的大日子里既不抢风头,也不至于黯然失色。 沈知念自然是到得最早的。 她今日穿了一身略显庄重,又不失喜庆的绛紫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赤金点翠的鸾鸟衔珠钗。通身的气度雍容华贵,恰合她皇贵妃的身份。 沈知念在落座主位,含笑与陆续到来的妃嫔、命妇寒暄,仪态无可挑剔。 庄贵妃来得稍晚些。 一身宝蓝色绣金菊的宫装,衬得她气色温婉,手中依旧捻着佛珠。 见到沈知念,庄贵妃率先行礼问安。 贤妃、璇妃等位份高的妃嫔也各自落座,低声交谈,面上都是应景的浅笑。 便是素来清冷的月嫔,今日也换了身稍显柔和的藕色衣裙,静静坐在角落。 媚嫔自然是娇艳夺目,桃红色的身影,如同蝴蝶般在殿内翩跹,引得几位年轻的宗室子弟偷偷侧目。 秦嫔依旧爽利,与相熟的命妇说笑。 唐贵人满脸新奇,东张西望,被身边的蕊儿轻轻拉了下袖子,才稍微收敛些。 殿内气氛融洽,语笑嫣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时看向通往内殿的那道珠帘。 终于,珠帘轻响,被宫女左右挑起。 文淑***在内命妇和宫女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刹那间,殿内变得安静无比。 只见文淑***头戴赤金累丝镶嵌红宝的朝阳五凤冠,冠上五只金凤口衔珍珠长串,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流光溢彩。 冠后垂着六扇博鬓,饰以珠翠,华贵非常。 身上穿着正红色织金绣五彩鸾凤云纹的嫁衣,红色浓郁,衣料在殿内的光线下,流淌着柔润的光泽。鸾凤图案栩栩如生,几乎要振翅飞出。 腰束玉带,垂下精美的玉佩禁步,行动间环佩轻鸣,清越动人。 她本就容貌清秀,气质柔婉。此刻薄施粉黛,淡扫蛾眉,朱唇轻点。 在这身极致华美的嫁衣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的怯懦,多了几分属于新嫁娘的明媚和娇羞。 文淑***的脸颊染着自然的红晕,眼眸低垂,长睫微颤,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每一步都走得端庄。 品级在文淑***之下的妃嫔、命妇齐齐起身:“臣妾/臣妇恭贺文淑***大婚之喜!愿***与驸马琴瑟和鸣,白首同心,福泽绵长!” 文淑***停下脚步,面向众人,微微福身还了半礼,声音轻柔:“文淑谢过各位娘娘、夫人。” 这副含羞带喜,又努力维持皇家公主仪态的模样,引得几位年长的命妇露出慈和的笑容,低声赞道:“***今日真是光彩照人!” “端雅大方,实乃佳偶天成!” 吉时将至。 沈知念作为后宫之首,依礼需将文淑***送至宫门。 她乘坐着皇贵妃的仪舆,跟随在送亲大臣的队伍后面。 到了巍峨的宫门前,队伍暂停。 沈知念下舆,走至文淑***身边,温声道:“文淑,今日你出阁,望你日后与驸马相敬如宾,敬慎持躬,不负皇家教养,亦享人间安乐!” 文淑***的声音微微哽咽,却努力维持着平静:“文淑谨记皇贵妃教诲,定当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沈知念颔首,退后一步:“去吧。” 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吉时已到——” “请文淑***升凤辇——!!!” 鼓乐声顿时大作。 十六名身着特制礼服的健壮太监,稳稳抬起装饰着金凤、璎珞和流苏,极尽奢华的十六抬凤辇,走到殿外。 文淑***在命妇的搀扶下,深吸一口气,迈步登辇。 宫女细心为她整理好嫁衣裙摆,放下绣着鸾凤和鸣图案的轿帘。 沈知念望着队伍远去,直到仪仗的彩旗消失在长街尽头,方才转身。 未来的路,终究要文淑自己走下去。 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启程。 最前方是銮仪卫开道,高举着象征皇权的龙凤旗、金瓜、钺斧、星、斗等全套卤簿仪仗。在阳光下金光闪闪,威仪赫赫。 紧随其后是手持各种伞、扇、旗、幡的宫人队伍,色彩斑斓,如同移动的锦霞。 再后是捧着公主嫁妆册、御赐珍宝的太监、宫女方阵,连绵不绝。 一眼望不到头的朱漆描金箱笼,无声彰显着皇家嫁女的丰厚和尊荣。 十六抬凤辇位于队伍中央,犹如众星拱月。 凤辇之后,则是以礼部尚书为首,由南宫玄羽钦点的送亲大臣队伍,以及护卫的禁军精锐。 队伍所经之处,早有谕令下达。 百姓需回避,不得冲撞。 沿途街道两旁,五步一岗,十步一哨。站满了盔甲鲜明,神情肃穆的禁军,将看热闹的百姓远远隔开,只留下一条空旷而庄严的通道。 即便如此,街道两旁的酒楼茶肆二楼,乃至更远的巷口屋顶,依然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想要一睹难得一见的皇家嫁女盛况。 “瞧瞧!这才叫天家气派!” “白翰林真是好福气啊,能尚公主!” “听说白探花人才出众,性子也好,与文淑***正是良配!” 第1604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 虽是天家嫁女,婚礼却是在文淑***府举行。 往后白慕枫也需居住在***府,驸马一家都需对文淑***行臣子之礼。 此刻,文淑***府外。 驸马白慕枫身着大红吉服,头戴乌纱帽,率领全家老少,恭敬候在府门外宽阔的街道上。 这位探花郎今日面上喜气洋洋,眼神明亮。微扬的嘴角,透露出内心的激动和期盼。 他与文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白慕枫依制,对着凤辇的方向行大礼,朗声道:“臣白慕枫,恭迎***!” 礼毕,才有内侍上前,请文淑***下辇。 两名盛装的命妇上前,搀扶文淑***步下凤辇。 当盖着盖头的新娘子,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围观的宾客中,响起一片低低的赞叹声。 白慕枫抬头望去,只见新娘子凤冠霞帔,身姿愈发娇美,不由得也看得有些怔住。 随即,他脸上的红晕更甚,连忙再次垂首。 拜堂仪式在文淑***府的正厅举行。 厅内布置得喜庆隆重,高悬红绸,张贴双喜,香烛缭绕。 “一拜天地——!!!” 文淑***和白慕枫并肩而立,面向厅外天地设下的香案,肃然下拜。 感谢天地造化,赐此姻缘! “二拜君亲——!!!” 新人转向北面,对着皇宫的方向行跪拜大礼,感念君恩浩荡,赐婚成全。 随后,转向南面,跪拜白慕枫的父母。 当然,文淑***是不需要跪的,微微颔首示意即可。 白父白母身着命服,激动得眼眶微红,连声让起。 “夫妻对拜——!!!” 这是最引人注目的一环。 因***身份尊贵,依制,驸马需向文淑***公主行跪拜礼,而她仅需颔首回礼即可。 白慕枫毫不迟疑,整理衣冠,郑重跪地,向文淑***深深一拜! 文淑***盈盈还以颔首之礼,脸颊绯红。 两人眼中俱是温柔的笑意。 一跪一颔首,虽彰显了君臣尊卑,但两人之间自然流淌的情意,冲淡了礼制的森严,让人觉得和谐美满。 宾客中,自然包括了尚未离京的匈奴使团。 挛鞮·伊屠作为左贤王,地位尊崇,亦在受邀之列。 他坐在预留的贵宾席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繁复的中原婚礼。 见白慕枫向文淑***下跪,挛鞮·伊屠身后一名心腹将领,忍不住用匈奴语低声嗤笑:“这大周的规矩真是……娶个女人,还得像拜见大王一样下跪。” “若是咱们草原上的汉子,看中了哪个女人,直接抢回帐篷便是!哪有这般麻烦,还如此低声下气!” 挛鞮·伊屠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用匈奴语淡淡回道:“所以他们是大周,我们是匈奴。” “他们用礼仪,绑住君臣、父子、夫妻的纲常。我们用刀剑和马蹄说话。” 礼官高声道:“礼成,送入洞房——!!!” 文淑***府内,专为大婚准备的新房,栖鸾院。 院内早已布置得焕然一新,处处彰显皇家气派和新婚吉庆。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绣着繁复的并蒂莲花和交颈鸳鸯图案。 四壁悬挂着柔和的红绡纱幔,以金线绣着百子千孙、福寿双全等吉祥纹样。 雕花拔步床上,铺着柔软、光滑的褥子,叠放着大红锦被。 多宝格上陈列着御赐的珍玩玉器,在数盏琉璃宫灯的映照下,显得流光溢彩。 文淑***被命妇和宫女簇拥着,先行送入了这间新房。 按照礼仪,她需坐在喜床上,静静等待驸马完成前厅的敬酒后过来。 两位嬷嬷和四名贴身宫女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敬。 时间悄然流逝…… 外间的喧嚣,变得遥远而模糊。 文淑***想起方才拜堂时的情景,脸颊不由得微微发热。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还有一阵阵谈笑。 显然是送新郎前来洞房的傧相和亲友。 “驸马爷,前头诸位大人实在热情,您可得多担待。” “是啊,是啊。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就不多打扰了!” “白兄,恭喜恭喜!” “……” 房门被轻轻叩响,司礼的内侍在外高声道:“吉时将至,恭请驸马爷入洞房——!!!” 门内的嬷嬷立刻示意宫女开门。 只见白慕枫在几位年轻同僚的簇拥下,站在喜房门口。 他显然被灌了不少酒,白皙的脸上泛着明显的红晕。那双向来温和含笑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目光一下子落在了文淑***身上。 白慕枫身后的年轻官员们,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白慕枫有些窘迫地轻咳一声,对众人拱了拱手:“多谢诸位相送!” “夜已深,诸位也请早些歇息吧。” 众人又打趣了几句,方才笑着散去。 嬷嬷和宫女们极有眼色地上前伺候两人。 白慕枫先走到文淑***面前,整理衣冠,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臣白慕枫,参见文淑***!” 文淑***轻柔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驸马不必多礼。” “如今……如今既已成礼,私下里,这些虚礼可免则免。” 她说完,脸颊更红了。 嬷嬷递上喜称,白慕枫上前挑起了盖头。 看着眼前霞染双颊,眸光似水的新婚妻子,他心中的柔情几乎要溢出来。 “***……” 白慕枫顿了顿,似乎觉得这个称呼,在此时此地显得过于生分,便改口道:“文淑。” “今日辛苦你了。礼仪冗繁,可还适应?” 文淑***轻轻摇头,抬眸看了白慕枫一眼,又羞涩地垂下:“不辛苦。” “倒是驸马,前厅应酬,饮了不少酒吧?” 她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红晕,身上淡淡的酒气。 “无妨。” “都是同僚、挚友,盛情难却。” 白慕枫的目光,落在文淑***因关切,而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只觉得这副模样动人极了:“倒是让你在此久等了。” 两人之间因身份和礼仪带来的差距,在简单而自然的对话中,悄然消散了些许。 第1605章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244万打赏值) “***,驸马爷。” 嬷嬷上前含笑道:“该行合卺礼了。” 合卺,便是喝交杯酒,象征夫妻合二为一,永结同好。 宫女早已将酒器准备妥当。 用的不是寻常酒杯,而是一对用红线连接,剖开成两半的匏瓜葫芦,内斟美酒。 白慕枫起身,亲自拿起那对用红线系连的匏爵,将其中一半双手捧到文淑***面前。 文淑***亦起身,郑重接过。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得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 文淑***能闻到,白慕枫身上淡淡的酒气。并不难闻,反而让她心跳如鼓。 “请。” 白慕枫轻声示意,目光温柔。 文淑***微微颔首。 两人同时举爵,手臂相交,将匏爵送至唇边。 酒液微涩带苦,顺着喉咙滑下。 白慕枫饮尽自己爵中的酒后,接过文淑***手中的空爵,交给宫女放回桌上。 合卺礼成,红线相连的空匏爵被放置于床下,寓意永谐。 另有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地取下文淑***头上的朝阳五凤冠,交由专人保管。 然后将文淑***的头发,挽成一个较为轻便的如意髻,斜簪一支赤金点翠蝴蝶步摇。 她身上厚重的大婚礼服也换下了,改穿一身相对轻便,但仍不失华美的正红色软缎寝衣。衬得她脖颈修长,面容愈发温婉秀美。 层层叠叠的红色之下,文淑***纤细的手指,微微揪着衣角,透露出新嫁娘的紧张。 白慕枫也换上了较为轻便的红色吉服。 接着便是撒帐之礼。 嬷嬷从旁边早已备好的金盘中,抓起一把把寓意吉祥的枣子、栗子、莲子、花生、桂圆等干果,轻轻撒向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口中念着吉祥祝词:“撒帐东,帘幕深围烛影红,佳气郁葱长不散,画堂日日是春风……” 文淑***静静站在一旁听着,看着那些象征着早生贵子、富贵圆满的干果纷纷落在锦绣之上,脸颊越发红了。 最后便是结发之礼。 此礼更为私密,象征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白慕枫走到文淑***身后,动作轻柔地解下她发间那支蝴蝶步摇。 如瀑的青丝顿时披散下来,传来淡淡的香气。 他挑起一缕自己的头发,又小心翼翼地挑起一缕文淑***的,将两缕头发并在一起,用一根早就备好的红色丝线,仔细地缠绕、打结。 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文淑***能感受到,白慕枫的手指,偶尔触碰到自己颈后皮肤的温热。 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她的心跳得厉害,涌起了令人悸动的期待。 终于,一个不甚工整的同心结完成。 白慕枫剪下头发,将它轻轻放在一个铺着红绒的精致盒子里,合上了盖子:“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文淑***抬眼望向他。 烛光下,白慕枫俊秀的脸庞近在咫尺。 所有礼仪流程都已走完,嬷嬷、宫女们说了一大堆吉祥话之后,退了出去。 内室只剩两人。 白慕枫抬手,轻柔地拂开文淑***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动作满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文淑。” “娶你为妻,是皇恩浩荡,亦是白某三生有幸。” “我知你身份尊贵,我……” 他似乎想说什么承诺,或保证,却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时都显得苍白。 文淑***却轻轻抬手,手指虚按在白慕枫的唇上,止住了他未尽的话语。 她望着他,眼中水光潋滟:“夫君,既已拜过天地君亲,行过合卺结发,此后……我便是你的妻。” “在宫中,我是大周的***,但在栖鸾阁内……” 说到这里,文淑***顿了顿,脸颊红透,却依旧勇敢地说了下去:“我只是文淑。” 白慕枫不再多言,伸出手将文淑***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温暖的手掌里。然后轻轻一带,将她拥入怀中。 文淑***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将脸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胸前,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男子的气息将她包裹,奇异地让人安心。 皇家***的矜持和端庄,在红烛摇曳的新婚之夜,终于缓缓褪去。显露出一个女子对夫君,最本真的依赖。 红烛高烧,流下欣喜的泪滴。 锦帐深处,一室春光…… …… 然而在这满城欢庆的时刻,云安***府的气氛却十分冰冷。 按理说,云安***作为文淑***的三姐,今日也该去参加婚礼。 然而帝王不愿多生事端,以云安***即将和亲匈奴为由,让她在府中好好备嫁。 下人走动时都小心翼翼,不敢发出太大响动,生怕触怒了云安***。 云安***坐在寝殿里,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脾气,砸东西,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 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礼乐声、喧哗声,云安***能想象出,十六抬凤辇的辉煌。 文淑今日定是一身红妆,幸福地嫁给了情郎。 为什么?! 为什么同样是***,文淑就能风光大嫁,嫁给心心念念的探花郎,留在繁华的京城,享受众人的祝福和艳羡? 自己却像一件被估价完毕的货物,即将打包送往苦寒、陌生的草原,嫁给根本看不起她,只把她当政治筹码的匈奴蛮子?! 皇兄不仅残忍地决定了她的命运,甚至吝于让她参加文淑的婚礼,美其名曰安心备嫁。 实则是怕她出现,说了不该说的话,丢了皇家的脸面。还是怕她触景伤情,闹出事端? 他连最后一点让她感受人间喜庆,与姐妹道别的机会都剥夺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软禁! 一颗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砸在云安***冰冷的手背上。 接着是第二颗,第三颗…… 无声的哭泣,逐渐变成压抑的呜咽,最终化为绝望的哀泣。 云安***想起小时候,她和文淑也曾一起在御花园扑蝶,一起偷偷溜去听太傅讲学。 虽然她总是嫌文淑胆小,但她们终究是深宫里,年龄相仿的姐妹。 第1606章 明日扮作普通随从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渐行渐远,乃至反目成仇? 是因为那些琐碎的争执? 还是因为在八哥一事上的分歧? 抑或是吃人宫墙,本就能将每一个人的心,都磨得冰冷、坚硬? 如今,文淑走向了光明、温暖的未来。 而她,却被推向更深、更冷、更黑暗的深渊! “***……您别哭了……” 春晓和夏月跪在云安***脚边,也跟着掉眼泪,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两人知道,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们未来的命运,系在云安***身上,同样是一片灰暗。 云安***眼神空洞,忽然哑声问道:“外面……很热闹吧?” 春晓哽咽着点头:“是……听说十里红妆,满城欢庆……” “真好……” 云安***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泪水流得更凶了:“文淑她……一定很美吧?白探花……会对她好吧?” 无人能回答。 云安***忽然捂住脸,泣不成声。 辉煌的婚礼,喜庆的喧嚣,属于别人的圆满和幸福…… 对比之下,她的命运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悲惨! 为什么偏偏是她?! 为什么命运待她如此不公?! 她曾经拥有的荣光,如今看来,都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梦醒后,只剩下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 鸿胪寺。 灰隼垂首跪在地上,对挛鞮·伊屠道:“……王爷恕罪。” “属下等竭尽全力,甚至冒险接触了几个可能与工部、军械监有关联的低级吏员。但关于那种轰天雷般的武器,确实毫无头绪……” “大周朝廷对此事的封锁,远超我等预期。所有知情者口风极严,相关的卷宗、作坊、乃至可能参与研制的匠人,都好像凭空消失了……” “最近、最近的风声更紧了些,我们安插在几个衙门附近的眼线回报,察觉有暗卫活动的痕迹,恐怕大周已经有所警觉。” “属下不敢再贸然深入,以免打草惊蛇,暴露更多暗桩。” 挛鞮·伊屠眯着眸子问道:“你之前提及的,被严加看守的神秘废妃呢?” 灰隼顿了顿,继续道:“回王爷,宫中守卫之森严,更甚于外朝。” “关押那个废妃的宫苑,日常仅有少数特定宫人,往来送取饭食、杂物。外围日夜有侍卫轮值看守,皆是生面孔,纪律严明,无法接近。内里的情况……难以探知。” 挛鞮·伊屠听完,沉默了下来。 良久,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意料之中的事。” “能扭转北疆战局的东西,南宫玄羽怎会不小心看护?藏得紧,才是正常。若真让我们轻易查到,反倒可疑了。” 话虽如此,他眼中依旧闪过了一抹失望之色。 留给匈奴使团的时间不多了。 和亲的条款已经落定,云安***的遣嫁之期,也已提上日程。 他们在大周京城,最多再停留十数日,便该启程返回草原。 得到了一份看似不错的盟约,一个大周***,却未能触及此行的真正目标。 大周的神秘武器。 “王爷。” 乌维脸上满是不甘,粗声开口:“难道就这么算了?” “咱们大老远跑来大周,低声下气谈了这么久,连那玩意是什么,在哪儿都不知道。” “这口气,实在憋得慌!” 挛鞮·伊屠瞥了乌维一眼:“南宫玄羽防得滴水不漏,强求不得。” 乌维道:“未必是全无线索。” 赫连泽眼神微动:“乌维将军的意思是?” “云安***。” 乌维吐出这个名字:“她即将嫁到匈奴,或许能从她口中,得到些消息。” “她是大周的***,就算不得宠,总归是在宫里长大的,说不定听说过什么。” 赫连泽却谨慎地摇了摇头:“乌维将军,依在下看,恐怕希望渺茫。” “南宫玄羽是何等人物,岂会将如此重大的军事机密,透露给一个即将外嫁,且原本就不受宠的妹妹?” “云安***骄纵浅薄,在京中名声不佳。南宫玄羽若真信她,也不会将她用作和亲的棋子。” “她所知,恐怕极其有限,甚至……一无所知。” 挛鞮·伊屠微微颔首:“赫连泽所言有理。南宫玄羽不会将机密告知于她。但是……”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她毕竟在宫中生活过多年。” “宫里人多口杂,有些秘密并非来自刻意的告知,而是不经意间的流露。” “云安***或许见过什么异常的人、事,听过什么风言风语。只是她自己未必意识到,那些事与神秘武器有关。” “就算只能得到一些碎片线索,也是好的。” 赫连泽站起身踱了两步:“然而,眼下我们无法接触云安***。” “她被软禁在府中备嫁,看守严密。直接派人去询问她,更会引起大周的警惕。” 乌维着急地问道:“那怎么办?” “咱们总不能空手回去吧?单于和诸位首领,还等着王爷的消息呢!” 挛鞮·伊屠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沉稳道:“明日的赐宴礼,或许是个机会。” 乌维一愣:“赐宴礼?” 赫连泽立刻反应过来:“王爷是指,文淑***大婚翌日,大周帝王依制在太和殿设宴,赏赐驸马及家眷,接受朝贺之礼?” “我等作为观礼贵宾,亦在受邀之列。” 挛鞮·伊屠转身,看向心腹们:“不错。” “大周皇室重要的庆典,宗亲、重臣、命妇云集,南宫玄羽或许会稍微放松警惕。” “赐宴在宫中举行,我们虽不能随意走动,但至少有机会再次踏入大周皇宫。或许能听到一些关于各处宫苑的闲聊,尤其是那些守卫森严之所。” 灰隼立刻领悟:“王爷是想,借明日入宫之机,看能否捕捉到跟那个废妃相关的零星信息?” “正是。” 挛鞮·伊屠点头道:“大周皇宫太大,我们的人无法深入。但明日,本王是光明正大的宾客。” 说到这里,他看向灰隼:“你最擅长捕捉细节,明日扮作普通随从,随本王一同入宫。” 第1607章 匈奴人进宫查探 灰隼精神一振,领命道:“是!” “此外……” 挛鞮·伊屠缓缓补充:“宴席上,注意观察大周君臣的神色。尤其是当话题无意中涉及北疆战事、军械革新,或者某些天降雷霆的祥瑞之说时。” “南宫玄羽或许掩饰得好,但那些不知情的臣子,特别是武将,未必能全然控制住情绪或言论。” 赫连泽应道:“属下明白。” “至于云安***……” 挛鞮·伊屠沉吟片刻,才道:“她那边,暂时不要有任何动作。等她到了草原,成了我们的人,天长日久,总能找到机会慢慢盘问。” “现在切忌打草惊蛇。” 心腹齐声道:“是!” 北疆战败的耻辱,对大周神秘武器的忌惮,还有稳固内部权位的迫切,都压在挛鞮·伊屠的心头。 明日的赐宴于他而言,是一次潜入龙潭,窥探鳞爪的宝贵机会。 能有多少收获,尚未可知。但草原上的苍狼,从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风吹草动。 “都去准备吧。” 挛鞮·伊屠挥了挥手:“明日,眼神都放亮些。” 众人肃然道:“是!” …… 翌日。 太和殿。 今日的赐宴礼,乃帝王对新婚***及驸马的恩赏。 辰时三刻,受邀的皇室宗亲、文武重臣、命妇女眷陆续入殿。 相识的臣子、命妇们低声交谈,脸上都是笑容。话题自然围绕着,昨日那场盛大婚礼。 这样的场合,后宫妃嫔里依旧只有沈知念这个副后,有资格陪同帝王出席。 她坐在御座旁,穿着一身较为柔和的玫瑰紫宫装,发饰亦相对简约,雍容中透出几分温婉,恰合此番场合的身份。 沈知念含笑与几位上前请安的宗室夫人说话,目光不时看向殿门的方向。 巳时正,鼓乐声起,南宫玄羽驾临。 帝王身着明黄龙袍,刻意收敛了几分威压。 众人立即起身行礼:“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落座后,抬手道:“平身。” “谢陛下!” 不多时,殿外响起太监的通传声:“文淑***、驸马白慕枫觐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殿门。 只见文淑***和白慕枫走了进来。 文淑***今日穿着一身较为轻便,但依旧华美的绯红色宫装。发髻挽成端庄的坠马髻,簪着一支赤金点翠翟鸟钗,和几朵颜色鲜嫩的绒花。 她眉眼间满是新嫁娘的娇羞,脸颊微红,眸光水润。较之往日,多了几分属于妇人的柔媚风情。 白慕枫则是一身崭新的驸马都尉官服,衬得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春风得意。只是举止依旧恭敬守礼,落后文淑***半步。 两人走到御座前,行大礼参拜。 南宫玄羽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温和道:“文淑昨日大婚,朕心甚慰。” “白爱卿才学、品行俱佳,日后需好生侍奉***,恪尽臣道。” 两人齐声应道:“微臣/臣妹谨遵圣谕!” 沈知念亦含笑道:“文淑今日气色甚好。” “白驸马,日后***便托付于你了。” 她的语气很亲切,像寻常人家的长姐,叮嘱妹婿。 白慕枫连忙躬身:“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皇贵妃娘娘厚望,悉心侍奉***殿下。” 这时,便有宗室里的年轻子弟,或与白慕枫相熟的翰林院同僚,开始低声打趣、说笑起来。多是些郎才女貌、佳偶天成的吉利话。 也有促狭的人,悄声问白慕枫何时喜得贵子,引得周遭一阵善意的低笑。 文淑***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顿时脸红如霞,几乎要藏到白慕枫身后去。 这副羞不可抑的模样,反倒更添娇态。连素来严肃的几位老御史,都捻须微笑。 匈奴使团亦在受邀之列。 挛鞮·伊屠坐在贵宾席上,看着这一幕,举杯用带着口音的大周话,扬声道:“恭喜***,恭喜白驸马!” “昨日盛礼,今日佳宴,大周皇室喜事连连,实乃吉兆。” “本王谨代表匈奴,祝***与驸马永结同心,福泽绵长!”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文淑***心中虽然对匈奴使团没什么好感,但礼数不可废。 她稳住心神,与白慕枫一同向挛鞮·伊屠的方向微微颔首致意:“多谢左贤王吉言。” 文淑***应对得体,不卑不亢。既未因对方的身份而过于热络,也未失皇家公主的仪度。 南宫玄羽看在眼里,微微点了点头。 这个妹妹性情虽柔,关键时刻倒也不失分寸。 赐宴正式开始。 御膳房精心烹制的菜肴,流水般呈上。 虽不及国宴奢华,却更显精致用心。多有寓意夫妻和顺、早生贵子的吉祥菜式。 南宫玄羽依照礼仪,对白慕枫及其父母多有赏赐。从金银绸缎,到古籍字画,琳琅满目。 白家人受宠若惊,再三跪谢天恩。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不少臣子离席敬酒,相互寒暄。 也有人觉得殿内燥热,或酒意上涌,便走到殿外的廊下醒酒。 挛鞮·伊屠向坐在下首的灰隼,递了个轻微的眼色。 灰隼会意,也装作不胜酒力,悄悄起身,随着两三个同样离席的大周官员,走出了太和殿。 殿外廊庑下,冷风一吹,确实令人清醒了不少。 几个官员低声谈笑,多是议论方才宴上的趣事,或朝中无关痛痒的闲话。 灰隼站在稍远些的柱子旁,看似也在醒酒,目光却悄无声息地扫视着周遭。 太和殿位于前朝核心区域,守卫自然森严。 殿外台阶下,身着铠甲的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一直延伸到远处宫门。 往来走动的,只有低眉顺目的太监和宫女,各自忙碌着,无人交谈。 灰隼知道,关押着神秘废妃的宫苑,定然在后宫某处。但从这里望去,除了巍峨的殿宇飞檐和重重宫墙,什么也看不见。 他侧耳倾听,那几个透风的官员,谈话的内容丝毫不涉及宫廷秘辛。 第1608章 醒尘大师的亲笔(245万打赏值加更) 偶有巡逻的侍卫小队经过,目不斜视,纪律严明得让人无从下手。 灰隼想装作不经意,靠近某个面善的小太监或宫女。 但这些人似乎都受过严格训诫,见到生面孔靠近,要么立刻低头加快脚步避开;要么便停下垂首而立,一副恭听吩咐,却绝不主动开口的模样。 时间一点点过去…… 灰隼心中渐沉。 大周皇宫井然有序,莫说探听机密,就连可能带着一丝线索的闲谈,都听不到。 他又逗留了片刻,见实在无机可乘,再待下去反而可能惹人注意,只得装作酒醒了,重新整理了一下衣袍,迈步返回殿内。 经过殿门时,灰隼敏锐地察觉到,守卫在门边的两名侍卫,目光似乎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灰隼心头微凛,越发肯定此处的戒备,远超想象。 回到席间,他借着给挛鞮·伊屠斟酒的机会,用匈奴语道:“王爷,此处铜墙铁壁,滴水不漏。” 挛鞮·伊屠执杯的手一顿,随即面色如常地将酒饮下,目光依旧落在殿中的歌舞上。 但灰隼看到,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看来想在赐宴礼上寻得破绽,实属妄想。 南宫玄羽的皇宫,比他预想中更加密不透风。 挛鞮·伊屠示意匈奴使团的人,不必再有所动作。 宴席继续进行着,歌舞升平,觥筹交错。 文淑***和白慕枫时不时低声交谈,偶尔对视,眼中情意流转。在满殿的恭贺声中,愈发显得幸福。 挛鞮·伊屠面上带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明处的路,似乎都被堵死了。 难道此番大周之行,当真查探不到神秘武器的消息? 他不信。 再坚固的城墙,也有缝隙。 只是需要时间和耐心。 挛鞮·伊屠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御座旁边,那位光华夺目的皇贵妃。 这个女人,似乎深得南宫玄羽的信任,常伴君侧。 她……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挛鞮·伊屠压下了。 动皇贵妃?这比直接探查大周皇宫更加危险,等同与南宫玄羽彻底撕破脸。 眼下,绝非好时机。 …… 储秀宫。 康妃倚在暖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袅袅的红枣桂圆茶,眼神却有些飘忽。 自从褚氏被废,打入冷宫后,她这个主位娘娘的心,就一直没有真正踏实过。 倒不是为褚氏惋惜。 只是,人毕竟是从她宫里出去的,还曾怀过皇嗣。褚氏骤然失势,连带着她这个主位娘娘,面上也有些无光。 加上之前褚氏隐瞒有孕的事,除夕宫宴又闹出滑倒,以至于小产的晦气事。桩桩件件,都让康妃觉得胸口憋闷。 “娘娘。” 彩菊轻手轻脚地进来,禀报道:“雪花阁那边,里外都清扫、整理过三遍了。” “按您的吩咐,窗子都打开透过风,艾草也熏了。床帐幔帘、铺盖衾枕一应旧物,都已清走处理。” 虽说在李常德眼中,褚氏是一个要细细审问的罪人。但雪花阁毕竟是康妃的地盘,褚氏的事又不能公开,他没有理由大肆搜查这里。 故而是康妃心中膈应,让人仔细清扫。 听到彩菊的话,康妃“嗯”了一声,神色稍缓。 褚氏住过的地方,又没了一个孩子,总归是不祥。 彻底清理干净,她心里也能舒坦些。 康妃抿了口茶,问道:“可有什么特别的东西留下?” 她指的是褚氏的私物,按理都该处置或封存,但难保没有遗漏。 彩菊回道:“回娘娘,褚氏之前的位份不高,用度也寻常,并无多少贵重物件。” “首饰钗环、四季衣物都已登记造册封存。只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迟疑:“在收拾书架时,发现了几本手抄的佛经。奴婢们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请示娘娘。” 毕竟时下大多信佛,贸然处置,怕对佛祖不敬。 “佛经?” 康妃闻言,细长的眉毛轻轻挑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褚氏性子娇俏,平日里似乎更爱摆弄些胭脂水粉、时新花样,未见过她虔诚礼佛。 褚氏的住所里,竟还藏着佛经? 康妃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巴哈尔古丽竟妄图用带着秘密的佛经要挟她,更让她对佛经这种东西,平添了几分警惕。 康妃放下茶盏道:“什么样的佛经?拿来本宫给瞧瞧。” “是。” 彩菊应声退下,不多时,便捧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三本蓝布封皮的线装册子。 康妃伸手取过最上面的一本。 册子不厚,她缓缓翻开扉页,里面是工整抄写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字迹清逸出尘,笔锋转折间,自带一股圆融通达的韵味,显然抄经之人书法造诣颇深。 这字迹…… 康妃的眸光,在那些墨字上流连。 初看只觉得赏心悦目,再看……却蓦地生出一种模糊的熟悉感。 她凝神细看,手指拂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的“深”字最后一笔。 这独特的收锋弧度…… 电光石火间,康妃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许多年前,法图寺的藏经阁外。 她虔诚地跪求,寺中佛法最为精深,声名远播的醒尘大师,为她的父母抄写一份祈福经文。 那时的醒尘大师,尚未名动天下,但已是法图寺公认的俊彦高僧。 他应允了。 数日后,康妃便得到了一卷用楷书誊写的《金刚经》。 字迹清逸出尘,圆融通透,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康妃还曾暗自感叹,不愧是得道高僧,连字里行间都透着佛性。 后来,醒尘大师名声愈隆,成为皇家寺庙的圣僧。他的墨宝更是万金难求,她也再未得到过。 可那卷《金刚经》上的字迹,康妃始终记得。 而此刻,手中这卷《心经》上的字,与记忆中醒尘大师的字迹,何其相似! 不,不仅仅是相似…… 笔锋间的神韵,转折处的力道,一些特有的书写习惯……这分明就是醒尘大师的亲笔! 第1609章 匈奴使臣的饯行宴 康妃疑惑地皱起了眉头,又翻看托盘上剩下的佛经。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醒尘大师是什么身份? 是连陛下都礼敬三分,在京中,乃至整个大周都备受尊崇的得道高僧! 他的亲笔墨宝,多少人求而不得。 褚氏被废前,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出身平平。她何德何能,竟能得到醒尘大师亲笔誊写的佛经? 而且还不止一本,看这托盘上的厚度,至少有三卷! 他们之间……有何渊源? 一个是被废黜,打入冷宫的庶人。 一个高高在上,德高望重,备受皇室倚重的佛门高僧。 两人之间怎么会有交集? 无数疑问涌入康妃的脑海。 彩菊见康妃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不解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可是这些佛经有何不妥?” “没什么。” 康妃清了清嗓子道:“本宫只是瞧着这字迹,颇有些眼熟,像是……像是某位书法大家的笔意。许是本宫记错了。” “既是经文,贸然处置,恐对佛祖不敬。就暂且留在本宫这里吧,本宫得空时,也可翻看静心。” 彩菊虽然觉得娘娘方才的反应有些异常,但也不敢多问,恭敬应道:“是。” 见康妃没有再吩咐其它事的意思,她便行礼退下了。 殿内只剩下康妃一人。 她盯着托盘上的三本蓝布佛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惊疑,有探究。 康妃缓缓伸出手,再次拿起最上面那本《心经》,翻到了最后一页。 经文的末尾没有署名和日期,只有一枚朱砂印痕,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 这是醒尘大师的私人闲章,她曾在那卷《金刚经》的末尾,见过同样的印记。 虽然过去多年,但独特的莲花形态,她绝不会认错! 褚氏,果然与醒尘大师有不为人知的联系,而且关系匪浅! 否则不可能得到对方亲笔抄写,还加盖了私印的经文。 康妃的心沉到了谷底…… 此事,绝不能泄露半分! 不管中间有什么秘密,她都不许褚氏,污了醒尘大师的清名! 康妃将这几本佛经,仔细地用一块干净的绸帕包好,起身走到寝殿里侧的多宝阁前,挪开了一个不起眼的青瓷花瓶。 后面的墙壁上,露出了一个隐秘的,带锁的小暗格。 她取出钥匙打开,将绸帕包裹的佛经小心地放了进去,重新锁好,又将花瓶移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康妃走回暖榻边坐下,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口饮尽。 冰凉的茶水,让她和混乱的思绪稍微冷静了一些。 看来得找个机会见褚氏一面,才能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二月十三,春风料峭。 鸿胪寺的匈奴使团已打点好行装,预备启程北返。 和亲的条款已定,***的和亲仪程,早已交由礼部与宗人府紧锣密鼓地筹备。 挛鞮·伊屠此番出使大周,明面上的任务,算是基本达成了。 临行前,依天朝上国款待外邦使臣的惯例,帝王需在太和殿设践行宴,并赐予丰厚的回礼,以示恩赏和睦邻友好。 这既是礼仪,也是一种宣告—— 大周胜而不骄,恩威并施。 宴席的规格依旧隆重。 沈知念一身彰显身份的华服,端庄地陪伴在南宫玄羽身边,接受使臣的拜别。 她的存在,便是大周后宫有序,帝妃和谐的象征。 南宫玄羽依照礼制,说了些“愿两国永息干戈,边境安宁”的场面话,并令李常德宣读了赏赐的清单。 无非是精美的丝绸锦缎、成套的金银器皿、上等的官窑瓷器,以及彰显文治的典籍、字画等物。 这些东西对于富庶的大周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物资相对匮乏的草原部族,却是实实在在的厚赐,足以显示大周的慷慨和气度。 挛鞮·伊屠率众使臣离席,向御座方向深深一揖,谢恩的言辞恭敬,挑不出错处。 然而……一个多月的盘桓,低声下气,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却连神秘武器的影子都未摸到。 这口气,匈奴使团如何能轻易咽下?! 他身后那些剽悍的匈奴将领,更是将这份憋屈写在了脸上。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酒酣耳热之际,这份压抑的不满,终于寻到了一个看似合情合理的宣泄口。 一名唤作“阿古拉”的副使,素来以性情直率,或者说莽撞著称。 在又一次举杯向大周官员敬酒时,他忽然放下酒杯,未曾开口,眼眶竟先红了一圈。 阿古拉抬手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用生硬的大周话大声道:“……诸位大周的上官!” “今日盛宴,厚赐如山,匈奴上下感激涕零!” “可是……可是想起草原上的子民,阿古拉这酒,喝着心里苦啊!” 殿内欢愉的气氛为之一滞。 不少官员放下酒杯,眉头微蹙,看向这个忽然发难的匈奴使臣。 阿古拉声泪俱下地控诉道:“匈奴战败,单于认罚。我们献上最肥美的牛羊,最矫健的骏马,割让草场。” “只求大周陛下开恩,给草原上的老人、妇人和孩子一条活路,让他们能在边境附近,找些稀疏的草根果腹,熬过青黄不接的春天。” 说到这里,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睛,瞪向席间几位负责北疆军务的将领,以及户部官员,厉声道:“可是!可是我听说,就在前几日,雁门关外还有大周的边军挥舞着刀枪,驱赶南下寻找草料的牧民!” “那些都是走不动路的老人,抱着婴孩的妇人!马鞭抽在他们身上,哭喊声连长生天都听见了!” “敢问各位大人,这就是大周圣人说的‘仁者无敌’吗?!这就是天朝上国,对待战败之民的仁政吗?!”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阿古拉的指控极为刁钻狠辣。 他将匈奴置于受害者地位,把大周边军的正常巡防,防止越界放牧的职责,扭曲成欺凌老弱妇孺的暴行,反过来将大周架在火上烤。 挛鞮·伊屠昨晚就教过阿古拉,今天在践行宴上该说什么话。 第1610章 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先认识顾锦潇 若大周官员断然否认,或斥责他。他便立刻叩首大哭,坐实大周胜而骄横、欺凌弱小、言而无信的恶名,在道义上陷大周于不义。 若大周官员为了安抚,承认可能是个别将士行为失当,或者承诺会下令查整改。 他便立刻打蛇随棍上,要求立字为据,明确边界放牧范围,为大周边境管理留下无穷后患。也为匈奴日后继续在此问题上纠缠,甚至制造摩擦埋下伏笔。 这正是典型的,战败国憋屈之下的阴招。 匈奴打不过大周,但可以用委屈的姿态,道德绑架大周。让大周赢了战场,却输了道理,憋一肚子火还发作不得。 席间几位北疆出身的将领脸色顿时铁青,握着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几乎要拍案而起! 户部的官员也是眉头紧锁。 涉及边民管理和外交,一句话说错,就可能酿成大患。 就连御座上的南宫玄羽,眼神也瞬间冰冷了几分。 但他身为大周帝王,此刻不宜直接跟一个使臣辩驳,那是自降身份。 只见顾锦潇缓缓放下手中的玉箸,抬起眼看向犹自悲愤的阿古拉。 他脸上既没有被冒犯的怒意,也没有急于辩白的慌张,依旧是一副古板无波的神情。 沈知念的目光,也落在了顾锦潇身上。 她忽然有些好奇,这个男人会如何应对? “阿古拉副使。” 顾锦潇开口道:“北疆战事方歇,百姓困苦。无论是大周子民,还是草原牧民,陛下皆心存悯恤,此乃帝王仁德。” “你方才所言,边军驱赶牧民之事……” 说到这里,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阿古拉,又看向对方身后默不作声的挛鞮·伊屠,继续道:“本官未曾亲见,不敢妄断真假。” “然,《北疆休战盟约》第三条第二款,明确规定:‘两国以旧有界碑为限,各守其土,不得擅越。如有越界放牧、樵采者,当地守军有权劝离、驱返。但不得滥杀、劫掠。’” “请问副使,贵邦南下寻找草料的牧民,是否已然越过了双方认定的界碑?” 阿古拉没料到顾锦潇不接欺凌老弱的道德指控,反而直接说起了具体的条约条,一时语塞,支吾道:“这……草原辽阔,界碑模糊,牧民逐水草而居,有时难免……” “界碑乃两国共立,经纬分明,何来模糊之说?” 顾锦潇打断了阿古拉:“若果真越界,大周边军依约劝离驱返,乃是履行职守,维护盟约,何来欺凌之说?” “若未越界,而边军无故驱赶,那便是边军失职,大周自有法度惩处。” “副使既言之凿凿,何不指明具体时间、地点、涉事边军番号、被驱牧民所属部落?” “我朝御史台与兵部,即刻便可派员彻查。若属实,定严惩不贷,给贵邦一个交代;若查无实据,或系谣传误会,也正好澄清事实,以免伤了两国刚刚修复的和气。” 这番话有理有据,软硬兼施,还又反过来将了匈奴一军。 要求对方提供具体证据,否则便是谣传。匈奴若无实证,便是污蔑,可能破坏和气! 阿古拉顿时被噎住,脸色涨红。 他哪里有什么具体的时间、地点? 本就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加上心中憋闷,借题发挥,想搅乱一池水,给大周添点堵。最好能逼得某个官员仓促间,许下什么承诺。 没想到碰上顾锦潇这么个油盐不进,只认条文、规矩的硬骨头。 阿古拉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我……我只是听说……” “听说?” 顾锦潇蹙眉道:“边关辽阔,消息传递或有讹误。副使关切子民,其情可悯。” “然,外交之事,重事实,凭条约,讲信义。臆测传言,不足为凭,更易滋生误会,有损两国邦交。” “左贤王……” 说到这里,顾锦潇看向一直沉默的挛鞮·伊屠,拱手道:“王爷深明大义,统御有方,想必也知约束部众、严守界约的重要性。” “今日阿古拉副使所言,无论是出于对子民的关切,还是听信了不实传闻,都可见贵邦上下,对和平之珍惜。” “我朝陛下亦盼边境永宁,百姓安居。只要双方恪守盟约,各守边界,此类误会,自当消弭。” 他这番话,既敲打了惹事的阿古拉,又给了挛鞮·伊屠台阶下。 挛鞮·伊屠深深看了顾锦潇一眼。 这个大周文官,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挛鞮·伊屠举杯起身,笑道:“顾侍郎所言极是。” “阿古拉性情粗直,听风便是雨,关心则乱。若有言辞冒犯,还请陛下与诸位大人海涵。” “我匈奴既已签下盟约,自当严守。回去后,本王也会严令各部,不得擅自越界,以免再生事端。” “来,本王敬顾侍郎一杯,感谢贵国这些时日的盛情款待!” 一场眼看要演变成外交风波的刁难,就在顾锦潇不疾不徐,引经据典,有理有节的应对下,消弭于无形。 既维护了大周的尊严和法度,又没给匈奴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殿内的气氛重新缓和下来。 只是经此一事,许多大周官员再看顾锦潇时,眼神中不由多了几分钦佩。 这位看似古板的礼部侍郎,实乃朝廷栋梁! 沈知念眼中,也露出了欣赏之色。 她比在场的所有人,都先认识顾锦潇。 前世她就知道,这个男人看似古板端方,实则沉稳且锋锐,不然也不会成为她最大的死对头。 顾锦潇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阿古拉的悲情控诉。殿内紧绷的气氛刚刚有所缓和,乌维便起身了。 他生得虎背熊腰,脸上那道几乎贯穿面颊的刀疤,在宫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乌维咧开嘴,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故作豪爽地大笑了几声。 他端起一只海碗,朝着忠勇侯和周钰溪的方向虚敬了一下,大声道:“痛快!今日这酒,喝得痛快!” “见识了天朝物华天宝,也见识了顾大人这样的……嗯,讲道理的文官!” 第1611章 远嫁(246万打赏值加更) “不过草原上的汉子性子直,心里还存着点疑惑。憋着不说,回去也睡不着觉!” 说到这里,乌维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把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周钰溪:“周小将军,北疆那一仗,你们大周的铁骑当真是厉害!” “我匈奴控弦之士,战死了不下十万好儿郎,尸骨都埋在了黄沙底下,才换来了今日坐在这里喝酒、谈和的太平!” 乌维这番话,看似敬佩大周军威,实则刻意夸大战损的数字。 不等周钰溪回应,他又紧接着道:“只是……大战结束后,有些活着的兄弟跟本将军嚼舌头,说匈奴输得憋屈!” “他们说大周取胜,靠的不是真刀真枪,摆开阵势跟咱们硬碰硬,而是用断了咱们的后路粮草、烧了过冬草场的‘妙计’?” “还说什么天降雷霆,火光四溅。咱们的马还没冲起来,就吓瘫了。” “周小将军,你是带兵打仗的,不妨说道一番,这算不算真正的英雄之师?” 这番话,比阿古拉的悲情牌更加阴毒! 直接质疑大周取胜的正当性,暗示大周胜之不武,是用了阴谋诡计,而非堂堂正正的实力。 更重要的是,乌维故意模糊地提到了天降雷霆,火光四溅。 试图用激将法,刺激在座的大周将领,为了维护军队荣誉,一怒之下说出跟神秘武器有关的消息,从而窥探到匈奴梦寐以求的秘密! 武将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若在平时,忠勇侯早已拍案而起。但此刻是两国正式宴会,他是侯爵,更是军方重臣,一言一行关乎国体。 不少文官也皱紧了眉头。 周钰溪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迎上乌维挑衅的目光:“乌维将军,打仗不是草原上摔跤比武,赢了喝酒,输了认栽。”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 “为将者,运筹帷幄,克敌制胜,保境安民,是为本分。” “用什么计策,使什么手段,只要不违天道人伦,不悖两国盟约,便是为将者的能耐。” “难道乌维将军带兵,每逢战事,还要先给敌人下战书,约定时间、地点,摆好阵势,才算英雄?” “那大周边境那些被掳走的百姓、被烧毁的村庄,他们的冤屈,又该找谁去说?” 不等乌维反驳,周钰溪便话锋一转,讥诮道:“至于将军所言,断了粮草、烧了草场……两军交战,断敌粮道,毁敌资储,乃是自古兵法之常,何足为奇?” “难道匈奴骑兵南下,从不劫掠我边镇粮草?” “至于天降雷霆,火光四溅……” 说到这里,周钰溪故意顿了顿,看着乌维眼中难以掩饰的期待,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北疆苦寒,冬日旱雷,夏日急雨,偶有雷击枯草引发山火,亦是常事。” “或许是匈奴将士们连日鏖战,心神疲惫,看花了眼。亦或是他们吃了败仗,总要找个听起来不那么丢脸的说法,回去好跟父老交代。” “毕竟输给天雷,总比输给人谋,听起来更无可奈何些,不是吗?” 这一番话,堪称绝妙! 周钰溪完全避开了火药,把匈奴士兵看到、听到的异象,轻描淡写地归咎于自然现象和败军托辞。 既应付了匈奴刺探的意图,又反过来狠狠奚落了他们战败后,找借口的丢脸行为。 更是暗示匈奴,连承认自己输了的勇气都没有! “……你!” 乌维被周钰溪这番连消带打,夹枪带棒的话噎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跳动,猛然站起身,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说神秘武器是真的天雷,岂不是坐实了匈奴输给天威的丢脸说法? 坚持说那是大周的武器?周钰溪已经明确嘲讽他们,这是败军托词。 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更显得自己胡搅蛮缠,且依旧探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许多大周官员看向周钰溪的目光,充满了赞赏。 这位年轻的将军,不仅勇武善战,心思竟也如此机敏。言辞更是犀利如刀,寸步不让,却又牢牢守着分寸,没给匈奴留下任何把柄。 挛鞮·伊屠的脸色晦暗不明,深深看了周钰溪一眼。 看来想从大周君臣口中,套出关于神秘武器的只言片语,是彻底无望了。 他哈哈一笑,举杯道:“周小将军快人快语,不愧是少年英雄!” “打仗嘛,赢了就是赢了,输了就是输了,找什么借口都是多余!” “来,本王敬周小将军一杯,祝大周军威永盛!也祝我匈奴与大周,自此永息刀兵!” 他这话,算是强行为乌维的莽撞,找了个台阶下。 周钰溪神色淡然,举杯示意。 匈奴使团最后的发难和试探,被顾锦潇与周钰溪一文一武,从容化解,未能掀起任何风浪,反而暴露了自己的急躁。 也让大周君臣,再次见识了这两位年轻臣子的风采! 匈奴使臣在践行宴上没讨到任何好,灰溜溜地离开了。 …… 翌日。 天色尚未大亮,整座云安***府却已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府门大开,身着礼服的太监、宫女们垂首肃立,仪仗早已在府外长街上排列整齐。 寝殿里,云安***如同一个精致的人偶,任由宫女、嬷嬷们摆布。 她们为她穿上层层叠叠,厚重繁复的大婚礼服。 礼服并非大周式样,而是由鸿胪寺会同内务府,依据匈奴王族婚仪规制赶制而成。 以深红为底,镶以玄黑和金线的宽大袍服,配以沉重的皮毛镶边。 虽极力模仿草原华贵的风格,却透着跟云安***纤细身的形,不相称的粗粝感。 头上戴着的发冠,上面雕刻着狼首和雄鹰的图腾。 冠冕沉重,压得云安***脖颈发酸。 但她只是木然地坐着,看着铜镜中那个华美,却眼神空洞的自己。 云安***没有哭闹,也没有挣扎。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春晓眼圈通红,却强忍着不敢哭出声:“***,时辰快到了……” 第1612章 折返 云安***缓缓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伸出手,轻轻抚过头上那顶陌生的冠,唇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在嬷嬷和宫女的搀扶下,云安***如同踩在云端,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府。 跨过门槛时,她微微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府门外,送亲的仪仗早已准备就绪。 规制虽远不及文淑***出嫁时的十六抬凤辇,但也是八抬的翟舆,装饰着象征两国联姻的龙凤和狼鹰图案。 匈奴使团派来迎亲的使者和部分护卫骑士,俱已换上较为正式的服装,列队等候。 大周这边,则由礼部指派了一位侍郎,和宗人府的官员,率队护送***到边境。 见礼部派来的官员不是顾锦潇,云安***垂下眼帘,心中的最后一丝慰藉也消失了。 她登上翟舆,坐在轿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却感觉不到痛。 轿子被平稳地抬起,开始缓缓移动。 云安***能感觉到轿身微微摇晃,听到外面整齐的脚步声、马蹄声。 她知道,从此以后,家乡是故乡,是再也回不去的远方…… 队伍路过皇城外,略作停留。 依制,出嫁的***需在此辞别帝后,拜谢君恩。 然而今日宫门紧闭,并未开启。 只有李常德带着几名小太监,捧着南宫玄羽的赏赐,代帝王出面,说了些“永固两国之好”的训诫之词。 翟舆内的云安***,听着李常德尖细的嗓音,眼底露出了一抹嘲讽之色。 礼毕,队伍再次启程,朝着北门而去。 这一次,再无停留。 很快,匈奴使团的车队,在城门外跟云安***的送嫁队伍汇合。 挛鞮·伊屠的仪仗车驾赫然在列。 大周礼部派出了以一位郎中为首的官员队伍,一路护送使团至边境,并负责传递南宫玄羽给匈奴单于的亲笔回信。 这既是礼仪,也是监视,确保使团沿途不会再生事端。 城楼上,顾锦潇与几位同僚肃立目送。 寒风掀起他绛紫色官袍的一角,他面容平静,目光深远。直到队伍的影子消失在天际线,方才缓缓收回视线。 此番接待匈奴使团,历时月余,风波不断,如今总算告一段落。 谈判的条款对大周有利,最后的践行宴上,也未曾让匈奴讨到半分便宜。 然而,顾锦潇心中并无多少轻松,反而沉甸甸的。 云安***远嫁的命运已不可更改,北疆的未来,真的能因一纸和约而永保太平吗? 那位左贤王离去时,看似恭顺,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眸深处,似乎仍燃烧着未熄的野火。 顾锦潇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下城楼。 礼部还有诸多后续事宜需要处理,容不得他过多感怀。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看似浩浩荡荡北归的队伍,在离开京城两日后,于一处驿馆休整时,悄然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夜色如墨。 驿馆后院的马厩旁,几道黑影汇聚在一起。 挛鞮·伊屠已卸去了彰显身份的匈奴王族服饰,换上了一身毫不起眼,大周北方行商常见的灰褐色棉袍,头戴遮风的毡帽。 他本就身形高大,气质迥异于寻常汉人。但此刻刻意佝偻了些肩膀,收敛了那股慑人的锋芒,混入人群中,若不仔细打量,倒也像一个常年奔波,饱经风霜的普通商队头领。 挛鞮·伊屠面前,站着同样改换了装束的灰隼,和另一名精干的心腹。 “王爷,一切已安排妥当。” 灰隼低声道:“……队伍明日会照常启程,由赫连泽大人和乌维将军带领,按原计划返回王庭。” “沿途会故意放慢些速度,做出携重礼,谨慎行路的姿态。” “我们留下的替身,也会在车内偶尔露面,足以瞒过护送的大周官员和普通眼线。” 挛鞮·伊屠点了点头:“京中接应的人呢?” 灰隼道:“已安排好了。” “我们在京中有一处隐秘的货栈,掌柜的是早年埋下的钉子,绝对可靠,王爷可以皮货商人的身份暂时落脚。” “探查之事……属下会重新启动部分暗桩,但需要时间,且必须更加小心。大周朝廷经过此番,警惕性必然更高。” 挛鞮·伊屠低沉道:“本王知道,但必须查。” “那神秘武器的秘密,一日不弄清楚,我匈奴便一日寝食难安。” “南宫玄羽将它藏得再深,可它只要存在,就一定有迹可循。” 他花费如此巨大的代价,亲自前来谈判,还允诺了巨额的战马、屈辱的条款。最终的目标若是落空,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事。 就这样空手返回草原,面对单于的询问、内部那些虎视眈眈的目光,挛鞮·伊屠无法交代。 更重要的是,神秘武器的威胁,让匈奴如芒在背。 不弄清楚,他未来的所有雄图霸业,都可能被摧毁。 所以,他必须留下。 哪怕冒险,哪怕孤身深入虎穴。 “王爷,此举风险极大。” 灰隼忍不住再次提醒:“一旦被大周发现您私自潜回……” “所以,本王绝不能被他们发现。” 挛鞮·伊屠冰冷道:“传令下去,所有知晓此事的,包括京中接应之人,务必慎之又慎。” “探查以收集零碎信息、观察异常为主。没有绝对的把握,不得采取任何可能暴露的行动。” 灰隼应道:“是!” “走吧。” 挛鞮·伊屠最后看了一眼驿馆主楼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护送的大周官员、使团的主要成员正在宴饮,无人察觉后院的这番密谋。 他拉低了帽檐,转身融入夜色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驿馆,朝着京城的方向折返而去。 …… 冷宫。 康妃裹着一件不起眼的斗篷,在彩菊的陪伴下,低调地来了这里。 她的脸色微微发白,不知是冷的,还是心头的弦绷得太紧。 康妃选在这个日子过来,是仔细盘算过的。 第1613章 康妃到冷宫见褚书娴 匈奴使团刚刚离京,云安***远嫁的队伍也才启程不久。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 正是各处守卫相对松懈,人心浮动的时候。 素来以温婉怯懦,不惹是非的形象示人的康妃,借着探望旧人的名头来冷宫走一趟。只要不过分,便不会引起特别的注意。 冷宫的守卫虽严,但只要塞些银钱,进去倒也不算太难。 彩菊低声提醒道:“娘娘,前面就是关押褚庶人的院子了。” 这地方阴气太重,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康妃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定了定神,看向彩菊手里拿着的东西。 里面是她准备好的探望之物。 一包寻常的糕点、几件厚实的棉衣,以及一些妇人常用的药材。 康妃来冷宫的理由很充分。 褚氏曾是她宫里的常在,又是在她宫里小产、失宠的,她于心不忍,略尽旧谊。 至于更深层的原因……只有康妃自己清楚。 守在外面的是两个看着面生的侍卫,见到康妃,倒也还算恭敬地行礼。 彩菊上前,按照事先交代的,塞过去两个分量不轻的银锭子,低声道:“康妃娘娘心善,念着旧情,来看看褚氏,送些东西,说几句话。” “还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 侍卫掂了掂银子,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又看了一眼康妃的妃嫔装扮。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开了锁,侧身让开。 “康妃娘娘仁厚。” “只是……里面腌臜,娘娘别待太久,也莫要太过接近,免得被冲撞了。” “本宫省得。” 康妃淡淡应了一句,抬步走进了院子。 里面更加破败,地上杂草丛生,角落里堆着不知名的杂物,散发着腐朽的气息。 正对着院门的屋子,门窗紧闭,窗纸破烂不堪,用些破布勉强塞着缝隙。 彩菊上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她轻轻推开,浓郁的霉味扑面而来。 康妃以帕掩鼻,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才看清屋内的情形。 地方不大,陈设简陋到了极点,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两把歪斜的凳子。 一个穿着旧棉袍的身影,背对着门口,蜷缩在床上。听到动静,她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彩菊扬声道:“褚氏,康妃娘娘来看你了!” 褚书娴的身影僵硬了片刻,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饶是康妃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褚书娴的瞬间,还是差点惊呼出声。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娇俏、明媚的褚常在? 不过月余的功夫,她整个人瘦得脱了形,原本圆润的脸颊深深凹陷下去。脸色是不健康的蜡黄,眼底布满了血丝和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头发凌乱地披散着,像枯草一样。 身上那件灰扑扑的棉袍,显得空荡荡的。 最刺眼的,是褚书娴的那双眼睛。曾经顾盼生辉,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死寂。 看到康妃时,褚书娴茫然的眼睛中,闪过了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警惕起来。 她扶着床沿,有些吃力地想要站起来行礼,身子却晃了晃。 “不必多礼了。” 康妃走上前几步,在离床榻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目光复杂地打量着褚书娴:“你……还好吗?” 褚书娴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康妃,像是觉得这话荒谬至极。 在这鬼地方,怎么会好? 但她终究没敢反问,只是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嘶哑道:“劳……劳康妃娘娘挂念。罪人……还好。” 康妃示意彩菊将带来的食盒和包袱,放在那张破桌子上,温声道:“本宫带了些吃的、用的,你且将就着。” “你这身子……总要顾惜些。”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内。入眼的除了简陋的家具,墙角还堆着些破碗,并无长物,更别提书籍笔墨了。 “这里清苦,怕是连本解闷的书都没有吧?” 褚书娴低下头,盯着自己冻得发红的手指,含糊地“嗯”了一声。 康妃对彩菊使了个眼色。 彩菊会意,转身对跟进来的两个小太监,和原本守在门口,好奇张望的一个粗使嬷嬷道:“娘娘要和褚氏说会儿体己话,你们先到院外候着吧。” 说着,她又摸出些散碎银子,上前塞到那个嬷嬷和跟进来的小太监手里。 几人得了银子,便也乐得清闲,唯唯诺诺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那扇破门。 彩菊则退到了门内一侧,垂首而立,既能听见动静,又不会打扰娘娘说话。 这是她作为心腹宫女的本分。 但其实,彩菊心里也直打鼓,不明白娘娘跟这个已经完蛋的庶人,有什么体己话好说。 屋内顿时只剩下康妃和褚书娴,以及角落里的彩菊。 褚书娴显然更加不安了,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抵着冰冷的墙壁,警惕地看着康妃:“康妃娘娘……您,您到底有何吩咐?” 她可不相信,这位素来与自己没什么深交,甚至可能因为她曾隐瞒有孕的事,而心生不满的康妃娘娘,会真的因为出于不忍,来看望她。 康妃没有立刻回答,走近了两步,目光落在褚书娴惊惶失措的脸上,像要从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 “褚书娴。” 康妃唤了她的全名,道:“本宫今日来,除了送些东西,确实还有一事想问你。” 褚书娴的心一沉,整个人越发不安:“不知、不知康妃娘娘要问什么?” 康妃从自己宽大的袖子里,取出了蓝布封皮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轻轻放在了那张摇摇晃晃的破桌上。 “这是本宫命人在雪花阁整理出来的。” 康妃看着褚书娴的脸,直接道:“本宫瞧着这字迹很是特别,清逸出尘,颇有佛性。像是……像是本宫多年前,曾在法图寺,有幸见过的一位高僧的墨宝。” 褚书娴在听到“法图寺”和“高僧”几个字时,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第1614章 醒尘大师清誉何在(247万打赏值加更) 虽然她极力想低下头掩饰,但一瞬间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康妃的心往下沉了沉,面上却不显,继续用疑惑的语气说道:“那位高僧,便是如今名动京华的醒尘大师。” “他的亲笔佛经,万金难求。本宫很是好奇,你是如何得到的?而且还不止一本。” 褚书娴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猛然摇头道:“不……不是!娘娘您看错了!” “这……这只是普通的佛经!” “是……是我入宫前,去法图寺上香时,随手……随手在寺里请的!怎么可能是醒尘大师的亲笔?!罪人哪有那个福分……” 她语无伦次,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就是不敢看康妃的眼睛,也不敢去看桌上的那本经书。 这副心虚到极点的模样,简直是将“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了脸上。 康妃静静地看着褚书娴拙劣的表演,心中的疑窦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如同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还生出了一丝冰冷的寒意。 若真只是普通请来的佛经,褚氏何至于惊慌至此? 这分明是怕极了被人发现,她与醒尘大师之间,有超出寻常的联系! “哦?随手请的?” 康妃拿起经书,随意翻开一页:“这字迹,本宫应当不会认错。况且……” 说到这里,她将经书翻到最后一页,指着那枚朱砂莲花印痕:“这枚闲章,本宫当年在醒尘大师所赠的《金刚经》上也见过,一模一样。” 褚书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枚小小的莲花印,眼中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死灰。 终究还是被人发现了吗…… 会不会、会不会连累醒尘? 褚书娴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康妃知道再逼问下去,褚氏要么崩溃,胡言乱语;要么咬死不认。 反而无益。 她今天来,本就只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并且……敲山震虎,看看对方的反应。 康妃将佛经合上,重新收回袖中,脸上的神情缓和了些:“本宫也只是好奇,随口一问罢了。你既不愿多说,便罢了。” “这经书既然是你的旧物,想必也是个念想,本宫便暂且替你收着吧。免得留在这里被虫蛀了,或是被不懂的人糟蹋了。” 康妃说着,又指了指桌上的食盒和包袱:“这些东西,你好生用着。冷宫终究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自己多保重吧。” “或许陛下哪天想起你,会放你出去。” 康妃留下模棱两可的安慰话,深深地看了褚书娴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对彩菊示意:“走吧。” “是。” 彩菊连忙收敛心中的惊骇,上前扶住康妃,往门外走去。 褚书娴依旧僵在原地,直到那扇破门再次被推开,又关上。她才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冷汗早已浸透了里衣,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康妃……她怎么会知道? 她怎么会认出醒尘大师的字迹? 她到底知道了多少? 康妃今天来,究竟抱着什么目的?把经书拿走……又是想做什么? 无数个可怕的问题,浮现在褚书娴的脑海里,却没有答案。 她想起了醒尘大师那张悲悯的脸。 想起了他们之间,那些隐秘而短暂的相见。 想起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难道,连这个深藏在心底的秘密,也要保不住了吗? …… 储秀宫。 康妃的眉宇间染了一抹阴翳之色。 彩菊站在旁边一旁,心中惊骇至极。 自打从冷宫回来,娘娘就一直是这样,不言不语,只是对着桌上的佛经出神,眼神复杂得让她心惊。 她终于明白了。 娘娘冒险去冷宫,根本不是因为对褚氏于心不忍,而是为了……醒尘大师! 这个认知,让彩菊吓得不轻! 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娘娘心里还藏着,对那位高僧的爱慕吗? 这个念头太过危险! 醒尘大师是什么人? 是连陛下都要礼敬三分的佛门领袖,是高高在上,纤尘不染的明月! 而娘娘是陛下的妃嫔,是后宫的康妃娘娘! 这份心思若是被人窥破一丝半毫……彩菊不敢想象后果。 “娘娘……” 彩菊鼓起了勇气开口:“时辰不早了,您先用些晚膳吧。这佛经……您若是喜欢,收起来慢慢看便是。” “只是冷宫那边晦气重,您以后还是莫要再去了。褚氏已是那般光景,自有她的命数,娘娘何必、何必再沾染这些事呢?” 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担忧和规劝。 康妃没有说话。 醒尘大师,是她心底埋藏最深的念想。 他不仅对她有救命之恩。 许多年前,那个在法图寺藏经阁外,为她誊写《金刚经》的年轻僧人。眉目清俊,眼神悲悯而宁静,如同山间最清澈的泉水。 他是她在冰冷的后宫,唯一可以放在心头,默默供奉的明月。 是她怯懦生命里,一道可望而不可即,却足以照亮内心一隅的微光。 可是现在……这轮明月,被溅上了污点! 褚书娴! 想到这个名字,康妃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 “醒尘大师是天上的明月,是佛前的莲台。皎洁无瑕,纤尘不染。” 康妃抬起眼看向彩菊,冷冷道:“岂是褚书娴那等浅薄、庸俗之人,可以肖想,可以沾染的?!” 彩菊愣住了。 娘娘这话…… 康妃的目光重新落回佛经上,语气越来越冷:“而且,褚氏入了宫,便是陛下的女人。生是陛下的人,死……也该是陛下的鬼!” “她竟敢、竟敢与醒尘大师这样的方外之人,有不清不楚的牵连,这几本佛经就是铁证!” “若是这件事被旁人察觉,传扬出去,醒尘大师清誉何在?佛门清净何存?陛下……又当如何震怒?” 这不仅仅是私情秽乱,更是亵渎神明,玷污佛门,藐视天威! 一旦事发,醒尘大师多年修行,一世清名,必将毁于一旦! 他那样的人……怎能被褚氏这种污秽之人拖累?! 怎能因褚氏而承受半点非议、污名?! 第1615章 褚书娴“病逝” 彩菊听得心惊肉跳! 她从未见过娘娘这副模样。 这还是平日里那个温婉、怯懦,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的娘娘吗? 娘娘眼中居然浮现出了……对褚氏的厌恶和杀意! 康妃还没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有多吓人,一字一顿道:“所以……不管褚氏跟醒尘大师之间,到底有过什么牵连。是她一厢情愿,还是别的什么……” “褚书娴这个人……都不能再留了!” 彩菊吓得魂飞魄散:“娘娘!您……您在说什么呀?!” “娘娘,您冷静些!” “褚氏是陛下降旨废黜的,她的生死自有天定,您何苦、何苦要沾染这等事?” “娘娘,您从来没害过人啊!为了一个……” “或许只是褚氏痴心妄想,跟醒尘大师并无干系,您怎能冒险去……” 她不敢说出“杀人”两个字,只觉得浑身发冷。 眼前的娘娘,陌生得让她害怕…… 康妃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彩菊,眼神没有丝毫动摇:“彩菊,你怕什么?” “褚氏不过是一个被废入冷宫的庶人,无依无靠,身子又因小产亏损得厉害。冷宫那种地方缺衣少食,阴寒刺骨,时不时‘病故’一两个人,再寻常不过。” “谁会去在意一个失了圣心,又没有背景的罪妇,是死是活?谁会特意去查?” “就算有人疑心,本宫今日去探望过褚氏,送了吃食、衣物。但本宫不过是念在昔日同住一宫的情分上,对她仁至义尽。她若自己福薄,熬不过去,与本宫何干?” 说到这里,康妃顿了顿,俯身将彩菊扶了起来:“彩菊,你跟了本宫这么多年,最是贴心。此事……本宫需要你帮忙。” “无需你亲自动手,只需留意冷宫那边的动静,打听清楚每日给褚氏送饭、送药的是谁,摸清规律。” “剩下的事……本宫自有计较。” 彩菊看着康妃眼中的决心,知道再劝无用。 娘娘一心只想保护醒尘大师的清誉。 “娘娘……” 彩菊不安道:“奴婢……奴婢只是担心您……此事风险太大,万一……” “没有万一。” 康妃打断了彩菊:“为了醒尘大师……值得!” “况且,褚氏活着,本身就是一个隐患。除掉她,不过是扫清污秽,还佛门一个清净,也免去可能牵连到更多人的祸患。” 她说得冠冕堂皇,听起来像是在做一件很正义的事情。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只是不想引人注意,所以额没有格外对褚书娴怎么样,并不是完全将她置之不理了。 冷宫发生的事,还是由李常德传到了帝王这里。 他抬起头看向李常德:“……康妃去冷宫见褚氏做什么?” 李常德早已将相关细节记在心里,闻言立刻躬身道:“回陛下,据守门的侍卫说,康妃娘娘称褚氏曾是她宫里的人,又小产伤了身子,于心不忍,故而去送些东西。” “进去后,她屏退了左右,与褚氏单独说了一会儿话。具体内容……守门之人离得远,未曾听清。约莫两刻钟后,康妃娘娘便出来了。” 南宫玄羽听罢,未置可否。 在他的印象里,康妃入宫多年,性子是出了名的温婉、怯懦,甚至有些胆小怕事。素来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她去看望褚氏,这个理由倒是说得通,毕竟褚氏曾经确实是她宫里的常在。 只是……康妃特意屏退左右,单独跟褚氏说话? 南宫玄羽问道:“康妃与褚氏,往日的关系很亲近?” 李常德答得一板一眼:“回陛下,据奴才所知,并非如此。” “褚氏入住储秀宫侧殿雪花阁后,与康妃娘娘只是寻常主位和低位宫嫔的礼节往来,并没有特别深厚的交情。褚氏有孕之事,最开始亦是瞒着康妃娘娘的。”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没有深厚的交情,却特意去冷宫探望,还单独说话。 南宫玄羽的眸色深了些许,但终究只是道:“……朕知道了。” 李常德心领神会,此事已经引起了陛下的注意。 匈奴使团和云安***远嫁的队伍,已经正式离京,帝王也可以腾出手来处理那些事了。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丝杀意,对李常德道:“宫里的琐碎……也该理一理了。” 李常德立刻躬身:“奴才明白!” 他清楚陛下指的是什么。 陛下终于要腾出手来,处理那桩悬而未决,却如鲠在喉的丑闻了。 而褚氏,作为当事人之一,自然是突破口。 他要奉陛下的密令,秘密将褚氏及其贴身宫女春菱,从冷宫提走。关押到隐秘,且完全由他掌控的地方,进行详细的审问。 至于冷宫那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 于是,两日后,褚庶人在冷宫“病逝”的消息,顺理成章地传了出来。 一个冷宫罪妇“病故”,内务府按例处置便是,无需特意上报到御前。 后宫众人听闻,也不过是或唏嘘,或漠然一瞬,便无人深究了。 谁会为了一个早已被帝王厌弃,打入冷宫的庶人,去多费工夫? 甚至有人觉得,褚氏能撑到现在,已经算是命硬。 后宫女子,命运浮沉。今日是座上宾,明日成阶下囚。生生死死见得多了,心肠也就硬了。 褚氏不过是后果的失败者罢了,连成为茶余饭后谈资的资格都没有。 永寿宫。 芙蕖走进来,向沈知念禀报此事。 她听完后,什么都没说。 一个被打入冷宫,又被帝王厌弃的庶人,悄无声息地病逝,看起来合情合理。 可南宫玄羽是什么人? 冯贵人和褚氏有孕之事,疑点重重,帝王岂会不深究? 他虽然将褚氏废黜冷宫,置之不理。但以南宫玄羽的性子,对这等可能混淆皇室血脉,亵渎天家威严的丑事,会真的完全放下,不查个水落石出吗? 不过有些事,沈知念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便是祸端。 帝王既然让褚氏“病逝”,那她就是病逝。 只是……沈知念心里难免有些好奇,褚氏究竟是死是活? 第1616章 冯贵人的噩梦 是被灭口了,还是被秘密关押审问? 还有……冯贵人那边呢? 帝王究竟查到了哪一步? …… 储秀宫。 彩菊脚步匆匆地从外间进来,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松了一口气道:“娘娘,外头都在传冷宫那边,褚庶人今天早上……没了……” “啪嗒”一声轻响。 康妃手中的书,直直掉落在了地上:“没了?怎么会……” “本宫才去看过她,她还好好的……” 康妃虽然对褚氏动了杀心,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布置,褚氏怎么就死了? 彩菊连忙点头:“是,说是病逝的。” “冷宫那种地方缺医少药,阴寒入骨,褚氏又是小产亏损过的身子。听说之前就有些不好了,只是没人理会。” “今早送饭的嬷嬷发现时,人都僵了……” “内务府已经派人去料理后事了。” 康妃听着彩菊的话,一颗心仍然在狂跳。 这也太巧了! 她刚动了除掉褚氏的念头,开始暗中盘算,褚氏就恰巧病死了? 就像是冥冥之中,有谁听到了她心中的祈求,顺手替她完成了这件事…… 彩菊见康妃脸色惨白,眼神惊疑不定,以为她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死讯吓到了。 毕竟娘娘素来胆小。 彩菊心中反而因此踏实了些,上前一步轻轻抚着康妃的背,劝慰道:“娘娘,您别慌,也别多想。” “这兴许就是褚氏的命数到了。” “冷宫是什么地方?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全须全尾出来的?她福薄,怨不得谁。”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啊!” 能听出彩菊的语气里,有几分如释重负的庆幸:“如此一来,我们之前的准备,也用不着了。” “不必脏了您的手,我们不必行差踏错,担惊受怕,日夜悬心。” “这是老天爷都看在眼里,不忍心让娘娘沾染这些污糟事呢!” 康妃听着彩菊的劝慰,心情微微放松了一些,但心中依然有些惊疑。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彩菊,道:“真的只是巧合吗?本宫前脚去看过她,她后脚就……” “娘娘!” 彩菊后怕道:“宫里每天有多少人病,多少人死?冷宫更是如此。褚氏本就该落到那样的结局,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娘娘,您可千万别自己吓自己,非要把这事往身上揽。” “咱们什么都没做,褚氏病逝,与咱们何干?您那一趟去只是送些吃穿,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康妃的神色依然有些惊疑不定:“会不会……会不会是陛下察觉到了什么,所以处置了褚氏?” 遇到跟醒尘大师有关的事,她总是格外在意,忍不住多想。 彩菊看着康妃苍白的脸,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娘娘,奴婢说句僭越的话,这事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 “您以后可千万别再动那样的念头,也别再、别再为着那位大师的事失了方寸。” “那等人物是天上的云,佛前的莲,自有他的造化和福报。哪是深宫里的人能轻易牵连,妄图去维护的?一个不好,便是引火烧身啊,娘娘!” 彩菊的话如同当头棒喝,让康妃清醒了不少。 是啊,她在做什么? 竟然真的在谋划杀人! 因为怀疑褚氏和醒尘大师,有不清不楚的牵连,害怕那轮明月被污泥沾染,她竟然生出了那样狠毒的心思? 现在回想起来,康妃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她心中涌起了一阵后怕。 若真的动手,无论成败,都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不归路。 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康妃闭了闭眼,长长舒出一口气:“彩菊,你说得对……是本宫魔障了……” “老天有眼,没让本宫铸成大错,行此恶业。” 听到这话,彩菊才终于松了一口气:“娘娘,您能想清楚就好!” 康妃看着彩菊,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多亏你提醒本宫。” “此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要再提。褚氏……是她自己福薄命短,与本宫无关。” “那几本佛经……” 说到这里,康妃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最终还是说道:“暂且收着吧,莫要再拿出来了。就当……就当我们从未见过。” “是,娘娘。” 彩菊见康妃听进去了,连忙应道:“奴婢知道轻重,绝不会乱说一个字。娘娘您且放宽心,好好将养身子才是正理。” “这些日子,瞧您都瘦了。” 康妃点了点头,心中百味杂陈。 她自然是庆幸的。 庆幸自己对褚氏的杀意,没有真的付诸行动,双手依旧是干净的。 可康妃的脑海里,依然萦绕着挥之不去的疑虑。 褚氏的死,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有醒尘大师……他与褚氏之间,究竟有没有瓜葛? 若有,又是怎么回事? …… 褚书娴的死,宫里的绝大部分人都不在意。 像康妃这样有小心思的,终究是少数。 但真正因褚书娴之死而寝食难安的,是深居瑞雪轩养胎的冯贵人。 她的身孕已经四个月了,小腹微微隆起。 这段时间冯贵人足不出户,只盼着平平安安生下孩子,母凭子贵。 褚书娴暴毙的消息传来时,冯贵人正在喝安胎药,手一抖,温热的药汁泼了半身。 “小主!” 秋雁忙上前擦拭,担忧地问道:“您没事吧?可烫着了?” 冯贵人摇了摇头:“没……没事。” “药有些烫,我没拿稳。” 她强作镇定,让秋雁收拾了,重新端来安胎药。 冯贵人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明明宫里没有任何风声传出来,可她还是忍不住做贼心虚…… 褚氏怀了龙种,尚且落到这个下场。如果被人知道,自己怀的很有可能不是陛下的孩子,会怎么样? 夜里,冯贵人辗转难眠。 她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各种可怕的画面—— 有时候会梦到,自己被人拖到陌生的宫殿里,周围是面目模糊的宫人。 高高在上的帝王冷漠地看着她,太医诊脉后摇头,然后有人端来一碗黑漆漆的药…… 第1617章 沈知念的胎相稳了(248万打赏值加更) 她挣扎、哭喊,却无人理会。 又或是她拼命生下了孩子,可那个孩子的眉眼,越看越不像陛下,反而像……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陛下震怒的眼神,像要将她凌迟! “不——!!!” 冯贵人猛然惊醒,衣衫都被冷汗浸湿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值夜的秋雁慌忙掀开帐幔,点亮烛火:“小主,您又做噩梦了?” 烛光下,冯贵人的脸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慌乱之色。 她抓住秋雁的手,害怕地问道:“秋雁,你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外面、外面是不是有人?!” 秋雁侧耳细听,只有夜风的呜咽声。 她柔声安抚道:“小主,没有别的声音,是风。” “您定是这些日子思虑过重,惊着了。明日奴婢再请太医来瞧瞧,开些宁神的方子。” 冯贵人却不松开手,喃喃道:“褚氏……褚氏被打入冷宫后,是不是也害怕得睡不着觉?” 秋雁不解地劝道:“小主,褚氏福薄,与您何干?” “您如今怀有龙嗣,是陛下看重的人,千万要保重自身,不可胡思乱想啊!” 冯贵人的嘴角,却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龙嗣……”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腹中的骨肉,究竟流着谁的血…… 可木已成舟,她别无选择,只能将这个秘密死死埋在心底,盼着能瞒天过海。 接下来的几日,冯贵人明显憔悴下去。 她食不知味,夜不安寝。 哪怕太医开了安神宁心的汤药,冯贵人服下后,也只能浅眠片刻,稍有动静便惊醒。 她眼下的乌青日渐明显,原本因有孕而丰润些的脸颊,也迅速消瘦下去。 秋雁急得团团转,却又找不出缘由,只能变着法子炖补品,细心伺候。 这天,秋雁端着小盅,轻声劝道:“小主,这是小厨房刚炖好的燕窝粥,您好歹用一些。” 冯贵人靠在枕头上,摇了摇头:“我没胃口。” 秋雁红了眼眶:“您总这样不吃不喝,身子怎么受得住?就算您不为自己想,也得为肚子里的小主子着想啊。” 提到孩子,冯贵人眼神微动,终于伸手接过了瓷盅。 可粥送到嘴边,她又觉得一阵反胃,勉强咽下两口,便再也吃不下了。 她放下碗,忽地问道:“秋雁,这几日外面可有什么风声?关于褚氏的,或者……关于我的?” 秋雁一愣,道:“没有。” “小主,褚氏的事早就没人提了。至于咱们瑞雪轩,一切如常,陛下还叮嘱您安心养胎呢。” 冯贵人听了,心中并未感到宽慰,反而更加不安。 陛下越是关怀备至,她越是如坐针毡。 若将来真相揭露,她的罪孽就显得更深重,陛下的怒火也会更盛…… “秋雁……” 冯贵人忽然抓住秋雁的手,不安道:“你说……若有人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是该自己坦白,求一个从轻发落?还是该咬紧牙关,赌一把无人知晓?” 秋雁虽不明白小主这话是什么意思,却还是感觉到了危险。 她跪在床边,道:“小主,您到底在担心什么?” “奴婢愚钝,可也知道在宫里,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不说破比说破强。” “您如今最要紧的,是平平安安生下皇嗣。只要小主子健康落地,您便是功臣。即便往日有些小过小失,陛下念在皇嗣的份上,也会宽宥的。” 冯贵人眼中一片死灰。 若这个孩子根本不是皇家血脉,那便是滔天大罪! 是欺君罔上,是秽乱宫闱! 哪里还有什么宽宥可言? 冯贵人闭上了眼:“我累了,想歇会。你先出去吧。” 秋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终究默默退下,轻轻带上了门。 冯贵人睁开眼,泪水无声地滑落。 事到如今,她已无路可退,只能赌。 赌这个秘密永远不被人发现。 赌孩子生下来后,容貌不至于露出破绽。 …… 永寿宫。 沈知念倚在临窗的暖榻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狐裘毯子。 她微微闭目养神,手抚上了小腹。 三个月了。 跟怀阿煦时不同,这一胎似乎更安静些。 除了晨起时偶有恶心,白日里嗜睡些,倒没有太多不适。 是唐洛川调理得当,也是她如今的心境不同了。 沈知念已经是皇贵妃,地位稳固,母家得势。腹中骨肉带来的,更多是锦上添花的喜悦,而非如履薄冰的惶恐。 “微臣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唐洛川提着药箱,躬身站在几步外。 年轻的太医身着官服,衬得肤色愈发苍白,眉眼却精致如画。只是那双眸子里,总噙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 “唐太医来了。” 沈知念微微坐直了身子,菡萏连忙在她腰后垫了个软枕。 “微臣来为娘娘请平安脉。” 唐洛川上前,在软榻前的锦墩上坐下,取出脉枕。净手后,指尖轻轻搭上沈知念腕间的丝帕。 他垂眸凝神,片刻后收回手道:“皇贵妃娘娘的脉象滑利有力,胎气稳固,龙胎发育甚好。害喜之症较上月已大为减轻,想来再过些时日,便会完全平息。” 沈知念唇角微扬:“有劳唐太医费心调理。” “此乃微臣分内之事。” 唐洛川起身,从药箱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这是微臣新调的丸药,以安胎宁神为主,兼补气血,皇贵妃娘娘每日晨起服一丸即可。若觉胸闷恶心,亦可含服一粒,有缓解之效。” 菡萏上前接过,仔细收好。 唐洛川又关切道:“如今胎像已坐稳,娘娘日常可适当走动,于生产有益。只是仍需注意,莫要劳累,保持心境舒畅最为紧要。” “本宫知晓。” 沈知念点点头:“唐太医,依你看,这一胎……” 她虽未明说,唐洛川却明白了意思。 皇贵妃娘娘对腹中胎儿的性别,有所期待。 “回娘娘……” 唐洛川躬身道:“脉象虽可窥探一二,但胎儿性别之事,终究有天道机缘,微臣不敢妄断。” “不过……” 第1618章 何时给陛下一个惊喜 说到这里,唐洛川顿了顿,才继续道:“从脉象气血充盈,柔和顺畅来看,确与怀四皇子时略有所不同。” 这话说得委婉,却让沈知念眼眸一亮。 她想起赵云归家里那个玉雪可爱的雪团,软乎乎的小身子,奶声奶气的咿呀声,一颗心便不由自主地发软。 若真能得个女儿…… 沈知念压下了心头的雀跃,从容道:“本宫明白了。” “唐太医辛苦。” 唐洛川恭敬道:“这是微臣的分内之事,皇贵妃娘娘言重了。” “若娘娘没有其它吩咐,微臣就先告退了。” 走到殿门处时,他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 暖榻上的女子正低头抚着小腹,侧脸在窗户洒进来的暖阳下,显得格外柔和。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满是温柔的期待。 唐洛川收回目光,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离开了永寿宫。 沈知念在沉思。 胎像已稳,是时候将这个好消息公之于众了。 只是……时机还需仔细斟酌。 帝王近来忙碌,进后宫的次数寥寥。 因着褚氏和冯贵人的事,他对男女一事失了兴致。偶尔来永寿宫,也只是看看沈知念和四皇子,就又去忙政事了。 这倒方便沈知念瞒住了有孕的事。 皇贵妃之尊,不想见的人,大可以不见,无人敢置喙。 因此这三个月来,除了永寿宫的心腹和唐洛川,竟无人知晓沈知念再度有孕。 但现在肚子一日日大了起来,过一段时间便瞒不住了,也不必再瞒。 沈知念的脑海里盘算着。 直接宣布这个好消息,自然可以,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沈知念如今圣眷正浓,沈家又因年前献上战争欠条之功,声望更隆。此时有孕固然是喜上加喜,可若能选一个更恰当的时机公布,或许能发挥出更大的效用。 “娘娘。” 芙蕖端着一盏温热的红枣燕窝羹过来,轻声问道:“您想什么呢?” “唐太医说了,您要保持心境舒畅,莫要思虑过重。” 沈知念接过瓷盏,微微一笑:“本宫是在想,何时给陛下一个惊喜。” 芙蕖和菡萏对视一眼,皆露出了喜色。 菡萏心直口快道:“娘娘胎像既已稳固,自然是越早公布越好!” “陛下若知道了这个好消息,该有多高兴!” 沈知念小口喝着燕窝羹,眸光深邃:“可本宫要的,不只是陛下的高兴。” 她要这个孩子,成为她登上后位最有力的阶梯! 要这个喜讯,在前朝、后宫都激起最大的波澜! 要将所有优势和祝福,都汇聚到这个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所以,急不得。 小明子弯着腰进来,在距离暖榻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躬身行礼:“奴才给娘娘请安!” “娘娘,奴才刚得了瑞雪轩那边的消息。” “冯贵人这几日的胎象十分不安稳,瑞雪轩已经悄悄请了三次太医。虽未声张,但太医院那边已有些议论。” “今日上午,李太医又被请去了,据说冯贵人夜惊盗汗,食欲不振之症加剧,胎动也有些异常。” 沈知念的眸子微微眯起:“可查过是何缘故?” “是饮食不当,还是冲撞了什么,或是心情郁结所致?” 小明子道:“太医诊断说是思虑过重,心气虚耗,导致胎气不稳。开了安神固胎的方子,嘱咐冯贵人务必静养,切忌再受惊扰。” “但……据瑞雪轩洒扫的小太监说,冯贵人时常独自垂泪,夜里时有惊梦呓语,好像……好像在惧怕什么……” 沈知念心中明了,冯贵人为何惧怕。 但她的胎相不稳,是正常的害喜反应,还是做贼心虚,亦或是……帝王暗中有所动作? 南宫玄羽的手段,沈知念是知道的。 他怀疑冯贵人腹中的骨肉,并非皇家血脉,绝不会容许那个孩子降生。 但无论是哪种可能,沈知念现在都不想沾染那些事。 冯贵人是自食其果,与人无尤。 不过沈知念身为皇贵妃,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否则传出去,倒显得她刻薄寡恩,不顾皇嗣。 “冯贵人怀有龙嗣,如今胎象不稳,实乃后宫之忧。” 沈知念开口道:“芙蕖,去库房挑些上好的血燕和阿胶,再取两匹柔软的云锦,给瑞雪轩送去。” “就说本宫听闻冯贵人身子欠安,心中牵挂,特赐下这些补品。愿她安心静养,早日康复。” 芙蕖应声道:“是。” 当然,赏赐给冯贵人的东西,沈知念都会让太医提前检查。就算哪天冯贵人的孩子真的出了问题,也赖不到她头上。 小明子仍躬身站着,等待沈知念的吩咐。 沈知念沉吟片刻,道:“瑞雪轩那边,你继续留意着,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但切记莫要凑近,更不可与瑞雪轩的宫人多做接触。” 小明子点头道:“奴才谨记!” “去吧。” 冯贵人妄图以假乱真,混淆天家血脉,是自己找死。 沈知念不同情,亦不怜悯。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只是,这件事也给沈知念提了个醒。 后宫在她和贤妃、璇妃的管理下,看似井井有条。但她们三个不是神,做不到万无一失,底下不知藏着多少污糟事。 她如今有孕,更需时刻警惕,不能让人将主意打到永寿宫来。 半个时辰后,芙蕖领着两名小宫女,捧着赏赐之物,来到了瑞雪轩。 瑞雪轩里的药味很浓郁。 冯贵人半靠在床上,脸色憔悴,眼底乌青深重。 见到芙蕖带来皇贵妃的赏赐,她挣扎着想要起身。 “……贵人快别动。” 芙蕖上前虚扶:“皇贵妃娘娘特意交代,您身子不适,一切礼数皆免。” “娘娘听闻您胎象不稳,心中甚是牵挂,特赐下这些温补之物,嘱您务必安心静养,勿要思虑过重,伤了自身和皇嗣。” 冯贵人看着那些精致的赏赐,惶恐道:“嫔妾……嫔妾何德何能,劳皇贵妃娘娘如此记挂……” “请芙蕖姑娘代嫔妾,叩谢皇贵妃娘娘恩典!” 第1619章 简直像催命符 芙蕖面上是得体微笑,温言安慰了几句,又道:“……这些补品,太医方才都已验看过,说是适合贵人服用。” “皇贵妃娘娘叮嘱,让太医院务必尽心为贵人调理。若有需要,永寿宫的库房里还有好的补品,尽管来取。” 冯贵人道:“谢皇贵妃娘娘……” 任务完成,芙蕖也不多留,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告辞离去。 走出瑞雪轩,冷风一吹,芙蕖轻轻舒了口气。 她回头望了一眼瑞雪轩,轻轻摇了摇头。 皇贵妃娘娘赏赐了,关怀的话也带到了。至于冯贵人的身子能否好起来,就看她的命了。 永寿宫。 沈知念听着芙蕖的回禀,淡淡“嗯”了一声。 芙蕖轻声道:“娘娘,冯贵人看起来……确实不太好。整个人惊惶不安,似有难言之隐。” 沈知念道:“这些事自有太医尽心,非我们该过问的。” “是。” …… 长春宫。 小蔡子正将宫里的最新动向,禀明庄贵妃:“……皇贵妃娘娘赏了些东西给冯贵人,是芙蕖亲自送去的,说是让冯贵人安心养胎。” “但奴才瞧着,永寿宫那边也就是走个过场,面子上过得去罢了。” 庄贵妃平和道:“皇贵妃管理六宫,自然事事求稳。赏下东西,已是给了冯贵人天大的体面。” “娘娘说得是。” 小蔡子斟酌道:“只是……宫里都说冯贵人这胎,看来颇为凶险。太医也说她思虑过重,心气耗损。” “若再这样下去,恐怕……” “奴才斗胆,娘娘您看……冯贵人这一胎,咱们长春宫是保,还是不保?” 庄雨眠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 保,还是不保? 她自然想要一个皇子。 大公主养在她名下,确实为她博得了慈爱、宽厚的名声。 可大公主再好,也只是个公主。在陛下和朝臣眼里,一个公主的分量能有多重? 长大了,无非是择一驸马。或是如同大公主个那不省心的姑姑一样,被当作维系邦交的棋子,远嫁千里,生死由命。 那有什么用? 庄家要的,是未来可以倚仗的资本! 而她庄雨眠要的,是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这一切,只有皇子才能助她得到。 可陛下近来忙于朝政,踏入后宫的次数屈指可数。就连去永寿宫的频率,也没有那么高了。 别说长春宫,就是之前风头正劲的媚嫔,也已经许久未承雨露。 没有恩宠,何来皇子? 冯贵人这一胎,是后宫唯一的皇嗣。 她虽然位份不高,性情也算不得出挑,但若能平安生下皇子,那便是陛下膝下寥寥几位皇子之一。 若是运作得当…… 庄贵妃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悲悯道:“冯贵人怀的是陛下的骨肉,龙嗣安危,关乎国本,岂有见危不保之理?” “本宫既为贵妃,自当为陛下分忧,看顾后宫妃嫔和皇嗣。” “更遑论,本宫曾经亦是做过母亲的人,深知孕育之苦。冯贵人年轻,又是头胎,心中惶恐在所难免。” “本宫理应前去宽慰一番,让她莫要忧思过甚,伤了自身和皇嗣。” 小蔡子立刻懂了,躬身道:“娘娘仁善,是六宫之福!” “奴才这就去准备。” 庄贵妃道:“不必大张旗鼓。” “备些温和、滋补的药材,挑几件寓意安胎吉祥的摆件,简单些即可。” “本宫是去探病,又不是去施恩。” 小蔡子点头:“是,奴才明白。” 半个时辰后。 庄贵妃乘着肩舆,带着若即和小蔡子,还有几个捧着礼盒的小太监,低调地来了瑞雪轩。 瑞雪轩的宫人见贵妃娘娘亲至,慌忙跪迎。 秋雁更是又惊又喜,连忙进内室通报。 庄贵妃踏入内室,便闻到了一股药味。 冯贵人半靠在床头,脸色憔悴,眼窝深陷。 见到庄贵妃,她挣扎着要下床行礼:“嫔妾参见……” “快躺着,莫要动了胎气。” 庄贵妃快步上前,伸手虚扶,语气里满是关切:“冯妹妹,本宫听说你身子不适,心中记挂,特来看看你。” “你感觉可好些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挨着床沿坐下,仔细端详着冯贵人的面色,眉头微蹙:“怎么憔悴至此?” “冯妹妹,太医是如何说的?药可按时吃了?” 一连串温和的询问,让本就心神不宁的冯贵人,瞬间红了眼眶。 但她并没有因此,放下对后宫妃嫔的警惕:“嫔妾劳贵妃娘娘惦记,实在是罪过……” “太医开了安胎宁神的方子,嫔妾都吃着呢。” 庄贵妃轻轻握住冯贵人冰凉的手,道:“冯妹妹第一次有孕,难免紧张些。本宫当年怀大皇子时,也是这般,日日夜夜都悬着心。” “但你要知道,你腹中怀的是龙种,自有上天庇佑。你越是忧心忡忡,反而对皇嗣无益。” “陛下如今虽忙于前朝,可心里定然是记挂你们母子的。皇贵妃娘娘不也赏了东西来,让你安心养胎么?” “冯妹妹如今最要紧的,便是放宽心,好好将养身子,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只要孩子健康落地,便是大功一件,任谁都要高看你一眼!” 殊不知庄贵妃的这番话,听在做贼心虚的冯贵人耳朵里,简直像催命符…… 但她努力维持着平静,没有露出异样,抬起眼问道:“陛下真的会记挂嫔妾吗?” “这是自然。” 庄贵妃肯定地点头:“你是为陛下孕育子嗣的功臣,只是如今朝事繁杂,陛下分身乏术,这才来得少些。” “待你平安生产,陛下龙心大悦,还怕没有恩宠么?” 说这话的时候,她示意若即将带来的礼盒打开:“本宫带了些温补的药材,还有这尊白玉送子观音,最适合安胎祈福。” “你将它摆在屋内,心中默念祈福,定能得观音庇佑,母子平安!” 冯贵人看着晶莹、温润的观音像,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虽说进宫后,她对所有人都多有防备。可贵妃娘娘身份尊贵,又素来有仁善之名。 第1620章 六根不净的贼秃驴(249万打赏值加更) 贵妃娘娘亲自来看望,还说了这么多宽慰的话……是不是意味着自己这一胎,还是被陛下看重、期待的? 冯贵人哽咽道:“多谢贵妃娘娘……” “娘娘大恩,嫔妾没齿难忘!” 庄贵妃接过若即递来的帕子,亲自替冯贵人拭泪,轻柔道:“冯妹妹,莫哭,莫哭。” “你还怀着皇嗣呢,哭伤了眼睛可不好。” “从今日起,你除了腹中的孩子,什么都别想。缺什么、短什么,或是心里不痛快了,只管让人来长春宫回话。” “既同为后宫的姐妹,本宫便不会不管你。” 冯贵人面露感动之色。 接下来,庄贵妃又细细问了冯贵人的饮食起居,叮嘱秋雁等人务必精心伺候,这才起身离开。 走出瑞雪轩,坐上肩舆,庄贵妃脸上悲悯的笑容渐渐淡去。 小蔡子道:“娘娘,冯贵人看起来确实很不安。您方才一番安抚,她似乎好了些。” 庄贵妃摇了摇头:“胆小也有胆小的好处。” 小蔡子试探地问:“娘娘的意思是……” “让咱们在太医院的人,多关照着瑞雪轩。” 庄贵妃缓缓道,“开的方子,用的药,务必都是最好、最稳妥的。” “冯贵人这一胎,无论如何都不能出事!” 小蔡子躬身道:“奴才明白。” 瑞雪轩。 冯贵人看着白玉送子观音,眼中终于有了微弱的光。 贵妃娘娘说得对,她得为了孩子,坚强起来! …… 养心殿。 空气中弥漫着寒意。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明黄的龙袍,衬得他的神色愈发冷峻。 李常德屏退了所有人,汇报道:“……陛下,慎刑司那边有结果了。” 南宫玄羽抬眸,目光十分冰冷:“说!” 李常德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平稳,说出的内容却足以掀起腥风血雨:“贺嬷嬷起初嘴硬得很,只说是自己年老昏聩,查验时走了眼。一口咬定此事是疏忽,并非她故意。” 南宫玄羽的唇角露出了一抹冷笑。 李常德继续道:“奴才将她那个在宫外的儿子,‘请’了过去。贺嬷嬷听见儿子在隔壁受刑的声响,没撑过半个时辰,便全招了。” 南宫玄羽问得直接:“她是谁的人?” 李常德的呼吸低了几分:“恭肃太后……” 南宫玄羽眯起了眼睛,有些讶异,却又觉得在意料之中。 恭肃太后,他的嫡母,先帝的皇后。 一个曾经执掌后宫多年的太后,即便死了,也会有势力残留。那些人伺机而动,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他们竟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搅动风云! “人死了这么久,倒是阴魂不散!” 南宫玄羽冷冷道:“继续说!” “贺嬷嬷交代,她年轻时曾在宫外,学了些……不太上台面的本事。其中便包括一种秘法,能暂时伪造女子元红。” 即便以李常德的城府,说这些事时,语气也起了细微的波澜:“冯贵人和褚氏入宫时,确实已非完璧。是贺嬷嬷奉命,暗中替她们遮掩了过去。” 南宫玄羽嘲讽道:“朕的皇宫,倒成了这些魑魅魍魉,施展的秘法戏台?!” “那个老货奉谁的命?” 这才是关键。 贺嬷嬷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是谁? 李常德垂首道:“回陛下……贺嬷嬷也不知。” “对方联系她的方法十分隐秘,或是借由不起眼的杂物传递字条,或是在她的必经之路上留下暗号。” “贺嬷嬷从未见过对方的真容,不知那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据她所言,她为恭肃太后办差多年,也只接到过这一个命令。” 一个潜伏多年,都快成了废棋的暗桩,只为冯贵人和褚氏而动。 这说明,两人混进宫,对幕后之人而言,至关重要。 南宫玄羽思绪飞转,片刻后,看向李常德问道:“除了冯氏和褚氏,新进宫的那一批秀女中,可还有不干净的?” 李常德斟酌道:“贺嬷嬷咬死了没有,奴才仍命人在审。但依奴才看,她或许真的不知。” “幕后之人启用贺嬷嬷这枚暗棋,目标明确,只为冯贵人和褚氏。若真有第三个入宫前就失贞的秀女,或许是用了别的路子瞒过验身……” 南宫玄羽眯起了眸子:“所以,冯贵人和褚氏的奸夫,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否则也不会让贺嬷嬷为她们遮掩。” “陛下圣明!” 李常德道:“奴才也是如此推测,已审过褚氏和春菱。” “褚氏骨头颇硬,刑具加身,宁死不吐一字,还试图咬舌自尽。幸好被及时拦下,如今半死不活地吊着性命。” 南宫玄羽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之色。 一个宫嫔,对奸夫的身份守护到如此地步,倒是有趣! 是情深义重,还是另有牵绊? “那个宫女呢?” 李常德道:“春菱受不住刑,招了。” “据她交代,褚氏入宫前,便与奸夫有染,多次前往法图寺和对方私会。” 法图寺?! 南宫玄羽的眸光骤然一凝。 那是皇家寺庙,香火鼎盛。来往的除了达官显贵,便是皇室宗亲。 竟成了褚氏与人私通的场所? 李常德又道:“春菱说,每次去法图寺,褚氏都会让她守在禅房外,然后通过隐秘的密室去见奸夫。春菱从未见过那个奸夫的真容,只知道是寺中的一个和尚。” “但具体是哪一位,春菱也不知晓……” 南宫玄羽咬牙切齿道:“好!好得很!” “佛门清净地,皇家供奉的寺庙,竟成了藏污纳垢,秽乱宫闱的场所!” “六根不净的贼秃驴,也敢将手伸进朕的后宫?!” 帝王之怒,让整个养心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李常德吓得跪在了地上:“陛下息怒!” “查!” 南宫玄羽的声音里满是杀意:“给朕把法图寺里里外外的所有和尚,底细全部摸清!” “但……此事绝不可张扬。” 李常德心中明了。 法图寺历来与皇室关系微妙。 先帝晚年常去祈福,恭肃太后更是那里的大功德主。 第1621章 他所谋甚大 若此事闹开,拔出萝卜带出泥,不知会牵扯出多少陈年旧账,震动朝野! 李常德道:“奴才明白,已派了最得力、可靠的人,以核查寺庙田产、修缮殿宇为由进驻法图寺,暗中详查。” “只是需要些时日,且不能打草惊蛇。” 南宫玄羽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 他知道此事急不得。 对方能在皇宫和皇家寺庙布下这样的局,绝非寻常之辈,必须慎之又慎。 帝王转而问起另一个祸患:“冯氏那边呢?” 李常德恭敬道:“回陛下,太医院一直‘悉心’照料着。冯贵人忧思惊惧,胎气浮动,乃是实情。” “她所用的安胎药中,添了几味药性相冲,却难以察觉的药材。药效温和,不会立时见效,只会让她的气血逐渐亏虚,心神愈发不宁。” “如此,胎儿便会慢慢虚弱,最终……保不住。” “看起来,就像冯贵人自己郁结于心,体质羸弱所致,无人会疑心到用药上。” 南宫玄羽冷冷地问道:“要多久?” 李常德认真道:“按如今的剂量,最多一月便会见红。届时太医诊断,也只是母体孱弱,胎元不固,无力回天。” 一个月…… 南宫玄羽沉默着。 褚氏“病逝”不久,若冯贵人也紧接着小产,即便做得再隐秘,也难免引人猜疑。 尤其是如今的后宫,由皇贵妃管理着。念念那般聪慧…… 确实不宜操之过急。 此事关乎皇室血脉纯净,关乎他作为帝王的尊严,他不会有丝毫心软。 冯贵人腹中的孽种,必须消失! 法图寺里的淫僧,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南宫玄羽道:“做得干净些。” 李常德道:“奴才明白!” 南宫玄羽看着御案上的奏折,却已无心批阅。 后宫的污秽,猝不及防地摊开在他面前。 选秀本是充实后宫,绵延子嗣的国之常典。却成了旁人安插棋子,混淆皇室血脉的通道。 这不仅是背叛,更是对皇权赤裸裸的挑衅! 帝王忽然唤道:“李常德。” “奴才在!” “你说,恭肃太后都死了那么久,她留下的这些人,费这么大的劲,送两个不洁的女子入宫,图什么?” 南宫玄羽像是在问李常德,又像是在问自己:“若只为给朕添堵,法子多的是。” “若想混淆天家血脉……那冯氏和褚氏背后的人,所图必然更大!” 李常德心头凛然,不敢轻易接话。 天家血脉若有疑,动摇的是国本! 若冯贵人或者褚氏真的生下男孩,并被当作皇家子嗣抚养长大,日后…… 这后果,李常德想都不敢想。 南宫玄羽森然道:“给朕盯紧法图寺,还有……查一查当年与恭肃太后往来密切的,都有哪些人。尤其是她‘病逝’前后,有哪些异常。” “朕不信,一个死了那么久的太后,还能有如此周密的长远布局。她背后,一定还有人!” 李常德肃然道:“是!” 南宫玄羽最后吩咐道:“冯氏那边,按计划进行。太医的诊断,用药的记录,务必天衣无缝。” “是,奴才记下了。” 李常德行礼后,恭敬地退出了养心殿。 南宫玄羽眼中杀意未减。 他的后宫和子嗣,绝不容任何人染指、算计! 只是……这些肮脏事,他不想让念念知道,更不想污了她的耳朵。 但愿一切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尽快尘埃落定。 …… 法图寺坐落京郊,背倚青山,面临清流。 千年古刹,气象庄严。 平日里钟磬悠扬,香火缭绕。 来往的香客络绎不绝,既有虔诚的达官显贵,也不乏锦衣华服的皇室宗亲。 乃是京中一等一的清净福地,皇家供奉之所。 然而近日,佛门净土,却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后山有一处独立的精舍,名为“澄心阁”。 此处不对外开放,远离前殿的香火鼎绕、人声喧嚷。唯闻松涛阵阵,溪流潺潺,确是个清修、悟道的绝佳场所。 澄心阁的主人,便是寺中最为年轻的高僧,醒尘大师。 他虽年仅二十余岁,却因佛法见解独到、精深,且天生一副超凡脱俗的样貌,在寺中地位崇高,备受尊崇。 连年迈的方丈,也常与他坐而论道。 此刻,醒尘大师身着白色僧袍,正坐于临溪的轩窗前。面前摆着一副未完的棋局,黑子、白子错落,似蕴玄机。 他的指尖拈着一枚温润的黑子,却久久未落。 窗外是美丽的山景,醒尘大师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闪过了一丝异样。 近日,皇宫里来人了。 户部和内务府联合派员,名义上是核查寺产、商议殿宇修缮事宜,本是常事。 但这次来的人,看起来是寻常书吏、管事,言行举止却瞒不过醒尘大师的眼睛。 尤其是那个姓陶的管事,问话时滴水不漏。观察寺中人事、路径、房舍分布时,那份不经意间的细致,绝非普通管事所有。 他是慎刑司派来的? 还是……帝王直属的暗卫? 醒尘大师并非不谙世事。 相反,正因身处皇家寺庙,看多了权贵往来、利益交织,他比许多入世之人更通透。 南宫玄羽,那位从兄弟的尸骨里杀出来的帝王,绝不是可以轻易糊弄的人。 难道……帝王察觉到了什么? 尤其近来,宫中隐约传出的消息,更让醒尘大师心生警惕。 褚书娴先是小产,紧接着就被打入冷宫,没过多久,便病逝了。 说是急症,可世间哪有那么多凑巧的急症? 若帝王真的对法图寺起了疑心,开始追查…… 他不能坐以待毙! 假设帝王已经怀疑,并且调查的方向指向褚氏,进而查到了法图寺…… 幸好,他所谋甚大,从来都不是毫无准备的人。 醒尘大师想到了自己的师弟,慧尘大师。 他虽是戒律院的首座,却十分贪财,这些年暗中做了不少腌臜事。这样的人,跟女子私通,传出去了也不显得奇怪。 几日后的深夜,万籁俱寂。 法图寺被夜色笼罩。 第1622章 嫁祸 醒尘大师披着袈裟,坐在桌前。 桌上摊开一本陈旧的《地藏菩萨本愿经》。 醒尘大师并未诵读,提着一支细小的狼毫笔,在一张裁剪过的宣纸上,缓慢地书写着。 他此时的笔迹,跟慧尘大师平日的字迹有八九分相似。 纸上内容并非经文,是一些零散的词句、标记。 其中赫然出现了“褚”、“宫”、“秘”、“嗣”等字样。 虽未连成完整句子,但组合在一起,落在有心人眼里,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写完,醒尘大师轻轻吹干墨迹,取过手边一方青玉小印。 这是多年前,慧尘大师雕刻把玩,后来不慎遗失,恰好被醒尘大师拾得的私印。 印上刻的正是慧尘大师的法号。 醒尘大师将印章在印泥上按了按,稳稳地盖在那页纸上。 纸张被小心地夹入《地藏菩萨本愿经》的中间页,然后将经书合拢,放在一旁。 接着,醒尘大师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扁平的木盒。 打开后,里面装着的是几件女子的饰物。 一支素银簪子。 一对成色普通的珍珠耳坠。 还有一方绣着并蒂莲的旧帕子。 这些东西若单独看,平平无奇。但跟那页写着隐晦词句的纸放在一起,便成了暧昧不清的“证物”。 醒尘大师用一方干净的青布,将这些物件,连同那本做了记号的经书仔细包好。 子时三刻,正是寺中僧众沉睡最深的时候。 醒尘大师悄无声息地离开澄心阁,熟稔地避开巡夜僧人的路线,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了戒律院后面,那排僻静的房间。 其中一间,正是慧尘大师的居所。 窗棂上的铜锁,在醒尘大师手中一根细长铁丝的拨弄下,轻轻弹开。 他闪身入内,片刻后便空手而出,铜锁恢复原状,就像从未有人来过。 屋内,那个青布包袱已被塞进书架最高一层,几卷厚重经卷的后面。 寻常打扫,绝不会碰到那里。 做完这一切,醒尘大师如来时般悄然离去。 接下来的日子,法图寺一切如常。 皇宫来的人,依旧每日在寺中各处“查看登记”,与僧人们“闲谈请教”。 醒尘大师从容接待,有问必答,态度谦和。 慧尘大师也收敛了往日贪财的模样,在戒律院秉公执法,训斥偷懒的小沙弥。 几日后。 陶管事沿着戒律院外围的巷道缓步而行。 他穿着一身深青色棉袍,外罩坎肩,头上戴着一顶暖帽。 手里拿着本厚厚的簿册和一支笔,时不时停下,对照着寺里提供的简图,在簿册上勾画几笔,或是抬头打量一番周围的建筑布局、墙垣状况。 陶管事嘴里还偶尔嘀咕几句:“这墙角的灰缝该补了。” “那处屋檐的瓦片似有松动。” 完全是一副尽职尽责,核查修缮细节的模样。 他的目光随意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曲折的路径,还有偶尔走过的僧人。将所见的一切细节,都记在脑海里。 就在这时,竹林另一侧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陶管事眉头微动,脚步未停。 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沙弥,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砰!” 他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陶管事怀里。 陶管事倒是下盘稳,只晃了晃。 小沙弥却“哎呦”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手里抱着的东西稀里哗啦散了一地。 是几本经书。 此刻经书已经散开。 “我的经书!” 小沙弥也顾不得屁股疼,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经书,脸一下子白了,慌慌张张就要去捡。 陶管事低头看向眼前的小沙弥。 小沙弥吓得够呛,手忙脚乱,眼里已有了泪花,显然知道自己闯了祸。 “莫慌,慢慢捡,没摔坏便好。” 陶管事边说边俯下身,帮忙拾捡那些经书,目光却仔细打量着。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妙法莲华经》、《大佛顶首楞严经》……都是常见的经书,有些边角磨损,显然是常用之物。 “对、对不住!这位、这位大人,小僧不是故意的……” 小沙弥一边捡经书,一边偷眼看陶管事。 他认得这身打扮,是宫里来核查的大人,心里更怕了。 “无妨,小事。” 陶管事将捡起的经书理了理,看向小沙弥刚才来的方向:“你是戒律院的?” “是、是的,小僧在戒律院做些洒扫和跑腿的活计。” 小沙弥怯生生道:“这些经是慧尘师伯早课时说要看的,让小僧去拿出来。” 慧尘大师。 陶管事心中默念这个名字,面上却不动声色,微微笑了笑:“原来如此。” “路滑,你要当心些。摔了经书是小事,若伤了筋骨,岂不耽误修行?” 见他语气和蔼,小沙弥的心情放松了一些,连忙点头:“小僧记住了。” 陶管事正准备将经书还给小沙弥,忽然看到《地藏菩萨本愿经》的册页间,露出了一张宣纸边角。 纸上是几行潦草的字迹,陶管事只扫了一眼,心头便是一紧! 他面上却不显,仍是一副热心帮忙的模样。 趁着小沙弥低头拍打僧袍上的尘土,陶管事便将那张纸,藏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给,小心拿好。” 陶管事将整理好的经书递给小沙弥,温和道:“去吧。” 小沙弥连连点头,抱着经书匆匆行了个礼,便小跑着离开了。 陶管事站在原地,目送小沙弥的背影消失在竹林尽头,这才缓缓直起身。看着戒律院的青灰屋瓦,眼神深沉。 接下来,陶管事在法图寺“巡查”得更勤。 他的关注点不在放在墙垣殿宇上,开始有意无意地跟各院的僧人攀谈,话题也逐渐从寺产修缮,转向寺中人事。 一日午后,陶管事跟一位负责打理藏经阁的老僧闲聊时,状似无意地问起:“……听闻戒律院的慧尘大师,佛法精深,管教弟子也严格?” 老僧拨弄着手里的念珠,叹道:“慧尘师侄的佛法修为是有的,只是管得太严,弟子们怕他。” “哦?” 陶管事顺势问道:“我在法图寺这些日子,听说慧尘大师常为香客解签、说法?” 第1623章 被抓(250万打赏值加更) “倒是常有女施主寻他。” 老僧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妥,又补充道:“慧尘师侄辩才不错,有些官家夫人、小姐爱听他讲经。” 陶管事点点头,不再多问,转而说起藏经阁梁柱的虫蛀问题。 私下,他安排人手,暗中盯住了慧尘大师。 这位戒律院首座的生活颇有规律。 早课,训诫弟子,午后常在禅房闭门静修。 傍晚时分,偶尔会独自往后山散步。 盯梢的人回报,慧尘确实与一些来寺中进香的女眷有接触。但多在明处,有弟子在场,言行并无明显逾矩。 陶管事并不着急。 若真有猫腻,迟早会露出马脚。 盯梢的人将慧尘大师的举动,摸得一清二楚。 这位戒律院首座,白日里一副严师模样,训诫起犯戒的弟子来声如洪钟。 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最初的安分过后,慧尘大师见宫中派来的人,真的只是在例行公务,便又开始按捺不住,做起了老本行。 天色将晚时,慧尘大师的禅房,常有人悄悄造访。 来的多是些衣着体面,却刻意低调的男女。 有拎着食盒的婆子,有管家打扮的中年男子。 还有一两个戴着帷帽,身形纤细的女子。 他们在弟子的引领下,从侧门匆匆进去,停留不过一盏茶功夫便离去。 陶管事的人设法靠近禅房后窗,隐约听得里头传来慧尘大师含着笑意的声音:“……施主放心,此事包在贫僧身上!” “佛祖必会庇佑……” 这日黄昏,又有一位胖老爷从慧尘大师的禅房出来,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前脚刚走,陶管事后脚便带着四名扮作随从,实则是宫中好手的人,径直来到戒律院。 慧尘大师正坐在禅房里,面前摊着本《金刚经》,手里却拈着块成色不错的玉佩对着灯看。 听见脚步声,他迅速将玉佩塞入袖中,抬头时已换上一副肃穆的神色。 见来人是陶管事,慧尘大师起身双手合十:“陶管事深夜到访,不知有何指教?” 陶管事回了一礼,面色平静:“打扰慧尘大师清修了。” “宫中核查寺产,有几处账目需与戒律院核对清楚,事关重大,不得不连夜叨扰。” 慧尘大师眉头微皱:“账目之事,明日早课后贫僧命弟子送去便是,何须……” “事急从权。” 陶管事打断了他:“还请慧尘大师移步,往客院一叙。” “相关账册,我已命人抬去那边了。” 慧尘大师眼中闪过了一丝警惕。 但陶管事身后的几人,站位隐隐封住了门窗去路。 慧尘大师有些紧张,心知推脱不得,只得道:“既如此,容贫僧更衣。” “不必麻烦。” 陶管事微微一笑:“只是核对账目,很快便好。” “大师请!” 慧尘大师无奈,只得随他们走出禅房。 院中尚有巡夜的弟子,见师父被宫中来的人“请”走,面露惊疑之色,却不敢多问。 一行人并未去客院,径直出了戒律院,往后山一处原本用来堆放杂物的旧斋堂走去。 此处早已被陶管事的人暗中清理、控制,内外把守着,鸟雀都难以飞进来。 踏入斋堂,门在身后关上。 正中间摆着一张木桌,两把椅子。 慧尘大师的脸色变了:“陶管事,这是何意?” “大师稍安勿躁。” 陶管事在桌边坐下,示意他也坐:“请慧尘大师来,确有要事请教。” 慧尘大师站着不动,声音沉了下来:“请教便请教,何须来此偏僻之处?” “贫僧乃法图寺戒律院首座,若无正当缘由,便是宫中来人,也无权拘押!” 陶管事挑眉:“羁押?大师言重了。只是此处清净,说话方便罢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道:“今日酉时三刻,东城福瑞绸缎庄的刘掌柜,往大师的禅房送了什么?” 慧尘大师瞳孔一缩,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刘掌柜是虔诚香客,送了些自家做的点心,以表供奉之心。有何不妥?” “点心?” 陶管事点点头,又从袖中取出个小布包。打开后,里面是几张大额银票和一枚玉扳指:“那前日午后,城南赵府的李嬷嬷,用食盒装来的‘点心’,莫非也是这种?” 慧尘大师看到那枚扳指,正是前日赵府为求他消灾,而送的供奉,脸色顿时白了白。 陶管事不给慧尘大师喘息之机,一桩桩,一件件,将查到的事说得清清楚楚。 有些事太过久远,连慧尘大师自己都快忘了。此刻被一一抖出来,他只觉背上冷汗涔涔…… “……慧尘大师。” 陶管事合上册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法图寺乃皇家供奉的寺庙,戒律院首座更应以身作则!” “你私下收受香客银钱财物,借祈福之名,行敛财之实。此事若传扬出去,佛门清誉何在?!” 慧尘大师的腿有些发软,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嘴上却不肯承认:“陶管事,你休要血口喷人!” “这些……这些都是香客自愿供奉,贫僧从未主动索要!” “布施积德,本是佛门常事,怎到了你口中,便成了敛财?” 陶管事轻笑道:“那刘掌柜之子打死了人,赵府侵占邻田,还有……” “这些官司缠身的香客,偏偏都来找大师‘供奉’。供奉之后,官司便或轻判,或和解,天下真有这样的巧合?你与官府也有所勾结?” “慧尘大师,你收的不止是银子,怕是还有不该沾染的是非吧?” “宫里头最近在查些旧事,恰好与法图寺有些牵连。你说,若是陛下知道,他每年拨银供奉的寺庙里,有位高僧专替人‘消灾’……会如何想?” 慧尘大师抬头,眼中露出了恐惧之色:“你……你胡说什么!” “什么宫中旧事?贫僧不知!” 他虽然不清楚,陶管事具体指的是什么。但过去那些年,慧尘大师也不是没有收了银子,替宫里的人办过事。 如今被陶管事提起,他岂能不心虚? 第1624章 大多数妃嫔不过听个新鲜 “不知?” 陶管事从怀里取出,那日从经书中得来的宣纸,在慧尘大师眼前展开:“这上面的字,还有你的私印,慧尘大师也不认得?” 灯光下,纸上那些零散字眼、鲜红的印章格外刺目。 慧尘大师眼中满是疑惑。 随即,他看懂了宣纸上写的是跟宫里,甚至跟皇嗣有关的事! 法图寺是皇家寺庙,慧尘大师更加明白,但凡涉及这些阴私,那必定是牵连甚广,血流成河! 他瞪大了眼睛,摇头道:“这……这不是贫僧的!” “这印贫僧早已遗失,字也不是贫僧写的!” “有人陷害!定是有人陷害贫僧!” 陶管事收起宣纸,似笑非笑地望着慧尘大师:“证据摆在这里,慧尘大师还是想想如何交代清楚,那些财物何在?与你来往的香客,还有谁?” “除了钱财,你可还帮人做过别的?尤其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冷冷道:“与宫里有关的事!” 慧尘大师明白了,今晚这阵仗,不只是查他收钱那么简单。这张不知从何而来的宣纸,才是真正的索命符! “贫僧要见方丈!要见醒尘师弟!你们这是诬陷!” 他嘶喊着,试图往门口冲去。 旁边的两名随从上前一步,拦在门前。 陶管事不再看他,转身道:“带走!” “是!” 事关重大,陶管事不敢耽误,就着夜色将慧尘大师押解下山。 听着慧尘大师不断喊冤的声音,陶管事面色冷然。 贪财的和尚好捉拿,那张宣纸背后的蹊跷,才是关键。 慧尘此刻的惊怒不似作伪,难道那张宣纸……真是有人栽赃? 他招来一名手下,低声吩咐道:“去查查慧尘的这枚私印,是不是如他所说,早就遗失了。” “还有,寺中僧众,尤其是与慧尘有嫌隙的,将他们近来的动向细细报来。” 侍从立即道:“是!” …… 翌日,戒律院首座慧尘大师因私收香客财物,违反寺规清律,被宫中派员缉拿、审问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法图寺。 早课时分,各院僧人聚集大雄宝殿,却不见慧尘大师的身影。 方丈沉痛宣布此事时,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慧尘师伯他……他怎能如此?!” “他平日里教训我们守戒最严,原来自己……”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 殿内响起惊愕、失望、鄙夷的议论声。 也有平日被慧尘大师严厉处罚过的弟子,暗暗觉得解气。 此事很快传到寺外。 法图寺在京中地位超然,一举一动本就引人注目。不过半日功夫,坊间便有了议论。 “听说了吗?法图寺那个戒律院的慧尘大师,被抓了!” “说是收了不少黑心钱!” “哎哟,真是画虎画皮难画骨。他平日里讲经、说法多庄严,背地里竟是这种人!” “……”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都在闲谈此事。 更有一些曾暗中寻过慧尘大师帮忙的官宦、富户,听闻风声,心头打鼓,生怕牵连自身。忙不迭地将家中与慧尘大师往来的痕迹抹去,只盼这阵子风波快些过去。 当然,亦有一些了解内情的人,对此并不意外。 寺中一位负责菜园的老僧,对帮忙的杂役摇头叹道:“……慧尘大师啊,心不净。” “老衲多年前便见他与些不三不四的香客往来过密,提醒过他一回,他反而说老衲多管闲事。今日果报,也是自找。” 藏经阁那位与陶管事聊过的老僧,闭目捻珠,道:“……佛门广大,难渡无缘之人。” “去了这颗老鼠屎,于寺中清净,未必不是好事。” 澄心阁。 醒尘大师正提笔抄写《心经》。 窗外竹影婆娑,室内檀香袅袅。 他落笔沉稳,字迹清逸出尘,外界的一切纷扰看起来都与他无关。 小沙弥净心在一旁磨墨,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叔,慧尘师伯的事,您听说了吗?” 醒尘大师笔下不停,淡淡道:“听说了。” 净心年纪小,脸上犹带惊诧之色:“真没想到,慧尘师伯竟会……” “世事无常,人心难测。” 醒尘大师搁下笔,拿起写好的经文,轻轻吹了吹墨迹:“戒、定、慧,三学根本。戒律不持,如楼无基,倾覆是早晚的事。”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太多情绪。 随即,醒尘大师将经文仔细卷好,递给了净心:“送去藏经阁归档吧。” “是,师叔。” 净心捧着经文退下。 醒尘大师缓步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戒律院的方向,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 慧尘被抓,证明他之前的猜测不错。 宫中此番动作,绝不是为了整肃寺规。 幸好,他早有准备。 贪财事小,暴露了也无妨,最多是个逐出山门、身败名裂的下场。 那张宣纸若真查起来,扯出宫闱秘事,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那枚私印,是多年前慧尘遗失,被他偶然拾得,一直收着的。 不曾想,真有用上的一日。 那些银子往来,不过是顺手推舟,将众人的视线引向慧尘贪财的秉性。 一个贪财的和尚,再被人发现与宫闱丑闻有牵扯的“证据”,便顺理成章。 世人只会觉得慧尘品行卑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慧尘是个替罪羊,暂时挡住了视线。但若宫里继续深挖,难保不会查到别处。 他必须更谨慎。 澄心阁内外,需再清理一遍。 与京中那些人的联系,也要暂时切断,静观其变。 醒尘大师转身,从书柜暗格中,取出一卷空白画轴徐徐展开。 上面画的是精细的京畿地形图,某些地点做了只有他自己能懂的标记。 醒尘大师的目光落在皇城的方向,久久不动。 …… 法图寺是皇家寺庙,慧尘大师更是有名的大师,他被抓的事很快也传到了宫里。 起初只是几个太监私下议论,说皇家寺庙出了丑闻,戒律院首座私下敛财被拿住了。 这话传到众人耳中,大多数妃嫔不过听个新鲜,唏嘘几句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抛诸脑后了。 第1625章 若皇贵妃娘娘还与本宫亲近 世上哪有不贪的人? 和尚也是人。 佛门高僧堕落,虽是谈资,但终究是宫外的事,与深宫女子何干? 唯有少数心思细密,或本就与法图寺有牵连的人,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储秀宫。 康妃正在喝调理畏寒症的汤药。 小宫女从外头听了闲话回来,当做新鲜事说给康妃解闷:“……娘娘,您说好笑不好笑?” “听说慧尘大师平日里看起来宝相庄严,训起弟子来眼睛一瞪,小和尚们腿都哆嗦。谁能想到,他背地里竟是个贪银子的!” “这下可好,被宫里派去的人抓了个正着,听说收的银子、首饰装了好几匣子呢!” 康妃原本心不在焉地听着,手忽然一抖,手里的药碗都差点摔了。 “娘娘!” 小宫女和旁边的彩菊同时惊呼。 彩菊连忙上前,接过了康妃手中的药碗。 康妃紧盯着小宫女:“你、你刚才说谁?慧尘大师?法图寺戒律院的慧尘大师?!” 小宫女被康妃的反应吓了一跳,怯怯地点头:“是、是啊……宫里都传遍了。” 康妃的脸色“唰”地白了,却说不出话。 彩菊也是心头狂跳,却强作镇定对小宫女道:“行了,这事与我们无关。” “娘娘的药凉了,你去小厨房看看还有没有,重新煎一碗来。” 小宫女老实道:“是。” 门一关,康妃整个人便瘫软下来,靠在彩菊身上吓得不轻:“彩菊……慧尘、慧尘大师被抓了!” “他、他会不会……会不会把那件事说出来?!” 彩菊也慌了神,扶着康妃道:“娘娘,您先别慌……” “本宫怎么能不慌?” 康妃眼中满是惊恐之色:“彩菊,本宫怕……怕他们审着,慧尘大师就把旧事抖落出来了……” 当初,巴哈尔古丽被打入冷宫,康妃受了她的威胁,不得不设法营救巴哈尔古丽出来。 因为巴哈尔古丽手中,握有康妃早年一件不为人知的把柄。 康妃既怕巴哈尔古丽鱼死网破,更怕那点心思暴露,玷污了醒尘大师的清誉,也为自己招来灭顶之灾。 万般无奈之下,她想到了法图寺。 康妃让彩菊暗中联系了慧尘大师。 慧尘大师贪财,在京中官宦后院,早有拿钱办事的名声,只是做得隐蔽。 康妃许以重金,又暗示此事若成,日后少不了他的好处。 于是,在慧尘大师便借祈福的机会,说他夜观天象,兼以佛法感应,察觉宫中某处怨气积聚,隐隐有冲撞皇嗣安宁之象。 细细推算,方位竟指向冷宫。 为保皇嗣平安,祈福消灾,或可考虑赦免、迁移其中部分罪轻的人,以化解怨怼。 后来南宫玄羽便随口允了,将巴哈尔古丽移出了冷宫。 事情办成,康妃松了一口气。 彩菊将剩余银钱,还有几件不起眼却值钱的首饰,悄悄送到了慧尘大师指定的地方。 本以为此事就此了结,谁能想到时隔这么久,慧尘大师居然被抓了! “……万一、万一慧尘大师熬不住刑,把收钱替本宫办事的事说了出来,再往下查……” 康妃越想越怕:“就算查不到,巴哈尔古丽手中当初握着本宫的什么把柄,可只要扯出本宫曾暗中联系慧尘大师,陛下会怎么想?” “一个妃子,私下买通外面的和尚,在后宫搅动风云……” 彩菊也怕。 但她知道娘娘已经乱了,自己便不能乱。 她握住康妃冰冷的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娘娘,您先往好处想。” “巴哈尔古丽都死了多久了?尸骨只怕都化了!” “那件事当初做得隐秘,知道的人本来就没几个。慧尘大师他……他就算招供,也未必说得清具体是为了什么事。” “宫里找和尚‘办事’的,恐怕也不止咱们……” 说到这里,彩菊顿了顿,才继续道:“再说了,咱们当初是为了自保,被逼无奈。” “真到了那一步……陛下看在五皇子的份上,或许、或许会从轻发落?” 提到五皇子,康妃眼中亮起一丝微弱的光,但随即又黯淡下去:“五皇子……” “呵。陛下又不止一个皇子。” “四皇子健壮聪慧,六皇子也讨喜。本宫的岁安,早产体弱,陛下怕是……” 说着,康妃忽然哽咽起来:“若皇贵妃娘娘还与本宫亲近,这点事根本不算什么。她总有办法周旋,陛下也肯听她的。” “可如今,本宫背后空无一人……” 这话说出了康妃心底最深的惶恐和悔意。 曾几何时,皇贵妃待她虽不算推心置腹,却也温和、照拂。 她敏感多疑的性子,在皇贵妃那里从未被轻视,反而得了些许庇护。 可自从她因那点不可言说的心思,对皇贵妃生出了隐秘的嫉妒和疏离……又因着错过了册封礼的事,两人便彻底远了。 如今沈知念是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圣眷正浓,管理后宫,风光无限。 而她仍是个无宠无势,靠着早产皇子勉强立足的康妃。 遇到事,连个能商量,能依靠的人都没有…… “璇妃……她倒是会讨皇贵妃娘娘欢心。” 康妃的语气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涩和羡慕:“同样是从潜邸出来的老人,璇妃就能得了青眼,时常去永寿宫坐坐,说说笑笑。” “六皇子也常被抱过去,和四皇子一起玩。” “若是本宫当初……” 若她当初没有因为那点隐秘的心事,而疏远皇贵妃。 若是她肯放下无谓的怯懦和自卑,多往永寿宫走动…… 或许今日,她也不必独自面对惊涛骇浪。 彩菊听着康妃的话,心中也满是苦涩。 “娘娘,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彩菊深吸一口气,道:“当务之急,是想想眼下怎么办。” “慧尘大师那边……咱们无能为力。只能盼着他聪明些,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储秀宫需得把一切可能被查到的旧物,都清理干净!尤其是……与法图寺有关的东西!” 第1626章 沈知念不怕(251万打赏值加更) 康妃猛然想起,那几本从褚书娴旧所拿来的,醒尘大师亲笔抄写的佛经,急道:“那些经书,本宫还收着……” “娘娘放心,经书藏得隐秘,除了奴婢和您,无人知晓。” 彩菊询问道:“只是如今风声紧,是否要……” 她做了个销毁的手势。 康妃却犹豫了。 那是醒尘大师的字迹…… 是她心底仅存的一点念想和慰藉。 烧了,便什么都没了…… 康妃摇头道:“再、再等等。” “事情或许没那么糟……” 彩菊心中叹气,知道劝不动,只得道:“那奴婢再仔细检查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康妃点了点头。 这一夜,储秀宫寝殿的灯亮到很晚。 康妃辗转难眠,一闭眼就是各种可怕的场景—— 慧尘大师在刑架上嘶声指认她。 帝王震怒的脸。 她被拖出储秀宫,打入冷宫……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听着菡萏在旁说着,宫里新传的消息。 “……娘娘,外头都传遍了,说法图寺那位慧尘大师看着道貌岸然,背地里收钱收得手软。” “如今被查出来,人赃并获,寺里寺外都炸了锅!” 沈知念微微眯起了眸子。 芙蕖闻言抬起头,有些担心地插了句话:“慧尘大师被抓……” “娘娘,那当初文淑***的事……” 之前,为了让文淑***和白慕枫达成心愿,沈知念确实暗中使了力,命慧尘大师在恰当的时候,说了些天定姻缘、佳偶天成的话。 虽说那是成人之美,可毕竟动了些手段,用了银钱。 如今慧尘大师出事,永寿宫会不会被牵连出来? 菡萏也看向沈知念。 沈知念唇角微弯,露出一丝好笑的神情:“瞧把你们吓的。” “这点事,也值得慌?” “首先,当初办事的人,都是层层转手,最后出面接触慧尘的,不过是个寻常管家模样的人。给的银钱也是干干净净的香火供奉,任谁都查不到永寿宫。” “就算退一万步,这事真被人翻了出来,又如何?” “本宫不过是见文淑与白翰林彼此有意,顺水推舟,请高僧说句吉祥话,添个彩头。一未逼迫,二未陷害,促成的是一桩两情相悦的好姻缘。” “白探花如今在翰林院风评甚佳,文淑婚后日子和美,这算什么错处?” “陛下若问起,本宫直说便是。” 沈知念语调轻松,听得菡萏和芙蕖心头一松。 菡萏拍了拍胸口,笑道:“是奴婢想岔了。” “娘娘行事向来光明磊落,便是用了些法子,也是往好里成全人,跟那些腌臜勾当可不一样!” 芙蕖也抿嘴笑了,随口道:“不过……慧尘大师这一被抓,有些人怕是睡不安稳了。” 菡萏眨眨眼,立刻会意:“你是说储秀宫那位?” 芙蕖没接话,抬眼看了看沈知念。 沈知念神色不变,好像没听见。 康妃当初利用慧尘大师,搭救巴哈尔古丽出冷宫的事,早已被沈知念洞悉。 如今看来,慧尘大师落马,康妃怕是真要夜不能寐了。 不过……这与沈知念何干? 自册封礼的事后,她与康妃便已形同陌路。 往日那点浅薄的情分,早被消磨干净。 康妃今后是福是祸,自己担着便是。 沈知念的思绪,很快便从康妃身上移开,想到了另一点。 南宫玄羽此次查办法图寺,绝不仅仅是整肃佛门风气那么简单。 帝王早不查,晚不查,偏偏在冯贵人和褚氏爆出有孕的事之后。 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褚氏小产被废,突然病逝。冯贵人怀胎后深居简出,却屡传胎象不安……若说其中没有蹊跷,谁信? 帝王多半是察觉了什么,才去调查法图寺。 只是……上辈子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宫里也出过与法图寺相关的丑闻。 但那位高僧,是如今名声极盛的醒尘大师。 这辈子怎么先落马的,成了戒律院的慧尘大师? 是前世的记忆有误? 还是……事情本就复杂,慧尘大师只是被抛出来的障眼法,替罪羊? 醒尘大师…… 沈知念想起仅有的几次照面。 那人确实生了一副好皮囊,眉目清俊得不似凡俗,气质空灵出尘,讲经时声音温润,能让人心绪平和。 京中不少贵妇都是醒尘大师的信徒,对他推崇备至。 想到这里,沈知念轻轻摇头。 人心隔肚皮。 佛门清净地,未必就真清净。 那些看似最超脱凡俗的,或许藏得最深。 菡萏见沈知念出神,轻声问道:“娘娘,您在想什么?” 沈知念道:“没什么。” “本宫只是在想,陛下此番动作,宫里怕是又要起风波了。” 菡萏请示道:“娘娘的意思是……” 沈知念道:“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这些日子都谨慎些,少议论外头的事,尤其是和法图寺有关的。” 菡萏和芙蕖立刻应下:“是。” 沈知念又问道:“小明子呢?” 芙蕖道:“在外头候着呢。” “让他进来。” “是。” 小明子很快弯着腰进来,行礼后低头听命。 沈知念问道:“……法图寺的事,你打听到了多少?” 小明子忙道:“回娘娘,奴才听来的,跟菡萏姐姐说得差不多。慧尘大师是因贪财被抓,人赃并获,眼下正审着。” “外头议论纷纷,说法图寺名声受损不小。另外……听说抓人的陶管事,这两日还在寺里继续查问,似乎不单单是问慧尘大师收钱的事。” 沈知念眼神微动:“哦?还问什么?” “还有……问有没有僧人,与宫中哪位主子有过私下往来,或者帮忙传递过什么消息、物件。” 小明子说得仔细:“不过这些都是奴才,从出宫采办的小太监那里零碎听来的,做不得准。” 沈知念点了点头。 果然,查贪财是明线,帝王真正要挖的,是别的事。 “咱们的人,没往跟前凑吧?” “娘娘放心,绝对没有!” 小明子保证道:“奴才早就吩咐过,咱们的人只在远处听听风声,绝不插手。” 第1627章 希儿的心上人 “嗯。” 沈知念满意地颔首:“继续保持。” “另外,瑞雪轩那边,冯贵人近日如何?” 小明子回道:“还是老样子,胎象不稳,太医常去。” “贵妃娘娘前几日去探望过,赏了些东西。” “只是……冯贵人据说愈发憔悴,时常惊梦。” 沈知念心中了然。 做贼心虚,大抵如此。 她吩咐道:“继续留意着,但别靠太近,更不许去探听陛下那边的意思。” “奴才明白!” 小明子退下后,沈知念思绪纷杂。 南宫玄羽这次是铁了心,要清查后宫的污秽。 冯贵人腹中的孩子,凶多吉少。 而法图寺,便是追查源头的重要线索。 慧尘究竟知道多少? 醒尘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沈知念上辈子的记忆,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这辈子的事,却活生生在眼前上演。 该提醒南宫玄羽,关键可能在醒尘大师身上吗? 沈知念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 一来,她并无确凿的证据,空口白牙去说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僧有问题,太过冒险。 二来,以南宫玄羽的精明,未必没有怀疑醒尘大师,或许正在暗中观察。 她贸然开口,反而可能打乱布局,甚至引火烧身。 最重要的是,此事涉及皇室丑闻,是帝王的逆鳞。 沈知念已贵为皇贵妃,有子有宠,地位稳固,何必去趟这浑水?一个不好,便是引祸上身。 沈知念从来不是热血冲动之人。 深宫多年,她最懂得明哲保身的道理。 该争时寸步不让,该避时绝不逞强。 眼下静观其变,方为上策。 …… 一位小主正对镜梳妆。 铜镜里映出一张鲜妍明媚的脸,眉眼精致如画,唇色天然红润,无需胭脂点染便已艳光潋滟。 她拿着一柄象牙梳,慢悠悠梳理着及腰青丝,听着贴身宫女在外间和太监说话。 “……可不是嘛,谁能想到呢?” 宫女的声音里有三分唏嘘,七分看热闹的兴奋:“法图寺的高僧慧尘大师,竟做出了这种事。啧啧……” 太监附和道:“听说他这些年收的银子不少,连宫里派去查案的陶管事都惊着了。” “这下好了,慧尘大师名声扫地,怕是再也翻不了身……” 这名宫嫔梳头的动作微微一顿。 慧尘大师被抓了? 还好,不是醒尘……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总是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僧袍,眉目清俊得不像凡间人。一双眼睛温润澄澈,望过来时,好像能涤尽世间的一切污浊。 他讲经时的声音,如清泉石上流,听得人心境宁和。 是醒尘大师。 也是她放在心尖上,连名字都舍不得轻易念出口的人。 慧尘那种货色,如何能与醒尘相提并论? 一个贪恋黄白之物,行事龌龊。 一个却是真正超脱物外,皎皎如天上明月。只可远观,不可亵渎! 是她希儿的心上人! 希儿放下梳子,拿起妆台上一个小巧的锦盒。 里面装着一枚晒干的莲花瓣,色泽已褪成浅褐,却仍能看出昔日的形状。 去年夏日,她借口为母亲祈福,去了法图寺。在澄心阁外的莲花池畔,偶遇了正在池边观莲的醒尘。 那时阳光正好,池中莲花盛开。 他白衣胜雪,立在池边,背影清癯挺拔。 她鼓足勇气上前,行了礼,请教了几句佛理。 他回头,眸光平静,耐心解答。 临别时,一阵风过,池中一朵半谢的莲花恰好落下瓣来,飘到岸边。 她拾起。 他看见了,淡淡道了一句:“莲花凋零,亦不染泥。” 她便鬼使神差地将那花瓣小心收起,珍藏至今。 醒尘是不同的。 慧尘大师那种俗人,也配和醒尘同在法图寺?如今被揪出来,倒是清净。 宫女打发了小太监,掀帘进来,见希儿对着一片枯花瓣出神,笑道:“小主又在看这宝贝了?一片莲花瓣,也值得您这般收着。” 希儿合上锦盒,神色恢复如常:“不过是旧物,看着玩罢了。” 随即,她似不经意地问道:“除了慧尘大师,法图寺……可还有别的动静?” 宫女摇了摇头:“那倒没听说。” “哦,对了,说是那位陶管事还在寺里查问呢,问得挺细。不过想来也就是走个过场,慧尘大师罪证确凿,还能扯出谁?” 希儿心头微微一紧。 查得挺细? 应该只是例行公事吧? 醒尘那样干净的人,肯定不会查到他身上。 可不知为什么,希儿心中还是升起了隐隐的不安…… “小主。” 宫女没察觉到希儿的异样,继续道:“您说,慧尘大师会不会把他以前帮过的人,都供出来啊?” “奴婢觉得,宫里肯定有人找他办过事,这要是扯出一串……” 希儿转过身,面上已经看不出波澜,只淡淡道:“与我们何干?我们可从未与那等人物有过牵扯。” “那是自然!” 宫女连忙道:“小主最是清正,才不屑那些歪门邪道呢!” 清正? 希儿心中苦笑。 她和醒尘之间那份苦涩的爱恋,在世人眼中,只怕算不得清正…… 若是有朝一日,这个秘密被人窥破……希儿不敢想后果。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后悔。 入宫以来,见惯了帝王的威严、冷肃,妃嫔的尔虞我诈。 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真情是奢侈,更是愚蠢。 她凭着美貌和娇柔,也曾得过几日恩宠。可帝王的心,从来不会为谁停留。 夜深人静时,希儿总会想起入宫前,和醒尘的点点滴滴…… 最开始,他看她时,目光平静,没有其他男人眼中的惊艳或欲望。 好像她与池中的莲花,院中的古松,没有任何不同。 可就是这样毫无杂质的目光,反而让希儿的一颗心,感到了悸动…… 后来,她又寻机会去了几次法图寺。 有时是借口进香。 有时是说为家人祈福。 每次,她总会想办法“偶遇”醒尘。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或是上前问几句无关紧要的佛理,她的心中也满是甜蜜…… 第1628章 最终指向储秀宫 他待她,与待其他香客并无不同。 温和,有礼,却疏离。 希儿却在这份疏离中,品出了令人心安的洁净。 直到后来,他们慢慢走到了一起…… 慧尘大师出事,法图寺风雨飘摇。 醒尘此刻在做什么? 是否也被宫中派去的人盘问? 是否会被那些污糟事牵连? 希儿觉得,以他的品性,定是清白如莲。 可世间清白的人,往往最易被人泼脏水…… 希儿心中涌起了一阵冲动。 她想见醒尘。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确认他安好,她也知足了。 可希儿知道,此时此刻,法图寺受到了诸多关注。 她一个宫嫔,根本没有资格出宫,前往法图寺。若是有所动作,只会惹人生疑。 要是被人察觉到,她跟醒尘之间的事,后果不堪设想…… 她不能害醒尘。 …… 慧尘大师被拘押到了宫里的某处密室审问。 此处阴暗潮湿,终日不见天光。 慧尘大师在法图寺虽非顶尖尊贵的人,却也是戒律院首座。徒众敬仰,香客奉承,何曾吃过半点皮肉之苦? 初时,他还强撑着高僧的架子,连连喊冤,斥责审问之人亵渎佛门。 为了保密,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李常德虽然没有告知慎刑司的人,派来的却帝王的暗卫里,最擅长敲开硬骨头的老手。 他们不急不躁,手段却层出不穷。 先是饿。 头三日只给清水,粒米未进。 慧尘大师起初还能盘膝念经,第四日便腹鸣如鼓,头晕眼花,念出的经文都走了调。 接着是困。 不让他合眼。 每当慧尘大师支撑不住,眼皮将耷未耷时,便是一盆刺骨的冷水兜头淋下,或是一声惊锣在耳边炸响。 反复几次,慧尘大师精神涣散,眼前的人影都开始重叠…… 肉体上的折磨紧随其后。 鞭子抽在背上,火辣辣地疼。 盐水淋上伤口时,钻心的疼,让慧尘大师惨叫出声。 夹棍套上手指时,他终于崩溃…… 慧尘大师涕泪横流,哪还有半分高僧体面:“……贫僧说……贫僧什么都说!别……别再用刑了!” 于是,那些陈年旧账,桩桩件件,如同倒豆子般被他吐了出来。 哪家富商为求官司疏通,送了多少银两和田契。 哪位官员夫人为了除掉得宠的妾室,请他“祈福”后说那名妾室不祥,然后奉上珠宝古玩。 又有哪户后宅不宁,请他“驱邪”,得了多少“香油钱”…… 其中不乏几桩涉及宫闱的琐事。 比如某位低位宫嫔的家人为求照拂,辗转送过孝敬,想让他进宫时无意间提起,那名宫嫔的命格贵重。 只不过此事,并未在宫里掀起什么水花。 某位老太妃宫里的旧人,为安排身后佛事,也曾打点。 审问之人仔细记录,尤其关注跟宫廷相关的部分。 待这些买卖交代得差不多了,主审的灰衣暗卫才慢悠悠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一句:“……这些银钱往来,不过小恶。” “大师再想想,可曾替宫里的哪位主子,办过些不能见光的事?比如牵线搭桥,传递消息,甚至……秽乱宫闱,混淆天家血脉?!” 慧尘大师因疼痛和恐惧而涣散的眼神,在听到“秽乱宫闱”四个字时,忽然一颤,脸上满是冤屈之色:“没、没有!绝对没有!” 他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想要起身,嘶喊道:“贫僧是贪财,收了不该收的钱,坏了清规。可这等、这等滔天大罪,贫僧岂敢沾染?!” “这是要下阿鼻地狱的!没有!真的没有!” 灰衣暗卫盯着慧尘大师,见他神色惊恐,不似作伪,却也不为所动,只淡淡道:“大师再仔细想想。” “或许不是你亲自所为,只是替人行了方便?” 慧尘大师的额头青筋暴起,连连摇头:“不知!跟宫闱秘事有关的,贫僧真的一概不知!” “贫僧的所作所为,都已经招认了!若有半句虚言,叫贫僧永堕轮回,不得超生!” “秽乱宫闱之事,贫僧从未听闻,更未参与!你们便是打死贫僧,贫僧也认不下没做过的罪啊!” 接下来的刑罚更重。 可无论怎么用刑,慧尘大师在这一点上,都咬死了不松口。 承认自己贪财枉法,最多身败名裂,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若沾上秽乱宫闱、混淆皇嗣的罪名,那是诛九族的大罪,死后都要被人唾骂千年! 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惨叫声在密室里回荡。 与慧尘大师仅一墙之隔的另一间密室里,褚书娴坐在一堆干草上。 她进来得更早,受的折磨也更多。 此刻的褚氏形销骨立,气息奄奄,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听着隔壁的惨叫声,褚书娴心中只有庆幸。 虽说她不知道,被抓的人具体是谁,但褚书娴能听出来,那不是醒尘的声音。 只要醒尘安然无恙,她所受的一切,都有了意义。 她要保护好醒尘! …… 养心殿。 李常德将暗卫审问慧尘大师的结果,一一禀报。 那些收受富商、官员钱财的琐事,都被一笔带过,他拣要紧的说:“……其一,慧尘曾受人请托,称夜观天象兼以佛法感应,冷宫怨气积聚,恐冲撞皇嗣安宁。建言赦免或迁移部分罪轻的人,以此化解。” “后来,巴哈尔古丽得以移出冷宫。“ “经查,请托之人最终指向储秀宫,康妃娘娘身边的大宫女彩菊。” 南宫玄羽抬起眼,眸色深了几分:“康妃?” 巴哈尔古丽被移出冷宫的事,他记得。 他本就厌弃冷宫琐事,又正值前朝忙碌,便顺水推舟准了。 却没想到,此事背后竟是康妃故意为之。 那个总是低眉顺眼,温婉怯懦的康妃? 南宫玄羽问道:“原因呢?” “难不成,康妃跟巴哈尔古丽背后的逆王党羽有关系?” 李常德恭敬道:“回陛下,奴才令人详查,康妃娘娘与逆王一党,确无往来。其家族亦属清流,与恭肃太后及逆王都没有关联。” “至于康妃娘娘为何冒险搭救巴哈尔古丽……慧尘只收钱办事,不知内情。” 第1629章 朕的耐心有限(204万票加更) “陛下,是否要审问储秀宫的人?”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 后宫的女人彼此倾轧、互抓把柄、暗中交易,甚至借鬼神之说达成目的,他并非不知。 康妃此举,或许是早年有什么把柄,落在巴哈尔古丽手中,不得不为之。 或许是单纯被人利用。 又或许……有别的隐秘的缘由。 但,巴哈尔古丽已经死了那么久,逆王的党羽早已肃清。 康妃一直安分守己,抚养五皇子也算尽心,未闻有什么异动。 眼下,南宫玄羽有更要紧的事。 冯贵人腹中的孽种,褚氏背后的奸夫,法图寺可能隐藏的更大污秽…… 这些才是动摇国本,触及帝王逆鳞的祸患。 康妃那点陈年旧事,与这些事相比,微不足道。 南宫玄羽不再追问康妃的事,沉声问道:“另一件事呢?” 李常德立刻道:“其二,乃是去年,文淑***和探花郎白慕枫定亲之前,慧尘曾当众评说,文淑***与白翰林面向相合,有天定姻缘、佳偶天成之兆。” “此言在京中流传,亦传入宫中,陛下为两人赐婚。” “经查,慧尘那次开口,也是收受重金。” “然联系之人极为谨慎,层层转手,银钱来源难以追查。慧尘亦不知,此事的真正主使。” 南宫玄羽听完,沉默了片刻。 这件事,他当时便有察觉。 帝王并非完全笃信命理、佛缘之人。 皇家婚事,首要考量的是朝局和势力。 文淑与白慕枫之事,南宫玄羽乐见其成,是因白慕枫出身寒门,却才学出众。提拔他对遏制世家,扶植新贵有利。 文淑性情柔顺,嫁给这样的臣子,既能全她心意,亦能施恩臣下。 至于天定姻缘的说法,帝王起初只当是民间附会,或是白家为促成婚事使的小手段,并未深究。 后来两人婚后和睦,他更是将此事抛诸脑后了。 如今看来,这竟是有人刻意运作,借慧尘之口,为这桩婚事增添天命的色彩,推波助澜。 会是谁? 白家? 还是文淑自己? 南宫玄羽暂时无法确定。 但这件事的结果于国家有利,文淑得了好归宿,白慕枫又感恩戴德,寒门士气得以鼓舞。过程虽用了些手段,却无伤大雅。 此刻,不是深究细枝末节的时机。 南宫玄羽问到了重点:“……所以,慧尘于秽乱宫闱一事,坚称毫不知情?” “是。” 李常德肯定道:“暗卫用尽刑罚,慧尘只认贪财,对此事矢口否认。观其情状,似非作伪。” 南宫玄羽冷哼一声:“他自然不敢认。” “此事,你如何看?” 李常德斟酌道:“回陛下,奴才以为,慧尘贪财好利,若真参与此等大事,必然索要巨额钱财,且难免留下痕迹。” “然审问至今,他供述及查获的财物,皆指向寻常官司、家宅等事,并无异常的大笔进项。” “或可暂信,慧尘于此事确不知情。” 南宫玄羽沉默了片刻:“既如此,便让慧尘与褚氏对质,看她是何反应。” 李常德闻言,却面露难色,躬身道:“陛下明鉴,褚氏性子刚烈,受尽酷刑亦咬死不吐一字,可见心志坚决。” “即便见到慧尘,她若打定主意隐瞒,只怕也会装作不识,或视而不见。此等对质,恐难收获效果。” 南宫玄羽道:“朕要的不是她承认,慧尘就是奸夫。” “猝不及防之下,人的眼神、神色或细微动作,总会泄露心思。” 李常德心头一凛,道:“奴才愚钝,陛下圣明!” 南宫玄羽又问道:“慧尘被捕的消息,宫中皆知。冯贵人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异常反应?” 李常德仔细回想,谨慎答道:“回陛下,冯贵人仍在瑞雪轩静养,太医按时请脉,回报仍是胎象不稳,忧思惊惧。” “奴才着人留意,冯贵人饮食、用药如常,不曾有打探外头消息,或是惊惶失常之举。” “看起来……她并不关心法图寺的风波。” 南宫玄羽冷笑了一声。 若奸夫真是慧尘,冯氏腹中的孽种与慧尘有关。此刻奸夫落网,风声鹤唳,冯氏怎能如此平静,还能安心保胎? 难道她的心机深沉至此,能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 要么是李常德抓错了人,慧尘跟宫闱秽事无关。 要么……是褚氏和冯氏十分擅长伪装。 毕竟深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戴着面具活着? 温柔似水的,可能包藏祸心。 怯懦畏缩的,或许暗藏机锋。 康妃不就是个例子? 帝王忽然感到一阵烦闷。 李常德办事是机灵,也有眼力见,伺候他的起居、传达旨意都是一把好手。 可论到抽丝剥茧,查案断狱的本事,终究不如慎刑司的苏全叶。 苏全叶若在,或许早已从蛛丝马迹中寻到真相。 但这样的丑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慎刑司虽直属帝王,可里头的关系盘根错节,难保没有旁人的眼睛、耳朵。 帝王不愿皇室丑闻,有一丝一毫泄露的风险。 所以只能用李常德。 只是这进度……太慢了! 北疆虽定,但百废待兴。南边水利、西边商路、朝中派系……哪一桩不要帝王劳神? 后宫还偏生闹出这等污糟事,不清不快,却又棘手得很。 帝王耗不起太多时间在上面。 南宫玄羽冷声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敏锐地察觉到,帝王语气中的变化,心头一跳:“奴才在。” “朕给你十日。”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沉甸甸的:“十日之内,朕要一个结果!” “若十日之后,此事还是一笔糊涂账……你便提头来见!” 李常德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奴才……奴才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 “只是此事千头万绪,牵涉又广,十日之期……” “求陛下……” 南宫玄羽打断了他:“朕的耐心有限!” 李常德知道,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不敢再多言,颤声道:“……奴才遵旨!” 第1630章 褚书娴和慧尘对质 陛下是动真怒了,也是被这桩丑事耗尽了耐心。 十日之内,他必须找到奸夫,拿出确凿的证据。 否则他的人头,真要搬家了! 出了养心殿,李常德开始梳理心绪。 褚氏宁死不招,对质或许能有所发现。 冯氏看似平静,但越是平静,越可疑。那就加派人手,十二个时辰盯死瑞雪轩。 陶顺那边,得再派得力又信得过的人手过去,必要时……可以用些非常手段! 李常德决定,先从褚氏那里入手,径直去了密室。 褚书娴被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半架半拖着,去往旁边的密室。 这几日,她想明白了很多事。 要保住醒尘,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陛下认定,慧尘就是她的奸夫! 可这太难了…… 直接指认慧尘,简直漏洞百出。她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是李常德和陛下? 慧尘也会拼命喊冤。 所以,只能演! 让审问的人看出“端倪”,心生怀疑,却又抓不到确凿的把柄。 这样他们就会觉得,她在极力维护慧尘,却又在不经意间真情流露。 只有这样,李常德才会顺着慧尘去查,醒尘就越安全。 即便最终证明慧尘是清白的,那也耗费了时日。或许……醒尘早已有了新的办法应对。 很快,褚书娴便被带到了隔壁的密室。 慧尘被铁链锁在木桩上,模样十分狼狈不堪。僧袍破烂处,露出底下溃烂的伤口,脸上糊着血污。 褚书娴被带到屋子中央,离慧尘几步远。 太监也不管她能不能站稳,直接松了手,任她跌坐在地上。 李常德并未现身。 但褚书娴能感觉到,暗处肯定有许多眼睛,正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抬起头,看到了木桩上的慧尘。 褚书娴起初十分茫然,随即似乎努力辨认了一下,身体忽然一震! 然后迅速垂下眼帘,不再看木架上的人,仿佛根本不认识对方。 但胸口轻微的起伏,还有急促的呼吸声,出卖了她紧张的情绪。 这一切,都落在暗处李常德的眼里。 慧尘原本低着头,听到有人被带进来,下意识抬眼望去。 昏暗的光线下,他只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瘦得脱形的女子坐在地上。 对方穿着看不出颜色的衣衫,脸上脏污。唯有一双眼睛,在抬头看他那一瞬,亮得惊人,又迅速垂下头去。 这是谁? 宫里的小主?还是哪个宫女? 想到审问他的人,一直在问他,有没有跟宫里的哪个女人有特殊来往。 慧尘忽然想到,这个女人,不会就是私通的宫嫔吧?! 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着朝褚书娴的方向扑了扑,身上的铁链哗啦作响:“这位女施主,你认得贫僧吗?你替贫僧说句话啊,贫僧是冤枉的!” “贫僧根本不认识你,更没做过那些胆大包天的事啊!求求你,说句公道话!” 褚书娴听到慧尘的喊声,嘴唇死死抿着。这副用力克制的模样,反倒更显出了她内心的激动。 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褚书娴跟慧尘很熟悉,却在努力装出一副不认识对方的样子。 慧尘更急了。 这个女人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吓傻了? “女施主,你说话啊!” “贫僧慧尘,是法图寺戒律院首座!你若去过寺里烧香,或许见过贫僧讲经,可贫僧与你素无瓜葛啊!” “秽乱宫闱的天大罪名,贫僧担不起啊!你行行好,说清楚,咱们不认识,对不对?” 褚书娴将脸埋得更低,散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单薄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着。 像是在啜泣。 又像是在极力忍耐。 好半天过后,褚书娴才深吸了一口气,含泪道:“对,我们不认识……我不认识你……” 慧尘听到这话,不仅没有安心,反而越发慌乱、愤怒! 这个女人嘴上说着不认识他,却露出一副隐忍、激动的样子,不是更加让别人以为,他们之间有私情? 他根本不认识她啊! “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害贫僧?!” 慧尘挣扎着想要扑过去,铁链绷得笔直:“贫僧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陷害贫僧?!” “佛祖在上,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褚书娴抬起头,再次看向慧尘,眼神变得更加复杂,有痛苦之色一闪而过。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含泪道:“慧尘,我没有害你,我们确实不认识……” 随即,褚书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昏厥过去。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探了探她的鼻息,将人架了起来。 李常德从暗处走出来,冷冷道:“带下去让太医看看,别让她死了。” “是!” 太监们将昏迷的褚书娴带走了。 慧尘绝望地喊冤:“不是贫僧!真的不是贫僧!” “李公公,你们抓错人了!那个女人,贫僧根本不认识!” 李常德看着慧尘,眉头微蹙。 方才那一幕,他在暗处看得清清楚楚。 褚氏的反应,确实可疑。 哪怕她口口声声说不认识慧尘,神色却不寻常…… 可慧尘的惊恐、冤屈和急于撇清,看起来也不像假的。 是褚氏的演技太高,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李常德道:“慧尘,你说你不认识她,那她见到你,为何是一副闪烁的反应?” “贫僧怎么知道!” 慧尘激动道:“许是她疯了!许是她被人指使来害贫僧!” “李公公,您明察秋毫,贫僧真是冤枉的!” “贫僧是贪财,可秽乱后宫的事,借贫僧一百个胆子,贫僧也不敢啊!” “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定是受人指使,来陷害贫僧!” 李常德挑眉道:“谁能指使得了一个宁受酷刑,也肯不招供的女人,来陷害你一个和尚?” 慧尘语塞。 是啊,谁能? 那个女子看起来也受尽折磨,为何要拼死陷害他? 他的脑海里闪过了一道灵光,连忙道:“贫僧明白了,她是为了保护她的奸夫!” “李公公,您不能被那个女人的反应蒙骗了啊,不然贫僧岂不是成了那对奸夫淫妇的替罪羊?!” 第1631章 让皇贵妃娘娘提醒一下陛下 慧尘都能想到的事,李常德怎么可能想不到? 只不过,他没有在慧尘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事情有可能真的像慧尘说的这样,褚氏故意露出这副反应,是为了保护真正的奸夫。 也有可能是褚氏的奸夫就是慧尘,但两人都在做戏,为的就是洗清慧尘身上的嫌疑。 李常德不再看慧尘,转身吩咐手下:“详查褚氏入宫前,有没有单独接触过慧尘。” “慧尘过去数年讲经、接待香客的记录,与褚氏有没有关联……” “一丝一毫细节,都不能放过!” 手下立即道:“是!”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已是三月初。 后宫的许多妃嫔,心中都十分焦躁。 因为陛下已经许久没有进后宫了! 之前帝王忙于前朝,只是进后宫的次数少了些。好歹偶尔还会去永寿宫,看看皇贵妃娘娘和四皇子。 可最近,陛下别说翻牌子的记录一片空白,连永寿宫都没有去了。 这情况,莫说入宫多年的老人们心中嘀咕,更让去年才选秀入宫的新人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她们正当青春,容貌鲜妍,家世不俗,满怀憧憬踏入宫门。谁不想承沐天恩,诞育皇嗣,一步步攀上高处? 原本想着趁着新人新鲜,总能分得几分雨露。哪怕只有一次两次,能给陛下留下印象也好。 如今倒好,陛下直接不来后宫了…… 她们连陛下的面都见不着,还谈什么恩宠? 新人里,目前只有媚嫔娇俏可人,月嫔气质清冷,得了封号,算是稍稍出头。 其余的,连单独面圣的机会,都寥寥无几。 眼看着时光飞逝,若再不能抓住机会,难道真要在深宫里默默无闻地凋零? 心急之下,便有人开始动心了思。 可借她们十个胆子,她们也不敢直接去求见皇贵妃。 那位是后宫的第一人,尊贵无比。她们这些新人无宠无嗣,贸然打扰,只怕适得其反。 于是,众人目光便转向了其他几位高位妃嫔。 贵妃娘娘的位份仅次于皇贵妃娘娘,且素有宽和、仁善之名,或许能代为进言。 协理六宫的贤妃娘娘、璇妃娘娘,也有管理后宫之责。向她们反映妃嫔们的忧虑,也算合情合理。 住在听竹轩的卫贵人,父亲是翰林院侍读,清流门第,家教严。 她性子也随了父亲,稳重端方,入宫后行事十分谨慎。 可再谨慎,眼见着同批入宫的媚嫔、月嫔已得了封号,自己还只是个贵人,陛下又久不进后宫。 卫贵人心里难免焦虑。 恰好贴身宫女进来,低声道:“小主,水溪阁的唐贵人,凌烟阁的蒋常在,差人来传话,问小主下午可得空,想过来坐坐。” 卫贵人略一沉吟。 唐贵人性子活泼,嘴碎。 蒋常在没什么恩宠。 这两人凑在一起来找她……多半是为了宫嫔们都在关心的那件事。 卫贵人道:“请她们申时过来吧。” “是。” 申时刚过,唐贵人和蒋常在,便前后脚到了听竹轩。 唐贵人今日穿了身鹅黄色的袄子,领口袖边镶着雪白的毛,衬得一张圆脸越发娇甜。 她一进来,便带进一股活泼的生气,先给卫贵人见了礼,便挨着她坐下,嘴里不住道:“……卫姐姐这儿真暖和!” 蒋常在则是一身浅碧衣衫,外罩月白色披风,行了礼在椅子上坐下。 卫贵人让宫女上了热茶和点心,寒暄几句,话题果然转到了正事上。 “……卫姐姐。” 唐贵人性子急,最先憋不住,苦闷道:“你说,陛下这都多久没进后宫了?” “先前,陛下好歹还偶尔去永寿宫,如今连永寿宫都不去了。咱们这些人,岂不是更没指望了?” 她爱惨了陛下,这些日子相思病都快犯了…… 蒋常在细声细气地接话:“陛下勤政,乃是万民之福。只是……我们入宫的时日尚浅,未能尽心侍奉,心中着实不安。” 卫贵人缓缓道:“两位妹妹所言,我何尝不知?只是陛下行事,岂是我等可以揣测、置喙的?” “要不,还是安心等着吧……” 唐贵人感伤道:“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她真的好思念,好思念陛下…… 蒋常在轻轻叹了口气:“咱们不比那些老人,有皇子、公主傍身。也不比媚嫔娘娘和月嫔娘娘,好歹有个封号。” “再等下去,黄花菜都凉了!” “只是……我等位卑言轻,又能如何呢?” 唐贵人眼珠一转,身子往前凑了凑:“我听说,长春宫的贵妃娘娘,最是宽和、仁厚,常为六宫姐妹着想。” “不如……我们一起去求求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在皇贵妃娘娘面前,替咱们说说情?让皇贵妃娘娘提醒一下陛下,后宫还有咱们这些人啊!” 卫贵人皱眉:“这……合适吗?” “为着邀宠之事去求贵妃娘娘,怕是会惹贵妃娘娘厌烦……” “怎么是为着邀宠?” 唐贵人辩道:“咱们这是关心陛下龙体,担忧后宫和睦!” “陛下久不临幸,于子嗣和后宫安宁,都不是好事嘛。咱们是替大局着想!” 蒋常在抬起眼,看了看卫贵人,柔声道:“唐妹妹虽说得急切,却也有几分道理。” “贵妃娘娘的位分仅次于皇贵妃娘娘,若后宫人心浮动,想来贵妃娘娘也不愿见到。我等将担忧禀明贵妃娘娘,请贵妃娘娘让皇贵妃娘娘定夺,亦是本分。” 两人一唱一和,卫贵人本就动摇的心,更偏向了几分。 她沉吟片刻,道:“只我们三人,分量终究轻了些。不如……再问问其他几位姐妹的意思?” “若人多些,一同前往长春宫,既显得郑重,也免得单独出头。” 唐贵人立刻鼓掌赞同:“卫姐姐说得是!” “我这就让人去请其他姐妹,人多力量大!” 蒋常在也微微颔首:“如此甚好。” 很快,五六位新入宫的贵人、常在和答应,都被说动了。 谁不想抓住机会,万一成了呢? 第1632章 新人们急着争宠,与她何干(252万打赏) 众人约好,次日一早,先去长春宫给贵妃娘娘请安,再见机行事。 翌日,长春宫。 庄贵妃刚用完早膳。 小蔡子进来躬身道:“娘娘,听竹轩卫贵人、水溪阁唐贵人、凌烟阁蒋常在……几位小主一同在外求见,说是来给娘娘请安。” 庄贵妃抬眸:“哦?这么齐整?请她们到正殿吧。” “是。” 庄贵妃起身,扶着若即的手,不疾不徐地往正殿走去。 她面上依旧是温婉之色,心中却已转了几转。 这些新人一起来,所为何事,庄贵妃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正殿里,八九位年轻的宫嫔按着位分站定,见庄贵妃出来,齐齐福身行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她们的声音很清脆,是新人才有的鲜活劲。 “妹妹们都起来吧,坐。” 庄贵妃首先在上首坐了,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一张张精心装扮过的脸庞,笑了笑问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妹妹们约着一同来了?倒让长春宫热闹起来了。” 卫贵人先开口,恭敬道:“回贵妃娘娘,并非什么特别的日子。” “嫔妾等人入宫以来,深蒙贵妃娘娘照拂,心中感念。久未来给娘娘请安,心中不安,故而相约前来,望贵妃娘娘勿怪。” 庄贵妃含笑点头,示意宫女上茶:“各位妹妹有心了。” 唐贵人性子急,等不了太多弯弯绕,见卫贵人说完客套话便有些卡住,忍不住接话道:“贵妃娘娘,其实……其实嫔妾们今日来,除了请安,也是心中有些忧虑,想请娘娘指点……” 庄贵妃关切地问道:“唐妹妹天真娇憨,不知为何事忧虑?” 唐贵人看了卫贵人和蒋常在一眼,鼓起勇气道:“嫔妾等听闻,陛下近来忙于朝政,甚是辛劳,已许久未曾踏足后宫。” “嫔妾等既为陛下宫嫔,不能为陛下分忧,已是惭愧。如今连侍奉左右都难以做到,心中实在惶恐不安……” “长此以往,嫔妾等深恐有负皇恩,也怕……怕后宫过于冷清,非皇家兴旺之象。” 她一口气说完,脸都有些红了,也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 蒋常在适时柔婉地补充:“唐姐姐所言,亦是嫔妾等人心中所想。” “陛下龙体关乎国本,后宫雨露亦关乎子嗣绵延。嫔妾等人微言轻,不敢妄议,只是见陛下如此勤政忘身,既感佩,又担忧。” “不知……不知贵妃娘娘可有良策,既能体恤圣意,又能稍解后宫之忧?” 这话说得就比唐贵人委婉、漂亮多了。 她们不是想争宠,而是关心龙体,担忧子嗣。 其余几位贵人、常在和答应,也纷纷附和,脸上都露出了忧虑和期盼之色。 庄贵妃静静听着,手里的佛珠缓缓转动。 陛下久不进后宫,她自然比这些新人更早察觉,也更觉得蹊跷。 前朝再忙,陛下也不至于连踏足后宫的功夫都没有。 尤其是永寿宫那边…… 陛下之前虽去得不多,但每月总会去一两回,看看四皇子,与皇贵妃说说话。 可最近,陛下竟连永寿宫都不去了。 莫非皇贵妃的盛宠,有了什么变数? 这个念头,让庄贵妃心头微动。 若真如此,倒是她乐见的情形。 皇贵妃风头太盛,家世、子嗣、圣宠,样样占全,压得后宫众人喘不过气。若能分薄些恩宠,于自己,于庄家,都是好事。 待这些新人说完了,庄贵妃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叹,让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妹妹们的忧心,本宫明白。” 庄贵妃理解道:“陛下乃一国之君,肩挑江山社稷,难免有顾此失彼之时。近来前朝事务繁杂,陛下夙兴夜寐,确是辛苦。” “只是……陛下行事,自有深意。后宫妃嫔,当以体谅圣心为要,方是根本。” “若因一己之私,躁动不安,反而可能扰了陛下清静。” 几句话,轻轻敲打了一下这些宫嫔。 新人们脸色微变,有些不安地低下头。 庄贵妃却又缓了语气:“不过……妹妹们入宫不久,满腔热忱,渴望为君分忧,其心可悯。且后宫和睦,雨露均沾,确也是应该的。” “只是……本宫虽忝居贵妃之位,却也深知后宫之事,首重皇贵妃娘娘的意思。此事……若只本宫一人前去向皇贵妃娘娘言说,恐怕不甚妥当。” 说到这里,庄贵妃的目光扫过众人:“不如这样,本宫派人去请协理六宫的贤妃、璇妃二位妹妹过来,一同商议。” “待她们到齐,再一起前往永寿宫,向皇贵妃娘娘请安,顺带将妹妹们的关切禀明。” “如此既显郑重,也合规矩。” “皇贵妃娘娘素来明理宽和,定会体恤你等心意,在陛下面前酌情提点。” 一番话说得合情合理,自己半点不沾风险。 新人们听了,虽觉得还要辗转一番,但总算是看到了希望,脸上都露出感激之色,纷纷起身行礼:“多谢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仁德,体恤下情,嫔妾等感激不尽!” 庄贵妃微笑着受了礼,又温言安抚了几句,便让她们先回去等消息。 待一群莺莺燕燕告退离去,长春宫重新恢复了安静。 若即上前问道:“娘娘真要为此事,去打扰皇贵妃娘娘?” 庄贵妃的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陛下久不进后宫,原因未明。永寿宫那边……本宫也该去探探虚实了。” 这些新人,正好是个由头。 “去请贤妃和璇妃吧。” 若即福了一礼:“是。” 延禧宫。 贤妃听了虞梅的禀报,清冷的嗓音听不出情绪:“……陛下进不进后宫,自有陛下的考量。后宫妃嫔,当以贞静自守为本,岂可因私心躁动,聚众请愿?” “此事,本宫不便参与。” 她素来性子冷淡,不喜与人争,也不愿卷入是非。 陛下不来,她乐得清静,正好多陪陪囡囡,或是读读书、写写字。 新人们急着争宠,与她何干? 第1633章 沈知念已经知道这件事了(253万打赏值) 虞梅却低声道:“娘娘,贵妃娘娘那边派人来说,并非只为新人请愿,也是借此机会,一同去永寿宫向皇贵妃娘娘请安。” “若独独娘娘不去,恐怕……” 贤妃眉头微皱。 她与皇贵妃娘娘,虽从未说过结盟的事,却也有交情在。 而且皇贵妃娘娘处事公允,对囡囡也有几分真心喜爱。偶尔永寿宫有什么新奇的玩意,皇贵妃娘娘也会惦记着,给延禧宫送一份。 若只是寻常请安,倒也无妨。 要是庄贵妃想利用新人们,借机对皇贵妃娘娘施压,她自是不能袖手旁观。 贤妃沉吟片刻,终究道:“替本宫更衣吧。” “是。” 另一边。 承乾宫。 璇妃正抱着六皇子逗弄,听珠儿说完,她摇了摇头:“这帮小丫头,真是沉不住气。陛下不进后宫,急有什么用?” 璇妃今年二十四岁,那些十五六岁的新人,在她眼里可不就是小丫头,她的包容心也强一些。 珠儿问道:“娘娘,那您要去长春宫吗?” 璇妃在潜邸时,性子就是如此。得宠时不张扬,失宠时不怨怼。 有了六皇子后,她的大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对恩宠看得更淡。 陛下不来,璇妃反而觉得轻松,不用费心打扮、应对。可以多弹弹琵琶,陪陪六皇子。 听到珠儿的话,璇妃将六皇子交给乳母,起身道:“贵妃娘娘既然相邀,又是去永寿宫给皇贵妃姐姐请安,走一趟也无妨。” “正好本宫也有些日子没见皇贵妃姐姐和阿煦了。” 珠儿点点头:“是。” “娘娘,奴婢伺候能更衣。” 贤妃和璇妃一个从延禧宫,一个从承乾宫出发,前往长春宫。 两人的仪仗在宫道上遇着了。 璇妃向贤妃见了礼,然后问道:“……贤妃娘娘也是去长春宫?” 贤妃微微颔首:“璇妃想必也收到了贵妃娘娘的邀约。” 璇妃眯着眸子,低声问道:“贤妃娘娘觉得,贵妃娘娘这回是想唱哪一出?” “总不会真为了几个新人的小心思,就把咱俩都叫去吧?” 贤妃声音清冷:“贵妃娘娘处事向来周全。” “她虽没有协理六宫,可毕竟是皇贵妃娘娘之下的第一人。新人躁动,若置之不理,恐生事端。若单独行事,又恐落下话柄。” “拉上你我一同‘商议’,再去永寿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便能分摊干系。” “至于贵妃娘娘究竟想做什么……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璇妃撇撇嘴:“分摊干系是假,拉咱们下水是真。” “她不想独自去触皇贵妃姐姐的霉头,就把咱们也捎带上。到时候万一陛下,或皇贵妃姐姐不悦,也是众人商议的结果,法不责众嘛。” 贤妃看了璇妃一眼,没有否认,只道:“皇贵妃娘娘并非不明事理之人。” “那是自然!” 说起沈知念,璇妃立刻维护道:“皇贵妃姐姐处事最是公允,才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怪罪。臣妾只是不喜欢贵妃娘娘这般算计,拿着鸡毛当令箭,还想把咱们当枪使。” 说到这里,璇妃眼珠一转:“不管贵妃娘娘打的什么算盘,总之,绝不能让她算计到皇贵妃姐姐头上!” 贤妃没有说话,但心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不多时,两人的仪仗便抵达了长春宫。 庄贵妃早已等候多时。 贤妃和璇妃上前疏离地行礼。 庄贵妃脸上立刻露出得体的笑容,起身相迎:“贤妃妹妹、璇妃妹妹不必多礼,快请坐。” 三人依序坐下,宫女奉上热茶和点心。 寒暄几句后,庄贵妃便切入正题,将事情略加修饰地说了一遍。 “……本宫想着,此事虽小,却关乎后宫人心安稳,陛下子嗣绵延。” “若置之不理,恐寒了新人的心,也非后宫和睦之道。” “可若由本宫一人去永寿宫,向皇贵妃娘娘言说,又恐分量不足,且易生误会。故而才请两位妹妹前来,一同商议。” “不如大家一同前往永寿宫,一则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二则,也可将此事委婉提及,听听娘娘的意思。” “两位妹妹以为如何?” 璇妃知道,她和贤妃协理六宫,此事避不过去,点头道:“贵妃娘娘考虑得周全。” “新人初入宫闱,心思浮动也是常情。我等协理宫务,确有责任加以引导、安抚。” “一同去永寿宫,向皇贵妃姐姐禀明,也是稳妥之法。” 贤妃淡淡附和:“可。” 见两人应下,庄贵妃脸上的笑容更深:“那便好。” “既如此,我们便定在明日辰时三刻,一同前往永寿宫可好?今日天色已晚,就不去打扰皇贵妃娘娘清静了。” 事情议定,又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贤妃和璇妃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长春宫,璇妃和贤妃对视一眼,默契尽在不言中。 回去后,璇妃对珠儿吩咐道:“你悄悄去一趟永寿宫,将今日贵妃娘娘所言之事,原原本本告诉皇贵妃姐姐身边的人。” “就说本宫与贤妃娘娘已应下明日一同前往,请皇贵妃姐姐心中有数。” 珠儿恭敬道:“是。” 延禧宫,贤妃也吩咐虞梅做了类似的事:“……找个稳妥人,去永寿宫递个话。” 然而……璇妃和贤妃的消息还没传到永寿宫,沈知念就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她手握六宫大权这么久,如果连后宫的这点风吹草动都不知道,那就白当这个皇贵妃了。 菡萏听了她们的来意,只微笑道:“……你们回去禀告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皇贵妃娘娘说了,明日既是诸位娘娘、小主一同来请安,她自然扫榻相迎。” “至于新人忧虑之事,皇贵妃娘娘心里有数,请两人娘娘不必挂怀,更无须担忧。贵妃娘娘既是一片‘好意’,依礼而行便是。”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皇贵妃心中有数,让贤妃和璇妃放宽心。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特意做什么。 消息传回延禧宫和承乾宫。 第1634章 集体来拜见皇贵妃(254万打赏值加更) 贤妃面色如常,对虞梅道:“……皇贵妃娘娘果然洞若观火。” 璇妃则拍手笑道:“本宫就知道,皇贵妃姐姐最稳得住了!” “这下好了,咱们明日只管去请安、喝茶,看庄贵妃怎么唱这出戏!” …… 长春宫。 小蔡子低声向庄贵妃回禀:“娘娘,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离开后,她们宫里都有人,悄悄往永寿宫的方向去了,多半是去通风报信了。” 庄贵妃淡声道:“本宫早就料到了。” “贤妃清高,璇妃率直,但都不是愚钝之人,又与皇贵妃走得近。不去永寿宫通风报信,才不正常。” 小蔡子有些不解:“那娘娘您为何还……” “还请她们来长春宫?” 庄贵妃似笑非笑道:“本宫本就没指望瞒着皇贵妃,更没想在这件事上算计她什么。” “你以为,本宫真在意那几个新人能否承宠?或是非要拉着贤妃、璇妃去永寿宫讨个没趣?” 小蔡子垂首:“奴才愚钝,请娘娘明示。” 庄贵妃眸色幽深:“本宫只是想知道,陛下久不进后宫,究竟是为了什么。” “永寿宫那位,是否真的圣眷如常。”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之色:“媚嫔入宫也有些时日了,肚子却一直没动静。本宫虽不急,但庄家终究是盼着的。” “若陛下是因政事烦扰,暂时冷落后宫,倒也罢了。” “怕就怕……” 宫里出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变数,连带着影响了陛下对整个后宫的态度。 但这些,庄贵妃无法直接去问皇贵妃,更不能去探帝王的口风。 只能通过试探皇贵妃的反应,来窥探一二。 小蔡子了然道:“奴才明白了。” …… 永寿宫。 菡萏正伺候着沈知念吃燕窝,忍不住道:“……娘娘,贵妃娘娘此举,奴婢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是这个时候借着新人的名头,要来给娘娘请安,莫不是察觉到您有了身孕?” 沈知念却摇了摇头,笃定道:“本宫这一胎,除了你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便只有唐太医知晓。” “唐太医的嘴,比蚌壳还紧。庄贵妃的手,更伸不进永寿宫来。” 林嬷嬷连忙躬身道:“娘娘放心,老奴日日盯着。永寿宫的人进出、领用物品、说话等,老奴都留心着呢,绝无泄密的可能!” 芙蕖也点头:“咱们宫里用度虽有增加,但都是打着四皇子长身体,或是娘娘冬春需多温补的名头。” “内务府那边记录清楚,并无异常。太医请脉的记录,唐太医也处理得妥帖。” 沈知念微微颔首。 她并非盲目自信。 永寿宫如同铁桶,唐洛川更是谨慎。庄贵妃即便再有手段,也难以窥破这个秘密。 “庄贵妃此举,应当就是贤妃和璇妃妹妹说的那样,为了陛下久不进后宫之事。” “新人们沉不住气,求到长春宫。她正好顺水推舟,来探探本宫的口风。” 菡萏轻哼道:“奴婢就说,贵妃娘娘这般体贴新人,肯定没打好主意。” “只是……陛下近来的政事,当真繁忙至此吗?连后宫都无暇踏足……” 芙蕖也看向了沈知念。 陛下确实许久没来过永寿宫了。 沈知念心中明白,政事繁忙是真,但更重要的原因,她心知肚明,却无法对菡萏和芙蕖明言。 褚氏与冯贵人的事,像两根刺,扎在帝王心头。 这件事一日不查清楚,帝王就一日没有心情宠幸妃嫔。 沈知念平静道:“陛下乃一国之君,肩上的担子,岂是我们能揣度的?” “前朝之事,本宫不便多问。庄贵妃想来试探,那就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芙蕖道:“是。” 沈知念道:“吩咐小厨房,备些清爽可口的茶点。再备些红枣桂圆茶,璇妃妹妹爱喝那个。” 芙蕖应下:“是,娘娘。” 沈知念又看向菡萏:“你明日机灵些,和林嬷嬷一起看好阿煦,别让他乱跑。” 菡萏和林嬷嬷齐声应道:“是。” 安排妥当,沈知念抚了抚的小腹。 京城的三月初,气温虽逐渐回暖,但穿的衣物还是偏厚的。沈知念的身孕才三个多月,现在也没什么害喜的反应了,不必担心被人看出来。 …… 次日上午,一支颇为壮观的妃嫔队伍,浩浩荡荡从长春宫出发,往永寿宫而去。 领头的是庄贵妃。 贤妃、璇妃的仪仗落后一些。 更后面跟着媚嫔,以及八九位新入宫的贵人、常在和答应。 个个打扮得鲜亮得体,虽不敢过分招摇,却也费了心思。 小明子远远见到这个阵仗,忙不迭进去通传。 沈知念用过早膳,正在暖阁里看着四皇子玩九连环。 听到小明子的禀报,她轻轻拍了拍四皇子的小手:“乖,让乳母带你去玩,你父皇上次赏的那匹小木马。” 乳母连忙上前,哄着四皇子去了偏殿。 沈知念整了整衣袖,对芙蕖道:“请各位妹妹去正殿吧。” “是。” 永寿宫的正殿宽敞明亮。 沈知念缓缓从暖阁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杏黄色宫装,外罩银狐坎肩。发髻简单绾起,只簪一支碧玉簪。脂粉薄施,肌肤温润光华。 新人们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她们入宫以来,虽见过皇贵妃娘娘的风姿,但都是隔着距离,人影幢幢,看不真切。 像今日这样近在咫尺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还是第一次。 这一看,便有些移不开眼,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贵妃娘娘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肤光细腻如玉。一双微微上挑的狐狸眼,本该妩媚,却因眸中沉淀的从容,而显得深邃平和,不怒自威! 她只是站在那里,并未刻意摆出什么姿态,周身浑然天成的华贵气度,便无形地透露出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自惭形秽。 卫贵人稳重心细,此刻心中唯余叹服。 她想起家中母亲曾说,真正的美人,美在骨相,更美在气度。 第1635章 陛下有了心理阴影(255万打赏值加更) 以往卫贵人不解,如今近距离见了皇贵妃娘娘,方知此言不虚。 与之相比,她们这些新人刻意修饰的鲜妍,就像春日枝头初绽的桃李。虽也明媚,却终究显得单薄。 唐贵人向来对自己的甜美、娇俏颇有信心,此刻却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皇贵妃娘娘通身的气度,是自己无论如何都比不过的…… 她忽然有些明白,皇贵妃娘娘不是后宫最年轻娇嫩的女子,陛下却为何如此宠爱她。 几位常在、答应更是连忙低下头,心中又是羡慕,又是畏惧。 不少人都隐晦地看了一眼,站在庄贵妃侧后方的媚嫔。 她以娇俏妩媚,床笫功夫了得著称,入宫不久便得了封号,算是新晋妃嫔中的翘楚。 今日,媚嫔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一身茜红色绣折枝海棠的宫装,衬得肌肤胜雪。眼尾那颗泪痣点,平添几分撩人风致。身段更是玲珑有致,行走间摇曳生姿。 若没有皇贵妃在场,媚嫔无疑是极耀眼的存在,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此刻……在皇贵妃娘娘的映衬下,媚嫔修饰的娇媚,不知怎的,就显得有些过于艳俗了。 不少新人心中,忽然就透彻了。 难怪皇贵妃娘娘宠爱不衰。 见过这样的女子,怎还会贪恋溪流? 媚嫔娘娘或许能得一时新鲜,却终究难及皇贵妃娘娘。 被诸多隐晦目光扫过的媚嫔,脸上却没有多余的表情,微微垂着眼,保持恭敬的姿态。 庄贵妃仿佛没感觉到殿内的暗涌,领着众人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抬手虚扶:“都起来吧。” “贵妃倒是鲜少来本宫这里,还带了许多年轻妹妹们,永寿宫难得热闹。” “赐座。” 众人福了一礼:“谢皇贵妃娘娘!” 宫人们立刻手脚麻利地搬来绣墩。 庄贵妃、贤妃和璇妃,在靠近主位的下首坐了。 媚嫔及几位贵人、常在、答应,则依次坐在更靠后的位置。 沈知念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今天是什么风,把妹妹们都吹到本宫这里来了?” 庄贵妃含笑道:“倒也没什么要紧事。” “臣妾只是想着,许久未来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了,便约了贤妃妹妹、璇妃妹妹,和几位新入宫的妹妹,一同来娘娘这里说说话。”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明媚,或清丽,或故作镇定的脸庞,心中了然,微微一笑道:“各位妹妹有心了。” 寒暄几句过后,庄贵妃便将话题引向了正轨:“……说起来,陛下近来忙于前朝,甚是辛劳。” “姐妹们心中挂念,却又不敢打扰。” “皇贵妃娘娘管理六宫,不知陛下龙体是否安康?若是陛下太过劳累,姐妹们也好尽心侍奉,为陛下分忧。”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底下的新人们听着,都竖起了耳朵。 沈知念慢条斯理道:“陛下龙体康健,只是朝政繁杂。” “前两日,本宫还听李常德提起,陛下常常批阅奏折至深夜。” “我等后宫妃嫔,既不能为陛下分忧前朝之事,便更应谨守本分,打理好宫务,教养好子嗣,让陛下无后顾之忧,方是正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庄贵妃脸上的笑容不变:“皇贵妃娘娘说得是。” “只是……新妹妹们入宫不久,满怀热忱,却久未得见天颜,心中难免忐忑不安。长此以往,恐于后宫和睦无益。” “不知皇贵妃娘娘……可前前往陛下面前,稍稍提点一二?” 她将新人推了出来,自己却是一副为大局着想的模样。 底下的新人们,立刻投来期盼的目光。 沈知念放下茶盏,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年轻的脸庞。 她们眼中的急切、渴望和委屈,她都看在眼里。 深宫寂寞,前程渺茫,想抓住点什么,乃是人之常情。 只是……沈知念总不能说,陛下是因为一下子被人戴了两顶绿帽子,有了心理阴影,所以才不进后宫了吧? “妹妹们的心意,本宫知晓。” 沈知念温和道:“只是前朝政事为先,后宫之事,陛下心中有数。” “我等若若是以私情相扰,非但不能体恤圣意,反而可能令陛下烦心。” “贵妃妹妹素来体贴,最是明白其中分寸。想来也能好好安抚诸位新人妹妹,让她们安心等待,静候恩泽。” 问题又被轻轻踢回了庄贵妃那里。 庄贵妃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却笑得更加温婉:“皇贵妃娘娘教诲得是,是臣妾思虑不周了。” 璇妃在一旁听着,差点笑出声,连忙端起茶杯掩饰。 皇贵妃姐姐这话,真是四两拨千斤。 贤妃则垂眸喝茶,始终没有插话。 新人们眼见两位高位妃嫔交锋,皇贵妃娘娘态度明确,贵妃娘娘似乎也退缩了,心中那点希望顿时凉了半截,一个个蔫了下去。 又说了几句闲话,庄贵妃便率先起身告退。 新人们纵然不甘,也只能随大流离开。 很快,永寿宫只剩下沈知念和贤妃、璇妃。 璇妃放松了挺直的脊背,端起旁边的红枣桂圆茶喝了一口,然后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端庄的神色,瞬间被忍俊不禁的笑意取代。 “哎呀,她们可算是走了!” 璇妃放下茶杯,看向主位上的沈知念,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皇贵妃姐姐,您瞧见贵妃娘娘方才那副模样没有?” “端着一脸忧心忡忡,顾全大局的架势,话里话外把陛下久不进后宫的事,往您这里抛,想着法从您身上探口风。” “臣妾觉得,贵妃娘娘是不是想来试探您,想看看永寿宫是否圣眷有变?不然陛下为何连您这里都不来了。” “结果姐姐四两拨千斤,就把贵妃娘娘的话头堵了回去,还顺带敲打了那些心思浮动的新人。” “臣妾看贵妃娘娘的那杯茶,喝得怕是有些噎得慌。” 贤妃的情绪虽不像璇妃这样外放,但原本清冷疏离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第1636章 这个罪名,庄贵妃担不起(256万打赏值) 沈知念看着璇妃的模样,忍不住摇头失笑,眼底闪过了一丝无奈的笑意:“她愿意试探,便由着她。” “陛下进不进后宫,岂是本宫能左右的?” 庄贵妃以为带人来永寿宫一趟,便能得到确切的答案,或是想借沈知念的口去规劝帝王,是打错了算盘。 璇妃点点头:“臣妾今天看着,那几个新人眼里的急切,都快藏不住了。” “贵妃娘娘想用她们来提醒皇贵妃娘娘,后宫人心不稳,却不知真正不稳的,是那些新人自己的心。” “皇贵妃姐姐今日若真顺着贵妃娘娘的意思,应下什么,或是流露出对陛下的揣测。传到陛下耳中,反倒落了下乘。显得后宫妃嫔不知轻重,干扰圣心。” 珠儿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 脚长在陛下身上,他想来后宫便来,不想来,谁还能去养心殿把陛下拉来不成? 贵妃娘娘也是急糊涂了。 或者是她心里也没底,才拉着这么多娘娘、小主,一起来试探皇贵妃娘娘。 贤妃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各人所求不同罢了。” 皇贵妃娘娘稳坐永寿宫,德仪俱备,无需以此事烦扰圣心,亦不必在意旁人的试探。 庄贵妃在乎恩宠在媚嫔身上延续。 在乎新人依附。 在乎家族荣宠和未来的依仗。 心思既杂,行事便难免失了分寸。 贤妃虽然没有把话说透,但璇妃明白她的意思。 皇贵妃姐姐地位稳固,根本无需靠揣测圣意、争抢恩宠来巩固自身。 而庄贵妃看似是皇贵妃之下的第一人,实则牵挂太多,无法真正做到置身事外。 璇妃抚掌笑道:“贤妃娘娘说得再对不过!” “整日眼巴巴盼着那点雨露恩宠,算计来,算计去,累不累得慌?” “咱们该吃吃,该喝喝,把孩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这话说得直白,听起来有些不思进取,却恰恰道破了三人之间的关系。 贤妃和璇妃,一个清冷,一个豁达。虽非生死至交,却也了解彼此的脾性。 沈知念入宫后步步高升,不仅没有打压过她们,反而多有照拂。 四皇子与六皇子、二公主年龄相仿,时常一同玩耍,情分自然不同。 两人在沈知念的庇护下,确实将帝王缥缈不定的恩宠,看得比旁人淡了许多。 只要有沈知念这棵大树在,她们便有了立足的底气,无需去挤争宠的独木桥。 贤妃所求不多,囡囡平安顺遂,自己有一方清净天地足矣。 皇贵妃能给予她清净和保障,她自然站在皇贵妃的这一边。 沈知念听着璇妃孩子气的话,嗔道:“你这张嘴呀!” 贤妃和璇妃都不在意帝王的恩宠,很快便将话题聊到了孩子身上。 沈知念含笑道:“……前天内务府新送来一批江南的软绸,花色雅致,透气吸汗,正适合给孩子们做衣衫。” “本宫瞧着,有几匹天颜色鲜亮又不扎眼的,待会让人给你们各送两匹过去。” “还有本宫的小厨房做的牛乳糖,很小巧,甜而不腻,也给囡囡和瑾儿尝尝。只是不能多吃,免得坏了牙齿。” 璇妃立刻来了精神:“哎呀,那可就多谢皇贵妃姐姐了!” “您是不知道,瑾儿那小子现在成天在地上滚,最费衣衫。” “他就是个皮猴,前几日在御花园,不知道追着什么,一头栽进花圃里,滚了一身的泥。” 贤妃温和道:“男孩活泼些好,身子骨结实。囡囡有时……就是太过安静了。” 她有些担忧。 沈知念温声道:“孩子性情各异,顺其自然便好。” “只要他们平安喜乐,品行端正,便是做母妃的最大的福气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了孩子们的饮食、起居和趣事,气氛十分温馨。 直到窗外日头渐高,贤妃才率先起身:“时辰不早了,臣妾该回去看看囡囡午睡了。” “今日叨扰了皇贵妃娘娘许久。” 璇妃也意犹未尽地站起来:“臣妾也得回去,盯着那个皮猴子吃药,他这两日有些咳嗽。” 沈知念也不多留,对菡萏道:“去把方才说的东西都备好,让两位妹妹带回去。” 菡萏福了一礼:“是。” 沈知念又对贤妃和璇妃笑道:“得了空,常带孩子们过来坐坐,阿煦也总念叨着弟弟、妹妹。” 两人俱是含笑应下,行礼告退。 …… 出了永寿宫,这群心事重重的宫嫔,簇拥在庄贵妃身边,心中惶惶。 “贵妃娘娘……”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唐贵人。 她快走两步,到了庄贵妃身侧,一双杏眼里满是思念:“陛下勤政的道理,嫔妾们都懂。可……可嫔妾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另一名贵人眉头紧锁,也跟着急切道:“是啊,贵妃娘娘。” “看皇贵妃娘娘今日的态度,对此事也无能为力……” 她越想越觉得心惊。 若连圣眷最浓的皇贵妃娘娘,都对这件事都保持沉默,那她们这些新人的前景,岂非更加黯淡? 蒋常在道:“皇贵妃娘娘所言,字字句句皆是正理,嫔妾等自当听从教诲。” “只是……嫔妾们心中实在惶恐……长此以往,六宫沉寂,非但于子嗣不利,便是前朝,怕也会有议论。” 其余几位贵人、常在和答应,也七嘴八舌地附和。 一张张年轻姣好的脸庞上,写满了相似的忧虑和茫然。 她们入宫或是为了博取前程,或是为了家族荣光,或是爱帝王至深。 不是为了在后宫虚度年华的。 皇贵妃娘娘自有底气稳坐钓鱼台,可她们呢? 庄贵妃心中何尝没有波澜? 但皇贵妃今日的反应无懈可击。 她若再不知趣,硬要带着这群新人追问下去,或者流露出不满、催促之意,那成了什么? 她身为贵妃,不体恤陛下为国操劳,反而带着宫嫔们汲汲营营地邀宠,置朝政大局于不顾。 这个罪名,庄贵妃担不起。 皇贵妃轻飘飘几句话,就把她的招数挡了回来,还顺手给她扣上了一顶,带领宫嫔们不安分的帽子。 第1637章 怀疑醒尘大师(257万打赏值加更) 好一招以退为进,四两拨千斤! “好了。” 庄贵妃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一张张急切的脸,安抚道:“皇贵妃娘娘的话,你们都听清楚了。” “陛下乃天下之主,日理万机。后宫妃嫔,首要之务便是恪守本分,使陛下无后顾之忧。” “陛下勤政,乃是万民之福,我等应感佩于心,而非以私情相扰。” 见几个新人仍想开口,庄贵妃继续道:“皇贵妃娘娘执掌凤印,管理六宫,所思所虑,更为周全、长远。她既如此说,自有道理。” “妹妹们初入宫闱,更当时时谨言慎行,以贞静、谦和为本。不可心存怨怼,亦不可妄自揣测圣意。” 这番话,彻底堵死了新人们,还想让庄贵妃出头的念想。 她们听明白了,贵妃娘娘这是不打算再行动了,还反过来要求她们安分。 唐贵人眼眶微红,还想说什么,被卫贵人轻轻拉了一下衣袖。 卫贵人垂下眼帘,恭敬道:“贵妃娘娘教诲得是,嫔妾等明白了!” 蒋常在也福了福身,柔婉道:“嫔妾谨记贵妃娘娘教诲!” 希望破灭,新人们如同被霜打过的花儿,蔫蔫地行礼告退,三三两两散去。 庄贵妃轻叹一声。 只有媚嫔跟着她到了长春宫。 这里都是自己人,媚嫔就无所顾忌了,一双含情的媚眼看向庄贵妃:“堂姐,今日在永寿宫,您瞧出什么端倪没有?” 庄贵妃回想起永寿宫中的一幕幕,沉吟道:“皇贵妃的装扮十分得体,气色红润而健康。言谈之间从容不迫,应对自如。未见惶惑、怨怼,或是强颜欢笑。” “如此看来,陛下久不进后宫,应当与皇贵妃无关。” 媚嫔有些着急:“那咱们就这么等着吗?” 她入宫是为争宠,孕育皇子。 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庄家送她进宫,不是让她来静心等待的。 “稍安勿躁。” 庄贵妃看向媚嫔,告诫道:“本宫教导过你多少次了,遇事要沉得住气。” “皇贵妃能坐稳那个位置,靠的不仅是圣宠,更是心性。她都能沉得住气,我们为何不能?” “在局势未明之前,绝不能乱了阵脚。” 媚嫔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是……” …… 陶管事进入密室,对李常德开门见山道:“公公,慧尘那枚私印的事,查清楚了。” 李常德立即道:“说!” 陶管事恭敬道:“经详查在法图寺生活了多年的杂役、老僧等,以及核对戒律院历年器物登记的簿册。约莫五年前,慧尘刚升任戒律院执事时,曾丢过一枚私印。” “只是那件事过去的太过久远,知道的人不多。若非几经询问,也难以发现。” “再三确认后,就是如今这枚。” 李常德眯起了眸子:“如此说来,是有人故意在宣纸上写了些似是而非的字眼,然后盖上慧尘多年前丢失的私印,目的便是将祸水引向他?” 陶管事谨慎道:“目前看来,这是最大的可能。” “此人用意歹毒,若非公公明察秋毫,坚持深挖,慧尘秽乱宫闱的罪名,怕是难以洗脱了。” 李常德却不觉得轻松。 发现证据是伪造的,固然是个进展。但同时也意味着,真正的奸夫依旧隐藏在暗处。且心思缜密,手段阴险,不惜用戒律院首座来做替死鬼。 慧尘不是奸夫,那奸夫在哪里? 褚氏宁死不招,冯贵人又没有多余的反应。 线索好像又断了。 李常德眼中寒光闪烁:“伪造纸张,夹入经书,再‘偶然’被你发现……” “此人对法图寺定然十分熟悉,且利用了你查案的心理。寺中僧人……谁有这般心机?” “又有谁,需要将慧尘推出来顶罪?” 这时,另一名暗卫走了进来,向李常德奉上一份刚刚收到的密报。 李常德展开,扫过上面的数行字,本就凝重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陶管事察觉到了他的异常,不敢打扰。 饶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常德,此刻的心情也十分不平静! “公公?” 陶管事试探着唤了一声。 李常德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陶管事,一字一顿地问道:“陶顺,你……如何看待醒尘大师?” 陶顺一愣,不明所以,但还是依着本心恭敬道:“醒尘大师乃当世高僧,佛法精深,德行高洁。在京中,乃至天下信众心中,宛如佛前莲台,纤尘不染,令人敬仰!” 这是公认的事实。 李常德复杂道:“若是咱家怀疑莲台之下,早已生了污秽呢?” 陶管事浑身一震:“公公,您是说……醒尘大师与此事有关?” “这、这怎么可能?!” 怀疑醒尘大师,就是亵渎佛门啊! 李常德将刚收到的密报,推到陶管事面前。 陶管事连忙接过,快速翻看。 密报上的字迹十分简练,却内容很惊心—— 详查恭肃太后薨逝前的举动,发现她最后时光,几乎每日皆有法图寺高僧入宫诵经、祈福。其中往来最频繁,主持法事最多的,正是名动京华的醒尘大师。 此事在当年并非秘密,只是法图寺的高僧为宫里的主子诵经、祈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故而无人深究。 陶管事试图找出合理的解释:“恭肃太后临终前凤体抱恙,请高僧入宫诵经、祈福,本是常事。” “前朝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 李常德低沉道:“是常事。” “可褚氏和冯氏入宫前便已失贞,为她们蒙混过关的贺嬷嬷,是恭肃太后的人。” “褚氏和冯氏的奸夫,是法图寺的和尚。” “那张伪造证据的宣纸,也是在法图寺发现的。” “醒尘大师又是法图寺的高僧,还曾在恭肃太后离世前,频繁出入慈宁宫。” “桩桩件件,结合在一起……” 李常德每说一句,陶管事的脸色就白上一分。 这些事单独看起来,各有缘由,可若是串联起来…… “不……不会的……” 第1638章 告诉褚书娴真相(258万打赏值加更) 陶管事也是醒尘大师的忠实信徒。 这个结论太过惊世骇俗,他下意识否认道:“醒尘大师那样的人物,怎会……” “咱家也不愿相信。” 李常德摇头道:“在接到这份密报前,咱家与你一样,从怀疑过醒尘大师。” 因为醒尘大师是圣僧! 是无数人顶礼膜拜的佛子! 就连陛下都要礼敬三分。 一旦传出去,宫里的人怀疑他秽乱后宫,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流言,都足以引发信徒动荡,朝野非议! 甚至……损害皇室声誉! 没有人会相信一位圣僧,会行此龌龊之事。 世人只会觉得,是皇室在污蔑佛门,陛下容不下方外清流!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醒尘大师的形象太过完美,地位太过超然。 动他,风险极大。 可是……皇命在身。陛下给的十日之期,已过去大半! 查出了伪造的线索,证明慧尘是冤枉的,而醒尘大师十分有嫌疑…… 李常德头疼道:“陶顺,你告诉咱家,除了醒尘大师,有谁这么大的能耐,布下这样的局?” “有谁既能接触到后宫女眷,又能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佛光之下,令人根本生不出怀疑之心?” “又有谁有本事,用贪财好利的慧尘来做挡箭牌,转移视线?” 陶管事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为醒尘大师辩解。 正因为他是醒尘大师的信徒,才更明白信仰崩塌的可怕。 明白这件事一旦传扬出去,会在大周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陶管事道:“公公,这只是您的猜测而已,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仅凭这些关联,指控佛门圣僧,若是冤枉了醒尘大师……” 李常德道:“那就继续仔仔细细地查!” “查醒尘大师出家前的来历、与恭肃太后身边所有人的往来。” “澄心阁的一草一木、平日与醒尘大师接触的香客,尤其是女客,都要彻查!” 他知道,这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亵渎神佛。 但陛下要揪出真正的奸夫! 若真的不是醒尘大师,正好还他一个清白,也免了法图寺继续受牵连。 若奸夫是醒尘大师…… 陶管事心头沉甸甸的:“是……” 他也想查清真相,想知道自己多年来的信仰,当真如此污秽不堪吗? 李常德没有闲着,重新去审问褚书娴了。 几日未见,她又清减了些,脸色是死灰般的苍白。 褚书娴不知道,李常德这次又准备玩什么把戏。 让她承受新的刑罚? 还是继续让她看那个倒霉的慧尘? 她早就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不能牵连到那个人。 “褚氏。” 李常德望着褚书娴,开门见山道:“你受尽酷刑也不肯吐露的奸夫,根本就不是慧尘,而是醒尘大师。对吗?” 褚书娴只觉得脑海里“轰”地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这神色,完全就是猝然被戳破了最隐秘的心事。 但很快,褚书娴就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即便如此,她瞬间的失态,还是被李常德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心中原本只有三分的怀疑,骤然升到了七分。 若非心中有鬼,听到醒尘大师的名字,褚氏怎么会是这副反应? 只是……上次见到慧尘,褚氏也是这样,装作激动,却又极力克制着情绪。 这个女人别的本事没有,伪装和嘴硬,倒是天下第一。 不能光凭这一点,就断定醒尘大师是褚氏的奸夫。 李常德决定再添一把火,望着褚书娴摇了摇头,语气颇为同情:“啧啧……咱家倒是有些替你不值。” 褚书娴不说话。 李常德缓缓道:“你如此维护醒尘大师,为他受尽酷刑,宁死不招。这份情深意重,当真可感!可叹!” “只是……你若知晓,你心中的佛门圣僧,在后宫除了你之外,还有别的姘头,也令对方珠胎暗结。你还会不会这么死心塌地,甘愿为他赴死?” 说这话的时候,李常德暗自在心中告罪。 他也是为了查清真相,若真误会了醒尘大师,还请佛祖勿怪! 听到如此离谱的话,褚书娴越发觉得,李常德是在诈她。 她和醒尘之间的感情,虽然不能暴露在阳光下,但醒尘对她情深似海,这一点毋庸置疑。 醒尘怎么可能除了她之外,还有别的女人? 褚书娴虚弱道:“李公公,要杀要剐,直接来便是,何必污蔑佛门圣僧的清白?” 李常德感叹道:“咱家有没有污蔑醒尘大师,你心中当真没有一点疑虑?” “你入宫前,数次与醒尘大师私会,当真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他既能与你暗通款曲,又如何不能与旁人?” 褚书娴冷笑道:“醒尘大师光明磊落,心如明月。你们这些龌龊之人,自己心思肮脏,便看谁都龌龊!” “我犯了大错,你杀了我便是,何必用这等下作言辞,玷污佛门清净?” 见褚书娴的情绪变得激动起来,李常德继续道:“若咱家告诉你,与你同期入宫的冯贵人,跟你一样怀的并非龙种,而是醒尘大师的孽胎呢?” 褚书娴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密室里是死一样的寂静…… 她张大了嘴,好像听不懂李常德在说什么。 冯贵人也…… 不,不可能! 这绝不可能! 褚书娴像是听到了多么可笑的笑话:“李公公,你为了逼供,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连这种鬼话都编得出来!” “污蔑冯贵人腹中的龙种,你就不怕陛下知道了,将你满门抄斩吗?!” 李常德一直观察着,褚书娴脸上细微的神色变化,当然看出了她的色厉内荏。 看来……自己的推测,或许真的没错。 “你也知道,污蔑龙种和后宫小主的清白,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咱家身为大内总管,又怎会知法犯法?” 李常德朝着褚书娴逼近了一步:“你以为你的守口如瓶,是在保护一段惊世骇俗的真情?” “你甘愿赴死,便能成全醒尘大师的清白和名声?” 第1639章 让两个女人对质(259万打赏值加更) “褚氏,咱家只是为你感到不值。你深信不疑维护的,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你和冯贵人,对醒尘大师来说,都只是用来达成不可告人目的的工具罢了。” 褚书娴之所以如此维护醒尘大师,是因为坚信他们之间的感情。 不得不说,李常德的这番话,在一点点击溃她的心神。 醒尘……醒尘还有别的女人? 冯贵人怀的,也是醒尘的孩子? 但褚书娴还是不愿相信。 那段感情不是假的。 醒尘绝不会欺骗她。 反而是李常德。 他是陛下身边最狡猾的老狐狸,这一定是陷阱! 李常德就是想扰乱她的心神,击溃她对醒尘的信任,逼她在崩溃和绝望中吐露实情。 她绝不能上当! 李常德越是这样说,越是证明他们查不到关于醒尘的证据,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来欺骗她。 想明白了这一点,褚书娴望着李常德,虚弱地问道:“李公公……你说了这么多,累不累?” 李常德眉头一蹙。 褚书娴嘲弄地笑了笑:“算了。” “你觉得是谁,就是谁吧。你说是醒尘大师,那便是醒尘大师好了。” “反正我怎么说,你都不会信。你去法图寺把人抓来……抓来审一审,不就什么都清楚了?何必、何必在这里……跟我一个将死之人……浪费唇舌……” 李常德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 又来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褚氏这副油盐不进,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她是真的对醒尘大师坚信不疑,觉得醒尘大师不会欺骗她的感情? 还是自己怀疑错了人? 这个女人,骨头硬得超乎想象。 至于抓醒尘大师来审问?谈何容易! 没有铁证,他动圣僧一根手指头,都会引发难以预料的后果! 再问下去也是徒劳,还会让褚氏更加戒备。 看来,必须从另一个人身上着手了。 李常德冷冷地转身离开了。 殊不知褚书娴的内心,远不像她表现出的这么平静。 醒尘……他真的只有她一个女人吗? 不!她不能怀疑醒尘! 李常德就是想离间他们,她不能上当! 李常德并没有打消,对醒尘大师的怀疑。 能将伪造证据、嫁祸同门做得天衣无缝的人,欺骗一个深闺女子,又有何难? 褚氏这里暂时是撬不开嘴了,但还有冯贵人啊! 若奸夫真是醒尘大师,那么冯贵人有可能和褚书娴一样,也是被对方欺骗了。 要是将这两个女人放在一处,让她们对质,会是什么情形? 然而,陛下不想丑闻暴露,所以让褚氏在冷宫“病逝”。 又打着让太医“安胎”的名义,用慢性药物慢慢处置冯贵人。 世人并不知道真相,如今冯贵人是后宫唯一怀着“龙嗣”的宫嫔,金贵得很。瑞雪轩的一举一动,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该用什么理由,突然将冯贵人从瑞雪轩提走?万一走漏了风声,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李常德做不了主,必须请示帝王。 他回到养心殿,屏退了左右。 随即躬身上前,将连日来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向南宫玄羽禀报了一遍。 起初,南宫玄羽只是凝神静听。 很快,帝王的眼眸深处,翻涌起了惊涛骇浪! “……你说什么?!” “醒尘大师?!” 这个法号在大周的分量太重了! 醒尘大师不仅仅是法图寺的圣僧,更是许多人心中的精神寄托! 是德行高洁、佛性通明的化身! 连先帝都曾赞许有加,称醒尘大师是佛门麒麟子。 他的讲经法会,往往一席难求,墨宝被无数人珍若拱璧。 醒尘大师悲悯众生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 怀疑这样一位圣僧,与不止一位宫嫔私通,混淆皇室血脉,所有人都会觉得荒谬绝伦! 这是对神佛的亵渎! 南宫玄羽是帝王,虽信神佛,却一直警惕着,可能凌驾于皇权之上的影响力。 若褚氏和冯氏的奸夫真是醒尘…… 那此人所图,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醒尘大师利用的,不仅是自己的名望,更是用佛门在大周的超然地位,作为掩护! 良久后,南宫玄羽才沉吟着问道:“……此事,你有几分把握?” 李常德心头一凛,不敢夸大,也不敢隐瞒:“回陛下,奴才目前并无实证。” “但褚氏听到醒尘大师的名号时,露出的异常反应做不得假。” “且慧尘被诬陷,伪造证据者手段高明,一定是熟悉法图寺情形的人才能做到。” “还有褚氏和冯贵人入宫时验身的蹊跷,与恭肃太后的人有关联……” “种种线索结合在一起,奴才以为,无法排除醒尘大师的嫌疑。” 说到这里,李常德顿了顿,讲出了自己的想法:“故而奴才斗胆,想提审冯贵人。” “若冯贵人的情形与褚氏相似,或许能从她口中寻得突破。” “奴才瞧着,褚氏的心防已有所松动,只是还没有完全相信奴才的话。若让她亲眼见到冯氏,也被关押起来审问了……” “两人就会明白,奴才所言非虚。” “此为最快之法。” “只是……冯贵人尚在‘安胎’,一举一动皆有人关注。若要秘密提审,需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南宫玄羽沉默着。 他对冯贵人没有任何感情,只有厌恶和杀意! 那个混淆了他血脉的孽种,本就不该存在于世。 他之所以选择暗中用药,让孽种消弭,唯一顾虑的便是皇室颜面。不想将这件丑闻闹得人尽皆知,动摇国本,损及天家威严。 现在,李常德却告诉他,冯氏和褚氏的奸夫,可能是谁都想不到的圣僧。 这件丑闻若是揭露,在大周造成的动荡,将远超过处置普通妃嫔! 但正因如此,帝王才更要查个水落石出!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玷污皇室血脉,挑战皇权尊严! 南宫玄羽眼中杀意迸现:“冯氏最近如何?” 李常德道:“回陛下,她仍在瑞雪轩静养。太医按时请脉,说她的胎象越发不稳。” 第1640章 迁宫(260万打赏值加更) 南宫玄羽冷笑道:“既然冯贵人胎象不稳,那么需要安静、隐秘的环境养胎,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传朕的旨意,寿康宫曾是太妃们的清修之所,环境僻静,少人打扰,就让冯贵人去那里好生休养吧。” 至于冯贵人究竟被带到了哪里,其他人永远都不会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李常德了然道:“奴才遵旨!” …… 瑞雪轩。 冯贵人倚在床上,身上盖着锦被,脸色却透着灰白。眼底两团浓重的青黑,即便敷了脂粉也遮掩不住。 夜夜惊梦的折磨,让她形销骨立。 宫中对此也有很多流言。 其中不乏说冯贵人福薄,即便有那个命怀上皇嗣,但能不能安稳生下来,还是不确定的事呢。 这些流言,冯贵人也隐约有耳闻,却无法做什么。 太医诊脉,总是摇头叹气,说她忧思过重,肝气郁结,心脉虚耗,影响了胎气。 冯贵人对此从未怀疑过,只当是自己做贼心虚,日夜惶恐,才把身子糟践成这样。 那些安胎药,她一碗不落地喝着,盼着能保住腹中的骨肉。 秋雁轻手轻脚地进来,见冯贵人端着药碗发呆,心疼地劝道:“小主,药快凉了,您趁热喝了吧。” “太医说了,这药是宁神安胎的。” 冯贵人恍然回神,看着秋雁关切的脸,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我待会就喝。” 她实在没胃口,闻到药味就有些反胃…… 这时,小太监进来通传道:“小主,李公公来了。” 冯贵人心头一跳。 李公公是陛下身边最得用的大太监,怎么会突然来瑞雪轩? 难道、难道是陛下察觉了什么? 还是…… 冯贵人不敢再想下去,脸色瞬间白了。 秋雁道:“许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李公公亲自来,总是好事。” 很快,李常德便领着两名小太监走了进来。 他的神色看不出异常,上前给冯贵人行了礼:“奴才给冯贵人请安,贵人吉祥!” “贵人身子可好些了?” 冯贵人虚弱道:“劳李公公记挂,我尚好。” 李常德微微颔首,道:“陛下口谕——” 冯贵人心头一跳,慌忙在秋雁的搀扶下跪下。 李常德道:“陛下念及冯贵人怀有龙嗣,却胎象不稳。瑞雪轩虽好,但毕竟身处后宫繁扰之地,恐不利于安胎。为保皇嗣万全,特恩准冯贵人移居寿康宫静养。” “寿康宫乃太妃们曾经的住所,环境清幽僻静,少有闲人打扰。一应伺候人手,皆由内务府另行指派妥当的宫人。务必使冯贵人安心养胎,直至平安生产。” 宣读完帝王的口谕,李常德脸上满是恭贺的笑容:“冯贵人,陛下对您和皇嗣真是关怀备至,用心良苦啊!” “寿康宫那边早已收拾妥当,地龙也烧起来了,保准比这里更暖和、清净。” “您看是今日便挪过去,还是再准备一两日?” 冯贵人跪在地上,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陛下派李公公过来,是为了让她迁宫养胎? 寿康宫确实偏远、安静,是早年安置年老太妃们的,近年一直空置着。 冯贵人抿着嘴唇,心中涌起了一阵感动…… 陛下虽然政事繁忙,不曾来看她,可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她,记挂着这个孩子的! 否则,陛下何必大费周章,特意下旨让她迁去更安静的地方养胎? 这是保护和重视啊! 自己却怀着那样不堪的秘密,欺骗陛下,享受着这份关怀…… 冯贵人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腾的情绪:“嫔妾……谢陛下隆恩!” “陛下体恤,嫔妾感激不尽……” “今日、今日便可迁宫。” 秋雁在一旁早就喜形于色,搀扶冯贵人起来,连声道:“恭喜小主!贺喜小主!” “陛下如此看重小主和皇嗣,真是天大的恩典!” “寿康宫清净,说不定风水正与小主和皇嗣相合。去了那里,小主定能安心静养,胎象稳固!” 她是由衷地高兴。 这些日子,看着小主日渐憔悴。太医来来去去,总说不出个所以然,秋雁也愁得不行。 瑞雪轩虽好,但到底在后妃聚居之处。平日里各宫走动,闲言碎语难免。 若能换个清净的地方,隔绝这些是是非非,对小主养胎肯定大有裨益! 陛下的安排,真是妥帖到心坎里去了! 李常德微笑着点头:“既如此,贵人便让贴身宫女收拾些要紧的物品即可。” “寿康宫那边,陛下已命内务府,将一应起居用度、药材补品都备齐了,规制只高不低。” “至于瑞雪轩原有的这些宫人……” 说到这里,李常德的目光扫过院内垂首站着,面带好奇或不安的太监、宫女们,继续道:“暂且留在此处,看守院落。” 秋雁闻言立刻道:“公公考虑得周全!” “奴婢一定小心伺候小主过去!” 她半点没觉得不妥,反而认为陛下思虑周全。 瑞雪轩的这些人,虽说大多老实,但难保没有一两个,是别宫安插的眼线,或是嘴不严的。 如今小主怀着龙嗣,金贵无比,用陛下亲自指派的人,自然更放心。 冯贵人也轻轻点头,心绪复杂。 陛下这么关怀她,她既感动,又愧疚。 但要去未知的环境,冯贵人心里又有些不安。 冯贵人迁宫的事,进行得很低调。 她只带了秋雁和一些行李,被璇妃送出了承乾宫,由李常德亲自陪同着离开。 冯贵人走了,承乾宫便空了下来,只剩下璇妃这个主位娘娘了。 珠儿忍不住道:“……娘娘,冯贵人这一走,咱们宫里可算是清净了。” 璇妃闻言,抬眼看了看珠儿:“这话怎么说?” 珠儿低声道:“娘娘,不是奴婢多嘴,实在是……冯贵人这胎,怀得也太不安稳了些。” “太医三天两头地来,药味就没散过。冯贵人自己又是个心思重的,整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夜夜惊梦盗汗,脸色就没好过。” “这情形,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呢。” 第1641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261万打赏值加更) “奴婢斗胆,说句大不敬的话,冯贵人的皇嗣若真有个什么好歹……难保不会有人把脏水往您身上泼……” 珠儿这话并非杞人忧天。 毕竟娘娘有六皇子,在有心人眼里,有动机铲除异己。 后宫之中,栽赃陷害,借刀杀人,是再常见不过的手段。 一个胎象不稳的孕妇,住在一位有皇子的妃嫔宫中。若真出了事,娘娘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即便陛下明察,不会轻易给娘娘定罪,但心中一旦有了疑窦,便难以消除。 那些嫉妒娘娘的人,绝不会放过这样好的机会。 璇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何尝没想到过这一层? 只是冯贵人是她宫里的人,总不能无缘无故将人赶出去。 这些日子,璇妃的一颗心也悬着。 既要维持主位娘娘,对怀孕宫嫔的照拂。 又要处处小心,生怕瑞雪轩那边出半点岔子,牵连到自己和瑾儿。 如今冯贵人被陛下亲自下旨迁走,璇妃确实松了一口气。 “这些道理,咱们心里明白就是,以后休要再提。” 璇妃对珠儿道:“陛下给冯贵人迁宫,是为了让她安心养胎。外头人怎么说,咱们管不着。可我们自己宫里的人,嘴巴需得严实。” “是,奴婢知道轻重。” 珠儿连忙应道,又忍不住感慨:“看来陛下确实看重冯贵人的皇嗣。” “寿康宫清净,适合养胎,咱们也能省心不少。” 璇妃在椅子上坐下,忍不住想起冯贵人刚入宫那会,因擅丝竹,性子也算静雅,与她倒也算说得上话。 冯贵人总来主殿,向璇妃请教琵琶的指法。璇妃也曾兴致勃勃,拿出自己珍藏的曲谱跟冯贵人探讨。 她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呢? 好像就是冯贵人在宫宴上,宣布自己有孕之后。 那样大的喜事,冯贵人之前却瞒得死死的。 璇妃记得自己那时惊讶之余,却也有一丝被隐瞒的不快。 倒不是她非要抢什么功劳,或控制欲强。而是觉得冯贵人住在承乾宫,自己又是主位娘娘,她这般防备,着实显得生分。 自那以后,冯贵人便深居简出,以养胎为理由,很少来主殿请安、说话。 即便来了,也是礼节性的问候,两人之间再不复往日探讨音律的闲适。 璇妃不是喜欢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冯贵人既然有意保持距离,她便也顺势淡了往来。 如今冯贵人迁走,于璇妃而言,确是卸下了一副担子。 “珠儿。” 她收回思绪,吩咐道:“瑞雪轩那边留下的宫人,你去敲打一番,让他们安心当差,看守好院子便是。莫要生事,也别到处嚼舌根。” “冯贵人只是暂时迁宫养胎,指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珠儿道:“是,奴婢这就去。” 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关注着冯贵人,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后宫传开了。 “听说了吗?冯贵人被陛下下旨,迁去寿康宫养胎了!” “寿康宫?那么偏僻的地方?” “你懂什么!陛下这是爱护皇嗣呢!瑞雪轩再怎么好,也在东西六宫里头,人来人往的,保不齐就有心思不正的人。寿康宫多清净啊,谁也别想打扰,最适合养胎了!” “那倒也是……” “陛下对冯贵人这一胎,可真是上心!” “可不是么?到底是如今宫里唯一的孕妇,金贵着呢!” “……” 大多数人都觉得,帝王此举是重视皇嗣。 毕竟谁能想到,冯贵人腹中的骨肉,可能并非龙种,更勘不破南宫玄羽的深意。 唯有沈知念明白,南宫玄羽这是要对冯贵人动手了。 …… 秋雁扶着冯贵人走在宫道上,高兴地絮叨着:“……小主,寿康宫是陛下亲自安排的地方,定然差不了。” “咱们去了那里,您肯定能睡个安稳觉,把胎儿养得壮壮的!” 冯贵人轻轻“嗯”了一声。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李常德竟带着她们,越走越偏僻了…… 寿康宫在这附近吗? 冯贵人有些茫然地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宫门的牌匾。 眼见此处没有旁人了,李常德忽然停下了脚步,对身后的几名太监轻轻点了一下头。 太监们立刻会意,将冯贵人和秋雁钳制起来了! “啊——” 秋雁冷不防被制住,吓得失声惊叫:“你们干什么?!” 变故发生得太快,冯贵人完全懵了…… 反应过来之后,她又惊又怒地问道:“李公公,你这是何意?!” “陛下是让我来养胎的,你们怎敢如此无礼?!” 说这话的时候,冯贵人心中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李常德的目光,落在冯贵人失了血色的脸上,似笑非笑道:“贵人稍安勿躁。” “有些事需得换个地方,向你们主仆仔细问个明白。” 冯贵人强撑着气势,心却直直往下沉:“问、问什么?” 难道……她日夜惊惧,拼命掩盖的那件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李常德不再多言,挥了挥手:“带走!” “是!” 制住她们的太监,立刻将人拖向宫道旁,一扇不起眼的侧门。 秋雁挣扎着,却哪里挣得脱,只能惊恐地望着冯贵人,眼中满是不解。 冯贵人哪里还顾得上秋雁,心中满是恐惧! 但她仍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或许是有什么误会? 只要她咬死不认,可能还有转机…… 李常德命人将冯贵人和秋雁,带到了密室关押起来。 他让心腹去审秋雁,自己则亲自去审问冯贵人了 冯贵人抢先开口:“李公公,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若我做错了什么,陛下大可降罪,何须如此?” 李常德直视着冯贵人的眼睛,开门见山道:“冯贵人,你与法图寺的醒尘大师暗通款曲,珠胎暗结,却妄图以野种混淆天家血脉!” “此事,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吗?” 这一刻,冯贵人悬着的心终于死了,脸色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她日夜担忧的噩梦,猝不及防地变成了现实…… 第1642章 所有的一切,我都交代(262万打赏值加) 完了……全完了…… 冯贵人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接瘫倒在地。 这一刻,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不能连累醒尘大师! 他是圣僧,是高洁的佛子。 不能因她坠进泥泞! 想到这里,冯贵人抬起头,崩溃道:“是我!都是我的错!” “是我不知检点,是我……是我勾引了醒尘大师!” “是我痴心妄想,亵渎了佛门,不关醒尘大师的事!” “他是被我所迫,是我缠着他!所有罪过都是我一个人的!” “你们杀了我吧!不要牵连醒尘大师!求求你们,不要毁了他……” 冯贵人整个人濒临崩溃,却死死咬定是自己主动勾引,拼尽全力想要保住醒尘大师。 李常德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心中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居然真的是醒尘大师…… 褚氏如此,冯贵人亦是如此。 这两个女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维护着同一个男人。 李常德都有些搞不懂,醒尘大师再怎么好,也不能与陛下相提并论啊!怎么褚氏和冯贵人居然都不爱陛下,爱着一个淫僧? 他望着冯贵人,讥讽道:“冯贵人,你在此为醒尘拼死开脱,将污水尽数泼在自己身上。可曾想过,你心心念念的情郎,对你真的是真心的吗?” 冯贵人抬起红肿的眼,不解地看着李常德。 李常德摇摇头,直接道:“咱家不妨告诉你,与你同期入宫、有孕的褚氏,也是醒尘的姘头,跟你一样深信他对自己是特别的。” “甚至……褚氏曾经的那个孩子,也是醒尘的。” 冯贵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不可能……” 她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真相:“褚氏、褚氏早就死了……你、你休要胡言乱语,诓骗于我!” “醒尘他……他怎么会……” 李常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扯了扯嘴角道:“谁告诉你褚氏死了?‘病逝’不过是对外的说法,此刻,她就在与你一墙之隔的地方。” 随即,他转身吩咐道:“来人,带冯贵人过去。” “是!” 冯贵人被两名太监从地上拉起,架到了另一间密室。 室内的光线十分昏暗,一个瘦得脱形的身影,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冯贵人瞳孔骤缩! 尽管对方形销骨立,满面污垢,憔悴得不成人形。但还是能从五官的轮廓看出了,这分明就是褚书娴! 她真的没死?! 褚书娴在看到冯贵人的瞬间,一双死寂的眼睛里,也骤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想起了李常德之前说的事…… 褚书娴本以为,是李常德为了让她说出真相,故意哄骗她的。 可现在,冯贵人也被抓来了…… 原来……原来是真的?! 醒尘真的还有别人?! 这一刻,褚书娴和冯贵人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褚……褚妹妹?” 冯贵人不敢相信道:“你……你真的没死?李公公说的是真的?” “你之前怀的那个孩子,也是醒尘的?!” 褚书娴望着冯贵人的肚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令人毛骨悚然:“也?” “哈哈——哈哈哈——” “他对我许下山盟海誓,说我是他红尘中唯一的羁绊,哈哈——哈哈哈——” 褚书娴笑着,笑着,眼泪却滚滚落下:“原来、原来他的羁绊,不止我一个……” “为了醒尘,我受尽酷刑,宁死不招,以为这在保护我们的爱情,保护他的清白!” “可结果呢?你居然也是他的女人?!说不定……说不定还有别人!” 冯贵人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才勉强站稳。 褚书娴的每一句话,都让她越发绝望…… 醒尘温柔的低语,深情的凝视,唯一的承诺……原来都是谎言!!! 冯贵人崩溃地摇头:“不……不会的……” “醒尘明明说……说只对我动了情……” 殊不知这话,褚书娴听着十分耳熟。 她死死地盯着冯贵人,追问道:“他是不是还说,你是特别的?” “说你们相遇,是佛祖的指引?” “说他虽身在佛门,却为你动了凡心?” 冯贵人眼中满是骇然:“难道、难道这些话,他也对你说过?!” 相同的说辞。 相同的……骗局! 冯贵人心中最后的侥幸和幻想,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她顺着石壁滑坐在地,捂着脸失声痛哭。 原来……原来自己的真心,从头到尾都是错付了! 原来她自以为是的爱情,是如此可笑! 李常德面无表情道:“褚氏,冯贵人,醒尘利用你们混淆皇室血脉,所图非小。” “你们为他隐瞒、受苦,为他甘愿赴死,但他从未将你们放在心上。只不过将你们,当成达成野心的棋子罢了。” “如今真相大白,该做出抉择了。你们是将他所行之事和盘托出,让该受惩罚之人伏法?还是继续为他守着秘密,白白赔上自己和家族的性命?” 冯贵人和褚书娴红肿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对醒尘大师的痴迷和爱恋,满是刻骨的恨意!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被背叛的痛楚。 什么佛子,什么圣僧,什么独一无二的爱恋……都是假的! “我说!” 褚书娴狠绝道:“我把我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我也说!” 冯贵人抹去脸上的眼泪,咬牙道:“醒尘如何与我相识,如何诱骗我,如何安排我躲过入宫的验身……所有的一切,我都交代!” 由爱生恨,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李常德微微颔首,示意手下准备记录。 …… 养心殿。 御案后,南宫玄羽的面容愈发深沉。 李常德躬身向帝王汇报,醒尘大师狡猾,陶管事在法图寺虽然没有查到实证,但冯贵人和褚氏都已交代得清清楚楚。 她们把自己与醒尘相识、私通的经过,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醒尘大师对两人说的甜言蜜语,居然惊人地相似…… 第1643章 诛九族的滔天大罪(263万打赏值加更) 褚书娴和冯贵人口中的醒尘大师,跟世人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他善于洞察人心的弱点。 善于用甜言蜜语蛊惑。 且对后宫之事异常熟悉。 醒尘大师以佛缘为名,接近那些即将进入宫廷,心怀憧憬或不安的年轻女子。 他用精心设计的偶遇,暗藏撩拨的话语,以及量身定制的套路,逐步瓦解她们的心防,引着她们坠入编织好的情网。 更令人发指的是,根据褚书娴和冯贵人的供述,李常德发现醒尘对后宫选秀、验身流程,还有某些宫嫔的性情、背景,都有超乎寻常的了解。 他选择的都是些家世不是顶级显赫,缺乏关爱,或者性子有薄弱之处的目标。 褚书娴活泼,渴望知音。 冯贵人清雅,对选秀,内心有隐隐的不安。 都成了醒尘大师趁虚而入的缺口。 他安排她们顺利通过验身入宫,也是用了恭肃太后残留的势力。 “……褚氏供称,醒尘曾言她命格贵重,入宫后若是有孕,腹中之子乃天意所钟,将来必有大造化!” “冯贵人则交代,醒尘安抚她莫要惧怕后宫倾轧,称佛法无边,自会庇佑。且暗示,待时机成熟,会让她得享尊荣!” 南宫玄羽越听,神色越冷! 一个和尚,对宫嫔许下这样的承诺,其心可诛! 醒尘所图的恐怕不仅仅是淫乐,而是更深,更可怕的东西。 混淆皇室血脉,窃夺国器! 怒火在帝王的胸腔里燃烧! 但越是愤怒,南宫玄羽的面色反而越平静,望着李常德问道:“褚氏和冯贵人的供词,可信?” 李常德立刻躬身,肯定道:“回陛下,二人所言,细节多处吻合。且她们情绪激动,恨意真切,不似编造。” “尤其是褚氏,曾受尽酷刑亦不吐露半字,如今却滔滔不绝。若非彻底心死恨生,断难如此。” “冯氏崩溃之际,更是供述了许多私密接触的细节。乃至……乃至醒尘身上,某些不为外人所知的隐秘特征。经查证,与陶顺暗中观察所得,确有相符之处。” “且褚氏和冯贵人供词中,提及入宫前相会的时间、借口,如为家族祈福、心绪不宁求开解等。与法图寺的讲经、接待的记录,都能够对应。” “醒尘行事虽隐秘,但并非全然无迹可循。只是以往无人敢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罢了。”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李常德办事,他还是放心的,不怀疑这份供词的真实性。 “陶顺那边找到实证了吗?” 李常德道:“回陛下,陶顺暗中搜检过醒尘的住所,但未发现相关的东西。” “此人极其小心,恐怕早已将可能成为证据的东西,销毁或转移。” 对南宫玄羽来说,褚氏和冯贵人的供词,就足以让醒尘死上一万遍了! 此乃皇室丑闻,帝王从未想过公诸于众。故而醒尘那边能不能找到实证,已经不重要了。 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冷笑着问道:“冯氏和腹中的孽种,以及褚氏……依你看,该如何处置?” 李常德听出了陛下话语里的杀意,心头一紧,连忙道:“陛下,冯贵人的胎象已极为不稳,受此番惊吓,恐怕就在这一两日了。” “届时可对外宣称她福薄,即便搬去了寿康宫养胎,也没能保住皇嗣,反而致使母体受损,一尸两命。” “褚氏经连日审讯,身心俱毁,气息奄奄,亦撑不了太久。在世人眼中,她早已是一个死人,倒不用为此操心。” “虽说两名有孕的宫嫔先后‘病逝’,有巧合之嫌。但冯贵人本就体弱、忧思过度,倒也说得过去。” “只是需处理好首尾,绝不能让两人供词的内容,泄露出去半分。” 褚氏和冯贵人是帝王的女人,却在入宫前便已失贞。还敢怀着野种,堂而皇之地踏入他的后宫,试图用孽种固宠,博取未来! 对南宫玄羽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身为帝王,他富有四海,掌控生杀大权,却被两个女人和一个和尚,联手愚弄至此! 这是对皇权,对南宫玄羽男人尊严,赤裸裸的践踏! 仅仅处死褚氏和冯贵人,如何能消帝王心头之恨?! 可是……此事关乎天家颜面,是绝不能公之于众的丑闻。处置两人,也只能以“病逝”作为遮掩,无法明正典刑。 帝王不会让两家的父兄、子侄,继续在朝堂上侃侃而谈,享受俸禄。全然不知自家女儿,做出了何等辱没门楣,祸及九族的恶行! 南宫玄羽的怒火需要出口,耻辱需要血洗! 既然不能明着惩处那两个贱人,那便让她们的血脉亲族,来承受帝王的雷霆之怒吧! 逆王南宫玄澈,早已因谋逆败露被诛杀,党羽也经过数轮清洗,鲜少有人再提。 但谋逆大案,牵连甚广,谁能保证没有几条漏网之鱼? 谁又能保证,某些看似安分的家族,没有暗中与逆王有所勾连? “李常德。” 帝王冷冷道:“冯氏与褚氏之事,虽是醒尘诱骗,但她们自身不检,家族教养失责,亦难辞其咎!” “待此事尘埃落定,命人详查褚家与冯家,在逆王谋逆期间,所有往来的人员、账目、书信等。务必‘查实’他们与逆王余党,有暗中勾结、输送利益之罪行!” 李常德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了一丝惊愕,随即恍然大悟。 他打小就伺候陛下,对陛下的心性、手段再了解不过。 逆王案都过去多久了。 该清算的早已清算,该吓破胆的,也早已夹起尾巴做人。 褚家和冯家,此前并不在逆王的党羽名单里。陛下此刻忽然旧事重提,还要务必“查实”…… 这哪里是要查什么陈年旧案,分明是要为处置褚家和冯家,找一个合理的理由。 勾结逆王谋逆,这是诛九族的滔天大罪! 用这个罪名,将褚家和冯家连根拔起,谁敢说半个不字? 帝王心术,狠辣而又周全。 “奴才明白!” 李常德深深躬身:“逆王谋逆,祸国殃民!党羽潜伏之深,危害之大,确需时时警惕,深挖细查,绝不容半分懈怠。” 第1644章 醒尘大师被抓(264万打赏值加更) “褚家和冯家若真与逆王有所牵连,便是罪该万死!” “奴才定当仔细核查,务求证据确凿,铁案如山,绝不使一个逆贼逍遥法外!” 陛下说两家有罪,那他们就一定有罪! 南宫玄羽道:“此事不急在一时。待醒尘伏法,宫闱风波平息之后,再行办理。” “褚、冯两族,无论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李常德心头一凛:“奴才遵旨!” 天威难测。 帝王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让两个家族彻底消失,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南宫玄羽又问道:“法图寺那边,你是如何处置的?” 此事不能声张。 在世人眼中,醒尘大师依旧是高僧。 若没有说得过去的理由,贸然去抓一个被誉为圣僧的佛门领袖,那些信奉醒尘的王公大臣、善男信女,会是什么反应? 若是被有心人利用,攻击皇室亵渎佛门、残害高僧,会激起不必要的动荡。 李常德道:“回陛下,冯贵人和褚氏招供后,奴才便已派了暗卫伪装成香客、杂役等,秘密控制了法图寺各个出入口,及周边要道,寺内亦有人留意醒尘的动向。” “目前法图寺一切如常,醒尘插翅难逃!” 既然要借逆王的名义铲除冯家和褚家,那不妨先把火烧起来。 南宫玄羽冷冷道:“宫里派去的人,意外在法图寺发现了与逆王党羽有关的事。有线索指向,法图寺曾接收过逆王母族的大笔供奉,且寺中有僧人,与逆王府旧人来往甚密,需逐一厘清。” “为彻查谋逆大案,请醒尘入宫问话,配合调查。” 李常德瞬间明白了帝王的意图。 如此一来,不管是带走醒尘,还是搜查法图寺,都变得名正言顺了,任谁也不敢阻挠。 妙!实在是妙! “陛下圣明!”李常德由衷赞道:“如此一来,既可顺利行事,又能先声夺人,杜绝悠悠之口。” 帝王眼中满是杀意:“朕倒要看看,醒尘身上除了男女苟且的污秽,还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 …… 法图寺最近一直笼罩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 醒尘大师的感受尤为深刻。 慧尘被抓后,虽然没有人对他做什么。但醒尘大师能感觉到,宫里的人查得更深了。 不能再等了! 醒尘早已暗中做好了安排。 江南的几处名寺,联名邀请他前去举办法会,弘扬一部新近译出的重要佛经。 行程、车马和随行的弟子,皆已准备妥当,只待出发。 届时离开京城,天高皇帝远,即便宫中真的查到什么,他也有足够的退路。 然而……醒尘大师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还没来得及离开,李常德就亲自带着人来了。 僧众们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聚拢到前殿附近,惊疑不定地张望。 方丈闻讯,也急忙带着几位长老迎出山门。 李常德开门见山道:“……经查,逆王南宫玄澈谋逆旧案,有线索指向法图寺。咱家奉陛下之命,请醒尘大师入宫问话。寺中一应人等,皆需竭力协助,不得有误!” 众僧一阵骚动,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法图寺是皇家寺庙,向来清净,怎么会和谋逆案扯上关系?这简直是天方夜谭啊! 短暂地震惊过后,许多僧人反而松了一口气:“小僧就说嘛,宫里近来怎么一直有人在法图寺调查,原来是为了逆王案!”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寺里出了什么事……” “醒尘师叔是得道高僧,品行高洁,定是宫里弄错了,去说清楚就好了。” “……” 在场的绝大多数僧侣,包括方丈和长老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以醒尘的德行智慧,定能澄清误会,为法图寺正名。 故而,方丈虽然觉得有些突然,却并未阻拦,只道:“李公公稍候,老衲这便命人去请醒尘。” “不必劳烦方丈。” 李常德微微一笑,望着澄心阁的方向道:“醒尘大师可是得道高僧,咱家亲自去请,方显郑重!” 话音落下,他留下一部分侍卫维持秩序,自己则带着另一队精干人手,径直朝着澄心阁而去。 已经有速度快的小沙弥,来将这件事告诉醒尘大师了。 醒尘大师的一颗心顿时沉入了谷底! 然而他也清楚,这时若是逃跑,且不说跑不跑得掉,那完全就是不打自招了。 故而李常德带人过来时,他正端坐在禅房里,平静地诵经。 “醒尘大师!” 李常德笑容可掬,语气恭敬:“陛下有旨,因逆王一案有些许疑问,需向大师求证,特命咱家前来,请大师入宫一趟。” 醒尘大师站起身,白衣拂动,神色淡然:“阿弥陀佛!” “既是陛下旨意,贫僧自当遵从。只是不知,陛下有何疑问?贫僧久居山寺,不问世事,恐怕难以为陛下分忧。” 李常德脸上的笑容不变:“具体事宜,咱家亦不甚明了。陛下只交代,需当面问询大师。” “大师去了便知。” 随即,他侧身让开通道:“马车已备在山门外,醒尘大师,请吧!” 醒尘大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李常德,又看向他身后封住了所有去路的侍卫,心止不住地往下坠…… “既如此,容贫僧稍作整理。” “大师不必麻烦。” 李常德上前半步,挡住了醒尘大师:“陛下还在宫中等候,耽搁久了,恐有不妥。大师,请!” 醒尘大师顿了顿,微微颔首:“李公公言之有理,那便走吧。” 他步履沉稳,白衣翩然。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这是真正的得道高僧! 李常德紧随其后。 侍卫们迅速跟上,呈半包围之势,将醒尘大师围在中间。 沿途遇到的僧人,都十分信任醒尘大师,觉得他很快就会回来。 然而醒尘大师清楚,他这一去,恐怕再难出宫…… 马车并在宫门处停留。 持有特殊手令的李常德一行人,径直穿过重重宫禁,拐入了愈发偏僻,守卫却异常森严的甬道。 醒尘大师坐在马车里,已经准备好了见到帝王后,相应的说辞。 第1645章 贫僧闻所未闻 马车最终停留在了一条荒凉的宫道上。 李常德似笑非笑道:“醒尘大师,到了,下车吧!” 醒尘大师下了马车,目光扫过陌生的宫道,望着李常德双手合十问道:“李公公,不知陛下在何处等候贫僧?” 李常德深知,醒尘大师再也回不去了。此时此刻,他也懒得再跟一个淫僧虚与委蛇,直接大手一挥道:“陛下日理万机,现在哪有时间见你。” “带走!” “是!” 李常德身后的侍卫立即上前,将醒尘大师押了起来。 醒尘大师早已料到,面上却依旧露出了疑惑之色,微微蹙眉问道:“李公公,这是何意?” 李常德不想再跟他废话,直接往密室走去。 侍卫们押着醒尘大师跟上。 穿过一道狭窄的廊道,又下了一段石阶,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空气中的阴湿之气更重。 最终,一行人停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门上有锁。 一名侍卫上前,用钥匙打开了铁锁。 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铁门被缓缓推开。 密室的一角,蜷缩着两个模糊的人影。 醒尘大师的脚步顿在了门口。 纵然密室里光线昏暗。 纵然那两人形销骨立,狼狈不堪,但他还是看出了她们是谁…… 其中一人听到动静,挣扎着抬起头。 看到醒尘大师时,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刻骨的恨意!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亲眼在这种情形下,看到褚书娴和冯絮然,醒尘大师的瞳孔还是微微一缩,心神剧震! 李常德没有错过,醒尘大师眼中一闪而逝的惊骇,冷笑道:“这两位……想来醒尘大师也是认得的。有些旧事,你们当面或许能说得更清楚些。” 他的话音落下,密室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褚书娴死死盯着门口那抹熟悉的身影,胸口剧烈地起伏! 她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一时发不出声音。 冯贵人看了着醒尘大师,又看了看褚书娴,最后将目光落回醒尘大师脸上。 这张曾经让她无比痴迷的俊美面容,此刻却显得十分陌生,令人作呕! 她猛然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醒尘大师站在门口缓缓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神色悲悯而疑惑。 看起来就像是偶遇故人,但不解她们何以沦落至此。 “褚施主,冯施主。” 醒尘大师声音温和,惊讶道:“二位怎么会在这里?” 都这种时候了,这个骗子居然还在装模作样! 她们遭受的一切,都是拜他所赐!!! “醒尘——!!!” 褚书娴爆发出厉吼声,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身上的锁链所阻,只能徒劳地向前伸着枯瘦的手:“你这个伪君子!淫僧!畜生!” “你还有脸问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你看看我!再看看她!我们被你害成了什么样子!!!” 冯贵人也崩溃地哭喊出声:“醒尘!你骗得我们好苦!” “你说只对我动了心……说那是佛祖的指引……原来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 “你对她……你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是不是?!” 两个女人声嘶力竭的指控和哭骂,在密室里回荡,充满了绝望和痛苦。 醒尘大师站在原地,白衣依旧洁净,面容始终平和。 面对足以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的指控,醒尘大师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一双悲悯众生的眼眸里,盛满了困惑。 看起来像真的听不懂,褚书娴和冯贵人污言秽语所指,究竟是怎么回事。 “阿弥陀佛!” 醒尘大师的目光转向了李常德,双手合十,疑惑道:“李公公,这两位女施主,贫僧确实曾在法图寺见过,皆是虔诚向佛之人。” “贫僧与她们有过数面之缘,亦曾为两人讲解过佛理。然除香火之谊,贫僧与她们并无半分逾越。” “不知她们因何遭难,竟对贫僧生出如此深重的误会,口出骇人之言?” 他语气坦然,姿态磊落,将一切归结为误会。 这份超然和镇定的气度,若非李常德已经知道他的底细,只怕真要疑心自己是否冤枉了他。 “误会?!哈哈哈……误会?!” 褚书娴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凄厉地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鼻涕横流:“醒尘!你看着我的眼睛!” “你当初在澄心阁后的竹林里,是如何搂着我,对我说我是你红尘中唯一的慰藉?” “你送我那些你亲手誊写的佛经,说每一笔都浸透了对我的思念和祝祷!” “还有我腹中曾经的那个孩子……” “这些,都是误会吗?!” 冯贵人更是泪水决堤般涌出:“还有我!” “你说我的古琴弹得好,说琴音如我心,纯净无瑕……” “你在我家后院的佛堂里,借着为我‘开解心结’……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这难道也是误会?!” “是你我们逼着你,与我们‘偶遇’的吗?!” 两个女人争先恐后,将那些曾经让她们心醉神迷,如今却让她们痛不欲生的细节,一一道出。 时间、地点、信物、私语……桩桩件件,清晰如昨。 然而醒尘大师只是静静地听着,面上无波无澜,像是对执迷不悟者的怜悯:“二位女施主所言种种,贫僧闻所未闻。” “想是你们身处困境,心神激荡,将些虚妄臆想,或是不知从何处听来的讹传,错记在了贫僧身上。” “贫僧乃方外之人,持戒修行,断不会行此等有违清规、亵渎佛法之事。” “其中必有蹊跷,或是有人恶意构陷,欲坏佛门清誉。” 这份颠倒黑白,镇定自若的功力,连见惯了各色人等的李常德,都不由得在心里暗叹一声:好厚的脸皮! 李常德知道,对付这种披着圣洁外衣,心理素质极强的伪君子。单靠两个情绪崩溃的女人的指控,还不足以彻底击溃他的心防。 李常德上前一步,目光如炬,直视着醒尘大师,缓缓开口:“大师口口声声说这些事是误会、构陷,那么咱家倒有一事不解,想请教大师。” 第1646章 自尽 醒尘大师迎上李常德的目光,神色不变:“李公公请讲。” 李常德道:“冯贵人供称,大师右侧肩胛骨下方,有一处形如弯月的旧疤。颜色浅淡,平日被僧袍所遮,寻常人绝难知晓。” “左侧腰侧,有三颗极小,呈品字形排列的红痣。” “还有……” 李常德每说一处,醒尘大师平静无波的面容上,神色便僵硬上一分。 这些特征皆在私密之处,若非有过极其亲密的关系,否则冯贵人一个深宫宫嫔,如何能知晓得如此清楚、详尽?! 这根本不是臆想或讹传能解释的,而是铁证! 李常德紧紧盯着醒尘大师,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继续逼问道:“若冯贵人真如大师所言,只是寻常香客,与你仅有数面之缘。那么请问大师,这些事她是从何处得知的?” “连你身边贴身侍奉的弟子,都未必清楚这些隐秘的特征吧,莫非冯贵人有透视之能?” “还是大师曾在某次‘讲经’时,特意宽衣解带,展示于人前?” 这话是极其尖锐的讽刺。 醒尘大师终于再难维持平静。 他沉默了。 所有的狡辩,在无法辩驳的私密细节面前,都显得可笑…… 这时,一直死死瞪着醒尘大师的冯贵人,忽然捂着肚子,整个人蜷缩着倒了下去。 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落下…… 旁边的褚书娴,惊恐地看着冯贵人身下刺目的暗红色,失声喊道:“血……血……” “她流了好多血!” 剧烈的情绪波动、连日的惊吓,终于让本就胎象不稳的冯贵人承受不住,见了红。 李常德皱了皱眉,示意门外候着的侍卫进来处理。 两个粗壮的侍卫快步上前,半拖半扶地将痛苦呻吟,身下染血的冯贵人弄了出去。 地上留下一道蜿蜒刺目的血痕。 自始至终,醒尘大师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惊慌,不怜悯,不愧疚。 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这一刻,他终于卸去了所有伪装。 褚书娴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阵阵发寒…… 她死死地盯着醒尘大师,心惊道:“醒尘,我们为你失了贞洁,怀了孽种,受尽折磨!” “可你呢?你站在这里干干净净,冷冷冰冰,好像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是石头?还是你根本就没有心?!” 醒尘大师的眼神不再慈悲,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红尘孽障,皆由自招。” “二位施主自甘堕落,酿成苦果,又何必怨恨贫僧?” 好一个自甘堕落! 他终于露出了圣僧的面具下,极度自私、冷酷无情、毫无担当的真面目! 褚书娴明白,自己和冯贵人都是飞蛾,以为扑向的是温暖、圣洁的光,实则却是焚身的烈焰…… 不多时,厚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侍卫躬身对李常德道:“李公公,冯氏小产,血崩不止……” “刚刚……已经咽气了。” 褚书娴心头剧震! 死了…… 冯贵人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真的死了…… 自己也将落到这个结局。 她抬头看向醒尘大师。 冯贵人的死讯,没有让他露出半分异色。 好像刚刚死去的,不是一个曾与他肌肤相亲,为他孕有过子嗣的女人,而是一只无关紧要的蝼蚁。 “哈——哈哈——” 褚书娴忽然笑了起来,泪水却汹涌而出:“死了……她也死了也好……” “下一个就该轮到我了,对不对?” 她不再看醒尘大师,对李常德道:“李公公,是我们蠢,我们傻……被男人的甜言蜜语,被所谓的佛缘、特别迷了心窍,以为自己真的是天选之人,能拥有不一样的真情……” “却不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我们不仅毁了自己,怀了不该怀的孽种,受尽屈辱折磨……还要连累家族父母,兄弟姐妹……”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要因为我们的愚蠢和肮脏,承受灭顶之灾……” “我……我好后悔……真的好后悔啊!” 真切的悔意,撕心裂肺。 直到此刻,褚书娴才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一时的情迷意乱,究竟酿成了怎样无法挽回的苦果…… 这个苦果,终将由她最亲的人来承受…… 李常德听着褚书娴字字泣血的悔恨,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之色。 后宫倾轧,阴谋算计,他见得太多。 这两个女子固然可悲,但路是她们自己选的,苦果也需自己承担。 李常德看着醒尘,冷声问道:“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醒尘面无表情道:“不过是两个愚蠢的女人而已。” “愚蠢?!你还有脸说我们愚蠢?!” 褚书娴剧烈地挣扎起来,不顾身上锁链哗啦作响,死死盯着醒尘,痛恨道:“对!我们是愚蠢!是被你这个披着佛皮的恶鬼,引入歧途的蠢货!” “但醒尘,你记住!你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将不得解脱!!!” 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满是血泪诅咒:“你利用佛祖,欺骗世人,淫乱宫闱,戕害性命……你会有报应的!” “佛祖不会保佑你,只会让你堕入无间地狱,受尽业火焚烧,永世不得超生!!!” “你的阴谋,你的野心,都会化为泡影!你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在你眼前彻底毁灭!” “我诅咒你众叛亲离,死无全尸,魂飞魄散!!!” 话音落下,褚书娴积聚起全身最后的气力,在李常德和侍卫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猛然将头撞向身旁坚硬的石壁! “砰——!!!” 一声闷响传来,在密室内格外骇人。 褚书娴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额角上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她散乱的头发和半边脸颊。 她的眼睛还睁着,直直地望着醒尘的方向。 李常德眉头紧锁。 侍卫快步上前,探了探褚书娴的鼻息和颈脉,随即收回手摇了摇头:“公公,她死了。” 第1647章 吃到醒尘的剩饭了(265万打赏值加更) 褚氏撞得如此决绝,显然是抱了必死之心。 醒尘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褚书娴的泣血诅咒,决绝的撞壁自尽,鲜血喷溅的惨状……都没能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李常德忍不住咂舌。 这就是慈悲为怀的佛子! 他挥了挥手,冷声道:“将人带下去严加审问,务必撬开他的嘴,问清楚他做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是!” 几名黑衣侍卫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反剪住醒尘的双臂。 醒尘没有挣扎。 李常德转身离开这个充满血腥的地方,朝着养心殿的方向而去。 “……启奏陛下,奴才奉命提审醒尘,并安排他与褚氏和冯贵人对质。” 他深吸一口气,有条不紊地叙述着。 末了,李常德道:“……冯贵人因情绪过于激动,引发小产血崩,已然气绝。” “褚氏以头猛撞石壁,颅骨碎裂,亦当场殒命。” 帝王只觉得她们死得太轻松了,面无表情道:“按之前所说处置,首尾弄干净些。” “至于醒尘……” 提起那个给他戴了几顶绿帽子的淫僧,南宫玄羽的语气骤然转厉,满是杀意:“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给朕撬开他的嘴!” “更要弄清楚,他披着这身僧袍躲在法图寺,除了这些龌龊勾当,到底还在谋划些什么!” 李常德心头凛然,重重叩首:“奴才定当竭尽全力,挖出所有隐情,不负陛下重托!” 他刚退出养心殿,便遇到了另一拨人。 来人是敬事房的几名太监。 为首那人脸上满是恭敬之色,眼神却是挥之不去的愁苦。 他身后跟着个小太监们,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个朱漆描金的托盘,盘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绿头牌。 每个牌子上都用清秀的楷书,写着后宫各位娘娘、小主的名字。 “李总管。” 为首的太监连忙躬身,露出了讨好的笑意,愁苦道:“您看,时辰到了,奴才们来请陛下翻牌子。” “陛下已经许久未曾召幸后宫,诸位娘娘、小主那边关切得紧,奴才们实在是……唉……” 李常德岂能不明白,陛下久不进后宫,那些盼着雨露恩泽的妃嫔们,肯定会明里暗里向敬事房施压、打探。 敬事房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日子确实不好过。 放在往常,李常德或许会提点两句,或是帮着在陛下面前稍微转圜一二。 毕竟身为大内总管,劝谏陛下雨露均沾、绵延皇嗣,是他的分内之责。 可眼下…… 提这个,不是往刀口上撞吗? 这种时候,李常德也不能让敬事房的人退下。否则他们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后宫的娘娘、小主们怪罪起来,他岂不是得罪了一大批人? 太监们见李常德不说话,只能进去跪倒在地,将托盘高高举过头顶:“恭请陛下翻牌子!” 绿头牌近在咫尺,帝王看着上面那些熟悉,或不算太熟悉的名字。 往日对帝王来说,这些有着不同容颜性情、家族背景的妃嫔,是他平衡前朝后宫、繁衍子嗣的工具,也是他偶尔调剂政务繁忙之余的消遣。 可此刻,看着一个个绿头牌,南宫玄羽只觉得反胃! 褚氏和冯氏的绿头牌早已撤下,但她们曾经的存在,影响了帝王对整个后宫的观感。 现在一看到这些鲜亮的绿头牌,南宫玄羽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褚氏和冯氏也曾含情脉脉地等待他的临幸,却在入宫前跟那个淫僧颠鸾倒凤,甚至珠胎暗结! “陛下……” 敬事房的太监见帝王久久不语,目光沉沉地盯着托盘,心中越发惶恐。 南宫玄羽厌恶地挥手:“拿下去!” “是……” 敬事房的太监们只能一脸苦闷地退下了。 李常德跟着进来,也愁。 陛下已经因为褚氏和冯氏,开始抵触整个后宫了。 放在平时,陛下因政事繁忙或心情不佳,冷落了后宫。他作为总管太监,该在合适的时候,委婉地劝谏几句。提醒陛下后宫和睦、子嗣昌隆的重要性。 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偶尔去永寿宫或其他妃嫔处坐坐,也是稳定人心的必要之举。 可现在…… 谁要是敢不知死活地去劝陛下雨露均沾、关怀后宫,那简直是把脑袋往铡刀下送! 陛下此刻看着后宫的那些女人,满心都是被欺骗、背叛后的疑忌和厌烦。 连平日最得圣心的皇贵妃娘娘,李常德也都不敢提半个字。 养心殿里的死寂,维持了许久,南宫玄羽才阴鸷道:“……褚氏与冯氏是因为恰有身孕,才暴露出来。” “醒尘在法图寺经营多年,与宫中往来频繁,借着讲经说法之名,接触过的女眷不知凡几。” “后宫嫔妃,入宫前多有前往法图寺祈福、上香者。谁能保证除了那两个贱人,没有其他人也被那个淫僧蛊惑,行了苟且之事?” “或许她们只是尚未显露,隐藏得更深!” 这才是帝王真正如鲠在喉,看到那些绿头牌,就觉反胃的原因! 褚氏和冯氏,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看似花团锦簇、满是莺莺燕燕的后宫,里面究竟还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污秽? 有多少女人,表面上对他恭敬、柔顺,背地里却早已背叛了他?! 帝王本就多疑,如今的猜疑更甚。 一想到自己临幸过,被秃驴玷污过的女人,南宫玄羽便觉得浑身不适,胃里一阵翻涌! 李常德心头剧震。 陛下这是吃到醒尘的剩饭了,从而开始怀疑整个后宫了啊! 他连忙躬身:“陛下圣虑深远,奴才愚钝,竟未想及此处。” “醒尘既能诱骗褚、冯二人,难保不会对其他妃嫔下手。此事关乎天家血脉纯净,后宫清誉,确需彻查!” 说这话的时候,李常德心里快速盘算着,彻查的范围和方式。 总不能把后宫的所有妃嫔,都抓起来审一遍,那非得天下大乱不可! 但暗中详查所有妃嫔入宫前的行踪,又是一项极其庞大的工程。 南宫玄羽冷冷道:“所有近年入宫的妃嫔,尤其是与法图寺有过接触的。她们入宫前的行止,家中与法图寺的往来,一一给朕核对清楚!” 第1648章 烧了佛经 “若有任何可疑之处,立即报与朕知!” 说到这里,帝王顿了顿,语气越发森然:“此事需秘密进行,朕不想听到任何不该有的风声。” 李常德保证道:“奴才明白!定当谨慎行事,绝不敢泄露分毫!” …… 法图寺的醒尘大师,被请入宫中问话的事,不过一日便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这位高僧在民间声望极盛,平日只闻其名,难见其人,如今竟被宫中侍卫带走,自然引来了无数议论。 大多数人都道:“圣僧能犯什么事?更不可能跟逆王有关系。定是宫里哪位贵人,请他去讲经了。” 西市卖香烛的王婆,一边给人包黄纸,一边信誓旦旦道:“我娘家的侄儿,在法图寺外摆摊。他说了,醒尘大师走的时候,面容平静得很,还嘱咐弟子们照常诵经呢,这哪像是出事的样子?” “是啊,宫里肯定就是照常问话罢了,醒尘大师很快就会回法图寺的。” “天底下的任何人作恶,圣僧都不可能!” “谁说不是呢。” “……” 法图寺。 香客虽比往日少了大半,留下的却多是虔诚信众。 方丈一直在安抚他们,说等事情查清就好了。 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平民百姓,都觉得醒尘大师肯定不会有事。 …… 储秀宫。 康妃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彩菊端着一碗燕窝粥进来,见康妃依旧是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忍不住劝道:“娘娘,您早膳就没用多少,这粥炖得正好,多少用些吧?” 康妃像是没听见,担忧地问道:“外头可有新消息?” 彩菊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在心里叹了口气:“奴婢方才去御膳房取食材,听几个管事的太监议论,说法图寺那边由禁军守着。香客少了些,但寺里的钟声照常响着。” 康妃紧张地追问:“那醒尘大师呢?!” “这……” 彩菊顿了顿,低声道:“养心殿的人嘴都严,哪是轻易能打听出来的?不过……奴婢听一个小太监提了一句,说陛下还未召见醒尘大师,只让他候着。” 康妃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彩菊瞧着她这副模样,担忧道:“娘娘,奴婢说句不该说的……这事,咱们还是别管了吧……” 康妃抬起眼看她。 彩菊咬咬牙,索性把话挑明了:“外头都说,法图寺这回是被逆王的事牵累了。可咱们心里清楚,上次去冷宫见褚氏时,她跟醒尘大师很有可能有所牵扯……” “褚氏才死没多久,陛下就请醒尘大师入宫问话,这里头的关窍……” 彩菊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康妃又何尝想不到这一层? 褚书娴那里,醒尘大师亲手抄写的佛经,还是她发现的呢。 后来褚书娴就死了…… 死得悄无声息。 冷宫的人只说她病重不治,草草收殓了事。 康妃那时便隐隐觉得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直到宫里突然传出,醒尘大师被陛下“请”入宫中的消息。 结合这些事,康妃很难不多想…… “娘娘。” 彩菊劝道:“奴婢知道您感念醒尘大师的恩德,可眼下、眼下不是讲恩情的时候啊!” “您还留着醒尘大师亲手抄写的佛经,万一……万一被陛下查出来……” “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五皇子着想啊!” “五皇子还那么小,身子又不好,经不起半点风浪。那些经书若是被人瞧见,硬说成是信物、凭证,咱们有嘴也解释不清啊!” 康妃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彩菊的话有道理。 她不敢想,经书被人发现的后果…… 她已经在这件事上栽倒过一次了,即便再不舍,也不能犯同样的错误。 “彩菊。” 康妃睁开眼,终于下定了决心:“去取火盆来。” 彩菊终于松了一口气:“是!” 不多时,她端着一个火盆进来,轻轻放在地上。又转身去暗格里摸索片刻,取出了那几本佛经。 康妃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经书,轻轻抚平卷角,看了许久。 随即,她压下心中的不舍,苦笑了一下,将经书扔进了火盆里。 看着它在高温中扭曲、模糊,最后化成黑灰,康妃别过脸去。 彩菊用一根木棍在火盆里翻动,确保每一页都烧得透彻,不留半点残迹。 火光映在康妃脸上,她看着这些经文在眼前化为乌有,只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像是被人挖去了一块…… 许久后,彩菊道:“娘娘,都烧干净了。” 康妃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醒尘大师现在究竟如何了?” 彩菊有些犹豫:“娘娘,这个节骨眼上……” 康妃坚持道:“如今宫里宫外都在议论醒尘大师的事,你打听几句,也不会引人怀疑。” 彩菊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不然娘娘不安心,说不定会做出更不理智的事:“娘娘想知道什么?” “什么都行。” 康妃转过身道:“主要打听,陛下对此事的态度如何?前朝有没有人,为醒尘大师说话……但凡有关的,都留心记着。” “奴婢明白。” 彩菊福了一礼:“那娘娘先用粥吧,奴婢这就去。” 康妃点了点头。 燕窝粥已经凉了,她舀起一勺送入口中,尝不出滋味。 醒尘大师……现在如何了? 陛下会信他与逆王有牵连吗? 还是会因为他在大周的声望,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康妃不知道。 约莫一个时辰后,彩菊回来了。 她额上带着薄汗,显然是走了不少地方。 “……娘娘,奴婢听说前朝有几位大人联名上了折子,说方外之人不涉朝政,请陛下查清真相,释放醒尘大师回法图寺。” “大人们都觉得,醒尘大师乃得道高僧,陛下圣明,定不会冤枉了圣僧。” “宫里还有人在议论,说法图寺外头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许多信徒跪在寺门外诵经,给醒尘大师祈福。” 康妃关心地问道:“陛下有没有让人驱散他们?” 第1649章 皇贵妃会管这件事吗 彩菊继续道:“禁军只是守着,没赶人。” 康妃闻言,心头稍稍一松。 陛下若真想对醒尘大师不利,形势肯定会更加严峻。如今这般,倒像是有回旋的余地。 “彩菊……” 康妃心中还是很担忧,不安地问道:“你说……醒尘大师会不会有事?” 彩菊抿了抿唇,斟酌着道:“奴婢愚见,醒尘大师在大周的声望太高,陛下若真要动他,只怕会失了民心。” “况且醒尘大师毕竟是方外之人,与朝政无关,陛下应当不会太过为难吧?” 她说得不确定,康妃听得也不踏实。 康妃叹了一口气:“若醒尘大师当真被褚书娴玷污了名声,陛下会如何处置?” 彩菊吓了一跳,忙上前低声道:“娘娘慎言!这话可说不得!” “这里就你我二人,怕什么?” 康妃的眼神里,有彩菊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本宫只是在想,褚书娴和醒尘大师,究竟有没有特殊关系……” “娘娘!” 彩菊急得脸都白了:“褚氏早就死了,这些事与咱们无关。” “如今醒尘大师出事,咱们躲还来不及,哪能往上凑啊!” 康妃苦笑着没有说话。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深宫孤苦,醒尘大师是她的精神寄托。 如今陛下连这点寄托都不愿意放过…… …… “……外头都说李公公直接带着宫里的侍卫,把醒尘大师从法图寺‘请’进宫了。寺外围了好些百姓,有些胆子大的,还跪在石阶上念佛呢!” 宫女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满是看热闹的兴味:“小主,您说醒尘大师那样的人物,怎么就跟逆王的事扯上关系了?” 希儿咬了咬嘴唇:“这种话,以后莫要乱说。” “下去吧。” 宫女缩了缩脖子,恭敬道:“是……” 希儿面上一直是平静之色,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早已乱成了一团麻…… 醒尘出事了! 怎么会呢? 明明进宫前他们相见时,他还好好的。 他总是穿着一身洁白的僧袍,说话时微微垂着眼,神色恬淡,超凡脱俗。 这才过了多久,醒尘就被抓了? 宫里都说,是因为跟逆王的事扯上了关系。 希儿清楚,但凡跟逆王的事沾边的人,轻则贬官流放,重则抄家问斩! 陛下在这件事上从不容情! 可那场风波已经过去许久了,醒尘一个方外之人,怎会跟此事有关? 不。 不对! 希儿心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难不成是……她和醒尘之间的事,被人知道了?! 但转念一,希儿又觉得不可能。 如果真的是这样,她怎么可能还安安稳稳坐在这里? 以陛下的性子,若知道她背地里与法图寺的高僧,有不该有的往来,早就将她处死了。 应该是她想错了。 不管怎样,希儿都不信,醒尘大师那样的人会参与谋逆。 也许是有人诬陷。 世间是有许多人信仰醒尘大师,可想拉他下水的人也不少。 醒尘大师在民间的声望太高,有时候反而会成为枷锁。 陛下敬重他,宗室倚重他,多少达官显贵想攀附他。 同样就有许多人嫉恨他。 树大招风的道理,希儿也明白。 即便如此,她还是十分担心醒尘大师。 若说后宫,还有谁能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就只有永寿宫那位了。 陛下虽然许久不进后宫了,可皇贵妃娘娘深得圣心,又管理六宫。她若愿意为之周旋,醒尘大师的处境,或许能好些。 只是……皇贵妃会管这件事吗? 希儿想起在宫宴上见过的皇贵妃娘娘,明艳不可方物,笑语间眼波流转。既有美人的娇俏,又有高位妃嫔的威仪。 那样的女子,心思深沉似海,寻常人根本看不透。 更何况……希儿并没有听说过,皇贵妃娘娘信佛。既然她不是醒尘大师的信徒,又怎么会插手这件事。 倒是听说贵妃娘娘十分信佛,每日都要在小佛堂诵许久的佛经。 若是贵妃娘娘愿意为醒尘大师求情,这件事说不定有转圜的余地! 只是如今情况不明,涉及的又是谋逆大罪,希儿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再等等看了。 …… 永寿宫。 沈知念半倚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搭着条银狐毯子,看起来娇媚不可方物。 三个多月的身孕,尚不显怀。 菡萏和芙蕖都知道,娘娘这几日的胃口好了不少,只是人愈发懒怠。常常这样歪着,一坐就是大半日。 芙蕖端着一个托盘进来:“娘娘,唐太医开的安胎药熬好了。” 沈知念抬眼瞥了瞥,轻轻摆手:“先搁着吧,凉些了本宫再喝。” “是。” 芙蕖将药碗放在榻边的小几上,又细心地将一碟蜜饯摆在一旁。 沈知念瞧见了,唇角微弯:“还是你细心。” 芙蕖笑道:“娘娘如今是双身子,奴婢自然要更上心些。” 沈知念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前天内务府送来的一匣子血燕,可送了些去贤妃那里?二公主体弱,要多补补。” “昨天就送去了。” 芙蕖道:“贤妃娘娘推辞了几句,奴婢按娘娘吩咐的说了,贤妃娘娘才收了。” 沈知念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传来元宝的通报声:“娘娘,小明子回来了。” “让他进来。” 帘子一挑,小明子弓着身进来,脸上是机灵的笑容。 他规规矩矩行了礼,不等沈知念问,便主动禀报起来:“……娘娘,奴才在外头听了好些新鲜事。” 沈知念抬眸道:“说说看。” 法图寺有信众祈福,还有朝中有人为醒尘大师上书的情况,她早就知道了。 小明子说的是另一件事:“听说陛下这两日,召见了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在调查逆王旧案。” “不过具体查到哪一步了,养心殿的口风紧,打听不出来。” 沈知念心中了然。 南宫玄羽那么骄傲,不会让人知道他被戴了绿帽子的事。但既然是打着查逆党的旗号处理这件事,表面上的功夫,他肯定要做足。 第1650章 陛下若是知道(266万打赏值加更) 法图寺的事虽然新鲜,但芙蕖最关心的,是沈知念肚子里的孩子。 她上前将温热的药碗端起来:“娘娘,趁热喝了吧。” 沈知念接过碗,慢慢将汤药饮尽。 喝完药,她含了枚蜜饯,甜意在舌尖化开,冲淡了苦味。 菡萏好奇地问道:“娘娘,您说醒尘大师这件事,会怎么收场?” “他是圣僧,真的会跟逆王党羽勾结吗?” 沈知念轻笑了一声,讥讽道:“他算什么真正的圣僧?不过是世人需要一尊佛作为精神寄托,他便成了佛。” 芙蕖和菡萏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娘娘这话说得太深,她们听不懂…… 南宫玄羽向来是个聪明人,沈知念早就知道,他肯定能顺着蛛丝马迹,查到醒尘身上。 那个淫僧被抓,她也放心了。 只是上辈子,是醒尘被五马分尸在前,南宫玄澈造反在后。所以世人都不清楚,醒尘被处死的原因。 有人说,是陛下容不下方外之人干政。 也有人说,他借讲经之名,行巫蛊之事。 罪名安了一大堆,真真假假,谁也分不清。 这辈子时间线变了。 南宫玄澈先造反被诛,醒尘大师后出事。帝王用逆王党羽做借口遮掩,倒是个不错的理由。 谋逆是十恶不赦的大罪,沾上就是死。 用这个名头,既能光明正大地处置醒尘,又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这样也好。 水越浑,沈知念的胎才能养得越安稳。 毕竟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醒尘身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注意永寿宫了。 …… 众人都在关注逆王党羽和法图寺的事,对南宫玄羽来说,正是好时机。 帝王命李常德对外宣布,冯贵人在寿康宫小产,血崩而亡了。 果然像南宫玄羽预料的这样,此事并未在前朝掀起太大的波澜。 冯贵人的母家并不显赫,在遍地权贵的京城,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又是去年才选秀入宫的,才艺也寻常,唯一出挑的便是弹得一手好琴。 但也仅此而已。 大臣们只是例行公事地上折子,请陛下节哀、保重龙体之类。 陛下已经有了数位皇子,而且还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更多皇子。 比起后宫一个贵人小产身亡,他们更关心的,是醒尘大师究竟与逆王有何牵扯,法图寺这桩案子会牵连多少人。 倒是后宫有不少人在讨论此事。 “听说了吗?冯贵人没了……” “说是小产血崩,太医赶去时,人已经不行了。” “唉,冯贵人也是命薄。陛下怜惜,让她挪去寿康宫养着,谁能想到……” “也是她没那个命。” “……” 消息传到长春宫后,庄贵妃跪在小佛堂的蒲团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闭着眼在念《往生咒》。 但若即知道,娘娘心里并不平静。 许久之后,庄贵妃终于停了下来,睁开眼唤道:“若即。” “奴婢在。” 她喟叹一声,吩咐道:“冯妹妹福薄,竟就这么去了。你去备几样素点心,供奉到佛前,给冯妹妹和她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路上吃。” “是。” 庄贵妃想了想,又道:“再去一趟内务府,问问胡总管,冯贵人的葬礼按什么规格办?” “若是有短缺的,从本宫的份例里出些,给冯妹妹添上。就说冯妹妹生前与本宫投缘,本宫不忍她走得太过凄凉。” 若即点点头:“奴婢明白。” 小蔡子在旁边谄媚道:“陛下若是知道,娘娘如此关心冯贵人和那个未出世的皇嗣,定会十分欣慰!” 庄贵妃叹了一口气:“本宫身为贵妃,关怀早逝的姐妹,是分内之事。” 小蔡子恭维道:“娘娘慈悲!” 庄贵妃重新闭上眼,掩去了眼底深沉的情绪。 冯贵人就这么没了。 大公主虽好,可终究是公主。在后宫,有皇子才能站得稳! 陛下鲜少临幸她,她若能将冯贵人的孩子养在膝下…… 谁能想到…… 庄贵妃衣袖下的指甲用力掐着掌心。 小产,血崩。 轻飘飘的四个字,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为什么她每一次想争抢孩子,除了抚养大公主,就从来没有成功过? “母妃。” 小佛堂门口传来了大公主稚嫩的声音。 庄贵妃转过头,见大公主站在外头,手里捧着一把鲜花。 她脸上立刻露出了慈爱的笑容:“韫儿怎么来了?” “韫儿听说,冯娘娘去了……” 大公主走进来,闷闷道:“韫儿记得,冯娘娘上次还给韫儿吃过糖。所以韫儿摘了些花,想送给冯娘娘……” “韫儿乖。” 庄贵妃抚着大公主柔软的头发:“冯妹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大公主仰起脸,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伤心:“母妃,冯娘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好可怜啊……” 庄贵妃安慰道:“冯贵人母子去了佛祖身边,那里没有病痛和烦恼,他们会过得很好的。” “韫儿以后要是想她了,就来小佛堂给菩萨上柱香,菩萨会告诉她的。” 大公主认真地点点头,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鲜花放在佛龛前。然后学着庄贵妃平日的模样,双手合十,闭眼拜了拜。 模样稚拙又虔诚。 大公主拜完了,转过身拉住庄贵妃的衣袖:“母妃,韫儿陪您念经,好不好?嬷嬷说,念经可以帮冯娘娘早点到佛祖身边。” “好。” 大公主挨着庄贵妃跪下,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学着庄贵妃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看着大公主认真的模样,庄贵妃忽然心头一动。 陛下久不进后宫,从皇贵妃那边也试探不出什么,这样等下去不是办法。 等大公主念完经,庄贵妃轻轻叹了口气:“韫儿,你父皇心里装着天下,很辛苦。而且……冯妹妹刚走,你父皇又失去了一个孩子,心里肯定很难过。” 大公主担忧地问道:“那韫儿能做些什么吗?韫儿不想让父皇难过……” 庄贵妃温和:“韫儿真懂事。” “这样好不好?你若得空,就去养心殿看看陛下。不用待太久,陪陛下说说话也好。” 第1651章 好一个慈悲为怀的贵妃 “你是陛下的长女,见到你,陛下的心情一定会好些的。” 大公主的眼睛又亮了起来:“真的吗?” “当然。” 庄贵妃点点头,叮嘱道:“不过……陛下若是在忙正事,你就乖乖在外面等,别打扰他。” “陛下要是问你什么,你便照实说。陛下累了,你就给他捶捶肩,说说你每日在长春宫读了什么书,练了什么字。” “让陛下知道韫儿长大了,懂事了。” 大公主认真地点头:“韫儿记住了!” “韫儿会乖乖的,不吵父皇。还要告诉父皇,母妃在佛堂念经,为冯娘娘和那个小宝宝祈福。” 庄贵妃的唇角弯了弯:“好孩子。” “韫儿真贴心!陛下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大公主依偎在庄贵妃怀里,坚定道:“母妃放心,韫儿会好好安慰父皇的!” “嗯。” 庄贵妃知道,这步棋走得险。 利用大公主去探听消息,若被陛下察觉,陛下也许会不喜。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 皇贵妃的地位越发稳固,考察期也在一日日缩短,留给庄家的时间不多了。 况且大公主心善,在这种时候去安慰陛下,没人能挑得出错来。陛下心中若真得到了慰藉,也会想起长春宫。 大公主还小,又单纯天真,陛下不会防备她。 就算大公主无心之下,说了什么话,陛下也只会觉得是孩子的无心之言。 “母妃。” 大公主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漂亮的眼睛望着庄贵妃:“父皇很久没来看您了,要是问起您,韫儿该怎么说?” 庄贵妃怔了怔:“就说……本宫一切都好,让陛下不必挂心。本宫在佛堂为冯妹妹诵经,也为陛下祈福。愿陛下龙体安康,愿大周国泰民安!” 大公主点点头:“韫儿记住了!” “乖。” 庄贵妃摸了摸她的脑袋:“去吧。” “嗯!” 望着大公主消失的背影,庄贵妃脸上的温柔之色渐渐褪去。 若即轻声问道:“娘娘,这样妥当吗?” “不妥当又如何?” 庄贵妃蹙眉道:“宫里谁不是走一步,看三步?本宫不过是想让女儿,在父皇面前尽尽孝心罢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若即听出了话里的深意。 尽孝心是假,打探消息是真。 只是这话,谁也不能说破。 ……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沈知念没有说话。 菡萏忍不住嘀咕:“……冯贵人的胎象一直不稳,说要静养。奴婢本以为,她挪去寿康宫了会慢慢好起来,怎么静养着,反而……” 芙蕖对沈知念道:“娘娘,各宫都已经得了消息。” “长春宫那边,贵妃娘娘在小佛堂诵经,说是为冯贵人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超度。” “消息传开后,宫里有不少人都说贵妃娘娘仁善。” 虽然菡萏和芙蕖都觉得,贵妃娘娘是伪善。但死者为大,两人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发表太多看法。 沈知念闻言不置可否。 庄贵妃向来喜欢做戏,博取仁善的名声。 只是这事传到帝王的耳朵里,南宫玄羽是会欣慰,还是会迁怒庄贵妃,就没有人知道了。 庄贵妃聪明,却也自负,总以为能揣摩圣意,却忘了圣心最难测。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奏折。 李常德上前禀报道:“陛下,冯氏的事都办妥了,并没有人生疑。” 南宫玄羽脸上没什么表情,“嗯”了一声。 “只是……” 李常德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贵妃娘娘心善,听说消息后,在长春宫的小佛堂为冯贵人和、和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诵经超度……” “还让若即去内务府问过,想给冯氏添些陪葬……” 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骤然凝滞。 南宫玄羽本来就因为醒尘,对那些吃斋念佛的人深恶痛绝,如今庄贵妃竟然还敢在他的雷区蹦哒,为那个贱人和孽种超度! 帝王抬起眼,眸色冰凉:“呵!好一个慈悲为怀的贵妃!” 见陛下盛怒,李常德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这……贵妃娘娘也是不知情。” “许是看冯氏年纪轻轻就去了,她心中不忍,这才……” “贵妃娘娘也是做母亲的,难免对未出世的孩子多几分怜惜……” 南宫玄羽冷笑一声:“她若真怜惜,就该好生抚养韫儿,而不是想方设法彰显她的善心!” 这时,小徽子小心翼翼地进来通报道:“陛下,大公主求见。” 南宫玄羽的神色缓和了一瞬,道:“传她进来。” 小徽子恭敬道:“是。” 很快,大公主从殿外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锦缎袄裙,领口、袖口镶着柔软的白色兔毛,衬得小脸愈发白净。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簪了两朵小巧的珠花,走起路来,珠花上的流苏轻轻晃动。 大公主规规矩矩地走到御案前,福身行礼,声音脆生生的:“韫儿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 南宫玄羽看着她,目光柔和了些许。 大公主曾经是他最疼爱的女儿。 虽然这一两年,父女情分淡了许多。但血脉相连,那份疼爱始终还在。 尤其是经历了孽种的事,至少大公主是他的亲生骨肉,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污浊。 “平身。” 南宫玄羽温和地问道:“韫儿怎么想着到来养心殿了?” 大公主站起身望着南宫玄羽,腼腆地笑道:“韫儿好久没见到父皇,想父皇了……” 这话说得直白又真挚。 南宫玄羽心头一软,招了招手:“过来。” 大公主依言走上前:“父皇……” 南宫玄羽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父皇这些日子忙,没去看你,你在长春宫可好?” “好。” 大公主点点头:“母妃对韫儿很好,教韫儿读书、写字,还带韫儿去小佛堂念经。” 听到“小佛堂”三个字,南宫玄羽的眸光暗了暗:“念经?” “嗯。” 大公主认真道:“母妃说,冯娘娘和她腹中的小宝宝去了很远的地方,念经可以帮他们早点到佛祖身边,韫儿也跟着念了好几遍《往生咒》呢。” 第1652章 长春宫的恩宠到头了 她的话音落下,殿内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李常德站在一旁,心里暗暗叫苦! 小祖宗哎,这话是能说的吗? 南宫玄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还是维持着温和的语气:“……韫儿有心了。” 大公主得了夸奖,胆子大了些,从袖子里掏出一卷宣纸,献宝似的拿到了御案上:“父皇,您看!这是韫儿昨天练的字。” “母妃说韫儿有进步了,韫儿想给父皇看看!” 南宫玄羽展开宣纸,纸上的字迹虽稚嫩,一笔一划却十分认真,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写得不错。” 大公主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吗?!” “那……那父皇喜欢吗?” “喜欢。看韫儿这么用功,父皇很高兴。” 南宫玄羽转过头,对李常德道:“让御膳房准备些大公主爱吃点心。” “是。” 见自己的安慰真的起了效果,大公主得到了鼓励,继续道:“父皇喜欢韫儿的字,韫儿以后会更用功的!所以父皇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南宫玄羽一怔。 大公主道:“冯娘娘和小宝宝没了,韫儿也很伤心……” “但母妃说,生死有命,我们要为他们祈福,让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过得好。” “所以……父皇也不要太难过了,要保重龙体。” 说这话的时候,大公主的小手,轻轻扯了扯南宫玄羽的衣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殊不知这番话落在南宫玄羽耳中,让他心头越发火起! 帝王脸上的温和之色一点点褪去,眼神沉了下来:“这话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你母妃教你的?” 大公主愣了愣,没听懂父皇话里的意思。 她眨了眨眼睛,诚实道:“是韫儿自己想的。” “母妃说父皇这些日子都很忙,又遇到了这样的事,心情肯定很差,所以韫儿想来安慰父皇。” “母妃也在小佛堂,为冯娘娘和小宝宝超度了。她说这样能让他们早日超生,也能让父皇心里好受些!” 南宫玄羽冷笑道:“那你母妃还真是……好样的!” 这话听着像是夸赞,可语气和眼神,分明是怒极反笑…… 大公主终于察觉到气氛不对了。 她看看父皇,小手无措地攥紧了衣袖。 大公主想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安慰父皇,为什么父皇好像更不高兴了? 她委屈地唤道:“父皇……韫儿、韫儿说错什么话了吗?” 南宫玄羽看着大公主清澈见底的眼睛,心头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知道不该迁怒孩子。 大公主才多大,懂什么? 是庄贵妃没把她教好! “陛下。” 李常德适时上前,弯着腰笑道:“点心备好了。” “大公主,要不您先去偏殿用些?陛下还有政事要处理,待会再陪大公主说话,可好?” 不然他怕大公主再安慰下去,陛下的怒火就要按捺不住了…… 大公主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李常德,犹豫了一下,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那韫儿先去吃点心,父皇,您别太累了。” 南宫玄羽心累地摆了摆手:“去吧。” “韫儿告退。” 李常德赶紧引着大公主退出了正殿。 她转身的瞬间,南宫玄羽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帝王看着御案上,大公主写的字。 孩子的字是干净的,心也是干净的。 可大人呢? 李常德心里门清。 旁人不知道真相,贵妃娘娘为冯氏和孽种超度,表面上看起来没错,陛下也无法因此惩罚她什么。 但陛下一定把这丝不痛快记在了心里。 而且陛下现在最讨厌的,恐怕就是那些吃斋念佛的人了。贵妃娘娘成日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还日日佛珠不离手。 只怕从今往后,陛下一看到贵妃娘娘,就会控制不住地厌恶。 长春宫的恩宠……到头了! …… 长春宫。 庄贵妃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目光频频望向门口。 若即小声提醒道:“娘娘,大公主去了有一个时辰了。” “嗯。” 庄贵妃应了一声,也在等大公主从养心殿回来。 她在想,冯贵人一尸两命,陛下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惋惜?还是……根本不在意? 若是前者,说明陛下对那个未出世的皇嗣,多少有点在意。 那她这番超度、诵经的举动,能恰好彰显出她的慈悲,让陛下看到她的懂事。 陛下重视的人,她也重视。 若陛下根本不在意……那更好。 陛下就不会因为冯氏一尸两命的事影响心情,从而更不进后宫。 “娘娘。” 若即望着外面道:“大公主回来了。” 庄贵妃抬起头,果然看见门帘被掀起,大公主迈着小步走了进来。 “母妃!” 大公主快步走到庄贵妃身边,依偎着她坐下。 庄贵妃伸手揽住大公主:“韫儿回来了?见到你父皇了吗?” “见到了!” 大公主点头,小脸上满是雀跃:“父皇还夸韫儿的字写得好呢!” “那就好。” 庄贵妃松了一口气,抚着大公主的头发:“陛下还说什么了吗?” 大公主想了想,掰着手指头数:“父皇问韫儿在长春宫好不好,韫儿说好。” “父皇还说,他这些日子忙,没来看韫儿,让李公公给韫儿准备了点心。杏仁酥和桂花糕,可好吃了!” 她说得兴高采烈,庄贵妃听着,唇角也弯了起来。 看来陛下对大公主还是十分疼爱的。 这就好。 只要大公主在陛下心里还有分量,她就多一重保障。 “还有呢?” 庄贵妃柔声引导:“你父皇的心情如何?可曾提起冯贵人的事?” 大公主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垂下眼道:“父皇看起来……好像有些不开心。” “韫儿跟父皇说,冯娘娘和小宝宝没了,韫儿也很难过,让父皇不要难过。” 庄贵妃的心提了起来:“那你父皇怎么说?” 大公主皱起了小眉头:“父皇问韫儿,这话是韫儿自己想的,还是母妃教的?” 庄贵妃的呼吸一滞。 若即站在一旁,脸色也变了变。 第1653章 柳时修被抓(267万打赏值加更)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庄贵妃的声音依旧温柔,若即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紧张。 大公主如实道:“韫儿说是自己想的。是韫儿看父皇不开心,所以才想安慰父皇。” “韫儿还告诉父皇,母妃在小佛堂为冯娘娘和小宝宝超度了,让父皇开心一点。” 庄贵妃试探着问道:“那你父皇可有说什么?” 大公主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又露出笑容:“父皇说,母妃真是好样的!” 庄贵妃愣住了。 好样的? 这话……是夸赞吗? 她仔细琢磨着这三个字,追问道:“陛下真是这么说的?” “嗯!” 大公主用力地点头:“父皇亲口说的,韫儿听得清清楚楚!” 庄贵妃的心缓缓落回了实处。 陛下夸赞了她,说明对她这番慈悲的举动,是认可、赞许的。 “那就好。” 庄贵妃欣慰道:“你父皇能明白母妃的心意,母妃就放心了。” 陛下暂时不进后宫没关系,只要心里还记着长春宫就好。 …… 法图寺。 后山的苦修洞。 这里是寺中犯戒僧人面壁思过的地方,入口窄小,里头却别有洞天。 石壁上凿出浅浅的佛龛,供着一尊菩萨像。 柳时修已经被关在这里许久了。 他原是定国公府的庶子,本该鲜衣怒马,年少风流。 自从定国公府覆灭后,他就被关进了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起初,柳时修还数着日子,在石壁上刻痕,一道就是一天。 后来他忽然就觉得累了。 数日子有什么用? 难道数到一千、一万,他就能出去? 当初是醒尘装作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跑到帝王面前说了一大堆,保下了柳时修的性命。 如今醒尘都遭殃了,柳时修当然也保不住了。 这天,洞口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柳时修被人架起带走,关进了醒尘隔壁的密室里。 听到外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慧尘竖起了耳朵,却听不真切:“外面怎么了?” 李常德走了进来,望着他摇了摇头。 慧尘连忙道:“李公公,您算可来了!贫僧真的是冤枉的啊!” “咱家知道。” 李常德道:“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后宫的腌臜事,确实与你无关。” 慧尘一愣,随即大喜:“查清楚了?那是不是能放贫僧出去了?!” “贫僧早就说过,贫僧只是贪财,收了些香火钱,怎么可能有胆子秽乱后宫?那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李常德淡淡看着他:“放你出去?” “你自己做过什么事,心里没数?” “光去年一年,你就收了城南王员外的五百两,替他‘超度’一个被他失手打死的活契婢女。” “那个婢女才十一岁,尸首被扔在乱葬岗,连口薄棺都没有。你给她念了两遍经,收了银子,就说她已经到极乐世界了。” 慧尘的脸色“唰”地白了。 李常德又道:“还有,城西刘老爷的妾室难产而死,一尸两命。刘老爷的妻子怕妾室的怨魂缠身,给你送了一百两。你在法图寺做了场法事,说那妾室命中该有此劫。” “可据咱家所知,那妾室是被人下了药,才难产而亡的。” “还有,城北赵家的公子打死了人,赵家给你送了六百两……” 李常德一桩桩,一件件地说着。 慧尘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落下。 他想辩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常德问道:“这些都是伤天害理的事吧?” “贫僧……贫僧只是……” 慧尘语无伦次道:“只是收钱办事而已……想超度他们投胎转世……” 李常德笑了笑:“你是出家人,该知道因果报应。收钱帮恶人遮掩罪行,让他们逍遥法外,这算不算助纣为虐?” 慧尘回答不上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 李常德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查得这么清楚,陛下绝不会放过他…… “陛下有旨——” 李常德冷冷道:“慧尘身为出家人,不守清规,贪财敛物,助恶行凶,罪大恶极!着三日后午时,于西市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慧尘猛然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不……不要!” “李公公!贫僧……贫僧是冤枉的!那些事……那些事都是方丈让贫僧做的!银子、银子他拿了大头,凭什么只杀贫僧一个?!” 这些日子调查法图寺,李常德早已查到了内情,此刻懒得跟慧尘废话:“该问罪的,一个都跑不掉,你还是安心上路吧!” “到了地府,好好问问阎王爷,这些年你‘超度’的冤魂,到底有没有早登极乐?” 话音落下,李常德不理会慧尘的哭嚎声,转身离开了。 他知道,处置慧尘只是个开始。 那些和尚贪财好利,做的龌龊事一查一个准。 杀他们易如反掌,可醒尘不一样。 那个淫僧表面功夫做得好,在民间声望又高。想动他,就得先揭露法图寺做的肮脏事,让天下人知道那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 直到将法图寺这些年积攒的污秽,全都摊在阳光之下。 到那时,就算醒尘真的是得道高僧,也救不了自己。 李常德去了关押醒尘的那间密室。 他身上的僧袍已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深一块,浅一块,全是干涸的血迹和污渍。 双手被铁链锁在背后,脸上有新鲜的鞭痕,从眼角一直划到下颌,皮肉翻卷着,结着暗红色的痂。 醒尘那双曾经写满了慈悲的眼睛,此刻像两口古井,幽暗得看不到底。 即便身处这样的境地,他的傲骨依旧没有被打断。 “醒尘大师。” 李常德望着他,似笑非笑道:“您受苦了。” 醒尘没有说话,神情依旧十分平静。 李常德也不在意,自顾自道:“对了,有一件事忘了告诉你,你曾经费尽心机保下的柳时修,如今就关在你隔壁的密室。” 醒尘终于开口了:“你们抓了他?” 李常德道:“苦修洞那种地方阴冷潮湿,住久了伤身子,咱家不过是请他换个地方住。” 第1654章 被恭肃太后所救 醒尘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身上的铁链碰撞,发出“哗啦”的声音。 但他很快便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李常德继续道:“柳时修的生死,全看你如何抉择了。” 醒尘睁开眼睛,面无表情道:“贫僧一个阶下囚,能有什么抉择?” 李常德似笑非笑道:“你若愿意说实话,他或许还能活。” “若不愿意……” 醒尘笑了:“李公公想听什么实话?” 李常德问道:“当年定国公府被满门抄斩,柳时修是唯一的漏网之鱼,你为何要保下他?” 醒尘没有说话。 李常德的声音冷了下来,继续问道:“这些年,你跟宫里的多少妃嫔私通过?除了已故的冯氏和褚氏,还有谁?!” “私通”两个字,被李常德说得极重。 醒尘大师直视着李常德的目光:“成王败寇。”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李常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以为不说,就能保住那些人?” “柳时修就在隔壁,只要咱家一声令下,他立刻就能人头落地。你救了他一次,还能救他第二次?” 醒尘的睫毛颤了颤。 他想起恭肃太后临死前,让他务必保住柳家的血脉。 所以他救下了柳时修。 可如今…… 醒尘开口道:“李公公,贫僧当年保下他,是还一份人情。如今造化弄人,贫僧已经尽了最大的力。” 李常德眉头一皱。 醒尘继续道:“他最终是生是死,那是他的命数。贫僧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一世。” “若他今日真要死在这里,也只能怪时运不济,怪不了贫僧。” 李常德冷笑道:“冥顽不灵!” “给咱家继续审!” 侍卫挥舞着手中的鞭子上前:“是!” 从密室里出来时,李常德的脸色不太好,径直去了关押柳时修的地方。 柳时修穿着灰布衣裳,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见开门声,他动了动,却没有抬头。 李常德唤道:“柳公子。” 柳时修终于抬起了头。 他比上次见面时瘦了太多,脸颊凹陷,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眼睛,依稀还能看出昔日的风采。 李常德居高临下地看着柳时修:“想必这里的环境,比法图寺苦修洞还是要好一些吧,不知柳公子住得可还习惯?” 柳时修扯了扯嘴角:“李公公到底想说什么?” 李常德开门见山道:“醒尘当初为何要保下你?” “定国公府被满门抄斩,你本该跟着一起上路。他一个出家人,为何要蹚这浑水?” 柳时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知道。” “我倒是很好奇,醒尘大师犯了什么事?” 李常德缓缓道:“你本是该死的人,如今醒尘自身难保,你这条命握在谁手里,想必你心里清楚。” 柳时修的脸色白了白,抬起头直视着李常德:“既然横竖都是死,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常德笑了:“死也是有区别的。” “痛痛快快一刀,还是受尽折磨慢慢熬,柳公子觉得哪种好些?” 柳时修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在苦修洞关了这么久,他已经被磨灭了所有心气。 况且柳家早就没了,他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还坚守着干什么? 柳时修垂下眼帘道:“我真的不知道……” “醒尘大师从未跟我说过原因,只是把我关在苦修洞,每日让人送饭,不让我死了。” 李常德追问:“那你就没想过,他为何要冒这么大风险保你?” “柳家与法图寺,可有什么渊源?” 柳时修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些时光,他确实想过无数次,醒尘大师为什么要救他? 可他想不明白。 柳家是武将世家,祖祖辈辈在沙场拼杀,对神佛之事向来敬而远之。 母亲在世时,偶尔去法图寺上香,也是随大流,跟寺中的僧人从无深交。 父亲更是连法图寺的大门都不大进,说里头烟火气太重,熏得头疼。 柳家怎么会和醒尘大师有渊源? 除非…… 柳时修忽然想起了一桩旧事。 那是很多年前了,他还是个半大孩子。 有一次父亲喝多了酒,在书房里跟幕僚说话,他在外头不小心听到。 父亲说起先帝在位时的旧事,提到了恭肃太后。那时,她还是先帝的皇后。 “太后娘娘心善。” 父亲的声音有几分醉意:“当年要不是她出手相救,那个孩子早就死无全尸了。” 幕僚好奇地问道:“哪个孩子?” 父亲道:“就是如今名动天下的醒尘大师。” 那时的柳时修还小,没往心里去。 后来长大些,他偶尔远远见过醒尘大师几次。 那个和尚总是慈眉善目,悲悯圣洁,看不出半点可怜样,他也就渐渐忘了这茬。 此刻想起来…… 柳时修抬起头,看向李常德:“我想起了一件事,不知道算不算渊源。” 李常德打起了精神:“说。” 柳时修缓缓道:“醒尘大师刚出生时,好像遭遇过什么危机,差点就没命了。是姑母救了他,让人将他抱到了法图寺门口,他才被寺里的和尚收养了。” 李常德的瞳孔微微一缩。 又是恭肃太后! 如果柳时修说的是真的…… 醒尘幼时真是恭肃太后所救,那他对恭肃太后心怀感恩,愿意为了她冒险保住柳家的血脉,一切也就说得通了。 李常德急切地追问:“你还知道什么?” 柳时修摇了摇头:“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父亲当年也是酒醉后随口一提,未必作准。况且,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常德在密室里踱了两步,在想这个信息的分量。 如果醒尘真是恭肃太后所救,那他对恭肃太后的感情,恐怕不止是感恩那么简单。 恭肃太后死了,他会不会把这份感情,转移到恭肃太后在意的事上面? 那么……醒尘秽乱宫闱,想用自己的野种代替皇嗣,是为了报复陛下,给柳家复仇? 这个理由倒也说得过去。 第1655章 帝王需要时间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可李常德又觉得,事情应该没这么简单…… 他又问道:“此事你还跟谁说过?” “没有了。” 柳时修摇头:“关在苦修洞的这段时间,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况且这种事,说出去了也没人信。” 毕竟谁会相信,名动天下的圣僧,会跟反贼柳家扯上关系? 李常德点点头。 那倒也是。 “柳公子今日说的,咱家记下了。至于你的命……暂且留着。但若让咱家发现你说谎,或者隐瞒了什么……” 说到这里,李常德冷哼了一声。 他离开后,柳时修闭上了眼睛。 刚才那些话,他说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觉得既然要死,何必还守着这些陈年旧事? 可说完了,柳时修又有些后悔。 那些话会带来什么?会牵连谁?他不知道。 甬道里。 李常德回想着柳时修交代的事。 恭肃太后,醒尘,柳家……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关系? 如果说醒尘保柳时修,是为了报恭肃太后的恩。那他接近褚氏和冯氏……又是为了什么? 李常德停下脚步,对身后的小太监道:“立刻去查恭肃太后生前的所有记录,重点查她与法图寺的往来。看她救过醒尘的那件事,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此事机密,不得声张。对外就说……是查先帝年间的旧事,可能与逆王案有关。” 小太监恭敬道:“奴才明白!” …… 养心殿。 小徽子进来汇报道:“陛下,皇贵妃娘娘让人送了参汤来。” 这段时间,帝王虽然没进后宫,但隔三差五,后宫的娘娘、小主们,就往养心殿送各种东西。 嘴上打着关心龙体的旗号,实则是想让陛下记起她们。 其中当然也包括沈知念。 她倒不是想邀宠。 只是别人都在送,唯独沈知念不送,那南宫玄羽岂不是会觉得,她心中完全没有他? 南宫玄羽停下了批奏折的动作,神色复杂:“端上来吧。” “是!” 小徽子试完毒,将参汤放在了御案上。 然后低头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 这已经是今日,第三盏送到养心殿的汤水了。 头一碗是贵妃娘娘送来的茯苓鸡汤,说是温补安神。 陛下连看都没看,就赏给他了。 第二碗是月嫔娘娘送来的雪梨炖川贝,让陛下润肺去燥。 同样进了小徽子的肚子,他都撑得圆滚滚的了。 还好,皇贵妃娘娘送的参汤,陛下喝了,不然自己真的喝不下了…… 各宫娘娘、小主们的心思,明晃晃地摆在汤水里。 陛下已有许久未进后宫,前朝又出了那么多事,谁不想在这个时候,在陛下面前露个脸? 哪怕只是一盏汤,一句问候,至少能让陛下记得,后宫还有这么个人在。 南宫玄羽慢慢舀起一勺参汤,送入口中。 汤是温的,正宜入口。 参味不重,显然是用上好的老参慢火炖了许久,去了燥气,只留温润的补益。里头还加了几颗红枣、几片黄芪,都是安神补气的。 炖汤的人用了心。 南宫玄羽问道:“皇贵妃可还说了什么?” 小徽子躬身道:“回陛下,来送汤的,是皇贵妃娘娘身边的芙蕖姐姐。” “她说娘娘惦记陛下龙体,又知陛下近日政务繁忙,不敢打扰,便让小厨房炖了参汤给陛下润润喉。” “皇贵妃娘娘还说,让陛下不必挂心永寿宫,她和四皇子一切都好。” 南宫玄羽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念念总是这般体贴。 不像其他妃嫔,送汤水时总要夹带几句“盼陛下垂怜”之类的话。 沈知念只是让他不必挂心,说她和阿煦很好。 可越是这样,帝王心里越不是滋味…… 这些日子他不进后宫,一是因为醒尘那桩事,让他看见那些女人就烦! 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念念。 他是天子,是这万里江山的君主! 本该英明神武,算无遗策。 可后宫接连出事,冯氏和褚氏与淫僧私通,还怀了孽种……一桩桩,一件件,都像耳光扇在南宫玄羽的脸上! 他是帝王,也是男人。如何能轻易消化,被戴了好几顶绿帽子的羞辱? 所以,他不想让念念看见,自己被后宫的女人耍得团团转,连血脉都能混淆的狼狈样子…… 他该是念念心里,无所不能的陛下! 该是她仰望、依靠的夫君! 而不是一个女人都管不住的失败者…… 南宫玄羽需要时间处理这些事,更需要时间,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陛下……” 小徽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各宫送来的东西,可要按例回赏?” 这是惯例。 陛下收了后宫的心意,总要赏些东西回去,以示恩宠。 赏得多寡厚薄,里头大有文章。 南宫玄羽眸色微沉。 长春宫的心思太明显,明显得让他厌恶。 冯氏才出事,贵妃就急着彰显慈悲,还利用大公主来试探他的态度。 还有月嫔送来的雪梨炖川贝。 她的性子向来清高孤傲,忽然这般殷勤,里头难道没有算计? 南宫玄羽揉了揉眉心。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盯着他,算计他,想从他这里得到恩宠、地位。 唯有念念什么都不图,是真的关心他的身体。 帝王吩咐道:“挑几匹江南的软烟罗,还有番邦进贡的南洋珍珠,送去永寿宫。” 小徽子清楚,软烟罗是最合适做贴身衣裳的料子。南洋珍珠更是稀罕物,一颗就值千金! 这赏赐也太厚了! 看来陛下心里最在意的人,依旧是皇贵妃娘娘。 “是。奴才这就去办!” “等等。” 南宫玄羽又道:“告诉皇贵妃,等朕得空了,就去永寿宫看她和四皇子。” “奴才明白!” 小徽子离开后不久,李常德便回来了。 他行完礼,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奉上:“……陛下,奴才让内务府调了后宫娘娘、小主们的记档,又派人暗中去各家府邸探问,都在这里了。” 南宫玄羽接过册子,却没有立刻翻开:“说。” 李常德垂首道:“宫里的娘娘、小主们,有九成都在入宫前,去过法图寺上香、祈福……” 第1656章 至少念念是完全干净的(268万打赏值加) “其中去得最多的,是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信佛,在闺中时,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去法图寺上香,说是为家中父母祈福,风雨无阻。” “其次是月嫔娘娘,每年春秋两季必定要去,说是喜寺中清静。” “还有媚嫔娘娘,去过三次。” “唐贵人去过两次,都是跟着母亲求平安顺遂。” “苏嫔娘娘去过一次,是病愈后去还愿。” “康妃娘娘、贤妃娘娘……所有潜邸出来的老人,大多也去过。” “没去过法图寺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在李常德看来,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 倒不是那些娘娘、小主们全都信佛。而是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得出门的机会,就是去寺庙上香了。 所以很多贵女都会以拜佛为借口,出门透口气。 而法图寺又是皇家寺庙,当然是那些贵女们最好的选择。 若以此判定,她们有没有跟法图寺的和尚私通,那后宫就要全军覆没了…… 也不是正确的方式。 南宫玄羽翻开册子,上面一页页记录着那些女子,入宫前的行迹。 某年某月某日,某氏去了法图寺上香,随行几人,停留多久,捐了多少香油钱…… 看起来都清白,合理。 李常德都明白的道理,南宫玄羽又怎么会不明白?他当然不会认为,后宫去过法图寺的女人,全部跟醒尘有不清楚的关系。 但帝王心中的怒火,依旧难以平息! “九成?” 南宫玄羽讥讽道:“那朕是不是该庆幸,朕的后宫,至少还有一成是干净的?” 李常德知道陛下这是气话,没敢接话。 南宫玄羽将册子扔回御案上,望着李常德,烦躁地问道:“那依你之见,朕的后宫里,还有多少人是清白的?” 李常德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扑通”跪倒在地:“陛下明鉴!奴才……奴才不敢妄断。” “法图寺香火鼎盛,京中的贵女、夫人去那里上香,实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后宫的娘娘、小主们入宫前去过法图寺,其实是闺阁常事……” “若以此断定她们与醒尘有染,那……那后宫只怕……” 南宫玄羽明白李常德的意思。 若真按这个标准去查,后宫就要翻天了! 京中的世家贵女、官宦千金,哪个在闺中时没去过寺庙? 法图寺是皇家寺庙,香火鼎盛。去那里上香既显身份,又合规矩,这根本不是错事。 可南宫玄羽就是忍不住去想,醒尘那个淫僧,到底把手伸进了多少人家的后院? “陛下……” 李常德道:“奴才斗胆说一句……醒尘若真存了混淆皇室血脉的心思,那目标也该是陛下登基后的妃嫔。” “陛下还是皇子时,谁能料到最终会是您登上大宝?所以潜邸出身的娘娘们,应当是无辜的。” 南宫玄羽也清楚,醒尘再神通广大,也不可能在许多年前,就算准了他能登基。 潜邸的老人入府时,他还只是个皇子。醒尘若在那时就开始布局,未免也太看得起他了。 所以目标……只能是他登基后,选秀入宫的妃嫔。 然而……这两届选秀入宫的女子,大部分也去过法图寺拜佛。 原因和上面一样。 南宫玄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忽然问道:“……皇贵妃没去过法图寺?” 帝王这话倒不是怀疑沈知念。 而是念念是他最在意,唯一真心爱着的女人。 是他心中的净土。 所以他才想从她身上,得到些许慰藉。 李常德躬身道:“回陛下,的确。” “皇贵妃娘娘入宫前,沈家只是六品小官,在京城完全排不上号。奴才查过了,皇贵妃娘娘那时在家中还是庶女,不得嫡母喜爱,平日里连出门的机会都少,更别说去皇家寺庙了。” “倒是皇贵妃娘娘的嫡姐沈南乔,曾去过法图寺一次。不过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沈南乔也早就伏法了。” 李常德不提,南宫玄羽都不记得,沈知念还有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姐姐了。 死了的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念念。 帝王确认道:“她一次都没去过?” “一次都没有。” 李常德唏嘘道:“奴才派人去沈府打听过,又问了在沈家伺候过的老人。皇贵妃娘娘在闺中时……过得很艰难,确实没出过几次门。” 南宫玄羽的心终于松懈下来了。 还好。 至少念念是完全干净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是天子,是后宫所有女人的夫君,现在却要为一个女人的干净感到庆幸。 南宫玄羽虽不愿意承认,但他就是庆幸。 至少在污浊不堪的后宫,还有一片净土。 至少他捧在心尖上的人,没有跟那个秃驴有过任何牵扯。 帝王道:“换个方向,不必再查谁去过法图寺。” “查醒尘这些年,主动接近过哪些人?他借着讲经、赠药、解签等名头,跟哪些宫妃有过接触?” 李常德恭敬道:“是!” 接下来的日子,他顺着这条线,挖出了很多恭肃太后残留在宫里的暗桩。 李常德从这些暗桩身上查下去。 不查不要紧,一查不得了!!! 居然让他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陛下。” 李常德从外面走进来,弯着腰行礼,神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南宫玄羽知道,李常德这副样子,定然是查到了什么。 他放下奏折,坐直了身子:“说。” 李常德屏退了所有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奴才……奴才查到了一桩、一桩先帝爷在位时的旧事……” 南宫玄羽的眉头皱了起来:“先帝?”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什么旧事?” 李常德深吸了一口气,才鼓起勇气问道:“不知陛下可还记得,先帝的云妃娘娘?” 南宫玄羽在记忆里搜索着这个名字。 据说先帝的云妃生得极美,但死得很早。南宫玄羽才一两岁的时候,云妃就没了,其中的内情他并不清楚。 帝王问道:“此事跟云妃有何关系?” 第1657章 醒尘是皇子 李常德道:“云妃入宫时,先帝已近天命之年。她年轻貌美,性情温婉,很得先帝宠爱。入宫的第一年,就怀了龙嗣。” 南宫玄羽听着,知道李常德不会无缘无故,提起一个死了几十年的先帝妃子。 李常德继续道:“云妃有孕后,先帝大喜,赏赐不断。太医诊脉,说胎象稳固,极有可能是个皇子。” “可就在云妃怀胎八月时……宫里突然爆出了一桩丑闻……” 南宫玄羽现在对“丑闻”两个字,都快应激了,沉声问道:“什么丑闻?!” 李常德小心翼翼道:“有人说……看见云妃与宫中的一个侍卫私通。还说云妃腹中的孩子,根本不是龙种,而是那个侍卫的孽胎。” “起初只是流言,可后来有人拿出了证据,从云妃的寝宫里,搜出了那个侍卫的贴身衣物。还有几个宫人作证,说曾见过云妃与他私下相会。” 南宫玄羽的呼吸滞了滞。 难道每一位帝王的后宫,都有女人私通?! 他大概猜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父皇的性子,他最清楚。多疑,自负,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尤其是涉及皇家血脉,男人尊严的事。 果不其然,李常德道:“先帝震怒,直接下旨将云妃赐死!那时她已经怀胎八月,就快要临盆了……” “随即,先帝又找了个借口,说云家贪墨军饷,通敌卖国。云家上下两百七十三口,无一幸免!” 帝王脸上没有任何动容之色。 后妃敢做出这种事,落到什么下场都是活该! 南宫玄羽现在是最能共情先帝的人了:“后来呢?” 李常德眼神复杂:“谁知……云妃死后不到半年,真相就大白了,她是冤枉的。” “陷害云妃的,是先帝的另一个妃嫔。她嫉妒云妃得宠,又怕云妃生下皇子后,威胁到自己的地位,所以买通宫人,伪造了证据。” 南宫玄羽眉头微皱。 李常德叹了口气:“先帝知道后悔之晚矣,处死了那个陷害云妃的妃嫔,可云妃……再也回不来了。” “从那之后,先帝性情大变,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有人私下里说……是先帝心中有愧,郁结于心。” 南宫玄羽沉默了。 他想起了父皇晚年时的模样,总是独自坐在御书房里,看着窗外出神,眼里有说不出的悔恨。 那时他不懂,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帝王心中已经有隐隐的猜测了,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和醒尘有什么关系?” 李常德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惊天动地的秘密:“奴才查到,云妃被赐死时,腹中的孩子并没有死。” “那日负责行刑的太监,是恭肃太后的心腹。” “云妃情绪激动之下早产了,孩子生下来时还有微弱的呼吸,但瘦小得像只猫。太监按照恭肃太后的吩咐,将孩子裹好,趁夜送出了宫。” 南宫玄羽确认道:“送到了哪里?!” 李常德一字一顿道:“法图寺……” 尽管已经猜到了,可亲耳听到李常德说出真相,南宫玄羽的呼吸还是猛然一滞! “你是说……” 南宫玄羽直视着李常德,咬着牙问道:“醒尘……是云妃的孩子?是先帝的皇子?!” “是。” 李常德重重点头:“奴才查了所有能查的记录,问了所有能问的人。” “云妃被赐死那晚,恭肃太后确实派人送了一个婴儿去法图寺。时间、地点、接应的人……全都对得上。” “醒尘身上红痣的位置,也跟当年那个太监描述得一模一样。” 他的话音落下,殿内是死一般寂静…… 南宫玄羽努力消化着这个消息。 醒尘竟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原来如此。 所有之前想不明白的关节,现在都说得通了。 醒尘为何甘冒奇险,把手伸进后宫? 为何对混淆皇室血脉,如此执着? 因为他自己,就是被“血脉”二字毁了一生的人。 一个本该在富贵窝里长大的皇子,却因为一桩冤案,母亲被赐死,外家被满门抄斩。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被偷偷送出宫,在青灯古佛下,隐姓埋名地长大。 醒尘怎能不恨? 陷害云妃的妃嫔、当年作伪证的宫人、听信谗言的先帝……醒尘恐怕对他们恨之入骨! 所以,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报复。 恭肃太后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冒着极大的风险,去救云妃的孩子。 南宫玄羽很了解恭肃太后,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原因。 当年的那桩丑闻,真相究竟如何,南宫玄羽并不清楚。 云妃被陷害,或许是后宫女人的争斗,或许其中也有恭肃太后借刀杀人的手笔。 她救下醒尘,目的很简单,无非就是为了日后能利用醒尘来做文章。 一个身负血海深仇,又流着南宫家血脉的棋子,藏在暗处,随时可以被恭肃太后用来制衡未来的帝王! 又或许,在云妃沉冤昭雪后,恭肃太后也想过公布醒尘还活着的事,把他接回皇宫自己抚养。 只是不知道后来为什么作罢了,恭肃太后选择了扶持南宫玄羽。 是因为看出他比别的皇子更隐忍、更狠厉? 还是因为恭肃太后觉得,醒尘不如他好用? 所以,恭肃太后转而扶持南宫玄羽登基。 可她并没有毁掉醒尘这枚暗棋,将他好好地藏在法图寺,甚至可能暗中给予了关照。 恭肃太后选择的两个皇子,一个放在阳光下,一个藏在阴影里。哪一个更好用,就用哪一个。 或者……让两人互相牵制。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柳家终究还是覆灭在了南宫玄羽手上。 但恭肃太后至死都没有透露醒尘的身世,把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给南宫玄羽留了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雷。 帝王怒极反笑:“……好!真是好得很!” 若非他因为经历过残酷的夺嫡,不愿再见骨肉相残,让禾院判暗中调理,暂缓了子嗣缘分。服药期间,后宫妃嫔不可能有孕。 第1658章 贫僧有错吗 那么,褚氏和冯氏遇喜时,南宫玄羽定然会欣喜,将那两个孩子视若珍宝。还会她们生下孩子后,给予两人荣宠。 届时,醒尘的目的就达到了。 恭肃太后甚至在死后,都摆了南宫玄羽一道! 帝王沉声问道:“醒尘现在如何?!” 李常德恭敬道:“回陛下,他还在密室里受审,伤势不轻,但性命无碍。” “奴才已加派了人手看管,除了送水送饭,任何人不得接近。”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丝寒意:“朕要见他。” “是!” 李常德弓着身子转身离开,去了密室,让人秘密将醒尘带到了养心殿。 他的僧袍上污渍斑斑,暗红褐黑,分不清是血还是泥。下巴瘦削嶙峋,胡茬凌乱。 醒尘被架到御案前,两个太监松开手,他晃了晃才勉强站稳。 因为受了伤,他站得不直,背微微佝偻着。 醒尘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慈悲,直视着御案后的帝王,丝毫都不敬畏。 李常德皱眉,上前一步喝道:“放肆!” “见了陛下,还不跪下行礼?!” 醒尘像是没听见,依旧站着,目光直直地看着南宫玄羽。 李常德见状还要再呵斥,南宫玄羽却抬了抬手。 他立刻噤声,垂首退到了一旁。 南宫玄羽也看着醒尘。 或许是因为得知了那个秘密,帝王此刻竟真的醒尘脸上,看出了几分先帝的影子。 算起来……南宫玄羽活着的兄弟,竟只剩下这一个了。 不过,帝王可从来不是什么会顾念手足之情的人。 许久后,南宫玄羽才缓缓开口:“……朕是该叫你醒尘,还是该唤你一声‘皇弟’?” 听到“皇弟”两个字,醒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陛下都知道了?” 被关着受了这么久的刑,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也是,从被抓的那一天,贫僧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了。” “成王败寇,贫僧认命。陛下想怎么处置,悉听尊便。” 南宫玄羽忽然笑了:“成王败寇?” “你借着圣僧的名头,哄骗那些无知女子,秽乱后宫,妄图用你的血脉,来冒充朕的龙嗣。” “手段如此下作,也配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醒尘衣袖下的手微微握紧了,但依旧没有说话。 南宫玄羽冷笑道:“你这个如意算盘,打得真是响!若真让你得逞了,是不是将来坐在龙椅上的,就不是朕的儿子,而是你的种了?” 醒尘始终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被戳破隐秘心思后的狼狈。 “那又如何?!” 他抬起头直视着帝王,质问道:“你我同是先帝的血脉,同是南宫家的子孙!你的后代坐得这个皇位,凭什么贫僧的后代就坐不得?!” 南宫玄羽道:“就凭这个皇位,是朕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是朕踩着兄弟的血,朝臣的骨,堂堂正正地争来的!” “朕夺嫡时,明刀明枪,胜者王,败者寇,天经地义。” “而你呢?躲在法图寺用那套慈悲为怀的把戏,哄骗无知女子,行苟且之事。妄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窃取江山。” “你也配说自己是天家血脉?!” “也配让你的后代,坐上至高无上的龙椅?!” 这番话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扇在了醒尘的脸上! 他的所有伪装都被撕下了,眼底满是不甘:“大丈夫行事,何须拘泥手段?只要能成事,管他用什么法子!” “那些女子……是她们自己蠢,自己送上门来,与贫僧何干?!” 李常德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放肆!” 醒尘像是豁出去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南宫玄羽,里面燃烧着毁天灭地的恨意! “陛下说得对,贫僧是下作,是卑鄙。” “可至少……贫僧没像先帝那样,听信几句谗言,就赐死怀胎八月的妃嫔,灭人满门!” “至于大周的江山……呵!陛下觉得它干净吗?龙椅下的白骨,怕是比贫僧碰过的女人还要多吧?” “既然如此,多一具,少一具,又有什么区别?贫僧的血脉坐上去了,说不定还能让它干净些呢!” 这话已经是大逆不道到了极点! 李常德脸色铁青! 南宫玄羽依旧面色不变,看着状若疯癫的醒尘,眼底没有任何情绪:“说完了?” 醒尘的疯狂,被帝王过分平静的态度打断了。 他喘着粗气,死死瞪着南宫玄羽,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还不怒。 南宫玄羽起身朝醒尘走去,摇了摇头:“你怨恨先帝,怨恨命运,觉得自己本该是皇子,却流落寺庙,受尽委屈。” “所以你要把手伸进朕的后宫,来窃取你觉得自己应得的东西。” 说到这里,帝王在醒尘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情有可原的?” “可你错了。” “从你被送出宫,穿上僧袍开始,你就只是法图寺的一个和尚。没有任何人能证明,你是先帝的血脉。” “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不过是你自欺欺人的借口,用来粉饰卑劣行径的遮羞布!” 醒尘似乎被戳中了心事,眼底满是阴霾:“你胡说!” 南宫玄羽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那些女人或许愚蠢、贪婪,但绝不是你作恶的理由。” “你利用她们对神佛的敬畏,行禽兽之事……醒尘,你比你口中那些‘肮脏’的权谋争斗,更下作百倍!” 李常德认同地点头。 醒尘根本不配用“成王败寇”四个字,只是个躲在阴暗角落的鼠辈罢了。 醒尘没刺激到南宫玄羽,倒是被南宫玄羽的一番话,刺得再也维持不住心态! “贫僧有错吗?!” 他的一双眼睛赤红得吓人,死死盯着南宫玄羽,嘶吼道:“我也是皇子!我身上流的,也是先帝的血!” “凭什么……凭什么你南宫玄羽就能坐在龙椅上,受万人跪拜,坐拥三宫六院,子孙满堂?!” “凭什么我就只能躲在寺庙里,穿着一身破袈裟,对着泥塑的佛像念一辈子经?!” 第1659章 四皇子也是我的种(269万打赏值加更) 醒尘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整个人不停地喘着粗气。 因为激动和伤痛,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却一句比一句凄厉:“我的母妃是先帝纳入后宫的妃子,不像你的亲娘,只是低贱的宫女!论出身,我比你更尊贵!” “云家满门忠烈,就因为一句诬陷,全没了……” “而我呢?我本该在宫里长大,有宫人伺候,太傅教导。将来登上皇位,享受荣华富贵,滔天权势!” “我不过是想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让我的孩子不用像我一样,活得像个影子!这有什么错?!” “你说啊!南宫玄羽!你告诉我,这有什么错?!” 这番嘶吼耗尽了醒尘的力气,他瘫倒在地,整个人看起来十分狼狈。 饶是李常德都忍不住咂舌。 醒尘被抓的这段时间,朝中不缺为他奔走,民间不缺为他请愿的人。 若是让他们知道,他们心中的圣僧,实际上是这副丑陋的样子,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 南宫玄羽居高临下地望着醒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说完了?” “朕没兴趣跟你争什么是非对错。你要恨,就去恨先帝。” “朕只问你,除了褚氏和冯氏,后宫还有哪些女子与你有染?!” 醒尘冷笑道:“陛下这是要清理门户了?” 南宫玄羽不为所动:“你若是老实交代,朕可以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就别怪朕不念这点微末的血缘了!” 醒尘对南宫玄羽恨之入骨,恨不得把后宫搅个天翻地覆,怎么可能老实交代? 他藏在后宫的钉子,只要一日没有暴露,就一日有为他报仇的机会。 醒尘知道,南宫玄羽最宠爱的女人是皇贵妃。 他抬头对上帝王的目光,似笑非笑道:“贫僧可以交代,就是不知道,陛下承不承受得了真相了……” “比如……皇贵妃娘娘,还有聪慧可爱的四皇子。” 听醒尘提起皇贵妃和四皇子,南宫玄羽的眸光骤然一凛。 李常德心头一跳,暗叫不好! 醒尘捕捉到了帝王眼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脸上的笑容愈发扭曲:“陛下没想到吧?您最宠爱,最信任的皇贵妃……早在入宫前就与贫僧情投意合,私定终身了。” “沈家那时只是六品小官,她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日子艰难。一次机缘巧合,贫僧与她相识。她那时才十二岁,天真烂漫,像朵带着晨露的花儿。” “我们常在沈府的后院见面,她与我谈诗论画,我教她佛法禅理……” “呵,陛下可知皇贵妃那双巧手,不仅能绣出精美的双面绣,还能为贫僧抄写整卷《心经》。” “可惜……后来她入选进宫,我们依依惜别。” 说这话的时候,醒尘的眼神变得怅惘起来,看着像是在回忆一段刻骨铭心的旧情:“她入宫后,我们仍有联系。” “还有四皇子……陛下真的觉得,那孩子的眉眼像您吗?” “您仔细想想,他安静时的神态,是不是与贫僧有几分相似?毕竟他身上流着的,是贫僧的血啊!” “陛下,您可不能说四皇子是野种,他也是先帝的孙子,龙子凤孙,血脉尊贵着呢!” 帝王每年生辰,皇贵妃都会献上一件自己亲手绣的双面绣。这件事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不是秘密,醒尘当然知道,皇贵妃擅长双面绣。 至于四皇子……醒尘从未见过他。 他只是在赌,或许四皇子的眉眼像先帝,而自己的眉眼也像先帝。那么说四皇子像他,也不是不行。 不得不说,醒尘着这番话,字字句句都在触碰,南宫玄羽最不能触碰的逆鳞! 在污蔑他心底最柔软,最不容玷污的净土! 念念是他唯一真心爱着的女子。 阿煦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子。 醒尘竟敢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南宫玄羽一直压抑着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了:“你、找、死——!!!” 帝王怒吼一声,穿着龙纹锦靴的脚,带着雷霆之势,狠狠踹在了醒尘的胸口!!! “噗——!!!” 醒尘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殿柱上,又滚落在地! 他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光亮的金砖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醒尘的胸口传来骨头碎裂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死过去,心里却在疯狂地大笑! 他就是看不惯,南宫玄羽永远一副掌控一切的样子! 他终于激怒了这个男人! “陛下息怒!” 李常德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落下。 南宫玄羽暴怒,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咳血的醒尘,像要将他生吞活剥:“皇贵妃冰清玉洁,四皇子是朕的皇子。你这个淫僧,怎敢如此污蔑他们?!” 醒尘忍着剧痛,一边咳血,一边竟又低笑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狰狞可怖:“陛下怎知是污蔑?” “你与皇贵妃相识才几年?贫僧跟她认识得更早啊!” 他信口胡诌着,越说越离谱、细致,好像真的跟沈知念有过无数亲密的过往:“她入宫的第一年,在曲荷园边,我们曾匆匆见过一面。那时,她的眼圈都红了……” “还有那年木兰围场,她遇刺受了惊吓,亦是贫僧在寺中为她诵经安神……” 南宫玄羽怒不可遏,又是一脚踹在醒尘的肩头:“给朕闭嘴!!!” 醒尘又被踢得翻滚出去,却笑得更加癫狂、得意。 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他却好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南宫玄羽暴怒的脸,用最后的力气嘶喊道:“陛下不信?那你去问她啊!” “看她敢不敢看着你的眼睛,说她与贫僧毫无瓜葛?” “看她敢不敢让四皇子,与贫僧滴血认亲!” 醒尘之所以这么说,就是因为知道,南宫玄羽不会这么做。 退一万步说,若是南宫玄羽真让他与四皇子滴血认亲,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从今往后,南宫玄羽和皇贵妃必然离心,四皇子也将被钉在血脉存疑的耻辱柱上。 他就是要让南宫玄羽不好过! 第1660章 朕自然相信皇贵妃和四皇子 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滔天怒火:“你以为朕会信你的鬼话?!” 醒尘冷笑道:“陛下信与不信,这都是事实,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帝王眼中满是杀意:“胡言乱语,真当以为朕不敢杀你?!” 醒尘毫不畏惧地直视着他的目光:“纵使陛下将贫僧五马分尸,又如何?也改变不了,四皇子是贫僧骨血的事实!” 南宫玄羽怒极反笑:“好!好!好!那朕便成全你!” “李常德!” 吓得跪在地上的李常德,立刻道:“奴才在!” 帝王冷声道:“把这个妖言惑众,秽乱后宫的淫僧,给朕拖下去,五、马、分、尸!!!” 李常德心头剧震,知道此时此刻,谁也劝不住陛下了:“……是!” 接下来只需要一道旨意公布天下,将这个佛门败类以极刑处决,此事便可落下帷幕。 醒尘被孔武有力的太监,往外拖去的时候,嘴里还在喊着:“南宫玄羽,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否定这一切吗?!” “我是皇子!四皇子是我的儿子!哈哈哈——” 南宫玄羽眸色冷沉:“皇子?只可惜,你永远不可能正大光明拥有,这个你引以为傲的身份。在世人眼中,你不过是一个沽名钓誉的逆王叛党!” 醒尘最重视的,就是自己皇子的身份,听到这话瞳孔微缩!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怒吼,李常德就使了个眼神,太监立刻堵住了他的嘴。 南宫玄羽站在原地,胸膛依旧剧烈地起伏,眼眸里满是怒火!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啊!” 李常德跪伏在地:“醒尘那个淫僧,自知死路一条,临死前胡乱攀咬,妄图搅乱圣心,他说的话绝不可信!” “皇贵妃娘娘对陛下一片赤诚,四皇子更是陛下亲眼看着出生的龙子凤孙,岂容淫僧污蔑?陛下万万不可中了他的奸计啊!” 南宫玄羽低吼道:“朕当然知道!” 他知道醒尘说的不可能是事实。 念念冰清玉洁,对他情深意重。 是他在诡谲深宫里唯一信任,真心爱重的女子。 她看向他时,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盛满的情意做不得假。 她为他生儿育女,管理后宫,从未有过半分逾矩,更无一丝一毫跟外界不清楚的迹象。 阿煦从小在他膝下长大,眉眼轮廓分明越来越像他,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子! 每次抱着阿煦,听着他稚嫩地喊“父皇”,那种血脉相连的悸动和骄傲,岂能作假? 退一万步说……若念念真与醒尘有染,阿煦真是醒尘的血脉……醒尘那个淫僧,隐瞒还来不及。 毕竟念念是副后,阿煦将来会成为嫡子,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子。 这对醒尘而言,简直是最佳的复仇工具! 他应该将这个秘密死死捂住,利用念念和阿煦的地位暗中筹谋,将来或许真能兵不血刃地窃取江山。 醒尘怎么可能在穷途末路之时,突然自曝最大的底牌和筹码? 这不合逻辑,除非他疯了! 醒尘这么做,无非是想在自己心里埋下一根刺,让自己疑心念念母子,离间天家亲情,用心歹毒至极! 理智上,南宫玄羽将这一切分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知道醒尘在说谎,在用最卑劣的手段,试图离间他和念念,玷污他最珍视的父子之情。 可南宫玄羽心里……还是忍不住膈应…… 他是帝王。 多疑,是帝王深入骨髓的本能。 南宫玄羽见过太多表面忠心,内里藏奸的臣子。 见过太多温柔小意,背后捅刀的女人。 深宫和朝堂,本就是谎言与算计的温床。 信任,是最奢侈,也最危险的东西。 越是珍视,越害怕失去。 越是看重,越难以承受丝毫可能的瑕疵。 尤其子嗣血脉,是皇权的根基,是南宫玄羽不容任何人玷污的逆鳞! “李常德。” 良久之后,帝王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李常德能听出,底下令人心悸的暗流…… “奴才在。” 南宫玄羽眸色深沉:“朕自然相信皇贵妃和四皇子,但醒尘既敢如此狂吠,或许……曾对皇贵妃有过觊觎之心。” “你秘密去查,皇贵妃入宫前,可曾与醒尘有过任何接触?哪怕是看似偶然的关联,也给朕查清楚!任何可能知情的人,都要细细问过!” 李常德心头一凛。 陛下嘴上说着相信皇贵妃娘娘和四皇子,可心里……终究还是起了疑。 或者说,陛下不是疑心皇贵妃娘娘,只是要彻底消除任何可能的隐患。安抚内心那丝被强行勾起,属于帝王的多疑。 这种关皇嗣血脉、皇贵妃清誉和四皇子前途的惊天指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疑,陛下也绝不可能轻轻放过。 查,是必然的。 既是给陛下一个交代,也是防患于未然。 但李常德还是忍不住,斟酌着词句道:“陛下,皇贵妃娘娘入宫前,向来深居简出。沈府门第不高,与法图寺这等皇家寺庙,也无太多往来……” “正因如此,朕才更要查清楚。” 南宫玄羽打断了李常德:“朕要的是确凿无疑的证据,证明醒尘今日所言纯属构陷,是死前疯语。” “唯有如此,朕才能安心。皇贵妃与四皇子才能真正清白无暇,不受任何流言侵扰。” 说到这里,他看向李常德,眼神深邃无比:“李常德,你明白朕的意思吗?” 李常德立刻躬身:“奴才明白!” “陛下此举,正是为了保护皇贵妃娘娘和四皇子的清誉,防患于未然。” “奴才定当小心行事,绝不敢走漏半点风声!也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以证皇贵妃娘娘和四皇子清白!”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做得隐秘些,绝不能让皇贵妃察觉到。” 否则,他不敢想象念念会如何…… “是,奴才遵旨!” 李常德知道,陛下对四皇子寄予厚望,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不留任何隐患。 好在皇贵妃娘娘行事光明,身正不怕影子斜。 第1661章 帝王的爱,永远不可能纯粹 查清了,反而更能彰显皇贵妃娘娘清白,稳固四皇子的地位。 只是查的过程……必须慎之又慎,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李常德悄然退下,着手布置。 养心殿里只剩下南宫玄羽一人。 他缓缓抬手撑住额角,眼中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念念…… 阿煦…… 他相信他们母子,是一回事。 调查这件事,又是另一回事。 这,就是帝王的爱,永远不可能纯粹。 真实又无奈。 但南宫玄羽知道,他不是先帝,绝不会让念念和阿煦,步云妃和醒尘的后尘。 …… 法图寺作为数百年的皇家寺院,在百姓心里,历来是一片不容亵渎的净土! 青松掩映的黄墙碧瓦,悠远沉静的晨钟暮鼓。 还有据说能沟通天意,指点迷津的高僧。 这一切,都让这座古刹蒙着一层神圣的光晕。 京城的人遇到事,总爱去寺里求个签、捐点香油钱。希望袅袅香烟真能将苦难上达天听,换来神佛庇佑。 故而,当法图寺出事后,民间先是一阵错愕,随即涌起了大片不解的声音。 法图寺是受过几代帝王敕封的,里面的师父们个个都是得道高僧,慈悲为怀,怎会跟逆王的事扯上关系? 还有醒尘大师那样神仙似的人物,岂是凡俗官司能沾染的? 尤其是醒尘的信徒,反应更为激烈。 这位年轻的高僧容貌俊逸,谈吐空灵,在京中贵族女眷、文人雅士间,拥有大批追随者。 不少人都曾得他点拨,自觉豁然开朗。听说心中仰慕的在世佛子,竟被宫里羁押、调查,他们哪里肯依? 不过数日的功夫,便陆续有人,自发聚集在皇城附近的几条主要街巷。 他们虽不敢高声喧哗冲撞天威,但面上流露出的忧愤,已是一种无声的请愿。 更有胆大些的文人,联名写了诗文,含蓄地为法图寺陈情。字里行间皆是“佛门清净,恐生冤屈”、“陛下圣明,必察秋毫”之类的话语。 这些动静,自然逃不过南宫玄羽的耳目。 但他没管。 不久后,这些请愿的人还没成势,法图寺一桩接一桩令人瞠目结舌的丑事,便被揭露了出来! 慧尘掌管戒律院多年,表面铁面无私,背地里却是个见钱眼开,毫无底线的贪婪之辈。 一桩桩,一件件,都沾了血,带着冤。 而且这些事,还不是慧尘一人所为。 随着调查深入,诸多线索竟隐隐指向了法图寺德高望重的方丈,明华大师。 起初无人敢信。 明华方丈年过七旬,主持法图寺近三十载。平日讲经说法,劝导世人向善,俨然是佛门领袖! 说他与这些腌臜事有关,简直匪夷所思! 可证据不会说谎。 慧尘私账中几笔数额最大的“供奉”,标记的交接人,都是方丈身边的亲侍弟子。 李常德的人设法撬开了那几个弟子的嘴,得知方丈虽不出面,可寺内的所有“大生意”,最终受益和点头的人,皆是他。 那些金银大半流入了方丈的私库,被用于结交权贵,巩固他超然的地位。 接着深查下去,竟拼凑出数起骇人听闻的旧案! 有僧人撞破方丈和某位权贵夫人的私情,因此“病故”。 有执意清查寺产亏空的监院,被诬偷盗,打断双腿逐出山门。 甚至二十年前,一位颇有修为,欲整顿寺务的年轻首座,在预备接任方丈前夕,于禅房内“自焚”身亡。 当时便有许多疑点,却被明华以老方丈勘破红尘,舍身饲佛之名,轻轻盖过…… 一重重黑幕被撕开,露出早已腐烂发臭的内里! 什么佛门清净,修行圣地,不过是披着慈悲外衣,行敲骨吸髓、藏污纳垢之实的魔窟! 这些消息迅速传遍了京城。 众人无不震惊! 那些曾为法图寺说过话,写过诗文的文人,全都面皮火辣,羞愤难当。只恨不能将昔日言辞,尽数吞回肚里。 民间更是一片哗然!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处处都是难以置信的惊呼! 随之而来的,是滔天怒骂:“天啊!慧尘和方丈……他们怎能做出这等事?!” “我娘去年还去捐了五两银子的灯油钱,求佛祖保佑我爹的病……那钱、那钱竟是喂了这些豺狼!” “呸!什么高僧!根本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披着袈裟的禽兽!” “我家的远房表亲,不就是那年跟赵家争水渠,被打断了腿,告官无门,最后郁郁而终……原来、原来是赵家给秃驴送了钱!” “……” 民情瞬间逆转。 先前那些为法图寺请愿的人,早已散得干干净净。 法图寺数百年积累的声望,彻底崩塌! 好在陛下还了苦主一个公道。 主犯明华、慧尘罪大恶极,罔顾国法,亵渎佛法,欺君害民,判斩立决! 其余涉案僧众,依律严惩,该流放的流放,该徒刑的徒刑。 法图寺查封,所有田产、资财充公,仔细勘验。若有苦主,酌情发还。 行刑那日,刑场周围被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慧尘被押在囚车里,身上穿着肮脏的囚服,头上冷汗涔涔,下身一片腥臊,吓得失了禁。 他贪了半辈子,享受了半辈子,做梦也没想到,那些他以为永不会见光的“生意”,会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明化方丈则显得镇定许多,闭目坐在另一辆囚车里。 只是惨白如纸的面色,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数十载经营的名声、地位和财富,顷刻化为泡影,更要身首异处,遗臭万年…… “来了!来了!” “就是这两个贼秃!” “呸!狗东西!还有脸念佛?!” “我爹的腿!还我爹的腿来!” “骗我香火钱的畜生!下十八层地狱去吧!” “……” 人群骚动起来。 怒骂声,哭喊声,诅咒声不停地响起。 烂菜叶、臭鸡蛋和碎石块,如同雨点般朝囚车砸过去,落在昔日的高僧身上。 维护秩序的兵卒并未过多阻拦,只是确保人群不会冲垮栅栏。 慧尘被砸得嗷嗷惨叫,彻底崩溃:“饶命啊!陛下饶命!钱我都吐出来……别杀我……别杀我啊!” 第1662章 五马分尸(270万打赏值加更) 这副模样,哪里还有半分往日掌管戒律院的威严? 明华也被一块石头砸中额角,鲜血淌下。 他混浊的老眼,看向周围无数张愤怒的面孔。 里面或许曾有虔诚跪拜过他的信徒。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惨然一笑,重新闭上了眼睛。 午时三刻,监斩官一声令下。 刽子手举起雪亮的鬼头刀。 阳光下,刀锋折射出寒芒。 手起,刀落! 两颗头颅滚落刑台,鲜血喷溅!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杀得好!” “苍天有眼!” “报应!这就是报应!” “……” 许多人拍手称快。 苦主更是激动得落下泪来:“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心头积压多年的冤屈,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公道! 曾经香火鼎盛,备受尊崇的皇家寺庙法图寺,随着方丈和戒律首座的人头落地,光辉的形象轰然倒塌! 从此,在京中百姓口中,法图寺再也不是需要仰望的圣地。 话虽如此,但依旧有不少人觉得,法图寺虽然是藏污纳垢之地,可醒尘大师肯定是个例外,这些事不会跟他有关! 茶楼里,一位穿着体面的老先生捻着胡须,语气笃定:“老朽曾听过醒尘大师讲经,那真是字字珠玑,直指人心。那般通透灵慧之人,眼里是揉不得沙子的,怎会与那些腌臜事同流合污?” “张老说得是!” 旁边立刻有商人附和:“我去岁生意困顿,家中老母又病重,心灰意冷时去法图寺上香,恰遇醒尘大师。” “他赠我一句云开月明,自有转圜。眼神清明慈悲,绝非作假。后来,我家的事果然好了起来。” “醒尘大师定是被牵连的!” 更有不少女眷,虽不敢抛头露面议论,私下与手帕交谈时,也多有唏嘘:“醒尘大师那般人物,如雪山之巅的莲花,哪里是尘世俗物能沾染的?陛下关着他,怕是有什么误会。” 尤其是那些将法图寺当作精神寄托的信徒,寺庙轰然倒塌,方丈、首座原形毕露。他们的信仰碎了一地,茫然无措,心痛如绞。 这种时候,醒尘便成了他们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看,并非所有修行者都是骗子,至少还有一位真正的佛子是清白的! 只要醒尘大师还在,法图寺曾带给他们的信仰,就不算完全崩塌。 这种论调,在京中竟隐隐有蔓延之势。 还有人私下串联,想再联名陈情,恳请陛下明察,莫使醒尘大师蒙冤! 可惜……很快,关于醒尘大师的罪行,也爆了出来。 不管是醒尘的皇子身份,还是他秽乱后宫的事,都属于皇室丑闻,南宫玄羽当然不会允许这些事传出去。 所以帝王用的,仍是之前想好的理由。 真真假假的。 经查证,醒尘不仅与逆王南宫玄澈勾结,跟曾经造反的定国公府柳家,也有来往。 甚至柳家残存的余孽,都在暗中为醒尘做事。 他曾经救下柳崇山的儿子柳时修,更是铁证! 连带着的还有冯家和褚家,也被牵连进了逆王案里。 醒尘身为佛门圣僧,却意图造反。帝王盛怒,判了他五马分尸! 柳时修早就是该死的人了,却被醒尘保到了现在。斩首示众! 冯、褚二族,勾结逆贼,欺君罔上,助纣为虐,满门抄斩,家产充公! 牵连之官员,一律革职查办! 圣旨传出,朝野再次震动! 但因为有了法图寺藏污纳垢的事做铺垫,众人心中对高僧的光环,已经破碎了许多。再听闻这件事,接受度也就高了一些。 京中的风向陡然转变。 “我的老天爷!醒尘大师他、他竟与逆王和柳家有关?!” “什么大师!那是妖僧!逆贼!” “柳家当年造反,死了多少将士?有多少百姓遭殃?那个贼秃驴竟还想帮着柳家死灰复燃,其心可诛!” “陛下圣明!此等祸国妖僧,就该五马分尸!” “……” 当然,仍有少数死忠于醒尘的信徒,无法接受信仰彻底崩塌…… “不可能!醒尘大师是佛子转世,悲悯众生,怎会谋反?定是有人构陷!” “证据许是伪造!什么证物不能造假?” “我要去宫门前跪求!求陛下明察,醒尘大师是冤枉的!” “……” 这些人对醒尘的信仰,已近乎痴迷。 他们自发聚集,试图在行刑前做最后努力。惹得五城兵马司加派了人手,在相关街巷巡视,以防骚乱。 三日后。 天色阴沉。 刑场周围戒备森严,甲胄鲜明的禁军持戟而立,将围观的百姓隔在远处。 即便如此,外围仍是人山人海。 许多百姓早早赶来,就为亲眼看着这个祸国妖僧伏法。 醒尘被囚车押来时,身着污浊的囚衣,面色平静。 越是如此,那些死忠的信徒,越是觉得他冤枉。 监刑官高声喝道:“午时已到,行刑——!!!” 五匹毛色油亮,高大雄健的骏马,早已被牵至刑场中央,各自套着结实的皮索。 皮索另一端,分别系在醒尘的脖颈和四肢上。 刽子手上前验明绳索牢固,退至一旁。 无数道目光,死死盯住场中的那道身影。 人群中不停有人哭喊着:“醒尘大师是冤枉的!” “放开大师!你们这些刽子手!” “佛祖会降罪的!快放开醒尘大师!” “……” 这些信徒状若疯狂,哭喊着试图冲破禁军的阻拦,红了眼不要命地往前挤。 有人甚至捡起地上的土块,掷向禁军。 负责警戒的将领厉声下令:“拦住他们!” “是!” 禁军组成人墙,用盾牌和长戟格挡、推搡。 冲突爆发。 哭喊声,斥骂声,撞击声响成一片。 但死忠信徒的力量终究薄弱,很快便被训练有素的禁军压制下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人,被反剪双臂按倒在地,依然挣扎、嘶喊不休。 这番混乱,并未让监刑官延缓行刑。 他冷漠地看了一眼骚动的地方,再次挥手:“行刑!” 第1663章 四皇子乃陛下血脉,毋庸置疑 令旗掉落。 五名骑手同时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 “唏律律——!!!” 骏马吃痛,昂首嘶鸣,猛然朝五个不同方向发力狂奔! 皮索瞬间绷直! 醒尘的身体,在无数道或惊悸,或狂热,或痛苦的目光注视下,骤然被一股巨力撕裂! 鲜血在刑场上喷涌而出!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随即,许多百姓都发出了震天喝彩声:“好!” “死得好!” “逆贼!这就是下场!” “……” 不少人拍红了手掌,跳着脚叫好,脸上洋溢着快意。 少数被按在地上的信徒,目睹此景,如遭雷击。 呆愣片刻后,他们发出绝望至极的哀嚎,随即瘫软下去,被兵士粗暴地拖走。 曾经被无数人仰望,视为精神寄托的佛子,就这样以谋逆的罪名,被处以五马分尸的极刑! 皇宫。 南宫玄羽站在殿阁高处,远远望着刑场的方向,面无表情。 李常德上前道:“陛下,淫僧已伏法。” 帝王“嗯”了一声,半晌才缓缓问道:“去查皇贵妃入宫前旧事的人,有回音了么?” 李常德恭敬道:“回陛下,奉旨详查皇贵妃娘娘入宫前行止之人,已分批回报。” “娘娘在入宫前深居简出,除了参加必要的节庆、宴饮外,日常多在府中,或亲近的女眷处走动。” “所有查访,皆未发现皇贵妃娘娘与淫僧醒尘,有过任何交集。坊间旧友、府中老人,皆可作证。” “那淫僧所言,确系无稽之谈,恶意攀咬。四皇子乃陛下血脉,毋庸置疑!” 虽然南宫玄羽的心底,从未真正相信过醒尘那番恶毒的指控,但多疑是帝王的天性。 此刻亲耳听到详尽确凿的回禀,南宫玄羽的心头终于微微一松。 他就知道。 他的念念冰清玉洁,聪慧剔透,对他一腔赤诚,怎会与那等包藏祸心的淫僧,有半分瓜葛? 阿煦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子,流着的自然是他的血! 他没有爱错人。 南宫玄羽释然道:“朕知道了。” 然而,帝王的眸光依旧幽深。 醒尘伏诛,冯、褚两家也灰飞烟灭了。可后宫深深,殿宇重重,谁又能保证没有第三个、第四个被那个淫僧蛊惑、利用的女子? 醒尘皮相绝佳,口才了得,又顶着高僧光环,最擅撩拨人心。尤其了解深闺女子,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思。 冯氏和褚氏便是例子。 但南宫玄羽知道,继续审问下去,也审不出什么,醒尘只会胡乱攀咬。 而且那个淫僧在朝野和民间的声望极高,实际上的身份又是皇子。继续拖下去,还不知道会生出多少事端。 故而,南宫玄羽快刀斩乱麻地处决了他,如此才能最快平息这场风波。 可这并不代表,帝王相信了后宫里的女人们。 南宫玄羽的信任,从来稀薄。 尤其是涉及子嗣血脉,后宫妃嫔是否洁净、忠诚。他宁可错查三千,也绝不容一丝隐患! 帝王再次吩咐道:“醒尘虽已伏诛,然党羽未必尽除。后宫之地,更需清明。” “朕命你继续暗中排查,宫里还有没有与淫僧有染的女子!” “尤其是……” 说到这里,南宫玄羽略一停顿,眸中寒光隐现:“看看醒尘被处决之后,各宫的反应。可有谁举止异常,神色悲戚。或是私下言论间,流露出惋惜不平之意!” 李常德心头一凛:“奴才明白!” 陛下这是疑心后宫仍有与醒尘有染,或是对他心存念想的女子。 此番排查,暗藏凶险。哪怕是仅仅对醒尘之死,有一丝伤感的人,都是触碰陛下的逆鳞! 南宫玄羽交代道:“此事暗中进行,不得惊扰各宫,走漏了风声。” 李常德道:“是!奴才定会安排得滴水不漏。” 他心中已开始飞快盘算,负责此事的人选和布置。 …… 储秀宫。 康妃屏退了所有人,只留下彩菊在内室。 她坐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穿着一件素白的寝衣,乌发凌乱地散在肩头。 那张温婉柔顺的脸庞,此刻毫无血色,眼眶红肿得骇人,泪水早已流干。 没人知道,她此刻有多悲恸…… “不可能……绝不可能……” 康妃悲痛道:“醒尘大师那样的人,如清风明月一般,怎会是反贼?怎会谋逆?!” “陛下、陛下为何如此狠心……” “五马分尸……陛下居然将他五马分尸了!” 刚听到这个消息时,康妃就觉得天旋地转。 之后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血淋淋的恐怖景象……都快将她逼疯了! 彩菊跪在软榻前,脸色比康妃好不了多少,脸上满是焦灼,劝慰道:“娘娘,您小声些……隔墙有耳啊!” “求您了,快别说了……” 康妃一手捂着胸口,悲痛道:“彩菊,本宫的心……像被钝刀子一刀刀割着!” “本宫好痛……好恨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抬起手,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心口。 彩菊吓得魂飞魄散,眼泪也落了下来:“娘娘,您不能这样!” “您就算不想自己,也要想想五皇子啊,这话万万不能说!“ “您这副模样若是让人瞧见,传出去一星半点……咱们储秀宫上下,就全完了!” 康妃泪流满面。 五皇子早产体弱,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是她在深宫里唯一的依靠。 “岁安……” “可本宫……可本宫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 见康妃的情绪似乎有松动的迹象,彩菊连忙抓紧机会,一边用帕子为她擦拭脸上的泪痕,一边低语:“娘娘,您听奴婢一句劝。醒尘大师的事……已经是铁案,陛下圣裁,谁也更改不了。” “人已经没了,您再伤心,再不信,也只能憋在心里!” “您就算不为别的,也得为了五皇子,咬牙撑下去啊!” “您若是倒了,五皇子在这吃人的皇宫里,还能指望谁?” 康妃悲痛地问道:“本宫怎么撑下去?” “本宫的心在流血……” “本宫闭不上眼,一闭眼,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醒尘大师血淋淋的模样……” 第1664章 恨南宫玄羽 彩菊道:“那就让太医开点安神药,娘娘喝了,至少能睡一会儿。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康妃含泪点了点头。 彩菊很快去办了。 连日的悲痛耗尽了力气,康妃喝了安神药,药效渐渐上来,昏沉地睡去。 只是睡梦依旧极不安稳,眉头紧锁,时不时发出痛苦的啜泣。 彩菊守在床边,看着康妃即便入睡,却依旧痛苦的面容,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她知道娘娘对醒尘大师,那份隐秘而深沉的情愫。 深宫寂寂的岁月里,那份情愫早已成了娘娘枯涸心田里,唯一一点慰藉。 如今这点慰藉都消失了,醒尘大师还成了谋逆贼子,被五马分尸,娘娘如何受得住? 可这件事,是绝不能见光的! 一个妃嫔,心里藏着对另一个男人的情意,这本就是死罪。 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被陛下处以极刑的逆犯! 事情泄露,别说娘娘和五皇子……整个储秀宫的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接下来的几日,康妃便这样时醒时睡。 醒了便默默垂泪,神情恍惚,茶饭不思。 睡了也是噩梦连连,惊悸不安。 人眼见着迅速憔悴下去,眼眶深陷,下颌尖得可怜。 彩菊急得嘴角起泡,却不敢请太医来细看。 不然太医问起,娘娘为何悲伤过度,她该如何解释? 有人来试探康妃的病情时,彩菊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红着眼圈对那些宫嫔叹息道:“娘娘……唉。” “您是知道的,娘娘当年小产便落下了病根,身子骨一直虚着,最是畏寒惧冷。” “如今又要操心五皇子,殿下年纪小,身子又弱,日夜啼哭。娘娘放心不下,事事亲力亲为,这劳心劳力的,铁打的人也受不住啊……” “前几日,娘娘着了点凉,旧疾便被勾起来了,竟是有些沉重。”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 康妃当年小产伤身是事实,五皇子体弱多病,也是人尽皆知的事。 一个宠爱不多,儿子又注定没有前程的妃嫔,积劳成疾,病倒在床,在后宫实在算不得什么新鲜事。 消息传开后,并未引起太大的波澜。 高位妃嫔听闻后,不过按例赏赐些药材、补品,派身边得脸的宫女过来问候一声便罢。 庄贵妃向来菩萨心肠,倒是多问了几句,叮嘱康妃好生将养,但也仅止于此。 至于其他妃嫔,多半是事不关己,听过便忘。 唯有那些恩宠稀薄,无所依凭的低位宫嫔,心思活络起来了。 康妃娘娘再不济,那也是妃位,膝下还有个皇子。 若能趁此时机示好,攀附一二,将来或许也能多得些照应。或是借五皇子,在陛下面前偶尔露个脸。 于是,几日间,倒有好几位常在和答应,亲自送了些点心、药材过来,表达自己的关切之意。 但康妃哪有心情见她们。 彩菊站在储秀宫宫门口,看着这些或真心,或假意的探望之人,感激着将人一一婉拒:“……多谢各位小主挂怀!” “我们娘娘吃了药刚睡下,实在不宜打扰。” “娘娘说了,小主们的心意她领了,待她的身子好些,再请各位小主过来说话。” 这些低位宫嫔不敢强求,留下东西,说了几句“康妃娘娘保重”之类的场面话,便也各自回去了。 只是她们心里难免嘀咕,康妃娘娘这次似乎病得不轻啊,连见人的精神都没有了。 看来果真如传言所说,是旧疾沉疴,恐怕一时半会好不了。 康妃与醒尘素无交集,妃嫔里倒是没人将她的这场病,跟被五马分尸的醒尘联系到一起。 …… 听说帝王不仅没有释放醒尘,反而将他被五马分尸了的消息,希儿整个人好像被抽去了生机。 她屏退了所有人,鲜妍精致的脸庞上满是泪水,将胭脂水粉都冲花了。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都尝到了血腥味。 醒尘…… 她的醒尘。 她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醒尘的人。 他是云端月,山间雪。 他那样清风朗月,心怀慈悲,谈吐间皆是智慧圆融的人。怎会与刀口舔血,野心勃勃的逆王扯上关系? 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陛下信了。 不仅信了,还用了最酷烈的方式处死了醒尘! 为什么?! 希儿痛苦地闭上眼,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阵痉挛般的剧痛…… 她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她和醒尘的事,被陛下发现了…… 他们隐秘的相会,情热的缠绵,不足为外人道的温存……终究没能瞒过陛下。 世间的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头上戴了这样一顶绿冠? 寻常男子尚且要拔刀相向,何况是坐拥四海,威严不容丝毫侵犯的帝王? 至于陛下为什么没有处置她…… 定然是她的醒尘,在事情败露后,将所有罪责扛下了。 他无论遭受怎样的严刑拷打,都死死咬定,一切皆是他妄念丛生,蓄意引诱,不肯把她供出来。 所以,他签下了认罪的供状,认下了勾结逆党的污名,只为让她能干干净净地活着…… 故而陛下才那般愤怒,将醒尘五马分尸了! “醒尘……我的醒尘……” 希儿将脸深深埋进被子里,呜咽道:“你怎么那么傻……” “你怎么那么狠心……留下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 除了悲痛,希儿心中更多的是恨意!!! 南宫玄羽!!! 什么陛下,什么帝王!他不过是个被戴了绿帽,便疯狂报复的狭隘男人! 他坐拥三宫六院,何曾真正珍惜过谁?却连别人的一丝真情都容不下,如此狠毒! 希儿的胸腔里翻涌着浓浓的怒火,恨不得不顾一切冲出去,对帝王嘶喊出所有真相,跟他同归于尽! 可仅存的理智,让希儿没有这么做。 她不能。 她的安然无恙,是醒尘用命保下来的。 她此刻若露出丝毫异常,宫里那些无处不在的耳目,立刻就会嗅到气息。 等待她的,是比死更可怕的结局! 她死了,醒尘的牺牲就白费了。 他们之间不容于世的真情,就真的被帝王彻底抹杀,再无痕迹了。 第1665章 帝王调查康妃(205万票加更) 她不能死。 至少现在不能。 希儿咬着牙,一点点擦去脸上狼藉的泪痕。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双眼红肿的脸。 希儿盯着镜中的自己,眼神里满是恨意! 她要活下去! 只有活下去,蛰伏下来,才能找到为醒尘报仇的机会! 希儿将所有的悲痛,都化为了复仇的力量! 她一个女子,撼动不了帝王江山。但作为宫嫔,她总能想到办法,让那个男人付出代价! 希儿深吸了几口气,打开妆奁,重新上妆。 粉掩盖了苍白,胭脂晕染出娇媚,口脂点染出唇形。 她对着镜子,努力地弯起唇角,直到笑容看起来娇憨甜美,才扬声唤道:“来人!” 宫女推门进来,恭敬道:“小主可是饿了?奴婢让人传午膳吧。” 希儿点点头,露出一贯的娇态:“好。” 宫女一边伺候她用膳,一边随口道:“小主,如今宫里都在议论醒尘的事。他可是陛下登基以来,头一个被五马分尸的人。” “看来陛下当真是恨极了反贼!” 希儿心头剧痛,面上却不敢表露出来,眼波流转间是一副被吓到的样子:“快别说了,怪吓人的。” “陛下圣明,处置逆贼。我等深宫妇人,听听便是了,哪敢多议论……” 宫女道:“奴婢知道了,再不提了。” …… 养心殿。 李常德站在御案下方,恭敬地禀报道:“……启禀陛下,宫里这些时日,明里暗里的议论,奴才都着人留意着。” “大多数人都在说逆僧醒尘善于伪装,欺世盗名。败露伏诛,实乃大快人心!” 南宫玄羽面无表情地听着。 醒尘被处死的罪名是谋逆,又跟柳家余孽有牵扯,五马分尸都是轻了。 “只是……” 李常德斟酌道:“储秀宫的康妃娘娘,自逆僧伏诛后便称病不起。” “据她的贴身宫女彩菊所言,康妃娘娘乃是因早年小产,旧疾未愈,加之照料五皇子辛劳过度,风寒入体所致。”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原本怀疑的,是登基后选秀入宫的女子。 毕竟醒尘要在后宫布局,新人更易掌控,也更好掩人耳目。 康妃是潜邸老人,跟了他这么多年,若说与醒尘有染,时间上似乎有些对不上。 可偏偏……她这病,发生在醒尘被五马分尸之后。 是巧合吗? 帝王从来不会放过任何一丝线索。 而且……康妃曾经使银子,让慧尘助巴哈尔古丽出冷宫,实在不是什么单纯的人。 至少,她有联系法图寺的渠道。 慧尘又是醒尘的师弟。 帝王越想,眼神越阴沉…… 潜邸老人,侍奉他多年,又怎样? 后宫的女人哪一个面上不是温良恭俭,可背地里的心思,谁又看得透? 褚氏不也是秀女入宫,看着娇俏可人,结果呢? 康妃若真与醒尘毫无瓜葛,为何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病倒? 是真的的身体不适,还是……心中惊惧,悲痛难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李常德。” 帝王沉声道:“康妃这病,未免太巧了些。” “她虽说是潜邸旧人,但能使动慧尘为巴哈尔古丽脱罪,可见并非全无心机。” “康妃入王府前,家中是何情形?可曾与醒尘有过交集?” 李常德心下明了,陛下这是对康妃娘娘起了疑心,要彻查了。 只是查起来,怕是不容易…… 李常德躬身道:“回陛下,康妃娘娘当年在王府是侍妾的身份,出身七品文官之家,门第不高。按理说与法图寺那等皇家寺庙,应无太多往来。” “且此事过去多年,人事变迁,康妃娘娘的母家这些年亦无起色,旧日仆从散落。想要细查当年闺中琐事,恐需耗费些时日,且未必能有确凿的结果……” 南宫玄羽自然知道这事难查。 康妃入王府,已经是六七年前的事了,光阴足以掩盖许多痕迹。 若康妃真与醒尘有旧,也必定隐秘异常。 帝王沉声道:“难查也要查!” “奴才遵命!” 李常德清楚,陛下这是要掘地三尺了。 南宫玄羽补充道:“储秀宫那边给朕盯紧了,朕倒想知道,康妃是真病,还是心病!” 李常德心领神会:“是!” 康妃娘娘若真是因为醒尘之死,才病了,哪怕伪装得再好,也难免会露出破绽。 南宫玄羽眸色冰冷。 康妃…… 若她当真清白,这番调查自然不会伤她分毫。 可若她心里有鬼…… 帝王眼中杀意迸现! …… 永寿宫。 沈知念的身孕已经将近四个月了。 因她身量纤细,又穿着宽松的宫装,不仔细瞧倒也不显。 芙蕖进来禀报道:“……娘娘,夫人递了牌子进宫,说是想给娘娘请安。” 沈知念抬眸看向芙蕖:“可说有什么事?” 芙蕖道:“夫人并未明言。” 沈知念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闪过了一抹思量。 夏翎殊精明干练,可不是寻常内宅妇人。她掌着沈家后宅,心思缜密,行事有度。 此时地牌子进宫,定然是有话要说。 沈知念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沉吟道:“既如此,便准了。明日巳时,请夫人来永寿宫叙话。” “是。” 芙蕖应声退下安排。 翌日。 巳时初。 夏翎殊准时到了永寿宫。 她今日穿了一身织锦缎面的对襟褙子,下系月白长裙,发髻梳得一丝不乱,簪着两支碧玉簪。通身上下透着当家主母的端庄,又不失恭敬。 进了内室,夏翎殊规规矩矩地向沈知念行了大礼:“臣妇夏氏,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夫人快快请起。” 沈知念抬手虚扶了一下,浅笑道:“芙蕖,给夫人看座,上茶。” “谢娘娘。” 夏翎殊谢了恩,在芙蕖搬来的绣墩上,挨着边坐了,姿态依旧十分恭敬。 接下来,两人闲话起了家常。 夏翎殊问了沈知念的日常起居,又说了些沈茂学的近况、家中琐事,言语间满是关切。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她脸上忽然浮起一层淡淡的红晕,眼神里多了几分赧然。 第1666章 告知沈知念 “……不瞒皇贵妃娘娘,臣妇今日进宫除了给娘娘请安,还有一桩喜事,想亲口告诉娘娘。” “哦?” 沈知念配合地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是何喜事,让夫人这般欢喜?” 夏翎殊抿唇一笑,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小腹:“前几日,臣妇请了府医诊脉,说是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沈知念确实有些讶异,随即将目光落在夏翎殊的小腹上,笑道:“当真?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沈家即将有嫡子,实乃幸事,恭喜父亲和夫人了!” 夏翎殊脸上的红晕更甚,忙道:“多谢皇贵妃娘娘。” “臣妇……臣妇亦是盼了许久。” 沈府的几个庶子,年纪都跟她差不多大。她知道,若她不趁早生下嫡子,稳固地位,将来的沈家由谁说了算,还真不一定。 有了嫡子,沈家和夏家的同盟才会更加稳固! 夏翎殊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感慨道:“说来,当初臣妇心急,还想着去法图寺求个送子符。是皇贵妃娘娘私下提点,说京郊慈恩寺的送子观音更为灵验。臣妇听了娘娘的话,去了慈恩寺祈福。” “如今想来,真是万幸!” “若是当初懵懂去了法图寺,那地方爆出惊天丑事,沾上一星半点都觉得晦气,心里也不安生。” 夏翎殊心里明白,皇贵妃娘娘当初的那句提点,应该不是随口一说,而是知晓些内情。 但她聪明地没有追问。 沈知念端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 夏翎殊果然敏锐。 “夫人言重了。” “本宫也只是偶然听人提起,慈恩寺幽静,想着或许更合夫人心意罢了。” “如今夫人心愿得偿,是自身福泽深厚,与去哪里祈福,倒也不全相干。”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尽在不言中。 又闲谈了片刻,沈知念见夏翎殊虽仍笑着,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她心中了然,挥了挥手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是!” 很快,内室只剩下心腹。 夏翎殊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露出了几分谨慎之色,身体往前倾了倾,低声道:“娘娘,臣妇今日求见,除了报喜,实则是有一事心中不安,觉得必须禀告娘娘知晓……” 沈知念神色不变,微微颔首道:“夫人但说无妨。” 夏翎殊深吸一口气,道:“这段时日,府里与娘娘相关的一些旧事上,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沈知念眉头微皱:“如何不对劲?” 夏翎殊道:“起先是老爷以前的一位同窗,如今在地方上任职,回京述职,邀老爷吃酒。” “席间似是随口谈起,他在江浙为官时,带女儿去过一些名刹古寺游玩。其中有几处,与法图寺齐名。” “那时法图寺还没倾覆,他便问起老爷,可曾带过家中女眷去过法图寺上香?” “老爷当时只当是同窗闲话叙旧,随口答了。但事后与臣妇说起,臣妇却觉得有些古怪。” “那位大人与老爷虽有同窗之谊,但这些年往来并不密切,且他所问之事,不似寻常寒暄……” 沈知念眸光微凝:“只有这一处?” “不止。” 夏翎殊摇头道:“随后几日,臣妇察觉,府中两位伺候过先夫人,如今在庄子上荣养的老嬷嬷,家里陆续有生面孔去探亲或问路。” “旁敲侧击打听先夫人在世时,可曾携娘娘出门礼佛,尤其是去京中寺庙。或者有没有请寺庙的高僧,到家里做过法事。” “还有娘娘您幼时的一位启蒙嬷嬷,早已离京,她娘家的邻居,最近也被人打听过类似的事。” 说到这里,夏翎殊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这些事单看一件,或许是巧合。但几件事接连发生,又都是探问娘娘入宫前,是否与京城寺庙或和尚有所往来……” “臣妇便留了心,让手下得力的掌柜,借着生意往来的名头,暗中去探了探那些打听之人的底细。” 沈知念微微眯起了眸子:“夫人可探出了什么?” 夏翎殊困惑道:“回皇贵妃娘娘,那些人行事颇为小心,背景也各异。有游方郎中,有走街串巷的货郎,也有看似普通的家仆。” “但他们打探消息的路子、问话的方式,细品之下,有种说不出的章法。不像寻常好事之徒,或私家探子,倒像是受过些训练的。” “只是他们隐藏得很好,臣妇的人也不敢跟得太紧,未能查明最终是受谁指使……” 沈知念眼睫低垂,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思绪。 有人在查她入宫前的行踪?还是跟寺庙有关的…… 是谁在查? 目的又是什么? 沈知念只能想到一个人…… “皇贵妃娘娘……” 夏翎殊见她沉默,忧心忡忡地开口:“臣妇愚见,此事绝非偶然。” “那些人打听的虽是旧事,但挑在这个时候,恐怕……恐怕与近来的风波脱不了干系。臣妇担心,有人想对娘娘不利。” 沈知念抬眸看向夏翎殊,对方眼中是真切的担忧。 她能察觉到这些,并及时进宫告知,足见机警。 “夫人的担心,本宫明白了。” 沈知念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安抚道:“你能察觉到这些,已属不易。” “这些事,夫人回去后只当不知。父亲那边也请夫人婉转提醒几句,若再有人问起本宫旧事,尤其是与礼佛、寺庙相关的,如实告知便可。” 反正她又不信佛,更没有跟和尚有过来往。 夏翎殊恭敬道:“是。” 沈知念又道:“府中旧人,也需嘱咐他们谨言慎行。” “那些暗中查探的人,既未表明身份,我们便当作不知,不必主动招惹。” 夏翎殊郑重应道:“是,臣妇记下了。” 沈知念点点头:“至于其它的,本宫自会处置。” 夏翎殊见她胸有成竹,心下稍安。 接下来,她又说了些让皇贵妃娘娘保重身子之类的话,见时间不早了,便起身告退了。 沈知念赐下了丰厚的赏赐。 夏翎殊离去后,菡萏和芙蕖脸上是掩不住的忧色。 第1667章 好一个南宫玄羽 方才夫人在时,她们不便插嘴。 此刻见沈知念凝眉沉思,芙蕖终是忍不住上前一步问道:“娘娘,夫人方才说的……” “究竟是谁在暗中查探?他们想做什么?” 菡萏也道:“法图寺那些贼秃驴勾结反贼,藏污纳垢,才被陛下以雷霆手段连根拔了,跟娘娘有什么干系?” “好端端的,谁在查娘娘入宫前的旧事?这不是平白污人清白!” 沈知念没有立刻回答,但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勾结逆贼,谋逆造反……这些不过是醒尘摆在明面上的罪名。 他真正被处死的原因,是秽乱后宫,混淆龙种。 以南宫玄羽的性子,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后宫,跟一个道貌岸然的僧人有染? 冯氏和褚氏只是冰山一角,他定然会怀疑,宫里跟醒尘有染的女子不止那两个,继续查其他人。 只是沈知念没想到,南宫玄羽会查到她头上来。 好! 当真是好得很! 相伴三四年,沈知念对南宫玄羽的感情,已经不能单纯用爱或不爱来形容了。 尤其是沈知念如今还怀着身孕,情绪本就敏感,真的被气到了! 好一个南宫玄羽! 沈知念不禁庆幸,还好不管南宫玄羽对她有多好,她都没有忘记过,那个男人是帝王。始终保持着一份冷静,没有全然交付自己的心。 不然此时此刻,她心里该有多难受…… 菡萏见沈知念的脸色微微发白,呼吸略显急促,吓得连忙上前,轻轻抚着她的背:“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适?” “您千万别动气啊!唐太医说了,您如今怀着身孕,最忌心思郁结,怒伤肝脾。” 芙蕖也急道:“是啊,娘娘!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清者自清。” “娘娘您与逆僧绝无半分瓜葛,任凭他们怎么查,也查不出什么。您千万保重身子,皇嗣要紧!” 沈知念的手轻轻覆上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 也正是这个孩子,让她此刻的情绪,比平时更敏感,心中的失望也来得格外汹涌。 然而,沈知念终究是沈知念。 短暂的情绪波动过后,她就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了。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情绪牵着鼻子走的人。 愤怒、伤心、失望,这些情绪于事无补,只会露出破绽,让人有机可乘。 沈知念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睁开眼时,眸中已是一片平静。 如果她的猜测没错,南宫玄羽为何突然怀疑,她跟醒尘有牵扯? 她入宫已经三四年了,一直圣宠不衰,行动、起居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真与醒尘有染,怎么可能多年来滴水不漏? 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南宫玄羽不可能不明白这一点。 那么,无非有几种可能。 要么南宫玄羽不是只查她一个人,或许他对整个后宫的女人都起了疑心。只不过排查有先后缓急,她身居高位,又育有皇子,是重点排查对象。 帝王多疑,宁可错查三千,也不放过一个。 要么就是……醒尘诡计多端,故意把污水泼向她这个最受宠,儿子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皇贵妃。甚至……可能连阿煦都被一并污蔑了。 醒尘的目的,就是最大程度地离间帝妃! 南宫玄羽未必就信了醒尘的鬼话,可帝王的多疑,让他依旧选择了调查沈知念。 站在帝王的角度,这不是错,但沈知念不免觉得心寒。 想到这里,她眼中满是凉意! 若真是醒尘死前,还想拖她们母子下水,那他被五马分尸,真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沈知念只恨,不能亲手戮之! 但眼下,纠结原因已经没有无太大的意义。 事情已经发生了,沈知念如果到帝王面前生气、质问,或是表现出被冒犯的委屈…… 以那个男人的性格,嘴上肯定会哄着她。可多疑的本能,会不会让南宫玄羽将她的正常反应,解读为心虚,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 沈知念跟醒尘毫无瓜葛,帝王无论怎么查,最终也只能还她一个清白。 这是她的底气。 然而……仅仅被动等待结果,未免太便宜了在背后查她的人,也太浪费这次机会。 沈知念眸光流转间,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不能让南宫玄羽知道,夏翎殊已经察觉,并告知了她暗查之事。 打草惊蛇,非智者所为。 但这并不代表,沈知念只能默默承受这份怀疑。 或许……她可以借此,反过来谋取一些东西。 比如让那个高高在上,习惯掌控一切的帝王,对她产生更深的愧疚。 还有什么比一个身怀六甲,对他全心全意,毫无保留信任着他的宠妃。却被他暗自猜忌,派人调查……更能戳中帝王内心深处的柔软和亏欠? 沈知念现在最好的做法,不是哭闹和质问,而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做一个完美的皇贵妃。 温柔,恭顺,满心满眼都是他和孩子,对他交付全部的依赖和爱慕。 当帝王查无所获,得知她怀着身孕的时候,他居然在怀疑她,调查她……那份愧疚,才会发酵得更加猛烈! 愧疚,在某些时候,是比宠爱更牢固的纽带。 也是换取利益时,更有力的筹码。 想到这里,沈知念唇角微微弯起了一抹弧度:“菡萏,芙蕖。” 两人连忙应道:“奴婢在。” 沈知念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今日夫人所说之事,出了这个门,你们便忘干净,对任何人都不得提起半个字。”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虽仍有些困惑,但还是道:“是,奴婢谨记,绝不敢泄露半分!” 沈知念继续道:“至于那些暗地里的查探……本宫行事光明,无愧于心,由他们查去。” “你们只需如常伺候,该怎样便怎样。无需额外打探,也不必刻意防范,免得落人口实,反倒显得我们心虚。” “还有陛下那边,依旧隔三差五,就让小厨房炖补品送过去,就说本宫担忧陛下处理政事辛劳,让陛下保重身子。” 第1668章 对至高无上的权力眼热(271万打赏值加) 菡萏和芙蕖恭敬道:“是。”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忧心忡忡。 宫里宫外那么多事,陛下又不进后宫,到现在还不知道娘娘怀了身孕的事。 刚有孕的时候瞒着陛下,还可以说月份尚浅,自己也不知道。 但娘娘的身孕将近四个月,都快显怀了,还不告知陛下。万一陛下知道后,怪罪娘娘隐瞒着这个好消息,可怎么办? 然而见沈知念自有打算,菡萏和芙蕖也不敢说什么。 毕竟做奴婢的,最要紧的就是听主子的话,而不是自作主张。 她们相信,娘娘向来有主意,一定能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公布这个好消息。 沈知念坐在软榻上闭了闭眼,依旧有些意难平。 她从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入宫后她步步为营,从答应到皇贵妃,看似温顺婉约,实则哪一步不是算计、争夺? 她可以示弱、迂回、以柔克刚,但那都是策略和手段。沈知念的骨子里,是不肯屈就,睚眦必报的性子。 若这件事里,在她孕期暗查她的清白,疑心她忠贞的男人,不是九五之尊的帝王,而是寻常的达官显贵,她会如何? 沈知念会摔了茶盏,冷了脸色,指着对方的鼻子质问,将所有的委屈、愤怒倾泻而出。 她会动用一切手段,闹个天翻地覆,讨回明明白白的公道,让对方低头认错! 沈知念要痛快,要让对方为这份侮辱付出代价,将心头的那股恶气彻底宣泄出来! 可偏偏,南宫玄羽是帝王…… 是手握乾坤,口含天宪,一念可定人生死,一语可决族兴衰的九五之尊! 他的疑心,不需要向她解释。 他的调查,不需要经过她的同意。 甚至他的愧疚,可能只是他权衡利弊后,偶尔施舍下来的一点情绪。 沈知念不能摔茶盏,不能冷脸质问,更不能闹。 她的所有的愤怒、委屈和心寒,都必须妥帖地收好,压进心底。然后换上最温柔,最顺从,最深爱他的样子,去以柔克刚。 因为,她没有跟帝王硬碰硬的资本。 意识到了这一点,沈知念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无力感…… 帝王的权力是绝对的,凌驾于一切情感、道义,甚至真相之上。 他可以爱她,宠她;也可以疑她,查她。 而她,连表达不满的方式,都需要精心算计。只能迂回,不可触碰帝王的逆鳞。 权力…… 这一切,都是因为帝王拥有的权力! 沈知念再一次,无比清晰地体会到了权力的好处! 它能让人生,让人死。 能让人尊贵无比,也能让人卑微如尘。 能护住所爱,也能碾碎异己。 难怪当年的镇国公府,外戚权势熏天,连皇室都不放在眼里。最终被南宫玄羽连根拔起,灰飞烟灭。 因为姜家想更进一步,尝过权柄滋味的人,怎会甘心只做附庸? 难怪定国公世代将门,立下赫赫战功。最后却落个谋反罪名,满门抄斩。 是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是被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晃花了眼? 难怪南宫玄澈是先帝亲子,曾经的显赫王爷,会铤而走险,勾结外敌,掀起逆王之乱。 同为龙子凤孙,看着皇兄坐在那把椅子上,生杀予夺,号令天下,他如何能不生出取而代之的野心? 金銮殿上的龙椅,四方天下的权柄,是世间最诱人的东西。 那种掌控一切,万物皆俯首的权力,谁能拒绝? 哪怕明知前路是万丈悬崖,是身死族灭,也有无数人前仆后继,赌上一切! 只为将无上权柄,攥在自己手中! 就连她沈知念……因着孕期被帝王疑心清白,而生出的憋闷。心底深处,也对至高无上的权力眼热…… 如果……如果执掌生杀予夺大权的人是她,今日之事,又会如何? 她还需要这般隐忍、算计,将委屈吞下去,小心翼翼地博取一个男人的愧疚吗? 还需要担心哪一天君恩不再,自己与孩子便如无根浮萍吗? 这个念头一升起,沈知念心头便微微一凛……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将眼底一闪而过的幽暗光芒尽数收敛。 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她需要做的,是最大程度,勾起帝王的愧疚。 沈知念轻声唤道:“芙蕖。” 芙蕖立刻应声上前:“娘娘,奴婢在。” 沈知念吩咐道:“让小厨房炖一盅血燕,你亲自送去养心殿。就说陛下近日为国事操劳,要多补补身子。” 芙蕖道:“是,奴婢这就去准备。” …… 养心殿。 李常德躬身汇报道:“……启禀陛下,奴才奉旨详查康妃娘娘入王府前的行止。经多方探访旧年仆役、邻里及可能相关之人,现有些许脉络。” 南宫玄羽示意他继续。 李常德道:“康妃娘娘未出阁时,曾随母亲前往法图寺进香祈福。返程途中,于山道僻静处,遭遇一伙流窜的山匪。” “正值危急时刻,恰逢法图寺数名武僧,护送寺中高僧外出云游归来,途经该处,其中便有醒尘。” “武僧出手驱散了山匪,护得康妃娘娘母女周全。此番,可算救命之恩。” 康妃和醒尘果然有过交集! 南宫玄羽的眸色冷了下来:“之后呢?!” 李常德道:“事后张夫人感激涕零,曾携厚礼至法图寺酬谢。康妃娘娘彼时还是张小姐,因受惊吓,又感念恩德,此后一段时间,常随母亲往法图寺布施。” “据旧仆模糊记忆,张小姐曾因敬佩醒尘的佛法,恳请他为父母誊抄一份祈福的经书,醒尘应允。” “但除此抄经之事外,他们没有其它明确的往来。” “张小姐入王府后深居简出,与法图寺和醒尘,也再无任何交集。” “这些都是多年前的旧事,相关人等,记忆亦多有模糊之处。” 李常德自觉,这番汇报颇为客观。 醒尘确实对康妃娘娘有过救命之恩,两人也有过来往,但那都是多年前的旧事了,他们之后再也没有联系。 按常理推断,康妃娘娘此番病倒,或许真的是自身旧疾与劳累所致。 第1669章 储秀宫的恩宠也到头了 南宫玄羽的眸色晦暗不明。 若是从前,听李常德提及这些事,他或许只会觉得,是寻常官宦小姐对僧人的感激和虔诚。听过便罢,不会往深处多想。 康妃入潜邸后安分守己,温婉怯懦,从未有过任何出格之举。他没将她与心思深沉,对淫僧旧情难忘的字眼,联系到一起。 可现在…… 帝王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画面—— 冯氏楚楚可怜下的心虚。 褚氏之前宁死也不肯吐露奸夫的“刚烈”…… 这一连串的绿帽子,不断攻击着南宫玄羽作为帝王和男人,最不容侵犯的尊严! 每一顶绿帽子都提醒着他,后宫那些看似温顺的女人们,心里可能隐藏着怎样龌龊的心思!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便看什么都像是疑点…… 南宫玄羽冷笑道:“女人的痴情,有时候是世间最愚蠢,也最顽固的东西。” 李常德心头一凛,头垂得更低。 陛下这话…… “救命之恩,哪是那么容易忘却的?” 南宫玄羽的声音满是讥讽:“因为仰慕佛法,曾请醒尘抄写过经书为父母祈福?呵!” “康妃入王府多年,温婉怯懦,与世无争。朕竟不知她还有这般虔诚的过往,与淫僧有过交集!” “如今那个救过她性命,被她仰慕过佛法的‘高僧’,被朕定为逆贼,处以极刑,她便恰巧一病不起。” “李常德,你告诉朕,世间真有如此凑巧之事?” 李常德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一个字也不敢接。 陛下这话,已是将康妃娘娘的病,直接与醒尘挂钩了…… 他若接话,无论说什么,都可能引火烧身。 很显然,帝王也不需要李常德回答。 宁可错疑,不可错信。 尤其在后宫接连爆出丑闻,帝王的尊严被践踏得七零八落之后。任何一个与醒尘有过瓜葛的女人,都会成为南宫玄羽心头的一根刺! 但这件事并没有实证,康妃还是五皇子的母妃。 帝王可以多疑、冷酷,却不能全然不讲道理,不顾人伦。 南宫玄羽总不能说,他怀疑康妃与醒尘有染,就处置了她。 只是……道理归道理,心结是心结。 最终,南宫玄羽什么都没说,挥了挥手让李常德退下。 李常德如蒙大赦:“奴才告退。” 他打小就伺候陛下,深知陛下的脾性。 陛下并非凉薄、刻毒之人,对后宫那些侍奉多年的妃嫔,即便没有爱恋,也存着几分情分。 寻常妃嫔犯了小错,或有些不当的言行,陛下很少会当即发作。更多时候,他都是沉默地将那些不满、疑窦和厌恶,记在心中。 直到某一天,出现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或许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会让帝王累积的所有不满,轰然爆发! 到了那时,便绝无转圜的余地,任何辩解和求饶都将是徒劳。 就像……曾经的敦妃。 王氏偶尔有些骄纵和失言,陛下不过一笑置之,或略加申饬。 可那些不当,都被陛下记下了,日积月累。直到最后,王氏被打入冷宫,不见天日。 宫里的人都说,王氏不该用墨锭暗害月嫔娘娘。可李常德明白,王氏落到那个下场,是因为陛下心里的账,已经记得满满当当了。 如今,康妃娘娘也被陛下记下了…… 陛下虽然不会因此就废了康妃娘娘的位份,还会维持她表面的体面。但康妃娘娘在陛下心中,本就微薄的情分,已然走到了尽头。 储秀宫的恩宠,也到头了! 只要有这根刺在,陛下就绝无可能再对康妃娘娘,生出任何亲近之意,更遑论宠爱。 后宫佳丽如云,年轻鲜妍、家世清白、一心仰慕帝王的女子多得是。 陛下是天下之主,坐拥四海,何必勉强自己去亲近一个被淫僧救过,甚至可能因淫僧的死,而悲痛伤身的女人? 若康妃娘娘安分守己,未来大约就是在妃位守着病弱的五皇子,寂寂地度过余生了。 这已经是陛下念及旧情和五皇子后,给予康妃娘娘最宽容的结局。 李常德站在养心殿门口,正想着这些事,便看见芙蕖提着食盒,从宫道那头走来。 走近了,芙蕖停下脚步,对着李常德福了一礼,露出得体的浅笑:“李公公。” 李常德客气地问道:“芙蕖姑娘,可是皇贵妃娘娘有什么吩咐?” 芙蕖含笑道:“娘娘惦记着陛下近日操劳,特意让小厨房用血燕炖了盏燕窝羹,命奴婢送来,给陛下添补些元气。” 李常德心头一动。 皇贵妃娘娘的关怀,来得正是时候。 陛下正因康妃娘娘的旧事心生膈应,对后宫的女人满是怀疑和猜忌。皇贵妃娘娘的关心,或许能稍稍化开陛下心里的冷意。 想到这里,李常德脸上的笑容真切了几分:“皇贵妃娘娘真是体贴入微,陛下知道了,定然欣慰。” “姑娘稍候,咱家这就进去通禀。” 芙蕖颔首道:“有劳李公公了。” “陛下。” 李常德入内,躬身禀道:“永寿宫的芙蕖来了,说是皇贵妃娘娘惦记陛下辛劳,特意让小厨房炖了血燕羹,送来给陛下暖胃。” 南宫玄羽微蹙的眉峰,在听到沈知念的名字时,微微动了一下。 李常德的调查,早已还了念念清白。 在充斥着背叛、猜忌的后宫,唯有念念,是他心中的净土。 帝王的语气放缓了几分:“传她进来。” “是。” 芙蕖提着食盒入内,恭敬地行礼:“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道:“平身。” “谢陛下!” 芙蕖垂首道:“娘娘说陛下批阅奏章辛苦,这盏燕窝用文火慢炖了许久,最是滋润,请您务必保重龙体。” “四皇子今日还念叨父皇呢,娘娘哄了许久才睡下。” 简单的几句话,没有刻意逢迎,却句句透着沈知念的牵挂。 小徽子已经将燕窝试好毒,端到了帝王面前。 南宫玄羽看着这盏热气腾腾的羹汤,不禁想起了自己这些时日的冷落。 第1670章 天降祥瑞,佑我大周 帝王之前不进后宫,是因为醒尘的事,膈应后宫的那些女人。 还有一个他即便不愿意,也不得不承认的原因…… 因为被戴了绿帽子的羞辱,而产生的自卑,让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念念…… 南宫玄羽不知,该如何面对念念那双充满信赖的眼眸。 他怕自己眼底残留的阴鸷和怀疑,会泄露心事。 更怕对后宫的不信任和厌弃,会不小心伤到念念…… 可念念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是如常地关心他,惦记他。 在他刻意疏远的时候,仍旧送来充满心意的羹汤。 想到自己竟因为醒尘死前毫无根据的攀咬,对念念和阿煦生出了一丝怀疑,还暗中派人去查她入宫前的旧事…… 即便最终证明念念是清白的,可份怀疑,已是对念念满腔情意的一种辜负。 南宫玄羽心头,忽然涌上了难言的愧疚…… 那些污糟事已经尘埃落定,醒尘化为了血泥,冯、褚二族也被满门抄斩。 他心中的恨,也该有个了结了。 念念是他最珍视的人,他不能因为别人的罪恶,而继续冷落、疏远她。 他要用更多的宠爱和陪伴,好好补偿这段时日的缺失。 帝王看着芙蕖,神色缓和下来,正准备吩咐李常德准备銮驾,去永寿宫。 “陛下……” 李常德却在这时再次入内,躬身道:“礼部尚书在殿外求见,称有要事需即刻面圣!” 南宫玄羽眉梢微挑。 礼部尚书是庄贵妃的叔父,媚嫔的父亲。 他乃朝中老臣,向来持重,此刻却称有要事要立即面圣。 莫非是与近日清洗法图寺,处置逆僧的事有关? 南宫玄羽道:“宣。” “是。” 李常德高声道:“宣礼部尚书觐见——!!!” 南宫玄羽看向芙蕖,道:“你回去告诉皇贵妃,让她好生照顾自己,不必挂念朕。等朕得空了,便去看她和四皇子。” 陛下已经许久不进后宫了,得了这个承诺,芙蕖心头一喜:“奴婢明白!” 随即,她福了一礼,躬身退出了养心殿。 不多时,庄尚书便走了进来。 他面容清癯,蓄着整齐的短须,行动间透着的端方的气息。走到御案前数步,一丝不苟地行了大礼:“微臣参见陛下!” “平身。” 南宫玄羽抬了抬手,问道:“庄爱卿此时入宫,所为何事?” 庄尚书起身,从宽大的袖袍里取出一本奏折,双手捧过头顶,激动道:“微臣恭贺陛下,天降祥瑞,佑我大周啊!!!” 李常德接过奏折,呈到御案上。 南宫玄羽眸光微凝:“什么祥瑞?详细奏来。” 庄尚书脸上泛起了红光,声音也洪亮了几分:“回陛下,几日前,豫州濮阳郡清河县因连日下雨,境内濉水河暴涨,冲刷沿岸。” “今日午时急报入京,言河水退后,河滩上显露出一块巨硕奇石,高约丈二,宽逾八尺,通体青黑,质地坚润,非本地常见山石。奇石上的天然纹路,竟隐现字迹!” “当地县令得报,亲率衙役、乡老前往勘验,以清水净石,字迹愈发清晰,乃是八个古篆大字——” 说到这里,庄尚书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道:“圣君临朝,四海永清!”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哦?” 庄尚书觑了一下帝王的神色,继续道:“陛下,此乃天意昭彰啊!” “巨石埋于河床下,不知多少岁月,偏在今年显现,纹路成字。又恰是称颂圣德,祈愿太平的吉言!” “豫州濮阳,自古乃中原腹地,濉水亦是古河道。此石,此字,必是上天感应陛下近年来文治武功,扫平边患,澄清宇内,故降下祥瑞,以证陛下乃天命所归,圣德感天!此乃国之大吉,民之大幸啊!” 身为礼部尚书,庄守正心里其实明白,许多祥瑞背后,都是人力为之。 地方官员为求政绩,讨陛下欢心,寻些奇石异兽,做些手脚伪称天意,古来有之。 那块巨石上的“圣君临朝,四海永清”八个字,未免也太工整,太应景了些。肯定是下面的人为了讨好陛下,人为造出的祥瑞。 但近期因为法图寺与逆贼勾结的事,京中风声鹤唳,陛下的心情也不好。 此时出现祥瑞,无疑是一个吉兆,所以上下官员都乐意配合。 庄尚书也不例外,特意来将这个好消息禀报陛下,还可从中利用一二…… 南宫玄羽并非笃信鬼神的昏聩之君。 他为帝多年,执掌权柄,怎会不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 但如今的形势……满朝文武确实都需要带着天意色彩的吉兆,来冲淡京城紧张的氛围。 醒尘案虽已了结,可其中涉及的宫闱丑闻,血脉疑云,让南宫玄羽心绪难平。 此刻,天降祥瑞的奏报,无论是真是假,都能将他圣君的形象,烘托得更加光辉。将他登基以来执政的功绩,跟天意挂钩。 更能借此机会,转移部分视线。 真与假,在政治需要面前,有时并不重要。 想到这里,帝王望着庄尚书道:“巨石纹路天然成字,确是奇事。庄爱卿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庄尚书立刻道:“回陛下,微臣以为,此乃天佑大周的明证,陛下圣德感召的显兆,理应郑重以对!” “微臣愚见,即刻遣派钦差,会同工部、翰林院精通金石篆刻的官员,前往清河县实地勘验。确认祥瑞无误后,举行隆重仪式,将祥瑞之事昭告天下,并载入史册!” “同时,可敕令当地建碑立亭,护佑祥瑞之地。亦可使万民瞻仰,感受天恩浩荡!” “陛下或可因此吉兆,颁下恩旨,减免豫州部分赋税,以示与民同庆,皇恩普照!” 一套流程说得滴水不漏,显然是有备而来。 南宫玄羽听着,慢慢翻开了那本奏折。 里面除了庄尚书的禀报,还附有清河县县令的详细呈文,以及对那块巨石的尺寸、质地、字迹的粗略描摹图。 图文并茂,倒像那么回事。 第1671章 庄贵妃把佛珠都扔了(272万打赏值加更) “朕知道了。” 南宫玄羽合上奏折,抬眼看向庄尚书:“此事便依爱卿所奏,着礼部、工部和翰林院,即日选派得力官员,组成勘验钦差,赶赴豫州濮阳,务必仔细查验。若确系天然祥瑞,再行后续典礼。” “陛下圣明!” 庄尚书躬身道:“臣等定当谨慎行事,务必核实清楚,绝不敢有丝毫疏忽!” 南宫玄羽点了点头:“此事便由庄爱卿统筹。” “微臣遵旨!” 见帝王没有其它吩咐,庄尚书便行礼告退了。 无论那块巨石是真是假,陛下愿意承认那是祥瑞,便是好事。 这阵子朝堂上的紧绷气氛,总算可以借着这股东风,散去一些了。 庄家也可以借着此事,助媚嫔娘娘更上一层楼! 毕竟庄家是百年世家,世代清流,凭什么被一个并无底蕴,这几年才因着皇贵妃而崛起的沈家压下去? 养心殿。 南宫玄羽的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圣君临朝,四海永清……” 李常德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跟明镜似的。 陛下未必信了这个祥瑞,但陛下需要它。就像久旱之地,需要一场甘霖。 大周信佛的人十分之多,因着法图寺覆灭,圣僧被处死,民间议论纷纷,人心不稳。 只要百姓们相信天降祥瑞了,心气便能提起来。 朝堂经历了一场血肉横飞的清理之后,也需要一抹光鲜亮丽的色彩来装点门面,安抚人心。 …… 长春宫。 法图寺跟逆贼勾结,连圣僧都被五马分尸……这一连串的事情,早已在京中掀起滔天巨浪! 庄贵妃素来信佛,但她更是个聪明人。明白陛下如今对跟寺庙相关的一切,定然深恶痛绝! 任何与佛门、高僧有关的人和事,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都可能触怒陛下。 她如果继续跟以前一样,陛下会不会疑心她常年礼佛,和法图寺有暗中往来? 会不会觉得她拿着佛珠,口诵经文的样子,跟法图寺的逆贼相似? 若是陛下看着这些礼佛之物,心头不喜,迁怒于她…… 庄贵妃承受不起圣眷流失的后果。 所以……她只能对不起佛祖,下令把小佛堂封了。 庄贵妃也换掉了往日素净的衣裙,穿上一身织金芍药纹的宫装,发髻间簪了几朵鲜亮的宫花。通身的气度十分雍容,去掉了浸在香火气里的平和。 她是个美人,只是平日里总往端庄、稳重了打扮。如今换了一副装扮,倒真有几分属于贵妃华贵明艳。 此刻,庄贵妃看着封闭的小佛堂,眼眸深处闪过了一抹惋惜之色。 手脚利落的太监们,抬着几个沉甸甸的箱笼。 小佛堂里那些被精心供奉的鎏金佛像、紫铜香炉、青瓷**、黄杨木鱼,还有一摞摞抄写工整的经文,都被仓促地收纳起来,准备抬往库房深处蒙尘。 就连庄贵妃手腕上从不离身的佛珠,也被她丢了,套上了一对水头极足的翡翠玉镯。 “母妃……” 大公主今日也穿着颜色鲜亮的裙子,发间簪着绒花,正是活泼的年纪。 她仰着小脸,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眼睛里满是不解:“您为什么要封了小佛堂呀?” “母妃平时最喜欢的佛珠呢,怎么不戴了?” 大公主记得很清楚,母妃从前总是教导她要诚心礼佛,慈悲为怀。 母妃每日晨昏,都要在小佛堂里待上好一会儿,捻着佛珠,默诵经文。 怎么一夜之间什么都变了? 小佛堂封了,佛像收了,连母妃的佛珠都不见了。 庄贵妃低头看着大公主天真懵懂的眼睛,心头微微一滞:“母妃前些日子读了本书,说春夏阳气升发,小佛堂所在的方位,今年有些冲了母妃的八字,不宜久待。” “那些香火气息闻久了,于养生也无益,所以暂且封起来。” 她寻的借口不算高明,甚至有些牵强。但用来应付一个六七岁的孩子,倒也说得过去。 大公主眨了眨眼,似懂非懂:“那佛珠呢?母妃不是说过心诚则灵,佛珠是帮着静心的吗?” 庄贵妃笑容不变,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帕,轻轻抖开:“你看,母妃换了这方帕子,上面绣着莲花呢。佛在心中,不在形迹。” “那串佛珠年头久了,绳子有些松脱,母妃怕不小心散了,暂且收起来了。等过些时日,让人重新串好了再戴。” 帕子上的莲花绣得确实精致,大公主的注意力被转移了,点了点头:“哦……” “那母妃以后还教韫儿念经吗?” 庄贵妃勉强笑道:“韫儿要知道,心中有佛,处处皆是修行。” 弃了佛堂,换了华服,她依然是那个端庄、仁厚的庄贵妃。 只是从此以后,她需要更小心地揣摩圣意,谨慎地走好每一步,不能惹得陛下厌恶。 这时,若即过来禀报道:“娘娘,媚嫔娘娘来了,此刻正在前殿候着。” 庄贵妃让人带大公主下去玩,对若即道:“……请媚嫔到内室说话。” “是。” 内室。 媚嫔已然在座。 她今日穿了身樱草色玉兰的宫装,衬得肌肤愈发白皙。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平添了几分娇媚。 见到庄贵妃进来,媚嫔立刻起身,笑盈盈地福身行礼:“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礼数周全,笑容甜美。 “妹妹快免礼。” 庄贵妃上前虚扶一把,在主位坐下,面上也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媚嫔眼波流转,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庄贵妃的装扮,又似无意般扫过内室的陈设。 见昔日那些显眼的礼佛之物一样不见,庄贵妃的衣着打扮,也一改往日的素净,变得华贵明丽。 她眼底浮现出一丝了然,看向庄贵妃,关切地问道:“堂姐,方才臣妾进来时,听宫人说您把小佛堂封了?” 庄贵妃淡然道:“那处位置今年与本宫八字不合,便让人暂且封起来了。” 媚嫔轻笑一声:“堂姐,在臣妾面前,您还打马虎眼呢?” 第1672章 庄家的谋算 “如今宫里宫外,谁不知道法图寺的烂事?” “醒尘那个妖僧,表面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背地里竟勾结逆贼。陛下雷霆震怒,将法图寺连根拔起,醒尘被五马分尸……啧啧,想想都骇人。” 说这话的时候,媚嫔轻轻拍了拍心口,露出一副后怕的样子,随即话锋一转道:“这种风声鹤唳的时候,陛下心里头指不定怎么厌烦,跟佛寺沾边的东西呢。” “堂姐向来以仁善、信佛闻名,长春宫的小佛堂更是宫中皆知。若是还像往日那样,岂不是平白惹陛下注目,甚至厌恶?” “所以嫔妾觉得,堂姐处置得再对不过了!” “封了佛堂,收了那些物件,换了衣裳首饰,这才是洞察圣意的聪慧之举!” “那些虚头巴脑的虔诚名声,哪有实实在在的圣眷重要?堂姐如此果断,嫔妾真是打心眼里佩服!” 庄贵妃静静听着媚嫔的恭维,淡声道:“不过是些内帷琐事的调整罢了。” 媚嫔道:“臣妾也是想着,咱们既然身在宫里,万事自然要以陛下的心意为重。那些不合时宜的东西,该放就得放,该改就得改。” 庄贵妃不着痕迹地换了个话题:“今日叔父进宫的事,妹妹可听说了?” “豫州濮阳,天降祥瑞,巨石现字。礼部已经上奏,陛下颇为重视。” 媚嫔当然知道庄家的计划,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期待:“这真是天大的吉兆!” “陛下文治武功,四海宾服,合该有此祥瑞应和!” 庄贵妃的目光落在媚嫔娇艳的脸上,郑重道:“祥瑞现世,固是国运昌隆之兆,但于后宫而言,又何尝不是一次难得的机遇?” “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因醒尘案的风波,帝王心绪不佳,正需要一些吉庆的事来冲淡阴霾。若能巧妙地将天降祥瑞的福泽,与某位妃嫔联系起来…… 媚嫔的心跳快了几分,但她知道,自己在宫里需要仰仗庄贵妃,于是谦虚道:“这等关乎国运的祥瑞,臣妾何德何能……” “妹妹何必妄自菲薄?” 庄贵妃也知道,这些是已经计划好的事,媚嫔的谦虚不过是在装模作样,但她没有拆穿。 “你是庄家的女儿,本宫的堂妹。祥瑞之兆落在旁人身上,或许只是锦上添花,可若能与庄家女儿有所牵连,意义便大不相同。” “家中为此已费了许多心力打点、铺垫,时机稍纵即逝,务必要把握住。让祥瑞的福泽,稳稳落在妹妹身上!” 所谓的天降祥瑞,背后少不了人为的推波助澜。庄家已暗中使力,要为媚嫔造势。 媚嫔眼波微动,看向庄贵妃,依旧谦逊道:“堂姐,为何是臣妾?您是贵妃之尊,若福泽应在您身上,岂非更好?” 庄贵妃没有说话,眼中闪过了一抹自嘲。 她都快记不清,上次和陛下行男女之事,是什么时候了…… 陛下对她,更多是尊重,给予庄家体面。 没有恩宠,何来皇嗣? 庄家需要一个流着自家血脉的皇子,很显然,庄贵妃不是最佳人选。 媚嫔年轻,娇艳,擅风情,更可能承恩怀孕。 媚嫔又何尝不明白,庄家不是更看重她,而是形势使然。 贵妃也是在利用她。 但,那又如何? 被人利用,她并非毫无芥蒂,可在深宫之中,谁又不是在互相利用? 重要的是,这件事能给她带来什么利益。 借祥瑞之机大幅提升声望,吸引帝王瞩目,甚至可能因此怀上龙种的机会。她若不抓住,才是真的愚蠢。 “堂姐的苦心,臣妾明白了。” 媚嫔没有再推辞,神情变得认真起来:“家族厚爱,堂姐提携,臣妾感激不尽!此等良机,臣妾定当竭力把握,绝不辜负!” 庄贵妃颔首道:“妹妹明白就好。” “具体如何行事,家中已有安排。只是需要你配合,做得自然天成,方为上策。” 说是为她铺路,可庄家的人只将重要的事告诉了庄贵妃,媚嫔不由得道:“请堂姐指点。” 庄贵妃道:“庄家前日已通过可靠渠道,将一个南边来的奇人送进宫来了。她自幼与鸟雀亲近,能摹仿百鸟之声,尤擅引鹊。” “稍加训练、布置,明日清晨,咸福宫上空,必现百鹊来朝之景!” 听到这里,媚嫔的神色越发热切:“臣妾都听堂姐的!” 届时,旭日初升,霞光万道。成百上千的喜鹊,盘旋鸣叫于咸福宫的殿宇上,久久不散! 这般异象,再结合天降祥瑞的事……任谁都会觉得,这是祥瑞福泽延绵,应在了咸福宫! 民间那些因醒尘案而起的惶惶议论,正需要这样的吉兆来安稳人心。陛下为了顺应天意,安抚百姓,也必定会对她多加眷顾。 庄贵妃看着媚嫔眼中的激动,没有说话。 这个堂妹有野心,也不乏手段。懂得借势,更懂得如何将自己的优势最大化。 用好了,是一把利剑;用不好,也可能伤及自身。 庄贵妃继续道:“本宫已让人将豫州祥瑞之事,在宫里散播开来。只待明日清晨,咸福宫的吉祥事登场。” “届时两相呼应,天命福女的名号,妹妹便可稳稳接住了!” 媚嫔点点头,谨慎道:“喜鹊是祥鸟,带来的自然是祥瑞。至于那个引鹊的人……堂姐,事后可要处理干净了,不留任何首尾!” 庄贵妃道:“本宫自然知晓。” …… 豫州濮阳天降祥瑞的事,本就容易引人议论。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这个消息瞬间在宫里传开了。 “上天都在夸陛下呢!” “可不是!听说那块石头有几丈高,字还是天然长的!” “陛下是真龙天子,自然有上天庇佑!” “……” 这些议论声传到储秀宫时,康妃眼中满是悲凉。 祥瑞,天命…… 醒尘大师的血都还没干呢……天下哪有什么真正的祥瑞? 不过是上位者粉饰太平,愚弄世人的把戏罢了。 第1673章 沈知念要截胡了 而她连为醒尘大师悲痛,都要藏着掖着。 康妃听着所谓的吉兆,只觉得刺耳无比! 另一处侧殿。 希儿听着宫女略带兴奋地讲述祥瑞传闻。 她娇靥如花,眼底却结着寒霜,心中冷笑! 她的醒尘尸骨未寒,天下便要忙着永清了?真是天大的笑话! 祥瑞不过是南宫玄羽用来掩盖血迹,安抚人心的遮羞布罢了! 面上,希儿却绽开甜美笑容,对宫女道:“天降祥瑞,是陛下洪福,也是大周的福气。” 终有一日……她要让南宫玄羽为醒尘的死,付出血的代价! 长春宫。 庄贵妃听着若即禀报,宫中对祥瑞的反应,眼中是万事俱备的从容:“……都在议论了?” “是,娘娘。各处都传遍了,都说这是天佑大周,陛下圣德感天。” 若即道:“咸福宫那边,也准备妥当了。” 庄贵妃微微颔首。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亲手绣一件孩童的肚兜。 绯红的缎面上,金线绣的鲤鱼才完成一半,活灵活现地翘着尾巴。 芙蕖将外头听来的话,捡紧要的说了:“……娘娘,宫里都在说呢,豫州出了天大的祥瑞!” “一块几丈高的巨石,被雨水从河里冲出来,上头天生地长着字,夸赞陛下圣明,四海清平!” “大家都说这是老天爷认可陛下的文治武功,特意降下的吉兆!” 沈知念的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了芙蕖一眼,妩媚的狐狸眼里闪过了一抹思量:“哦?还有这等奇事。” “字迹可清晰?当地官员如何说?” 菡萏补充道:“听说字迹可清楚了!是八个古篆大字,叫什么……圣君临朝,四海永清!” “濮阳的县令亲自带人勘验过,连夜写的奏报,庄尚书都特意为此事进宫面圣了呢!” “娘娘,这可是大大的吉兆!说明大周国运昌隆,陛下是真龙天子,连上天都降谕称颂呢!” 沈知念听着,唇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真龙天子,上天称颂。这话听起来悦耳,只是……祥瑞来得未免太是时候了。 帝王前脚以雷霆手段处置了醒尘及其党羽,朝野因法图寺的污秽和逆案牵连,人心浮动。 后脚,濮阳便从天而降了一块称功颂德的石头。 是巧合,还是人为? 若是人为……手笔不小,心思也够巧。 南宫玄羽如今怕是也需要祥瑞来安定人心。 沈知念想得更深了一些。 庄家。 后宫,庄雨眠居贵妃之位,庄雨柔封媚嫔。 前朝,庄太傅位列三公,庄守正是礼部尚书,庄守拙为兵部侍郎,个个都是重臣! 此番天降祥瑞之事,恰恰是由庄尚书主导,他亲自入宫面圣呈报…… 若说庄家没有存着借此东风,为自家谋取更大利益的心思,沈知念是决计不信的。 以庄贵妃的城府,庄尚书的老谋深算,他们岂会放过这个天命所归的绝佳契机? 想到这里,沈知念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她一直等待一个恰当的时机,将这个好消息公之于众,为自己和孩子铺就一条更光明、稳固的路! 还有什么时机,能比天降祥瑞更好? 祥瑞现世,乃国之大吉,若此时再传出皇贵妃有孕的喜讯…… 那么她腹中这个孩子,便不仅仅是普通皇嗣,更是应运而生,承天景命的吉兆! 这个跟天意绑定的身份,将是无与伦比的光环! 无论庄家有何谋划,只要她能将这份天意抢夺过来,庄家的种种算计,便要被她分去大半光芒! 想到这里,沈知念的眼神变得热切起来。 机会稍纵即逝,绝不能坐等庄家出手,抢占了先机。 纵使此刻略显仓促,沈知念也顾不得了,沉声唤道:“菡萏,芙蕖。” 两人恭敬道:“奴婢在。” 沈知念吩咐道:“菡萏,你立刻去太医院传唐太医过来。就说本宫忽然有些头晕心悸,请他速来诊视。” “芙蕖,你落后菡萏一些,去养心殿将这件事禀报陛下。” 菡萏还有些懵…… 芙蕖心思流转间,忽然明白了沈知念的意图:“娘娘是想借机让祥瑞之兆,跟皇嗣相连?” 沈知念反问道:“为何不可?” 芙蕖担忧道:“此计看起来甚好。只是……若是娘娘有孕不久,晕倒顺势查出怀孕的事,很正常。” “可娘娘的身孕已经快四个月了,陛下来了知道这件事,要是问您为何隐瞒至今,娘娘该如何应对?” 沈知念冷静道:“本宫自有办法,你们照做便是。” 芙蕖和菡萏对视了一眼。 她们跟随沈知念多年,深知娘娘心思缜密,算无遗策。 此刻见她如此镇定,两人心中的疑虑顿消。 菡萏再不犹豫,道:“奴婢这就去传唐太医!” 芙蕖定了定神,对沈知念道:“娘娘放心,奴婢知道该如何说。” 沈知念微微颔首。 两人离去后,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容颜依旧娇艳。 沈知念抬手,将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鬓发挑出几缕,垂在脸颊边。然后躺到床上,拉过一条薄衾盖到腰间,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做出虚弱无力的模样。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批奏折。 忽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常德素来沉稳的脸上,露出了慌乱之色,顾不上平日的仪态急道:“陛下,永寿宫芙蕖来报,说、说皇贵妃娘娘方才在宫中突然晕厥,已遣人去请太医了!” 南宫玄羽霍然起身:“你说什么?!” 念念晕倒了?! 怎么会?! 两个时辰前,芙蕖提着食盒来送燕窝时,说念念一切都好,为何会突然…… “芙蕖呢?!让她进来!” “到底怎么回事?皇贵妃白日不是还好好的?!” 芙蕖快步走了进来,脸色苍白,眼圈微红:“奴婢参见陛下!” “陛下,娘娘用过午膳小憩了片刻,起身时便说有些头晕。奴婢们正要上前搀扶,娘娘忽然就、就晕过去了!” 第1674章 已有了将近四个月的身孕(273万打赏值) “奴婢们慌了神,已立刻让人去唐太医,又恐……又恐……” “奴婢斗胆,只得匆忙来禀报陛下!” 南宫玄羽哪还有心思批奏折,大步流星地绕过御案往外走去:“摆驾永寿宫!” “是!是!快,摆驾永寿宫!” 李常德高声传令,慌忙跟上。 帝王的仪仗仓促集结。 南宫玄羽等不及銮驾完全备好,径直上了龙辇,连声催促:“快!再快些!” “是!” 抬辇的太监们不敢怠慢,快步朝永寿宫疾行。 南宫玄羽心中无比担忧。 好端端的,念念怎么会无缘无故晕厥? 他侧过头,看向跟着龙辇小跑的芙蕖,凌厉地问道:“皇贵妃今日究竟有何不适?午膳用了什么?” 芙蕖跑得气息微乱,闻言努力平稳呼吸:“回陛下,娘娘今日晨起时精神尚好,早膳也用了些。午膳是照常的清淡菜式,娘娘用得不多,说有些食欲不振。” 芙蕖的回答并不能让南宫玄羽安心,他心中反而更担忧了。 念念不是那么娇弱的女子,若非实在不适,绝不会轻易倒下。 她到底怎么了…… “快点,再快一点!” 永寿宫就在养心殿后面,是东西六宫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可南宫玄羽从未觉得,养心殿到永寿宫的这段路,竟如此漫长…… 抬龙辇的太监们快步跑着,终于抵达了永寿宫。 龙辇尚未停稳,南宫玄羽已撩开帷幔,疾步而下。 许久未见陛下了,永寿宫的宫人们慌忙跪倒一片:“奴才/奴婢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如一阵风,快步朝内殿走去。 沈知念躺在床上云鬓微乱,几缕乌发散落在颊边,衬得脸色愈发缺少血色。眼帘半垂,呼吸轻浅,一副刚刚从昏沉中醒来的羸弱模样。 唐洛川身着太医官服,正侧身半跪在床前,几根手指轻轻搭在沈知念覆着丝帕的手腕上。 两人已经有许久没有见面了,四目相对的这一刻,南宫玄羽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沈知念更是怔住了,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眼中迅速浮现出雾气,化作一片氤氲的水光。 她神色委屈,好像有些不敢相信,动了动嘴唇,微微颤抖着唤道:“陛下……” “真的是陛下?” “陛下,您……您来看臣妾了?” 这声音,听得南宫玄羽心都要化了…… 这些日子他刻意疏远后宫,沉浸在怒火中。念念却从未抱怨,只是隔三差五让宫人往养心殿送些汤水、点心。让他保重龙体,勿要过于劳累。 妥帖又周到。 那时南宫玄羽没心思进后宫,更没心思哄女人,只觉得沈知念懂事,识大体。 此刻看着念念虚弱地躺在那里,眼中含着脆弱而惊喜的泪光,他才终于反应过来…… 原来念念不是不想他,只是将所有的思念、期盼和不安,都放在了心中,用最懂事的方式默默等着他。 而他呢? 他不仅冷落了念念,还因为醒尘恶毒的攀咬,对她生出了疑心,暗中派人去查她的过往…… 这一刻,愧疚几乎将帝王的整颗心淹没…… 他喉头梗塞,心中闷痛。 “念念,是朕,朕来看你了。” 南宫玄**步走到榻边。 唐洛川立即让开。 帝王一把握住了沈知念微凉的手:“是朕不好……” “这些日子政事繁杂,千头万绪,朕竟忽视了你,让你受委屈了。” 沈知念的眼泪终于滑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滚下。 她没有说话,反手紧紧回握了一下。 南宫玄羽心头更痛,转头看向一旁的唐洛川,急切地问道:“唐太医,皇贵妃究竟是何症候,为何会突然晕厥?!” 唐洛川闻言,面上露出一丝迟疑,瞥了沈知念一眼,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 沈知念轻轻吸了口气,用另一只没被南宫玄羽握住的手,微微撑起了身子。 她看着南宫玄羽焦灼的眼睛,咬了一下嘴唇,道:“陛下不必问唐太医了,是臣妾……是臣妾不好……” 南宫玄羽眉头紧锁:“念念,你说什么?究竟怎么了?” 沈知念目光下垂,在自己盖着薄衾的小腹上停了停,才又抬起头,眼中水光潋滟:“臣妾并非急症,是……是已有了将近四个月的身孕了……” “许是今日坐了太久,绣肚兜有些费神,一时气血不足,才晕倒了……” 念念有孕了?! 南宫玄羽整个人都僵住了,眼中满是不敢相信! 他下意识的反应居然不是高兴,而是核对时间…… 将近四个月的身孕,算算时间,正是他刚停药的时候,念念怀的是他的孩子! 时间对得上,与醒尘毫无干系! 反应过来之后,南宫玄羽心中,忽然涌上了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不敢看沈知念的眼睛。 这种时候,他竟然还在怀疑念念…… 即便如此,帝王心中还是涌起了浓浓的狂喜! 他和念念,又要有一个孩子了!!! 阿煦聪慧可爱,是他寄予厚望的皇子。 如今念念再度有孕,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天赐的福分,是皇室血脉的延绵! 更是他与念念情意深笃的证明! “念念!” 南宫玄羽双手扶住了沈知念的肩膀,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彩,激动道:“我们又有孩子了?!” “当真?!” “太好了!这真是……真是天大的喜事!!!” 说这话的时候,帝王脸上绽开了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眉宇间的阴霾都散去了许多。 但高兴过后……南宫玄羽难免有些不悦:“念念,这是天大的喜事,你为何……为何到现在才告诉朕?瞒得朕好苦!” “若非此次晕厥,你还打算瞒到何时?” 沈知念早有准备,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陛下息怒……” “臣妾并非有意隐瞒,只是这件时日陛下因匈奴使团、逆案之事日夜操劳,心绪不宁。臣妾实在不忍,再以孕事扰陛下心神,平添烦忧。” “况且……太医也说,孕初期胎象未必全然稳固。” 第1675章 承天景命,应运而生的福星 “臣妾是怕……怕万一有什么闪失,让陛下空欢喜一场,反而更添伤怀。所以便想着,待胎象坐稳了,再寻个合适的时机禀告陛下。” 理由充分,情真意切。 完全是一副处处为帝王着想,体贴入微的模样。 然而,南宫玄羽是何等聪明的人。 他凝视着沈知念低垂的眉眼,看出了她极力掩饰的委屈和忐忑…… 电光石火之间,帝王忽然明白了。 念念哪里是什么不忍打扰,怕他空欢喜一场。 分明是……这个小女子在跟他闹脾气,使性子呢。 因为他这段时日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冷落、忽略了念念,所以念念心里憋着气,故意不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非要等到瞒不住了,或者像现在这样弄出点动静,让他急慌慌地赶来,目睹她的委屈,才肯说出来。 想通了这一点,南宫玄羽心中那点被隐瞒的不悦,瞬间烟消云散,涌起了柔软的怜惜。 是他不好。 是他冷落念念在先,因别人的罪过,猜疑她在后。 念念心里有气,有委屈,再正常不过。 她这样聪慧、隐忍的女子,没有哭闹,没有质问,只是用这种孩子气的赌气方式,让他着急,已经是极尽克制了。 看着沈知念强作镇定,却难掩忐忑的眼神,南宫玄羽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哪里还舍得责备她? 帝王叹息一声,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能听出浓浓的宠溺,无奈道:“你呀……”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拭去沈知念脸上的泪痕,动作小心翼翼的,就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念念,你真是让朕又惊又喜,又气又怜……” “这么大的事,你也敢一直瞒着?万一真有个好歹,你让朕如何是好?” 沈知念吸了吸鼻子。 南宫玄羽见状,不再追问隐瞒的原因,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好了,好了,是朕疏忽了,这些日子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受委屈了。” “往后不会了。” 沈知念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望进帝王盛满歉意和疼惜的眼睛里,强撑的镇定终于维持不住,露出了依赖。 她轻轻摇了摇头,哽咽道:“臣妾不委屈……” “只要陛下安好,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南宫玄羽将沈知念的手,紧紧贴在自己脸颊,目光充满了期待:“念念,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定是个有福的!” 听到这话,众人的神色不由得变得微妙起来。 今天宫里最热门的话题,就是天降祥瑞了。恰在此时,皇贵妃娘娘爆出了有孕的事。陛下还金口玉言,说这个孩子是有福气的…… 众人很难不多想。 李常德最是机灵,见帝王满面春风,皇贵妃娘娘浅笑着,场面十分温馨。 他心念一动,道:“奴才恭贺陛下!恭贺皇贵妃娘娘!” “天降祥瑞,昭示圣德。娘娘有孕,顺应天时!” “此乃双喜临门,吉星高照,佑大周国祚绵长,陛下与皇贵妃娘娘福泽万年!” 这番话将祥瑞和皇嗣明明白白地绑在了一起,说得喜庆无比。 南宫玄羽闻言,更是龙颜大悦! 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李常德不愧是从小伺候他的人。 无论那块巨石是怎么回事,祥瑞现世,念念有孕,就是上天对他,对大周江山的肯定和庇佑! 尤其是念念这一胎,怀得正是时候,驱散了他心头最介怀的阴霾。 再跟祥瑞的吉光联系在了一起,好像所有污浊,都被煌煌天意洗涤干净了。 “说得好!” 南宫玄羽朗声一笑,眼中尽是畅快:“赏!重重有赏!永寿宫上下,本月例银加倍!” 内室顿时响起一片谢恩的声音:“谢陛下隆恩!” “陛下万岁!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永寿宫里里外外,都洋溢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沈知念靠在软枕上,脸上染了一抹红晕,眼中水光潋滟,依恋地望着帝王,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事情发展得比她预想中还要顺利。 李常德擅长揣摩圣意,说出的话助了她一臂之力。 从今往后,她腹中的这个孩子,便是应祥瑞而生的福星! 这份光环,更能为孩子的未来,铺出一条金光大道! 尤其是……若是庄家知道,他们苦心谋划的祥瑞,还没起到作用,便被她截胡了…… 庄贵妃的表情,一定会十分精彩吧? 在帝王的默许,或者说鼓励下,祥瑞吉兆应验皇嗣的说法,迅速在宫里传开了。 知道这个消息,众人无不震惊! “听说了吗?皇贵妃娘娘有喜了!” “天呐!真的假的?何时的事?!” “千真万确!陛下亲口确认的,都快四个月了!” “四个月?!皇贵妃娘娘藏得可真严实……不过,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谁说不是呢?陛下高兴极了,永寿宫上下都得了重赏,真羡慕啊!” “……” 宫里有人惊叹,有人艳羡,有人揣测,有人算计…… 但最受关注的,还是祥瑞的事。 “你们说,这事巧不巧?前脚刚传出豫州天降祥瑞,巨石上刻着圣君临朝,四海永清。后脚皇贵妃娘娘有孕的事,就传出来了。” “哎呦,你这么一说……还真是!” “何止是赶巧?我听说,陛下在永寿宫亲口说了,皇贵妃娘娘的这个孩子来得正是时候,定是个有福的!你们品品,陛下话里的意思……” “莫不是……祥瑞的吉兆,应在了皇贵妃娘娘这一胎上?!” “我看像!” “天降祥瑞,乃是上天称颂陛下圣德;皇嗣降临,更是皇室血脉延绵、江山永固的象征!” “这两件事接连发生,岂不是说皇贵妃娘娘腹中的皇嗣,是承天景命,应运而生的福星?” “……” 所有人都觉得,沈知念肚子里的孩子是福星。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长春宫。 庄贵妃还在心中仔细盘算,明日咸福宫百鹊来朝的景象,让媚嫔和庄家更上一层楼。 如何安排人手,如何散播消息……都务必要做得完美。 第1676章 为他人作嫁衣裳 此事若成,媚嫔将声望大涨,圣眷可期。 庄家在后宫的根基,也将更加稳固! 而她,亦能通过掌控带着祥瑞福泽的媚嫔,获得更多筹码。 然而……谁知道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小蔡子小跑着进了内室,脸色有些发白,额角冒出了细汗。 他径直冲到庄贵妃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惊惶道:“娘、娘娘,出事了!” “永寿宫、永寿宫那边传来消息,皇贵妃娘娘有喜了,孩子已经快四个月了!” 庄贵妃霍然坐直了身体,眼眸睁大,里面写满了错愕:“什么?!” “皇贵妃有孕了?!” 这个消息,比听到醒尘被陛下五马分尸时,更让她感到突然。 一直以来,庄贵妃做梦都想要一个孩子。 一个流着她和帝王血脉的皇子。 大公主虽养在她名下,终究隔了一层。且公主的分量,如何能与皇子相比? 当年大皇子夭折后,她越发信佛,陛下鲜少碰她。 这些年,看着箫月莹偷摸摸生下三皇子。 看着皇贵妃有了健康、聪慧的四皇子。 看着康妃抚养病弱的五皇子。 看着璇妃得了六皇子。 庄贵妃心中,何尝没有过噬心的嫉妒和不甘?! 她求神拜佛,调理身体,用尽心思固宠,可陛下的恩宠始终稀薄……更别提赐予她一个梦寐以求的孩子了。 而皇贵妃……入宫还不到四年,竟已怀上了第二胎?! 还不声不响,瞒了将近四个月,直到胎象彻底坐稳,才公之于众! 好深的心机! 好沉得住气! 庄贵妃的胸脯微微起伏,指甲用力掐着掌心,才勉强不至于失态。 但这还不是最让她气闷的。 让几乎要呕出血来的是,皇贵妃选择公开有孕的时机! 庄贵妃冷声问道:“陛下可说了什么?” 小蔡子努力回忆着打探来的细节:“回娘娘,宫里都传遍了,陛下……陛下听闻皇贵妃娘娘有孕,龙颜大悦,赏赐极为丰厚。永寿宫上下,这个月的例银都加倍了。” “陛下还说……还是皇嗣定是个有福的,是大周的福气……” 庄贵妃都快被气笑了! 好一个应了吉兆! 皇贵妃这时间掐得,真是吉到家了! 陛下的话,让皇贵妃这一胎,顷刻间便上升到了国祚祥瑞的高度! 她深吸一口气,又问道:“宫里都是什么反应?” 小蔡子道:“永寿宫自然是欢天喜地,跟过年一般。宫里也人人都说,皇贵妃娘娘这一胎是福宝,极为贵重……” “好!好!好!” 庄贵妃怒极反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庄家和她费尽心机,暗中绸缪,搭台铺路。眼看就要将祥瑞的光环,落在媚嫔身上。 结果倒好,最大的彩头,就这样被皇贵妃以皇嗣名义半路截走,安在了她那个未出世孩子的身上! 什么叫为他人作嫁衣裳?这就是! 饶是庄贵妃素来沉稳,善于伪装,此刻也气得眼前阵阵发黑! 她和庄家精心策划的局,居然被皇贵妃突如其来的一招,打得七零八落,成了笑话! 孩子,她想要而不得,皇贵妃却接二连三。 她苦心谋划的东风,转眼就成了别人的嫁衣。 这口气,她如何咽得下?! 但咽不下,也得咽…… 小蔡子跪在地上,见庄贵妃的脸色骤然变得极其难看,小心翼翼地唤道:“娘娘……” 庄贵妃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如此反复几次,才勉强将心中的暴怒压下去。 不能乱。 她绝对不能乱。 事已至此,愤怒无济于事。 皇贵妃有孕已成事实,且借祥瑞之势,占尽先机,她必须立刻调整策略。 这一局,是皇贵妃赢了。但后宫之路,从来不是一局定胜负。 福宝……终究要生下来,养得大,才算数。 “……本宫知道了。” 庄贵妃阴冷道:“告诉咱们宫里的人,皇贵妃娘娘有孕,是六宫同庆之事,长春宫上下亦需谨贺。备一份厚重的贺礼,明日一早送过去。” 小蔡子应道:“是,奴才明白。” 庄贵妃又问道:“媚嫔那边知道了吗?” 小蔡子道:“宫里都传遍了的事,想必媚嫔娘娘也知道了……” 这时,若即进来通传道:“娘娘,媚嫔娘娘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 庄贵妃并不意外:“请媚嫔进来吧。” “是。” 媚嫔快步走进内室,草草福了一礼,眸子里满是喷薄而出的怒火:“堂姐,您都听说了吧?皇贵妃她、她竟然……” 说话的时候,媚嫔气息微喘,显然是心绪激荡难平。 庄贵妃抬了抬手,示意她不必多言:“坐下说话。” “若即,去外头守着。” 若即应了声“是”退下,细心地关好了门。 媚嫔哪里坐得住,咬牙切齿道:“我们庄家辛辛苦苦谋划的事,计划还没完成呢,皇贵妃倒好,直接放出有孕的消息,说那才是真正的祥瑞应验,陛下还信了!” “堂姐,咱们、咱们这可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煮熟的鸭子,硬生生从嘴边飞了!” 媚嫔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要冒出火来:“皇贵妃怎么就这么狡猾,偏偏选在这个时候?!” “臣妾可听说,她把四个月的身孕瞒得铁桶一般,半点风声不漏!” “依臣妾看,皇贵妃今日的晕厥也是装的,就是为了引陛下过去,好把天意的名头坐实了!” “可恶!实在是可恶!” 媚嫔到底年轻,城府远不及庄贵妃深沉。眼看唾手可得,借祥瑞青云直上的大好机会,被人以名正言顺的方式生生夺走,她如何还能维持理智? 媚嫔本是此局中,最大的既得利益者,此刻的落差自然也最大。 庄贵妃静静听着媚嫔的抱怨,脸上没什么表情,在她话音稍歇时才缓缓开口:“生气有用吗?” 媚嫔一噎,满腔的愤懑堵在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却见庄贵妃眼神冰凉,丝毫没有跟她同仇敌忾的激愤。 “木已成舟。” 庄贵妃继续道:“陛下金口已开,众人心中已有定论。” 第1677章 重新示好,修复关系(274万打赏值加更) “此刻再做什么百鹊朝贺,不是锦上添花,而是画蛇添足。徒惹笑柄,自取其辱。” 媚嫔不甘心地问道:“那、那就这么算了?” “咱们费了那么多心思,父亲也暗中打点了许多,难道就这么便宜了皇贵妃?” 庄贵妃反问道:“不算了,又能如何?” “你现在冲到陛下面前去,说祥瑞其实是应在你身上?还是让引来的喜鹊,去跟皇贵妃腹中的‘福星’争个高低?” 媚嫔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她当然知道不能。 陛下正在兴头上。 皇贵妃风头正盛。 此刻任何跟永寿宫唱反调的举动,都是以卵击石。 媚嫔红着眼睛道:“可是……堂姐,臣妾不甘心啊!” “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 庄贵妃道:“后宫从来不缺时机,但只有能抓住了的,才叫机会。” “这一次是我们慢了半步,被皇贵妃抢先截胡。怨天尤人,无济于事。” 见媚嫔的娇颜上写满了不甘,她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些:“妹妹,你要记住,在宫里,一时的得失不算什么,笑到最后的才是赢家!” 媚嫔抬起泪眼望着庄贵妃:“堂姐的意思是……” 庄贵妃的眼眸危险地眯起:“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是有了福星的名头。尅怀胎十月,生产鬼门关,婴孩娇弱……” “这个‘福星’能不能平平安安生下来,顺顺利利养到大,还是两说。” 这番话里的寒意,让媚嫔打了个冷颤。 “把眼光放长远些。” 庄贵妃已经恢复了端庄持重的模样:“眼下该送去永寿宫的贺礼,一份不能少,还要送得漂亮。该道的恭喜,一句不能缺。莫要让人挑了错处,说你心胸狭窄,不识大体。” “至于以后……日子还长着呢。是你的,终究跑不掉;不是你的,强求也求不来。” “但至少,我们要让自己始终站在有可能得到的位置上,沉住气。” 媚嫔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消化庄贵妃的话。 虽然心里依旧憋屈得难受,但她也明白,堂姐说的是事实。 眼下和皇贵妃硬碰硬,绝无胜算。 隐忍蛰伏,或许还有将来。 “是……臣妾明白了……” 媚嫔终于低下头,闷闷道:“臣妾这就回去让人备一份厚礼,明日一早送去永寿宫道贺。” “嗯。” 庄贵妃微微颔首:“礼数要周全。如今六宫同庆,我们庄家的女儿,更不能落了后。” “臣妾遵命。” 媚嫔起身行了礼,转身向外走去,背影多了几分沉郁。 庄贵妃目送她离开,轻轻叹了一口气。 安抚住了媚嫔,便是稳住了庄家在宫里的阵脚。 庄贵妃能在后宫屹立多年,靠的从来不是运气和侥幸。 而是耐心,是审时度势。 是哪怕在绝境中,也要撕开一条生路的狠劲! 十月怀胎,变数良多。 生产之险,养育之难,孩童的疾病夭折…… 深宫里有多少福星,未能真正福泽绵长? 再者…… 庄贵妃的目光变得幽深。 皇贵妃这一胎,一定是福星吗? 若福星的福气太盛,盛到克了旁人,或是自身难承其重呢? 宫里信奉这些玄妙之说的人,可不在少数。 …… 储秀宫。 康妃还病着呢。 彩菊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康妃心中酸涩。 醒尘大师尸骨未寒,陛下却又有皇嗣了…… 康妃也明白,之前因着各种缘故,皇贵妃与她离心了。 如今皇贵妃怀上了祥瑞加身的皇嗣,地位将更加稳固! 她病了,五皇子又体弱,在宫中独木难支。或许……这正是一个机会。可以重新向皇贵妃示好,修复关系。 想到这里,康妃强行打起精神,吩咐道:“彩菊,你去库房好生挑选几样贺礼。” “皇贵妃娘娘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既要显得有诚意,又不过于扎眼的。重在心意,明白吗?” 彩菊连忙点头:“奴婢明白!” “娘娘放心,奴婢定会用心准备,选些寓意吉祥,质地精良的物件。” 看着康妃强行打精神的模样,她心中既酸楚,又觉得有了一丝希望。 或许借着恭贺皇贵妃娘娘有孕,娘娘能稍稍振作些,为五皇子打算一二。 …… 景仁宫。 佟嫔向来没什么存在感,抚养了三皇子后更是低调,这里一如既往地安静。 此刻,她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件刚缝好的小衣裳,仔细检查着边角的针线。 听霜降说了外面的消息,佟嫔顿了顿,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吩咐道:“按例准备一份贺礼,明日送去永寿宫。妥当些,别出岔子了。” “是。” 霜降应下,退出去准备了。 佟嫔看着手中的衣物,手指轻轻抚过细密的针脚。 皇贵妃娘娘有孕,自是喜事。 在宫里,孩子平安、健康地长大,就是最大的福分。 她只求三皇子能平顺一些。 其它各宫的反应不一。 但心中无论是怎么想的,妃嫔们面上都是一副高兴的样子,让人备贺礼。 情绪最外露的,便是璇妃了。 “……什么?!” “皇贵妃姐姐有喜了?!” “孩子都快四个月了?!” 璇妃的一双美目瞪得溜圆,脸上瞬间绽开惊喜万分的笑容:“天哪!天哪!这么大的喜事,皇贵妃姐姐居然一直瞒着?!” “本宫被瞒得好苦啊!” 话虽这么说,但璇妃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她是平民出身,后宫之中真心待她好,提携她,又与她性情相投的,唯有皇贵妃姐姐。 皇贵妃姐姐有孕,她是打心眼里高兴。 “珠儿!” 璇妃扬声唤道:“快去库房,把咱们最好的东西都找出来!” “本宫记得有一尊送子观音,玉的成色极好。还有那些最时新精致的绸缎,对孩子皮肤好的软绒……都找出来!” “明日一早,不,本宫现在就要去永寿宫看皇贵妃姐姐!” 珠儿连忙笑着劝阻:“娘娘,此刻天色已晚,皇贵妃娘娘想必也要休息了。” “况且陛下还在那里呢。” 第1678章 阿煦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不如明日一早,您带着六皇子,备齐了贺礼,再风风光光地去永寿宫道贺?” 璇妃这才按捺住心中激动,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对!“ “皇贵妃姐姐现在需要静养,那就明日一早。珠儿,贺礼务必准备得隆重又贴心,本宫要亲自去恭喜姐姐!” 珠儿含笑道:“是!” 这一晚,后宫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有人精心备礼,有人辗转思量。 有人真心欢喜,有人强颜欢笑。 但无论如何,明日太阳升起时,通往永寿宫的各条宫道上,注定会排起送礼、道贺的长龙。 …… 永寿宫。 外间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 乳母抱着一个穿着杏黄色软缎小袍的孩子,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正是四皇子。 看到床边那抹明黄身影时,他眼睛倏地亮了起来,好像星子落进了里面。 “父皇!” 四皇子的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在乳母怀里扭了扭,挣扎着要下地。 乳母连忙将他放下,小心护着:“四皇子,您慢点……” 四皇子脚一沾地,便“噔噔噔”地朝着南宫玄羽跑过去,眼睛里写满了亲近。 南宫玄羽原本侧身跟沈知念说着什么,闻声转头,看到四皇子张着小手扑过来的模样。 这是自己的血脉。 帝王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眼中充满了纯粹的慈爱。 他俯下身,长臂一伸,轻而易举便将四皇子软乎乎的小身子接到了怀里,稳稳抱住。 “阿煦,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南宫玄羽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轻柔,跟平日朝堂上的威严、冷峻判若两人。 他掂了掂怀里的四皇子,笑道:“沉了些,也长高了。” 四皇子被父皇抱着,开心得一双眼睛弯成了月牙:“儿臣想父皇了!” “父皇好久……好久没来看儿臣和母妃了……” 孩童的话语最是真挚。 这句“好久没来”,让南宫玄羽的心头,微微刺痛了一下。他心中的愧疚,又深了一层。 是啊,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忽略了念念,也冷落了阿熙。 “是父皇不好。” 南宫玄羽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四皇子细软的额发,声音里满是歉意:“父皇这些日子忙了些,往后定多来看阿煦,好不好?” “好!” 四皇子用力点头,随即又献宝似的道:“父皇,阿煦会背诗了!是母妃教的!春……” 小家伙摇头晃脑,奶声奶气地背起一首简单的古诗。虽有几个字发音含糊,却背得十分流畅,显然是练习了许久。 背完了,他便睁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南宫玄羽,等着夸奖。 南宫玄羽心中满是暖意,毫不吝啬地赞道:“阿煦真聪明!背得真好!” 随即,他看向倚在床上,含笑望着他们的沈知念,温声道:“也是念念教得好。” 沈知念柔声道:“是阿煦自己肯学,记得快。” 四皇子得了夸奖,更是高兴,小嘴开始叭叭地说个不停。 一会儿说御花园的哪朵花开了。 一会儿说昨日喂的锦鲤如何抢食。 一会儿又拿出自己近日画的,在大人看来,只是一团杂乱线条的“大作”给父皇看。煞有介事地讲解着哪里是山,哪里是太阳。 南宫玄羽极有耐心地听着,不时附和、提问,或是发出讶异的赞叹。逗得四皇子“咯咯”直笑,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父子间的对话天真烂漫,毫无机心,气氛热络得像寻常人家的天伦之乐。 四皇子自出生起便备受宠爱,南宫玄羽对他更是寄予厚望。父子的日常相处中,少了些帝王的威严,多了几分寻常父亲的慈爱、纵容。 此刻,内室的气氛十分温馨。南宫玄羽心中,更是充满了血脉相连的欢喜。 跟阿煦相处时,这份父子真情做不了假。或许,他之前不应该听信醒尘的挑拨,派人去查念念和阿煦。 沈知念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唇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眼底却有一丝复杂之色一闪而逝。 如此温馨的场景,是她一直期盼着的。 无论她对南宫玄羽的感情如何,阿煦还这么小,都需要父皇的疼爱。 沈知念从小没有体验过亲情,所以她希望,阿煦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看着南宫玄羽眼中毫不作伪的疼爱,她知道,这一步走得更稳了。 直到四皇子说着,说着,小脑袋开始一点一点,声音也渐渐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覆下来,显然是困了。 南宫玄羽见状,轻轻拍抚着他的背,低声哄着。 乳母适时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帝王怀中接过,已然半睡半醒的四皇子,低声告退:“陛下,娘娘,奴婢带四皇子下去安歇了。” 南宫玄羽点点头,目送乳母抱着四皇子离去。 他心中一片柔软,又夹杂着些许感慨。 阿煦长得这样快,自己似乎错过了不少,他成长的细微瞬间。 唐洛川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躬身退下了。 太监、宫女们放轻手脚收拾了药碗等物,最后检查了烛火、门窗,也依次退了出去。 内室只留下帝妃二人。 琉璃宫灯的光晕,笼罩着床榻,将两人的影子温柔地叠在一起。 南宫玄羽转身,回到床边坐下,很自然地握住了沈知念的手。 看着她眉目舒展的容颜,帝王心中涌起了万语千言,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将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念念……你今日真是让朕又惊又喜,又怕又愧……” 沈知念依偎过去,把头轻轻靠在南宫玄羽坚实的肩头:“陛下说笑了。” “您是九五之尊,怎么会怕呢?” 南宫玄羽拥着她,手臂收拢,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他知道沈知念身子不便,自然不会有其它念头,只是这样静静地抱着她,便觉心中一片安宁、满足:“你不知道,在养心殿听到芙蕖禀报,你晕倒了的那一刻,朕有多担心……” “朕怕……怕你出什么事……” “念念,是朕不好,这些日子冷落了你,让你独自承受孕中的辛苦。还……还让你心里不安。” 第1679章 毁掉皇贵妃腹中的骨肉 帝王的下颌,轻蹭沈知念的发顶,低声说着:“往后不会了。” “朕会常来陪你,看着我们的孩子一天天长大。阿煦会是个好哥哥,定会疼爱弟弟或妹妹!” 沈知念在他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像是感动,又像是撒娇。随即抬手,环住了帝王的腰。 南宫玄羽感受着怀中女子均匀、轻缓的呼吸,心中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祥瑞也好,朝务也罢,在此刻都显得遥远而不重要。 重要的是怀中的妻儿。 是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情。 他和念念,即将迎来一个的新生命。 帝王低头,在沈知念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温声道:“睡吧,朕陪着你。” …… 一间侧殿里。 希儿眼底满是阴霾。 听说皇贵妃再次有孕的消息,她心中冷笑连连! 南宫玄羽用那样惨烈的方式,害死了她的醒尘,凭什么还能拥有新的孩子?! 他应该活在失去所爱的痛苦里,被愧疚和孤独吞噬,为他的冷酷、残暴付出代价! 希儿心头翻涌着浓浓的恨意,冒出了一个恶毒的念头—— 毁掉皇贵妃腹中的骨肉,让南宫玄羽也尝尝痛失所爱的滋味! 让他亲眼看着,所谓的祥瑞福星化为血水! 帝王震怒,太医束手无策,皇贵妃悲痛欲绝…… 那个场面一定非常痛快! 但……希儿终究没有被恨意冲昏头脑。 除掉了皇贵妃,或者她腹中的孩子,然后呢? 南宫玄羽会伤心、痛苦吗? 或许会。 可那个男人是帝王,后宫最不缺的就是年轻鲜妍,渴望承恩的女人。 皇贵妃再特别,死了就死了。 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没了也就没了。 帝王的情爱能持续多久? 皇贵妃如今是风光无限,可若她死了,不出一年,不,或许只要半年,就会有新的宠妃填补那个空缺。 以后也会有新的孩子降生,被帝王抱在怀里,逗弄疼爱。 时间会冲刷一切,包括帝王的悲伤。 自己耗尽心力,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或许只能换来南宫玄羽一阵子的伤心,一段时间的迁怒。 然后一切照旧。 他依然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坐拥天下,子孙绵延。 而她的醒尘,却永远化为了尘土,再也回不来…… 这太不划算了。 伤不到南宫玄羽的根本,动摇不了他的江山。 可能连他真正在乎的东西,都触碰不到。 帝王的心太大,也太冷,装得下太多,也遗忘得太快。 她必须把唯一一次出手的机会,用在刀刃上。真正让南宫玄羽痛彻心扉,动摇他的根基! 不应该对皇贵妃和那孩子下手,她的目标,自始至终都该是南宫玄羽本人。 她是宫嫔,有接近帝王的机会。 哪怕她的恩宠不算盛,但总有机会侍寝,或者在帝王来小坐的时候近身伺候。 饮食、香料、熏蒸,甚至是肌肤相亲时的脂粉……深宫有多少可以缓慢毁掉一个人根基的法子? 希儿想起家中的一个姨母,年轻时为了争宠,曾偷偷弄到过一些药性极其隐蔽的方子。据说长期微量使用,能让人渐渐精神不济…… 后来,那个姨母的下场不好,方子也毁了,但她记得姨母提起过的药材。 她不一定要南宫玄羽立刻致命,可以让他看起来像是劳累过度。一点点,像水滴石穿。等帝王察觉不对时,或许身体的根基已损。 届时,朝政会不会因此动荡? 那些虎视眈眈的宗室、权臣,会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他的皇子们,会不会为了那个位置提前争斗? 让帝王慢慢变得虚弱,失去掌控力,眼睁睁看着自己珍惜的一切,变得摇摇欲坠……这不比单纯杀死他的一个宠妃或孩子,有趣得多? 希儿知道,此事风险极大,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但想到醒尘死无全尸的惨状,希儿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她娇柔地唤道:“来人。” 宫女应声而入:“小主,您有什么吩咐?” 希儿道:“皇贵妃娘娘有喜,永寿宫那边明日定然热闹。你去库房备一份贺礼,替我送去。” “这是六宫之喜,咱们可不能失了礼数。” 宫女领命而去:“是,小主。” 希儿脸上笑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且先让南宫玄羽享受祥瑞和皇嗣带来的喜悦吧。 但愿这份喜悦,能持续得久一些…… …… 一间宫殿里。 一道身影站在烛台旁,背对着唯一的光源,面容隐在昏暗之中,看不真切。 只能看见她身着素青色的宫装,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身姿窈窕。 心腹宫女站在旁边,低声道:“……娘娘,褚氏那胎我们费了好大的周折,才处置得干净,没留下半点痕迹。” “冯氏自己不争气,心神俱乱,胎气自溃,倒也省了咱们一番手脚。” “原以为能清净些时日,谁承想……永寿宫那位,竟又有了将近四个月的身孕。还借着祥瑞的风,成了什么天命福宝……” 说到这里,宫女顿了顿,焦灼道:“娘娘,褚氏、冯氏之流母族不显,即便生下皇子或公主,也是位份低微,尚不足为虑。” “可皇贵妃不同……她位同副后,执掌宫权,圣眷正浓,沈家如今也是如日中天。若让她再生下一个孩子,不论男女,她的地位可就真的固若金汤,再难撼动了!” “咱们……要不要早做打算?” “永寿宫如今看着是铁板一块,但孕期漫长,变数良多,未必没有机会。” 素青身影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稍安勿躁。” 宫女有些不解:“娘娘?” 素青身影道:“褚氏、冯氏是什么身份,皇贵妃又是什么身份?” “对她们出手,即便有些风险,但两人无足轻重,问题也不大。可皇贵妃是陛下心尖上的人,腹中的胎儿更被陛下被亲口称为福星。” “若她或孩子稍有差池,你猜,陛下会如何?” 宫女心头一凛,能想象出帝王震怒,血洗宫廷的可怕景象。 第1680章 做得干净些(206万票加更) 素青身影沉声道:“陛下龙颜大怒,会不惜一切代价彻查!” “到那时,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可能被放大千百倍。” “我们做得再干净,也未必经得起掘地三尺的查验。为一个还没成型的胎儿,去冒玉石俱焚的风险,值得吗?” 宫女默然,知道娘娘所言极是。 对皇贵妃娘娘下手,风险太大了…… “可是……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皇贵妃娘娘生下这个孩子,地位愈发稳固?” 宫女终究有些不甘:“您入宫,便是冲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去的。任何挡了您路的人,都该被清除!” “皇贵妃娘娘……如今就是最大的绊脚石!” 素青身影终于微微侧身,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颚,似笑非笑道:“褚氏和冯氏的皇嗣都没了,而皇贵妃娘娘的身孕,却坐满了四个月,稳稳当当。” 宫女先是一愣,随即脑中灵光一闪,眼底骤然迸发出了兴奋的光芒:“娘娘的意思是……褚氏和冯氏接连小产失子,焉知不是有人为了给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扫清障碍,铺平道路,所以暗中下了毒手?” “不然为什么这么巧,两位小主的皇嗣接连出事,偏偏皇贵妃的胎安然无恙。还借着这股东风,成了祥瑞福星?” 这个联想极为恶毒,却并非全无可能。 将脏水泼向既得利益者,永远是转移视线,制造猜疑的妙招。 素青身影淡淡道:“皇贵妃在宫中经营数年,耳目众多,又有六宫大权。若在宫内散播此等流言,极易被她察觉。” 宫女立刻会意:“奴婢明白。” “宫外流言始于市井,最难追溯源头。只需寻几个可靠的,与宫里绝无牵扯的伶俐人,在茶楼酒肆、勾栏瓦舍,以听闻、猜测的口吻,将这个‘巧合’说道一番……” “不必指名道姓,但听者自然会联想到,谁最有能力,也最有动机这么做。” “流言如水,无孔不入,待传入宫中时,早已面目全非,无从查起!” 素青宫女道:“做得干净些。” 宫女恭敬应道:“是,奴婢定会安排妥当,绝不留下任何首尾。” …… 翌日。 沈知念睁开眼时,身侧已空,只余枕畔残留的淡淡龙涎香气。 南宫玄羽已经去上朝了。 菡萏和芙蕖听到内室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进来伺候,脸上都是显而易见的喜气。 陛下久不进后宫,一进就是来永寿宫。娘娘有孕的事也告诉了陛下,陛下并未因娘娘的隐瞒而动怒,还龙颜大悦。 她们不能开心吗? 芙蕖一边挽起床帐,一边打量着沈知念的脸色,关切地问道:“娘娘醒了,今日身子可好?” 沈知念就着菡萏的手起身:“本宫有些渴。” 菡萏连忙捧来温着的蜜水。 沈知念慢慢饮了几口,才觉得喉咙舒服了些。 芙蕖开始禀报外头的事:“娘娘,各宫娘娘、小主们送来的贺礼,到现在都没断过。库房那边的管事说,都快堆不下了!光是礼单,就记了厚厚一摞。” 沈知念对此并不意外。 她怀了身孕,这个孩子还是福星,六宫无论真心假意,表面功夫都必须做到位。 “让唐太医那边仔细查验过,再登记入库。吃的、用的、熏的,尤其要留心。” 虽说应该没人敢在明面上的贺礼动手脚,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芙蕖应道:“是,奴婢已经交代下去了。” “唐太医那边会逐一过目。” 沈知念微微颔首,梳洗更衣,用了些清淡却精致的早膳。 虽然因为唐洛川的调理,沈知念没有出现害喜的情况,但饮食上仍需格外注意。永寿宫小厨房,如今是十二万分的小心,食材和工序都有专人盯着。 早膳过后,菡萏笑着进来通报:“……娘娘,璇妃娘娘带着六皇子来了,说是给娘娘道喜。” 沈知念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快请进来。” “是!” 不多时,珠帘晃动,璇妃牵着六皇子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一身妃色的宫装,衬得人比花娇,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欢喜。 六皇子穿着鹅黄色的小袍子,虎头虎脑,被母妃牵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张望着。 进来后,璇妃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给皇贵妃姐姐请安,姐姐万福金安!” 沈知念笑着虚扶了一下:“快免礼,坐。” “瑾儿也来了?到本宫这里来。” 她说着,朝六皇子伸出了手。 六皇子认得常给自己好玩、好吃的漂亮娘娘,松开母妃的手,摇摇晃晃地就要扑过去。 璇妃连忙半护着,笑道:“姐姐小心些,这小子现在可有劲了,别冲撞了您。” 沈知念摸了摸六皇子软乎乎的脸蛋,对璇妃道:“不妨事。” 璇妃的目光,落在沈知念依旧不明显的小腹上,笑得见牙不见眼:“恭喜姐姐,贺喜姐姐!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姐姐瞒得臣妾好苦啊!” 她语气里满是亲昵的嗔怪,没有半分芥蒂。 沈知念看向璇妃,解释道:“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本宫之前胎象未稳,又逢多事之秋,便想着等坐稳了再说。” 璇妃摆摆手,道:“姐姐不必解释,臣妾懂!在宫里,谨慎些总是好的。” “臣妾方才是跟姐姐逗趣呢。” 芙蕖上了茶过来。 璇妃的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沈知念:“姐姐身子可好?太医怎么说?害喜严重吗?可想吃些什么?” “臣妾的小厨房有个厨娘,做酸梅汤是一绝,最是开胃止呕。若是姐姐需要,臣妾便让她到永寿宫来。”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沈知念心里暖融的,耐心答道:“都好,唐太医一直照看着。害喜也不严重,只是偶尔晨起有些泛酸,食欲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了些。” “酸梅汤暂且不用,唐太医开了些温和的药膳方子,让本宫养着。” 璇妃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唐太医医术高明,有他照看,姐姐和皇嗣定然无恙。” 第1681章 女儿才是能真正保证血脉延续的 说到这里,璇妃顿了顿,狡黠道:“皇贵妃姐姐,您这一胎可真是赶巧了!” “外头祥瑞的事正传得沸沸扬扬,您这喜讯一公布,好家伙,所有人都说这是祥瑞应验,天赐福星!” “陛下肯定高兴坏了吧?” 沈知念抿唇一笑,默认了。 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璇妃看她的神情,便知自己猜得不错,更是替皇贵妃姐姐高兴。 她也是做母妃的,深知孩子对后宫妃嫔的重要性。 尤其是皇贵妃姐姐这一胎,还被赋予了如此特殊的意义。 “姐姐福泽深厚,这个孩子定是个健健康康,聪慧可人的小皇子或小公主!” 璇妃真心实意地祝福着,又絮絮叨叨地关心着,哪些事要注意,哪些食物好。 好像在她眼中,沈知念是第一次怀孕,事事都需要小心。 沈知念含笑听着,不时应和几句。 璇妃在她面前的直率和热情,像一道明媚的阳光,照进了沈知念心中。 很快,璇妃的话头,转到了最讨喜的吉祥话上:“……要臣妾说啊,皇贵妃姐姐这一胎,定是个健壮、聪慧的小皇子!” “最好像四皇子那样玉雪可爱,又机灵懂事。” “陛下的子嗣不算丰沛,姐姐若能再添一位皇子,那可是锦上添花。您的地位也会越发稳如泰山,任谁也动摇不了!” 这话璇妃说得真心实意。 毕竟宫里的妃嫔,人人都以皇子为贵。 皇子,意味着有继承大统的可能,妃嫔也能母凭子贵,是未来的保障。 尤其是对已有一子,且地位崇高的皇贵妃而言,再生一个皇子,地位无疑会更稳固! 沈知念闻言,却沉默了片刻。 璇妃见她没有立刻接话,不由放缓了声音,试探着问:“皇贵妃姐姐,可是臣妾说错话了?” 沈知念摇摇头,抬眼看向璇妃:“在妹妹面前,本宫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了。” “本宫私心里……倒盼着这是个女儿。” “女儿?” 璇妃明显愣了一下,眼睛睁得圆圆的,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宫里谁不盼生皇子?尤其是高位妃嫔。 她生了六皇子,不知烧了多少高香。 “嗯,女儿。” 沈知念肯定地点点头,唇角漾开笑意:“妹妹是不知道,上次看到赵妹妹家的雪团,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姑娘。本宫就想着,若本宫也能有一个那样的女儿,该有多好。” 璇妃闻言也笑起来:“原来姐姐是喜欢小姑娘!” 沈知念笑了笑没说话。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而已。 还有就是……宫里这次起的风波,让沈知念明白了一件事。 在世人眼中,男子固然是传承姓氏,延续香火的指望,可这个传承何其脆弱? 一个家族纵有百子千孙,若是女子的忠贞出了差池,所孕育的血脉,便是为他人做嫁衣。 女儿却不同。 女儿生下的孩子,无论随谁的姓,身上永远流淌着母亲的骨血。 这份相连的血脉,从孕育之初便注定了,任何外力都无法篡改或剥夺。 女儿,似乎才是血脉传承中更恒定,更无法作假的一环。 自家的田地里,可能有别的男子播撒的种子。但女儿结出的果实,必然烙印着血脉的印记。 只是……这个想法太过惊世骇俗了! 跟沈知念自幼所受的教养,世间通行的法则完全相悖。 传宗接代,开枝散叶,从来都是男子的功业,女子的职责不过是孕育和抚养。 可如今……沈知念竟觉得,或许女儿才是能真正保证血脉延续的。 这个想法太大胆,太逆俗。 若是说出口,恐怕会被视为离经叛道,甚至引来祸端。 因此,沈知念心中只是有隐秘的期盼,哪怕是对着交好的璇妃,也没有宣之于口。 但这份冷冽的思考,如同深埋的种子,在沈知念心底悄悄扎了根。 或许,它永远不会破土而出,见诸言语。却已经悄悄改变了沈知念看待自身,看待子女,乃至看待深宫权力的角度。 她将飘远的目光收回,重新落在璇妃脸上,柔和道:“生男生女,都是缘分。只是本宫瞧着雪团,实在是喜欢得紧。” 璇妃并未察觉,沈知念心中那番惊涛骇浪般的想法,只当她是真心喜爱小姑娘,便顺着话头笑道:“皇贵妃姐姐福气好,说不定真能如愿呢!” “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姐姐的宝贝,陛下也定然疼爱!” 沈知念含笑点头。 两人说着体己话。 四皇子则带着六皇子,在沈知念和璇妃脚边玩着九连环。两个孩子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内室一时充满了温馨的气息。 然而……无论是沈知念,还是璇妃都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而已。 永寿宫堆积如山的贺礼背后,是无数双或羡慕,或嫉妒,或算计的眼睛。 璇妃的真心道贺固然可贵,但怀孕的消息如同一块试金石,照出了六宫百态。 也将沈知念推向了更显眼,更危险的位置。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刚批阅完礼部呈上的,关于祥瑞巨石后续勘验和庆典的详细章程。 早朝上,大臣们因祥瑞和皇贵妃有孕之事,贺声如潮,歌功颂德。 南宫玄羽当时展现了适当的喜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听到那些关于皇嗣的颂词时,他心中依旧有些阴霾。 曾几何时,他也盼着江山后继有人。 阿煦的出生,给他带来莫大喜悦。 璇妃生下六皇子时,他亦觉欣慰。 还想着等阿煦大了,地位稳固了,便让后宫多添几位皇子、公主。毕竟皇家血脉,多多益善。 可这一切,都在醒尘的污秽阴谋败露后,彻底变了味道。 南宫玄羽现在只要一闭眼,就是醒尘那副道貌岸然的皮囊下,龌龊的心思! 若他没有以雷霆手段揭破这些事,后宫将有多少来路不明的“皇嗣”?将来或许还会觊觎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帝王现在看后宫的那些妃嫔,无论是娇艳的,温婉的,清冷的,还是怯懦的…… 第1682章 只有念念是例外 他都会觉得,那一张张如花似玉的面容背后,是不是藏着不为人知的心思? 她们承恩时娇羞、顺从,是否转身就可能与他人暗通款曲? 她们腹中可能孕育的骨肉,又究竟流着谁的血? 南宫玄羽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理所当然地认为妃嫔所出,必是他的血脉。 他只觉得,后宫每一个新生命的孕育,都可能潜藏着颠覆江山的危机…… 这让帝王感到十分恶心! 他决不允许自己的后宫,成为他人实现野心的地方! 决不允许南宫氏的江山,被任何可疑的血脉染指! 帝王忽然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上前一步:“奴才在。” 南宫玄羽吩咐道:“去太医院传禾仲来见朕。” 李常德心头微微一跳。 禾仲是太医院院判,医术精湛。更重要的是,他深得陛下信任,之前便为陛下调配了暂缓子嗣的方子。 陛下此刻传他…… 李常德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道:“是。” 不多时,禾院判便提着药箱,跟在李常德身后进了养心殿。 他在宫中侍奉多年,见惯了风浪。此刻虽不知陛下紧急召见所为何事,但观殿内的气氛,心知必有要务。 禾院判恭敬地行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示意其他宫人退至殿外等候,只留下李常德在旁。 殿门轻轻合拢,内室只剩下三人。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禾院判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禾院判,朕记得,先前朕停用了一味药。” 禾院判心领神会,立刻答道:“回陛下,是的。” “陛下之前所用的药丸,已停用四月有余。停药,便意味着妃嫔有受孕的可能。” 南宫玄羽看着禾院判,一字一句道:“从今日起,那药照旧送来。” 禾院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但他并未询问原因。 帝王的心思,不是他该揣测的。 他略一沉吟,谨慎道:“陛下,那药若重新启用,需连续服用七日,方可见效。期间若临幸后宫,恐仍有受孕之险。” 南宫玄羽冷冷道:“朕的后宫,除了皇贵妃腹中的皇嗣,不能再有新的意外!” 只有念念是例外。 她是他亲自查证过清白的。 阿煦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 念念腹中的孩子,更是被他在祥瑞的喜悦中,亲口承认的福星。 对她,他愿意给予特殊的信任和例外。 但其他女人……不行! 禾院判躬身道:“老臣明白。”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你且去吧,务必谨慎。” “老臣告退!” 禾院判提着药箱,躬身缓缓退出了养心殿。 做出这个决定,南宫玄羽心中,并无太多波澜。 他不会再给任何女人,混淆他血脉的机会! 阿煦是他属意的继承人。 念念腹中的孩子,他会好好看着长大。 至于后宫的其他女人,不过是平衡前朝的工具,不配再拥有生育皇嗣的资格。 这一次深刻的背叛和羞辱,让帝王的心筑起了高墙。 从此,雨露恩泽或许依旧,但开花结果已成奢望。 …… 长春宫。 媚嫔在这里和庄贵妃说话。 她今日穿了身水红色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衬得人比花娇,眼尾那颗泪痣在明亮的光线下,愈发显得妩媚动人。 比起上次的不甘,此刻的媚嫔明显冷静了许多:“……堂姐,永寿宫的赏赐不断,看来皇贵妃娘娘这一胎,确实是让陛下龙心大悦。” 庄贵妃抬眼看向她:“这是自然。皇嗣本就是大喜,何况还沾了祥瑞的光。” “不过……皇贵妃有孕是她的福气,却也意味着,她至少还有大半年的光景,无法侍寝承恩。” “陛下不可能因为一个妃嫔,空置后宫。这对妹妹而言,未尝不是一次机会。” 媚嫔眼睛一亮:“堂姐的意思是……” 庄贵妃道:“陛下既已开始重新踏足后宫,便是一个信号。” “皇贵妃不能侍寝,陛下的身边总不能空着。谁能在此时抓住陛下的目光,讨得陛下的欢心,谁就能占得先机。” “你年轻,颜色好,又懂得如何让陛下舒心。往日里有皇贵妃专宠在前,许多心思也难施展。如今,正是你该使劲的时候。莫要整日只想着昨日的得失,眼光要放在以后。” 媚嫔听着,只觉得心中涌起了一阵热流! 是啊,皇贵妃有孕又如何? 怀胎十月,加上产后调养,至少一年半载无法侍寝。 陛下是男人,更是帝王,怎么可能忍得了那么久? 后宫这么多鲜花等着采撷,她凭什么不能是最惹眼的那一朵? “堂姐放心!” 媚嫔志在必得道:“男人嘛,不就是那么回事。贪鲜恋色,最耐不得寂寞。” “皇贵妃娘娘如今是金贵,可再金贵,也不能拴着陛下不放。” “这空缺出来的恩宠,臣妾定会想法子,牢牢抓在手里!” 她说着,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野心勃勃:“只要有机会常伴君侧,承沐雨露,何愁不能怀上龙种?” “到时候,生下带有我们庄家血脉的皇子,那才是真正的美事!” 媚嫔争宠,无论成败,对庄家都有益处。 若真能怀上,那更是意外之喜。 “你有这份心气便好。” 庄贵妃微微颔首:“不过,争宠亦需讲究方法。陛下近来政事繁忙,你往日那些直率固然可爱,如今却需更添几分体贴、懂事,善解人意。” “多留心陛下的喜好,少打听前朝、后宫的是非。” “对永寿宫那边,礼数上更要周全,莫要让人挑了错处,说你轻狂。” 媚嫔认真地点头:“臣妾记下了,定会让陛下觉得,臣妾不仅是朵解语花,更是知进退、识大体的可心人。” 庄贵妃满意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姐妹二人又商议了几句细节。 媚嫔听得仔细,一一记在心里。 末了,媚嫔认真道:“……堂姐且看着,臣妾定不会让您和庄家失望!” 庄贵妃温声道:“我们庄家的女儿,注定是要在后宫绽放的。” 无论前面是鲜花,还是陷阱,都只能走下去。 第1683章 贵妃娘娘这是还俗了(275万打赏值加更) 永寿宫。 林嬷嬷特意吩咐了小厨房,菜肴都以清淡滋养,适合孕妇口味为主。 四皇子坐在特制的高脚椅上,由乳母喂着饭,小嘴吧嗒吧嗒吃得香甜。不时抬起头,冲着父皇、母妃咧开嘴笑,惹得帝妃忍俊不禁。 席间,南宫玄羽想起唐洛川的嘱咐,对沈知念道:“……念念,唐太医说你如今胎象稳固,每日需得适当走动,于将来生产有益。” “朕记得你怀阿煦时也是如此,常往御花园散心。” 沈知念正小口喝着鲜美的鱼羹,闻言点头:“唐太医是这般交代的。” “臣妾也觉着整日闷在宫里,反而不爽利。” 南宫玄羽温和道:“朕陪你。” “今日天气和暖,正好去园子里转转。” “阿煦,想不想跟父皇、母妃去看花?” 四皇子立刻响亮地应道:“想!” 午膳后,稍作歇息,南宫玄羽便牵着四皇子,陪着沈知念,一行人出了永寿宫,往御花园行去。 帝王的仪仗精简了许多,只带了必要的侍卫和宫人,不欲太过扰攘。 四月初的御花园,正是风光最好的时候。 各色花卉争奇斗艳,绿柳垂丝,莺啼燕语。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新气息,远处花丛飘来馥郁甜香。 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洒下,在地上绘制出斑驳晃动的光点。 沈知念穿着宽松、舒适的浅碧色宫装,外罩一件银狐皮镶边的月白披风,缓步而行。 南宫玄羽走在她身侧,一手牵着蹦蹦跳跳的四皇子,不时低声跟她说几句话,或是提醒她注意脚下鹅卵石小径的凹凸。 四皇子则对周围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看到蝴蝶要追,看到池中的锦鲤要喂,活泼得很。倒也为今日的散步,添了许多生趣。 一行人正沿着九曲回廊慢慢走着,沈知念指着不远处一株开得正盛的西府海棠,给四皇子看。 南宫玄羽含笑听着,气氛温馨。 恰在此时,回廊另一端,由远及近传来一阵女子轻柔的说笑声。似乎是一群人,正往这个方向走来。 南宫玄羽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似乎不喜这份宁静被打扰。 沈知念也抬眸望去。 只见花径转弯处,转出一群衣饰鲜亮的宫装丽人。 为首那人身着丁香紫织金缠枝莲纹的宫装,外罩同色系轻纱比甲。发髻梳得优雅端庄,簪着赤金点翠凤钗和几朵精致的珠花。耳畔一对莲子米大小的珍珠耳坠,随着步履轻轻晃动。 通身的气度雍容华贵,却又不失柔美。 正是庄贵妃。 她身后跟着五六位同样装扮精致的女子,其中身着水红色百蝶裙,娇艳夺目的媚嫔尤为醒目。 其余几位都是些面生的低位宫嫔,但个个都是精心打扮过的模样,如同春日园中移动的娇花。 两队人在回廊上不期而遇,气氛顿时有了微妙的变化。 庄贵妃一行显然也看到了圣驾和皇贵妃,说笑声戛然而止。 她立刻停下脚步,身后的妃嫔们也随之止步,动作整齐地深深拜下:“臣妾/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声音清脆婉转,礼数周全。 南宫玄羽面色平淡,微微颔首:“都平身吧。” “谢陛下!” 众妃嫔谢恩起身,恭立在旁边,让出宽敞的通道。目光却都或含蓄,或大胆地飘向帝王,以及他身边那位备受呵护的皇贵妃。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为首的庄贵妃身上,眼底闪过了一丝玩味之色。 庄贵妃今日的装扮,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她记忆中的庄贵妃,常年素衣淡妆,腕缠佛珠,眉宇间总染着笃信佛法的悲悯,有些过于肃穆。虽不失贵妃威仪,却难免让人觉得老气。 可今日……丁香紫的宫装衬得庄贵妃的肤色愈发白皙,华贵首饰恰到好处地彰显了身份,却无半分累赘。 她身上那股萦绕多年的佛气,似乎一夜之间消散了。 看来,这位以仁善、信佛著称的庄贵妃,也并非真的不食人间烟火,深谙帝王喜恶的转变。 沈知念的视线扫过庄贵妃身后,那些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妃嫔。尤其是神色娇俏,眼波盈盈望向帝王的媚嫔。 她们这是组团来“偶遇”帝王了? 沈知念身后的菡萏,偷偷打量着庄贵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贵妃娘娘这是还俗了? 瞧着倒是比往日那副宝相庄严的样子顺眼多了,也有了几分贵妃该有的颜色。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庄贵妃身上停顿了片刻。 帝王也察觉到了,庄贵妃身上明显的变化。 印象中那个总是穿着素淡,手捻佛珠的贵妃,此刻竟显得有些陌生。 眼前的女子妆容得体,衣饰华贵而不失雅致,神色温婉。虽不及新人妩媚鲜妍,却另有一番属于成熟女子的端庄风韵。 南宫玄羽想起李常德之前汇报的,关于庄贵妃封了佛堂,收了佛珠的举动。 此刻看来,她倒真是识时务,知道他厌恶什么,便立刻改了。 无论庄贵妃以往信佛是真是假,她的听话和顺从,无疑让帝王满意。 南宫玄羽赞许道:“贵妃今日这身打扮,倒是比往日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听在庄贵妃耳中,却如同天籁! 她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和欣喜,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恭顺,微微垂下眼帘,温声道:“臣妾谢陛下夸赞!” “从前是臣妾愚钝,只知一味清修,忽视了仪容。” “如今想来,身为贵妃,仪态端庄亦是本分,不该一味素简,失了体统。” 南宫玄羽点了点头:“如此便好。” 他的目光随即扫过庄贵妃身后的其他人,在媚嫔那张写满期盼的娇颜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帝王重新看向身侧的沈知念,语气温和:“皇贵妃可累了,要不要在前面的亭子歇歇脚?” 媚嫔见状,哪里肯放过这个近在咫尺的机会。 她趁着帝王话音落下,立刻上前半步,脸上绽开甜美的笑容,声音又软又糯:“陛下和皇贵妃娘娘也来赏花吗?” 第1684章 自有宫规处置 “花匠用心,今日园中的芍药开得极好。尤其是墨池那边,好几株珍品都打了苞,想来再过几日就要盛放了。” “臣妾方才还和贵妃娘娘说,到时候要请皇贵妃娘娘一同来赏玩呢,最是怡情养性。” 媚嫔说着,目光关切地看向沈知念,恭敬道:“皇贵妃娘娘如今有孕在身,臣妾们亦高兴不已。娘娘多看看美丽的花儿,心情舒畅,对腹中的小皇子也是极好的。” “媚嫔有心了。” 沈知念淡声道:“本宫如今身子不便,走动久了也容易乏。赏花之事,且看机缘吧。” 被她婉拒,媚嫔倒也不尴尬,自顾自笑道:“是臣妾疏忽了,皇贵妃娘娘勿怪。” “也是臣妾没有皇贵妃娘娘这么好的福气,不知道女子有孕,应当是什么样的。” 南宫玄羽显然无心在此多作停留,对庄贵妃等人淡淡道:“你们自便吧,朕陪皇贵妃走走。” 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们,纵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多说什么,齐齐福身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恭送皇贵妃娘娘!” 直到明黄和浅碧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曲径深处,众人才直起身。 几位低位宫嫔脸上难掩失望,目光还追随着帝王离去的方向。 媚嫔咬了咬下唇,眼中闪过了一丝不甘,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有一点堂姐说得很对,在宫里最重要的是沉得住气。 她看向庄贵妃,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堂姐,陛下刚才夸您了呢!” 庄贵妃看着帝王离去的方向,淡淡道:“陛下不过是随口一说。” “走吧,不是还要去墨池看芍药么?” 话音落下,她率先转身,沿着原来的方向继续往前走。 陛下刚才的那句夸赞,肯定了她的改变。 但也仅此而已。 陛下的目光和心思,始终牢牢系在永寿宫那位身上…… 南宫玄羽陪沈知念和四皇子,又闲逛了片刻。 四皇子在乳母们的看护下,蹲在池塘边,专心致志地试图用柳枝钓锦鲤。 这笨拙又认真的小模样,让帝王忍俊不禁。 “……念念,朕晚些时候,再去陪你和阿煦用晚膳。” 御书房还有堆积如山的奏折,等候召见的大臣。见时间差不多了,帝王便起驾过去了。 沈知念则坐着肩舆,由宫人簇拥着返回永寿宫。 菡萏深知外面人多眼杂,回到永寿宫,才说出在心里憋了许久的话:“……娘娘,您瞧见贵妃娘娘今日那身打扮没?” “啧啧……可真是焕然一新!” “奴婢记得从前,贵妃娘娘向来喜欢穿着一身素衣念佛,手腕上的那串佛珠,都快盘出包浆了,浑身上下就差写上六根清净四个字。” “如今倒好,法图寺一出事,贵妃娘娘不要佛祖了,佛珠也扔了,打扮得比花儿还娇艳。原来她对佛祖的诚心,也不过如此嘛。” 沈知念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对有些人来说,诚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今日可以诚心礼佛,明日便能诚心争宠,端看哪样更符合当下的需要罢了。” 庄贵妃的转变,在沈知念的意料之中。 帝王已经如此厌恶佛寺,庄贵妃向来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怎么可能跟帝王对着干。 只是……这份聪明之举背后,是对帝王喜好的迎合。足以让人看清庄贵妃对佛祖的虔诚,实际上也没几分…… 菡萏听得出娘娘话里的讥讽,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 晚膳时分,南宫玄羽果然又过来了。 因着帝王在,晚膳更添了几分精致。 沈知念说着一些趣事,南宫玄羽含笑听着,偶尔搭话。 帝妃之间的气氛,一如午间散步时温馨。 晚膳过后,宫人撤去席面,奉上香茗。 南宫玄羽很自然地坐在了沈知念身侧,手臂揽过她的肩,让她靠着自己。 沈知念依偎在帝王怀中,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心中却浮现出了一丝顾虑…… 她抬起眼望着南宫玄羽,轻柔道:“陛下……” “嗯?” 南宫玄羽低头看沈知念,伸手将她散落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 “陛下今日能来陪臣妾散步、用膳,臣妾心里很是欢喜。” 沈知念先道了谢,语气诚挚,随即话锋微转,迟疑道:“只是……陛下久不进后宫,一来便是到永寿宫。且臣妾如今身子不便,无法侍奉陛下……” “次数多了,只怕六宫的姐妹们,心中难免有些想法。或许会觉着臣妾不懂事,霸着陛下,连累陛下清誉。” 她如今有孕,本就万众瞩目,不想再拉更多仇恨…… 南宫玄羽闻言,揽着沈知念的手臂微微收紧,眉头蹙了起来。 有时候,他喜欢念念的体贴和懂事。 但有时候,又不希望她太懂事。 他知道后宫那些女人会怎么想,怎么说。 无非是些酸言酸语,暗指念念恃孕而骄,独占君恩。 这些日子,他因醒尘之事心绪恶劣,刻意疏远后宫。那些女人不敢明言,但私下里的盼头、算计,他岂能不知? 如今他心境稍缓,愿意踏足后宫,最想见的自然是念念,这有何不妥? “她们有想法?” 南宫玄羽的声音沉了几分:“朕想宠幸谁,想留在何处,是朕的事,何时轮得到旁人来置喙?” “你如今怀着朕的孩子,是朕最珍视的人。朕来陪你,天经地义。” “至于侍寝……” 帝王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调侃道:“朕在念念这里,图的是安心、舒畅,谁说非得要如何?就这样说说话,看着你,朕心里就踏实。” “那些闲言碎语,念念不必理会。若真有不知分寸的,让朕听到什么不妥的话,自有宫规处置!” “念念只管安心养胎,给朕生个健健康康的孩子,便是最大的功劳。” 帝王的话说到这个份上,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也把维护的姿态摆得明明白白。 沈知念若继续推拒,便显得矫情了,还可能伤了这份维护的心意。 她顺势将脸贴在帝王的掌心,蹭了蹭,眼中漾起依赖的水光,软糯道:“有陛下这话,臣妾就放心了。” 第1685章 康妃求见 “只是……臣妾不愿陛下因臣妾之故,落人口实。” 南宫玄羽低笑一声,不屑道:“朕是天子,何须在意那些人的口实?” “你呀,就是心思太重。” “念念如今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和孩儿,其它一切有朕。” 这一夜,帝王依旧宿在永寿宫。 锦缎帐幔层层垂下。 帐内光线昏暗,只能依稀辨出两个相拥的身影。 沈知念侧卧着,背脊贴着南宫玄羽温热的胸膛。 他的一条手臂从她颈下穿过,让她枕着。另一条手臂则松松地环在她腰侧,手掌轻柔地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帝王睁着眼,借着昏暗的光线,可以看到怀中的女子乌发如云,鼻尖萦绕她的身上若有似无的香气。 这是他的念念。 阿煦的母妃。 如今又怀着他的骨肉。 他的女人清清白白,对他一心一意。 她腹中的孩子,是他血脉的延续。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心中一片柔软,轻轻让沈知念面对着自己。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沈知念能感觉到,南宫玄羽唇瓣的温热和柔软,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最终,帝王的唇,落在她花瓣般的唇上。 这个吻持续了很长的时间,仿佛将所有情意都倾注其中。 有为之前的冷落和怀疑感到抱歉。 有疼惜她孕中辛苦。 有独占欲,宣告她是他的人,不容他人染指! 只有肌肤相亲,南宫玄羽才能真切地感受到,念念是属于他,只属于他的! 一吻结束,帝王稍稍退开些许,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着沈知念。 沈知念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在帐内微弱的光线下,映着点点碎光,妩媚迷离。 她没有说话,抬起手,手指轻轻抚上南宫玄羽近在咫尺的脸颊。描摹着他英挺的眉骨、高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他方才吻过她的唇上。 指尖的触感温热。 南宫玄羽捉住沈知念的手,将她的手指含入口中,轻轻吮咬了一下。 沈知念看着他,眼波如水:“陛下……” 翌日清晨。 南宫玄羽起身更衣,在宫人的恭送中,前往太和殿主持早朝。 床帐内,沈知念又躺了片刻,才唤人进来伺候。 菡萏和芙蕖捧着温水、巾帕、青盐等物,轻手轻脚地入内,服侍沈知念梳洗。 早膳过后。 菡萏脸上露出几分犹疑,走到沈知念身侧禀报道:“娘娘,康妃娘娘在外求见,说是特来拜见娘娘。” 沈知念眸色微深。 康妃与她早已形同陌路。 上次沈知念有孕的消息传开,六宫都送来了贺礼,康妃也不例外。但这不过是寻常的人情往来,如今她竟亲自过来拜见? 沈知念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觉得有些多余。 她与康妃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无非是些场面上的虚应客套。 沈知念如今怀着身孕,精力有限,更懒得应付这些早已生疏,且可能别有心思的旧人:“本宫有些乏,精神不济,不宜见客。” “你去回康妃,就说她的心意本宫心领了,让她回去好生将养。待本宫的身子爽利些,再请她过来说话。” 菡萏躬身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永寿宫外。 康妃静静站在台阶下。 她今日穿了一身豆青色的宫装,外罩同色比甲。脸上薄施脂粉,却依旧掩不住病后的苍白和憔悴。身形比之前更见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彩菊站在康妃身后,手里提着一个藤编小篮,上面盖着素净的棉布。 见到菡萏出来,康妃眼中闪过了一丝期盼,向前微微迎了半步。 菡萏走到近前,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奴婢给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快起来!” 康妃的目光,忍不住往菡萏身后望了一眼:“皇贵妃娘娘可起身了?” “本宫听说皇贵妃娘娘有孕辛苦,特来拜见。” 菡萏笑容得体,语气却很疏离:“回康妃娘娘的话,皇贵妃娘娘今日晨起有些精神不济,太医叮嘱需得静养,实在不宜见客。” “娘娘让奴婢代为转达,多谢康妃娘娘挂怀,心意她领了。请康妃娘娘也务必保重玉体,待皇贵妃娘娘身子爽利了,再请您过来叙话。” 康妃怔了怔,脸上的期盼缓缓消失了,眼神黯淡下去。 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彩菊在一旁看得心疼,忍不住上前半步,道:“菡萏姑娘,我们娘娘是真心惦记皇贵妃娘娘,特意……” “彩菊!” 康妃出声制止了她,对菡萏勉强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本宫知道了。” “皇贵妃娘娘身子要紧,是本宫唐突了。” “请你转告皇贵妃娘娘,让娘娘好生安胎,勿以琐事为念。” “这是本宫亲手做的,给皇贵妃娘娘腹中小皇子的一点心意。” 话音落下,康妃拿过彩菊手中的篮子,递给菡萏。 菡萏自然不会在明面上落人口实,接过篮子恭敬道:“奴婢定会将康妃娘娘的话,转告皇贵妃娘娘。” 康妃的眼神复杂难言,不知是失落更多,还是黯然更多,转身对彩菊道:“我们回去吧。” “娘娘……” 彩菊还想说些什么,但见康妃神情落寞,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菡萏撇撇嘴,转身回去复命。 康妃娘娘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沈知念见菡萏回来,淡淡问道:“走了?” 菡萏道:“是,康妃娘娘已经回去了,看着有些失落。” 沈知念“嗯”了一声,未置可否。 她知道,康妃如今的处境不好过,但沈知念并不觉得愧疚或心软。 宫里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境遇也是自己挣的,或丢的。 既然已经疏远了,如今想再靠拢,哪有那么容易? 更何况,她们之间早已无话可说。 康妃所谓的探望,是真心关切,还是别有打算,谁又说得清? 她如今有孕在身,万事以稳妥为先,实在没必要节外生枝,去接纳一个早已离心的旧人。 第1686章 投靠庄贵妃(276万打赏值加更) 看着菡萏手中的东西,沈知念问道:“篮子里是什么?” 菡萏道:“是康妃娘娘亲手做的针线,说是给未出世的小皇子。” 毕竟是曾经的盟友,沈知念知晓康妃女红尚可。 “让唐太医看过,若无问题,便收入库房吧。” 东西可以收下,算是全了康妃明面上的礼数,但人她是不会见的。 “是。” …… 康妃坐在回储秀宫的肩舆上,脸色不太好看。 她身上的宠爱本就不算多,自从宫里多了许多新人,储秀宫更是门庭冷落了。 从前陛下就算不怎么翻她的牌子,偶尔也会来储秀宫看看五皇子,或是赏赐一些东西。底下人看着这个架势,倒也不敢怠慢她。 可近来,陛下不仅没来过,还连赏赐都没有了,仿佛真的把储秀宫忘了…… 再加上五皇子身子不好,所有人都知道他活不过二十岁,宫人都觉得他没有前程,对储秀宫当然越发怠慢。 所以,康妃才急需和皇贵妃交好。 可是…… 肩舆落地,她扶着彩菊的手,往里面走去。 抬眼望去,储秀宫宫门前的石阶,清扫得还算干净。但值守的两个小太监却站得有些松散,见康妃回来才慌忙挺直背脊,行礼也透着一股敷衍劲。 康妃没说什么,径直走进宫门。 庭院里的落叶都未扫尽。 彩菊跟在康妃身侧,动了动嘴唇,终究没说什么。 内殿的陈设依旧,却透着一股寥落的气息。 多宝阁上的摆件许久未曾换新,窗棂上的绢纱,也蒙了层淡淡的灰。 康妃在临窗的软榻上坐下,彩菊端来了热茶:“娘娘,先润润喉。” 康妃接过茶盏,神色苦涩。 彩菊看着康妃苍白的侧脸,忍不住道:“娘娘,咱们储秀宫如今是越发冷清了……” “您瞧瞧外头那些奴才,值守的偷懒耍滑,打扫的敷衍了事……” “内务府送来的份例,除了明面上的东西不敢短缺,可那些时新料子、精巧玩意,哪次不是别人挑剩了的,才送来给咱们?” “昨天您想给五皇子炖盅燕窝,御膳房管事的竟推说库存不足,让您等等。” “但奴婢分明听说,不说永寿宫,就说其他主位娘娘那里,燕窝都是挑着顶好的血燕送。” “那些奴才最是势利眼,见娘娘身上没有宠爱,五皇子又……又身子弱,便觉得储秀宫没有前程,一个个都开始怠慢了……” 康妃苦涩道:“本宫知道岁安还那么小,身子又弱。若本宫这个母妃再不得势,他在吃人的宫里,要怎么长大?” “可陛下不来储秀宫,本宫难道还能去养心殿外,跪着求见不成?” 彩菊抹了把眼角:“奴婢知道娘娘心里苦……可日子总要过下去啊!” “若连咱们自己宫里的人都这般轻慢,往后……往后可怎么是好?” “今日去永寿宫,皇贵妃娘娘那边,显然也走不通了……” 康妃道:“本宫何尝不后悔?” “皇贵妃娘娘那边,本宫厚着脸皮去示好,送东西,说软话。可皇贵妃娘娘是什么人?她那双眼睛,什么看不透?” “本宫的摇摆,她怕是早就瞧得一清二楚。所以不接本宫的示好,懒得陪本宫演戏……” 若是当初她没有行差踏错,跟皇贵妃娘娘离心。如今即便没有圣宠,至少还能靠着旧日情分,得永寿宫的几分照拂。 皇贵妃最是护短,对身边的人向来宽厚,储秀宫何至于落到这般光景?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彩菊明白,康妃说得有道理。 皇贵妃娘娘确实没有责任一直帮助储秀宫。 康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浮现出了恨意:“还有庄雨眠……是她害了本宫的孩子!” “若不是她,本宫怎么会小产,怎么会落下这一身病根?!” “可她呢?做了那么多恶事,依旧高居贵妃之位,养着大公主,还有媚嫔在边上帮衬!” “这几年,本宫连一点证据都抓不到,拿什么去报仇?!” 彩菊知道这些年,对庄贵妃的恨意,一直折磨的康妃,心疼地唤道:“娘娘……” 康妃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本宫什么都没有了……” “宠爱没了,倚仗没了,连报仇的指望都看不到。” “醒尘大师死了,岁安病弱,储秀宫像冷宫……” “彩菊,你说,本宫还能怎么办?” 彩菊看着康妃这副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眼泪也掉下来:“娘娘,您别这样……” “总会有办法的……咱们慢慢想,慢慢筹谋……日子还长啊……” 可她心里也一片茫然。 能有什么办法? 在宫里,陛下的恩宠是泼天的富贵,也是唯一的登天梯。 妃嫔没有恩宠,便如无根浮萍。再多的心计、谋算,都是空中楼阁。 而储秀宫,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圣颜了…… 康妃低着头,眸色幽暗无比:“再这样下去……只怕本宫还没找到机会,为那个枉死的孩子报仇,储秀宫的日子就先过不下去了……” 见康妃的神色逐渐变得有些狰狞,彩菊忽然心头一跳:“娘娘……您、您打算怎么做?” 康妃幽幽道:“既然皇贵妃那边走不通了,那便去投靠庄贵妃!” “什么?!” 彩菊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娘娘,您、您说什么?投靠庄贵妃?!” “娘娘,您是不是气糊涂了?庄贵妃是害您小产的仇人啊!您最恨的人不就是她吗?怎么会……怎么会想去投靠她?!” 康妃看着彩菊惊慌失措的模样,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阴冷道:“本宫自然恨她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看她从贵妃之位上摔下来,万劫不复!” “可正因如此,本宫才更要‘投靠’她。” 彩菊的脑子乱成了一团:“您是说……” 康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彩菊,你说庄贵妃她知道,本宫早已洞察了当年的真相吗?” 彩菊一怔,摇头道:“娘娘当年隐忍不发,后来也从未表露,她应当不知。” 第1687章 刀山火海,奴婢也陪着娘娘闯 “这就是了。” 康妃眼中闪过一丝算计:“在庄贵妃眼里,本宫不过是个糊里糊涂,连自己的孩子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可怜虫。她或许还觉得,本宫对她这个宽厚、仁善的贵妃,心存感激呢。” “那么……本宫走投无路,去求她庇护,向她效忠,不是很正常?” “只有接近庄贵妃,获取她的信任……本宫才能找到机会!” 彩菊听得背脊发凉。 这个法子太险了! 简直是与虎谋皮,一步踏错,便是粉身碎骨! “可是……娘娘,庄贵妃那样精明的人,怎么会轻易相信我们?万一被她看出破绽……” “所以本宫要演得像。” 康妃偏执道:“储秀宫落魄,本宫惶恐无助,又对皇贵妃失望了。” “一个失了倚仗,走投无路的妃嫔,去投靠唯一可能伸出援手的贵妃,这不是合情合理吗?” “庄雨眠向来喜欢装出一副悲天悯人,扶助弱小的菩萨模样,六宫都赞她仁善。那么,一个失宠多病,皇子孱弱的康妃,凄凄惨惨地求到她面前,她怎么能不搭救呢?” “这不正是彰显她贵妃气度,收拢人心的好机会?” “只要她肯伸出援手,储秀宫的日子便能好过些。” 为了复仇,有些路再脏,再险,她也得走! 彩菊呆呆地看着康妃,心中五味杂陈。 她终于明白了娘娘的盘算。 接近仇人,谋取喘息之机,再图复仇的机会。 这个计策……太大胆,太疯狂了。 可细细想来,在如今绝望的境地里,这竟储秀宫唯一的出路…… 只是,脚下便是万丈深渊。 “娘娘……” 彩菊忍不住劝道:“这个法子太危险了……” “庄贵妃不是善茬,万一、万一被她识破,她绝不会手软的!” 康妃道:“本宫知道。” “所以彩菊,从今往后,咱们主仆要格外小心。” “在庄雨眠面前,本宫还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康妃。而你也要把对她和怨恨,死死地压在心里,一丝一毫都不能露出来。” “我们能相信的,只有彼此了……” 看着康妃眼中的决绝之色,彩菊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奴婢明白了!” “奴婢这条命是娘娘的,从今往后,娘娘指东,奴婢绝不往西。便是刀山火海,奴婢也陪着娘娘闯!” 主仆二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给彼此力量。 翌日。 天色晴好。 康妃对镜梳妆。 她选了身颜色素净的宫装,料子是去年的旧锦,花样已不算时新。 发髻梳得简单,簪了两支簪子,和一朵不起眼的绒花。脸上薄施脂粉,却掩不住眼下的青黑。 整个人看起来,正是一个失宠病了,境遇潦倒的妃嫔。 彩菊在一旁伺候着,看着镜中娘娘憔悴的模样,心头酸楚。 但愿储秀宫的日子能好起来。 但愿娘娘真的能得偿所愿,为那个没能出世的皇嗣报仇! 康妃站起身,扶了扶鬓边的绒花:“走吧。” “是。” 出了储秀宫,康妃坐上肩舆,朝着长春宫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遇到的宫人,皆按宫规行礼,却看不出多少发自内心的恭敬。 毕竟宫里拜高踩低,向来如此。 康妃只作不见。 到了长春宫,气象果然不同。 值守的太监精神抖擞。 庭院开阔、洁净,连铺设的鹅卵石小径,都好像比别处更莹润些。 殿宇巍峨,廊下悬挂的宫灯,亦是崭新的式样。 不愧是后宫第二尊贵的娘娘! 康妃在宫门外略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将眼底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露出恭敬而怯懦的神色。 立刻有宫人进去通报了。 庄贵妃仁善,又好说话。凡是来长春宫求见的妃嫔,她基本上不会拒之门外。 不多时,若即便亲自迎了出来,福了一礼道:“康妃娘娘,贵妃娘娘正在里头呢,听闻您来了,让奴婢请您进去。” 康妃微微颔首。 进了正殿,里面的陈设奢华却不失雅致。 多宝阁上琳琅满目,件件都是珍品。 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庄贵妃坐在临窗的暖榻上,阳光落在她的侧脸,勾勒出端庄的轮廓。 她今日穿着一身秋香色的宫装,料子轻薄柔软,绣着精致的暗纹。发髻上斜簪着一支点翠凤钗,通身的气度雍容华贵。 康妃上前深深福了下去,头垂得低低的,姿态十分谦卑:“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庄贵妃的目光落在康妃身上,温和道:“康妃妹妹快免礼,赐座。” “谢贵妃娘娘。” 康妃这才起身,在宫女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了半个身子。依旧垂着眼,双手规矩地叠放在膝上。 “康妃妹妹今日的气色,瞧着倒是比前些日子好些了。” 庄贵妃关怀地问道:“本宫听说你前阵子病了一场,如今可大安了?” 康妃抬起头,露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劳贵妃娘娘惦记,臣妾已经好多了。都是老毛病,将养着便是。” “贵妃娘娘还记挂着臣妾的身子,臣妾实在惶恐……” 她面上感激,心中却恨得滴血! 眼前这个看起来悲天悯人的女人,用最阴毒的手段,害死了她还没出世的孩子! 面对她,庄贵妃竟丝毫都不心虚,还能毫无芥蒂地嘘寒问暖。这份伪装的本事,何其可怕! 庄贵妃微微颔首:“康妃妹妹的身子好了便好。” “你素来体弱,更需精心调养才是。” 康妃乖顺应道:“是,臣妾多谢贵妃娘娘关心。” 庄贵妃打量着她憔悴的神色,语气愈发温和:“妹妹今日怎么得空,到本宫这里来了,可是有什么事?” 康妃连忙摇头,语气愈发卑微:“臣妾岂敢拿琐事烦扰贵妃娘娘?” “臣妾是想起从前还是小主时,有幸在长春宫侧殿住过一段时日,承蒙贵妃娘娘多方照拂。” “只是……臣妾不争气,身子不济,又不得陛下欢心,储秀宫近来更是门庭冷落,自觉无颜来见贵妃娘娘。” 第1688章 混成什么样,是她们自己的本事 “今日想着,许久未向贵妃娘娘请安,臣妾心中实在不安,这才厚颜前来。” “只求贵妃娘娘莫要嫌弃臣妾叨扰……” 这番话,康妃说得情真意切,没有泄露出丝毫恨意。 庄贵妃听着,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轻轻叹了口气:“康妃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同在后宫,便是姐妹。你曾在本宫这里住过,更无须如此见外。” “日后若得空,常来坐坐便是。什么叨扰不叨扰的,这话真是生分了。” 康妃适时抬起眼,脸上满是感动之色:“贵妃娘娘仁厚。” “有娘娘这句话,臣妾心里便踏实多了。” 接下来,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多是庄贵妃问,康妃小心翼翼地回答。话题不离调养身体,照料五皇子等。 康妃始终维持着温顺、感激、怯懦的模样,心中却是一片冰冷,胃里一阵阵翻涌着恶心。 眼见时间差不多了,她识趣地起身告辞,姿态依旧恭敬。 庄贵妃亦未多留,只温言让康妃保重身子,又吩咐若即取了两盒上好的燕窝,让她带回去滋补。 康妃千恩万谢地接过,退出了长春宫。 小蔡子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问道:“娘娘,康妃娘娘今日突然来拜见,奴才瞧着,怕是别有缘由吧?” “储秀宫那边,可是冷清许久了。” 庄贵妃不疾不徐地道:“能有什么缘由?无非是日子不好过,眼见着圣眷无望,心里慌了,想寻个能稍微遮风挡雨的屋檐罢了。” 小蔡子的眼珠转了转:“奴才听闻,康妃娘娘昨日去永寿宫求见,不过……皇贵妃娘娘并未见她。” 庄贵妃瞥了小蔡子一眼:“哦?还有这事?” “千真万确。” 小蔡子点头道:“宫道上的太监、宫女都看到了,康妃娘娘在永寿宫外面,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却连宫门都没能进去。” “她这是投靠皇贵妃娘娘不成,转头便想来攀咱们长春宫的高枝了?” 庄贵妃呵斥道:“什么高枝不高枝的?都是后宫侍奉陛下的姐妹,守望相助是应当的。” “是是是,奴才失言,娘娘恕罪!” 小蔡子连忙告罪:“娘娘慈悲心肠,处处与人为善,是六宫之福!” 若即叹息道:“康妃娘娘也确实是无路可走了。” “陛下久不临幸,五皇子身子又弱。储秀宫门庭冷落,宫里的人最会看人下菜碟。她若再不找个倚仗,只怕往后的日子更难熬。” 小蔡子心里清楚,这些事,娘娘心里肯定跟明镜似的。 康妃娘娘那点小心思,小算计,在娘娘眼里只怕无所遁形。 庄贵妃怜悯道:“罢了。总归是后宫的姐妹,她既求到了本宫跟前,又曾是住在长春宫侧殿的旧人,本宫岂能真的坐视不理?” “康妃妹妹身子弱,五皇子又需要精心照料,若底下人再苛待,岂不是雪上加霜?” 说到这里,庄贵妃看向小蔡子,吩咐道:“找机会跟底下的人说说,康妃再不济,那也是从三品的妃位,膝下还有五皇子。” “一应吃穿用度、药材补品,都不许短缺了,更不许以次充好。” “储秀宫那边伺候的人,也敲打一番,若是再敢怠慢主子,本宫第一个不饶!” 庄贵妃手上虽然没有协理六宫之权,但她的位份和家世摆在这里。在宫里想照拂一个人,让对方的日子好过些,不过是几句话的事。 小蔡子心领神会,道:“是,奴才明白了。” “娘娘仁善,体恤旧人,六宫皆知。” “宫里的奴才们最是机灵,有娘娘的这句话,定然不敢再轻慢了康妃娘娘。” 他嘴上应着,心里却门清。 娘娘不仅仅是体恤旧人。 康妃娘娘再不济,那也是妃位,膝下还有五皇子呢!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在宫里,位份、皇子,就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娘娘自然不会嫌握在手里的筹码多。 更何况……有些事,娘娘身份尊贵,不便亲自出手。或许就需要像康妃娘娘那样走投无路,亟需依靠,又有些许分量的人去做了。 出了正殿,小蔡子招手唤来一个小太监,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太监连连点头,快步离去。 内务府。 胡忠才正在核对账目,听到心腹太监的回禀,挑了挑眉。 他沉吟片刻,便挥挥手道:“……知道了。” “既是贵妃娘娘发了话,储秀宫那边的份例,都按规矩足额发放,挑些好的送去。伺候的人也敲打敲打,别眼皮子太浅。” 他虽然是皇贵妃娘娘的人,但庄贵妃毕竟是正二品的贵妃,位份仅在皇贵妃娘娘之下。母家又是太傅府,在宫中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她亲自开口照拂一个人,这点面子,内务府不能不给,也不值得为此得罪她。 话虽如此,但胡忠才还是派人将这个消息,禀报给了沈知念。 沈知念虽管理着后宫,可世间的任何地方,都是水至清则无鱼。 她从未让让内务府的人刻意苛待过哪个妃嫔,但能混成什么样,是她们自己的本事。 沈知念只管宫里的大事不出乱子,若是细枝末节的小事都要亲自过问,早就累死了。 听完小太监的禀报,她神色淡然地点了点头:“……让内务府按规矩办便是。” “康妃身子弱,五皇子也需精心照顾,份例上原也不该短了什么。” 小太监躬身应道:“是,奴才明白。” “胡总管也是这个意思,定会把握好分寸。” 沈知念摆了摆手:“去吧。” “奴才告退!” “娘娘……” 内务府的人离开后,菡萏忍不住问道:“康妃娘娘这是投靠了贵妃娘娘?” “可奴婢分明记得,从前咱们还跟康妃娘娘走动时,她话里话外不是一直疑心,当年她小产的事,跟长春宫脱不了干系?” “怎么如今反倒……” 康妃娘娘疑心贵妃娘娘害了她的孩子,却转头就去投靠了对方,太蹊跷和荒谬了。 第1689章 更看好秋月(277万打赏值加更) “谁知道呢。” 沈知念淡漠道:“康妃许是真的走投无路,储秀宫的日子过不下去了,急需找个倚仗。庄贵妃仁善之名在外,位分又高,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投靠对象。” “又或许……康妃是另有所图。” “宫里的人心弯弯绕绕,从来就没简单过。” 菡萏一怔:“娘娘是说……康妃娘娘可能是假意投靠?” “本宫什么也没说。” 沈知念淡声道:“康妃是真心,还是假意;是走投无路,还是另辟蹊径,都与永寿宫无关。” 芙蕖认同地点头:“后宫从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地方。今日的朋友,明日或许就是敌人;今日的敌人,来日也未尝不能暂时言和。” “没有永远的同路人,只有永恒的利益、权衡。” 沈知念的手,轻轻抚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本宫如今只想安生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旁人的事,只要不坏了宫里的规矩,便由她们去吧。” “是。” 菡萏和芙蕖望着沈知念姣好的面容,忽然就明白了。 娘娘不再是刚入宫时需要步步为营,小心算计的柔答应了。 她是皇贵妃,地位稳固,圣眷正浓。腹中怀着的,可能是陛下期盼已久的小公主。 娘娘有足够的底气和资本,不去理会那些暗地里的蝇营狗苟。 菡萏含笑道:“娘娘说得是。” “眼下最要紧的,是您和皇嗣的安康。那些杂七杂八的事,原也不该来扰您的清净。” 康妃投靠了庄贵妃的事,对沈知念来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插曲。 长春宫如何照拂康妃,只要不越了规矩,便不值得沈知念多费半分心神。 眼下,她更牵挂的是另一件事。 景泰三年九月初,芙蕖和周钰湖定下了亲事。 周钰湖是榜眼出身,才貌、家世皆是上乘。更重要的是,他是芙蕖自己点头,觉得稳妥、可靠的人。 当初说好的,芙蕖两年后出宫完婚。 时光匆匆,如今已是景泰五年的四月。 距离九月份的婚期,只剩下五个月左右了。 沈知念心中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 芙蕖和菡萏,在她还是沈府庶女时便伺候着她。陪她一同入宫,历经风雨,是她最信任的左膀右臂,情分早已超越主仆。 菡萏活泼灵动,是解闷的开心果。 芙蕖沉稳缜密,是打理庶务的好手。 如今,芙蕖就快离她而去了。 虽说这是喜事,沈知念也由衷为她高兴。可想到身边即将少一个如此得用又贴心的人,沈知念心中不免怅惘和不舍。 尤其她再度有孕,精力不比从前。永寿宫上下事务繁杂,外头不知道有多少眼见盯着这里。 芙蕖一走,若没有合适的人顶上,只怕要生出不少纰漏。 累着自己不说,还可能让人钻了空子。 察觉到沈知念的目光,芙蕖含笑问道:“娘娘可是有什么吩咐?” 沈知念摇摇头:“没什么,本宫只是看看你。” “你的婚期将近,永寿宫就是你的娘家,本宫断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提起此事,芙蕖眼圈微微一红,连忙低头掩饰:“娘娘待奴婢恩重如山,事事为奴婢着想。奴婢、奴婢实在是……” “说什么傻话?” 沈知念柔声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能有个好归宿,本宫比什么都高兴。” “周翰林是个妥帖人,家风也清正。你嫁过去了,便是正经的官家夫人,以后得日子安安稳稳的,本宫也就放心了。” 芙蕖用力点头,将涌上来的泪意逼回去:“娘娘的恩情,奴婢永世不忘!” “即便出了宫,奴婢也永远是娘娘的人。但凡娘娘有召,奴婢万死不辞!” 沈知念嗔怪地看她一眼:“好好的,说什么死啊活的?” “是奴婢失言了。” 既然娘娘今天提起了这件事,芙蕖顺势说了自己的想法:“娘娘,奴婢这些日子一直在留心观察。” “菡萏伶俐又忠心,有她在娘娘身边,奴婢是放心的。” “只是菡萏的性子跳脱些,于统筹管理、细务安排上,终究不如奴婢熟稔。娘娘有孕,更需要一个心细如发,处事稳妥的人在身边支应着。” 菡萏不否认芙蕖的话,问道:“那你想好,由谁接应你的位置了吗?” 芙蕖道:“下头的二等宫女里,秋月缜密,夏风直率。” “夏风忠心不二,做事麻利。但性情耿直,有些时候转不过弯,容易被人拿住话柄。” “秋月的年纪虽比夏风小些,可心思细腻,观察入微,说话、行事极有分寸。” “奴婢曾暗中将几件不甚要紧,却需仔细核对的事务交给她去办,她都完成得一丝不苟。回话时条理清楚,还能提出一两处,奴婢都未曾留意的细节。” “更难得的是,秋月性情沉静,不骄不躁,懂得审时度势。该说话时绝不怯场,不该说话时,也能牢牢管住自己的嘴。” 沈知念听着,脑海中浮现出秋月的模样。 她总是安静站在角落,眉眼清秀。做事不声不响,却极其妥帖。 确实是个可造之材。 菡萏眨了眨眼:“所以,你更好看秋月?” 芙蕖点了点头:“只是秋月毕竟年轻,历练尚浅,骤然将重担交给她,只怕一时难以胜任,反而可能出错。” “所以奴婢想着,在剩下的五个月里好好带一带她,将娘娘平日的习惯喜好、永寿宫各项事务的关节、与各宫往来需要注意的分寸,还有底下那些太监、宫女们的性子……都细细地教给她,让她慢慢上手。” “等奴婢出宫时,秋月便能顺顺当当地接过去,不至于让娘娘觉得不便。” 芙蕖说得周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看着芙蕖如此尽心筹划,沈知念轻轻握住她的手:“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全。” “本宫也觉得秋月是个好的,就依你的意思,好生栽培她。有你带着,本宫放心。” “只是如此一来,你这五个月怕是更不得闲了。既要忙碌自己的婚事,又要教导秋月……身子可吃得消?” 第1690章 福气太盛,反倒成了煞气 芙蕖笑着摇头:“娘娘放心,奴婢心里有数。” “能多为娘娘分忧一日,奴婢心里便踏实一日。” “况且,看着秋月能成材,日后好好伺候娘娘,奴婢出宫了,也才能真真正正地安心。” 沈知念心头微暖。 自这日之后,永寿宫细心的人便发现,之前芙蕖姐姐一直将秋月和夏风带在身边教导。但现在,她提点秋月的时候更多。 芙蕖处理宫务时,会让秋月在一旁看着,偶尔低声解释几句。 核对账目、清点库房,也会让秋月动手,她在旁指点。 有时,沈知念吩咐的一些事情,芙蕖也会特意让秋月去传话或办理。事后仔细询问经过,加以提点。 秋月是个聪明人,深知这是极大的机缘和信任,学得分外用心。 她本就心细,经芙蕖用心点拨,进步飞快,行事越发沉稳、周全。 夏风知道,自己这是落选了。 但她心中并没有不忿。 大宫女的位置,本就是能者居之。 她的能力不如秋月,芙蕖姐姐选中秋月,她也没什么好说的。 娘娘是个公平的人,只要她对娘娘忠心,用心当差,总会有出头之日。 …… 近日,京城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逐渐出现了一些流言…… 那些话轻飘飘的,抓不住源头,却惹人烦扰。 “听说了吗?宫里那位又有孕了,怀的还是天降福星!” “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啊!” “福气是福气,可这福气啊,有时候太盛了,未必是好事……” “这话怎么讲?” “你们想啊,宫里不是连着没了两个龙胎?一个冯贵人,一个褚……什么来着?反正都是没福气生下来的。” “怎么偏偏她们出了这种事,永寿宫那位却有孕了?” “哎哟,你这么一说……是有点巧。” “巧?世上哪有那么多巧事!” “我有个远房亲戚在宫里当差,听了一耳朵闲话。说那两位之前可都好好的,怎么皇贵妃娘娘一有喜,她们就接连……” “怕是有些人啊,眼里容不得沙子,见不得旁人分宠,更见不得旁人肚子里也有龙嗣……” “嘘!你不要命了?这话也敢乱说!” “我哪里乱说了?你自己琢磨去。咱们平头百姓,也就瞎猜猜。” “不是说永寿宫这胎是福星吗?许是福星的福气太旺了,旺到……把旁人那点薄福给压下去了,克着了呢?” “这福气太盛,反倒成了煞气,也是有的……” “哎呀,越说越玄乎了!” “快别说了,喝茶喝茶!” “……” 流言便在这样的窃窃私语中,悄然蔓延开来…… 传播者似是而非,听闻者将信将疑。 但这个世道,人们往往更愿意相信,那些带有隐秘色彩,关乎权贵阴私的谈资。 尤其是涉及天家、宠妃,还有未出世皇子、公主的秘闻。 …… 沈府。 书房。 沈茂学身着常服,正与一名年轻的官员对坐叙话。 年轻官员面容清俊,气质温和,正是被调回京城后,进入吏部任职的陆江临。 陆江临将几份文书,轻轻推到沈茂学面前:“……此次考核,江浙的几位官员政绩斐然。尤以杭州为最,漕运、民生皆有建树。” “吏部拟定的考评上等,想来陛下也会首肯。” 沈茂学微微颔首,接过文书细看,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陆江临是他的女婿,更是他看重的后辈。能力出众,处事稳妥。此次回京任职,让他颇感欣慰。 两人正说着,书房外传来叩门声,管家恭敬地通传:“老爷,夫人求见。” 沈茂学抬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夏翎殊是他的继室,年轻干练,将沈府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素知分寸,若非紧要之事,极少在他会客时前来打扰。 公事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陆江临极有眼色,闻言立刻起身,拱手道:“岳父大人既有家事,小婿先行告退。” “吏部那边还有些文书需整理,小婿改日再来向岳父请教。” 沈茂学也不多留,温言道:“也好,你去忙吧。” “方才所言之事,你心中有数即可。” “是,小婿告退。” 陆江临又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书房,在门口与夏翎殊擦肩而过。 两人微微颔首示意。 夏翎殊今日穿着一身织锦裙袄,外罩浅碧比甲,发髻挽得一丝不苟,插着两支简单的珠钗。 虽衣着素雅,却难掩眉宇间的精明、干练之色。 只是此刻,她面上浮现出了一丝凝重。 “老爷。” 进入书房后,夏翎殊福了福身,低声道:“外头出事了。” 沈茂学看到她神色,心知定然不是小事,随即放下手中的文书,沉声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不是妾身惊慌,是此事关乎宫中。” 夏翎殊将市井间悄然流传的隐晦流言,简练地复述了一遍。 她掌管沈府中馈,更兼夏家生意遍及南北,商号、货栈、车马行皆是消息灵通之所。 流言一起,夏家的管事、掌柜们便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第一时间将风声递到了夏翎殊耳中。 沈茂学听完,眉头顿时紧紧锁起:“……荒谬!恶毒!” “皇贵妃娘娘深居宫中,安胎养身,何曾理会过这些魑魅伎俩?” “冯氏、褚氏自身不修,福薄命浅,与皇贵妃娘娘何干?” “这分明是有人见不得娘娘好,不愿她腹中皇嗣安稳,故意散布谣言,中伤娘娘。” 他到底是久经官场,洞察人心的吏部尚书,瞬间便明白了要害:“流言看似针对皇贵妃娘娘,实则是冲着她腹中的皇嗣,其心可诛!” “这是要先坏了皇贵妃娘娘的声名,动摇陛下和朝野对这个皇嗣的期许。” 夏翎殊点点头:“老爷所言极是。” “妾身也觉得,这绝非寻常百姓吃饱了撑的瞎议论,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 “其心险恶,不可不防!” 沈茂学看向她:“你可有应对?” 夏翎殊立刻道:“妾身得知消息后,已第一时间做了安排。让夏家在各处的人手,暗中留意流言最初散播的源头。” 第1691章 还不到本宫亲自下场的时候 “尤其是茶馆、酒肆、码头这些鱼龙混杂之地,看看有没有生面孔特意引导话题,或是哪些人说得格外起劲。” “妾身也让咱们府里几个机灵的管事,借着采买、走动的机会,在相熟的别府下人面前提提,宫里的事,岂是外头能瞎猜的?” “冯氏因何惊胎,褚氏因何被废,自有宫规、国法,与皇贵妃娘娘的福气有何相干?” “反倒要说说,皇贵妃娘娘自入宫以来,贤德宽厚,善待宫人,管理六宫井井有条。陛下圣心嘉许,此胎乃是天佑大周,祥瑞之兆!” “妾身想着,咱们不直接辩驳流言,那样反而显得心虚。从侧面点出流言的无稽,再强调皇贵妃娘娘的贤名和此胎的祥瑞。真话假话掺着说,让听的人自己琢磨。” “同时也在查源头,只要抓住一两个关键的钉子,顺藤摸瓜,未必不能揪出幕后黑手。” 沈茂学听着夏翎殊条理分明,措施得力的汇报,眼中满是赞许。 这个年轻的继室,虽出身皇商之家,却将沈府打理得蒸蒸日上。于人情世故,危机应对上,竟也有玲珑心思和果决手腕。 有她在府中坐镇,确是他的一大助力。 “夫人做得很好!” 沈茂学夸赞道:“思路清晰,分寸得当。” “眼下确不宜大张旗鼓,打草惊蛇。暗中查访,控制舆论。双管齐下,是为上策。” “不过……此事不能仅靠沈家和夏家,朝中也需有些动静。” “明日早朝后,老夫寻机会向陛下略提一提市井流言之事。不必深说,只做忧心之态,陛下自然明白。” “流言既涉及天家声誉,皇嗣祥瑞,陛下绝不会坐视不理。届时,自有京兆尹、五城兵马司去操心。” 夏翎殊眼睛一亮:“老爷思虑周全!” “此事由陛下过问,名正言顺,力度也非我等可比。” “只是……皇贵妃娘娘在宫中,怕已听闻风声,心中难免郁结。” “妾身想着,是否该递个消息进宫,让娘娘知道,家里已在着手处理?娘娘不必过于忧心,安心养胎为上。” 沈茂学点点头:“应当如此。” “你亲自拟个信,不必写得太细,只说家里一切安好。听闻些微不谐之音,已在处置,让皇贵妃娘娘勿虑,保重自身和皇嗣最紧要。” 夏翎殊道:“是,妾身明白。” 有老爷在朝中运筹,夏家在市井发力。内外呼应,总能将这阵阴风压下去。 沈茂学眼神幽深。 树欲静而风不止。 皇贵妃娘娘和沈家站的位置越高,来自暗处的冷箭就会越多。 沈家如今跟皇贵妃娘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必须更加警惕! “夫人。” 沈茂学又交代道:“查源头的事,让你手下的人再仔细些。” “尤其留意,近来京城可有身份特殊之人进出?或是哪些府邸,与宫中哪位主子,走动得格外频繁些?” 夏翎殊心头一凛,明白老爷这是怀疑流言背后,或许有宫中之人的影子,甚至是其它势力的介入。 她郑重点头道:“妾身记下了,定让他们加倍留心。” 接下来,夫妻二人商议了几句细节。 夏翎殊方才退出书房,自去安排传信等事宜。 沈茂学独自坐在书案后,面色凝重。 流言如刀,杀人不见血。 这一次,是冲着皇贵妃娘娘,和他未出世的外孙来的。 护好他们,就是护好沈家的未来! …… 永寿宫。 小明子将市井流传的几种说法,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沈知念。 “……娘娘,奴才打听来的,大抵就是这些。” 菡萏听完,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怒道:“荒谬!” “这不是无稽之谈吗?” “娘娘有孕乃是天大的喜事,与冯氏和褚氏何干?她们自己福薄保不住龙胎,家族跟逆王勾结被抄斩,怎敢攀扯到娘娘头上?” “还福气太盛反成煞?这等妖言也敢流传,不怕被杀头吗?!” 秋月蹙着秀气的眉头,沉吟道:“菡萏姐姐莫气。” “这些只是流言,若娘娘大张旗鼓去辩驳,反倒显得心虚,坐实了传闻。” “只是……背后之人,心思何其歹毒。不仅暗指娘娘善妒狠辣,容不得人。还以福气为名,行诅咒之实……” “这是要损娘娘的清誉,更想动摇娘娘腹中皇嗣的祥瑞之名啊!” 沈知念冷笑道:“流言传得倒是时候。” “本宫腹中的皇嗣刚跟祥瑞挂钩,流言便来了。” 菡萏急切道:“娘娘,奴婢倒是觉得,此事绝不能姑息。必须彻查源头,严惩造谣之人!” “否则任由它流传,恐损及娘娘声名,更恐惊扰了皇嗣的福气。” 芙蕖沉吟道:“此事是从市井坊间传出来的,只怕不好查。” “流言如水,无孔不入。越是想堵,溅起的污水反而越多。” “而且娘娘此胎,乃是陛下亲口所赞的福星,得天所授。奴婢以为,不是几句宵小谗言所能诋毁的。” 沈知念颔首:“说得不错。” “眼下还不到本宫亲自下场的时候。” “这等阴私手段,格局太小。背后之人无非是想让本宫动怒,失了方寸,或是让陛下心生疑虑。” 菡萏疑惑道:“那娘娘的意思是……” “置之不理。” 沈知念淡淡道:“宫里没人敢明目张胆议论这件事。” “永寿宫一切如常,该做什么,便做什么。” “水浑了,才会有人想摸鱼。本宫倒要看看,流言再传下去,会不会引出更有趣的东西来……” 芙蕖和菡萏对视一眼,有些明白了娘娘的深意。 娘娘这是要以静制动。 沈知念看向小明子,话锋一转道:“让你手下那些人多留点心,看看这些话,最初是从哪些人嘴里传进宫里的。不必打草惊蛇,只需把人记下。” “还有,若有嘴碎的奴才跟着议论,不论是谁宫里的,寻个由头狠狠敲打几个,以儆效尤。” 小明子精神一振,连忙应下:“是,奴才明白!” 第1692章 务必给朕揪出源头(278万打赏值加更) 傍晚时分。 芙蕖走进内室,从衣袖里取出了一封信:“娘娘,府里递了信进来。” 沈知念伸手接过。 展开里面的信纸,上面是夏翎殊清秀的字迹。 内容简短,如寻常家书般问安,只在末尾添了含蓄的几句话。 “……近日偶闻市井闲谈,多有不经之语,已着人留意、疏导。家中上下皆安,万望皇贵妃娘娘勿念,惟愿静心颐养,以待佳音。” 沈知念对此并不意外,唇角勾起了一抹细微的弧度。 她将信纸凑近一旁的烛火,火舌舔舐纸角,顷刻间便化为了灰烬。 芙蕖大致能猜到信里的内容:“娘娘,信中可是说外头的混账话?” “没什么要紧的。” 沈知念淡声道:“不过是家里知道了外头的风声,告诉本宫一声,他们已在处置,让本宫不必烦心。” 芙蕖松了口一气,脸上露出笑意:“老爷定是心疼娘娘。有家里在外头周旋,那些无稽之谈定能很快平息下去。” 沈知念闻言,唇边的笑意深了些:“是啊,有家里在,本宫自是不必忧心这些事。” 她知道,民间的流言再厉害,沈家和夏家也会想办法平息。 倒不是沈知念有多相信,沈茂学对她的父女之情。 而是父亲最看重沈家的门楣和利益。 她如今贵为皇贵妃,腹中又怀着帝王的骨肉。她的声誉,是沈家的脸面;她的荣宠,是沈家的倚仗。 他们又怎么会允许,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流言蜚语,玷污了她的名声? 芙蕖听出了娘娘的话语里,对老爷的这份维护,并无多少感念亲情的温暖。 她明白原因,却没有点破,只是顺着道:“沈家与娘娘荣辱与共,自当竭尽全力。” 沈知念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茬。 她跟夏翎殊的年岁相差不大,更多是相互尊重、利益同盟。 与沈茂学之间,自幼的关系便冷淡。 后来虽因她入宫得宠,父女关系缓和,但依旧是利益捆绑,多于血脉温情。 父亲寒门出身,一路攀至吏部尚书,将沈家从寻常官宦门第,带到如今炙手可热的外戚地位。 他毕生心血所系,便是家族荣耀、权势的延续。 沈知念这个女儿,是沈家未来数十年富贵的最大保障。 他或许不爱这个女儿,但绝对爱沈家的前程。 所以,任何可能动摇沈知念地位,进而威胁到沈家利益的风险,沈茂学都会不惜代价去消灭。 这不需要沈知念去提醒、恳求。 夏翎殊是精明、干练的皇商之女,嫁入沈家,强强联合。 维持跟沈知念的良好关系,便是保障她在沈家的地位、夏家生意的长久。 夏翎殊有着遍布市井的消息网,以及灵活的商业手腕,处理这种流言,正是她所长。 故而,当流言传出来时,沈知念才让永寿宫的人按兵不动。 她并非真的无所谓,而是算准了沈家会比她更着急。 沈知念只需在宫内稳住阵脚,不被流言影响心境和胎气,便是跟沈家最好的配合。 …… 太和殿。 早朝散去,大臣们鱼贯退了出去。 沈茂学随着人流步下玉阶,面色如常。 他略一沉吟,并未立即出宫,不疾不徐地转向另一条宫道,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 值守的侍卫见是沈尚书求见,皆知这位是皇贵妃娘娘的父亲,陛下信任的重臣,不敢怠慢,立刻入内通传。 不多时,李常德便亲自迎了出来,恭敬道:“沈大人,陛下请您进去。” “有劳李公公。” 沈茂学微微颔首,整了整衣冠,迈步进了御书房。 南宫玄羽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沈茂学身上,询问道:“沈爱卿此时觐见,可是有要事?” 沈茂学上前行了一礼,脸上露出了几分迟疑之色。 南宫玄羽何等敏锐,见状便知这位素来沉稳的吏部尚书,此次要禀报的绝非寻常政务:“爱卿有何事,但说无妨。” 沈茂学这才拱手,语气谨慎,亦透出一丝为人父的隐忧:“回陛下,臣确有一事,关乎天家清誉、后宫安宁,心中惴惴,不敢不报。” “近日,臣听闻市井坊间,偶有些不甚妥当的闲言碎语流传……” 南宫玄羽的眉头蹙了一下:“哦?何种闲言?” 沈茂学的语气愈发沉重:“皆是些无知小民以讹传讹的无稽之谈。” “内容多牵涉宫中,指向永寿宫的皇贵妃娘娘,说……冯氏与褚氏先后小产之事,与皇贵妃娘娘身怀龙嗣有所关联。” “更甚者,竟胡言皇贵妃娘娘福泽过厚,反成克妨……” 沈茂学是个聪明人,没有直接在帝王面前,把流言中最恶毒的,关于皇贵妃铲除异己的话说出来。 然而只听寥寥数语,南宫玄羽已然眸色骤沉! 他本就因之前的事,对沈知念怀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愧疚。 此刻,竟有人将如此恶毒、污秽的谣言,扣在念念头上?! 南宫玄羽冷冷道:“皇贵妃腹中怀着朕期盼的骨肉,乃是天赐福星,国之大幸!何来克妨之说?” “若无人在背后推波助澜,这等诛心之言,岂会凭空而起,还传得如此有鼻子有眼?” “是哪些混账东西,敢如此诅咒朕的皇嗣,污蔑朕的妃嫔?!” 沈茂学连忙躬身:“陛下息怒!” “臣亦觉得,此事绝非偶然。流言虽起于市井,其心却未必在市井。” “皇贵妃娘娘贤德恭俭,管理六宫**操劳。如今身怀龙裔,更是万民之福。” “此等恶语中伤,不仅有损娘娘清誉,动摇后宫祥和,更是藐视天威,其心可诛!” 南宫玄羽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躬身听命:“奴才在!” 帝王沉声道:“即刻传朕口谕,令京兆尹、五城兵马司联手,给朕彻查近日市井流传的污蔑宫廷、诅咒皇嗣之妖言!” “凡有传播者,无论身份,一律锁拿,严加审讯。务必给朕揪出源头,查出幕后指使之人!” 第1693章 这个京兆尹也不必做了 李常德心头一凛:“是!奴才遵旨!” 他深知,陛下此次是动了真怒。 直接动用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力量,大张旗鼓地查办流言,在近年来是甚是罕见的事。 可见皇贵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以及陛下对此事的震怒程度! 南宫玄羽补充道:“告诉京兆尹,朕不管他用什么法子,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若查不出来,他这个京兆尹也不必做了!” 念念已经受了那么多委屈,他绝对不允许流言再伤害到她! “是!” 李常德的额角渗出了细微的汗珠,不敢多言,连忙退出去传旨。 南宫玄羽抬眸看向沈茂学,语气稍缓:“沈爱卿,此事朕已知晓,定会严查,绝不姑息!” “皇贵妃在宫中一切安好,朕会加派人手护卫永寿宫,绝不会让这些污糟事扰了她安胎。” “你回去也宽心,沈家忠心,朕心中有数。” 沈茂学深深一揖,知道目的已然达到:“陛下明察秋毫,臣感激涕零!” “有陛下为皇贵妃娘娘做主,臣等自然安心。” “臣告退。” 待沈茂学退出御书房,南宫玄羽独自坐在御案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的念念,此刻正需要他的呵护。 那些阴沟里的老鼠,竟敢趁此机会,将如此歹毒的污水泼向她! 究竟是谁?! 南宫玄羽眼中寒光闪烁:“来人!” 小徽子立即上前:“陛下。” “摆驾。” 南宫玄羽起身道:“去永寿宫!” “是!” …… 永寿宫。 沈知念正倚在窗边的软人榻上,手里拿着一本讲地方风物的杂记,漫不经心地看着。 阳光透过明净的窗纱,在她身上洒下柔和的光晕,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元宝走进来,脸上露出了几分按捺不住的喜色,凑到近前禀报道:“娘娘,奴才刚刚听说,今日早朝过后,沈尚书单独去了御书房觐见陛下。” 沈知念抬起眼:“哦?可知道所为何事?” 元宝笑道:“虽然御书房里说了什么,奴才打听不着。但这个时候,沈大人特意去见陛下,九成是为了外头那些混账流言。” “陛下最看重娘娘,听了这事,必定龙颜震怒!” “奴才估摸着,那些躲在阴沟里嚼舌根的,一个都跑不了!” 沈知念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她原以为,父亲会联合夏家的力量,在市井层面暗中疏导、追查,将流言的影响压到最低。 这符合他一贯谨慎、稳妥的作风。 却没想到,他这次竟如此直接,径直将这件事捅到了南宫玄羽面前。 这法子…… 沈知念略一思忖,唇角便微微弯了起来。 看似有些糙,不够圆融、含蓄,却是在当前情形下,最有力的一招。 直接诉诸帝王,等于将后宫阴私、流言中伤之事,上升到了藐视天威、诅咒皇嗣的层面。 如此一来,查办公开,力度空前之大。不仅能以最快的速度平息流言,揪出幕后黑手。 更重要的是,这是帝王亲自为她撑腰,是对她和腹中孩子最明确的维护、肯定。 经此一事,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心思,至少也要收敛几分。 父亲这一步走得虽险,却是直指要害。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沈知念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了李常德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沈知念眸光微动,立刻放下手中的杂记,在芙蕖和菡萏的搀扶下起身。 她今日穿着浅樱色绣折枝玉兰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暗纹的比甲。因在内室,发髻松散,只斜簪一支碧玉玲珑簪。 脂粉未施,却更显得肌肤莹润,眉眼间带着孕中女子特有的柔美和慵懒。 沈知念领着宫人,刚走到正殿门口,那道熟悉的玄色身影,已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南宫玄羽面色沉肃,但在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时,眉眼间的寒意便如同春阳下的冰雪,迅速消融。 沈知念福身行礼:“臣妾参见陛……” “念念。” 帝王唤了一声,几步上前,不等沈知念行全礼,便伸手扶住了她:“你身子重,这些虚礼就免了。” 沈知念的声音有些委屈:“陛下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前朝政务不忙么?” 南宫玄羽顺势握住她的手,只觉得指尖微凉。 再仔细看她脸色,虽尽力维持着平静,但眉间的那缕轻愁,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想到那些恶毒的流言,可能早已传入念念耳中,不知令她暗自伤神、担惊受怕了多久。 他心中的愧疚更甚,怒意也再次翻涌! “再忙,也该来看看你。”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往内室走:“朕听说外头有些不安生的声音,可传进宫里来了?” 沈知念被帝王牵着,在软榻上坐下,闻言眼睫轻轻颤了颤。 她垂下眼帘,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掌。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在寻求依靠,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委屈。 “别怕,念念。” 南宫玄羽将沈知念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安抚道:“那些腌臜话,朕都知道了。” “朕已命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彻查,凡有传播者,绝不轻饶!定会揪出幕后主使,还你一个清白。” “朕的皇贵妃,贤德宽厚,为朕孕育子嗣,乃是大功,更是大福!” “那些克妨、铲除异己的鬼话,纯属无稽之谈。是有人见不得你好,见不得朕高兴。” “你放心,有朕在,谁也伤不了你和孩子分毫。” 毕竟,褚氏和冯氏的孩子,是孽种,而非皇嗣。 就算褚氏不意外小产,他也会像处置冯氏一样,除掉她们的孽种! 不该由念念背这个黑锅。 沈知念静静地靠在南宫玄羽怀中,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气。 许久后,她才轻轻开口:“臣妾……臣妾原也不甚在意那些闲话。” “清者自清,臣妾一心只想平安生下孩子,伺候好陛下,打理好后宫。” 第1694章 一时的怜惜,抵得过长久的猜忌么 “只是,那些话牵扯到了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臣妾心里……终究是难受的……” 说到这里,沈知念抬起眼,眼眶微微泛红,眸中水光潋滟,楚楚动人:“这个孩子是陛下的骨血,臣妾的命根子……” “臣妾只盼着孩子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不祥的由头了?”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是一个母亲最本能的护犊之情,瞬间击中了南宫玄羽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他收紧手臂,将沈知念搂得更紧,下颌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笃定:“胡说!” “朕的孩子,怎么会不祥?此胎乃是福星,是上天赐予朕的珍宝!” “那些敢诅咒皇嗣的,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念念,你信朕,此事朕定会妥善处置,绝不会让你和孩子受半点委屈!” 沈知念将脸埋在帝王的胸前:“臣妾自然信陛下。” “有陛下这句话,臣妾就什么都不怕了。” 内室的气氛静谧而温馨。 阳光透过窗格,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是朕不好。” 南宫玄羽低叹一声,抱歉道:“这些日子前朝事杂,朕忽视了许多事,让你独自面对这些风雨。” 沈知念轻轻摇头:“陛下肩负江山社稷,自然以国事为重,臣妾明白的。” “只要陛下心里记挂着臣妾和孩子,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她越是这么懂事、体贴,南宫玄羽心中的愧疚越深,怜爱愈浓:“朕今日在这里陪你和阿煦,还有未出世的孩子用晚膳。” “往后,朕定会多抽空来陪你。” “你如今身子重,心情最是要紧。莫要再为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烦心,一切有朕。” 沈知念轻轻“嗯”了一声,唇角绽开一抹柔美的笑容。如春花初绽,瞬间点亮了容颜。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温馨。 …… 宫墙深深。 一间宫殿里。 一道素青色的身影背对着门口,静静站在窗前,望着光亮中飞舞的微尘。 她身形纤细,衣着简朴,透着一股子刻意为之的低调。 宫女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脸上是掩不住的焦虑和惶恐。 她回身仔细掩好门,才快步走到素青身影身后,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外头的情形不妙……” 素青身影没有回头:“慌什么?慢慢说。” 宫女咽了口唾沫:“奴婢刚得了消息,陛下……陛下今日早朝后震怒,已下了口谕,命京兆尹联合五城兵马司,大张旗鼓地彻查市井流言。” “说是凡有传播污蔑宫廷、诅咒皇嗣者,一律锁拿严审,务必要揪出源头和幕后指使,还限了京兆尹三日期限!” “娘娘,咱们……咱们是不是太冒险了?” “没想到皇贵妃娘娘听闻流言后,竟如此沉得住气,不仅永寿宫毫无动静,她本人更是稳如泰山。” “如今流言非但没能伤皇贵妃娘娘分毫,反而引得陛下雷霆震怒,亲自下旨……” “这、这可如何是好?万一查下来……” 素青身影缓缓转过身来,眉眼细长,肤色苍白。唯有一双眼睛,沉静幽深,古井无波。 她看着宫女惊慌失措的模样,似笑非笑道:“本宫既然敢做这件事,又岂会毫无准备?” “流言如水,无根无凭。起于市井,散于阡陌。” “我们传出去的,不过是几句含糊的巧合和疑虑,真正添油加醋、推波助澜的,又何止我们一家?” “京兆尹跟五城兵马司再厉害,去抓谁?去查哪一句?” “呵,源头早就混在千百张嘴里,找不到了。” 宫女听素青身影这么说,心下稍安,但还是有些忧虑:“可是……陛下的态度,显然是极为回护皇贵妃娘娘。” “咱们这次岂不是打草惊蛇,反倒让陛下更怜惜她了?” 素青身影讥讽道:“帝王之心,深不可测。一时的怜惜,抵得过长久的猜忌么?” “更何况,本宫原也没指望靠几句流言,就能扳倒皇贵妃。” “不过是想在她最得意,最需要祥瑞之名时候,泼上一盆污水。看看能溅起多少泥点,又能引来多少苍蝇罢了。” “你方才不是也说了么,这次的流言,后面显然还有人在推波助澜。” “比如那些福气太盛反成妨克的诛心之论,可比我们传的恶毒、高明多了。那可不是咱们的手笔。” 宫女连忙点头:“是,奴婢也留意到了。那说法传播甚广,且隐隐指向皇贵妃腹中皇嗣的命格……用心极为险恶。” “看来眼红永寿宫,忌惮皇贵妃娘娘这一胎的,大有人在。” 素青身影平淡道:“树大招风,是理所当然的事。” “皇贵妃如今圣眷正浓,管理宫权,父亲得力,腹中又怀着天命福星。不知道碍了多少人的眼,挡了多少人的路。” “有人想顺势推一把,借我们的东风,挫一挫皇贵的锐气,一点也不奇怪。后宫何时缺过落井下石,趁火打劫的人?” 宫女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那……娘娘,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陛下既然亲自派人去查了,风声必定很紧,那些跟咱们有过接触的线……” 素青身影干脆利落道:“立刻收手。” “所有相关的线,该断的断,该藏的藏。传过话的人,想办法送走,或让他们彻底闭嘴。” “痕迹抹干净,就当从未有过这件事。” “陛下动了真怒,亲自过问,火势已经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了。再不知进退,惹火烧身,便是自寻死路。” 宫女认同地点头:“娘娘说得是。” “反正咱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一部分。流言已起,污水已泼。陛下和皇贵妃娘娘之间,未必没有因此生出细微的裂痕。” “冯氏和褚氏的龙胎都没了,奴婢不信陛下心中没有疑虑。在听说这些‘巧合’,陛下心中对皇贵妃娘娘,真的全无芥蒂吗?” 素青身影冷笑道:“让他们查去。” 第1695章 唐贵人求见(279万打赏值加更) “查到最后,无非是几个市井无赖嚼舌根,或是某些失意的文人发牢骚,再牵出几个不知所谓的小角色顶罪。” 宫女终于彻底松了口气,躬身道:“奴婢明白了。” “奴婢这就去安排,保证干干净净,绝不留半点尾巴!” 素青身影转身看向窗外:“急什么……日子还长。一次不成,便等下次。” “火候不到,强求反而坏事。且让皇贵妃再风光些时日吧……有时候爬得越高,摔得才越重!” …… 水溪阁。 唐贵人圆润脸蛋上,此刻眉头紧锁,一双清澈的大眼睛里盛满了焦虑。 桌上摆着的几碟精致点心一动未动,连她最爱吃的玫瑰酥,都失了吸引力。 蕊儿脸上同样写满了担忧。 方才从外头打听来的消息,让她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此刻见小主这副模样,她更是心焦。 “小主……” 蕊儿忍不住道:“……奴婢听说陛下在御书房发了大怒……老爷这官,怕是真的要做不成了……” 唐贵人的眼圈立刻就红了。 她虽是家中的嫡幼女,从小被父兄娇宠着长大,性子天真娇憨。可并不代表,她全然不懂事。 唐贵人很清楚,父亲的京兆尹官职,不仅是唐家的荣耀和倚仗,更是她在后宫的底气。 若父亲真的因此事获罪丢官,唐家失势,她这个小小的贵人,在后宫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 唐贵人茫然无助,“爹爹怎么会查到得呢?那些流言蜚语,谁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只有三天时间……这不是逼爹爹吗?” 蕊儿也是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小主,您别急。” “老爷为官多年,定有办法的。或许、或许能查到些线索……” 唐贵人摇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怎么查?” “陛下明显是动了真怒,为了维护皇贵妃娘娘,这是要拿人开刀、立威了!” “爹爹若是查不出,便是无能;若是随便抓几个人顶罪,万一露馅,更是欺君……横竖都是难!” 她越说越怕,已经能想象出父亲丢官罢职,唐家门庭冷落的凄凉景象了…… 唐贵人坐立不安,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忽然停下,看向蕊儿问道:“你说……我去求求皇贵妃娘娘,行不行?” 蕊儿一愣:“小主的意思是……” 唐贵人道:“陛下是为了皇贵妃娘娘,才如此震怒的。” “若是我去求皇贵妃娘娘,跟她说明爹爹的难处,请她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就算三天后,爹爹真的查不出什么,有皇贵妃娘娘帮着说情,陛下或许……或许就不会那么生气了?至少,至少不会重罚爹爹吧?” 她越想越觉得,这是个办法。 在唐贵人简单的心思里,皇贵妃娘娘位份高,又得宠,说话肯定管用。 而且皇贵妃娘娘看起来挺和气的,自己平时对她恭敬有加,如今去求一求,或许能行? 蕊儿却有些迟疑:“小主,这……” “前朝的事,后宫不得干政,咱们去求皇贵妃娘娘插手,会不会不太妥当?” “而且,皇贵妃娘娘刚被流言所扰,心情想必也不好……” 唐贵人语气坚决:“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爹出事。” “你去准备一下,我这就去永寿宫求见皇贵妃娘娘!” 见小主心意已决,蕊儿也不敢再劝,只得应了一声,连忙伺候唐贵人更衣。 不多时,唐贵人换了一身鹅黄的宫装,发髻也梳得简单,只戴了两朵珠花,显得格外乖巧、可怜。 她带着蕊儿,提着一盒上好的燕窝作为心意,匆匆往永寿宫去了。 永寿宫。 通传进去,唐贵人倒是没受阻拦,很快便有宫女引着她进了正殿。 她在沈知念面前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嫔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淡声道:“唐贵人来了?不必多礼,坐吧。” “谢皇贵妃娘娘!” 唐贵人在绣墩上坐了半个身子,神情局促,双手不安地交握着。 沈知念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眼眶微红,神色惊惶,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却只作不知,温言问道:“唐贵人今日怎么有空过来?” 唐贵人闻言,鼻尖一酸,差点又掉下泪来。 她强忍着,起身又福了福,哽咽道:“皇贵妃娘娘,嫔妾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实在是心中惶恐,想求娘娘开恩……” 沈知念眉头微皱:“哦?何事惶恐?慢慢说。” 唐贵人便将陛下限期三日,父亲压力巨大,恐遭责罚的担忧,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言辞恳切,满是担忧父亲,忧心家族的情真意切。 末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充满希冀地望着沈知念:“……皇贵妃娘娘,嫔妾知道后宫不应干政,更不敢让娘娘为难。” “只是……只是父亲为官一向勤勉,此次流言之事突如其来,实非父亲懈怠……” “求娘娘念在嫔妾父亲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若三日后……若三日后父亲查案不力,能否、能否在陛下面前,代为转圜一二?” “嫔妾与唐家,感激不尽!” 说完,唐贵人深深拜了下去。 沈知念静静听完,眼神深邃了几分,示意菡萏将唐贵人扶起。 “唐贵人的孝心,本宫明白了。” 沈知念缓缓开口:“你担心父亲,乃是人之常情。只是……前朝政务,自有法度、规矩。” “京兆尹身为京师父母官,稽查不法、安定民心是他的本职。” “陛下限期破案,是为肃清流言,以正视听,亦是维护宫廷清誉、皇嗣祥瑞。” “此乃国事,非后宫妃嫔可以置喙,更遑论转圜?” 唐贵人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沈知念继续道:“唐贵人心急,本宫能体谅。但你要知道,陛下圣明,赏罚自有公断。” “京兆尹若尽心竭力办案,无论结果如何,陛下明察秋毫,定会考量。” 第1696章 娘娘为何不拉拢这个盟友 “若他未能尽职……” 说到这里,沈知念语气微沉:“那便是德不配位,陛下依律处置,亦是应当。这并非你我能够干涉,也不应该去干涉的。” 看着唐贵人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沈知念的语气稍稍缓和:“你如今身在宫中,最要紧的是谨守本分,安心侍奉陛下。莫要为前朝之事过多忧心,反而乱了心神。” “陛下仁厚,唐大人亦是为国多年的老臣,只要恪尽职守,想必不会有事的。” 唐贵人听懂了。 皇贵妃娘娘这是婉拒了她,并且告诫她不要逾矩。 她心中失望至极,却又不敢纠缠,只能垂下头道:“是……嫔妾明白了,多谢皇贵妃娘娘教诲。” “是嫔妾思虑不周,冒昧打扰娘娘了。” 沈知念微微一笑:“无妨。” “你也是一片孝心,好好回去歇着吧,莫要多想。” 这便是送客的意思了。 “嫔妾告退……” 唐贵人失魂落魄地起身,由秋月引着出了永寿宫。 来时的那点希望,已彻底熄灭。 沈知念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 唐贵人到底还是年轻,也太天真了些。 前朝风云,岂是后宫妃嫔能轻易置喙的? 京兆尹在其位,谋其政,担其责。 查得出,是他的本事;查不出,便是他的失职。 沈知念不会,也不能去开这个口。 这不仅关乎规矩,更关乎她的立场和安全。 流言针对沈知念而起,她若去为查办不力的官员求情,落在旁人眼里,成了什么? 更何况,沈知念相信南宫玄羽自有分寸。 唐贵人这趟,实在是病急乱投医了。 秋月回来后,好奇道:“娘娘,奴婢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娘娘。” 沈知念抬起眼,温和地看向她:“何事?” 秋月斟酌了一下措辞,道:“方才唐贵人前来,奴婢觉得,唐贵人的父亲毕竟是京兆尹,正经的三品大员,掌着京畿治安、刑名,位置紧要。” “唐贵人的性子瞧着也简单直率,没什么心机。” “娘娘若是在此时稍加安抚,或者略作拉拢,她将来未必不能成为娘娘在宫中的一个助力。” “为何……娘娘方才却婉拒了唐贵人?” 秋月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沈知念,怕自己问得僭越。 一旁的菡萏也竖起了耳朵,显然对此也有疑惑。 沈知念闻言,并未立刻回答。 她素来觉得,世间男子能身居高位,未必真是才智胜过女子千百倍。不过是女子困于闺阁,读书明理、见识世面的机会太少罢了。 只要给予机会和引导,女子的聪慧、韧性,从不输男子。 因此,沈知念对身边这几个心腹,一直很有耐心,愿意教导她们看清后宫,乃至前朝的脉络和人心。 “你能想到这一层,已是进益了。” 沈知念先肯定了秋月的思考,继而才缓缓分析道:“唐贵人的性子天真单纯,或许不假。如此心性的人,大抵是不愿,也不会主动去害人的。” 秋月和菡萏点点头。 “但是……” 沈知念话锋一转,道:“这种性子在宫里,却是一把双刃剑。” “唐贵人简单,便容易被人看透;直率,就容易口无遮拦;缺乏心机,更容易被人引诱、利用。甚至当了别人手中的刀,都不自知。” 说到这里,沈知念看向秋月:“你以为拉拢唐贵人是助力,却未曾想过,她可能就是一个大的漏洞。” “今日,唐贵人能为父亲求情,冲动地找到本宫这里。明日若有人以别的东西诱她、逼她,她又会做出什么事来?” “届时,本宫是管,还是不管?” 秋月一怔,隐隐明白了什么。 沈知念继续道:“再者,你们细想今日之事。陛下给了京兆尹三天时间查案,这是压力,却也是机会。” “若京兆尹真有能耐,三天内查出些端倪,哪怕只是抓出几个替罪羊,暂且平息圣怒,此事便有余地。” “若三天后,京兆尹依旧一无所获,陛下震怒要降罪。那时唐贵人走投无路,再来求本宫。” “于情于理,本宫或可看在同处后宫的份上,替她略说一两句求情的话。即便无用,也算尽了心意,她也会更记这份情。” “可实际上呢?” 沈知念摇摇头:“陛下下达口谕不过半日,唐贵人便急慌慌地跑来永寿宫求救。这事若传扬出去,旁人会怎么想?” “只会觉得,连京兆尹嫡亲的女儿,都对他的办事能力毫无信心,认定他三天内查不出结果,注定要获罪。这岂不是在帮倒忙,变相坐实了京兆尹的无能?” “唐贵人此举,看似孝心,实则太沉不住气了。” “一个连自身情绪都掌控不好,轻易将弱点暴露于人前的人,如何能成为可靠的盟友?” 秋月听得背后微微发凉。 菡萏也睁大了眼睛。 她们只想到唐贵人的家世和简单性格,或许可以利用,却没想到背后潜藏的风险。 以及唐贵人这次行动,反映出的致命缺陷。 她急躁、短视,易被情绪左右。 “盟友,贵精不贵多。” 沈知念循循教导:“若是贪图数量,将一些心性不稳,容易被人钻空子的人拉拢进来,表面上看是势力壮大,实则如同沙上筑塔,根基不稳。” “一旦其中有人行差踏错,或是被人利用反水,整个同盟都可能被牵连,惹上一身腥臊。” “到那时,收拾烂摊子所耗费的心力,将远超过微薄的助力。” “唐贵人这样的性子,若真成了本宫的盟友,日后她在宫中,因天真直率惹出什么祸端来。或是被人算计,卷入什么是非……” “本宫帮她,很可能将麻烦引到自己身上,耗费资源去填一个无底洞。甚至被她拖累,损及自身。” “不帮,旁人便会觉得,投靠了皇贵妃也不过如此,关键时候并不会庇护手下的人。” “本宫日后还如何服众?威信何在?” 芙蕖了然地点点头:“娘娘说得是。” 第1697章 不过是在陛下面前美言一句的事 “所以,像唐贵人这样的,与其贸然拉拢,不如保持适当的距离。她无害人之心,咱们亦无需与她为敌。” 这一刻,她们心中豁然开朗。 娘娘果然深谋远虑!看的从来不是眼前的一点蝇头小利,或看似可以利用的关系,而是更长远的安稳。 “奴婢受教了!” 秋月心悦诚服地深深一福:“是奴婢思虑浅薄,只看到表面,未曾洞察内里的关窍与长远利害。” 菡萏也连忙跟着行礼:“娘娘思虑周全,奴婢们万万不及。” 沈知念微微一笑:“明白就好。” “在宫里多看一步,多想一层,总不会错。” “你们日后也要学着,看人看事,不能只看表面,更要观其行,察其心,度其势。” “唐贵人今日这一趟,对她而言是失措。于我们而言,又何尝不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许多值得警惕的东西。” 心腹们齐齐行礼:“奴才/奴婢谨遵娘娘教诲!” …… 从永寿宫出来,沿着长长的宫道往回走,唐贵人的心情依旧十分沉重。 “皇贵妃娘娘果然不是好说话的……” 她叹了一口气,低声对身边的蕊儿道:“我那样求娘娘,娘娘竟然半点情面都不讲。” 蕊儿闻言,也只能低声宽慰:“小主,皇贵妃娘娘毕竟是后宫妃嫔,前朝的事,或许确有不便插手之处。” 唐贵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嘟囔道:“后宫谁不知道,皇贵妃娘娘的圣眷正浓。对她来说,这不过是在陛下面前美言一句的事。” “若是换了贵妃娘娘……宫里谁不知道,贵妃娘娘最是仁善宽厚,我若是去求她……” 话说到一半,唐贵人又摇头叹了口气。 如今的情形,她哪敢再轻易去求别人? 蕊儿道:“小主,说起贵妃娘娘……奴婢前些日子听说,因着法图寺的风波,贵妃娘娘连小佛堂都封了。恐怕也是有些避讳,心中为难呢。” 唐贵人连忙左右看看,见宫道上除了远处几个低头匆匆走过的低等宫女、太监,并无旁人,这才稍稍安心,嗔怪地瞪了蕊儿一眼:“快别瞎说!” “这种事也是能随便议论的?仔细隔墙有耳,犯了忌讳!” 蕊儿自知失言,连忙闭紧嘴巴,不敢再多说一句。 唐贵人的脑子里乱糟糟的。 正心神不宁间,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唐贵人抬头一看,顿时心头一紧,竟是庄贵妃的仪仗。 只见数名衣着体面的太监、宫女,簇拥着一架精致的肩舆缓缓而来。 肩舆上端坐的,正是身着秋香色宫装的庄贵妃。 她神色恬淡,眉眼温和,自成雍容的气度。 唐贵人慌忙停下脚步,拉着蕊儿退到宫道一侧,深深福下身去:“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肩舆停下。 庄贵妃的目光落在唐贵人身上,见她眼眶微红,神色惊惶,模样楚楚可怜。 庄贵妃脸上便露出了悲悯的笑容,轻柔道:“原来是唐妹妹,快免礼。” “妹妹这是从哪来啊?” 唐贵人起身,依旧垂着脑袋,恭敬道:“回贵妃娘娘的话,嫔妾方才去永寿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这才回来。” “哦?去给皇贵妃娘娘请安了?” 庄贵妃的目光,在唐贵人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将她强作镇定的神色尽收眼底:“皇贵妃娘娘身怀六甲,唐妹妹去请安是应当的。” “只是……本宫瞧唐妹妹的脸色似乎不大好,可是身子不适?或是有什么难处?” 这话问得委婉,却正好戳中了唐贵人此刻最脆弱的心事。 她本就满腹担忧无处诉说,此刻被庄贵妃温言一问,鼻尖一酸,险些又要落下泪来。 唐贵人抬起头,望向庄贵妃写满仁善和关怀的脸庞,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浮木。 “贵妃娘娘……” 她祈求道:“嫔妾……嫔妾确有一事,心中惶恐不安,不知该如何是好……” 庄贵妃见状,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轻轻抬手示意肩舆落下,扶着若即的手走了下来。 到了唐贵人面前,庄贵妃拉起了她的手,入手一片冰凉。 “瞧唐妹妹这手凉的。” 庄贵妃怜惜道:“有什么难处,不妨同本宫说说?同在宫中为姐妹,若能帮衬一二,本宫绝不会袖手旁观。” “唐妹妹若不嫌弃,便随本宫回长春宫坐坐,喝杯热茶,慢慢说,可好?” 这番话语和姿态,跟永寿宫里,皇贵妃娘娘的婉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唐贵人面露感激,连连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多谢贵妃娘娘垂怜!” “嫔妾岂敢嫌弃,只怕叨扰了贵妃娘娘的清净……” 庄贵妃笑道:“说什么叨扰?本宫正觉得闷呢,有唐妹妹来说说话正好。” 话音落下,她转身重新上了肩舆。 唐贵人带着蕊儿跟在后面。 这一刻,她心里生出了几分指望。 或许父亲的事,真的有转机了。 长春宫。 庄贵妃引着唐贵人到内室坐下,又吩咐上了热腾腾的桂圆茶,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唐妹妹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庄贵妃亲自将茶盏推到唐贵人面前,态度亲切,就像在对待自家的姐妹。 “谢贵妃娘娘。” 唐贵人受宠若惊,连忙道谢。 她定了定神,在庄贵妃的询问下,将自己对父亲处境的担忧,以及去永寿宫求情被婉拒的经过,略带委屈地说了出来。 “……陛下只给了三天期限,爹爹他就算再能干,可流言无根无凭的,从何查起啊?” “嫔妾实在害怕,若是三日后,爹爹他……” 说到担忧处,唐贵人又忍不住掉下泪来:“嫔妾知道不该来烦扰贵妃娘娘,可嫔妾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皇贵妃娘娘那边……嫔妾是不敢再去了……” 庄贵妃静静听着,面上露出了理解和同情的神色。 待唐贵人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帕子亲自给唐贵人擦了擦眼泪。 “可怜见的……” “唐妹妹,本宫明白你的苦处。” 第1698章 最不费成本的工具(207万票加更) “为人子女,担忧父母乃是天经地义。” “京兆尹为官多年,勤勉谨慎,陛下也是知道的。” “此次流言的事来得突然,陛下震怒之下限期破案,也是为肃清宫闱,维护皇贵妃娘娘的清誉。京兆尹在其位,压力大些,也是难免。” 说到这里,庄贵妃顿了顿,看着唐贵人重新燃起希望的眼睛,缓缓道:“不过,唐妹妹也莫要太过忧心。” “陛下圣明,并非不通情理之人。京兆尹若竭尽全力,即便三日内未能破案,陛下也未必就会严惩。” “况且……朝中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京兆尹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同僚、上司,总会有人为他说话。” “庄家在朝中也算有些根基,若真到了那一步,本宫虽深处后宫不能干政,但寻机在陛下面前,或通过父兄代为转圜、陈情一二,想来陛下也会酌情考虑的。” 这番话说得并不满,却让唐贵人瞬间安心了不少。 是啊! 贵妃娘娘的母家是太傅府,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贵妃娘娘本人,又深得陛下尊重。 若她肯帮忙说话,哪怕只是陈情一两句,分量也绝非自己一个贵人能比的! 唐贵人激动得就要起身下拜:“贵妃娘娘的大恩大德,嫔妾……嫔妾与唐家没齿难忘!” “若爹爹能渡过此劫,嫔妾愿为贵妃娘娘做牛做马,报答娘娘的恩情!” 庄贵妃连忙扶住唐贵人,嗔怪道:“快别这样。说了都是后宫的姐妹,相互扶持是应当的。” “你啊,就放宽心回去好好歇着,莫要再胡思乱想,哭坏了身子。” “京兆尹那边吉人自有天相,你这般孝顺,老天爷也会保佑的。” 唐贵人含泪点点头:“嗯……” 庄贵妃又温言嘱咐了几句,让若即装了一盒上好的安神香料,还有两支人参,让唐贵人带回去压惊、补身体。 唐贵人千恩万谢地接过,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都轻松了起来。 来时的惶恐、无助,此刻已被满满的感激取代。 她再次郑重行礼拜谢,才在蕊儿的搀扶下,离开了长春宫。 看着唐贵人主仆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小蔡子撇撇嘴,对庄贵妃道:“娘娘,这唐贵人也不知是真天真,还是缺心眼。” “京兆尹这会怕还在外头绞尽脑汁,调动人马查案呢。她这个做女儿的倒好,在后宫急吼吼地到处求爷爷,告奶奶。”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所有人,连她都觉得自己的爹没那个本事,三天肯定交不了差么?啧啧,真是……” 庄贵妃闻言,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嘲讽,没接小蔡子的话头,慢慢抿了一口茶。 小蔡子察言观色,又试探着问:“娘娘,若三日后陛下动了怒,要问罪京兆尹……您真要替唐贵人周旋?” 庄贵妃放下茶盏,抬眼瞥了他一眼:“本宫方才可有许诺唐贵人什么?” “本宫不过是说,若真到了那一步,寻机,或可。给颗定心丸,又不费什么工夫。” 小蔡子点头道:“娘娘说得是。” “唐贵人心里有了指望,自然感激涕零,觉得您仁善。” 庄贵妃含笑道:“三日后,若京兆尹争气,查出点什么,自然用不着本宫周旋。” “若他果然无能,陛下圣心独断,要处置便处置了。” “陛下心意已决,本宫也无力回天,唐贵人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怪本宫不曾尽力?” “本宫可从未保证过什么。” 小蔡子脸上露出佩服的笑容:“娘娘高明!” “这么一来,既让唐贵人承了娘娘的情,觉得娘娘是后宫唯一的指望,咱们又不必真去蹚浑水。” “无论京兆尹是成是败,咱们都稳坐钓鱼台,半点麻烦不沾。” 庄贵妃微微一笑。 唐贵人的感激涕零,在她看来,不过是愚蠢又廉价的忠诚。 有用时,不妨给点甜头,安抚一番。 无用,或成为麻烦时,弃之亦不可惜。 仁善之名,有时候就是最好用,最不费成本的工具。 至于唐贵人是否会因为希望落空,而失望,甚至怨恨庄贵妃? 那并不重要。 一个自身难保,父亲都可能丢官罢职的贵人。她的喜怒哀乐,在深宫的博弈里,轻如尘埃。 …… 京城。 接到帝王的旨意后,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四处盘查、锁人。 尤其是京兆尹,帝王只给了三日之期,他的压力更大。 整整一日,京兆尹几乎马不停蹄。 先是紧急召集府衙上下所有得力干吏,分派任务,划定片区。 接着亲自坐镇,听取各方回报,分析那些捕风捉影的线索。 午后更是顶着压力,与五城兵马司的指挥使碰头,协调搜捕、盘查事宜…… 可流言就像春日柳絮,不知从哪个角落飘起,一夜间就弥漫了大街小巷。 茶馆里的闲汉,酒肆里的醉鬼,街边歇脚的货郎,深宅后门嚼舌根的仆妇……人人都可能说了一嘴,人人又都说不清,最先是从哪里听来的。 查,无异于大海捞针。 可陛下震怒,他能怎么办? 夜幕低垂,京兆尹才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了自家府邸。 “老爷回来了!” 管家连忙迎上,看着京兆尹难看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夫人吩咐厨房一直温着饭菜,热水也备好了。老爷是先沐浴,还是先用些?” 京兆尹摆摆手:“夫人呢?” 管家道:“夫人在内堂等着老爷呢。” 京兆尹点点头,径直向内堂走去。 内堂灯火通明,唐夫人正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碟未曾动过的精致小菜,还有一壶温着的酒,显是在等他。 见丈夫进来,唐夫人立刻起身,关切道:“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这一天定是累坏了,快坐下歇歇,喝口热汤。” 她一边吩咐丫鬟盛汤,一边亲自给京兆尹斟了杯酒。 京兆尹在桌边坐下,揉了揉胀痛的额角,端起汤碗喝了两口。 他看向妻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让夫人担心了。” “家里今日可好?” 第1699章 查出流言的源头 “家里一切都好,老爷不必挂心。” 唐夫人在京兆尹身边坐下,端详着他的脸色,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倒是宫里……瑶儿那边,傍晚时托人递了消息出来。” “瑶儿?” 京兆尹动作一顿,心头莫名一跳:“她说了什么?可是在宫中听到了什么风声?” 他最怕女儿在宫里因自己的事,受到牵连或委屈。 唐夫人安慰道:“老爷别急。” “瑶儿传话出来,是好事。她说,她知道老爷如今的难处,心中焦急,今日特意去永寿宫拜见了皇贵妃娘娘,想为老爷求情……” 听到这里,京兆尹眉头微皱。 女儿竟去求皇贵妃娘娘了? 这……这简直是胡闹! 皇贵妃如今身陷流言中心,避嫌尚且来不及,岂会为查办流言的官员说话? 这不是打她的脸吗? 唐夫人没注意到京兆尹瞬间难看的脸色,继续说着,语气里还染了几分庆幸:“……皇贵妃娘娘那边,许是顾忌着什么,未曾应允。” “不过瑶儿从永寿宫出来时,恰好遇到了贵妃娘娘,瑶儿便将老爷的难处说了。” “贵妃娘娘听后很是体谅,还邀瑶儿去了长春宫说话,好生安慰了一番。她亲口许诺,若三日后老爷果真查案不顺,陛下要问罪,贵妃娘娘定会想办法,为老爷周旋。” “老爷,您看,这不就有指望了么?” “贵妃娘娘的母家可是太傅府,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有她帮忙,老爷就不必太过忧心了。” “瑶儿这次倒是机灵,知道去找贵妃娘娘。” 京兆尹霍然起身,脸色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他双目圆睁,瞪着满脸错愕的唐夫人,冷冷道:“糊涂!” “她这哪里是机灵?分明是蠢钝如猪,要害死她老子!” 唐贵人的性子随了唐夫人,母女俩都是天真烂漫的性格,在家里被保护得很好。 唐夫人被京兆尹突如其来的暴怒吓懵了:“老、老爷,您这是怎么了?瑶儿也是一片孝心,为您奔走……” 京兆尹气得眼前发黑,一掌拍在桌上,震得碗碟叮当作响:“为我奔走?她这是在告诉全天下,我唐文柏这个京兆尹,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陛下给了三天,这三天是我拼了老命,绞尽脑汁想办法找线索、抓人的时候。” “她倒好,结果还没出,就急不可耐地跑遍后宫,到处哭诉她爹要完了,求这个,求那个保她爹的乌纱帽。这算什么?!” 说到这里,京兆尹指着皇宫的方向,手指都在发抖:“皇贵妃娘娘不答应,那是聪明,知道避嫌和规矩。” “她倒好,转头又去求庄贵妃。贵妃娘娘凭什么帮她?庄家又凭什么为我这个不相干的京兆尹,去触陛下的霉头?” “贵妃娘娘那几句空口白话的周旋,恐怕是哄她那种没脑子的傻姑娘罢了!” “这话传出去,旁人会怎么想?只会觉得我唐文柏教女无方。自己没本事,让女儿在后宫丢人现眼,四处乞怜!” “连女儿都不信我能办好这个差事,陛下还能信我?!” 唐夫人被京兆尹一连串疾风暴雨般的斥责,骂得头晕目眩,脸色惨白,嗫嚅着:“不……不会的……贵妃娘娘亲口答应的……” “瑶儿也是一片好心,她只是太担心您了……” 京兆尹气愤道:“她的好心能当饭吃?能替我破案?只会让我成为笑柄!让陛下觉得我不堪大用!” “让那些等着看我笑话,想踩着我往上爬的人,更加得意!” “我早就说过,瑶儿的性子天真烂漫,不通世务,根本不适合进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是她这种脑子能待的?” “初选的时候,我就让你暗中使点绊子,让她在礼仪或者才艺上,出点无伤大雅的小差错,顺顺当当被刷下来。” “回头咱们再给她找个门当户对,家风厚道的人家嫁了,安安稳稳过一辈子。有什么不好?” 京兆尹看着面色变幻,想要辩驳,又无从说起的妻子,眼神里充满了痛心:“可你呢?” “你好面子,觉得自家嫡女落选丢人,非要让她处处拔尖,力求完美,风风光光地进了宫。” “现在好了,真进去了!可她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如今她非但帮不上家里半点忙,反而成了最大的拖累!” “这次流言之事,我若处置不好,丢官罢职都是轻的。瑶儿在宫里,没了家族的依仗,就凭她那点脑子,往后……往后怕是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 唐夫人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不仅仅是丈夫可能丢官,女儿未来在宫中的处境,也会变得十分糟糕…… 她悔恨道:“老爷……我……我不知道会这样……” “我只是想瑶儿好……” 京兆尹无力地摆摆手,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木已成舟。” “当务之急,是这三天我能不能破案……” …… 京兆府衙和五城兵马司的灯火彻夜不息。 兵卒一遍遍梳理着市井街巷,锁拿、盘问。 暗地里,夏家也在查这件事。 压力之下,必有成果。 不管是夏家的商路网,还是官府,最终查出来的线索都隐隐指向…… 奏报递到了养心殿的御案上。 南宫玄羽逐字逐句看完,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到最后已是阴云密布,眸中酝酿着骇人的风暴! 奏报的线索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看似杂乱,指向却逐渐清晰。 最初几个散播皇贵妃有孕,与冯、褚二人小产或有巧合,这等含糊说法的源头。几经转折,竟都与秦家沾上了边…… 或是秦家某位偏房远亲的仆役,或是跟秦家有生意往来的商贾手下,又或是曾在秦家别院做过短工的人口中所出。 秦家。 齐鲁巡抚秦明远。 去年选秀风风光光入宫,侍寝后获封秦嫔,居一宫主位的秦疏雁的母家。 “……好,好得很!” 第1700章 降为贵人,移居偏殿 南宫玄羽放下奏报,声音平静得可怕。 一旁的李常德,后背瞬间沁出了一层冷汗。 齐鲁巡抚乃封疆大吏,权柄赫赫。 秦嫔娘娘虽入宫不久,但出身高贵,容貌冷艳,性格爽利大气,在一众新人中也算亮眼。 若说她有野心,不甘久居人下…… 眼见皇贵妃娘娘圣眷优渥,再度有孕,风头无两。 秦嫔娘娘心中嫉恨,进而生出歹意,想用流言中伤,败坏皇贵妃娘娘的名声,甚至诅咒她腹中的皇嗣…… 从动机上看,并非全无可能。 “陛下,这……” 李常德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南宫玄羽眼底寒意森然! 他此刻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流言中伤了念念,还有皇权被挑衅了的暴怒。 前有冯氏和褚氏混淆血脉之耻,后脚就有高官之女散布流言,诅咒皇嗣! 后宫的女人,真当他是木雕不成?! 他承诺过,要护念念和孩子周全。这等污言秽语甚嚣尘上,让帝王如何不怒?! 南宫玄羽冷冷道:“秦嫔恃宠生骄,心术不正,妄议宫闱,诅咒皇嗣。” “传朕旨意,即刻降为贵人,移居偏殿!” 帝王没有传召对质,连一个开口辩驳的机会,都没有给秦疏雁,可见雷霆万钧的怒气! 与其说是惩处,不如说这是一种震慑的姿态。 告诉所有胆敢将手伸向皇贵妃和皇嗣的人,无论出身如何,必遭严惩! “奴才遵旨!” 李常德不敢有丝毫迟疑,立刻应下,匆匆出去传旨。 他知道,陛下这是在用最直接、严厉的方式,为皇贵妃娘娘正名。 秦贵人,成了那只被用来儆猴的鸡。 若不是秦贵人的父亲是封疆大吏,此次肯定就不是降位这么简单了,直接被打入冷宫都有可能。 所以说在宫里,重要除了圣宠,还有家世。 有些时候,家世甚至比圣宠更重要。 圣旨下达,后宫震动。 “什么?秦嫔……不,秦贵人被降位了?!” “流言是她派人传的?” “陛下震怒,都没有传秦贵人问话,直接就下旨贬斥了。可见只要跟这件事沾边,后果就很严重……” “我的天……秦贵人可是齐鲁巡抚的嫡长女啊!一侍寝就是主位娘娘,何等风光。这就……” “……” 各宫妃嫔闻讯,无不惊愕交加,反应各异。 长春宫。 庄贵妃听若即禀报完,眼底闪过了一抹幽暗的光芒,摇了摇头道:“秦贵人倒是可惜了……” 谁让秦疏雁的身份够高,家世够显赫,有动机和能力做这些事。 又恰好有确凿的线索,指向秦家呢。 陛下的怒火需要宣泄,皇贵妃的委屈需要抚平,流言的风波需要终结…… 秦贵人就成了最合适的选择。 …… 水溪阁。 唐贵人听到消息,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又拍拍胸口,对蕊儿道:“你看,连秦贵人的家世那么好,都被贬了,更何况是我……” “幸好爹爹在陛下规定的时间内破案了。” 许多低位宫嫔震惊过后,无不感叹:“秦贵人的性子那么爽利,家世又好,怎么会做这种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她平日里看着挺直率,没想到心思这么毒!” “陛下连秦贵人都说贬就贬了,咱们以后更要谨言慎行才是……” “可不是么?皇贵妃娘娘如今真是碰不得,陛下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 不管怎么说,众人再一次明白了,皇贵妃娘娘的这一胎,在陛下心中究竟有多重要。 这下即便有心思不安分的人,也不敢去触霉头了。 …… 消息传到永寿宫时,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的神色:“……是秦家?” 芙蕖道:“回娘娘,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还有夫人手底下的人,查出来的线索是这样。” 菡萏解气道:“娘娘,外头都说,陛下这是杀鸡儆猴,为您出气呢。” 沈知念没有说话。 她总觉得,事情未必如此简单…… 南宫玄羽此举,一是快刀斩乱麻,平息事态。 毕竟流言传得越久、越广,对沈知念和腹中的孩子越不利。 二是震慑后宫和前朝,彰显帝王维护她与皇嗣的决心。 三来……齐鲁巡抚是封疆大吏,南宫玄羽恐怕也有借机敲打秦家,或者其它不安分势力的深意。 秦贵人,不过是恰好撞在了刀口上。 芙蕖仔细看着沈知念的神色,轻声问道:“娘娘,您觉得这件事,当真是秦贵人做的么?” 沈知念刚想说什么,小明子便躬着身子,快步走了进来。 “奴才给娘娘请安!” 他利落地行了一礼,脸上还有奔波后的微汗,眼神却亮晶晶的:“娘娘之前吩咐奴才,查流言最初是从哪个犄角旮旯传进宫里的,奴才这边有眉目了。” 沈知念道:“哦?说来听听。” 小明子回禀道:“奴才顺着几条线摸了一圈,最后兜兜转转,指向了永和宫那边……” “是秦贵人原先住的主殿附近,几个做洒扫的宫人,最早嘀咕‘外头传得邪乎’、‘冯氏和褚氏没福’这类话。” “他们的话虽然说得含糊,也没敢提娘娘,但那意思……听着就让人心里犯膈应。” 菡萏在一旁听着,皱眉问道:“又是秦贵人?” “外头查到秦家,宫里也查到了永和宫。” “没想到,秦贵人看着那么爽利、大气的一个人,背地里居然如此阴险,散布这等恶毒流言!” “她想干什么?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芙蕖蹙紧了眉头,看向沈知念:“娘娘,若果真如此,那陛下以雷霆手段处置,倒也不算冤枉了秦贵人。” 沈知念却没有接她们的话茬,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们觉得,秦家的势力如何?” 芙蕖和菡萏都是一怔。 小明子也抬起了头。 芙蕖想了想,谨慎道:“秦家祖籍齐鲁,根基虽不在京城,但秦贵人的父亲秦明远大人,是从二品的巡抚,封疆大吏,权柄甚重。” 第1701章 难保不会让贵妃娘娘为难(280万打赏值) “齐鲁乃富庶之地,盐铁漕运皆经其手。秦家在当地经营多年,树大根深,故旧遍布。” “不然秦贵人也不会去年刚入宫侍寝,便立刻获封嫔位,赐居永和宫主殿。” “这般殊荣,除了因为她的品貌,秦家之势亦是关键。” 菡萏也点头附和:“是啊,娘娘,秦家的势力不小。” “若非如此,秦贵人往日的言行那么……嗯,说好听点是爽利直接,是难听了就是有些倨傲。可宫里也没几个人,敢明着给她脸色看。” 沈知念微微颔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的心腹:“既然秦家的势力不小,秦贵人若果真有心做这件事,意图中伤本宫,谋算皇嗣,她会如何行事?” “必是慎之又慎,谋定后动。借用家族势力,多半会寻最稳妥、隐秘,最不易被追查的路径和人手。” “即便要做,也会将痕迹清扫得干干净净。岂会留下许多明晃晃的,轻易就被京兆府和五城兵马司,甚至小明子,在短短两三日内就摸到的线索?” 芙蕖眼中闪过了一丝恍然。 菡萏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又觉得娘娘说得极有道理。 小明子挠了挠头,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沈知念继续道:“陛下震怒,限期三日破案。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自然上心,不敢怠慢。” “可正因时间太紧,压力太大,他们最迫切需要的,不是一个水落石出,牵连甚广的复杂真相,而是能迅速抓住的证据。足以向陛下交差,平息圣怒。” “所以,只要种种线索,都隐隐约约指向同一个方向。比如势力足够大,有动机,且女儿在宫中也有分量的秦家。那么对他们而言,这个案子就算破了。” “至于这些线索是有人刻意布置,还是巧合堆积,抑或背后是否另有乾坤……” “帝王盛怒,限期破案,谁又有功夫深究到底?” 芙蕖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娘娘的意思是……秦贵人很可能是被人推出来顶罪的,真正的黑手,依旧藏在暗处?” “本宫并无确证。” 沈知念摇摇头,谨慎道:“本宫只是觉得,此事处处透着不合常理的顺利。” “秦贵人或许骄纵,或许嫉妒本宫。但以她的心性和秦家的能力,若真要动手,不该是如此粗糙拙劣,破绽百出的局面。” 说到这里,沈知念顿了顿,看向芙蕖问道:“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别的说法?” 芙蕖道:“府里递进来的消息说,夫人动用夏家的各处人手探查,能追到的线索……确实也都指向秦家,或与秦家有关联的人。” “只是时间仓促,目前查到的东西都浮在面上,还没来得及往更深里挖。” 果然。 沈知念心中暗道,夏翎殊精明干练,嗅觉灵敏,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菡萏听得有些糊涂,又有些害怕:“娘娘,若真不是秦贵人,那……那会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线索做得这么像?” 小明子也缩了缩脖子,跟着道:“而且还能让永和宫的人,也跟着传话。这手伸得可够长的……” 沈知念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此事有可能确实是秦家做的,秦家就是故布疑阵,想洗脱身上的嫌疑,没想到玩脱了。 也有可是是其他人。 庄贵妃? 还是别的潜藏得更深,忌惮她和她腹中皇嗣的人? 抑或是……前朝某些与沈家不睦的势力,借后宫妃嫔之手,行攻讦之事? 都有可能。 毕竟后宫和前朝,希望她倒霉、沈家失势的人,从来就不止一个。 沈知念收回目光,道:“不管怎么说,陛下既已下旨惩处秦贵人,流言之事便已了结。质疑结果,便等同质疑陛下。” “永寿宫上下,不得再议论此事,更不得表现出任何对陛下处置的不满。” 至亲至疏夫妻……哪怕南宫玄羽对沈知念的宠爱再多,在一个帝王面前,她也不能失了妃嫔的本分。 心腹们齐声应道:“是!” “不过……” 沈知念话锋一转,看向了小明子:“暗地里,你的人还得继续留心。” “永和宫那些最早传话的奴才,想办法不着痕迹地摸清他们的底细。看他们平时跟哪些人来往,有无异常?” “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小明子精神一振:“奴才明白!” 他知道,娘娘这是要深挖线索了。 沈知念继续道:“芙蕖,给夫人回话时提一句,夏家那边继续深查,但务必要更加隐秘。” “不必只盯着秦家,看看那些线索最初冒头的地方,周围可有其它势力的影子。” 芙蕖心领神会:“是,奴婢记下了。” 沈知念轻轻抚上了小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这次流言看似凶险,实则粗糙,更像是一次试探。 或者……一次搅浑水的举动。 真正的杀招,或许还在后头…… 后宫从来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 有时候众人看到的结果,不过是有人想让大家看到的。 …… 永和宫。 李常德展开圣旨,面无表情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嫔恃宠生骄,心术不正,妄议宫闱,诅咒皇嗣。着降为贵人,移居侧殿思过。钦此!” 圣旨上并未明言,让秦贵人迁到哪个侧殿。 但按宫中惯例,妃嫔被贬,若无特别指明,通常是迁居本宫的侧殿。 可去年选秀,宫里进了二十位新人,永和宫的左右侧殿早已住满,并无空余。 如今东西六宫有空置侧殿的,只有长春宫、承乾宫、延禧宫、太极殿和储秀宫。 李常德心里跟明镜似的。 承乾宫住着璇妃娘娘,延禧宫住着贤妃娘娘。那两位都与皇贵妃娘娘交好,且抚养着皇嗣。 把因为陷害皇贵妃娘娘,而被贬的秦贵人塞过去,岂不是给两位娘娘添堵,也打皇贵妃娘娘的脸? 李常德还没那么蠢。 太极殿的侧殿倒是空着,可里头关着姜婉歌,不住其他人。 长春宫……贵妃娘娘位份尊贵,庄家的势力又大。把秦贵人送过去,难保不会让贵妃娘娘为难。 第1702章 这口黑锅,我不背(1千月票加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算来算去,竟只剩下储秀宫了。 储秀宫的主位是康妃娘娘,已经失宠了。加上五皇子体弱,宫中势微,门庭冷落。 康妃娘娘的性子温吞、怯懦,而且陛下心里膈应,往后只怕也难有起色。 将同样失宠获罪的秦贵人安置过去,既不会碍着哪位得势娘娘的眼,也不至于太过难看。 至于会不会得罪康妃? 一个自身难保的妃子,李常德还不在意。 于是,他合上了圣旨,继续道:“……即日起,秦贵人迁居储秀宫的右侧殿水月轩。” “请贵人收拾细软过去吧。” 秦贵人的贴身宫女绿盈,整个人如遭雷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喊道:“李公公,求您禀报陛下,我们娘娘……小主是冤枉的!” “那些流言真的不是小主做的!” “小主对皇贵妃娘娘一直恭敬有加,怎会行此恶事?求陛下明察啊!” 秦贵人的身形也晃了晃,盯着李常德道:“李公公,本宫……我秦疏雁对天发誓,此事绝非我所为!” “我是齐鲁巡抚的女儿,自幼受庭训,知晓利害,更知宫规森严。岂会用此等阴私手段去污蔑皇贵妃娘娘,诅咒皇嗣?这是有人栽赃陷害!” “求李公公转达,我要面见陛下,与那些所谓的‘证据’当面对质!” 秦贵人的声音里能听出浓浓的委屈,却依旧有气势。 即便失宠被贬,那份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以及家世带来的底气,让她没有被完全击垮。 李常德是个聪明人,知道秦贵人哪怕失势了,家世也摆在这里。 而且后宫的起起伏伏,谁说得准呢?说不定哪天秦贵人就又得宠了。 所以他的态度还算恭敬,微微躬身道:“秦贵人,奴才只是个传旨的。陛下心意已决,圣旨在此,还请贵人接旨。” 秦贵人闭了闭眼。 储秀宫的主位娘娘懦弱无宠,去了那里,跟被打入冷宫有什么区别? 绿盈更是急得不行,又想开口哀求。 秦贵人抬了抬手,制止了绿盈。 她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贵人知道,事已至此,对着李常德喊冤叫屈毫无用处。 圣旨如山,李常德不过是奉命行事。 秦家势大不假,后宫起起伏伏也是常事。可眼下陛下盛怒,她已是砧板上的鱼肉。 若再不知进退,触怒御前的人,恐怕连储秀宫的侧殿都住不踏实了。 秦贵人压下了心中的怒火和委屈,望着李常德道:“李公公,我愿意迁宫,但我有一事相求。” 李常德微微抬眼:“贵人请讲。” “我要见皇贵妃娘娘。” 秦贵人一字一顿道:“有些话,我必须当面禀明皇贵妃娘娘。请李公公代为通传,或准许我前往永寿宫求见。” 李常德眸光微动,心中迅速权衡。 秦贵人这是不甘心,想走皇贵妃娘娘的路子? 皇贵妃娘娘会见她吗? 见了,又会如何? 不过,这倒不失为一个观察后宫局势的机会。 陛下虽下旨惩处,但并未禁止秦贵人与他人见面。她去求见皇贵妃娘娘,倒也合规矩。 万一皇贵妃娘娘,也想见见这个罪魁祸首呢? 心中这样想着,李常德面上却不露分毫,恭敬道:“贵人所请,奴才本不该置喙。只是奴才奉旨办差,需即刻护送贵人前往储秀宫安置。” “贵人若想求见皇贵妃娘娘,可待安置妥当后,自行前往永寿宫求见。” “至于皇贵妃娘娘是否允见……非奴才所能预料。” 这话说得很圆滑,既没有阻拦秦贵人,也没承诺什么。 秦贵人听懂了。 李常德不会帮她通传,但也不会阻止她去求见。 她点了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吩咐绿盈:“收拾东西吧,拣要紧的带。那些笨重虚华的,都留下。” 绿盈哽咽道:“小主……” 秦贵人挥了挥手:“去吧。” “是……” 绿盈不敢耽搁,抹着眼泪,匆匆带着几个面如死灰的小宫女开始收拾。 李常德退到殿外廊下等候,神色莫测。 不一会儿,秦贵人从里面走了出来:“走吧,李公公。” 李常德躬身道:“贵人请。” 一行人沉默地穿过重重宫墙,朝着冷清已久的储秀宫而去。 水月轩院落窄小,陈设简单。 秦贵人看也未看四周,只让绿盈简单归置。 待李常德等人离去,宫门掩上,她才道:“收拾好了,咱们便去永寿宫拜见。” “小主,您真要……” 绿盈有些迟疑:“今日我们遭此大难,再去求见皇贵妃娘娘,岂不是自取其辱?” 秦贵人道:“陛下盛怒,不会见我。” “唯有皇贵妃娘娘,此事因她而起。她若真如外界所言那般聪慧,便该看出蹊跷。” “就算皇贵妃娘娘不信我,我也要让她知道,害她的人不是我秦疏雁。这口黑锅,我不背!” 绿盈看着秦贵人这副模样,既心疼,又担忧:“小主,今日迁宫劳累,您不如歇息片刻,缓缓精神再去?” 秦贵人摇摇头:“多耽搁一刻,旁人就多一点时间将污水泼实在我身上。此刻去,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况且你以为,储秀宫是什么好歇息的地方?” 她们入宫的时日不短,自然知道储秀宫的主位娘娘康妃,是个性子温吞又失宠了的。 如今秦贵人戴罪迁进来,主位娘娘心里会怎么想?只怕未必欢迎…… 两人出了水月轩,往外面走去。 正殿里。 康妃的嘴唇紧抿着,眼神有些阴郁。 彩菊进来道:“娘娘,水月轩那边,秦贵人安置好了之后,带着绿盈出去了。” “看方向……是往永寿宫那边去了。” 康妃的脸色又沉了几分。 秦疏雁去年风风光光入宫,一举封嫔,居永和宫主位,美艳张扬。 如今却成了戴罪迁居,失宠被贬的贵人,如同弃履般被扔进了储秀宫。 李常德那个老狐狸,把人塞到这里来,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康妃失了圣心,他不在意,也不怕得罪。 第1703章 本宫便暂且信你的心意 这件事本就让康妃心中刺痛,倍感屈辱。 她再与世无争,温顺怯懦,终究是从三品的妃位,乃一宫主位! 李常德如此行事,无异于告诉六宫的所有人,她落魄了,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妃子。 这还不算。 新搬进来的罪妇,竟也不把她这个主位娘娘放在眼里。 秦贵人迁宫过来,不第一时间来正殿拜见主位娘娘,禀明情况,反而心急火燎地往永寿宫去了。 在秦贵人眼里,自己连让她虚与委蛇的价值都没有…… 康妃忽然轻笑道:“……果然是封疆大吏家出来的嫡小姐,眼界高得很。即便落到如此地步,眼里看的,心里想的,依旧是永寿宫的威仪!” 彩菊听得心头一凛。 自从醒尘大师死后,娘娘的心境已然大变…… “娘娘,您消消气……” 彩菊劝道:“秦贵人如今是戴罪之身,行事失了分寸也是有的。她这么急着去永寿宫,皇贵妃娘娘未必肯见她。” “即便见了,又能如何?陛下圣旨已下,难不成皇贵妃娘娘还能为她翻案?” 康妃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翻腾的心绪压了下去。 彩菊说得对。 秦贵人此去,多半是徒劳。 皇贵妃娘娘何等精明,岂会为陷害自己的人说话? 更何况,此事牵扯皇嗣祥瑞,陛下盛怒未消,谁沾上都不明智。 只是…… 秦贵人目中无人的态度,李常德轻慢的安排,都在伤害着康妃的自尊。 提醒着她,失去了帝王的眷顾,连太监和获罪的贵人,都可以不把她当回事…… …… 永寿宫。 秋月进来通传道:“娘娘,秦贵人在外求见。” 沈知念抬起眼眸:“哦?她来得倒快。” 小明子道:“娘娘,奴才听说,秦贵人刚去水月轩那边安置妥当,便过来求见了。” “看着倒还算镇定。” 沈知念道:“让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秋月便引着秦贵人走了进来。 她来自齐鲁之地,身量比寻常女子要高一些。 进了内室,秦贵人跪下额头触地,恭恭敬敬地行礼:“嫔妾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受了她的大礼,才缓缓开口:“起来吧。” “谢皇贵妃娘娘。” 秦贵人起身后,抬起头直视着沈知念,开门见山道:“娘娘,种种证据皆指向秦家,嫔妾自知百口莫辩……” “但嫔妾可以对天起誓,此事绝非嫔妾所为,亦非秦家授意!” “外头那些污蔑娘娘、诅咒皇嗣的流言,与秦家毫无干系!” “嫔妾今日前来,并非奢求皇贵妃娘娘相信嫔妾空口无凭的辩白,更不敢求娘娘为嫔妾向陛下陈情。” “嫔妾只是想将事实禀明皇贵妃娘娘,不愿娘娘被奸人蒙蔽,让真正的黑手逍遥法外,而令无辜者含冤莫白。” “皇贵妃娘娘清誉受损,皇嗣祥瑞之名被污,嫔妾亦感同身受,深知此事之恶毒。” “若因嫔妾之过,令皇贵妃娘娘心中存疑,幕后之人阴谋得逞,嫔妾……万死难赎!” 沈知念早就听说过,齐鲁之地的人极会说话,尤其擅长政治上的应对。 早在选秀那天,她就见识到了秦贵人的能力。 这件事,秦贵人有可能是替罪羊。 但后宫从来就不是只看表面性情的地方。 有多少人,人前爽利大方,人后心思缜密,毒如蛇蝎? 秦贵人往日直来直去的模样,会不会也是精心经营的伪装,目的就是让人放松警惕,认为她做不出这等阴损之事? 若真是秦贵人,她此刻这番喊冤表演,堪称精彩。 既能洗脱嫌疑,又能博取同情,甚至可能借此机会靠近自己,图谋更深。 轻易相信别人,下场只有一个死字。 沈知念心中权衡,面上却依旧不显山,不露水。 等秦贵人说完,她才慢条斯理地开口:“秦贵人,陛下圣明,既已下旨,自是掌握了实证。” “你说此事非你和秦家所为,可眼下人证物证,皆指向你们,你让本宫如何相信你的空口白话?” 光喊冤是没有用的。 秦贵人知道,最难的就是这里。 她拿不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无法立刻揪出真正的幕后黑手。 “……皇贵妃娘娘所言极是。” 秦贵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嫔妾此刻确实拿不出自证清白的证据。” “但请娘娘细想,秦家远在齐鲁,家父为封疆大吏。秦家有何理由要行此险招,去触怒陛下,污蔑皇贵妃娘娘?” “即便……即便嫔妾当真愚蠢、狂妄至此,家父与秦家族老又岂会坐视不管,留下如此多的破绽,让人轻易查获?” “此事无论真凶是谁,目的绝非污蔑娘娘那么简单。对方能将线索做得如此完美地指向秦家,势力和心思绝不寻常。” “秦家蒙此不白之冤,家父得知,必不会善罢甘休!” 说到这里,秦贵人顿了顿,恳求道:“嫔妾今日前来,并非天真地以为自己的一番言语,便能扭转乾坤。” “嫔妾只求皇贵妃娘娘,能给秦家一点时间,查明真相,揪出真凶!” 秦贵人知道,皇贵妃娘娘能坐上这个位置,执掌宫权,绝非心慈手软之人。 对待敌人,皇贵妃娘娘的手段定不会留情。 她今日最主要的目的,就是告诉皇贵妃娘娘,秦家无意与皇贵妃娘娘为敌,更不愿成为他人手中的刀。 只求皇贵妃娘娘暂息雷霆之怒,容秦家自证清白,找出真正该死的人! 沈知念静静听着。 秦贵人确实聪明,也有胆色。 她本就没有完全相信,秦贵人是真凶,也暗中吩咐了小明子和夏家继续追查。 若此事果真另有隐情,秦家自然也要出一份力。 反之,如果秦贵人是在演戏,暂时稳住她,也能看看她后续还有什么动作。 想到这里,沈知念道:“秦贵人既如此说,本宫便暂且信你的心意。” “只是陛下圣旨已下,本宫无力更改。你既迁居水月轩,安心思过便是。” 第1704章 什么教诲不教诲的 “本宫行事,向来只问是非曲直,不喜牵连无辜。若秦家真能证明清白,你自然不用替人背黑锅。” “在此期间,你好自为之。” 秦贵人松了一口气。 至少短时间内,皇贵妃娘娘不会趁她病,要她命了。 她深深一福:“嫔妾多谢皇贵妃娘娘!” 这已是目前,自己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接下来,她在水月轩的处境,不会立刻恶化到无法生存。 秦家在外也能稍得喘息,暗中发力。 这个插曲过后,秦贵人便恭敬地告退了。 菡萏忍不住问道:“娘娘,您信秦贵人不是凶手吗?” 沈知念望着秦贵人离去的方向,眸光幽深:“本宫信与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现在有用。” “若她真是冤枉的,秦家的力量,或许能帮我们更快找到真正的敌人。” “若她是在演戏……” 说到这里,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稳住她,才能看清她的下一步棋,落在何处。” “传话给夫人那边,秦家若有异动,试图查访什么,不必阻拦,暗中留意便是。” 芙蕖道:“是。” 秦贵人是去年选秀入宫,风头颇盛的几人之一。家世显赫,位份不低,容貌、性情皆令人印象深刻。她的一举一动,本就备受瞩目。 各宫耳目灵通的,都知道了秦贵人到永寿宫求见的事。 只是……永寿宫门禁森严,皇贵妃娘娘跟秦贵人闭门谈了些什么,半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 这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引得众人私下议论纷纷。 许多人都将此事,当作一桩新鲜的谈资。猜测皇贵妃娘娘定是雷霆震怒,将秦贵人斥回。 沈知念并未在意外面的风波,因为南宫玄羽来了。 她露出一抹温婉的笑意,起身迎驾。 帝王大步走了进来,看着沈知念盈盈拜倒的身影,上前亲手扶起了她。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端详片刻,温和地问道:“今日可还好?孩子没闹你吧?” “臣妾一切都好,谢陛下关心。” 沈知念顺势起身,和南宫玄羽一起往内室走去:“倒是陛下,瞧着有些疲惫,定是又为国事操劳了。” 两人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芙蕖奉上热茶。 南宫玄羽握着沈知念的手,缓缓道:“今日朕已得了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的呈报,流言一事,算是有了定论。” “外头那些污言秽语,源头已清,传播者也已按律处置。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人敢胡言乱语,中伤于你。” “念念,你是朕的皇贵妃,腹中怀的乃是朕期盼的骨肉,大周的祥瑞。朕绝不容许那些无稽之谈,玷污你们分毫!” “如今风波已平,你的清誉,孩子的福泽,都不会因此受损。你且安心。” 他以帝王之威,为她扫清了流言的阴霾。 沈知念抬眸,迎上南宫玄羽深邃的目光。 无论他的内心是否相信,秦贵人是主谋,这番雷厉风行的处置,毫不犹豫的维护,都是为了她。 帝王的心意,她当然要领。 沈知念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迅速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感动道:“陛下……臣妾、臣妾不知该说什么好……” “这些日子,外头风声鹤唳。臣妾虽强作镇定,可心中……心中岂能毫无波澜?” “每每思及那些恶语,竟牵涉到我们未出世的孩子,臣妾便觉得寝食难安……” 说到这里,她眼睫轻颤,一滴晶莹的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下来:“可臣妾知道,只要有陛下在,定不会让臣妾和孩子受委屈。” “如今陛下为臣妾做主,肃清流言,臣妾……臣妾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陛下待臣妾之心,臣妾铭记五内。唯有、唯有好好保全自身,平安诞下皇嗣,方能报答陛下万分之一……”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眼中,清晰映出了自己的影子,听着她依赖而动情的话语,越发觉得自己的维护是值得的! 他伸出手臂,将沈知念轻轻揽入怀中,温柔道:“念念知道便好。” “有朕在,无人能伤你。” “念念往后只需放宽心,好好将养,给朕生个健康伶俐的孩子,便是最好的报答。” 内室烛影摇红。 帝妃相拥的身影被烛光拉长,映在屏风上,如同一幅静谧的画。 这一夜,帝王依旧歇在了永寿宫。 …… 翌日。 储秀宫。 秦贵人梳洗妥当,脸上薄薄敷了层粉,遮掩了憔悴的神色,带着绿盈朝正殿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宫里如今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她。 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人放大、解读,传扬出去。 昨日直奔永寿宫,是时间紧迫,今日她必须要去拜见主位娘娘,表面功夫要做足。 秦贵人在殿外廊下等候了片刻,便被引了进去。 康妃坐在主位上,见秦贵人进来,微微抬起了眼。 秦贵人上前端端正正地行礼:“嫔妾给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秦贵人请起。” 康妃没有将心中的不悦表现出来:“彩菊,给秦贵人看座。” “是。” 秦贵人在彩菊搬来的绣墩上侧身坐了,垂着眼道:“嫔妾既迁入储秀宫,特来拜见主位娘娘,聆听教诲。” 康妃缓声道:“什么教诲不教诲的。” “储秀宫冷清,怕是委屈秦贵人了。” 秦贵人的出身虽高贵,却将姿态放得很低:“康妃娘娘言重了。” “是嫔妾戴罪之身,叨扰娘娘清净,心中惶恐。” 两人一来一往,说的皆是些场面上的客套话。语气平和,不见丝毫火药气。 康妃问了秦贵人几句,水月轩可还缺什么用度,住得是否习惯。 秦贵人一一恭敬答了,只说一切都好,不敢劳烦康妃娘娘。 半晌,康妃才轻缓道:“……秦贵人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此番虽遇挫折,但陛下圣明,终究念及旧情和秦大人之功,并未深究。” “你今后在水月轩,还需静心思过,安分守己。一言一行皆需谨慎,莫要再行差踏错,辜负了陛下恩典,也连累了家人。” 第1705章 奴才恭请陛下翻牌子(281万打赏值加更) 秦贵人恭敬应道:“康妃娘娘教诲,嫔妾谨记在心。定当闭门思过,恪守本分,绝不敢给娘娘添麻烦。” 康妃满意了她的态度,对彩菊道:“去将本宫妆匣里那对珍珠耳坠,还有内务府前日送来的那匹湖色软烟罗取来,赐予秦贵人。” “水月轩清简,妹妹正值韶龄,也该有些鲜亮的颜色点缀。” 自从投靠了庄贵妃,康妃的日子也好起来了。 秦贵人虽不缺这点东西,但还是起身行礼谢恩:“多谢康妃娘娘赏赐,嫔妾愧领。” “不必多礼。你初来乍到,若有什么不便,可遣人来告知本宫。” 话语落下,康妃轻轻摆了摆手:“好了,本宫也乏了,妹妹回去歇着吧。” 这便是送客了。 “是,嫔妾告退。” …… 随着秦疏雁被降位、迁宫,流言的事看起来就这么过去了。 帝王金口玉言盖棺定论,各宫上下,无论是主子还是奴才,都极有眼色地闭紧了嘴巴。 一间宫殿里。 宫女道:“娘娘,外头彻底没声了……” 素青身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陛下发了话,谁敢置喙?” 宫女顿了顿,挫败道:“咱们筹谋了那么久,费了不少心思……原想着,纵使不能将皇贵妃拉下来,总能损了祥瑞的名头,让陛下心里存个疙瘩。” “可如今……皇贵妃肚子里那块肉,依旧是人人称颂的福星。咱们这番功夫,倒像是给她长了威风。” 为了布这个局,她们动用了埋藏许久的暗线,精心挑选时机。 既要让流言起来,又要将自己撇清,不惜将线索引向秦家那样的硬骨头。 其中耗费的心力,承担的风险,只有她们自己知道。 可结果呢? 皇贵妃安然无恙,圣宠更固。 素青身影道:“皇贵妃若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岂能从一个小小的答应,短短几年便登上皇贵妃之位,圣眷不衰?” “本宫原也没指望,靠几句流言蜚语就能将她如何。这次,也不算毫无收获。” 宫女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素青身影缓缓道:“至少将秦氏弄下去了。” “她是齐鲁巡抚的嫡长女,家世显赫,容貌出众。性子看似爽利,实则也有几分心气。假以时日,未必不能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 “如今借陛下之手,将秦氏打压下去,不仅除去了一个未来的大患,更在秦家和沈家之间埋下了一根刺。” “这根刺,现在或许不显,但谁知道日后会不会发作呢?” 宫女的眼睛微微一亮,明白了一些:“娘娘深谋远虑!” “秦贵人此次含冤莫白,心中定对皇贵妃怨恨极深。” “秦家那边吃了这个哑巴亏,面上不敢如何,心里岂能痛快?这梁子,算是结下了。” 素青身影道:“结得深不深,现在还说不准。毕竟谁也不知道,秦贵人那日去永寿宫,跟皇贵妃都说了些什么。” “但至少,眼下少了一个碍眼的人。” “而且经此一事,陛下对皇贵妃的维护,到了哪种地步,大家都看在眼里。” “有人会更加巴结她,有人则会更加忌惮,也有人会生出别样的心思……” 宫女看着素青身影幽深的眸色,请示道:“那娘娘,我们接下来该如何?” 素青身影道:“先沉寂一段时间。” “所有相关的线,务必斩断干净,一丝痕迹都不能留。” 宫女神色一凛:“是,奴婢明白!定会安排妥当,绝不留下任何首尾。” “嗯。” 素青身影微微颔首,又补充道:“还有,留心储秀宫那边的动静。” “康妃……是个有意思的人。秦贵人去了她那里,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太寂寞。” 宫女有些不解:“康妃娘娘素来怯懦,与世无争,能掀起什么风浪?” 素青身影没有解释,只淡淡道:“你看着便是。” “在宫里,有时候越是看着无害的人,或许越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变数……” …… 养心殿。 南宫玄羽正在处理政事。 李常德上前,将一盏参茶轻轻放在御案上。 见时辰差不多了,他退后几步,对着殿外点了点头。 敬事房的总管太监,早已恭候多时。 得到李常德的示意,他立刻躬着身子,带着几个小太监上前,在御案前五六步远的地方跪下,把托盘高举过头顶:“奴才恭请陛下翻牌子!” 南宫玄羽的目光从奏折上抬起,落在了托盘上。 明黄的缎子上,是排列整齐的绿头牌。 醒尘的事已经过去许久,带给帝王的震怒和膈应,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被他压在了心底。 他是帝王,坐拥四海,富有天下。后宫佳丽三千,是他的权力,亦是他的责任和需要。 帝王也是男人,正当盛年,血气方刚。 起初是因为被丑事败了兴致,心生厌恶。 后来则是政务繁忙,加之有意多陪有孕的沈知念,倒也并不觉得难熬。 可日子久了,身体本能的需求,加上前朝若有若无的议论……帝王不可能永远空置后宫。 只是,他永远不会再给那些女人,混淆皇室血脉的机会。 南宫玄羽的目光,扫过绿头牌上的那些名字。 最前面的位置,原本是摆放皇贵妃绿头牌的。自她传出有孕的消息,便已撤下。 后面是庄贵妃…… 她现在虽然不信佛了,可帝王想起庄贵妃,脑海里浮现出的就是她悲悯温和,捻着佛珠的模样。 去她那里,难免会想到那些不洁之事,南宫玄羽十分膈应。 璇妃擅长琵琶,倒是解闷。只是六皇子尚幼,她的心思也多放在孩子身上。 贤妃清冷如梅,与她相处倒是清净,却少了些烟火气…… 唐贵人? 苏嫔? 月嫔? 一个个名字,都没能在帝王心中激起涟漪。 他许久未曾临幸后宫,此刻并不想费心应对妃嫔的家族背景,维持微妙的平衡。只想要直接、放松,属于男女之间的欢愉。 南宫玄羽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媚嫔的绿头牌上。 她的容貌并非绝顶,却和曾经的柳时清一样,生了一双勾人的桃花眼。 第1706章 陛下许久不来,臣妾日夜思念 媚嫔眼尾的一颗泪痣平添媚态,身段玲珑。 更难得的是知情识趣,懂得迎合,在床帏之中放得开。 与她在一起,不必思虑前朝、后宫那些烦心的算计,只需享受最纯粹的鱼水之欢。 帝王许久未近女色,身体里沉寂的欲念悄然苏醒,几乎没怎么犹豫,修长的手指在写着“媚嫔”两个字的绿头牌上,轻轻一翻。 接到李常德的眼神示意,小徽子精神一振,连忙转身离开了。 去媚嫔娘娘宫里传旨,可比去某些脾气古怪,或失宠的娘娘、小主那里强多了。 少不得又能得些打赏。 …… 咸福宫。 正殿摆着许多精巧的摆件。 内室的帐幔用的都是娇嫩的粉色,空气里散发着甜而不腻的熏香,是媚嫔独爱的春睡海棠。 雪芙正伺候着她卸去晚妆,换上轻软的寝衣。 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衬得媚嫔本就娇俏的脸蛋,更添几分慵懒的媚意。 眼尾那颗小小的泪痣,在灯下仿佛会勾人。 忽然,外间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含翠大步走了进来,声音里满是喜气:“娘娘,御前的小徽公公来了!” 雪芙为媚嫔梳头的动作一顿,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彩。 媚嫔更是猛然转过脸来,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惊喜! 小徽子是宫里出了名的报喜鸟,这个时辰来咸福宫,还能是为了什么? 媚嫔兴奋道:“快请他进来!” 含翠福了一礼:“是。” 小徽子的身影很快出现在门口,脸上露出讨喜的笑容,进来后利落地行了一礼:“奴才小徽子,给媚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小徽公公快请起。” 媚嫔嘴角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你这个时辰过来,可是陛下有什么旨意?” 小徽子恭贺道:“回媚嫔娘娘,陛下适才翻了娘娘的绿头牌,今夜由娘娘侍寝!” “奴才特意前来通传,请媚嫔娘娘早些预备着,圣驾稍后便至。”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即便心中已有猜测,亲耳听到确切的消息,媚嫔心中还是涌起了一阵狂喜,脸颊瞬间染了红霞。 她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努力维持着端庄的模样:“有劳小徽公公跑这一趟,本宫知道了。” 接到媚嫔的眼神示意,雪芙机灵地捧上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进小徽子手里:“小徽公公辛苦,这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小徽子入手一掂,分量十足,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奴才谢媚嫔娘娘赏!” 媚嫔笑道:“雪芙,送送小徽公公。” “是!” 雪芙笑着引小徽子出去。 殿内伺候的其他宫女、太监早已喜形于色,纷纷上前道贺:“恭喜娘娘!贺喜娘娘!” “陛下许久未曾翻牌子,这一翻就是咱们娘娘,可见心里头最惦记的还是娘娘!” “是啊,娘娘福泽深厚,圣眷优渥!” “……” 宫人七嘴八舌的恭维声,让媚嫔心中更加畅快。 陛下许久没有宠幸妃嫔了。 虽说凭着往日的恩宠和家世,内务府不敢短了她的用度,但宫中向来最是跟红顶白。陛下长久的冷落,难免让底下的人生出怠慢的心思。 媚嫔自己也时常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是滋味。 如今可好了,陛下头一个想起的便是她! 这不仅是床笫间的恩宠,更是向六宫宣告,她庄雨柔,依旧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好了,都别杵着了!” 媚嫔压下满心欢喜,扬眉吐气道:“雪芙,含翠,赶紧准备起来。” “本宫要用玫瑰香露沐浴,穿绯色的轻纱寝衣。还有本宫那套红宝石头面……不,今夜不必太隆重,插一支赤金点翠蝶恋花步摇,再配一对珍珠耳坠便好。” “妆容得精心,但需清新些,陛下不喜浓艳……” 媚嫔一边吩咐,一边起身走向妆台,对镜自照。 她的手指轻抚过脸颊,眼中流露出志在必得的光芒! 今夜,她定要使出浑身解数,让陛下重温她的好,恩宠更胜从前! 咸福宫上下立刻忙碌起来。 宫人们脚步轻快,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笑容。 约莫一个时辰后,外面响起了李常德的声音:“陛下驾到——!!!” 南宫玄羽进入咸福宫时,最先嗅到的便是熟悉的春睡海棠。 殿内烛光显然也用了心,明亮又不失朦胧感。 媚嫔早已盛装等候在门前,见帝王进来,立刻盈盈拜倒,声音娇柔得能滴出水来:“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她今夜精心打扮过,一身绯色轻纱寝衣,外罩同色软烟罗长袍。衣料轻薄如雾,隐约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发髻绾得精巧,斜簪赤金点翠步摇,蝶翼轻颤,花蕊微摇。 耳畔的珍珠温润,衬得她的脖颈修长、白皙。 脸上妆容精致却不过分,突出了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以及眼尾那颗平添风情的泪痣。 整个人如同一朵在夜色中灼灼绽放的海棠,娇艳欲滴,我见犹怜。 南宫玄羽的目光,在媚嫔身上停留了片刻。 数月未近女色,此刻见到这般活色生香的景象,他的眸色不禁变得有些幽深,伸手虚扶:“爱妃平身。” “谢陛下。” 媚嫔起身,顺势抬起眼眸睇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尽是倾慕,却又有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 “陛下许久不来,臣妾日夜思念……” 媚嫔轻柔道:“今晚得知陛下翻了臣妾的牌子,臣妾欢喜得不知如何是好呢……” 南宫玄羽“嗯”了一声,在软榻上坐下。 媚嫔立刻亲手奉上热茶,又指挥宫女摆上几样精致的点心。 她则挨着南宫玄羽坐下,拿捏着距离,既不过分亲近惹厌,又不显疏离。 殿内宫人早已识趣地退至外间。 雪芙和含翠在门口听候吩咐。 媚嫔妙语连珠,说着些宫中的趣事,声音娇脆。偶尔掩口轻笑,眼波盈盈。 她极懂得察言观色,只挑些轻松愉悦的话题,姿态柔媚,殷勤备至。 几盏茶后,帝王的目光,落在了媚嫔娇羞的脸颊上。 第1707章 男人的基本盘就这样 媚嫔心领神会,脸上的红霞更盛,眼睫轻颤道:“陛下,夜深了,臣妾服侍陛下安歇吧……” 这一晚,媚嫔使出浑身解数,极尽温存婉转。 站在门口候着的宫人,偶尔能听到几声压抑又婉转的低吟。 李常德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耳根却有些微热。 即便他已算不得真正的男人,可听着里头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咂舌。 李常德总算明白了,难怪陛下许久未近女色,头一回翻牌子,便毫不犹豫地选了咸福宫。 后宫佳丽如云,环肥燕瘦。端庄的,清冷的,有才情的,娇憨的……各色美人应有尽有。 可若论起在床笫之间放得开身段,抛得下矜持,懂得迎合、撩拨的,恐怕没人能及得上媚嫔娘娘。 那些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来的贵女们,即便心中渴望盛宠,侍寝时多半也讲究含蓄、贞静,生怕失了身份。 但掌握着至高权力,习惯了予取予求的帝王,骨子里终究是喜好征服和享乐的。 男人嘛,即便嘴上不说,心里也是好这一口的。 后宫女人最关心的,就是陛下宠幸了谁。帝王临幸咸福宫的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有人欣慰,有人失落。 长春宫。 庄贵妃的心情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自然希望媚嫔得宠。 媚嫔代表着庄家在后宫的另一股力量,越得宠,生下带有庄家血脉皇嗣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对整个庄氏家族未来的谋划,都是有益的。 陛下终于开始临幸后宫,头一个便是媚嫔,这至少说明庄家的女子,在陛下心中仍有一席之地。 可另一方面…… 庄贵妃心中,涌起了一丝微妙的涩意。 陛下每次来长春宫多是坐坐,说说闲话。偶尔留宿,也是规规矩矩,鲜少叫水。 庄贵妃早已习惯了这种相敬如宾,甚至有些疏离的相处模式。 可……即便没有亲眼目睹,她也能想象出咸福宫今夜是如何颠鸾倒凤,恩爱缠绵。 同是庄家的女儿,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 媚嫔只是嫔位,却似乎更能抓住,陛下身为男人的那部分心思。 但庄贵妃很快便敛了心神,将这丝不合时宜的涩意压了下去。 她不羡慕媚嫔。 即便重来一次,她也不会选择成为媚嫔那样的女子。 母仪天下,最讲究的是端方大气,德行配位。 床笫间的媚术,或许能得一时恩宠,却终究上不得台面,难登大雅之堂。 媚嫔那样的即便再得宠,陛下再喜欢,充其量也只能做一个宠妃。是陛下闲暇时的解语花、温柔乡。 而她庄雨眠要的,从来不止于此。 想通了这一点,庄贵妃心中那点不适,便消散了大半。 …… 水溪阁。 唐贵人听说消息,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陛下终于翻牌子了。” “是媚嫔娘娘啊……” 她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说不出的难受。 唐贵人入宫时间不算太长,对陛下的感情,却纯粹而热烈。 她是真的爱慕俊美、威严的帝王。 喜欢他偶尔看向自己时,带着笑意的眼神。 喜欢他掌心的温度。 更喜欢与他亲近时,那种心跳加速,浑身发烫的甜蜜悸动。 唐贵人不像其他妃嫔,入宫或许掺杂着家族利益。她就是单纯地喜欢着南宫玄羽,喜欢做他的女人。 正因为爱得纯粹,此刻的失落才格外真切。 陛下许久未入后宫,唐贵人日夜期盼,默默祈祷,希望陛下能想起自己。 可陛下宠幸的第一个人,是媚嫔娘娘…… 唐贵人知道媚嫔娘娘很美,大家私下都说她很会……伺候人,有本事让陛下流连忘返。 自己比不上媚嫔娘娘风情万种,只有一颗毫无保留的真心…… “小主……” 蕊儿见唐贵人的眼圈微微发红,心疼地劝道:“陛下既然开始翻牌子了,以后总会轮到小主的,您别难过了。” 唐贵人吸了吸鼻子,用力眨眨眼,将酸涩的感觉逼了回去:“嗯,我知道。我不难过。” “陛下是帝王,后宫的姐妹这么多,雨露均沾也是应当的。” “我……我会好好等着,陛下总会想起我的……” 话虽如此,可她一整晚都没有睡着…… 少女怀春,痴心一片。 此时的唐贵人还不明白,宫里的恩宠,从来不是靠一颗真心,就能等来的。 …… 永寿宫。 小明子从外面走进来,低声禀报道:“娘娘,陛下今晚翻了咸福宫的牌子……” 沈知念听到这个消息,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知道了。” 这些日子,南宫玄羽确实时常来永寿宫陪她。 有时是批阅奏折累了,过来坐坐,喝盏茶,说说话。 有时是特意来陪她和阿煦用膳,问询胎动,嘱咐太医精心照顾。 偶尔夜色深了,他也会留宿,单纯地拥着她入眠。 那份小心翼翼的体贴,若是寻常妃嫔,或许真要生出几分被帝王独宠的错觉。从而沉溺其中,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但沈知念从未有过这种想法。 她不是未经世事的闺中少女,更不是活在话本里的痴情女子。 她见过沈家后院,那些姨娘争风吃醋的模样,更看多了后宫无数红颜未老恩先断的悲凉。 男人的基本盘就这样。 寻常勋贵世家的男子,在正妻有孕时,尚且有纳妾收房之举。 美其名曰为子嗣计,不忍妻子辛劳。实则不过是管不住下半身,还要寻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更何况是坐拥天下,富有四海的帝王? 三宫六院,本就是帝王权力、身份的象征。 指望一个帝王,为了某个女子守身如玉,空置后宫? 那不是深情,是笑话。 在后宫寻找纯粹的爱情?沈知念觉得自己要是生出这种念头,那才是真的疯了! 她和南宫玄羽之间,从一开始就掺杂着太多别的东西。 两个聪明人之间彼此需要,彼此试探,又彼此给予复杂的情感。 她和南宫玄羽或许有几分真心,但这份真心,从来不是独一无二,更不是永恒的。 第1708章 秦家查出了什么(282万打赏值加更) 南宫玄羽总说爱她,可沈知念觉得,他最爱的人是他自己。 他所谓的爱她,是因为他疑心甚重,又居高位。再加上儿时缺爱,导致多疑又渴望爱,这种别扭、拧巴的性格。 因为她能猜透他的心思,又像是为了他着想。满足他的自尊心的同时,他无人诉说的苦闷也可以得到缓解。 并且南宫玄羽不认为,她比他聪明。 他一直觉得她对他表现出的恰如其分的关心,是因为对他至死不渝的爱。 还有他们都有一个不好的童年,可以共情。 所以,听闻南宫玄羽临幸媚嫔,沈知念心中并无多少意外,更谈不上伤心、嫉妒。 她以前说过,男人大约只有变成祠堂里冷冰冰的牌位了,才会真正老实,再也折腾不起风浪。 现在看来,男人哪怕变成牌位了也未必老实。不然也不会有一句话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刻在骨子里的东西,生死都难改。 如今这样也好。 沈知念是后宫唯一身怀六甲的妃嫔,不知碍了多少人的眼。 羡慕,嫉妒,算计,诅咒…… 今晚媚嫔承宠,瞬间便能吸引走了一部分窥探、算计。 那些心思浮动的妃嫔,此刻怕是都在琢磨,如何效仿媚嫔重获圣心。 让媚嫔去吸引一部分火力,永寿宫才能更清净,沈知念也能更安稳地度过这几个月。 翌日。 内务府的赏赐,如流水般送进了咸福宫。 绫罗绸缎、珠宝首饰、珍玩摆件……虽未逾制,却件件精致,足显恩宠。 看着媚嫔得到的风光,后宫那些望眼欲穿的妃嫔们,心思顿时活络起来。 对媚嫔羡慕、嫉妒、巴结的人都有。 帝王可能经过的宫道上,妃嫔“偶遇”他的次数,也悄然多了起来。 比起后宫其它地方的热闹,永寿宫沉寂了许多。 沈知念安心养胎,除了必要的宫务处理,就是在院子里散步,极少外出。 宫人们行事也愈发谨慎、低调。 帝王陆陆续续,开始临幸其他妃嫔。 璇妃、贤妃处,他偶有留宿。 苏嫔、月嫔等人,也得过一两次恩泽。 新入宫的几位贵人、常在,如同久旱逢甘霖般,努力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然而媚嫔依旧独占鳌头,侍寝的次数是最多的。 一时间,咸福宫成了后宫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媚嫔更是春风得意,顾盼生辉。 甚至因着沈知念有孕不能侍寝,她的风头在某些时刻,竟隐隐有盖过永寿宫之势…… 时光便在这样微妙的平衡中,悄然来到了五月中旬。 春深夏浅,宫墙内的花木,早已是蓊蓊郁郁,一片深绿。 沈知念的身孕已有五个多月,小腹隆起十分明显,行动间更多了几分孕妇的谨慎。 她经常倚在窗边铺设了厚厚垫子的软榻上,或是看书,或是与腹中的皇嗣低语。 要么就是听芙蕖、秋月他们禀报,宫内外的一些消息。 日子过得平静而充实。 这日午后,沈知念刚小憩醒来。 芙蕖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异常,道:“……娘娘,水月轩的秦贵人在外求见。” 沈知念的眸子微微眯起。 自流言风波,被贬迁宫后,秦贵人在后宫便如同销声匿迹了一样。 她安分守己地待在水月轩,几乎从不在外走动,更未再踏足永寿宫。 宫里的人只怕都快把她忘了。 今日,秦贵人突然又来求见…… 算算时日,距离她上次来永寿宫喊冤,并请求沈知念给些时间,也过去一些日子了。 秦家那边……莫非是查出了什么? 沈知念道:“让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秦贵人的身影,便出现在了沈知念的视线里。 与上次见面相比,她清减了些。原本明艳大气的脸型,轮廓更显分明。 秦贵人依礼跪拜,姿态恭敬,却没有瑟缩之态:“嫔妾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秦贵人请起。” 沈知念的目光,在她身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你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秦贵人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双手呈上:“回皇贵妃娘娘,上次蒙娘娘开恩,允秦家暗查之机。” “这段时间,家父动用在齐鲁及京中些许人脉,暗中详查,不敢有丝毫懈怠,如今略有眉目。” “此乃家父亲笔所书密函,内陈所查线索关节,并附部分实证抄录。” “家父言,真相骇人,牵涉颇深。秦家力薄,恐难独自揭破,亦不敢擅专。” “特命嫔妾呈于娘娘面前,由娘娘发话。” 秦贵人的措辞很谨慎,将秦家的姿态放得十分低。 她们是查到了一些东西,但力量不够,不敢擅自行动。所以把查到的线索交给皇贵妃,由皇贵妃来决定怎么办。 既表明了秦家并非毫无作为,也彰显了对皇贵妃的尊重。 沈知念眸光微动。 秦明远不愧是封疆大吏,行事老辣。 不空喊冤屈,直接拿出了实实在在的调查结果,并将难题和选择权抛了过来。 这可比唐贵人曾经单纯的哭诉、求助,高明得多。 芙蕖上前接过信,呈给沈知念。 沈知念没有急着拆开,抬眼看向秦贵人,试探道:“秦贵人,秦大人一片苦心,本宫知晓。” “只是……此事牵连甚广,陛下已有明断。若要推翻陛下的旨意,必将再起波澜。” 秦贵人迎上沈知念的目光,眼神清亮:“皇贵妃娘娘明鉴!” “嫔妾与秦家并非为翻案而来,更不敢质疑陛下圣裁。流言确曾指向秦家,陛下惩处,嫔妾领受,不敢有怨言。” “然……豺狼潜伏于侧,今日可构陷秦家,污蔑娘娘。他日未必不会故技重施,危害他人,乃至……动摇国本!” “家父查证之事,或与流言源头未必直接相关,却可能触及某些藏于更深处的毒瘤……” “秦家身受其害,不敢不察,亦不敢不报。” “如何处置,全凭娘娘睿断。秦家上下,唯皇贵妃娘娘马首是瞻!” 这番话说得更是滴水不漏。 —— 注:引用自纵横“书友****1927”的评论。 第1709章 跟北边有关 沈知念打开密信,缓缓看了起来。 秦明远的言辞简练而克制,称得上隐晦,但里面透露出的信息,却让沈知念的眉头蹙了起来。 信中提到,顺着最初那些指向秦家仆役、远亲、生意往来的线索反向追查,发现其中数条关键线索的源头,曾与京城几家分属不同派系的府邸,有过隐秘的接触。 这几家府邸背后人,隐约指向宫中…… 只不过,所有线索都被切断了,找不到那个人是谁。 更令人心惊的是,在追查这些线索传递的路径时,秦家的人意外发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行事诡秘的第三方痕迹。 这些痕迹指向的方向……与北边有关。 秦明远在信末写道,因牵涉过深,秦家不敢贸然深挖,恐打草惊蛇。 若皇贵妃娘娘觉得有必要,秦家可设法将部分关键证物呈上。 沈知念看完,美眸微微眯起。 北边这个指向……她只能想到匈奴人。 难道宫里有势力,跟匈奴勾结了? 若真是如此,那场流言风波,水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秦大人所言,本宫知晓了。” 沈知念看向秦贵人,道:“秦家一片为国为君之心,殊为可鉴。” “只是宫中耳目繁杂,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本宫之耳,勿令他人知晓。” 皇贵妃没有明确表示自己的态度,但对秦贵人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回应了。 她深知,以皇贵妃娘娘的精明,若全然不信,不会说出这番话。 这七八分的信任,已是她能争取到的最大转机。 “娘娘教诲,嫔妾谨记在心。” 秦贵人再次深深一福:“嫔妾告退。” 洗刷冤屈的日子,或许真的不会太远了。 芙蕖看着沈知念沉思的模样,不敢打扰。 她知道,秦贵人今日送来的这封信,内容定然不简单。 “芙蕖。” 沈知念抬眸望着她,问道:“家里可有什么新消息递进来?” 芙蕖恭敬道:“回娘娘,近几日并没有。” 沈知念微微颔首,回忆起前几次,夏翎殊通过隐秘渠道,递进来的零碎信息。 那场流言风波的内情很复杂。 夏翎殊顺着最初的源头查下去,越查越觉得不对劲。 许多看似指向秦家的线索,经不起细究。在更早的环节,就跟秦家产生了被设计的关联。 夏家动用了不少商路和人脉,发现京城几家规模不小的商行,那段时间资金和货物的往来有些异常。 那些商行明面上的东家无关紧要,暗地里却与朝中的几位官员,有着不易察觉的联系。 夏翎殊在信中曾隐晦提及,似乎有人利用商业网,以及官员府邸的日常采买、人情往来做掩护,传递消息,布置线索。 只是对方行事极为隐秘,尾巴扫得很干净。且牵涉到的官员品级不低,背景复杂,夏家不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夏翎殊只能让手下的人暗中观察,缓慢渗透,等待更合适的时机,看能不能找到确凿的证据。 秦贵人今日送来的消息,跟夏家查到的何其相似。 如此看来,秦贵人所言,多半非虚。 沈知念基本上可以确定,散布流言、污蔑她和皇嗣的事,确实与秦贵人无关。 是谁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将线索做得如此完美?还牵扯到了北边…… 庄贵妃? 庄家作为太傅府,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完全有能力布置这些。 可动机呢? 庄太傅深受帝王信任,就算庄家再野心勃勃,应当也不至于跟匈奴勾结。 宫中妃嫔,母家有势力的不止庄家。 如果沈知念的猜测没错,这件事里面真的有匈奴人的手笔,那性质就彻底变了。 匈奴想利用大周内部的矛盾,意图从后宫制造裂隙,动摇国本? 还是想为以后的阴谋做铺垫,报复北疆战败之辱? 沈知念的心缓缓沉了下去。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她不能让任何事情,威胁到大周的稳定! 可沈知念深知,此事千头万绪,牵涉极深。即便她掌宫权,有沈家和夏家暗中支持,但毕竟深居后宫。想要查清涉及北边的阴谋,有心无力。 最好的方式,自然是告知帝王。 但在证据未足之前,她不能贸然将如此骇人听闻的猜测,呈于御前。 帝王心思难测,若不信,或认为她危言耸听,插手朝政…… 沈知念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不能将自己置于险地。 那么最合适的人选,便是父亲。 吏部尚书是天子近臣,掌管官员铨选、考核,对朝中的各方势力了如指掌。 且沈家与皇贵妃一体,利益攸关,绝不会敷衍了事。 更重要的是,沈茂学有足够的政治智慧和官场人脉。能以更隐蔽、稳妥的方式,去核实秦明远信中,关于北边的猜测。探查那些官员府邸,与北方可能存在的勾连。 思及此,沈知念不再犹豫,抬眸看向芙蕖,吩咐道:“芙蕖,秦明远的这封信,内容牵扯甚广,非本宫能独断。” “你设法将此信秘密送出宫,交到父亲手中。让父亲暗中详查信中所述,是否真有北边的人介入。” “若属实,再思量下一步该如何行事,切莫打草惊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强调道:“此事绝密,除必要心腹外,不得令任何人知晓。” 芙蕖肃然道:“是,娘娘,奴婢明白!” 她深知此事重大,关乎的已不止是娘娘的清誉和安危。 沈知念眸色微深。 即便她的内心已经相信,秦贵人是被构陷的。但这并不代表,她会全盘接受秦家的一切说辞,更不会盲目信任秦家。 到了沈知念的这个位置,深知人心叵测,世事如棋。 秦家示好,递上投名状,或许是真心想洗刷冤屈,找出真凶。 但未尝没有借此机会,将皇贵妃和沈家也拖入局中,对抗那个未知敌人的意图。 秦明远信中语焉不详,只抛出骇人线索,将难题交给沈知念,何尝不是一种试探和自保。 第1710章 南宫玄羽最信任谁 若沈知念轻信冒进,秦家可进,可退。 她查实了北边关联,秦家便是首告功臣。 若事有不谐,秦家也可推说只是据实以报,选择是皇贵妃和沈家做出的。 秦家的这份心思,沈知念看得分明。 所以,沈知念让沈茂学去核实,跟北边有关的事,而不是自己贸然行动。 她看向小明子,冷静地补充道:“派人暗中留意水月轩。” “秦贵人近日的言行,跟哪些人接触过,都需记下。” 小明子恭敬道:“是。” …… 京城。 一个深藏在曲折陋巷尽头的僻静院落。 从外面看,这里是一户不起眼的皮货商栈后院,院子里堆着些晾晒的皮毛,散发着牲畜的气息。 然而推开一扇伪装成柴房墙壁的暗门,沿狭窄的石阶下行数丈,眼前便豁然开朗。 此处是一间陈设简单,却足够隐蔽的地下密室。 烛光摇曳。 坐在正中间的,正是改换装束,易容成北方行商模样的匈奴左贤王,挛鞮·伊屠。 他穿着一身不起眼的袍子,一双锐利的眼眸半敛着,掩去了大半锋芒。只在偶尔抬眼时,泄出几缕精光。 但他周身依旧散发着,久居上位的气度。 挛鞮·伊屠面前,站着几名同样作商人,或伙计打扮的心腹。 其中一人正是灰隼。 “王爷。” 灰隼沉声道:“之前有人在市井起头,传关于皇贵妃和大周皇嗣的流言。属下按您吩咐,在巧合之说略有势头时,顺势添了把柴,将诛心之言悄悄散了出去。” “属下原想着,即便伤不到皇贵妃的根本,总能令她声名受损,让南宫玄羽心生芥蒂。” “没料到,南宫玄羽对此女回护至此,雷霆震怒,限期严查,贬斥了秦家女了事。” “咱们的人见势头不对,立刻撤手,未留下任何痕迹。按理说,此事早就过去,该尘埃落定了。可是……” 说到这里,灰隼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挛鞮·伊屠的脸色,才继续道:“咱们的人虽撤得干净,但火到底还是烧起来了……” 挛鞮·伊屠冷笑道:“秦家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齐鲁巡抚的女儿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那个叫秦明远的大周官员,岂会善罢甘休?” “还有宫里那位皇贵妃……能坐到那个位置,岂会是省油的灯?流言指向她,只怕她的眼睛比谁都亮。” 另一名心腹迟疑道:“王爷,咱们的几个暗桩回报,确实有些不起眼的生面孔,在暗中探听什么。莫非是秦家,或是永寿宫的人?” 挛鞮·伊屠并不担忧,眼中反而闪过了一抹幽光:“让他们查去。” “最好让大周的人,顺着咱们留下的蛛丝马迹,以为堂堂京畿之地,真有朝中大员为了内斗、私利,暗中与咱们勾连,传递消息,兴风作浪……” 灰隼瞬间领悟,眼中精光一闪:“王爷高明!” “如此一来,大周朝廷必然互相猜忌,人心惶惶。” “文官武将,各派系之间本就倾轧不休,若再有通敌的嫌疑……无需我等动手,他们自己便会斗得你死我活,损耗国力!” “此乃驱虎吞狼,隔岸观火之上策!” 挛鞮·伊屠漫不经心道:“不错。” “借流言之事推波助澜,不过随手布下的闲棋,能成则好,不成亦无大碍。” “真正要紧的神秘武器,至今仍无确切消息么?” 被他看到的心腹头皮一紧,连忙躬身道:“王爷恕罪!” “属下等日夜不敢懈怠,利用商队身份,多方打探。但……但大周朝廷将此物藏得极深……” “所有相关的工匠、作坊、物料调运,皆由兵部直辖,且有重兵把守,外围还有层层伪装和暗哨。” “咱们的人,尝试接触了几个低阶官吏和退役老兵。他们要么真的一无所知,要么稍有苗头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 “京城内外,咱们明里暗里查了数月,竟……竟连那个东西大概在哪个方向,都未能摸清……” 挛鞮·伊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废物!” 心腹“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属下无能,请王爷恕罪!” 他耗费如此巨大的代价,不惜在谈判中做出巨大让步,甚至甘冒奇险潜伏敌国京城,最终的目标若是落空…… 挛鞮·伊屠无法想象回到王庭后,父王的问责、兄弟们的嘲弄、各部首领怀疑的目光…… 更重要的是,一日不弄清大周的神秘武器,他便一日寝食难安。 未来的雄图霸业,都可能因此受阻。 良久后,挛鞮·伊屠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中翻腾的怒火。 他知道,光发火无用。 大周既然将此物视为绝密,防护必然周密到了极点。 急,只会暴露自己。 “起来。” 挛鞮·伊屠沉声道:“南宫玄羽不是庸主,将此物藏得如此之深,必有倚仗。常规探查难以奏效,需另辟蹊径。” “大周的皇宫,最近可有什么能利用的动向?” 灰隼连忙道:“据属下打探到的消息,媚嫔盛宠,常伴君侧。但她出身庄家,未必好掌控。且庄家在大周的根基太深,难以为我等所用。” “康妃失宠已久,五皇子孱弱,没有太大的价值。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继续道:“秦贵人被贬储秀宫后,与康妃同住一宫。秦家正暗中追查流言真相,或许……是个缺口。” 挛鞮·伊屠眯起了眸子:“秦家女自身难保,其父远在齐鲁,手再长,还能伸进大周的核心机密?” “不过……秦家既在查,总会搅动一些水花。让人留意着,或许能发现些意想不到的线索。” 心腹们齐声应道:“是!” 挛鞮·伊屠站起身,走到一张悬挂的简陋的京城草图前,看着那些代表宫禁和衙门的标记:“既然常规路子都走不通……或许,该从人身上想想办法。” “南宫玄羽最信任谁?谁能接触到最核心的机密?李常德?还是詹巍然?” 第1711章 李常德一个太监,会好色吗(283万打赏) 灰隼道:“李常德与詹巍然,确是南宫玄羽的左膀右臂。一个掌宫内机要,一个握禁军虎符,皆是信重之人。” “不过……属下以为,若论谁最得南宫玄羽的信任,恐怕还得是永寿宫,那位沈氏皇贵妃。” 挛鞮·伊屠眉梢微挑,未置可否,示意他继续说。 灰隼沉吟道:“沈氏女受宠之盛,在京城早已不是秘密。” “她入宫不过三四年的光景,便从最低等的答应,一路青云直上,登上了皇贵妃的尊位,位同副后。这在大周的后宫,是从未有过的。” “其父沈茂学,原不过是六品小官,如今已是吏部尚书,沈家一门显赫,鸡犬升天!” “甚至……如今京中私下流传着一句话,‘生十子不如生一女,家门顷刻起’。” “可见在许多人眼中,沈氏女代表的恩宠、权势,已到了足以扭转家族命运的地步!” “南宫玄羽对沈氏的偏爱、纵容,绝非寻常妃嫔可比。或许……她能接触到一些连李常德、詹巍然都未必知晓的秘密……” 灰隼并非盲目推崇大周的皇贵妃,是基于搜集到的所有情报,做出的冷静分析。 沈氏女的晋升速度、沈家的崛起、帝王对永寿宫不同寻常的维护,都能说明这个女人在南宫玄羽心中的分量! 然而挛鞮·伊屠听完,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中满是不以为然:“灰隼,你跟在本王身边多年,曾在草原上见过最烈的马,最凶的狼,也见过金帐里最娇媚的女奴。” “但你或许忘了,再烈的马,终究要套上鞍辔;再凶的狼,也要听从头狼的号令;而再美的女奴……” 说到这里,他冷哼一声:“也只是供主人取乐的玩物,高兴时赏块肉,厌烦时便可丢弃。” “大周不是有一句话,叫什么‘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手足断了难续,衣服旧了便可换新的。” “南宫玄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皇位下垫着多少至亲骨血的冤魂?你告诉本王,这样的男人,会把一个女人,看得比追随他出生入死心腹更重?” 灰隼眉头微皱:“这……” 挛鞮·伊屠冷笑一声:“沈氏女或许有些小聪明,懂得邀宠、借势,让南宫玄羽离不开她的温柔乡,但这不过是帝王闲暇时的消遣。” “沈氏女最多就知道帝王今晚宿在何处,哪个妃嫔得了赏赐,或是通过家族知道些朝堂的风向。” “可神秘武器这种关乎国运,决定生死存亡的国之重器,南宫玄羽除非疯了,才会让一个后宫妇人染指。” 对挛鞮·伊屠来说,女人不过是男人的附属,生育的工具,可以随意赠送的礼物。 女人怎么可能成为,男人分享核心机密,参与决策的伙伴? 见灰隼还想说些什么,挛鞮·伊屠打断了他:“李常德和詹巍然,这两个人才是关键。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怎么都比指望一个深宫妇人强。” 灰隼深知王爷对女人的轻蔑,不敢反驳,只低头道:“王爷说得是。” 挛鞮·伊屠吩咐道:“集中我们手上所有能用的资源,不择手段,给本王找出李常德或詹巍然的弱点!” “不管是贪财、好色,还是家人牵绊,亦或是陈年旧事。哪怕是他们手下的嗜好、把柄,都要给本王挖出来!” 心腹连忙道:“是!属下明白!” 不过……李常德一个太监,会好色吗? 灰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始终觉得,王爷低估了那位皇贵妃,在南宫玄羽心中的特殊地位。 但作为忠诚的下属,他只能选择服从。 或许……王爷需要碰一次壁才会明白,有些时候,英雄难过美人关…… …… 永寿宫。 芙蕖进来道:“娘娘,府里递了老爷的亲笔信进来。” 沈知念接过,展开信纸,逐字细读。 沈茂学动用了沈家在吏部的力量,结合夏家商行在北地边境的暗线,反馈的异常资金、货物流动的信息,顺藤摸瓜。 最终在几处看似与流言毫不相干,实则有隐秘关联的环节,捕捉到了北方的痕迹。 沈茂学在信中道,若仅看这些痕迹,真相呼之欲出—— 大周的后宫,有妃嫔的家族势力,竟胆大包天,暗中与匈奴勾结。利用外敌之手,散播流言,攻讦当朝皇贵妃,其心可诛! 然而……沈茂学毕竟是老狐狸,没有贸然下结论。 他在信纸末尾写道:“……然,痕迹太过明显,反失其真。” “匈奴非莽撞无谋之辈,此等粗露马脚,引火烧身之举,不似其作风。恐为故布疑阵,欲令大周朝堂自乱,君臣相疑,官官相忌。“ “虚实之间,尚难断言。” 看完信,沈知念的美眸微微眯起。 父亲的判断,跟她不谋而合。 只是……究竟是大周真的有人勾结了匈奴? 还是匈奴精心策划了一场离间计? 若是前者,意味后宫潜伏着通敌叛国之人。必须不惜代价挖出,否则后患无穷! 但若是后者……则说明匈奴的布局,比她想象中更为险恶。他们不仅想害她,更想动摇大周的根基。 无论哪一种情况,都远比单纯的后宫斗争,要严重得多…… 沈知念信纸凑近一旁的铜制烛台,烧了个干干净净,看向芙蕖问道:“父亲还说了什么?” 芙蕖垂首道:“回娘娘,传信的人交代,老爷说虚实难辨,敌暗我明,请娘娘务必慎之又慎,保全自身与皇嗣为要。” “并说他会继续暗中留意,但若无确凿的证据,暂时不会贸然深入,以免落入圈套。” 沈知念点了点头。 父亲的处理方式,向来老成持重。 此事牵涉外敌,又可能涉及宫闱,以及朝中大臣。在没有铁证之前,确实不宜大张旗鼓。 打草惊蛇是轻的。 更怕的是被对方利用,发生更大的混乱。 沈知念又问道:“秦贵人那边如何?” 小明子道:“回娘娘,自上次来拜见之后,秦贵人一直在水月轩深居简出。咱们的人留意着,未见她与宫外有特殊联系。” 第1712章 姜婉歌获释 雅文苑。 姜婉歌对外喊道:“外面的人,听得到吗?!” “陛下答应过,等匈奴人滚蛋后十天,就放我出去,君无戏言啊!” “这都过去几个月了,他是不是忘了,还是根本就是在骗我?!” “说话啊!” “你们去告诉陛下!去问他!” 门外两名值守的侍卫,交换了一个眼神,眉头微皱。 这个女人又在闹了。 最近的京城发生了多少大事,陛下日理万机,哪还有心思记得这点小事? 一名侍卫不耐烦地低喝:“闭嘴!” “再闹,连饭食都给你断了!” 另一名性子沉稳些的侍卫,抬手制止了同伴,凑近门缝道:“姜氏,你的话,我们会报上去。” “但陛下是否还记得,何时处置你,非我等所能过问。” “你且安分些,莫要自讨苦吃。” 姜婉歌咬着牙道:“好……我等!” “君无戏言……他不能骗我!”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 养心殿。 李常德恭敬道:“陛下,雅文苑值守的侍卫来报,罪妇姜氏近日又于门内哭喊,言及陛下曾应允,匈奴使团离京十日后,便释她出苑。” 南宫玄羽终于想起了这个承诺。 只是匈奴使团离京后,京城发生了太多事。如果不是李常德提起来,他都忘了这件事了。 君无戏言,承诺自然要兑现以立信。 而且姜婉歌确有几分歪才。 北境虽平,但对火药改进,还有各类军械、工事的研发的需求,从未停止。 姜婉歌被囚禁多年,心智扭曲,却才华未泯。短暂地满足她,或许还能榨出点意想不到的东西。 思及此,南宫玄羽道:“传朕口谕,朕既有诺,今特许姜氏出雅文苑十日。着侍卫严加看管,不得生事。十日期满,即刻再次关押。” 说到这里,帝王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姜氏,她若安分守己,或许日后还有再见天日之时。若不知进退,雅文苑便是她的终老之地!” 这番话恩威并施。 李常德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 雅文苑。 门被缓缓打开。 一名侍卫进来道:“奉陛下口谕,允姜氏出雅文苑,限期十日,不得逾越。” 出……出去?! 姜婉歌眨了眨眼睛,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侍卫侧身,让开了出去的路:“姜氏,请吧!” 门外是开阔的庭院景象。 反应过来之后,姜婉歌踉跄着,快步冲了出去! 真实的阳光,洒在她瘦骨嶙峋的身上。 空气终于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霉味,散发着尘土和草木的气息。 姜婉歌贪婪地呼吸着,泪水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 自由…… 久违的自由! 姜婉歌笑着,笑着,忽然哭了起来。 侍卫们只是冷眼旁观。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姜婉歌才慢慢止住了哭泣,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她撑着虚软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往外面走去。 雅文苑外是熟悉的宫墙。 远处的天空那么高,那么蓝。 姜婉歌看到了跟记忆中或相似,或已然不同的景致。 花木更加繁茂,有些还更换了品种。来往宫人的穿着,似乎也有了细微的变化…… 一切都告诉姜婉歌,时光流逝,外面的世界,早已不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她贪婪地看着这一切,心中却满是恨意! 南宫玄羽……沈知念…… 他们是她穿到这本书里后,最恨的两个人!!! 一个是欺骗她感情,将她打入无边地狱的帝王。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 另一个是夺走她的一切,踩着她登上荣耀之巅的女人,如今已是尊贵无比的皇贵妃! 而她姜婉歌呢? 曾经也是宠冠六宫,让民间说不重生男重生女的宠妃! 如今却人不人,鬼不鬼。形销骨立,如同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靠着帝王一时想起的恩典,才能获得可怜兮兮的十天放风时间。 这算什么? 打一巴掌,给颗甜枣? 还是看她可怜,施舍一点残羹冷炙? 姜婉歌恨不得立刻冲去养心殿或永寿宫,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们,跟他们同归于尽! 可是……理智让姜婉歌没有这么做。 镇国公府早就没了,她不再是那个仗着帝王宠爱,就不知天高地厚的姜婉歌了。 几年的囚禁,磨掉了她的张扬,却也教会了她最残酷的现实。 势单力薄,以卵击石,除了让自己死得更快、更惨,毫无意义。 南宫玄羽是帝王,掌握着整个大周的力量,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灰飞烟灭。 沈知念更是家族得势,稳坐皇贵妃之位。 永寿宫的守卫何等森严,贸然行动,除了把自己彻底搭进去,不会有任何结果。 她好不容易才从雅文苑被放出来,不能毫无价值地去送死。 姜婉歌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腥甜的滋味,才将心中翻腾的恨意压下去。 好不容易等来的这十天,不是用来发泄仇恨的。 …… 宫里向来没有真正的秘密,更何况是罪妇获释十日,这等带着几分猎奇色彩的事。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对于那些近年才通过选秀入宫的新人来说,姜婉歌这个名字陌生得很。 她们顶多在宫人偶尔的闲谈中,模糊知道雅文苑关着一个废妃。 如今这个废妃被放出来十天,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新人们最多在闲谈时,彼此交换一个疑惑,或略带好奇的眼神。 入宫较早,经历过数年前那场宫变的妃嫔,听说此事倒是吃了一惊。 许多年前,陛下为了扳倒势大的镇国公府,将姜婉歌捧得极高。 不仅恩宠、赏赐如同流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还打破了大周有史以来,无子不得封妃的规矩,破格封了她为文妃。 姜婉歌飘飘然不知所以,真以为帝王情深,行事越发张扬跋扈,树敌无数。 后来……镇国公府轰然倒塌,姜婉歌这枚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便从云端狠狠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无论陛下如今出于何种考量,放她出来十日,一个被囚禁多年,娘家早已灰飞烟灭的废妃,根本掀起风浪。 第1713章 好不容易能出来,碰上个活人 媚嫔现在是后宫除了皇贵妃外,最受宠的妃子,听说这个曾经的宠妃,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 “……姜婉歌?就是以前那个狂得没边,最后把自己作得幽禁的那个?” 雪芙点了点头:“姜家可是反贼,陛下还留着姜氏的性命,真是宽宏大量。” “那种祸害,关着都是便宜她了,居然还放出来溜达?也不怕晦气,冲撞了哪位主子。” 媚嫔嗤笑道:“放出来就放出来呗。” “陛下仁厚,许是瞧她关久了可怜。不过就十天,有什么好在意的。” 媚嫔如今圣眷正浓,春风得意,满心都是如何固宠。哪有闲情去关心一个早已过气,毫无威胁的废妃。 …… 永寿宫。 沈知念听完小明子的禀报,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作为入宫多年的老人,她见证过姜婉歌进宫、得宠、被废,早就知道此女的不同寻常了。 姜婉歌总有层出不穷的古怪点子,仿佛脑子里装着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那时沈知念就疑心,一个自幼养在深闺的官家小姐,哪来这么多天马行空,迥异于常人的巧思? 南宫玄羽对此女的处置,更让沈知念确信,其中必有蹊跷。 以她对南宫玄羽的了解,他心硬如铁,手段果决。对于反贼家眷,斩草除根,永绝后患,才是他的作风。 按照常理,姜婉歌应该被赐一杯鸩酒,或是一根白绫、一把匕首。 然而南宫玄羽却只是将她囚禁在雅文苑,一关就是这么多年,终究留了她一条性命。 这绝不可能是因为心软,更不会是恋旧情。 唯一的解释,便是姜婉歌身上,还有南宫玄羽看得上的价值。 很早以前,沈知念就对姜婉歌身上的秘密,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还动过将对方掌控在手中,慢慢研究的念头。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觊觎姜婉歌的秘密,或许会引起南宫玄羽的忌惮,沈知念不会冒这个险。 …… 前几天,姜婉歌都十分安分。 一个被关了许久,终于放出来了的人,到处闲逛着,享受着难得的自由。 第七日,她去了御花园。 转过一丛紫藤架时,姜婉歌看到了一道纤细的身影。 对方穿着月白色的裙子,正微微弯着腰,凑近一株开得正好的花,细细闻着。 她身段玲珑,侧脸在日光下,显得鲜妍而精致,红唇不点而朱。 姜婉歌的脚步顿住了,漫不经心地问道:“那是谁?” 侍卫尽职地跟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道:“是去年选秀入宫的蒋常在。” 常在……位份倒是不高。 南宫玄羽曾经毕竟是姜婉歌深深爱着的人,此刻见到他的妃嫔,她心里不免有些酸溜溜的不得劲。 姜婉歌细细打量着对方。 蒋常在身上传的衣裙,料子只是寻常宫缎。头上只簪了两朵绒花,耳坠子也是小小的米珠。 浑身上下找不出一件珍品。 看来这个蒋常在不怎么得宠。 也是。 后宫美人如云,并不是有几分姿色,就能得到帝王的宠爱。 蒋常在似乎察觉到了姜婉歌的视线,直起身转过来。 见对方被侍卫守着,她就知道,这应该是最近刚被放出来的那个废妃了。 蒋常在不想掺和,本想告退。 姜婉歌却突然道:“站住!” 蒋常在迟疑了一下,重新转过身。 姜婉歌大步走了过去。 她只是一个废妃,看到蒋常在了却不行礼。 蒋常在也没说什么,只问道:“……何事?” “一个人在这里赏花,怪没意思的。” 姜婉歌挑挑眉:“蒋常在若无事,不如陪我走走?” 蒋常在眼中闪过了一丝为难,看了看姜婉歌身后的侍卫:“这……” 一名侍卫上前半步,对姜婉歌道:“姜氏,陛下的旨意是让你出来散心,不宜……” “不宜什么?” 姜婉歌打断了侍卫,语气里满是怨气:“陛下只说不许我生事,可说过不许我见人?” “我被关了这么多年,连个跟我说话的人都没有。好不容易能出来,碰上个活人,想说两句话解解闷,也不行吗?!” 侍卫被姜婉歌的话噎住。 此女还有用处,只要不做出格的事,些许小事可略作通融。 两名侍卫对视一眼,默默退了回去,算是默许。 蒋常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惊疑不定。 陛下对这位废妃的态度,着实暧昧难明。 她不敢再推辞,只得低眉顺眼地应道:“你若不嫌我愚钝,我自当相伴。” 姜婉歌轻哼一声:“走吧。” 两人便沿着石子小径,慢慢走了起来。 侍卫不远不近地跟着。 姜婉歌随口问了几句,蒋常在是哪里人、入宫可习惯之类的闲话。 蒋常在答得谨慎又客气,滴水不漏。 渐渐地,姜婉歌似乎失了兴致,话越来越少,眼神飘忽。只偶尔“嗯”一声,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姜婉歌兴致阑珊地摆了摆手:“罢了,没意思,蒋常在自便吧。” 蒋常在愣了愣,从善如流地后退一步:“那我先走了。” 话语落下,她转身离开,脚步依旧平稳。只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些。 侍卫看着蒋常在远去的背影,又看看一脸厌烦的姜婉歌,并没有多想。 毕竟他们都知道,她被关得久了,性子愈发古怪。 晚上,姜婉歌回了雅文苑休息。 万籁俱寂。 她终于小心地从袖中,摸出了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姜婉歌并不认识蒋常在。 可今日在御花园,她与蒋常在视线相触的瞬间,分明看到了对方别有深意的眼神,好像是有话想跟她说。 姜婉歌便猜测,蒋常在可能听说了她被放出来的消息,特意在那里等她呢。 姜婉歌虽然不知道,蒋常在有什么目的。 但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如果出现新的变故,未必不是机遇。 于是,她开口叫住了蒋常在陪她散步。 反正在所有人眼里,她早就是个被漫长幽禁,逼得半疯的女人了,做出什么事都不足为奇。 第1714章 走水了(284万打赏值加更) 一个闷久了的人,想找人陪着说说话,多正常。 侍卫的阻拦,在姜婉歌的意料之中。 她那番控诉,半是真的郁结,半是顺势而为的表演。 效果果然很好,侍卫退让了。 和蒋常在并肩而行时,姜婉歌刻意显得兴趣缺缺,问话敷衍。 蒋常在瞅准机会,借着宽大衣袖的掩饰,塞了一张纸条给她。 那一刻,姜婉歌心跳如雷! 或许,她苦等的机会终于到了。 但在侍卫面前,姜婉歌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 又逛了一会儿,她露出乏味的表情,挥手打发蒋常在离开。 蒋常在也配合得天衣无缝,顺从离去。 侍卫果然没有起疑。 此刻,姜婉歌终于有机会看这张纸条了。 看完后,她将纸条烧了,脸上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原来宫墙里,恨着南宫玄羽的女人,不止她姜婉歌一个! 那个男人啊……冷酷无情,心硬如铁。 他可以为了江山稳固,将这些女人纳入后宫。也可以在没有利用价值之后,将她们弃如敝履。 南宫玄羽也没想到,他有一天会被反噬吧? …… 接下来的几日,姜婉歌依旧没有任何异常。 她每日在固定的时辰,由侍卫陪同,去外面散心。 终于,十天过去了。 黄昏时分,姜婉歌被送回雅文苑,重新关押。 落锁后,侍卫们如释重负。 没人知道这十天,他们是怎么提心吊胆的,生怕姜氏出什么岔子。 还好十天过去了,没出任何差错,姜氏又被关在了这里。 然而谁知道,晚上…… “走水了!!!” 雅文苑的方向浓烟滚滚,橘红色的火舌窜上窗棂,贪婪地舔舐着木制的窗框。 火势起得极猛,极快,眨眼间便烧红了小院! 紧接着,是惊慌失措的叫喊,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铜盆、水桶碰撞的“咣当”声! “快!快救火!” “姜氏还在里面!” “快去打水!” “……” 驻守的侍卫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向起火的主屋。 一名侍卫一脚踹开房门,浓烟热浪扑面而来! 他呛咳着,高声喊道:“姜氏?!” 院内乱作一团。 …… 养心殿。 帝王今晚翻了唐贵人的牌子。 她穿着一身娇嫩的樱粉色寝衣,衬得本就甜美的脸庞,愈发红润。心跳得又快又急,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鹿。 唐贵人还在回味,凤鸾承恩车接她过来时的惊喜。 时隔这么久,陛下终于又想起她了! 唐贵人记得上次侍寝时,陛下夸她天真烂漫,心思纯净。 这句话被她珍而重之地藏在心底,每每想起,都觉得像吃了蜜一样甜。 今晚陛下再度召幸她,是不是意味着,陛下心里还是有她的一丝位置的? 唐贵人的唇角忍不住上扬,勾勒出一个含羞的笑容。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外间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唐贵人立刻站起身,心跳得更快了。 她抬眼望去,只见南宫玄羽穿着一袭玄色暗金龙纹锦袍,大步走了进来。 烛光下,帝王的面容俊美而威严,满是深不可测的魅力。 唐贵人盈盈下拜,娇羞道:“嫔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淡声道:“起来吧。” “谢陛下!” 唐贵人抬起水光潋滟的杏眼,瞥了帝王一眼,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夜深了……” “陛下劳累了一日,让嫔妾伺候陛下歇息吧……” 她鼓足勇气说出这句话,耳根都烧得通红,心中满是甜蜜的憧憬。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唐贵人身上。 少女的情态娇憨可人,如同一颗初熟的蜜桃,散发着清新的气息。 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唐贵人红着脸上前,准备伺候帝王更衣。 谁知道这时…… 外间忽然传来了李常德急促的声音:“陛下!陛下!” 南宫玄羽眉头一皱。 李常德侍奉他多年,最知晓分寸,若非十万火急之事,绝不敢如此失态。 唐贵人也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向外面。 李常德站在珠帘外,躬身急促道:“陛下恕罪!” “奴才刚得急报,雅文苑走水了,火势颇大!下面的人正在扑救,但情况不明……” “什么?!” 南宫玄羽没有任何犹豫,转身便朝外走去。 “陛下?!” 唐贵人下意识唤了一声。 南宫玄羽的脚步丝毫未停,只吩咐道:“派人送唐贵人回去。”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珠帘外,脚步声迅速远去。 珠帘后瞬间只剩下唐贵人一个人。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犹自晃动的珠帘,满腔的娇羞、兴奋和期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陛下就这么走了? 雅文苑走水了,又怎么样。 一个废妃……比她还重要吗? 唐贵人心中涌起了浓浓的委屈,整个人十分失落。 她好不容易才得到的侍寝机会啊…… 唐贵人眼前迅速模糊起来,咬住下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被抛下的难堪和伤心,真的让她很难受…… 李常德在珠帘外朝着唐贵人躬身:“唐贵人,陛下的旨意,奴才这就安排人送您回水溪阁。” “今夜……今夜让您受惊了。” 唐贵人看着李常德,想说些什么,可喉头哽咽,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她点了点头,任由宫女上前为她披上外袍,引她离开养心殿。 这件事传开后,有不少人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水溪阁那位,被凤鸾春恩车接去养心殿,可连陛下连衣裳都没碰着,就被李公公请出来了!” “哎哟,这可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我要是她,怕是臊得几个月都不敢出门见人。” “嗤,谁说不是呢?” “还以为陛下真喜欢她的天真烂漫,原来不过是兴致来了随手一点,碰上更紧要的事,说丢开也就丢开了。” “……” 众人有幸灾乐祸的,有撇嘴鄙夷的。 唐贵人回到水溪阁后,便紧闭房门,连蕊儿都被关在了外头。 里头隐约传来的啜泣声,更坐实了大家的猜测。 但更多人都觉得讶异。 第1715章 挑衅皇贵妃 宫里走水虽然是大事,可雅文苑关押的,不过是一个废妃,何至于让陛下亲自过去? 看来,姜氏未必真的无足轻重。 后宫有头有脸,消息灵通的妃嫔们,都不约而同地过去了。 要么打着关心陛下的旗号。 要么抱着探查究竟,攫取信息的心思。 抑或是单纯不愿错过,任何可能影响后宫格局的风吹草动。 负责戍卫的禁军,见是各宫的娘娘、小主,不敢拦阻。只得加紧戒备,疏导人流。 沈知念自然也接到了消息。 小明子沉声道:“……娘娘,雅文苑走水了,火势瞧着不小。” “陛下刚从养心殿赶了过去,听说走得很急,连侍寝的唐贵人都不顾了。” 沈知念没有任何犹豫,起身道:“更衣,本宫过去看看。” 芙蕖有些担忧:“娘娘,夜深露重,那边又乱。火场污秽,您还怀着身孕呢,不如让奴婢们先去打探……” 沈知念已经起身走向妆台:“正因夜深混乱,本宫才更该去。” “陛下亲临,六宫瞩目,本宫身为皇贵妃,岂能安居永寿宫?” 菡萏和芙蕖知道沈知念说得有道理,没有再阻止,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换下寝衣,选了一身颜色庄重,却不失华贵的丁香紫宫装。 发髻不需要重新梳理,只将稍松的鬓发抿好,簪上一支步摇。 妆容浅淡,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仪。 一切从简,但丝毫不减皇贵妃的气度。 元宝在门口禀道:“娘娘,肩舆已经备好了。” 沈知念点了点头,搭着菡萏的手,往外面走去。 上了肩舆,菡萏和芙蕖一左一右,提着琉璃宫灯照明。 元宝和小周子等几名得力的太监,紧随其后。 永寿宫就在太极殿的旁边,沈知念的仪仗,到得比所有妃嫔都早。 还没靠近,就闻到了空气里飘来的焦糊气味。 沈知念看到了映红夜空的火光。 禁军林立,人影幢幢。 扑救的呼喝声、水流的泼溅声、梁柱倒塌的闷响,交织在一起。 沈知念抬手,示意肩舆在适当的距离停下。 这个位置既能看清院内的大致情形,又不会妨碍救火和禁军的行动。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那片狼藉。 主屋框架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变成了冒着青烟的废墟。 水渍和灰烬,组成了满地狼藉。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前面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上。 南宫玄羽背对着沈知念,身姿挺拔如松。 李常德和詹巍然,正在他身侧低声禀报着什么。 帝王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 见时机差不多了,沈知念抬步上前。 看到她的禁军,吩咐让开躬身行礼:“皇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来到南宫玄羽身后,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转过身,看到是她,冷峻的面色稍缓,伸手将她扶起:“不必多礼。” “你有孕在身,怎么过来了?夜深露重,仔细被冲撞了。” 沈知念就着帝王的手起身,抬眸望向他,忧虑道:“臣妾在永寿宫听闻雅文苑起火,心中不安。又闻陛下亲临,更是牵挂。” “管理后宫本是臣妾分内之责,无论何处出事,臣妾都难以安枕。总要亲眼看过,才能稍稍安心。” 南宫玄羽此刻心绪烦乱,拍了拍她的手背道:“你有心了,但身子要紧,回去歇息吧。” 两人正说着话,其他妃嫔的仪仗,也陆陆续续到了。 庄贵妃、贤妃、璇妃、媚嫔…… 还有一些位份较低的贵人、常在们。 众人上前行礼,七嘴八舌地表达着对陛下的关切,现场一时间莺声燕语。 “臣妾参见陛下!听闻雅文苑走水,可吓坏臣妾了!” “陛下龙体要紧,此处烟尘大,还请陛下保重!” “雅文苑怎会无故起火?真是匪夷所思。” “……” 南宫玄羽本就因起火而心烦意乱,此刻被这群女人围着,听着她们或真或假的惊呼、慰问,只觉得烦躁无比。 她们哪里是真的关心火情,或他的安危,不过是借着由头凑上前来。 或打探消息,或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南宫玄羽被吵得面色愈发沉冷! “哎呀,皇贵妃娘娘也在呢?” 媚嫔显然也是匆忙过来,穿了件海棠红妆花缎面的宫装,发髻微松,却更添几分慵懒的风情。 她的一双含情目,落在沈知念身上,话里带笑,却似有若无地刺人:“娘娘怀着身孕,又要管理偌大的后宫,日夜操劳,已经够辛苦了。” “这大半夜,烟熏火燎的,您怎么还亲自到这种地方来?” “若是累着了,或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可怎么是好?” 媚嫔语气真诚,听起来字字都在为皇贵妃着想。 可落在有心人耳中,句句都像是绵里藏针…… 她在失火现场,提及沈知念管理后宫,不就是明晃晃地暗示众人—— 后宫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沈知念这位手握六宫大权的皇贵妃,难道没有责任吗? 庄贵妃的脸色瞬间一变! 她千叮咛,万嘱咐,媚嫔在宫里要沉住气。皇贵妃根基深厚,岂是能随意挑衅的? 媚嫔才得了几天圣宠,就真以为自己能越过皇贵妃了?竟然在这种场合发难! 果不其然,南宫玄羽本就阴沉的脸色,在听到媚嫔这番话后,骤然降到了冰点! 他看向媚嫔,眼神里的寒意,让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放肆!” “雅文苑乃关押废妃之所,看守、戍卫皆由禁军负责,与皇贵妃管理后宫何干?” “你不知体恤皇贵妃有孕辛劳,反而在此胡言乱语,搬弄是非!” 媚嫔被帝王眼中的寒意,冻得一哆嗦,脸上的娇笑瞬间僵住。 这些日子,她圣宠不断,在后宫风头无两,耳边听尽了奉承之言。 连带着对深居简出养胎的皇贵妃,也少了几分敬畏,多了几分可取而代之的轻狂心思。 媚嫔以为,陛下如今喜爱她的娇媚…… 可此刻,帝王毫不留情面的斥责,将她心中飘飘然的得意,浇了个透心凉…… 第1716章 媚嫔被禁足 “陛、陛下……” 媚嫔动了动嘴唇,解释道:“臣妾、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关心皇贵妃娘娘……” “不必多说!” 南宫玄羽厌烦地打断了她:“看来是朕近日对你太过宽纵,让你忘了宫规体统。” “回你的宫里去,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外出,好好思过!” 媚嫔眼中满是震惊! 就因为她的一句话,陛下完全不顾往日情分,在这么多人面前,勒令她回去思过?! 媚嫔看向庄贵妃,却见对方脸色微沉,眸中尽是失望。 其他妃嫔要么低头掩饰表情,要么幸灾乐祸。 感受到帝王周身的威压,媚嫔不敢再辩解,慌忙跪下道:“是臣妾失言,臣妾知错!” “臣妾……谢陛下教诲……” 南宫玄羽却没有再看她一眼。 媚嫔在雪芙的搀扶下,仓皇退出了人群,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无比狼狈。 众人低着头,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媚嫔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终于踢到了铁板。 看来皇贵妃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地位,依旧是不可动摇的。 更有人感叹,陛下翻脸无情,圣心难测…… 庄贵妃的心情很不好。 皇贵妃有孕不能侍寝,这段时间本是媚嫔巩固圣宠,更进一步的天赐良机! 她费了多少心思,才让媚嫔在新人辈出的后宫,独占鳌头。 可媚嫔终究是年轻沉不住气,被那点虚假的繁荣迷了眼。竟敢在陛下明显心绪恶劣的时候,当众行拙劣挑拨! 这不是自己把脖子,往铡刀下送吗? 眼见帝王面色阴沉,庄贵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怒火,上前一步,朝着帝王深深福了下去:“陛下息怒!” “媚嫔妹妹年轻,不会说话,才让陛下和皇贵妃娘娘,误解了她的关心之言。” “皆是臣妾身为堂姐,平日教导不力之过。臣妾……臣妾恳请陛下降罪!”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南宫玄羽此刻,满心都是雅文苑的火情,哪有心思理会后宫这些拈酸吃醋,互相攻讦的糟烂事? 庄贵妃这番得体的话,听在他耳中,只觉得无比聒噪! 帝王连多余的眼神,没有未给庄贵妃,烦躁地挥手道:“够了!” “火场杂乱,尔等都回去,不必在此添乱!” 庄贵妃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是。臣妾遵旨。” 其他妃嫔见状,更是噤若寒蝉。 她们原本还存着看热闹,打探消息的心思。还有些与媚嫔不睦的,正心中暗爽。 但陛下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让她们意识到,今夜之事,绝非她们能够置喙的。 众人再好奇,陛下为何对一个废妃如此在意,也没人敢多问半个字。 “臣妾/嫔妾告退!” 众人纷纷行礼,带着各自的宫人离去。 南宫玄羽看向沈知念,冷硬的神色稍稍缓和,嘱咐道:“你也回去,仔细身子。” “菡萏,芙蕖,照顾好皇贵妃。若有丝毫闪失,朕唯你们是问!” 菡萏和芙蕖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道:“奴婢遵旨!定当尽心竭力伺候娘娘!” 沈知念道:“陛下也请千万保重,勿要过于劳神。” “那臣妾就先回永寿宫了。” 南宫玄羽“嗯”了一声。 沈知念搭着芙蕖的手,转身上了肩舆。 在路上,她对小明子吩咐道:“小明子,你机灵,腿脚也快。悄悄留意着那边的动静,尤其是詹统领的搜查结果。还有,陛下后续有何旨意。” “有消息,速来回禀本宫。” 小明子道:“娘娘放心,奴才明白!” …… “詹巍然!” 帝王沉声问道:“找到人没有?!” 詹巍然单膝跪地:“回陛下,卑职已将废墟大致清理了一遍,尚未发现,还在仔细找……”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忽然有两名禁军小跑着过来。 “启禀陛下!” 其中一人抱拳道:“属下在主屋内侧,靠近床榻的位置,发现……发现了一具烧焦的尸骸……”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南宫玄羽看向这名禁军,冷声问道:“尸体特征如何?” 禁军补充道:“回陛下,尸骸已完全炭化,蜷缩于地面,身量与姜氏相仿。” “旁边散落没完全烧毁的钗环残片,与雅文苑用度记录中,姜氏所有的几件首饰相符……” 南宫玄的脸色,在火光影绰下,一点点沉了下去! 姜婉歌……死了? 当初北疆之战,火药初显神威,震慑匈奴。却也暴露出威力未达极致,稳定性存疑的缺陷。 姜婉歌曾信誓旦旦地保证,只要再给她一些时间,她定能改进出真正天下无敌的霹雳火器。让大周的军力再无短板,开疆拓土! 正是因为她潜在的价值,他才一直留着她的性命。 如今,秘宝未成,人却先死于一场蹊跷的大火? 那些或许能改变大周国运的新奇点子,都随着这具焦尸,化为了乌有? “废物!” 南宫玄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知是在骂这场意外,还是在骂看守不力之人。 禁军们“哗啦啦”跪了一地:“陛下息怒!” “雅文苑看守森严,为何会突然起火,烧死了姜氏?!” 帝王的声音满是雷霆之怒,冷冷地看向詹巍然:“詹巍然,你给朕解释!” 詹巍然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陛下息怒!是卑职失职……” “卑职已命人仔细勘查火源,初步判断……火势确实是从内室床榻附近率先燃起。且有油渍残留,人为助燃的痕迹。” “至于是何人纵火,卑职正在全力排查,所有可能接触雅文苑的人。定给陛下一个交代!” 南宫玄羽怒极:“给朕彻查!”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日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凡有可疑、疏失者,一律严惩不贷!” 詹巍然感觉肩上的压力重若千钧,沉声应道:“卑职遵旨,必当竭尽全力!” 南宫玄羽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当务之急是厘清脉络。 第1717章 是姜氏自己引火自焚(285万打赏值加更) 南宫玄羽冷冷道:“把那具尸骸给朕抬过来。” 几名禁军闻言,脸色都微微一变。 李常德上前半步,小心翼翼道:“陛下,尸骸焚烧严重,形貌可怖,恐冲撞圣颜。不如由仵作……” 南宫玄羽打断了他:“抬过来!” “是……” 李常德不敢再劝,朝那两名禁军使了个眼色。 两人领命,迅速返回火场。 不一会儿,便用一块临时找来的门板,抬着一具焦黑的尸体走了过来。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看到焦尸时,周围还是响起了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这已经很难称之为尸体了,更像是焦黑的木炭,保持着蜷缩的姿态。 四肢和躯干几乎连在一起,面目全非。只剩下空洞的眼眶,还有依稀可辨的牙齿轮廓。 尸体散发着刺鼻的焦臭…… 唯有大致的身量、骨架,以及首饰的残留物,勉强提供着身份佐证。 南宫玄羽死死盯着焦尸,神色一片深沉。 最终,他的目光从焦尸上移开,看向詹巍然:“给朕仔细勘验,不准遗漏任何细节!” 詹巍然凛然道:“是!陛下!” 南宫玄羽最后看了一眼焦尸,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李常德连忙带人跟上。 詹巍然对着废墟和焦尸,面色凝重地调查。 …… 永寿宫。 小明子将雅文苑那边最新的消息,大致禀报给了沈知念。 他口齿伶俐,将所见所闻,连同当时的气氛,都描述得活灵活现。 菡萏、芙蕖和秋月站在旁边,听得脸色都有些发白。 菡萏摇摇头:“烧成那样……真是想想都瘆得慌……” 秋月接口道:“可不是。” “还好娘娘当时就回来了,没瞧见那场面……怀着身子的人,最忌被冲撞了。” 菡萏蹙起眉头,脸上满是疑惑:“说起来真是古怪,姜氏在雅文苑关了那么些年,一直无声无息的。怎么才被放出来透风,就赶上一场大火,被烧死了?” “芙蕖,你说这事蹊跷不蹊跷?” 芙蕖沉吟片刻,缓缓道:“确实透着古怪。” “雅文苑的看守向来严密,居然突然起火,还烧死了里面唯一的人。若说是意外,也太巧了些……” “我看未必是意外!” 菡萏猜测道:“你们想啊,姜家当年犯的可是谋逆大罪,按律是该满门抄斩的。陛下却独独留了姜氏的性命,只是将她幽禁,这本身就很不寻常了!” “这回雅文苑失火,陛下更是亲自赶去,那般重视……”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姜氏在陛下心里的分量不一般吧?”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在理:“说不定啊,是有人瞧着姜氏这次被放出来,又见陛下这么重视她,心里头害怕了。觉得姜氏有朝一日或许会复宠,成了威胁。” “所以……先下手为强,一把火烧个干净,永绝后患!” 芙蕖没有反驳菡萏,眉头紧锁。 菡萏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后宫之中,为了争宠、固位,什么阴私手段使不出来? 姜婉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异数。 她是唯一一个家族谋反,却还能活下来的妃嫔。这份特殊,足以让她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 有人按捺不住,挺而走险,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连当年宠冠六宫,家世显赫的柳时清,最后也落得被帝王赐死的下场。姜婉歌的特殊,在有心人眼里,或许比昔日的柳氏更具威胁。 沈知念安静地听着她们说话。 菡萏的猜测,听起来合情合理。 铲除潜在的竞争对手,是后宫妃嫔常做的事。 但沈知念心中,却另有一番思量…… 南宫玄羽留着姜婉歌,绝非因为对方在他心中,有什么特殊分量。 那个男人心硬如铁,帝王权术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对他来说,江山社稷,皇权稳固,永远高于一切个人情感。 姜家谋逆,触碰了帝王绝不能容忍的底线。他留下姜婉歌的性命,估计是因为惜才。 如今,姜婉歌葬身火海,背后是妃嫔争宠?还是……有人灭口? 以沈知念目前所知的信息,看不真切眼前的迷雾。 “好了。” 她开口道:“此事陛下既然已命詹统领彻查,便自有定论。宫中人多口杂,这些话出了永寿宫,不许再提半个字。” 心腹们齐声应道:“是!奴才/奴婢谨记!” 沈知念又唤道:“小明子。” 小明子机灵地上前:“奴才在!” 沈知念道:“雅文苑那边,关于此事的后续动向,你多留些心。” “不必靠得太近惹人注目,留意各处的风声即可。有什么新的消息,及时来报。” 小明子道:“奴才明白!” …… 养心殿。 詹巍然回禀道:“……陛下,卑职反复核查了雅文苑内外,所有值守的记录,并询问了相关人员。” “起火前数日,乃至起火当晚,除了日常送膳,例行检查的太监和侍卫外,并没有陌生人员靠近。” “根据火场残留物判断,助燃物为火油。”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眼看了一下帝王的脸色,才继续道:“陛下曾吩咐过,姜氏要研究的东西,只要不逾制,可酌情供给。” “她曾以试验需用为由,数次申领火油、硝石等物,皆有记录可查。” “因此,火油出现在雅文苑,并不算异常。” “人为纵火痕迹明显,所有线索皆指向……是姜氏自己引火自焚。” 南宫玄羽冷笑着问道:“你是说姜婉歌自己放火,把自己烧死了?!” 詹巍然硬着头皮道:“卑职查到的结论,确实如此……” “火源起于内室床榻附近,周遭并无他人强行闯入,或搏斗痕迹。” 南宫玄羽冷冷道:“詹巍然,你跟了朕也有些年头了。姜婉歌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还是你觉得,朕不清楚?” 詹巍然立即跪地:“卑职不敢!” 帝王的语气里满是压迫感:“姜婉歌为了活命,不停向朕献上那些闻所未闻的点子,绞尽脑汁证明自己的价值。” “她怕死。” 第1718章 传蒋常在问话 “这些年她被关在雅文苑,朕派人去,她哪次不是急切地展示她的进展,或是提出新的构想,生怕朕觉得她没用了?” “这样一个汲汲营营,拼命想抓住一线生机,以奇技淫巧为筹码的女人……” “你告诉朕,她忽然不想活了?呼吸了几天自由的空气后,转头就一把火把自己烧得干干净净?” 詹巍然的额头上满是冷汗:“陛下明鉴,卑职只是据实禀报勘查所得。” “姜氏被幽禁多年,心性早已大变,形同疯癫。长久压抑之下,一时想不开,亦有可能……” 南宫玄羽眼神幽深,“一个真的疯了,一心求死的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求出去?” “那十日她除了到处逛,可有其它异常?或是接触过什么人?” 詹巍然快速回忆着守卫的回报,道:“回陛下,据侍卫禀报,姜氏那十日的行为并无明确目的,大多是在外面闲逛。” “情绪时好时坏,确有些难以捉摸。” “至于接触过的人……除了值守的侍卫,唯一跟姜氏有过近距离接触的,便是她第七日在御花园偶遇的蒋常在。” “姜氏主动叫住蒋常在,让对方陪她赏了一会儿花。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便显得不耐,将人打发走了。” “侍卫当时在场,确认两人只是寻常交谈,未有密语之嫌。” “蒋常在离开时,神色也如常。” 南宫玄羽眉峰微蹙:“蒋常在?” 这个名字对帝王来说,有些陌生。 去年选秀入宫的一批新人里,似乎是有这么一个人。家世不显,恩宠平平。 南宫玄羽眸中厉色一闪。 无论蒋常在是真的偶遇姜婉歌,被她叫住说话,还是这里面别有文章,都必须查清楚。 帝王沉声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上前一步:“奴才在。” 南宫玄羽道:“传蒋常在来养心殿问话。” “是!” 感受到帝王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詹巍然心知,此事远未结束。 …… 凌烟阁在景仁宫的左侧殿。 平日里不算热闹,但胜在清静。 主位娘娘佟嫔,更是个好相处,甚至有些软弱的。 蒋常在居住在这里,入宫以来不显山,不露水。 大宫女芭蕉,正伺候着蒋常在喝茶。 主仆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守门小太监禀报道:“小主,御前的李公公来了,说陛下传您即刻前往养心殿。” 芭蕉疑惑地看向蒋常在:“小主,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要见您?” 蒋常在黛眉微蹙:“陛下传我?” “李公公可说所为何事?” 小太监显然也不清楚:“李公公没说,只让小主快些。” 芭蕉惊疑道:“小主,这……陛下怎么会突然传您去养心殿?” 她忽然想到什么,脸色微变:“莫不是……跟雅文苑的那场火有关?” “小主前几日,不是还在御花园遇着那个废妃了么?” 很显然,蒋常在也想到了这一点。 雅文苑失火,废妃姜氏被烧死,陛下震怒的事,这几天在后宫闹得沸沸扬扬。 如今陛下突然传唤,她这个与姜氏有过短暂接触的宫嫔…… 蒋常在心中有些不安,但她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很快就镇定下来了。 “既是陛下传召,岂敢耽搁。” 她起身道:“芭蕉,替我更衣。” “是,小主。” 芭蕉见蒋常在如此镇定,也按捺住了心中七上八下的感觉,手脚麻利地伺候她换上见驾的宫装。 主仆二人走出内室,来到凌烟阁的正堂。 李常德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看向蒋常在,微微躬身道:“奴才给蒋常在请安。” “李公公不必多礼。” 蒋常在故作讶异地问道:“不陛下突然传召我,所为何事?可是我有什么不当之处?” 李常德直起身,道:“常在多虑了。” “陛下只是有些话,想问常在。具体何事,奴才也不便多问。” “常在请随奴才来吧,陛下还在养心殿等着呢。” 他的话说得圆滑,滴水不漏。 蒋常在心中微沉,知道从李常德这里问不出什么了。 她不再多言,点了点头道:“有劳李公公带路。” 芭蕉跟在蒋常在身后,十分不安。 姜氏是谋逆罪臣的家眷,虽然人已经死了,可谁知道会不会沾染上什么晦气…… 万一小主被牵连…… 芭蕉只能心里告诉自己,小主那天遇到废妃,纯属意外。 是废妃自己发疯,非要叫住小主说话,小主能怎么办? 小主不过是陪她赏了一会儿花,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罢了。 陛下是明君,总不能因为偶然的接触,就降罪于小主吧? 小主又没做错什么,身正不怕影子斜。 陛下传小主过去,许是……许是例行问话,想知道废妃临死前,可曾说过什么疯话。 毕竟小主是近期与她接触过的人,问清楚了,也就没事了。 到了养心殿,蒋常在依着规矩,恭敬地行礼:“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听不出喜怒:“平身。” “谢陛下。” 蒋常在缓缓起身,姿态恭顺。 她今日穿了身月白色的宫装,颜色素净,却在灯火映照下,衬得她的脸庞越发鲜妍,肌肤莹润。 眉眼精致,唇色天然红润。即便不施口脂,也自有几分楚楚动人的韵致。 然而坐在龙椅上的帝王,目光扫过蒋常在姣好的容颜,心中却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 美色于他而言,从不是稀缺的东西。 “蒋常在。” 南宫玄羽开门见山地问道:“前几日在御花园,你曾偶遇废妃姜氏,可有此事?” 蒋常在恭声答道:“回陛下,确有其事。” “那日嫔妾在园中赏花,姜氏路过,叫住了嫔妾,说了几句闲话。” “嫔妾入宫晚,此前并不认识姜氏,只是听宫人提过,雅文苑关着一位废妃。那日初见,嫔妾心中也有些诧异。” 南宫玄羽已经从詹巍然口中,听过侍卫的禀报了,但此刻还是问道:“哦?说了些什么闲话?” 第1719章 她就是希儿 蒋常在略作思索,回忆道:“姜氏问嫔妾是哪一宫的,入宫多久了,又说园中哪朵花开得好……大抵就是这些。” “嫔妾见她神色郁郁,言语间有些……有些异于常人,不敢多言,只简单应和了几句。”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后,姜氏似乎兴致过了,便让嫔妾离开了。” 这倒是跟侍卫禀报的一样。 南宫玄羽追问道:“她当时神情如何?可曾提到什么特别之事?” 蒋常在摇了摇头,茫然道:“姜氏的神情时而恍惚,时而急切。嫔妾看不太明白,只觉得她似有许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陛下,可是……可是那日姜氏的言行,有何不妥?嫔妾当时只当是寻常偶遇,未曾多想……” 南宫玄羽没有回答蒋常在的疑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詹巍然也站在一旁,观察着蒋常在细微的反应。 感受到殿内的沉默,蒋常在有些忐忑,羽睫轻颤,不敢说话。 半晌,南宫玄羽又问道:“你与姜氏交谈时,身旁可有侍卫、宫人在侧?” “有的。” 蒋常在立刻点头:“姜氏身边跟着几名侍卫,嫔妾的贴身宫女芭蕉,也在旁边伺候。” “陛下若不信,可传他们问话。” 这些细节,詹巍然早已查证过,跟侍卫的回报一致。 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蒋常在的回答,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接下来,帝王又问了几个细节。 蒋常在皆对答如流。 良久后,南宫玄羽挥了挥手:“……朕知晓了。” “今日唤你前来,只是例行问询,你且回去罢。” 蒋常在闻言松了口气,连忙行了一礼:“嫔妾明白。” “嫔妾告退。” 她缓缓后退几步,才转身随着引路的小太监,走出了养心殿。 “陛下。” 詹巍然上前一步,道:“蒋常在所言,与卑职之前询问侍卫所得,基本吻合。” “当日的情形,看起来确实只是寻常偶遇。” 姜婉歌多年前就进宫了,蒋常在去年才经选秀入宫,两人之前确实没有交集。 然而帝王多疑,雅文苑的火又来得蹊跷,南宫玄羽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线索:“李常德。” 李常德躬身应道:“奴才在。” 南宫玄羽吩咐道:“去查蒋常在的母家祖籍何处,父兄官职,过往履历。” “尤其要细查,蒋家跟昔日的镇国公府,可曾有过交集?” “此事你隐秘去办,不必惊动蒋家和蒋常在。” 李常德心头一凛,知道陛下这是对蒋家起了疑心,要掘地三尺地查证了。 他跟随帝王多年,深知这种调查,往往意味着风雨欲来。 李常德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领命:“奴才这就去安排得力人手,仔细核查!” …… 京城。 一间地下密室里。 一名女子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椅上。 她穿着一套靛蓝色的粗布裙,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绾起。但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烛光下亮得惊人。 正是姜婉歌。 坐在她对面的,是一个身形高大魁梧,穿着大周商贾服饰,却难掩剽悍气息的男子。 匈奴的左贤王,挛鞮·伊屠。 姜婉歌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此次与宫内势力勾结,助她金蝉脱壳的关键人物之一。 经过最初的交谈、试探,姜婉歌弄清楚了不少事。 她之前一直很好奇,希儿究竟是谁,跟和尚私通,给南宫玄羽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 姜婉歌还曾向侍卫打探过,却没有结果。 万万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希儿,就是蒋常在,闺名蒋希凝。 那个家世不是顶级显赫,在新入宫的妃嫔中,也不显眼的女子。竟就是书里与法图寺高僧私通,珠胎暗结,让帝王颜面扫地的祸水。 姜婉歌虽不知道,为什么这一世希儿还没有怀孕,生下孽种,醒尘就被南宫玄羽处死了。 但这并不重要。 毕竟她穿书以来,许多剧情走向都改变了。 对蒋常在来说,心上人受酷刑而死,她恨南宫玄羽入骨! 醒尘虽死,但他在京中多年经营、培植的势力,并未完全烟消云散。 他最忠心的下属,收起心中的仇恨和不甘,悄然潜伏下来。 而挛鞮·伊屠,在京城也有的暗桩。 这两股势力,不知道通过怎样曲折、隐秘的渠道,勾连在了一起。 一帮想刺探大周机密,一帮想报复南宫玄羽。 他们的目标虽不尽相同,却有了合作的基础。 更妙的是,醒尘留下的势力,搭上了宫里看起来不起眼,却对南宫玄羽有着刻骨仇恨的蒋常在。 蒋常在不知道,匈奴人想从姜婉歌这里得到什么。但她知道,匈奴人对这个废妃感兴趣。 这就够了。 任何能给南宫玄羽添堵,或者能动摇他江山的事情,蒋常在都乐见其成,愿意推波助澜。 一个蒋常在,当然办不成这件事。 于是,三方人马合作起来了。 蒋常在利用在御花园“偶遇”的机会,将出逃计划的时间、地点和接应方式,用纸条传递给了姜婉歌。 醒尘留下的旧部,以及匈奴暗桩,则暗中布局、接应。 在雅文苑走水,禁军都忙着救火,宫里无比混乱的时候,偷梁换柱。 一环扣一环,严密而大胆。 姜婉歌忍不住笑道:“……好一个忍辱负重的蒋常在!” “南宫玄羽怕是做梦也想不到,他的后宫还藏着一条,时刻想要他性命的毒蛇。” “啧啧啧……真是有趣!有趣!” 挛鞮·伊屠审视着她:“你们大周的女人,确实有趣。” 帝王的宫嫔,居然为了一个和尚,跟敌国的人合作。 怎么不算有趣呢。 姜婉歌抬眼,看向挛鞮·伊屠:“那么,你们的目的呢?” “身为匈奴人,想在大周的京城布下暗桩,只怕不容易吧?” “你们不惜暴露潜伏多年的暗桩,冒险从南宫玄羽的眼皮子底下,把我这个废妃弄出来,总不会只是为了成全蒋常在的报复,或者发什么善心吧?” 挛鞮·伊屠的眼神极具压迫感:“你是个聪明人。” 第1720章 你敢耍本王(208万票加更) “据本王所知,姜家当年犯的,是满门抄斩的谋逆大罪。按你们大周的律法,你本该和你的家族一起,早早化为黄土。” “南宫玄羽却留你的性命至今,你告诉本王,他图什么?” “你身上……有他舍不得毁掉的东西?” 姜婉歌心头一凛。 这个匈奴人果然直接,不绕半点弯子。 她当然不会这么快,就把自己的底牌抛出来,似笑非笑道:“王爷既已查过我,就该知道,我不过是个仰仗家族,又被家族连累的可怜虫罢了。” “南宫留下我,或许是……想看看姜家的女儿,能在绝望里熬多久?” 挛鞮·伊屠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回答不满。 他耐着性子,继续道:“本王还听说,你之前在大周,留下过不少传奇的名声。不仅会写一首首千古绝唱,脑子里还总有些稀奇古怪的念头。” “这几年,南宫玄羽虽关着你,却也没断了你的供给,难道你在替他琢磨些什么?” 说到这里,挛鞮·伊屠顿了顿,目光灼灼地望着姜婉歌:“大周近来有些东西,很不一样。北疆战场上出现的神秘武器,你可知晓一二?” 姜婉歌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匈奴人果然冲着火药来的。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的异色:“王爷说的这些,我一个深宫女人,如何得知?” 接连两次得不到想要的答案,挛鞮·伊屠本就稀薄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迫人的气息:“姜婉歌,本王没空陪你打哑谜!” “你如今是什么处境,你自己清楚,是本王给了你第二条命。” “本王想知道大周神秘武器的线索,你若知情,便是你活命的本钱。” “若你什么都不知……” 挛鞮·伊屠冷笑一声,眼神冰冷:“那本王留着个废物,有什么用?!” 感受到他周身散发出的杀意,姜婉歌心头一凉。 她好不容易才重见天日,可不想这么快去见阎王。 况且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帮哪个国家不是帮?只看谁能给她更好的生活。 她更想借匈奴的力量,报复南宫玄羽! 姜婉歌望着挛鞮·伊屠,缓缓吐出两个字:“火药。” “你们想知道的神秘武器,叫火药。” 挛鞮·伊屠的瞳孔一缩:“火药?” “不错!” 姜婉歌点头道:“你们找对人了,火药就是我弄出来的!” “荒谬!” 挛鞮·伊屠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震怒,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姜婉歌,怒道:“大周女人,你敢耍本王?!” “那种能改天换地的神物,必然是世间最顶尖的智者、工匠,耗尽心血方能窥见门径。你一个困在深宫,家族败落的罪妇,也敢大言不惭,说是你创造的?” “本王费尽周折把你弄出来,是以为你或许知晓些秘辛,不是来听你胡言乱语的!” 姜婉歌动了动嘴唇,想说些什么,挛鞮·伊屠却警告道:“本王的耐心有限,你若再有一句虚言,本王便立刻送你下去见阎王!” 面对暴怒的挛鞮·伊屠,姜婉歌眼中闪过了一丝烦躁。 难怪都说匈奴是野蛮人。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退路了,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王爷不信?” 姜婉歌微微仰头,迎着挛鞮·伊屠吃人的目光,冷静道:“那你想想,南宫玄羽为何独独留我性命?” “为何允我在雅文苑里,索要些稀奇古怪的材料?” “硫磺、硝石、木炭……还有一些提纯用的器皿,他都让人满足我。” “若我只是寻常废妃,他何必如此厚待?” 见挛鞮·伊屠眼中的杀意依旧没有消减,姜婉歌快速道:“一硝二磺三木炭,是火药最粗浅的配方!” “但这样做出来的东西很暴烈,难以掌控。需精选硝石,反复淋洗、提纯,去其杂质,得其精华。” “硫磺亦需研磨筛选,择色正质纯者。” “炭以柳木为佳,需烧透研细,过密筛……” “三者的比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混在一起时需极为干燥,忌潮忌火。” “研磨需用木臼石杵,万万不可用铁器相击,否则立刻便是轰然爆响,尸骨无存……” 姜婉歌开始叙述一些听起来极其专业,且危险的制作细节。 这些原本是她向南宫玄羽证明自己的价值,换取生存的知识,此刻却成了她保命的东西。 刚开始,挛鞮·伊屠脸上,仍是怀疑和不耐的神色。 只当姜婉歌是垂死挣扎,胡编乱造。 毕竟那样的神物,怎么可能是一个女人造出来的? 但听着,听着,挛鞮·伊屠不耐的表情,渐渐凝固了。 他是匈奴贵族,对北疆战场上,大周出现的神秘武器,有过近距离的观察,还研究过缴获的残骸。 姜婉歌口中描述的部分材料特性,竟与他知道的一些零碎信息,隐隐对上了号! 这不像是一个深宫妇人,能凭空编造出来的…… 挛鞮·伊屠死死盯着姜婉歌,试图从她脸上,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姜婉歌眼中满是自信的神色。 难道……这个女人说的,竟有几分是真的? 震惊草原,让父王夜不能寐的神秘武器,真的出自眼前这个苍白、瘦弱的女人之手? 这个念头让挛鞮·伊屠感到无比荒谬! 女人怎么可能这么厉害?! 但理智告诉他,姜婉歌说的有鼻子有眼,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 姜婉歌敏锐地捕捉到了,挛鞮·伊屠眼中的动摇。 她知道,自己暂时赌赢了。 但仅仅是让挛鞮·伊屠将信将疑,还远远不够。 想要活下去,她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 眼前的这个人男人,强大,野蛮,手握对她的生杀大权。 或许,还是她复仇和施展抱负的希望。 除了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她还有什么能吸引他? 姜婉歌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屈辱,努力露出了柔弱的神情。 她微微调整了坐姿,让衣裙勾勒出窈窕的曲线,声音放得轻软:“王爷……” 第1721章 京城有匈奴细作 “婉歌如今已是无根浮萍,天下虽大,却再没有婉歌的容身之处。” “南宫玄羽毁我家族,囚我数年,此仇不共戴天!” 她抬眼望着挛鞮·伊屠,眸中水光潋滟,欲语还休:“王爷救婉歌于水火,便是婉歌的再生恩人。” “只要……只要王爷肯怜惜,给婉歌立足之地,婉歌愿倾尽所有,助匈奴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国度!” “火药,还有那些您想都没想过的厉害东西……婉歌都能为王爷造出来!” 姜婉歌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身体微微向前倾,试图靠近挛鞮·伊屠。 然而回应她的,是挛鞮·伊屠毫不掩饰的嫌恶。 他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向后和姜婉歌拉开距离,鄙夷道:“少在本王面前玩这套!” 草原上是有父死子继,兄终弟及的规矩,但那是对他们自己的女人。 姜婉歌一个被南宫玄羽享用过的女人,大周后宫的玩物。挛鞮氏的汉子再怎么渴求女人,也不会捡大周帝王用过的东西! 她这具身子,想想就令人作呕! 姜婉歌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她刚才那番引诱的话,在挛鞮·伊屠毫不掩饰的嫌恶面前,显得如此丢脸…… 挛鞮·伊屠心中毫无怜惜,居高临下道:“姜婉歌,你的命现在在本王手里。” “你说火药是你所创,本王暂且存疑。本王会带你回匈奴,给你一些基础材料。是真是假,用你的本事证明给本王看。” “若你真能造出火药,或者拿出更让本王惊喜的玩意,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若你只是夸夸其谈,浪费本王的时间和资源……那你就好好想想,怎么保住这条好不容易捡回来的命吧!” 挛鞮·伊屠之前本想找到李常德,或詹巍然的弱点,以他们为突破口,看能不能发现火药的线索。 如今既然有了收获,自然不必多此一举了。 而且多留在京城一日,就多一分危险。 他不再看姜婉歌,转身吩咐心腹:“带上这个女人,让我们的人接应,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大周。” “是!” 姜婉歌咬着牙,眼底闪过了一抹屈辱。 原来在这些人匈奴眼里,她不仅是工具,连身体被嫌弃……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没关系…… 嫌弃她又如何? 看不起她又如何? 只要她脑子里的东西,是他们渴望的,她就还有价值和翻盘的资本! …… 沈府。 书房。 案几上摊着厚厚的卷宗、密报,还有秦家在京的官员,带来的线索。 秦贵人的父亲秦明远,是齐鲁巡抚,不在京城。 和沈茂学合作的秦家族人,是正五品的兵部郎中,秦明斯。 此刻,兵部郎中指着几份,看起来毫无关联的市井流言记录,道:“……沈尚书请看,这些传言最初冒头的地方,看似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可若将它们出现的时间、扩散的路径连起来看……” 兵部郎中一边说话,一边用指尖蘸了点茶水,在案面上勾勒出几条简略的线条:“……明显是有人沿着这几个坊市,不急不缓地传播。看似自然,实则刻意。” 沈茂学的眉头锁成了“川”字:“秦郎中说得在理。” “流言如野火,需有风助。京城乃天子脚下,若无人暗中扇风,即便北边想造谣,也难成这么大的气候,更遑论嫁祸给秦家。” 兵部郎中愤懑道:“正是此理!” “我秦家世代忠良,兄长在齐鲁任上兢兢业业,绝不敢对皇权不敬。泼在皇贵妃娘娘身上的脏水,如此阴毒、迅猛,定是有人里应外合!” 沈茂学直起身,背着手在书房踱了两步。 忽然,他停住,转过身道:“秦郎中,本官有个猜想。北边的人,或许不止在外面煽风点火,可能已经有人,潜到了京城。” “甚至……就藏在我们的眼皮底下!” 此言一出,兵部郎中倒吸一口凉气:“沈尚书是说……京城有匈奴细作?!” 沈茂学眼神深沉:“此伙人对京中局势、官员关系,乃至市井脉络,必然颇为熟悉。” “要么,是我们大周的官员里,出了吃里扒外,与匈奴暗通款曲的奸细!” “要么……就是匈奴派了极为高明的角色,潜伏在京城。” 想到后一种可能,沈茂学和兵部郎中都觉得后背一凉! 天子脚下,竟可能藏着敌国的暗桩! 若不是皇贵妃娘娘心细如发,从流言中品出异样,及时提醒了他。 任由这股暗流涌动下去,谁知道还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到时候损失的,恐怕就不止是一个秦家了,而是整个京城的安稳! 兵部郎中怒道:“这些贼子当真歹毒!” 沈茂学当机立断:“此事非同小可,必须立刻禀明陛下!秦家所受之冤,亦可借此洗清。” “只是……在陛下面前,需将查到的线索,原原本本地奏明。说明流言源头在北,要强调京城必有内应。” “此事关乎国本,不容有失!” 兵部郎中重重点头。 他深知其中的利害。 这已经不仅仅是秦家的荣辱,更关乎国家安危! 翌日。 早朝散去后,沈茂学跟秦家的几位官员,去了御书房求见。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听着他们条理分明地禀报。 从最初发现流言的异样,到沈家和秦家联手,追查得知的蛛丝马迹。 再到那个令人心惊的推测…… 随着沈茂学的叙述,帝王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沈爱卿,你们所言,可有实证?” 沈茂学躬身道:“陛下,目前所得到的,多为根据线索,推断出的消息。” “具体人证物证,还需陛下下旨,全力侦缉,方能水落石出!” 南宫玄羽的胸膛微微起伏,显然怒极。 他登基以来,铲除异己,整顿朝纲,北拒匈奴,自认将江山社稷守得铁桶一般。 如今竟被告知,敌人在京城兴风作浪! 这是挑衅帝王的权威! 南宫玄羽的声音,蕴含着雷霆之怒:“命九门提督府、五城兵马司,还有京兆尹,全部给朕动起来!” 第1722章 恢复秦氏位分 “凡有可疑,一律先拿下再审。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揪出来!” “朕倒要看看,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京城玩这种私通外邦的把戏!” 沈茂学和秦家官员齐声应道:“陛下圣明!” 发完火,南宫玄羽深吸了一口气。 当务之急是揪出隐患,同时安抚受牵连的臣子。 他看向秦家的官员,道:“秦家此番受流言所累,蒙受不白之冤,朕已知晓。” “秦明远在齐鲁恪尽职守,流言起于北患,非尔等之过。” “此前暂迁秦贵人,乃为平息议论的权宜之计。如今既已查明,秦家清白无疑,自当复她的位分。” 帝王对李常德道:“李常德,即刻拟旨,恢复秦氏位分,一应待遇如旧,即日搬回永和宫居住。” “另赐蜀锦十匹,珍珠一斛,白玉如意一对,以示抚慰。” 李常德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他知道,陛下此举既是安抚,更是做给朝野看的姿态。 忠臣不可轻侮,冤屈必得昭雪。 秦家官员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聪明人其实都知道,陛下之前处置秦嫔,除了因为证据都只指向秦家,还有想借机敲打秦家的意思。 如今敲打的目的已经达到,帝王自然会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同时让秦家更加忠心,协助追查匈奴之事。 但没有人说穿。 秦家官员撩袍跪倒,道:“臣等叩谢陛下明察!” “陛下隆恩,秦家上下没齿难忘!定当更加尽心竭力,报效朝廷,以谢君恩!” 南宫玄羽抬了抬手:“平身吧。” “此事尚未了结,揪出内奸,肃清京畿,还需尔等与朝廷同心协力。” “臣等万死不辞!” …… 水月轩。 绿盈正指挥着两个小宫女擦拭窗棂,眉宇间染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愁闷。 小主自打挪到了这里,话都变少了。 绿盈知道,秦家蒙冤,小主被降位迁宫,心里肯定不好受。 她这个奴婢的,也只能更尽心些,把水月轩收拾得干净明亮,盼着乌云早日散开。 正忙活着,忽听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看到李常德的身影,绿盈眼中满是讶异。 陛下身边的大总管,来了水月轩,是福是祸? 李常德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捧锦盒的小太监。 绿盈来不及细想,连忙迎了上去:“李公公。” “绿盈姑娘。” 李常德客气道:“秦嫔娘娘可在?咱家来传陛下旨意。” 嫔?娘娘? 绿盈的心一跳,连忙道:“在,在的!奴婢这就去通传!” 秦疏雁已经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从内室走了出来。 “秦嫔娘娘接旨——” 秦疏雁隐隐意识到了什么,连忙领着宫人们跪下。 李常德展开手中明黄的圣旨,清了清嗓子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氏系出齐鲁名门,入侍宫闱,恪守礼度,温恭淑慎,本无咎愆。” “然前因奸佞构陷,流言骤起,暂迁别苑,以俟查明。朕非不察,实为平息物议,权宜安众。” “今多方取证,已明真相。秦氏一门,忠耿为国,皎然可鉴,于此无端之谤,实属无辜蒙冤。” “着恢复秦氏嫔位,仍居永和宫主位。一切供奉仪制,悉复旧例。” “另赐蜀锦十匹,以供裳服;东珠一斛,以增辉彩;白玉如意一柄,喻万事顺遂,身心安泰。钦此!” 听着这道圣旨,绿盈像吃了定心丸,忍不住眼眶发热。 老天保佑! 秦家清白了! 娘娘复位了! 即便秦嫔心中明白,秦家必然不会坐以待毙,父亲能查明真相。 但听到还自己清白的旨意,那块一直沉甸甸压在她心里的石头,终于消失了。 她深深吸气,叩首道:“臣妾秦氏,叩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礼毕,李常德亲自上前,将圣旨交到秦嫔手中,笑着拱手道:“恭喜秦嫔娘娘!” “陛下特意嘱咐了,说娘娘受委屈了。” 秦嫔起身,将圣旨交给绿盈仔细收好,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有劳李公公跑这一趟。” “还请李公公代本宫,谢过陛下关怀。” 绿盈立刻塞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到李常德手中。 李常德虽是奴才,却是帝王身边最亲近的人。宫里想讨好他的娘娘、小主,不知道有多少。 李常德不是所有人的赏赐都收。 但他知道,秦嫔娘娘此次受了委屈,陛下必定会补偿,他也乐得结个善缘。 李常德收下荷包,恭敬道:“多谢秦嫔娘娘。” “奴才定把娘娘的话,带给陛下。” 水月轩的宫人们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迁回永和宫。 绿盈指挥若定,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容。 秦嫔看着眼前的景象,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她对陛下本就没有男女之情,受了这样的委屈,倒也不觉得伤心,只是更明白深宫惊险。 虽然秦嫔心里有数,但后宫不能干政,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她已经跟秦家交流了很多。 秦嫔沉吟了一瞬,看向尚未离去的李常德,故作疑惑地问道:“李公公,不知流言之事,究竟是何人所为?” “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如今陛下下旨澄清,想必是查到了根源。” 李常德微微躬身道:“回秦嫔娘娘的话,据沈尚书与秦家诸位大人查证,初步看来,流言似是有匈奴人的手笔。” “陛下震怒,已下令严查,京中是否有宵小勾结外敌,兴风作浪。” “具体案情,奴才也不清楚。总归是陛下圣明,不会冤枉了忠良,也不会放过奸佞。” 秦嫔不再追问,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臣妾相信陛下圣明,自会处置得当。” “有劳李公公了。” 李常德道:“秦嫔娘娘言重了。” 接下来,他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人告退了。 见他们离去,绿盈的眼睛亮晶晶的,忍不住道:“娘娘,咱们可以回永和宫了,太好了!” 水月轩是储秀宫的侧殿,寄人篱下的滋味,终究是不好受的。 第1723章 皇贵妃娘娘与沈家的恩情(286万打赏值) 秦嫔看绿盈一眼,唇角微扬:“收拾东西吧。” “本宫去向康妃娘娘辞行。” 这些日子到底是暂居在人家宫里,礼数不可废。 绿盈点点头:“是。” 康妃已经听彩菊说了侧殿的消息。 听宫女通传秦嫔来了,她的眼神动了动,放下医书坐直了身子:“请秦嫔进来吧。” “是。” 秦嫔踏入殿内,朝康妃行了一礼:“臣妾给康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不必多礼,坐吧。” 康妃的目光落在秦嫔脸上,笑着开口:“恭喜妹妹沉冤昭雪,恢复嫔位,这可真是大喜事!” 秦嫔爽利道:“多谢康妃娘娘挂怀。” “这些日子住在储秀宫,叨扰娘娘清净了。” 康妃笑道:“哪里的话。秦嫔妹妹能来本宫这里来,是缘分。” “只是没想到,妹妹这么快就要回去了。可见秦家不愧是国之栋梁,陛下对妹妹也是爱重有加。” 康妃也曾卷入过宫里的是非,挣扎了许久,才勉强稳住。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而秦嫔出身显赫的秦家,一蒙冤,家族便能迅速反应,联合沈家查清真相。 这么快便复位了,赏赐、安抚一样不少。 她们之间的差距,宛如云泥之别…… 若说康妃心里没有半点比较和酸涩,是假的。 表面上看,康妃的话语里,听不出任何异样。 但秦嫔何等敏锐,还是察觉到了她语气里的波澜。 不过秦嫔没有点破,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热气,掩去了眸中思绪,淡然道:“都是仰赖陛下明察,沈尚书仗义执言罢了。”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话,秦嫔便起身告退了。 康妃命彩菊送她出去。 待秦嫔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康妃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淡了下来。 许久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秦嫔复位的消息,很快就在宫里传开了。 众人自是议论纷纷:“听说了吗?秦嫔娘娘又成了一宫主位,陛下还赏了不少好东西!” “我的天,这才多久?秦家的动作也太快了!” “何止是快?你想想宫里被降位的,哪个不是熬了许久,有的甚至再也没起来过。” “秦嫔娘娘还是第一个,这么快回到原来位分的!” “谁说不是呢!到底是巡抚嫡女,家世硬气!出了事,娘家立刻就能使劲。不像咱们,唉……” “我听说啊,是沈尚书跟秦家联手查的,流言是北边的匈奴人捣鬼,跟秦家没关系,陛下这才下的旨。” “匈奴人?嘶……这可了不得!” “不过秦家能跟沈尚书搭上线,也是本事。沈尚书如今可是陛下跟前第一等的红人!” “所以说啊,人比人,气死人。咱们在这里苦熬,人家轻轻松松就回去了,位分、赏赐一样不少。” “之前那些看秦嫔娘娘笑话的,这会脸疼不疼?” “……” 曾暗中幸灾乐祸的人,此刻的心情更是复杂难言,像吞了只苍蝇,吐不出,又咽不下。 只能强撑着面子,或阴阳怪气地说两句秦家势大。或干脆闭口不谈,心里却堵得厉害。 …… 一间宫殿里。 宫女脚步匆匆走到素青身影旁,不甘道:“娘娘,秦嫔复位了,外头都传遍了……” “咱们费了那么多心思,折进去不少暗桩。原想着就算动不了永寿宫那位,能把秦嫔摁下去,断了秦家在后宫的指望,也是好的。” “谁承想……这才多久,她竟又风风光光地回去了,秦家的动作也太快了!” “咱们岂不是白忙一场?那些牺牲都成了笑话!” 素青身影眯起了眸子:“你跟着本宫进宫,怎能如此沉不住气?” 宫女一怔,低下头道:“奴婢只是觉得可惜……” 素青身影的心情也不太好:“是有些意外。” “秦家的反应倒是快,竟联合了沈家,皇贵妃也相信秦嫔。” “不过……至少突然冒出来的匈奴人,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而且这件事里,还有匈奴人在推波助澜,便不会有人怀疑到本宫头上。” 宫女点头道:“那倒是。” “如今所有人,一心只想挖出匈奴的暗桩,咱们之前动手的痕迹,反而被掩盖过去了。” 素青身影淡漠道:“顺势而为,借力打力罢了。” “秦嫔复位,固然让她得意起来了。但经此一事,她也成了后宫的靶子,不知多少人暗地里眼红。” …… 回到永和宫,秦嫔略作休整,便换了身见客的宫装。 她的发髻梳得平整,簪了支通透的白玉簪。妆容浅淡,眉峰却描得清晰,衬得那双眸子越发冷静。 “去永寿宫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绿盈有些意外,但还是立刻应下了:“是。” 皇贵妃娘娘管理后宫,位同副后。娘娘复位后去请安,亦在情理之中。 更何况,此番秦家能迅速脱困,离不开沈家的助力。 绿盈心里清楚,娘娘去永寿宫既是谢恩,也是……表态。 到了永寿宫,宫女进去通传。 很快,元宝亲自迎了出来:“奴才给秦嫔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秦嫔微微颔首,跟着元宝往里面走去。 沈知念今日穿了身绣折枝玉兰的宫装,发髻轻挽,斜插一支赤金点翠凤尾簪,几粒明珠在鬓边摇曳生辉。 秦嫔上前恭敬地行礼:“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快起来,坐。” 沈知念虚扶了一下:“秦嫔今日的气色看着好多了。” 秋月奉了茶。 秦嫔落座后,坦然地望着沈知念:“谢皇贵妃娘娘关心。” “臣妾今日是特意来谢过娘娘。” “此番秦家蒙冤,臣妾遭难,幸得皇贵妃娘娘明察秋毫,未曾听信流言。更蒙沈尚书仗义执言,鼎力相助,方能早日洗刷污名。” “皇贵妃娘娘与沈家的恩情,臣妾铭记于心!” 沈知念道:“本宫管理后宫,自当明辨是非,岂能因几句无根的流言,便疑心忠良之后?” “父亲与秦家诸位大人,皆是为陛下分忧罢了,秦嫔不必过于挂怀。” 第1724章 蒋常在也去过法图寺 秦嫔心中了然,跟聪明人说话,不需要太多弯弯绕绕:“皇贵妃娘娘,有些话……臣妾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知念并不意外,做出倾听的姿态:“此处并无外人,但说无妨。” 秦嫔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皇贵妃娘娘真的相信,此次流言风波,主使是匈奴人么?” 沈知念没有立刻回答,反问道:“以秦嫔妹妹之见呢?” 秦嫔见她是这副反应,心中反而一定。 她不再遮掩,直言道:“臣妾以为,匈奴人或有在其中推波助澜,但若说他们是始作俑者……未免牵强。” “请皇贵妃娘娘恕臣妾大胆。臣妾和娘娘不过是后宫妃嫔,匈奴人若想动摇大周,方法多得是。何须大费周折对付娘娘,嫁祸臣妾?” “这于他们来说,风险和收益不成比例。” 沈知念静静听着,点了点头:“秦嫔妹妹所虑,与本宫不谋而合。” “本宫身处后宫,看得最多的,便是宫墙内的明争暗斗。” “流言杀人的手段,本宫见得多了。匈奴人或许乐见其成,顺手在里面添了把柴。但若说始作俑者……” 她顿了顿,眸光微凝:“恐怕还是宫里的‘自己人’。” 毕竟,沈知念也好,秦嫔也罢。两人真正的对手,从来都不是远在北境的匈奴铁骑,而是后宫里的女人。 皇贵妃娘娘果然心如明镜。 “娘娘明鉴。” 秦嫔语气微沉:“对方行事极为谨慎,没留下任何把柄。如今又有匈奴人顶在前头,吸引了陛下和朝堂的全部视线。” “再想追查……怕是难了。” 她的话语里,能听出遗憾和恨意。 任谁被如此算计,跌落泥潭,都不可能轻易释怀。 沈知念看着秦嫔眼底一闪而过的冷芒,缓缓道:“秦嫔妹妹不必心急。” “既是宫里的人,所求无非恩宠、权势,或是铲除异己。这次不成,必有下次。只要对方还有所求,迟早会露出马脚。” “眼下局势混沌,敌暗我明,一动不如一静。” “秦嫔妹妹刚刚复位,正该稳守永和宫,谨言慎行,静观其变。” “有些账,记在心里便是,总有清算的时候!” 秦嫔听懂了沈知念的意思。 眼下追查已经不易,强行动作,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或落入新的陷阱。 稳固自身,耐心等待,才是上策。 皇贵妃最后那句话,无疑是隐晦的承诺。 在这件事上,她们的立场一致。 “皇贵妃娘娘教诲,臣妾谨记!” 秦嫔起身,再次向沈知念行了一礼:“今日叨扰娘娘良久,臣妾告退。” 沈知念淡声道:“秦嫔妹妹慢走。日后若得空,常来坐坐。” “是,谢娘娘。” 秦嫔躬身离开了。 …… 养心殿。 李常德大步中外面走了进来,禀报道:“陛下,关于蒋家与镇国公府旧日往来的核查,已有了结果。” 南宫玄羽抬眼看向他:“说。”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派人调阅了历年吏部档案、京中往来的部分记载,并暗中询问了与两家可能相关的旧人。” “蒋家在京为官不过两代,根基不深,主要子弟多在地方,或清闲衙门任职。” “而昔日的镇国公府门庭显赫,往来多是勋贵将门,或是朝中一二品的大员。” “未发现两家有明面上的人情走动、私下的姻亲故旧,或者生意上的些许牵连。便是拐上七八个弯的远房联姻,或同窗之谊,也未曾查到。” “蒋常在入宫前,更没有可能跟被幽禁宫中的姜氏结识。” “两家过往,可谓泾渭分明,并无瓜葛。” 说到这里,李常德顿了顿,讲出了自己的看法:“依目前所查,蒋常在那日在御花园与姜氏的相遇,确系偶然。” 南宫玄羽听完,眉头微蹙。 没有关联……只是巧合么? “如此说来,蒋常在跟姜氏,当真只是那天偶然撞见了,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 “回陛下,根据目前所有的证据看来,确是如此。” 李常德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奴才在核查蒋常在入宫前琐事时,倒是想起了一件事。” “去年选秀,秀女们是十月初十入的宫。而入宫的前一日,蒋常在曾随母亲,前往法图寺上香、祈福。” 这一点,当初查醒尘案的时候,李常德就知道了。 只不过后宫的九成妃嫔,都曾去过法图寺。 名单长得惊人,已经重点惩处了,查实的几个人。 法图寺作为曾经的皇家寺庙,香火鼎盛。京城贵女前去祈福、许愿,再正常不过。 蒋常在在其中并不起眼,故而没有引起注意。 法图寺早已被连根拔起。 对帝王来说,眼前迫在眉睫的,是姜婉歌之死的谜团,还有潜伏在京城的匈奴暗桩。 按理说,南宫玄羽应该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已经尘埃落定的事。 然而有些创伤,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或新的危机出现,就真正愈合。 帝王听到“法图寺”三个字,就有一种应激的感觉…… 他看向李常德,冷冷地问道:“你这话的意思是,蒋常在也可能跟醒尘有染?!” 感受到帝王周身的凉意,李常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陛下明鉴,奴才万不敢有此意!” “奴才只是……只是据实禀报所有查到的,跟蒋常在相关的行迹,绝无暗示、攀诬之心!” “蒋常在入宫前,前往法图寺祈福,确与当时的众多官家小姐一样,不过是寻常之举。实在……实在说明不了什么啊,陛下!” 说这番话的时候,李常德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伴君如伴虎。 他太清楚醒尘案在陛下心中,是怎样的禁忌! 醒尘敢给陛下戴了那么多绿帽子,陛下为此屠戮了法图寺上下,用最残忍的刑罚处死了醒尘,更在后宫掀起了腥风血雨。 宁可错杀,不曾放过! 到现在,风波看似平息了,但这份耻辱和猜疑,早已深深刻入陛下的骨髓。 第1725章 还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他真是昏了头,怎么就顺嘴提了这么一句! “寻常之举?” 南宫玄羽阴鸷道:“当初冯氏和褚氏那两个贱人,去法图寺跟醒尘苟且,在所有人眼里,不也是寻常之举。结果呢?!” “朕看后宫从来就没干净过!醒尘虽死,谁知道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南宫玄羽根本不信什么巧合,寻常。 尤其是涉及法图寺和醒尘,帝王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李常德跪在地上不敢接话。 南宫玄羽的胸膛起伏了几下,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盯着李常德一字一顿道:“去给朕仔仔细细地查,蒋常在去年十月初九去法图寺,见了哪些僧人?逗留了多久?说了什么话?” “有没有……单独见过醒尘?!” 李常德声音发紧:“奴才、奴才遵旨!” 若蒋常在真的跟醒尘有染,那对陛下而言……后果恐怕比勾结曾经的镇国公府更严重。 …… 咸福宫。 媚嫔娇艳的脸庞,神色有些黯淡,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 旁边的小几上,摆着几碟精致的点心,她却分毫未动。 往日的热闹、娇笑,帝王偶尔驾临时,带来的喧闹和荣光,仿佛都成了上辈子的事。 这禁足才几天,对媚嫔来说,却像几年那么漫长…… 尤其听说秦嫔复位的消息,她更坐不住了! 媚嫔想起了前些日子,听到秦嫔被贬的消息,心中升起的隐秘快意。 秦嫔的家世不错,又如何?触了霉头,还不是一样要滚去冷僻的地方待着! 那时媚嫔圣眷浓厚,春风得意。只觉得后宫的新人里,无人能与她争锋! 可转眼间,天翻地覆。 秦嫔风风光光地回了永和宫,她却被禁足在咸福宫,连门都出不去! 怎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不过是看不惯皇贵妃,那副永远高高在上的样子,想借机踩一踩对方的气焰。怎么就成了搬弄是非,不识大体? 陛下不是最喜欢她的娇俏、鲜活吗? 不是常常夸她,比那些死板的女人有趣吗? 怎么为了皇贵妃,说翻脸就翻脸…… 更让媚嫔心慌的是,禁足何时是个头? 陛下政务繁忙,踏入后宫的次数本就有限。 她被关在这里,一日、两日,陛下或许记得,后宫还有她这么一个人。 可时日久了,那些鲜嫩的面孔,在陛下眼前晃来晃去。陛下哪还会记得咸福宫,有个被罚思过的媚嫔? 到时候,她所有的恩宠都保不住了!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她得想办法,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可她现在连咸福宫出不去,如何能见到陛下?唯一能指望的,只有…… 媚嫔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含翠。 含翠是她晋位嫔位时,庄贵妃特意拨给她使唤的。 “含翠。” 听到媚嫔的呼唤,含翠立刻上前一步:“娘娘,奴婢在。” 媚嫔盯着她道:“你现在去趟长春宫,见贵妃娘娘。就说……就说本宫知错了。禁足的这些日子,本宫日日反省,悔不当初。” “请堂姐看在姐妹一场的份上,替本宫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含翠恭敬道:“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含翠的背影,媚嫔心头稍定。 她和堂姐是一家人,一荣俱荣。 堂姐在宫里经营多年,陛下对她总有几分尊重,若她肯开口…… …… 长春宫。 含翠见到庄贵妃后,将媚嫔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沉不住气的东西!” 庄贵妃厌烦道:“本宫教导过她无数次,宫中生存,最忌骄纵、轻狂。” “她受了一阵子恩宠,便忘了自己姓甚名谁,连皇贵妃都敢去挑衅。” “踢到了铁板,才知道疼了?” 含翠低着头不敢接话。 庄贵妃沉声道:“你去告诉媚嫔,陛下政事繁忙,哪一桩不是火烧眉毛?” “本宫此时若去为媚嫔说情,非但无用,反而会让陛下觉得本宫徇私护短,不懂体谅圣意。” “让媚嫔安心在咸福宫待着,好好思过,静静心性。该放她出来的时候,陛下自然会有旨意。” “急有什么用?越急,越容易出错。” 含翠听明白了。 贵妃娘娘这是拒绝了娘娘,甚至觉得,娘娘该受些教训。 她恭敬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奴婢定将贵妃娘娘的话,转告媚嫔娘娘。” 庄贵妃挥了挥手:“去吧。” “奴婢告退。” 含翠退出去,回到了咸福宫。 媚嫔正眼巴巴地望着门口,见她回来,立刻站起身问道:“如何?贵妃娘娘怎么说?” 含翠将庄贵妃的话,稍作修饰,委婉地转达了对方的意思。 媚嫔听完,咬着嘴唇,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甘。 等到什么时候? 等陛下彻底忘了她? 可堂姐不肯帮忙,她又能如何?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明黄的龙袍,衬得他的面色愈发冷峻。 帝王面前跪着,负责追查匈奴暗桩一事的京兆尹,以及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两人皆是风尘仆仆,脸上满是连日奔波的疲惫。 京兆尹双手将一份密报举过头顶,恭敬道:“启禀陛下,臣等奉命追查,可能潜伏的匈奴暗桩。连日盘查各坊市、客栈、车马行、商铺,还有三教九流汇聚之所,确有所获。” “微臣在西城骆驼巷一带,发现了一处伪装成皮货行的据点。内里的陈设看起来寻常,但库房深处,藏有少量违禁的弓弩部件。” 南宫玄羽眼眸微眯:“人呢?!”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道:“陛下恕罪!” “臣等接到线报赶去时,皮货行已人去楼空,只余些许来不及带走的细软……” “据左邻右舍称,约莫两三日前,有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离开。” “是臣等办事不力,未能及时察觉,请陛下降罪!” 南宫玄羽冷冷地问道:“已经跑了?!” “陛下息怒!” 京兆尹的额头渗出了冷汗,硬着头皮继续禀报:“陛下,臣等在清理那处据点时,除匈奴人的痕迹外,还发现了些别的东西。” 第1726章 李常德发现(287万打赏值加更) 南宫玄羽冷声问道:“什么东西?” 京兆尹恭敬道:“微臣在最底层的灰烬里,找到半片未燃尽的绢布,上面有用特殊药水书写后,干涸的印痕。” “经小心复原,隐约可见莲花纹样,以及半个残缺的梵文符记。” “莲花纹样绘制之法,与当初法图寺僧众,所用祈福经幡上的纹路,有七分相似。” “而那半个梵文,据精通梵语的官员辨认,书写习惯亦与法图寺典籍里的笔迹类同……” 帝王怒道:“好!真是好极了!” “朕就说,单凭几个匈奴蛮子,怎么可能如此熟悉京城脉络,散播流言,搅动风云。” “原来是有法图寺的余孽,在暗中引路,通风报信!” 说这话的时候,南宫玄羽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虽愤怒,却并不意外。 醒尘的真实身份是皇子,图谋他的皇位,还有恭肃太后留下的暗棋帮忙。 这二十多年,醒尘怎么可能毫无准备。 南宫玄羽从未天真地认为,他们经营多年的势力,会这么快就烟消云散。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尤其是醒尘,顶着高僧名头,在法图寺经营多年,信众无数。 他暗地里培植的死士、安插的棋子,谁知道有多少? 当初清洗法图寺,血流成河。抓的抓,杀的杀,流放的流放。 看似将法图寺连根拔起,但总有些隐藏得最深的人,侥幸逃脱。 这些日子,帝王从未放松过,对醒尘残余势力的追查、清理。 也处置过几起,试图为醒尘复仇的暴行。 但南宫玄羽知道,一定还有更狡猾的鱼儿,耐心等待着机会。 匈奴人想渗透京城,获取机密,制造混乱。对他们来说,恐怕就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法图寺的余孽恨他入骨,无时无刻不想着颠覆他的江山,为醒尘复仇。 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流言案,恐怕只是他们小试牛刀。 那些人真正的图谋,肯定更大! “陛下……” 见帝王震怒,京兆尹的额头上冷汗涔涔:“此事牵扯法图寺余孽,跟匈奴奸细勾结,非同小可啊!” 南宫玄羽又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闭上眼睛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从暴怒中冷静下来:“传朕旨意,命九门提督府、五城兵马司、京兆尹等,即日起全城戒严,加强盘查!” “同时在大周境内,搜捕他们的踪迹!” “尤其是外邦商人、游方僧道,以及所有形迹可疑者。凡没有明确的路引,或言行诡异者,一律先收押细审!” 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齐声道:“微臣领旨!” 帝王接着道:“继续深挖那处皮货行,上下游的所有线索,追踪逃离人马的去向。” “活要见人,死,朕也要见尸!” 京兆尹心中一凛:“是!” 帝王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大臣,语气森然:“还有,秘密排查所有跟法图寺有过往来的官员、勋贵。” “尤其是先帝末年,及朕登基之初,与法图寺交往过密者。” “此事由由詹巍然协同你们办理,务必谨慎,不得打草惊蛇。但……宁可错查,也不可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众人心中沉甸甸的:“臣等遵旨!” 南宫玄羽冷声道:“今日所议之事,若有半句泄露,动摇人心,或让逆贼警觉……尔等知道后果!” 京兆尹和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连忙道:“臣等以性命担保,绝不外泄!” …… 接下来的一段时日,整个京城都笼罩在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息里。 后宫虽然没有被牵涉进这些事里,但气氛也很凝重。 凌烟阁。 蒋常在的心情更是焦虑。 以她的身份,虽然不知道政事上的机密。可自从助姜婉歌假死离宫后,醒尘留给她的那些人,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 约定的暗号再无回应。 传递消息的渠道,也不管用了。 她冒险在原先约定的地方留下标记,也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他们主动切断了所有联系,将她这个盟友,抛弃在了危险中。 蒋常在不知道,醒尘留下的那些人,是被南宫玄羽的人发现了? 还是因为跟匈奴人合作的事暴露,急于自保,断尾求生? 她赌上性命,以及整个家族的安危,帮助姜婉歌逃脱,就是为了报复南宫玄羽! 可现在,姜婉歌不知所踪,醒尘的势力也消失了,南宫玄羽却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蒋常在如何能安心? 但越是如此,她越不能慌,以免露出破绽。 南宫玄羽生性多疑,手段狠辣,她不能被他察觉到。 反正她不管是跟姜婉歌,还是跟昔日的镇国公府,都没有任何关联。 南宫玄羽就算想破了头,大概也料不到,她竟有胆量和渠道,去帮助被他囚禁多年的废妃逃脱。 南宫玄羽只会将注意力,放在那些跟姜家有旧的家族,或是匈奴人身上。 只要她不自乱阵脚,那么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 法图寺被连根拔起后,所有文书典籍、名录账册,皆由慎刑司和都察院联合清查、归档。 凡有明确牵扯,或重大嫌疑者,均已处置。 剩余卷宗浩繁,涉及京城,以及各地官宦女眷众多。 大多只是寻常祈福记录,难以逐一深究,故封存于档库之中。 自从帝王发话后,李常德便一头扎进了尘封的档案库里。 一卷卷册籍被搬出来,他摊开仔细辨认着。 上面的字迹或工整,或潦草。记录着法图寺鼎盛时期,香火缭绕,信众如云。 无数官宦女眷,曾到那里祈愿。 “十月初九……十月初九……” 李常德口中念念有词,揉着发涩的眼睛。终于在一本边缘破损的名录里,找到了那条记录! 巳时三刻,蒋家女眷至,祈福,捐香油钱十两,未时初离去。 时间、人物和事由,以及捐赠的香油钱清晰明了。跟无数类似的记录,没有任何区别。 单看这一条,确实说明不了什么。 但李常德还是仔细地翻看了起来。 忽然,他的手指顿住了。 第1727章 找芭蕉问话 当初查封法图寺时,规制和历年的修缮记录,也在这里了。 里面记录着法图寺各处建筑的结构、规制,以及大小修葺事项。 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描述着梁柱尺寸、门窗样式、地砖铺设等。 李常德耐着性子,一行行看下去。 上面记载,西厢院的客房,皆以青砖实砌,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但查封法图寺时,发现里面的第三、四、五间厢房,有暗门通向邻室。 开启时无声,闭合后严丝合缝。外覆绢帛画幅,不辨痕迹。 查醒尘案的时候,大家都知道了法图寺是藏污纳垢的地方,那种地方出现密室并不奇怪。 负责的人进密室查看,没发现什么,也就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而现在仔细看……蒋常在去法图寺礼佛时,歇息的厢房正是第三间! 李常德不由得想,若蒋常在真与醒尘有什么,未必不会通过密室去私会…… 事后各自离去,神不知,鬼不觉。 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 可法图寺已经覆灭了,再想找到人证物证,难如登天。 除非从蒋常在身边的人下手。 她的贴身侍女芭蕉,或许知道些什么。 不过蒋常在毕竟是小主,没有证据,李常德不敢贸然提审她身边的人。 毕竟最后要是查无实据,他便是构陷宫嫔。 这个罪名,李常德可担待不起。 于是,他去了养心殿,向帝王禀报:“……陛下,奴才细查法图寺查封时的营造图录,发现寺中供贵客使用的上等厢房,有几间内里设有暗道,可通相邻厢房。” “当初彻查的人发现这些密室,进入里面查看过,内里只有些寻常杂物。便做了记录,未曾深究。” “奴才发现,蒋常在去年十月初九去法图寺上香时,进入过第三间厢房歇息。” “若……若她与醒尘……那这密室便可神不知,鬼不觉,避开所有耳目……” 话语落下,李常德自己都觉得惊心动魄。 更棘手的是,时过境迁,法图寺已成废墟。 当初经手此事的知客僧,早已在清洗中或化为白骨,或不知所踪。 密室空空,当初没有发现痕迹,如今更不可能留下什么物证。 想要证实这个石破天惊的猜测,难如登天。 李常德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陛下,寺中旧人难寻,如今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在蒋常在身边。” “她的贴身宫女芭蕉,自小服侍,若是……若真有其事,芭蕉或许知情,或是察觉到了异样。” 南宫玄羽越听,脸色越冷:“既是疑点,自当查清,你去问话便是。” 至于李常德调查芭蕉,会带给蒋常在怎样的惊惧。 或是蒋常在得知,帝王竟疑心她跟醒尘私通,会不会伤心、失望? 这些事,显然不在南宫玄羽的考虑范围内。 在他眼里,蒋常在与后宫的那些女子,没有任何不同。 她的喜怒哀乐,清白名誉,在帝王权术面前,微不足道。 南宫玄羽高兴时,可给予恩宠、赏赐。 怀疑时,也会毫不留情地审问。 李常德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帝王的态度。 陛下要的是真相,蒋常在的感受,一点都不重要:“奴才明白了。” “去吧。” 李常德退出养心殿,心中已经有了盘算。 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提审芭蕉。 倒不是怕蒋常在阻拦,而是事关陛下的尊严。 而且醒尘案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李常德不愿宫中再起风波。 他叫了一个小太监过来,吩咐道:“你去趟凌烟阁,寻蒋常在的贴身宫女芭蕉过来。” “就说……前些日子,蒋常在在御花园偶遇姜氏的事,有些细节需要她交代。” 小太监眨了眨眼,虽有些不解,为何此事隔了这些时日,又要再问。 但他深知宫里规矩,不该多嘴的,绝不能多嘴,恭顺应道:“是,奴才明白,这就去。” 李常德看着小太监转身离去的背影,眼神幽深。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陛下曾亲自问过蒋常在这件事,如今他再找宫女核实,任谁也挑不出错处。 …… 凌烟阁。 小宫女进来禀报道:“小主,芭蕉姐姐,养心殿的公公来了,说是李总管寻芭蕉姐姐问句话。” 蒋常在抬起了眼眸:“问什么话?” 小宫女道:“公公说,是为了小主之前遇到姜氏的事。” 蒋常在皱起了眉头。 众人都不知道,姜婉歌是假死,应该已经快随匈奴人,逃出大周境内了。 李常德怎么要找芭蕉问话? 蒋常在不禁庆幸,还好自己做的那些事,芭蕉都不知道。 不然万一露出什么马脚,那可就糟糕了。 芭蕉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看向蒋常在:“小主……” 遇到姜氏的事,小主不是早就解释得清清楚楚了吗? 她一个宫女,有什么值得李总管亲自过问的? 蒋常在只能道:“既是李总管传唤,你便去吧,照实说便是。” “是。” 芭蕉定了定神,往外面走去。 到了养心殿,她被带到了偏殿问话。 李常德假意道:“……咱家今日叫你来,是想再问问,前些日子你家小主在御花园,偶遇姜氏的具体情形。” “陛下日理万机,那日不过略问了几句。” “咱家想着,有些细节,或许还得问问当时近身伺候的人,也好归档备查,免得日后再生什么不必要的口舌。” 芭蕉心下稍安,仔细回想了一下,便将那日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待她说完,李常德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嗯,说得很清楚。” “芭蕉姑娘是个细心的人,难怪蒋常在倚重。” 随即,他的话锋不着痕迹地一转,似是闲聊道:“说来也巧,咱家近日看到些记录,方知蒋常在去年入宫前,也曾去过法图寺祈福?” “可是十月初九那日?” 芭蕉只当是寻常核对,点了点头道:“回李总管,是的。” “小主入宫前一日,确随夫人去了法图寺上香,祈求入宫后平安顺遂。” 第1728章 即刻带人捉拿蒋氏,严加审问 “那日寺里香火鼎盛,人不少呢。谁曾想,法图寺居然……” 李常德顺着她的话道:“如今京中不太平,你大概也听说了些风声。还有法图寺的余孽,在外勾结生事。” “陛下震怒,命严查追捕呢。” 芭蕉心头顿时一紧。 跟法图寺沾边的,可没有好事啊…… 但想到小主只是去上过香,跟那些逆贼没有任何关系,芭蕉安心了不少,附和道:“陛下圣明,定能肃清奸佞!” “正是此理。” 李常德叹了口气:“为着尽快将那些祸害揪出来,不能放过任何线索。故而凡与法图寺有过接触的,都得细细捋一遍。” “芭蕉,你是当日跟在蒋常在身边的,可还记得那日在寺中的具体情形?” “比如,你们是何时到的,何时离开的?在寺中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些什么?见过哪些僧侣?” “哪怕是最细微的事,或许都能帮上忙。” 追查逆贼的大帽子一扣,询问任何细节,都是忠心为国。 芭蕉虽觉得,李总管问得未免过于细致了些,但也不敢隐瞒,仔细回忆起来:“那日……蒋家的马车辰时末,从府里出发,巳时三刻左右到的法图寺。” “小主和奴婢先是随着夫人,在前殿的大雄宝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 “随后,夫人同几位法师讲论佛法。” “小主……小主说想寻个清净的地方散散心,便带着奴婢,慢慢走到了西厢那边的一间静室。” 李常德眯起眸子,适时接话:“那可是法图寺招待贵客的地方,蒋常在独自进去的?” “是。” 芭蕉点头道:“小主说想自己静静,让跟着的护卫都在外头候着,不必进去伺候。” “又说来的路上瞧见路口有个茶寮,在卖法图寺特有的清心茶,还有新做的素馅酥饼,打发奴婢去买了。” 护卫和贴身丫鬟都被打发走,更加可疑了! 李常德眼神微凉,语气却依旧平静:“蒋常在平日也这般喜静。” 芭蕉道:“小主在家时,的确常独自在书房看书、习字,不喜人打扰。” 李常德又问道:“你是何时回去的?” 芭蕉认真地回忆着:“奴婢没有仔细算过时间,只记得那个茶寮可远了,走了好久。” “后来我们便与夫人会合,在法图寺用了顿素斋,未初时便离寺回府了。” “至于见过的僧侣……除了引路的小沙弥,便是前殿的知客僧了。” 芭蕉自认为,已经将经过说得清清楚楚了,没有任何隐瞒。 李常德听得心中冷笑不已。 蒋常在……果然有问题! 他的心缓缓沉了下去,面上却和煦道:“原来如此。” “今日劳你跑这一趟,咱家问完了,你回去好生伺候蒋常在吧。” 芭蕉见李常德笑容可掬,心头的不安终于散去,福身道:“是,奴婢谨记李总管吩咐。” “奴婢告退。” 李常德去了正殿,躬身站在御案前,将问话所得向帝王禀报。 末了,他道:“……陛下,芭蕉所言,跟旧档记录完全吻合。” “她刚才神色坦然,对答流畅,看起来不像知情,或说谎,应该确实只知道表面上的东西。” “种种迹象皆指向,蒋常在当日的行迹,确有不明之处。至于她是否与醒尘有染,尚需进一步查证。” “如何处置,还请陛下圣裁。” 南宫玄羽眼神冰凉,手背上隐隐有青筋浮现。 蒋常在…… 醒尘…… 在这件事上,帝王向来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蒋常在不过是个不起眼的五品官之女,入宫以来,侍寝的次数寥寥。 她虽有几分姿色,但后宫从来不缺美人。 蒋常在的鲜妍,在见惯了绝色美人的帝王眼中,实在乏善可陈。 根本不足以勾起南宫玄羽的怜惜。 “李常德。” 帝王不带一丝感情道:“即刻带人捉拿蒋氏,严加审问!” “对外,不必提及法图寺旧事。” “只说雅文苑失火一案,尚有疑点未明。经查,蒋氏当日与姜氏有过接触,言行有可疑之处。需收押详审,查明失火真相。”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明白!” 这倒是个极好的幌子。 雅文苑那场蹊跷的大火,本就疑点重重。审问近期唯一跟姜氏有过接触的蒋常在,合情合理。 不会导致后宫人心惶惶。 至于蒋常在是否真的无辜。 是否会因此事,彻底断送前程,甚至性命…… 这些,显然不在陛下的考量里。 她如果是冤枉的,经此一遭,或许能在查明后,得到陛下的补偿。 若她是漏网之鱼…… 那么蒋常在的下场,可想而知! …… 凌烟阁。 蒋常在细细询问芭蕉,李常德叫她过去的问话内容。 芭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遗漏。 蒋常在听着,心头渐渐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常德竟然详细问起了,去年十月初九,她去法图寺的事?! 为什么?! 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了。 法图寺早已化为焦土,醒尘尸骨无存。 南宫玄羽的注意力,应该被姜婉歌的“死”,以及匈奴暗桩吸引才对! 怎么会……他怎么会突然问起,她入宫前的事,还让李常德查问得如此细致?! 难道……他知道了什么?! 是醒尘留下的那些人里,出了纰漏? 抑或是……姜婉歌逃脱的事,终究牵连出了她? 任何一种可能,都让蒋常在如坠冰窟。 她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对芭蕉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李总管办事向来仔细,问清楚些也好,免得再生枝节。” “你应对得不错,下去歇着吧。” 芭蕉见蒋常在神色如常,应了声“是”,便退了出去。 内室之剩下蒋常在一人。 她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 不行!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然而……南宫玄羽很显然,没有给蒋常在应对的时间。 凌烟阁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蛮横地推开。 蒋常在的心跳都快停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第1729章 陛下会不会迁怒本宫(288万打赏值加更) 她转身看向门口的方向,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了…… 南宫玄羽的人,竟来得这么快?! 李常德身后跟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太监,以及手持刀剑的侍卫。 他的目光落在蒋常在身上,道:“蒋常在,奴才奉陛下旨意请您移步,配合查问雅文苑失火的相关事宜。” 又是查雅文苑失火? 蒋常在差点冷笑出声。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南宫玄羽的真实目的,恐怕是想知道她和醒尘的事吧。 为了他那点可怜的尊严,竟一而再,再而三地用这个借口。 电光火石之间,蒋常在明白,自己没有退路了。 硬抗只有死路一条。 唯一或许能争取一线生机的,就是扮无知。 “雅文苑失火?” 蒋常在脸上瞬间露出了惊惶的神色:“李公公,此事、此事我有何干系啊?” “我那日只是偶然在御花园,遇到了姜氏,说了几句话而已!” “陛下也是问过的,嫔妾句句属实啊!” “怎么会……我怎么会牵扯到失火案?冤枉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说这话的时候,蒋常在的泪水涟涟落下,看起来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芭蕉也闻声进来了,见到这个阵仗,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在地:“李公公明鉴,我家小主真的只是偶遇姜氏。” “小主平日最是安分,怎么会跟什么失火案有关?求李公公回禀陛下,查明真相,还小主清白啊!” 这副凄惨的模样,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看了,恐怕真会生出几分同情。 然而,李常德是何等人物? 他侍奉御前多年,见过的风浪不计其数,岂会被蒋常在故作姿态的眼泪打动? 陛下既然已下旨拿人,蒋常在此刻是哭是笑,在他眼中都没有任何区别。 “蒋常在,陛下旨意已下,缘由自在圣心。” “奴才只是奉旨办事,还请常在莫要为难。” “有什么话,到了该去的地方,自然有机会说清楚。” 话语落下,他不再废话,眼神一厉,朝身后两名太监示意:“带走!” “不!李公公!我冤枉!” “陛下!嫔妾要见陛下!” 蒋常在见装傻充愣无效,心中一沉,挣扎着向后退去。试图引起更大的动静,或许能惊动邻近宫殿的人。 芭蕉扑上来想阻拦,却被一名太监毫不留情地推开,踉跄着摔倒在地。 两名太监一左一右,牢牢钳制住了蒋常在的手臂,让她挣脱不得。 她的衣袖被扯得凌乱,鬓边的珠花也歪斜欲坠。 见喊冤没用,蒋常在沉声道:“李常德!你胆敢如此对我?!我、我是陛下的女人……” 李常德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蒋常在。 陛下的女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不心虚吗? 也是。 若蒋常在真跟醒尘私通过,这样的人,哪有什么礼义廉耻。 蒋常在被两个太监半拖半架着,带出了凌烟阁。 凌烟阁是景仁宫的右侧殿。 景仁宫的主位娘娘,是抚养着三皇子的佟嫔。 “哇——!!!” 听到外面的动静,三皇子吓得哭了起来。 佟嫔本就懦弱,莫说三皇子了,便是她也吓得心头怦怦直跳:“霜降,外头是怎么了?” 霜降摇头:“李公公带了好多人,往蒋常在那边去了,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看这架势,肯定不是好事……” 三皇子还在哭,佟嫔也顾不上琢磨外头的事了。 她连忙俯身将三皇子抱起来,搂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阿景乖,阿景不怕,母妃在这呢……” “没事,没事的啊……” 佟嫔的声音很温柔,却掩不住语气里的惊惶。 凌烟阁出了事,她身为主位娘娘,怎能不惶恐? 三皇子非但没被安抚住,反而因感受到佟嫔的不安,哭得更加厉害了。 佟嫔手忙脚乱,又是拍,又是哄,额角都急出了细汗。 “蒋常在到底犯了什么事,竟劳动李公公亲自带人来拿?”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肯定不是小事。霜降,你过去打听一下。” 霜降立即道:“是!” 佟嫔是帝王的第一个女人,从潜邸到现在,见惯了风风雨雨,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 她没有家世,性子也不够活络。靠着早年伺候帝王的情分,才得了嫔位,抚养三皇子。 在美人如云的后宫,实在不起眼。 佟嫔最大的愿望,就是守着体弱的三皇子,平平安安度日。 不争不抢,也不招惹是非。 她只想快点弄清情况,不要被牵扯进去。 三皇子的哭声不停。 佟嫔将他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脸颊,贴着三皇子泪湿的小脸:“不怕,不怕……” “阿景不怕,跟咱们没关系……” 在她的安抚下,三皇子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终于在她怀里沉沉睡去。 他的小脸上,犹带着未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 佟嫔将三皇子轻轻放到,铺着柔软锦褥的小床上。 很快,霜降回来了。 佟嫔问道:“如何?打听到什么了?” 霜降道:“娘娘,说是蒋常在牵涉进了雅文苑失火案,李公公奉旨将她收押、审问。” “雅文苑失火?” 佟嫔蹙眉问道:“那跟蒋常在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个常在,哪有这么大的本是?” 霜降摇摇头,眼神里同样满是困惑:“奴婢也不明白,但李公公是这么说的。” “如今凌烟阁已经封了,芭蕉和几个伺候的宫人,都被看起来了,不准随意走动。” “咱们宫里的人,也被警告不许胡乱议论。” 佟嫔的心直往下沉。 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但陛下下旨,李常德亲自动手……蒋常在怕是凶多吉少了。 自己这个主位娘娘,虽然平日跟蒋常在没什么往来,但她们同住一宫。 万一……万一蒋常在真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罪,陛下盛怒之下,会不会迁怒整个景仁宫,觉得她这个主位娘娘失察? 佟嫔望着霜降,担忧地问道:“霜降,你说……你说陛下会不会迁怒本宫?” 第1730章 她能熬多久 深宫里,没有宠爱或许还能苟延残喘,可一旦被陛下疑心,那便是灭顶之灾! 霜降看着佟嫔惊惶失措的模样,连忙安抚道:“娘娘,您先别自己吓自己。” “蒋常在是蒋常在,您是您。陛下向来知道您性子柔顺,从不掺和是非,又与蒋常在素无深交,怎么会无故牵连您?” “咱们什么都不知道,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千万不能自乱阵脚。” 这番话让佟嫔稍稍冷静了些。 是啊,她跟蒋氏确实没什么交情,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 陛下肯定会明察。 …… 密室。 蒋常在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李公公,我冤枉!” “我跟姜氏素不相识,那日御花园偶遇,不过说了几句闲话,如何就扯上了失火案?” “我连雅文苑在哪个方向,都不清楚。求李公公明察,禀明陛下,还我一个清白!” 她哭得梨花带雨,肩膀轻颤。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无辜受冤的弱女子。 李常德静静地看着蒋常在表演,等她哭声稍歇,才缓缓开口:“蒋常在,这里没有旁人,咱家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陛下让查的,并非雅文苑的那把火。想知道的是,你跟早已伏诛的逆僧醒尘,究竟有没有瓜葛?!” 这一刻,蒋常在心跳如雷! 南宫玄羽知道了! 他竟然真的知道了?! 可是……这怎么可能?! 法图寺已毁,醒尘也死了,南宫玄羽究竟是从哪里挖出的线索?! 她不能承认! 死也不能承认! 因为承认了,等待她的就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她将被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她的命,是醒尘用命换来的。她还没有为醒尘报仇呢,绝对不能死! 电光石火之间,蒋常在已经反应过来了,茫然地问道:“醒尘?” “李公公……您、您怎么会这么问?” “我入宫前只是深闺女子,偶闻法图寺高僧之名,却从未有幸得见。入宫后,更是生活在深宫之中,如何能与逆贼有瓜葛?” “公公此言,未免……未免太骇人听闻了!” 说这话的时候,蒋常在的神色既委屈,又倔强。 反正死无对证。 只要她咬死不认,李常德又能如何?难道还能凭空变出证据来? 李常德并未动怒,从袖中取出一页纸,轻轻在蒋常在面前展开:“蒋常在不妨看看这个。” 蒋常在的目光扫过去,心头又是一震。 那是法图寺旧档的摘录,上面清晰地写着,哪间厢房有暗道。 她的心瞬间一沉! 李常德竟然查得如此细致?! 李常德不疾不徐道:“去年十月初九,你随蒋夫人去法图寺祈福。” “记录显示,你曾独自进入设有暗道的厢房,并特意支开了所有随侍的护卫和侍女,一个人在里面停留了许久。” 说到这里,李常德直视着蒋常在的目光,沉声问道:“蒋常在,你告诉咱家,你一个待入宫的官家小姐,在法图寺为何要独处一室?” 听李常德提起这件事,蒋常在又惊慌,又心痛。 那天是她和醒辰的唯一一次。 她把自己完完整整地交给了他,至今都不后悔。 蒋常在气愤道:“李公公,我入宫前,不过是循例去皇家寺庙祈福,祈求入宫后平安罢了。” “那时的法图寺香火鼎盛,高僧名满京城,谁又能料到它的内里竟藏污纳垢?” “至于什么暗道,我更是闻所未闻!” “我进入那间厢房,只是因为母亲在跟法师讲经,我觉得无趣,又见厢房清幽,便想独自歇息片刻。这也有错吗?” “至于支开侍女、护卫,李公公此言差矣。” “我是让芭蕉去茶寮看看,有没有新鲜的素点心。命护卫在廊下等候,以防有闲杂人等打扰。” “这怎么就成了特意支开?” “难道我连让自己的侍女,去买些吃食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蒋常在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好像受了天大的冤枉:“李公公,我知道陛下因雅文苑失火之事震怒,但你也不能胡乱猜疑,将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头上!” “我对陛下一片忠心,天地可鉴!还请李公公明察,还我清白!” 她这一番连消带打,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倒也算急智。 若非李常德手握,诸多指向性极强的线索,只怕也要被蒋常在这副情态骗过去。 李常德静静地听她说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蒋常在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 没有确凿的人证物证,仅凭这些间接线索和推断,想要撬开一个宫嫔的嘴,绝非易事。 蒋常在毕竟是官家小姐,宫里的小主。没有铁证,不能随便用刑。 否则,一旦证明她是冤枉的,这便成了李常德的僭越之罪。 但宫里让人开口的法子,多得是。 “蒋常在既然坚持这么说,咱家自当将你的话,原原本本地回禀陛下。” “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陛下要彻查。在查清之前,恐怕要委屈常在,在此暂居些时日了。” “蒋常在不妨趁此机会,再仔细回想一下,去年十月初九法图寺之行,当真没有任何遗漏之处?” “你跟逆贼醒尘,当真毫无牵连?” “有些事,现在想清楚了说出来,或许还能有转圜。若等到证据确凿,尘埃落定……那可就晚了!” 话语落下,李常德不再看蒋常在难看的脸色,转身走了出去。 蒋常在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弄成这样。 明明她跟醒尘的事,没有任何人发现。甚至这段时间,她还侍寝过一次。 怎么一助姜婉歌逃走,她就落到了这副境地? 蒋常在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李常德不会就此罢休。 虽然碍于她的身份,以及没有证据,他没有对她用刑。可宫里有得是法子,消磨人的意志。 无尽的囚禁、反复盘问、心理上的压迫、暗示和恐吓…… 甚至,那些看似普通的饮食起居,都可能暗藏玄机。 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独自面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她能熬多久? 第1731章 从先帝时期,就开始渗透大周了 养心殿。 负责追缉匈奴暗桩,及法图寺余孽的官员,此刻正并肩跪在御案前。 南宫玄羽看着手中的急报,眼眸深不见底。 一名官员硬着头皮道:“陛下恕罪!臣等有负圣恩……” “微臣自奉旨追查以来,不敢懈怠,日夜盘查。的确在京城找到了几处匈奴暗桩,曾经活动过的据点。” “可这些据点和西城皮货行一样,都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 “他们的撤离井然有序,屋内的重要物品、文书,皆已销毁或带走,只余些不值钱的粗重家什。” “马厩里的马匹、车辆不见踪影,地上车辙印迹杂乱,显然是故意混淆方向。” “他们手持路引出城,因手续齐全,守城的官兵未曾细查……” 南宫玄羽的声音陡然转冷:“匈奴人竟有大周的路引?!” 工部侍郎冷汗涔涔:“是……是仿造的工部勘合,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直到臣等发现据点空置,顺迹追查至城门记录,才发现端倪。” “彼时……彼时贼人早已远去……” 南宫玄羽冷笑着问道:“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匈奴人,在京城收拾好东西,拿着假路引,大摇大摆出了城?!” “陛下息怒!” 另一名官员惶恐道:“臣等当即命沿途关卡严查,并派快马精骑,循可能的方向追击。” “只是……只是贼人极为狡猾,中途多次分兵,伪装成商队、流民,甚至送葬队伍,布下重重疑阵。” “我方追击人马屡屡扑空,耽误了行程……” “直到昨日,接到前哨急报,最后一支疑似目标,已、已越过北境关隘,进入漠南草原边缘地带,追之不及了……” 南宫玄羽眼中寒光爆射:“越过关隘?!” “守关将士是干什么吃的?!” 指挥使叩头不已:“陛下息怒!” “据关隘守将回报,那支队伍持有……持有北疆卫所核发的,查验无误的过所文书。声称是往草原互市的官商队伍,货物、人员名录皆对得上。” “且队伍中混杂着真正的胡商,身份难以甄别……” “守将虽觉有些蹊跷,但文书齐全,又无明确指令拦截,只得放行。” “待追兵持陛下紧急手谕赶到时,已迟了半日……” 南宫玄羽怒极反笑:“好啊,真是好得很!” “京城、关隘、文书勘合,倒成了匈奴人来去自如的通行令!” 显然,匈奴此次渗透,绝非细作刺探那么简单。 他们有一套完整的,且很可能与朝中败类,里应外合的计划! 从潜伏、联络,到关键时刻的紧急撤离,还弄到了足以乱真的官府文书,掩护撤退。 这需要何等长的时间经营? 很可能,匈奴人从先帝时期,就开始渗透大周了。 毕竟先帝昏庸,沉迷女色,并不是什么秘密。匈奴人又怎么放过,那个大好的时机? 南宫玄羽不由得想得更深。 匈奴人既然潜伏得这么隐秘,为何突然撤离? 难道是……已经完成了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南宫玄羽望着跪在下方的官员,怒道:“也就是说,你们忙活了这么久,最后只发现了几处空屋子?!” 官员们以头抢地:“臣等无能,罪该万死!请陛下降罪!” 南宫玄羽看着他们,心头涌起了滔天怒火! 可眼下杀了这些蠢货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内鬼藏得更深。 帝王沉声道:“你们的罪,朕先记着!” 官员们如蒙大赦:“谢陛下开恩!” 南宫玄羽冷声吩咐道:“将所有查获的据点,给朕一寸寸再搜一遍,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许放过!尤其是被焚毁的文书,想法子看能否复原只言片语。” “还有,严查所有涉及假路引、过所文书的衙门!工部、京兆尹、北疆相关卫所,给朕揪出是谁,给匈奴人提供了便利,又是谁在暗中盖章!” “匈奴人此番能走得如此干净利落,京城必有内应,且对朝廷办事流程极为熟悉。” “给朕顺着这条线往深里挖,高处查!朕倒要看看,是谁敢吃里扒外,通敌卖国!” 相关官员重重叩首:“臣等领旨!必当竭尽全力,戴罪立功!” 一名官员战战兢兢地道:“陛下,还有一事……” “臣等在追查匈奴暗桩,以及与他们勾结的法图寺余孽时,从抓获的一名逆党口中得知……那些余孽在京城活动,似乎、似乎与宫中的人有牵扯……” 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宫里的人?” “是。” 官员恭敬道:“只是逆党交代得含糊,只说指示来自宫内,身份隐秘。每次联络,都是用极其诡秘的方式。” “他们只知执行命令,并不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但可以确定的是,乃宫嫔无疑……” 这名官员声音越来越低,不敢看帝王瞬间变得阴鸷无比的脸色! 起初听到法图寺的余孽,跟宫里的人有牵连,南宫玄羽只以为,恭肃太后在宫中经营数十年,树大根深。 醒尘更是借着高僧名头,在内廷、外朝不知布下了多少暗棋。 当初的清洗,虽然血流成河,但难保没有漏网之鱼。 却没想到,跟法图寺余孽勾结的,竟然是宫嫔?! 她们一跟法图寺扯上关系,帝王顷刻间就会联想到,被戴绿帽子的事…… 这一刻,南宫玄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然而为了帝王尊严,他不可能透露这些隐秘,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朕知道了!” “此事,朕会让人详查,你们退下吧。” 大臣们如奉大赦:“臣等告退!” 他们离去后,南宫玄羽的手指,用力按压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 青年帝王,独揽大权,向来自诩明君。 可这一次,匈奴暗桩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跑了,后宫还有跟法图寺余孽勾结的女人。 对帝王来说,无疑是极大的污点! 南宫玄羽的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蒋希凝! 第1732章 我是跟醒尘有私情!那又如何(289万赏) 如果她真的跟醒尘有染…… 那么醒尘死后,他留下的那些忠心余孽,听从醒尘“旧情人”的指令,为她办事,甚至跟匈奴人勾连。试图搅乱大周,为醒尘复仇…… 这一切,就说得通了。 南宫玄羽之前和李常德一样,只是基于线索推测,怀疑蒋常在。 可现在,法图寺余孽的口供,几乎坐实了这件事! 帝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那个最不堪的真相。他没有必要再对一个可能跟淫僧私通,勾结外邦的女人仁慈! 南宫玄羽沉声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上前:“奴才在!” “蒋氏招了么?” 李常德道:“回陛下,之前因着没有实证,奴才不敢对蒋常在用刑,只让人向熬鹰一样熬着她。” “可蒋常在始终坚称冤枉,对跟醒尘的事一概否认。言辞恳切,情状激动。” 南宫玄羽冷笑道:“既然她打定了主意顽抗到底,背后牵连又如此之深……不必再等了!” “不惜一切代价,撬开蒋氏的嘴。朕要知道,她跟醒尘究竟是什么关系!” “以及醒尘死后,她与那些余孽如何联系?此番匈奴之事,她又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李常德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蒋常在将失去最后一丝宫嫔的体面,任何刑法,都可以加身! “奴才明白!” 李常德再没有丝毫犹豫:“奴才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 离开养心殿后,他径直去了那间密室。 蒋常在身上的衣衫已经许久未换,脸颊也凹陷下去,眼眶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原本不点而朱的唇瓣,干裂起皮。 唯有那双眼睛,里面满是偏执的色彩! 为醒尘复仇的信念,一直支撑着她! 蒋常在尚不知晓,她官家女子、宫中小主的身份,已经不管用了…… 李常德不会再温和地盘问她,只是让她承受心理上的煎熬。 接下来等待她的,是真正能摧毁肉体、碾碎意志的残酷手段…… 看到李常德进来,蒋常在心中冷笑不已,觉得他无非是再来问那些翻来覆去的问题。 用不让她睡觉;或者不会留下伤痕,却足以让人精神崩溃的东西,让她感到煎熬。 这些日子,她尝过不少手段,已经习惯了。 只要她不承认,李常德能拿她如何? 然而这一次…… 李常德微微侧头,对身后的太监示意。 两名太监拿着一副木质夹具,走向蒋常在。 “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蒋常在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挣扎起来。 只可惜,许久的精神折磨,匮乏饮食,让她的力气所剩无几,轻易就被太监制住了。 冰冷的夹板,套上了蒋常在的手指,缓缓收紧。 尖锐的疼痛从手指上传来,钻心刺骨! “啊——!!!” 蒋常在终于控制不住,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十指连心! 用刑的痛楚,远非之前那些“文雅”的手段可比! 李常德冷冷地望着她,开门见山地问道:“蒋氏,你与逆贼醒尘,可有私情?!” 蒋常在疼得眼前发黑,浑身冷汗涔涔。 她的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不…… 不能说…… “没有!我没有……” 李常德面无表情。 夹板又收紧了几分。 “啊——!!!” 蒋常在叫得更加凄厉,觉得自己的手指都要被夹碎了! 剧痛让她浑身痉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李常德又问道:“去年十月初九,你在法图寺厢房,做了些什么?” 蒋常在哭喊道:“祈福……我只是祈福……” “冥顽不灵!” 李常德不再问话,静静地看着。 太监在他的默许下,开始施加更残酷的压力。 蒋家虽不是顶级勋贵,却也是正经的官宦人家。 蒋常在自幼锦衣玉食,也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小姐,何曾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 她心中的信念,在钻心的痛楚面前,开始摇摇欲坠…… 每一次呼吸,对蒋常在来说,都像一辈子那么漫长…… 疼痛在不停地摧毁她的意志。 醒尘已经死了。 她就算现在认了和他有私情,又如何?南宫玄羽能再杀他一次吗? 反正南宫玄羽已经认定了她不贞,对她用刑了,她就算不死也得残废。继续煎熬下去,有什么意义? 李常德看到了蒋常在眼中,濒临崩溃的绝望,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接到他的眼神示意,夹具稍微松了一些。 “蒋常在,你现在老实交代,至少不必再受皮肉之苦。” 蒋常在大口喘着气,抬起头看着李常德面无表情的脸,眼底燃烧着破罐子破摔的疯狂:“……是……是又怎么样?!” “我是跟醒尘有私情!那又如何?!” “陛下有三宫六院,美人无数。他想宠哪个就宠哪个,想丢开哪个,就丢开哪个!凭什么?!” “凭什么他就该坐拥天下,随心所欲?!” “凭什么我们这些女人,就要像物件一样被他挑选、玩弄,然后弃如敝履?!” “醒尘……醒尘他至少懂我!怜惜我!他给了我这辈子,从没有过的快活和念想!” “你们凭什么审我?凭什么折磨我?!” “就因为醒尘睡了陛下的女人,给他戴了绿帽子。陛下就觉得天塌了,所有跟醒尘有牵连的女人,都罪该万死?!” “哈哈哈……可笑!真可笑!” 蒋常在笑得眼泪又涌了出来,冲刷着脸上的污迹,模样显得格外狰狞:“没错!” “去年十月初九,在法图寺西厢房,我是支开了所有人,通过密室去见了醒尘。我把我的身子,我的心都给了他!” “我不后悔!” “就算他死了,化成灰了,我也不后悔!” 李常德的脸上满是惊愕! 他对皇权绝对忠诚,听着蒋常在的悖逆之言,怎能不深恶痛绝? 李常德双眉倒竖,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冷光:“放肆!” “蒋氏,你当真是不知死活!” “陛下乃天子,受命于天,统御四海。” “天下万民,皆是陛下的子民!” “天下女子,入宫侍君,乃是承天恩、沐皇泽的无上荣光!” 第1733章 陛下懂什么是爱吗 “此乃天经地义,纲常所在!” “你竟敢、竟敢将陛下与淫僧相提并论?简直是颠倒黑白,大逆不道!” 李常德的怒喝,如同狂风暴雨! 然而蒋常在哪里还会惧怕这些? 李常德的怒斥,非但没能吓住她,反而引爆了她心底积压的怨毒:“哈哈哈……天经地义?无上荣光?” “李公公,你们这些阉人,身后毫无依靠,当然只能将陛下视为神明。” “我是五品官的女儿,按照大周的规矩,不得不参加选秀。皇宫金碧辉煌,是天下女子挤破头,都想进来的地方,可那又怎样?” “陛下得到了我的人,也永远得不到我的心!不……他连我的人都没得到。哈哈哈……” “你猜得不错,我清白的身子,早就在那间厢房里给了醒尘!” 李常德指着蒋常在,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简直……” 他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蒋常在惊世骇俗,污秽不堪的言论。 “我简直什么?不知廉耻?罪该万死?” 蒋常在抢过话头,嘲讽道:“随便你怎么说!” “反正事到如今,我左右不过是个死!” 李常德见过太多哀嚎求饶,或咬牙硬扛的犯人。 也见过后宫妃嫔失势后,或怨怼,或凄楚的眼泪。 但像蒋氏这样,把私通说得如此理直气壮的女人,他确实是头一回见。 皇权、礼法、家族荣辱、个人生死……在她不能见光的逻辑面前,全都轻如鸿毛。 李常德直视着蒋常在的眼睛,讥诮道:“蒋氏,咱家倒想问你一句,你做这种事的时候,可曾想过蒋氏满门?” 蒋常在的神色一僵。 李常德继续道:“你身为宫嫔,入选侍君,本应光耀门楣。你却跟淫僧私通,秽乱宫闱。依照大周律法,是满门抄斩之祸!” “你父亲为官多年,谨小慎微。你母亲出身书香,温良贤淑。蒋家虽非显赫世家,却也诗礼传家,清誉有加……” 李常德每说一句,蒋常在的神色便难看一分。 “你跟醒尘在那间污秽的厢房苟且,今日口出狂言时,可曾想过他们半分?!” 蒋常在眼神闪烁。 少女怀春,情窦初开。遇到醒尘那样超然物外,温柔解语,又带着禁忌诱惑的男人。 她的整颗心,都被从未体验过的炽热情感占满了! 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眉眼,他的话语,他手掌的温度。 当初厢房里短暂的缠绵,足以焚尽她的所有理智…… 父母、家族、清誉、未来…… 那一刻,这些东西都变得遥远而模糊,甚至成了她奔赴真爱的束缚。 或者说,蒋常在不是没有想过,此事一旦暴露的后果,而是她根本顾不上。 对部分沉溺情爱中的女子而言,父母十数年的千娇万宠、悉心养育,所给予的安稳和亲情。有时竟比不上一个认识不久的男人,几句看似深情的关怀。 此刻,李常德如此直接地问她。蒋常在的脑海中,终于浮现除了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画面—— 父亲严肃,却偶尔流露关切的眼神。 母亲温柔为她梳发、簪花的手。 家族祠堂里袅袅的香火。 入宫前夜,母亲拉着她的手,泪眼婆娑地叮嘱,满是不舍…… 蒋常在不得不面对现实。 此事过后,她的至亲会落到什么样的结局? 锒铛入狱,刑场染血。 家宅查封,清名尽毁,族人蒙羞。 蒋常在死死咬着自己的嘴唇,泪水决堤而出…… 她不仅赌上了自己的性命,更将整个家族,所有爱她、养育她的亲人,都拖向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李常德看着蒋常在涕泪横流的模样,眼底的鄙夷之色更浓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蒋氏为了所谓的真情,何其愚蠢,又何其自私! “现在知道怕了?想到你爹娘了?晚了!” 即便如此,蒋常在也不可能承认自己错了。 因为……她如果低头认错,承认自己糊涂。跟醒尘的一切是罪孽,是错误…… 那么,她为之付出清白,乃至牵连家族的真情,岂不是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比杀了她,更让她无法接受! 她和醒尘的真情,必须凌驾于家族、皇权、礼法之上! 只有这样,她所受的苦,付出的所有代价,才是有意义的。 她是为不被世俗理解的真情殉道,而不是一个累及亲族的罪人。 蒋常在盯着李常德,双眸猩红:“我何错之有?真情何错之有?!” “陛下懂什么是爱吗?他眼里只有江山、权柄。后宫女子不过是他发泄欲望,繁衍子嗣的工具。他给过谁真心?配谈爱吗?” “至于你……李公公。一个阉人,断了根的东西,就更不懂了!” “你们这样阉人,只会跪在地上舔舐陛下的靴子。” “我和醒尘之间的真爱,你们听着觉得可笑、悖逆、肮脏,那是因为你们心里,早就没有半点人味了!” “你们不配懂真爱!” 李常德听着蒋常在的疯话,简直想笑:“你是说,你和醒尘之间,是不为世俗所容的真情?” “那个淫僧曾经是不是跟你说,你是他红尘中唯一的牵绊,是照亮他枯寂禅心的明灯?” “是不是跟你说,你和他的相遇,是佛祖冥冥之中的指引?” “你们之间是了却前缘,再续因果的宿命?” 蒋常在听着,整个人都愣住了,瞳孔微微一缩。 这些话是醒尘拥着她时,在她耳边呢喃的的私语,李常德怎么会知道?! 醒尘宁死都没有供出她,又怎么会将他们床笫之间的甜言蜜语,泄露给李常德?! 蒋常在不安地追问道:“你、你怎么知道?!” “这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李常德冷笑道:“蒋氏,你可还记得,之前怀了‘龙嗣’的褚氏和冯氏?” “咱家实话告诉你吧,她们是被陛下下旨处死的。因为两人跟你一样,都与淫僧醒尘私通了,还怀上了他的孽种!” 之前他没有告诉蒋氏这些事,是因为不确定,蒋氏是否跟真的跟醒尘私通了。 第1734章 朕来吧 万一蒋氏是冤枉的,将来还要继续在宫里做小主,却得知了这样有损帝王尊严的辛密,那便是李常德的过错。 但现在,李常德已经没有这个顾忌了,因为她注定会变成一具尸体。 蒋常在死死蹬着李常德,眼中满是不敢相信:“你说谎!” “醒尘不可能背叛我们的真情,他怎么可能还有别的女人?!” 李常德冷冷道:“罪妇褚氏供称,逆僧醒尘曾言,她是他在无边苦海中,窥见的一朵红莲。是佛祖赐予他勘破情障,终得大自在的最后一重考验。亦是唯一能渡他到彼岸之人……” “罪妇冯氏则供称,醒尘说她与他乃是三生石上的精魂,此生重逢,是为续写未了缘。她是他红尘中,唯一的温暖……” “两人都说,醒尘曾赞她们慧质兰心,非俗世女子可比。是他修行路上,唯一的知音和慰藉。” “蒋氏,现在你再来告诉咱家,你和醒尘的‘真情’,究竟是什么?” 这一刻,蒋常在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也不想相信李常德的话。 可事实容不得她不信。 这些似曾相识的情话,醒尘都对她说过…… 如果是假的,李常德是怎么知道的? “不……不可能……” 蒋常在抗拒道:“醒尘对我说过,我是不一样的……” 她的辩解苍白无力,连自己都听出了话语里的空洞。 “所谓的高僧,最懂人心,尤其懂深闺寂寞,渴望被特殊对待的少女之心。” 李常德摇头道:“同样的招数和言辞,稍加改动,便能捕获一个又一个女子的芳心。” “你们每个人都觉得,对那个淫僧来说,自己是特别的。却不知在醒尘眼里,你们并无不同。都只是他满足私欲,报复皇权的工具罢了。” 蒋常在猛然瞪大了眼睛。 过往一切自欺欺人的美好,支撑她走到今天的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独一无二。 原来……那些让她心跳加速,甘愿飞蛾扑火的真情告白,不过是醒尘抛下的诱饵! 原来……原来她以为的,惊世骇俗的爱情,在醒尘眼中,只是一场算计…… “呵……呵呵……” 蒋常在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不停地涌出来,脑子里嗡嗡作响。 曾经那些让她心跳如鼓,甘愿沉沦的事,都变得丑陋不堪! 她被骗了…… 醒尘对她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那她付出清白之身,赌上进宫后的前程,背负对家族的愧疚,究竟算什么?! 见蒋常在的心理防线已经被彻底击溃,李常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放缓了语气问道:“蒋氏,醒尘虽死,但余孽未清。” “他们与匈奴暗桩勾结,祸乱京城,所图非小。你既然跟他们有过联系,必然知晓一些内情。” “你若将这些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协助朝廷肃清逆党,追捕外敌,或可算作戴罪立功。” 说到这里,李常德顿了顿,观察着蒋常在的反应。 见她神色微动,他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陛下圣心独运,赏罚分明。” “你若能提供关键线索,助朝廷铲除奸佞,或许能为蒋氏满门,挣得一线生机。” 醒尘对她的感情是骗局,根本不值得她赌上一切。 那么……至少、至少她不能再让无辜的亲人,为这场可笑的骗局陪葬。 她这辈子已经没什么指望了,若能……若能稍微弥补一点,对家族的亏欠…… 蒋常在缓缓抬起头,看向李常德:“……李公公想知道什么?” 李常德沉声道:“从醒尘死后,第一次有人联系你开始说起。” 蒋常在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 …… 永寿宫。 沈知念刚沐浴完,穿着一袭轻软的绸缎寝衣。 乌黑的长发,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松松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颈边,衬得肌肤愈发莹润如玉。 她倚床榻上,姿态慵懒。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管理六宫的威仪,多了几分属于女子的柔媚。 林嬷嬷拿着一个小巧的瓷瓶走了过来。 娘娘有孕后,她每日都要为娘娘仔细涂抹特制的精油,润泽肌肤。防止娘娘身子日渐沉重时,长出膨胀纹。 林嬷嬷慈爱地望着沈知念,轻声道:“娘娘,老奴伺候您用油。” 南宫玄羽骨节分明的手指,接过了她手中的瓷瓶:“朕来吧。” “是。” 林嬷嬷恭敬地将瓷瓶递到帝王手中,垂首退了下去。 永寿宫的宫人们,早已习惯了陛下对娘娘的宠爱。 不仅是赏赐,或雨露恩泽。在这些细致的照拂上,陛下也时常亲力亲为,乐在其中。 南宫玄羽在床边坐下,将精油倒了一些在掌心。 当年怀四皇子的时候,沈知念就习惯了南宫玄羽的服侍。 她没有丝毫扭捏,很自然地侧身,将寝衣的带子松了松,露出一段细腻的肌肤。 帝王长着薄茧的手指,轻柔地落在沈知念的肌肤上,缓缓向下,耐心地将油脂推开,涂抹均匀。 动作熟稔,力道不轻不重,就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沈知念微微眯起了眼,如同被顺毛的猫。 再抬起眼时,她看到了南宫玄羽眼底,淡淡的青影。 “陛下近来很劳累吧?” 沈知念关切道:“政事再忙,龙体也最是要紧的。臣妾瞧着,您似乎清减了些。” 南宫玄羽手中的动作未停,闻言只是“嗯”了一声。 他向来不喜与后宫妃嫔,谈论前朝政务。毕竟天下是男人的天下,女人只需安守本分,赏花弄月,绵延子嗣便好。 多说无益,反易滋生是非。 唯独对沈知念,是个例外。 或许是因为,帝王看到了她不同寻常的眼界、心智。 对于朝政之事,她从不妄加评议,只安静倾听,并为他提供恰到好处的回应。 所以帝王愿意,也习惯在这样私密的时刻,跟她聊几句朝堂上的风向。 就像寻常夫妻,闲话家常一样。 “是有些琐事缠身。” 南宫玄羽沉吟道:“北边近来不太安生。” 第1735章 知道姜婉歌没死(290万打赏值加更) 沈知念心中微动。 北边,自然是指匈奴。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匈奴始终是大周的心腹之患。即便暂时战败求和,也从未熄灭南下的野心。 沈知念没法提起上辈子的事,为了继续这个话题,便顺着南宫玄羽的话,忧虑道:“匈奴年初才来大周割地赔款,献上大量骏马,还低声下气求娶大周公主,以期求和。” “怎的还敢不安分?” 南宫玄羽眼中有寒意一闪而逝,冷嘲道:“明面上,他们自然不敢。” “但暗地里……京城未必干净。” 沈知念心领神会,知道帝王指的是潜伏的暗桩。 她顺着南宫玄羽的语气,轻蔑道:“原来如此。” “暗桩行事,自然见不得光。” “只是他们既然潜伏在京城,想必有所图谋,如今又不太安生,莫非是察觉了风声?” 南宫玄羽冷笑道:“是啊,匈奴人跑得倒快!” “像阴沟里的老鼠,嗅到一点危险,便慌不择路地逃回老巢。” “只可惜……没能当场揪住他们的尾巴,留下确凿的把柄!” 否则,大周便占据了制高点,可以名正言顺地问罪匈奴! 可没有具体证据,即便明知那些事是匈奴所为,也无法在明面上大兴问罪之师。 这让南宫玄羽有一种被掣肘的憋闷。 精油已经涂抹完了。 沈知念坐起身,柔声道:“陛下何必过于烦心?老鼠再狡猾,终究是老鼠,见不得光。” “这次让匈奴暗桩侥幸溜了,反而暴露了他们的惶恐。也让陛下知晓,匈奴人在京城确有勾连。” “来日方长,只要大周固若金汤,严加防范,他们那些魑魅伎俩,总有无处遁形之日。” 她的话语温柔却坚定,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这恰恰是此刻的南宫玄羽,最需要的。 帝王伸手将沈知念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温声道:“念念说得是。” 翌日。 早朝过后,南宫玄羽回到了养心殿。 李常德无声地摆手,殿内的太监、宫女,便都低头退了出去。 他上前禀报道:“陛下,蒋氏招了。” 南宫玄羽抬眼看着李常德,示意他说下去。 李常德躬身道:“她供认,与淫僧醒尘确有私情。” “去年十月初九,蒋氏在法图寺借暗道与醒尘私会,行了苟且之事……” 即便有冯氏和褚氏的前车之鉴。 即便南宫玄羽早就疑心蒋常在了。 可真听到确凿的消息,帝王的眸色还是骤然冷了下来! 又是一顶绿帽子…… 李常德硬着头皮,继续道:“事后,蒋氏担忧验身不过,遭受灭顶之灾。醒尘便为她引见了,负责验身的薛嬷嬷。” “薛嬷嬷在宫籍档册上记的,是先帝时期进宫的宫女。今年四十五岁,家世清白,手法老道。” “多年来,经她查验的秀女不计其数,从未出过差错。” “蒋氏供称,此人的真实身份,也是恭肃太后早年的暗桩。精于医理,更通晓失传的敛肌术。” 南宫玄羽蹙眉问道:“敛肌术?” 李常德道:“是。” “据蒋氏描述,此术需配合特制药膏,能在十二个时辰内,收敛女子的私处痕迹,使其宛若完璧。” 南宫玄羽冷笑一声:“真是好手段!” “恭肃太后去了那么久,竟还给朕留了这份‘厚礼’!” 大周的规矩是宫女年满二十五岁,便可出宫自行婚嫁。 若自愿留下来做嬷嬷,日后想离宫,只需内务府批准即可。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已查明,今年年初,薛嬷嬷便以年事已高为由,从内务府退了差事。” “她住在西郊一处宅院,深居简出。只有一个远房侄子,偶尔去探望。” “奴才昨夜得供后,已密令詹统领派人围了那处宅子。” “詹统领半个时辰前回报,人已捉拿,宅内搜出不少往来的密信、药方,其中便有敛肌膏的配方。” “相关物证正在核对,詹统领亲自盯着,绝无遗漏。” 南宫玄羽冷冷道:“恭肃太后留下的那些人,除了帮褚氏和冯氏瞒天过海的嬷嬷,还有这个薛嬷嬷?!” 李常德肯定道:“回陛下,之前的清理,薛嬷嬷正是漏网之鱼。” “褚、冯二人所用的嬷嬷,只会些遮掩的粗浅功夫,事发后已伏法。” “这个薛嬷嬷藏得更深,手法也更精妙。若非蒋氏招供,单从她的日常行迹,根本看不出破绽。” 南宫玄羽眼底寒意渐浓,“恭肃太后倒是深谋远虑!” 李常德继续禀报道:“陛下,蒋氏还供出一事……事关乎龙体安康,容奴才详陈。” “蒋氏手中有一药方,名曰‘寒髓散’。色淡无味,可溶于水,或酒中。” “女子服下后,药性会暂存于体内,待……待云雨之时,便能渡入男子身上……” “此药阴毒,若男子屡次沾染,初时只觉体乏畏寒,精力不济。时日稍长,肾元根基便会受损……” “蒋氏想利用侍寝的机会,缓慢侵蚀龙体根本,为醒尘复仇。” “幸好蒋氏的身上的宠爱不多,陛下翻她牌子的次数屈指可数,不然奴才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龙体事关江山社稷,不容半分侥幸。奴才斗胆,恳请陛下传禾院判前来细细请脉,开些温补、调理的方子,以保万全!” 南宫玄羽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他依稀记得,蒋氏是个声音娇柔,眉眼鲜妍的女子。会撒娇,也会在侍寝时怯生生地望着他。 原来她的心思如此阴毒! 果然后宫的那些女人,越是美丽,就越是有毒! 半晌,帝王才压下心中浓烈的杀意:“……准。” “让禾院判候着,稍后便来。” 李常德应道:“是。” “陛下,蒋氏还供出……雅文苑的那场大火,实为金蝉脱壳之计。” “姜婉歌,没有被烧死在里面!” 南宫玄羽猛然抬起眼,盯着李常德,一字一顿道:“你再说一遍!” 李常德吓得跪了下去:“回陛下,姜婉歌未死,那具焦尸是替身。” 第1736章 诛九族 “她已于失火时,被宫里的暗桩调包带出皇宫,落入了匈奴人手中。” “如今……如今恐已随匈奴暗桩逃离大周,进入了草原……” 南宫玄羽周身散出的寒意,让李常德冷汗涔涔:“你说什么?!” 到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难怪匈奴隐藏在京城的暗桩,会突然撤离。 所谓匈奴人是流言的推手,根本就是为了制造混乱,遮掩他们的真实意图。 匈奴人的根本目的,是带着姜婉歌出关! 难怪匈奴人舍得暴露,在大周经营多年的势力。他们要的,是姜婉歌脑子里那些东西! 李常德从未见过,帝王如此愤怒的样子,跪在地上道:“陛下息怒……” 南宫玄羽冷声问道:“雅文苑日夜都有人看守,连窗户也钉死,一日三餐由专人递送。” “你们告诉朕,他们是怎么把一个大活人调包出去的?!” 李常德惶恐道:“回陛下,据蒋氏供认,醒尘的旧部在他伏法,他们跟匈奴人勾结上以后,便物色到了一个与姜婉歌身形相仿的女子。” “失火那晚,他们趁着宫中混乱,加上恭肃太后残余的势力配合,这才做到了偷梁换柱……” 南宫玄羽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浓浓的怒火! 良久后,他冷笑道:“蒋氏私通淫僧,欺君罔上,意图谋害龙体。” “姜婉歌与外敌暗通款曲,携国之重器叛逃。” “朕的后宫……还真是藏龙卧虎啊!” 李常德不敢接话,只能重复道:“陛下息怒……” 这些事看似复杂,但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恭肃太后在宫中的势力太深了。 深到她已经薨逝许久,宫里也经历过几次清洗,依旧有隐藏的暗桩。 由此可见,恭肃太后的可怕…… 李常德不由得有些心疼。 若恭肃太后是陛下的亲娘,怎会如此算计陛下? 陛下啊……太苦了! 南宫玄羽冷冷地问道:“蒋氏可说了,跟匈奴接应之人的细节?” 李常德道:“蒋氏主要协助宫内策应,所知有限。” “但正如陛下之前所言,朝中……有人暗中配合。”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匈奴暗桩能撤离得如此干净利落,不仅仅因为他们狡猾,更因为大周内部,有人为他们打开了方便之门。 朝中已经在深查这件事了。 南宫玄羽冷声问道:“蒋氏现在何处?!” 李常德道:“仍在密室,有人严加看守。” “不必留了。” 帝王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对外便宣称,蒋氏放火烧毁雅文苑,是为了助姜家的女儿逃到匈奴,等同叛国!” “她意图谋害龙体,罪无可赦,废为庶人。” “蒋家……诛九族!” 听到这样的雷霆处置,李常德并不意外。 陛下本就不是心慈手软的帝王。 蒋氏不仅跟淫僧私通,还谋害龙体,放走了姜婉歌,死一万遍都不为过! 至于他之前说,让蒋氏老实交代,或许可以保全家族,不过是哄傻子的话罢了。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明白!” 南宫玄羽冷冷道:“醒尘余孽,恭肃太后残党,给朕继续挖,一个不留!” “是!” 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至于姜婉歌……” “传朕密旨至草原各部,凡献上姜婉歌者,赏金万两,为大周亲密盟友。” “若有藏匿……则视为与大周为敌!” 李常德应道:“奴才遵旨!” 禾院判已经在养心殿外面候着了。 帝王说完要紧事,他便提着药箱进来了,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老臣参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 禾院判上前,手指轻轻覆在帝王的腕间。 李常德看着这一幕,呼吸不由自主地放轻了。 半晌后,禾院判移开手指,又给帝王的另一只手把脉,重复了一遍诊察。 良久,他收回手,起身后退一步,躬身道:“陛下脉象从容和缓,节律均匀,尺脉沉取有力。乃气血充盈,阴阳调和之象。” “唯有肝气略旺。” “然陛下真阳煦照,并无大碍。稍有些许案牍劳形之疲,待老臣开一剂疏肝理气,宁神养心的方子,调养几日便好。” 李常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掌心竟不知何时,沁出了一层薄汗。 果然。 陛下召幸蒋氏的次数寥寥无几,阴毒之物,并没有伤及陛下。 即便如此,蒋氏依旧罪该万死! 这个插曲过后,禾院判便退下去开药了。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北境地图上。 姜婉歌带来的变数,或许会危及北境未来数年,甚至数十年的安危! “李常德。” 南宫玄羽沉声道:“传詹巍然!” “是!” 不多时,詹巍然就进来了,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卑职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直视着他,沉声道:“命北境各军镇暗中增派斥候,渗透草原。” “重点查访匈奴各部,近日有无陌生女子出现!” 詹巍然心神一凛:“陛下是怀疑,姜氏未必直接去了匈奴王庭?” “狡兔尚有三窟。” 南宫玄羽冷笑道:“匈奴单于不是傻子,得了这样的宝贝,未必会立刻摆在明面上。” “他们或许会把姜氏,先藏在亲信部落,让她改头换面。” 詹巍然恭敬道:“卑职明白,这就让北境的耳目都动起来!” …… 密室。 蒋希凝的一张脸,惨白得没有半分血色,眼下有两团浓重的青黑。 并不是蒋希凝愚蠢,把任何事情都一五一十地说了。 而是她一个娇养长大的官家小姐,哪里扛得住酷刑?再加上心防已经被击溃,也就吐了个干干净净。 看到李常德进来,蒋希凝嘶哑道:“李、李公公……我、我什么都招了……” “求您禀明陛下……开恩、开恩饶了蒋家……饶了我爹娘……” 蒋希凝此刻的悔恨和恐惧,都是真的。 李常德看着她苦苦哀求的样子,脸上没有任何波澜:“蒋氏,你淫僧醒尘私通,秽乱宫闱。欺君瞒上,以卑劣手段蒙混入宫。” “还心怀叵测,意图以阴毒之物,谋害龙体,动摇国本!” 第1737章 后宫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 “又勾结法图寺余孽,私通外敌,助逆贼姜婉歌叛逃……” 他每说一条罪名,蒋希凝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你的罪行,罄竹难书!” 李常德冷冷道:“陛下有旨,蒋氏一族,皆以谋逆、通敌论处。诛九族!” 蒋常在的瞳孔猛然放大,死死地望着李常德:“你……你、你说什么?!” 诛……诛九族?! 所有流淌着蒋家血脉,或与蒋家有姻亲关联的人……都要死?! “不……不!” 蒋希凝嘶声力竭道:“李公公,你答应过我的!” “你明明说,若我老实交代,或可、或可为家族挣得一线生机!” “你骗我?!” “李常德!你骗我?!” 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竟挣扎着想朝李常德扑过去。 可虚软的身子,让她从草席上滚落,重重摔在坚硬的地上。 蒋希凝仰着头,涕泪横流,死死瞪着李常德,眼中是滔天的怨恨! 李常德垂眸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脸上一丝怜悯之色都没有,淡淡道:“咱家一个奴才,岂敢妄测天威?” “蒋氏,你犯下十恶不赦之罪,竟还妄想保全家族?真是可笑!” “去九泉之下,向那些即将跟你同赴黄泉的亲眷,好生忏悔吧!” 话音落下,李常德不再看蒋希凝,转身离开了密室。 “李常德!你回来!你回来——!!!” 蒋希凝冲着他的背影,疯狂喊道:“陛下!我要见陛下!我要见陛下——!!!” 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蒋希凝的脑海里,浮现出了父亲严肃的脸。 母亲温柔含笑的模样。 兄长的意气风发,小妹的懵懂娇憨…… 还有那些她并不熟悉,却因血脉相,要被她拖入地狱的族亲…… “啊——!!!!” 蒋希凝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了凄厉的嚎哭! 悔啊…… 她不该在法图寺的那间厢房鬼迷心窍,把清白献给醒尘。 不该爱上一个满口谎言,将同样的情话,说给无数女人听的淫僧! 她竟为了虚妄的真情,赌上了整个蒋家……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蒋希凝跌坐在地上,指甲抠着砖缝,指尖破裂渗血:“爹……娘……兄长……” “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 泪水汹涌而出,却洗不净罪孽。 蒋希凝知道,此刻无论怎样忏悔、痛哭,都太迟了。 圣旨已下,蒋氏一族的清誉、性命,都将因为她那场荒唐可笑的“爱情”,化为乌有! …… 蒋氏获罪,蒋家九族连坐的消息,在后宫和朝堂传开后,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诛九族?!” “千真万确!旨意是陛下亲自下的!” “我的天,蒋氏怎么敢的?!” “蒋家出了这样的女儿,真是家门不幸啊!” “……” 许多人只记得蒋氏容貌鲜妍,声音娇柔,但恩眷平平。 她被废之前,也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竟能在宫里掀起滔天巨浪? 永和宫。 秦嫔听说此事后,蹙眉问道:“……蒋氏哪来这么大的胆子?” “区区一个五品官之女,竟敢勾结法图寺余孽,还敢协助被幽禁的废妃潜逃?” “若说背后无人指使,实在令人难以想象……” 绿盈也满脸困惑:“奴婢也想不通,蒋氏为何要这么做。” “奴婢听说蒋家祖上并无显赫功勋,蒋氏的父亲为官也算谨慎,不是要紧的职位。按理说跟当年的镇国公府,应该没有瓜葛才对。” “可没有瓜葛,蒋氏为何要冒着满门抄斩的风险,助姜婉歌逃走?” 秦嫔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觉得这些事,绝非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可其中的关窍,她也难以弄清楚。 “本宫复位不久,正是该谨言慎行,稳守门户的时候。” 秦嫔吩咐道:“此事与我们无关,勿要多问。” “约束好永和宫的人,这些日子都警醒些,莫要与旁人议论是非。” 绿盈恭敬道:“是。” 许多人都跟秦嫔一样,觉得此事与自己无关,不管是听个新鲜。 要说被吓到的,就是景仁宫的佟嫔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陛下并未降罪于她,觉得她这个主位娘娘失察。 低位宫嫔们聚集在一起,猜疑不定:“我的老天爷……” 唐贵人睁圆了杏眼:“蒋氏说话娇滴滴的,上次还送过我一支绒花珠钗,居然帮废妃跑了,还意图谋害陛下?!” “这……她图什么呀?” 还有,陛下的龙体要不要紧啊? 唐贵人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陛下了。听说此事,更是担心不已。 只是她一个贵人,不是想见陛下,就能见到的。 唐贵人也只能在心里担心…… 另一名宫嫔摇头道:“人心隔肚皮,谁知道呢。” “或许蒋家祖上,真与镇国公府,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渊源?不然蒋氏何以冒此奇险?” 唐贵人拧着眉道:“就算有渊源,镇国公府都倒了多少年了?姜氏之前也关在雅文苑,成了半个死人。” “值得蒋氏把全家的性命都搭上?我看她不像那么有气节的人啊……” 郑贵人轻轻拉了拉唐贵人的袖子,示意她噤声:“慎言!” “此事陛下已有定论,里面的是非,不是我们能揣测的。” “只是……经此一事,往后我们在宫中,怕是要更加小心了。” “谁知身边的人,都是什么心思……” 这话说得几人心里都是一凛。 是啊,平日里一起说笑的姐妹,转头就成了通敌叛国的祸害。 后宫还有谁是可以相信的? …… 永寿宫。 秋月轻手轻脚地为沈知念添了热茶。 小明子在禀报外面的消息。 沈知念听着,一颗心止不住地往下沉! 纵使她两世为人,可也不是神明,不可能像老天一样知道所有事。 沈知念也是才知道,姜婉歌居然是假死,还逃到匈奴去了! 事情果然往最坏的方向发展了! 姜婉歌的脑海里有那么多奇思妙想,若真的助匈奴与大周为敌…… 沈知念不敢想象后果。 她沉声问道:“……废妃一事,陛下那边可有什么旨意?” 第1738章 本王的人死了多少(291万打赏值加更) 元宝躬身道:“回娘娘,奴才从小徽子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陛下已下旨发往北境各军镇,并传令草原各部,重金悬赏姜氏,定要将人生擒带回。” 生擒? 沈知念心中轻轻一叹。 果然如此。 她能理解,南宫玄羽的震怒和不甘心。 姜婉歌脑海里的那些东西,是帝王不愿流失的珍宝。 于公于私,南宫玄羽都想将她抓回来审问,压榨出最后一点价值。 这个想法没有错,只是…… 匈奴单于只要不傻,得了这样一个人物,要么严密藏匿,重重保护。 要么早已将她所知的东西,尽快记录、转移。 大周悬赏再重,在草原各部错综复杂的关系,以及他们对匈奴王庭的畏惧面前,又有几分用处? 即便侥幸发现姜婉歌的踪迹,深入敌境擒人,又要付出多少代价? 万一失败,打草惊蛇,反而可能促使匈奴,更快地利用起那些知识。 在沈知念看来,此刻最理智,或者说最无奈的选择,不是生擒,而是尽快灭口。 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既然人已经难追回,那便不惜一切代价,让她彻底消失! 无论是派出最精锐的死士,深入草原行刺。 还是利用草原各部矛盾,借刀杀人。 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也比留下能让匈奴变得更强的祸根要好。 两害相权取其轻。 然而……沈知念只是后宫妃嫔。 皇贵妃位同副后,看似尊荣无限。可涉及军国机密,外敌交涉的事。莫说是她,便是真正的皇后,也无权置喙。 沈知念无法越俎代庖,直接对前朝事务指手画脚。 不管南宫玄羽会不知采纳她的建议,她首先便犯了忌讳。 帝王多疑,会如何想? 她一个深宫妇人,为何对敌我权衡,有如此透彻的见解? 是沈家在背后指点? 还是她另有什么渠道? 一旦引起了南宫玄羽的猜疑,之前积累的信任,便会打一个折扣。 沈知念不是没想过,让沈茂学在朝堂上劝谏。 但父亲是纯臣,更懂分寸。 此事帝王心意已决,贸然劝他杀了姜婉歌,同样可能触怒龙颜。 沈家如今看似煊赫,实则步步惊心,绝不能行差踏错。 沈知念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无力感…… 她知道潜在的危险,也明白更优的解法。却因身份所限,被困在重重宫阙之内。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朝着她担忧的方向发展…… “娘娘。” 秋月见沈知念久久不语,神色凝重,忍不住劝道:“陛下运筹帷幄,定有周全考量。” “您如今怀着身子,最忌忧思过度,还是保重身子要紧。” 沈知念回过神,看向秋月关切的脸,勉强扯了扯唇角:“本宫知道。” …… 草原的边界,在视线尽头跟蓝色天穹融为一体。 风吹过及膝的野草,荡开层层叠叠的绿浪,一直涌到马蹄下。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香气,跟大周雕梁画栋间的熏香脂粉味,截然不同。 挛鞮·伊屠勒住胯下喘着粗气的黑马。 他身后跟着二十余骑,人人皆是一身风尘,衣袍破损,面色疲惫。 马匹也大多到了强弩之末,有几匹甚至踉跄了几下。 但这一刻,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踏上了真正属于草原的土地! 身后,大周边关的烽燧,已缩成地平线上几个模糊的黑点。 这一路逃回来,岂是“艰难”二字足以形容的…… 自大周京城,那场精心策划的大火开始,他们便如同行走在刀锋上。 既要避开大周严密的追查。 又要抹除所有可能暴露身份、去向的痕迹。 一行人不敢走官道,只能昼伏夜出,穿行于山林野径。 更不敢投宿客栈,多在荒郊破庙,或山洞里蜷缩。 携带的干粮很快耗尽,不得不提心吊打,冒险在远离人烟的村落换取补给,生怕留下线索。 大周帝王的反应,比挛鞮·伊屠预想中更快。 追捕的文书,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各州县。 关隘盘查十分之严! 他们不得不数次分兵,用疑阵引开追兵,牺牲了许多死士断后。 进入北境后,形势更为凶险。 边军巡逻的频率明显增加,对往来商旅的排查,更为苛刻。 最后那段穿越边境线的路程,简直是在跟死神赛跑! 有好几次,箭矢都贴着挛鞮·伊屠的耳畔飞过。 挛鞮·伊屠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中间那辆不起眼的马车。 为了这个女人,他折损了大半精心培养的好手。 埋在大周京城,及沿途的暗桩,更是不知暴露、牺牲了多少。 如此惨重的代价,让挛鞮·伊屠心头滴血! 马车的帘子,被一只苍白、细瘦的手掀开。 姜婉歌探出了半张脸。 她身上裹着粗糙的牧民衣袍,头发简单地用布条束着,脸色憔悴。 姜婉歌看着无边无际的草原,眉头立刻拧紧了,嫌弃道:“这就是你们匈奴的草原?” “荒凉得连棵树都少见,风沙这么大,味道也怪……” “比雅文苑还不如。” 马车旁,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匈奴汉子闻言,腮帮子的肌肉狠狠鼓动了一下,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凸起! 为了把这个女人弄出来,多少兄弟把命丢在了大周? 如今好不容易踏上自家土地,她还敢挑三拣四?! 但汉子死死压住心头的火气,没敢出声。 这个女人是王爷费尽千辛万苦带回来的,有大用处。 挛鞮·伊屠驱马靠近马车,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婉歌。 他眼窝深陷,胡茬凌乱。 连日的奔波,让这张脸显得十分疲惫。可那双眸子,依旧如鹰隼般迫人! “闭嘴!” 挛鞮·伊屠冷声道:“为了带你离开大周,本王的人死了多少!” “匈奴埋在大周几十年的根基,也因此毁了大半!” 姜婉歌被他的目光刺得一缩。 这段亡命生涯,让她清楚认识到,眼前这个匈奴王爷绝非善类。 他杀伐果断,对敌人狠,对自己人也谈不上温和。 一切只看价值。 她曾亲眼见过,他眼睛都不眨一下,亲手处决了一个因伤,可能拖慢行程的部下。 第1739章 朝中有名的古板能臣 姜婉歌有些畏惧挛鞮·伊屠。 长久遭遇囚禁,她的性子被压抑了许久。而且她的内心深处,依旧有天选之女的优越感。 不然全世界有那么多人,都没有穿书,为什么就她穿书了? 姜婉歌忍不住挺了挺瘦削的脊背,冷哼道:“牺牲了多少人,那是你们的事。” “我早就说过,我能带给你们的东西,远超那些损失。” “大周威力最强的火药,就是我研制出来的!只要材料齐全,工具足够,在草原上把它复制出来,有什么难?” “你们……你们最好敬着我些!” 最后一句话,她说得色厉内荏。 挛鞮·伊屠扯了扯嘴角:“敬着你?” “姜婉歌,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踩着的,是我们的草原!” “你不是大周宫里的娘娘,乃本王花了巨大代价,从大周弄回来的一件东西!” “若是你弄不出本王要的火药,或者弄出来的东西,不如你吹嘘的厉害……” 说到这里,挛鞮·伊屠的语气陡然转冷:“一个毫无用处,还知道太多秘密的大周女人,在草原上会是什么下场,需要本王提醒你吗?” 姜婉歌的脸彻底白了,在对上挛鞮·伊屠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拼死逃出雅文苑,本以为从此海阔天空,能凭借超越时代的学识,在异世赢得尊重、地位,甚至权力! 可为什么逃离大周了,她的处境好像……好像比被关在雅文苑的时候,更加不堪? 那时她虽然被囚禁,却没有人敢随意折辱她。 可在这些匈奴人眼中,她似乎什么都不是…… 挛鞮·伊屠不再看姜婉歌,对络腮胡汉子吩咐道:“传令下去,就地休整一刻钟,喂马,进食。” “派斥候警戒。” 汉子领命,狠狠瞪了姜婉歌一眼,拨马去了:“是!” 姜婉歌失魂落魄地坐在马车里,攥紧了拳头。 不! 她不能认输! 她姜婉歌注定要在这个时代,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只要她将火药复制出来,让这些野蛮的匈奴人,见识到真正的力量,他们一定会改变态度,把她奉为上宾! 一定会的! …… 六月底的京城,已完全进入了盛夏的燥热。 宫墙被烈日晒得滚烫。 知了声嘶力竭的鸣叫,一阵高过一阵,将暑气衬得愈发绵长。 永寿宫的廊庑下,却因摆着大块的冰鉴,而逸出丝丝凉意。 沈知念扶着小腹,在菡萏和芙蕖的搀扶下,慢慢从殿内走了出来。 她的身孕已经七个月了,肚子圆润地隆起。 沈知念行动间虽比往常迟缓,气色却养得极好。肌肤透着温润的光泽,眉眼间有种将为人母的宁和。 她依旧像怀四皇子的时候一样,每天都会适当走动,有助于生产。 秋月手里拿着团扇,轻轻为沈知念扇风,轻声劝道:“娘娘,外头热着呢,就在廊下走走吧?” 沈知念摇了摇头,看向庭院里,那几株被宫人精心照料的花儿:“无妨,唐太医说了,本宫每日须适当走动,日后生产才顺当。” “就去御花园那边走一圈,树荫多。” 秋月知道娘娘的性子,便不再多劝,跟在仪仗后面。 林嬷嬷则拿着温水、帕子等物,跟在后头。 元宝早安排了肩舆候着,若娘娘途中疲累,可随时乘坐。 御花园里果然比别处荫凉些。 古树枝叶交叠。 石头垒砌的假山缝隙里,沁着凉意。 引来的活水绕着亭榭潺潺流过,带走几分暑气。 沈知念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腹中的皇嗣,似乎也感受到母妃平稳的心跳,偶尔轻轻动弹一下,像是无声的回应。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沈知念的额角微微见汗,便在临近九曲桥的一处六角凉亭里,坐下歇息。 夏风递上温热的茶。 林嬷嬷拿着帕子,替她轻轻擦去汗珠。 亭外的荷塘里,早荷已绽出粉白的花苞,立在碧叶丛中,婷婷袅袅。 沈知念正看着,忽然听到亭外的鹅卵石小径上,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一名男子身着紫色官袍,腰束玉带,看样子是要出宫。 他身形颀长,面容清俊,眉眼间是多年被礼法养出的端肃之气。 是顾锦潇。 沈知念微微一怔。 顾锦潇是礼部侍郎,简在帝心,前程似锦。 她偶尔从南宫玄羽,或父亲信中听到他的消息,也只限于公务上的事。 两人上次见面,还是许久以前。 当初密林里的那一夜逃亡,刀光剑影,生死一线,更是恍若隔世…… 顾锦潇显然也看到了亭中的沈知念。 他的脚步顿住,站在离亭子数步外的垂柳下,隔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顾锦潇的目光,在沈知念身上停留了一瞬,没让人看到他眼中瞬间的波动。便已垂下眼帘,将所有外露的情绪,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只是古板的臣子,见到尊贵的皇妃。 顾锦潇躬身行礼,动作一丝不苟:“臣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紫色官袍因他的动作,微微拂动,玉带上的佩环轻响。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声响。 他脸上的神情,更是恭敬而疏离。 沈知念淡声道:“顾大人免礼。” 顾锦潇直起身,却没有看沈知念,目光落在她身前的地面上:“臣惶恐,在此惊扰了娘娘。” “本宫不过是寻常散步,何来惊扰?” 沈知念随口道:“看方向,顾大人是从御书房而来?” “是。” 顾锦潇答得简洁。 亭内亭外,尊卑分明。 他恪守臣节,不曾有半分逾越。 沈知念看着顾锦潇,明显比记忆里清减了些许的侧脸。 她想起父亲曾提过,礼部侍郎近年来愈发勤勉。公务之余埋首典籍,参与修纂礼法大典,是朝中有名的古板能臣。 不仅古板,更孤直。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密林里,顾锦潇受伤后,紧抿的唇。 他递水囊过来时,沉默的模样。 最后分别时,他站在黎明的微光里,身影挺拔却孤寂。 第1740章 四皇子的启蒙之师 那些画面跟眼前这个礼数周全,神情疏淡的顾侍郎重叠在一起,让人无端觉得有些恍惚…… 顾锦潇轻轻抬起眼,目光掠过沈知念隆起的小腹,又微微垂下,终是忍不住道:“娘娘身子贵重,此处暑气蒸人,不宜久待。” 沈知念点点头:“本宫稍坐便回。顾大人且去忙吧。” “臣告退。” 顾锦潇再次躬身行礼,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鹅卵石小径,步履平稳地离去。 紫色身影渐渐隐入花木之后,直至再也看不见。 又在亭中歇息了片刻,沈知念才扶着芙蕖的手起身,缓缓沿着荫凉的小径往回走。 上了肩舆,回到永寿宫。沈知念在临窗的软榻坐下,背靠着林嬷嬷备好的软枕,轻轻舒了口气。 七个月的身子到底不同。 走这一圈,身体的酸胀感便明显起来。 林嬷嬷熟稔地半跪下来,力道适中地为沈知念揉按着小腿。 菡萏用团扇轻轻送着风,随口道:“娘娘,刚才在御花园遇见了顾大人,奴婢忽然想起,听说前朝这些日子,很不太平呢。” “说是朝廷里揪出了私通匈奴的奸细,如今上下都在彻查,风声紧得吓人。” “好些衙门里的老爷,都被叫去问话了。还有的……直接就下了狱。” “宫门口轮值的侍卫盘查,都比往日严了数倍,进出要验好几道牌子。” 沈知念淡声道:“此事,父亲在家书中略提过一二。” 沈茂学的密信,总是写得含蓄,但沈知念如何读不出来? 朝廷清洗,历来如此。 匈奴人处心积虑,在先帝时期朝局混沌,君臣耽于享乐之时,趁机渗透、安插内应,实在不是什么难以想象之事。 若能将那些人全部挖出来,于国而言,确是剜除毒疮,长远来看是好事。 只是过程难免血雨腥风,牵连甚广。 沈知念抬手,轻轻抚摸着腹部。 无论外头如何惊涛骇浪,永寿宫里都是一片宁静。 正想着,小明子进来禀报道:“娘娘,小徽子来了。” “传他进来吧。” “是!” 小徽子进来,利落地行了一礼,脸上露出讨喜的笑:“奴才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陛下让奴才来禀报娘娘,晚膳后便过来永寿宫。” 帝王近来朝务繁巨。 清洗内奸,追查姜婉歌下落的事,耗费心力极多。 即便如此,他依旧尽可能抽空,来永寿宫坐坐。 有时只是看着沈知念用了宵夜,说上几句话,便又回去批折子了。 “本宫知道了。有劳你跑这一趟。” 沈知念示意了一下芙蕖。 芙蕖会意,拿过一个备好的荷包,笑吟吟地塞到小徽子手里:“大热天的,公公辛苦。这点心意,给公公喝碗凉茶。” 小徽子脸上的笑容更盛:“谢皇贵妃娘娘赏!” “娘娘的气色越发好了,腹中的皇嗣定是健壮乖巧!” “奴才便不打扰皇贵妃娘娘,先行告退了。” 沈知念扶着腰,慢悠悠道:“陛下这几日怕是又上火,吩咐小厨房,备些冰糖炖梨羹。” “是!” 菡萏等人齐声应下,各自忙碌起来。 晚间。 冰鉴里的寒气丝丝缕缕逸出,冲散了夏夜的闷热。 南宫玄羽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沈知念坐在他对面。 两人中间摆着一个棋盘。 棋盘上黑白子错落,已过了布局阶段,正进入中盘缠斗。 南宫玄羽执黑,落子沉稳大气,攻势隐现。 沈知念执白,棋风灵动缜密,守中带攻。 又一子落下,南宫玄羽端起手边的茶杯,啜了一口清茶。目光从棋局,移向沈知念圆润的腹部:“这孩子近来可还安分,没闹你罢?” 沈知念笑道:“没有,孩子很乖。” “除了偶尔伸伸胳膊腿,并不怎么闹腾。” 说这话的时候,她抬手轻轻抚了抚:“比怀阿煦的时候,要安静些。” 南宫玄羽想起怀四皇子时,沈知念后期颇有些辛苦。腿脚浮肿,夜里也睡不安稳:“那便好。” “看来这孩子,是个知道体谅母妃的。” 沈知念温声道:“女子怀头一胎,身子尚未适应,总是不易些。” “到了第二胎,便顺当多了。” 南宫玄羽看着她落子的位置,眉梢微挑。 这一步看似补强边角,实则隐隐威胁,他中腹一片尚未完全安定的孤棋。 帝王不动声色应了一手:“阿煦近来如何?” “整日里跑跑跳跳,精力旺盛得很。” 提起四皇子,沈知念眼中笑意很浓:“前几日他还缠着肖嬷嬷,非要学认廊下匾额上的字。肖嬷嬷教了他‘永寿宫’三个字,他竟记住了大半,只是笔画还描不好。” 南宫玄羽眼中闪过了一丝满意:“阿煦天资聪颖,是块璞玉。” “念念,朕记得,阿煦还有两个月,便满三岁了。” 大周祖制,皇子满六岁,便入上书房,由翰林学士,或朝中大儒正式教导经史子集,习文练武。 但一般来说,三岁便该开蒙识礼了,为日后进学打下根基。 沈知念自然也知道这个规矩。 私下,她已经教四皇子,念过不少浅显的童谣和五言绝句。 四皇子记性极佳,往往几遍便能跟着咿呀背诵。 但由帝王择定重臣,正式为四皇子进行启蒙,意义非同一般。 预示着四皇子在帝王心中的分量!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沈知念更爱四皇子,她心中早有思量。 白日在御花园,偶遇了顾锦潇。 前世今生的记忆,都让沈知念知道,他端方持重,学识渊博。 更重要的是孤直的品性。 若为四皇子选启蒙之师,顾锦潇无疑是极佳的人选。 他出身清贵,科举入仕,一路凭真才实学升至礼部侍郎。无党无私,在朝中风评甚佳。 精研礼法典籍,治学严谨,又不失变通。 更重要的是,顾锦潇性情刚直,不阿附权贵。 由他来教导四皇子立身之本,为人之道,再合适不过。 然而……正因为南宫玄羽,对四皇子寄予厚望。在关乎他教育的重大事情上,沈知念作为后宫妃嫔,才更要谨言慎行,避嫌远疑。 第1741章 此事关乎阿煦的未来(292万打赏值加更) 她若主动举荐外臣,无论理由多么充分,都容易招惹非议,甚至引来帝王的猜忌。 沈家是否有意借此延揽朝臣,培植势力? 手里的白子温润微凉。 沈知念将它轻轻落在棋盘另一处,并未直接应对南宫玄羽的截杀,反而在边角另辟战场。姿态柔和,却自有章法。 她抬起眼望向南宫玄羽,温声道:“陛下思虑得是。” “阿煦转眼便要三岁,启蒙之事确实该定下了。” “不知……陛下心中可有属意的臣子?” “此事关乎阿煦根基,定要寻一位德行高洁,学识渊博,又能持身中正的先生才好。” 棋已至终盘,双方默契地停了手。 未分出胜负,也不必分。 大周沿袭旧制,太傅位列三公,尊荣无比,是名义上的帝师,但大多都为荣衔。 真正负责教导皇子读书明理、授业解惑的,是位列三少的少傅。 庄贵妃的父亲,当年便是以少傅之职,教导当时还是皇子的南宫玄羽。 后来南宫玄羽登基,他便水到渠成晋了太傅。既是酬谢师恩,亦是君臣相得的佳话。 少傅一职,看似品级不及六部尚书显赫,却清贵至极。 更是跟未来储君,或重要皇子,最早建立师生情谊的关键位置,历来为朝中清流文臣看重。 “阿煦开蒙之事,朕思量了些时日。” 南宫玄羽望着沈知念,道:“少傅人选,朕心中倒是有几个。” 沈知念接话:“不知陛下看重哪些臣子?” 南宫玄羽道:“礼部侍郎顾锦潇,此人你是见过的。端方持重,治学严谨,尤精礼法典章。” “他如今兼着内阁学士,参赞机务。” “依朕看,顾锦潇将来入阁拜相,是迟早的事。” 沈知念心头微微一动。 南宫玄羽这番话,分量不轻。 入阁拜相,已是文臣的巅峰! 由这样一位前程似锦的重臣,为阿煦启蒙,其中的深意不言自明。 也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南宫玄羽继续道:“还有你的义兄,江令舟。” “他连中三元,才华横溢。诗词歌赋、天文地理,涉猎广博,见解常有独到之处。” “江令舟如今是翰林院侍讲学士,文华殿行走,专为朕讲解经史,起草诏诰。” “论才学,满朝文武,能出其右者不多。” 说到这里,南宫玄羽微微一笑:“况且,他算是阿煦的干舅舅,关系上更亲近一层。” 沈知念微微颔首,安静地听着。 义兄的才学,她比谁都清楚。 惊才绝艳,洒脱不羁,却又有缜密的心思,确是良师之选。 且他待四皇子向来亲厚。 “还有两个人,亦是不错。” 南宫玄羽道:“忠勇侯世子周钰溪的堂兄,周钰湖。榜眼出身,如今是翰林院编修。” “朕见过他几次,心思缜密,文章扎实,是稳当之才。” “且他是芙蕖的未婚夫婿,也算半个自己人。” 听到芙蕖的名字,沈知念的唇角弯了弯。 每次提起婚期时,芙蕖总会红了脸。 “另一个是文淑的驸马,白慕枫。探花出身,同样在翰林院编修。” “他性情温煦,善于沟通,文章花团锦簇。” 沈知念看似随意地问道:“陛下说了这么多才子,不知心中更看好谁呢?” 南宫玄羽道:“周钰湖与白慕枫,皆是万里挑一的青年才俊,前程可期。只是……” “若论学识渊博,根基深厚,眼界开阔,两人跟顾锦潇和江令舟相较,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 为帝王最寄予厚望的皇子择师,自然要择最优者。 周钰湖、白慕枫虽好,却没有达到帝王的期许。 沈知念问道:“少傅人选,陛下是想从顾侍郎与义兄之间择定?” 南宫玄羽道:“不错。” 义兄虽也才华横溢,但沈知念心里更看好前者。 顾锦潇正直端方,学识渊博,持身清正,不涉党争。 且正值壮年,精力充沛,确是最稳妥、恰当的选择。 以此人为师,可教阿煦懂得何为分寸,何为持重。 可话到嘴边,沈知念却绕了个弯:“陛下思虑周详,他们的才学、品性,皆是上上之选。” “无论选哪一位为阿煦启蒙,臣妾都觉得是极好的。”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臣妾一个妇道人家,见识浅薄,一切自然都由陛下做主。” “只是……” 南宫玄羽问道:“只是什么?” 沈知念轻轻叹了一口气:“只是义兄的身子,陛下也是知道的。自儿时的那场大病后,便落下了病根,一直不算强健。” “翰林院侍讲、文华殿行走,本就是耗神费心之事。若再添上教导皇子的重任,臣妾只怕……义兄太过劳心劳力,身子骨承受不住。” “也会影响阿煦的学业。” 义兄的才华毋庸置疑,但病弱的身躯,也是事实。 教导皇子并非易事,尤其是启蒙阶段,需极大的耐心和精力。 若因劳累过度,损了根本,反而不美。 南宫玄羽岂会不知,江令舟的身体状况? 他才华横溢,却似易碎的琉璃器,需小心呵护。 少傅一职,尊贵是尊贵,却也着实辛苦。 皇子年幼,顽皮好奇。教导之外,更须时时留心言行,做出表率,耗费的心神非同小可。 帝王沉吟片刻,并没有立刻表态,只道:“江侍讲的身体,确需顾念。” 这话便是一种倾向了。 南宫玄羽没有否定江令舟的才学,却认同沈了知念的隐忧。 沈知念知道自己委婉的提醒,南宫玄羽听进去了。 果然,帝王端起茶饮了一口,缓缓道:“此事关乎阿煦的未来,须得慎之又慎。” “朕会好生思量。” 南宫玄羽心思深沉,往往不会将话说完,留有余地。 但沈知念已经明白了帝王的抉择。 她没有点破,信赖道:“陛下圣明,无论最终择定哪位先生,定是为阿煦计之深远。” “臣妾与阿煦,都感念陛下深恩!” 南宫玄羽眼底一片温和。 念念总是这样,聪慧却不张扬,关切而不失分寸。 她懂得在恰当的时候,给出恰当的回应,却从不越界。 第1742章 一统天下,称霸四海的雄心壮志 沈知念在秋月的伺候下卸了钗环,穿着一身绸缎寝衣,倚在床头。 南宫玄羽坐在床沿,就着微光,看她娇媚的眼眸。 关于少傅人选的讨论,已经告一段落。 但沈知念心里,始终记挂着一件事…… 她深知后宫不得干政,更明白帝王多疑的天性。 有些话,说与不说,如何说,皆需再三权衡。 可姜婉歌不同。 以南宫玄羽对她的重视,她脑子里装的东西,必定非同凡响。若真让她为匈奴所用,动摇的可能是大周的国本……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陛下,臣妾今日偶然想起,北境之事,不知那废妃姜氏,可有消息了?” 南宫玄羽语气微凉:“尚无确切踪迹。” 短短几个字,沈知念却听出了里面压抑的怒意。 “北境各部,草原茫茫,要藏匿一个人,想找到确非易事。” 沈知念斟酌道:“只是……依臣妾愚见,姜氏终究是曾经的镇国公府,唯一的后裔。” “镇国公府昔日权倾朝野,树大根深。虽已倾覆,但难保没有旧部流散在外。” “听闻姜氏当年亦是被精心教养,非一般女子。” “这样的人落入匈奴手中,终究是心腹之患……” 南宫玄羽沉声道:“……朕知道。” “悬赏令已遍传草原各部,凡献上姜氏者,重金封侯。朕,定要将她擒回!” 沈知念的心倏然一沉。 果然,这个男人坚持要活口。 她并非不理解,此事背后的权衡。 活着的姜婉歌,比死了的有价值多了。 将她公开审判,明正典刑,以儆效尤,也可以保全皇室颜面。 可是……理想跟现实之间,横亘着漠北草原的广袤,匈奴王庭的狡诈。 擒回姜氏,谈何容易? 理智告诉沈知念,应该就此打住。 帝王已表明意志,她再言,便是僭越。 但想到大周很有可能会再起狼烟,沈知念还是委婉道:“陛下深谋远虑,定能如愿。” “只是……臣妾妇人之见,或许荒谬……” “姜氏既已逃入草原,匈奴人得之,必定视若珍宝,重重保护。深入敌境擒人,风险极大,变数极多。” “或许……或许有时候选择斩草除根,更能永绝后患!” 南宫玄羽想也没想就道:“不行!” “朕必须将姜氏活捉回来!” 姜婉歌的脑子里装的,不仅仅是火器配方,还有可能改变天下格局的东西! 哪个帝王没有一统天下,称霸四海的雄心壮志? 大周若要真正国祚永昌,威加四海。光靠现在的兵锋马壮,还不够。 南宫玄羽要的,是远超历代帝王的功业! 是让四方蛮夷闻风丧胆,再不敢南窥的绝对威势! 姜婉歌知道的东西,或许能帮他铸就前所未有的利器,打造攻无不克的雄师,修筑固若金汤的边城! 这些东西,岂能因一时之险,便轻易毁去? 他必须让姜婉歌活着,把她知道的一切,一点不剩地吐出来! 活着的她,价值无可估量。 死了,便只是一具无用的枯骨。 他也将与宏图霸业失之交臂! 沈知念静静地听着,心中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 她读懂了南宫玄羽的野心。 他绝不会放弃,生擒姜婉歌的执念。 话已至此,沈知念无法再劝。 她露出温顺的神情,轻轻将头靠在南宫玄羽的肩膀上:“是臣妾思虑不周,见识浅薄了。” “陛下雄才大略,思虑深远,岂是臣妾能揣度的?” “一切自然都以陛下的圣意为准。” 南宫玄羽伸手,揽住沈知念的肩,语气也缓和下来:“这些事,自有朕与朝臣们操心。” “念念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身子,平安诞下皇嗣,莫要再为这些事劳神。” …… 咸福宫。 朱红的宫门紧闭了一个多月,透着一股被遗忘的冷清。 媚嫔穿着一袭水绿轻纱夏衫,脸色有些苍白。眼下的青影,即使用脂粉也遮掩不住。 她被关在咸福宫,已经一个多月了! 最让媚嫔坐立难安的,是关于月嫔的消息。 月嫔总是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好像对恩宠浑然不在意。 当初同期入宫,媚嫔凭借娇俏鲜活,深谙风月的本事,很快独占鳌头。 将同样有封号,却性情清冷的月嫔,压得几乎不见水花。 陛下常夸媚嫔有趣,说她比那些木头似的女人强多了。 可现在呢? 她在咸福宫禁足思过,连门都出不去。 月嫔那个假清高的女人,却频频被翻牌子! “凭什么……” 媚嫔的贝齿死死咬住下唇:“本宫不过是……不过是关心了皇贵妃几句,陛下怎么就如此狠心?” “月嫔有什么好?整天端着架子,无趣得很!” 媚嫔越说越气。 她想起入宫前的雄心壮志,父亲对她的殷殷期望。 她曾暗暗发誓,要在后宫闯出一片天,将堂姐都比下去! 如今,全成了笑话…… 再这样下去,真的完了。 陛下日理万机,后宫美人层出不穷。 禁足一日,恩宠便淡一分。 禁足一月,恐怕陛下都要忘了,咸福宫还有她这么个人了! 等到解禁那日,只怕早已物是人非,后宫哪里还有她的位置? 不行! 绝不能坐以待毙! 媚嫔扬声唤道:“含翠!” 守在殿外的含翠闻声,心头一紧,硬着头皮进来,垂首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媚嫔盯着她道:“你再去一趟长春宫,求见贵妃娘娘。就说……就说本宫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禁足的这些日子,本宫日夜反省,悔不当初。” “请贵妃娘娘念在姐妹一场,同出一族的份上,务必……务必在陛下面前,为本宫美言几句!” “哪怕是让本宫出去,给皇贵妃娘娘磕头认错都行!” 媚嫔说着,眼眶竟真的红了,显得无比可怜:“含翠,你告诉贵妃娘娘,再这样下去,本宫……本宫真的没有盼头了……” “庄家送本宫入宫,可不是为了让本宫,在咸福宫里烂掉的。堂姐她、她不能见死不救啊!” 第1743章 母妃,您不会怪韫儿多事吧 含翠听着,心里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上一次,她去长春宫,贵妃娘娘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厌恶娘娘不争气,觉得她该受教训,明确拒绝说情。 这才过了多久,娘娘又让她去? 贵妃娘娘只怕会更不耐烦…… 可看着媚嫔的模样,含翠知道,自己若敢说个“不”字,立刻就会成为媚嫔发泄怒火的对象。 娘娘失势困顿之时,对身边人可没有什么好脸色。 含翠应道:“是。奴婢……奴婢这就去。” 媚嫔不放心,又叮嘱道:“一定要见到贵妃娘娘,把本宫的话一字不漏地带到!” “奴婢明白!” 退出正殿后,含翠叹了一口气。 她只是个宫女,是贵妃娘娘拨过来伺候媚嫔娘娘的。夹在两位娘娘之间,左右为难。 贵妃娘娘看似宽和,实则心思难测。 媚嫔娘娘年轻,不够沉稳。 这趟差事,怕是又要碰一鼻子灰。 …… 长春宫。 大公主马上就要七岁了,整个人都懂事了很多。 或许是因为曾经被庄贵妃熏陶了那么久,又或许是因为她本性善良,有慧根。 庄贵妃虽然早就不礼佛了,但大公主还是很信佛。小小的年纪,经常在房间里看佛经。 那些讲述慈悲、忍耐、因果的文字,像清凉的泉水,浸润着大公主敏感的心田。 她喜欢这种宁静。 喜欢佛经里解释世间纷扰,安抚人心的力量。 只是……从前母妃会将她揽在怀里,指着经卷上的字句,轻声为她讲解。 如今,这样的时光,已经一去不复存在了。 忽然,窗外传来了一阵喧嚷,还有竹竿抖动的声音。 大公主从经卷中抬起头,侧耳听了听,秀气的眉毛轻轻蹙起。 她放下书卷,趿上软缎绣鞋,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庭院里那棵高大的梧桐树下,小蔡子正领着几个年轻的小太监忙活着。 两个小太监举着长长的竹竿,竿头缠着亮晶晶的粘胶,正小心翼翼地去碰触树枝间,嘶鸣的夏蝉。 另外两个小太监,则端着铜盆站在下面,接着被粘下来后,徒劳挣扎的蝉。 小蔡子在一旁指挥。 大公主眼中浮现出一抹不忍,推开殿门走了出去:“小蔡子。” 正全神贯注盯着竹竿的小蔡子,吓了一跳。 回头见是大公主,他连忙挥手,让太监们停下,自己小跑着过来行礼:“奴才给大公主请安!” “惊扰大公主了,奴才该死。” 大公主的目光,看向铜盆里薄翼颤动的蝉,不忍地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小蔡子恭敬道:“回大公主,树上的蝉叫得太凶了,夏日惯例都是要粘一些的,怕吵着娘娘清净。” “奴才正带着他们弄呢,很快就好了。” “大公主且回殿里歇着,仔细日头晒。” 大公主看着梧桐树上,依旧在奋力鸣叫,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懵然无知的夏蝉。 又看了看盆中那些已然失去自由,只能微微抖动的生命。 她的那双桃花眼里,怜悯之色愈浓。 “上天有好生之德。” 大公主不忍道:“小蔡子,皇宫不只是人的居所,这些蝉、鸟儿、虫儿,在此栖息鸣唱,亦是生灵,有它们的灵性。” “你这样捉了它们,岂不是残害性命?” 小蔡子愣住了,没想到大公主会说出这番话。 他下意识辩解道:“大公主仁慈,奴才晓得。” “只是……只是这蝉鸣确实聒噪,娘娘近日需要静养,怕被吵扰。” “若是奴才不处置,娘娘怪罪下来……” 大公主认真道:“母妃不会怪罪的。” “母妃心最善了,平日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最懂慈悲为怀的道理。” “母妃若是知道,你们怕吵,而伤害这些小生命,才会不高兴呢。” 说到这里,大公主抬起头望着小蔡子,眼神干净:“让它们叫吧。” “夏日若没有蝉声,反倒不像夏天了。你把它们都放了,好不好?” 小蔡子张了张嘴,看着大公主充满善意的目光,又想起娘娘近日确实情绪不佳,一时间进退两难。 放了,怕娘娘觉得吵而迁怒他。 不放,大公主虽小,却不是他能得罪的…… 正犹豫时,若即突然从主殿走了出来,望着小蔡子道:“小蔡子,娘娘问蝉怎么越叫越响了,还没弄干净吗?” 小蔡子浑身一激灵,暗道不好。 他苦着脸看向大公主,急道:“大公主,您听……娘娘怕是真被吵着了……” 大公主对小蔡子摇摇头,转身露出欢喜的笑容,朝主殿跑去:“母妃!” 庄贵妃正坐在临窗的软榻上,眉头紧紧蹙起。 皇贵妃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地位越发稳固。 媚嫔还在咸福宫里关着,非但帮不上忙,还尽惹麻烦。 窗外的蝉鸣,一阵响过一阵,吵得她心头的那团无名火,愈烧愈旺! 听到大公主的声音,庄贵妃收敛了脸上的烦躁,露出温和的神情,看向门口。 大公主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母妃,您别生气。” “不是小蔡子偷懒,是韫儿不让他粘那些蝉的。” 庄贵妃一怔:“什么?” “韫儿看到小蔡子带着人,用竹竿粘蝉,要把它们都捉了。” 大公主认真道:“韫儿想起佛经里说,众生平等,皆有佛性。” “那些蝉在树上鸣唱,是它们的生灵本性,并无过错。”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们住在这么大的宫殿里,分一点地方给它们,也是积福呀!” 说到这里,大公主上前一步,拉住庄贵妃的衣袖轻轻摇晃,娇憨道:“韫儿知道,母妃是宫里最善良,最慈悲的娘娘了。” “您平日连花都舍不得掐,肯定也不忍心伤害那些小生命,对不对?” “所以韫儿就做主,让小蔡子别弄了。” “母妃,您不会怪韫儿多事吧?” 庄贵妃看着大公主纯净无瑕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她难道能说,自己正被那些蝉吵得头疼,想把它们统统弄死? 那不是与她一贯慈悲的形象不符…… 第1744章 给皇贵妃娘娘磕头认错(293万打赏值) 庄贵妃暗自吸了口气,伸手轻轻抚了抚大公主柔软的发顶,慈爱道:“韫儿说得对,是母妃疏忽了。” “小小蝉儿,也是性命,岂能随意残害?” “难得韫儿有如此慈悲心肠,倒显得母妃不如了。” 说到这里,庄贵妃抬头看向走进来的小蔡子,吩咐道:“既是大公主有令,便依大公主所言。” “往后夏日,长春宫不许再行粘蝉捕鸟之事。些许鸣叫,习惯了便好,也是自然之声。” 小蔡子如蒙大赦,连忙躬身:“是!奴才遵旨!” “娘娘仁慈,大公主仁善,是奴才想岔了!” 大公主见母妃果然赞同自己,还夸奖了她,顿时笑逐颜开:“韫儿就知道,母妃最好了!” 庄贵妃搂着大公主温软的小身子,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眼神却有些复杂。 梧桐树上,蝉鸣依旧,声声入耳。 她忽然觉得心烦意乱。 “娘娘。” 若即进来禀报:“咸福宫的含翠来了,在殿外候着,说有要紧事求见娘娘。” 要紧事? 庄贵妃用脚趾头都想得到,是媚嫔让含翠来的。 她对大公主道:“韫儿,你先下去玩吧。” 大公主懂事地福了一礼:“是,韫儿告退。” 庄贵妃这才对若即道:“让含翠进来。” “是。” 不多时,若即便领着低眉顺眼的含翠走了进来。 含翠恭敬地行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起来回话。” 庄贵妃问道:“你这时过来,可是咸福宫有什么事?” 含翠将媚嫔如何焦躁、后悔、恳求的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末了,她道:“……贵妃娘娘,媚嫔娘娘是真的知道错了,日日以泪洗面,悔不当初。” “她让奴婢务必恳求贵妃娘娘,念在姐妹同族的情分上,在陛下面前为她美言几句。” “哪怕……哪怕是让她到永寿宫,去给皇贵妃娘娘磕头认错,她也心甘情愿。” “娘娘说,再这样下去,她就真的没有盼头了,辜负了庄家对她的期望……” 庄贵妃静静听着。 含翠上一次来,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那时她觉得,媚嫔太过轻狂,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去招惹皇贵妃,踢到铁板纯属咎由自取。 合该受些教训,磨磨不知收敛的性子。 禁足才几天,就急吼吼地想出来,一点都沉不住气。 可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 这时间不算短了。 对于后宫的女子而言,一个多月足以发生太多变化。 新人或许已得宠,旧人更被遗忘。 媚嫔再这么被关下去,陛下恐怕真不记得她了。 到那时,庄家费心送进来的这颗棋子,就真的成了废子。 这次,媚嫔倒是有了点长进,知道把姿态放到最低。 庄贵妃当然不愿意看到,庄家的女儿,到皇贵妃面前卑躬屈膝。 那无异于打庄家的脸。 可陛下偏宠沈氏,媚嫔若想出来,不把认错的姿态做足,如何能消弭陛下心头的怒火? 再者…… 让媚嫔去永寿宫磕头认错,又何尝不是好好磨一磨,她那颗不知天高地厚的心。 或许需要一剂猛药,让媚嫔切身体会,失去帝王的眷顾后,所谓的家世、美貌,是何等不堪一击。 经此一遭,若媚嫔能长点脑子,以后才能真的派上用场。 想到这里,庄贵妃抬眸看向含翠,问道:“媚嫔当真说了,愿意去永寿宫,给皇贵妃娘娘磕头认错?” 含翠连忙点头:“是!” “娘娘亲口说的,一字不差!” “她说只要能让陛下息怒,让她做什么都行!” 庄贵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终缓缓道:“罢了。” “终究是自家姐妹,本宫也不能真看着,她在咸福宫里荒废了。” “你回去告诉媚嫔,本宫知道了。让她在咸福宫好生待着,再好好想想,日后该如何行事。” “本宫会寻个合适的时机,在陛下面前,为她转圜几句。” 含翠道:“奴婢一定把话带到!” “去吧。” 庄贵妃挥了挥手:“让媚嫔耐心些,莫要再行差踏错,辜负了本宫这番心意。” “奴婢明白!奴婢告退!” 若即上前,低声问道:“娘娘,您真要替媚嫔娘娘说话?” “陛下那边……” 庄贵妃淡淡道:“总归是庄家的人。” “晾了媚嫔这些时日,教训也该够了。再关下去,于庄家无益。” …… 七月后,天气越发酷热难当。 清查内奸、追捕姜婉歌、北境边防、漕运疏通…… 一桩桩大事压在心头,南宫玄羽待在养心殿的时间,越来越长。 帝王批阅奏折直至深夜,已成常态。 这日午后,南宫玄羽刚与几位心腹大臣,议完北境增兵布防的细节。 李常德便进来禀报道:“陛下,贵妃娘娘求见,说是见陛下连日辛劳,特地熬了参汤送来。” 南宫玄羽眼底下意识闪过了一丝厌烦。 倒不是针对庄贵妃本人。 自从法图寺的事过后,南宫玄羽一见到庄贵妃,就会想起她曾经是何等虔诚地信佛,日日佛珠不离身。 长春宫的小佛堂香火不断,庄贵妃言谈间,也常带着几分看破红尘的淡泊。 即便庄贵妃早就改变了自己,南宫玄羽依旧本能地排斥。 有些根深蒂固的印象,不是那么好消除的。 帝王本想直接回绝,可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庄贵妃毕竟是太傅的嫡女。 他可以厌烦庄贵妃,却不能不顾庄家的脸面。 帝王终究道:“……让她进来吧。” “是。” 李常德躬身退下。 不多时,庄贵妃便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身浅碧色玉兰的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斜插一支点翠步摇。 妆容浅淡得体,通身上下并无半点奢华,却自有一股端庄的气度。 进入殿内,庄贵妃目不斜视,走到御案前合适的距离,福了一礼:“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 “免礼。” “谢陛下。” 庄贵妃起身,将食盒交给上前接应的小徽子,温声道:“臣妾见陛下连日为国事操劳,废寝忘食,心中甚为挂念。” 第1745章 应当禀明陛下 “今日特意用上好的山参炖了汤,最是补气提神。愿陛下进一些,保重龙体。” 小徽子打开食盒,取出那盅汤,试毒后放到了御案上。 南宫玄羽没有喝,只是道:“贵妃有心了。” 庄贵妃见他神色疏淡,并无多谈之意,心知陛下此刻怕是没有闲情跟她叙话。 她也不绕圈子,轻声切入正题:“陛下日理万机,臣妾本不该以琐事相扰。” “只是……事关后宫和睦,臣妾思忖再三,还是觉得应当禀明陛下。” 南宫玄羽抬起眼,看向庄贵妃:“什么事?” “是关于咸福宫的媚嫔妹妹。” 庄贵妃规劝道:“陛下,媚嫔禁足已逾一月。” “臣妾听闻,这些日子她在咸福宫闭门思过,日夜反省,深悔当日言行无状,冲撞皇贵妃娘娘。更不识大体,扰了后宫清净。每每思及,皆是懊悔不已。” “媚嫔年轻,入宫时日尚短,性子难免有些跳脱。经此一事,想必已得了教训。” “庄家世代书香,家教甚严,媚嫔亦是知错能改之人。她已向臣妾哭诉,愿亲至永寿宫,向皇贵妃娘娘叩首谢罪,恳求皇贵妃娘娘宽宥。” “臣妾想着……后宫以和睦为要。媚嫔既有悔过之心,禁足这些时日,明白了陛下的惩戒之意。若是长久拘着,恐于身心有损,亦非陛下仁德教化的本意。” “故而……臣妾冒昧,恳请陛下念在媚嫔是初犯,又已知错愿改,能否酌情开恩,解了她的禁足?”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 南宫玄羽听完,沉默了片刻。 庄贵妃提起,他才恍然想起,后宫确实还有媚嫔这么个人。 这一个多月,他心力交瘁于前朝、北境诸事,早将因口舌惹祸被禁足的媚嫔,忘到了脑后。 如今看来,禁足一个多月,时间不算短了。 庄家的女儿,小惩大诫即可。若真关得久了,于庄家脸面有碍,也显得他这个帝王过于苛责。 既然庄贵妃亲自来说情,姿态也做得足,媚嫔愿意去永寿宫认错。 “罢了。” 南宫玄羽道:“既然贵妃亲自来说情,媚嫔又已知错,便解了她的禁足吧。” 庄贵妃心中一定,面上却不露声色,恭敬地福身:“臣妾代媚嫔妹妹,谢陛下隆恩!” “陛下宽宏大量,实乃六宫之福!” “臣妾定当严加管束媚嫔妹妹,让她谨记教训,安分守己。” 南宫玄羽摆了摆手:“贵妃若无它事,便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愿陛下保重龙体。” 庄贵妃再次行礼,转身退出了养心殿。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庄贵妃带来的参汤上,对小徽子道:“赏你了。” 小徽子欣喜道:“奴才谢陛下!” …… 咸福宫。 紧闭多日的大门,终于缓缓打开。 夏日的阳光,迫不及待地涌了进去。 媚嫔站在门槛内,微微眯起眼,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解禁了。 她真的解禁了! 含翠和雪芙跟在媚嫔身后,亦是满脸喜色:“恭喜娘娘!” 媚嫔转身,脸上绽放出明艳的笑容:“伺候本宫梳妆。” “是!” 一番忙碌后,镜中的女子仿佛脱胎换骨。 一身银朱色织金芙蓉纹的夏裳,衬得肌肤欺霜赛雪。梳了时兴的惊鸿髻,斜插一支赤金步摇,又簪了几朵新鲜的粉色宫花。 眉眼精心描绘过,眼尾那颗泪痣点了胭脂,更添几分妩媚。唇上涂了饱满的樱桃红口脂,笑起来娇艳欲滴。 媚嫔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背,扶着含翠的手往外面走去:“去长春宫,向贵妃娘娘谢恩!” 肩舆早已备好。 媚嫔坐了上去。 宫道两旁的红墙黄瓦,匆匆避让、行礼的宫人……往日看惯了的景象,此刻在她眼中,都显得格外生动。 自由的味道,原来这么好! 长春宫就在咸福宫前面,很快便到了。 庄贵妃坐在主殿,看着盛装而来,脸上满是感激笑容的媚嫔,暗自摇了摇头。 媚嫔盈盈拜下,语气里是十二分的诚意:“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若非堂姐在陛下面前为臣妾美言,臣妾不知还要在咸福宫,困到何年何月……” 她说着,眼圈竟真的红了。 庄贵妃抬手虚扶:“起来吧。自家姐妹,不必如此。” “你能出来,是陛下开恩,也是你自身已知悔改。” “只是经此一事,你当深知后宫生存不易。往后一言一行,皆需三思。” “谨言慎行四个字,务要刻在心里。莫要再因一时口舌之快,行差踏错,辜负了陛下的宽容,也累及庄家声名。” 最后一句,说得略重。 媚嫔心头一凛,连忙再次躬身:“臣妾谨记堂姐教诲!日后定当循规蹈矩,再不敢任性妄为。” “记住便好。” 庄贵妃道:“陛下既已开恩,你谢过本宫,也该去永寿宫一趟。” “当日之事是你有错在先,你既诚心悔过,当面致歉方显郑重。” 去永寿宫……给皇贵妃赔礼? 媚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了一丝屈辱。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了所有情绪,柔顺道:“是,臣妾正有此意。稍后便备上礼物,亲往永寿宫向皇贵妃娘娘请罪。” 庄贵妃挥了挥手:“去吧。” “臣妾告退。” 从长春宫出来,媚嫔脸上的笑容便淡了下去,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难受。 但她知道,这一步非走不可。 堂姐说得对,姿态必须做足。 回到咸福宫,媚嫔命人开了库房,精心挑选了几样礼物。 一尊羊脂白玉送子观音像,寓意吉祥。 两匹流光溢彩的江南贡缎。 还有一匣子品质上乘的珍珠。 礼不算重,却足够体面。 随即,媚嫔再次坐上肩舆,去了永寿宫。 她的仪仗在宫道上,遇上了几个结伴而行的低位宫嫔。 她们远远见到媚嫔的仪仗,连忙退至一旁,低头恭敬地行礼:“嫔妾参见媚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肩舆并未停留。 媚嫔目不斜视地过去了。 第1746章 媚字本身的寓意是极好的 待仪仗远去,这几名宫嫔才直起身,神色各异。 一个穿着鹅黄衫子的贵人,望着媚嫔离去的方向,眼中满是艳羡:“媚嫔娘娘可真是千娇百媚,我见犹怜!” “这一身打扮,还有通身的气派,难怪陛下当初赐了她‘媚’字作封号,再贴切不过了。” 旁边一位穿着水绿色宫装,胆子略大些的贵人闻言,却撇了撇嘴,嗤笑道:“贴切?妹妹这话说的……” “庄家可是清流世家,诗礼传书,最重风骨、气节。陛下却单单赐了庄家女儿一个‘媚’字,其中的意味……呵,可见是没怎么把媚嫔娘娘,真正放在眼里。” “不然她能因为说错几句话,就被禁足一个多月?” “瞧月嫔娘娘,封号是‘月’字,多清贵雅致。” 先前那个鹅黄衫贵人,被她这么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这……或许陛下只是觉得媚嫔娘娘生得娇媚……” “生得娇媚是一回事,封号是另一回事。” 另一位一直没说话的,穿着宝蓝色衣裙贵人,轻轻摇了摇头,接口道:“不过依我看,‘媚’字倒不是贬义。” “媚,本意是喜爱、美好。引申为姿态美好,婀娜悦目。陛下赐此封号,或许正是赞媚嫔娘娘姿容出众,娇俏可人。”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看了眼左右,压低声音道:“说句僭越的……媚嫔娘娘的言行有些轻浮,可与‘媚’这个封号有什么关系?” “媚字本身的寓意是极好的。女子婀娜多姿,惹人喜爱,难道不是福气?” 宝蓝色衣裙的贵人,这番引经据典的解释,倒是让旁边几人,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仔细一想,似乎也有道理。 “媚”确实是个好字眼,形容女子美好之态。轻浮的是媚嫔娘娘,跟这个字没关系。 “还是姐姐读书多,见识广。” 那个鹅黄衫贵人脸色好转,点头附和:“这么一说,倒真是。陛下赐这个封号给媚嫔娘娘,说不定确实是褒奖呢。” 水绿宫装的贵人虽还有些不服气,但见其他人都被说服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小声嘀咕:“再好听,不也还是得去永寿宫赔礼……” 几人又低声议论了几句,便各自散去了。 …… 永寿宫。 小明子垂首禀报道:“……娘娘,媚嫔娘娘解了禁足,听说出来便盛装去了长春宫谢恩。” 沈知念只觉得在意料之中。 说起来,媚嫔本也没犯什么了不得的大错。只是雅文苑失火那晚,帝王心头正怒,她偏要往上凑,说些不着边际的话,撞在了刀口上。 庄家的女儿,帝王总归是要给几分薄面的。小惩大诫,磨磨性子也就算了,还真能伤筋动骨不成? 正说着,秋月便进来通传道:“娘娘,媚嫔娘娘在外求见。” 沈知念玩味地笑了笑:“传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珠帘轻响,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款而入。 媚嫔今日的打扮着实精心。 衣裙华贵,妆容明艳,步摇生辉,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娇媚动人! 媚嫔的目光快速扫过沈知念的脸,以及隆起的孕肚,心头又酸又涩。 随即垂下眼帘,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臣妾愚钝,今日特来向娘娘请罪!” 沈知念温声道:“媚嫔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谢皇贵妃娘娘。” 媚嫔惶恐道:“那夜雅文苑失火,臣妾心中惶急,见皇贵妃娘娘亲临火场,担忧娘娘身子。这才口不择言,说了些不妥当的话……” “臣妾本意是关切皇贵妃娘娘,绝无半分不敬之心。只是臣妾年轻,不会说话,竟让娘娘误解了意思,实在是臣妾的罪过……” “禁足的这些时日,臣妾日日反省,深知当晚言行失当。不仅惊扰圣驾,更冲撞了皇贵妃娘娘。” “臣妾追悔莫及,恳请皇贵妃娘娘宽宏大量,原谅臣妾这一回。臣妾日后定当谨言慎行,恪守宫规,再不敢行差踏错。”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将搬弄是非,轻描淡写成不会说话。 姿态放得足够低,理由也找得够圆滑。 沈知念静静听着,脸上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媚嫔这哪里是真心悔过?不过是形势所迫,不得不来的场面功夫。 她倒不算蠢到家,至少知道该低头时,得把头低下去。 仔细论起来,那晚的事,说大不大。 媚嫔那点小心思,沈知念看得清楚,无非是想趁机踩她一脚,卖弄些小聪明。 若真一直抓着不放,倒显得她这个掌管后宫的皇贵妃,气量狭小,容不得人。 对方既已认错,陛下也已施了惩戒,沈知念继续不依不饶,反倒落了下乘。 “媚嫔言重了。” 她的声音听不出丝毫芥蒂:“那晚事出突然,本宫也知媚嫔并非有意。既是误会,说开了便好。” “你能静心思过,足见诚心。过去的事,便让它过去吧。” 媚嫔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瞬间翻涌的怨怼。 过去了?说得多轻巧! 若真只是小事,陛下怎会雷霆震怒,将她禁足月余。让她在咸福宫受尽煎熬,看尽冷暖? 皇贵妃如今倒在这里充好人,装大度! 真是……虚伪! 可再多的恨,媚嫔也只能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泄露分毫。 她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连声道:“谢皇贵妃娘娘宽宥!” “娘娘仁慈,臣妾感激不尽!” 说到这里,媚嫔示意跟着进来的含翠,将捧着的礼盒奉上:“臣妾自知有错,备了些微薄之物,聊表歉意,还望皇贵妃娘娘不弃!” 含翠上前,将礼盒一一打开。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点头道:“媚嫔有心了。” “本宫如今身子重,易乏,便不留你久坐了。” 媚嫔识趣地起身:“皇贵妃娘娘身怀龙裔,最是辛劳,臣妾不敢多扰。” “今日得娘娘教诲,臣妾铭感五内!” “臣妾告退,愿皇贵妃娘娘身子康泰,早日为陛下诞下皇子!” 第1747章 尊贵的大阏氏(294万打赏值加更) 话音落下,她又福了一礼,这才搭着含翠的手,退出了永寿宫。 沈知念看着媚嫔留下的礼物,对秋月道:“让唐太医仔细验过,若是没问题,便先收起来。” “是。” …… 草原。 吹过无边草海时,掀起层层绿浪。 日头悬在澄澈的蓝天之上,毫无遮拦地炙烤着大地。 光线亮得刺眼,可一旦躲进穹庐毡帐里,又能感受到渗入骨髓的阴凉。 这里是匈奴单于的王庭所在。 由无数大小毡帐组成,随着水草与季节,缓缓移动。 最中央那座高大宏伟,以白色厚毡覆盖,饰以黑色狼头纹样的穹庐,便是单于的金帐。 金帐之侧,稍小一些,却依旧华丽的一座毡帐,属于大周下嫁的云安长公主。 帐内铺着厚实、绵软的织花地毯,陈设着从中原带来的家具、锦绣屏风、博山香炉,还有一架古琴。 努力在异域风情中,营造出故国的熟悉和雅致。 只是……无论怎样布置,空气里常年弥漫的羊膻味,时刻提醒着她身在何处。 云安长公主穿着匈奴阏氏的服饰,头发编成复杂的发辫,点缀着绿松石和红珊瑚串成的饰物。 这身打扮衬得她肌肤更白,眉眼间那股与生俱来的骄矜之气,被异域服饰一衬,反倒显出几分别样的明艳。 匈奴的婚制与大周截然不同。 大周实行一夫一妻多妾制。 帝王的后宫等级森严,只有一位皇后,其余皆为妃嫔。 而匈奴实行一夫多妻多妾制。 在这里,单于可以同时拥有多位阏氏,她们的地位大致相当。皆来自草原上实力雄厚,或需要笼络的部落贵族之女。 云安长公主,这位来自中原的大周长公主,自然也是匈奴单于的阏氏……之一。 只不过,她是其中最身份最尊贵的一位。 王庭的匈奴人看到她,总是礼敬有加,见面时抚胸行礼,口称:“尊贵的大阏氏!” 他们言谈间,皆是敬畏天朝上国、感激大周帝王厚恩。 供给云安长公主帐中的物资,从丝绸茶叶,到珠宝器皿,也总是最好、最新鲜的。 单于每月总会来她帐中几次,问些中原风物,说些不咸不淡的闲话,态度也算温和。 但云安长公主没有被草原的辽阔冲昏头脑。 她敏锐地察觉到,匈奴人对她的恭敬,都是浮于表面的。 他们始终防备着她。 单于从不与她讨论任何部落间的纷争、草场的划分、马匹的交易,更遑论军事动向。 她帐中伺候的侍女,除了春晓和夏月,这两个从大周带来的心腹。其余人看似恭顺,嘴巴却紧得像河蚌。 每次云安长公主问起王庭琐事,她们都一问三不知。 她提出想去其它部落走走,见识草原风情。也总会被路途遥远辛苦、恐有狼群等理由委婉推拒。 她就像一件被高高供起的珍贵瓷器。 最近,这种感觉愈发明显。 王庭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单于来她帐中的次数少了些,即便来了,也是匆匆用膳后便离去。 金帐那边,深夜时常有各部首领进出。 巡逻的卫兵增加了,盘查也比往日更严。 连她帐外那几个总是木着脸的匈奴侍卫,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警惕。 肯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而且不是小事! 云安长公主看向春晓,问道:“……本宫前几日让你留意,金帐那边出入的,都是哪些部落的人,可有打听到什么?” 春晓是她从大周带来的侍女中,最机敏的一个,闻言上前一步,挫败道:“长公主,奴婢留心看了,也试着跟相熟的牧羊女打听过。” “可……可那些人行色匆匆,护卫森严,根本看不清面目。” “牧羊女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最近王庭的守卫是严了些。但为何如此,她们也不知道。” 云安长公主心里冷笑了一声。 防备得可真够严实的!连一丝风声,都不肯漏给她这个尊贵的大阏氏。 云安长公主站起身,走到毡帐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 外面阳光刺目,草浪起伏。 远处是牧民零星散落的毡帐,悠闲吃草的牛羊,一派宁静、祥和的草原夏日景象。 皇兄狠心,为了所谓的两国邦交,北境安宁,将她像一件礼物般,远嫁到苦寒、陌生的草原。 嫁给一个年岁可做她父亲,妻妾成群的男人…… 刚来时,云安长公主怨过,恨过,也绝望过。 但她是先帝的女儿,大周的长公主!眼泪和抱怨改变不了任何事,只会让人看轻。 她认了。 既然命运将她抛在这里,那她便要在这里活下去! 并且……活出大周长公主该有的样子! 和亲公主的使命是什么?不仅仅是做一个象征性的摆设,更是皇兄放在匈奴王庭的眼睛、耳朵。 必要时……她也可成为一柄锋利的匕首! 若匈奴安分守己,遵守盟约,与大周互通有无。那她自会尽力斡旋,维护这份脆弱的和平。 不负身上流淌的南宫氏血脉,也不负长公主这个尊号,所承载的责任。 但若……这些草原狼崽表面恭顺,背地里却磨牙吮血,野心勃勃。妄图再度南下,侵扰大周边境,劫掠她的子民…… 云安长公主放下门帘,转身冷哼了一声! 那么……她绝不会让他们如愿! 哪怕力量微薄,哪怕前路莫测,她也总要做些什么。 草原的风沙,可以吹糙她的皮肤,却磨不灭她骨子里,属于大周长公主的骄傲! …… 一间宫殿里。 一道身着素青色宫装的身影,坐在椅子上。 宫女躬身站在她面前:“……娘娘,老爷派人递了消息进来,说永寿宫那位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再过不久就要足月了。” “陛下对她的宠爱,满朝文武都看在眼里。” “皇贵妃本就是副后之尊,掌管后宫,若再顺利诞下一位皇子……那便是锦上添花,地位更加固若金汤!” “老爷担忧、担忧陛下或许会以此为时机,提前正位中宫!” “到那时,娘娘耗费的心血,老爷在朝中的经营,咱们所有的指望,恐怕……恐怕都要落空了……” 第1748章 引诱沈家庶子 素青身影的眼眸微微眯起:“本宫进宫,难道是来等着看别人步步登高的么?” 宫女一愣,看着素青身影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素青身影缓缓道:“因着蒋氏通敌助姜氏叛逃的事,陛下震怒。近来朝廷上下、京城内外,都在严查跟匈奴有牵连的细作、内应。” “风声紧得很,不少衙门人心惶惶,生怕被牵连进去……” 宫女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娘娘是想……” 素青身影望着宫女,似笑非笑道:“你说,倘若在这样风口浪尖上,有人查出位高权重,深受陛下信重的吏部尚书沈大人,便是匈奴潜伏在大周朝堂之上,最隐蔽的那颗钉子……” 宫女猛然吸了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大:“娘、娘娘,您是说……诬陷沈尚书是、是匈奴内应?!” “可这、这怎么可能?!” “沈尚书是皇贵妃的生父,陛下对他信任有加,他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很难取信于人啊……” 素青身影冷笑道:“怎么不可能?” “蒋氏能通敌,姜氏能叛逃,沈茂学为什么就不能是内应?就因为他女儿是皇贵妃?” “呵,越是身居高位,越是亲近之人,背叛起来才越致命,不是么?” 宫女点头道:“娘娘说得有道理,陛下那么宠爱皇贵妃,抬举沈家。若是沈尚书通敌,陛下肯定会震怒!” 素青身影缓缓道:“沈家根基不深,崛起于皇贵妃受宠之后。沈茂学看似清流,可谁知道他早年,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沈茂学与北境可有往来?他提拔的官员里,有没有身份可疑之人?” “甚至……他的女儿沈知念,得陛下如此青眼,迅速晋位,焉知不是他早早布局,父女联手?” “朝野上下正在严查内奸,乃风声最紧,疑心最重的时候。只要有人无意中发现一些‘线索’,忠心耿耿地递上‘证据’。” “再有人在前朝,恰到好处地推波助澜……”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到时候,任凭沈茂学如何辩白,陛下对皇贵妃有多少宠爱。一旦沾上通敌叛国的嫌疑,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届时,莫说登上皇后之位,沈知念还能不能保住皇贵妃的尊位,都是未知之数。” “一个涉嫌通敌叛国的罪臣之女,有什么资格母仪天下?陛下就算再宠爱她,难道能为了她,不顾江山社稷,悠悠众口?” 宫女听得心惊肉跳。 她明白娘娘的意思了,这是要一击致命,用最严重的罪名,将沈氏父女彻底打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是……娘娘……” 宫女担忧道:“此事关系太大,一旦……一旦败露,那可是……” “本宫当然知道关系重大。” 素青身影冷冷道:“所以,必须做得天衣无缝!” 宫女自然明白,构陷当朝吏部尚书、皇贵妃生父,是何等大事! 稍有差池,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可娘娘心意已决,箭在弦上,她除了听从,又能如何? 只是……天衣无缝,谈何容易? 宫女担忧道:“娘娘,奴婢明白您的意思了。” “只是……沈尚书此人,奴婢也偶有听闻。都说他是陛下提拔的能臣,心思缜密,处事周全。不然……不然也生不出皇贵妃那样的女儿。” “想寻沈尚书的错处,捏造如此大的罪名,恐怕……极难。” “沈家的根基虽不似那些百年世家深厚,或许有隙可乘。但沈尚书这个人,怕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万一……万一被他察觉……” 沈茂学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皇贵妃更是在后宫历经风波,屹立不倒,心智、手段可见一斑。 对付这样的父女,寻常伎俩恐怕难以奏效,反而容易引火烧身。 素青身影听完,冷哼道:“沈茂学和皇贵妃,自然都是聪明的狐狸,轻易动不得。” “可谁说……本宫要直接从他们父女身上下手?” 宫女一愣:“娘娘是说……” “沈家,可不止有沈茂学和皇贵妃。” 素青身影慢条斯理道:“本宫记得,沈茂学的原配早逝,只留下一个嫡女。可惜是个蠢的,早被斩首了。” “沈家除了她们,似乎还有几个姨娘所出的庶子?” “这些庶子如今可有功名、官职?品性、才学如何?与沈茂学和皇贵妃的关系亲厚与否?” “这些你留意过吗?” 宫女努力回想,道:“奴婢隐约听人提过,沈府确有几位庶出公子,都在书院读书,或是打理些庶务。并没有听说他们有什么出众的才名,也不曾在京城的重要衙门任职。” “至于品性……奴婢实在不知详情。” 素青身影的唇角微微勾起:“这便是了。” “沈茂学的精明强干,怕是全数传给了皇贵妃。” “他那个嫡女不提,剩下的这些庶子,多半是庸碌之辈,不成气候。” “沈茂学将他们放在无关紧要的位置,未必没有失望、疏远之意。” “这样的人,往往心有不甘,却又无力挣脱。最容易被人拿捏,也最容易滋生怨怼,行差踏错。” 宫女有些明白了:“娘娘的意思是,从沈家那些庶子身上入手?” “可他们在京城,如何能接触到跟北境有关的东西,拖沈家下水?” 素青身影很有耐心:“他们接触不到匈奴人,有什么关系?总能接触到别的东西。” “比如钱财。” “又比如……一些来路不明,却利润惊人的‘生意’。” “再比如,一些自称来自北地,出手阔绰的‘豪商’。” “沈家庶子,若有志难伸,囊中羞涩,又或者干脆就是贪财好利的性子。这时,有人给他们介绍一笔‘好买卖’,只需他们利用沈尚书公子的名头,行些方便,或是传递些无关紧要的消息,就能获得大笔金银……” “你说,他们会不会动心?” 宫女倒吸了一口凉气。 娘娘这是要设局,引诱沈家庶子跟北边产生经济往来,再曲解为通敌的证据! 第1749章 主动邀宠 此计一旦沾上,便百口莫辩。 商贾往来,最容易做手脚。账目、货物、中间人,处处可藏污纳垢。 “还有夏家。” 不等宫女完全消化,素青身影又道:“沈府如今的主母夏氏,出身皇商夏家。商贾之家,虽富甲一方,但终究是末流,上不得台面。” “夏家产业遍布南北,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焉知其中有没有与北境暗通款曲的?” “夏家有没有为了巨利,偷偷贩卖朝廷违禁物资给草原?” “或者……有没有暗中资助过,不该资助的人?” “这么大一个家族,枝繁叶茂,底下的人为了利益,什么事做不出来?只要仔细去查,总能找到漏洞。” “夏家跟沈家是姻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夏家若出事,沈茂学这个亲家,能脱得了干系?” “皇贵妃这个沈家女,又能清白?” 宫女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娘娘的全盘算计。 从沈家庶子,到姻亲夏家,泼上足够多的污水! 这团疑云,足以摧毁陛下所有的信任,引发最可怕的猜忌! 宫女点点头道:“娘娘英明!” “沈尚书再聪明,皇贵妃再厉害,也防不住家族内部的蠢货,管不了姻亲、族人的手脚。”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素青身影唇角微勾,走道桌边坐下,在铺开的素笺上写下几行字,字迹清秀。 写完后,她吹干墨迹,仔细折好,递给宫女:“将这封信送到父亲手中。” “告诉他,仔细查访沈家那几个庶子的近况、性情喜好、经济状况。” “同时暗中梳理,夏家这些年的生意往来,特别是涉及边境、关外,或是与胡商有关的。” “莫要急于求成,做得自然点。” “先找到合适的目标和漏洞后,再行下一步。” 宫女心跳如鼓:“是,奴婢明白!” 她离开后,素青身影眼底尽是冷芒! 皇贵妃以为稳坐永寿宫,怀着龙嗣,就能高枕无忧,一步步登上至高的凤座么? 且看看,是对方的肚皮争气,还是她的手段更狠! 后宫、前朝,从来不是只看谁更得宠的地方。 暗处的刀子,往往比明处的风光,更能决定最终的胜负。 …… 解禁后的日子,并不像媚嫔预想的柳暗花明。 宫门是开了,但陛下一直没来过。 日子一天天过去,永寿宫那位的肚子,早已大得让人无法忽视。 媚嫔的心,也跟着一日日往下沉。 庄贵妃,乃至整个庄家,对她最殷切的期望,是子嗣! 选秀开始前,父亲便请了京城最有名的妇科圣手,为她仔细调理了大半年。 那位老大夫信誓旦旦,说她体质阴柔调和,气血充盈,是极易受孕的。若能中选,定能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媚嫔也曾信心满满。 论恩宠,入宫新人里,她承欢的次数最多。 陛下也曾揽着她调笑,赞她鲜活有趣,比那些木头美人强上百倍。 可偏偏,她的肚子就像被施了咒,始终不见半分动静…… 不能再等了! 皇贵妃这一胎若是皇子,永寿宫就有两个皇子了! 到那时,后位还有庄家什么事? 她怎能看庄家百年清流,在后宫角逐中一败涂地? 绝不可能! 可……解禁这些天,她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 陛下仿佛忘了,咸福宫还有她这个人。不是宿在永寿宫,便是召幸月嫔、苏嫔她们。偶尔也去去贤妃、璇妃那里坐坐。 媚嫔却无人问津。 对她来说,这种被陛下遗忘的恐慌,比禁足更可怕。 禁足至少还有个期限,如今自由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帝王的目光流连别处。 这种钝刀子割肉的煎熬,可不好受。 虽说当初因小乌子泄露帝王的行踪,被打了一顿板子,罚去了辛者库。御前伺候的人,口风都紧了很多。 可时间过去这么久了,总有为利益而动的。 这日午后,媚嫔花费重金,终于从养心殿的一个小太监口中,撬出了一点模糊的消息。 陛下晚膳后,或许会去御花园走走。 虽然只是或许,但对如今的媚嫔来说,已是难得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见时间差不多了,媚嫔指挥着含翠和雪芙,为她梳妆。 衣裳挑了又挑,最终,媚嫔选定一袭海棠红缕金撒花软烟罗的宫装。颜色鲜亮夺目,在夏夜烛光下,能将肌肤衬得欺霜赛雪。 发髻梳成最显娇媚的随云髻,斜插一支赤金累丝镶红宝石步摇,旁边簪了几朵新摘的粉色月季。 妆容更是精心。 眉似远山含黛,眼若秋水横波,唇上点了樱桃口脂。一笑之间,娇艳欲滴,我见犹怜。 媚嫔对镜自照,反复调整,直到确认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瑕,足以在瞬间抓住帝王的目光。 这才深吸一口气,扶着含翠的手,坐上早已备好的肩舆,朝着御花园而去。 夏夜的御花园,另有一番风情。 白日的暑气渐渐消散,晚风带着水榭荷塘的湿润凉意,轻轻拂过。 廊下宫灯次第点亮,映照着郁郁葱葱的花木。 蝉鸣声弱了下去,草间的蛐蛐清脆吟唱,还有不知名夏虫偶尔的应和。 越是接近水榭,媚嫔越是紧张,深吸了一口气。 她要像从前那般娇俏鲜活,勾起陛下对她的怜爱! 绕过一片茂密的紫藤花架,水榭亭台的轮廓已然在望。 亭中果然有人。 几盏明亮的宫灯下,那抹熟悉的明黄身影负手而立,正微微侧头,听着身旁的女子说话。 站在帝王身侧的,是秦嫔。 秦嫔今日穿了一身简洁的宫装,发髻也梳得简单,只簪了一支通透的白玉簪子。 通身上下并无过多装饰,却自有清冷飒爽的气度。 她正指着水塘中,一片将开未开的荷花,似乎在说什么。 帝王听得专注,偶尔点头。 这一幕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媚嫔心上! 秦嫔! 她怎么会在这里? 是了,秦嫔家世显赫,父亲是封疆大吏。 上次流言风波,陛下误贬了她。后来虽复位补偿,但到底让她受了委屈。 第1750章 陛下好生狠心(209万票加更) 陛下这是在安抚秦家,也是在弥补对秦嫔的亏欠。 可媚嫔已经走到了这里,没有退路了。 亭中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动静,朝这边看了过来。 媚嫔脸上立刻露出娇美的笑容,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在亭外的台阶下盈盈拜倒,惊喜道:“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 “真是巧了,臣妾晚间闷得慌,想来御花园散散心,竟在此遇见了陛下和秦嫔妹妹。”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媚嫔身上。 灯火下,海棠红的宫装耀眼,衬得她人比花娇。 帝王没有被打扰的不悦,淡淡道:“起来吧。” “谢陛下!” 同为嫔位,秦嫔没有封号,比媚嫔低了半级,微微福了一礼:“媚嫔也来赏夜荷?倒是好兴致。” “是啊。” 媚嫔的目光落在秦嫔身上,笑道:“秦嫔妹妹好雅致,陪着陛下赏花。晚荷含着苞,别有一番韵味呢。” 她说着,自然而然地向前挪了小半步,更靠近帝王一些。 随后仰起脸,眼中流露出仰慕之色:“陛下,您瞧最大的那一朵,是不是像盏小灯笼?夜里看着有趣得很。” 秦嫔看着这一幕,没有接话,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 南宫玄羽顺着媚嫔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口道:“尚可。” 媚嫔心头一喜,以为有戏,正欲撒娇卖乖:“陛下,夜色正好……” 帝王却打断了她:“朕与秦嫔在此说说话。夜色渐深,御花园露水重,媚嫔身子弱,还是早些回宫歇息吧。” 这话说得温和,可拒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媚嫔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陛下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当着秦嫔的面,如此直白地拒绝她? 她盛装而来,满心期待,就换来陛下毫不留情地拒绝…… “陛下……” 媚嫔不甘心,委屈道:“臣妾……臣妾不怕露水,只想多陪陪陛下……” 南宫玄羽的语气稍稍加重:“好了。” 他今晚特意来陪秦嫔散步,本就是存了安抚、弥补之意。若此刻因为媚嫔的出现,而改变计划,或是表现出对媚嫔的格外感兴趣,岂不是让秦嫔难堪? 帝王的后宫,需要平衡。 媚嫔的娇媚固然可心,但此刻,秦嫔和她背后的秦家,显然更需要这份体面。 媚嫔眼眶一红:“陛下……” 南宫玄羽心中并没有多少怜惜,只觉得麻烦。 但他终究没有把话说绝,语气缓和了些:“你且回去,朕有空再去咸福宫看你。” 帝王的一碗水端得很平。 媚嫔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陛下宁愿给她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也不愿在此刻多看她一眼。 所有的精心打扮,都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媚嫔垂下头,强撑着体面道:“是……” “臣妾不打扰陛下和秦嫔妹妹的雅兴了。” “臣妾告退……” 水榭亭台间,又只剩下南宫玄羽和秦嫔。 秦嫔望着媚嫔离去的方向,玩味地笑了笑,看向南宫玄羽,打趣道:“陛下好生狠心。” “方才媚嫔盛装而来,眼波流转,我见犹怜。分明是特意来邀陛下,同赏良辰美景。” “陛下竟半分都不犹豫,就让人回去了,岂不是伤了美人的心?” 她说话时目光清亮,没有酸意或试探,整个人敞亮得很。 南宫玄羽知道秦嫔性子爽利,见识不俗。不是那种只知争风吃醋,搬弄口舌的浅薄女子。 与她说话,有时反倒省心。 南宫玄羽温和道:“今夜朕既说了,陪你散步、赏花,自然没有中途转去别处的道理。” 帝王的心思何等敏锐,媚嫔刻意营造的“偶遇”,眼中几乎要溢出来的期盼,他岂会看不明白?只是懒得点破。 也不愿在秦嫔面前,纵容这种饱含争宠意味的行为。 秦嫔听了只是笑了笑,没再接这个话头。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媚嫔为何如此急切? 庄家送她入宫,所图为何?后宫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心知肚明。 以美色诱惑,尽快诞育带有庄家血脉的皇嗣,从而巩固庄贵妃在宫中的势力。 可偏偏,这位被庄家寄予厚望的媚嫔,承宠的次数不算少,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 眼看着解禁后,恩宠不如从前。皇贵妃的肚子一日大过一日,后位之争风云暗涌…… 媚嫔怎能不急? 恐怕庄贵妃比她更急。 今夜的御花园“偶遇”,不过是…… 只可惜,操之过急,反倒落了下乘。 陛下是何等人,岂会被这点浅显的伎俩打动? 只是……秦嫔心中没有得意,反而有些怅然。 别说媚嫔了,后宫的哪个女人,不渴望子嗣呢? 恩宠如流水,今日来,明日或许便没了。 帝王口中的“爱妃”,可以是她,也可以是别人。 唯有血脉相连的孩子,才是真正能在深宫立足的底气,是年老色衰后的倚仗。 亦是家族荣耀,得以延续的希望。 秦嫔难道就不想怀上龙嗣吗? 她想。 甚至比许多人更想。 秦嫔出身显赫,家世是她立足的底气。所以,秦家需要她在后宫有所作为。 一个流着秦家血脉的皇子,可以确保秦家未来数十年的富贵、安稳。 父亲的信中虽未明言,但殷殷期盼,她如何不懂? 只是,秦嫔比媚嫔更清楚,有些事情急不来,也强求不得。 帝王的恩宠需要经营,子嗣的缘分,更需要天时地利。 一味强求,像媚嫔这样将目的写在脸上,只会惹人生厌,将原本可能的机会也推开。 方才陛下拒绝媚嫔时,秦嫔心中又何尝没有物伤其类的感觉。 陛下此刻选择维护她的体面,让她在跟庄家女的暗战中,不至于落了下风。 可后宫的女子,无论出身高低,容貌美丑,最终都逃不开子嗣的魔咒。 都要为此汲汲营营,甚至面目可憎…… 陛下今晚待她温和,可这份温和,能持续多久? 若她一直无所出,而媚嫔、月嫔,或其他什么人先诞下皇子,陛下心中的天平,又会如何倾斜? 靠不住的…… 第1751章 沈知念的精力大不如前 秦嫔望着水中微微晃动的宫灯光影,心中一片清明。 帝王的宠爱,如同水里的灯影,看似温暖明亮,实则虚幻易碎。一阵风吹来,便会支离破碎…… 只有实实在在握在手里的东西,才靠得住! 比如位分、实打实的宫权。 又比如……一个健康、聪慧的皇子! “爱妃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南宫玄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打断了秦嫔的思绪。 秦嫔回过神,转头对帝王嫣然一笑,爽利道:“没什么。” “臣妾只是觉得夜风凉爽,荷香清幽,让人心旷神怡。” “多谢陛下今夜相伴。” 有些心思,自己知道便好,无需宣之于口。 尤其是在帝王面前。 南宫玄羽看着秦嫔明朗的笑容,点了点头,也不再提刚才的事。 两人又沿着水榭走了片刻,说了些闲话。 多是秦嫔讲些齐鲁之地的风土人情,南宫玄羽偶尔问上一两句,气氛倒也融洽。 夜深露重,南宫玄羽见秦嫔衣衫单薄,便道:“时辰不早了,回去吧。” “是。” 秦嫔微微一笑,跟在他身后。 …… 永寿宫。 沈知念的身子越发沉重。 圆隆的腹部,像揣着个沉甸甸的小西瓜,坠得她腰肢酸软,行走坐卧都需格外小心。 原本纤细的脚踝,微微有些浮肿。白日里站,或坐得稍久些,便觉小腿胀痛。 唐洛川每日请脉,总说胎相安稳,龙胎康健,只需安心静养,等待瓜熟蒂落。 话虽如此,可孕期的种种辛劳,是任何汤药、宽慰,都无法消除的。 沈知念常常在午后,感到一阵阵疲惫,思绪也不如往日清明。 她斜倚在铺了厚厚软垫的临窗软上。 秋月坐在软榻边的小杌子上,正轻轻为沈知念揉捏着浮肿的小腿,力道适中。 沈知念闭着眼,听着菡萏和芙蕖禀报着,近日六宫的些许琐事。 哪处宫殿需要修缮。 哪个节气的份例,该如何发放。 宫人的调派。 低位妃嫔间些的口角…… 桩桩件件,看似不大,却繁杂琐碎。需要时时留意,妥善处置。 虽然有贤妃和璇妃帮忙,但沈知念每日要处理的事,还是很多。 放在孕初期,或者几个月前,这些事对她而言,处理起来游刃有余。 她是皇贵妃,位同副后,代掌凤印。管理六宫,本就是她的职责所在。 沈知念也习惯了将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既彰显威仪,也维持着后宫的平衡。 可如今…… 沈知念微微蹙了蹙眉。 感觉腹部的小家伙,似乎不满地踢蹬了一下。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身子实在是不允许她多劳神了。 唐太医和林嬷嬷再三叮嘱,孕期最忌忧思劳碌。须得凝神静气,养精蓄锐,方能平安生产。 沈知念自己也能感觉到,精力大不如前。 有时听着冗长的禀报,她的思绪便会不由自主地飘远,或是阵阵倦意袭来。 后宫之主,不是那么好当的。 权力在手,亦意味着责任在肩。 她不能因自己身子不便,便任由宫务废弛,生出乱子。 尤其眼下,前朝因清查内奸,风声鹤唳。后宫看似平静,底下未必没有暗流涌动。 蒋氏之事余波犹在。 媚嫔解禁后的小动作不断。 庄贵妃那边更是深不可测…… 这种时候,更需要有人时时盯着,稳住局面。 可沈知念如今,确实有些力不从心了…… “娘娘。” 秋月用轻柔的手法,按压着沈知念的足三里穴位,劝道:“……依奴婢拙见,这些琐事,您不必事事操心。” “唐太医说了,您如今最要紧的是养好精神。不如……不如将一些不太紧要的事,先放一放?” “或是交给底下信得过的人去办?”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本宫如今确实不宜过多劳心。” “去请贤妃和璇妃过来,就说本宫有些宫务上的事,想与她们商议。” 小明子应道:“是。”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过后,贤妃和璇妃便先后到了永寿宫。 贤妃依旧是一身素淡的月白色宫装,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简单的玉簪。气质清冷,如霜雪中的寒梅。 璇妃则穿着荷色的衣裙,眉眼温婉。 她的出身虽不高,但入宫多年,也养出了一份气度。 两人向沈知念行礼。 沈知念赐了座,又让人上了茶饮。 她温和地看向贤妃和璇妃,缓缓道:“……两位妹妹都是宫里的老人了,本宫也不说虚言。” “本宫的身子越发沉重,太医日日叮嘱静养,精力实在不济。但六宫事务繁杂,一日也耽搁不得。” “原先两位妹妹协理,多有帮衬,如今怕是要你们,再多担待些了。” 接到沈知念的眼神示意,肖嬷嬷捧着一个托盘过来。 上面整齐码放着一摞账册簿子,几枚鎏金对牌。 “这些是近来六宫日常用度、器物修缮、宫人月例发放的细目。以及各宫禀报上来的,些许待决事项。” 沈知念示意肖嬷嬷,把托盘放在贤妃和璇妃中间的茶几上:“往后,诸如此类庶务,便烦劳两位妹妹先行核阅、处置。” “章程旧例都在,两位妹妹素来细心,照章办理便是。” “若有拿不准,或涉及高位妃嫔,牵动前朝体面的大事,再报与本宫定夺。” 贤妃的目光落在那摞账册、对牌上,清冷的眸子微微一动。 皇贵妃娘娘这是将更多实实在在的宫权,交到了她们手中。 这些事看似琐碎,却是维持后宫运转的重要事情,牵动着各宫的实际利益,也最容易生出是非。 皇贵妃娘娘此举,信任深重。 璇妃看着那枚闪着暗金色泽的对牌,心头也是一凛。 她自然认得,这是内务府和各处库房支取物品、调度人手的凭信。 如今竟也放在了她们面前。 贤妃抬起眼看向沈知念,郑重道:“皇贵妃娘娘,臣妾与璇妃妹妹蒙娘娘如此信重,不敢不竭尽心力。” “只是兹事体大,臣妾等唯恐才疏学浅,处事或有疏漏,反负了娘娘的信任。” 第1752章 连咱们庄家,都要被人暗地里笑话 沈知念轻轻摆了摆手:“贤妃妹妹过谦了。” “你秉性持重,处事公允,后宫有目共睹。” “璇妃妹妹心细如发,耐心周到,打理这些琐事最是相宜。” “本宫将事情交给你们,自是放心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推心置腹道:“本宫也不是要将所有担子,都压在你们身上。” “肖嬷嬷她们依旧从旁协助,宫里一应旧例、章程她们最熟。你们商议着办,互为参详,凡事求个稳妥、公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贤妃和璇妃更添了几分使命感。 两人齐齐起身,福了一礼:“臣妾必当恪尽职守,小心行事,以报娘娘信重之恩!” “快起来。” 沈知念示意秋月搀扶她们:“自家姐妹,不必多礼。” “往后便要辛苦两位妹妹了。具体如何分派、协作,你们自去商议便是。本宫这里只问结果,不拘过程。” 这便是给了她们极大的自主空间。 贤妃性冷持重,可掌裁定夺、处理纷争。 璇妃细致柔韧,可料理琐碎、安抚人心。 两人互补,方能将这份权责行使得当。 肖嬷嬷上前,跟贤妃、璇妃讲解起账册、簿目的关键之处,对牌使用的规矩。 沈知念靠在软枕上,安静地看着她们低声交谈,偶尔插言提点一两句。 …… 这个消息在宫里传开后,许多人的心思都活络起来了。 对于绝大多数低位宫嫔而言,宫权如同天边的云彩,遥不可及,她们想都不敢想。 能多得几分陛下的眷顾,安稳度日,已是幸事。 她们议论此事时,多是敬畏、旁观的口吻。感慨贤妃娘娘持重,璇妃娘娘细致,亦或暗自羡慕手握宫权的威仪。 但这些人心底都明白,权柄跟自己无关。 可对那些身处高位的妃嫔来说,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凭什么?! 贤妃性情清冷,不喜交际。平日除了抚养二公主,几乎闭门不出。 璇妃出身不高,性情温吞,靠着早年侍奉的情分和生育六皇子,才得以晋位。 这两人,一个不过是四妃,一个更是普通的妃位。论资历、家世、位份,后宫胜过她们的,并不是没有。 皇贵妃娘娘身子沉重,精力不济,需人分忧,这个道理谁都懂,可为何偏偏又把权力分给了贤妃和璇妃? 最觉得难堪的,就是长春宫了。 “……堂姐。” 媚嫔愤懑道:“皇贵妃娘娘的安排,未免太不把您放在眼里了!” “贤妃也就罢了,好歹占着四妃之首的名头。可璇妃算什么?不过是个潜邸出来的侍妾,靠着生了个皇子,才爬到妃位。” “论家世,论才干,论位份,璇妃哪一点能跟您比?” “皇贵妃要再次分权,后宫谁不知道,您才是最有资格的?如今倒好,长春宫半点宫权都没沾到。” “传扬出去,外头的人该怎么看?只怕连咱们庄家,都要被人暗地里笑话。说贵妃娘娘在皇贵妃娘娘眼里,还比不上一个璇妃有分量!” 媚嫔越说越气,眼尾的那颗泪痣,都显得格外生动。 她解禁后恩宠难续,正指望着庄贵妃能多握权柄,好提携、照拂她。 可如今庄贵妃连宫权的边都摸不到,她如何不急? 庄贵妃听着媚嫔略显尖刻的话,心中好不容易压下的郁气,又翻腾起来了! 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协理六宫之权,是地位、声望、影响力的象征。 当年她初入王府,后来晋位贵妃,也曾手握部分宫权。将王府后院的一些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赢得上下赞誉。 可自从沈知念入宫,一路高歌猛进,直至登上皇贵妃之位,代掌凤印。她手中的权柄,便被一点点收回、架空。 最终只剩下一个贵妃的尊号…… 那个女人看似温和、宽厚,实则心思深沉,手段高明。 皇贵妃当初便是用阴毒的法子,一点点瓦解了她在宫中的实权。 如今,皇贵妃身子不便,需要再次放权。宁愿选择位分低一些的贤妃和璇妃,也不肯让她这个正二品贵妃,沾染半分。 皇贵妃根本没有把她和庄家放在眼里! “……好了。” 庄贵妃沉声道:“这些话,你在此处说说便罢,莫要传到外头去。” 媚嫔低着头道:“是……” 她们是一体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庄贵妃失势,她便难有依靠。 反之,若庄贵妃能重新掌握部分实权,她在后宫的日子,自然好过许多。诞育皇嗣的机会,或许也能增加。 “皇贵妃娘娘此举,确实欠些周全。” 庄贵妃缓缓道:“贤妃和璇妃虽然堪用,但后宫事务千头万绪,非两人能全部兼顾的。” “陛下向来重视后宫安稳,皇贵妃娘娘如今精力不济,若因此出了什么岔子,或是处置有什么不公之处,惹出风波……” “陛下跟前总需有人能说话,帮着周全。” 媚嫔眼睛一亮,立刻听懂了庄贵妃的弦外之音:“堂姐的意思是……” 庄贵妃眼神幽深:“皇贵妃娘娘要养胎,贤妃和璇妃掌了更多宫权,这是她们的事。” “可后宫终究不是某一人,或某两人的后宫。” “本宫身为贵妃,理应为陛下分忧,为后宫安稳尽力。有些事,她们想不到,或不便做的,本宫……不能坐视不理!” “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眼下不正是一个展现能力,替上分忧的好时机么?” 媚嫔心中大喜,恭维道:“堂姐说得极是!” “您入宫多年,经验丰富,处事公允,谁人不知?” “如今的后宫看似平静,底下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贤妃和璇妃担此重任,难免有疏漏,或不周之处。” “到时候,还得仰仗堂姐出面主持大局,拨乱反正呢。有堂姐在,才是后宫之福,陛下也能真正安心!” 庄贵妃微微颔首:“你明白就好。往后在宫中,也需更加谨言慎行,莫要再冲动惹事。” “臣妾谨记堂姐教诲!” 第1753章 主动设局,请君入瓮(295万打赏值加更) 媚嫔心中雀跃不已。 堂姐既然决定要抓住机会,那便不会坐以待毙。 以堂姐的心机,庄家的势力,只要有心运作,从贤妃、璇妃手中分得部分权力,甚至后来者居上,未必没有可能。 到那时,她作为庄贵妃最亲近的堂妹,自然也能跟着水涨船高。 …… 永寿宫。 沈知念抬眼看向小明子:“……本宫分了更多要紧的宫务,给璇妃和贤妃的事,外面可都传开了?” 小明子伶俐道:“回娘娘,传开了。各宫都知道了,私底下议论的人不少。” “哦?” 沈知念饶有兴趣地问道:“都议论些什么?” 小明子道:“多数是羡慕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得娘娘信重,说两位娘娘是有福的。” “也有些人嘀咕,说贤妃娘娘性子清冷,璇妃娘娘出身不高,怕是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 “还有些人暗地里揣测,娘娘为何不将宫权,分给位份更高的贵妃娘娘。” 沈知念唇角弯起一抹的弧度,早就料到宫里会有此一问:“长春宫那边,反应如何?” 这才是她真正想知道的。 小明子道:“长春宫表面上瞧着没什么动静。倒是媚嫔娘娘下午坐不住,往长春宫去了一趟,待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出来。” “不过据咱们的人瞧着,媚嫔娘娘出来时神色如常,长春宫也没什么特别的动作。” 沈知念静静地听着,眼眸深处有微光流转。 没什么特别的动作? 庄贵妃向来沉得住气。 至于媚嫔……年轻,浮躁,是她的本性。去长春宫无非是诉苦、讨主意,或是不甘心地撺掇。 沈知念又问道:“咱们在长春宫和咸福宫的人,可都稳妥?” “娘娘放心,都是机警、老实的。” 小明子肯定道:“蔷薇在长春宫那么久,都没有被人察觉到任何异常。” “咸福宫小茶房里,那个烧火的婆子,嘴紧,眼睛却利。” 沈知念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缓声道:“传话下去,让她们盯紧些。” “尤其是长春宫进出的人,说了什么话,见了什么人,哪怕只是蛛丝马迹,也要留心。” “还有咸福宫那边,媚嫔见了谁,打发人去了何处。” 小明子恭敬道:“是,奴才明白。这就去吩咐,让底下的人把眼睛擦亮,耳朵竖尖!” “去吧。” 沈知念挥了挥手。 “奴才告退!” 沈知念将手掌,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的小家伙,偶尔不安分的动静。 再次分权给贤妃和璇妃,自然是因为身子越发沉重,精力不济。 孕期的种种辛劳,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 腰酸腿肿,夜间难眠。白日精神短,多思虑片刻便觉得疲惫。 后宫事务千头万绪,若再事事亲力亲为,只怕孩子还没生下,沈知念自己就先熬垮了。 贤妃和璇妃将日常宫务打理妥当,她只需把握大方向,盯紧要紧处,便可安心养胎。 但这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沈知念最终的目的……是庄贵妃,还有媚嫔! 这两人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庄家树大根深。 庄太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庄贵妃在后宫经营多年。岂会甘心眼睁睁看着她平安诞下孩子,一步步登上后位? 孕期是女子最脆弱的时候。多少双眼睛盯着永寿宫。 沈知念不会天真到以为,庄贵妃会安分守己。 与其日夜防备,不知暗箭从何处飞来,不如……主动设局,请君入瓮! 分权,便是沈知念抛出的第一个诱饵。 庄贵妃自诩资历深厚,家世显赫,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眼睁睁看着不如自己的人掌了实权,自己却只能守着贵妃的空名,她会甘心? 媚嫔的城府,完全不如庄贵妃。 她解禁后恩宠难续,本就焦躁,如今见堂姐被排挤,指望不上。必定会更加急切,更容易行差踏错。 沈知念要的,就是她们动起来。 只要两人按捺不住,有所动作…… 无论是想方设法揽权,挑拨贤妃、璇妃的关系,还是在宫务上做手脚,制造麻烦。 甚至更恶毒……想趁机对她的龙胎下手。 沈知念都能立刻收网! 她早已不是刚入宫时,那个需要步步为营,小心试探的柔答应了。 有足够的资本和耐心,布一个局。 抓到庄贵妃和媚嫔的把柄,至少让她们在自己生产前的这段时间,再也翻不起风浪。沈知念才能真正安心,迎接这个孩子的到来。 思及此,她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希望庄贵妃和媚嫔,不要让她失望才好! …… 沈府门前。 沈茂学掀帘下轿。 门房早已候着,见老爷回来,忙不迭上前问安。 沈茂学略一颔首,脚步不停,径直往内院去。 沿途遇上的丫鬟、婆子,无不垂首避让,恭敬唤道:“老爷。” 沈府不算十分阔绰,却处处透着文官清流之家的雅致。 回廊曲折,花木扶疏。 可沈茂学无心赏景。 他现在每日下朝,头一桩事就是回后院,看怀着五六个月身孕的夫人。 想起夏氏,沈茂学的唇角微微弯了弯。 她腹中怀着的,是沈茂学盼了许久的嫡子! 沈家的子嗣不算单薄,却总有些……不尽人意…… 嫡女沈南乔,容貌明艳,可惜心性浮躁,眼界浅窄。 次女沈知念,是整个沈家的骄傲! 天生的玲珑心肝,沉稳、识大体。入宫不过数年,已位居皇贵妃,宠冠六宫! 沈茂学私下常想,自己的十分聪明才智,知念怕是继承了九成。 至于庶子…… 沈茂学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回廊的另一头,恰好看见一个穿着湖蓝绸衫的小身影。正由嬷嬷领着,从侧院的方向过来。 那是他第三个庶子,沈知勉,今年刚满八岁。 看到沈茂学,沈知勉怯生生地站住,似乎想躲,又想上前。 最终还是嬷嬷轻轻推了推他的后背,他才挪着步子过来,规规矩矩地作揖:“父亲安。” 声音细弱,透着小心翼翼的拘谨。 沈茂学“嗯”了一声,目光在幼子脸上停留片刻。 第1754章 需要一个能撑起门楣的嫡子 孩子眉目清秀,像他的生母陈姨娘。 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总有些躲闪,少了孩童应有的灵动。 沈茂学随口问道:“书念到哪了?” 沈知勉的脑袋垂得更低:“回父亲,《论语》……刚、刚学到‘为政’篇。” 八岁,才学到《论语》为政篇。 沈茂学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像沈知勉这么大的时候,四书早已通读,还能与夫子辩几句经义。虽显稚嫩,却常有令人惊喜的见解。 沈茂学又问道:“可有不懂之处?” 沈知勉摇摇头,又点点头,脸涨得有些红,半晌才憋出一句:“先生讲的……孩儿愚钝,有些地方听不太明白。” 嬷嬷在一旁赔着笑:“老爷,三少爷近日很是用功,日日早起诵读。” 沈茂学没说什么,只抬手轻轻拍了拍幼子的肩头:“多用些心。去吧。” 沈知勉如蒙大赦,赶紧行了礼,跟着嬷嬷匆匆走了,背影竟有几分逃离的意味。 沈茂学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他一共有三个庶子。 老大沈知勤十五。 老二沈知俭十三。 老三沈知勉八岁。 都是姨娘所出。 他们的生母,要么是早年伺候的丫鬟抬的,要么是小门小户的良家子,见识、才情本就有限。 孩子们养在内宅,由嬷嬷们带着,请了西席教导。可不知是天生资质如此,还是教养不得法,竟是一个比一个……平庸。 不,说他们平庸,都是抬举了。 沈茂学也曾耐心考校过他们的功课,亲自指点过文章。 可老大的文章呆板,灵气全无。 老二算学尚可,但于经史上头昏脑涨。 老三更是连背书都磕磕绊绊…… 他有时看着这三个庶子,会忍不住想,自己的十分聪明,知念得了九成。 剩下的一成里,南乔好歹占了半分。最后半分,难道是由这三个庶子平分了去? 这个念头有些刻薄,却也是实情。 好在,如今不同了。 夏翎殊腹中的孩子,是名正言顺的嫡出。 以夏氏的聪慧明理,他的才智心性,那个孩子必不会差! 沈茂学能想象出,一个继承了夏氏的缜密,他的聪慧的孩子,该是何等模样。 若是男孩,定当勤勉好学,心思通透。将来科举入仕,光大门楣。 若是女孩…… 沈茂学笑了笑,必定也是如知念那般冰雪聪明,仪态万千。 他怀着这般憧憬,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绕过一片青翠的竹林,便到了正院。 夏翎殊正由两个丫鬟陪着,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慢慢踱步。 她穿着宽松的姜黄色杭绸长衫,外罩一件月白薄绸比甲,腹部已明显隆起,行动间却依旧从容。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葡萄叶,在她身上洒下细碎的光斑,衬得她气色极好。脸庞丰润,眉眼间透着将为人母的温婉。 听见脚步声,夏翎殊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老爷回来了?” 沈茂学快步上前,虚扶了她一把:“说了多少次,你如今身子重,在屋里歇着便是,何必出来走动。” “是皇贵妃娘娘派来的太医交代过,适度走动于生产有益。” 夏翎殊就着沈茂学的手,慢慢走回檐下:“妾身整日闷在屋里,反而气闷。况且今日天色好,出来透透气。” 两人进了堂屋,丫鬟奉上茶点,便识趣地退到了外间。 沈茂学端详着夏翎殊的面色,问道:“今日感觉如何?” 夏翎殊抚着肚子,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这个孩子是个体贴的,并不闹腾。” “倒是老爷,今日朝中事务可还顺遂?” 沈茂学将朝会上,几件不大不小的争议,略提了提,末了叹道:“……陛下近来的心思,多在边务与清查内奸上。朝中的气氛紧张,许多事议而不决,徒耗精神。” 夏翎殊静静听着,并不插言朝政,只在沈茂学停顿时温声劝慰:“老爷为君分忧,自是劳心。但身子也要紧,莫要太过操劳。” “家里一切都好,妾身也能照顾自己,老爷安心便是。” 沈茂学的目光,落在夏翎殊隆起的腹部,眼神变得格外柔和:“孩子今日可动了?” 夏翎殊含笑点头:“午后动了两次,劲还不小呢。” 说着,她拉起沈茂学的手,轻轻覆在自己肚子上:“老爷试试。孩子许是知道父亲回来了。” 隔着柔软的衣料,掌心能感觉到温热。 沈茂学屏息等待着。 片刻后,果然感到一处微微的鼓动,像是里面有个小小的人,轻轻踢了一脚。 那一瞬,沈茂学心头,仿佛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 这是他盼了十几年的嫡子! 承载着沈家未来的希望! “好,好!” 沈茂学眼底漾开笑意:“看这劲,必定是个康健、活泼的嫡子!” 夏翎殊打趣地问道:“老爷怎知不是个文静的女儿?” “女儿也好。” 沈茂学道:“若似皇贵妃娘娘那般,更是我沈家的福气。” 这话说得倒是真心。 皇贵妃娘娘如今的地位、荣耀,虽说是她自己挣来的,可又何尝不是沈家最大的依仗和骄傲? 若再得一个如知念那样聪慧的女儿,沈茂学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当然,心底深处,他仍是盼个儿子的。 沈家这一辈,确实需要一个能撑起门楣的嫡子。 三个庶子是指望不上了。 唯有夏氏腹中的这个孩子,能真正继承他的志向,延续沈家的门风。 “老爷也别对知勤他们太过严厉。” 夏翎殊似是看出沈茂学心中所想,柔声道:“孩子们还小,性子未定,慢慢教导便是。” “况且嫡庶和睦,家宅方能安宁。” “等这个孩子出生,上有哥哥们照拂,也是好事。” 沈茂学拍拍她的手背:“你有心了。” “他们若有你一分明理,我也无需操心了。” 话虽如此,但他也知夏氏说得在理。 嫡子未生,庶子们再不成器,终究是沈家骨血。 他只盼他们日后安分守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就是了。 正说着话,外间丫鬟进来通报,大少爷和二少爷下了学,来给父亲、母亲请安。 第1755章 将来沈府的一切都是你的 沈知勤和沈知俭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长开,穿着青衿,面容有几分肖似沈茂学。只是气质瑟缩,眼神不够亮。 十三岁的沈知俭跟在兄长身后,更显腼腆。 两人规矩地行礼、问安。 沈茂学问了几句今日学堂的课业。 沈知勤答得中规中矩,文章经义没什么新意,也没有大错。 沈知俭则有些支吾,说到算学题目时,明显卡了壳。 夏翎殊在一旁含笑听着,适时温言勉励两句,化解了他们的紧张、尴尬。 沈茂学看在眼里,心中对夏氏更多了几分喜爱。 她对待庶子从不苛待,也不过分亲热,分寸拿捏得极好。既全了主母的体面,也免了日后嫡庶相争的隐患。 又略坐片刻,沈茂学便让两个庶子,退下去温书了。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对夏翎殊道:“……今日下朝遇见户部的同僚,闲聊时对方提起,近来京城里似有些不大安稳的风声。” 夏翎殊神色微凝:“可是为北境的那些事?” “嗯。” 沈茂学点头:“陛下严查内应,牵连甚广。这段时间下狱的官员,不知道有多少。” “有些心思活络的,难免想趁机做文章。” “夏家生意遍布南北,与各色人等打交道,近日可还稳妥?关外、边贸那些线,需得格外留心,莫要被人拿了把柄。” 夏翎殊正色道:“老爷放心。” “父亲前几日还来信,说家中一切如常,生意上的往来都按规矩来。账目清晰,经得起查。” “关外的生意,自陛下下旨严管后,便已收缩了许多。如今只做些茶叶、绸缎的寻常买卖,绝无违禁之物。” 沈茂学松了口气:“那就好。” 夏家是皇商,树大招风。如今朝局敏感,万事小心为上。 “还有府里几个孩子的姨娘、那些远房亲眷,你平日也多留意些。莫要让些眼皮子浅的,为了些蝇头小利,惹出是非。” “妾身明白。” 夏翎殊应下,又宽慰道:“老爷也不必过于忧心。” “咱们沈家行得正,坐得直,老爷是陛下信重的能臣,宫里还有皇贵妃娘娘。那些宵小纵有心思,也未必敢动。” 提到知念,沈茂学的眉头舒展开来。 是啊,他还有这个女儿。 想到沈知念在宫中的处境,沈茂学又有些隐忧。 皇贵妃娘娘身怀龙裔,荣宠至极。可后宫越是高位,越是险峻。 庄贵妃,庄家……都不是好相与的…… 只盼皇贵妃娘娘一切安好,平安诞下皇子。 另一边。 出了正院,沈知勤和沈知俭,不约而同地慢下了脚步。 沈知俭耷拉着脑袋,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大哥,父亲是不是又对咱们失望了?” 沈知勤没有立刻答话。 他比沈知俭高出半个头,身量有了少年的清瘦轮廓。 方才父亲考问功课时,短暂停顿后的一声叹息,他不是没有察觉到。 还有父亲看向年轻继母肚子时,充满期待的眼神…… 对比实在太鲜明。 沈知勤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凉:“父亲对咱们有过期望吗?” 这话说得重了,能入听出压抑不住的怨气。 沈知俭吓了一跳:“大哥……” 他心里也难受,不知该说什么话。 今日那道算学题,先生明明讲过类似的。可临到父亲问起,他的脑子就像糊了一层浆,怎么都转不动。 父亲虽没斥责他,可眼神分明写着“不成器”三个字…… “走吧,回屋去。” 沈知勤深吸了口气,想把胸腔里的浊气吐出去。 沈知俭赶紧跟上。 两人住得不远,院落毗邻,中间只隔着一道矮墙。 沈知勤没回自己的院子,反而走到了沈知俭院子这边,一棵老槐树下。 树下有石桌石凳,夏日里他们常在此乘凉。 沈知俭会意,将书袋搁在石桌上,也坐了下来。 他趴在冰凉的石头桌上,下巴枕着手臂,声音闷闷的:“大哥,你说……咱们怎么就学不会呢?” “父亲常夸皇贵妃娘娘聪慧,像他。大姐被斩首前,以前父亲也夸过她伶俐。怎么到了咱们这里,就……就这般蠢笨?” 沈知勤沉默着。 他想起了很多事。 幼时懵懂,姨娘搂着他,在他耳边一遍遍说:“我儿是沈家的长子,老爷第一个儿子,将来沈府的一切都是你的!” 那时他不懂,只觉得被姨娘抱着,听着软语,心里是满满的骄傲! 他是长子啊! 后来渐渐大了,入学,开蒙。 先生讲的东西,同窗一点就透。他却要反复琢磨,才能明白七八分。 父亲偶尔查问功课,他答得磕绊。 父亲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让他回去多用功。 姨娘开始着急,背地里给他塞银子,让他去打听那些开窍的方子,或是求神拜佛。 偶尔父亲来姨娘房里,姨娘总是堆着满脸笑,绞尽脑汁说他近来如何用功,先生如何夸奖。 父亲听着,却不置可否。 再后来,继母进了门。 夏家的那个的女人,年龄跟他差不多,却精明干练,将府里上下打理得铁桶一般。 姨娘们的用度、份例依旧,却不复从前松快。想多支取些银子,或是安排个远房亲戚进府当差,都得按规矩来。 姨娘私下抱怨过几次,说主母手紧,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沈知勤冷眼看着,继母行事公允,赏罚分明,连父亲都挑不出错处。 她对几个庶子,面上的礼节周全,该有的照顾一样不少,却也仅限于此。 直到继母怀了身孕。 府里的气氛悄悄变了。 下人们做事更殷勤,往正院跑得更勤快。 父亲回府的时间提前了,脸上带笑的次数多了。 而他这个沈家长子,在父亲眼里,似乎越来越不重要了…… 沈知勤忽然苦笑道:“嫡子还没生出来呢,我这个长子,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沈知俭惊得坐直了身体:“大哥,你别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 沈知勤转过头,看着沈知俭:“父亲今日可曾多问过你我一句?” 第1756章 他会不会动心(296万打赏值加更) “可曾关心过你在学堂,是否被同窗欺负?” “可曾问过你姨娘的身体如何?” “没有。” “他所有的心思,都在那边……” 说到这里,沈知勤朝着正院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因为母亲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孩子,是嫡出!” “你和我,还有老三,算什么?不过是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庶子!” 沈知俭被沈知勤说得眼圈也红了。 他年纪小些,心思不如兄长深,但这种被忽视的失落感,同样真切。 “可是……” 沈知俭小声道:“可是父亲也没有亏待咱们啊……” “吃穿用度,读书请先生,一样不少。” 沈知勤嘲弄道:“是一样不少。” “沈府难道还缺我们这几口饭吃,几件衣穿?父亲要面子,又岂会亏待庶出?” “但父亲同样希望我们安安分分,别给他丢人现眼。可你看……父亲每次考问功课,我们连不丢人现眼,都做不到……” 沈知俭哑口无言。 兄长的每一句话,都落在了他最难受的地方。 是啊,他们资质平庸,甚至可以说是愚钝。 京城人才济济,他们在精明的父亲眼里,恐怕与朽木无异…… 沈知俭无助地问道:“大哥,那我们怎么办?” 他才十三岁,未来迷茫。 父亲失望的眼神像一座山,压得他透不过气。 沈知勤看着沈知俭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头的火忽然熄了大半。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姨娘总说,等他长大,等机会。 可机会在哪里? 父亲正当盛年,仕途顺遂。 继母精明强干,即将生下嫡子。 二姐在宫中地位稳固,是沈家最大的靠山。却也意味着,父亲更不可能将期望,寄托在他们这些不成器的庶子身上。 “能怎么办?” 沈知勤长长吐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好好念书,至少别让父亲更厌烦吧……” 只是……这话说得连他自己都不信。 两人相对无言。 …… 宫女低头禀报道:“……娘娘,老爷派人暗中仔细探听了许久。” “夏家不愧是皇商,掌着那么大的家业,心思缜密得很。自陛下下旨严查边关贸易,夏家便陆续收缩了不少关外的生意线路。” “如今明面上还在做的,都是茶叶、丝绸、瓷器这类最稳妥不过的货品。账目来往清清楚楚,经手的也都是老掌柜,规矩得挑不出一点错处。” “奴婢瞧着,夏家是打定了主意,在这个风口浪尖上,绝不让人抓住任何把柄。” “想从他们身上寻到现成的漏洞,只怕不容易……” 素青身影安静地听着,待宫女说完,才缓缓道:“商贾之家,逐利为本,最是机变,也最知进退。” “夏翎殊能嫁入沈府,执掌中馈,岂是寻常内宅妇人?夏家这般谨慎,倒也不出意料。” 宫女点头,又道:“不过,沈家那边,倒是有些不同。” “哦?” 素青身影抬起眼,目光落在宫女脸上。 宫女道:“沈尚书治家严谨,门风清正,府里规矩大,这是京里都知道的。” “只是……就像娘娘之前说的,京中同样人人皆知,沈家那三位庶出的少爷,资质平庸。” 素青身影嘲讽道:“身处那样的门第,上有惊才绝艳,位同副后的姐姐;下有精明强干,即将诞育嫡子的继母。” “自己却占着个尴尬的‘庶’字,心头的不甘,急于证明自己的念头,怕是比常人更盛吧?” 宫女眼睛微亮:“娘娘英明!” “据底下人说,沈家大少爷近来在学堂越发沉默,更拼命用功,只是收效甚微。” “二少爷则有些畏缩,功课上常露怯色。” “他们的姨娘都是内宅妇人,见识有限,除了催促儿子苦读,或是背地里抱怨老爷偏心,也拿不出什么主意。” “那两位少爷,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是心性未定,容易被人拿捏的时候。” 素青身影冷笑道:“心有不甘,却又无力做什么……” “这样的人,若有人递上一根橄榄枝,肯定会忍不住伸手去抓。” 宫女道:“娘娘说得是。” 素青身影沉吟道:“夏家那边,依旧不要放松。” “皇商巨贾,树大根深,即便缩了爪牙,也难保没有旧年疏漏。或是底下人为了私利,瞒着主家做下的勾当。” “继续细细地查他们的账目、货流、往来的商号、经手的人,一星半点的异常都不要放过。” 宫女躬身道:“是。” “至于沈家……” 素青身影的眼眸微微眯起:“沈家的那个庶长子,半大少年,心气正高,又自觉前途无望。这样的人,最好拿捏。” “但不要直接接触他。” 宫女附和道:“奴婢也觉得,沈家庶长子身边伺候的人,总有几个眼皮子浅,心思活的。” “或是他常去的书铺、笔墨店,结交的同窗、朋友等……” “我们找可靠的人,慢慢渗透进去,先混个脸熟。听听他平日抱怨、渴望,或缺些什么。” 素青身影点点头:“不错。” “沈茂学自诩清流,对子女管教严,银钱上想必不会宽裕。” “少年人,总有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或是想显摆,却没有资本的时候。” “若有那么一两个热心的友人,亦或慷慨的掌柜,在他囊中羞涩时解囊相助,苦闷无人诉时耐心倾听。” “甚至引荐一些门路,让他觉得有机会做成一两件漂亮事,在父亲面前露露脸……” 设局,需要耐心。 从细微的诱惑开始,一点一点引着猎物,自己走进罗网。 宫女心领神会,道:“奴婢明白,会找最稳妥的人去做,绝不留下痕迹。” “只是……要设怎样的局,才能既牵扯到北边,又不显得太过突兀?” 素青身影道:“沈家大少爷,能接触到北边什么?无非是些笔墨纸砚、书籍古玩,或是听些道听途说的边塞传闻。” “若他结识的某位‘友人’,恰巧有些来自北地的稀罕玩意。或是能做点利润丰厚,却又不违禁的小生意。” “你说,他会不会动心?” 第1757章 沈知勤的新朋友 宫女笑道:“一旦有了银钱往来,或私下传递的消息、物件,线就算牵上了!” “届时,到底是寻常往来,还是暗通款曲,便由不得沈家庶子分辨了!” 素青身影微微颔首:“正是此理。” “少年人的虚荣、贪念、不服气,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记住,务必做得自然。” 宫女深深一福:“是,奴婢谨记。夏家和沈家,都会安排妥当。” 素青身影转过身,眼神冰冷如霜。 沈知念……皇贵妃。 她如今高居永寿宫,身怀龙裔,圣宠优渥,以为就稳坐钓鱼台了么? 皇贵妃防着庄贵妃,防着媚嫔,防着后宫的明枪暗箭。 可她是否想过,最致命的刀子,有时候并非来自眼前争宠的女人,而是来自视为依仗的母家?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沈家的庶子,便是自己选中的缝隙! 到那时,且看尊贵的皇贵妃娘娘,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沈府。 沈知勤的书房。 他手中拿着一本《礼记》,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像一群小黑蚁,在他眼前晃来晃去,就是钻不进脑子里。 沈知勤盯着其中一行,已经盯了快半个时辰。 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的意思,也大概明白。 毕竟先生讲过的。 可若要沈知勤阐述其中的深意,或是引申出什么独到见解,他的脑子里便是一片空白…… “砰!” 沈知勤烦躁地合上书,丢在了桌案上。 自从继母被诊出有孕,身形日渐显怀,父亲脸上的笑意便一日浓过一日。 府里上下,从管家,到洒扫的粗使丫鬟,提起主母这一胎,语气里都是小心翼翼的奉承。 过去,姨娘总跟沈知勤说:“老爷就三个儿子,你是头一个,长幼有序。沈家的家业,不传给你传给谁?弟弟们都要靠你提携。” “便是将来主母生了嫡子,那又如何?你占着‘长’字,又早早入学。只要你出息,老爷还能不看重你?” 那时,沈知勤虽学业不精,心里却总存着一份指望。 他是长子啊! 可如今……这份指望…… 沈知勤真的想争口气。 他知道自己不聪明,至少远远比不上二姐。 但姨娘说男子汉大丈夫,不必学那些闺阁诗词。只要肯用功,四书五经读通了,考取功名,便能光宗耀祖! 沈知勤信了,也真的比以前更努力。 鸡鸣即起,深夜方歇,先生布置的功课一字不落,额外还自己找了许多文集来读。 可那些文字仿佛与他有仇,他看过就忘,理解起来更是艰涩…… 同窗里,有人嬉笑怒骂皆成文章,有人见解独到被先生夸奖。 唯有他总是沉默地坐在角落,回答问题时中规中矩,毫无亮色。 最近一次旬考,他的文章被先生批了“陈腐乏新,徒具其形”。 他偷偷将那页纸揉烂,丢进了臭水沟,可还是觉得十分挫败。 沈知勤想向父亲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 可越是想证明,笔下就越发干涩……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 书房里静悄悄的,像牢笼,困得他喘不过气。 他需要透口气。 沈知勤出门了。 城南的“翰墨林”书肆,是他近来常去的地方。 倒不是这里的书,比别处格外好。而是离家稍远,环境清幽,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人。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他偶尔能遇见几个谈得来的同龄人。 今日旬休,沈知勤又踱步到了这里。 刚进去,就听见一个爽朗的声音,跟他打招呼:“沈兄,今日可来得巧!” 沈知勤抬头,看见书肆靠窗的长桌旁,坐着两个少年。 开口叫他的少年,穿着宝蓝色直裰,姓赵,名文轩。 父亲是国子监的一位博士,家学渊源,本人也颇有才名,却没有才子的傲气,待人热络。 旁边那位穿着半旧青衫,面容清瘦些的,姓孙,名明远。 话不多,但偶尔开口,见解往往让沈知勤耳目一新。 他们是在此偶遇几次后,因谈论某本诗集,而熟络起来的。 赵文轩博闻强记,孙明远思虑深刻。沈知勤虽自认才学不及,但他性子稳,听得认真,偶尔也能接上几句。 三人竟也渐渐成了可以一起喝茶、论书的朋友。 “赵兄,孙兄。” 沈知勤走了过去,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些笑意。 在这里,他不是那个令人失望的沈家长子,只是沈知勤,一个可以平等交谈的读书人。 “快坐,快坐。” 赵文轩推过来一杯清茶:“正说明远新得了一卷前朝无名氏的山水游记,笔法空灵,意趣超然,与寻常路子大不相同,等着你来一同品鉴呢。” 孙明远从衣袖里取出一卷手抄本,纸张微黄,字迹飘逸。 沈知勤接过,小心翻看。 文中描绘烟霞峰壑,云海松涛,确实跳脱了寻常游记堆砌辞藻的窠臼,多了几分出世的味道。 他读得入神,暂时忘却了《礼记》带来的烦闷。 孙明期待地问道:“沈兄,如何?” “好!” 沈知勤诚心赞道:“不滞于物,直抒胸臆,这意境难得!” “‘雨打空林,万籁俱寂,唯余心灯一点,照见往来皆客’,这话说得透彻!人生如逆旅,谁不是匆匆过客?” 赵文轩抚掌笑道:“沈兄这话点到了要害!” “明远还说此卷孤峭了些,怕人不喜,我看沈兄是懂的。” 孙明远也微微颔首,清瘦的脸上露出浅淡的笑意:“知音难觅,沈兄算一个!” 这份认可,让沈知勤心头一热。 看啊,他并非父亲眼中的全然不懂风雅,毫无鉴赏之力。 三人就着这卷游记,又聊开了。从山水谈到诗文,再到古今隐逸之士,偶尔也发几句对时文的牢骚。 赵文轩消息灵通,说起主考的喜好。 孙明远则分析近来几篇范文的得失。 沈知勤大多听着,偶尔插言,竟也觉得思路比独自苦读时清晰不少。 “……要我说,读书也不能总钻在纸堆里。” 赵文轩啜了口茶,笑道:“还得有些旁的兴致,不然人都读呆了。” 第1758章 也想为娘娘分忧一二 “前几日我随家父去拜访一位致仕的老翰林,老人家收藏了一方极难得的洮河古砚。石质温润,叩之金声,呵气成云,那才是真雅趣!” 孙明远摇头,惋惜道:“那等古物,可遇不可求,价值不菲,岂是我等能肖想的?” “倒也不尽然。” 赵文轩眼中闪着光,低声道:“老翰林说,好东西未必都在高门大宅。” “有些南来北往的行商,手里偶尔能淘换到些不起眼,却颇有来历的玩意,价格反倒公道。” “他老人家那方洮河砚,便是早年从一个山西皮货商手里,偶然购得的。” 沈知勤听得心中微动。 夏家虽是巨富,但只对皇贵妃娘娘有求必应,跟他没有太大的关系。 他的月例有限,姨娘虽有些体己,却也不多,且近来总念叨着要为他攒钱,将来打点之用。 奢侈物件,沈知勤一个庶子,是想也不敢想的。 但若真如赵文轩所说,有机会以不高的价钱,觅得一两件有品位,不俗气的文房雅玩…… 父亲素好此道,若是自己呈上一件合他心意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知勤便暗自摇头。 哪有这么好的事?便是有,自己也无门路。 赵文轩似乎看出了沈知勤的心思,笑道:“沈兄若有兴趣,下回再有这等消息,我知会你一声?便是看看,开开眼界也好。” 沈知勤忙道:“那就多谢赵兄美意了!” 日头渐高,书肆里的光线明亮起来。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便各自告辞。 沈知勤走出翰墨林,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口,深吸了一口带着市井烟火气的空气。 与两位友人交谈,让他觉得自己并非那么孤僻无趣,完全与风雅绝缘。 他们欣赏那卷游记,也欣赏他的点评。 这种被认同的感觉,给了沈知勤不少信心! 他甚至开始觉得,或许自己并非朽木,只是开窍晚些,或是一直未得法门。 赵文轩的博闻,孙明远的深刻,不正是他可以学习、借力的么? 回沈府的路上,经过一家专卖笔墨的文华斋时,沈知勤想起赵文轩提起的洮河古砚,忍不住驻足朝里望了望。 店内陈设清雅,掌柜正拿着鸡毛掸子,轻轻拂拭货架。见他张望,和气地点了点头。 沈知勤没有进去,继续往前走。但心里的某个角落,却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 雅致物件,或许能获得父亲的一丝青睐…… …… 长春宫。 庄贵妃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的宫装,料子轻薄,领口袖缘绣着同色系的花纹,雅致却不张扬。 她坐在临窗的软塌上,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康妃坐在下首的绣墩上,双手捧着茶盏,低垂着眼睫,看起来温顺又恭敬。 自从投靠了庄贵妃后,她的日子确实好过了许多。 份例按时足额发放,内务府那边再没有推三阻四。夏日用的冰,也都挑好的往她宫里送。 就连她储秀宫原本有些怠惰的宫人,做事也殷勤了不少。 这一切,自然是因为她背后站着庄贵妃。 康妃心里跟明镜似的。 庄雨眠哪是什么宽厚仁慈的人?她施予的每一分好处,背后都标好了价码。 自己现在享受的庇护和便利,将来都是要连本带利还回去的。 可康妃不得不借这份势。 深宫的冷眼让她明白,没有靠山,在后宫寸步难行。 投靠庄贵妃,是她权衡之下,唯一的出路。 几个月来,她借着请安、送东西、讨教宫中旧例等由头,频繁出入长春宫。言语、行动间,无不透着感激和依赖。 但暗地里,康妃的眼睛、耳朵,不错过长春宫任何细微的动静。试图找出她当年小产,跟庄贵妃有关的证据。 可惜,庄贵妃行事周密。无论是只言片语,还是跟其他妃嫔往来,都滴水不漏。 康妃不敢急。 她知道,自己只要露出一丁点探查的苗头,以庄雨眠的多疑和狠辣,立刻就会察觉。 到时候别说查证据,自己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康妃只能等,继续扮演感恩戴德,寻求庇护的失势妃子。 庄贵妃抿了一口茶,抬眼看向康妃,笑容像春日最和煦的风:“……康妃妹妹近来在宫里,一切可还顺遂?可还有不懂事的,敢怠慢妹妹?” 康妃连忙放下茶盏,福了一礼,语气诚挚:“劳贵妃娘娘记挂,臣妾一切都好。” “内务府那边周到,宫里伺候的人也尽心,再无人敢怠慢臣妾。” “这都是托了贵妃娘娘的福!” 这话倒不全是虚言。 这几个月,康妃的日子确实舒坦了许多。 除了陛下没去过储秀宫…… “那就好。” 庄贵妃温声道:“自家姐妹,本就该互相照应。” “康妃妹妹能放宽心,好生将养身子,本宫瞧着也欢喜。” 这时,站在一旁的小蔡子,却轻轻叹了口气。 庄贵妃瞥了他一眼,责备道:“好好的,叹什么气?没见本宫正与康妃妹妹说话么?” 小蔡子立刻做出惶恐的样子,打了自己的嘴巴一下:“奴才该死!” “奴才就是……就是瞧着娘娘近来为了些琐事烦心,夜里都睡不安稳,心里头憋得慌,一时没忍住……” “多嘴!” 庄贵妃轻斥了一句,看向康妃时,脸上又挂上了无懈可击的笑容:“让康妃妹妹见笑了。” “底下的人不懂规矩,本宫回头定好好说他。” 康妃心里冷笑不已。 庄雨眠和小蔡子,一唱一和的本事,倒是越发精进了。 先让小蔡子抛个引子,自己再假意斥责。不就等着她顺理成章地接话,表忠心,问缘由。 她能不问吗? 康妃如今仰仗着庄贵妃,对方有了烦心事,她若视若无睹,岂不显得忘恩负义,之前的投靠也成了虚伪? 康妃心底翻涌着厌恶,面上却满是担忧:“贵妃娘娘千万别责怪小蔡子,他也是忠心为主,心疼娘娘。” “贵妃娘娘若是有什么烦心事,臣妾虽愚钝,也想为娘娘分忧一二。” 第1759章 岂不是站到了皇贵妃娘娘的对立面 “可是……可是前朝有什么事?” 庄贵妃摆摆手,无奈道:“前朝的事,自有陛下与诸位大臣操心,本宫一介妇人,哪里懂得那些。” “不过是些后宫琐碎,不值一提。” 庄贵妃越是这样说,康妃越是不能不问。 她蹙起眉头,目光转向小蔡子,询问道:“小蔡子,你常在贵妃娘娘身边伺候,最知娘娘辛苦,究竟是何事让娘娘这般劳神?” “若是本宫能帮上忙的,定然义不容辞!” 小蔡子觑了庄贵妃一眼,见对方没有严厉制止的意思,这才像竹筒倒豆子般,不忿道:“康妃娘娘您是不知道,咱们娘娘就是性子太好,太宽容了!” “皇贵妃娘娘如今身子重,精力不济,将宫里好些要紧的事务,都分给了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协理。” “这原也说得过去。” “可……可咱们娘娘是什么位份?正二品的贵妃!论资历、家世、理事的经验,哪点比不上贤妃和璇妃两位娘娘?” “总之,如今后宫好些人都在私下议论,说皇贵妃娘娘的安排,分明是没把长春宫放在眼里!” “说贵妃娘娘空有个尊号,实际上的权柄,还不如两位协理宫务的娘娘!” “咱们娘娘听了这些闲话,心里能好受吗?” “可娘娘仁厚,从不计较这些,只让奴才们闭紧嘴巴,莫要生事。奴才……奴才就是替娘娘委屈!” 小蔡子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康妃听着,心里一片冰凉。 原来症结在这里。 皇贵妃再次分权,彻底将庄雨眠排除在外,这无疑在动摇庄雨眠在后宫的地位和影响力。 庄雨眠如何能忍? 她今日这番做作,恐怕不仅仅是想诉苦,更是想试探自己这个投靠者的态度。 或许……还想借自己的手,做点什么? 康妃迅速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思绪。 再抬起时,脸上满是同仇敌忾的怒色,心疼道:“竟有此事?!” “贵妃娘娘,您也太委屈自己了!” “小蔡子说得在理,您贵为贵妃,协理六宫本是应该的。皇贵妃娘娘即便要分权,无论如何也该先想到您才是!” “如今这般……岂不是让六宫看轻了长春宫,看轻了您?” 庄贵妃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忍耐道:“罢了。” “皇贵妃娘娘自有她的考量。” “本宫如今只想清静度日,那些虚名权柄,争来何用?平白惹人笑话。” 康妃叹了一口气:“贵妃娘娘,您这么想,可旁人未必这么想。” “后宫最是跟红顶白,您越是退让,只怕有些人越是得意,越发不把您放在眼里。” “长此以往,长春宫的威严何在?贵妃娘娘的体面何存?” 康妃这番话,句句都说在了庄贵妃的心坎上。 庄贵妃静静地看着她,宽容道:“康妃妹妹的心意,本宫知晓了。” “只是……贤妃妹妹和璇妃妹妹既已掌事,本宫也不便过多插手。免得让人说本宫心胸狭窄,容不得人。” 康妃立刻接口:“贵妃娘娘就是太心善了!” “您不便直接出面,可咱们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您如此被人欺辱。” “贤妃娘娘与璇妃骤然担此重任,千头万绪,难免有疏漏,或不妥之处。” “贵妃娘娘经验丰富,若是能适时从旁提点一二,帮她们查漏补缺……” “既全了姐妹情分,显出娘娘的大度和能力。也能让底下人知道,长春宫依旧是长春宫,娘娘依旧是后宫,最德高望重的贵妃!” 康妃这番话,算是给庄贵妃递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庄贵妃不是争抢,而是帮衬和提点,多么顾全大局! 庄贵妃的嘴角,终于露出赞许的弧度。 她看着康妃,目光十分柔和:“康妃妹妹果真聪慧体贴,句句都说到了本宫心窝里。” “只是……贤妃妹妹性子冷,璇妃妹妹谨慎。本宫若贸然去提点,只怕她们多心……” 康妃心领神会,立刻道:“贵妃娘娘放心,臣妾明白。” “臣妾的位份虽不及贤妃娘娘,但平日里走动,说些闲话还是使得的。” “若臣妾发觉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或听到些什么风声,定会及时来禀报贵妃娘娘。” “娘娘再以关怀六宫、维护和睦为由,适时开口,便自然多了。” 庄贵妃满意地笑了:“那就有劳康妃妹妹多留心了。” “本宫就知道,妹妹是个明白人,最贴心不过。” 康妃笑道:“贵妃娘娘谬赞了。”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她便起身告退了。 从长春宫出来时,日头已经西斜得厉害。 金红色的余晖,泼洒在重重宫阙的琉璃瓦上,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康妃扶着彩菊的手,坐上早已候在长春宫门外的肩舆。 回到储秀宫,她挥手屏退了其他人,只留彩菊在身边伺候。 彩菊觑着康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今日在长春宫,贵妃娘娘分明是想让您,去查探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的错处……” 她跟在康妃身边多年,虽不算绝顶聪明,但对后宫这些弯弯绕绕,也看得明白。 皇贵妃娘娘再次分权,最难受的便是庄贵妃。 长春宫今天这出戏,用意不言而喻。 康妃冷笑道:“庄雨眠心里头不痛快,想寻些事做,又不好亲自下场。便想找个由头,借本宫的眼睛和手脚。” “小蔡子唱白脸,她唱红脸,话里话外,不就是这个意思么?” 彩菊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急切道:“娘娘,这可万万使不得!” “满宫谁不知道,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是皇贵妃娘娘的人。她们协理宫务,风头正劲。” “您若是去寻她们的错处,岂不是……岂不是站到了皇贵妃娘娘的对立面?” “娘娘,您和皇贵妃娘娘从前……” 她们从前有过一段不算特别深厚,却也和睦的交往。 在彩菊看来,这已是难得。 何必为了庄贵妃,去招惹皇贵妃娘娘? 第1760章 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康妃听着彩菊的话,忽然讽刺地问道:“彩菊,你觉得本宫会真心实意,去帮庄雨眠做这些腌臜事么?” 彩菊一愣,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可娘娘方才在长春宫,答应得……” “答应得情真意切,是不是?” 康妃打断了彩菊,眼中满是恨意:“对庄雨眠,本宫恨不得生啖其肉,饮其血!” “本宫每夜都梦见本宫的那个孩儿,他那么小,还没有看看这个世界……却再也回不来了……” “本宫投靠庄雨眠,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找到证据,将她拖下地狱!” “本宫怎么可能真心帮她去害别人,巩固她的权势?” 彩菊想起娘娘当年小产后,形销骨立,心如死灰的模样,心头酸楚难当:“娘娘……” 康妃深吸了几口气,才将心头翻涌的恨意压了下去:“庄雨眠生性多疑,本宫若不答应,或是答应得不爽快,她立刻就会起疑心。那本宫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本宫一个无宠的妃嫔,除了依附庄雨眠,还有什么更好的理由,能频繁出入长春宫,探听消息?” “至于她让本宫办的事……” 说到这里,康妃讥讽道:“彩菊,你想想,贤妃娘娘是什么人?尉迟家的女儿,性子冷清自持,不爱揽事。但处事极为公允,从不出错。” “璇妃潜邸出身,最是谨慎小心,如今得了权柄,只会更加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 “她们背后站着皇贵妃娘娘,宫务上又有旧例可循,能让本宫抓到什么了不得的漏洞?” 彩菊渐渐明白过来,眼睛微微睁大:“娘娘的意思是……” 康妃淡淡道道:“本宫大可以‘尽心尽力’地去打听,然后每隔几日,就去长春宫禀报一次。” “说贤妃娘娘今日批了某处宫殿的修缮用度,很是公允。说璇妃处理了几名宫人的口角,手段妥帖。说六宫上下如今井井有条,并没有什么风波……” “次数多了,庄雨眠自然也就明白,要么是贤妃娘娘和璇妃确实谨慎、周全。” “要么……就是本宫能力有限,查探不到什么要紧的事。” “无论她怎么想,本宫至少把态度做足了。” “庄雨眠难不成还能因为,本宫不曾构陷到贤妃娘娘和璇妃,就立刻将本宫弃如敝履?” 彩菊听完,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长长舒了口气:“原来娘娘早有打算!” “是奴婢愚钝,方才真是吓坏了。” 她真的不愿娘娘为了复仇,反倒把自己陷进去,行差踏错。 庄贵妃可不是好相与的…… 看着彩菊眼中的担忧,康妃冰冷的心湖,涌起了一丝暖意。 深宫里,彩菊是少数几个,还能让她感到温暖的人了。 康妃的声音缓和下来:“本宫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步步都是陷阱。但除此之外,本宫别无他法。” “明着与庄雨眠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本宫只能先借她的势,站稳脚跟,再图后计。” “至于皇贵妃娘娘那边……” 说起沈知念,康妃沉默了片刻。 对于皇贵妃,她的感情很复杂。 即便有旧日那点浅薄的情分,她也敬畏皇贵妃如今的地位、手段。 她们早已不是一路人了。 “……本宫与皇贵妃,道不同罢了。” “只要本宫不主动去害她,不站到她的对立面兴风作浪,皇贵妃想必也不会特意来为难,本宫这么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康妃平静道:“况且,本宫只是敷衍庄贵妃,不会去真的寻贤妃娘娘和璇妃的麻烦,也不算给皇贵妃添乱。” “大家相安无事,最好。” 彩菊点点头,觉得娘娘思虑得周全,只是心里还是有些隐忧…… 庄贵妃那么精明,娘娘的敷衍,真的能一直瞒过她吗? 若是被她察觉娘娘虚与委蛇,暗藏异心,那后果…… …… 小明子派出去的人,一直在暗中盯着长春宫和咸福宫,当然注意到了长春宫的动静。 他站在沈知念面前,低声禀报道:“……娘娘,康妃娘娘近日去长春宫走得勤。光是这几日,就去了五六回。” “每次待的时间不长,约莫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出来时神色如常,看不出什么。” “咸福宫倒是安静,媚嫔娘娘除了去长春宫请安,便是待在自己宫里,或是去御花园散心,并未跟什么特别的人接触。” 沈知念轻轻“嗯”了一声。 小明子继续道:“有几次,康妃娘娘从长春宫出来后,绕道去了贤妃娘娘那里。还有一回,到了璇妃娘娘的承乾宫。” 沈知念问道:“贤妃和璇妃那边,可有什么说法?” 小明子摇头道:“奴才特意问过贤妃娘娘身边的虞梅姑娘,还有璇妃娘娘宫里的珠儿姑娘。” “两位娘娘都说,康妃娘娘只是寻常串过一两次门,说了些不痛不痒的闲话,并没有特别之处。” “她们也未曾觉得,康妃娘娘有何异常。” 沈知念听完,半晌没有说话。 她清楚康妃和庄贵妃的旧怨,也知道康妃假意投靠庄贵妃的事。 如今,康妃频繁出入长春宫,又去过贤妃和璇妃那里…… 这动向,倒是值得玩味。 但贤妃和璇妃,没有特意来向她禀报康妃的异常。说明在她们看来,康妃的举动并无不妥。 那么,康妃去串门,恐怕真的只是串门,说些无关紧要的客套话。并没有试图打探宫务内情,或是寻衅挑事。 这就有意思了。 庄贵妃让康妃频繁去长春宫,总不会是单纯为了喝茶、聊天。 以庄贵妃的性子,必然是有所图谋。 而最近能让她图谋的,无非是贤妃和璇妃手中新得的权柄。 庄贵妃想必是动了心思,想借康妃,去贤妃、璇妃那边探听虚实,寻找疏漏或把柄。 康妃呢? 她会真的甘心被庄贵妃当枪使,去对付贤妃和璇妃吗? 沈知念轻轻摇了摇头。 以及康妃对庄贵妃的恨意,她不会。 康妃假意投靠,与旧日恩怨脱不了干系。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会轻易为庄贵妃冲锋陷阵。 第1761章 咱们庄家还有什么指望 所以,康妃去贤妃、璇妃那里的串门,大概率只是做做样子,敷衍庄贵妃罢了。 或者说,她可能巴不得,贤妃和璇妃那边铁板一块,让庄贵妃无隙可乘,白白耗费心思。 想通了这一层,沈知念看着小明子道:“本宫知道了,继续盯着便是。” “长春宫和咸福宫有什么异动,及时来报。” “至于康妃跟贤妃、璇妃的往来,只要不出格,不必过多在意。” 小明子恭敬道:“是,奴才明白。” 沈知念从未想过,重新将康妃招入自己麾下。 人和人之间,一旦有了裂痕,再想修补如初,难如登天。 后宫更是如此。 “信任”二字,最是奢侈。 秋月在一旁听着,这时才轻声插话:“娘娘,康妃娘娘毕竟投靠了庄贵妃。虽说未必是真心的,可往来密切,会不会……” 沈知念淡声道:“康妃假意投靠庄贵妃,是她的事。只要她不来碍本宫的事,本宫也懒得去管,她跟庄贵妃之间的恩怨情仇。” “至于庄贵妃想借康妃的手兴风作浪……也得看康妃愿不愿意当被她当枪使。” “眼下看来,康妃精明着,自有她的敷衍之道。” 秋月低头道:“娘娘说得是,是奴婢多虑了。” 沈知念眸色微深。 康妃不足为虑。 倒是庄贵妃和媚嫔,一个老谋深算,却暂时无处下手;一个心浮气躁,又急于求成。 两人等了这么久,眼看她身子越来越重,贤妃和璇妃渐渐理顺宫务。庄贵妃和媚嫔若再等下去,只怕连最后一点兴风作浪的机会都没了。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 机会……也是自己创造的。 庄贵妃和媚嫔按捺不住的时候,便是沈知念收网之日! …… 长春宫。 庄贵妃今日换了身月白云纹的常服,发髻松松挽着,斜插一支碧玉簪,通身上下透着闲适的气质。 下首坐着两个人。 康妃姿态恭敬,微垂着脑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媚嫔穿着一身簇新的水红色宫装,衬得肤光胜雪。眼尾那颗泪痣,点在精心描绘的妆容上,格外显眼。 康妃正将自己这几日留心到的事,一一道来:“……贤妃娘娘昨天批复了内务府报上来的秋衫用料,皆是按旧例,并无增减。” “璇妃处理了两个贵人起的小口角,各罚了半月月例,算是公允。” “臣妾愚钝,瞧着贤妃娘娘和璇妃处事妥帖、周全,六宫近日也还算安宁,并未……并未觉察有什么特别的疏漏,或不妥之处……” 说到这里,康妃的头垂得更低了:“许是臣妾耳目闭塞,未能深入探知,还请贵妃娘娘恕罪……” 这番话,跟之前几次来禀报时,大同小异。 果然,康妃的话音刚落下,对面的媚嫔便忍不住了,不满道:“康妃姐姐说了半晌,不还是些没滋没味的消息?” “贤妃按旧例,璇妃罚宫嫔,这谁不知道?咱们想听的,可不是这些!” 媚嫔的眼风,扫过康妃的脸,心头的无名火更旺。 自己这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康妃倒好,每次来都是这番不痛不痒的说辞! 真不知道她是确实无用,还是压根没尽心! 康妃被媚嫔这么一呛,脸上立刻浮现出了恰到好处的窘迫,朝着庄贵妃的方向弯了弯腰,声音也低了下去:“媚嫔妹妹说得是……” “是臣妾无能,有负贵妃娘娘的信任。” 她将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有仗着自己的位份高于媚嫔,就摆出任何架子,倒显得媚嫔有些咄咄逼人。 庄贵妃轻轻摆了摆手:“康妃妹妹言重了。” “本宫让你留心,原是怕贤妃妹妹和璇妃妹妹骤然担此重任,或有顾此失彼之处,咱们姐妹也好从旁帮衬一二,并非是要你去寻衅、挑错。” “你能将六宫的安稳看在眼里,来说与本宫听,让本宫安心,便是尽了心了。何来无能之说?” 这话说得漂亮极了。 康妃闻言,感动道:“贵妃娘娘宽宏,体恤臣妾,臣妾实在是羞愧……” “臣妾只恨自己能力有限,不能为贵妃娘娘分忧。” 媚嫔在一旁看着,心里冷笑连连。 装得倒像! 康妃自从投靠过来,除了会说这些没用的好听话,办过一件实事吗? 堂姐也是,对着这么个没用的人,还如此和颜悦色! 接下来,三人又说了约莫一盏茶功夫的闲话。 忽然,彩菊焦急的声音,在帘外响起:“娘娘,五皇子醒了,有些哭闹,乳母哄不住……” 康妃被惊了一下,立刻起身,焦急道:“五皇子定是醒了没看到臣妾,所以哭闹。” “贵妃娘娘,臣妾恐怕得先告退了。” 庄贵妃理解地点点头,温和道:“孩子要紧,康妃妹妹快去吧。五皇子年幼,离不得母妃,你好生照看着。” “谢贵妃娘娘体谅,臣妾告退。” 康妃福了福身,又朝媚嫔微微颔首,便匆匆退了出去。 她刚离开,媚嫔便道:“堂姐,您也瞧见了,康妃就是个不中用的!” “她来了这么多回,次次都是这些车轱辘话,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掏不出来!” “指望她去寻贤妃和璇妃的错处?怕是等到猴年马月也没戏!” 庄贵妃脸上的温和笑意,淡了一些:“康妃若真是个有手腕、能耐的,当初也不会走投无路,只能来投靠本宫。” 媚嫔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是啊,康妃当初若不是实在无路可走,怎会突然来抱长春宫的大腿? 一个自身难保的人,又能指望她有多大的本事和胆量,去对付正得势的贤妃和璇妃? “可……可咱们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吧?” 媚嫔焦躁道:“皇贵妃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眼看着就要足月了!” “陛下眼里、心里只有她,贤妃和璇妃又牢牢把着宫务。咱们再不做点什么,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皇贵妃平安生下这一胎?” “若又是个皇子……那后位岂不是成了沈家的囊中之物,咱们庄家还有什么指望?” 第1762章 这是她的取死之道 这才是媚嫔最害怕的! 恩宠可以争,可以等。 可子嗣,尤其是得陛下看重的皇子,才是后宫女子,乃至她们背后的家族,最坚实的根基! 皇贵妃已有聪明伶俐的四皇子,若再添一个皇子,地位将更加不可动摇! 庄贵妃静静地听着媚嫔的抱怨,脸上没什么表情:“就算永寿宫那位,再平安诞下一个皇子……对我们而言,未必就是坏事。” 媚嫔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堂姐,您说什么?这、这怎么会不是坏事?” 皇贵妃多一个皇子,权势更盛,对她们难道不是更大的威胁? 庄贵妃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你还年轻,有些事看得不够远。” “皇贵妃已有四皇子,聪慧懂事,颇得圣心。” “可她肚子里的这个,从消息传开后,陛下就金口亲许是天命福星。” “若也是个皇子,你说这两个孩子,将来在陛下和朝臣心里,谁更贵重?” 媚嫔被庄贵妃问得愣住了,下意识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 四皇子是皇贵妃的长子,身份天然不同。可这个未出世的天命福星,承载了更多期盼和关注。 这…… 庄贵妃似笑非笑道:“陛下的宠爱如同流水,今日在东,明日在西。” “帝王之心,最难揣测,也最易偏移。” “如今陛下爱重皇贵妃,自然看四皇子千好万好。” “可若将来,这位福星皇子降世,展现出不亚于,甚至超过四皇子的天赋、机缘……陛下那颗心,会不会跟着偏一偏?” 媚嫔的心跳不知不觉加快了:“堂姐的意思是……” 庄贵妃道:“都是皇贵妃所出的皇子,可龙椅只有一把。” “当两个同样优秀,同样被寄予厚望的皇子渐渐长大,他们身后牵扯着同样的母族……那时候,皇贵妃要如何自处?沈家又要如何取舍?” “俗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可若心不同了呢?” “一旦有了比较、猜忌,对唯一的至尊之位感到渴望……” “你说到时候,是皇贵妃一门两贵子,荣耀无双。还是……兄弟阋墙,反目成仇?” 媚嫔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历朝历代,为了皇位,父子相残、兄弟相煎的惨剧还少吗? 若真到了那一步…… “到那时……” 庄贵妃悲悯道:“皇贵妃今日的荣宠、依仗,或许就会成为她最大的痛苦。” “一个母亲,要如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骨肉相争?” “沈家又如何能在两个皇子之间,做出选择?” “那才是真正的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盛极而衰之象!” 媚嫔彻底听懂了。 原来堂姐打的是这个主意! 堂姐看到了所谓的祥瑞背后,埋藏的致命祸根! “堂姐说的自然有道理。高瞻远瞩,思虑周全,臣妾佩服!” 媚嫔先是捧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可这一切,终究是……是咱们的推想。是往后许多年,才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若是皇贵妃这一胎,是个公主呢?” “又或者,就算是个皇子,将来两个孩子兄友弟恭,和睦得很,根本没有堂姐说的那些龃龉……” “那咱们今日的这番盘算,岂不是全都落了空,成了笑话?” “堂姐,咱们不能把所有的指望,都放在那些还没影,甚至可能根本不会发生的事情上啊!” 庄贵妃的眸色一片幽深:“本宫当然知道。” “那些不过是最坏的打算里,聊以自慰的事罢了。” “最好的结果,自然是这个被陛下寄予厚望的天命福星,根本生不下来。皇贵妃……永远登不上那个位置!” 媚嫔的心脏猛然一跳! 堂姐终于吐出了真实的目的! “臣妾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可是……突破口在哪里呢?” “康妃是个废物。贤妃和璇妃那边铁板一块。永寿宫更是被守得跟铁桶似的,连只多余的苍蝇都飞不进去。” “咱们从何处下手?” 庄贵妃道:“你以为本宫不着急么?” “庄家近日递了消息进来,陛下对皇贵妃和这一胎的重视,非比寻常。” “父亲说,以他对陛下的行事风格和态度推断,一旦皇贵妃平安诞下皇嗣,无论男女,陛下十有八九……会顺势晋封她为皇后,以正位中宫,安定人心!” “届时,凤印名正言顺落入她手,中宫之位既定,沈家气焰将如日中天。” “我们再想做什么,便是真正的逆势而为,难如登天!” 所以,不是庄贵妃沉不住气,而是……留给她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媚嫔听得手脚冰凉。 局势逼得她们不能等了! “那……那怎么办?” 媚嫔焦急道:“康妃指望不上,咱们又接近不了永寿宫……” 庄贵妃幽幽道:“康妃是指望不上,但是有一个人对皇贵妃的恨意,恐怕比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要刻骨!” 媚嫔疑惑地问道:“堂姐是说……” 庄贵妃望着窗外,一字一顿道:“冷宫里的……王、灼、华!” “王氏?” 媚嫔的神色有些一言难尽:“堂姐,您忘了,她当初不就是投靠了您,最后却成了弃子,被打入冷宫,生不如死……” “她对您的恨意,只怕不比对皇贵妃的少,怎么还可能再为我们所用?王氏怕是恨不得,将我们一起拖下地狱……” 王灼华也曾风光过,在庄贵妃麾下做过事。 可最后呢?事情败露,庄贵妃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她,任她在陛下的怒火中粉身碎骨。 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再听堂姐的驱使?不反咬一口已是万幸! 庄贵妃冷笑道:“正因王氏是弃子,跌落尘埃,一无所有,才更好用。” “因为她除了仇恨,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媚嫔还是觉得不安:“可是……就算王氏恨皇贵妃入骨,又凭什么听我们的?” 庄贵妃道:“王氏冲动、愚蠢,野心大过能耐,这是她的取死之道。” “但她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就是把那个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三皇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 第1763章 借此扳倒贤妃和璇妃,夺回宫权 “你说,如果让王氏知道,她拼了命也想护着,却再也接触不到的三皇子,被皇贵妃害得性命不保……” “她会怎么做?” 媚嫔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骤然睁大:“堂姐说的不失为一个办法。” “可是太医虽然没有明说,但宫里谁看不出来……三皇子是个不正常的。” “皇贵妃如今圣宠在身,有自己的皇子,又怀着皇嗣,何必去动一个病弱的庶长子?” “这……这说不过去啊……” 庄贵妃冷笑道:“堂妹,你还是太天真了。” “在至高无上的权力面前,这种关乎自己亲生儿子未来地位的事,有什么是说不过去的?” “皇贵妃如今已有四皇子,聪慧健康,圣心所属,若她此胎再生下一个天命福星般的皇子,固然荣耀。” “可将来呢?” “三皇子虽体弱,但他占着一个‘长’字!是陛下的所有皇子中,序齿最长的!” “自古立储,有立嫡立长之说。嫡子固然尊贵,可若嫡子非长,往往会生出无数风波。史书上兄弟阋墙的惨剧,还少吗?” “皇贵妃那般聪慧,岂会想不到这一层?” “四皇子虽得陛下宠爱,但三皇子只要活着,占着长子的名分……对四皇子而言,便是无形的障碍,是礼法上的威胁。” “若本宫是皇贵妃……” 说到这里,庄贵妃的眼眸危险地眯起:“在即将登上后位,为自己的儿子铺就最光明坦途的时候,看着那个占着长子名分的三皇子,心里会怎么想?” “是留着这个隐患,将来或许成为自己儿子登基路上的绊脚石?” “还是……趁着自己如今权势最盛,陛下爱重最深,而三皇子又恰好体弱多病的时候,彻底铲除这个障碍。让四皇子成为名正言顺,无可争议的嫡长子?”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甚至……不需要她们多做解释,只要稍加点拨,王灼华自己就会深信不疑。 因为在她心里,皇贵妃就是一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毒妇! 为了四皇子,皇贵妃什么事做不出来? 媚嫔听得一阵头晕目眩。 如果从这个角度去想,皇贵妃确实有对付三皇子的动机! 这对于把三皇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的王灼华来说,无异于一大雷点! 媚嫔咽了口唾沫,望着庄贵妃道:“所以……堂姐,我们要让王灼华相信,皇贵妃要对三皇子下手?” 庄贵妃纠正道:“不是要让她相信,是引导她,让她自己发现这个可怕的事实。” “冷宫消息闭塞,但并非完全与世隔绝。这些风声,总有办法一丝一缕,传到王灼华的耳朵里。” “到时候,一个被仇恨吞噬的女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可就由不得我们了。” 媚嫔看着庄贵妃这张悲悯,却翻涌着算计的脸,不安道:“堂姐的谋划自是深远,只要让王灼华相信,皇贵妃要害三皇子,她定然会恨毒了皇贵妃。” “可是……王氏如今是什么处境?一个冷宫罪妇,身边怕连个能使唤的人都没有。” “她便是信了,想豁出去报复皇贵妃,又能做什么?” “一个被关在破败宫殿里的女人,难不成还能插翅飞到永寿宫去行刺?还是能变出什么通天的手段,去害皇贵妃?” 媚嫔越想,越觉得这个计划是空中楼阁,危险又虚浮。 她都能想到的事,庄贵妃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听着媚嫔的话,庄贵妃脸上没有被质疑的不悦,反而闪过了一丝嘉许。 堂妹终于开始学着思考,实际层面的东西了。 “你能想到这些,很好。” 庄贵妃缓缓道:“王氏自然没有能力,撼动皇贵妃分毫。” “永寿宫如今固若金汤,别说一个冷宫弃妇,便是本宫,想伸进只手去也难。” “但是……谁说本宫一定要王氏,直接去对付皇贵妃?” 媚嫔一怔:“不对付皇贵妃?那……” 庄贵妃引导着她:“后宫现在是谁在掌管宫务,维持每日的秩序、安稳?” 媚嫔下意识回答:“是贤妃和璇妃。” “不错。” 庄贵妃颔首道:“皇贵妃将权力分给她们,是信任,也是责任。” “六宫安稳,是两人的功劳;可若宫里出了乱子……那便是她们管理不力,疏于防范,辜负了皇贵妃的信任。” 媚嫔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堂姐是说,若王氏听说了关于三皇子的噩耗,不顾一切地闹起来……” “或是试图冲出冷宫;或是用些不堪的手段诅咒、谩骂。甚至……甚至做出更激烈的举动……” “消息传开,后宫必然震动。” “陛下最重宫廷体统,闻听此事定然不悦。会觉得后宫管理混乱,竟让冷宫罪妇闹出这等事端,危及宫闱清净!” 庄贵妃点头道:“不错。” “陛下会质疑贤妃和璇妃,是否真的有能力协理好六宫。” 媚嫔渐渐听明白了:“届时,皇贵妃身怀六甲,不宜操劳,陛下又对当前的局面不满……” “那么该由谁来出面,顺理成章地稳定局面,收拾残局,重新整肃宫规?自然是堂姐您这个贵妃!” 王灼华是否成功伤害到皇贵妃,并不重要。 重要的只要她闹起来,把事情闹得足够大,足够难堪。那么掌管宫务的贤妃和璇妃,就要背负失察、无能的罪名! 届时,资历最深,位份最高的庄贵妃,以顾全大局、为君分忧为由,出面接手处理烂摊子,简直是天经地义! 一旦宫权重回长春宫,她们往后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去了! “高!实在是高!” 媚嫔忍不住抚掌:“堂姐此计,真是一箭双雕!不,是一箭三雕!” “既挑动了王灼华去撕咬。又能借此扳倒贤妃和璇妃,夺回宫权!” “而且不管王氏闹成什么样,是伤了她自己,还是不小心伤了哪个宫人,或是弄得流言四起,人心惶惶……” “这顶管理不力的帽子,贤妃和璇妃都戴定了!” 第1764章 终于按捺不住了 至于王氏的死活,谁会关心? 一个冷宫罪妇,闹出事后急病暴毙,或畏罪自戕,再正常不过了。 庄贵妃端起茶盏,微微一笑,掩去了眼中的阴毒。 媚嫔紧张地问道:“可是,堂姐,要让王灼华发疯,非得让她相信三皇子真的危在旦夕。” “此事要如何做得真,又能确保不留下把柄?” 不过她相信,以堂姐在宫中的经营,这事定然不难办。 三皇子本就体弱,佟嫔又是个木头疙瘩似的老实人,胆小怕事,毫无主见。 堂姐若想对三皇子做点什么,就凭佟嫔,怎么可能护得住他? 在媚嫔看来,对付一个无宠无势,儿子又不正常的佟嫔,比碾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庄贵妃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 佟嫔确实是个不足为虑的角色。 因缘际会抚养了三皇子,一直谨小慎微,在后宫近乎隐形。靠着不争不抢,侍奉陛下多年的微末功劳,才得以升到嫔位。 她既无家世可倚仗,也无胆色谋算计。唯一的念想,恐怕就是三皇子能平安长大。 这样一个人,在庄贵妃眼中,跟蝼蚁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至于如何让三皇子出事…… 庄贵妃眸色幽暗。 三皇子的身体一直不算好。 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病情出现反复,或者突然加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太医院里,总有那么一两个脉案,可以斟酌;一两味药剂,可以增减。 她不需要真的弄死三皇子,只要营造出病势汹汹,危在旦夕的假象,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便足够了。 以庄贵妃在宫里的势力,想做到这件事并不难:“……佟嫔母子那边,本宫自有安排。” 媚嫔道:“是。” …… 永寿宫。 沈知念半躺在窗边的软塌上,腹部高高隆起,身下垫着好几个软枕,才稍觉舒坦些。 秋月半跪在脚踏上,正用温热的巾子,小心敷着她有些浮肿的小腿。 菡萏站在旁边,轻轻打着扇。 小明子恭敬道:“娘娘,奴才有事回禀。” 沈知念眼眸微抬:“说。” 小明子道:“娘娘,长春宫那边有动静了。咱们的人盯了这些时日,终于摸着了点实在的东西。” 沈知念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说下去。 秋月敷腿的动作未停。 菡萏竖起了耳朵。 “是关于三皇子的。” 小明子吸了口气,继续道:“奴才安插在太医院附近的眼睛发现,长春宫的一个二等太监,前两日秘密接触了太医院,一个姓秦的医士。” “秦医士品级不高,专司药材分拣、记录。但因他的叔父是太医院的老人,人脉颇广。” “两人在御药房后巷的僻静处碰头。” “奴才的人隔得远,虽听不清他们的具体言谈,但那个太监塞了个鼓囊囊的荷包过去。秦医士推拒两下,还是收了。” “之后不久,奴才的人留意到,负责给日常给三皇子请平安脉的太医,在翻看近期脉案时,单独召这位秦医士问过几句话,神色有些凝重。” “奴才觉得蹊跷,使了银子,拐弯抹角从太医院一个专管抄录的小药童嘴里,套出了一点风声。” “小药童说,隐约听见秦医士跟人嘀咕,说什么三皇子今岁身子似乎更弱了些,需得用些猛药固本。还提到一味药性较为峻烈的药材,孩童绝不可轻用。” 菡萏先忍不住脱口而出:“他们想对三皇子用药,让三皇子的身子更差?” “三皇子本就体弱,再用虎狼之药,岂不是要他的命!庄贵妃她、她想干什么?!” 沈知念并不诧异。 庄贵妃本就是个面慈心狠的。 她是潜邸的老人了,庄家几代经营,树大根深。 庄贵妃在太医院,若是没有几个能使唤的暗桩,那才是怪事。 沈知念看向小明子,问道:“可探听到他们具体想如何做?是直接在药里加东西,还是在脉案上做手脚?” 小明子忙道:“回娘娘,秦医士职位所限,无法接触直接到三皇子的汤药。” “奴才推测,他更大的可能,是在脉案记录,或是药材呈报上动心思。” 菡萏听得又急又气:“娘娘,他们谋害三皇子,到底图什么?” “庄贵妃不是一直想夺回宫权,或是寻咱们的错处吗?怎么绕了这么大个弯子,去对付三皇子?” 沈知念的眼眸眯了起来:“三皇子到底占着个‘长’字。” 在许多人眼里,三皇子只是个需要怜惜、照拂的孩子。 可在那些满心算计的人看来……三皇子活着,占着长子的名分,就是嫡子在礼法上的妨碍。 菡萏反应过来了:“庄贵妃是想污蔑娘娘,让人以为,是您为了给四皇子扫清障碍,所以对三皇子下手?!” “不错。” 沈知念冷笑道:“在本宫身子越发沉重,距离后位咫尺之遥的关口,若三皇子突然病重垂危,所有迹象又隐隐约约指向永寿宫……” “你猜,朝野上下会如何议论?” “陛下心中,又会埋下怎样的猜疑?” “一个为了自己的儿子,能成为嫡长子,不惜对庶长子下毒手的皇贵妃,还配得上母仪天下吗?” 这个计策,不可谓不阴毒! 菡萏他们都感觉到了一阵寒意! 庄贵妃甚至不需要真的害死三皇子,只要制造出皇贵妃有动机,且已经对三皇子动手的疑云,就足以在陛下心中种下一根刺…… 也会在朝臣间掀起风浪。 严重动摇皇贵妃,乃至沈家的声誉和地位! “好歹毒的心肠!” 菡萏气得眼圈都红了:“利用一个孩子来做文章,还要将脏水泼到娘娘头上!庄贵妃她、她简直……” “她急了。” 沈知念的神色却很淡然,唇角微微勾起:“庄贵妃心思深沉,最是沉得住气。” “她滑不溜手,耐心十足。本宫与她斗了这么多年,想抓她一点实在的把柄,都难如登天。” “可如今,本宫腹中的孩儿再过不久,就要足月了,后位近在眼前。庄家在前朝,必然也感受到了压力。” “他们……终于按捺不住了!” 第1765章 传贵妃过来问话 庄贵妃越急,出手便越快,也越容易露出马脚。 对三皇子动手,虽然阴险,却也是她急躁之下,不得不行的一步险棋。 因为寻常手段,已经动摇不了永寿宫分毫。庄贵妃需要一剂猛药,制造足够有冲击力的事件,来打破目前的局面。 菡萏看着沈知念的脸色,好奇地问道:“所以,娘娘您不生气,反而觉得这是个机会?” 沈知念似笑非笑道:“庄贵妃既然出了手,咱们便能顺藤摸瓜。庄家在太医院的暗桩埋得再深,只要动了,就有痕迹。” “小明子,你做得很好。继续盯紧长春宫与太医院那边的往来,尤其是那个秦医士。以及任何可能接触三皇子脉案和药材的太医、药童、文书等人。” “他们既然行动了,必有后续。你要做的就是搜集证据,务求详尽,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小明子精神一振,躬身应道:“奴才明白!” 沈知念又看向菡萏:“你悄悄去一趟太医院,寻唐太医。让他暗中仔细清查所有跟长春宫,以及三皇子相关的脉案底档、药材进出记录。特别是任何不同寻常的改动、批注,或是药性有争议的方子。” “他自然知道该如何做。” 唐洛川是沈知念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太医,医术高明,心思缜密,且对她忠心耿耿。 由他在太医院暗中核查,比小明子从外面打听,要深入得多。 菡萏也郑重应下:“奴婢这就去!” 半月后。 永寿宫。 贤妃和璇妃今日都有宫务要汇报,早早来了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色。 贤妃和璇妃早就接到了沈知念的消息,皆明白今日的永寿宫,要唱一场大戏了! 沈知念今天穿了身较为庄重的浅紫色宫装,外罩同色云纹比甲,簪着简单的珠钗。 虽因孕肚大,不得不靠在铺了厚软垫的宝座上,通身的气度却十分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三人正说着话,小明子进来道:“娘娘,唐太医求见,说有要事向娘娘禀报。”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哦?传他进来吧。” “是。” 唐洛川进来后,恭敬地行了一礼:“微臣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参见贤妃娘娘、璇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沈知念淡声道:“起来吧。” “不知唐太医今日前来,有何事禀报?” 唐洛川身后的小药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拿着整齐码放的几卷脉案抄录、药材记录单子,还有几封字迹各异的书信。 听到沈知念问话,唐洛川恭敬道:“回皇贵妃娘娘,微臣梳理近月太医院诸项记录,偶然发觉三皇子近期的平安脉案,与药材司报备的用药存疑!” “脉案所述病情起伏,与微臣私下向照料三皇子的医女,探问的实际情形颇有出入。” “尤其是这几味药材……” 唐洛川说着,指向一张单子:“药性峻烈,配伍亦非常规。用于稚龄幼童之体,恐非固本培元,反易扰动根本,虚不受补。” “微臣觉得蹊跷,遂暗中详查,发现脉案誊录与药材批核环节,皆有秦姓医士经手痕迹。” “微臣顺藤摸瓜,又在御药房废弃的药渣记录中,找到未曾入方,却莫名出现的药材残片,与秦医士私下夹带之物吻合。” 沈知念的眉头倏忽皱起:“什么?!” 唐洛川取出几张纸,继续道:“皇贵妃娘娘,此乃秦医士与长春宫的太监,私下往来的银钱数目。” “人证物证俱在,秦医士与那名太监,现已被微臣暂时扣于太医院偏房,听候发落。” 贤妃和璇妃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皇贵妃娘娘今日请她们来看的这出大戏,跟长春宫有关? 那倒真是有趣了! 沈知念听完唐洛川的陈述,眼中情绪复杂,难以置信道:“唐太医所言……实在骇人听闻!” “三皇子体弱,陛下与本宫向来怜惜,命太医院精心调养。” “贵妃入宫多年,向来端庄持重,慈悲为怀,怎会……怎会做出这等事?” “本宫实难相信……” 璇妃立即道:“皇贵妃姐姐,唐太医素来严谨,又证据确凿。咱们纵有千万个不愿信,也无法视而不见。” “此事关乎皇嗣安危,更牵涉后宫清誉,非同小可啊!” 沈知念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璇妃妹妹说得是。此事非同小可,本宫无法坐视不理。” “秋月,即刻前往长春宫,传贵妃过来问话。” “小明子,你速去养心殿外候着,向陛下禀报永寿宫有急事,涉及皇嗣与宫闱安宁,请陛下圣裁!” 两人应道:“是!” 沈知念的目光,在贤妃和璇妃脸上停留片刻,轻声道:“待贵妃和陛下到了,此事总需要个分明。” 贤妃沉默颔首。 璇妃则道:“皇贵妃姐姐说得是,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 长春宫。 庄贵妃刚用过早膳,正由若即伺候着漱口、净手。 不知道为什么,她心头莫名有些烦躁。 自从那日与媚嫔定下计策,她便一直留意着太医院和三皇子那边的动静。 秦医士那边传回的消息是一切顺利,风声也透过冷宫的暗线,隐隐传出去了一些。 只待时机再发酵一二,便可开始下一步行动。 可是……庄贵妃的心弦,却一直紧绷着。 因为皇贵妃太过安静了。 自她将更多的宫务分给贤妃、璇妃后,便真的一心养胎,对后宫诸事不闻不问。 这不像皇贵妃的作风…… 庄贵妃正思忖间,小蔡子匆匆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异样,禀报道:“娘娘,永寿宫的秋月来了,说皇贵妃娘娘有要事,请娘娘即刻移步永寿宫。” 庄贵妃的呼吸猛然一滞! 心头那阵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 是太医院出事了? 秦医士暴露了? 还是……皇贵妃早就察觉,一直在暗中等待? 一瞬间,庄贵妃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念头。 第1766章 选择顾锦潇 但面上,她却一直维持着平静之色。只是眼眸深处一闪而逝的惊疑,终究泄露了她内心的震荡。 庄贵妃起身,缓缓道:“皇贵妃娘娘传召,本宫自然要去。” “若即,替本宫更衣。” 若即躬身道:“是。” 庄贵妃转身时,眼神有些幽深。 皇贵妃传她去永寿宫,究竟是为什么? 是三皇子的事暴露了,皇贵妃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兴师问罪? 还是对方仅仅听到了风声,来试探她的虚实? 无论是哪种,她都不能自乱阵脚。 前往永寿宫的路上,庄贵妃坐在肩舆里,面色一片宁静,看不出丝毫心虚之色。 …… 沈知念故意把消息放了出去。 先是太医院唐太医去了永寿宫,紧接着皇贵妃紧急召见庄贵妃,并派小明子直奔养心殿…… 这几件事拼凑在一起,足以让稍有嗅觉的妃嫔心神摇曳。 不少人或抱着看热闹,或抱着打探消息的心思,来了永寿宫。 沈知念本就有意把事情闹大,自然是来者不拒。 秦嫔到得最早,一身利落的宫装衬得她身姿挺拔,在一众莺莺燕燕中颇为打眼。 苏嫔则是一副弱柳扶风的模样,由夏桃小心搀着,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她拿着绢帕轻掩口鼻,似是不适,又似是避免与人多言。一双秋水般的眸子悄悄流转,将殿中诸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月嫔到得稍晚些。 她依旧是一身清冷的月白色衣裙,发髻间只插着一支白玉簪,通身没有多余的饰物。 低位宫嫔们更是小心翼翼,连坐都不敢坐实了。 她们互相交换的眼神里,充满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不知道皇贵妃娘娘和贵妃娘娘,今天唱的是哪一出啊? 康妃来得悄无声息,行礼后便由彩菊扶着落座。 她看向殿门的方向,眼底闪过了一丝冷意,期待着庄贵妃的到来! 有人低声议论着:“……不知今日究竟出什么事了?” “能劳动皇贵妃娘娘的,能是小事?我瞧着,怕不是贵妃娘娘的手伸得太长,或是底下人办事不利落,叫人拿住了把柄。” “这下永寿宫要热闹了。” “……” 看好戏的人,自是占了多数。 后宫的日子漫长、寂寥,妃嫔们除了争宠斗艳,最大的乐趣便是旁人的风波。 尤其是风波涉及高位妃嫔,更是难得的谈资。 这样窥探上位者脆弱面的机会,可不多。 不少低位宫嫔眼中,闪烁着隐秘的兴奋。 秦嫔的眼眸深处,浮现出了一抹深思。 她的父亲是封疆大吏,自幼耳濡目染,对后宫这些倾轧、算计的嗅觉,远比旁人灵敏。 皇贵妃今日之举,绝非一时兴起,怕是早有准备。 庄贵妃……这次怕是难了。 她当然不会同情对方,只是忍不住在心里想,庄贵妃若是遭难,媚嫔就更不可能起来了。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 案上摊开着几份官员的履历考绩。 顾锦潇和江令舟站在下方。 这已经不是帝王第一次商议,关于四皇子的少傅人选了。 今日,南宫玄羽屏退了其他臣子,独留顾锦潇和江令舟,显是到了最后的定夺时刻。 顾锦潇今日依旧穿着规整的紫色官袍,腰束玉带,坐姿端正,如同风雨中不动的青松。 他面色沉稳,目光专注地看着御案的方向。 即便在帝王沉吟不语时,顾锦潇也没有半分焦躁,或逾矩的张望。 只是抿紧的唇线,透露了他对此事的慎重。 江令舟的身形有些清减,脸色比寻常人苍白几分,但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 “……江爱卿的才学、见识,朕素来深知。” 南宫玄羽看着江令舟的履历,缓缓道:“由你为四皇子启蒙,朕自是放心。” “只是……朕亦闻太医言,你近日咳疾似有反复。” “文华殿讲读已颇耗心神,少傅之职,非止于传道授业,更需时时督导皇子言行,劳心劳力,非常人可堪。” 江令舟闻言,唇角泛起一丝的苦笑。 他并未出言辩解,微微垂下眼帘,轻声道:“陛下体恤,微臣感激不尽!” “微臣的身体,自己知晓,确不敢以此残躯,误了四皇子奠基之要。” 这话说得坦然,却也掩不住深藏的遗憾。 他何尝不想亲自教导那个眼神澄澈,流着皇贵妃血脉的孩子? 只是病骨支离,他不得不量力而行…… 南宫玄羽目光转向顾锦潇:“顾爱卿。” 顾锦潇拱手应道:“臣在。” “你端方持重,治学严谨,尤精礼法典章。如今兼着内阁学士,参赞机务,历练已足。” 南宫玄羽看着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期许:“朕有意,令你兼任四皇子少傅一职。” “一则,以爱卿之才学、品行,足以为四皇子奠定根基,明理知义。” “二则,四皇子年岁渐长,亦需知晓朝堂规制、天下经纬。” “此事由你引导,再合适不过。” 这便是最终的倾向了。 将四皇子的启蒙,托付给一位正被帝王着力培养,预备入阁拜相的重臣。其中的深意和期许,不言自明! 顾锦潇心中震动,面上却依旧沉稳,恭敬地撩袍跪地:“陛下信重,臣惶恐。” “臣必当竭尽驽钝,恪尽职守,悉心教导四皇子,不负陛下隆恩!” 南宫玄羽道:“此事便如此定下,稍后朕会让李常德拟旨。” 顾锦潇道:“臣遵旨。” 江令舟看向顾锦潇,眼中没有嫉妒之色,反而十分欣慰。 他深知这位同僚的品性、能力。 四皇子能得此良师,是幸事。 南宫玄羽正欲就教导细节,询问几句。 李常德忽然走了进来:“陛下,永寿宫小明子急报,皇贵妃娘娘请陛下移驾。说是有紧急之事,涉及皇嗣安危与宫闱安宁,需陛下圣裁!” 南宫玄羽的面色骤然一变:“具体何事?” “皇贵妃和腹中的皇嗣可安好?” 李常德道:“回陛下,小明子在外候着,只传了这几句话,详情奴才亦不知。” “但观其神色甚是焦急,想是事态紧急……” 第1767章 臣妾见六宫姐妹皆在,心下实在惶恐 感受到帝王周身的寒气,李常德连忙补充道:“不过小明子未提及,皇贵妃娘娘有恙,想必跟娘娘无关。” “两位爱卿,今日暂且到此。” 南宫玄羽丢下这句话,便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李常德连忙小跑着跟上,急声吩咐外头准备御辇。 养心殿里只剩下顾锦潇和江令舟。 江令舟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发出了一阵低咳,忙用袖掩住。 待平复些,他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担忧。 永寿宫,皇贵妃娘娘她…… 她是他的义妹,他怎能不忧心? 顾锦潇眉头紧锁,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向来如古井般的眼眸里,此刻也掀起了明显的波澜。 但顾锦潇终究是顾锦潇。 不管心中涌起了怎样的暗流,面上都不表露分毫。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面色不佳的江令舟,声音微沉:“江兄勿急。” “陛下已亲往,必能处置妥当。” 只是没人知道,这话究竟是在安慰江令舟,还是在说服自己…… 小徽子上前一步,虚扶了江令舟一下:“江大人切莫忧思过甚,伤了身子,不如先回翰林院值房稍歇?” 江令舟却摇了摇头,望向南宫玄羽离去的方向,坚持道:“本官在此等等消息。” 他如何能安心离去? 顾锦潇默然。 他理解江令舟的心情。 只是他惯于克制,将一切情绪都压在妥帖的言行之下。 两人站在养心殿,一时无言。 …… 庄贵妃的仪仗,正在宫道上不疾不徐地前行。 “堂姐!堂姐留步!” 媚嫔的仪仗从后面追了上来。 她显然是闻讯后匆匆赶出的,发髻边的一枚步摇,随着她的动作急切地摇晃。 抬舆的太监们训练有素,见是媚嫔的仪仗过来,虽未得庄贵妃的吩咐,他们的脚步还是下意识缓了一缓。 庄贵妃微微侧首,看向旁边肩舆上的媚嫔,眉头微微蹙起:“何事如此匆忙?” 这话就是明知故问了。 媚嫔抓着肩舆的扶手,深吸了几口气。随即意识到,此处人多口杂。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急切道:“堂姐,臣妾听说皇贵妃娘娘突然召见您,阵仗颇大,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为何……” 媚嫔的话没有说完,但庄贵妃知道,她指的是三皇子的事。 庄贵妃的心又往下沉了沉,面上却波澜不惊,无奈地笑了笑:“本宫也正疑惑呢。” “皇贵妃娘娘相召,本宫自然不敢怠慢。至于具体是什么事……本宫亦不知晓。” 见庄贵妃如此镇定,媚嫔狂跳的心也缓了缓,但依旧有些不安:“可是,堂姐……” “好端端的,皇贵妃娘娘突然弄出这么大的动静……” 庄贵妃温和地打断她:“好了。” “宫规森严,不可妄加揣测,更不可听信流言。” “皇贵妃娘娘管理六宫,行事自有分寸。你我身为妃嫔,只需谨守本分,听从吩咐便是。” 说到这里,她微微提高了声音,确保周围的宫人都能听见:“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本宫入宫多年,自问无愧于心。皇贵妃娘娘有何垂询,本宫据实以告便是,有何可惧的?” 这番话说得坦荡无比。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听了,心下都不由暗道,贵妃娘娘果然气度雍容,处变不惊! 看着庄贵妃平静的神色,媚嫔的一颗心缓缓放下了。 堂姐向来是最有主意的,谋划的事也十分周密。 若真出了纰漏,堂姐岂会如此镇定?想必真是自己多心了。 或许永寿宫那边,真的是为了别的事。 媚嫔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堂姐教训得是,是臣妾失态了。臣妾也是关心则乱……” 两人的肩舆重新起驾,朝着永寿宫而去。 然而……在媚嫔看不见的角度,庄贵妃的眸光骤然变得幽深,朝小蔡子使了个眼神。 小蔡子心头一凛,脚步慢了半拍,身影一晃,悄无声息地脱离了队伍。 很快,庄贵妃的仪仗,便在永寿宫门前稳稳停下。 若即上前搀扶她。 庄贵妃搭着若即的手,步下肩舆。 进了主殿,她抬眼望去,人影幢幢,低语嗡嗡。 果然,六宫但凡能叫得上名号的妃嫔,怕是都闻讯赶来了。 这一刻,庄贵妃的心沉到了谷底! 若只是寻常问询或商议,何须如此大的阵仗?这分明是三堂会审的架势! 皇贵妃……好一个安心养胎,不问世事! 果然都是伪装,是麻痹对手的烟雾! 皇贵妃早已布好了局,就等着自己撞进来! 庄贵妃心头,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说的寒意…… 然而深宫多年锤炼出的本能,让她面上依旧维持着从容之色,脸上还露出了得体的笑容。 因庄贵妃的到来,殿内嗡嗡的低语声骤然一歇。 众人或好奇,或探究,或幸灾乐祸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她身上。 贤妃、璇妃、秦嫔、苏嫔、月嫔……还有康妃,都在看着她。 庄贵妃仿佛感受不到那些目光,望向端坐在主位上的沈知念。 沈知念今日衣着庄重,一手护着高耸的腹部,眉宇间凝着沉郁,看向她的眼神复杂难辨。 像痛心,又像是失望。 庄贵妃松开若即的手,上前几步,依照礼数福下身去:“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跟在庄贵妃身后进来的媚嫔,更是紧张得呼吸一滞,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沈知念,只是恭敬地行礼。 与此同时,殿内的其他妃嫔也纷纷起身,向庄贵妃行礼:“臣妾/嫔妾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沈知念淡声道:“贵妃免礼。赐座。” “谢皇贵妃娘娘。” 庄贵妃落座后,背脊挺直,坦然地迎上沈知念的目光:“不知皇贵妃娘娘紧急相召,所为何事?” “臣妾见六宫姐妹皆在,心下实在惶恐。” “还请娘娘明示,究竟是何事,劳动皇贵妃娘娘,又惊动了许多姐妹?” 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了李常德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第1768章 帝王之怒,终于彻底爆发 殿内的所有人,无论是什么姿态,此刻都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衣裙摩擦,环佩轻响。 众人面朝殿门的方向,或福身,或跪下:“臣妾/嫔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沈知念也在菡萏和芙蕖的小心搀扶下,略显笨拙地站起身,欲要行礼。 南宫玄羽大步走了进来,根本没看旁人,几步上前稳稳托住了她正要弯下的手臂:“你身子重,不必多礼。” 来的路上,帝王已经知道了,并不是沈知念或皇嗣出事了。 但此刻亲眼见到,念念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他心中的担忧才真正散去。 南宫玄羽倒想知道,后宫究竟出了什么事,让念念不得不拖着沉重的身子处置。 沈知念就着帝王的手站稳,抬眸看向他:“陛下,您来了。”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是再明确不过的信号。 陛下最关心的人,依旧是皇贵妃娘娘! 南宫玄羽扶着沈知念重新坐下,这才转过身,看向保持着行礼姿势的满殿妃嫔。 他脸上的温和之色瞬间敛去,恢复了帝王的威严:“都平身吧。” “谢陛下!” 南宫玄羽落座后,妃嫔们才敢陆陆续续坐下。 沈知念抬眼望向南宫玄羽,蹙眉道:“陛下为国事操劳,日理万机,原不该以后宫阴私烦扰圣听。” “臣妾本想着,能私下处置便好。可……可此事实在是骇人听闻。竟有人敢将手伸向皇嗣,行戕害龙裔,动摇国本之事!” “臣妾思来想去,此事关乎陛下骨血之安危,实在不敢擅专,更不能隐瞒不报。” “万般无奈,才斗胆惊扰陛下……” 南宫玄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何人敢谋害皇嗣?!” “害的是谁?!” 帝王在问沈知念,但周身无形的威压,沉甸甸地笼罩了整个大殿。 沈知念侧首,看向躬身站在一旁的唐洛川,沉痛道:“唐太医,你将查验所得,再向陛下仔仔细细地禀报一遍,任何细节都不得遗漏。” “是!” 唐洛川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朝着南宫玄羽的方向深深一揖:“启奏陛下,微臣近日核查太医院诸项记录,本是为保皇嗣安稳。不料意外在三皇子近月的脉案和用药记录上,发现了蹊跷之处!” “三皇子素来体弱,太医院用药一向以温补调和、固本培元为要,慎之又慎。” “然近期的药材清单中,竟加入了两味药性峻烈,于稚龄孩童而言,禁忌使用的药材。” “微臣详查御药房底档,以及废弃药渣记录,发现确有其中一味药材的残片。正式核准的处方中,却没有这味药材。” “微臣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恐有人欲借医药之手,行害人之实!” 唐洛川开始陈述时,媚嫔的脸色就已经惨白如纸,额头的冷汗涔涔而下! 刚才在宫道上,堂姐那么镇定,她还以为真的没事,不过是虚惊一场…… 没想到……没想到皇贵妃竟然真的查到了! 这一刻,媚嫔心跳如雷! 她死死低着头,用尽全力才没有露出异样。 庄贵妃的呼吸也是一滞! 果然如此! 沈知念早就知道了! 不仅知道,还耐心地等着她将一切安排妥当,然后在她最意想不到的时候,一击致命! 什么安心养胎,不问世事?都是骗局! 是请君入瓮的诱饵! 枉她庄雨眠聪明一世,算计半生,从来都不是沉不住气的人。临了却因皇贵妃即将登上后位,庄家的步步紧逼而慌了神。 一步错,步步错,竟落入了对方精心编织的罗网中! 皇贵妃……当真是算准了她会忍不住,算准了庄家会心急! 庄贵妃也说不上来,自己心里是恨意更多,还是懊悔更多…… 皇贵妃明明小了她好几岁,为何会有如此深沉的心思?! 即便如此,庄贵妃也没让人看出任何异常,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诧异:“竟有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这模样,任谁看到了都不会想到,这件事与她有关。 然而……殿内的其他妃嫔,今天本就是来永寿宫看热闹的。 皇贵妃娘娘先是传来贵妃娘娘过来问话,后又抛出了这个消息,很难不让人多想啊…… 贵妃娘娘居然还跟没事人似的。 究竟此事是真的与她无关? 还是……她太会装了? 不少低位宫嫔,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秦嫔眼中闪过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冷然。 苏嫔吓得用帕子捂住了嘴:“天呐……” 佟嫔向来老实,从不参与后宫的是非,再加上三皇子最近身子不好,她没有跟着来永寿宫看热闹。 否则听到这番话,怕是要吓得魂飞魄散了。 佟嫔只求母子平安,却不知早已有人将毒手,伸向了三皇子…… 唐洛川每说一句,帝王的脸色就阴沉一分,眼底凝聚着风暴! 三皇子是唐氏儿,能否平安长大成人,尚是未知之数。 他虽没有极为宠爱三皇子,但那终究是自己的骨血。因三皇子病弱,他是更多了几分怜惜。 如今,竟有人连这样一个孩子都不放过?! 用如此阴毒、隐秘的手段,想让三皇子“病”得更重,甚至…… 帝王之怒,终于彻底爆发! “好!好得很!” 南宫玄羽怒极反笑,声音里满是彻骨的寒意:“朕竟不知,后宫还藏着如此蛇蝎心肠的毒妇,连一个病弱的稚子都不放过!” “三皇子何辜,他碍着谁的路了?!嗯?!” 最后一声厉喝,震得所有妃嫔浑身一颤。 除了身怀六甲的沈知念以外,众人齐齐起身跪下:“陛下息怒!” 南宫玄羽震怒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一张张或惊骇,或苍白,或强作镇定的面孔:“此事是何人所为?!” 唐洛川继续道:“微臣暗中追查,最终发现,所有异常脉案的誊写、药材单据的初步核验,皆经太医院秦姓医士之手。” “而此人……与长春宫的太监小易子,有私下银钱往来!” “秦医士和小易子已被微臣扣下,分开看管,并第一时间报予皇贵妃娘娘知晓。” 第1769章 庄贵妃在他心中的形象,早就大不如前了 “幸得发现及时,三皇子的身子,尚未因这些手脚受到损伤,此乃万幸!” 唐洛川的话音落下,庄贵妃那双总是噙着慈悲的眼眸里,瞬间盈满了难以置信的屈辱! 她顾不上维持贵妃的仪态,起身当着满殿妃嫔的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南宫玄羽面前:“陛下,臣妾冤枉!” “此事、此事与长春宫有何相干?” “臣妾入宫多年,向来以宽厚侍下,以慈心待幼,宫中谁人不知?” “三皇子体弱,臣妾亦是心疼、怜惜,时常过问太医,唯恐宫人照料不周。又怎会、怎会行此等丧尽天良之事?!” 说到这里,庄贵妃仰起脸看着帝王,苍白的面颊上写满了凄楚。 放在从前,南宫玄羽肯定不会相信,恩师之女,向来慈悲为怀的庄贵妃,会做这种事。 可这两三年,庄贵妃在他心中的形象,早就大不如前了…… 帝王冷笑着问道:“那你倒是告诉朕,你宫里的小易子,为何跟秦姓医士有接触?!” 庄贵妃委屈道:“陛下,宫人生病没资格请太医看诊,偶尔跟相熟的医士来往,想结个善缘,也是常有的事。” “这并不能说明,小易子指使了秦医士谋害三皇子啊,求陛下明察,还臣妾一个清白!” 这话倒是事实。 宫里确实有不少宫女、太监,会去巴结医士。希望自己生病时,能求到一两副药材。 南宫玄羽居高临下地看着庄贵妃,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温度。 沈知念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庄贵妃道:“贵妃素来行事端庄,心性慈悲,六宫有目共睹。本宫……本宫也是不信,你会做出这种事。” “许是其中真有误会,或是底下人欺上瞒下,自作主张……” 沈知念这话,像是在为庄贵妃开脱,却又留下了无尽的想象空间…… 庄贵妃跪在地上,听到她这番话,心头非但没有放松,反而一紧。 这不就是皇贵妃惯用的手段,先示弱,再捅刀! 璇妃看了沈知念一眼,轻轻开口道:“皇贵妃姐姐心善,总将人往好处想。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有些慈悲挂在脸上,却未必真能落在实处。在宫里的日子久了,什么事没见过呢?” 她并未指名道姓,甚至都没有看庄贵妃,但意味深长的语气,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内涵谁。 毕竟贵妃娘娘曾经不就是日日礼佛,佛珠不离手。 还有众人讳莫如深的法图寺丑闻。 连皇家寺庙都能藏污纳垢,宫里的慈悲又有几分真? 若是平日,媚嫔听到这话,早该跳起来指责璇妃,竟敢含沙射影,诋毁贵妃了。 可此刻……媚嫔做贼心虚,哪里还敢发出半点声音? 她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 庄贵妃听着璇妃软中带刺的话,蹙眉道:“璇妃妹妹何出此言?” “陛下,臣妾……” 沈知念看向南宫玄羽,打断了庄贵妃的话:“陛下,正因事关重大,涉及贵妃清誉,更关乎皇嗣安危,臣妾才不敢擅断,特意请陛下过来。” “唐太医虽查实了太医院有人作祟,也扣下了涉事之人,但他终究只是一介医官,并无审讯之权。” 况且满宫谁不知道,唐洛川医术精湛,为沈知念调理龙胎,尽心尽力。 若是由他来审,纵使审出什么,恐怕也难堵住悠悠众口。 难免会有人觉得,是沈知念借题发挥,故意构陷庄贵妃,清除异己。 南宫玄羽一直沉默地听着,自然明白沈知念的顾虑。 也更清楚,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皇贵妃所虑甚是。” “后宫之事,自有宫规。既涉及刑讯、审问,便非太医之职。” 帝王看向李常德:“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命:“奴才在!” 南宫玄羽一字一顿道:“传朕口谕,命慎刑司总管苏全叶,即刻前来永寿宫。朕,要亲自听审。” “是!” 李常德立刻转身,吩咐了一个小太监几句。 小太监面色一凛,迅速离去。 不少胆子小的宫嫔,眼中露出了惧色。 慎刑司是宫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地方,专司刑罚审讯,苏全叶更是有名的铁面阎罗! 他手里,几乎没有撬不开的嘴。 看来此事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妃嫔们神色不一。 贤妃淡漠。 璇妃温婉下藏着锐利。 秦嫔冷眼旁观。 苏嫔柔柔弱弱。 月嫔一脸淡然。 康妃眼神复杂…… 媚嫔强装镇定。 该来的人,似乎都来了。 但佟嫔不在。 以她胆小怕事,唯恐惹上是非的性子,莫说主动来探听风声,便是听到有大事发生,也只会立刻紧闭宫门。 可今日之事,偏偏跟她息息相关。 作为母妃,纵然再怯懦,再与世无争,也有知晓真相的权力。 沈知念微微侧首,看向小周子:“你去一趟景阳宫,将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佟嫔。” “就说有人意图谋害三皇子,陛下正在彻查。她是三皇子的养母,此事她理应在场。” 小周子躬身道:“奴才明白!” …… 景阳宫。 佟嫔坐在三皇子的床榻边。 他刚服了药睡下,小小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蹙着,脸色是不健康的苍白。 佟嫔拿着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三皇子额角的薄汗,眼神里满是怜惜。 宫里人人都知道,三皇子是个不正常的孩子。佟嫔自抚养他起,他便经常生病。 最近三皇子的身子又弱了一些,佟嫔也没有多想,只精心照料着。 “娘娘。” 霜降道:“奴婢方才听外面路过的宫人嘀咕,说永寿宫那边好像出了大事,连陛下都惊动了。” “六宫好些娘娘、小主都过去了。” 佟嫔下意识摇头:“跟我们无关的事,别去打听,阿景需要静养。” 她最怕的就是这些大事。 人微言轻,又无宠,后宫的每一次风波,都可能成为淹没她的巨浪。 她只想守着方寸安宁,熬过一日是一日。 霜降点头应下,正要退出去。 第1770章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另一个宫女进来道:“娘娘,皇贵妃娘娘遣周公公过来,请您去永寿宫一趟。” 佟嫔的心忽然一跳! 皇贵妃娘娘为何在这种时候,突然派人来景阳宫请她过去? 一瞬间,佟嫔心头涌起了无数可怕的猜想…… “让他进来……” “是。” 小周子进来后并未东张西望,对着明显惊惶不安的佟嫔行礼:“奴才见过佟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免、免礼……” 佟嫔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知皇贵妃娘娘有何吩咐?” 小周子道:“回佟嫔娘娘,奴才奉皇贵妃娘娘之命,前来告知娘娘,太医院有人受指使篡改三皇子脉案,在用药上做手脚,欲使三皇子的病情更加危重,其心可诛!” “幸得唐太医及时发现,未酿成大祸。” “如今陛下亲临永寿宫,涉事人等已被扣押,正待严审。” 佟嫔睁大了眼睛:“什么……” 阿景最近的身体又弱了些,竟是人为?! 是谁要害他?! 阿景是个不正常的孩子,为什么还有人连他都不放过?! 小周子看着佟嫔摇摇欲坠的样子,语气放缓了些:“皇贵妃娘娘说,此事关乎三皇子安危,佟嫔娘娘是三皇子的母妃,理应在场,亲耳听听歹人的供词。” “故特命奴才前来,请娘娘移步永寿宫。” 现在去风暴的中心? 佟嫔本能地想摇头退缩。 她怕极了那种场面。 怕陛下天威震怒。 怕见到那些她不敢直视的高位妃嫔。 更怕……更怕听到可怕的真相…… 但现实容不得佟嫔拒绝。 “……有劳公公跑一趟,本宫这就过去。” “娘娘客气了。” 很快,佟嫔的仪仗便到了永寿宫。 帝王高居上首,面色沉凝。 皇贵妃坐在旁边,一手护着隆起的腹部。 六宫的妃嫔几乎都在,或站或坐,目光各异。 庄贵妃跪在地上,脸上满是冤屈,任谁看了都难免生出恻隐之心。 佟嫔那里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只觉得膝盖发软,几乎站立不住:“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佟嫔身上,看到她畏缩的模样,心中一叹。 帝王道:“平身。” “谢陛下。” 佟嫔惶恐道:“陛下,臣妾、臣妾听闻,有人要害三皇子……” 南宫玄羽道:“朕会给你和三皇子一个公道。” 这时,苏全叶从外面走了进来,撩袍跪下,恭敬地行礼。 不少妃嫔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连低语声都消失了。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苏全叶身上,没有任何废话,直接下令:“苏全叶,太医院秦医士篡改三皇子脉案,意图不轨。” “朕命你即刻彻查此事,无论涉及何人,都不得有丝毫隐瞒!” 来的路上,引路的小太监,已将事情的始末简明告知。 苏全叶心中有了计较,恭敬道:“奴才遵旨!” 看着苏全叶行动起来,媚嫔的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庄贵妃跪在地上,背影依旧挺直。没有慌乱失措,也没有大声喊冤,看起来就像承受着天大的委屈。 媚嫔终于安心了一些。 是啊,堂姐是何等人物?这些年,多少大风大浪都过来了。 今日的事,堂姐定然有办法! 看她如此镇定,想必早有准备。或是笃定那些证据,不足以真正定她的罪? 媚嫔也学着庄贵妃的样子,慢慢镇定下来了。 苏全叶退下审问的时间,不算特别长。 他去而复返时,手中已拿了口供。 行完礼,苏全叶恭敬道:“……启禀陛下,奴才已分别审问秦医士和长春宫太监小易子,二人均已招认。” 南宫玄羽只吐出一个字:“说!” 苏全叶道:“秦医士供称,十天前,小易子找到他威逼利诱,命其在誊录三皇子脉案时,刻意将病情描述加重。” “并设法在三皇子日常温补药材中,混入少量药性偏峻,易致体虚者不适之药物。意图营造出三皇子病势汹汹,恐有不测的现象。” “秦医士称,小易子言明,此乃上头的意思。只需照做,日后自有他的好处。”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苏全叶继续道:“奴才随即提审小易子。初时,他抵赖;经刑讯,终供认不讳。” “小易子的供词与秦医士相符,并直言……” 说到这里,苏全叶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庄贵妃:“……直言他所行之事,皆系奉贵妃娘娘的命令!” “哐当”一声轻响。 佟嫔失手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她抬头望向跪在前方的庄贵妃,怯懦的脸上满是错愕。 佟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质问。可积年累月的胆小,以及对高位妃嫔的恐惧,让她没有勇气开口…… 璇妃摇头道:“臣妾刚才还说呢,知人知面不知心。” “贵妃娘娘从前总是吃斋念佛,慈悲为怀,如今却将手伸向一个稚龄病儿……” “这心得有多狠,多硬,才能做出这种事?” 璇妃的话音落下,不少人都跟着窃窃私语:“竟真是贵妃娘娘,她连皇子都敢谋算?” “三皇子那么可怜,她怎么下得去手……” “啧啧,往日里那副菩萨样子,原来是装出来的。” “贵妃娘娘为何要害三皇子啊?” “……” 康妃的眼神闪了闪,眼底满是快意。 庄雨眠也有今天! 她终于等到了! 媚嫔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坐不稳。 小易子竟然招了?! 就这么招了?! 南宫玄羽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缓缓站起身。 帝王之怒,不显于疾言厉色,但周身散发的威压,令所有人胆寒! “贵、妃!” 南宫玄羽一字一顿,唤着庄贵妃的称号,震怒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 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 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落在了庄贵妃身上。 不知道为什么,沈知念的心没来由地一跳…… 太顺利了! 从唐洛川和小明子发现端倪。 到收集证据。 第1771章 对天理良心的一点信念 再到苏全叶审问。 最后到人犯招供,指认主谋…… 一切环环相扣,逻辑清晰,证据完整,指向明确。 顺利得……太过完美了! 以庄贵妃的城府,在宫中经营多年的根基,还有一贯行事的周密、狠辣…… 她对三皇子下手,怎会如此轻易就被查出来? 沈知念看向了庄贵妃。 她的眼神平静得反常,里面没有阴谋被戳穿的惊慌,闪过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嘲弄。 不对! 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庄贵妃……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听到帝王的质问,庄贵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陛下明鉴!” “小易子确实是长春宫的人,私下跟秦医士有往来,这些臣妾无法否认。” “可是……可是说臣妾指使他们谋害三皇子,这完全是无稽之谈啊!” “臣妾膝下无子,为何要这么做?” 说到这里,庄贵妃的声音渐渐低下了去,凄楚道:“自怀王福薄早夭,臣妾多年再无所出,这是六宫皆知的事实。” “如今臣妾身边,唯有大公主承欢膝下。” “三皇子……三皇子纵使有个万一,于臣妾又有何益处?子嗣承继,跟臣妾一个无子的妇人何干?” “试问臣妾又有什么动机,要冒天大的风险,去戕害三皇子?” 不少人听着,都觉得这话在理。 是啊,动机呢? 庄贵妃膝下没有皇子,就算害死三皇子,她能得到什么? 皇位又不可能轮得到大公主。 至于恩宠…… 陛下对三皇子,本就算不上特别宠爱。他的生死,对后宫格局的影响也有限。 殿内的风向悄然有了变化。 一些看戏的低位宫嫔,脸上露出了迟疑之色。 璇妃娘娘那句知人知面不知心,虽然刻薄,但若没有切实的利益,说贵妃娘娘谋害皇嗣,似乎不合常理。 当然,也有心思转得快的,脑中瞬间闪过了一个念头—— 庄贵妃此举,未必是为了自己得益。或许……是为了将祸水东引,陷害有皇子,且圣宠正浓的皇贵妃? 毕竟若三皇子出事,皇贵妃的四皇子,便是长子了! 届时,皇贵妃身上的嫌疑最大…… 但皇贵妃现在还没有被牵涉进来,这个念头太过敏感,也得罪人,此刻无人敢宣之于口。 媚嫔终于回过神来了,起身跟着跪倒在地:“陛下,贵妃娘娘所言,句句在理啊!” “她抚养大公主,心思仁善,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后宫谁人不知?” “贵妃娘娘害三皇子,能得什么好处?” “这分明……分明是有人见贵妃娘娘位分高,又得陛下信重,心中嫉恨,故意设下毒计来构陷她!” “请陛下千万明察,莫要冤枉了好人,让亲者痛,仇者快啊!” 媚嫔说着,也磕下头去,一副跟庄贵妃同进退的忠义模样。 她的这番话,仿佛一个信号。 虽说宫里的老人都知道,庄贵妃的仁善不过是伪装出来的。 但那些或父兄在庄家人手下为官,或平日仰赖长春宫鼻息的低位宫嫔,此刻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纷纷出言附和:“媚嫔娘娘所言极是。” “贵妃娘娘素来仁厚,待下宽和,怎会如此?” “是啊,三皇子之事,于贵妃娘娘确无益处。” “还请陛下详查,莫要让奸人得逞!” “秦医士跟小易子,说不定是受了谁的指使,故意攀咬贵妃娘娘!” “……” 庄贵妃在潜邸、后宫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即便面临如此不利的局面,依旧有一批维护者。 这些人未必相信庄贵妃无辜,但利益相关,唇亡齿寒,她们必须站出来说话。 南宫玄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脸上震怒未消,眼中却多了几分审视。 庄贵妃的辩白,他听进去了。 动机,确实是此案的一个关键疑点。 贵妃无子,表面看来,确实没有害三皇子的理由。 但帝王深知后宫倾轧的复杂,有些算计,未必浮于表面。 然而……庄贵妃侍奉他多年,从潜邸到今日,资历深厚。 她的父亲乃当朝太傅,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帝王对他的感情,比对先帝的更深…… 庄贵妃的叔父庄守正掌礼部,庄守拙在兵部亦是实权人物。 庄家势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若不是铁证如山,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贸然处置庄贵妃,引发的朝局动荡,不可小觑。 帝王沉默的时间有些长。 殿内的低语声渐渐平息下去,所有人都等待着南宫玄羽的决断。 终于,帝王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贵妃,你口口声声喊冤,说没有动机谋害三皇子。” “然,人证物证俱在。秦医士跟小易子指认你,亦是事实。” “你既称冤枉,可能拿出足以取信六宫的证据,证明你与此事无关?” “抑或是指出,是何人构陷你?” 庄贵妃抬起泪眼,凄楚道:“陛下……臣妾一介深宫妇人,身陷囹圄,身边可信之人皆被看管,如何能像刑狱老吏那般去搜寻证据,查明真相?” “臣妾……臣妾只是凭着对陛下的一片忠心,对天理良心的一点信念,在此喊冤罢了……” “若陛下真要臣妾自证,臣妾唯有一个请求……” 南宫玄羽面无表情道:“说。” 庄贵妃挺直了背脊:“臣妾想与秦医士、小易子当面对质!” “臣妾要亲口问问他们,究竟受了何人指使,为何要如此污蔑臣妾?”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奉了臣妾之命,可能说出臣妾是何时、何地,以何种方式下的令?” “可有第三人在场?可曾留下凭证?” “若只是空口白牙,攀咬构陷,臣妾便是死,也绝不认这个污名!”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显得庄贵妃心底无私,无畏无惧。 不少原本中立的宫嫔,闻言都微微点头。 是啊,光凭一个医士、一个奴才的供词,就定堂堂贵妃的罪,确实有些草率。 若能当场对质,或许能看出更多端倪。 沈知念的眸子微微眯起。 庄贵妃这反应,倒像是留了后手! 第1772章 这倒是有趣 但此刻,哪怕是沈知念,也无法说出反对的话。 因为庄贵妃的请求十分合常理,她若是反对,反而会惹人生疑,觉得她心里有鬼。 然而沈知念做这个局,就是为了引庄贵妃和媚嫔往下跳,又岂会眼睁睁地看着她们脱身?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了。 她倒要看看,庄贵妃接下来还想耍什么把戏! 璇妃看了沈知念一眼,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已经明白了皇贵妃姐姐的意思,就是要对付庄家的两姐妹。 无论皇贵妃姐姐做什么决定,她都会一直跟随! 南宫玄羽眸光微凝,看向下方的苏全叶:“你以为如何?” 苏全叶恭敬道:“回陛下,涉事人等奴才已分别看管,并未串供。” “当庭对质,或可使他们的言辞矛盾之处显露,便于查明真相。” 南宫玄羽道:“带上来。” “是!” 苏全叶领命,对身后的太监们使了个眼神。 他们立刻回慎刑司去提人了。 不少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殿内在忐忑的,莫过于佟嫔了。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场景,真的不想牵涉进任何是非里。 但事情发展成这样,已经不是她能插嘴的了。 佟嫔只能不安地等待着…… 很快,秦医士和小易子,便被慎刑司的人带了过来。 两人显然都吃了苦头。 秦医士的衣袍皱巴巴的,沾了些污渍,脸上有几道明显的红痕,头发散乱。 一进来,他就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全靠两旁的太监架着。 小易子则更狼狈些,衣衫不整,裸露的手腕和脖颈处,能看到凄惨的伤痕。 他低着头,脚步虚浮地走进来。 但被押到殿内跪下时,小易子抬起眼皮,朝着庄贵妃的方向瞥了一眼。 眼神有些闪躲,看起来像是心虚一般。 两人恭敬地行礼:“微臣/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苏全叶上前一步,冷硬道:“把你们刚才招供的事,当着陛下的面再交代一遍。若有半句虚言,或前后矛盾,尔等知道后果!” 秦医士浑身一颤,抢先开口:“陛下饶命!” “微臣……微臣全都招了!是……是长春宫的小易子找到微臣,说、说是贵妃娘娘的意思,要让三皇子的脉象变得凶险些。” “最好……最好能用些特别的药……” “微臣起初不敢,那可是皇子啊!” “可……可小易子说,这是贵妃娘娘的吩咐,办好了有重赏!办不好……” “微臣一家老小都在京城……实在是怕啊!” “求陛下开恩!微臣真的是被迫的!银子微臣还没敢动,都藏在家里的炕席底下了!” 秦医士边说边磕头,一副被权势胁迫,悔不当初的可怜模样。 小易子等他哭喊完了,才深吸一口气,嘶哑道:“回陛下,奴才……奴才也是奉命行事。” “娘娘……娘娘暗示奴才,三皇子身子骨弱,想让他的病气能更重些。” “奴才这才找了秦医士,奴才该死!” “可奴才……奴才真的只是听命行事啊!求陛下明鉴!” 媚嫔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小易子道:“荒谬!简直是一派胡言!” “贵妃娘娘是何等身份?何等心性?岂会跟你一个太监,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又岂会谋害三皇子?” “分明是你们被人收买,串通好了,故意构陷贵妃娘娘!” 庄贵妃听着两人的供词,脸上满是错愕:“陛下,臣妾方才便说,自己没有理由这么做。” “秦医士说臣妾威逼利诱,小易子说臣妾暗示他。可他们谁能说出,臣妾究竟为何要这么做?!” “一个无子的贵妃,去害三皇子,对臣妾有什么好处?这根本不合常理!” “分明是有人要陷害臣妾,却连个像样的理由都编不出!” 眼见南宫玄羽没有说话,庄贵妃又看向秦医士和小易子,蹙眉问道:“秦医士,小易子,你们口口声声说是奉本宫之命,可有实证?” “你们若能拿出真凭实据,本宫立刻认罪伏法!” “若拿不出……便是你们信口雌黄,构陷本宫,其罪当诛!” 秦医士被庄贵妃厉声一问,吓得缩了缩脖子,喃喃重复:“银子……银子就是证据……” “贵妃娘娘势大,微臣不敢不从啊……” 小易子闷闷道:“娘娘吩咐如此隐秘的事,又岂会留下明显的证据?” “奴才……奴才只是听命行事,哪里敢多问?” “该交代的,奴才都已交代了,求陛下饶奴才一命啊!” 他这话看似软弱,实则将隐秘之事不留痕迹的重点,点了出来。 反而让庄贵妃索要实证的要求,显得有些强人所难。 毕竟谁害人的时候,会留下白纸黑字的证据? 璇妃忽然轻轻“呵”了一声,目光落在了小易子身上,好奇道:“这倒是有趣。” “秦医士说他收了银子,小易子也承认银子是自己给的。” “本宫倒想问一句,小易子一个太监,即便平日在长春宫当差,有些油水。又从哪里一下子拿出足以收买医士,让对方甘冒奇险的重金?” “这笔银子的来路,恐怕也得好好查查才是。” “贵妃娘娘,您说呢?” 庄贵妃的眼神有些凉。 孙绮弦从前不过是潜邸一个不起眼,只会低头弹琵琶的侍妾。 入宫后在她眼中,更是个上不得台面,需要仰她鼻息的小角色。 从前,长春宫赏花品茶,孙氏连在一旁侍奉的资格都没有。 可如今,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女人,竟敢在六宫妃嫔面前,用这种语气质问她! 也是。 攀上了皇贵妃那根高枝,又协理六宫,当然以为自己也成了人物。可以对她这个贵妃指手画脚,落井下石。 但面上,庄贵妃依旧是狐疑之色:“此事本宫也想知道,小易子的银子究竟是从哪来的?” 小易子惶恐道:“银子……银子都是娘娘给的,娘娘您不能不承认啊!” “否则就像璇妃娘娘说的,奴才一个太监,哪来这么多钱?” 第1773章 烂泥扶不上墙 庄贵妃没有看小易子,对南宫玄羽道:“陛下,臣妾还是那句话,清者自清。” “这两人攀咬臣妾,却拿不出任何切实的证据,所言的动机更是荒谬绝伦!” “臣妾恳请陛下,彻查秦医士和小易子近日的所有行踪、接触之人、银钱往来。臣妾不信,凭空泼来的污水,就真能淹没了真相。” “若查实确是臣妾所为,臣妾愿受任何处置!可若是有人构陷……也求陛下还臣妾一个清白,严惩幕后黑手,以正宫闱!” 沈知念的目光,缓缓看向了佟嫔。 佟嫔的头依旧垂得极低,只想这一切快点结束。回到景阳宫关上门,外面的天翻地覆都与她无关。 沈知念唤道:“佟嫔。” 佟嫔抬起头,惶恐地看向沈知念:“臣妾在……” 沈知念温和道:“你是三皇子的母妃,此事关乎三皇子安危,你定是最揪心的人。” “方才种种,你也都听见了,本宫想听听你的想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落在了佟嫔身上。 有人探究,有人怜悯,有人鄙夷。 媚嫔紧张地屏住了呼吸,生怕这个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佟嫔,此刻会说出什么不利的话来。 沈知念问这话,自然有她的深意。 她看得出佟嫔的害怕。 但也深知,在后宫一味退缩、隐忍,未必就能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有时候,机会稍纵即逝。 今日庄贵妃明显陷入了被动,若佟嫔能抓住这个机会,以受害者母妃的身份,坚定地要求严惩谋害三皇子之人。 庄贵妃的处境,便会更被动一些。 往后,哪怕看在有共同敌人的份上,沈知念也会多看顾这对母子几分。 这是她递到佟嫔手边的机会。 然而…… 佟嫔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脸色变得惨白如纸,不敢看跪着的庄贵妃,更不敢看沈知念:“臣妾……臣妾……” “臣妾愚钝,见识浅薄……” “此等大事……臣妾、臣妾不敢妄言……一切……一切但凭陛下圣裁!” “陛下、陛下定会为三皇子做主的……” 话音落下,佟嫔又深深低下头去。 她终究是立不起来。 既怕贸然表态,得罪了庄贵妃,也怕得罪皇贵妃,或是卷入更深的漩涡。 沈知念没有再说话,眼中的期许之色缓缓淡去,在心里摇了摇头。 罢了。 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佟嫔选择继续怯弱,那就由她去吧。 只是经此一事,这对母子在后宫的处境,怕是更难了。 佟嫔怯懦的反应,落在其他妃嫔眼中,又是另一番光景了。 不少人心里,都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那可是三皇子! 再怎么说,他也是陛下序齿最长的皇子! 占着一个“长”字,即便母妃卑微,自身平庸。可皇长子的名分摆在那里,本身就是资本! 若是由她们来抚养皇长子,哪怕不指望他能争储,至少也能母凭子贵,在后宫多一份底气,说话、做事也能硬气几分。 更能名正言顺地争取更好的资源,说不定真能把三皇子的身子骨,调养得好一些。 可偏偏,陛下早就将这个可怜又尊贵的孩子,交给了佟嫔这么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看看她现在,儿子差点被人害了,连句囫囵话都不敢说,只知道哭哭啼啼指望陛下。 真是白白糟蹋了皇长子母妃这个身份! 不少人看着佟嫔瑟缩的样子,又是气恼,又是隐隐的嫉妒。 若是自己有个皇子,绝不会活成这副模样! 南宫玄羽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佟嫔的怯懦。 妃嫔们隐晦的不满。 庄贵妃看似柔弱,实则寸步不让的姿态…… 帝王自然明白,庄贵妃话里的机锋,也清楚庄家的分量。 后宫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很多时候,对帝王来说,平衡和稳定,比追查完美的真相更重要。 尤其是当这个“真相”,可能引发前朝和后宫剧烈震荡的时候。 他并不完全相信,庄贵妃是无辜的。但庄家的影响力,也让他不得不更加审慎。 “好了!” 南宫玄羽终于开口:“此事疑点尚存,不可仓促定论。” “苏全叶。” 苏全叶立刻上前一步:“奴才在!” 他在慎刑司查了十年的案,心已经比刑具更冷了。 深谙宫中的生存法则,以及帝王心术。 许多时候,后宫起了风波,陛下并非全然不知内情。只是没有闲暇和耐心,去揪出每一个躲在阴暗里的魑魅魍魉。 更多时候,陛下要的只是能迅速平息事端,维持表面安稳,让他能专心政事的结果。 至于谁受了委屈,谁占了便宜,只要不触及帝王的底线,不引起更大的动荡,帝王都不在乎。 但今日之事,显然不同。 涉及皇嗣,非同小可。 贵妃娘娘家世显赫,位份尊崇。苏全叶明白,当陛下用这种语气,下令让他继续查,便是动了真格。 方才时间仓促,陛下亲临,他只来得及审问秦医士和小易子,拿到基本的口供,稳住局面。 如今,要查得更仔细了。 苏全叶退出去后,吩咐道:“……着两人立刻再查太医院,秦医士接触过的所有脉案底档、药材出入库记录。涉及三皇子或长春宫的,全部调出复核。” “跟秦医士交好的医士、药童,分别问话。留意所有异常往来,或近期突然阔绰之人。” “再看看太医院里,可有跟长春宫关系匪浅的太医?” “负责给三皇子日常请脉的太医,近来的行踪、言论,也要仔细查问!” 心腹应道:“小的们明白!” 苏全叶又看向另一人,继续道:“小易子在长春宫当差多年,派人出宫去查查他家中的情况,看看有没有突然添置的产业,家人是否有异常举动?” “跟他同屋或交好的太监,分开讯问,看他近期可曾私下接触过什么人,说过什么特别的话。有没有心神不宁,或突然大方?” 这人领命道:“是!” 最后,苏全叶道:“还有景阳宫那边,也派稳妥的人去一趟。跟伺候三皇子的嬷嬷、保母聊聊,三皇子的病情有何异常?” 第1774章 从猎手,瞬间变成了猎物 “太医院请脉、开药,与往常可有不妥?” 心腹道:“是!” 苏全叶深知,后宫的阴谋往往盘根错节。一个环节的疏漏,便可能让真相永远石沉大海。 他必须多管齐下,从不同的角度去印证,才能知晓真相。 庄贵妃强调的没有害三皇子的动机,确实是此案最大的疑点。 但苏全叶在慎刑司多年,见过太多匪夷所思的罪行。动机往往藏在幽暗的人心深处,未必浮于表面的利益得失。 要他说,贵妃娘娘未必没有害三皇子的理由。若是她想借此,陷害皇贵妃娘娘呢? 然而……慎刑司的人顺着苏全叶吩咐的事查下去,最终得出的结果,却吓了他一大跳! 苏全叶心中大骇,却也不敢隐瞒,连忙去了永寿宫汇报。 行完礼,他沉重道:“……启禀陛下,奴才奉命深查下去,发现小易子在宫外的胞弟,月前于京郊购置了田产,价值不菲。” “他父母所居的宅院,亦于近期翻修、扩建,所用的砖木,皆非寻常农户所能承担。” “奴才顺着这条线索,追查银钱源头,几经周折,发现小易子胞弟购田的款项,乃是通过京城昌盛银号,分三次存入。” “而这三笔款项的最终来源……经银号掌柜暗中指认,及账册核对,均指向皇商夏家名下的一处绸缎庄!” 听到“夏家”两个字,璇妃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这不可能!绝对是弄错了!” 所有人都知道,夏家是沈家的姻亲。夏家做的事,跟沈家做的有什么区别? 贤妃清冷的眉头,也微微皱了起来。 这一刻,众人都看向了沈知念。 有人震惊,有人怀疑。 有人恍然,有人幸灾乐祸。 还有人不敢置信…… 沈知念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她一直觉得,庄贵妃这一局败露得太快,像是精心引导着什么。 原来,坑在这里等着她! 沈知念虽然诧异,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大家族往往枝繁叶茂,人多了就容易出岔子。 她都不敢保证,沈家没有一丝一毫的漏洞,更何况是夏家? 皇商巨贾,枝繁叶茂。底下依附的人手、关联的生意、盘根错节的利益,何其复杂。 沈知念再精明,再提醒沈茂学和夏翎殊小心,又岂能保证夏家上下的每一个人,每一笔账都干干净净,毫无疏漏? 庄家在朝野势力庞大,想要从夏家庞杂的产业和人脉中,找到一丝缝隙嫁祸,并非不可能。 她给庄贵妃挖坑的同时,庄贵妃果然也在给她挖坑…… 在众人没看到的角度,庄贵妃的唇角微微勾起,暗自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昔日的废后、柳时清、箫月莹……那些曾经挡了她路的人,早已化为尘土。 庄贵妃能走到今天,靠的绝不仅仅是伪善和家世,更是走一步看十步的谨慎。 她早就在想,若暗害三皇子的事败露,该如何脱身? 嫁祸跟皇贵妃关系密切,又因商贾身份,容易出纰漏的夏家,简直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没想到这件事,还真是皇贵妃挖的坑。如此一来,皇贵妃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媚嫔已经完全懵了。 连她都搞不懂,真相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堂姐还有多少事瞒着她? “荒谬!” 南宫玄羽猛然站起身,目光如炬,盯着跪在地上的苏全叶,脸色阴沉得可怕:“你说夏家指使了小易子,让他买通医士谋害三皇子?” “苏全叶,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夏家与沈家一体,指控夏家,便等同于指控念念。 南宫玄羽怎么可能相信? 苏全叶颤抖道:“陛下息怒!” “奴才岂敢妄言?昌盛银号的账册、经手掌柜的供词,还有小易子家人突得的横财……跟夏家绸缎庄银钱流出的时间、数额,皆能对上!” “奴才……奴才只是据实回禀,查证所得。” “夏家为何如此,奴才……奴才也不知道啊……” 小易子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压力,见所有事情都被查出来,心防彻底被击溃了:“陛下!陛下饶命啊……” “奴才……奴才之前惧怕皇贵妃娘娘,所以不敢说……” “是、是夏家的人找到奴才,给了奴才好多银子,让奴才……让奴才想办法在药材上动动手脚。最好……最好能让三皇子病得更重些!” “他们还说……还说只要此事办成了,以后还有天大的富贵!” “奴才猪油蒙了心,一时贪财,又、又怕他们势力大,这才找了秦医士……” “奴才说的句句属实!求陛下饶命!饶命啊!” 小易子一边喊,一边“砰砰”磕头,将之前指控庄贵妃的供词,全部推到了夏家头上。 “陛下!” 庄贵妃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燃烧着熊熊悲愤,未语泪先流:“您听见了,臣妾是冤枉的!” “臣妾早就说过,臣妾没有动机谋害三皇子。如今真相大白,竟是、竟是有人指使夏家,行此毒计!” 说到这里,庄贵妃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沈知念:“皇贵妃娘娘,臣妾自问对您恭敬有加,从未有过半分不敬。” “您为何要处心积虑地害臣妾?甚至不惜……不惜动用此等阴私手段,牵连无辜的皇嗣。” “臣妾……臣妾究竟哪里得罪了您?您要致臣妾于死地啊!”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沈知念似乎从猎手,瞬间变成了猎物。 她脸上却没有任何慌乱之色,甚至鼓着掌笑了起来:“精彩!真是精彩!” “本宫倒是好奇,小易子之前口口声声说,是受了贵妃的指使。贵妃却说,一个奴才的话不能信。” “怎么到了本宫这里,小易子一翻供,就成了确凿的事实?” “啧啧……贵妃居然还有两套标准?” 璇妃立即道:“就是!” “一个罪奴的胡乱攀咬,岂能作数,这不是贵妃娘娘之前的话吗?” “说此事是皇贵妃姐姐指使的,才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第1775章 嫡长之争在历史上的残酷风波 庄贵妃道:“小易子方才攀咬本宫,是空口无凭。” “可现在,苏总管查出来的,是实打实的银钱往来。夏家绸缎庄流出的真金白银,进了谋害皇嗣的奴才家中。” “两者的性质,岂能混为一谈?” 说到这里,庄贵妃顿了顿,瞥了小易子一眼,才继续道:“况且,皇贵妃娘娘在后宫是何等威势?” “小易子一个卑贱的奴才,畏惧皇贵妃娘娘,岂敢轻易吐露真正的指使之人?定是百般遮掩,胡乱指认,试图蒙混过关。” “如今见陛下明察秋毫,查到了夏家,他知道再也瞒不住了,这才不得已吐露实情。” 她的话语充满了诱导性。 小易子“砰砰”磕头:“陛下饶命!” “奴才、奴才之前是怕啊!怕说出来就没命了!” “如今……如今奴才不敢再隐瞒了,确实是夏家!是夏家的人逼奴才做的!” “求陛下明察,饶奴才一条狗命吧!” 说这话的时候,他涕泪横流,看起来就是被权势逼迫,走投无路了。 落在不知情的人眼中,竟真有几分可信。 璇妃被庄贵妃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噎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立刻反驳道:“贵妃娘娘此言差矣!” “就算……就算苏总管查到了夏家的银钱,可这跟皇贵妃姐姐有什么直接的干系?” “夏家是商贾,人员繁杂,账目往来众多。保不齐是底下人私相授受,或是被人利用、构陷。” “再者说……” 璇妃看向南宫玄羽,恳切道:“陛下,皇贵妃姐姐为何要害三皇子?这根本说不通啊!” “姐姐已有四皇子,聪慧康健,圣心所属,腹中更是怀着陛下亲口承认的天命福星!” “皇贵妃姐姐在后宫地位稳固,深得陛下信重,六宫上下无不敬服。她有什么理由,去冒险谋害三皇子?” “于情于理,都毫无益处!” “分明是小易子眼见事情败露,便胡乱攀咬,意图搅混水。” “或是……或是受了真凶的指使,故意将祸水引向皇贵妃姐姐!” 璇妃这番话,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点头。 确实。 比起无子,且圣宠渐淡的贵妃娘娘。皇贵妃娘娘目前在后宫的优势,是压倒性的。 四皇子健康、受宠,她又怀着备受期待的龙胎,距离后位仅一步之遥。 有什么必要去害一个,对她构不成威胁的病弱皇子? 一些原本因为跟夏家有关的证据,而心生疑窦的宫嫔,此刻也露出了迟疑之色。 是啊,皇贵妃娘娘看着不像是会做这种蠢事的人。 不少真心敬服沈知念,或是想借机攀附的低位宫嫔,更是纷纷出声附和:“璇妃娘娘说得在理,皇贵妃娘娘何必如此?” “四皇子前程大好,娘娘身怀龙裔,着实没有理由啊。” “定是这个刁奴胡乱攀咬,或是另有隐情!” “夏家树大招风,许是被人利用了也未可知。” “……” 佟嫔听着这些纷乱的议论,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一会儿觉得,庄贵妃说得有理有据。 一会儿又觉得,皇贵妃确实不像坏人,璇妃的话也有道理。 她感觉自己完全失去了方向…… 原来,抚养皇长子带来的并非荣耀,而是累赘。 她既不敢得罪庄贵妃,更不敢得罪被推到风口浪尖,却依旧深不可测的皇贵妃。 佟嫔只能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当场消失。 庄贵妃听着众人的议论,眼底闪过了一抹冷光。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璇妃这个蠢货,对皇贵妃倒是忠心,可惜机敏不足,正好落入了她的陷阱里。 庄贵妃不着痕迹地给媚嫔使了个眼神。 媚嫔先是一愣,随即福至心灵,猛然明白了堂姐的用意! 她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道:“璇妃娘娘此言差矣。” “皇贵妃娘娘确实圣眷优渥,四皇子亦是人中龙凤。可是……可是诸位姐妹是否忘了,三皇子是什么身份?” “他占着一个‘长’字,是陛下序齿最长的皇子!” 这话一出,殿内许多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媚嫔继续道:“皇贵妃娘娘如今是副后之尊,掌六宫事。可副后,终究不是皇后。” “若皇贵妃娘娘将来正位中宫,四皇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然而……嫡子虽贵,可若上头还有一个占着‘长’字的庶出兄长……” “历朝历代,嫡与长之争,引发的风波还少吗?” “三皇子如今是体弱,可万一、万一将来有所好转呢?” “或者,即便他一直体弱,但只要占着长子的名分,对四皇子而言,便始终是礼法上的隐患,可能被有心人利用。” “皇贵妃娘娘深谋远虑,为了四皇子未来的坦途,杜绝一切可能的风险。” “所以趁着自己权势最盛之时,设法铲除三皇子这个障碍,让四皇子成为无可争议的嫡长子……” “这个理由,难道不合乎情理吗?” 是啊,如果从这个角度来看,皇贵妃娘娘并非完全没有动机!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就连璇妃,也被这番话噎得一时无法反驳。 因为她不能否认,嫡长之争在历史上的残酷风波。 庄贵妃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闪而逝的冰冷。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将皇贵妃钉死,只需要在陛下心中,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 只待时机,让这颗种子生根发芽…… 那么之前指向自己的那些证据,就会变得苍白无力。还会被重新解读为,是皇贵妃构陷她。 南宫玄羽的面色,已然阴沉如水! 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三四年的相处,他虽然早就知道了,念念最初的纯善都是伪装出来的。但他绝不会相信,念念会为了所谓的嫡长隐患,去谋害一个不正常的稚子。 因为他了解念念。 她聪慧隐忍,目光长远,行事向来谋定而后动,力求稳妥、周全。 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大周的皇后之位! 念念若真忌惮三皇子长子的身份,有千百种更隐秘的方式,慢慢筹谋。 第1776章 帝王的偏袒 何须用这等漏洞百出,牵连母家的下策? 更何况,以念念在他心中的地位,若有心为阿煦铺路,大可以更直接地争取他的心意,何须铤而走险? 再者,念念待阿煦和腹中的皇嗣,向来是源自内心的珍爱。 帝王都看在眼里。 一个对孩子有着柔软心肠的母亲,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未来隐患,去扼杀另一个同样稚嫩的孩子吗? 他不信。 然而……南宫玄羽无法将这些话宣之于口。 众目睽睽之下,庄贵妃泣血喊冤,牵连出了夏家的实证。 帝王是天下之主,可以宠爱沈知念,给予她无上尊荣。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证据指向她的时候,毫无原则地包庇。 那不是保护,反而会将她置于更凶险的境地。 坐实她恃宠而骄,蒙蔽圣听的罪名,激起更多嫉恨。 也会让前朝那些盯着后宫和沈家的大臣们,找到攻讦的借口。 帝王有意在沈知念生下孩子后,便提前结束皇贵妃的考察期,立她为后。 这样的关口,念念的名声绝不能有瑕! 电光石火之间,帝王心术,已运转了无数个来回。 南宫玄羽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媚嫔身上,充满了压迫感:“嫡长之争?” “媚嫔,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媚嫔被帝王的目光一扫,心头猛然一颤,勇气瞬间消散大半,慌忙垂下头道:“臣妾只是……只是据实推测,不敢有他意……” 南宫玄羽的语气尽显威压:“后宫之中,皇子安危,岂容你妄加推测,煽动视听?!” 他并未严词厉色,但这句话足以让媚嫔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她吓得跪伏在了地上:“陛下息怒!” “臣妾、臣妾绝无此意啊!” 敲打完媚嫔,南宫玄羽不再看她,转向苏全叶问道:“你方才所禀,夏家银钱流向小易子的家人,中间经手几人?账目可能对得上?” 苏全叶躬身道:“回陛下,昌盛银号的账册和掌柜口供,还有小易子家人所得银钱的数目、时间,皆能对应。” “具体经手之人,是夏家绸缎庄的管事,及两名伙计。已被奴才控制,初步讯问。” “那名管事只说是奉了少东家之命,拨出一笔款子用于特殊打点,不知具体用途。” “少东家夏子瑜目前不在京中,南下巡查产业去了。” 南宫玄羽眉峰微动:“不在京中?” “何时离京的?” 苏全叶恭敬道:“约半月前。” 半月前,正是三皇子病势渐起,太医院可能开始动手脚的时间段。 这个时间点,巧合得令人玩味。 南宫玄羽沉默片刻,目光终于落在了沈知念身上:“皇贵妃,三皇子之事,夏家牵扯其中,你有何话说?” 沈知念迎着帝王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因身子沉重,她的动作略显迟缓。 菡萏和芙蕖连忙在旁小心搀扶。 南宫玄羽下意识伸出了手,却为了在众人面前维持公允的模样,又收了回去。 沈知念道:“陛下,夏家是臣妾继母的娘家,与沈家确有姻亲之谊。” “然商贾之家,行贾四方,人员庞杂,账目往来繁多。臣妾深处宫闱,于外间商事从不过问。” “夏家具体何人,经办了什么事,臣妾实不知情。” “至于媚嫔所言的嫡长之忧……” 沈知念微微低头,看向脸色发白的媚嫔:“更是无稽之谈,用心叵测!” “陛下乃天下之主,英明睿断。立储育人,自有圣裁乾坤。” “臣妾身为后宫妃嫔,只知尽心侍奉陛下,教养皇子。祈愿陛下子嗣繁茂,个个康健平安,方是社稷之福,臣妾之愿!” “三皇子体弱,臣妾亦常挂心,何来残害之心?” “此等言论,非但污蔑臣妾,更是轻视了陛下圣明,轻贱了天家骨肉亲情!” 南宫玄羽听着,面上神色未动,心中却微微颔首。 念念果然聪慧又善良。 沈知念继续道:“陛下,如今既有夏家银钱,流向涉事奴才家中,无论是什么原因,夏家难辞其咎,理应彻查。” “臣妾恳请陛下,严查夏家涉事之人,追索银钱最终源头!” “方可拨云见日,不至于使无辜者蒙冤,令真凶逍遥法外。”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坦荡的样子,温声道:“皇贵妃所言有理。此事疑点重重,不可偏听偏信。” “苏全叶。” 苏全叶立刻上前一步:“奴才在!” 帝王道:“继续严加审讯夏家涉案的管事、伙计,还有小易子和秦医士。务必撬开他们的嘴,查明银钱最终来源,及背后指使者!” 说到这里,他看向了庄贵妃:“你既喊冤,便暂回长春宫禁足,以待真相。长春宫一应宫人,配合调查,不得有误。” “在水落石出之前,后宫诸人不得妄加议论,更不得以讹传讹。违者严惩不贷!” 庄贵妃猛然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慈悲的眼眸里,翻涌着化不开的震惊! 陛下他、他竟如此回护沈氏?! 说什么不可偏听偏信,不过是冠冕堂皇的遮掩! 众人的神色更是微妙。 贵妃娘娘和皇贵妃娘娘都有嫌疑,可陛下对她们的差别,只要不是瞎子,谁看不出来? 回想方才,小易子攀咬贵妃娘娘时,陛下是何等震怒? 目光如刀,厉声质问,字字句句都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可牵连出夏家实证时,陛下却留足了余地,温声让皇贵妃娘娘解释。在她辩白之后,便顺势采纳了她的话。 最后,陛下更是只禁足了贵妃娘娘,让她威信扫地。 而皇贵妃依旧是尊贵的皇贵妃,掌管凤印,代行皇后职权。除了需要配合调查,行动未受任何限制。 其中的偏袒,还需要明说吗? 陛下的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 璇妃暗自松了一口气。 还好,看这样子,陛下没有相信他们的胡言乱语。 苏嫔、月嫔等人,更是连低语都不敢。 原来所谓的公正,在绝对的宠爱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陛下的心,早就偏得明晃晃的了。 第1777章 康妃出手 庄贵妃的家世再显赫,资历再深厚,在陛下心中,恐怕也抵不过皇贵妃的一个眼神,几句辩白。 就算夏家真有问题,只怕陛下也会想方设法,替皇贵妃娘娘撇清吧? 佟嫔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是惶恐。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算计,却能感受到陛下的喜恶和偏颇。 连贵妃娘娘这样的人物,在陛下心中都远不及皇贵妃娘娘……那她这个无宠无势的嫔妃,又算得了什么? 今日这场风波,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她夹在其中,怕是都讨不了好…… 媚嫔也是心头发凉。 陛下对皇贵妃娘娘的维护,竟到了这种地步?! 那她们今天的这番作为,岂不是…… 庄贵妃当然不甘心。 但她了解南宫玄羽。 陛下心思深沉,心中一旦有了偏向,再多的辩解、哭诉,都只会适得其反,让他觉得聒噪,甚至心生厌烦。 她在陛下面前经营多年,树立的形象便是端庄得体、顾全大局。是即便受了委屈,也懂得隐忍的懂事之人。 若此刻再纠缠不休,喊冤叫屈,不仅跟她一贯的形象不符,更会显得她气急败坏,失了风度。 所以,庄贵妃只能咽下这口恶气,得体道:“……臣妾,遵旨!” “臣妾始终相信,清者自清!” 殊不知在南宫玄羽看来,正因为庄贵妃一贯懂事,所以她偶尔受些委屈,也无伤大雅。 他无需过多安抚。 康妃藏在袖中的手,用力地握成了拳头,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她真的好不甘心啊! 康妃本以为,借着今日皇贵妃的东风,终于能亲眼看着庄雨眠这个毒妇身败名裂! 她可以为自己那个无缘来到世间的孩儿,报仇雪恨! 可康妃没想到,几番交锋下来,庄贵妃虽然狼狈,被禁足长春宫,声威受损,但依旧是好端端的贵妃! 陛下看似处处偏袒皇贵妃,可对庄贵妃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禁足算什么惩罚? 只要庄家不倒,这点风波,对庄贵妃来说算得了什么? 这个女人狡猾又狠毒,最擅长的便是隐忍,伺机反扑。 今日这点挫折,对庄贵妃而言,恐怕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 不能再等了! 错过今日,待到庄贵妃缓过气来,以她多疑、狠辣的性格,未必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异心。 而且下一次想抓到这样的机会,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罢了! 与其日日活在仇恨中,等待渺茫的机会,不如……赌一把! 赌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撕下庄雨眠的一层皮! 就算不能将她彻底拉下马,至少也要让陛下看到,她绝非无辜! 想到这里,康妃起身上前,跪在了地上:“陛下,臣妾、臣妾有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她吸引了。 正准备离开的庄贵妃,目光也落在了康妃身上,眼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她之前从未将康妃放在眼里,觉得对方不过是一颗可以利用的棋子。 但方才那么多依附她的人,纷纷出言为她说话,唯有康妃一言不发,像个局外人。 庄贵妃当时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只是她麻烦缠身,无暇细究。 此刻,康妃突然跪地出声,绝不会是好事! 庄贵妃心中,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南宫玄羽正欲起身,闻声目光落在了康妃身上,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当初,法图寺一案牵连甚广。康妃虽然没有参与其中,但李常德查到她入王府前,曾被醒尘救过。 更让南宫玄羽介怀的是,醒尘伏法后,康妃竟大病了一场,形销骨立。 其中原因,很难不让人多想…… 只是帝王终究念在她抚养五皇子,深居简出,未有逾矩之举,按捺下了处置之心。 帝王却也彻底绝了,再临幸康妃的念头。 南宫玄羽看着康妃,冷冷地问道:“康妃,你有何罪?” 康妃惶恐道:“臣妾……臣妾之罪,在于知情不报……” “臣妾明知有人包藏祸心,意图戕害皇嗣,扰乱宫闱。却因一己私念,畏惧强权,迟迟不敢向陛下和皇贵妃娘娘禀明……” 媚嫔眼中满是错愕。 这个康妃,究竟在说什么?! 她难道要背叛堂姐了吗?! 还是说,康妃想帮堂姐“作证”,咬皇贵妃一口? 庄贵妃的眼神又沉了几分,重新审视起康妃来。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康妃身上,神色有些微妙。 康妃对庄贵妃恨之入骨,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璇妃等人也是满脸讶异。 帝王望着康妃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给朕交代清楚!” 康妃畏惧地看了庄贵妃一眼,无奈道:“回陛下,臣妾晋为一宫主位之前,一直住在长春宫侧殿。那时,贵妃娘娘对臣妾颇为照拂,臣妾心中感激。” “后来臣妾即便搬去了储秀宫,也因着这份旧情,时常前往长春宫向贵妃娘娘请安,聆听教诲。” 殿内不少妃嫔微微点头。 康妃依附庄贵妃,在后宫不是秘密。 好几人都亲眼见过,康妃频繁出入长春宫。 璇妃适时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轻声问道:“康妃,可这跟你刚才说的有罪、知情不报,又有什么关联?” 康妃脸上浮现出了浓重的羞愧,对着璇妃和贤妃的方向微微福了一礼,像在致歉:“璇妃问得是。” “陛下,臣妾之罪,正在于此。” “臣妾、臣妾不该因旧日情分,便对一些事视而不见,甚至……助纣为虐!” 说到这里,康妃顿了顿,决绝道:“不久前,皇贵妃娘娘因身子沉重,将更多宫务交给贤妃娘娘和璇妃协理。” “此事……此事令贵妃娘娘心中颇为不快。” 此言一出,众人心中皆是一动。 庄贵妃因没有得权而不满,是显而易见的事,只是没人敢当面点破。 康妃继续道:“贵妃娘娘曾多次召见臣妾,言语间对贤妃娘娘和璇妃协理宫务之事,颇有微词。” “之后……之后更是直接授意,命臣妾借着走动的理由,多去承乾宫与延禧宫,留心她们处置宫务时的言行。” 第1778章 事到如今,何必再遮掩 “若发觉有疏漏或不妥之处,便及时回禀。” “媚嫔妹妹当时也在场,帮着贵妃娘娘劝说臣妾。” 康妃补充的这句话,直接将媚嫔也拖下水了。 媚嫔脸上满是慌乱,不敢相信康妃竟在这样的关键时刻,背叛了她和堂姐! 她立刻道:“胡说!” “康妃娘娘,您血口喷人!” “臣妾何曾……何曾指使过您做这些事?!” 康妃却摆出一副老实人被迫说实话的无奈模样,看向媚嫔道:“媚嫔妹妹,事到如今,何必再遮掩?” “你与贵妃娘娘同气连枝,当日是如何劝说臣妾的,难道你都忘了?” “你说贤妃娘娘清冷不好相与,璇妃根基浅薄,让臣妾多留心。抓住了她们的错处,贵妃娘娘便能名正言顺重掌宫权,届时自有臣妾的好处……” “这些话,可还响在臣妾耳边。” 话音落下,康妃不给媚嫔反驳的机会,面向南宫玄羽和沈知念,恳切道:“陛下,皇贵妃娘娘,臣妾……臣妾当时心中实在煎熬……” “臣妾既不敢违背贵妃娘娘的命令,恐招来祸端。可臣妾又实在不愿昧着良心,去构陷并无过错的贤妃娘娘和璇妃。” “故而……故而臣妾虽依言去了承乾宫和延禧宫数次,却只是与她们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从未探听过什么宫务机要,更不曾寻衅挑错。” “臣妾……臣妾一直在敷衍贵妃娘娘,只盼此事能慢慢过去……” 不少人看着康妃这副模样,都觉得她是一个夹在强权和良知之间,左右为难的老实人。 不过这倒是解释了,为何她会频繁出入贤妃、璇妃宫中。 璇妃十分机敏,立刻抓住机会,露出恍然的神色,轻轻“啊”了一声,对南宫玄羽道:“前些日子,康妃确实来过臣妾宫中几次,说的都是些节气变化、园中花草的闲话。” “臣妾当时还觉得有些奇怪,康妃平日并非多话之人,怎地忽然与臣妾亲近起来?” “原来……原来是受了贵妃娘娘的差遣,来留心臣妾的错处!” 她说着,语气有些委屈。 贤妃也微微蹙眉,清冷的嗓音响起:“康妃也去过承乾宫数次。” “当时,臣妾亦觉有些突兀。如今听来,竟是此等缘由。” 康妃看了贤妃和璇妃一眼,语气愈发沉痛:“臣妾自知,即便只是敷衍贵妃娘娘,未曾造成恶果。但知情不报,畏惧强权,本身便是一桩大罪。” 众人的目光,在庄贵妃和康妃之间游移,心中各有所想。 庄贵妃望向康妃,眼中满是痛楚,不敢相信道:“康妃妹妹,本宫自认从未薄待过你。” “你初入王府时胆小、怯懦,常被底下人怠慢。陛下登基后,是本宫将你要到了长春宫侧殿,给你一处安宁。” “你冬日畏寒,本宫便命人将最好的炭,先紧着你用。” “你后来晋了位份,搬去储秀宫,本宫心中虽不舍,却也是真心为你高兴。” “这些年来,本宫怜你在宫中不易,但凡有什么好的,总惦记着你一份。” 庄贵妃说着,眼眶越来越红,眼泪要落不落的模样,着实看得人心酸。 “本宫从未想过,今日竟会从你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什么留心贤妃、璇妃的错处,重掌宫权……本宫从未指使过你做这些事,你为何要无中生有,污蔑本宫?!” 说这番话的时候,她语气里的痛心,几乎要溢出来。 若是从前,庄贵妃慈悲、仁厚之名冠绝六宫,任谁听了这番话,都会觉得康妃是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可今时不同往日。 庄贵妃身上的慈悲光环,早已蒙尘。 今日三皇子之事,她更是嫌疑人。 庄贵妃身上还背着谋害皇嗣的嫌疑,摆出这副被辜负的委屈模样,说服力便大打折扣。 人心便是如此微妙。 当一个人站在高处,洁白无瑕时,她说什么都有人信。 可一旦白璧上染了污点,再动人的话语,听起来也像是狡辩。 媚嫔见庄贵妃落泪,立刻跟着红了眼眶,指着康妃道:“康妃娘娘,您怎能如此?!” “贵妃娘娘待您如何,阖宫上下谁人不知?” “听说当初您还住在长春宫时,您病了,是贵妃娘娘亲自送药;您闷了,贵妃娘娘常召您说话解闷……” “如今、如今您往贵妃娘娘身上泼脏水!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低位宫嫔们不敢出声,互相交换着眼神,眼中充满了惊疑。 今天的事真是一波三折,越来越精彩了…… 面对庄贵妃和媚嫔的指责,康妃没有退缩,对着南宫玄羽和沈知念的方向,又磕了一个头:“陛下明鉴!” “臣妾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字虚言!” “臣妾今日站出来,并非为了陷害谁,只是……只是不愿再昧着良心,看着有人为一己私欲,搅得后宫不宁。” “贵妃娘娘对臣妾的照拂,臣妾不敢忘。可正因如此,臣妾才更觉痛心!” “贵妃娘娘,您掌权时,何等风光?可您失了协理六宫之权,便心生怨怼……” “娘娘,您回头吧!” 媚嫔气得浑身发抖:“住口!” “康妃,你血口喷人!” “贵妃娘娘何时对协理之权不满了?分明是你自己心思不正,胡乱攀咬!” 沈知念淡声道:“够了。”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知念一手放在高耸的腹上,眉头微蹙,面上满是失望之色。 她看向庄贵妃,轻轻叹了口气:“本宫身子一日重过一日,精神也大不如前。将后宫事务分与贤妃、璇妃一同打理,是得了陛下允准的。” “一来,是为六宫安宁;二来,也是想让诸位姐妹能者多劳,互相扶持。” “本宫不是专权之人,也想过分一部分宫权给贵妃。只是……贵妃的协理六宫之权,是陛下当初亲口所夺。” “陛下金口玉言,圣旨如山。本宫虽暂代凤印,又岂敢违背圣意,擅自再将权柄交还?” 第1779章 此事,你认,还是不认 “本宫原以为贵妃深明大义,能体谅陛下的苦心,也能理解本宫的难处。” 说到这里,沈知念摇了摇头,眼中的失望愈发浓重:“却没想到……贵妃心中竟存了这般芥蒂,甚至、甚至因此指使康妃,去留心贤妃、璇妃的错处。” “后宫姐妹,本当和睦相处,同心服侍陛下,抚育皇嗣。贵妃此举,岂非是在破坏后宫和睦,徒生事端?” “本宫……本宫实在是……” 沈知念说不下去了,又叹了一口气。 就像是突然发现,后宫最懂事的那个人,竟在背后捅刀子。 她太失望了! 皇贵妃遵从圣意,顾全大局,渴望后宫和睦。 而庄贵妃,则成了因权生怨,暗中搞小动作,破坏和谐的人。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南宫玄羽坐在上首,一直沉默地听着,周身散发的低沉气压十分骇人! 庄贵妃感受到了帝王看她的眼神,变得越发冰冷。 皇贵妃的这番话,简直狠辣至极! 她输了吗? 不,还没有。 庄贵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的泪光已经收了回去:“陛下,皇贵妃娘娘,臣妾……无话可说。” “康妃妹妹的指控,孰是孰非,臣妾辩无可辩,唯有听陛下圣裁。” 她不再辩解,将一切交给了帝王。 这是以退为进。 因为庄贵妃知道,此刻多说多错。 南宫玄羽面无表情道:“贵妃,你既说听凭朕裁断。那朕问你,康妃指认你因不满宫权旁落,命她监视贤妃、璇妃,寻觅错处。” “此事,你认,还是不认?” 庄贵妃心头快速权衡着。 认,等于承认自己心胸狭窄,因权生事,德行有亏。 不认,则要与康妃继续纠缠下去。 虽说康妃没有实际上的证据,可满宫都知道她投靠了自己,也曾频繁出入承乾宫与延禧宫。 而且陛下不是傻子,她否认,陛下就会相信她? 这在眼下不利的局势里,只会让她更加狼狈。 电光石火之间,庄贵妃做出了选择。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臣妾……不敢欺瞒陛下。” “康妃妹妹所言……部分属实。” 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贵妃娘娘她、她竟然认了?! 庄贵妃继续道:“臣妾确曾因宫中的闲言碎语,心中有过些许失落。” “也与康妃妹妹闲聊时,提及贤妃妹妹性情清冷,璇妃妹妹资历尚浅。恐她们骤然接手宫务,有所疏漏……” “但臣妾绝无指使康妃妹妹刻意寻衅、构陷之意,更未曾说过什么重掌权柄之类的话。” “许是臣妾言语不当,让康妃妹妹误会了。” “然,三皇子之事,臣妾确系冤枉!请陛下明察秋毫,勿要因臣妾一时失言,便认定臣妾包藏祸心啊!” 庄贵妃认了小错,却死死否认大罪。 这一手以退为进,不可谓不高明。 沈知念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冷笑。 庄雨眠啊庄雨眠,到了这一步,还想玩文字游戏,撇清自己。 殊不知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庄贵妃承认,她抱怨过没得到宫权的事,南宫玄羽竟一点都不意外。 曾经的庄贵妃是太傅之女,仁善美好。他对她虽没有男女之情,却也十分尊重她。 从什么时候开始,庄雨眠在他心中,也变得面目全非起来了? 沈知念将帝王微妙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望着康妃,困惑地问道:“康妃,方才你说,你明知有人包藏祸心,意图戕害皇嗣,扰乱宫闱,却因畏惧强权,迟迟不敢禀明。” “这又是怎么回事?” 康妃抬起头,和沈知念四目相对的瞬间,心头忽然涌上了一阵复杂的情绪…… 认真算起来,这算是她们第二次联手对付敌人了。 几年前,她还住在长春宫侧殿。皇贵妃那时,也还不是皇贵妃,只是一个入宫不久,正得盛宠的新人。 她们扳倒柳如烟的那一仗,打得极为漂亮! 柳如烟身败名裂,被陛下赐死,少了一个心腹大患。 而今,又是相似的情景,敌人换成了庄贵妃。 可一切都已经不一样了…… 彼时,皇贵妃还有初入宫闱的谨慎和青涩,需要小心翼翼地筹谋。 而如今,她已是执掌凤印的皇贵妃,腹中怀着帝王亲口承认的福星,四皇子聪慧康健,圣眷浓得化不开。 而自己呢? 依旧无宠,无权,是个只能依附他人的可怜虫。 康妃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自嘲。 没什么好计较的。 只要能扳倒庄雨眠,她什么都豁得出去! “回皇贵妃娘娘……” 康妃决绝道:“臣妾要说的,正是三皇子一事!” “臣妾曾多次前往长春宫,向贵妃娘娘请安。有一次碰巧,听到了一些话……” 璇妃立刻追问道:“什么话?!” 康妃闭了闭眼:“臣妾听见贵妃娘娘和媚嫔正在商议,如何让三皇子的病势更重些……” “说届时只需做得干净些,将线索引向皇贵妃娘娘的继母的娘家。” “三皇子若有个万一,四皇子便是长子,皇贵妃娘娘便是头号嫌疑人。哪怕查不出实证,这嫌疑也够她喝一壶了。” “只是……只是那时,臣妾心中实在害怕,又想着或许贵妃娘娘不会付诸行动,才一直不敢说出来。” “今日、今日实在是不敢不报了……” 媚嫔厉声道:“你胡说!” “你、你这是血口喷人!” “贵妃娘娘和臣妾何时说过这些话?!分明是你编造!诬陷!” 康妃平静地看着她。 庄贵妃和媚嫔怎么可能将这种事告诉康妃,她当然是胡诌的。 但对康妃来说,只要能扳倒庄贵妃,就算胡言乱语,又如何? “媚嫔妹妹,那日在长春宫,你穿的是件浅碧色的衣裳,发间簪着一支白玉兰簪。” 媚嫔的瞳孔猛然收缩,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发间。 今日她戴的……恰好也是那支白玉兰簪。 “你……你……” 媚嫔咬牙道:“你不过是猜的!” “谁都知道这支簪子,是贵妃娘娘赏给臣妾的,臣妾几乎日日戴着,算什么证据?” 第1780章 不是庄贵妃做的,便只能是念念做的了 康妃轻轻叹了口气:“媚嫔若执意不承认,本宫也无话可说。” “只是本宫所言,句句属实!” “当日贵妃娘娘还提过,三皇子的养母佟嫔懦弱无用,景阳宫上下皆是软柿子。届时三皇子若有不测,佟嫔除了哭,绝不敢深究。” 听见这话,佟嫔猛然抬起头,那张总是写满了懦弱的脸上,浮现出了错愕的神色。 原来……原来在贵妃娘娘眼中,她竟是这样的人…… 懦弱,无用。 是个连追究儿子被害的勇气,都不会有的废物。 佟嫔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又低下了头…… 贤妃抬眼看了佟嫔一眼,清冷的眸光里,难得有了一丝怜悯。 璇妃直接多了,冷笑一声,看着庄贵妃道:“贵妃娘娘真是好算计!” “一边派人害三皇子,一边布置好后手,等着嫁祸皇贵妃娘娘。一箭双雕,当真高明!” 庄贵妃没有理会璇妃,也没有再跟康妃纠缠。 她看向上首的帝王,沉痛道:“今日种种指控,有实证也好,没实证也罢,臣妾辩无可辩。” “陛下,臣妾只问一句——” “若臣妾真是阴险毒辣、谋害皇嗣、构陷妃嫔的人,为何不将这些手段,用在更有用的人身上?” 说这话的时候,庄贵妃的目光,落在了沈知念高耸的腹部:“皇贵妃娘娘腹中的这个孩子,不是更值得臣妾费心么?”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话太险了! 菡萏和芙蕖同时变了脸色。 帝王的眼神,更是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庄贵妃却慈悲道:“陛下臣妾没有动这个孩子,是因为臣妾不忍,不想。” “臣妾侍奉您十来年,从王府侧妃,到今日的贵妃,从未害过任何人的性命。” “臣妾只是一个普通人,或许有私心,或许贪恋权柄,或许也会因失意而心生怨怼。可臣妾的手,从未沾过血。” “信不信,由陛下。” 话音落下,庄贵妃对着帝王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不再言语。 帝王审视着庄贵妃,心中浮现出了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 南宫玄羽想起许多年前,他尚是六皇子时,第一次在庄府见到庄雨眠。 她站在海棠树下,穿着一袭素淡的衣裙,对他浅浅福身,声音温婉如春风。 那时他想,恩师的女儿,果然如传闻中那样温婉、美好。 而今,她跪在他面前,说她的手从未沾过血。 他该信么? 前朝、后宫,层层叠叠的算计,真真假假的供词。 有人为权,有人为仇,有人为自保。 他在御座上坐了数年,这样的戏码看过太多,早就不会被任何人的眼泪打动。 至于信不信庄贵妃的话? 对帝王来说,信不信,其实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今天的事很明显,是贵妃和皇贵妃之间的争斗。 不是庄贵妃做的,便只能是念念做的了。 南宫玄羽的心会偏向谁,可想而知…… 若没有夏家那笔银钱的实证,他大可以直接处置庄贵妃,把念念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可夏家的事,将念念牵扯了进来…… 帝王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维护念念,同时又让所有人无话可说的理由。 好在康妃开口了。 康妃的那些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帝王不在乎。 她指控庄贵妃的话,让他可以护着念念,便够了。 南宫玄羽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庄贵妃。 接触到帝王的眼神,庄贵妃的心忽然一跳! 多年前,她初入王府,陛下看她时十分温和。 后来她渐渐失宠,他的目光也变得疏离起来。 而现在…… 庄贵妃心头微凉:“陛下……” 南宫玄羽冷冷道:“贵妃,据朕所知,你与康妃素无仇怨,也没有利益之争。” “既然如此,康妃为何要冒着被惩处的风险,在朕面前编造如此详尽的供词,来陷害你?” 庄贵妃的呼吸一滞:“陛下,臣妾也不知道,康妃妹妹为何要如此啊!” “许是……许是有人指使她,构陷臣妾……” 她虽然没有点明,但暗示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殊不知越是如此,帝王看她的眼神就越冷。 从庄府的海棠树下,到王府,再到深宫重帷。 他曾以为她是温婉的,善意的。即使没有男女之情,他也愿意给她一份尊重和体面。 可此刻,看着这个恩师之女跪在这里,眼中含泪,声声喊冤,他竟生不出半分动容了。 南宫玄羽道:“康妃所言,朕会命慎刑司查个水落石出。” “若查实确是你伙同媚嫔,谋害三皇子在先,嫁祸皇贵妃在后……朕定严惩不贷!” 庄贵妃惊骇道:“陛下?!” “您、您怎能……” “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做过啊!” 媚嫔更是吓得整个人软在了地上:“陛下,臣妾冤枉……臣妾真的冤枉啊……” “臣妾和贵妃娘娘没有做过那些事!是康妃娘娘胡说!她全都是胡说的!” 庄贵妃心中满是悲凉。 陛下这哪是在查案,分明是在审判她。 能说出这番话,陛下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媚嫔含泪道:“不!陛下,您不能这样冤枉臣妾们!” “康妃娘娘的话,根本做不得准啊!” “夏家的银子,跟皇贵妃娘娘说不清,凭什么只禁足臣妾们,不查她?!” 媚嫔一边说着,一边哭着膝行上前,想去抓帝王的袍角。 李常德眼疾手快地挡在了前面,将她隔开:“媚嫔娘娘,御前失仪,可是大罪!” 媚嫔哪里还顾得上这些:“陛下,臣妾入宫以来,侍奉您从来都是小心翼翼,不敢有半点逾矩。今日、今日竟要受这等不白之冤……” “臣妾不服,臣妾不服啊!” 南宫玄羽终于垂眸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冤枉,慎刑司会查证。” “即刻起,媚嫔与贵妃一同禁足,无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两宫宫人,一并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传递消息。” “违者,杖毙!” 不少人都交换着微妙的眼神。 第1781章 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虽然陛下处置的结果,跟刚才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个媚嫔也被禁足。 但性质已经完全不同了。 陛下之前将庄贵妃禁足,是查此事究竟是庄贵妃,还是皇贵妃的所为。 如今却是查庄贵妃陷害皇贵妃的事了,陛下心里,已经完全相信了皇贵妃的清白。 璇妃的眉眼间满是畅快,毫不掩饰地看向庄贵妃。 落水狗,不打白不打! 贤妃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 苏嫔用绢帕掩着唇,眸子低垂,不知在想什么。 月嫔周身透着拒人千里的疏离感,好像殿内的喧嚣,跟她没有半点干系。 秦嫔稳稳坐着,看了看庄贵妃,又看了看媚嫔。 只是直觉告诉她,庄贵妃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果然。 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身影扑着跪进了殿内:“陛下!陛下容禀啊!” 众人定睛看去,竟是长春宫的掌事太监,小蔡子。 小蔡子跪在地上,额角还挂着汗珠,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 不等帝王问,小蔡子已经“砰砰”磕了三个响头:“陛下,奴才实在不能眼睁睁看着,贵妃娘娘蒙受不白之冤!” “此事……此事娘娘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是媚嫔娘娘背着娘娘做的啊!” 媚嫔的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眼底满是茫然:“你、你说什么?!” 小蔡子没有看她,继续对帝王道:“回陛下,三皇子药案之事,奴才原也不知情。直至慎刑司提审小易子,奴才才惊觉,此事竟与长春宫有关。” “奴才惶恐万分,想起之前的种种迹象,暗中追查,方才得知……” “是小易子收了媚嫔娘娘的好处,才去寻的秦医士。” “那笔从夏家绸缎庄流出的银子,不是贵妃娘娘授意的,而是媚嫔娘娘指使的!” “媚嫔娘娘说,三皇子之事若办得干净,便罢了。可万一败露,夏家是皇贵妃娘娘的姻亲,只要线索指向夏家,众人自然会疑心皇贵妃娘娘!” “贵妃娘娘对此一无所知啊!” “陛下若是不信,奴才有人证!” 说到这里,小蔡子转过身对着殿外道:“带进来!” 两个宫人被押着跪了进来。 一个是长春宫茶房的小太监。 一个是在媚嫔宫里负责洒扫的粗使宫女。 两人显然已被小蔡子“提点”过,一进殿便筛糠似的抖着,抢着开口:“陛下饶命!” “奴才、奴才确实见过媚嫔娘娘暗中跟小易子,在偏殿说话,说是问大公主的功课。” “可大公主的功课,向来是贵妃娘娘管,何时轮到二等太监过问了?” “还有奴婢!媚嫔娘娘……奴婢有一次听到过,媚嫔娘娘跟雪芙姐姐说,贵妃娘娘不会同意她做这件事,所以必须瞒好了……” “奴婢当时还奇怪,娘娘和贵妃娘娘同气连枝,要做什么事,竟还要瞒着贵妃娘娘?如今、如今想来……” 听到这里,众人面面相觑。 璇妃的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忍不住出声:“荒谬!” “你们几个奴才,空口白牙便要将罪名,全推到媚嫔一人身上?” “贵妃娘娘统领长春宫,底下人做什么,她能不知道?媚嫔做什么,能不禀报给贵妃娘娘?” 小蔡子惶恐道:“璇妃娘娘容禀,媚嫔娘娘与贵妃娘娘是堂姐妹,贵妃娘娘素来信任她。从未想过,她竟敢背着娘娘做出这等事……” “贵妃娘娘仁善,待媚嫔娘娘从无防备之心,这才给了有心人可乘之机。” “娘娘实在是冤枉啊!” 仁善。 这两个字落进媚嫔耳中,像一记响亮的耳光!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庄贵妃:“堂姐……” “是你、你让他们这么说的?!” “堂姐,你说话啊!” “他们说的这些,臣妾……臣妾根本没有……” 看到庄贵妃眼底的痛心,媚嫔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小蔡子口中的人证,那些她私自见小易子的细节,她根本无从辩驳。 媚嫔确实召小易子,问过大公主的功课。 可那是堂姐说大公主近来读书勤勉,让她这个做姨母的多关心些。她看到小易子拿文房四宝给大公主,就顺嘴问了一句。 根本不是指使小易子做什么啊! 见过小易子,是真的。可这些事拼在一起,却不是真的啊! 媚嫔忽然觉得心口发冷,看着这个她唤了十几年“堂姐”的女人。 从记事起,堂姐便是庄家最耀眼的明珠。 她温婉、端庄、聪慧,所有姐妹都比不上她的一根手指。 媚嫔从小追随她,入宫后更是事事以她为尊,她说往东,自己绝不往西。 媚嫔以为,这是姐妹情深。 原来…… “堂姐……” 媚嫔含泪问道:“你……你从一开始就想好了,万一事情败露,就让我背黑锅,是不是?” 庄贵妃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怎么可能一点后手都没有? 她早就知道皇贵妃狡猾,此事不一定能成功,也知道事情但凡做过,必定会留下痕迹。 又怎么可能真的让帝王彻查下去。 所以,万一事情败露了,最坏的结果,就是让媚嫔扛下所有罪责。 庄贵妃看媚嫔的眼神里,满是不敢相信:“所以这些事,真的是你指使人做的?” “败露之后,你还想推到本宫身上?!” 庄贵妃知道,这个理由有些拙劣。别说陛下了,便是殿内的一些人聪明人,都未必会相信。 但这不重要。 因为后宫,或者说前朝,乃至整个天下,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她了解陛下,只要陛下顾及庄家,就不会将此事做得毫无余地。在媚嫔身上止步,是最好的选择。 媚嫔气愤道:“堂姐,你、你!” 她终于知道了,原来人愤怒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璇妃十分不甘心! 眼见庄贵妃就要万劫不复,怎么突然冒出个小蔡子,几句话便将罪名全推到了媚嫔头上? 第1782章 母仪天下的气度与格局 这种拙劣的弃车保帅,当谁是傻子? “陛下,此事分明是……” 沈知念却在此时,朝璇妃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她看到了帝王的神色变化,也明白庄家势大,庄太傅在南宫玄羽心中又那么重要。有了台阶下,他不会真的把庄贵妃怎么样。 璇妃继续纠缠下去,没有好结果。 沈知念从来没有指望过,凭这一局,便能彻底扳倒庄贵妃。 庄雨眠是什么人? 太傅嫡女,潜邸旧人,在后宫经营多年,树大根深。 她的父亲是帝王的恩师,叔父们占据着礼部和兵部的要职。 这样的人,不是一次药案,一个康妃便能撼动的。 哪怕所有人都知道,庄贵妃是幕后黑手,只要帝王不想动她,她便仍是贵妃。 这一点,沈知念从一开始就明白。 所以,她不急。 总有一天,庄贵妃会像从前的王灼华一样,一点点耗尽帝王的耐心。 等到庄家不再那么不可或缺。 等到帝王对那段师徒情谊的重视,彻底磨灭。 等到庄贵妃每一次出现在他面前,他想起的不是当年那个的温婉少女,而是一桩又一桩揭不完的阴私…… 到那时,不需要任何人动手,帝王会亲自处置庄贵妃。 就像当初处置王灼华一样。 璇妃只能不甘心地止住了话头。 殊不知帝王此时的真实感受,竟是松了一口气。 他待庄雨眠从无男女之爱,却因着恩师的情分,给了足够的体面。 可这份体面,不是无价的。 大周如今的处境,帝王比任何人都清楚。 朝堂上,先帝留下的沉疴尚未完全去处。 匈奴年初虽遣使来朝,可草原上的狼群,何时真正臣服过? 他们不过是在舔舐伤口,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再次扑上来撕咬。 这样的时节,大周经不起自断臂膀的震荡。 庄家,太傅是他的恩师。 南宫玄羽记得,自己还是六皇子时,旁人都说他生母卑贱,养母不慈。 唯有恩师从不以此论人。 太傅教他经史子集、帝王之术,教他如何在诸位皇子的倾轧中,保全自身。 那些年,在庄府后院的树下读书,师母会亲自端来点心。 庄雨眠站在旁边替他研墨。 这是南宫玄羽晦暗的少年时光里,为数不多的温情。 他记得这份情。 可帝王更清楚,若今日查实庄贵妃谋害皇嗣、构陷皇贵妃,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届时,哪怕他念及旧情,留她一命,朝堂上也必有人攻讦庄家。 庄太傅年迈,庄家的人各有职司,门生故旧遍布朝野。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便不是处置一个庄贵妃那么简单了…… 那是盘根错节的势力,朝局牵一发而动全身…… 帝王不怕雷霆手段。 可他不愿在尚未肃清内忧、平定外患之时,给江山添一个大麻烦。 所以,小蔡子的话,对帝王来说无异于是一个台阶。 真相,永远没有稳住朝局重要。 所以,后宫的动荡只能到此为止! 重要的是,念念不必再被此事牵连。 殊不知……事态的发展,都在沈知念的预料之中。 她一直命小明子派人盯着长春宫和咸福宫,又怎么会不知道小蔡子的动作? 如果没有沈知念的默许,铁桶般的永寿宫,小蔡子怎么可能闯得进来? 若她想阻止,早就能阻止。 沈知念这么做,不是圣母心犯了,更不是对庄贵妃心慈手软。 而是因为……上一世,沈知念进行的是刀光剑影,比后宫凶险无数倍的政斗! 从一个六品小官的庶女,到大周最年轻的一品诰命夫人! 沈知念知道,南宫玄羽是明君。 可明君,也逃不过“权衡”二字。 她太清楚如今的朝局了。 内忧未平,外患未消。庄家势大,朝局经不起一场连根拔起的清洗。 慎刑司查出更多证据,庄家会在前朝为庄贵妃奔走。帝王左右为难,处置也不是,不处置也不是。 前朝、后宫都要震荡好些时日…… 有人要倒台,朝堂便要换血。 一换血,便是三五年的人事动荡…… 沈知念即便有私心,也不会做危及江山的事。 所以,她愿意放小蔡子进来,给帝王这个台阶。 从设局之初,沈知念要的,就不是庄贵妃的命。 她要的,是让帝王亲眼看见,庄贵妃伪善的面具下,是怎样狠辣的心肠。 看庄贵妃为了脱身,可以毫不犹疑地将堂妹推出去做替罪羊。 她要让庄贵妃在帝王心中的形象,一寸一寸碎裂! 从端庄贤淑的恩师之女,变成因权生怨、构陷妃嫔、弃车保帅的毒妇! 总有一天,帝王会彻底厌倦。 厌倦庄贵妃的每一次“清白”、“无辜”。 厌倦她一次次跪在殿中,用那双含泪的眼睛说“臣妾冤枉”。 到那时,不需要任何人动手。 这个局,沈知念要的结果只是创造机会,让庄贵妃和媚嫔短时间内无法动弹,自己可以安心生产。 很显然,她的目的已已经达到了。 南宫玄羽看向了沈知念。 她坐在那里,仍是那副从容的模样。 即便方才因夏家沾染了嫌疑,念念也不曾有分毫慌乱。 她总是这样,越是风急浪涌,越是从容不迫。 包括她止住了璇妃争辩的事,帝王也看在眼里。 以念念的聪慧,不会不知道,此刻若再添一把火,庄贵妃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念念选择了收手。 南宫玄羽不认为,念念是心软了。 那她收手,只有一个原因—— 她看透了他的处境,于是主动递来台阶。 帝王心中一软,像是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南宫玄羽还记得,几年前念念初入宫时,还是一个需要他处处提点、庇护的新人。 她聪慧,却也青涩。 她隐忍,偶尔也会露出锋芒。 那时他便想,若念念再历练几年,必成大器! 可帝王没想到,她会成长得这样快。 快到让他惊喜! 后宫的这么多人,只有念念,才会将大局看得比个人的恩怨重要。 所以,他选念念做未来的皇后,不仅仅是因为对她的爱。而是唯有她,才有母仪天下的气度与格局! 第1783章 这些年,她装得还不够吗 至于媚嫔…… 南宫玄羽的确喜欢,她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风情…… 很显然,今日这场风波,媚嫔或许不是全然无辜,却是真的被当作了替罪羊。 同是庄家的女儿,庄贵妃将她推出来,她便只能受着。 南宫玄羽没有替媚嫔不平。 帝王的心肠,早就磨得比铁还硬了。 此时此刻,最不甘心的,就是康妃了!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明明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 明明庄贵妃已经掉进了坑里,只差最后一铲土,就能将她埋得严严实实! 为什么?! 为什么小蔡子的几句话,就能把罪名全推给媚嫔?! 陛下看起来竟然信了?! 为什么最该痛打落水狗的皇贵妃,会阻止璇妃乘胜追击?! 康妃等复仇的机会,已经等得太久了! 可当机会终于摆在面前,皇贵妃竟然收手了?! 当初她落难的时候,皇贵妃不帮她,如今却对庄贵妃发了慈悲心肠…… 难道皇贵妃真的是一孕傻三年吗? “陛下!” 康妃满眼泪水:“臣妾还有话说!”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已经说了很多。” 康妃的心顿时一紧! 她听出了陛下的语气里,暗含的警告之意。 可她不能退。 她退了,那个孩子的仇,这辈子都没人替她报了。 “陛下容禀!” 康妃重重叩首,抬起头时,眼眶已经红了:“臣妾知道,臣妾人微言轻,不该在此多嘴。” “可臣妾实在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真相被掩埋!” 说到这里,她指向小蔡子,手指都在发抖:“小蔡子方才所言,句句都是谎言!” “此事背后若没有贵妃娘娘的授意,媚嫔一个嫔位,如何调得动长春宫的人手?如何瞒过贵妃娘娘的眼线?” “这一切,贵妃娘娘当真一无所知?!” “所谓的人证,说媚嫔私下召小易子说话,臣妾信。可他们如何证明,贵妃娘娘不知情?!” “贵妃娘娘统领长春宫,底下人做什么,她能不知道?!” “媚嫔是她堂妹,做什么,能不禀报她?!” “陛下,臣妾曾亲耳听过,贵妃娘娘和媚嫔商议此事啊!” “臣妾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字虚言,甘受天打雷劈!” 不少人的目光,都在庄贵妃和康妃之间游移。 庄贵妃听着康妃的指控,面上满是被信任之人背叛后的悲凉:“康妃,本宫到现在都还想不明白,本宫究竟哪里对不住你?” “你为何要一而再,再而三凭空捏造这些话,来构陷本宫?” 横竖已经彻底撕破脸,康妃无所顾忌了。 只要今日能按死庄贵妃,她就算粉身碎骨,又如何?! “贵妃娘娘说臣妾捏造?” “臣妾亲耳听见的,还能有假?!” “你和媚嫔说话时,臣妾就在偏殿!你们说的每一个字,臣妾都记得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康妃转向帝王,膝行了几步:“陛下,您不能信庄贵妃,她最会演戏了!” “这些年,她装得还不够吗?吃斋念佛,慈悲为怀,可她手上沾了多少血?!” 康妃一直在等庄贵妃露出破绽,死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南宫玄羽看着康妃,眼眸微微眯起。 他知道,康妃说的很有可能是真话。 但,那又如何? 没有实证。 没有第三人在场。 没有书信往来。 只有她一个人的亲耳听见。 这样的指控,在御前一文不值。 更何况…… 帝王垂下了眼帘。 他不能再查下去了。 念念懂他的处境和意思,所以按住了璇妃。 可康妃不懂,依旧在这里不依不饶,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下不来台。 帝王没有再看康妃,望着媚嫔问道:“媚嫔,小蔡子所言,你可认罪?” 媚嫔浑身一震。 她抬起头,一张娇俏动人的脸上,此刻只剩下苍白之色。 媚嫔张了张嘴,刚想喊冤。 她想说那些事都是堂姐做的,她只是个棋子,被当成了替罪羊。 可媚嫔还没开口,便对上了庄贵妃幽深的目光…… “雨柔。” 庄贵妃唤媚嫔的闺名,痛心道:“本宫一直以为,你只是年轻,不懂事。没想到……你竟生出了如此恶毒的心思。” “庄家满门清流,几代人积攒的清誉……你让本宫如何跟父亲交代?如何跟列祖列宗交代?” 媚嫔的脸色白了又白,听懂了庄贵妃的意思。 她是庄家的人,她做的事,庄家认,可只能认到这个份上。 再往下挖,就不只是媚嫔一个人的罪了。 毁掉的,是整个庄家的脸面。 媚嫔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袖,忽然有些想笑。 她一直都知道,家族送她入宫,是为了给堂姐固宠。最好能生下皇子,这样庄家就有了筹码。 堂姐对她好,也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当棋子。 她算什么? 她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可以随时被舍弃的,微不足道的女子。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哪怕庄家知道了,也只会牺牲她,去保全堂姐。 在家族的力量面前,她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是牺牲她一人,还是牺牲整个庄家,媚嫔还是分得清的。 她缓缓垂下头,眼泪落了下来:“臣妾……臣妾认罪……” “这些事,都是因为臣妾嫉妒皇贵妃娘娘,一人所为,与贵妃娘娘无关……” 康妃猛然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你说什么?!” 媚嫔没有看她,含泪道:“谋害三皇子的事,是臣妾指使小易子做的。” “银子是臣妾将宫外的人,安插进夏家的绸缎庄,做了这个局,想嫁祸给夏家。” “那些栽赃皇贵妃娘娘的话,也是臣妾教小易子说的……” “贵妃娘娘……一无所知。” 康妃难以置信地看着媚嫔! 庄贵妃推媚嫔出来当替罪羊,媚嫔本该和她一起咬死庄贵妃,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认下了所有事?! 认了本该属于庄贵妃的罪名?! “你疯了?!” 康妃望着媚嫔,不敢相信地问道:“媚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第1784章 你这辈子都完了 “你认了,你这辈子都完了!” 媚嫔抬起头,看了康妃一眼。 康妃小门小户出身,永远都不会明白,她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女子,生来就是为家族生,为家族死的。 媚嫔从小受到的教导就是这样。 所以,她虽然有野心,却也在选秀时甘心入宫。 若能谋到一份前程固然好,若是谋不到,也可为庄贵妃效力。 只要整个家族能更上一层楼就好! “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些事本就是臣妾一人所为,现在事情败露,臣妾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话音落下,媚嫔低下头,不再看任何人。 康妃愣在了那里。 她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媚嫔明明可以挣扎。 明明可以反咬一口,和她一起把庄贵妃拉下马的。 为什么? 为什么她不?! 康妃只知道,自己等了这么久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你……你……” 她指着媚嫔,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庄贵妃轻轻叹了口气:“康妃妹妹,本宫虽不知道,你为何非要攀咬本宫。但后宫已经出了这么多事,本宫实在不愿再多生事端。” “你回去好好歇着吧,今日的事,本宫就当没发生过。” 康妃抬头,死死地盯着她,眼底里的恨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庄雨眠,人在做,天在看! 这个毒妇做的那些事,迟早有一天,会得到报应! 想到御书房还没批完的奏折,再看着这些争论不休的女人,帝王眼底满是厌烦。 他挥了挥手,冷声道:“行了!” “此事已经明了。” “媚嫔庄氏,心术不正,谋害皇嗣,构陷妃嫔,罪无可恕。念其入宫时日尚短,未曾酿成大祸。即日起,褫夺封号,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贵妃庄氏,治宫不严,识人不明,纵容堂妹行凶,亦有失察之责。着禁足长春宫,静思己过,无诏不得出!” “康妃张氏,虽有知情不报,污蔑贵妃之过,然终能幡然醒悟,功过相抵。着罚俸一年,以儆效尤。” “所有涉事的宫人、医士,一律杖毙!” “三皇子一案,至此了结,不得再议!” 说到这里,帝王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众人,不怒自威:“后宫诸人,当以此为戒。再有谋害皇嗣、构陷妃嫔者,庄氏便是下场!” 以庄雨柔今日犯下的事,赐死都不为过。 可陛下只是将她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终究留了她一命。 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或许知道,媚嫔可能不是真正的元凶,背后还有更深的人。今日这场风波,不过是弃车保帅的戏码…… 可陛下还是选择“信”了。 众人的目光,在庄贵妃身上停留一瞬。 是因为庄家? 毕竟陛下对庄太傅的敬重,人人皆知。 想通了这一层的聪明人,再看庄贵妃时,目光便微妙了起来。 秦嫔垂着眼,唇角弯起了一抹弧度。 果然如此。 苏嫔拿绢帕掩着唇,秋水般的眸子悄悄转了转,在庄贵妃脸上扫过。 那些平日依附长春宫的低位宫嫔,此刻都不敢看庄贵妃的眼睛。 她们低垂着头,恨不能将耳朵也堵上。 有些事,看破不能说破。 “陛下圣明!” 庄贵妃脸不红,心不跳道:“臣妾回长春宫后,定当好生反省,约束手下宫人,再不使今日之事重演。” 殿内响起了一阵抽气声,不少人都被庄贵妃的厚脸皮惊到了。 这话说得,好像她真的只是一个被堂妹蒙蔽,无辜受累的人。 厚脸皮的人,她们见多了。可在众目睽睽之下,还能面不改色说出这种话的,庄贵妃还真是头一个。 那些曾经真心相信庄贵妃仁善的人,此刻脸上的表情最为精彩…… 有人的嘴微微张开,难掩惊讶之色。 有人的目光在庄贵妃脸上停住,久久移不开,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还有人悄悄与身旁的人交换着眼神,眼底满是错愕。 过去,庄贵妃仁善的面具虽被撕下了一些,却还是有一些人笃定她的善良。 而现在,庄贵妃的形象,算是毁了个彻彻底底…… 无论众人用怎样的目光看她,庄贵妃脸上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看起来毫不心虚。 一些心智不够强的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只怕真要以为,是自己误会了她。 庄雨柔不想毁了整个庄家,便只能扛下罪责,将庄贵妃摘出去。 她那张娇俏动人的脸上,再没有往日的风情,含泪道:“罪妇……谢陛下不杀之恩!” 康妃死死地盯着庄雨柔,眼底满是不甘。 可圣旨已下,尘埃落定。 皇贵妃、璇妃,那些看戏的妃嫔,都已经接受了这个“真相”。 她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康妃缓缓垂下头,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 不知是伤心更多,还是不甘更多。 她等了那么久,筹谋了那么久,以为今日终于可以亲手将庄雨眠拉下马! 可到头来,只废了一颗棋子。 真正的元凶,依旧好端端地当着她的贵妃! 小易子等人更是哭着喊冤。 却被慎刑司的人堵住嘴,拖了出去。 帝王按了按眉心,厌烦地拂袖而去!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 接下来,她们面面相觑,也三三两两地告退。 庄贵妃被若即扶起,步态从容地向外面走去。 经过庄雨柔身侧时,她的脚步没有一丝停留。 康妃被彩菊扶着站了起来。 她望着庄贵妃仿佛事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背影,眼中的恨意浓得化不开! “娘娘……” 彩菊小心翼翼道:“咱们也回去吧……” 康妃收回目光,向沈知念行了一礼,一步步向殿外走去。 不少人压低了声音,窃窃私语:“康妃娘娘跟贵妃娘娘,究竟有什么恩怨?” “不知道啊……” “从前康妃娘娘不是一直往长春宫跑吗,怎么今日突然反咬一口?” “谁知道呢。” “贵妃娘娘那么伪善,许是从前害过康妃娘娘也不一定。” “可康妃娘娘也没有实证啊,谁知道是不是她疑神疑鬼。” 第1785章 今日的事,只是个开始 到现在,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永寿宫也安静了。 只有璇妃还留在这里。 虽然协理六宫这么久,她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但因为起点太低,有些事,璇妃依旧想不通。 她望着沈知念,开门见山地问道:“……皇贵妃姐姐,您方才为何不让臣妾说话?” “这件事,分明是庄贵妃弃车保帅!” “小蔡子来得那样巧,人证的话十分齐整,谁都知道是早就串通好的!” “陛下他、他怎能……” 沈知念轻轻拍了拍璇妃的手,示意她坐下:“璇妃妹妹,你进宫的时间比本宫长得多,应该还记得王灼华。” 璇妃一愣:“皇贵妃姐姐,这跟王氏有什么关系?” 沈知念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那你还记得,她是怎么败的吗?” 璇妃沉默了片刻:“……是一次又一次,耗尽了陛下的耐心。” 沈知念微微颔首:“不错。” “王氏被打入冷宫,不单单是因为她做错了哪一件事。而是日积月累下来,陛下无法再忍耐她。” “我们都知道,庄贵妃今日是弃车保帅,你以为陛下看不出来?” “可他还是选择放过了庄贵妃。为什么?” 说到这里,沈知念轻轻叹了口气:“因为庄太傅还活着,庄家仍盘踞要职。” “朝局初稳,但内忧外患未清,陛下不想因后宫之事,对前朝动干戈。” “他不是信庄贵妃无辜,只是……时候未到。” 璇妃怔怔地听着,眼中的不甘渐渐淡去:“那我们要等多久?” 沈知念没有立刻回答。 上一世,直到她意外身亡,庄家的势力都如日中天。 可这辈子,许多事都不一样了。 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已经没了,以南宫玄羽的性子,会容忍庄家势大,步他们的后尘吗? “帝王之心,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今日他念着庄太傅的恩情,留着庄家的体面。可明日?后日呢?” “当庄家那些无伤大雅的小事,一件件攒起来;庄贵妃身上的嫌疑,一次次洗不干净。” “当庄太傅老去,庄家不再不可或缺……” 说到这里,沈知念的眸子危险地眯起:“到那时,陛下今日的宽容,都会变成明日的账!” 璇妃听得入了神:“皇贵妃姐姐是说……今日的事,只是个开始?” 沈知念微微颔首:“不错。” “妹妹若是不信,等着瞧便是。” 璇妃哪有不信的。 她露出一抹笑意,信赖地望着沈知念:“臣妾相信皇贵妃姐姐!” “不过今日的事,也不算全无收获。” “庄贵妃禁足长春宫,庄雨柔被打入冷宫。后宫的两个庄氏女,短期内都作不了妖了。” “皇贵妃姐姐腹中的这个孩子,可是天命福星,前朝、后宫多少人盯着,可不能有任何闪失。” 沈知念微微一笑:“这正是本宫今日的目的。” 璇妃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姐姐,臣妾方才……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 沈知念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本宫知道,你不是沉不住气,是替本宫急。” 宫里人人都有自己的算盘。 有人依附她,是为了利益。 有人讨好她,是为了前程。 只有璇妃,是真的替她急,替她不值、不甘心。 璇妃的眼眶微微一热:“皇贵妃姐姐……” 原来她的心意,皇贵妃姐姐一直记着。 她不经意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天色已经黑透了,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了起来。 璇妃起身理了理衣襟:“时辰不早了,皇贵妃姐姐今日劳累,早些歇息,别熬太晚。” “臣妾就先告退了。” 沈知念点点头:“去吧。路上仔细些。” 璇妃应了,走到殿门时,又回头望了一眼。随即弯起唇角,步入了夜色中。 …… 储秀宫。 康妃坐在临窗的软塌上,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都下去!” “是。” 殿内伺候的宫人们头皮一紧,飞快地行了礼,退了出去,只剩下彩菊在里面。 “砰——!” 桌上的茶盏全被康妃扫到了地上。 茶水溅上她的裙摆,她也不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只差一点……” “今日只差一点,本宫就能扳倒庄雨眠了!” 彩菊站在一旁,不敢出声。 她伺候娘娘多年,从未见过娘娘这副模样。 “为什么?!” 康妃眼眶通红,不甘地问道:“为什么庄雨眠还是毫发无伤?!” “小蔡子的那些话,三岁孩子都不信,陛下和皇贵妃却信了?!” “为什么!为什么就这样放过了她?!” 彩菊终于忍不住,上前几步,压低声音道:“娘娘,您小声些……仔细隔墙有耳……” “有耳又如何?!” 康妃嘲讽道:“事到如今,本宫还怕谁听见?” “本宫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什么?” 彩菊着急道:“娘娘,您听奴婢一句劝……” “今日的事已经过去了,您再闹,也改不了什么。” “可您这些话,若传到外面去,被陛下和庄贵妃知道了,您想过后果吗?” 康妃的呼吸一滞,嘴唇动了动,终于落下泪来:“彩菊,你知道本宫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彩菊也忍不住哽咽了:“奴婢知道。” “娘娘对庄贵妃的仇恨,奴婢都知道。” 康妃痛哭道:“若本宫当年的那个孩子活着,平安生下来了,如今该会跑,会叫‘母妃’,会在本宫怀里撒娇了……” 彩菊跪在康妃脚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的痛……” 康妃摇了摇头:“不,你不知道。” “你不知道这些年,本宫是怎么过来的……” “本宫每晚闭上眼,都会想起那个可怜的孩子……” “所以,本宫忍着恶心,往长春宫跑,给庄贵妃请安,陪她说话,做她最听话的狗。” “本宫要让庄贵妃以为,本宫是真的投靠了她,等一个能把她彻底按死的机会!” “今日,本宫以为自己等到了……” 第1786章 看似全身而退,实则已经输了所有 “可皇贵妃……皇贵妃明明知道的,她知道的!” “当年和皇贵妃联手扳倒柳如烟之后,本宫告诉过她,本宫怀疑是庄雨眠,害死了本宫的孩子!” “这些年,本宫看着皇贵妃一步步走到今天。她扳倒扳倒箫月莹、柳时清……除掉了一个又一个对手。” “本宫以为……以为皇贵妃会帮本宫。” “本宫以为,她和本宫一样恨庄雨眠!以为今日她会乘胜追击,把庄雨眠彻底按死!” “可她呢?!” 康妃的语气里,不难听出被背叛的愤怒:“璇妃追问的时候,皇贵妃拦住了她……” “皇贵妃就眼睁睁地看着小蔡子胡说八道,看着庄雨眠脱身!” “彩菊,你说,皇贵妃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看不得本宫好过,所以故意报复本宫?!” 彩菊惶恐道:“娘娘,慎言!” 她用力按了一下康妃的手,终于将康妃从癫狂的边缘拉了回来。 康妃怔怔地望着彩菊,忽然清醒过来。 自己刚才在说什么…… 皇贵妃掌凤印、摄六宫事,即将成为皇后。腹中怀着天命福星,是陛下心尖上的人。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她万劫不复…… 而她刚才,竟然在说皇贵妃的坏话…… 康妃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整个人已经冷静了不少:“彩菊,本宫刚才的那些话……” “奴婢什么都没听见!” 彩菊立刻道:“娘娘方才什么都没说!” 康妃望着她,眼眶又红了。 世上大概只有彩菊,是真心待她的了。 “你说得对。” “本宫不该说那些话……” “皇贵妃怎么做,是皇贵妃的事,本宫有什么资格怪她?” 康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那双眸子里,满满都是怨啊…… 彩菊摇摇头:“娘娘别这么说,您今日只是太激动了。” 康妃苦笑。 激动? 她都快疯了! 隐忍、筹谋了那么久,以为今日终于可以得偿所愿,结果呢? 庄雨眠依旧好端端地回了长春宫,当她的贵妃。除了被禁足,什么惩罚都没得到。 见康妃已经渐渐冷静下来了,彩菊担忧道:“娘娘,经此一事,庄贵妃知道您过去的投靠都是假的了。” “您今日在御前那样指控她,以她的性子,定会报复咱们的……” 康妃破罐子破摔道:“报复就报复吧。” “庄雨眠被禁足长春宫,庄雨柔被打入了冷宫。她自身都是泥菩萨过河,能怎么报复本宫?” 彩菊急了:“娘娘,您可不能掉以轻心!” “庄贵妃在宫里有不少势力,就算被禁足了,也有得是法子……” 康妃自嘲道:“那又如何?”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回到从前的日子罢了。” …… 长春宫。 内室只有庄贵妃、小蔡子和若即。 小蔡子现在还有种后怕的感觉…… 今日这一局,他跑前跑后,串供、找人、递话,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稍有不慎,此刻在慎刑司的人就是他了! 可此事终究是成了! “……娘娘,今日真是惊险。” 小蔡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还好奴才按照娘娘的吩咐,把那些人都安排妥当了。” “虽然……虽然牺牲了媚嫔娘娘,可终究有惊无险。” “娘娘您还是贵妃!” 话音落下,小蔡子讨好地望着庄贵妃,等着她的夸赞。 若即垂着眼帘,沉默地站在旁边。 庄贵妃的脸色很难看,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小蔡子,你以为本宫今天真的赢了吗?” 小蔡子愣住了:“奴才愚钝,娘娘的意思是……” 庄贵妃没有解释。 从表面上看,她今日什么事都没有。 庄雨柔扛下了所有罪名,被打入冷宫。 她依旧安安稳稳地坐在贵妃的位置上。 禁足不过是暂时的,等风头过去,总有出去的一日。 可是……真的没事吗? 庄贵妃闭上眼。 她今日看似全身而退,实则已经输了所有…… 皇贵妃怎么可能不想斗? 她们之间,隔着多少旧账新仇、你死我活的算计? 皇贵妃只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斗,什么时候该收手。 庄贵妃望着小蔡子,苦涩地问道:“你觉得,陛下今日信了那些话吗?” 小蔡子一怔:“陛下……陛下当然信了。” “圣旨都下了,媚嫔娘娘也认罪了,此事已经了结了。” 庄贵妃冷笑了一声:“以雨柔犯下的罪,赐死都不为过。可陛下只是废了她,打入冷宫。” “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蔡子的额头又开始冒汗:“因为……因为陛下仁慈?” 庄贵妃摇了摇头:“陛下是这个世上,最不可能仁慈的人。” 若即抿了抿嘴唇:“因为陛下知道,庄庶人不是真正的元凶,可他不愿再查下去了。” “陛下留庄庶人一命,是为了给这场风波画上一个句号。” 小蔡子的脸白了几分:“那、那陛下日后会不会……” 庄贵妃的心情越发沉重。 陛下今日没有处置她,不是信了她,是念着庄家,念着父亲。 可从今往后,她在陛下心里,还剩下几分分量? 庄贵妃忽然想起了许多年前。 那时的初入王府为侧妃。 陛下对她不算亲近,却也从不冷落。 他每次来她房里,都会带些小东西。有时是一盒点心,有时是一支簪子,有时是一卷她爱看的书。 有一回,她问他:“王爷为何对妾身这样好?” 他说:“侧妃是太傅的女儿,太傅待本王恩重如山,本王该对你好。” 那时的庄贵妃还年轻,不懂这句话的分量。 如今她懂了。 那些年,陛下对她的好,从来不是因为她这个人,只是因为她姓庄。 尊重、体面和偶尔的温存,都是给庄家的,不是给她庄雨眠的。 而她今日做下的这些事,恐怕已经将陛下心中仅剩的几分情分,也耗尽了…… 庄贵妃闭上眼。 她还能奢望后位吗? 在陛下心里,她或许已经判了死刑…… 小蔡子看着庄贵妃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慌:“娘娘,您千万别灰心!” 第1787章 这一局,皇贵妃赢得太漂亮了 “这一切,都是皇贵妃那个毒妇设的局,她故意挖坑等着娘娘跳!” “若不是皇贵妃步步紧逼,娘娘怎会着急,怎会对三皇子动手?都是她!是她害的!” 见自己说到了庄贵妃的心坎上,小蔡子继续道:“还有康妃,平日装得老老实实,一副对娘娘感恩戴德的模样,今日居然敢反咬一口!” “若不是娘娘英明,早安排了后手,岂不是要被她害死?!” 庄贵妃已经渐渐回过味来了,低头看着小蔡子:“你说……那两个证人,是怎么带进永寿宫的?” 小蔡子一愣:“奴才直接带人进去了啊……” 庄贵妃问道:“永寿宫是什么地方?” “皇贵妃掌凤印,把永寿宫经营得铁桶一般,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你竟能在在关键的时刻,把证人带到御前……” 小蔡子的脸色变了:“娘娘,您的意思是……皇贵妃她、她是故意的?!” “可、可是……为什么?” “皇贵妃不是恨娘娘吗?她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按死娘娘才对,为什么反而……” 他真的想不通。 皇贵妃设了这么大一个局,把娘娘引进去,又有康妃出来指控。眼看娘娘就要被按死了,为什么在最后关头,皇贵妃反而放过了娘娘? 这不是放虎归山,给自己留后患吗? 庄贵妃讥讽道:“这就是皇贵妃的高明之处。” 今日这一局,皇贵妃若乘胜追击,把她按死…… 她倒了,前朝会没有动静吗? 若谋害皇长子,构陷皇贵妃的罪名,真的落到了她身上,前朝必定震荡。 言官弹劾的折子,会雪花似的飞进养心殿。 陛下将不得不处置庄家。 可庄家倒了,对陛下有什么好处? 这时自断臂膀,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所以,皇贵妃不能在这种时候让她死。 永寿宫那位看似输了这一局,却赢在陛下心里。 今日过后,陛下会怎么看她? 她是一个为了宫权不惜对稚子下手,出了事还要让堂妹顶罪的女人。 而皇贵妃呢?识大体,顾大局。明明可以置对手于死地,却为了陛下,选择放过的对方。 在陛下心里,谁配母仪天下? 看到庄贵妃死灰般的神色,小蔡子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娘娘方才说,自己今日看似全身而退,实则已经输了所有…… 不是输给皇贵妃的算计,是输给了对方的“放过”。 皇贵妃毁掉了娘娘在陛下心里,最后一点好印象…… 这一局,皇贵妃赢得太漂亮了。 漂亮得让人后背发凉! 小蔡子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安慰娘娘,却发现此时此刻,什么话都显得苍白…… 良久,他才憋出了一句:“娘娘,那咱们日后该怎么办?” 庄贵妃闭了闭眼。 入宫多年,她步步为营。直到今日,才有一种前路黑暗的感觉…… 为什么?! 从当年在王府做侧妃的时候,她就笃定以自己的家世、心智,后位必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为什么,庄家在陛下身上投入了那么多,竟要被一个小小的沈氏女摘了桃子? 见庄贵妃的脸色十分难看,显然是不想继续讨论这件事,小蔡子的眼珠转了转,转移了话题。 “……娘娘,今日康妃居然敢在御前胡说八道!若不是她,娘娘也不至于……” “她潜伏在娘娘身边那么久,装得跟真的似的,今日却突然跳出来反咬一口。这口气奴才都咽不下去,何况是娘娘?” “只要娘娘一句话,奴才这就去安排,让康妃吃些苦头,知道背叛娘娘的下场!” 庄贵妃低头看着小蔡子:“你想安排什么?” 小蔡子被她看得心头一冷,结结巴巴道:“奴、奴才……” 庄贵妃冷笑道:“康妃前脚指控了本宫,后脚就出了事。你觉得,会有人不知道是谁做的?” 小蔡子不甘道:“可是娘娘……那、那咱们就这么放过康妃吗?” 庄贵妃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怎么可能放过康妃! 她庄雨眠入宫多年,从来只有她欺骗、利用别人的份。 今日,却被她最看不起的康妃摆了一道。 这口气,她咽得下吗?! 可眼下动康妃,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反而坐实了康妃那些指控。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说,她果然心虚,报复揭发她的人。 庄贵妃不能让任何人抓住这个把柄。 至于以后…… 庄贵妃的眸光微微闪动。 日子还长。 康妃以为在御前说了那些话,还能全身而退? 天真! 等风头过去,这件事被人淡忘…… 庄贵妃轻轻闭上眼,将一闪而过的冷意掩下:“小蔡子,暂时别碰康妃。” “今日你也累了,下去歇着吧。” 小蔡子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是,奴才告退。” 内室只剩下庄贵妃和若即两人。 若即低头道:“娘娘,时辰不早了,奴婢伺候您就寝吧。” 庄贵妃忽然轻轻开口:“若即,你说,本宫是不是老了?” 若即垂着眼帘道:“娘娘春秋正盛。” 庄贵妃轻笑了一声,自嘲道:“若是不老,怎么会输给一个比本宫小了好几岁的女人?” 若即不敢回答。 庄贵妃也不需要她的答案。 良久,她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向内室走去。 …… 一间宫殿里。 殿内燃着几支蜡烛。 宫女站在下首,面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娘娘,今日永寿宫那出戏,真是精彩极了!” “庄家的两个女儿,一下子都折了!” “庄雨柔被打入冷宫,庄贵妃虽然没有被废,可谁看不出来,经此一事,她算是彻底失了圣心。” “娘娘,您说这是不是老天开眼?” 素青身影坐在暗处,面容隐在阴影里,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你当真以为,今日的事是老天开眼?” 宫女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素青身影缓缓道:“庄贵妃不是输给了老天,而是输给皇贵妃。” “今日这一局,恐怕从头到尾,都在皇贵妃的算计里。” 第1788章 礼部尚书被贬 “从故作姿态,引庄贵妃入局;到让唐太医查三皇子的药案……每一步,都算计得刚刚好。” “最后,皇贵妃也是故意放水,让小蔡子将那些漏洞百出的证据送进永寿宫,给了庄贵妃弃车保帅的机会。” 宫女听得目瞪口呆,仔细琢磨了一下素青身影的这番话,也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 她的后背不禁泛起了一阵寒意:“皇贵妃的心思也太深了……” 素青身影问道:“夏家那边,眼下是什么光景?” 宫女道:“今日天色已晚,外面的消息还没传进来。” “不管想想也知道,夏家绸缎庄的管事被抓进了慎刑司,几个伙计也被分开审问。夏家上下肯定都在忙着查那笔银子的来路,想知道究竟是谁打着他们的名号,跟小易子搭上了线。” “正好,咱们的人可以浑水摸鱼!” 素青身影点了点头:“让他们的手脚干净些。” “夏家不是傻子,皇贵妃更不是。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宫女郑重道:“是!” “娘娘放心,外面的人都是老手,知道轻重。” 素青身影眼底有凉意一闪而逝:“一切按原计划行事。” “皇贵妃腹中的那个天命福星,若真让她生下来,位置就彻底稳了。” “咱们筹划了这么久,绝不能失败!” 宫女用力点头:“奴婢明白!” “外面的人一直在找机会。” “至于宫里……永寿宫铁桶一般,皇贵妃身边的那几个宫女、太监又都精得很,插不进手……” 素青身影道:“不急。” “皇贵妃还有一两个月才生。这段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了……” …… 翌日。 太和殿。 昨日宫里发生的事,已经传开了。 殿内气氛十分凝重! 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轻了。 也不知道庄家内部是怎么商议的。 此刻,礼部尚书,庄家二老爷,庄雨柔的父亲庄守正,正跪在地上请罪:“……微臣教女无方,罪该万死!” “那个逆女入宫前,微臣一直教导她要谨守本分,尽心侍奉陛下。” “不曾想……不曾想她竟做出了大逆不道之事!” 庄守正说着,重重叩下头去:“微臣身为父亲,未能教好女儿,致使宫闱动荡,皇嗣险些受害。微臣有罪,请陛下降罪!” 庄太傅亦叩下头去:“老臣……惭愧!” “庄家出了这样的事,老臣身为家主,难辞其咎。” “是老臣教导无方,约束不力,致使族人犯下如此大错。老臣……老臣愧对陛下,愧对列祖列宗!” “请陛下降罪!” 南宫玄羽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目光缓缓落在了庄太傅身上。 他跪在那里,须发皆白,脸上满是羞愧。 良久,帝王轻轻一叹。 太傅老了。 刚还朝时,太傅的头发还没这么白。 南宫玄羽忽然想起儿时,太傅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字。 那双手温暖而有力。 如今,太傅的双手,已经苍老得开始颤抖了…… 朝臣们心思各异。 庄太傅让陛下降罪。 可陛下怎么降? 庄太傅是三朝元老,先帝托孤的重臣,更是陛下的授业恩师。 这些年,每逢年节,御赐之物便如流水般送到庄太傅那里。 谁不知道,庄太傅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南宫玄羽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太傅请起。” “此事是庄雨柔一人所为,与太傅何干?” 庄太傅抬起头,眼眶微红:“陛下……” 南宫玄羽摆了摆手:“李常德,扶太傅起来。” “是!” 李常德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起庄太傅。 南宫玄羽的目光,转向了庄守正:“你教女无方,致使皇嗣险些受害。论罪,斩首都不为过!” 庄守正的身子抖了一下! 帝王顿了顿,继续道:“念在庄家世代清流,着革去庄守正礼部尚书之职,贬为容化知县。即日赴任,不得延误!” 殿内瞬间响起了一阵抽气声。 容化是一个偏远的小县,穷山恶水,瘴气横生。 由从一品的礼部尚书,贬到七品的知县,这是一撸到底啊! 可众人也知道,这已经是陛下看在庄家的面子上,从轻发落了。 谋害皇嗣,构陷皇贵妃,这两条罪名,哪一条不够抄家问斩? 能保住性命和庄家其他人的官职,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庄守正跪在地上,哽咽道:“罪臣……谢陛下隆恩!”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这辈子怕是回不来了。 可他不敢求情,也不敢喊冤。 因为庄雨柔身上的罪名,让他死十次都够了。 陛下没杀他,已经是大恩大德。 他只能谢恩。 南宫玄羽没有再看庄守正,目光落在一旁的几名官员身上。 他们都是庄家派系的人。 要么是庄守正的门生。 要么是庄家的故吏,或庄守正一手提拔起来的朝臣。 帝王不带任何感情道:“礼部郎中陈汝明,降为六品主事,调任江宁。” “都察院御史庄邢信,罢御史之职,贬为县令,赴任黔南。” “翰林院侍讲庄明义……” 一个个名字念下来。 一个个官职贬下去。 被点到名字的人,都老实地出列跪下,叩首谢恩。 因为他们都知道,这已经是轻得不能再轻的处置了。 谋害皇嗣是满门抄斩的大罪,陛下只处置了庄守正,和几个跟他走得最近的官员。 这时候求情,不是嫌命长吗?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南宫玄羽的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朝臣,最后落在了庄太傅身上。 他的身形微微佝偻,满脸羞愧。 帝王收回目光道:“……此事到此为止。” “再有议论者,以同罪论处!” 众人心头一凛:“是!” 退朝后,沈茂学走在人群中,端得四平八稳。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他端方持重,喜怒不形于色。 没人知道,沈茂学袖中的手,握得有些紧。 因为他太高兴了,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来! 庄家终于栽了! 从前,沈茂学一个六品小官,连跟庄家人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第1789章 四皇子的少傅 后来他的女儿入了宫,一步一步走到皇贵妃的位置。 可庄贵妃依旧是皇贵妃娘娘的心腹大患。 那个女人有家世,有资历,还有一副骗死人不偿命的慈悲面孔。 多少次明枪暗箭,都是冲着皇贵妃娘娘去的。 沈茂学不是不知道这些。 可他帮不上宫里的忙,只能在宫外做好自己的事,不给皇贵妃娘娘添乱,不让沈家成为她的拖累。 尽力托举皇贵妃娘娘。 可今日,庄守正被贬了。 庄家那几个最跳脱的门生故吏,也被贬的贬,调的调。 虽然庄太傅和庄守拙还在,但这件事,无疑是给了庄家一记响亮的耳光! 沈茂学深吸一口气,将快要溢出来的笑意,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笑! 身旁有同僚经过,压低声音道:“沈大人,今日这事……” 沈茂学摆摆手:“朝堂之事,不敢妄议。” 同僚一愣,旋即露出佩服的神色。 不愧是皇贵妃娘娘的父亲,这份谨慎和沉稳,难怪能走到今天。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在猜测,庄守正便贬了,空出来的礼部尚书之位,会花落谁家? 这可是六部尚书之一,妥妥的实权官职啊! 御书房。 几名近臣候在此处。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目光落在了下方的顾锦潇身上。 顾锦潇穿着一身规整的紫色官袍,腰束玉带,站在那里如同风雨中不动的青松。 南宫玄羽眼中闪过了一丝满意:“顾爱卿。” 顾锦潇上前一步,拱手道:“臣在。” “礼部尚书之位空缺,朕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便是你。” 大臣们的眉峰微微一动。 由从二品的礼部侍郎,到从一品的尚书,这一步,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跨不过去的门槛。 南宫玄羽继续道:“你端方持重,治学严谨,这些年在内阁学士的位置上,历练已足。” “礼部掌天下礼仪、教化之事,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此外,四皇子年岁渐长,启蒙之事刻不容缓。” “朕前些日子,曾与诸位爱卿商议过少傅之职,今日便一并定下。” “顾爱卿,朕命你兼任四皇子少傅,为四皇子启蒙。” 众人的呼吸微微一滞! 礼部尚书,兼四皇子少傅。这是怎样的信重,他们太清楚了! 四皇子是皇贵妃娘娘所出,聪慧康健,深得圣心。 皇贵妃位同副后,将来入主中宫,四皇子便是嫡子! 能成为四皇子的少傅,意味着什么? 陛下将未来的嫡子,交到了顾锦潇手上。 陛下信任他,器重他,将他视作可以托付嫡子的人。 顾锦潇垂下眼帘,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陛下,臣惶恐。” 南宫玄羽望着他,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惶恐什么?朕信得过你。” 闻言,顾锦潇不再推辞,深吸一口气,撩袍跪地:“陛下信重,臣无以为报。臣必当竭尽驽钝,恪尽职守,悉心教导四皇子,不负陛下隆恩!” 南宫玄羽点了点头:“起来吧。” 顾锦潇站起身,退到一旁。 剩下的几名近臣,纷纷向他投来目光艳羡、钦佩,或敬畏的目光。 顾锦潇还如此年轻,就已经是礼部尚书,四皇子少傅。 前途不可限量啊! 消息传出去后,朝堂上下又是一阵暗流涌动。 “顾侍郎升礼部尚书了?” “还兼了四皇子少傅!” “这可是简在帝心啊……” “谁说不是呢。” “皇贵妃娘娘圣眷正浓,四皇子又深得圣心。能当四皇子的少傅,日后……” 话没说完,这人便住了口。 可未尽之意,谁听不出来? 日后四皇子若入主东宫,他的少傅,便是未来的帝师! 看看如今的庄太傅,多受陛下的敬重,就知道顾尚书的前程了! 顾尚书这一步,跨得太远了! 有人艳羡,有人嫉妒。 也有人暗自庆幸,自己没有得罪过这位新晋的礼部尚书。 …… 消息传到后宫时,已是午后。 各宫都在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庄守正被贬到容化做知县了!” “容化?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小县,听说瘴气重得很,去了就回不来的那种。” “啧啧,从尚书到知县,这可真是……” “嘘,小声点。没听陛下说吗?再有议论者,以同罪论处。” “就是,就是,别说这件事了。” “我听说,陛下点了顾大人接任庄守正的位置,还任命他为四皇子的少傅呢。” “这么说,皇贵妃娘娘又添了一大助力?” “……” 议论声渐渐低了下去,那些交换的眼神里,有幸灾乐祸的,有唏嘘感叹的,也有心有余悸的。 储秀宫。 康妃坐在窗边,听着彩菊打探来的消息,久久没有说话。 彩菊小心翼翼地觑着她的脸色:“娘娘,虽说此次没有扳倒庄贵妃,但也让她断了一条臂膀,庄家元气大伤。” “您的仇,也算报了一部分,您就看开点吧。” 康妃没有说话。 庄守正被贬,庄家派系被清洗,庄贵妃的势力大受打击。 这对她来说,当然是赢了一部分。 可康妃还是觉得,胸口堵着什么…… 庄雨眠还好端端地待在长春宫。 禁足而已,总有出来的一天。 只要她一天还是贵妃,庄太傅一天还活着,庄家就倒不了。 …… 永寿宫。 沈知念靠在软榻上,听小明子一五一十地禀报外面发生的事。 “……娘娘,庄守正和庄家的不少人都被贬了,经此一事,庄家在朝堂的势力算是元气大伤了!” 沈知念听着,轻轻摇了摇头:“不过是修剪了几根枝丫罢了。” 小明子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沈知念的眸子微微眯起:“庄太傅还在呢。” “只要他在一日,陛下对庄家的情分就在,庄家便倒不了。” 菡萏眨眨眼,脸上的喜色褪去了几分:“那……那怎么办?” 沈知念不疾不徐道:“无妨。” “庄守正是庄雨柔的父亲,他被贬,庄家派系被清洗,这是给天下人看的。” “告诉所有人,谋害皇嗣是什么下场。从今往后,庄氏女在后宫的声望,算是彻底完了。” 第1790章 夏子瑜的嫌疑 “至于庄家……陛下固然顾念对庄太傅的旧情,可帝王枕榻,岂容他人酣睡?” 姜家和柳家是怎么倒的? 他们当年,哪个不是煊赫一时,可结果呢? 很显然,小明子他们也想到了这一点。 芙蕖分析道:“陛下登基以来,亲手拔掉了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两棵大树。不会容忍庄家势大,步他们的后尘。” 小明子眼睛一亮:“所以,陛下降罪庄家,不单单是为了给娘娘一个交代,更是……” 芙蕖接过了话头:“更是借这个机会,修剪庄家的势力。” “若庄家从此安安分分,缩起头来做人也罢,或许能明哲保身。” “但他们要是继续作死……姜家和柳家的下场,就是庄家的明天!” 看着神色淡然的沈知念,小明子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娘娘能在短短几年走到今天了。 娘娘看的,从来不只是眼前的得失。 而是三年后,五年后,乃至十年后。 小明子由衷地低下头去:“娘娘英明!” “奴才还听说,陛下命顾大人升任礼部尚书,同时兼任四皇子少傅,为四皇子启蒙。” “圣旨已经下了,据说满朝文武都在议论,说顾大人这是简在帝心,日后前程不可限量!” 沈知念听着,并不意外。 南宫玄羽之前就跟她商议过,四皇子少傅的人选。 当时,帝王提了几个名字,顾锦潇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尘埃落定,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顾大人做四皇子的少傅,本宫是放心的。” 沈知念道:“阿煦聪明是聪明,就是有时候太跳脱,得有个稳得住的人管着。” 小明子笑道:“娘娘说得是。” 沈知念看向芙蕖,问道:“家里有消息递进来吗?” 毕竟昨日的风波,将夏家也牵涉进去了。 芙蕖摇了摇头:“回娘娘,暂时还没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以夫人的聪慧,肯定已经在查了。” “娘娘别太担心。” 沈知念点了点头。 她倒不是担心。 夏翎殊聪慧,她信得过。 当初,沈家要选续弦,沈知念一眼便挑中了夏家嫡女。 不是因为她生得美。 也不是因为她出身皇商,跟夏家联姻,不会惹帝王忌惮。 最主要的原因是夏翎殊的眼睛里,有一股劲。 那股劲,沈知念在自己身上也见过。 不甘于只做后院的摆设,哪怕身处泥沼,也要往上爬! 果然,夏翎殊嫁入沈家后,将上上下下,打理得妥妥帖帖。 继母难为,她却做得滴水不漏。 父亲常说,娶了这个续弦,是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决定之一。 只是……夏家绸缎庄的那个管事,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少东家夏子瑜的命令,才把银子给了小易子。 沈家要跟夏家联姻的时候,沈知念就将夏家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了。 夏子瑜的母亲是夏父的原配,生他时难产而死。 夏父续娶了夏翎殊的母亲。 夏子瑜是原配留下的独苗,夏翎殊同父异母的兄长。 表面上看,这对兄妹的关系还算和谐。 夏子瑜对继母恭敬,对夏翎殊也算照顾。 夏翎殊提起这个哥哥,言语间也带着几分客气。 可实际情况如何,谁知道呢? 大户人家的那些弯弯绕绕,沈知念见得多了。 原配嫡子跟继室子女之间,从来都是暗流涌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算计。 更何况,夏家是皇商,产业庞大。绸缎庄、茶庄、当铺、银号……哪一样不是银子堆出来的,不让人眼红? 沈知念垂下了眼帘。 那个管事说,是奉了夏子瑜的命令。 若是真的,夏子瑜为什么要这样做? 借庄贵妃的手害她,对他有什么好处? 若是假的,又是谁在背后指使? “娘娘?” 芙蕖的声音,将沈知念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沈知念抬起眼,神色如常:“没事。” “本宫只是想着,夫人的身子也有六个多月了,着实辛苦。” 芙蕖点点头:“是啊,夫人这一胎怀得也不容易。听说前几个月吐得厉害,最近才好些。” 六个多月,肚子大了,行动不便。 夜里睡不安稳,白日里还要操持家务。 换作旁人,早就躺下养胎了。 但以夏翎殊的性子,定会亲自盯着这件事,不查个水落石出,决不罢休! 或许是因为同样有孕,能共情,沈知念忽然有些心疼她:“让夫人别太劳累,查归查,身子要紧。” 芙蕖应道:“是,奴婢记下了。” …… 沈府。 正房里。 夏翎殊靠在软榻上,面前摊着几本账册。 她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间带着几分笨拙。 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有神,盯着账册上的数字,一页一页翻过去。 “夫人。” 身边的嬷嬷轻声道:“您歇一歇吧,都看了一个时辰了。” 夏翎殊摇了摇头:“我再看一会儿。” 如皇贵妃娘娘送出来的话所说,绸缎庄的那笔银子,指向夏子瑜。 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账册上显示,银子确实是从绸缎庄的账上划出去的,经手人是绸缎庄的管事。 管事在接受查问时,一口咬定是奉了少东家的命令。 夏翎殊抬起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幽深。 她跟夏子瑜,这些年相处得还算太平。 她敬他是原配嫡子,从不在父亲面前说他的不是。 他待她也算客气,逢年过节都有礼数。 可客气,终究只是客气,不是真心。 夏翎殊一直都知道,夏子瑜心里对他们母子几个,是有芥蒂的。 她母亲嫁进夏家时,夏子瑜才六岁。 六岁的孩子,眼睁睁看着继母进门。 看着继母生下妹妹、弟弟。 看着父亲对继母越来越倚重…… 他心里能没有想法吗? 只是藏得好罢了。 偏偏出事的时候,他刚好南下巡查产业去了,完美地撇开了嫌疑。 夏翎殊轻轻叹了口气:“嬷嬷,让人盯着大少爷那边。他回京后,立刻来报!” 嬷嬷一怔:“夫人的意思是……” 夏翎殊将手轻轻覆在腹部,感受着掌心下有力的胎动:“有些事必须弄清楚!” 第1791章 应该登临凤位,母仪天下才是 长春宫。 庄贵妃坐在窗边的软塌上。 小蔡子掀开帘子进来,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娘娘,奴才打听到外头的消息了……” 庄贵妃言简意赅:“说。” 小蔡子斟酌道:“陛下今日在早朝上,处置了庄家的二老爷,革了对方礼部尚书的职,贬去了容化做知县。” “还有一些跟二老爷走得近的官员,也被贬的贬、调的调……” 他一口气报了好几个名字,都是庄家派系的人。 庄贵妃听着,担忧地问道:“本宫的父亲呢?” 小蔡子连忙道:“娘娘放心。” “太傅大人今早也跪在太和殿请罪了,好在陛下没怪罪,让李公公亲自扶了起来。陛下还说此事是冷宫那位一人所为,跟太傅大人无关。” 庄贵妃垂下了眼帘。 陛下这话,说得连她都觉得敷衍。 怎么可能无关? 她是庄太傅的女儿,庄雨柔是庄太傅的侄女。 她们两个,一个是贵妃,一个曾经是嫔位,都是庄家的女儿。 庄氏女犯下这样的滔天大罪,陛下怎么可能真的觉得,与父亲无关? 陛下只是……只是念着旧情罢了。 “娘娘……” 小蔡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庄贵妃的神色,安慰道:“您别太难过。” “虽然庄家的二老爷被贬了,可太傅大人和三老爷还在。” “只要庄家的根基没有受损,迟早有恢复元气的一天。” 庄贵妃无力地挥了挥手:“这些事本宫都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小蔡子只能把剩下的话,咽进了喉咙里:“……是。” 庄贵妃的眼底一片深沉之色。 她从来都不是蠢人,自然能从陛下的处置里,窥见更深的用意。 陛下贬了二叔和庄家派系的官员,恐怕不仅仅是因为此次的风波。 而是因为……陛下要借这个机会,修剪庄家的势力。 继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之后,陛下终于开始觉得,庄家的势力太大了。 他开始忌惮庄家了…… 陛下果然不容许朝堂上的任何势力坐大,想要独揽政权。 庄贵妃想起自己侍奉帝王多年,从王府侧妃到贵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以为,自己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 以为只要再等一等,再忍一忍,凤位就是属于她的! 可如今…… 陛下还会让庄家出一位皇后吗? 庄贵妃闭上了眼。 直到此时此刻,即便不愿意,她也不得不承认—— 不会了。 陛下不会再让任何一个家族的势力,膨胀到可以左右朝堂的地步。 若庄家的势力,已经大到让陛下心有防备了,他还怎么可能再让庄家更进一步? 除非……陛下到了别无选择的那一天。 若是皇贵妃和四皇子出了什么事,或者沈家倒了,天下再也没有比庄家,更合适的人选。 但可能吗? 皇贵妃怀着身孕,被陛下捧在手心里护着。 四皇子好好的,聪明康健,又有了顾锦潇做少傅。 沈茂学更是稳稳当当,坐在吏部尚书的位置上。 自己有什么机会? 难道这辈子,她真的没有指望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庄贵妃总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 冥冥之中她一直有一种感觉,自己应该登临凤位,母仪天下才是! 为何会这样? 过了良久,庄贵妃深吸一口气,将翻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急! 庄家刚栽了这么大的跟头,这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沉不住气。 禁足也好,贬斥也罢。只要庄家还在,就有翻盘的机会! …… 冷宫。 庄雨柔整个人还浑浑噩噩的,已经记不清昨夜是怎么熬过来的了。 她是世家贵女,怎会不明白前朝后宫,息息相关。 父亲在前朝站得稳,她在后宫才能得宠;她在后宫得宠,你父亲在前朝才能站得稳。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所以,她扛下了所有罪责,父亲又岂会没事? 可她别无选择。 因为就算父亲倒了,只要庄家还在,他们这一脉就还有希望。 若是庄家都没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个道理,庄雨柔懂。 但懂是一回事,怕不怕,又是另一回事。 从昨夜到现在,庄雨柔的脑子里想的,全是父亲。 父亲会怎么样? 会死吗…… 庄雨柔不敢往下想,只能等。 午时刚过,门外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庄雨柔的目光一下子看了过去。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个太监端着个吃食走进来,往破旧的桌子上一放:“庄庶人,用膳了。” 庄雨柔连忙站起身,从胸口摸出一块不大的银锞子,递了过去。 这时她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物件。 被打入冷宫时,有嬷嬷搜走了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只有这块银锞子,被她藏在胸口,没被搜走。 庄雨柔道:“公公,本宫……我想打听点事。” 太监瞥了一眼银锞子,眼睛微微一亮,却没有立刻接:“庄庶人想问什么?” 若是太要紧的消息,他也得掂量一下,这钱有没有命赚…… 庄雨柔深吸一口气,将银锞子塞进了太监手里:“我父亲庄守正,现在如何?” 此事外面已经传开了。 太监低头看了看银锞子,在手里掂了掂,揣进了袖中,笑道:“您客气了。” “您虽然入了冷宫,可贵妃娘娘还是贵妃娘娘呢。这点小事,奴才自然愿意效劳。” 庄雨柔听着这话,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是啊,她扛下了所有罪责,堂姐便还是贵妃…… 只要堂姐和庄家还有指望,这些奴才就不敢太怠慢她。 太监往外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奴才听说了,令尊被陛下贬了。” 庄雨柔的心猛然一缩:“贬去哪了?” 太监道:“容化县,偏远得很。” “从尚书到知县,这贬得可够狠的……” 庄雨柔的心忽然一痛。 父亲一辈子在京城,从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能不能熬得住? “还有呢?” “陛下只是将我父亲贬官,有没有、有没有别的惩罚?” 太监如实道:“没有,只是贬官。” “陛下说令尊教女无方,致使宫闱动荡,本应流放。” 第1792章 庄雨柔说漏嘴 “但念在庄家世代清流,以及太傅大人的面子上,从轻发落,贬为知县。” “听说令尊当场谢恩,磕得额头都见了血……” 庄雨柔咬了咬嘴唇。 父亲那样爱惜体面的人,竟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在地上,磕头磕得见了血…… 她忽然有些想哭。 可眼泪到了眼眶边,又被庄雨柔硬生生逼了回去。 这里是冷宫,哭给谁看? 她深吸一口气,道:“多谢公公告知。” “这点心意,不成敬意。日后若还有消息……” 太监摆摆手,笑道:“您放心,奴才心里有数。贵妃娘娘还在呢,能照应的,奴才自然照应。” 太监离去后,庄雨柔垂下眼帘,将涌上来的担忧压了下去。 还好。 至少父亲的性命还在,也没有下狱,更没有流放三千里。 从尚书到知县,虽然贬得狠,可知县也是朝廷命官,只要好好干,总有起复的一天。 她要好好活着,等父亲回来,等离开冷宫的那一天! …… 冷宫的日子,比王灼华想象中更难熬。 可熬着熬着,也就习惯了。 反正她也没什么盼头。 唯一的念想,就是三皇子。 那个可怜的孩子被佟嫔养着,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她再想他,也没用。 日子就这么不死不活地过着。 直到王灼华亲眼在冷宫,看到了庄雨柔! 她找过去时,忽然笑了:“……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咱们的媚嫔娘娘啊!” 王灼华故意把“娘娘”两个字咬得很重,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庄雨柔的脸色一冷。 这个昔日的阶下囚,如今竟敢大摇大摆地走过来,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她冷冷地问道:“王灼华,你来干什么?” 王灼华在庄雨柔面前站定,上下打量着她,然后“嗤”地笑出声来:“我来看热闹啊!” “啧啧啧……这不是靠着模仿皇贵妃,曾经极为得宠的媚嫔娘娘吗?怎么也到冷宫来,变成跟我一样的弃妇了?” 庄雨柔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握紧:“王灼华,既然都是冷宫罪妇,你在我面前有什么好得意的?” 王灼华眨了眨眼,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可不一样。” “我家世寻常,被打入冷宫无人搭救,也正常。我认了。” “可您不一样啊,媚嫔娘娘!” “你身后站着的是庄贵妃和整个庄家,怎么也落到跟我一样的下场了?” 听到这话,庄雨柔的脸色白了几分。 王灼华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那口气总算顺了一些。 当初,庄贵妃拿三皇子的性命要挟她,她不敢揭发,只能咬牙扛下所有罪名。 从那以后,她就将庄贵妃恨到了骨子里! 还有这个庄雨柔! 庄贵妃的堂妹,庄家的另一颗棋子。平日里仗着庄贵妃撑腰,没少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如今呢?竟也落到冷宫来了,真是老天开眼! 王灼华走到庄雨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让我猜猜……是不是你那个佛口蛇心的堂姐,把你当成了弃子?” 这话无疑戳到了庄雨柔的痛点! 她咬着嘴唇,狠狠瞪了王灼华一眼! 王灼华见她不说话,更得意了:“怎么,被我说中了?庄雨眠那个毒妇,果然把你卖了?” “啧啧,我早就说她不是个东西!” 庄雨柔冷声问道:“王灼华,你在得意什么?” “你最在意的是三皇子,对不对?” 王灼华的面色猛然一变:“你什么意思?” 庄雨柔看着的她反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报复的快意:“怎么,你不知道?” “你在这里得意洋洋地看我的笑话,却不知道你曾经的那个宝贝儿子,差点就没了……” “三皇子都快成为宫斗的牺牲品了,你在这里得意什么?” 王灼华的脸色“刷”地白了:“你说什么?!” “三皇子怎么了?!” 看着王灼华失态的模样,庄雨柔忽然有些后悔。 她因为一时之气,差点就说漏嘴了…… 这种时候,可不能再给庄家添麻烦了。 堂姐如今自身难保,父亲刚被贬去容化,庄家正处在风口浪尖上。 若再因为她的一句话,让王灼华闹出什么事来…… “没什么。” 庄雨柔站起身,绕过王灼华,往门口走去。 王灼华一把抓住了她的袖子:“你站住!” “你把话说清楚!三皇子到底怎么了?!” 庄雨柔挣开王灼华的手,丢下一句“没怎么”,便头也不回地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王灼华扑过去,用力拍门:“庄雨柔,你给我出来!” “你把话说清楚!三皇子怎么了?!他怎么了?!” 可里面一点反应都没有。 庄雨柔烦躁地皱了皱眉。 这种时候,任何一点风浪,都可能给庄家带来麻烦。 她只能闭嘴。 外面的拍门声还在继续。 王灼华的语气逐渐从愤怒,变成哀求:“庄雨柔!你出来!你把话说清楚!” “我求你,把话说清楚……”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拍门声终于停了。 庄雨柔忽然有些想笑。 她和王灼华,两个冷宫罪妇,一个为家族忍,一个为儿子哭。 谁比谁可怜? 谁又比谁可笑? …… 时间缓缓来到了八月上旬。 京城暑气未消。 夏子瑜的马车在城门外停了片刻,等着侍卫查验路引。 他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熟悉的城门,心里不知在想什么。 这一趟南下,从京城到苏杭,再一路北上。名义上是巡视产业,实际上…… 夏子瑜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进了城,一穿过几条繁华的街市,最后停在夏府门前。 夏子瑜下了车。 到现在,庄家的那场风波已经彻底平息了。 当初所有人都觉得,夏家不可能背叛皇贵妃娘娘,定是庄雨柔陷害了夏家,想将谋害三皇子的事,嫁祸给皇贵妃娘娘。 只有少数聪明人知道,事情有隐情,一直关注着。 夏翎殊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从庄家那场风波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 第1793章 庄氏女,庄语茉 绸缎庄的那个管事,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少东家的命令。 若真是有人陷害,为何偏偏陷害夏子瑜? 若此事是夏子瑜做的,他为什么要帮庄家? 她不信,夏子瑜会蠢到那种地步。 但夏翎殊也知道,夏子瑜这些年,心里一直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只是藏得好罢了。 可藏得再好,也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 京城的一条胡同深处。 一座不起眼的两进宅子,隐在大树的阴影里。 附近的人只知道,这座宅子里住着个年轻的女子,深居简出,从不与街坊往来。 至于女子姓甚名谁,从哪里来,没人说得清。 此刻,正房的窗纸上透出昏黄的烛光,隐约映出两个人影。 夏子瑜靠在软榻上,衣襟微敞,脸上是餍足后的慵懒。 他揽着身边那个女子的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的肌肤。 “……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夏子瑜温声道:“外头风声紧,我不敢来得太勤。” 女子靠在他肩头,闻言抬起脸,那双眼睛在烛光下,温婉得像一汪春水:“我知道。” “郎君,只要你好好的,我等多久都行。” 夏子瑜心头一软,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吻:“放心。” “你待我一片真心,我绝不会让你做一辈子的外室。” “等找到合适的时机,我一定说服家里那个母老虎,让你进门。” 女子的睫毛颤了颤:“太太……太太会答应吗?” 在大周,只有官员的妻子才能称“夫人”。夏家纵使富可敌国,少东家的妻子,也只能称“太太”。 夏子瑜轻哼了一声:“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我才是夏家未来的主人,岂会怕一个母老虎?” 女子将脸埋进他怀里:“嗯,我相信郎君。” 夏子瑜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我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 女子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甜得夏子瑜心里发痒。 他抬起她的脸,见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含着将落未落的泪。 夏子瑜笑着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这么爱哭,日后进了门,可怎么做我的爱妾?” 女子破涕为笑,嗔了他一眼:“谁爱哭了?” 夏子瑜被她这一眼勾得心头火起,低头又要吻上去。 女子伸手抵住他的胸口,脸红红的:“时间不早了,郎君该回去了。” 夏子瑜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确实不早了。 他叹了口气,松开手:“那我走了,过几日再来看你。” 女子点点头,起身替他整理衣襟。动作温柔又细致,像个等丈夫归家的小媳妇:“好。” 夏子瑜低头看着她,心里的愧疚又涌了上来,握住她的手,保证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女子抬起眼望着夏子瑜,目光里满是信赖:“我信郎君。” 夏子瑜笑了笑,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吻,转身走了。 院门轻轻合上,脚步声渐渐远去。 女子站在门口,脸上的温婉之色一点点褪去,缓缓吐出了两个字:“蠢货!” 她一直都知道,夏家虽是商贾之家,却不是好对付的。 尤其是夏翎殊。 那个女人,十六岁嫁入沈家做主母,把沈府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 丈夫敬她,就连皇贵妃,也对她另眼相待。 但没关系,夏家总有别的突破口。 这不就被她找到了? 她的任务是盯着夏子瑜,引导着他一步步走进庄家布的局里。 他以为他是她的情郎,是她的依靠。 殊不知从一开始,这一切就是陷阱…… 虽说这一局,庄家不仅没有成功扳倒皇贵妃,还折了不少人马。 不过没关系。 总还有机会的! …… 三天后。 一份详尽的密报,摆在了夏翎殊面前。 她一页一页翻过去,面上没什么表情。 心腹汇报道:“……城南甜水井胡同里,有一处两进的宅子。” “宅子里住着个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自称是商户人家的寡妇。” “可街坊说,那女子从不出来见人,只有一个老嬷嬷伺候着。隔三差五,有个年轻男子夜里来,天亮前走……” “那个女子的底细,属下也查出来了。她姓庄,乃庄家旁支的女儿,父亲是庄家一个远房族人,在礼部当个小官。” “三年前她嫁了人,丈夫也是个小官,不到一年就死了。她守了寡,后来就不见了踪影……” “原来是被大少爷养起来了。” 夏翎殊的眼眸微微眯起。 庄家旁支的女儿,成了夏子瑜养在城南宅子里的外室。 夏子瑜夜夜往那里跑。 她闭上眼,将一条条线索,在脑子里串起来。 庄氏女跟夏子瑜有私情。 夏子瑜或许是为了这个女人,或许是为了自己的私心,答应帮庄家做事。 所以,他是让绸缎庄的管事,把银子给小易子,再把线索引向夏家,陷害皇贵妃娘娘! 顺理成章。 天衣无缝。 夏翎殊问道:“那女子叫什么?” 心腹恭敬道:“庄语茉。” 庄语茉。 夏翎殊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她父亲是谁?” 心腹道:“庄家旁支,叫庄明山。” 夏翎殊点了点头。 庄家这是下了一盘好棋。 用一个旁支的女儿,钓住夏家的少东家。 再用夏家的少东家,去害皇贵妃娘娘。 无论成与不成,夏家都脱不了干系。 若成了,皇贵妃倒霉! 若败了,夏家也沾染了嫌疑,皇贵妃娘娘会少一条臂膀。 真是一石二鸟! 只可惜……棋差一着。 夏翎殊的动作很快。 从接到密报,到下令拿人,前后不过半个时辰的工夫。 她没有惊动太多人,只点了几个心腹,吩咐道:“……去的时候手脚稳重些,别闹出动静。” “是!” 吩咐完,夏翎殊站起身,扶着腰慢慢向外走去。 嬷嬷跟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夫人这是要回夏家?” 夏翎殊点点头:“有些事,得当面说。” 马车从沈府出发,穿过大半个京城,最后在夏府门前停下。 第1794章 陷害皇贵妃娘娘,那是多大的罪 夏府的门房远远瞧见那辆马车,脸色就变了! 马车是尚书府的规制,车帘用的是上好的绸缎,车角挂着沈家的灯笼。 整个京城能用这种马车的沈家人,除了沈尚书本人,就尚书夫人了! 大小姐怎么招呼都不打,就突然回来了? 门房不敢怠慢,连滚带爬地跑进去禀报。 不一会儿,夏府的中门大开。 夏家现任家主,夏翎殊的父亲夏老爷,带着一众家眷迎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酱色绸袍,腰束玉带,面容清矍,一双眼睛里透着商贾特有的精明。 身后跟着的是夏家的几位老爷、太太,还有一众管事、婆子。 乌压压站了一片,神情各异。 夏翎殊扶着嬷嬷的手下了马车。 她穿着一身绛紫色缂丝褙子,发髻上簪着一支点翠的步摇,行动间裙摆纹丝不乱。 这张脸依旧明艳,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身怀六甲之人才有的温婉,更多了叫人不敢直视的威仪! 夏家虽然是巨富,却都是商人,而夏翎殊乃是一品诰命夫人。 夏老爷连忙领着众人迎上前,齐齐躬身行礼:“参见沈夫人!” 她是夏家的女儿,更是沈家的主母。 在夏家面前,她是上宾,是需要阖府恭迎的贵客! 夏翎殊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人群,落在了自己母亲身上:“母亲不必多礼!” 夏母站在人群前列,眼眶已经微微泛红。 母女俩有些日子没见了,此刻四目相对,都有千言万语要说。 夏翎殊身侧的嬷嬷,上前一步将夏母扶了起来。 她这才看向夏父:“父亲,女儿今日回来,只是探望您和母亲,没有别的事。” 夏老爷的眸光微微一闪。 若只是探望,何必摆出这样的阵仗? 可他没有问,点了点头,侧身让路:“外头风大,沈夫人快请进!” 夏翎殊扶着嬷嬷的手,一步步向府内走去。 身后,夏家众人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多问一句。 到了正厅,夏老爷屏退了所有人。 门合上,屋里只剩他们二人。 夏老爷这才开口,紧张地问道:“……说吧,出什么事了?” 夏翎殊在椅子上坐下,一手护着腹部,抬起眼望着夏老爷:“父亲是个聪明人,女儿也不绕弯子。” 夏老爷点点头,在她对面坐下。 夏翎殊沉默了片刻,在斟酌措辞:“女儿不愿说兄长的坏话,可兄长若是继续行差踏错,会害死夏家!” 夏老爷的脸色微微一变:“子瑜?” “他怎么了?” 夏翎殊没有立刻回答,缓缓问道:“父亲还记得上个月的那场风波吗,庄家陷害皇贵妃娘娘的事?” 夏老爷点点头:“当然记得!” 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夏家也被牵扯进去。 夏家一间绸缎庄的管事,还被抓去了慎刑司审问。 后来查出来,是庄雨柔在背后搞鬼。 夏翎殊沉声道:“收买长春宫太监的银子,是从咱们夏家的绸缎庄出去的。” 夏老爷的眉头皱得更紧:“我知道。” “可那是有人陷害,庄家的人在背后弄小动作……” 夏翎殊打断了他:“父亲,此事是兄长所为!” 夏老爷的话戛然而止。 他望着夏翎殊,目光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夏翎殊没有重复,静静地望着夏老爷,等他自己消化这个消息。 夏老爷的脸色变了又变:“不可能!” “子瑜为什么要这样做?” “夏家能如日中天,离不开跟沈家联姻。陷害皇贵妃娘娘,对子瑜有什么好处?他疯了吗?!” 夏翎殊轻轻叹了口气,直接道:“城南甜水井胡同,有座两进的宅子。里面住着个年轻女子,姓庄,是庄家旁支的女儿。” “兄长隔三差五就往那里跑。” 夏老爷的脸色彻底变了,猜到了什么:“……那女子,是你兄长的外室?!” 夏翎殊道:“不错。” “女儿已经查清楚了,之前那件事,就是那个叫庄语茉的女子,从中牵线搭桥。让兄长配合庄家,陷害皇贵妃娘娘。” “兄长以为自己在帮心上人,却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庄家的一颗棋子……” 夏老爷勃然大怒:“混账!” 陷害皇贵妃娘娘,那是多大的罪? 若真被查实,夏家上下几百口人,有几个能活?! 夏翎殊看着父亲,继续道:“女儿今日来,不是兴师问罪的。只是想告诉父亲,这件事女儿已经查清楚了。人证物证都在,随时可以拿出来。” 夏老爷抬起头看着她:“翎殊,你的意思是……” 夏翎殊道:“皇贵妃娘娘也怀着身孕,就快临盆了。这时候,不宜再生事端。” “可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说到这里,她看向夏老爷:“兄长做下的事,他自己得承担。” “那个庄语茉,女儿已经派人去拿了。” “至于兄长……” 夏老爷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这就派人去找他!” 走到门口,他又停住脚步,回头望着夏翎殊:“翎殊,爹知道,这些年委屈你了……” 夏翎殊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夏老爷叹了口气,推门出去。 夏子瑜是半个时辰后被“押”回来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一路上,他想了无数种可能。 父亲这么着急找他,是生意上的事? 还是……外室的事被人发现了? 亦或是……东窗事发了? 直到被推进正厅,看见坐在上首的夏翎殊,夏子瑜的脸色才彻底变了! 夏翎殊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兄长回来了?” 夏老爷坐在一旁,脸色铁青:“跪下!”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夏子瑜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妹妹。” 夏子瑜抬起头,望着坐在上首的夏翎殊,眼底还带着几分茫然,语气里满是无辜:“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值得你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专程回来一趟。” “父亲也这样疾言厉色……” “究竟怎么了?” 夏老爷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看着夏子瑜装傻充愣的模样,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第1795章 夏翎殊拿出证据 随即,他三步并作两步,一脚踹在了夏子瑜肩上:“混账!” 夏子瑜猝不及防,整个人被踹得歪倒在地。 他撑着手臂爬起来,难以置信地望着夏老爷:“爹?!” “你还知道叫爹?!” 夏老爷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打死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他还要再踹,夏翎殊却轻轻咳了一声:“父亲。” 夏老爷这才停下动作,深吸几口气,怒火熄了大半。 现在不是处置这个孽子的时候,最要紧的是解决问题。 夏翎殊对站在门口的心腹,使了个眼色。 心腹点点头,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两个人押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走了进来。 那名女子穿着鹅黄色的褙子,发髻微乱,脸上带着泪痕。 一进门,她就挣扎着要往夏子瑜那边扑,却被两人死死按住。 “郎君!” 庄语茉朝夏子瑜伸出手,害怕道:“郎君,救我!” 夏子瑜的脸色彻底变了:“茉儿?!” 他想站起来,却被夏老爷一个眼神,瞪得跪了回去。 庄语茉也被按着跪在了地上,泪眼婆娑地望着夏子瑜。 这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庄语茉惶恐道:“郎君,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突然闯进来,就把我带走了……” “我好害怕……” 夏子瑜抬起头看了看夏老爷,又看了看夏翎殊,深吸一口气,终于开了口:“好,我认。” “我是养了外室。” “茉儿是我的人,我在外面置了宅子安置她。” “可这又怎样?” “我与茉儿两情相悦,所以将她养在了外面。这件事虽然不太光彩,但咱们夏家是商贾之家,不像那些书香门第规矩多。” “父亲和妹妹何必这样大动干戈?” “就是养个外室而已,至于吗?” 夏老爷气得脸都青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不至于?!” “你到现在还在装傻?!” 夏子瑜缩了缩脖子,眼神却还在闪躲:“爹,我装什么傻了?不就是养个外室……” 夏翎殊轻轻提醒道:“她姓庄。” “庄家与皇贵妃娘娘是什么关系,兄长应该比我清楚。” “上个月的那场风波,庄家想借夏家的手,陷害皇贵妃娘娘。兄长虽南下巡视产业去了,但应该也知道。” 说到这里,夏翎殊看了庄语茉一眼,眼眸微微眯起:“这个庄氏女处心积虑接近你,是为了什么,兄长难道真的不明白?” 夏子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从何驳起。 庄语茉跪在一旁,泪眼婆娑地望着他:“郎君,我是真心爱你的……” “我是出身庄家,可我只是一个旁系的女儿,根本不知道那些复杂的事。我……” 她说着,泪珠滚落下来,一颗颗砸在地上。 这模样,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夏子瑜望着她,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 心疼。 犹豫。 挣扎。 夏翎殊轻轻摇了摇头。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戏码了。 女子落泪,男子心疼。 女子说自己是真心的,男子便信以为真。 可她不是男子。 她是女人。 她太清楚女人的眼泪可以有多真,也可以有多假。 “真心?” 夏翎殊望着庄语茉,道:“你一个庄家的女儿,父母双全,怎么就会孤身一人,连个亲戚都不来往?” “你说是真心,可你接近我兄长的时机,怎么偏偏就在庄家开始谋划的时候?” 庄语茉的身子微微一僵:“我……” 如果夏翎殊和夏子瑜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有什么话都可以打开天窗来说。甚至她还可以直接跟夏子瑜动手,把他打醒。 可偏偏夏子瑜是原配留下的嫡子,而她是继氏所出,关系本就微妙,有些话不能说得太过。 夏翎殊恳切道:“兄长,妹妹不是要为难你。只是有些事,你得看清楚。” 庄语茉依旧在哭,泪眼婆娑地望着夏子瑜,目光里满是哀求:“郎君,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夏子瑜心疼道:“妹妹,茉儿她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从不过问家里的事,也从没让我为难。” “她是真心待我的!” 夏翎殊只能道:“兄长,你可知你最近的行踪,一五一十都在庄家的眼皮子底下?” “你可知,你每次去那座宅子,说了哪些话,做了哪些事,都有人记下来,传了出去?” “你可知,你以为的两情相悦,不过是庄家布的局?” 夏子瑜猛然转头,望向庄语茉。 庄语茉急切道:“郎君,我没有……” 夏翎殊从袖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了夏老爷。 夏老爷接过,抽出里面的东西。 几页纸上密密麻麻记着日期、地点、人名,还有一些银钱往来的数目。 以及夏子瑜的动向。 夏老爷抬起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夏子瑜,把东西扔到了他脸上:“孽子,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夏子瑜捡起来看了看,脸色彻底变了! 随即,他望着庄语茉,不敢相信地问道:“茉儿,这是怎么回事?” “这些……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你说你是真心待我!你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想寻个依靠。我、我信了你!” “我不介意你是寡妇,还想把你纳为妾室,结果你呢?!” “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夏子瑜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抓住庄语茉的手腕。 用力之大,让庄语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继续质问道:“你说啊!为什么骗我?!” “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就这样对我?!” 夏老爷呵斥道:“够了!” “你在这里演深情的戏码给谁看?!” 夏子瑜松开了庄语茉的手腕,转过头看向夏老爷,脸上满是愤怒和悲伤的神色。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嘴唇微微颤抖,就是一个被心爱之人欺骗的可怜人。 “爹,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庄家的奸细……” “我只当她虽然出身庄家,却是个可怜的寡妇,想对她好……” 第1796章 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我没想到……我没想到她会害我……” “是我识人不清,被这个庄氏女蒙蔽了。” “我差点害了家里,害了妹妹,还差点害了皇贵妃娘娘……” “要打要罚,任凭父亲和妹妹处置。我、我绝无怨言!” 听到这里,庄语茉忽然笑了,干脆不装了:“夏子瑜,你在这里装模作样做什么?” 夏子瑜痛心地望着她:“你这个骗子,还好意思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庄语茉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堂堂夏家的少东家,会是这么天真的人吗?” “从一开始,你就知道我是庄氏女,也知道我是别有目的接近你的!” “你装作被我迷住,装作对我掏心掏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装得不累吗?” 夏子瑜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在说什么?” 庄语茉冷笑道:“你不就是想借我的手,去对付夏翎殊。” “皇贵妃若是出了事,沈家遭殃,夏翎殊也讨不了好。到时候,她那几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就再也威胁不到你少东家的地位了。” “不是吗?” “我和你不过是在互相演戏、利用而已。现在东窗事发,你就想撇清一切?” 夏老爷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 看着这个自己寄予厚望的长子,他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夏翎殊的眸色深了深,有一种并不意外的感觉。 但这种时候,她没有贸然开口说话。 夏子瑜跪在地上,衣袖下的双手猛然握紧! 因为庄语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确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庄氏女。 那日,她出现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素净的衣裳,眉眼温婉得像一朵刚出水的芙蓉。 她说自己是守寡的寡妇,无依无靠,想寻个依靠。 他看着她漂亮的眼睛,心里却在一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念头。 他后来让人查了,她姓庄,是庄家旁支的女儿。 庄家,乃皇贵妃的敌人。 他的脑海里当时冒出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遇到了危险,而是终于找到机会了! 若能与庄家搭上线,借庄家的手对付夏翎殊,以及那几个越来越出息的弟弟…… 他是原配嫡子,夏家本该是他的! 可自从夏翎殊嫁进沈家,成了皇贵妃娘娘的继母,她一母同胞的弟弟们,就越来越被父亲看重。 那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什么跟他争? 夏子瑜不服! 可他没有办法…… 夏翎殊太精明了,把沈家上下打理得滴水不漏。 她那几个弟弟也争气,读书的读书,学买卖的学买卖,一个个都像是要飞起来的架势。 夏子瑜急了! 但他急有什么用? 直到庄语茉出现。 他装作被她迷住,什么都不知道,只是一个痴心的傻男人。 她说她是真心,他便信。 她说她只求有个容身之处,他便养。 等事成之后,就把她一脚踢开! 一颗棋子,难不成还真想进夏家的门? 可夏子瑜没想到,东窗事发得这样快…… 没想到,夏翎殊查得这样清楚…… 更没想到,这个他以为可以随意摆布的庄氏女,会在这时候,把他的所有底都掀出来。 夏老爷依旧不愿相信,自己寄予厚望的原配嫡子,会为了一己私利伙同外人,险些害死夏家! 他望着夏子瑜,沉痛地问道:“子瑜,此女说的……是真的吗?” 夏子瑜摇头道:“爹,你听我说!我不是……我不是想害家里!” “我只是……我只是被这个女人蒙蔽了,她在胡说八道!” “她就是想离间我们,这也是庄家的计谋!” 然而……夏老爷能把夏家的生意,做到富可敌国,是何等聪明之人,又岂会看不出其中的弯弯绕绕? 他只是不愿相信,他最疼爱的原配嫡子,是这种人…… 夏老爷望着夏子瑜还在演戏的脸,心如刀割:“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吗?” 夏子瑜的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脸上是悔恨交加的表情:“爹,我没有装,我是真的……” 夏老爷打断了他:“真的被蒙蔽?真的不知情?真的只当她是个可怜的寡妇?” 夏子瑜的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些什么。 夏老爷却继续道:“你能把夏家的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在那些老狐狸中间周旋不落下风,让那么多掌柜服你……” “你会看不出,一个女子对你是真心,还是假意?” 夏子瑜的脸色变了变:“爹……” “你是我儿子。” 夏老爷复杂地望着他:“你什么样,我能不知道?” 他多希望,儿子能说出更有力的话,证明自己是真的被骗。 能让他这个做父亲的,还有理由原谅儿子。 可是…… 夏老爷闭上了眼,一瞬间想起了很多事。 夏子瑜小时候,趴在他的膝头,听他讲生意经,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道:“爹,我长大了要帮你!” 原配临终时拉着他的手,含泪道:“照顾好咱们的孩子……” 那些年,他把夏子瑜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但如今…… 夏老爷睁开眼,望着跪在地上,面目已经有些陌生的夏子瑜:“……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夏家哪里对不住你,你为什么要勾结外人,害自家人?!” “我问你话!” 夏子瑜终于抬起头。 眼见瞒不下去了,他也不装了,脸上的悔恨、委屈、无辜之色,一点点褪去,露出了不甘的神色。 “为什么?” “因为我是原配嫡子!” “我娘是夏家的原配夫人,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用自己的命,换了我这条命。” “可她死了,除了我这个没娘的孩子,什么都没留下……” “而你!” 说到这里,夏子瑜抬手指着夏老爷:“你娶了继室,继室生了儿子。” “继室的儿子们长大了,一个个都出息了。他们读书、做生意,被你带在身边教导。” “他们、他们要抢走属于我的一切!” 夏老爷的身子晃了晃:“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第1797章 你这些话骗骗父亲还行 夏子瑜怒吼道:“夏家是我的!” “我的命,是我娘用命换来的,凭什么要让那些继室生的分走?!” “凭什么他们也能分家产?” “还有她——” 他指向夏翎殊,手指都在发抖:“她算什么?不过是继室的女儿,嫁出去了,还要回来管夏家的事!” “沈家了不得吗?凭什么夏翎殊一句话,就能让父亲对她言听计从?” “我不服!” 吼完这番在心底藏了许多年的话,夏子瑜大口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正厅里一片死寂。 夏老爷整个人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扶着桌子才没有倒下:“你……你……” 夏翎殊的目光,落在了夏子瑜身上,想起了很多事。 小时候,兄长站在父亲身边,看她的眼神冷冷的,审视又防备。 她那时还小,不懂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后来,兄长学会了伪装,待她也算好。 夏翎殊没想到,他心里藏着这么多情绪…… “兄长。” 夏翎殊复杂地问道:“你觉得我们抢了你的东西?” 夏子瑜转过头,死死盯着她:“难道不是吗?!” 夏翎殊摇了摇头:“夏家从来不是任何人的。” “父亲打下的家业,是所有夏家人的。没有谁天生就该得到什么,也没有谁天生就该失去什么。” “你总说自己是原配嫡子,可原配嫡子,不是让你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的。” “你要争,就堂堂正正地争。把生意做好,让父亲看重你,让族人心服口服。” “可你选了最蠢的路……勾结庄家,陷害皇贵妃娘娘。” “你可知道,这件事若是败露,夏家上下几百口人,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夏子瑜的眼神有些闪烁:“我……我没想那么多……” 夏翎殊叹息道:“兄长不是没想,是根本没把我们当人。” “在你眼里,我们都是挡你路的绊脚石,摔死了又与你何干?” 听到这里,夏子瑜冷笑了一声:“好妹妹,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真的把我当过兄长?” “小时候,你倒是装得挺好,见了我就甜甜地叫‘哥哥’。” “父亲在场时,你更是殷勤得很,端茶递水,嘘寒问暖。父亲看了高兴,夸你懂事、知礼,有大家闺秀的风范。” “可父亲不在的时候呢?” “你那双眼睛里的温度,一下子就降下来了!” 夏子瑜记得很清楚,小时候有一次,他路过花园,看见夏翎殊和她一母同胞的弟弟们在玩耍。 她笑得那样开心,跟在他面前那副假笑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一刻,夏子瑜就知道,这个妹妹不简单。 后来夏翎殊越长大,心思也越来越深。 她总是敬着他,让着他,从不与他争执。 可越是这样,夏子瑜越觉得可怕。 一个处处敬着他的妹妹,真的会一直敬着他吗? 还是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果然,她攀上了沈家! 夏子瑜想起夏翎殊出嫁那日,父亲笑得合不拢嘴,说这是夏家天大的福气。 沈家是什么人家?吏部尚书,皇贵妃娘娘的娘家,是多少人想攀都攀不上的高枝! 可夏翎殊攀上了,嫁给了一个年纪可以做她父亲的老男人。 夏子瑜当时就想,这个女人真狠,为了往上爬,什么都能豁出去。 后来,她如愿成了诰命夫人,在父亲面前说话,越来越有分量。 父亲有什么事,都爱找夏翎殊商量。 她那几个一母同胞的弟弟,也一个个被父亲看重。 而他这个原配嫡子呢? 虽然还是少东家,可少东家又怎样? 少东家上面还有东家,下面还有几个虎视眈眈的弟弟! 他说的话,在父亲面前越来越不顶用…… 夏子瑜不是傻子,看得出来,夏翎殊在一步步布局。 她要让她那几个弟弟,把他架空。要让夏家从父亲那里,直接交到她弟弟手中。 至于他这个原配嫡子……有多远滚多远! 所以,他必须反击! 夏子瑜需要一个,能一举扳倒夏翎殊的机会。 然后,庄语茉出现了。 她那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模样,装得是挺好。可那双眼睛里的算计,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他。 但夏子瑜没有揭穿庄语茉,因为他需要她。 庄家要对付皇贵妃,他要对付夏翎殊。他需要庄家的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果不其然,他借着庄语茉的手,把夏家拉进了那场风波里。 夏子瑜以为,这样能让夏翎殊焦头烂额,让沈家对夏家起疑。 能让父亲看清,他这个宝贝女儿,其实是个祸害! 可夏子瑜没想到……夏翎殊查得这么准…… 听着夏子瑜一句句的控诉,夏翎殊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说不清的滋味,有些难过。 她看着这个同父异父的兄长,轻轻叹了口气:“兄长,不管你信不信,我和弟弟们,从未想过与你争少东家的位置。” 夏子瑜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夏翎殊继续道:“夏家的生意做得这么大,兄长难道不懂独木难支的道理?” “父亲这些年兢兢业业,为的是什么?是为了夏家能一代一代传下去,咱们所有人都能过得好。” “我和弟弟们,从来没想过要抢走你的什么,只想帮着你一起把家族撑起来。” “你若是能独当一面,我们高兴;你若是有难处,我们帮衬。这才是一家人!” “一家人,不是互相拆台,窝里斗。是一起使劲,让家族越来越好。” 夏子瑜听着,唇角的冷笑更深了,目光里满是嘲讽:“说完了?” “你这些话骗骗父亲还行,想骗我?” “夏翎殊,从小我就知道你不简单!你装模作样,处处敬着我,不过是在等机会。” “如今机会到了,你终于不用装了。可你还在这里说什么从未想过争,不觉得恶心吗?” 夏翎殊的脸色微微白了一瞬,想说些什么,腹中却忽然传来隐隐的坠胀感…… 她不由得伸手,扶住了身旁的桌子。 “翎殊!” 第1798章 发配岭南 夏老爷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夏翎殊的手臂,满脸都是焦急:“你怎么了?是不是动了胎气?” “来人!快去请大夫!” 夏翎殊摇摇头,深吸一口气,稳住了身形:“我没事,父亲。” “只是有些累……” 夏老爷转过头,狠狠瞪了夏子瑜一眼:“你给我闭嘴!” “翎殊,有什么事慢慢说,身子要紧。” 随即,他让人端了热水来,看着夏翎殊喝了几口,脸色缓和了些,这才松了口气。 夏老爷道:“翎殊,今天的事你不用担心,都交给为父来处理。” “你怀着身孕,不能动气、劳累,好好歇着。” 夏翎殊沉默地点了点头。 父亲年轻时丧妻,留下一个刚出生的儿子。 续弦后,又生了几个孩子。 一边是原配嫡子,一边是续弦儿女。 手心手背都是肉,父亲夹在中间,处处为难。 夏老爷转过身看向夏子瑜,这个他曾经寄予厚望的长子,心里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 儿子小时候趴在他的膝头,仰着脸问他:“爹,我长大了能帮你吗?” 夏老爷笑着说:“能。” “你是爹的长子,夏家以后都是你的!” 那时,夏老爷以为,儿子会和他一起,把夏家的家业越做越大。 可他没想到,这个他倾注了最多心血的儿子,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夏老爷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里面的复杂情绪已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沉。 “夏子瑜,你勾结外人,陷害自家人,险些害得夏家覆灭。你说,我该如何处置你?!” 夏子瑜的脸色变了:“爹,我……” 夏老爷打断了他:“我问你,该如何处置你?多余的话,你不用再狡辩了!” 这些年,他在商场上摸爬滚打,把夏家的生意做到富可敌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夏老爷心里一清二楚。 今日若不处置子瑜,翎殊心里会有疙瘩。 翎殊心里有疙瘩,沈家那边就会知道。 沈家知道了,皇贵妃娘娘能不知道吗? 届时,皇贵妃娘娘会怎么想? 她会觉得,夏家这个盟友,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夏家的少东家,都敢勾结外人害她,那夏家其他人呢? 夏家的家主,是不是管不住自己的儿子? 到时候,夏家这些年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夏老爷不是傻子,太清楚今日的处置,不只是给夏翎殊一个交代,更是给沈家和皇贵妃娘娘看的态度。 所以,他必须狠下心! 哪怕夏子瑜是原配留下的唯一的孩子! “爹,我……我真的……” 夏老爷沉声道:“不必再说那些废话了!” “从今日起,剥夺你少东家的身份!” 夏子瑜满脸不可置信:“爹?!” “你别叫我爹!” 夏老爷冷冷道:“你做出这种事的时候,有想过我是你爹,想过夏家的几百口人吗?!” “即日起,发配你去岭南,接管那边的产业。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回京!” 夏子瑜的脸色彻底白了:“爹……” 岭南是瘴气横行的蛮荒之地,能有什么好产业。去了那里,这辈子还能回来吗? 他膝行着上前,哀求道:“爹,你不能这样!” “我是你的儿子!我是原配嫡子!” “我娘临死前让你照顾好我,你这样对我,对得起我娘吗?!” 夏老爷的身子晃了晃…… 原配,是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女人…… 她死的时候才十七岁,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握着他的手,用尽最后一口气道:“照顾好咱们的孩子……” 他答应了。 把夏子瑜捧在手心里养大,教他读书、做生意。把夏家最大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可这个孩子,就是这么报答他的? 夏老爷没有再看夏子瑜:“……带下去!” “是!” 两个家丁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夏子瑜。 夏子瑜挣扎着喊道:“爹!你不能这样!我是你的儿子!” “我娘在天上看着你!你不能这样对我!” 夏老爷没有回头。 夏子瑜被拖到门口,不甘心地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夏翎殊,一双眼睛里满是怨毒! “夏翎殊!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夏翎殊没有说话。 夏子瑜的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不见。 庄语茉跪在一旁,从头到尾看着这场大戏,轻轻弯起了唇角。 虽然这次,她没能完成庄家交给她的任务,让夏家卷入那场风波,帮庄贵妃扳倒皇贵妃。 但也不算毫无收获。 夏子瑜被发配岭南,父子反目,兄妹成仇。 这根刺,算是扎进夏家心里了! 至于以后会怎么样…… 庄语茉垂下了眼帘。 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夏老爷的目光,落在了庄语茉身上,眼底满是厌恶:“翎殊,依你看,这个女子该如何处置?” 两个女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庄语茉没有低头求饶,静静地回望着夏翎殊。 从选择做棋子的那一刻,她已经接受了任何结局。 反正庄家会照顾好她的所有亲人,父亲也会因此获得远大的前程。 夏翎殊看了庄语茉片刻,道:“先带下去关起来吧。” 这个女人或许还有用处。 夏老爷明白夏翎殊的用意:“就按你说的办。” 庄语茉是庄家的人,留下她,说不定哪天就能派上用场。 他对外头吩咐了一声,两个婆子进来,把庄语茉押了下去。 转眼间,屋子里只剩下夏老爷和夏翎殊两个主子。 夏老爷望着夏翎殊,忽然有些恍惚…… 他的女儿,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沉稳了? 沉稳得让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有些敬畏…… “翎殊,爹对不起你……” 夏翎殊摇了摇头:“父亲没有对不起我。” 夏老爷喟叹道:“是爹没教好你兄长,一直纵着他,让他以为自己可以无法无天。” “是爹……” 他说不下去了,眼眶红得厉害。 夏翎殊能养成这副性子,自然不是泡在蜜罐子里长大的,也曾在心里怨过夏老爷。 第1799章 会不会觉得委屈 可今日看着夏老爷鬓边的白发,比去年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今日这一场折腾,让他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 夏翎殊轻轻叹了一口气:“父亲,您别这么说。” “兄长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的选择。” “您给过他机会,教过他道理,把能给的都给了他。是他自己不珍惜,您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见夏翎殊没有怪自己,夏老爷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情又有些复杂。 “翎殊,沈家和皇贵妃娘娘那边……” 夏翎殊懂夏老爷的心情。 担心皇贵妃娘娘会因为这件事,对夏家不满,这桩好不容易攀上的姻亲,会因此生出嫌隙。 夏翎殊轻轻摇了摇头:“父亲放心,女儿自会解释清楚。” 夏老爷望着她,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女儿从小就有主意,嫁进沈家后,更是越发沉稳。她既然说会解释,那就一定能解释好。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好。爹信你。” 夏翎殊弯了弯唇角,笑意很淡。 夏老爷看着她,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翎殊小时候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不争不抢,却什么事都能办好。 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女儿不简单。 可夏老爷也知道,她这些年不容易。 继室之女,跟原配嫡子之间本就难处。 嫁进沈家,更是步步惊心。 如今挺着这么大的肚子,还要操这份心,来处理娘家的烂摊子…… 夏老爷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的愧疚:“翎殊,天色不早了,你奔波了一日,想必也累了。不如留下来用顿饭再走?” “你母亲这些日子,天天念叨你。” 夏翎殊的目光微微一动。 这些日子忙着查夏子瑜事,确实有段时间没回来看望母亲了。 她点点头道:“好。” 夏老爷的脸上浮现出笑意:“那我去让人备饭。” 话音落下,他转身向外走去。随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停住脚步,回头望着夏翎殊。 “……翎殊,谢谢你。” 夏翎殊摇了摇头:“父亲别这么说,我们是一家人。” 夏老爷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出去了。 夏翎殊去了夏母的院子:“……娘。” 夏母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上下打量着女儿,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看了好几遍,她才松了口气:“瘦了。” “这些日子,你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夏翎殊摇道:“没有。女儿挺好的。” 夏母不信,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让人端了热茶来,又让人去备点心。 “你坐着别动,娘去给你煮碗面。” 夏翎殊拉住夏母:“娘,您别忙了。爹已经让人备饭了,一会儿咱们一起吃。” 夏母这才作罢,却仍不肯放开她的手。 母女俩就这样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夏母不问今天发生了什么,夏翎殊也不说。 很快便到了晚膳时分。 夏家的许多人,都想来拜见夏翎殊,但全部被夏老爷挡下了。 花厅里只有他们一家人。 夏老爷坐在上首,夏母坐在他旁边。桌上摆着的小菜,都是夏翎殊爱吃的。 夏母不停地给她布菜:“……翎儿,多吃点,这个是你喜欢吃的。” “这个汤好,喝了暖身子。” “还有这个……” 夏翎殊来者不拒,一口一口吃着。 可吃着吃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如今,她不仅是母亲的女儿,更是沈家的主母,必须撑起一切! 没有退路,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 夏家发生的事没有传到外面去,但夏翎殊一五一十,在密信里把真相告诉了沈知念。 因为她知道,皇贵妃娘娘是个聪明人,跟聪明人耍心眼,是最愚蠢的行为。 永寿宫。 沈知念靠在软榻上,手里捏着那封密信。 菡萏看着她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娘娘,夏家那边……” 沈知念平静道:“夫人在信上说,此事是夏子瑜勾结庄氏女所为。” 菡萏一愣:“娘娘早就猜到了?” 沈知念似笑非笑道:“庄雨柔当时扛下所有罪名时,说是她买通了夏家绸缎庄的人,让小易子去给秦医士送银子。” “可绸缎庄那笔银子的来路,查来查去都查不清楚。” “绸缎庄的管事,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听庄雨柔的话?若没有夏家的人配合,庄家怎么可能把线索引得那么完美?” 只是沈知念相信,夏翎殊是个聪慧、通透的女子,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果然! 是庄氏女接近夏子瑜,借他的手,把夏家拉进那了场风波里。 听完真相,菡萏目瞪口呆:“……夏家的少东家……他怎么能这样?!他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人吗?!” 沈知念摇了摇头:“他知道,只是不在乎罢了。” “原配嫡子,觉得夏家应该是他一个人的。继室生的几个孩子,都是来抢他家产的。” “夫人嫁进沈家,她那几个一母同胞的弟弟越来越被看重,夏子瑜心里早就憋着火了。” “庄语茉的出现,正好给了他一个机会。他以为能借庄家的手,除掉夫人和夫人的几个弟弟,夺回属于他的一切。” 菡萏听得后背发凉:“他……他怎么能这么想?都是一家人啊……” 沈知念轻轻笑了一声:“这个世界上,多得是打着一家人的旗号,做尽伤害之事的蠢人。” “但夫人是个聪明人。” 菡萏点点头:“夫人确实厉害!” 沈知念想起了夏翎殊信里,最后几句话—— “……皇贵妃娘娘英明,臣妇不敢隐瞒。夏家之事,一五一十禀告娘娘。如何处置,全凭娘娘示下。” “臣妇只有一事相求,此事与家父无关。娘娘若要怪罪,臣妇愿一力承担。” 沈知念深知,任何地方都是水至清则无鱼。 夏老爷在这件事里,或许有失察之责。但沈知念还有用得到夏家的地方,而且夏老爷也算个拎得清的人,她当然不会继续追究。 只是…… 沈知念似笑非笑地问道:“你们说,夏子瑜被发配去岭南,会不会觉得委屈?” 第1800章 希望庄家会喜欢这份“大礼” 菡萏一怔,想了想,老实道:“他肯定会觉得委屈,觉得自己没错,都是别人害他的。” 沈知念点头道:“是啊,世上多得是这样的人。” 做错了事,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只怪别人太狠,怪老天不公,怪所有人都在害他。 这样的人,不值得同情。 芙蕖的目光落在了沈知念的脸上。 她伺候了娘娘这么多年,早已能从娘娘的眼睛里,看出一些东西。 娘娘在担忧。 芙蕖想了想,还是开了口:“娘娘,夏子瑜此番被发配去岭南,心里必然满是怨怼。” “他是夏家的原配嫡子,在夏家还是有些根基的。若他将来心怀不轨,在那边暗中经营,未必不会再作妖……” “娘娘是否要趁这个机会……斩草除根?” 说着,芙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小周子在一旁点头附和:“芙蕖姐姐说得是。” “岭南山高路远,瘴气又重,夏子瑜就算死在路上,也是正常的事。” “只要手脚做得干净些,绝不会留下痕迹!” 沈知念抬起眼,轻轻摇了摇头:“不必。” 菡萏一怔:“娘娘?” “夏子瑜那样的人,留着终究是个祸害。今日他敢勾结庄家害娘娘,明日谁知他又会做出什么?” “奴婢觉得,芙蕖和小周子说得是,不如趁早除了,一了百了!” 沈知念看着心腹们,知道他们是为她好。可有些事,不是这么简单的。 “你们说的本宫都明白。” “但这件事,不能做。” 芙蕖眨眨眼,等着下文。 沈知念道:“不是本宫心软,而是不值得。” “世上的事,但凡做过,都会留下痕迹,哪有真正干净的手脚?” “夏子瑜再愚蠢,再不中用,也是夏家的人。是夏老爷的原配嫡子,夏家那些老掌柜们看着长大的大少爷。” “他若死在发配的路上,夏家人会怎么想?” 芙蕖的脸色微微变了:“娘娘的意思是……” 沈知念继续道:“他们不会明着说什么,可心里会想,怎么就这么巧?刚出了这种事,夏子瑜就死了,是谁动的手?” “夏老爷现在是对夏子瑜失望,可那是他原配留下的唯一骨血。若是有朝一日,他知道这个儿子是死在了本宫手上……” 听到这里,芙蕖他们都懂了。 夏家和沈家是姻亲、盟友,是彼此倚仗的关系。 关系之所以稳固,是因为双方都明白,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若夏老爷知道,自己的嫡长子,是死在了皇贵妃娘娘手里…… 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沈家言听计从吗? 还会在娘娘需要的时候,倾尽全力帮忙吗? 就算夏老爷面上不说什么,心里也会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平时看着可能没什么,但到了关键时候,说不定就会让整个盟约分崩离析! 想通了这一层,芙蕖后背沁出了冷汗:“……是奴婢想岔了,娘娘恕罪。” 沈知念摇了摇头:“你们也是为本宫着想。只是有些事,不能只看眼前。” “夏子瑜是死是活,对本宫来说,没有什么分别。可若因为杀他,让夏家起了嫌隙,那就得不偿失了。” 小周子也明白了:“娘娘高瞻远瞩,奴才佩服!” “夏子瑜去了岭南,山高路远,这辈子能不能回来都是两说。” “他就算心里有怨,又能如何?一个被家族放逐的弃子,想必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让他活着,比死了更有用。” 芙蕖道:“娘娘,那个庄氏女还在夏家关着呢,不知道娘娘想怎么处置她?” 沈知念的眼眸微微眯起:“若论用处,庄语茉确实知道不少庄家的事。把她押到御前,让她指证庄家,能掀起一阵风浪。” “但她没什么用了。” 芙蕖一怔:“娘娘的意思是……” 沈知念道:“三皇子之事,谁是真凶,谁是替罪羊,陛下心里一清二楚。” “可现在不是动庄家的时机。” “这个时候,就算把庄语茉押到御前,审出天大的真相,陛下也只会按下不发。” 芙蕖叹了口气:“娘娘的意思,奴婢明白。” “难道那个庄氏女,就真的一点用都没有了?” 沈知念似笑非笑地问道:“谁说没用处?” “庄家不是清流世家吗,朝野上下,谁不敬着几分?” “他们却指使旁支的女儿,去给别人做外室,以色侍人,行那等龌龊之事。” “本宫是不是该好好还他们一份大礼?” 菡萏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娘娘的意思是……” 沈知念缓缓道:“庄太傅的嫡长子,庄贵妃的亲兄长,庄宁端,是正四品的佥都御史。” “御史纠劾百官,整饬吏治,最是清贵!若是……” 听完后,心腹们的眼睛都亮了:“……绝!” “娘娘,太绝了!” 这个方法虽然很损,但也算以牙还牙了! 沈知念微微一笑:“吩咐夏家去办吧。” “是!” 有些人,杀了他们,他们反而成了忠臣、烈女,以及后世传颂的榜样。 比如庄家。 直接除了庄家,庄家的那些门生故吏,会同仇敌忾。 满朝文武都会觉得帝王刻薄寡恩。 可庄家若是自己烂掉了呢? 那就怪不得任何人了。 希望庄家会喜欢这份“大礼”! …… 夏家这几日过得不容易。 皇贵妃娘娘面上虽然没说什么,可心里未必没有芥蒂。 毕竟,是夏家的人差点害了她…… 夏家本就想将功折罪,弥补在皇贵妃娘娘心中的形象。听到沈知念的吩咐,他们当然铆足了劲去办! 夏老爷道:“……去请周掌柜、李掌柜和王掌柜过来。” 看着外面的天色,管家一怔:“老爷,现在吗?” 夏老爷点头道:“不错!” “是……” 管家不敢再问,躬身退了出去。 半个时辰后,正厅里坐满了人。 周掌柜、李掌柜和王掌柜,都是夏家的老人,跟着夏老爷几十年,对他忠心耿耿。 夏老爷把皇贵妃的意思说了。 夏家是商贾之家,在满是权贵的京城,确实什么都不是,但他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啊! 第1801章 庄宁端被算计 这个世界上,很多时候都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银子给到位了,再难的事情,也能变得简单起来。 听完后,三人对视了一眼。 周掌柜先开了口:“老爷放心,咱们夏家别的不多,银子管够!” 李掌柜点点头:“绸缎庄那边,常年跟各府的女眷打交道。有些门路,外人不知道的,咱们却知道。” 王掌柜也道:“南北杂货的生意,走南闯北,三教九流的人都认得。只要银子到位,没有办不成的事!” 夏老爷听着,满意地点了点头。 是啊,夏家是商贾之家,跟那些权贵比起来,什么都不是。 没有官职、爵位,更没有上百年的清贵名声。 可他们有银子。 很多很多的银子! 这个世界上,银子能办成的事,比权贵们想象的多得多…… “……这件事务必要办得干净!” 三人齐齐起身:“老爷放心!” 接下来的日子,夏家暗中快速忙碌起来。 银子像流水一样洒出去…… …… 作为庄太傅的嫡长子,庄宁端是正四品的佥都御史。不仅官职清贵,为人也清贵,在京中的名声极好! 他不贪杯,不好色,不涉足那些乌烟瘴气的场所。 在京城这些世家子弟里,庄宁端算是个“异类”。洁身自好,端方持重。 活脱脱是庄太傅年轻时的翻版! 也正因如此,上次庄雨柔的那场风波,丝毫没有牵连到庄宁端。 朝野上下都说,是二房的人品不好,跟大房无关。 庄宁端依旧是清贵的佥都御史,众人眼中的谦谦君子! 他的生活很简单,丝毫没有世家子弟的不良习惯,想抓到他的错处很难。 但对夏家的人来说,再难的事也能用银子解决…… 这日,庄宁端刚与同僚议完事,准备离去,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匆匆走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庄宁端眉头微皱,起身道:“……诸位,我先失陪了。” 众人也不在意:“庄大人慢走。” 庄宁端跟着那个管事绕过回廊,穿过一道月洞门。 随即便感觉后脑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 京城有一座园子,名叫“清园”。 这地方在许多世家子弟看来,是个雅致的去处。有水榭、戏台、精舍若干,专供京中权贵们宴饮、聚会。 每逢休沐日,这里便热闹起来,达官显贵们三五成群,或品茗论诗,或听戏赏景,端的是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今日正是休沐日,清园比往常更热闹些。 有几家府上的公子攒了局,请了京城最好的戏班子来唱堂会。 日头刚过午,园子里已是人声鼎沸,觥筹交错。 临水的听涛阁里,几位身着锦袍的年轻人正倚栏闲谈,笑着举杯:“难得出来一趟,今日可得好好喝几杯!” “喝喝喝!” “还是此处雅致。” “……” 与此同时,清园的另一处。 不知过了多久,庄宁端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头疼得厉害。 他想抬手揉一揉,却发现手里握着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竟是一只女人的手! 庄宁端的瞳孔猛然一缩,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软榻上,衣衫凌乱,衣襟半敞。 身侧躺着一个年轻的女子,同样衣衫不整,双目紧闭,像是昏迷着。 庄宁端的脑子里顿时“嗡”的一声! 这是哪里?! 这个女人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庄宁端伸手去推那个女子,想把她叫醒,问她是谁,好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谁知道,他的手刚碰到女子的肩膀,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呼—— “走水了!!!” “快来人啊!走水了!!!” 紧接着,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哪里?!” “快救火!” “别慌,别慌!” “这间厢房里好像有人,快去把人叫醒,别出事了!” “……” “砰”的一声,门被撞开了! 一群人涌了进来。 庄宁端整个人都僵住了…… 涌进来的人也僵住了:“啊,这……” 庄宁端的衣襟敞开着,那女子的衣衫十分凌乱。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不少权贵子弟都闻声过来了,他们自然认识庄宁端,诧异地唤道:“庄……庄公子?!” 庄宁端的脸色阴沉如水,怎么可能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是被人做局了! 可是……他的行踪不是那么好获得的,更不是那么好接近的。 护卫和随从,竟一个都不在这里了…… 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能算计他?! 看着众人错愕的目光,庄宁端动了动嘴唇,想解释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世人只会相信自己看到的。 难道他说,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被人打晕的,他们就会相信吗? 这些人只会觉得,他连如此拙劣的借口,都找得出来。 榻上的女子被动静惊醒,悠悠睁开眼,眼神十分茫然。 她望着这些涌进来的人,又看了看身侧的庄宁端,低头发现了自己凌乱的衣衫:“啊——” 随即,女子抓起被子,一把将自己裹住! 人群里已经有人窃窃私语。 “这……这是怎么回事?” “庄公子怎么在这里?此女是谁?” “真没想到,庄公子也如此风流啊!” “……” 庄宁端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几十年来,他都是清流世家的贵公子。是端方持重,让人敬重的正人君子! 庄宁端的脸色已经阴沉如水,一言不发地找到了自己的外袍披上,冷冷地看着床上的女子:“你是何人?!” 庄语茉虽然是庄氏女,但她只是旁支,身份卑微,庄宁端当然不认识她。 此时此刻,庄语茉当然也知道,他们是被人算计了,这件事肯定是夏家做的! 但她没法开口解释。 因为夏家已经不是从前的夏家了,有皇贵妃做靠山。没有实在的证据,她攀扯夏家,也只有吃亏的份。 说不定还会把之前的事牵扯出来…… 庄语茉不敢。 这时,人群里忽然有人“咦”了一声。 第1802章 清名尽毁 “这个女子……我好像见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说话的人,是个穿着绸袍的中年男子。 有人问道:“你认得她?” 男子走近几步,仔细打量着榻上的庄语茉。 庄语茉吓得不轻,连忙用被子遮自己的脸。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遮脸,显然已经晚了。 男子歪着头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这不是庄家旁支的那个女儿吗?” 人群里响起一阵惊呼声:“什么?!庄家旁支的女儿?!” “对,庄语茉!” “她前几年嫁了人,我还去喝了喜酒,没两年就守寡了。后来听说她回娘家住了,不怎么出门。” 男子说着,忽然顿住了,目光在庄宁端和庄语茉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庄公子是庄太傅的嫡长子,庄语茉是庄家旁支的女儿。从亲缘上论……那可是堂兄妹啊!”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天!” “堂兄妹?!” “他们这……这也太……” “简直是有辱斯文啊!有辱斯文!” “庄太傅一生的清名,都要毁了啊!” “……” 众人看庄宁端和庄语茉的目光,从鄙夷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世家子弟风流,不是什么稀罕事。纳妾室,寻红颜,都常见。 可那是跟外人啊! 和自己的堂妹……这、这不是乱了伦理纲常吗! 哪怕知道自己就算解释了,这些人也不会信,但庄宁端还是不得不解释。 因为再牵强的解释,也比跟自己的堂妹乱伦好。 这个恶名对庄宁端来说,比让他死还难受!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扫过门口一片黑压压的人头:“诸位,今日之事,在下问心无愧!” “我今日在听涛阁与几位同僚议事,被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叫走,说是有人找。随后后脑便遭重击,醒来时便在此处。” 说到这里,庄宁端顿了顿,指向仍缩在榻上的庄语茉:“她虽是庄氏女,可庄家枝繁叶茂,旁支何其多?今日之前,我从未见过她,更不知她为何会在此处。” “此事定是有人陷害!” 说这番话的时候,他是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这是庄家上百年的清名,养出来的底气! 人群安静了片刻。 庄宁端在京城的名声很好,从无前科,此话一出,自然有不少人相信他。 “我信庄公子说的!” 一个穿着藏青袍子的男子站了出来:“我认识庄公子多年,他一向洁身自好,从不沾花惹草。今日这事,定有蹊跷!” 又有人附和:“不错!庄公子是什么人,咱们都清楚。他若真要做那种事,何必在休沐日,选在这种地方,这不是等着让人抓吗?” “就是!就是!明摆着是有人陷害!” “……” 有人点头,有人附和。 有想攀附庄家的,拍着胸脯说,要帮庄公子查出真凶。 庄宁端听着这些话,心里却一点都轻松不起来。 他知道,这些人未必真的信他,只是因为他是庄太傅的嫡长子。 这种时候落井下石,不是聪明人做的事。 榻上的庄语茉也反应过来了,从被子里探出头,脸上还挂着泪痕,看起来可怜极了:“对!对!” “妾身也是被人打晕的,醒来就在这里了。妾身根本不认识公子,真的不认识……” 她说着,泪珠又滚落下来。 这模样要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人群里又响起了一阵唏嘘:“这姑娘也是可怜……” “可不是嘛,好端端地被人掳来,坏了名声……” “查出那个歹人,定要严惩!” “……” 庄宁端听着这些话,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不管怎样,总比被当成乱伦的畜生强。 他转过头看向庄语茉,对方还在哭,肩膀一抖一抖的,倒不像是装的。 不管她是不是真的无辜,现在都不是追究的时候。 先离开这里再说! 此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庄宁端低调地离开,庄语茉也被他带走了。 然而…… 看热闹和嫉妒心,是人的本性。 庄宁端家世好,名声好,前途也好,真的没有人嫉妒他吗? 过往只是找不到把他拉下来的机会而已,今天这件事,不就是最好的时机? 庄宁端是端方持重,从不沾花惹草的谦谦君子,让所有同龄人都黯然失色。 有跟庄宁端同年科举入仕的官员,在翰林院苦苦熬了多年,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编修。 他却已经是正四品的佥都御史。 凭什么? 就凭庄宁端是庄太傅的儿子? 今日这事,不管是不是陷害,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流言这种东西,从来不需要真相…… 即便庄宁端已经第一时间,让人封口。可今日的事有那么多人看到了,内容又如此猎奇,是封得住的吗? 流言蜚语还是迅速发酵、传开…… “诶,你们听说庄公子的事了吗?” “据说他在清园跟自己的堂妹,啧啧啧……” “庄公子不是解释了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说你们就信?” “……” 有些话传着传着,白的也成了黑的…… 黑的就更黑了! 当天晚上,就有好几个府上在议论这件事。 “没想到庄宁端平日装得人模狗样的,居然是这种人,连自己寡居的堂妹都不放过!” “说不定他那个堂妹曾经的夫君,就是被他害死的呢,好方便他们苟且。” “你这么一说,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什么清流世家,我看都是装的!” “庄家的招牌,这回算是砸了!” “……” 世人的猎奇心,再加上夏家在暗中推波助澜。很快,流言已经传出了不少连庄宁端自己都不知道的细节…… 有人说他早就跟堂妹有私情,把她养在外面好几年了。 有人说他堂妹的丈夫,就是被他害死的,为了能把她弄到手。 还有人说,庄太傅为了压下此事,花了好几万两银子打点。 至于这些事是不是真的……传的人不在乎,听的人更不在乎。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真相,只是嚼舌根、看笑话,让高高在上的庄公子,跌进泥里的机会! 第1803章 咽下这个哑巴亏 庄府。 庄宁端跪得笔直,眼中满是怒火。 庄语茉跪在他身侧半步之后,低着头,神色有些惶恐。 上首的太师椅上,庄太傅坐在那里。 室内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终于,庄宁端看向庄语茉,冷冷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能听出他的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 庄语茉沉默了片刻,才道:“二老爷之前让我去接近夏家的少东家,夏子瑜,做他的外室,设法让他为庄家所用。” “夏子瑜是夏老爷的原配嫡子,跟继室那一脉肯定不对付。二老爷说,只要拿住他,就能在夏家埋一颗钉子,日后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后来的事,大少爷应该知道了……” “三皇子那件事,二老爷让我说服夏子瑜配合庄家,把夏家拖下水,陷害皇贵妃。事情败露后,我就被夏家扣下了。” 听到这里,庄宁端的脸色微微一变。 三皇子那件事,他当然知道。 二房的堂妹庄雨柔,扛下了所有罪名,被打入冷宫。 二叔被贬去容化,庄家派系被清洗。 庄宁端以为,这件事已经了结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根线…… “那今日呢?” 他沉声问道:“今日是怎么回事?!” 庄语茉苦笑了一下:“我被夏家关了许久,今日有人给我送了一杯茶,我喝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已经和大少爷一起躺在了那里……” “此事是夏家做的,他们扣着我,就是为了这一天!” 庄宁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贯持重的他,此刻终于压不住心里的怒火:“果然是商贾之家,行事如此卑鄙!” 庄语茉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件事夏家做得确实不光彩。 可话说回来,庄家指使她去做外室,又光彩到哪里去? 不过是你来我往罢了。 庄宁端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庄太傅道:“父亲,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夏家设计陷害儿子,毁我和庄家的名声,若不讨个公道,庄家日后还如何在京城立足?!” “夏家做过的事,必然会留下痕迹。只要查清楚真相,公诸于众,一切流言都会迎刃而解。” “届时,看夏家如何自处!” 庄太傅依旧沉默着。 庄宁端渐渐觉出了不对:“父亲?” “您……不同意?” 庄太傅终于开口了,叹息道:“宁端,你想过没有把事情公开,世人会如何议论?” 庄宁端一怔:“……问夏家跟庄家无冤无仇,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心思陷害我?” 庄语茉也明白了庄太傅的意思,苦笑道:“大少爷,夏家不是傻子。” “我们若是敢把事情公开,夏家就敢把我做过的事,一五一十都抖落出来……” “到时候世人就会知道,庄家指使旁支的女儿去给夏子瑜做外室。更会知道,庄家从一开始就在算计夏家,想把夏家拖下水,陷害皇贵妃……” 庄宁端的心沉到了谷底! 三皇子那件事,是庄家舍弃了二房,才压下去的。若再翻出来,他当然明白后果…… 届时,二房的苦都白受了不说,还会把庄家拖进更大的泥潭。 到时候,就不是他一个人的名声问题了。是整个庄家,几百口人的性命! 他若闹,夏家必定反击。 夏家反击,庄语茉的事就会被翻出来。 庄语茉的事被翻出来,三皇子那件事就会被重新审问…… 到时候,世人就会知道,庄雨柔不过是替罪羊。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贵妃娘娘! 届时,庄家还能剩下什么? 庄宁端不甘道:“可是这件事,儿子确实是被人陷害的!” 庄太傅道:“不管此事是不是陷害,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你的和庄家的名声,毁了!” 他的语气虽然很平静,可庄宁端又怎会不明白,父亲心中同样在滴血! 庄宁端的眼眶一下子红了:“父亲,儿子……” 庄太傅站起身,走到庄宁端面前,伸手扶住了他的肩膀:“起来吧。” “这些年,你做得很好。洁身自好,勤勉为官,从没让老夫操过心。” “可世上有些事,不是你做得好,就能躲过去的。” “有人要对付庄家,这次不成,还有下次。” 庄宁端的心猛然一沉:“父亲的意思是……” 庄太傅道:“明日你就告病,等这阵风头过去,老夫会奏请陛下,让你外放。” “去地方上待几年,等京城的人忘了这件事,再回来。” 庄宁端的身子晃了晃:“外放?” 这是发配! 把他从京城这个权力的中心,远远赶走! 父亲的意思是,不追究,不闹大。就这么咽下这个哑巴亏,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可庄宁端不甘心啊! 他是庄太傅的嫡长子,庄家这一辈最出色的人,是被所有人仰望的庄公子! 从小到大,他活在赞誉和光环里,什么时候背负过这种污名? 然而……他再不甘心,也只能忍着。 因为比起谋害三皇子、构陷皇贵妃的罪名,落在庄贵妃身上,他跟堂妹私通的事要小一些。 可小归小,真的很脏啊! 这一刻,庄宁端对夏家和皇贵妃恨之入骨! 一定是皇贵妃! 一定是她指使的! 夏家一介商贾,哪有胆子动他?哪有本事设这样的局? 是皇贵妃!!! 庄宁端闭上眼,在心里狠狠默念沈知念的名字。 总有一天…… 庄语茉的心情十分惶恐,不知道自己离开了夏家那个虎狼窝,又会落到什么结局…… 庄太傅的目光,落在了庄语茉身上,慈祥道:“你下去歇息吧。” 庄语茉心里一松:“谢家主不杀之恩!” 庄太傅道:“老夫知道,此事你也受了委屈。” “去吧。” 庄语茉起身福了一礼:“晚辈告退。” 她跟着两个婆子,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花园,被带到了一处偏僻的小院里。 院子不大,陈设也简单,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婆子的语气还算客气:“姑娘先歇着,有什么事,吩咐老奴一声就行。” 第1804章 帝王质疑庄家的家风 庄语茉点点头,在床边坐下。 门从外面合上。 她听见了落锁的声音。 庄语茉心里那点刚升起来的庆幸,又沉了下去。 这是把她当囚犯? 不过……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庄语茉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色,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太傅大人没有杀她。 原来庄家的家主,不是那么无情的人。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打开了。 一个侍女端着托盘走进来,上面赫然放着一条白绫…… 侍女将托盘轻轻放在了桌上:“姑娘,您自己选个时候吧。” “您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只要您活着,世人就会一直记着这件事。” 庄语茉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明白了侍女的意思。 她活着,就是庄家挥之不去的污点。清园的那场闹剧,会被人一遍遍提起。 只有她死了,这件事才能慢慢被人淡忘…… 庄语茉的身子晃了晃。 她刚才还在想,太傅大人不是那么冷酷无情的人。 错得离谱啊! 侍女看着庄语茉难看的脸色,什么都没说,福了福身退了出去。 门再次合上。 庄语茉站在原地,望着桌上的那条白绫。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慢慢走过去,拿起白绫轻轻抚摸着。 庄语茉忽然想起了小时候,母亲教她绣花。 母亲说,女儿家要学会针线,以后出嫁了,能给夫君做几件贴身的衣裳。 她学得很认真。 后来她出嫁了,夫君是个小官,待她很好。她给他做过衣裳、鞋袜和荷包。 可不到一年,夫君就死了…… 她守了寡,被婆家嫌弃,回了娘家。 再后来,二老爷找到她,说有件事要她去办。办成了,她的父亲就有升官的希望。 她答应了。 庄语茉知道,从去勾引夏子瑜那天起,自己就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她轻轻笑了一声,把白绫抛过床梁,打了个结。 然后踩上凳子,把头伸了进去。 凳子倒了。 白绫骤然收紧! 庄语茉的身子挂在半空中晃了晃…… …… 次日一早。 庄宁端告病在家。 朝会。 庄太傅站在文官队列的前列,一身紫色官袍,腰束玉带,须发皆白,依旧是那副清流领袖的模样。 可他的脸上,少了几分往日的从容…… 虽然暂时没有人,敢当着庄太傅的面说什么。可那些目光,比任何话语都更让人难受…… 朝会开始。 帝王再敬重庄家,朝堂也不是谁的一言堂,庄家的政敌不少。 尤其还有沈茂学在暗中引导…… 几件常规的政务议完,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有人出列了:“……陛下,臣有本奏!” 此人的是都察院的御史,面皮白净,一双眼睛透着精明,手里捧着笏板。 “臣要弹劾庄家家风不正,欺世盗名!” 殿内骤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庄太傅身上。 这名御史继续道:“前有庄氏女庄雨柔,谋害皇嗣,构陷皇贵妃,事发后被废为庶人,打入冷宫。” “今有庄太傅嫡长子庄宁端,在清园与堂妹行苟且之事,被当场撞破,满城皆知。” “短短数月,庄家连出两桩丑闻。一桩比一桩不堪,一件比一件骇人……” “臣敢问,这就是庄家号称的清流世家?这就是庄太傅教出来的子孙?!” “若庄家的家风如此,过往那些清名,究竟是真是假?!” 此人的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庄太傅撩袍朝帝王跪了下去:“陛下息怒!” “犬子之事,老臣本不愿多言。可既然御史当朝弹劾,老臣不能不辩。” 南宫玄羽的眼神看不出情绪,但跟庄太傅说话时,语气还算温和:“太傅请讲。” 庄太傅道:“昨日犬子在清园,确系遭人陷害。” “他被人打晕,醒来时便与那名女子同在房中。对方虽是庄家旁支的女儿,但犬子从未见过她,更不知她为何会在那里。” 说到这里,庄太傅抬起头,望着御座上的帝王,眼眶微红:“老臣教子从不敢有半分懈怠,犬子也从未让老臣失望过。” “他若真做出那种事,老臣第一个饶不了他!” “可此事分明是有人设局构陷,还请陛下明察!” 庄太傅说完,重重叩下头去。 庄家派系的人纷纷出列:“臣附议!” “庄御史为人端方,从不涉足风月场所,此事必有蹊跷!” “是啊!清园那种地方人来人往,若庄御史真要行苟且之事,岂会选在那里?这明摆着是有人陷害!” “微臣愿为庄公子作保!” “……” 那些反驳的声音也不甘示弱:“蹊跷?人赃并获,能有什么蹊跷?” “若真是有人陷害,那就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空口白牙,谁信?” “庄雨柔的事,难道也是有人陷害?” “庄家号称清流,可这一桩桩,一件件,对得起清流的名声吗?!” “……” 大臣们的争论声越来越大。 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的混乱,没有说话。 最后,帝王的目光,落在了庄太傅跪着的身影上,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这辈子,敬重的人不多。 庄太傅是其中之一,也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在南宫玄羽儿时最艰难的时候,是太傅拉了他一把。 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是太傅给他指了路。 他登基之后,太傅功成身退,从不贪恋权位。 是当初连续铲除了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朝局不稳,他才将太傅这个当世大儒请了回来。 南宫玄羽一直以为,恩师是真正的清流! 可如今…… 他的女儿在后宫兴风作浪。 他的儿子卷入这样的丑闻。 他的家族接二连三地出事…… 一桩是意外,两桩是巧合。 可三桩呢? 南宫玄羽忽然有些不敢往下想…… 帝王怕自己想下去,会看见他不愿意看见的真相…… 太傅还是太傅。 但庄家,或许已经不是当年的庄家了。 朝堂上的争论持续了许久。 庄家派系的人,拼命为庄宁端辩白,说他是被人陷害,清园的事另有隐情,那些风言风语都是捕风捉影。 第1805章 连嫡亲的兄长也护不住 弹劾的一方则揪着不放,说庄家接连出事绝非偶然,庄家的家风就是有问题,若不严查何以正朝纲。 无论谁对谁错,庄家的脸面已经丢尽了。 终于,帝王抬起了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南宫玄羽唤道:“太傅。” “老臣在。” 帝王道:“今日之事争论不休,朕问你,你这个做父亲的,准备如何处置?” 庄太傅惭愧道:“启禀陛下,犬子虽没有做过罔顾人伦之事,但他既然能被人做局陷害,便说明心性不够沉稳,处事不够谨慎。” “故而老臣恳请陛下,将犬子外调,让他去地方上历练几年,磨磨心性。” 话音落下,殿内不少人对视一眼,神色都有些微妙。 庄宁端是正四品的佥都御史,掌监察之权,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清贵职位。 外调去地方,是明升暗降。 更何况,从京城到地方,从权力中心到边缘地带……这一去,前途就断送了大半! 庄家派系的人面面相觑,有人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拉住了。 弹劾的一方也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庄太傅会主动提出这样的处置。 庄太傅依旧跪着,没人看见他的表情。 可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的背影佝偻了几分。 南宫玄羽望着庄太傅,目光复杂。 他当然知道,外调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庄太傅主动提出来,是为了什么。 保住庄家最后一点体面,让这件事在庄家人手里了结,而不是被帝王强压下去。 这样庄宁端还有回来的可能,没有被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一个父亲能做的,他都做了。 南宫玄羽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这些日子,庄家出的一桩桩事…… 帝王不信这是巧合。 不知从何时开始,让他敬重的恩师,门生故吏遍布朝堂的庄家,已经渐渐变成了需要削弱的对象。 帝王枕榻,岂容他人酣睡? 这个道理,南宫玄羽比谁都明白。 削弱庄家,是迟早的事。 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 南宫玄羽收回了目光,道:“准!” 庄太傅叩首道:“老臣……谢陛下隆恩!” 朝会散了。 庄太傅被人搀扶着走出太和殿。 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疼。 他眯了眯眼,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身后,有人在窃窃私语:“外调……庄公子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庄家这回算是栽了。” “谁说不是呢。先是侄女,后是儿子,接二连三地出事……” “嘘,小声点!” “……” 庄太傅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一步步走得很慢。 到了太和门外,他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座巍峨的宫殿,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庄太傅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上了马车。 …… 长春宫。 庄贵妃坐在软榻上。 禁足的这些日子,她把自己关在这个方寸之地,对外面的事不闻不问。 可庄贵妃怎么可能真的不问世事? 小蔡子跪在下首,把今日朝堂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清园的丑剧,到御史的弹劾,再到庄太傅的请罪,最后到庄宁端的外调…… 每一个字,他都说得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自家娘娘…… 听着这些像刀子的话,庄贵妃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兄长外调了?!” 小蔡子低下头:“是。太傅大人亲自请的旨,陛下准了。” “庄家大少爷……不日就要离京了。” 庄贵妃的手指猛然握紧,指甲刺得手心生疼。 外调…… “不可能!” 她的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意:“兄长为人端方持重,从不涉足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怎么可能跟堂妹苟且?!” 这分明是有人陷害! 小蔡子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庄贵妃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不用想都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皇贵妃! 只有皇贵妃有这个能力! 庄贵妃闭上眼,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在脑海里一幕幕闪过。 永寿宫的对峙,康妃的反水,庄雨柔的认罪,二叔的被贬…… 桩桩件件,都是那个女人一手策划的! 庄贵妃以为自己赢了,牺牲了庄雨柔,禁足了事,就能全身而退。 可皇贵妃根本没打算放过她! 等她以为风头过去,然后……一击致命! 庄贵妃睁开眼,那双向来悲悯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好狠!” “皇贵妃……好狠的手段!” 小蔡子小心翼翼道:“娘娘息怒!您的身子要紧……” “息怒?” 庄贵妃看着他,冷笑道:“本宫的兄长被人陷害,前程尽毁,你让本宫如何息怒?!” 小蔡子不敢再说,重重叩下头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庄贵妃深吸一口气,慢慢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小蔡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难受得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娘娘……” 他宽慰道:“您别太难过了。” “大少爷只是外调,不是获罪。只要人在,就有回来的希望……” 庄贵妃轻轻笑了一声:“回来的希望?” “小蔡子,你不懂……” 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是陛下在敲打、削弱庄家! 她想起父亲从前常说的一句话—— 帝王之心,深不可测! 今日对你笑,明日就可能对你举起刀。 庄家这些年,太顺了。 顺到庄贵妃以为,庄家会是那个例外。 可世间哪有例外? 镇国公府倒了,定国公府也倒了。 陛下不可能容忍任何世家势大。 庄贵妃闭上眼,一颗心止不住往下沉…… 她嫡亲的兄长。 那个从小护着她、宠着她、什么事都替她扛着的兄长。 如今,要被发配到外地去了…… 小时候,兄长教她读书、写字。 她写得不好,他也不恼,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教。 说她是庄家的女儿,要争气。 庄贵妃确实争气了。 侍奉帝王多年,从王府侧妃,到深宫贵妃,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 可那又如何? 她护不住自己,护不住堂妹,护不住二叔。 如今竟连嫡亲的兄长也护不住…… 第1806章 父亲落水身亡 庄贵妃的手覆在脸上,久久没有动。 然而她即便再愤怒,目前也只能按兵不动。 一是因为她被禁足了。 二则是庄家刚经历了这么多风波,不能再出事。 还有庄贵妃看出了,帝王敲打庄家的意思…… 兄长的前程,难道真的就这么毁了? …… 永寿宫。 听小明子汇报完外面发生的事,沈知念的唇角,微微弯起了一抹弧度,有一种胜券在握的感觉。 一盘下了许久的棋,终于走到了该走的那一步。 “……庄太傅,果然是只老狐狸!” 菡萏在一旁听着,有些不解:“娘娘,庄太傅主动请旨把儿子外调,不是认输了吗?” 沈知念摇了摇头:“他只是在及时止损。” “今日朝堂上,御史弹劾庄家家风不正,欺世盗名。这个罪名若坐实了,庄家的百年清名就全毁了。” “庄太傅一口咬死,庄宁端是被人陷害,没有承认那桩丑闻,这就保住了最后的底线。” “只要庄宁端人不在京城了,流言就会慢慢平息。等过个三年五载,谁还记得清园的那档子事?” “到时候找个机会把人调回来,庄宁端又是一条好汉。” 菡萏听懂了:“所以,庄太傅不是认输,是在断臂求生?” 沈知念点了点头:“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庄太傅能在朝堂上屹立不倒,靠的绝不仅仅是帝师的虚名。 这份当机立断的狠劲,壮士断腕的决绝,确实让人佩服! 可惜……庄家从不满足现状,所求太多了。 沈知念收回思绪,将手覆在腹部。 腹中的孩子轻轻动了一下。 她弯起唇角,笑意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不过经此一事,庄家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会安安分分的了。” 庄宁端外调,庄家元气大伤。庄太傅现在要做的,是保住剩下的庄氏族人,而不是继续作死。 他没那么蠢。 至少她能把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 看着沈知念柔和的侧脸,菡萏忽然有些心疼。 娘娘从入宫到现在,明枪暗箭,刀光剑影,没有一天消停过。 如今怀着身孕,还要操心这些事。 终于可以安生一阵子了! 可她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娘娘……” “庄家吃了这么大的亏,会不会……会不会伺机报复?” 沈知念摇了摇头:“他们现在自顾不暇,拿什么报复?” 庄宁端要准备离京,庄家要收拾烂摊子。 庄太傅要安抚那些人心惶惶的门生故吏。 哪有功夫来报复她? 况且,庄太傅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忍。 这个时候再兴风作浪,是找死! 菡萏听着,心里的石头落了地:“那就好……” “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 沈知念话锋一转,道:“吩咐下去,永寿宫上下,近日不许任何人擅自出入。” “送进来的东西,一律仔细查验。外面的人,没有本宫的手令,一个都不许放进来。” 心腹们郑重地点头:“奴才/奴婢记下了!” 沈知念又看向小明子:“你那边也警醒些。” “长春宫、庄府,还有那几个跟庄家走得近的,都盯着点。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来报。” 小明子躬身道:“是。” 沈知念摆了摆手:“都下去吧。” “奴才/奴婢告退!” 庄家的事,暂时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就是安心养胎,等着孩子出生。 沈知念低头望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眉眼柔软得像春水。 …… 失去了庄贵妃的庇护,储秀宫的日子又回到了从前。 康妃的心境却跟从前不同了,一点都不觉得苦。 因为庄家倒霉了! 庄家那个端方持重的嫡长子,要被发配到地方上去了。 清园的事,康妃听宫里的人说了。 虽然庄太傅一口咬定是陷害,可那又怎样? 庄宁端的名声已经毁了,以后就算能回来,也回不到从前了。 虽然庄贵妃暂时没事,可伤她的家人,断她的臂膀,和伤她有什么区别? 康妃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唇角微微勾起。 “娘娘……” 彩菊从外面走了进来,声音有些颤抖。 康妃回过头,见彩菊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一双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康妃的心忽然一沉:“怎么了?” 彩菊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走到康妃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娘娘……” “出事了……” 康妃手里的茶盏晃了晃:“说清楚!” “出什么事了?!” 彩菊抬起头,眼泪终于落下来:“老爷……老爷今日一早,意外落水身亡了……” 康妃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望着彩菊满是泪痕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意外落水。 身亡。 这两个词在康妃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却怎么也拼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你……你说什么?” 彩菊哭着道:“今日一早,老爷骑马去城郊的庄子办事,路上经过一座桥,不知怎的连人带马摔进了河里。” “等人救上来的时候,已经……已经……” 康妃的手一松,茶盏落在地上,“啪”的一声碎成几瓣:“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彩菊膝行几步,握住了康妃的手:“娘娘,您节哀……” “京兆尹的人去过了,说是意外。桥上的栏杆年久失修,老爷的马又受了惊,这才……” 康妃眼眶通红:“彩菊,你信这是意外吗?” “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 “是她!是庄雨眠!” 彩菊的脸更白了:“娘娘……” 康妃咬牙道:“庄家对付不了皇贵妃,就朝本宫下手!” “庄雨眠知道本宫最在意什么,知道父亲是本宫唯一的依靠!” “她这是在报复本宫!” “是本宫……是本宫害死了父亲……” 说到这里,康妃已经泣不成声。 “娘娘……” 彩菊哽咽道:“不是您的错,您别这么说……” “是本宫的错。” 康妃悔恨地摇头:“本宫不该在御前指认庄雨眠……” “本宫不该以为能扳倒她,不该……不该把她逼到这一步……” 第1807章 康妃伺机报复庄贵妃 “庄雨眠动不了皇贵妃,就动本宫。她知道本宫的父亲死了,本宫就什么都没了……” 彩菊泪流满面:“娘娘,您别这样想……” “老爷在天有灵,也不想看您这样……” 康妃泣不成声。 父亲死了。 他老实本分,一辈子都没做过坏事,就这么死了。 死得不明不白…… 而她,连给父亲收尸都做不到。 康妃坐在窗边一直没动,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眼睛红肿着,泪水早就流干了。 彩菊端了热茶来,轻轻放在她手边:“娘娘,您一夜没合眼了,好歹歇一歇……” 康妃眼中满是恨意,咬着牙道:“彩菊,本宫好恨啊!” “庄雨眠曾经害死了本宫的孩子,还不算,如今又害死了本宫的父亲!” 彩菊心疼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苦。” “可这件事没有证据,贸然指控庄贵妃,传出去了又要生出事端……” 如今的康妃,哪还听得进这些劝告? 她很想知道,皇贵妃为什么不在三皇子那件事里,把庄雨眠按死? 皇贵妃明明有机会的! 小蔡子带来的供词漏洞百出,庄雨柔扛罪扛得那样勉强。 只要皇贵妃肯乘胜追击,庄雨眠未必能全身而退! 可皇贵妃收手了。 她拦住了璇妃,任小蔡子胡说八道,由庄雨柔扛下了所有罪名。 如果皇贵妃当时肯再狠一点,把庄雨眠彻底按死,庄雨眠就不会还有翻身的余地。 没有庄雨眠,就没有后来的报复,父亲就不会死。 皇贵妃明明可以阻止这一切的! 她明明可以…… 康妃闭上了眼。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念头有些不讲道理。 也知道皇贵妃没有义务替她斩草除根,可她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如果……如果当初…… 彩菊小心翼翼地看着康妃:“娘娘?” 康妃的眼睛里,多了一些说不清的东西:“彩菊,你说皇贵妃是不是有意为之?” 彩菊愣住了:“娘娘……您说什么?” “老爷的事,跟皇贵妃娘娘有什么关系?” 康妃望着她,眼神十分幽深:“皇贵妃当初明明可以按死庄雨眠的,却放过了对方。” “你说,皇贵妃知不知道,她放过的人,会杀了本宫的父亲?” 彩菊的脸色变了:“娘娘,您别这么想……” “皇贵妃娘娘她、她也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康妃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 “你不是常说,皇贵妃是后宫最聪明的女人,她什么不知道?” 彩菊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往外面看了一眼:“娘娘,您快别说了,这话是要命的啊!” “彩菊。” 康妃含泪问道:“你说,本宫该怎么办?” 彩菊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能说什么? 让娘娘别怨皇贵妃娘娘? 可老爷死了,娘娘根本听不进去劝告。 说让娘娘继续恨庄贵妃就好? 但庄贵妃已经被禁足了,娘娘再恨又能如何?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康妃阴沉道:“……彩菊,去把本宫的医书拿过来。” 康妃从很久之前就开始研究医术了,为了给五皇子调理身子。 彩菊虽不明白,这种时候娘娘怎么还有心情看医书,却不敢问,福了一礼道:“是。” 康妃接过医书,一页一页翻过去,看得很慢。 翻过一页时,她的指尖在某个段落上停住。 乌头,大热,有大毒。能散寒止痛,然用之不当,立毙! 康妃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一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彩菊终于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怎么忽然想起看这个了?” 康妃没有抬头:“彩菊,你知道医术和毒术,有什么区别吗?” 彩菊愣住了:“奴、奴婢不知……” 康妃的眼眸微微眯起:“医术救人,毒术杀人。可用的东西,很多时候是一样的……” “砒霜能毒死人,也能治疟疾。乌头能杀人,也能止痛。曼陀罗能让人昏迷,也能做麻沸散。” “区别只在剂量、用法,还有……使用之人是想救人,还是想杀人……” 彩菊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终于明白娘娘要做什么了! “娘娘……您、您可不能……” 康妃抬起头看着她:“不能什么?” “本宫的父亲被庄雨眠害死了,本宫难道什么都不做?” 彩菊还想再劝:“娘娘……” 康妃却打断了她:“内室的箱子里还有几本医书,都拿来。” 彩菊迟疑道:“娘娘,您……” 康妃冷声道:“拿来!” 彩菊的眼眶红了,不敢反驳,转身走向内室,把箱子里的医书一本本翻出来,捧到了康妃面前。 康妃入魔般翻看着。 彩菊站在一旁,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娘娘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前,娘娘虽然不得宠,日子不好过,可至少还有盼头。 盼着扳倒庄贵妃,给那个没来得及见面的孩子报仇,有一天能扬眉吐气! 可如今,就算扳倒了庄贵妃又如何? 老爷死了。 娘娘心里只剩下恨…… …… 宫里向来没有什么秘密。 康妃父亲落水身亡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六宫。 送膳食的小太监们交头接耳。 浣衣局的婆子们挤在一处嘀咕。 就连各宫门前洒扫的粗使宫女,都能说上几句。 “听说了吗?储秀宫那位的父亲没了。” “康妃娘娘啊?她父亲不是个小官吗,有什么好说的?” “话不能这么说,好歹是妃位娘娘的父亲。” “妃位?在宫里,失宠的妃位算什么?” “嘘,还是别讨论这件事了,怪晦气的。” “……” 议论声渐渐低下去,又转到了别的话题上。 康妃失宠已久,是阖宫皆知的事。 她虽占着妃位,抚养五皇子,可那孩子体弱多病,她在御前更是早就没了位置。 这样的人,死了父亲,不过是一桩寻常事,没有人会多在意。 除了长春宫那位。 听小蔡子汇报了外面的消息,庄贵妃的眉头微微蹙起:“……康妃的父亲死了?” 小蔡子道:“是。” 第1808章 娘娘岂不是背了黑锅 “说是去城郊的庄子办事,过桥时连人带马摔进了河里,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庄贵妃的眉头微微蹙起:“落水身亡?” 小蔡子点头道:“京兆尹的人去看了,说是意外。” “娘娘怎么忽然关心起这个?康妃死了父亲,不是活该吗?” “她当初在御前那样攀咬娘娘,如今遭了报应,正好!” 庄贵妃眸光幽深:“本宫只是觉得,康妃的父亲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小蔡子一愣:“娘娘的意思是……” 庄贵妃看向了他:“此事是你做的吗?” 毕竟小蔡子不止一次跟她说过,要给康妃一点教训! 小蔡子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娘娘明鉴!没有娘娘发话,奴才哪有那个胆子?” “再说庄家那边,太傅大人早就吩咐过,这个关头什么都不许动。奴才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违抗您的命令啊!” 庄贵妃收回目光道:“那就奇了怪。” 小蔡子问道:“娘娘是觉得……这事有问题?” 庄贵妃没有回答。 有问题吗? 她也说不上来。 康妃的父亲死在这个节骨眼上,若说是意外,未免太巧了些。 可要是有人故意为之…… 是谁? 庄家? 父亲说过,如今不是动手的时候。兄长刚出事,庄家元气大伤,这时候再生事端,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那还能是谁? 皇贵妃? 庄贵妃的眼眸微微眯起。 皇贵妃倒是有这个本事和动机。 康妃在永寿宫指认她,所有人都知道,她和康妃之间结了仇。皇贵妃借这个机会,除掉康妃的父亲,就能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可…… 庄贵妃又摇了摇头。 皇贵妃怀着身孕,就要临盆了。这个节骨眼上,永寿宫最需要的是安稳,把孩子顺顺利利生下来。 皇贵妃犯得着为一个失宠的康妃,去冒这种风险吗? 况且,若真是皇贵妃做的,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那个女人做事,从来滴水不漏。 那还能是谁? 庄贵妃想了很久,都想不出答案。 小蔡子看着庄贵妃凝重的模样,心里也有些发毛:“娘娘,会不会真的是意外?毕竟京兆尹都查验过了。” 庄贵妃出身世家大族,最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的,嗤笑道:“京兆尹查验过的事,就一定是真的?” “这个节骨眼上,康妃的父亲死了,无论是不是意外,她都会怀疑到本宫身上。” “其他人也会这么想。” 小蔡子的脸色变了:“那……那娘娘岂不是背了黑锅?” 庄贵妃冷笑道:“背什么黑锅?” “你也说了,京兆尹查验,康妃的父亲是意外落水身亡,跟本宫有什么关系?” 小蔡子一惊:“娘娘说得是!” 他伺候娘娘这么久,娘娘真做过的事,否认起来都丝毫不心虚,又怎么会承认这种子虚乌有的事?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康妃就算说破天也没用。 …… 一间宫殿里。 坐在上首的人,唇角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宫女站在下首,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娘娘,事情办妥了!” “康妃的父亲落水身亡,在储秀宫里哭得死去活来,听说一夜没睡呢。” “娘娘这一招真是高明!” 素青身影似笑非笑道:“康妃那个蠢货,肯定会把这笔账算在庄贵妃头上。” “她本就跟庄贵妃有恩怨,如今又添了杀父之恨,怕是要跟对方不死不休了!” 宫女有些迟疑:“娘娘……康妃那个人,奴婢入宫以来,观察了很久。” “她看着懦弱,实则有一股狠劲。能在长春宫伏低做小许久,就为了在御前咬庄贵妃一口。这份隐忍,不是谁都有的。” “可康妃再狠,也不过是个失宠的妃子。庄贵妃就算被禁足,还有庄家撑着,康妃能翻出什么浪来?” 素青身影摇了摇头:“不要低估老实人。”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有时候不是张牙舞爪的恶霸。而是那些看着懦弱,什么都不争,谁都不惹的老实人。” 宫女听得入神。 素青身影继续道:“康妃入宫多年,无宠无权,唯一勉强算得上依靠和精神支柱的,就是娘家。” “如今她的父亲死了,她连那点依靠都没了。” “你说,一个什么都没有了的人,还会怕什么?” 宫女想了想,恍然大悟:“所以娘娘才选在这个时候动手?” “不过……康妃真能以小博大,除掉庄贵妃吗?” 素青身影沉默了片刻,才道:“她能不能除掉庄贵妃,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肯定会想办法,让庄贵妃不得安生。” “庄家刚经历了这么多事,庄宁端被外调,庄太傅在朝堂上灰头土脸。这个节骨眼上,康妃若再对庄贵妃闹出什么事来……” “不管成不成,陛下会怎么想?” 宫女兴奋道:“陛下会觉得,庄家怎么又出事了?怎么什么事都有庄家?” 素青身影点点头:“人心这东西,最禁不起消磨。” “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三次呢?” “等陛下对庄家彻底失去耐心……” 宫女听得心潮澎湃:“娘娘英明!” “若康妃真能把庄贵妃拉下马,皇贵妃再没了,娘娘就能走得更高了!” 素青身影垂下了眼帘:“派人盯着康妃那边,有什么动静及时来报。” 宫女恭敬道:“是!” 素青身影又道:“冷宫那边,暗中引导几个人嚼舌根,让王灼华知晓庄雨柔被打入冷宫,是因为谋害三皇子。” 宫女含笑道:“听说王灼华那个人,最在意的就是三皇子。如果她知道,庄雨柔害过三皇子,非得跟庄雨柔拼命不可!” 素青身影眼眸微眯:“那件事里,庄雨柔给庄贵妃当了替罪羊,心里必定满是怨气。可她不敢在人前明说,因为她要保全庄家。” “但冷宫那个地方,没有外人。面对王灼华的逼问、纠缠,甚至迫害,她还能忍得住吗?” 宫女问道:“娘娘的意思是,让王灼华去逼庄雨柔把真相说出来?” 第1809章 沈知念的预产期 素青身影微微弯起了唇角:“不错。” 宫女越想越觉得妙! 王灼华被废之后,心里本就憋着一团火。如今知道有人害她的儿子,火还不烧起来? 而庄雨柔呢? 一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女,被信任的堂姐推出来当替罪羊,心里能没有恨? 只是恨意一直被压着,不敢表露分毫。 但若庄雨柔被逼到了绝境呢? 冷宫那种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王灼华若真闹起来,庄雨柔为了保命,会不会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宫女忍不住笑了:“娘娘这一招,比直接杀人都狠!” “奴婢这就去安排,引导人说几句话不难。” 素青身影点了点头:“手脚干净些,别让人察觉。” 宫女郑重应道:“是!” 素青身影补充道:“别急着让王灼华知道得太清楚,一点一点来,让她自己想去。” 宫女道:“娘娘高明!” “让王灼华自己想,比直接告诉她更管用。毕竟自己想出来的东西,才会深信不疑。” …… 八月下旬的京城,秋意渐浓。 沈知念靠在软榻上,肚子已经大得惊人,行动间越发笨拙。 她的手护着腹部,听着小明子的禀报。 “……康妃娘娘的父亲确实没了。” “京兆尹查验过,说是意外。不过宫里都传遍了,说这事是贵妃娘娘对康妃娘娘的报复……” “听说康妃娘娘哭了好几场,眼睛都肿了,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吃不喝,谁劝都不听。” 芙蕖轻声道:“娘娘,若此事真是贵妃娘娘做的……” 沈知念摇了摇头:“应该不会。” 芙蕖一怔:“娘娘为何如此肯定?” 沈知念道:“庄家刚经历了这么多事,按理说不会在这个时候再生事端。” “庄贵妃就算再恨康妃,也不会蠢到此时动手。” 芙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这件事……真的是意外?”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 意外? 她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康妃的父亲死在这个节骨眼上,未免太巧了些。 可若不是意外,是谁做的? 沈知念垂下眼帘,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深究了。 因为她已经到了孕晚期,唐洛川今早请脉,说她预计生产的日子,在九月初六左右。 距离现在只有半个月了。 永寿宫上下,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沈知念抬起头看向芙蕖:“你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芙蕖和周钰湖的亲事,原本定在九月初。 周家那边早就在准备了,聘礼、婚期、宴席,一应都安排妥当。只等着日子一到,就把芙蕖迎进门。 芙蕖却一直拖着。 沈知念知道她在想什么。 “娘娘。” 芙蕖望着沈知念,坚定道:“奴婢跟周家说好了,把婚期往后推一推。等娘娘平安生产,出了月子,奴婢再出宫也不迟。” 沈知念望着她,无奈道:“可周家等了你那么久。” 芙蕖的眼眶微微泛红:“奴婢从小就跟着娘娘,从沈府到宫里,十几年了。娘娘生产这么大的事,奴婢怎么能不在身边?” “秋月虽然已经调教好了,可她毕竟刚上手,许多事还不熟悉。林嬷嬷年纪大了,也忙不过来。” “奴婢若在这个时候走了,心里如何过得去?” 沈知念看着芙蕖,心头涌起了一阵暖意。 芙蕖从小跟在她身边,忠心耿耿,任劳任怨,从不曾有过半点懈怠。 要出嫁了,还惦记着她。 沈知念问道:“周家那边怎么说?” 芙蕖垂下眼帘,羞赧道:“周公子说,一切都听奴婢的。” “他说娘娘和皇嗣身份贵重,且娘娘对周家有恩,多等一些时日是应该的。” 沈知念轻笑道:“周钰湖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芙蕖的脸又红了。 这时,肖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行完礼恭敬道:“娘娘,内务府那边送来了稳婆的名册,请娘娘过目。” 说这话的时候,她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 虽说沈知念还是想像生四皇子时那样,让林嬷嬷为她接生。 但宫里的老人都知道,四皇子是林嬷嬷接生的,届时未必也不会有人把手伸到林嬷嬷身上。 所以沈知念做了两手准备。 一边让林嬷嬷负责。 一边让内务府按照流程,很早以前就开始精心挑选稳婆了,只找信得过的人。 沈知念接过册子,翻开看了看。 名册上列着六个稳婆的名字、年纪、籍贯、接生经历等。 每一个都写得清清楚楚,旁边还附着小字批注。某年某月某日为某府接生,某年某月某日入宫当差。 沈知念看得很仔细。 随后,她将目光落在了旁边的林嬷嬷身上:“奶娘准备得如何了?” 林嬷嬷慈爱道:“回娘娘,一切都好,请您安心!” 沈知念点了点头:“本宫自然是信得过奶娘的。” 林嬷嬷是她的奶娘,从她出生那天起就在沈家。 当年生四皇子,就是林嬷嬷接的生。 论信任程度,在沈知念心里,没人比得过林嬷嬷。 但她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林嬷嬷一个人身上。 沈知念又翻了翻名册,从中挑出了三个稳婆:“……这三人,再仔细去查一遍。她们的家世、背景、这些年接生过的人家、跟宫里有没有往来,越细越好!” 小明子接过名册,郑重道:“是!” 沈知念又问道:“奶娘和保母的人选定了吗?” 菡萏道:“回娘娘,内务府送了十几个奶娘的名册来。奴婢和芙蕖筛选了一遍,挑出五个身家清白的。” “保母那边,也挑了三个人。” “都是家世简单,入宫年头短,没有跟各宫往来过的。” 沈知念点头道:“再查一遍。宁可慢些,不能错。” 菡萏道:“奴婢明白!” 沈知念靠在软榻上,手轻轻覆在腹部,腹中的孩子在里面动得很欢实。 她弯起唇角,眉眼柔软,看向内室的心腹们:“剩下的半个月,就辛苦你们了。” 众人齐齐行礼,惶恐道:“娘娘言重了!” “伺候好娘娘和皇嗣,是奴才/奴婢们的分内之事,定当竭尽全力!” 第1810章 封你为皇后,正位中宫 沈知念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半个月。 这半个月,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永寿宫,有多少人盼着她出事。 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把每一步都走稳,将孩子平平安安地带到世上来! 芙蕖关切道:“娘娘,您累了吧?奴婢扶您进去歇一会儿。” 沈知念摇了摇头:“本宫不累,只是有些紧张。” 芙蕖一怔。 紧张? 娘娘入宫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扳倒柳时清,斗垮箫月莹,跟庄贵妃周旋至今,什么时候紧张过? 可如今,娘娘说紧张。 芙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娘娘也是人。 也会紧张、害怕、担心。 尤其是涉及腹中孩子的时候。 菡萏心疼地唤道:“娘娘……” 沈知念将浮现出的脆弱收了起来,坚定道:“放心,为了孩子,本宫什么都不怕!” 忽然,外面传来了李常德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跪下行礼。 菡萏和芙蕖一左一右,要扶沈知念起来。 沈知念撑着软榻,正准备起身,帘子已经被掀开了。 “别动!” 南宫玄羽大步走了进来,几步上前,一手扶住沈知念的手臂,一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扶回了软榻上。 “你的身子这么重,还行什么礼?” 沈知念抬起头望着帝王。 南宫玄羽穿着一身玄色常服,那双眼睛落在她身上时,目光里只剩下温柔。 沈知念含笑问道:“陛下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南宫玄羽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高高隆起的腹部,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肚子上:“朕来看看你们。” “孩子还好吗?” 沈知念点点头:“唐太医今早来请过脉,说一切都好。” 南宫玄羽的手,在她的肚子上抚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腹中的孩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动了一下,正正踢在帝王的掌心。 南宫玄羽的眉眼,一下子柔软下来:“这么有劲,看来是个皮实的。” 沈知念也笑了:“陛下用过晚膳了吗?” 南宫玄羽道:“已经在养心殿用过了。” “朕今日召唐洛川过去,他说你预计生产的日子,在下个月初六?” 沈知念点头道:“不错。” 南宫玄羽的手还覆在她肚子上,感受着掌心的胎动:“初六……快了。” 沈知念“嗯”了一声:“是快了。” “臣妾宫里都准备着呢。” 帝王的目光从她的肚子上移开,落在沈知念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温柔之色:“这个孩子是大周天命福星,朕很期待!” 沈知念望着帝王,弯起唇角了:“臣妾又何尝不是?” “一想到马上就要和陛下,迎来我们的第二个孩子,臣妾心里就像吃了蜜一样甜……” 殿内伺候的宫人,不知什么时候都悄悄退了出去。 南宫玄羽的目光里,浮现出了沈知念从未见过的东西,然后伸出手,轻轻将她拥进了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散发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里忽然涌起说不清的踏实…… 后宫惊险,帝王即便不是专情之人,但沈知念相信,他一直都是真心护着孩子的。 “念念……” 南宫玄羽的声音,从沈知念的头顶传来,温柔道:“等这个孩子生下来,朕就提前结束皇贵妃的考察期,封你为皇后,正位中宫!” 沈知念的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从入宫那天起,她的目标就是成为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虽然从南宫玄羽的行为和言语暗示里,沈知念早就猜到,他会提前结束皇贵妃的考察期了,但这是他第一次斩钉截铁地说出来! 沈知念心中涌起了难以言说的激动,握紧了南宫玄羽的手。 这一次,她没有再推辞:“羽郎,念念很期待。” “期待能成为羽郎的妻子!” 南宫玄羽的心一片柔软。 念念最在意的,从来就不是皇贵妃,或者皇后的身份,而是想做他的妻子。 “妻子”两个字,比任何封号都重! 他低下头,在沈知念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念念会是的!” “你会是朕的皇后,朕的妻子,朕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沈知念没有说话,把脸埋进南宫玄羽怀里,用力点了点头。 这一夜,帝王宿在了永寿宫。 他躺在外侧,让沈知念靠在他怀里。一只手轻轻覆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生命,一下一下的胎动。 沈知念闭着眼,却没有睡着。 她听着帝王沉稳的心跳,想着他方才说的那些话。 皇后…… 这两个字,在她心里转了好几圈。 入宫那年,她不过是个小小的答应。一步步往上走,从答应到常在,一路成为了皇贵妃。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如今,她终于要走到那个位置上了! 皇后! 大周最尊贵的女人! 翌日清晨。 南宫玄羽早早起身去上朝。 沈知念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 芙蕖和菡萏听见动静,掀开帘子进来伺候。 “娘娘醒了?” 菡萏笑道:“陛下走的时候吩咐了,让娘娘多睡一会儿,不许吵醒您。” 沈知念弯起了唇角:“陛下什么时候走的?” 芙蕖道:“卯时刚过。” “陛下走的时候轻手轻脚的,生怕吵着娘娘呢。” …… 冷宫。 王灼华每日都快闷死了。 她以前多风光啊,是抚养着皇长子的主位娘娘,谁见了她不低头? 被关在这鬼地方之后,日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庄雨柔刚进来的时候,王灼华还高兴了一阵,好歹有个认识的人,能看看热闹。 可庄雨柔根本不理她。 那个女人每天都坐在破屋子里,望着窗外发呆,一坐就是一整天。 王灼华去拍她的门,她不开。在窗外骂她,她也不回嘴。 王灼华渐渐也没了兴致。 可有一件事,她一直想不明白。 庄雨柔是庄家的女儿,庄贵妃的堂妹,曾经得宠的媚嫔。这样的背景,究竟是犯了什么事,才会被打入冷宫? 第1811章 凭什么她要替堂姐去死 这天,谜底终于揭开了。 午后。 两个太监在冷宫的墙角蹲着歇脚。 王灼华从附近经过,听见他们在说话,便悄悄凑了过去。 “……那个庄雨柔,听说从前十分得宠呢。去年那一批进宫的娘娘、小主们,就她承宠的次数最多,你知道她是怎么进冷宫的吗?” “怎么不知道?谋害三皇子呗。” 听到这里,王灼华的脚步猛然顿住。 什么?! 庄雨柔谋害了三皇子?! 太监继续道:“听说她买通了医士,在三皇子的药里做手脚,想让三皇子的病更重些。结果被人查出来了,陛下震怒,这才把她打入冷宫的。” 另一个太监“啧啧”了两声:“真是不知死活啊,连皇长子也敢谋害。庄家那么大的背景,也保不住她?” “保什么保?贵妃娘娘都自身难保了,听说被禁足了,至今还没放出来呢。” “啧啧,宫里的日子,真是一天一个样……” 两人说着,声音渐渐远了。 王灼华站在原地,脚步像被人钉住了一样,脑子里忽然闪过,庄雨柔那天说的话—— “三皇子都快成为宫斗的牺牲品了,你在这里得意什么?” 那时候王灼华只觉得,庄雨柔是故意刺激她,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如今想来,原来庄雨柔就是凶手! 王灼华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眼神骤然变得十分阴鸷! 三皇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念想了。 虽然他被佟嫔养着,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可那是她的儿子! 庄雨柔竟敢害他?! 王灼华加快脚步,向那两个太监追了过去:“站住!” 两个太监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脸色都变了:“王、王氏?” “你干什么?” 王灼华冲上去,一把抓住其中一个太监的袖子:“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庄雨柔真的害了三皇子?!” 太监用力甩开她的手:“你疯了?放开!” 王灼华冷声问道:“我问你是不是真的!” 另一个太监怕惹事,连忙道:“是真的,是真的,宫里早就传遍了。也就冷宫消息闭塞,你还不知道。” “快放手!” 王灼华的手松开了。 两个太监趁机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庄雨柔那个贱人,竟敢害她的儿子! 王灼华转过身,大步朝庄雨柔的屋子走去,眼底浮现出了说不出的狠劲! 走到门口,她一脚踹在门上:“庄雨柔!你给我出来!” 门纹丝不动。 王灼华又踹了一脚:“出来!你这个贱人!害我儿子的贱人!” “你躲在里面干什么?有本事做,没本事认?!” “你给我出来!出来!” “庄雨柔,你害我的儿子,我跟你没完!” 庄雨柔听到外面的动静,不耐烦地打开门,看王灼华的目光里满是厌烦:“王氏,你又来我这里发什么疯?!” 王灼华的眼神,阴鸷得让人心里发毛,盯着庄雨柔,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有没有害三皇子?!” “是不是因为这个罪名,才被打入冷宫的?!” 虽说始作俑者是庄贵妃,但庄雨柔也参与其中了。 庄雨柔知道,王灼华最在意的就是三皇子,被对方这样质问,眼底不禁闪过了一丝心虚。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跟三皇子无冤无仇,害他做什么?” “不知道你从哪里听来的疯话,在这里发疯!” 王灼华冷笑道:“那我问你,你为什么被打入冷宫?” 庄雨柔动了动嘴唇,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王灼华盯着她,目光像刀子:“说啊!” “你不是庄家的女儿,庄贵妃的堂妹吗?犯了什么事,才会被打进这种地方?” 庄雨柔依旧不语。 她能说什么? 说她替堂姐扛了罪? 她不过是庄家的一颗弃子? 看着庄雨柔这副模样,王灼华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果然是你!” 话音落下,她猛然扑上去,一把揪住了庄雨柔的衣领:“你为什么要害我儿?!” “他才多大,碍着你什么了,你为什么要害他?!” 庄雨柔被王灼华拽得踉跄几步,下意识后退,后背撞在门框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放开!” 她用力去掰王灼华的手,可根本掰不动…… 王灼华的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掐着庄雨柔的脖子问道:“说!你为什么要害三皇子?!” 庄雨柔的脸涨得通红,都快喘不过气来了:“不是……不是我……” 王灼华的手越收越紧:“不是你,那是谁?!” 庄雨柔的眼前开始发黑…… 她想起那天在永寿宫,堂姐看着她的眼神那么平静,那么……冷漠。 小蔡子跪在御前,把所有罪名都推到了她身上。 父亲被贬去容化的消息传来时,她一个人坐在这间破屋子里,哭了整整一夜…… 她扛下了那些她没做过的事,认下不属于她的罪名。 现在……还要被发疯的王灼华报复,就快失去呼吸了…… 凭什么?! 凭什么她要替堂姐去死?! 庄雨柔的眼泪流下来,盯着王灼华,艰难道:“是……是堂姐……” 王灼华的手顿住了:“你说什么?” 庄雨柔得到了稍微喘息的机会,大口吸着气:“是庄贵妃……是她让我做的……是她指使我的……” 王灼华的脸色变了又变。 庄贵妃,那个佛口蛇心的女人,果然是她! 她早就知道,庄雨眠不是什么好东西! 王灼华的手指,慢慢从庄雨柔的脖子上松开了。 庄雨柔的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着。 可王灼华眼底闪过了一抹阴鸷,又扑上去,再次掐住了她的脖子:“就算是庄雨眠指使的,你也脱不了干系!” “你助纣为虐,害我儿子!你该死!” 庄雨柔的眼前再次发黑,挣扎着,踢打着,指甲在王灼华的手背上划出血痕…… 可王灼华像疯了一样,根本不肯松手! “救……救命……” 庄雨柔的声音越来越弱。 冷宫的守卫终于被惊动了。 “住手!” 第1812章 恩师的家人,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你们在做什么?!” 几个侍卫冲进来,七手八脚地把王灼华拉开。 王灼华挣扎着被拖出去老远,还在回头骂:“庄雨柔,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们庄家没有一个好东西!” 庄雨柔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惊恐。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把王灼华放在眼里过。 可没想到,就是这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的女人,给了她濒临死亡的体验…… 太可怕了! 她抬头望着王灼华被拖走的方向,颤抖道:“快、快把这个疯妇处置了!” 守卫们看了庄雨柔一眼,根本没人理她。 一个冷宫罪妇,凭什么命令他们? …… 延禧宫。 虞梅站在下首,将冷宫发生的事,禀报给了贤妃。 贤妃听完了,微微皱起了眉头:“……可有闹出人命?” 虞梅摇了摇头,道:“回娘娘,冷宫的侍卫说没有。” “他们冲进去的时候,王庶人正掐着庄庶人的脖子,庄庶人已经快喘不上气了。把人拉开之后,庄庶人缓了好一会儿,才恢复过来。” 贤妃沉默了片刻。 庄雨柔和王灼华如今都成了阶下囚,关在冷宫,连最低等的宫女都不如。 没有例银,没有位分,连自由都没有,已经罚无可罚。 贤妃看向虞梅,道:“让冷宫的侍卫看好她们,别闹出大事来。” 虞梅应道:“是。” “可王庶人一口咬定,是庄庶人伙同……伙同贵妃娘娘,意图谋害三皇子。她这次没能得手,下次说不定还会再闹。” “若真闹出人命来……” 贤妃思索了片刻:“把她们住的屋子,安排得离对方远一些,再让侍卫仔细看守。” “皇贵妃娘娘临盆在即,宫中一切以安稳为主。” 虞梅恭敬道:“奴婢明白。” 贤妃知道,这些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王灼华知道了真相,不会善罢甘休。 庄雨柔被逼得说出了真话,也会后悔。 庄贵妃知道早已尘埃落定的事,又起风波,还对她十分不利,会怎么做? 贤妃不知道。 但这些事都与她无关。 她只要管理好手头的事,照顾好二公主,等皇贵妃平安生下孩子,一切尘埃落定。 旁的她不问,也不管。 …… 宫里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 尤其是冷宫那种地方,守卫们闲来无事,最爱嚼几句舌根。 今日你传一句,明日我添一句,用不了几日,该知道的人就都知道了。 “听说了吗?冷宫那个庄庶人,亲口说是贵妃娘娘指使她害三皇子的。”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此事是被王庶人掐着脖子逼问出来的,当时好几个守卫都听见了。” “啧啧……那贵妃娘娘这回……” 话说到一半,这人就住了口。 没人敢往深里说。 贵妃娘娘虽然被禁足,可庄家还在,谁知道哪天风向会不会变? 若是这些话,传到了贵妃娘娘的耳朵里…… 但不管怎样,庄贵妃本就所剩无几的好名声,经此一事更是雪上加霜…… 可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因为宫里没有人替三皇子出头。 景阳宫。 佟嫔每日都在照顾三皇子的饮食起居。 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她不是没听见,却不敢说什么。 霜降委婉地提过几句。 佟嫔低着头,什么也没说。 霜降急了:“……娘娘,三皇子可是您的儿子!贵妃娘娘害他,您就不想讨个公道?” 佟嫔抬起头望着霜降,眼睛里满是惶恐:“怎么讨?” 霜降道:“当然是去求陛下,让陛下继续严查!” “庄庶人都亲口翻供了,说这事是贵妃娘娘指使的。只要娘娘肯为三皇子说话,陛下总不能坐视不理吧?” 佟嫔下意识摇头:“不……不行……” “本宫算什么?” “一个无宠无势的嫔位,凭什么去跟贵妃娘娘和庄家斗?” 霜降还想再劝:“娘娘……” “别说了……” 佟嫔的庆幸道:“至少到最后,三皇子没事,不是吗?” 霜降愣住了。 佟嫔继续道:“他好好的,吃得下,睡得着,太医说只要精心养着就行。” “既然没事,又何必……何必再生事端?” 霜降看着自家娘娘这张永远怯懦、低眉顺眼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失望又无奈。 她早就知道了,娘娘就是这样的人。 不敢争,不敢抢,不敢得罪任何人。 陛下不来景阳宫,她不想,更不想办法争宠。 份例被克扣,她不争。 被人欺负到头上,她也只是躲。 如今,连为三皇子讨公道,娘娘都不敢…… 佟嫔都不出头,宫里就更没有人,会为三皇子出头了。 …… 养心殿。 帝王的目光幽深得看不见底。 李常德站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出。 冷宫那边的消息递进来时,他琢磨了半晌,还是硬着头皮禀报了。 毕竟是涉及皇子的事,瞒不得。 陛下听完后没有说话,但沉默比任何雷霆震怒,都更让人心慌。 南宫玄羽心中满是厌烦。 庄家!庄家! 怎么又是庄家? 帝王不得不想起这些日子,桩桩件件的事。 庄雨柔谋害三皇子,被打入冷宫。 庄守正教女无方,被贬去容化。 庄宁端因为清园那场闹剧被外调。 庄家的门生故吏,被清洗了一轮又一轮…… 如今,冷宫那边又闹出这种事。 庄雨柔亲口翻供,说谋害三皇子的事,是庄贵妃指使的。 这些日子每一次出事,都有庄家的影子! 南宫玄羽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了庄太傅的模样。 那是他的恩师,是年少时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写字的人。 可恩师的家人,怎么就成了这副样子? 失望积攒得太多,便变成了厌烦…… “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上前:“奴才在。” 南宫玄羽吩咐道:“让冷宫那边别再闹出事来。” 李常德道:“是。” “陛下,那庄庶人翻供的事……”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 李常德懂了,沉默就是答案。 陛下不想追究。 帝王忽然想起许多年前,庄太傅对他说过的话—— 第1813章 劫杀 “为君者,要懂制衡,不能让任何一家独大。留着、用着、看着他们,到了合适的时机就打压,这才是帝王之术。” 南宫玄羽听进去了,也照做了。 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他留着、用着,直到他们自己作死。 如今,轮到庄家了。 …… 长春宫。 小蔡子跪在地上,脸色有些难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如此几次,看得庄贵妃的眉头都皱了起来:“……有话就说。” 小蔡子硬着头皮开口:“娘娘,外头又传开了……” “冷宫那边,庄庶人的那些疯话,不知怎么传得满宫都是。如今连浣衣局的粗使宫女都在议论,说娘娘指使庄庶人谋害三皇子……” 庄贵妃听着,脸色沉了下去:“三皇子的事早就平息,尘埃落定了,连陛下都不想再提。王氏早不闹起来,晚不闹起来,偏偏这个时候闹,把那些话嚷得满宫皆知。” “究竟是谁把这件事告诉王氏的?!” 小蔡子心头一紧,连忙道:“奴才也查了,冷宫那边的人嘴杂,那几个太监平日就爱嚼舌根。兴许是他们说漏了嘴,让王庶人听见了……” 庄贵妃没有说话。 小蔡子继续道:“况且王庶人那个人,娘娘也是知道的。她关在冷宫整天没个正经事,就琢磨三皇子的事。听见点什么风言风语,自己就能串出一台戏来。” 这话说得有道理。 几个宫人闲来无事嚼几句舌根,被王灼华听去,自己琢磨出真相来,这也说得通。 可庄贵妃的眉头没有松开,把最近的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庄雨柔被打入冷宫,是替她扛罪。这事本是板上钉钉,谁也翻不出花样来。 可偏偏,康妃的父亲死了。 偏偏,王灼华在这个时候闹起来。 偏偏,庄雨柔被逼得翻了供…… 桩桩件件,看着都是巧合。 可串在一起,怎么就那么像是有人在后头拨弄? 小蔡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娘娘?” 庄贵妃回过神,问道:“冷宫那边,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出入?” 小蔡子想了想:“奴才查过了,没有。” “那地方送饭的都是固定的太监,守卫也是轮值的老人,没见有什么生面孔。” 庄贵妃沉默了片刻。 若真有人在后头拨弄,那人必然藏得很深。 深到她抓不住把柄。 小蔡子着急地问道:“娘娘,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外头的流言越传越凶,要不要奴才去敲打那些人?” 庄贵妃摇了摇头:“不用。” 小蔡子一愣。 庄贵妃道:“事情早就过去了。” “三皇子的药案,是庄雨柔一人所为。这是陛下的定论,慎刑司查出来的结果。” “一个冷宫罪妇翻供,能算什么?” “本宫若因为几句流言就坐不住,跳出去做什么,那才是做贼心虚。到时候,没事也成了有事。” 小蔡子明白了:“娘娘的意思是,以不变应万变?” 庄贵妃点点头。 最重要的是,她知道陛下现在还不想动庄家,这件事只会不了了之。 冷宫罪妇的疯话,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小蔡子心头一松:“娘娘英明!” 殊不知……庄贵妃心里,却不像嘴上说的这么平静。 陛下现在是不想动庄家。 可以后呢? 等他想动的那一天,这些积攒下来的事,桩桩件件,都会变成账…… 庄贵妃闭上眼,不敢往下想。 …… 通往岭南的路上,尘土飞扬。 夏子瑜坐在马车里。 马车颠簸着向前。 负责押送他的夏家护卫坐在车辕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偶尔回头瞟他一眼,目光里满是不屑。 夏子瑜低着头不说话,可心里一刻也没有停过。 夏翎殊! 那个毒妇! 他是原配嫡子,夏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她不过是个继室生的女儿,嫁出去的人了,凭什么回夏家指手画脚?! 还有她那几个弟弟,一个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凭什么跟他争?! 夏子瑜的手慢慢攥紧,眼底满是不甘! 等着! 等他回去! 他回到京城的那一天,他们一个个的,都得跪在他面前! 马车继续向前。 一天,两天,三天…… 路上的风景从繁华,渐渐变得荒凉。 村庄越来越少,山林越来越多。 押送的护卫开始警觉起来,手里攥着刀,眼睛不停往两边的林子里瞟。 一个护卫道:“这条路不太平,听说前些日子有山匪出没。” 另一个护卫啐了一口:“怕什么?山匪敢这么不长眼,打劫到夏家头上?”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夏子瑜坐在车里,听着他们说话,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再凶的山匪,能凶得过夏翎殊那个毒妇? 她让父亲把他发配岭南,不就是想让他死在外面吗? 山匪也好,瘴气也罢,都是她想要的。 他偏不死!偏要活着回去! 让她看看,她打不倒他!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马车行到一处山坳里,两边是密密的林子,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 护卫勒住马,四处张望:“不对劲!” 他的话音刚落下,林子里忽然冲出一群人。 那些人黑衣黑裤,脸上蒙着布,手里提着刀。 护卫的脸色白了:“不好!是山匪! 他们拔刀想挡,可对方人多,夏家的人几个回合就被砍翻在地…… 夏子瑜坐在马车里,眼睁睁看着护卫们倒在血泊里,下意识想跑。 车门被人一脚踹开,一张蒙着的脸出现在他面前,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夏家的少东家?” 夏子瑜往后缩了缩:“你们、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抬起手,刀光一闪! 夏子瑜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低头看见血从自己身上涌出来,染红了衣襟和车板…… 红色那么刺眼。 刺得他眼睛发疼。 夏子瑜抬起头,望着那张蒙着的脸,不敢相信地问道:“为……为什么……” 对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有人让兄弟们送你一程!” 夏子瑜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第1814章 离间 夏翎殊!!! 是她!!! 一定是她!!! 他早就知道,那个毒妇不会放过他! 什么发配岭南,都是假的! 她就是要他死! 要他在路上死得不明不白! “毒妇……” “夏翎殊……你、你这个毒妇……” 山匪看了夏子瑜一眼,便转身带人走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哗哗声,以及夏子瑜越来越弱的喘息…… 他躺在车厢里,望着头顶的车板。 夏子瑜想起小时候,他坐在继母膝上,听她讲故事。 继母的声音那么好听,那么温柔。 可后来,弟弟妹妹们出生,继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切都变了。 他拼命争,拼命抢,想守住属于他的一切! 可到头来,他还是输了…… 输给那个毒妇。 输得彻彻底底! 夏子瑜的眼角有泪流下来。 他好恨! 恨夏翎殊! 恨父亲! 恨继母! 可他已经没有力气恨了,视线越来越模糊…… 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山匪走后许多天,才有人路过。 夏子瑜和护卫们的尸体都臭了。 一个走货的商人,远远看见倒在地上的尸体,吓得腿都软了,跑去最近的镇子报官。 等官府的人赶到时,天已经黑了。 差役翻了翻夏子瑜的衣襟,翻出了一张路引,确认了他的身份。 为首的官差叹了一口气:“倒霉。遇上山匪,也是命。” 夏家远在京城,不会有人千里迢迢来为他收尸。 官府的人商量了一阵,决定就地埋了。 挖个坑,扔进去,盖上土。 就这么简单。 曾经风光无限的夏家少东家,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岭南的荒山野岭里。 …… 夏家。 夏老爷坐在书房,面前的账册堆了半人高。 他翻过一页,手指在某行数字上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夏家的绸缎庄,这个月的进项比上月少了一成,得查查是哪里出了问题。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脸色微白,额头上沁着冷汗:“老爷……” 夏老爷抬起头,看见管家这副模样,将手里的账册放了下来:“什么事?” 管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老爷……大少爷他、他没了……” 夏老爷的手顿住了:“你说什么?!” 管家道:“大少爷在去岭南的路上,遇到了山匪,所有护卫都死了。大少爷他……他也……” 夏老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觉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夏子瑜小时候刚学会走路,跌跌撞撞地扑到他怀里,仰着脸叫“爹爹”。 他抱起夏子瑜,亲了亲他的脸蛋,道:“子瑜是爹的宝贝!” 还有夏子瑜念书时,坐在书案前一笔一画地写字。 他站在身后看着,道:“字如其人,要端端正正的。” 夏子瑜回过头,笑着问道:“爹,我写得怎么样?” 还有夏子瑜成亲那天,穿着大红的喜服,跪在他面前磕头。 他扶起他,眼眶发热:“以后就是大人了,要好好过日子!” 那些画面走马灯似的,在夏老爷的脑海里转,让他眼睛发酸…… “……确定是山匪?!” 管家不敢说话。 夏老爷闭上了眼。 他纵横商场几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被人坑过、骗过、逼到绝路过,从没信过“意外”两个字。 世上哪有那么多意外? 子瑜是去岭南的路上死的。 在此之前,他就安排好了路线,那条路根本不可能有山匪。 可子瑜偏偏死于了山匪劫杀…… 夏老爷望着管家问道:“你说,这事是会谁做的?” 管家的身子抖了一下:“老爷,老奴不敢妄猜……” 夏老爷心里忍不住想,最想子瑜死的,应该是沈家那边的人。 毕竟子瑜之前做的事,差点把皇贵妃娘娘拖下水…… 他勾结庄家,陷害皇贵妃娘娘。那件事若成了,皇贵妃娘娘和沈家会是什么下场? 他们恨子瑜,想让子瑜死,太正常了。 可是…… 夏老爷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沈家和皇贵妃娘娘若想让子瑜死,只是一句话的事,他们有这个本事和门路。 可对方没有在京城动手,偏偏选在子瑜发配的路上……这是为什么? 这种时候,子瑜出了事,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是意外。 那夏家第一个怀疑的,会是谁? 沈家! 若沈家和皇贵妃娘娘真想要子瑜的命,何必冒这个风险?让他怀疑他们,让夏家对沈家生出嫌隙? 这对沈家有什么好处? 所以……这件事很有可能,是有人在陷害沈家! 是谁? 谁想让夏家和沈家反目? 谁想让皇贵妃娘娘失去夏家这个盟友? 是谁藏在暗处,等着看他们两败俱伤? 夏老爷想了很久。 商场上的敌人? 有可能。 这些年,他得罪的人不少,有人想借这个机会挑拨离间,太正常了。 庄家?也有可能。 庄家刚吃了大亏,恨皇贵妃娘娘,恨沈家,也恨夏家。 许久后,夏老爷道:“……管家,派人去查子瑜死的那条路、那伙山匪是从哪里来的、最近有没有人往岭南那边派人。” “还有……查查庄家最近的动静,以及咱们在商场上的那些对头,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管家郑重地点头:“是。老奴这就去办!” 他起身要走,却又被夏老爷叫住。 夏老爷像是在问管家,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说……子瑜临死前,在想什么?” 管家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夏老爷悔恨道:“他一定在恨我。” “恨我把他赶出去。恨我不帮他。恨我……” 管家望着夏老爷,心里也很难受:“老爷,您节哀……” …… 沈府。 夏翎殊肚子已经高高隆起。 心腹站在下首,禀报了夏家发生的事。 夏翎殊想起那天在夏家的正厅里,夏子瑜跪在地上,用怨毒的目光看着她。 她想过他会报复,会找机会翻身。 或者在岭南那边暗中经营,等有朝一日回来找她算账。 可夏翎殊没想到,夏子瑜会死得这么突然,这么……蹊跷。 第1815章 沈茂学勾结匈奴,意图叛国(210万票加) 夏翎殊望着心腹问道:“父亲那边怎么说?” 心腹道:“回夫人,老爷已经派人去查了。” “老爷说,此事绝不是意外。那伙山匪来得太巧,杀得太干净,分明是冲着大少爷去的。” “老爷怀疑有人在背后指使!” 夏翎殊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父亲纵横商场,什么风浪没见过?山匪劫杀这种借口,骗得过别人,骗不过他。 “老爷可还说了什么?” 心腹想了想,道:“老爷说,最想大少爷死的,表面上看着是沈家。可正因为如此,沈家反而不会动手。” “老爷怀疑是有人在挑拨离间,想让夏家和沈家反目。他让底下人去查伙山匪的来路,最近有没有人往岭南那边派人了。” 夏翎殊的眼眸微微眯起。 是谁在挑拨离间? 庄家? 若能让夏家和沈家反目,甚至斗起来,庄家正好坐山观虎斗。 还有夏家在商场上的对头,也有可能。 父亲这些年得罪的人不少,有人想借这个机会,让夏家失去沈家这个靠山,太正常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皇贵妃娘娘就要临盆,这个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影响到永寿宫。 她必须稳住,守住宫外,不给娘娘添任何乱! 夏翎殊回过神,道:“去告诉父亲,让他放心查。查出来的结果不管是什么,都先告诉我一声。” “是!” 心腹离去后,夏翎殊低下头,将手覆在腹部。 一下一下的胎动,十分有力。 她忽然想起了皇贵妃娘娘。 对方只比她大几岁,挺着那么大的肚子,在宫里和豺狼虎豹周旋。明枪暗箭,刀光剑影,一步都不能错。 娘娘也很不容易啊! …… 沈府书房。 此处青砖灰瓦,不显山,不露水。 院里遍植翠竹,风过时沙沙作响,倒是个清净的所在。 陆江临跟着小厮,沿着抄手游廊穿过两道月洞门,进了这间小院。 书房的门半掩着,他推门进去时,沈茂学已经坐在案后等着了。 两人议的是吏部的一些人事安排。 沈茂学身为吏部尚书,这些事本就该他操心。 陆江临如今在吏部做着正五品的郎中,资历虽浅,做事却稳,沈茂学许多事都愿意听听他的意见。 议了约莫一个时辰,该说的话都说完了。 陆江临站起身,正要告辞,脚步却顿了顿,语气听上去很随意:“……岳父大人,听说皇贵妃娘娘快临盆了?” 沈茂学正收拾案上的文书,闻言抬起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是。” “太医说在九月初六前后,算起来也就这几天了。” 陆江临点了点头:“岳父大人不必太过忧心,皇贵妃娘娘身份尊贵,怀着的又是大周的天命福星,定会母子平安!” 沈茂学道:“贤婿说得不错!” 陆江临拱拱手,转身退了出去。 他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脚步不疾不徐,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陆江临的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念念…… 上一世,他总是这样唤她。 她是他的妻子,他们的院子里种着一棵海棠树,春天开花的时候,她喜欢坐在树下赏花。 他下衙回来,远远就能看见那抹身影。 那时候他以为,他们会白头偕老。 可他们成婚多年,始终没有孩子。 后来他认命了,没孩子也好,清净。 这辈子,她是皇贵妃,帝王的女人,即将成为皇后。 念念给别人生了一个孩子,还怀着第二个。 陆江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的脑子里,反反复复浮现出一个念头—— 他要往上爬! 吏部郎中不够,远远不够! 他要做侍郎,做尚书! 爬到能让念念看见的位置! …… 太和殿。 朝会。 一名御史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姓吴,四十来岁,面容清瘦,在都察院做了多年的御史,素来以敢言著称。 此刻,吴御史手捧笏板,出列行礼:“陛下,臣有本奏!” 龙椅上,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说。” 吴御史抬起头,目光扫过殿内众人,看向了沈茂学。 这一眼,让沈茂学的眉头微微皱起。 吴御史深吸一口气,道:“臣弹劾吏部尚书沈茂学,勾结匈奴,意图通敌叛国!”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 “沈尚书勾结匈奴?!” “通敌叛国?!” “这怎么可能?!” “……” 这么大的罪名,足以让任何一个家族万劫不复! 朝臣们面面相觑。 有人惊讶,有人疑惑,有人眼底闪过了一丝说不清的光芒。 沈茂学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严肃,看着吴御史,沉稳地问道:“吴御史,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吴御史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沈大人,下官自然知道!” 沈茂学的手攥紧了笏板:“荒唐!” “本官在朝为官二十余载,向来对陛下忠心耿耿,从无二心。你说本官勾结匈奴,有何证据?” 吴御史微微弯了弯唇角:“沈大人,下官是御史,御史的职责本就是闻风奏事。本官听到了风声,自然要禀报陛下!” 闻风奏事四个字,是御史的护身符。 只要有风声,不管真假,他们都可以拿到朝堂上来说。 至于查不查,怎么查,那是陛下的事。 沈茂学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御史有闻风奏事的权力。 可这个节骨眼上,他被人当朝弹劾勾结匈奴…… 沈茂学想起了,前段时间从京城逃走的那批匈奴暗桩。 那些人藏了那么久,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朝堂上下风声鹤唳,一连查了几个月,许多官员因此下狱,至今还有人关在大牢里。 如今,这把火终于烧到他身上了? 沈茂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吴御史,你说听到了风声,那本官问你,风声是从哪里听来的?” “究竟是何人告诉你,本官勾结匈奴?可有凭证?” 沈家派系的官员也纷纷道:“是啊!这种事可不能空口白牙!” 第1816章 难道匈奴还能把单于的位子让给沈茂学坐 “微臣认为,此事绝无可能!” “说沈尚书和匈奴勾结,敢问吴御史,他图什么?” “之前与匈奴开战,军需吃紧,户部拿不出银子,只能发行战争欠条。是夏家,沈尚书的姻亲,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此事满朝皆知,陛下也亲口嘉奖过。” “若沈尚书真与匈奴勾结,为何要让夏家掏银子打匈奴?” “可不是!” “……” 越来越多或与沈家交好,或就事论事的官员站了出来,捧着笏板道:“夏家献战争欠条之事,臣也记得清清楚楚。” “这事有案可查,有据可考!” “吴大人,你弹劾沈尚书通敌,可曾想过这一节?若沈尚书真是匈奴的人,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吴御史的脸色微微变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另一道声音抢了先。 “依微臣之见,吴大人根本拿不出证据!” 说话的是翰林院的张学士,头发花白,年纪不轻,声音却中气十足。 他是三朝老臣,素来不问派系之争,此刻却站了出来:“御史闻风奏事,本是职责所在。可闻风奏事,不等于可以信口开河。” “吴御史说听到了风声,那好,风声从何而来?何人告诉?何时何地?可有凭证?” “若什么都拿不出来,只凭一句‘听到了风声’,就往堂堂吏部尚书身上泼脏水,那从今往后,谁还敢在朝堂上站?” “随便一个御史,今天说这个通敌,明天说那个谋反,朝堂岂不成了菜市场?” 张学士说完,退回队列。 他这番话,分量很重! 三朝老臣,向来中立,从不掺和派系之争。连他都站出来说话,说明这事确实过了。 殿内的风向开始变了。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频频点头。 有人看向吴御史的目光,变得审视起来。 吴御史站在原地,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按照常理,这种弹劾一出,被弹劾的人应该惶恐不安,自证清白,陷入被动。 可沈家派系的人,甚至不需要沈茂学出面,一个接一个站出来,硬生生把局面扳了回去。 他低估了沈家在朝堂上的根基,更低估了那笔战争欠条的分量…… 那是实打实的功劳! 有那笔功劳在,沈茂学通敌的可能性,确实微乎其微。 但吴御史不慌。 因为他敢在朝堂上说这件事,当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吴御史道:“诸位大人,下官要问一句,御史闻风奏事,这风是从哪里来的?” 没有人回答他。 他继续道:“下官在都察院为官十五载,结交的人三教九流,打探消息的渠道无数。有些人是明面上的,有些人,则是见不得光的。” “今日下官若把这些渠道说出来,日后还有谁会向下官递消息?” “还有谁敢向御史诉说不公、阴谋之事?” 这话一出,殿内的不少御史暗暗点头。 是啊! 他们御史闻风奏事,主要靠的就是那些暗处的线人。 若把线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以后谁还敢给御史递消息? 没有消息,御史还怎么监察百官? 这是御史台的立身之本。 就连方才帮沈茂学说话的几个御史,此刻也沉默了。 因为吴御史说得在理。 南宫玄羽一直没有表态,目光幽深地看着吴御史。 吴御史的手心沁出了冷汗,却没有退缩:“陛下,微臣虽不能说出消息来源,却也不是空口白话。微臣听说,沈尚书府中,就藏着通敌叛国的证据!” “陛下若派人去沈府搜查,必有收获。” “若搜出来了,微臣请陛下严惩沈尚书,以正国法!” “若搜不出来,微臣甘愿认罪!” 所有人的目光,都这一刻落在了沈茂学身上。 沈茂学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清白的。 通敌叛国是诛九族的大罪,他疯了才会去做! 可问题是……他整日忙着吏部的差事,早出晚归,家里的事都是夏氏在管。 夏氏是个能干的,但她怀着身孕,身子越来越重,精力不比从前。 家里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有老有少,有买进来的,有聘请的,谁能保证个个干净? 万一……万一真有人趁夏氏身子重,钻了空子,往家里藏了什么…… 沈茂学不敢往下想。 可他知道,越是这时候,越不能露出半点心虚。 沈茂学上前一步,撩袍跪了下去:“陛下,老臣从未做过对不起朝廷,对不起陛下的事。” “通敌叛国,实乃无稽之谈!” “老臣不知吴御史为何口口声声说,老臣府中有证据。老臣只知道,自己是清白的。” “陛下若要搜查,老臣愿领旨,只求陛下还老臣一个清白!” 南宫玄羽望着吴御史和沈茂学。 一个信誓旦旦说有证据,一个斩钉截铁说清白。 他当然不相信,沈茂学会通敌叛国。 念念马上就要成为大周的皇后了,沈茂学便是国丈,是外戚,乃大周最尊贵的权贵之一! 他有泼天的富贵,无量的前程,通敌做什么? 难道匈奴还能把单于的位子让给沈茂学坐? 笑话! 可这话,南宫玄羽不能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说出来。 帝王可以偏心,但不能偏得太明显。 况且,吴御史既然敢在朝堂上说出这样的话,必然是做好了准备的。他若不允,反倒显得是在包庇沈家。 这种时候,沈家的名声不能有瑕。 南宫玄羽沉默了良久才开口:“……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上前:“奴才在!” 帝王道:“命禁军统领詹巍然,亲自带人前往沈府搜查。” 詹巍然只忠于皇权,不会被任何人收买,查出来的结果是最真实,也最能服众的。 李常德应道:“是!” 他转身出去传旨。 吴御史低着头,唇角微微弯起了一抹弧度。 沈茂学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等着搜查的结果。 …… 这么大的事,消息当然瞒不住。 永寿宫。 沈知念听着小明子的禀报,脸色微微变了:“……陛下派禁军去搜查沈家了?!” 第1817章 沈知念生产 小明子低着头道:“是。” “吴御史弹劾沈大人通敌叛国,说有证据藏在沈府,陛下已经派詹统领带兵去了。” 沈知念的眉头狠狠皱起! 通敌叛国? 荒谬! 她太了解父亲了。 那个老狐狸,把沈家的前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连贪污受贿的事都不做,怎么可能通敌? 这分明是有人设局! 这个局,设得也太狠了些! “父亲不可能通敌。” “可若有人存心栽赃,在家里藏了什么……”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虑。 “娘娘。” 菡萏上前一步,轻声劝道:“您别太担心。” “老爷在朝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这回肯定也能化险为夷。” 芙蕖跟着点头:“是啊,娘娘。您现在最要紧的是保重身子。” “唐太医说了,您这几天随时可能发动,可不能急坏了身子。” 沈知念靠在软榻上,手还覆在腹部,望着这两个自小陪在身边的心腹,轻轻点了点头:“本宫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父亲的事,她着急也没用。 詹巍然已经带人去沈府搜了,结果如何,只能等。 现在最重要的,是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还有几天就要生了,这个节骨眼上,她必须稳住! 沈知念正要开口说什么,腹中忽然传来了一阵异样的感觉…… 这阵感觉来得突然,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她的肚子里攥了一把。 沈知念顿住,眉头微微蹙起。 芙蕖发现了她的异样:“娘娘?” 沈知念用心感受着腹中的动静,那阵紧缩过去,又松开。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阵,比方才更紧了些。 她是生过孩子的,自然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预计生产的日子就在这几天,此时发动倒不算太意外。 沈知念抬起头,镇定道:“本宫怕是要生了。” 轻飘飘一句话,让心腹们的心都是一紧! 菡萏和芙蕖的脸色瞬间变了,但没有慌。 芙蕖深吸一口气,转身就往外跑:“奴婢去叫林嬷嬷和肖嬷嬷!” 菡萏则上前一步,和秋月小心翼翼地将沈知念扶起来:“娘娘,奴婢扶您去产房。” “您慢点,不着急。” 沈知念点点头,撑着菡萏的手,慢慢站起身。 腹中又是一阵紧缩,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出声。 不能慌。 这种时候,她越慌,底下的人越乱。 她必须稳住! 好在虽然事发突然,但永寿宫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许久,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小周子几乎是冲出永寿宫的。 他要在第一时间,将这件事禀报给陛下! 他跑得飞快,袍角都扬了起来。 一路上遇见的几个宫女、太监,都只看见一道影子“嗖”地过去! 小周子一边跑,一边忍不住想,沈大人那边刚出事,娘娘就发动了,这叫什么事? 他只知道,自己越快越好! 两个月前,产房就收拾出来了。 位置在最里头的那间屋子,窗户严密,床上铺着厚厚的褥子。 林嬷嬷和肖嬷嬷这些日子,日日守在永寿宫,等着这一天。 “娘娘……娘娘要生了!” “快!” 听到这话,林嬷嬷和肖嬷嬷立刻放下手中的东西,快步向外走去。 “准备起来!” “热水、布巾、剪刀,都检查一遍。” “还有……” 芙蕖应了一声,转身就去忙了。 林嬷嬷快步走到产房,迎面就看见了被菡萏和秋月扶过来的沈知念。 沈知念的脸色比方才白了些,额头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娘娘。” 林嬷嬷上前道:“您别怕!” “老奴接生了几十年,什么情况都见过。您这胎一直养得好,肯定顺顺利利的!” 沈知念点点头:“辛苦奶娘了。” 产房的门推开,暖烘烘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知念被扶着躺到床上,褥子软软的,很舒服。 她靠在床头,望着头顶的帐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一阵紧缩感袭来,比方才更疼了些。 沈知念咬住下唇,没有出声。 林嬷嬷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肚子,又问了问情况,然后点点头:“……还早。” “娘娘先养着力气,别急。” 沈知念“嗯”了一声。 永寿宫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 肖嬷嬷带着几个宫女烧水、递布巾。进进出出,脚步匆匆却不慌乱。 林嬷嬷守在床边,时不时摸摸沈知念的肚子,查看情况。 菡萏和芙蕖一左一右守在沈知念身边,一个握着她的手,一个给她擦汗。 沈知念望着帐顶,感受着腹中一下比一下更紧的收缩…… 疼! 很疼! 沈知念经历过一次,知道这是女子生产必经的过程。 只要熬过去,就能平安把孩子生下来了! 这样想着,沈知念的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娘娘……” 菡萏红着眼眶:“您还笑呢……” 沈知念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本宫高兴。” “终于要生了……” …… 太和殿终于出现在了视线里。 小周子冲到门前,却被两个侍卫拦了下来。 “朝堂重地,站住!” 小周子喘着粗气,脸涨得通红:“我是永寿宫的人,有急事禀报陛下!” 侍卫们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了一抹迟疑,却仍没有放行:“陛下正在上朝,任何人不得擅闯。这是规矩!” 小周子急得跺脚! 他知道这是规矩,可娘娘生孩子这种事,能等吗? 终于看到一个熟人,小周子的眼睛一亮! 小徽子是李公公的徒弟,在御前当差,小周子见过他几回。 小徽子也看见了小周子,自然认得皇贵妃娘娘身边得脸的太监。 他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走了过来:“周公公,你怎么在这里,出什么事了?” 小周子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紧张道:“徽公公,皇贵妃娘娘要生了!烦请你进去禀报陛下一声!” 小徽子的脸色瞬间变了:“要生了?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提前发动了!” 小周子急道:“林嬷嬷说正常,可这么大的事,总得让陛下知道啊!” 第1818章 盛极必衰(211万票加更) 小徽子点点头,没有再多问,转身就往殿内跑去。 太和殿里气氛正僵。 吴御史和沈茂学都还跪着。 满朝文武屏息凝神,等着詹巍然搜查的结果。 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小徽子从侧门悄悄溜进来,贴着墙根走到角落里,朝李常德的方向使了个眼色。 李常德的余光扫见,眉头微微一皱。 小徽子虽然年纪小,却是个稳重的,从不无缘无故往殿里跑。这时候进来,肯定是有要紧事。 李常德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到了柱子后面,朝小徽子招了招手。 小徽子猫着腰凑过来,低声道:“师父,永寿宫那边来人了,说皇贵妃娘娘要生了!” 李常德的心狠狠一跳! 这个时候要生了? 他下意识抬头,看向龙椅上的帝王,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皇贵妃娘娘这一胎,陛下有多看重,满宫皆知。 天命福星要出生了,陛下若是知道,能不着急? 可眼下的朝堂…… 李常德咬了咬牙,快步走到御座旁,弯下腰在帝王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念念要生了?! 南宫玄羽下意识起身,要冲出去,赶往永寿宫! 可理智将他拉了回来。 不行! 因为如果是普通上朝,帝王说一句退朝,就可以去永寿宫了。 但现在是在查通敌叛国的大事,念念再是皇贵妃,终究不是皇后。妃嫔生产的事再大,也大不过国事。 满朝文武都盯着他,等着结果。 他若这时候丢下一句话就走,大臣们会怎么看? 会说皇贵妃让陛下荒废朝政。 那些骂名,最后都会落在念念和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身上。 到最后,背负罪名的还会是念念。 南宫玄羽只能忍住心中的焦急,按捺住脚步,手在袖中慢慢攥紧:“李常德。” 李常德弯着腰:“奴才在。” 帝王道:“你亲自去永寿宫盯着,告诉皇贵妃,朕在处理朝政,稍后就到。” “让太医务必尽心,确保皇贵妃母子平安!” 李常德心头一凛:“是!” 他听懂了,陛下不能去,所以让他去。 他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宫里最体面的奴才。 他在此时去了永寿宫,就代表陛下去了。 有他在那里镇着,若有人想趁机搞事,也得先掂量一番! 走出太和殿的那一刻,李常德回头望了一眼。 他知道陛下坐在朝堂上,可心已经飞去了永寿宫。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大臣们的注意。 众人议论纷纷:“皇贵妃娘娘怎么这个时候发动了?” “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女子生产,哪能那么精确,提前发动也是常有的事。” “太医说的日子只是个大概,前后差个十来天都正常。” “……” 有人点头,有人若有所思地交换着眼神。 众人目光,若有若无地往跪在地上的沈茂学身上瞟。 沈茂学的手在袖中攥得死紧,心头是从未有过的紧张! 是他的事,刺激到皇贵妃娘娘了吗? 她挺着那么大的肚子,还要为娘家的事担惊受怕,这才…… 沈茂学不敢往下想。 此刻,他什么都做不了。 跪在太和殿,等着别人去搜他的家,还有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证据”…… 而皇贵妃娘娘在永寿宫的产房里,为生产拼上性命。 沈茂学的目光偏转,落在了旁边的那道身影上。 吴御史依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这一刻,向来深藏不露的沈茂学,目光冷得像冰! 一个吴御史,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和本事,他背后一定有人。 是谁? 庄家? 还是那些眼红沈家的政敌? 不管是谁,不管对方藏得多深,若是让他查出来…… 沈茂学收回目光,压下了眼底的杀意! 顾锦潇站在朝臣的队伍里,面色如常。 可若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握笏板的手指,收得越来越紧,指节都开始泛白了…… 皇贵妃要生了。 这个念头在顾锦潇心里转了几圈,让他心头发紧。 他想起上次在御花园见到皇贵妃,她一手护着隆起的腹部,眉眼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那双眼睛里有光。 顾锦潇是四皇子的少傅,去给四皇子讲课时,那个孩子经常会叽叽喳喳地说“母妃说这个”、“母妃说那个”。 顾锦潇垂下了眼帘,祈愿她平安。 江令舟握拳放在唇边清咳,脸色比平日更白了几分。 他本就有咳疾,此刻心急如焚,胸口闷得像压了一块大石头,眼眶都泛了红。 皇贵妃娘娘是他的义妹,正在产房里拼命。而他这个做义兄的,什么都做不了。 江令舟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念着。 一定要平安! 一定要! 陆江临穿着五品的官袍,站在不起眼的位置,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 念念…… 女子生产,每一次都是鬼门关啊…… 上辈子,念念没有给他生过一儿半女。这一世,却要一次次为别的男人拼命。 陆江临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 酸涩? 不甘? 心疼? 都有。 又都不是。 他只知道,他站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像那些人一样等着。 等着念念平安! 有人忧心,自然也有人暗自庆幸。 沈家爬得太快了,快得让人眼红! 几年前,沈茂学不过是个六品小官,在京城根本排不上名号。 可如今,他不仅成了吏部尚书,女儿是皇贵妃,即将成为皇后,外孙是皇子。他乃天子近臣,是满朝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这样的风光,谁不眼红?谁不想取而代之? 如今好了! 通敌叛国的罪名扣下来,沈家搜查的证据还没出来,皇贵妃那边又提前发动了。 两件事赶在一起,谁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说不定…… 有人悄悄弯了弯嘴角。 毕竟花无百日红,盛极必衰,才是世间的正常规律。 沈家风光了这么久,也该轮到别人了! 当然,不管心中怎么想,这些人都不敢在面上表现出来。 毕竟皇贵妃娘娘现在要生的是天命福星,诅咒福星,那不是嫌命大吗? 有些心思,只能藏在心底。 第1819章 这种时候,本宫如何坐得住 承乾宫。 璇妃正埋首在一堆册子里。 最近宫里的事多了起来。 等入冬后各宫的炭火份例、冬衣发放,桩桩件件都要过她的手。 璇妃翻过一页账册,眉头微微皱起。 这些琐事处理起来真麻烦,她越发心疼皇贵妃姐姐了。 “娘娘!” 璇妃抬起头,就看见珠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这么着急,怎么了?” 珠儿喘了几口气:“娘娘,永寿宫那边……皇贵妃娘娘发动了!” 璇妃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 “不是还有几天吗,怎么这么突然?” 珠儿道:“听说是前朝出了事,皇贵妃娘娘知道了,急火攻心,就……就发动了。” 璇妃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朝出事? 她顾不上多想,抬脚就往外走:“去永寿宫!” “皇贵妃姐姐生产,本宫必须在外面守着,不然不放心!” 珠儿连忙跟上。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六宫。 各宫的妃嫔、小主们,反应都不相同。 有人惊讶,有人担忧。 有人若无其事,也有人心里打着算盘。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她们的表现都是一样的,即刻去永寿宫。 皇贵妃娘娘生产,可是宫里的大事! 贤妃接到消息时,正在窗边看书。 听完虞梅的禀报,她将书卷放下,起身道:“走吧。” “是!” 虞梅跟上贤妃,一路向永寿宫走去。 佟嫔是最后一个得到消息的。 她正坐在三皇子床边,看着他睡觉。 霜降进来禀报时,她愣了一下:“……皇贵妃娘娘要生了?” 霜降点点头:“是。” “各宫的娘娘、小主们都去了。娘娘,您……” 佟嫔低下头,望着三皇子安静的睡颜。 她不想去。 她怕那种场面。 那么多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可不去,会不会不好? 佟嫔咬了咬唇:“霜降,你说……本宫该去吗?” 霜降叹了口气:“娘娘,您是嫔位,皇贵妃娘娘生产,于情于理都该去。” “您若是不去,日后被人挑理……” 佟嫔的肩膀垮了下来:“你说得对。” 可她真的怕。 望着三皇子苍白的脸,佟嫔叹了一口气。 不能总躲着。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走吧。” …… 长春宫。 小蔡子站在下首,把外头的消息禀报给庄贵妃。 听到沈家被人弹劾通敌叛国,导致皇贵妃发动时,庄贵妃的眼眸眯了起来,唇角微微弯起了一抹弧度。 看着这一幕,小蔡子心里一松。 娘娘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 庄贵妃开口道:“……这些日子以来,总算有了一个好消息。” 小蔡子连忙附和:“娘娘说得是!” “沈家被人举报通敌卖国,不管这事是真是假,都够他们喝一壶的!” “皇贵妃那边又提前发动了,听说疼得厉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脸上浮起一丝笑意:“女子生产,本就是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皇贵妃娘娘这一胎,能不能平安生下来,还两说呢。” 庄贵妃目光幽深。 沈家出事,皇贵妃受惊,提前生产。这两件事对她来说,确实是好消息。 如果皇贵妃这一胎有个好歹…… 小蔡子观察着庄贵妃的脸色,试探性地问道:“娘娘,咱们要不要……要不要趁机做点什么?” “皇贵妃这会正生产,永寿宫上上下下都忙着,肯定顾不上别的。若是这时候发难,确实是个好机会!” 女子生产,最是凶险。 多少女人就是死在产床上的? 庄贵妃当然也动了心,但…… 上次她也是这样想的,以为皇贵妃放松了警惕,机会来了。 可结果呢? 她中了皇贵妃的圈套。雨柔被打入冷宫,二叔被贬去容化,兄长被外调,庄家元气大伤。 而她被禁足在长春宫,连门都出不去。 那个女人太会装了! 装得人畜无害,与世无争,让人以为她真的放松了警惕。 可实际上呢?皇贵妃每一步都在算计,每一步都是坑! 庄贵妃闭上了眼。 这一回,会不会又是这样? 沈家出事,会不会是皇贵妃故意放出来的饵? 她提前生产,会不会又是装的? 就是为了引自己上钩,再给她致命一击…… 小蔡子等得有些着急:“娘娘?” 庄贵妃摇了摇头:“不。” “先按兵不动。” 小蔡子愣住了:“娘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本宫知道。” 庄贵妃打断了他:“正因为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才更要小心。” “上次的事,你忘了?皇贵妃设的局,害得咱们多惨。这一回,谁知道是不是又是她挖的坑?” 小蔡子的脸色变了变。 庄贵妃叹了口气:“况且,庄家现在是什么情况,经不起折腾了。” 若是再出事,庄家就真的要跌到谷底了…… 小蔡子低着头道:“是……” 他知道,娘娘说的是对的。 可他心里还是不甘。 这么好的机会,就轻易放过? …… 永寿宫外渐渐热闹起来。 除了被禁足的庄贵妃,其他妃嫔们三三两两地到了,聚在廊下、院中,交头接耳地低声说话。 有人面露担忧,有人眼底藏着什么,但没有人敢大声喧哗。 妃嫔们听着产房里的声音,各怀心思。 璇妃站在最前面,望着紧闭的门,手攥得死紧。 贤妃站在她身侧,面容清冷,一言不发。 苏嫔拿帕子掩着唇,一双眸子忽闪,不知在想什么。 月嫔站在角落,望着天边的云,好像这一切与她无关。 康妃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佟嫔缩在更角落的地方,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在等。 璇妃不停地往宫门的方向张望。 珠儿劝道:“娘娘,您已经在廊下站了小半个时辰,腿都快站酸了吧?” “秋月刚才说了,皇贵妃娘娘才发动,离生产还早,您不如去偏殿坐着等?” 璇妃摆了摆手:“不用。” “这种时候,本宫如何坐得住?” 贤妃望着产房没有说话。 可若仔细看,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蜷着。 第1820章 搜查沈家 璇妃心里一遍遍想着,陛下怎么还不来? 皇贵妃姐姐生产这么大的事,陛下怎么能不来? 万一……万一有个什么意外,总要有人镇场子啊。 刚想到这里,璇妃立刻在心里“呸呸呸”了几声。 瞎想什么呢! 皇贵妃姐姐福大命大,怀的又是天命福星,怎么可能有意外? 不会有意外! 绝对不会! 璇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宫门的方向瞟。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身影。 见李常德过来,璇妃几乎是跑着迎上去的,眼睛里满是焦急:“李公公!陛下来了吗?” 李常德刚迈进永寿宫的宫门,就被璇妃拦住了,退后一步行礼:“奴才给璇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璇妃摆摆手,急道:“别请安了,陛下来了吗?” 李常德直起身,恭敬道:“回璇妃娘娘,陛下还在朝堂上与诸位大人议事。今日朝中有要事,陛下暂时走不开。” “陛下让奴才先来看着,等下朝立刻就过来。” 璇妃脸上的期待一点点垮下来。 陛下还没来。 她听说了沈家被弹劾通敌叛国的事,这么大的案子,陛下确实走不开。 可她心里还是急。 皇贵妃姐姐正在产房里拼命,陛下怎么能不在? 万一…… 不能想那些不吉利的事! 璇妃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林嬷嬷她们都在里头忙着,李公公来得正好,有什么事公公也能帮着照应。” 李常德点点头:“璇妃娘娘放心,陛下吩咐了,让奴才务必守好永寿宫。” “有奴才在,谁也不敢乱来!” 璇妃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李常德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可他还是代替不了陛下。 皇贵妃姐姐一定要母子平安! 等陛下忙完朝堂上的事,就会来的! …… 沈府。 后院正房里,夏翎殊一手撑着腰,一手翻着账册,眉宇间染了几分疲惫。 她的身孕已经七个多月,肚子很大了。 好在夏家巨富,她从小就由各种名贵的药材调养着,身体底子比寻常人好得多。 这一胎怀得不算太辛苦,反应也不严重。 只是精力到底不如从前了。 以前,她能连着看几个时辰的账本不歇气。 如今看上一个时辰,眼睛就酸,腰也酸。 嬷嬷劝夏翎殊歇着。 她总说不碍事,再看一会儿。 可看着看着,眼皮就重了…… 夏翎殊放下账册,揉了揉眉心。 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她心里总是隐隐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夏翎殊的眉头微微皱起:“什么动静?” 管家推门大步走了进来,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沁着豆大的汗珠,声音都在发抖:“夫人,不好了!” 夏翎殊的心猛然一沉:“怎么回事?” 管家的颤抖道:“外头、外头来了好多禁军,把咱们府邸团团围住了!” 夏翎殊的脸色瞬间变了:“什么?!” 禁军围府,是抄家灭族才有的阵仗! 她撑着桌子站起身,动作太快,身子都晃了晃。 嬷嬷连忙上前扶住夏翎殊:“夫人,您当心身子!” 夏翎殊顾不上这些,扶着嬷嬷的手就往外走:“老爷呢?老爷在哪儿?” 管家跟在她身后,急道:“老爷还在上朝,没回来!” 夏翎殊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禁军围府,老爷没回来,这说明什么? 是朝堂上出事了,冲着老爷来的! 夏翎殊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 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夏翎殊被嬷嬷搀扶着,穿过内院的月洞门,绕过一道回廊,走进了前院。 院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乌压压的一片禁军,穿着甲胄,手里握着刀,面无表情地站在各处。 前院、后门、角门,到处都是他们的身影……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将领,面容冷峻,正指挥着手下的人往里进。 詹巍然也看见了夏翎殊,抬起手示意手下的人暂停,然后大步走了过来。 到了夏翎殊面前,他抱拳行了一礼:“沈夫人!” 夏翎殊扶着嬷嬷的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敢问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詹巍然待夏翎殊的态度算得上温和,道:“沈夫人见谅,末将奉陛下之命前来搜查沈府。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夫人担待。” 夏翎殊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有多大的罪名,才会让陛下下旨,命禁军搜查? 她咬了咬唇,压低声音问道:“敢问沈府出什么事了?” 詹巍然看了夏翎殊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按理说,身为禁军统领,他不该向嫌犯家眷透露内情。 可詹巍然想起了皇贵妃娘娘。 他曾受过皇贵妃娘娘的恩惠,他在陛下身边当差,皇贵妃娘娘却从不以此要求他做什么,他心里一直记着。 如今奉命来搜沈府,詹巍然心里也不是滋味。 可皇命在身,他不能不办。 詹巍然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靠近,才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有人弹劾沈尚书通敌卖国,陛下命末将来搜证据。” 夏翎殊的脸色彻底变了:“这绝无可能!” “老爷对大周,对陛下忠心耿耿,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詹巍然点点头:“末将也这么想。可朝堂上的事,末将说了不算。” “夫人,若沈家真没有那些东西,搜不到证据,自然能还沈大人清白。您先别急。” 夏翎殊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说得对。 若真没有那些东西,搜不到证据,就没事。 可…… 夏翎殊望着那些禁军一间一间屋子地搜,翻箱倒柜,心里还是涌起了一阵不安…… 万一呢? 万一有人趁她这些日子身子重,精力不济,钻了空子往家里藏了什么…… 夏翎殊不敢往下想。 这种时候,她也没法做什么。 这么多禁军看着,若是有人认为她做贼心虚,想去销毁证据,那才真是有嘴也说不清了。 第1821章 若是这个孩子没了(212万票加更) 夏翎殊只能站在原地,扶着嬷嬷的手,看着禁军进进出出。 沈家的三个庶子站在另一边。 老大沈知勤,老二沈知俭,老三沈知勉。 三人的脸色都白得像纸。 “大哥……” 沈知俭害怕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禁军怎么把沈府围了?” 沈知勤咬着牙,没有说话。 他也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从小到大,他们三兄弟就是沈家的透明人。 后来二姐成了皇贵妃,沈家飞黄腾达,他们跟着沾了光。可本质上,他们还是那几个什么都不懂的庶子。 如今沈家出事了,他们能做什么? 沈知勉最小,才八岁,吓得都快哭了:“大哥,咱们会不会死……” “闭嘴!” 沈知勤低喝一声,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夏翎殊站在原地,腿已经开始发软,腰也酸得厉害。 但她一步都没有动,扶着嬷嬷的手,盯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禁军。 一名禁军从正房的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捧着什么东西:“统领,属下在沈大人的书房搜到了这个!” 詹巍然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这是一块做工精致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些漂亮的图案。 他把玉佩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蹙眉道:“是匈奴的东西!” 夏翎殊的脸色变了:“不可能!” 她上前一步,因为动作太急,身子晃了晃。 嬷嬷快速扶住她,才没让她摔倒:“夫人,您当心!” 夏翎殊急道:“詹统领,你是不是看错了?老爷的书房里,怎么会有匈奴的东西?!” 詹巍然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把玉佩交给身边的副手,让人登记在册。 沈知勤看着这一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玉佩,瞳孔剧烈收缩! 那块玉佩……他认得。 是他上个月从一个商人手里买来的,那商人说是西域来的宝贝,稀罕得很。 他想着父亲过寿,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贺礼,就买下来献给了父亲。 怎么就成了匈奴的东西? 沈知勤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本来想喊,那不是匈奴的东西,是他买的献给父亲的寿礼。 可沈知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了,禁军就会问他从哪买的?那个商人是谁?他怎么证明玉佩不是匈奴的? 他什么都证明不了…… 那个商人,他早就忘了对方长什么样了。 沈知勤的手心沁出了冷汗…… 很快,又有几个禁军,从不同的方向跑过来:“统领,属下搜到了这个!” 詹巍然打开快速扫了几眼,脸色沉了下来:“此乃与匈奴来往的信件!” “这边也有!” “属下也发现了!” “……” 禁军一声接一声的禀报,让夏翎殊捂着肚子,脸色越来越白:“不可能!这不可能……” 沈知勤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禁军把信一封封信登记,看着继母的脸色越来越白,整个沈府陷入了灭顶之灾。 而他,什么都不敢说…… 沈知俭和沈知勉更是吓得腿都软了。 沈家完了! 夏翎殊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捂着肚子,感受到腹中传来的阵阵紧缩…… 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强烈,疼得她额头上满是冷汗…… “夫人!” 嬷嬷吓得魂飞魄散:“您怎么了?您别吓老奴!” 夏翎殊咬紧了牙关。 詹巍然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忍。 可他是禁军统领,皇命在身,不能徇私。 詹巍然挥了挥手,道:“把沈府上下的所有人都看管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是!” 禁军们应声而动。 随即,詹巍然带着这些搜出来的东西,回宫复命去了。 夏翎殊捂着肚子,只觉得天旋地转…… 嬷嬷扶着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夫人,您撑住!老奴去请府医!” 可她刚要走,就被禁军拦住了:“任何人不得擅动!” 嬷嬷急得直跺脚:“你们没看见夫人动了胎气吗?!” “她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你们想害死她吗?!” 禁军面无表情道:“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请见谅!” 夏翎殊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嬷嬷急得团团转:“夫人……” 沈知勤的目光,隐晦地落在了夏翎殊高高隆起的腹部。 那里头怀着父亲的孩子。 沈家的嫡子。 这几个月,沈知勤一直在想,若继母真的生下了嫡子,那他算什么? 他依旧是沈家长子,可那又怎样? 嫡子就是嫡子,远比一个庶长子尊贵! 将来分家产,父亲会把大头给谁? 承继家业,父亲会选谁? 这一刻,沈知勤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个念头从他心里冒出来—— 若是这个孩子没了…… 沈知勤心头,忽然涌起了一阵说不清的情绪,有种隐隐的期待……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夏翎殊疼得几乎站不住,但脑子还清醒着。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腹中的剧痛,望着剩下的禁军问道:“你们……谁是领头的?” 一个禁军上前一步:“末将是!” 夏翎殊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沈府还没倒呢,皇贵妃娘娘依旧是皇贵妃,是四皇子的母妃!” “陛下有多看重皇贵妃娘娘,你们心里清楚!” 这名禁军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夏翎殊继续道:“本夫人腹中怀着的,是皇贵妃娘娘的亲弟弟!” “若是我和孩子今日有个好歹,你觉得,皇贵妃娘娘会放过你们?!” 禁军们常年在宫里当差,自然知道陛下有多宠爱皇贵妃娘娘,四皇子有多得圣心。 还有那个没出生的天命福星。 如今沈家虽背上了通敌叛国的嫌疑,但一切还没尘埃落定,他们的确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这名禁军咬了咬牙:“去带府医过来!” 旁边的禁军愣了一下:“副统领……” “去!” 副统领低喝道:“出了事我担着!” 几个人对视一眼,终于让开了一条路。 第1822章 请陛下恕臣死罪 太和殿。 沈茂学依旧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膝盖早已麻木,却不敢动。 吴御史也跪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沈茂学知道,对方也在等一个结果。 时间一点点过去…… 阳光从殿顶的窗棂漏进来,在地上移动。 终于,殿外传来了一阵有力的脚步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殿门。 詹巍然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 他穿着禁军统领的甲胄,身后跟着两名副手,手中捧着托盘。 吴御史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沈茂学的心沉了下去! 詹巍然大步走进殿内,在中间站定,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沈茂学,神色有些复杂。 然后收回目光,撩袍跪下:“陛下,卑职奉命搜查沈府,现已完毕。” 南宫玄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呈上来!” “是!” 李常德不在,小徽子连忙上前,接过禁军手里的托盘,小心翼翼地捧到御前。 上面是一块玉佩,几封信件,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玉佩上:“这些是什么?” 詹巍然道:“回陛下,这块玉佩是在沈尚书的书房里搜出。经辨认,确系匈奴之物。” “这些信件……是在沈尚书长子,沈知勤的书房中搜到的,乃沈家与匈奴往来的书信。” “信中提及、提及沈家愿为匈奴提供大周朝堂的机密,换取匈奴的支持。” 詹巍然的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什么?!” “沈知勤?沈尚书的长子?” “天呐,这可是通敌叛国的大罪啊!” “沈家这是要干什么,放着好好的未来国丈不做,去投靠匈奴?” “……” 有人惊讶,有人愤怒。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暗自庆幸。 那些平日与沈家交好的官员,脸色都白了。跟沈家不对付的人,眼底则闪过了一丝快意。 吴御史的唇角,终于忍不住弯起一抹弧度,抬起头看向沈茂学:“沈大人,下官的情报可曾有误?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跟沈家不对付的朝臣,更是趁机落井下石:“还好御史监察百官,发现了此事。不然沈尚书如此得陛下信重,又位高权重,定会对大周产生极大的威胁!” “说不定朝场上最大的匈奴暗桩,就是沈尚书!” “求陛下严加处置!” “……” 沈茂学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但依旧维持着镇定,看向那些证据时,心陡然一沉。 他自然认得那块玉佩,是沈知勤送给他的贺寿礼。 上个月他过寿,老大拿着一个锦盒到他面前,说是花了大价钱买的西域宝贝,孝敬父亲的。 他当时很高兴,还夸了老大几句。 虽然后来听说玉佩花了不少银子,他训斥了老大几句,说以后不许这样铺张,可心里是高兴的。 哪个做父亲的,收到儿子的孝心会不高兴? 这块玉佩并没有什么显眼的特征,只有一些漂亮的纹路。 沈茂学是文官,除了献上战争欠条,从未深入了解过匈奴的东西,哪知道那些隐晦的纹路跟匈奴有关。 最重要的是,沈茂学再怎么防备别人,也不会防备自己的长子。 他虽然嘴上说那三个庶子不成器,可哪个男人会不重视自己的长子呢?沈茂学心里还是看重沈知勤的,只是恨铁不成钢罢了。 而且沈茂学知道,自从夏氏有孕后,沈知勤就一直有些惴惴不安。 一方面是看重长子的心意,一方面是为了安抚沈知勤。沈茂学便经常戴着这块玉佩,不戴的时候也会妥善放在书房。 哪能知道,此物竟然是匈奴的! 还有那些信…… 沈知勤的书房里,怎么会有跟匈奴来往的信件?! 沈茂学了解自己的儿子。 老大平庸,胆小,没什么出息。 说他有胆子勾结匈奴,沈茂学第一个不信! 可这些证据,明明白白地摆在这里…… 沈家百口莫辩。 “沈尚书。” 又有一名御史站了出来:“沈家通敌卖国的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陛下,沈家通敌铁证如山,陛下必须处置啊!” “沈尚书辜负了陛下的信重,真是罪该万死!” “……” 大臣们不停地给帝王施压。 南宫玄羽原本觉得,沈茂学没有理由通敌卖国。 可帝王生性多疑,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可能真心信任任何人。 看着一件件证据,南宫玄羽沉声问道:“沈爱卿,你如何解释?!” 沈茂学抬起头,掷地有声道:“陛下,臣冤枉!定是有人做局陷害沈家!” 吴御史冷笑一声:“冤枉?” “玉佩是从你的书房里搜出来的,信是在你儿子的书房找到的,你说冤枉?” 又有素来与沈家不睦的官员站了出来:“陛下,微臣以为此事非同小可!沈尚书位高权重,深得陛下信重,若他是匈奴的暗桩,对大周的威胁不可估量!” “是啊,陛下!” 有人附和道:“朝堂上最大的匈奴暗桩,或许就是沈尚书!若不严加处置,后患无穷!” “臣附议!请陛下严惩沈茂学,以正国法!” “臣也附议!” “……” 讨伐沈家声音越来越多…… 沈茂学听着这些落井下石的话,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御座,悲愤道:“陛下,臣对大周忠心耿耿,从无二心!” “请陛下恕臣死罪!臣斗胆说句托大、僭越的话,臣的女儿是皇贵妃,外孙是四皇子。皇贵妃位同副后,臣不日即将成为国丈,有什么理由背叛大周?” 沈家派系的官员纷纷出列:“陛下,沈尚书所言极是!” “沈家所有的富贵,都是陛下给予的,他有什么理由去投靠匈奴?此事必有蹊跷!” “是啊,陛下!皇贵妃娘娘位同副后,不日即可母仪天下。届时沈尚书便是国丈,这是泼天的富贵!他放着好好的国丈不做,去给匈奴卖命?臣不信!” “微臣也不信!” “定是有人陷害!” “……” 反对的声音也不甘示弱:“证据确凿的事,怎么是陷害?” 第1823章 她在拼命为他生孩子 “东西是从沈家搜出来的,难不成是别人塞进去的?” “沈茂学有没有理由,那是他的事。证据摆在这里,就得按证据说话!” “……” 两帮人吵成了一团。 太和殿里像炸开了锅! 江令舟从队列中站了出来,走到殿中央撩袍跪下,周身是读书人特有的清贵气度:“陛下,微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沈家对大周忠心耿耿,绝无通敌之事!” “今日这些所谓的证据,必是有人构陷!” 江令舟连中三元,入朝不过几年,已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兼文华殿行走。 他是天子近臣,清流中的清流,更是被民间誉为文曲星下凡! 江令舟的话,分量不轻。 吴御史却笑了:“江翰林,下官如果没记错,你是沈尚书的义子吧?” “义子为义父说话,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在朝堂上有什么分量?” 有人跟着点头:“是啊。江大人是沈家的义子,自然会为沈家说话。他的担保,能算什么?” 吴御史没有就此打住,目光转向另一边,看向周家的那些官员:“还有这几位大人。” “谁不知道周家即将迎娶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女官。周家和沈家是姻亲,他们的话,能信吗?” 又有大臣道:“忠勇侯父子是当初抗击匈奴的主力军,周家子弟至今还在北疆守着。若沈家真有叛国之心,他们和周家联姻,为的是什么?” “说不定,就是为了从周家窃取军机!” 这话太毒了! 朝堂上的周家官员瞬间脸色铁青:“休要血口喷人!” 吴御史毫不退让:“我等只是据实推测。” “沈家清白,何必怕人查?周家无辜,何必怕人问?” 两帮人再次吵了起来。 沈家派系的人急得不行,却拿不出更有力的证据。 反对的人越说越起劲,仿佛沈家已经定罪了。 顾锦潇站在队列中,薄唇微微抿起。 可他知道,他站出去,结果只会更糟。 在此之前,顾锦潇是中立派。但成为四皇子的少傅后,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沈家的人了。 此时再怎么分辩,也会被视为沈家党羽,不如查找证据。 龙椅上,南宫玄羽的目光越来越沉。 除了吵,还是吵。 一帮人喊着冤枉,一帮人说要严惩。 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这样吵下去,吵到天黑也吵不出结果。 帝王抬起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沈茂学身上:“……吏部尚书沈茂学涉嫌通敌叛国,着即收监。” “沈府一干人等,一并收押,听候审讯。” “此案交由刑部与大理寺联合彻查,不得有误!” “退朝!” 小徽子连忙上前,尖声道:“退朝——!!!” 大臣们纷纷止住话头,跪下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太和殿,聚成一堆堆。 “林大人,这事你怎么看?” “证据确凿,还能怎么看?” “可沈家确实没理由啊……皇贵妃马上就要当皇后了,沈尚书通敌做什么?” “没有理由,那些东西是从哪来的,总不能是自己飞进去的吧?” “说不定真是有人陷害……” “陷害?谁有那个本事,能把匈奴的东西塞进沈家?你吗?” “你……” “行了,行了,别吵了!刑部和大理寺不是要查吗?等结果吧。” “……” 有人摇头,有人叹气。 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周钰湖站在人群外,脸色铁青。 江令舟被几个同僚围着,面色苍白。 顾锦潇独自站在角落,望着天边的云,不知在想什么。 那些与沈家不对付的人,脸上是掩不住的快意:“沈家这回怕是栽了!” “谁说不是呢。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啧啧,还国丈爷……还没来得及当上,就成阶下囚了。” “……” 另一边。 出了太和殿,南宫玄羽径直上了御辇:“去永寿宫!” “是!” 李常德不在,抬辇的太监们不敢多问,默默抬起御辇,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 御辇晃晃悠悠地向前。 南宫玄羽靠在辇上,闭着眼,脑子里一刻也没有停。 念念…… 她此刻正在生产。 从得知念念有孕的那天起,他就盼着这个孩子。 无论皇子,还是公主,都是大周的天命福星! 他盼着听第一声啼哭,抱那个小小的生命。 可偏偏在今天,出了这样的事! 若沈家真有不为人知的心思,真的背叛了大周…… 他该怎么面对念念和阿煦,还有那个没出生的孩子? 他该如何处置他们? 任何威胁皇权的东西,南宫玄羽都不允许存在,这是帝王的底线! 可那是念念啊…… 南宫玄羽没有这样纠结过。 从来没有…… 他很想相信沈茂学。 可证据摆在那里。 若沈家是冤枉的……他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念念和沈家清白,把那个胆敢构陷忠臣的人揪出来,严惩不贷! 帝王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不管真相如何,现在最重要的,是念念! 她在拼命为他生孩子,他必须在她身边! 很快,御辇在永寿宫门前落下。 南宫玄羽下了辇,大步往里走去。 各宫的妃嫔,伺候的宫女、太监,乌压压地站了一片。 见南宫玄羽来了,众人连忙行礼:“臣妾/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没有看她们,径直往产房的方向走去:“里面怎么样了?” 李常德迎上来,脸上的疲惫掩都掩不住。 他守在永寿宫大半天,一步都没敢离开。见陛下终于来了,他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回陛下,皇贵妃娘娘还在生产。” “女子生产,不是一时半会的事,陛下别急。” 说到这里,李常德顿了顿,觑着帝王的神色,道:“陛下刚下朝就赶过来了,不如先用些点心,坐着等……” “不必。” 南宫玄羽现在哪有用膳的心思,沉声道:“朕就在这里守着!” “是。” 第1824章 陛下就在外头等着呢(213万票加更) 李常德不敢再劝,退到了一旁。 南宫玄羽站在廊下,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产房里偶尔传出一两声闷哼,又很快被压下去。 那是念念的声音…… 她忍着,不让自己喊出来。 南宫玄羽听着,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璇妃总算松了一口气。 不管沈家的事如何,不管朝堂上吵成什么样。至少此刻,陛下在这里。 这说明,陛下还是在乎皇贵妃姐姐的。 陛下没来的时候,这里以贤妃的身份最尊贵。 但贤妃也一直站着等。 她和陛下都没坐,谁敢坐下? 妃嫔们从早上一直站到现在,有人的腿已经酸了,悄悄换了换脚。 有人脸上的胭脂都花了,却不敢补。 还有人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许多娘娘、小主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上飘。 日光洒在南宫玄羽身上,将他冷峻的面孔,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轮廓英挺,眉眼深邃。 只是眉心微微蹙着,薄唇抿成一条线。 南宫玄羽不说话,也没有人敢上前。 对一些不受宠的妃嫔来说,这是难得见到帝王的机会。 她们入宫以来,见到陛下的次数,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平日只能在逢年过节的宴会上,远远看一眼,连句话都说不上。 今日陛下就站在那里,离她们不过十几步的距离。 但没有人敢动。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陛下心里记挂着皇贵妃娘娘,他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过产房。 这时候冲上去献殷勤、争宠,是傻子才会做的事。 康妃也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陛下了,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父亲在冰冷的河水里死得不明不白,陛下却连一句话都没有过问过,一句安抚都没有…… 前朝的事闹得这么大,众人多多少少都听说了一些。 沈家卷进了谋逆之事,陛下竟还来守着皇贵妃生产。放在其他妃嫔身上,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就是不知道经此一事,皇贵妃究竟会落到什么样的结局了。 但无论如何,她腹中那个天命福星的光芒,都要大打折扣了…… 产房里。 沈知念躺在产床上,额头上全是汗。 菡萏跪在床头,拿着帕子不停地给她擦。 帕子换了一条又一条,每一条都被汗水浸透…… 林嬷嬷道:“娘娘,再使把劲……” 虽说这是第二胎,比生四皇子时轻松些,可女子生产,哪有真正的轻松? 疼痛的感觉一波接一波,像潮水般涌来…… 沈知念咬着牙,攥紧了身下的褥子。 疼! 好疼! 疼得她眼前发黑! 可她不敢喊。 喊了就没力气,更生不出来了。 沈知念死死咬着下唇,把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嬷嬷冷静道:“娘娘,呼吸……” “对,就这样!吸气,用力……” 林嬷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沈知念听不太清,只知道照着她说的做。 吸气! 用力! 再吸气! 再用力! 菡萏看着娘娘惨白的脸,满头满脸的汗,心疼得不行。 可她不敢哭,只能咬着唇,认真给娘娘擦汗。 芙蕖端着热水进来,看见娘娘这副模样,眼眶也红了。 她放下铜盆走过去,握住沈知念的手:“娘娘,奴婢在这里,您疼就抓着奴婢,没事的……” 沈知念的手下意识收紧! 每个人都在忙。 几个小宫女进进出出,端着热水,换着布巾。 产房里的人都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沈家……究竟如何了? 此时此刻,没人敢提起这件事。 她们只知道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帮娘娘把孩子生下来! 旁的都得往后放。 沈知念心里同样担忧。 她倒不是担心沈茂学,毕竟他们的父女之情本就淡薄。而是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若沈家真的倒了…… 南宫玄羽亲口承诺,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就封她为皇后! 她等了、熬了、斗了四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可偏偏…… 沈知念咬紧牙关,把那些念头压下去。 不能想! 现在不能想! 想这些,只会让她分心,让她没力气。 她和孩子会一起陷入危险。 她必须平安地把孩子生下来!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 沈知念攥紧了褥子,有节奏地用力! 林嬷嬷道:“娘娘,再使把劲!” 沈知念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再次用力! 一下。 两下。 三下…… 秋月端着热水进来,放下铜盆后快步走到了产床边:“娘娘,陛下来了!” 沈知念的睫毛颤了颤。 秋月继续道:“陛下一下朝就赶过来了,就在外面守着。” 这句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这意味着,不管沈家的事真相如何,陛下心里还是记挂着娘娘的。 林嬷嬷露出了一个笑容:“娘娘,您听见了吗?陛下就在外头等着呢,您要坚持啊!” 这对沈知念来说,确实是一个好的信号。 “娘娘,再来!” 林嬷嬷惊喜道:“已经看见头了,再使把劲!” 沈知念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推,身体里多了一股不能输的劲!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沈知念闷哼一声,浑身都在发抖。 可她死死咬着牙,硬是没有喊出来。 “娘娘,快了!快了!再使点劲!” 产房外。 南宫玄羽焦急地来回踱步,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这样难熬过。 他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再从那头走回这头,声音里是压不住的焦躁:“从早上到现在,天都快黑了。已经一整天了,孩子怎么还没生下来?” 李常德连忙道:“陛下,您别急。女子生产,几天几夜的都有。” “皇贵妃娘娘这是第二胎,比头胎会快些,可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陛下,您从早上到现在水米未进,龙体要紧啊!” 他真的心疼陛下…… 陛下今天先是上朝,被那些大臣吵得头疼。 又处理沈家的事,然后马不停蹄地赶到永寿宫,一直守到现在。 别说用膳了,连口水都没喝。 铁打的身子也经不起这样熬啊! 南宫玄羽看都没有看李常德一眼,死死盯着产房。 第1825章 不可能封她当皇太女 李常德叹了一口气。 劝不动。 皇贵妃娘娘在里面拼命,陛下怎么可能吃得下? 璇妃也急。 从早上到现在,她的心一直悬着。 皇贵妃姐姐在里面生孩子,她在外面等着。这种滋味,比自己生孩子还难受。 她不停地在心里默念着,菩萨保佑,皇贵妃姐姐一定要平安! 可念着,念着,璇妃的眼睛还是忍不住往产房瞟。 怎么还没好? 怎么这么久?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终于—— “哇——!!!” 一声响亮的啼哭,从产房里传了出来。 李常德激动道:“陛下!生了!皇贵妃娘娘生了!” 此时太阳刚刚落山,西边的天际还残留着一抹橘红,眼看着就要被夜色吞没。 忽然有人惊呼了一声:“快看天边!” 众人下意识顺着这人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天际原本已经暗下去的地方,忽然开始发光。 起初只是淡淡的一抹,像是晚霞的余烬。 可眨眼之间,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竟化作漫天霞光,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绚烂的橘红色! 霞光比任何时候都亮,都艳,都盛大! 像是有人在天空泼了一整桶染料! 紧接着,一阵翅膀扑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鸟!好多鸟!” 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无数鸟儿从各个方向飞来。 麻雀、喜鹊、画眉、黄鹂…… 寻常的,不寻常的。 叫得上名字的,叫不上名字的。 黑压压的一片,从四面八方,在永寿宫的上空聚拢。 它们盘旋着,鸣叫着,声音汇成一片,像是一场盛大的朝贺! 看着如此奇特的景象,所有人都惊呆了! 贤妃一向清冷的面容上,出现了难得一见的错愕。 璇妃张着嘴,仰着头,眼中满是惊讶! 秦嫔站直了身子,紧紧盯着那片盘旋的鸟群。 苏嫔的帕子从手中滑落,却忘了让人去捡。 月嫔望着天边的漫天霞光,一向疏离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异色。 康妃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佟嫔缩在角落,仰着头,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就连南宫玄羽,眼中也满是讶异! 帝王见过太多祥瑞了。 登基那年,有官员说在泰山看见过五色云。 北伐时,有武将说在军中发现了麒麟脚印。 每逢年节,总有人变着法子,献上各种“祥瑞”,讨他欢心。 南宫玄羽知道,那些都是人编出来的,为了溜须拍马。 可眼前的这一切…… 漫天霞光,群鸟来朝,是他亲眼看见的! 南宫玄羽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当初,他不过是借着巨石现世,顺势而为,给念念腹中的孩子,讨个吉祥的名头。 但现在……天命福星竟是真的?!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反应过来:“祥瑞……这是祥瑞啊!” 李常德“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道:“皇贵妃娘娘生下了天命福星,天降祥瑞!”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天佑大周啊!”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不管她们心里怎么想,怀什么样心思,此刻都只能跪下说吉祥话:“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恭喜皇贵妃娘娘!” “天佑大周!” “……” 帝王本不信这些,此刻却不得不信。 如此奇观,若不是天命,那什么才是? 帝王龙颜大悦:“好!好!” 有人跪在地上,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 皇家最讲究的就是吉祥的名头。 “天降祥瑞”四个字,含金量太重了! 重到能让一个皇嗣,从出生那天起,就高人一等。 宫里因出生,而天降祥瑞的皇嗣,这还是头一个。 若是皇子……她们根本不敢往下想。 四皇子很得圣心,若再来一个伴着祥瑞出生的皇子,储位之争可就有意思了。 说不定沈家会因为这个祥瑞,峰回路转呢。 不过……若是个皇子,确实了不得,可要是公主呢? 公主再祥瑞,也当不了帝王。 天下终究是属于男人的! 产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林嬷嬷一脸喜色地走了出来,脸笑成了一朵花。 她快步走到帝王面前,跪下行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贵妃娘娘生了位小公主,母女平安!宫里从此有三公主了!” “待孩子清洗好,就抱出来给陛下看。” 听到这话,有些人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是个公主! 公主不能争储,不能夺嫡,太好了! 有人忍不住想笑。 天降祥瑞,群鸟来朝又如何? 不过是个公主。 陛下再宠爱她,也不可能封她当皇太女。 南宫玄羽的眼睛亮了:“好!好!赏!都赏!” 是公主也好! 永寿宫里一片喜庆:“谢主隆恩!” 南宫玄羽问道:“皇贵妃怎么样了?” 璇妃也一脸紧张地看着林嬷嬷。 贤妃虽然没有说话,却也面露关切。 林嬷嬷脸上的喜色未褪,眼眶却微微红了,心疼道:“回陛下,娘娘没事。只是生产太累,耗尽力气,已经睡过去了。” 南宫玄羽的心这才落下。 璇妃听见这话,想到女子生产的艰难,眼泪都涌了出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母女平安,是大喜事!” 产房的门又开了,芙蕖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出来。 襁褓是大红色,用金线绣着祥云纹,在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 “陛下,三公主来了。” 南宫玄羽小心翼翼地从芙蕖手里,接过了小小的襁褓,低头就看见了一张小脸。 三公主皱巴巴的,眼睛闭着,睡得正香。 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每一处都让人心生怜惜。 南宫玄羽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明明不是第一次当父皇了,可从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激动! 四皇子被乳母牵着过来,小脸仰得老高,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帝王怀里的襁褓,恨不得跳起来看:“皇妹!皇妹!” “父皇!这是阿煦的皇妹吗?” 南宫玄羽弯了弯唇角:“是你的皇妹。” 四皇子的眼睛更亮了:“皇妹!阿煦有皇妹了!” 第1826章 元宸公主 襁褓里的三公主睡得很香,对皇兄的呼唤毫无反应。 可四皇子不在意,依旧踮着脚,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小小的襁褓,笑得见牙不见眼。 璇妃凑了过来,仔细打量着三公主的脸,认真道:“三公主的脸型像皇贵妃姐姐,看着就福气。眉眼……眉眼像陛下!” “陛下您看,这眉毛是不是像您?又黑又浓的,日后定是个美人胚子!” 南宫玄羽愉悦道:“的确像朕!” 旁边的人听见这话,脸上都带着笑,心里却忍不住嘀咕。 刚出生的孩子,脸皱得跟个小老头似的,璇妃娘娘是怎么看出来像谁的? 还脸型像皇贵妃,眉眼像陛下。这拍马屁的功夫,也太明显了吧! 但没人说出口。 这种时候说扫兴的话,不是找不自在吗? 众人笑着附和:“璇妃娘娘说得是,三公主确实像陛下!” “瞧眉眼间的这股劲,跟陛下一模一样!” “长大了定是个美人!” “……” 妃嫔们七嘴八舌,现场十分热闹。 南宫玄羽低头看着熟睡的三公主,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复杂的情绪。 若没有今日朝堂上那些事事,念念生下孩子后,他会当场下旨,封她为皇后! 这是他亲口承诺的。 帝王从不轻易许诺,但许下的,就一定会做到。 可现在…… 沈家背上了通敌叛国的嫌疑。 案子还没查清,沈茂学被关在大牢里。 这种情况,他怎么封念念为后? 只能食言…… 甚至……他都不敢去看念念。 因为南宫玄羽不知道,该以什么态度去面对她…… 若念念醒了,问他沈家的事,他该怎么回答? 她若为沈家喊冤,为父亲求情,他左右为难,又该如何是好? 怀中的婴儿睡得正香,不知道她的外祖父被关进了大牢,母妃正面临着什么样的处境。 也不知道她的父皇,此刻的心情有多复杂…… 他会把对念念的亏欠,补偿在他们的女儿身上! “李常德,传朕旨意……” 南宫玄羽抬起头,沉声道:“三公主乃大周的天命福星,出生时又霞光满天,百鸟来朝,引得祥瑞现世!特赐三公主封号——” “元宸公主!” 此话一出,众人都十分震惊! 因为在大周,皇子弱冠才会封王,出宫开府。 公主及笄才会赐封号。 三公主才刚出生,陛下就要赐她封号? 而且还是这么尊贵的封号?! 元宸公主! “宸”这个字自然不用说,谁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北极星的所在,帝王的居所,代指君王! 大周自立朝以来,从没有哪个公主,用过这个字做封号! 还有“元”字。 元有开始,第一,万物起源的意思。 原配,又称元配。 元配正妻的嫡长女,便称元娘。 三公主非嫡非长,陛下竟把“元”字给了她做封号?可见在意的程度! 李常德最先回过神来,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陛下这是要把对皇贵妃娘娘的亏欠,都补偿在三公主身上啊! 沈家出了事,皇贵妃娘娘暂时不能封后,可三公主的恩宠,一分都不会少。 他连忙道:“奴才领旨!” 妃嫔们这才回过神来,不管心里怎么想,此刻都只能说着恭喜的话:“恭喜元宸公主!” “元宸公主福泽深厚,伴随着异象出生,本就是大周的天命福星,这个封号实至名归!” “恭喜陛下喜得贵女!” “……” 陛下这是要把三公主捧上天啊! 沈家出事了,皇贵妃暂时不能封后,又怎样? 有这个福星公主在,皇贵妃的位置,谁也动不了。 有人悄悄看向贤妃。 贤妃抚养着二公主,可陛下对二公主和元宸公主的宠爱程度,截然不同。 贤妃心里难道没有想法吗? 她站在那里,面容依旧清冷,看不出任何不忿之色。 望着帝王怀中的襁褓,贤妃眼里竟浮现出了几分温柔。 她是真的喜欢孩子。 欢喜皇贵妃平安,三公主健康。 欢喜宫里又多了一个孩子。 璇妃望着元宸公主,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元宸公主……真好听!陛下真会取封号!” 她说着,又凑近了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刚出生的孩子需要照顾,不能在外面待太久。 南宫玄羽抱了一会儿,乳母就把元宸公主接过去照顾了。 帝王看着她被抱下去,收回目光望向产房紧闭的门。 他不知道,念念醒来后的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他想进去看看她。 想握着她的手,说她辛苦了,孩子很好,他很欢喜! 可……帝王的脚像生了根,一步都迈不动。 李常德觑着南宫玄羽的神色,心里已经转了好几圈。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太了解陛下了。 陛下想进去看皇贵妃娘娘,却在迟疑,或者说害怕。 李常德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陛下,产房已经清理干净了,您要不要进去看看皇贵妃娘娘?” 南宫玄羽的喉结动了动,沉默了很久才道:“……不必了。” “林嬷嬷。” 林嬷嬷连忙上前:“老奴在!” 南宫玄羽道:“好生照顾皇贵妃,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去内务府取。若有人敢怠慢,严惩不贷!” 林嬷嬷的眼眶微微发热:“老奴遵旨。” 南宫玄羽最后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李常德连忙跟上,尖声道:“陛下起驾——!!!” 院子里的人跪了一地:“臣妾/嫔妾恭送陛下!” 帝王的身影消失在了永寿宫,众人慢慢站起身来,面面相觑,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 “陛下这是……” 沈家出了这么大的事,说陛下不在意皇贵妃娘娘吧,他又一下朝就赶过来,亲自守着孩子出生,还当场赐了三公主封号。 可说陛下在意皇贵妃娘娘吧…… 皇贵妃娘娘拼了命生下孩子,陛下看都没看她一眼,就这么走了。 连句嘉赏的话都没有。 这到底是在意,还是不在意? 没人说得清。 接下来,妃嫔们也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有人心里暗暗琢磨。 第1827章 皇贵妃娘娘给的太多了(297万打赏值加) 有人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有人悄悄把今日的事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好好想想。 月嫔转身离开。 她向来如此,好像对什么事都不上心。 秦嫔看了一眼产房,也抬步走了。 苏嫔拿帕子掩着唇,走得很慢,不知在想什么。 康妃低着头跟在一群人后面,消失在夜色里。 到最后,只剩下璇妃还在。 珠儿上前轻声道:“娘娘,陛下和大家都走了,皇贵妃娘娘这时候最需要休息,咱们也回去吧。” 璇妃摇了摇头:“本宫不放心,去看看皇贵妃姐姐。” 她说着,抬脚向产房走去。 见璇妃进来,宫女们连忙行礼。 璇妃摆摆手,径直走到床边。 沈知念躺在床上,闭着眼,睡得很沉。 她的脸色还是白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璇妃看着,眼眶又红了,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了沈知念的手:“皇贵妃姐姐,您受苦了……” “您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臣妾都陪着您!” 她顿了顿,继续道:“沈家的事一定会查清楚的,陛下不是糊涂的人,会还您和沈家清白!” “您好好睡。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沈知念没有回应,还在睡着。 璇妃就这么坐着,握着她的手,陪着她。 菡萏和芙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红了。 过了很久,璇妃才站起身,看着菡萏和芙蕖,叮嘱道:“好生照顾皇贵妃姐姐。” “若有什么事,第一时间让人去告诉本宫。” 菡萏和芙蕖齐齐点头:“奴婢记下了。” 璇妃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沈知念,转身离去。 …… 长春宫。 庄贵妃一直等着外面的消息。 沈家出事,皇贵妃提前发动。 这两件事凑在一起,让她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若皇贵妃这一胎有个好歹,所谓的天命福星没能生下来……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嘈杂声。 庄贵妃被吵得心烦意乱,皱起眉头,沉声问道:“什么声音?” 小蔡子推门进来,脸色有些古怪:“回娘娘,是鸟。” “好多鸟不知怎么的,都往永寿宫的方向飞去了……” 庄贵妃眼眸微眯:“鸟?” 小蔡子点点头:“奴才亲眼看见,黑压压的一片鸟,遮天蔽日的,全往永寿宫那边飞。” “还有霞光。天色本来都暗下去了,突然又亮起来了。” 庄贵妃的脸色变了。 当初那块刻着歌功颂德言语的巨石现世,庄家便想借着那股风,把祥瑞的名头安在庄雨柔身上。 庄家费了好大的功夫,从民间找了个会引鸟雀的女子。 那女子据说有一套祖上传下来的法子,能用特殊的手段吸引鸟雀,让它们听令行事。 庄家把人送进宫,只等着时机成熟,就命那女子引百鸟来朝,让庄雨柔成为天命福星。 可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祥瑞的名头就被皇贵妃横刀夺走了…… 庄家那点心思,只能烂在肚子里。 从那以后,那名女子一直养在长春宫,不显山,不露水。只待合适的时机,看有没有什么用处。 结合今日的事,庄贵妃的眉头越皱越紧:“传沁儿过来。” 沁儿就是那名会引鸟雀的女子。 小蔡子应了声“是”,快步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女子,被领了进来。 沁儿穿着普通宫女的衣裳,低着头,放在人群里,根本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到了庄贵妃面前,她恭恭敬敬地跪下:“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吉祥万安!” 庄贵妃盯着她,目光十分锐利:“外头的动静,你可听见了?” 沁儿低着头道:“回贵妃娘娘,奴婢听见了。” 庄贵妃冷冷地问道:“那些鸟是你引去永寿宫的?!” 沁儿脸上满是无辜和茫然:“回娘娘,不是奴婢做的,奴婢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庄贵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是你?那它们为什么都往永寿宫飞?” 沁儿沉默了片刻,脸上的茫然之色更浓了:“奴婢也不知道……” “奴婢操控鸟雀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刚刚看到异象,奴婢本想把鸟都叫回来,可它们根本不受控制……” 说到这里,沁儿的神色变得敬畏起来:“贵妃娘娘,请恕奴婢斗胆说一句……” “难道传言是真的?皇贵妃娘娘的那个孩子,真的是天命福星?” “不然怎么解释今日的景象……” 庄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胡说!” “什么天命福星?不过是陛下顺水推舟,给那个孩子讨个吉利的名头罢了,你还真信了?” 沁儿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庄贵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再试试,看能不能让那些鸟回来。” “是。” 沁儿走到门口,从怀里取出一支骨笛,吹奏出奇怪的乐章。 过了好一会儿,她回到内室摇了摇头:“……娘娘,不行。” “那些鸟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根本不听奴婢的。奴婢的法子,对它们一点用都没有了……” 庄贵妃的脸色十分难看:“废物!” “下去!” 沁儿惶恐地告退。 门在身后合上,她沿着走廊往外走,脸上的恭顺和无辜,一点点褪去。 到了无人处,沁儿停下脚步,唇角微微弯起了一抹弧度。 刚开始,她确实是庄家找进宫的。 庄家给了银子,许了好处,让她听话。 她也确实打算听庄家的。 可后来…… 她也不想为皇贵妃娘娘办事,可谁让皇贵妃娘娘给的太多了呢! 所以,她会在皇贵妃娘娘生产这日,让百鸟都去朝拜永寿宫。 她只是个民间女子,又不是死士。自然谁给的银子多,她就为谁办事。 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今事情终于办成了! 正殿。 小蔡子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庄贵妃的目光幽深得看不见底。 难道……皇贵妃的那个孩子,真的是天命福星? 不然为什么会出现漫天霞光,遮天蔽日的鸟群? “继续去打探消息!” “是!” 第1828章 陛下以后只喜欢元宸公主,不喜欢韫儿了 没过多久,小蔡子就再次打探完消息回来了。 他走到庄贵妃面前行礼,脸上的神色复杂得很,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庄贵妃望着他:“……说吧。” 小蔡子低下头道:“回娘娘,永寿宫那边,皇贵妃顺利生下了一个公主。” 庄贵妃微微松了一口气。 是公主! 若皇贵妃再生个皇子,膝下便有两个皇子了。 就算沈家沾上了通敌叛国的嫌疑,只要有那两个皇子在,日后哪怕沈家倒了,陛下也不会把皇贵妃怎么样。 幸好是个公主! 公主不能争储、夺嫡,威胁不到任何人。 只是可惜……若是沈家能度过这次劫难,公主日后也不会跟四皇子争皇位。兄弟相残的戏码,她是看不到了。 小蔡子觑着庄贵妃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娘娘,还有一件事……” 庄贵妃的眉头动了动:“什么事?” 小蔡子道:“奴才听说三公主出生时天现异象,霞光满天,百鸟朝凤!群鸟在永寿宫上空盘旋了许久才散去。” “宫里都传遍了,说这是天命福星降世!” “陛下龙颜大悦,当场赐了三公主封号——元宸公主。” 庄贵妃的脸色变了:“什么?!” “元宸?!” 一个小小的公主,引得百鸟来朝就算了,居然还有漫天霞光?! 庄贵妃刚才一直觉得,世间的能人异士那么多,沁儿能操控鸟雀,其他人或许也能。 可能皇贵妃身边也有这样的能人,帮着装神弄鬼。 但若真是装神弄鬼,霞光怎么解释? 老天爷的事,谁也装不出来。 庄贵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元宸…… “宸”字是什么意思,她比谁都清楚。 “元”字更是原配嫡妻的长女才配用的! 小蔡子见庄贵妃脸色不对,连忙安慰道:“娘娘,您别太往心里去。” “奴才还听说,皇贵妃生孩子生了一天,力竭昏睡过去了,陛下都没有进去看她一眼,直接就走了。” “说不定经此一事,皇贵妃真的失宠了。就算不失宠,心里也会有个疙瘩。” “她在产房里拼命,陛下却对她不闻不问,皇贵妃醒来知道这事,心里能好受?” 庄贵妃没有说话,目光幽深得看不见底。 别人觉得陛下赐封号,是对三公主的喜爱,可她想得更深。 陛下是什么人? 是帝王,天下之主!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深意。 这个节骨眼上,沈家背上了通敌叛国的嫌疑,他偏偏赐了三公主如此尊贵的封号。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不管沈家如何,他对皇贵妃的态度,没有变。 过了良久,庄贵妃才摆了摆手:“……你先下去吧,有什么消息,及时来报。” “是!” 小蔡子刚离开,大公主就脚步轻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母妃!” 庄贵妃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脸上还是浮现出了温柔的笑意:“韫儿来了?” 大公主跑得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满是激动:“母妃,韫儿听说皇娘娘生了一个公主!韫儿以后又有皇妹了!” “太好了!韫儿一直想要个皇妹!” “二皇妹不爱说话,都不跟韫儿玩。这回有了三皇妹,韫儿以后可以带她玩,教她写字,给她讲故事!” 庄贵妃低头看着大公主真心实意高兴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厌烦。 蠢货! 大公主在这里高兴,却不知道皇贵妃生的孩子,正在抢走属于她的东西。 庄贵妃叹了口气,伸手抚了抚大公主的头发,动作温柔极了。可看大公主的目光里,却满是心疼和担忧:“韫儿啊……” 大公主抬起头望着她,不解地问道:“母妃,您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庄贵妃摇了摇头,慈爱道:“母妃没事。” “母妃只是……只是心疼你……” 大公主眨了眨眼,有些不明白:“韫儿很好呀。” “母妃心疼韫儿什么?” 庄贵妃把她搂进怀里,叹了一口气道:“韫儿,是母妃不争气,不如皇贵妃娘娘得宠。连带着陛下,也没以前那么疼你了。” 大公主的身子微微一僵。 这倒是真的…… 以前她的亲生母妃还在的时候,父皇可疼爱她了…… 庄贵妃继续道:“皇贵妃娘娘刚生下三公主,陛下就赐了她封号,叫元宸公主。可你都七八岁了,陛下也没给你这样的待遇。” 说到这里,庄贵妃低下头,望着大公主的眼睛:“母妃怕陛下以后只喜欢元宸公主,不喜欢韫儿了……” 大公主眼里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她想起父皇已经很久没有来看她了…… 以前,父皇还会偶尔来长春宫坐坐,问她读了什么书,写了什么字。 可后来,父皇来得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上次见到父皇,还是在御花园远远看了一眼。 她想过去请安,可父皇身边围着好多人,她只能远远看着父皇走远。 大公主抿了抿嘴唇:“母妃,父皇……父皇真的会不喜欢韫儿吗?” 庄贵妃搂紧她,声音里满是心疼:“母妃也不知道。” “母妃只是担心……” “不过韫儿放心,不管怎样,母妃都陪着你!” 大公主靠在庄贵妃怀里,没有说话,小手却悄悄攥紧了庄贵妃的衣襟。 此时此刻,她心里只剩下惴惴不安的感觉。 刚才知道自己又有了一个皇妹的兴奋劲,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 一间宫殿里。 宫女站在下首,脸上的惋惜之色,掩都掩不住:“……娘娘,事情进行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 “沈家的人都下了狱,朝堂上那些弹劾沈家的折子,一封接一封。” “只可惜……咱们入宫才一年左右,对后宫的掌控太少了。皇贵妃又把永寿宫守得跟铁桶一般,咱们的手根本伸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还有今日那景象……当真是奇了!” “奴婢活了这些年,从没见过那样的场面。霞光满天,百鸟来朝!三公主……怕真的是天命所归!” 第1829章 君上给了本宫那么多助力 宫女的心到现在还在发颤! 素青身影坐在暗处,面容隐在阴影里。 听完宫女的话,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轻笑了一声:“一个公主罢了,不足为惧。” “沈家背着通敌叛国的嫌疑,沈茂学能不能活着离开大牢,都是两说。皇贵妃失了娘家依靠,就算多了一个公主傍身,又能如何?” 宫女听着,心里的不甘渐渐消散:“娘娘说得对,公主而已,成不了气候。” 素青身影道:“接下来,继续按计划行事。” “君上给了本宫那么多助力,本宫绝不会让他失望!” 宫女心头一凛,知道娘娘口中的“君上”,不是指南宫玄羽,而是…… 她重重点头:“奴婢明白!” …… 这一日,京城动荡! 沈家出事的消息,不仅在权贵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就连街头巷尾的百姓,也听说了这件事。 “你知道吗?沈尚书家被围了!” “哪个沈尚书?” “吏部尚书沈大人啊!皇贵妃娘娘的亲爹!” “天呐!这是犯什么事了?” “说是通敌叛国,跟匈奴勾结!” “这怎么可能?沈家不是给朝廷解决了打匈奴的银子吗?” “谁知道呢?官场上的事,说不清楚……” “……” 议论归议论,却没人敢多说。 一直到了夜色沉沉。 詹巍然踏着月色回府。 今日太长了…… 从奉旨搜查沈府,再到进宫复命。 出宫后,又被刑部的人拉着,问了大半天的话。 等他能脱身时,天已经黑透了。 詹巍然穿过二门,往正院走去。 正院的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就看见林霜坐在床边,正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孩子蜷在她怀里,已经睡着了,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口水。 詹巍然放轻了脚步。 林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确认儿子睡熟了,轻轻起身,把孩子交给了乳母。 乳母接过孩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门一关上,林霜便转过身望着詹巍然,急切地问道:“夫君,我听说沈家出事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成婚以来,妻子从不过问他的公事,是个懂分寸的人。 可今日不同。 沈家是皇贵妃娘娘的母家。 林霜和林菀能平安活到今天,在京城站稳脚跟,靠的是皇贵妃娘娘。 这份恩情,他们不能忘! 詹巍然复杂道:“沈家的家眷都被下了大牢。” “我奉旨搜查,押送他们入狱。但接下来的事,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林霜的脸色白了白:“怎么会这样……” 詹巍然望着她,放缓了声音:“霜儿,皇贵妃娘娘对你们姐妹有恩,我知道你关心这件事。” “可我是禁军统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搜查沈家,是我的职责。” “接下来的审讯,是刑部和大理寺负责的范围。我插不上手,也不能插手。” “你是个明白人,不能在此事上犯糊涂。” 林霜沉默了片刻,才道:“夫君,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朝堂上的事。那些通敌叛国的大罪,也轮不到我来过问。” “可沈夫人……她身怀六甲,被下了大牢……” “那种地方阴暗潮湿,她一个孕妇,怎么受得了?” “万一、万一她腹中的孩子保不住……那可是沈家盼了多少年的嫡子。夫君,咱们能眼睁睁看着吗?” 詹巍然知道妻子说的对。 夏翎殊怀着身孕,下了大牢,确实是九死一生。 那个孩子若是没了,沈家就没了嫡子…… 林霜看出了詹巍然的难处,轻轻叹了口气:“夫君,我知道你为难。忠君之事,不能徇私。” “可有些事不在明面上做,只在暗处照拂一二,总可以吧?” “沈夫人不过是一介女流,没有男丁那么打眼。她怀着身孕,确实该多照拂几分。便是传出去,旁人也只会说天理人情,挑不出大错。” 詹巍然的薄唇微微抿起。 夏家是沈家的姻亲,这件事,夏家暂时还没被牵扯进去。 若他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沈家的嫡子死在牢里,日后还有什么脸面见皇贵妃娘娘? “夫人想得周到。” 詹巍然道:“我这就吩咐下去,让人在牢里照看着。事情落定之前,绝不会让沈夫人和她腹中的孩子有事。” 林霜的眼睛亮了:“夫君……” 詹巍然喟叹道:“皇贵妃娘娘对咱们有恩,这是我该做的。但旁的,就看天意了……”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离开,去安排这件事了。 林霜松了一口气。 她能为皇贵妃娘娘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希望沈家的风波能尽快过去! …… 与此同时,京城也有许多家族,明里暗里在为沈家奔走。 忠勇侯府。 忠勇侯和世子周钰溪早已去镇守边疆,周家如今主事的是二老爷,周钰湖的父亲。 周钰湖站在下首,焦急地问道:“……父亲,沈家这事,我们该如何做?” 他是芙蕖的未婚夫,且不说和芙蕖感情甚笃。 因着这层关系,他们早已被视为沈家派系的人。若是沈家出了事,周家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周二爷沉默了片刻:“能怎么办?” “沈家对周家有恩,如今沈家有难,咱们能袖手旁观吗?” 周钰湖点头道:“儿子也是这么想的。” “可此事牵连太大,通敌叛国的罪名,不是闹着玩的。” 周二爷冷笑了一声:“沈茂学那个老东西,比狐狸还精,要是能通敌,母猪都能上树。” “这事明摆着是有人陷害!” “吩咐下去,让人去刑部那边走动,打听一下消息。再让人去查查那个吴御史,看看他背后的人是谁。” “还有那块玉佩、那些信,看能不能查清楚来路。” 周钰湖道:“是!” 周二爷又道:“小心些,别让人抓住了把柄。” “周家是武将,镇守的又是匈奴,掺和这些事,稍有不慎就是大祸……” 周钰湖面色凝重:“儿子明白!” …… 江府。 江令舟靠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吓人。 他本就有咳疾,今日在朝堂上跪了那么久,回来就咳个不停。 第1830章 毒死宫里的所有人(298万打赏值加更) 雷伯守在床边,急得团团转:“……公子,您别急,身子要紧……” 江令舟摆摆手,打断了他:“雷伯,让人去刑部那边盯着,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报。” 雷伯应了一声,又劝道:“公子,您先歇着吧,这些事交给底下的人去办就行。” 江令舟摇了摇头:“我如何歇得不下?” 皇贵妃娘娘还在宫里,沈家出了事,她该怎么办…… 除了周家和江家,赵家、顾家,白家等,也都在为此事奔走。 当然,有人为沈家出力,自然也有人避之不及。 一座府邸里。 一位穿着华贵的中年人,正对着儿子发火:“……你疯了?这时候还往沈家那边凑!让人看见,还以为咱们跟沈家有什么瓜葛!” 儿子低着头,不敢说话。 中年人背着手来回踱步:“从今天起,凡是跟沈家有关的人,一概不见;跟沈家有关的事,一概不沾!” “若是有人问起,就说咱们跟沈家素无往来。” 儿子应道:“是……” 另一座宅子里,几个商人正凑在一起商量。 “沈家这回怕是要完了。咱们跟夏家的生意……” “还提什么生意?赶紧撇清!明天就去把那些账本和来往的信件也烧了,就当没这回事。” “可夏家还没给咱们结清的货款……” “不要了!总比被牵连进去强!” 另外一间小院,一名官员正对着妻子发脾气:“……都怪你,非要跟沈家的女眷走动!这下好了,沈家出事,咱们怎么办?” 妻子委屈道:“以前不是老爷让妾身去的吗?说跟沈家交好有好处……”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官员冷声道:“老夫明日就去御史台递个折子,参沈家一本。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老夫跟沈家不是一伙的!” 妻子愣住了:“老爷,您、您这不是落井下石吗?” 官员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 “这时候不跟沈家划清界限,等着被牵连进谋逆之事里吗?” …… 顾府。 书房。 心腹快步走了进来,恭敬道:“……公子,宫里传出来的消息,皇贵妃娘娘诞下了三公主,母女平安。” “三公主出生时天现异象,霞光满天,百鸟来朝。陛下当场赐了三公主封号,元宸!” 顾锦潇的睫毛动了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端方持重的模样。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顾锦潇看向心腹,声音古井无波:“命人在京中大肆宣扬此事。” 心腹瞬间明白了顾锦潇的意思。 公子要让京城的人都知道,皇贵妃娘娘生下了天命福星! 更让那些嚼舌根的人好好想想,一个生下了天命福星的人,母家怎么可能通敌叛国? 若沈家真的通敌了,元宸公主出生时,老天爷还会降下异象吗? 世人不相信沈家,总该相信老天爷吧? 公子这是要引导舆论,让百姓们先入为主地相信,沈家是被冤枉的。 若有人想落井下石,在动手之前,也得先掂量一番! “奴才明白!” “奴才这就去办。” 心腹离开后,顾锦潇垂下眼帘,掩去了眸中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顾夫人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锦潇。” 她把汤放在案上,看顾锦潇的目光满是心疼:“娘听下人说,你今晚还没吃东西。我让厨房熬了碗参汤,你趁热喝了吧。” 顾锦潇淡声道:“多谢母亲。” 顾夫人在他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你让人在外头跑动,可是为了沈家的事?” 顾锦潇“嗯”了一声。 顾夫人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是后宅妇人,不懂朝堂上的事。 可她知道,自己的儿子是四皇子的少傅,和沈家是一条船上的人。 沈家出事,他出力奔走,再正常不过。 “你自己小心些。” 顾夫人温声叮嘱道:“别太累了。” 顾锦潇道:“母亲放心。” …… 永寿宫。 皇贵妃虽然平安生产了,但产妇产后体虚,随时可能有突发状况,太医必须守着。 唐洛川一直候在偏殿,坐在窗边,耳朵听着外头的动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究竟有多担心…… 万一皇贵妃娘娘醒来后,知道沈家的事,急火攻心,伤了身子。 万一有人在暗处动手,趁皇贵妃娘娘虚弱之际,再做些什么。 万一…… 唐洛川不敢往下想。 他抬起头,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一个小纸包。 那里头装着他亲手调配的,无色无味的毒药。只需一点点,就能让人无声无息地死去。 仵作验不出来,太医也查不出,只会以为是突发恶疾。 从入宫那天起,唐洛川就知道,在吃人的深宫,他必须有自己的底牌。 他没有什么背景,能有今天,除了靠自己的医术,离不开皇贵妃娘娘的提携。 沈家更是把他的一家老小,都接到了京城照顾,让他没有后顾之忧,能专心在宫里当差。 这份恩情,唐洛川始终记在心里。 皇贵妃娘娘待他不薄,连他的家人,娘娘都时常过问。 唐洛川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会在诊脉时多看她一眼。 会记着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会在她笑的时候,嘴角也跟着弯一弯…… 这份心思,他从不敢让人知道。 因为她是皇贵妃娘娘,是陛下的女人,他永远只能仰望…… 只能把那些心思,压在心底最深处。 可今日……沈家出事了。 唐洛川不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想害皇贵妃娘娘。 他只知道,若皇贵妃娘娘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会毒死宫里的所有人,给娘娘陪葬! 包括陛下! 想到这里,唐洛川的眸色越发阴郁。 这时,一个小宫女进来添茶。 唐洛川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皇贵妃娘娘娘娘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小宫女摇了摇头:“没有。” “娘娘还睡着,林嬷嬷说这是累狠了,让娘娘多睡一会儿。” 第1831章 帝星现世 唐洛川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小宫女添完茶,退了出去。 偏殿重新安静下来。 唐洛川的手指,又摸了摸袖中的纸包。 皇贵妃娘娘和沈家一定要好好的! 只要她好好的,这东西就永远用不上。 否则…… …… 钦天监的观星台上,夜风凛冽。 监正站在巨大的浑天仪前,仰着头,望着头顶璀璨的星空。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从入夜到现在,一动不动。 因为今夜的天象,太奇怪了! 从傍晚开始,监正就注意到紫微垣的方向有异动。 起初只是一点微光,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可光越来越亮,竟缓缓亮得压过了周围的星辰。 那是一颗……一颗冉冉升起的帝星! 这一刻,监正的手都在发抖! 他在钦天监为官三十年,从小学徒到监正,见过无数天象。 日食月食,彗星流星,五星连珠,他都见过。 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一颗新星,在紫微垣中亮起,是帝星的位置。 代表了……帝王之星! 监正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再次凑近浑天仪,仔细核对那颗新星的位置、亮度和运行轨迹。 怎么看都没错! 确确实实是帝星,在紫微垣中亮起! 这一刻,监正的心跳得厉害…… 他转身冲下了观星台:“来人!快来人!” 守夜的小吏被监正吓了一跳,连忙迎了上来:“大人,出什么事了?” 监正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都在发颤:“快!快去打听!宫里今日有谁出生?!” 小吏愣住了:“出生?” “对!” 监正急道道:“今日可有皇子出生?快去打听!” “是!” 小吏见他这副模样,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监正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乱如麻。 帝星现世,必有真龙天子降生! 这是古书上的记载,钦天监代代相传的铁律。 可后宫如今有孕的,只有皇贵妃娘娘一人啊…… 难道皇贵妃娘娘生了皇子? 若真是皇子,那可就…… 监正不敢往下想。 不过历朝历代,帝王的后宫有宫女珠胎暗结,生下孩子的事,也不是没有。 所以监正才让小吏去仔细打听。 此事已经传开了,听小吏问起,有同僚笑了:“……这个还用打听?” “刚才就有人从宫里递消息出来了。” 小吏眼睛一亮:“什么消息?” 同僚道:“皇贵妃娘娘生了位公主,母女平安。” “听说三公主出生的时候,霞光满天,百鸟来朝,宫里都轰动了。陛下龙颜大悦,当场赐了封号,叫元宸公主。” “怎么,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小吏顾不上回答,转身就跑。 怎么会是公主? 看监正大人的模样,分明是出了大事。 可皇贵妃娘娘生的是公主,能有什么大事? 小吏一路跑回观星台,气喘吁吁地把打听到的消息说了:“……监正大人,小的打听清楚了。皇贵妃娘娘今晚生了位公主,陛下还赐了封号。” “听说元宸公主出生时还有异象,霞光满天,百鸟来朝!” 监正的眉头皱了起来:“公主?” 他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确定是公主,不是皇子?” 小吏点头如捣蒜:“确定。” “宫里传出来的消息,千真万确。皇贵妃娘娘生的就是公主!” 监正沉默了…… 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颗依旧明亮的新星。 帝星。 公主。 这两个词在他的脑子里,怎么都对不上…… 帝星现世,必是真龙天子!可公主算什么?公主怎么可能是真龙天子? 监正皱起了眉头,喃喃自语:“奇了……真是奇了怪……” 难道是他观测错了? 但不可能啊! 他看了三十年的星象,绝不会看错。 那颗星,确确实实在紫微垣中,亮得压过了周围的星辰! 难道是古书上的记载有误? 也不可能。 那是多少代人传下来的,不会错。 唯一剩下的可能就是…… 监正抬起头望着那颗星,目光幽深。 也许这颗帝星,不是指今日出生的孩子。 难道是说宫里的某位皇子? 四皇子? 还是五皇子、六皇子? 可也不对。 他们都好几岁了,若是他们,帝星早该亮了,不会等到今日。 监正越想越糊涂,在观星台上望着那颗星,站了许久。 最后,他叹了口气:“……罢了。” 监正不打算将今晚的事上报。 因为报什么? 说天现帝星,可帝星指向的是公主? 这话说出去,谁会信? 弄不好还要被人说他妖言惑众,居心叵测。 许是他观测有误,明晚再看看吧。 …… 永寿宫。 晨光微熹时,沈知念还在睡着。 生产耗尽了她的力气,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连梦都没有。 日头渐渐升高。 末时三刻,床上的人终于动了动。 沈知念的眼睫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她眨了眨眼,意识一点点回笼。 “娘娘!” 菡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激动道:“娘娘醒了!” “您终于醒了!” 芙蕖也连忙过来,关切地问道:“娘娘,您觉得怎么样?” “身上疼不疼?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沈知念张了张嘴,声音有些沙哑,第一时间问道:“孩子呢?” 林嬷嬷连忙道:“娘娘放心,三公主好着呢。乳母刚喂完奶,正睡着,老奴这就去让人去抱过来!” 秋月端着托盘进来,上头是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还有几碟清淡的小菜。 她把托盘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轻声道:“娘娘,小厨房早就备着膳食,就等您醒了。” “您先喝点汤,暖暖身子。” 芙蕖扶着沈知念起身,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枕。 沈知念接过汤碗,慢慢喝了一口。 汤很鲜,不油腻,正是她喜欢的味道。 喝了几口,沈知念觉得身上有了些力气,这才抬起头问道:“昨天是什么情况?” 一听到这话,菡萏就忍不住了:“娘娘,您是不知道,昨晚可神了!” “您生三公主的时候,太阳刚落山,天都暗下来了。可突然之间,天上霞光万丈,亮得跟白天似的!” 第1832章 四年的朝夕相伴,历经风雨,不是假的 “还有好多鸟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在咱们永寿宫上空转了好久!” “奴婢从来没见过那样的景象!” “所有人都惊呆了,连陛下都愣了!” “李公公当场跪下来,说这是祥瑞,乃天命福星降世!” 沈知念的眉头动了动:“霞光?” 之前,她在长春宫安插的钉子蔷薇,递出来一个消息。 庄贵妃谨慎,蔷薇虽暂时不打听不到什么要紧的事,却在前段时间告诉沈知念,庄家送了一个会控制鸟雀的女子进宫。 从那时起,沈知念就开始布局了。 银子开道,许以重利,慢慢地策反。 沁儿本就来自民间,对庄家没什么忠心,谁给的好处多,就替谁办事。 几个月下来,沁儿已经被她的人喂熟了。 昨晚的百鸟来朝,是沈知念安排的。 为的就是坐实天命福星的名头,用尽全力去托举她的孩子! 可霞光不是她能安排的,是老天爷的事。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沈知念只能感叹,自己和女儿还算好运,遇到了这样的奇观。 这下好了,有百鸟和霞光加持,福星的名头会伴随三公主一生! 不管日后如何,有这层光环在,她应该能过得安安稳稳。 菡萏继续道:“还有更厉害的呢!” “陛下当场就赐了三公主封号,元宸公主!元是开始的元,宸是帝王的宸!娘娘,您说,这封号多尊贵啊!” 沈知念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什么……” 元宸两个字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 生产,孩子,沈家…… 沈知念心里有太多事想问,一时又不知该从哪里问起,便道:“……把昨天的事,仔细说一遍。” 芙蕖上前一步,细细道来。 只是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顿了顿,复杂道:“……娘娘,陛下他、他没有来看您……” 沈知念沉默了。 虽说她早就告诉过自己,帝王无情,不可能真的爱上南宫玄羽。 但人非草木,又怎能做到真的无情?四年的朝夕相伴,历经风雨,不是假的…… 他宠她,护她。 给她尊荣、体面。 南宫玄羽明明承诺过,待她生下这个孩子,便封她为皇后,正位中宫! 可她拼命生下元宸公主,南宫玄羽不仅没有履行承诺,还对她不闻不问,只有璇妃进来守了她一会儿。 哪怕知道情有可原,沈知念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菡萏安慰道:“娘娘,您别多想。” “陛下肯定是有苦衷的,沈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 沈知念复杂道:“本宫知道……” “陛下的苦衷,本宫明白。” 只是明白归明白,但…… 芙蕖心疼道:“娘娘,您刚生产完,身子还虚着呢。别想太多,先养好身子要紧。” 沈知念只难受了一会儿,就调整好了心态。 因为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她去打! 这时,林嬷嬷抱着襁褓走了进来:“娘娘,元宸公主来了。” “公主刚才便了,乳母给收拾干净,耽搁了一会儿。” 沈知念的眼睛亮了:“快给本宫看看!” 林嬷嬷把襁褓递到了她怀里。 沈知念伸手接过,低头望去,心一下子就软了。 小小的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 皮肤还是红红的,皱巴巴的。 似乎是感觉到了母妃的气息,三公主的小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虽说沈知念不是第一次做母亲了,知道刚出生的孩子还不会表达情绪,所谓的笑,只是牵动了表情。 但这一刻,沈知念的眼眶还是一下子热了! 她抱着小小的元宸公主,感受女儿的气息,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这一刻,不管经历了多少风雨,沈知念的心都柔软得一塌糊涂。 这是她血脉相连的女儿! 她们共享了十个月的心跳。 女儿在她的身体里住了十个月,熟悉她的气息、声音。 如今,她们终于见面了。 沈知念低下头,在元宸公主的额上,轻轻印下了一个吻:“女儿。” “母妃的女儿!” 元宸公主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刚出生的孩子,每天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元宸公主被沈知念抱在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很快又困了。 沈知念抱着她,舍不得放下。 林嬷嬷在一旁轻声劝道:“娘娘,公主睡了,让乳母抱下去吧。” “您刚生产完,身子还虚,不能累着。” 沈知念点点头,又低头看了元宸公主一眼,才把襁褓递给乳母。 乳母小心翼翼地接过,抱着元宸公主退了出去。 沈知念深吸一口气,调整自己的情绪,将心里的柔软收了起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查出真相,保住沈家,让陷害沈家的人付出代价! “……沈家如何了?” 菡萏和芙蕖虽然担心沈知念的身体,但事关重大,她们不敢隐瞒:“娘娘,老爷被收监了,沈府上下都被关进了大牢……” “詹统领亲自带人搜查沈家,说是从老爷的书房里,搜出了匈奴的玉佩。又从大少爷房里,搜出了通敌的信件。” 沈知念的眉头皱了起来:“沈知勤?” 菡萏点头道:“是。” 事情还没尘埃落定,她还是皇贵妃。沈家的人就算被关进了大牢,短时间内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沈知念现在最担心的人,是夏翎殊:“夫人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牢里那边……” 芙蕖连忙道:“娘娘放心,詹夫人已经打点过了。詹统领吩咐人照看,给夫人送了干净的被褥和吃食,还找了个稳妥的医士候着。” “夫人和孩子暂时无碍。” 沈知念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詹巍然是个明白人,林霜也是知恩的。 有他照看着,夏翎殊那边应该能撑一阵子。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 案子总要审,要判。 若真定了罪,谁也保不住沈家。 沈知念问道:“外面有什么消息递进来吗?” 她在宫里,对朝堂上的事鞭长莫及。 可她必须知道,是谁在背后动的手,下一步要做什么。 芙蕖道:“娘娘不必太过忧心,虽然暂时还没有消息,但奴婢听说,许多大臣都在为沈家奔走。” 第1833章 皇贵妃娘娘定能体谅陛下的难处(299万) “忠勇侯世子夫人让人递了话进来,说是周二老爷的意思,一个吴御史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背后必定有人指使。” “周家已经在查吴御史的底细了,看他这些日子跟谁走得近,或者收了谁的银子,见了什么人。” 芙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江家、顾家、白家等,也都在为这件事出力。” “江大人虽然病着,却让人传话进来,说让娘娘放心,他一定会想办法!” “顾大人那边让人把元宸公主出生时,天降祥瑞的事传遍了京城。如今百姓们都在议论,说娘娘生下了天命福星,沈家不可能通敌叛国,陛下不能冤枉忠臣。” “舆论已经起来了!” 沈知念听着,点了点头。 周家、江家、顾家、白家……都是她这些年经营下来的根基。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可到了关键时候,他们一个都没有退缩。 沈知念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不能光等着他们的消息。” 沈知念的声音还有些虚弱:“让咱们在宫外的人也动起来。” 芙蕖道:“娘娘放心,奴婢早就吩咐下去了。有消息了,会第一时间递进来。” 沈知念“嗯”了一声。 看着她担忧的样子,肖嬷嬷宽慰道:“娘娘,您且放宽心。” “老奴在宫里几十年,见过太多事了。通常来讲,哪位娘娘家里出事,伴随着的就是禁军封门、拿人、禁出入。” “可娘娘您看,陛下不曾派人来封永寿宫,更没有限制娘娘和底下人的行动。” “这便说明,陛下心里是偏向相信沈家的。” 元宝跟着点头:“肖嬷嬷说得在理。” “陛下若真的怀疑娘娘,早就把永寿宫围起来了,哪会让咱们安安生生待到现在?” 沈知念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也从南宫玄羽的行动中想明白了,或许……他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沈知念垂下眼帘,把那点说不清的思绪压了下去。 肖嬷嬷又道:“娘娘,咱们永寿宫像铁桶一般。不管出了什么事,只要永寿宫不乱,外头的人就钻不了空子。” 沈知念点了点头:“嬷嬷说得是。” 不管外头的风浪多大,只要永寿宫稳得住,就有翻盘的希望。 菡萏看着沈知念苍白的脸,眼眶忍不住又红了:“娘娘,再过几天,就是您的二十岁生辰了……” 沈知念的薄唇微微抿起。 南宫玄羽说过,等她生下孩子,就册封她为皇后。这本是三喜临门的事,如今却…… 芙蕖连忙拉了拉菡萏的衣袖,压低声音道:“别说了。” 这不是平白惹娘娘伤心吗? 菡萏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低下头不敢看沈知念。 芙蕖上前一步,挤出一个笑容道:“娘娘,没关系的。” “永寿宫都准备着呢,咱们热热闹闹给您过生辰!不管外头怎么样,日子总得过下去。” 沈知念摇头道:“本宫现在哪有心情过生辰。” “继续盯着外头的消息,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来报。” 芙蕖心中一凛:“是!”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奏折。 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本上,已经看了很久。 李常德站在下首,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坐到现在一动不动,连午膳都没用。 折子上的字,陛下真的看进去了吗? 陛下的心不在这里…… 终于,小徽子快步走了进来,跪下行礼:“……启禀陛下,永寿宫的人来报,皇贵妃娘娘已经醒了。气色还不错,喝了一碗鸡汤,还抱了元宸公主一会儿。” 南宫玄羽的眉头终于松开,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李常德也跟着心下一松。 帝王问道:“皇贵妃……可说了什么话?” 小徽子摇了摇头:“回陛下,永寿宫的人只说皇贵妃娘娘醒了,没有特别交代什么。” 南宫玄羽沉默了。 他以为念念会问,他为什么不去看她。 会为沈家喊冤。 可念念什么都没有…… 南宫玄羽不知道,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既怕念念怪他不去看她,失信于她。 又怕她太冷静,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一个人扛着。 南宫玄羽像是在自言自语,喃喃道:“再过几日,就是皇贵妃的生辰了……” 李常德当然记得,皇贵妃娘娘的生辰是九月初七。 陛下几个月前,就让内务府开始筹备了,要为皇贵妃娘娘办一场盛大的生辰宴! 这是皇贵妃娘娘封后前,最后一个生辰,陛下想让她风光。 可如今…… 李常德偷偷觑着帝王的神色,在心里叹了口气。 内务府那边,已经不敢提这件事了。 沈家卷进了通敌叛国的风波里,永寿宫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这时候大办生辰宴,不是平白落人口实吗? 可若是不办……陛下心里,怕是过不去这个坎。 南宫玄羽眉头紧皱。 若沈家是清白的,念念承受着生产之痛,还要为娘家的事担惊受怕。 而他呢? 他什么都没做。 连进去看她一眼都不敢…… 他答应了要封念念为后,可他食言了。 答应了要给她大办生辰宴,也办不成了。 君无戏言,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失信于念念…… 南宫玄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李常德见帝王久久不语,小心翼翼道:“陛下,请恕奴才斗胆说一句。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沈家的案子。只要案子查清楚,还了沈大人清白,一切就都好了。” “至于皇贵妃娘娘……陛下心里惦记着娘娘和元宸公主,到时候去永寿宫陪娘娘过个生辰,说几句体己话,娘娘心里也能好受些。” “皇贵妃娘娘定能体谅陛下的难处,不会怨怼您的。” 南宫玄羽却没有表态。 他不在意任何妃嫔的心情,唯独念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南宫玄羽深吸一口气,将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传旨下去,让刑部和大理寺加紧审问此案!” 李常德躬身道:“奴才遵旨!” 第1834章 审问沈知勤 刑部大牢。 沈家的人都被关押在了里面,分开审问。 话虽如此,但负责此事的官员,对他们的态度还算客气。 因为沈家虽然有了通敌叛国的嫌疑,可皇贵妃娘娘刚生下了天命福星。民间舆论汹涌,说皇贵妃娘娘是有福之人,得上天庇佑,她的母家不可能通敌。 而且陛下对皇贵妃娘娘和元宸公主的态度,众人都看在眼里。刑部的人即便审问沈家人,也不敢用刑。 夏翎殊的牢房是干净的一间。 地上铺着软和的被褥,旁边还放着一碗热粥,都是詹巍然吩咐人照应的。 狱卒对她也很客气。 毕竟谁都知道,这位是皇贵妃娘娘的继母,肚子里怀着沈家盼了多年的嫡出子嗣。 医士端了一碗药过来:“沈夫人,安胎药好了。牢里阴冷,您身子重,可得多保重。” 夏翎殊点点头:“多谢。” 这名医士跟唐洛川有交情,得过对方的吩咐,宽慰道:“沈夫人,您别急。” “外头都在传,皇贵妃娘娘生了天命福星,沈家肯定不会有事的。您先把身子养好,比什么都强。” 夏翎殊轻轻抚着腹部,感受着掌心的胎动:“嗯。” 孩子,一定要撑住! 他们一起等沈家洗清冤屈的那一天! 甬道里。 狱卒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身后跟着两名刑部的官员。 走到一间牢房前,狱卒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了铁锁。 牢房里,沈茂学坐在一张简易的木床上,官袍已经换成了囚服,头发也有些散乱。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着门口。 两名刑部的官员走进来,狱卒识趣地退到了一边。 “沈大人。” 为首的官员拱了拱手,态度竟透着几分客气:“下官奉旨审问,有些话要问您,还请沈大人配合。” 沈茂学点头道:“请讲。” 两名官员在他对面坐下,摊开记录供词的册子:“沈大人,那块从您书房里搜出的玉佩,您作何解释?” 沈茂学沉默了片刻,才道:“……那块玉佩,是犬子送给本官的寿礼。” “上个月本官过寿,知勤说是花了大价钱,从西域商人手里买的稀罕物。本官当时还训斥了他几句,说以后不许铺张。” 两名官员对视了一眼。 其中一人又问:“沈大人可认得那块玉佩上的纹路?” 沈茂学摇了摇头:“不认得。” “本官从未深入接触过匈奴的东西。” “当初夏家献上战争欠条,本官只是看了一眼就转交给陛下了。匈奴的文字、纹样,本官一概不知。” “想必是犬子愚钝,被人蒙骗了,买了那东西回来,以为是稀罕的西域宝贝。” “本官一时不察,收下了他的孝心,却不知那竟是匈奴之物。” 这名官员点点头,示意另一人记录。 记录之人提笔写着,写完后递给沈茂学看:“……沈大人,您看供词可有不妥?” 沈茂学接过,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不妥。” “那便请大人画押吧。” 沈茂学按下手印,两名官员拱了拱手。 “沈大人,那今日就到这里。您先歇着,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狱卒。” 沈茂学点点头:“多谢。” 两名官员转身离去。 狱卒重新锁上牢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茂学眉头微皱。 任谁被诬陷通敌卖国,都会慌乱不已,他也不例外。 但心急解决不了任何事情。 到现在,沈茂学的情绪已经完全平复下来了。 知勤平庸,胆小,没出息。 他平日里没少骂沈知勤,嫌对方不争气。 可那是他的长子,再不成器,也是他的儿子! 如今沈知勤被人利用,当了冤大头,还牵连全家进了大牢。 沈茂学闭上了眼…… 另一间牢房里。 沈知勤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沈家崛起也就是这几年的事,在此之前,他不过是小官的庶子,哪见过这种场面…… 刑部官员审问沈知勤时,态度倒不算凶狠,可他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还是让他害怕不已。 “沈知勤。” 为首的官员开口问道:“从你房里搜出的那些信,你怎么解释?” 沈知勤的嘴唇哆嗦着:“我……我不知道……我没写过那些信……” 官员冷笑道:“没写过?信是从你房里搜出来的,难不成是自己飞进去的?” 沈知勤害怕极了:“我真的不知道!我没写过……我什么都不知道……” 官员们对视了一眼。 “那块玉佩呢?你父亲说是你送给他的寿礼,可有此事?” 沈知勤拼命点头:“是……是我送的……” “我是从一个商人手里买的,花了一千两银子……我不知道那是匈奴的东西……我真的不知道……” 官员问道:“那商人长什么样?叫什么名字?在哪里买的?” 沈知勤愣住了:“我……他的长相没什么特征,过去这么久了,我不记得了……” “他没告诉我他的名字,就说他手里有好东西,让我看看。” “我看那玉佩好看,就买了……” 三个时辰过后…… 审来审去,沈家的其他人都不知情。 只有沈知勤翻来覆去说这几句话。 可此事陛下追得紧,这些供词根本不足以交差。 目前看来,沈家唯一有嫌疑的人,就是沈知勤! 沈知勤坐在冰冷的木椅上,浑身都在发抖。 同样的问话,同样的回答,他已经翻来覆去,来来回回说了好多遍了…… 面前的刑部官员,脸色都不太好看。 “沈知勤!” 一人把手里的供词拍在桌上,冷声问道:“你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还不老实交代!” 沈知勤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大人,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玉佩是我买的,可我不知道是匈奴的东西……” “那些信我没写过,我真的没写过……” “我怎么会通敌呢?我胆子小,什么都不敢做的……” 又是这几句话! 沈知勤没说烦,审问他的官员都听烦了。 陛下那边催得紧,宫里一天问十几遍,他们能怎么办? 第1835章 沈知念的二十岁生辰 一名官员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墙上那扇小小的窗户。 外头已经黑透了。 沈家的案子真的不好办。 民间舆论汹汹,都说皇贵妃娘娘生了天命福星,沈家不可能通敌。 陛下那边虽然催着查,可态度也是模棱两可。 他们审的时候,只能自己掂量着办。 这话听着权限很大,实则全是坑! 审重了,万一沈家翻案,他们就是替罪羊。 审轻了,陛下那边交代不过去。 至于用刑…… 沈知勤是沈家的长子,皇贵妃娘娘的庶弟,谁敢动? 审问的官员转过身,看着沈知勤,声音放软了些:“沈知勤,你再好好想想,那个卖玉佩的商人到底长什么样?” 沈知勤拼命想着,脸都皱成了一团:“我……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那你买的时候有没有旁人看见?可有人证?” 沈知勤摇头:“没、没有……就我们……” 审问的官员们对视了一眼。 问来问去,还是这些话。 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问道:“要不给他上点手段?” 另一人看了这人一眼:“你敢?” 这人不说话了。 沈知勤听见他们的对话,吓得浑身一抖:“大人,不要打我!我真的没通敌!我真的没有……” 官员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喊了。”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沈知勤,心里盘算着。 沈家的其他人都审过了。 沈茂学的供词清清楚楚,玉佩是儿子送的寿礼,他不认得匈奴纹样。 沈知俭、沈知勉两个小的,一问三不知。 夏翎殊怀着身孕,况且她嫁进沈家才多久,跟这件事也扯不上关系。 审来审去,嫌疑最大的,就是这个沈知勤。 官员揉了揉眉心:“带下去吧,先关起来,明日再审。” “是!” 狱卒上前,把沈知勤架了起来。 沈知勤腿软得站不住,被拖着往外走,哭喊道:“大人,我真的没有通敌!” “那块玉佩是我买的,我不知道是匈奴的……” “那些信不是给我的……我发誓,我真的不知道!” 没有人搭理他。 沈知勤被拖走了,审讯室里安静下来。 一名官员叹了一口气:“若明日再审,沈家人还是这些话,怎么办?” 对方沉默了片刻:“……能怎么办?先拖着吧。” “等外头的舆论消停了,陛下的态度明朗些,再说。” 同僚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 …… 永寿宫。 虽然早就知道谋逆大案这么大的事,不是三五天就能解决的。 可一连等了好几日,宫外的消息,断断续续递进来一些。 周家在查吴御史的底细。 顾家在引导舆论。 江家、白家等也都在出力。 可查来查去,有用的消息没几条…… 那个吴御史平日不显山,不露水,没跟谁走得近,也没收过谁的银子。 查了这几日,什么都没查出来。 那些信,刑部找人比对过笔迹,的确是匈奴一位将军的。 案子就这么僵住了,情况对沈家很不利…… 沈知念靠在床头,眉头紧锁。 她能不急吗? 肖嬷嬷看见沈知念这副模样,心疼道:“娘娘,您别想那些事了。” “您坐月子不能忧思劳神,万一落下了月子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林嬷嬷也在一旁点头:“肖嬷嬷说得是。” “娘娘,您就放宽心,好好养身子。” “外头的事,有那些大人盯着呢。您把自己熬坏了,才是亲者痛,仇者快。” 沈知念点了点头:“……本宫知道。” 虽说如今不比从前,可永寿宫到底还是装扮了一番。 廊下挂了红绸,窗上贴了剪纸,正殿里还摆了几盆花房特意送来的,开得正艳的秋菊。 说是花房最好的几盆,给皇贵妃娘娘贺寿。 林嬷嬷慈爱道:“娘娘,今日可是您的二十岁生辰。虽说情况特殊,不能大操大办,可咱们永寿宫里还是要热闹一番的。” “您看红绸、菊花,都是老奴们张罗的。还有……” 她朝外头喊了一声。 菡萏、芙蕖和秋月她们鱼贯而入,手里都捧着东西。 有绣品,有香囊,还有亲手做的点心,一个个笑着上前道贺。 “奴婢给娘娘贺寿!” “祝娘娘福寿安康!” “奴婢恭祝娘娘越来越年轻!” “……” 沈知念看着她们,嘴角终于弯起了一抹弧度:“……都起来吧。” 林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下去,不多时,端着一个小碗走过来,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长寿面:“娘娘,这是老奴亲手做的。” “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沈知念接过碗,低头看了看。 面条细细的,汤很清,上头卧着一个荷包蛋,撒着几粒葱花。 简单,却透着家常的暖意。 她夹起一筷子,慢慢吃着,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奶娘……” 林嬷嬷红着眼眶应道:“老奴在呢。” “不管发生什么事,老奴都会一直陪着娘娘!” “月子里可不能哭,娘娘过生辰,得开开心心的!” 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外面跑了进来:“母妃!” 四皇子的脸蛋红扑扑的,行了一礼,抬头望着沈知念,雀跃道:“母妃生辰快乐!阿煦给母妃贺寿!” 沈知念放下碗,伸手搂住了四皇子:“阿煦乖……” 四皇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母妃,阿煦给母妃准备了贺礼!” 他微微后退一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画。 画得歪歪扭扭的,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大人,牵着一个小人。 旁边还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字—— 母妃和阿煦。 沈知念看着画,眼眶一酸:“阿煦画得真好……” 四皇子高兴得眉开眼笑,忽然抬起头四处张望:“母妃,父皇呢?” 沈知念的笑容微微凝固。 四皇子歪着头,满脸疑惑:“父皇很久以前就跟阿煦说,要把母妃的生辰宴办得风风光光的,怎么今天不见人了?” 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肖嬷嬷和林嬷嬷也不知该说什么。 怕惹娘娘伤心,今日没有人敢在娘娘面前提陛下。 第1836章 雪中送炭(300万打赏值加更) 可偏偏被四皇子问了出来…… 沈知念的薄唇微微抿起,没有说话。 芙蕖连忙上前打圆场:“四皇子,陛下政事繁忙,今日怕是不能来了。” “奴婢给娘娘准备了点心,您帮奴婢尝尝,看合不合娘娘的胃口?” 四皇子被转移了注意力,跟着芙蕖去尝点心了。 殿内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 菡萏凑到沈知念身边,轻声道:“娘娘,您别多想。” “陛下心里肯定是记挂您的,只是沈家的事还没查清……” 沈知念垂下眼帘道:“本宫知道。” 这恐怕是她入宫以来,过的最憋屈、落魄的一个生辰了。 没有盛宴,没有众妃朝贺。 更别说封后大典了。 入宫四年,沈知念早就知道帝王无情,恩宠如流水。 从前是清醒,可再清醒,也难保没有被帝王宠得迷了眼的时候…… 她以为自己可以游刃有余,一直保持清醒。 可她终究也是人,人都是有感情的…… 如今这一遭,也好。 让她彻底看清楚,帝王就是帝王。 沈知念将心里那些柔软的地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从今往后,她会更清醒地走自己的路! 这时,秋月掀开帘子进来禀报道:“娘娘,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来了!” 沈知念连忙道:“快请!” “是!” 贤妃走在前面,步伐从容,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 璇妃跟在后面,一进门就忍不住嘀咕:“皇贵妃姐姐,您是不知道,外头那些人可真是……” 她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从前的永寿宫,哪日不是门庭若市?逢年过节更不用说,那些人卯足了劲往这边凑。” “今日是您的生辰,往年的这个时候,送礼的人都能排到宫门口去。” “如今倒好,沈家一出事,她们一个个就避之不及了。连面都不露,一句话也没有。” “皇贵妃姐姐,您说这叫什么世道?” 沈知念听着,心中却没有太多波动:“这没什么,人之常情罢了。” 璇妃瞪大了眼睛:“人之常情?” “姐姐,您一点都不在意?” 沈知念洞悉道:“趋利避害,本就是人性。” “沈家如今沾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她们避着些,也是常理。” “换作你我,站在她们的位置上,或许也会这么做。” 璇妃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从何说起。 沈知念看着她,弯了弯唇角:“能理解的。” 璇妃叹了口气:“皇贵妃姐姐就是太善解人意了。” 沈知念道:“本宫不是善解人意,只是看透了。” “宫里本就是如此,风光时人人都来捧,落魄时人人都躲着。能看清这些,反倒是好事。” 璇妃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不管别人怎么样,反正臣妾今日是要来的。” “咱们姐妹一体,同进退,共荣辱!今日的生辰,臣妾和贤妃娘娘,陪皇贵妃姐姐过定了!” 沈知念接过璇妃递来的锦盒,打开一看,是一支华美的步摇,做工精细,一看就是好东西。 璇妃笑道:“这是臣妾早就备下的。” “不管外头出什么事,臣妾都不会无视皇贵妃姐姐的生辰。” “这簪子,姐姐戴着肯定好看!” 沈知念望着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意:“多谢璇妃妹妹。” “本宫、本宫很喜欢……” 贤妃也上前一步,取出一个小盒子双手递上:“恭祝皇贵妃娘娘生辰快乐!” 她的声音清冷,却能听出真诚。 沈知念接过,打开一看,是一串和田碧玉手串,触手温润。 贤妃道:“珠子是臣妾亲手打磨的,一点心意,愿娘娘平安喜乐!” 沈知念握紧碧玉手串,抬头望着贤妃。 她的情绪向来内敛,从不说什么热络的话。可沈知念知道,这种时候,贤妃能来,就已经是最大的心意。 世间从不缺锦上添花的人。 雪中送炭,在她落难时还不离不弃的情谊,才是最可贵的。 璇妃和贤妃,一个明媚,一个清冷,但待她的心都是真的! 沈知念的声音有些发涩:“多谢贤妃妹妹。” 贤妃摇头道:“娘娘要好好养身子。” 沈知念“嗯”了一声:“本宫知道。” 接下来,两人在床边坐下,陪着沈知念说了一会儿话。 璇妃嘴快,把这几日宫里的事捡着能说的,都说了一遍。 谁谁谁又在背后嚼舌根了。 谁谁谁在装病博取帝王的怜惜。 谁谁谁明面上躲着永寿宫,背地里却在打探消息。 沈知念听着,只是淡淡一笑。 贤妃话不多,却句句在理。偶尔插一句,总能点到关键处。 说了一会儿,璇妃忽然问道:“……对了,元宸公主呢?臣妾和贤妃娘娘还没看看她呢。” 沈知念让乳母把元宸公主抱了过来。 襁褓里的小人儿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 璇妃凑过去看了半天,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元宸公主的小脸:“真好看!” “瞧这小脸又白又嫩,红扑扑的,细细的绒毛像两颗水蜜桃似的,太漂亮了!” “跟皇贵妃姐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贤妃也凑近看了一眼。 她清冷的眉眼,在看见元宸公主的小脸时,也软了几分:“日后定是个美人!” 璇妃忍不住感叹:“臣妾突然就觉得,都没那么喜爱瑾儿了。若是能用瑾儿,换皇贵妃姐姐香香软软的小公主,该有多好!” 沈知念和贤妃都知道,璇妃是在说笑,也不拆穿。 璇妃又看了元宸公主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让乳母抱走。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两人见看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了。 “……姐姐好好养着。” 璇妃握着沈知念的手:“过几日,臣妾再来看您。” 贤妃也颔首。 沈知念望着她们,轻声道:“多谢两位妹妹。” 两人离去后,沈知念低头看着步摇和碧玉手串,唇角弯起了一抹弧度。 宫里有落井下石的,也有雪中送炭的。 菡萏在一旁轻声道:“娘娘,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真是有心了!” 第1837章 她控制不住自己 沈知念点头道:“是啊。” 这份情谊,她会记在心中! 这时,秋月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娘娘,这是秦嫔娘娘派人送来的贺礼。” 宫里的都是人精。 虽说因为沈家下狱,通敌叛国的罪名还没洗清,其他妃嫔害怕被牵连,不敢在这个风口贸然来永寿宫。 可现在的局势尚未明朗。 皇贵妃娘娘的生辰,她们若是什么表示都没有,万一最后沈家被无罪释放了呢? 万一皇贵妃娘娘依旧是皇贵妃,甚至成了皇后呢? 她们今日若是半点表示都没有,日后可怎么相见? 所以人不到,礼要到。 既保全了自己,又不得罪人。 两全其美。 沈知念睁开眼,看了锦盒一眼:“收下吧。” “是。” 菡萏接过锦盒,放到一旁的桌上。 紧接着,又有人进来:“娘娘,苏嫔娘娘送来的贺礼。” “娘娘,月嫔娘娘送来的贺礼。” “娘娘,郑贵人送来的贺礼。” “娘娘,卫贵人送来的贺礼。” “娘娘……” 一个接一个,络绎不绝。 菡萏和芙蕖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接这个,一会儿看那个。 桌案上很快就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锦盒、匣子。 菡萏在一旁清点,嘴里念叨着:“秦嫔娘娘送的是一对玉如意,苏嫔娘娘送了一套头面。” “月嫔娘娘送了一副绣品,郑贵人送了两匹缎子。” “卫贵人送的是……” 她念了一长串,最后抬起头望着沈知念道:“……娘娘,都在这里了。还有几位小主送的,奴婢也记下了。” 沈知念点点头:“还是老规矩。” 芙蕖福了一礼:“是。” 她去请了唐洛川过来。 唐洛川身着官袍,面容清俊,步伐从容。进殿后,先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微臣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摆摆手:“唐太医免礼。” “还是劳你把这些贺礼都查验一遍。” 唐洛川看了一眼桌上堆得满满当当的锦盒,点了点头:“微臣明白。” 他走上前,开始一一查验。 打开锦盒,取出贺礼,仔细端详。 看看有没有缝隙或暗格,藏没藏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有的需要凑近闻一闻,有的需要对着光看一看。 他查得很仔细,一丝不苟。 菡萏和芙蕖在一旁等着。 沈知念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唐洛川终于查验完毕。 他转过身,朝沈知念拱了拱手:“……回皇贵妃娘娘,这些贺礼都已查验过,没有问题,都是寻常的物件。” 沈知念点点头:“辛苦唐太医了。” 唐洛川摇道:“皇贵妃娘娘言重了。” “微臣……也恭祝皇贵妃娘娘生辰快乐,否极泰来,身体安康!” 他摸了摸衣袖里精心准备的贺礼,心思转了几转,终究还是没有送出去。 因为他是外男,这样的风口,不宜再给皇贵妃娘娘多生事端。 “……若没有别的事,微臣就先告退了。” 沈知念“嗯”了一声:“秋月,送送唐太医。” “是。” 唐洛川提着药箱退了出去。 菡萏松了口气,开始指挥人把那些锦盒往库房搬。 芙蕖在一旁登记造册,把每一样贺礼、送的人都仔细记下来。 沈知念看着她们忙碌,没有说话。 许久后,芙蕖过来道:“……娘娘,都登记好了。” “奴婢这就把入库的单子拿来给您过目?” 沈知念摇了摇头:“不必了。你办事,本宫放心。” 芙蕖微微一笑。 寻常妃嫔,若是母家沾上了通敌叛国的嫌疑,其他人都避之不及,不上去踩一脚就不错了。 但娘娘的生辰,宫中还是人人都遣人送了贺礼过来。 娘娘终究还是娘娘! 就是不知道陛下…… …… 储秀宫。 康妃坐在窗边,望着窗外发呆。 彩菊看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酸。 这些日子,娘娘的精神越来越差了…… 从老爷去世的消息传来,娘娘就像换了个人。 话越来越少,经常坐着发呆。 彩菊知道娘娘心里苦,可她不知道怎么劝,只能在一旁陪着。 她把热茶放在康妃手边,轻声道:“娘娘,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康妃没有动。 彩菊叹了口气,在她身边蹲下:“娘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康妃收回了目光:“说吧。” 彩菊斟酌着开口:“娘娘之前一直想和皇贵妃娘娘重修旧好,可始终没有机会。” “如今……如今沈家落了难,人人对永寿宫避之不及。” “今日是皇贵妃娘娘的生辰,奴婢听说,各宫的娘娘、小主们连面都不敢露,只派人送了贺礼过去。亲自去永寿宫的,只有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 “俗话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个时候,若娘娘能去永寿宫恭贺皇贵妃娘娘,这份情谊才显得珍贵。皇贵妃娘娘看在眼里,或许会放下往日的成见,跟娘娘重归于好。” 康妃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本宫不能去。” 彩菊愣住了:“娘娘……” 康妃清醒道:“通敌叛国,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这个时候跟永寿宫沾边,不是找死吗?” “本宫知道,你是为本宫好。可这个时候,咱们只能躲着永寿宫,能躲多远躲多远。” 彩菊沉默了…… 她知道娘娘说得对,可还是觉得可惜。 如此好的机会,就这么放过了? 她还想再劝,可看着康妃这副模样,终究把话咽了回去,站起身轻轻叹了口气:“那娘娘先歇着,奴婢去看看晚膳。” 康妃的心思飘远了。 皇贵妃,沈知念。 那个高高在上,她曾经想方设法接近,却对她爱搭不理的女人,如今也落到了这般田地? 康妃的心情忽然有些复杂。 一方面,她们曾经是盟友,一起对扳倒了柳如烟,又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康妃并不想看到沈家满门覆灭,皇贵妃跌落高台。 可另一方面,想到皇贵妃或许会成为阶下囚,比她现在的处境还不如,康妃心中又升起了一阵微妙的感觉。 她知道这样想不对,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第1838章 朕怎么可能忘了你的生辰 养心殿。 殿内的光线从昏暗到明亮,又从明亮到昏暗。 南宫玄羽已经忙了一整日,面前堆着高高的奏折,像一座小山。 朝中这几日吵得十分厉害! 沈家的事一出,各派系的大臣们就像炸开了锅。 有人要严查,有人在喊冤。 有人说证据确凿,当立即定罪! 有人说疑点重重,不可草率。 每日的朝会从卯时吵到午时,下了朝还要递折子,没完没了。 南宫玄羽揉了揉眉心,继续翻开下一本奏折。 李常德站在下首,看着帝王越发疲惫的脸,心疼得不行。 他上前一步,低声问道:“陛下,您从中午到现在水米未进,要不要传膳?” “龙体要紧啊……” 南宫玄羽的手顿了顿,抬起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这么快就天黑了。 又一天过去了。 他放下手里的奏折,站起身道:“不必。” 李常德一愣。 南宫玄羽绕过御案,大步向外走去:“摆驾永寿宫!” 李常德当然记得,今日是皇贵妃娘娘的生辰。 原来陛下从来没有忘记…… 他连忙跟上,朝外头尖声道:“备驾,去永寿宫!” 外头的太监们立刻忙活起来。 御辇备好,灯笼点起。 南宫玄羽走出养心殿,踏上御辇。 夜风吹在脸上,带来深秋的凉意。 他靠在御辇上,望着前方熟悉的宫道。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回,可今日,心里却莫名有些发慌。 原来这就是近乡情更怯…… 南宫玄羽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他是一国之君,天下最尊贵的人!去哪里从来都是昂首阔步,从不犹豫。 可唯独去永寿宫见念念,他会紧张…… 这种情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从自己食言的那一刻…… 他答应了念念,要给她办盛大的生辰宴,没办成。 答应了要封她为皇后,也没做到。 她拼了命生下他们的女儿,他却连进产房看她一眼都没有…… 南宫玄羽怕她怪他,怨他。 更怕她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什么都不说。 这种感觉对帝王来说,比什么都难受…… 御辇晃晃悠悠地向前。 南宫玄羽靠在辇上,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了沈知念的模样。 初见时,她还是个小小的秀女,站在人群里,安静得像一朵不引人注目的花儿。 后来她慢慢走到他面前,笑的时候眉眼弯弯。 永寿宫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夜色里。 南宫玄羽睁开眼,心忽然跳得快了些。 不管她怪不怪他,他都要来看她。 今日是念念生辰,他不能不来! …… 这个时辰,各宫的宫门早已下了钥。 永寿宫里,沈知念刚准备歇下。 菡萏正在给她拆发髻,芙蕖在收拾床铺。 一切安静而寻常。 忽然,外头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紧接着,李常德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夜的寂静:“陛下驾到——!!!” 菡萏的手一抖,差点扯到沈知念的头发,抬起头,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娘娘,陛下来了?!” 芙蕖微微一愣。 这个时辰宫门都下钥了,陛下怎么会来? 秋月从外间跑进来,脸上满是惊喜:“娘娘,陛下来了!陛下真的来了!” 菡萏反应过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娘娘,陛下来了!咱们要不要开门迎接?” 毕竟她记得,从前有好几次,陛下惹娘娘生气了,娘娘都没让陛下进门。 可陛下不仅没发怒,反而对娘娘更好了。 这一回,娘娘是不是也要用欲擒故纵那招? 沈知念也愣了一下。 她还以为,南宫玄羽今天不会来了。 毕竟这几日,他连面都没露。 但今日,宫门已经下钥了,他居然来了。 沈知念的心里,涌起了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伺候本宫更衣、梳妆,准备接驾。” 男女之事,往往是小作怡情,大作伤身。 从前她和帝王闹脾气,那是情趣。 可如今……沈家沾上了通敌叛国的罪名,一个不慎,就是满门覆灭! 这种时候,圣心有多重要,没人比沈知念更明白。 从前是情趣,如今是生死。 南宫玄羽是帝王,不是赘婿。他可以宠一个女人,也可以弃了。这种时候触怒圣颜,不是找死吗? 菡萏也渐渐懂了,连忙点头:“奴婢明白!奴婢这就给娘娘梳妆!” 她拿起梳子,开始飞快地给沈知念重新梳理发髻。 芙蕖也过来帮忙,取来衣裳、首饰。 沈知念坐在镜前,望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刚生产完几天,又经历了这么多事。虽然有唐洛川精心调养着,可她的气色还有些差,脸色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但沈知念没有时间慢慢养了,必须见南宫玄羽。 让他看见她的委屈,她的坚强。 必须在他心里,留住那点情分。 菡萏的手很快,不一会儿就梳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没有戴那些繁复的首饰,只插了一支素净的玉簪。 衣裳也换了一件绛红色的常服,不张扬,却衬得气色好一些。 沈知念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点了点头:“走吧。” 她站起身扶着菡萏和芙蕖的手,向外走去。 永寿宫的宫门已经打开了。 沈知念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进来,心跳忽然不受控制地加速……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一双娇媚的眸子里有思念,有委屈,极力压制着复杂的情绪。 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福下身去:“臣妾参见陛……” 沈知念的话音未落,南宫玄羽的双手,已经扶住了她的手臂:“快起来!” “手怎么这么凉?” 帝王低头看着她的手,眉头皱了起来,又抬起头望着她的脸,语气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疼:“脸色也这么白。” 沈知念的嘴唇动了动:“陛下……” “臣妾还以为……还以为您今日不会过来了……” 南宫玄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想到这几日,念念一个人在永寿宫撑着,还要为沈家的事担心,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说什么傻话?” “朕怎么可能忘了你的生辰?” 第1839章 免死金牌(301万打赏值加更) 不等沈知念回答,南宫玄羽已经拉着她的手,往殿内走去。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还在月子里,怎么能出来见风?” “进去说话。” 帝王的声音带着责备,可责备底下,是满满的心疼。 沈知念被南宫玄羽拉着往里走,望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咬了咬嘴唇。 菡萏和芙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紧绷了好几天的弦,终于松懈。 陛下对娘娘的态度没有变,和从前一模一样。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其他宫人的心情也是一样。 这几日,永寿宫虽然依旧井然有序,可谁的心不是提着的? 沈家出了那么大的事,娘娘刚生产完,身子虚成这样,还要操心。 他们这些做奴才/奴婢的,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什么都做不了。 怕陛下真的信了那些事,厌弃娘娘,永寿宫从此门庭冷落。 可今日陛下来了,对娘娘的态度比从前更心疼! 菡萏悄悄擦了擦眼角。 芙蕖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太明显。 内室。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的手,让她在床上坐下,又拉过被子盖在她腿上:“坐着别动。” “月子里不能受凉,知不知道?” 沈知念望着帝王,点了点头。一双眼睛里有水光,却忍着没落下来。 南宫玄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她身边坐下,握着她的手轻轻搓着,想给她暖一暖:“手这么凉,也不知道多穿些。” 沈知念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睫毛颤了颤。 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里,忍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下了一滴。 她慌忙低下头,用袖子擦掉。 南宫玄羽伸出手,将沈知念揽进怀里:“念念,别哭。” “月子里不能哭,仔细伤眼睛。” 沈知念抬起头望着南宫玄羽,一双眼睛红红的,泪水在里面打转:“陛下……” “臣妾以为……以为陛下信了外面的事,厌弃了臣妾和刚出生元宸……” “以为陛下再也不会来看臣妾了……呜呜呜……” 南宫玄羽的心,被她哭得揪成了一团,把她揽得更紧些,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不会的。” “念念是朕的妻子,元宸是大周的福星,朕的女儿。朕怎么会厌弃你们?” “永远都不会!” 沈知念埋在帝王怀中,微微哽咽。 她这副姿态有几分是真情流露。 这几日的委屈、担忧和惶恐,都借着眼泪表达了出来。 却也存了几分试探帝王的心思。 得到南宫玄羽的这番话,沈知念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还没有彻底放松。 她从帝王怀里抬起头,望着他,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看起来柔弱极了:“陛下……” 南宫玄羽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沈知念脸上的泪,柔声哄道:“好了,好了,别哭了。” “朕在这里呢。” 沈知念握住他的手,吸了吸鼻子:“陛下,臣妾一介后宫妇人,本不该过问前朝的事。可事关臣妾的母家,臣妾不得不多说几句……” “任何家族通敌叛国,都需要理由。或是为了前程,或是为了富贵。” “可沈家从前只是籍籍无名的六品小官,从未跟匈奴有过接触,得到的一切都是陛下给的。” “从六品到一品,从寻常人家到皇亲国戚,眼看就要一步登天了。” “陛下,沈家有什么理由背叛大周?这是有人陷害啊!” “求您一定要相信沈家,相信臣妾……” 沈知念没有跪下来磕头喊冤,而是陈述事实,摆出逻辑。 因为她知道,男人,尤其是帝王,都是理智的。 眼泪能让南宫玄羽心软,但真正能让他相信的,是条理清晰的逻辑链。 南宫玄羽望着沈知念,目光幽深。 他是帝王。 帝王生性多疑。 坐在这个位置上,若疑心不重,别说皇位了,连性命都保不住。 一开始,南宫玄羽确实怀疑过。 证据摆在那里,他怎能不生出疑心? 可这几日,帝王想了许多。 沈家没有理由这么做。 念念说得对。 沈家的一切都是他给的。 眼看念念就要封后,沈家就要成为大周最尊贵的外戚了,有什么理由去投靠匈奴? 所以,此事只能是有人陷害。 但帝王对任何人的信任,从来都不是百分百的。 他内心深处,确实偏向于相信沈家。却也只是偏向,不是完全信任。 一个帝王,不可能把所有的筹码,都押在“相信”两个字上。 他必须等真相水落石出。 但这些话,南宫玄羽没有对沈知念说出来,只是拥着她,声音低沉而温柔:“……朕相信念念。” “念念是朕的妻子。” “如果连自己的妻子都不信任,那朕真的就是孤家寡人了……” 沈知念不知道南宫玄羽的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纵使她了解南宫玄羽,可帝王的心,从来不是哪个人能完全看透的。 不过,南宫玄羽愿意这样说,已经很难得了。 她靠在他怀里,轻轻道:“臣妾也相信陛下。” “相信陛下一定会还沈家清白,不会让臣妾蒙冤受屈。” 南宫玄羽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好了,大好的日子,别哭了。” “今日是念念的生辰,应该开心一点。” 说到这里,帝王抬起头,朝外头唤了一声:“李常德。” 李常德听见传唤,连忙捧着锦盒上前:“陛下。” 南宫玄羽接过锦盒,递给了沈知念:“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锦盒十分沉重。 沈知念放在了腿上。 她原本以为里面装的是名贵的头面,或是珍宝,慢慢打开了盒盖。 床边的烛火,照亮了锦盒里的物件。 里面放着一块乌黑的铁,铸成瓦状的形状,上面镌刻着朱红色的文字,在烛光下泛着深沉的光泽。 竟是丹书铁券! 也就是俗称的免死金牌! 沈知念的手猛然一颤,抬起头错愕地望着南宫玄羽:“陛下,这……”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吃惊的模样,唇角微微弯起:“这是朕送给念念的二十岁生辰礼物。” 第1840章 明日再去永寿宫恭贺皇贵妃娘娘,还来得及吗 帝王的声音很平静,沈知念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低头看着那块铁券,手都在微微发抖…… 丹书铁券,是帝王赐给功臣的最高赏赐,持有者可免死一次! 哪怕是上辈子,沈知念做一品诰命夫人的时候,都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更从没想过,自己会得到一块…… 沈知念的手指轻轻抚过冰冷的铁面,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她瞬间就明白了帝王此举的深意。 沈家卷进了通敌叛国的案子,那些证据真真假假,扑朔迷离。最后会查出什么结果,谁也不知道。 在很多人眼中,若沈家是清白的,自然皆大欢喜。 可若沈家……真的有问题呢? 若那些证据,不全是假的呢? 要是最后查出来,沈家真的脱不了干系呢? 沈知念是沈家的女儿,按大周律,谋逆大罪是要满门抄斩的,她这个皇贵妃也逃不掉! 可有了这块铁券……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被此事牵连。 这是南宫玄羽给她的底气和后路。 沈知念抬起头望着南宫玄羽,神色复杂:“陛下……” 南宫玄羽望着她,目光温柔:“念念,朕不知道沈家的案子,最后会是什么结果。可朕知道,你是朕的妻子,阿煦和元宸的母妃,朕放在心上的人。” “无论发生什么,朕都不会让你有事!” 沈知念的泪终于落下来。 她以为帝王无情,恩宠如流水。 可就像她说的,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对南宫玄羽是这样,南宫玄羽对她,亦是如此。 无论将来他们之间是否会有变故,会走到哪一步,但南宫玄羽这一刻的真心,是真真的! 不管真相怎样,他都会让她好好活着! 沈知念的手攥紧了铁券:“陛下……臣妾……” 她明明是能言善辩的人,可这一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南宫玄羽伸出手,把沈知念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夫妻一体,这都是朕应该做的事。” …… 这一夜,宫里注定无眠。 人人都在关注着沈家和永寿宫的事,虽说南宫玄羽知道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他赐了念念丹书铁卷的事如果传出去,定会将她推到风口浪尖,让那些人更加对她口诛笔伐。 所以这份礼物送得十分低调,没有透露给外人知晓。 但宫里的人都知道,皇贵妃娘娘生辰这天,陛下去了永寿宫留宿的事。 这本身就是一个充满了意义的信号! “听说了吗?陛下今晚去永寿宫了。” “这个时辰宫门都下钥了吧。” “可不是。李公公在外头喊陛下驾到的时候,好些人都听见了。” “这么说,陛下在永寿宫留宿了?” “留了,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 这个节骨眼上,沈家还背着通敌叛国的嫌疑,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刑部大牢里关着沈家上下几十口人。 可陛下去了永寿宫,还留宿了。 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心里还有皇贵妃! 他对沈家的态度,不是外头传言的那样。 哪怕是通敌叛国的罪名,也未必能动摇永寿宫…… 一时间,有人嫉恨,有人不甘。 有人松了一口气。 …… 储秀宫。 康妃神色复杂地问道:“……你是说,这种时候,陛下还去永寿宫了?” 彩菊“嗯”了一声:“还留宿了。” 康妃沉默了许久,才问道:“……彩菊,你说……如果本宫明日再去永寿宫恭贺皇贵妃娘娘,还来得及吗?” 彩菊愣住了。 娘娘白日才说过,通敌叛国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这时候跟永寿宫沾边,是找死。 她劝娘娘雪中送炭,娘娘不听。 如今陛下去了永寿宫留宿,娘娘又后悔了…… 彩菊叹了口气:“娘娘,明日,皇贵妃娘娘的生辰……已经过了。” 康妃顿了顿:“是啊,过了……” “白天你说得对。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若是本宫去了,皇贵妃娘娘或许会记本宫的好。可现在……” 彩菊看着自家娘娘越发苍白的脸,心里一阵发酸。 娘娘这辈子,好像总是在错过。 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错过了该抓住的宠爱。 错过了能翻身的机会…… 康妃垂下眼眸,苦涩道:“本宫也是怕啊……” “通敌叛国,那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本宫的父亲已经死了,本宫不能再给家族招祸……” 彩菊的眼眶红了:“娘娘,您别这么说……” 康妃摇了摇头:“本宫知道自己胆小,知道自己没用,本宫就是怕……” “可如今本宫才发现,怕也没用。” “该来的,躲不掉;错了的,也回不了头。” 彩菊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蹲在康妃身边,握住了她的手:“娘娘,您别想那么多了。” “日子还得过下去,咱们慢慢来。” 康妃看着她,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彩菊,你说本宫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 彩菊不知该如何回答…… …… 翌日早朝。 太和殿。 朝臣们鱼贯而入,分列两班。 有人步履轻快,有人面色阴沉。 有人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有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昨晚宫里消息已经传开了,陛下去了永寿宫留宿。 沈家派系的官员们站在队列中,面上不显,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 昨夜他们还辗转难眠,今早却觉得天都亮了。 皇贵妃娘娘圣眷未衰,沈家就不会倒! 以庄家为首,跟沈家不对付派系,官员们一个个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庄家三爷,兵部右侍郎庄守拙,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却阴沉得吓人。 沈家派系的官员收回目光,在心里冷笑一声。 急了吧? 急就对了! 庄守拙确实急! 庄家可是百年世家大族,从前怎么都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沈家,会成为他们如今最大的对手! 庄守拙本以为,沈家这次在劫难逃。 通敌叛国的罪名,证据确凿,沈茂学父子还在大牢里关着。只要再加把劲,就能趁着这个机会,把沈家彻底踩进泥里! 第1841章 弹劾皇贵妃沈氏,蛊惑君心,干预朝政 可偏偏,陛下去了永寿宫……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皇贵妃依旧是皇贵妃! 庄守拙的手在袖中慢慢握紧。 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趁热打铁,把沈家按死! 南宫玄羽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缓缓坐在了龙椅上。 朝臣们齐齐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落座后,淡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朝会开始。 几件寻常的政务议完,庄家派系的一名官员出列了:“……陛下,臣有本奏!”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说。” 这名官员捧着笏板,声音洪亮:“臣弹劾皇贵妃沈氏,蛊惑君心,干预朝政!” “沈家通敌叛国之案尚未查明,陛下昨夜却驾临永寿宫,留宿整夜。此举有失公允,恐让天下人以为陛下偏袒外戚,危害国本!” 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龙椅上。 沈家派系的人脸色变了。 这话太毒了! 庄家的人不弹劾沈家,却弹劾皇贵妃娘娘蛊惑君心。 若罪名坐实了,皇贵妃娘娘就是祸水,陛下也成了被蒙蔽的昏君。 到时候,沈家的案子还有什么转圜的余地? 沈家派系的人正要出列反驳,又有人站了出来。 另一名庄家派系的人道:“陛下,臣附议!” “沈家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陛下理应秉公处置,严查到底,而非在这个时候去永寿宫,授人以柄。” “臣恳请陛下以国事为重,暂避嫌疑!” 紧接着,庄家派系的人纷纷出列:“微臣附议!” “臣也附议!” 沈家派系的官员还没来得及说话,龙椅上忽然传来了一声冷哼! 帝王之威,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南宫玄羽站起身,目光扫过那些出列的官员,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朕听明白了。” “你们的意思,是朕去永寿宫看自己的妃子和刚出生的女儿,是错的?” 一名官员的脸色微微变了:“陛下恕罪!臣不是这个意思……” 南宫玄羽打断了他,目光如刀:“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家的案子还在调查,朕昨晚去永寿宫,是朕的私事!” “皇贵妃入宫四年,劳苦功高,从未有过逾矩。她生下四皇子,又诞下了大周的天命福星。她过生辰,朕去看她一眼,怎么了?” 庄家派系的官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南宫玄羽继续道:“你们口口声声说皇贵妃蛊惑君心,那朕问你们,她蛊惑朕什么了?!” “皇贵妃是让朕包庇沈家了?还是让朕把刑部的人撤了?!” “朕去永寿宫之前,沈茂学在大牢里关着;朕去了之后,他还在大牢里。这叫什么蛊惑?!” 刚刚出列的官员纷纷跪倒在地:“陛下息怒!” “臣等,臣等……” 庄守拙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陛下会这样直接地维护皇贵妃,这样不给庄家留情面…… 他上前一步想说什么,却被南宫玄羽的目光,逼得退了回去。 “朕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 南宫玄羽冷冷道:“沈家出事,有些人就迫不及待想落井下石。” “可朕告诉你们,在案子查清之前,谁也别想给沈家定罪!” “至于皇贵妃……” 说到这里,帝王顿了顿,继续道:“她是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母妃,朕去看她,天经地义。谁再敢拿这事做文章,别怪朕不客气!” 那些出列的官员,一个个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陛下息怒……” 庄守拙脸色铁青,想继续弹劾,请求陛下公允。 可……民间舆论汹涌,到处都是天命福星的说法。 百姓们传得神乎其神,说皇贵妃娘娘是有福之人,得上天庇佑,才会生下这样的孩子。 这是事实,他反驳不了…… 这时候再攻击皇贵妃,已经讨不到好处了。 庄守拙咬咬牙,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南宫玄羽看着下面这些人的反应,冷笑一声:“退朝!” 李常德连忙上前,尖声道:“退朝——!!!” 朝臣们如蒙大赦,纷纷行礼告退。 庄守拙走在人群里,面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太和殿外阳光刺眼。 沈家派系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陛下圣明!” “皇贵妃娘娘吉人自有天相!” “看那些人还敢说什么……” 远处,庄家派系的人低着头,匆匆离去。 …… 接下来的日子,朝堂上依旧日日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每日早朝翻来覆去,说的就是沈家的案子。 沈家派系的人据理力争,庄家派系的人寸步不让。两帮人吵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撸起袖子打一架! 两帮人吵成一团,谁也说服不了谁。 沈家派系的官员顺着逻辑反推,谁最希望沈家倒下?谁最害怕皇贵妃娘娘封后? 庄家是最有嫌疑的! 庄贵妃被禁足,庄家势力被削,有充足的动机报复。 还有后宫的其他势力。 那些觊觎后位的妃嫔,或是她们背后的家族。 亦或是前朝政敌,被沈家压了一头的官员,还有与沈家有利益冲突的人。 最重要的是找到证据! 目前的铁证有两样,匈奴玉佩和通敌信件。 他们首先要追查玉佩的来源! 沈知勤是从哪个商人手里买的?那个商人是谁? 若能找到此人,严加审问,就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指使者! 可刑部尚书的头都大了…… 他手里捧着这几日的审讯记录,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 沈知勤当日去购买玉佩时,为了保密,给沈茂学一个惊喜,没带小厮,只有他和那个商人在场。 但他已经不记得那个商人的模样了,这便不能证明此事是真的。 刑部尚书真的恨不得把沈知勤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猪脑子啊! 宫外的人早就全都动了起来。 夏家。 夏老爷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叠厚厚的名册。上面记载着夏家在大周所有的生意伙伴、人脉关系、能用到的人。 “……找!” 第1842章 有了线索(302万打赏值加更) 夏老爷焦急道:“哪怕把大周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个商人找出来!” 管家领命而去。 绸缎庄、钱庄、茶庄、当铺…… 夏家能调动的所有人手,都动了起来! 可一条条消息传回来,全是失望…… 夏老爷没有放弃:“……继续找!” “只要这个人存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不止夏家,周家也在行动。 一封封书信从周府发出去,送往各地。 驻军的将领、地方上的官员、那些受过周家恩惠的人,都收到了消息。 江令舟拖着病体,同样在四处奔走。 他去刑部和大理寺,找那些能说得上话的人。没有求情,而摆出事实讲道理,一点点地分析证据里的疑点。 他的话不多,却句句在理。 刑部的人听着,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 永寿宫。 沈知念看着宫外刚送进来的密信。 菡萏和芙蕖站在一旁,都十分紧张。 这段时间,外头的消息一封接一封递进来。 周家、江家、顾家、白家,还有夏家的等等。 每一封沈知念看完了就烧,可好消息寥寥无几。 那个商人像是人间蒸发了…… 今日这封信,是楚夕颜送进宫的。 沈知念当初安排楚夕颜假死出宫,本是为她谋一条生路。 那丫头聪明、乖巧、办事牢靠,后来替她在宫外办事。 信上说,沈知勤口中的那个商人没有任何特征,就算派出再多人去找,也是大海捞针。 但楚夕颜有一个办法。 哪怕沈知勤想不起那个商人的具体模样了,可他见过的人,总能描绘出一个大概。 她擅长丹青,或许能根据沈知勤的描述,画出那个商人的模样。 当初在宫里,沈知念就知道,楚夕颜画得一手好画,这不失为一个办法。 只是…… 在许多人的认知里,楚夕颜是一个早已死去的人。若是贸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不免会多生事端。 好在这个年纪长得快,楚夕颜的身体抽条了,跟当初假死出宫时,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只要再装扮一番,低调地去天牢,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芙蕖。” 芙蕖连忙上前:“娘娘,您有什么吩咐?” 沈知念:“告诉夕颜,让她准备一下,本宫会安排人送她去天牢见沈知勤。” 沈家虽是大案,但要安排一个人进去见沈知勤,不难。 “是!” 芙蕖点点头,转身去办了。 …… 两天后。 天牢的甬道十分幽深。 楚夕颜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涂了层淡淡的黄粉,把原本白皙的肤色盖住了大半。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着一支木簪。 她低着头跟在狱卒身后,一步步往里走,心跳得有些快,面上却不显。 狱卒虽然不明白,这样一个小丫头,能在大案里起到什么作用? 可上面的人说,这是民间找来的高人,或许能画出那个商人的模样,他也只有照做。 到了一间牢房前,狱卒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铁锁。 沈知勤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在天牢里关了这么久,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憔悴得像变了个人。 看见楚夕颜,沈知勤愣了一下,眼睛里满是茫然:“你……你是谁?” 楚夕颜走进去在沈知勤对面坐下,从袖中掏出一叠纸和一支炭笔:“沈公子,我是来帮你的。” “你仔细想想,那个卖玉佩给你的商人,长什么样?” 沈知勤痛苦道:“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我不记得了……不记得了……” “你们到底还要问多少次?!” 楚夕颜眼中闪过了一丝鄙夷。 她真的想不明白,皇贵妃娘娘那样天仙似的人物,怎么会有这么不成器的弟弟? “不记得没关系。” 楚夕颜循循善诱:“你慢慢想。” “对方的脸型是圆的,还是方的?眉毛是浓的,还是淡的?眼睛是大还是小?鼻子是高还是矮?” 沈知勤怔怔地望着她:“我……我想想……” 他闭上眼,使劲地回想着,但对方在他脑海里的模样,真的十分模糊。 沈知勤只能尽力道:“脸……好像是方的……下巴有点宽……” 楚夕颜的手在纸上移动:“眉毛呢?” “我……我不记得这样的细节了……” “那眼睛?” “好像……好像很小……” “鼻子?” “高……有点高……” 沈知勤一边想,一边说。 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 一会儿说左边脸上有颗痣,一会儿又说好像是在右边。 一会儿说那人三十来岁,一会儿又说可能四十了。 楚夕颜没有不耐烦,画着,改着。 一张,两张,三张。 不知道画了多少张…… 每一张画完,她都拿给沈知勤看:“……像吗?” 沈知勤摇摇头:“不像……眼睛不对……” 楚夕颜改。 “眉毛太淡了……” 她再改。 “脸没那么圆……” 她继续改。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知勤忽然愣住了。 他盯着面前的画像,眼睛越睁越大:“对!!!” “就是他!!!就是他!!!” 楚夕颜低头看着这张画。 上面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 方脸,浓眉,眯缝眼,高鼻梁,左边脸颊上有一颗小痣。 普普通通的模样,放在人群里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就是他把沈家拖进了深渊! 楚夕颜把画纸小心地收起来,站起身朝沈知勤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终于看到了一丝希望,沈知勤望着楚夕颜的背影,忍不住呜咽起来。 画像很快被送到了刑部尚书手里。 他盯着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张贴出去,全国通缉!” “是!” 当天下午,京城的城门、街巷,到处都贴满了这张画像。 悬赏纹银千两,通缉此人! 百姓们围着看,议论纷纷:“这人是谁啊?这么值钱!” “不知道。听说跟沈家的案子有关。” “沈家?皇贵妃娘娘的母家?” “对。听说找到这人,或许就能还沈家清白。” “那可得好好找!” “……” 所有为沈家奔走的人,都根据这张画像,开始了新的一轮寻找。 这一次,终于不再是大海捞针。 第1843章 臣妾有一事相求 刑部大牢。 此案的第二件关键证据,就是匈奴的将军跟沈家来往的书信。 几位主审官坐在案后,面前的卷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色都十分为难。 刑部尚书终于开口:“……那些信再次比对过了?” 一旁的主事点点头:“回大人,已经比对过七八次了。” “这回请了三位老手,一位是刑部专门鉴定笔迹的,还有两个在翰林院当差,平日里专司誊写。” “都说……都是确实是匈奴那位将军的亲笔……” 刑部尚书揉了揉眉心:“不是伪造的?” “不是。” 主事摇头道:“那几个老手都说,伪造的笔迹再像,也有破绽。” “可这些信上的字,行笔、转折、力道,都是那名匈奴将军一贯的风格。” 几位主审都知道,信是真的,那沈家通敌的嫌疑就更重了…… 可沈茂学一口咬定,沈家从未跟匈奴来往过。 沈知勤更是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沈家的下人们挨个审了一遍,但没有一个承认,或知情的。 案子就这么卡住了…… 刑部尚书叹了口气:“……沈茂学那边怎么说?” 下属恭敬道:“还是那些话,说这些书信是陷害沈家的人,跟匈奴将军联手污蔑沈家,其心可诛。” 刑部尚书皱眉道:“书信是从沈知勤房里搜出来的,他认不认,证据都摆在这里。” 另一个刑部官员道:“沈知勤那边呢?有没有可能沈茂学确不知情,是沈知勤背着人做的?” 刑部尚书摇了摇头:“沈知勤看见刀都哆嗦,哪像有胆子通敌的人?” 这名官员冷哼一声:“会不会是装的?” 刑部尚书道:“本官在刑部为官多年,若连他的反应是不是真的都看不出来,就白做这个刑部尚书了。” 主事为难地摊了摊手:“沈家的门房、小厮、丫鬟、婆子,挨个过堂。可没人见过有可疑的人,进出沈知勤的书房,他们根本不清楚那些信是怎么来的。” “有几个挨了几板子,哭爹喊娘,还是说不知道。” “大人,您说,这案子怎么审?” 刑部尚书没有说话。 他当然知道该怎么审。 按理说,证据确凿,就该上手段! 沈知勤的嫌疑最大,用刑撬开他的嘴。 沈茂学若护着儿子,同样大刑伺候! 他们挨不过刑,总会有人招。 可……谁敢? 陛下前段时间在朝堂上,为了维护皇贵妃娘娘,把庄家派系的人骂得狗血淋头。 谁听不出来,这是在护着永寿宫。 对沈家用刑,万一沈家最后没事,他们难保不会被报复…… 刑部尚书叹了口气:“圣心难测啊!继续调查吧。” “那个匈奴将军远在关外,若有人让他写这些信构陷沈家,那人一定和他有联系。要么是亲自去过匈奴,要么是通过信使往来。无论是哪种,都会留下痕迹。” “还有,信纸和墨从哪里来?笔迹是匈奴将军的,可纸和墨总该是大周的吧?” “加紧查那些纸和墨的出处,说不定就能顺藤摸瓜!” 下属恭敬道:“是!” …… 永寿宫。 沈知念一直关注着此事,自然知道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因为忌惮帝王对她的态度,不敢对沈家的主子用刑,案子就这么僵住了的事。 菡萏宽慰道:“……娘娘,至少老爷和大少爷他们不用受苦。” 沈知念冷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案子僵住了,对沈家不利。时间拖得越久,外面那些流言就越难平息。” “就算最后查清了,沈家的名声也坏了。” 那她还怎么登上后位? 芙蕖忧心忡忡道:“‘证据’摆在那里,若不查个水落石出,便是隐患。” “刑部的人不敢用刑,是因为怕得罪娘娘。可他们越是这样,那些想害沈家的人就越有话说,沈家仗着皇贵妃娘娘的势,连查叛国大案都能搞特殊。” “这罪名,比通敌叛国更招人恨啊……” 菡萏的脸色变了,看向沈知念问道:“那……娘娘打算怎么办?” 沈知念沉默了许久,才道:“替本宫更衣,本宫要去见陛下。” 南宫玄羽曾经给过她特权,她可以不用通报进养心殿。即便到了现在,沈知念依旧可以在养心殿畅通无阻。 菡萏一惊,劝阻道:“娘娘,您还在月子里,怎么能出门?” 林嬷嬷也连忙道:“是啊,娘娘!” “月子里不能见风,万一落下了月子病,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啊!” “您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四皇子和元宸公主想想啊!” 沈知念沉默了。 她向来是个很爱惜自己的人,自然知道她们说的有道理。 “……那就不出门。” “小周子,你脚程快,去请陛下来一趟。” 小周子连忙道:“奴才这就去!” 半个时辰后,南宫玄羽踏进了永寿宫。 他在床边坐下,握住了沈知念的手:“……念念找朕何事?” “陛下。” 沈知念望着他,道:“臣妾有一事相求。” 南宫玄羽顿了顿。 沈家出事的这些日子,念念最懂事的便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为沈家求情,让他为难。 如今却说出了这种话…… 但南宫玄羽还是问道:“何事?” 沈知念深吸了一口气:“沈家的案子,臣妾一直焦心。知道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因为顾忌臣妾,不敢对沈家的主子用刑。” “故而臣妾恳请陛下,不要搞特殊。该用刑就用刑,该怎么审就怎么审。秉公办理,才是对沈家最大的公平!” 南宫玄羽望着她,目光幽深:“你可知道若用了刑,你的父亲和弟弟,他们要吃多少苦头?” 沈知念点点头:“臣妾知道。” “可臣妾更知道,沈家是清白的,不怕查!” “臣妾相信父亲是个聪明人,不会做通敌卖国的蠢事。” “至于那几个庶弟……他们从小脑子就不清醒,若真被人利用了,重刑之下,或许能吐露出什么有用的东西。这对查清案子,只有好处。” 第1844章 对沈知勤用刑 南宫玄羽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的女人,心情有些复杂。 他原以为念念求情,是想让他网开一面,护着沈家的人不受苦。 可她却是求他秉公办理。 “念念,你就不怕他们被屈打成招?” 沈知念从来没有担心过一点。 刑部和大理寺连对沈家主子用刑的胆子都没有,还有胆子屈打成招? 只要她在皇宫坐镇,还没被帝王厌弃,此事就绝无可能。 沈知念不过是想让沈知勤吃点苦头,省得他的内心深处,总有种恃无恐的感觉。 觉得二姐是皇贵妃,他和沈家最终就不会有事,所以浑浑噩噩什么都说不知道。 沈知念望着帝王,道:“臣妾怕。” “可臣妾更怕沈家背着这个罪名过一辈子。” “若能用皮肉之苦,换一个水落石出,臣妾愿意!” “况且,臣妾相信,若能证明沈家的清白,父亲和弟弟也不怕受苦。” 南宫玄羽伸手将沈知念揽进怀里:“念念,你比朕想象的更懂事!” 不愧是他选中的皇后! 待沈家的事解决,他一定会第一时间,风风光光地封念念为后! 沈知念柔顺地靠在帝王怀里。 沈知勤蠢到被人利用,祸及家族,吃些苦头也是应该的! …… 翌日,刑部接到了准话。 刑部尚书听着口谕,愣了好一会儿:“……陛下真是这么说?” 传话的太监点点头:“皇贵妃娘娘亲自求的,说不要给沈家特殊对待,该用刑就用刑。” 刑部尚书忍不住感叹道:“皇贵妃娘娘是个明白人。” 随后,他抬起头,对一旁的主事道:“传令下去,别顾忌了。” 主事应了一声“是”,转身出去了。 话虽如此,但刑部的人还是不敢轻易动沈茂学。 沈家的三个庶子,下面两个年纪太小,审问过也没什么嫌疑。 于是刑部的人就向沈知勤动手了,把他提去了刑房。 沈知勤被两个狱卒架着拖进来,脸上满是不敢相信:“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狱卒没有理他,直接把他按在刑架上。 粗糙的麻绳缠上沈知勤的手腕,勒得生疼。 他拼命挣扎,可绳子越勒越紧,根本挣不开……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 刑部尚书亲审,坐在案后,手里捧着一卷供词,头都没抬:“沈知勤,那些跟匈奴来往的信,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知勤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们要我说多少遍?!” 刑部尚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让人心里发毛:“沈知勤,本官再问你一遍,你真的不知道?!” 沈知勤惶恐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刑部尚书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供词起身,走到沈知勤面前:“沈知勤,你知道这些日子,我们为什么对你这么客气吗?” 沈知勤自然清楚。 别看他入大牢以来,总是一副窝窝囊囊,胆小如鼠的样子,但他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沈知念很了解几个庶弟,就像她之前想的一样,沈知勤的内心深处其实是有恃无恐的。 刚被抓进大牢的时候,他的确很害怕,但这么久过去,刑部和大理寺的人都没对他怎么样,态度还很客气。 而且还听说二姐在宫中生下了天命福星,陛下对她的宠爱一如往昔,怎么看沈家都不会有事。 所以沈知勤才一问三不知。 因为他觉得多说多错,越说嫌疑越大。只要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就没事了。 可沈知勤没想到,变故来得这么快,刑部竟敢对他用刑了…… 刑部尚书也不介意沈知勤的沉默,似笑非笑地问道:“你知道今天为什么不一样了吗?” 沈知勤的心忽然一紧:“为、为什么?” 刑部尚书道:“因为皇贵妃娘娘亲自开口了,让我等该用刑就用刑,该怎么审就怎么审!” 沈知勤的脸色瞬间白了:“不……不可能……” “二姐她、她不会的……” 刑部尚书不再看他,退后几步,坐回案后:“用刑。” “是!” 沈知勤惊恐道:“不——!!!” “你们不能动我!” “我二姐是皇贵妃娘娘!是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母妃!” “你们敢动我,她不会放过你们的!” 没有人搭理他。 皮鞭破空的声音响起!!! “啊——!!!” 鞭子抽在身上火辣辣地疼,沈知勤忍不住惨叫出声! “不要……求求你们……不要……” 负责行刑的狱卒没有停手。 一鞭! 两鞭! 三鞭…… 沈知勤的惨叫声,在刑房里回荡。 他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这些日子他虽然在牢里,可心里一直很安定,以为熬过这一阵就好了。 可为什么? 二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她不知道他在受苦吗?! 不知道鞭子抽在身上有多疼吗?! 又一鞭落下来。 “啊!!!” 沈知勤惨叫一声,头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身上的衣裳已经破烂不堪,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鞭痕。有的还渗着血,有的已经凝成暗红色的痂。 刑房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刑部有得是手段,之前只不过是不敢用刑,现在已经无所顾忌了。 见沈知勤晕了过去,刑部尚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泼醒!” “是!” 一桶冷水兜头浇下,沈知勤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大口地喘着气。 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混着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 “不……不要打了……” “求求你们……不要再打我了……” “你们想知道什么?倒是问啊!” “我早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那块玉佩是我买的,你们不之前不是也派人画了他的画像。打我有什用?去找他啊!” 刑部尚书面无表情地问道:“沈知勤,你再好好想想。这些日子,有没有什么人可疑的人,去过你的书房?” “你身边有没有发生什么可疑的事?” 沈知勤拼命想:“没有……真的没有……” “我就每天读书,偶尔出去逛逛……没什么特别的……” 第1845章 赵文轩和孙明远被抓(303万打赏值加更) 刑部尚书又问道:“那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沈知勤摇头:“没有。” 刑部尚书起身走到沈知勤面前:“沈知勤,你听好了,本官不是在为难你,这件案子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哪怕再小的事,都可能有用。” 沈知勤拼命点头:“我想……我一定想……” 他想不明白。 二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她怎么能这样? 他是她的弟弟啊! 见沈知勤还是一副浑浑噩噩的样子,刑部尚书可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想不起来是吧?” “继续用刑!” 狱卒挥舞着皮鞭上前:“是!” 沈知勤再次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到最后,他的叫声越来越弱,最后只剩呜咽…… 刑部尚书抬起手。 狱卒停了下来。 刑部尚书再次问道:“沈知勤,你可想起什么了?” 沈知勤吊在刑架上,大口喘着气,脑子已经疼懵了。 可他知道,若再不说点什么,这些人还会继续打他。 他怕得要死…… “我、我说……” 刑部尚书往前探了探身。 沈知勤根本不知道还有什么能交代的…… 可他必须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 “我……最近、最近受邀去过沈家的,只有我的几位好友……” 这个刑部尚书知道。 沈家的下人早就交代过,沈知勤平日里来往的几个朋友,都是国子监的读书人。 他们来沈家,也只是在前院喝茶、说话,从没去过沈知勤的书房。 刑部之前也传过那几人问过话。 他们都是官宦子弟,没找到可疑的地方,刑部只能把人放了。 “这事本官知道。” 刑部尚书道:“沈家的下人交代,你的那几个好友只在沈家前院活动,没去过你的书房。” “是这样……可、可是……” 沈知勤努力在脑海里想着。 若是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又要挨打了! 沈知勤现在只想不受刑罚,死道友不死贫道,便随便胡说了:“但他们来的次数多啊!” “其中以、以赵文轩和孙明远,到沈家做客的次数最多!” “虽说他们只在前院活动,可谁知道两人是不是趁人不备……” 刑部尚书的目光,落在沈知勤脸上:“你的意思是……” 沈知勤现在哪管得了好友是不是无辜的,只想找个替罪羊,让自己别再挨打:“说不定……说不定就是他们……” 刑部尚书当然知道,沈知勤这话有多不靠谱。 之前就查过了,沈知勤说的那两名好友,每次到沈家做客,确实只在沈家前院活动,沈家的下人们都看着。 况且,凡是去过沈家的人,刑部都调查过他们的背景。赵文轩跟孙明远,和沈知勤、沈家无冤无仇,有什么理由陷害他? 一旁的主事翻开记录,道:“大人,这两人都是国子监的监生,赵文轩还是国子监的博士之子,颇有才名。” “之前传他们问过话,没什么问题。” 刑部尚书道:“再传一次。” “沈知勤既然点了他们的名,咱们若是什么都不做,传出去了上头会说刑部办案不仔细。” “是。” 主事点点头,转身出去安排了。 赵文轩和孙明远再次被带进刑部时,都是一脸茫然。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上次不是已经问过话了吗?” 刑部尚书看着眼前的两个年轻人。 一个眉清目秀,待人热络。 一个面容清瘦,沉默寡言。 都是读书人的模样。 刑部尚书面无表情道:“沈知勤说你们跟他来往密切,有嫌疑将匈奴将军的信件,栽赃到沈家。” 赵文轩的脸色变了:“大人,冤枉啊!” “我们跟他是好友不错,可沈家的事我们当真不知情。我们每次去沈家的时候,都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怎么可能?!” 孙明远也点头:“大人明鉴!” “我和赵兄每次去,都只在沈家前院做客,沈家的门房、小厮都是知道的。” 刑部尚书看着他们的反应,挥了挥手:“带下去,先关起来。” “是!” 赵文轩和孙明远被押下去时,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茫然,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 在大周,三法司分为刑部、都察院及大理寺。 重大案件由刑部主审,都察院监督,大理寺复核。 此案是由都察院的御史弹劾沈家,故而为了公允,南宫玄羽只派了刑部和大理寺审理。 但大理寺只审核最终的结果,避免有失偏颇。 主要审问、调查是刑部的责任。 一处幽静的院落里。 江令舟靠在软榻上。 现在还只是深秋,他就裹了一件厚实的斗篷,手里捧着热茶。 咳疾犯了之后,江令舟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顾锦潇坐在他对面,面色沉凝。 周钰湖坐在下首,年轻的面孔上染了几分焦灼。 他看了看江令舟,又看了看顾锦潇,忍不住先开了口:“江兄,顾大人,咱们就这么干等着?” “刑部那边……新上任的雷尚书,我是知道的。他深谙为官之道,滑得像条泥鳅,这些年才能稳坐刑部尚书之位。” “可要说能力……平庸!太平庸了!” 江令舟咳了几声:“我亦听过,雷大人在刑部待了这些年,升任尚书后没办过几件大案、要案。但凡遇到棘手的,就往上报,或往大理寺推。” “这回沈家的案子,证据确凿,疑点却也明显,可他就是审不出个所以然来。” 周钰湖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愿意审,而是他没那个本事,成日只会钻营。” “说句难听的话,论查案的能力,雷尚书或许还不如宫里的苏公公呢……” 这话也只是说笑。 前朝、后宫各司其职,管理后宫刑罚的宦官,不可能插手前朝的事。 一直沉默着的顾锦潇,缓缓道:“雷延能力平庸,却听话。” 周钰湖点点头:“那倒是。陛下让他怎么审,他就怎么审。” “如今陛下和皇贵妃娘娘都发了话,他就真的开始用刑了,至少说明他不会故意偏袒谁。” 第1846章 百姓请愿 江令舟道:“雷尚书不会害沈家,却也不会帮沈家。” 顾锦潇开口道:“雷延平庸,可刑部不止他一个人。底下那些主事、郎中,有得是明白人。” “顾大人说得是。” 江令舟忧心忡忡道:“但此事我们不能全指望刑部。” 顾锦潇眼底闪过了一抹深色:“接下来,我等可以……” 江令舟和周钰湖听着,认同地点了点头:“……顾大人说得在理!” …… 太和殿。 早朝。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李常德的话音刚落下,江令舟便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他穿着官袍,腰束玉带,面容清俊,只是脸色有些苍白:“陛下,微臣有本奏。”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江令舟身上:“说。” 江令舟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双手呈上:“启禀陛下,微臣近日梳理了沈尚书父子近半年,乃至一年的行踪,记录在此。” “请陛下御览。” 李常德连忙上前接过,呈到御前。 南宫玄羽翻开册子,一页一页看下去。 江令舟道:“陛下,沈家若要通敌,必然需要时间与匈奴联络、传递消息。” “可微臣查阅了沈家父子这段时间的所有行程,事实证明,他们从未离开过京城,也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所有的时间线都对得上,沈家根本没有通敌的机会。那些所谓的证据,只能是伪造的!” 江令舟的话音落下,沈家派系的官员们纷纷点头。 吴御史的脸色变了,站出来道:“江大人,你这话未免太过武断。” “沈家通敌,沈茂学父子怎么可能亲自下场?自然是派心腹前去传信。” “你查他们的行程,能查出什么?” 江令舟转过头,目光落在吴御史身上:“吴御史,你说的这些,可有证据?” 吴御史张了张嘴:“下官……” 江令舟继续道:“你既说沈家派心腹传信,那心腹是谁?姓甚名谁?何时出发?何时归来?” “你可有半分的凭证?” 吴御史的脸色更难看了:“下官……下官只是推测……” “推测?” 江令舟沉声道:“吴御史,你凭推测弹劾沈家,定人罪名,在朝堂上大放厥词?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殿内一片哗然! 中立派的官员们纷纷点头。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站了出来,他处事向来不偏不倚:“江翰林所言极是。” “给人定罪,首先要拿出证据,总不能疑罪从有。这是大周的律法,也是为官的本分。” “若随便一个人,凭几句推测就能污蔑别人有罪,朝堂上岂不乱套了?” 又有几人站出来附和:“刘大人说得对。” “沈家的案子,证据确实有疑点。该查的要查,可也不能凭推测定罪。” “是啊,玉佩的来路还没查清,商人也没找到,怎么就敢断言沈家通敌?” “刑部正在查,咱们且等结果便是。” “……” 吴御史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看向庄守拙。 这段时间,庄家的人抓住机会,见缝插针,不顾一切攻击着沈家。今日怎么不开口说话了? 庄守拙低着头一动不动。 因为江令舟这番话说得太漂亮,用事实和逻辑反击。 庄家这时候站出来,不是明智之举。 南宫玄羽合上本册子,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江爱卿所言,你们都听见了?” “朕要的是真相,不是推测。” “退朝!” 李常德连忙上前,高声喊道:“退朝——!!!” 朝臣们纷纷行礼:“臣等恭送陛下!” …… 沈家案子一直争论不休,从九月上旬查到了十月上旬。 这一个月,不知道有多少人被牵连。 京城风声鹤唳! 沈家的下人、远亲,夏家的生意伙伴,挨个过了堂。 赵文轩和孙明远被关进去,又放出来;放出来,又关进去。 就连那些在国子监跟沈知勤有过一面之缘的同窗,都被传去问过话。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人敲门,把自己带去刑部问话。 可奇怪的是,百姓们却都向着沈家。 按理说,通敌卖国的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但这件事,民间的舆论却一边倒地支持沈家。 刑部的人头都大了。 他们不是没听过民间的议论,却没想到,舆论会汹涌到这种程度! 更没想到大周各地,居然有百姓自发为沈家请愿! 北边的真定府,南边的苏州府,东边的济南府,西边的西安府……一封封请愿书,像雪花一样飞进了京城。 百姓们签名画押,请求陛下还沈家清白! 刑部尚书看着那些请愿书,急道:“这是要干什么?逼宫吗?!” 主事在一旁不敢吭声。 刑部尚书揉着眉心,自然知道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世人,尤其是穷苦百姓,心中都需要一个信仰。 自从法图寺覆灭后,世人心中没了信仰,惶惶不可终日。 这时,元宸公主伴随着异象出生了。 霞光漫天,百鸟来朝! 真真切切的异象,谁也否认不了。 于是,天命福星,成了百姓们新的信仰! 他们认为福星能庇佑大周,让自己过上好日子。 认为天命福星代表了上天的旨意,谁也不能违背。 如今有人要构陷福星的外祖家,百姓们怎么可能答应? 朝堂里,各个派系的人还在吵。 陛下虽然偏向沈家,可案子不结,沈家还是无法脱身。 民间,百姓们都快把刑部的门槛踏破了! 这一个月,刑部尚书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好在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永寿宫。 沈知念已经出月子了。 她手里拿着一封刚从宫外送进来的密信,唇角微微弯起了一抹弧度。 菡萏在一旁看着,心砰砰直跳:“娘娘,是好消息吗?” 沈知念道:“那个所谓的商人,终于找到了!” 心腹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沈知念点头道:“夏家的商路网,根据夕颜画的画像,在大周边境发现了此人。” “他乔装改扮,想逃出大周,差一点就真让他跑了!” 第1847章 案子终于有了转机 菡萏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上天庇祐”。 这个案子终于有了转机! …… 刑部。 刑部尚书坐在案后,面前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人。 男人方脸,浓眉,眯缝眼,高鼻梁,左边脸颊上有一颗痣。 和通缉令上的画像一模一样。 刑部尚书沉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哆嗦着不说话。 刑部尚书冷笑道:“你不说,本官也知道。” “你叫刘三,原籍幽州,这些年一直在京城和边境跑生意。” “两个月前,你在东市把一块来自匈奴的玉佩卖给了沈知勤,然后人间蒸发。” 刘三害怕道:“小人……小人是卖了一块玉佩……可小人不知道那是匈奴的东西……” 刑部尚书盯着他问道:“不知道?那你跑什么?” 刘三支支吾吾:“小人……小人……” 刑部尚书已经失去了耐心,冷冷道:“用刑!” “是!” 刘三的脸色瞬间白了:“大人饶命啊!小人真的不知道!” “小人只是收钱办事!” “有人给小人银子,让小人把那块玉佩卖给沈知勤,小人就卖了!” “小人真的不知道那是匈奴的东西,求大人明察啊!” 刑部尚书的眼眸微微眯起:“有人给你银子?” “是!是!” 刘三拼命点头:“是一个中年人,穿得挺体面,像是有钱人家的管事。” “他给了小人五百两银子,让小人把那块玉佩卖给沈知勤。还说让小人卖完就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刑部尚书的眉头皱了起来:“那人长什么样?” 刘三回想道:“个子不高,有点胖……圆脸……说话是京城的口音。” “小人只见过一面,记不太清了……” 刑部尚书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带下去好好审,把他知道的所有细节,都问出来!” 狱卒应了声“是”,上前把刘三拖了下去。 …… 一间宫殿里。 宫女站在下首,焦虑地把外头的消息禀报了。 她抬起头,望着那道隐在暗处的身影:“……娘娘,刘三被抓住了,刑部正在审。” “奴婢实在不明白,您当初为什么不干脆杀了他灭口?这样一来,沈家就没有翻案的突破口了。” 素青身影缓缓道:“本宫这么做,自然有本宫的道理。” 宫女蹙眉道:“可是沈家和皇贵妃这么顽强,都沾上通敌叛国的嫌疑了,还没被按死!” “这样下去,只怕沈家脱身是迟早的事……” “娘娘,现在可如何是好?” 素青身影坐在暗处,听完宫女的话,轻笑了一声:“急什么?” “你以为君上做了这么多,真的是为了除掉沈家么?” 宫女彻底愣住了:“君上的意思是……” 素青身影道:“君上刚刚传来消息,他比本宫想象中更深谋远虑。” “这一个月来,朝堂上吵成了什么样?京城更是人心惶惶。” “沈家通敌叛国的案子,不管最后怎么判,都会在大周的君臣之间埋下一根刺。” “陛下嘴上说相信沈家,心里真的能毫无芥蒂?” “沈家就算洗清了嫌疑,往后还能像从前一样毫无顾忌地效忠?” 说到这里,素青身影转过身看着宫女:“况且这段时间,大周为了沈家的案子,调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银子,耽误了多少正事?” “朝堂上为此事吵了一个月,多少军国大事被搁置?北疆的军报,南边的水患等等,都往后推了。” 宫女心头大震,终于明白了! 君上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这么快就能除掉沈家。 皇贵妃圣眷正浓,又生下了天命福星,怎么可能轻易倒下? 这一个月的折腾、争吵、消耗,已经在大周的朝堂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君臣猜忌,党争加剧,政务耽搁……这才是君上想要的! “娘娘……” 宫女由衷地感叹道:“君上真是深谋远虑!” 素青身影冷笑道:“况且,此次耗费了那么多代价布局,君上真正的目的是……” 宫女听完后,更加佩服得五体投地:“君上英明!” “有娘娘相助,君上定能早日实现皇图霸业!” …… 太和殿。 早朝。 吴御史站在队列中,手捧笏板,低垂着眼帘,看不出任何异常。 这一个多月,每日上朝听那些人吵来吵去。偶尔有人问到吴御史,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一句:“……下官只是闻风奏事,其它的一概不知”。 完美得真像一个刚正不阿的御史。 今天,周钰湖冷冷地看了吴御史一眼,坚定地站了出来:“……陛下,微臣有本奏!” “微臣要弹劾都察院御史吴庸,结党营私,构陷忠良,与庄家狼狈为奸!” 他的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片哗然:“什么?!” “周翰林弹劾吴御史?!” “这事跟庄家有什么关系?” “从未听过吴御史是庄家的人啊!” “……” 吴御史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周钰湖:“周翰林,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下官知晓,你与皇贵妃娘娘身边的女官有婚约。可你不能为了给沈家脱罪,就这样污蔑下官啊!” 庄家的人更是蹙眉道:“周翰林,你这话是何意?!” “周家为了洗清沈家的罪名,都开始攀咬庄家了吗?!” 周钰湖没有理会他们,从袖中取出一叠文书,双手呈上:“陛下,微臣不愿忠臣被人构陷,朝堂小人得志。这一个多月,一直派人深入调查吴御史的底细。” “这是查到的证据。银钱往来,书信凭证,人证物证,一应俱全!” 李常德连忙上前接过,呈给帝王。 南宫玄羽翻开文书,看了下去,脸色越来越阴沉! 周钰湖掷地有声:“吴御史表面上是清流,中立派。可实际上,他早就投靠了庄家!” “三年前,他收受庄家的五千两银子,从此暗中为庄家办事。” “吴庸两年前升任御史,是庄家在背后运作。” “此次弹劾沈尚书通敌卖国,亦是庄家指使!” 庄太傅眉头微皱:“陛下,此乃无稽之谈!” 第1848章 陛下绝不能容许(214万票加更) 庄守拙的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看向周钰湖道:“黄口小儿,一派胡言!” “我庄家满门清流,岂会行此龌蹉之事?!” 周钰湖继续道:“陛下若不信,可传证人。” “吴御史府上的管家、他收受贿赂时经手的人,还有送去庄家的信件,都有据可查!”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吴御史身上,充满了帝王威压:“吴御史,周爱卿所言可是真的?” 吴御史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陛下……微臣、微臣冤枉啊!” “您就算不信微臣,总该信太傅大人吧?庄家百年清流,怎么可能指使微臣做这种事?求陛下明察啊!” 一名沈家派系的官员,见此机会连忙站出来道:“陛下,微臣有一言,不得不讲。” “吴御史喊冤,微臣倒想问一句,证据确凿的事,岂是一句‘冤枉’就能揭过的?” 其他沈家派系的人,纷纷道:“是啊!” “类似的话,吴御史之前对沈家说过多少次?证据确凿的事,有何话说?” “如今轮到吴御史自己,他一句冤枉就想脱身?” 吴御史的脸涨得通红:“下官……下官……” 他也没想到,回旋镖来得这么快…… 这些话都是他之前说过的,如今被堵得哑口无言…… 刚才说话的那名官员,对着御座道:“陛下,微臣以为,当从严处置吴御史!” “否则日后人人效仿,今日构陷这个,明日攀咬那个,事后只需喊一声冤枉,便可全身而退,朝堂岂不乱套了?” 与此同时,刑部尚书也站了出来:“陛下,臣有本奏!” 南宫玄羽道:“说。” 刑部尚书上前几步,从袖中取出厚厚的卷宗:“启禀陛下,经过刑部的连日审讯,刘三已经招供。” “据他交代,收买他、让他把玉佩卖给沈知勤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根据刘三的描述,臣派人追查,终于找到了此人。” 说到这里,刑部尚书顿了顿,才继续道:“此人名叫庄福,是庄家庄子上的一名管事!” 庄守拙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说什么?!” 不是! 今天的早朝怎么桩桩件件,都是冲着他们庄家来的? 刑部尚书继续道:“经审问,庄福已经招认,是奉了庄家主子的命令找到刘三,让他把那块印有匈奴纹样的玉佩卖给沈知勤。事成之后,庄家给了刘三银子,让他立刻离开京城,越远越好。” 刑部尚书从卷宗里抽出一张供词,双手呈上:“这是庄福的供词,已经画押。请陛下御览!” 李常德上前接过。 刑部尚书继续道:“陛下,还有一事。” “经过这段时间的审讯,赵文轩和孙明远也招了。” “两人交代是奉了家里的命令,刻意接近沈知勤。他们借着去沈家做客的机会,趁人不备,悄悄把那些匈奴将军的信件,藏到了沈知勤的书房里。” 刑部尚书又从卷宗里抽出两份供词:“这是赵文轩和孙明远的供词。” 李常德再次上前。 南宫玄羽接过,冷着脸看下去。 刑部尚书道:“臣顺着赵、孙两家的线索深查,发现他们表面上没有参与任何派系。可实际上,赵家跟孙家暗中与庄家有来往!” “赵家的一个远亲,在庄守拙手下当差。孙家的生意,有一半是靠庄家的关系做起来的。” “陛下,种种证据都表明,沈家通敌叛国一事,乃是庄家构陷!” 刑部尚书的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庄太傅和庄守拙身上。 庄守拙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胡说!” “血口喷人!” 庄太傅站了出来,一脸愕然地跪下:“陛下……此事绝无可能!” “庄家世代清流,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此乃有人陷害!” “求陛下明察!” 庄家派系的官员也纷纷站了出来,跪下喊冤。 一个,两个,三个……黑压压跪了一片。 “陛下!庄家世代清流,忠心耿耿,绝不可能做出构陷忠良之事!求陛下明鉴!” “那些证据……那些证据未必就是真的!庄福虽是庄家的管事,可谁知道他有没有被人收买?” “赵、孙两家跟庄家有来往,可来往不等于勾结啊!” “求陛下明察!庄太傅是三朝元老,陛下的恩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一定是有人陷害,要离间君臣!” “……” 大臣们求情、喊冤的声音此起彼伏,一片哀恳。 庄太傅的名门生旧故遍布朝野,这一下,几乎大半个朝堂都跪了下来。 这到底是求情,还是胁迫帝王? 南宫玄羽看着这一幕,眼眸微微眯起,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顾锦潇在心中摇了摇头。 帝王枕侧,岂容他人酣睡? 庄家一出事,就有大半个朝堂为之求情,这是陛下绝不能容许的。 就算此事真的与庄家无关,陛下也不会让庄家全身而退。 南宫玄羽看着跪在下方的庄太傅。 他满头白发,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若是从前,帝王会心疼。 他会亲自走下去,把恩师扶起来。 可现在…… 南宫玄羽想起,庄家做的一桩桩事。 庄雨柔谋害三皇子,被打入冷宫。 庄守正教女无方,被贬去容化。 庄宁端跟堂妹苟且,被外调。 还有庄家的那些门生故吏,被清洗了一轮又一轮……但朝堂上依然有这么多人,为庄家说话! 桩桩件件,都是庄家! 如今,又添了构陷沈家的事。 帝王的面色越发阴沉! 他对庄太傅的敬重是真的。 儿时太傅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教他写字的日子,南宫玄羽从未忘记。 可帝王的这份敬重,已经被庄家的人,一点点消磨干净了。 南宫玄羽心中只剩下深深的失望…… 沈家派系的人见帝王沉默,纷纷站了出来:“陛下,庄家有足够的动机做这件事啊!” “后宫之中,除了皇贵妃娘娘,位分最高的就是贵妃娘娘。若皇贵妃娘娘倒下,谁最有资格入主中宫?自然是贵妃娘娘!” 第1849章 庄贵妃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是啊,陛下!” 又有人附和:“贵妃娘娘娘被禁足,庄家势力被削,他们恨沈家入骨,自然要想办法扳倒沈家。只要沈家倒了,皇贵妃娘娘失了依靠,庄家就有翻身的希望。” “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请陛下严惩庄家,还沈家清白!” “……” 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面跪了一地的庄家派系官员。 帝王虽计划削弱庄家的势力,但原本想着徐徐图之。 毕竟庄太傅是他的恩师,庄家树大根深,一下子连根拔起,朝堂必然动荡。 如果今天没有这么多人为庄家求情,反而还好些。 可大半个朝堂都在为庄家喊冤,这是帝王绝不能容忍的! 南宫玄羽对庄家的忌惮,已经到达了巅峰,又岂会放过这个打压庄家的绝好机会? 这些人是真的觉得庄家冤枉吗? 还是借着喊冤,向庄家表忠心? 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跪在这里,让南宫玄羽明白了庄家的根基,比他想象中更深! 帝王枕榻,岂容他人酣睡? 随着南宫玄羽抬起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帝王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庄太傅身上。 这一次,南宫玄羽没有再心软。 “朕有一事不明。” “之前查沈家的时候,你们口口声声说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说的。” “如今轮到庄家,人证物证都摆在这里,怎么反而开始喊冤了?” 那些跪着的人,一个个脸色煞白,满脸错愕! 因着太傅大人,陛下可从没用这种态度对过庄家。 庄太傅道:“陛下,老臣……” “太傅大人。” 南宫玄羽打断了他:“朕自然相信您。” “可庄家的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太傅大人年事已高,这些日子为了沈家的案子,想必也累着了,朕不忍心让您再操劳。” “来人——” 李常德连忙上前:“陛下,您有什么吩咐?” 南宫玄羽面无表情道:“送太傅大人回庄府好生歇着,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打扰。” 这话说得客气,可谁听不出来是软禁的意思? 庄太傅的身子晃了晃:“陛下……” 南宫玄羽没有再看他:“至于庄家的其他人……全部拿下,关押受审!” “刑部会同大理寺,严加审讯,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禁军应了声“是”上前,把庄守拙架了起来。 庄守拙挣扎着,喊道:“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通敌大案,最后会迎来这样的反转! 沈家派系的人全部松了一口气。 庄家众人则觉得天塌了! …… 长春宫。 一个多月了。 从沈家出事那天起,庄贵妃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顺畅过! 她想起皇贵妃刚入宫时,不过是个小小的答应,站在人群里,安静得像一朵不引人注目的花。 那时候,她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可谁能想到,四年的时间,沈氏一步步往上爬,成了副后之尊,逼得她退无可退! 还让她被禁足在长春宫,连门都出不去。 如今,老天终于开眼,沈家要覆灭了! 通敌叛国的罪名,证据确凿。沈茂学全家还在大牢里关着,就算皇贵妃生下了天命福星,又如何? 母家倒了,皇贵妃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庄贵妃比所有人都明白,她是皇贵妃之下的第一人。 一旦皇贵妃倒下,后位非她莫属! 沈家的案子拖得越久,皇贵妃的处境就越艰难。 只要尘埃落定,她不仅能解除禁足,还能一飞冲天! 正因为如此,庄家的人才对沈家步步紧逼。 庄贵妃虽然被困在长春宫,但外面的消息,她一条都没落下。 快了! 忽然—— 小蔡子急切地从外面跑了进来,连礼都顾不上行:“娘娘!不好了!不好了!” 庄贵妃的心猛然一沉:“什么事这么惊慌?” 小蔡子跪在地上,颤抖道:“娘娘,沈家的案子……反转了!” 庄贵妃狠狠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 小蔡子急道:“娘娘,外头都传遍了,说此事是庄家构陷沈家!” “卖匈奴玉佩给沈知勤的那个商人找到了,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庄家的管事收买了!” “还有赵文轩和孙明远,他们招了,说是奉家里的命令,把那些信藏到沈知勤的书房。两家、两家都跟庄家有来往!” 庄贵妃的脸色变了:“什么……” 小蔡子继续道:“陛下大怒,把太傅大人软禁在府里,还把庄家三老爷关进了大牢!” “庄家派系的大臣,一个个都不敢吭声了……” 庄贵妃狠狠将桌上的茶盏扫到了地上:“这不可能!” 她虽然被禁足了,可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这件事根本不是庄家做的! 庄家是想要沈家倒台,皇贵妃失势,可不会蠢到自己动手,留下这么多把柄。 那些证据、线索,指向庄家的人证物证,都是假的! 是沈家! 是沈家为了脱罪,就想把黑锅扣到庄家头上! “……好!” 庄贵妃咬着牙道:“沈家,真是好得很!” 如今该怎么办? 她虽有一身手段,可被禁足在长春宫,什么都做不了。 庄贵妃想在宫里搞事,但她失去宫权已经太久,后宫牢牢在皇贵妃的把控之中,她同样做不了什么。 庄贵妃从来没有这么无力过…… 四年了。 她斗了四年,忍了四年,可每一次都是输! 皇贵妃好像天生就是她的克星! 庄贵妃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不行! 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就算赢不了,她也要让皇贵妃不好过! 庄贵妃转过身,看向若即道:“去把大公主带过来!” 若即了解娘娘,脸色微微变了。 娘娘这种时候叫大公主过来,能有什么好事? 若即有些迟疑:“娘娘……” 庄贵妃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怎么?本宫使唤不动你了?” “还不快去!” 若即低下头,不敢再说什么:“是……” 不多时,大公主就被若即带过来了。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衣裙,发髻梳得整整齐齐。 第1850章 这孩子学会装傻了 大公主迈着小步走了进来,到庄贵妃面前停下脚步,端端正正地福下身去:“韫儿给母妃请安!” 庄贵妃温声道:“韫儿,快起来。” “你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大公主已经七八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自然感觉到了这一个多月,宫里的风声鹤唳。 所以她日日待在长春宫读书、写字、跟嬷嬷学规矩,不往外面跑。 听到庄贵妃问的话,大公主道:“回母妃,韫儿在读书,已经把《女则》全部背了下来。” 庄贵妃笑道:“读书好。” 她朝大公主招了招手:“过来。” 大公主含笑走了过去:“母妃。” 庄贵妃搂着大公主,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动作温柔极了,像是天底下最慈爱的母亲:“韫儿,这一个多月,宫里的事你可听说了?” 大公主靠在庄贵妃怀里,小小的身子僵了一下:“听说了一点点……” 庄贵妃叹了口气:“那你应该知道,皇贵妃娘娘的元宸公主有多受宠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声音染了一丝心疼:“沈家都卷进了通敌叛国的案子里,可陛下还是时常去永寿宫看元宸公主。三天两头的,去了就抱着不放,满宫的人都知道。” “可韫儿,你自己想想,陛下来看过你一次吗?” “你还记得上次见到陛下,是什么时候吗?” 大公主低着头不说话,看得出来很难过。 庄贵妃搂紧了她,声音越发温柔:“母妃不是想让你难过。母妃是担心……担心宫里从此再也没有韫儿的位置了……” 小蔡子在一旁适时插嘴:“是啊!” “大公主,您想想,从前宫里没有元宸公主的时候,二公主是个胆小不爱说话的,就属您这个女儿最出挑了。” “陛下那时候多疼您啊,逢年过节赏赐不断,时不时还召您去说话。” “可如今有了元宸公主,陛下眼里就只剩下那个小的了……” “大公主您、您在陛下那里,怕是再也不值钱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称得上刺耳。 大公主脸上是难过的神色,心里却翻涌着许多念头。 类似的话,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母妃说了。 从很久以前开始,三皇妹还没出生的时候,母妃就时不时跟她讲这些。 说父皇不来看她了,只喜欢皇娘娘生的孩子,她这个女儿在父皇心里越来越没分量了。 刚开始,大公主真的很害怕。 怕父皇不喜欢她,怕自己变成没人在意的孩子。 怕在深宫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 可大公主是宫里长大的孩子,已经七八岁,不是两三岁的小孩子了。她见识了太多人情冷暖,也学会了在心里掂量那些话。 渐渐地,她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如今又听到母妃说这些,大公主心里那点隐隐约约的念头,越来越清晰了。 母妃是不是……是不是想让她做些什么……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大公主的心就揪紧了。 她不愿相信。 母妃这么好,这么温柔,这么疼她,怎么会是那种人? 可…… 大公主闷闷道:“母妃,父皇如果不喜欢韫儿了,那也是韫儿的命……” 庄贵妃低下头看着怀里大公主,眉头微皱。 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上道? 她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怎么大公主还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庄贵妃的心里涌起了一阵烦躁,却不能表现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温柔:“韫儿还小,不懂这些。” “母妃只是心疼你。没事,你去玩吧。” 大公主从庄贵妃怀里抬起头,乖巧道:“韫儿告退。” 她的身影消失后,庄贵妃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 小蔡子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娘,大公主她……”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是教不坏呢?” 庄贵妃面色阴沉。 她想起从前,她说的话,大公主字字都听,句句都信。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孩子学会装傻了? …… 永寿宫。 沈知念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刚满月的元宸公主。 小小的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她低头看着女儿,目光十分温柔。 可这份温柔之下,藏着深深的愧疚。 元宸公主已经满月,可因着沈家的事,别说满月宴没办了,连名字都没正式赐下来。 按大周规矩,皇子、公主满月,帝王要亲自赐名,记入玉牒。 可这一个多月,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谁还有心思管这些? 沈知念的手指,轻轻抚过元宸公主柔软的小脸。 她的女儿是大周的天命福星,出生时霞光漫天、百鸟来朝。本该万众瞩目、风光无限! 可如今别说风光了,连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 沈知念心头的愤怒,似岩浆般翻涌,只不过被她强行压下了! 这种时候,她不能乱。 越是愤怒,越要冷静。 越是委屈,越要沉住气。 沈家的事还没了结,她若是乱了阵脚,正中那些人的下怀。 “元宸。” 沈知念轻声道:“再等等。” “等这件事了了,母妃一定让那些害咱们的人,付出代价!” 元宸公主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嘴,又沉沉睡去。 忽然—— 元宝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色:“娘娘!娘娘!朝堂上传来了好消息!” 沈知念的心倏忽跳了一下:“什么好消息?” 元宝一五一十地把早朝上的事说了一遍。 末了,激动道:“……娘娘,沈家洗脱嫌疑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能从天牢放出来了!” 沈知念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笑了一声:“好啊……” “这是好事!” 不管怎样,沈家总算能洗脱嫌疑了! 菡萏他们更是喜不自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泪花:“恭喜娘娘,贺喜娘娘,此事总算要真相大白了!” “杀千刀的庄家,真是丧尽天良!” “这一个多月,娘娘和公主受了那么多委屈,终于能平反了!” 第1851章 南宫玄羽又被绿了(100月票加更) “老天有眼啊!” “……” 高兴过后,沈知念心里却隐隐生出了一丝不对劲的感觉……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庄家出了那么多事,这些日子老实得很。此次构陷沈家,竟是他们所为?” 芙蕖在一旁想了想,道:“娘娘,奴婢斗胆说一句。您想想,您生下元宸公主,离后位就更近了,而庄家正走下坡路。” “会不会正因为如此,他们才狗急跳墙,整这么一波大的?” “若真能把沈家扳倒,将您拉下来,庄贵妃就有机会登上后位了。” “届时庄家的一切难题都会迎刃而解,还能更上一层楼!” 沈知念听着,慢慢点了点头:“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可本宫总觉得……这件事的水深得很……” 元宝在一旁问道:“娘娘,那要让外面为沈家奔走的人,换个方向去查吗?”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然后摇头道:“暂且不必。” “此事拖得越久,对沈家越不利。再拖下去,元宸天命福星的名号,恐怕也会沾上污点。” “况且现在对本宫和沈家来说,最重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先洗清罪名。” 芙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娘娘,奴婢觉得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庄家所为,若能趁机将庄家拖下水,打得他们再也爬不起来,也不失为一次机会!” 沈知念认同这话:“就先顺水推舟吧。” 把沈家摘出来,登上后位要紧! …… 冷宫。 庄雨柔实在是怕了王灼华。 那个女人像疯了一样! 自从知道她是因为谋害三皇子,才被打入冷宫,王灼华每天一大早,就蹲在庄雨柔的门口等着。 庄雨柔不出来,她就砸门。 庄雨柔出去透气,她便冲上去撕扯。 哪怕庄雨柔躲在屋子里,她也在外头骂,整座冷宫都能听见她的骂声。 “庄雨柔!你个贱人!害我儿子!你给我出来!” “你躲在里面有什么用?有本事认啊!” “你等着!我早晚弄死你!” “……” 虽说有侍卫看守,王灼华通常近不了庄雨柔的身。 可侍卫也不是万能的,他们换班、吃饭、打盹的时候,总有空隙。 庄雨柔每天都过得提心吊胆,生怕王灼华会抓住哪个时机,冲进来要了她的命…… 她不是没有想过办法。 可求侍卫没用,那些人对她爱搭不理。 一个冷宫罪妇,谁会在意? 管事的太监更不会管她。 他们收了她的银子,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忘。 能求的人,庄雨柔的都求了,可没有任何办法。 她被困在冷宫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更让庄雨柔绝望的,是她被打入冷宫后,庄家没有一个人来看过她。 甚至连一句传话都没有。 她就像一颗弃子,被扔在冷宫自生自灭。 外面,王灼华的叫骂声再次响起:“庄雨柔!你给我出来!” “你害我儿子,不得好死!” 庄雨柔烦躁地伸手捂住了耳朵。 她忍不住在心里想,堂姐是不是、是不是也盼着她死在王灼华手上,一了百了? 这样一来,她再也不会把那些事抖落出去,不会成为庄家的污点。 庄雨柔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 毕竟堂姐的面慈心狠,她早就见识过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得想办法活下去! 庄雨柔开始注意冷宫的侍卫,希望能得到他们的庇护。 如果她是正经教导出来的世家小姐,或许宁死也迈不出这一步。 可庄家二老爷一直派人教庄雨柔的,都是引诱男人的功夫,她也就没那么大的气节了。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庄雨柔现在被关在冷宫,哪都去不了,什么也做不成,或许哪天就会被王灼华弄死了。 她总不能真在冷宫等死吧! 若真有侍卫愿意助她,她或许能在绝境中找到一丝生机…… 庄雨柔注意到侍卫每天换三班,早班、午班和晚班。 他们年纪都不大,长得普普通通。有的爱说话,有的爱偷懒,有的喜欢多看她几眼。 经过几日的观察,庄雨柔选中了一个叫周老七的。 他二十出头,不高不矮,长得还算周正。值夜班的时候总是坐在廊下打盹,偶尔睁眼,目光会往她这边飘一飘。 庄雨柔开始行动,最初只是站在门口,望着周老七。 随后,她冲他笑了笑。 又过了两日,庄雨柔端着一碗水,走到周老七面前:“……周大哥,喝口水吧。” 周老七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含笑的眼睛,心跳忽然快了几拍…… 他知晓她是冷宫罪妇,他不该跟她说话,更不该接她的东西。 可看着庄雨柔娇媚的脸,周老七还是鬼使神差地接过了水碗:“……多谢。” 庄雨柔没说什么,笑了笑转身走了,笑容在月光下格外好看。 周老七端着那碗水,望着庄雨柔的背影,咽了口唾沫。 从这以后,庄雨柔每天都会找机会,跟周老七说话。 她不再提任何要求,也不求他帮忙,只是一个劲地对他笑。 周老七哪见过这样的美人,主动朝自己示好,心渐渐乱了…… 他知道这是大罪。 私通冷宫罪妇,被抓住是要掉脑袋的! 可周老七管不住自己的心…… 庄雨柔妩媚的眼睛,美丽的脸,婉转的声音……像钩子一样,让他不能自已…… 终于—— 半个月后,周老七值夜班的时候,支开同伴,悄悄溜进了庄雨柔的屋子。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黑暗里,庄雨柔就着月光望着他,唇角弯起了一抹弧度:“周大哥,是你吗?” 周老七的心跳得像擂鼓:“是、是我……” 庄雨柔垂下眼帘,凄凄楚楚道:“周大哥,如今在冷宫,那王氏日日都想要我的命……” “这些时日若不是有你护着,恐怕、恐怕我早就命丧王氏手上了……” 她说着,啜泣得越发可怜。 周老七心疼极了,上去轻轻搂住了庄雨柔,温声道:“你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那个疯婆子伤到你分毫!” 一个时辰过后…… 第1852章 庄家完了 周老七匆匆离开。 庄雨柔躺在床上,想起了家中聘请的嬷嬷,教她的床帏之事。 伺候陛下时该怎么笑,看哪里,说什么话,如何让人动心。 那些她曾经觉得羞耻的东西,如今却成了她活下去的本钱…… …… 这一个多月来,刑部尚书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闭上眼就是那些卷宗,还有吵得不可开交的朝臣。 沈家,庄家,皇贵妃娘娘……哪一个他都得罪不起。 他是真的怕! 怕审错了,判重了,一个不留神就把自己折进去。 刑部尚书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以往的那些大案、要案,哪一件不是底下人审好了,他照本宣科报上去? 可这回不一样,落在他手里的,是沈家和庄家。 一个是皇贵妃的母家,一个是贵妃的母家。 前者是如日中天的新贵,后者是根深蒂固的老臣。 刑部尚书夹在中间,稍有不慎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为了这个案子,他瘦了整整大一圈! 好在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如今种种证据都指向庄家。 商人刘三,是庄家的管事收买的。 赵家和孙家都跟庄家有来往。 陛下对庄太傅的态度也不复从前,刑部尚书当然会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他能力平庸,却还能坐上刑部尚书的位置,靠的就是极为擅长揣测上意! 这些日子,刑部尚书一直在观察。 帝王枕榻,岂容他人酣睡? 或许,陛下心里正想着借这个机会,打压庄家的势力…… 庄家这些年真是顺极了! 门生故吏遍布朝堂,庄太傅是三朝元老,庄贵妃是后宫第二人。 庄家的其他人,在朝堂上都占着要紧的位置。 若再不压一压,日后怕是要出大问题…… 如今不就是现成的机会? 刑部尚书心里渐渐有了计较,知道该怎么做了。 …… 御书房。 李常德禀报道:“陛下,刑部尚书雷延求见。” 南宫玄羽道:“让他进来。” “是。” 刑部尚书快步走进御书房,撩袍跪下:“臣叩见陛下!” 南宫玄羽看着他:“起来说话。” “谢陛下!” 刑部尚书恭敬道:“陛下,沈家一案的审讯结果,臣已经整理成卷宗呈上,经过了大理寺的复核。” “臣今日来,是当面向陛下禀报此案的来龙去脉。” 南宫玄羽眸色幽深:“说吧。” 刑部尚书深吸一口气,开始陈述。 他先是把这一个多月的审讯过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怎么审的刘三,怎么找到的庄福…… 每一个环节和细节,都讲得清清楚楚。 南宫玄羽冷脸听着。 说到最后,刑部尚书顿了顿,才继续道:“……陛下,种种证据结合在一起,已经可以认定沈家通敌一事,乃是庄家构陷!” “不过……” 南宫玄羽沉声问道:“不过什么?” 刑部尚书道:“不过据臣查证,庄家虽构陷了沈家,却并未真的通敌。” “那些信件确实是匈奴将军所写,却是庄家花重金从匈奴那边买来的。庄家只是想用信件构陷沈家,并非背叛了大周。” 话音落下,刑部尚书垂下眼帘,等着帝王的反应。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看刑部尚书的眸光有些深沉。 帝王从前对庄家的敬重,已经被一点点消磨干净。如今剩下的只有失望,以及深深的忌惮。 刑部尚书这是在告诉他,庄家虽然构陷沈家,却没有通敌,罪名可大可小。 大到可以株连全族,小到可以贬官了事。 怎么判,全看帝王的意思。 南宫玄羽没有直接表态,只是道:“雷爱卿辛苦了。” “此案,你办得很好。” 刑部尚书心头一松,连忙跪下:“陛下言重了,臣不敢居功。“ “案子能查清,全赖陛下圣明,皇贵妃娘娘深明大义!” 南宫玄羽道:“下去吧。” “后续的事,朕自有主张。” 刑部尚书叩首:“臣告退!”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望着那堆卷宗沉默了很久,喃喃吐出几个字:“庄家……真是好得很!” 李常德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 他心里清楚,大半个朝堂都在为庄家喊冤,这一点,才是真正让陛下下决心的原因。 李常德悄悄垂下了眼帘。 庄家,完了! 这一晚,御书房的烛火一直燃着,帝王没有回养心殿歇息。 李常德知道,陛下心中定有许多权衡、取舍和思量。一直静静陪在旁边,不敢打扰。 翌日早朝。 太和殿的气氛凝重如水! 朝臣们都感觉到了山雨欲来的气息,没有人敢交头接耳,交换眼神。 李常德站在御座侧方,手里捧着一道道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庄家构陷忠良,罪无可赦!” “庄家二老爷庄守正,教女无方,原已贬为华容知县。今夺去所有官职,废为庶民,流放宁古塔,永不得回京!” 听到这道圣旨,殿内顿时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宁古塔是苦寒之地,去了的人,十个里活不下来两三个。 庄守正这一去,怕是有去无回了…… 李常德继续道:“庄家三老爷庄守拙,参与构陷,罪责难逃!念在其攻打匈奴时曾为军师,有功于国,罢官贬为庶民。免去其它罪责,不收回田产、宅子。” 只要庄守拙日后安分守己,这些东西够他和子孙后代富足无忧了。 当初北伐匈奴,他在军中参赞军机,出过不少力。陛下留他一条活路,也算是全了那点旧情。 李常德继续宣读圣旨,念了一长串名字,皆是庄家派系的官员。 有人被罢官,流放三千里。 有人被夺职,永不叙用。 有人连降三级,外调偏远州县…… 一道接一道的圣旨,听得许多臣子脸色白得像纸,腿软得站不住,扶着旁边的人才能勉强稳住身形。 一名大臣眼眶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旁边的人低着头,肩膀轻轻颤抖,不知是怕,还是悔…… 庄家的人自是拼命喊冤! 第1853章 庄贵妃被贬 可南宫玄羽是铁血帝王,不是耳根子软的先帝。 自登基以来,他处置哪个世家大族,不是雷霆手腕!岂是庄家喊冤就有用的? 当然,并非所有跟庄家有关的官员,都被处置了。 若真把庄家派系连根拔起,朝堂至少空一半…… 南宫玄羽是铁血帝王不错,但不是莽夫。 他只处置了庄家那些核心、跳得最欢的官员。剩下的门生故旧,依旧在原来的位置上。 庄家派系的人,当然想联名为庄家求情。 可…… 陛下今日的态度,明明白白! 那些圣旨一道比一道重,一道比一道狠! 这时候跳出来求情,不是找死吗? 更何况,庄家的领头人都倒了…… 庄氏一门的三位顶梁柱,庄太傅被软禁,庄守正流放,庄守拙罢官。 树倒猢狲散……剩下的人,再也成不了气候。 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庄家都倒了,后宫的庄贵妃,当然不可能再高居贵妃之位。 李常德顿了顿,继续道:“……念庄贵妃侍奉朕十余载,曾诞育怀王,今又抚养大公主。从轻发落,贬为嫔位,依旧幽居长春宫,非诏不得出!” 殿内又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从贵妃到嫔,连降三级! 不过这也说得过去。 庄家倒了,陛下还留了庄氏女一条命,让她在宫里做主位娘娘,继续抚养大公主,已经是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了。 众人现在最想知道的是—— 庄太傅乃三朝元老,更是帝师。陛下会如何处置,这位庄家的定海神针? 李常德的声音再次响起:“……庄太傅,朕之恩师,却不约束族人,知法犯法,本应重责。念及多年教诲之恩,准许告老还乡,荣养天年!” “钦此——!!!” 告老还乡,荣养天年。 庄太傅是庄家的所有人里,被处置得最轻的一个。 却是最诛心的…… 让一个三朝元老,亲眼看着自己的家族覆灭,兄弟、儿子被流放,门生故旧被清洗。然后独自一人回到老家,在孤独中度过余生…… 这对庄太傅来说,这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庄家已经倒了,剩下的人成不了气候。沈家的势力却大受鼓舞,如日中天! 这种时候,谁还敢为庄家说什么? 更何况庄家犯了这么大的事,陛下已经手下留情了。 这些圣旨一道道发出去,朝野震动! 庄家派系的人,一个个如丧考妣。 沈家的势力脸上虽然不显,心里却长长松了一口气。 散了朝,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许多人还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庄家……这就倒了?” 怎么看都觉得不真实啊…… “谁能想到呢……” “一个多月前,沈家被下了大牢;一个多月后,倒的却是庄家……” “朝堂上的事,真是瞬息万变!” “……” 今后的风向,是彻底变了! …… 养心殿。 李常德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有些复杂:“陛下,太傅本来被软禁在府中,听到那几道圣旨后,竟穿戴好了官服要进宫面圣。” “下面的人拦着,可太傅说、说若是不让他进宫,他就一头撞死在庄府门前!” “他们不敢再拦,太傅已经进宫了,现在就在外面候着。” 南宫玄羽平静道:“请太傅进来吧。” 李常德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庄太傅一步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紫色官袍,腰束玉带,头戴乌纱。须发虽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 庄太傅在御座下方站定,背脊挺得笔直,依旧是三朝元老,清流领袖的模样。 然后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老臣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望着他,目光幽深:“恩师不必多礼。” 语气很温和,一如从前。 庄太傅直起身,望着御座上的帝王。 两人对视着。 一个须发皆白,一个正当盛年。 前者是恩师,后者是学生。 李常德悄悄使了个眼色,养心殿里伺候的宫人们,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门轻轻合上,偌大的养心殿只剩下南宫玄羽、庄太傅和李常德。 南宫玄羽率先打破沉默:“恩师此时求见,所为何事?” 庄太傅看了帝王很久,才开口:“陛下,老臣有一事不明。” “陛下既然让老臣告老还乡荣养,当初为何又要费那么大的劲,将老臣从老家请回来?”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 庄太傅也不指望他回答。 他望着这个自己一手教导出来的学生,如今成为了高高在上的帝王! 庄太傅脸上的笑容似苦涩,似自嘲:“老臣曾以为,陛下是真的担心朝堂局势不稳,又或是念着昔日的君臣之情,所以才想让老臣重回朝堂,辅佐陛下打造一个海晏河清的天下!” “可直到如今,老臣才想明白……” 说到这里,庄太傅的目光落在南宫玄羽脸上,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烁:“陛下有着雄心壮志,不可能容许任何一个世家势大。所以时机成熟后,陛下先后铲除了镇国公府及定国公府。” “庄家是文官清流,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布大半个朝堂,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从定国公府覆灭后,陛下就开始布局了。” “陛下请老臣还朝,根本不是为了稳定朝局。只是想借着老臣的名头,把庄家捧起来,让庄家膨胀、得意,以为家族真的可以无法无天……” “庄家膨胀了,才会犯错;势力达到了巅峰,陛下才能揪到错处。然后……一举歼灭!” “在此之前,陛下就清洗了一遍庄家的势力。如今更是抓住机会,将庄家按死!” 庄太傅说到这里,忽然笑了,悲凉道:“老臣这个恩师,从头到尾,不过是陛下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而已……” “可笑老臣活了几十年,自诩聪明一世,却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一点。” “可笑!” “可笑至极!” 正因为如此,庄太傅才没有喊冤、求饶。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铲除庄家的,从来不是沈家,而是陛下! 第1854章 陛下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200月票加) 南宫玄羽依旧沉默着。 他看着庄太傅含着泪的眼睛,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南宫玄羽从未忘记过,小时候太傅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地教他写字。 深宫惊险,但太傅的手那么暖,那么稳,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依靠。 可……他是帝王! 帝王枕榻,岂容他人酣睡? “过去,恩师教导朕为君之道。恩师说帝王之术,在于权衡。” “对臣子要怀柔、施恩,让天下人知道帝王仁厚。” “可恩师还说——九五之尊,除了怀柔,更要铁血!该狠的时候绝不能手软,否则坐不稳这天下。” 庄太傅站在下首,和南宫玄羽之间隔着君臣之分,隔着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旧时光。 御座上的帝王,是他倾尽心血教导出来的学生。 “……陛下做到了。” 庄太傅的语气似是苦涩,又似是说不清的骄傲:“老臣最得意的学生,把老臣教的手段,用在了老臣的家族身上。” “陛下是位好帝王。” “老臣……没有看错人!” 南宫玄羽轻轻叹了口气:“恩师,朕不是忘本之人,不会对庄家赶尽杀绝。” 他铲除庄家的势力,只是不能让朝堂被任何世家把控。 但南宫玄羽从未想过,要除掉庄家的所有人。只要他们安分守己,他会保剩下的人富足一生! 庄太傅缓缓躬下身去:“陛下,老臣只有最后一个请求。” 南宫玄羽温声道:“恩师请讲。” 庄太傅深吸了一口气:“老臣这一生只有两个孩子,儿子宁端已经被流放边疆。” “雨眠是老臣的老来得女,从小老臣就宠着、惯着,把她捧在手心。” “老臣知道,雨眠在宫里做了不少错事。可老臣……” “老臣只求陛下,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今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留雨眠一命!” 他说完,弯下腰深深行了一礼。 这是帝师对帝王最后的请求。 也是父亲对女儿最后的庇护。 南宫玄羽望着庄太傅,郑重道:“……朕答应恩师!” “多谢陛下!” 庄太傅再次行了一礼,然后转过身,一步步向外走去。 到了门口,他的脚步微微一顿,回头叹息了一声:“老臣曾教过陛下为君之道,但老臣没有告诉过陛下……这样下去,终有一日,陛下会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李常德的脸色“刷”地白了。 太傅这话、这话也太僭越了! 这是说陛下会众叛亲离,孤独终老,指控陛下做得太狠、太绝! 南宫玄羽却没有动怒,平静道:“自古以来,帝王都是称孤道寡。可朕相信,朕不会如此。” 因为无论如何,念念都会陪在他身边,与他登上高处,共享万里江山! 庄太傅没有再说话,摇摇头往外走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殿门打开,阳光涌进来,将庄太傅苍老的背影,镀上了一层金色。 然后门合上。 那道身影消失在光里。 南宫玄羽坐在御座上,望着庄太傅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 刑部。 沈家人都被无罪释放了。 沈茂学走在最前面。 一个多月的牢狱之灾,让他的胡须和头发,都变得乱糟糟的了。 夏翎殊被嬷嬷扶着,跟在沈茂学旁边。 她的身孕已经八九个月了,肚子很大。 在大牢,夏翎殊没有受到任何虐待。 詹巍然吩咐过,狱卒们心里有数,给她安排单独的牢房,铺了干净的被褥,每日有热乎的吃食,还隔三差五请医士来诊脉。 再加上她身体底子好,这才没出问题。 可即便如此,夏翎殊的心还是悬着的。 沈家的事一天不结,她就一天放不下。 夜里睡不着,就摸着肚子跟孩子说话。 如今这个案子终于了结,夏翎殊也狠狠松了一口气! 同时,她心里也有些庆幸…… 她以商贾之女的身份,嫁入沈家为诰命夫人,又是续弦,庶子也只比她小了几岁,本就有诸多难处。 如今她是跟沈家共患过难的人了,以后在沈家的地位会更稳固! 沈知俭和沈知勉跟在后面,脸色苍白,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们被关了这么久,虽然没有受刑,可每日提心吊胆,吃不下,睡不着,生生熬瘦了好几圈…… 最后面是沈知勤。 两个狱卒架着他往外走。 他背上的伤还没好透,一动就牵扯到那些结痂的伤口,疼得直吸冷气。 沈知勤脸上,却浮现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色。 终于出来了! 终于不用再挨打了! 看着前面的人,沈知勤心中满是不忿。 为什么沈家的这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受了刑?! 尤其是在牢里搓磨了一个多月,继母腹中的孩子还安然无恙,当真是命硬得很! 一行人走到牢房门口,守卫们站成一排,恭恭敬敬地行礼:“恭喜沈家洗清罪名!” “沈大人,沈夫人,几位少爷,慢走!” 这态度,和一个多月前押他们进来时,判若两人。 沈茂学的脚步顿了顿,看了守卫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往前走去。 沈知俭和沈知勉低着头,快步跟上。 沈知勤被架着经过时,忍不住回头看了那些守卫一眼。 就是这些人把他拖去刑房,一鞭鞭抽他! 可今日,他们脸上堆着笑,说着恭喜的话。 沈知勤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外面停着一辆宽大的马车,车帘上绣着沈府的徽记。 车旁站着几个沈家的下人,一个个翘首以盼,见沈茂学等人出来,连忙迎上来:“老爷!夫人!少爷们!” “可算出来了!可算出来了!” 一行人上了马车回沈府。 沈知勤趴在软垫上,背上的伤还在疼。可他顾不上这些,掀开车帘的一角,贪婪地望着外头的街景。 阳光,行人,商铺,茶楼…… 这些他曾经习以为常的东西,今日看在眼里,竟觉得格外亲切! 沈知俭和沈知勉靠着车壁睡得正香。 他们太累了。 这一个多月,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沈茂学坐在最里面,闭着眼一言不发。 第1855章 庄家的今天,就是沈家的明天 夏翎殊靠在另一边,手轻轻覆在腹部。 马车转过一个弯,忽然慢了下来。 管家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老爷,前面是庄太傅的车驾。” 车内的人俱是一愣。 沈知勤猛然抬起头,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管家道:“老奴听说庄太傅以死相逼,进宫面圣了,想必是刚从宫里出来。” 沈知勤的眼里瞬间涌上了恨意:“若不是庄家陷害,咱们怎么会受这么多苦?我背上的这些伤,都是拜他们所赐!” 沈知俭和沈知勉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听见沈知勤话,脸上也露出愤愤的神色。 是啊,都是庄家! 若不是庄家,他们不会被关在大牢里这么久! 车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沈茂学睁开眼,伸手掀开了车帘。 与此同时,对面的马车车帘也被人掀开了。 庄太傅坐在车里,隔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和沈茂学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两家之间,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情仇。 沈茂学冷冷道:“听闻庄府被抄家了。太傅大人还乡,一路好走!” 庄太傅沉声道:“沈尚书,你今日自是春风得意,但只怕庄家的今天,就是沈家的明天。”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陛下,陛下不是一位有容人之量的帝王。 随即,庄太傅放下车帘,遮住了苍老的脸。 马车缓缓启动,向前驶去。 沈茂学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不知在想什么。 沈知勤急了:“父亲!那个老货是在咒咱们!您怎么……” “闭嘴!” 沈茂学瞪了沈知勤一眼,放下车帘,重新闭上眼。 不多时,马车在沈府门前稳稳停下。 沈茂学第一个下车,站在府门前望着那块熟悉的匾额,沉默了片刻。 回了沈家,他转身看着被人搀扶着的夏翎殊:“夫人先回后院歇息。” “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夏翎殊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知道沈茂学是有事要办。 她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道:“老爷也早些歇着。” 随即,夏翎殊扶着嬷嬷的手,慢慢向内院走去,行动间有些缓慢。 沈茂学收回目光,脸上的温和之色一点点褪去,转过身望着三个庶子。 沈知勤被两个小厮架着,背上的伤还在疼,脸色苍白得吓人。 可看见父亲那张脸,他心里猛然一紧,竟不敢再哼出声。 沈知俭和沈知勉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虽然没受刑,可这一个多月的牢狱之灾,已经把他们的胆子吓破了…… 沈茂学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沈知勤身上:“来人,开祠堂!” 沈知勤的脸色微微一白:“父亲……” 沈茂学没有看他,大步向祠堂的方向走去。 沈知俭和沈知勉对视一眼,低着头跟上了。 沈知勤被小厮架着,腿已经软了,几乎是被拖着往前走。 祠堂的门缓缓打开。 里面供奉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 沈茂学站在上首,背对着牌位,看向门口,目光落在了沈知勤身上:“逆子,跪下!” 沈知勤的膝盖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背上的伤被这一下扯动,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可他不敢喊,只能咬着牙忍着。 沈知俭和沈知勉也跟着跪下了。 沈茂学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子,目光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逆子,你可知错?!” 沈知勤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父亲,儿子知错!儿子真的知错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往前膝行了几步:“是儿子糊涂,识人不清,结交了那些狐朋狗友。” “可儿子也是被人蒙蔽啊!” “那个商人,儿子真的不知道他是庄家派来的!赵文轩和孙明远,儿子也不知道他们是受了庄家指使……” “父亲,求您原谅儿子这一次吧!儿子再也不敢了!” 沈茂学看着沈知勤这副涕泪横流的模样,心里的火又烧了起来:“原谅?” “你知不知道,沈家险些被你连累得满门覆灭!” “皇贵妃娘娘在宫里,拖着刚生产完的身子,还要为娘家的事操心!” “你继母怀着身孕,在大牢里熬了一个多月!你的两个弟弟,吓得夜夜睡不着觉!” “你犯下如此大错,还敢求我原谅?” 沈知勤哭得更厉害了:“父亲,儿子真的知道错了……” “求您看在儿子是您的长子的份上,饶了儿子这一回……”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沈知勤的生母林姨娘,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她扑到沈知勤身边,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沈知勤:“老爷!老爷您不能这样啊!” “知勤是您的长子,咱们沈家的大少爷!他就算有错,那也是被人蒙蔽的,您不能这样对他!” 沈茂学看着这对母子抱在一起痛哭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波澜:“一个被人蒙蔽的蠢货,就能把全家害成这样?” “过往是老夫对他太宽容了,老夫不能让一个蠢货,连累沈氏满门!” 沈知勤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恐:“父亲……” 沈茂学冷冷道:“明日,你就滚回老家去!” 沈知勤整个人都愣住了! 沈家的老家,在一个穷乡僻壤的小村庄。沈茂学当年到京城科举入仕,就再也没回去过了。 如今老家只剩下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穷亲戚,住在破旧的屋子里,靠着几亩薄田过活。 他是沈家的大少爷,回那种地方去,还有什么前程可言? 沈家的富贵荣华,从此就与他无关了! 林姨娘也愣住了,然后尖声道:“老爷,您不能这样啊!” “知勤是您的长子,您把他赶回老家,他这辈子就毁了!” 随即,她拼命地磕头:“老爷,求您开恩!” “求您看在知勤是您亲儿子的份上,饶了他这一回吧!” 沈知勤也反应过来,膝行上前,一把抱住沈茂学的腿:“父亲!父亲,儿子知错了!儿子真的知错了!” “您让儿子做什么都行,求您别把儿子赶回老家!” 他哭得撕心裂肺…… 第1856章 赶回老家 沈茂学低头看着,这个他也曾寄予厚望的长子。 他一直都知道,沈知勤平庸,胆小,没出息。 可沈茂学以为,至少这孩子心地不坏,不会给家里招祸。 没想到这一次,他差点把全家都坑进去! 沈茂学抽出腿,面无表情地唤道:“来人!” 两个家丁上前。 “把他们带下去!” “是!” 沈知勤被架起来,拖向门口。 他拼命挣扎,回头望着沈茂学,眼睛里满是不甘:“父亲!” “父亲,您从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您心里明明还是倚重儿子的,就因为现在有了嫡子,您迫不及待想赶走儿子,为那个还没出生的嫡子铺路吗?” 沈茂学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在胡说什么?!” 沈知勤继续喊着:“继母腹中怀的究竟是嫡子,还是嫡女,都不一定呢,父亲您也太急不可耐了!” 沈茂学的脸色瞬间铁青:“混账!” “你犯下如此大错,不知悔改,还敢在这里狡辩?!” 沈知勤已经被拖到了门口,还在挣扎着回头:“儿子没有狡辩!儿子说的是实话!” “父亲您就是偏心!就是容不下儿子!” 沈茂学气得浑身发抖:“拖下去!拖下去!” 家丁们不敢再耽搁,把沈知勤和林姨娘拖了出去。 哭喊声渐渐远去,祠堂里安静下来。 沈茂学望着那些牌位,胸膛剧烈起伏着。 沈知俭和沈知勉跪在地上,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过了良久,沈茂学深吸一口气,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们也下去吧。” “是……” 沈知俭和沈知勉如蒙大赦,连忙行礼,转身离开。 沈茂学望着那些牌位,道:“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沈茂学,养出这样一个儿子,是家门不幸!” 他不能不狠。 若再纵容下去,下一次,沈家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沈茂学在祠堂里站了许久,才回了内院 夏翎殊挺着大肚子,在大牢里待了一个多月,从不抱怨、喊苦。可沈茂学心里清楚,那是什么样的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内室,夏翎殊已经梳洗过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松松地挽着。靠在床头,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听见动静,她抬起头望向门口:“老爷来了。” 沈茂学走进来,在床边坐下,看着夏翎殊的脸,然后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殊儿,这一次,让你跟着受苦了。” 夏翎殊望着他摇了摇头:“老爷说什么呢?” “妾身既是沈家的主母,跟沈家荣辱与共,就是应该的。” 沈茂学伸出手,把她揽进了怀里:“殊儿,你放心。经此一事,我会把知俭和知勉看好,不让他们再惹出祸事来。” 夏翎殊温声道:“妾身相信老爷。” …… 带头陷害沈家的吴御史,还有参与此事的赵文轩、孙明远的家族,也都被处置了。 抄家的官兵到了吴家,为首的人挥了挥手:“搜!” “是!” 官兵们四散开来,翻箱倒柜,砸门撬锁。 哭喊声、求饶声,从各个方向传来。 金银细软,田产地契,一箱一箱往外抬。 吴家的家眷们被赶到院子里,一个个衣衫不整,满脸泪痕。随后被押上囚车,往外驶去。 街上已经围满了人,百姓们伸长了脖子张望,窃窃私语声不停地响起:“听说这些人是那个御史,姓吴的家眷。” “吴御史?就是那个参沈尚书的?” “对。就是他。查出来是他跟庄家合伙,陷害沈家。” “呸!这种人也配当御史?该杀!” “抄得好!让他们陷害忠良!” “狗官!” “陷害忠良,不得好死!” “呸!” “……” 烂菜叶砸在吴御史脸上,他低着头一动不动,却有一种英勇就义的感觉。 他在大周为官几十年,一直兢兢业业,终于等到了为君上办事的机会。 将这条命献给君上,是无上荣光! …… 长春宫。 李常德手捧圣旨,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 一行人踏进宫门,走到了庭院里。 “圣旨到——!!!” “庄氏接旨——” 宫人们看到这个架势,顿时跪了一地。 主殿的门缓缓打开,庄雨眠走了出来。 她压下满心的疑惑和忐忑,到了李常德面前停下脚步,缓缓跪下。 李常德展开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外戚干政,国之大忌;构陷忠良,法不容赦。查庄家倚恃宫眷,结党营私,诬害忠直,淆乱朝纲,罪证确凿,人神共愤。” “庄贵妃身系庄家之女,位居贵妃,不能匡正家门,反致亲族恣肆,有失妃嫔本分,难辞失察之咎。本应依律连坐,重惩不贷!” “然念庄贵妃侍奉朕躬十余载,曾诞育怀王,今又抚养大公主,数载辛劳,微功尚存。朕心不忍,特降恩旨,从轻发落。” “着即褫夺贵妃位分,贬为庄嫔,仍幽居长春宫闭门思过,非朕特诏,不得踏出宫门一步,亦不得干预外事、交通外臣。” “尔当深自省愆,痛改前非,谨守宫规。若再有疏失,定将数罪并罚,绝不宽宥!”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庄嫔听着这道圣旨,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她的耳边不停地回荡着几个词,庄家构陷忠良、罪证确凿、贬为嫔位、幽居长春宫…… 贬为嫔位……嫔位…… 她堂堂的贵妃,在后宫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怎能做区区嫔位?! 李常德宣读完了,收起圣旨递到庄嫔面前:“庄嫔娘娘,接旨吧!” 庄嫔却没有任何反应…… 李常德又唤了一声:“娘娘?” 庄嫔这才云里雾里地抬起手,接过了那道圣旨,怎么都觉得不真实…… 李常德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带着人走了。 庄嫔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 小蔡子膝行上前,心疼道:“娘娘……娘娘您起来吧……地上凉……” 庄嫔没有动,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目光落在了那个“嫔”字上,怎么都觉得这不是真的…… 第1857章 南宫玄羽骗过了所有人(304万打赏值加) 若即上前轻轻扶住了庄嫔的手臂:“娘娘,咱们进去吧。” 庄嫔被她扶起来,踉跄了一下站稳了。 小蔡子跟在庄嫔身后,急得团团转:“娘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谁在陷害庄家?是不是沈家做的?!” “陛下怎么都不明察,就处置了庄家?” “陛下不是最敬重太傅大人了吗?怎么会这样……” 见庄嫔一直沉默着,小蔡子忍不住道:“娘娘,咱们该怎么办?您倒是说句话啊……” 过了许久,庄嫔才悲凉地笑了起来:“……本宫明白了,明白了……” 小蔡子一愣:“娘娘,您明白什么了?” 庄嫔凄凉道:“要除掉庄家的,不是沈家……是陛下!” 小蔡子的脸瞬间白了:“陛下?!” “这……这怎么可能?陛下那么敬重太傅大人,怎么会……” 庄嫔自嘲道:“敬重?” “小蔡子,你不懂。我们都被陛下骗了。” “恐怕陛下早就容不下庄家了,这一次,不过是借题发挥罢了……” 小蔡子焦急地问道:“娘娘……那咱们、咱们以后怎么办啊?” 过往庄嫔最大的倚仗就是家世。 因着傲人的家世,她不知道逃过了多少次责罚。 现在庄家倒了,她什么都没了,又被幽禁在长春宫,纵使有再多本事也使不出去…… 可庄嫔还是不甘心! 她曾是贵妃,离凤位只有一步之遥了,怎甘心从此落入泥泞,仰人鼻息?! 庄嫔望着小蔡子,幽幽道:“去把大公主带进来。” “是!” 小蔡子出去没多久,大公主就被带了进来。 走进殿内,她看见庄嫔坐在窗边,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眶通红。 大公主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走过去在庄嫔面前站定:“韫儿见过母妃。” 庄嫔抬起头望着大公主,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韫儿,你刚才也听见圣旨了。” 大公主靠在庄嫔怀里,点头道:“听见了。” 庄嫔搂紧了她,声音里满是凄楚:“皇贵妃娘娘本就看着长春宫不顺眼,如今母妃被贬为嫔位,只怕我们母女要被永寿宫生吞活剥了……” “韫儿,母妃如今只有你了。你去求求你父皇,看在你这个女儿的份上,不要给母妃这么重的处置,好不好?” “你是陛下的女儿,他总会在意几分的。你去求求情,或许还有转机……” 庄嫔知道希望渺茫,可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大公主的眼睛清澈见底,像两汪泉水:“母妃,富贵荣华,都是过眼云烟。” “母妃的品性那么高洁,肯定不会在意这些虚名的。” 庄嫔愣住了。 大公主继续道:“贵妃也好,嫔位也罢,又有什么区别呢?” “母妃还是母妃,韫儿还是韫儿。只要咱们母女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 她说得很认真,很真诚,一双眼睛里满是信任和依赖。 庄嫔望着大公主天真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孩子是真的这么天真? 还是……故意在气她? 大公主的小手,轻轻拍着庄嫔的手:“母妃,您别难过了,韫儿会一直陪着母妃的。” 庄嫔心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大公主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 她想起这些日子,每次她说类似的话,大公主都是这副模样。 天真,懵懂,不谙世事。 可若真的不谙世事,又怎么会每次都这样恰到好处地回应? …… 永寿宫。 沈知念靠在床头,怀里抱着元宸公主。 小小的孩子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 小明子站在下首,把外头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陛下对庄家的处置、吴家等家族被抄家、庄太傅告老还乡…… “……蔷薇说庄嫔娘娘接了圣旨,在窗边坐了很久。后来把大公主叫进去了,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沈知念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长长舒了一口气。像是把这一个多月的压抑、担忧、焦虑,都一起吐了出来。 菡萏第一个忍不住了,声音里满是快意:“太好了!庄家终于倒了!” “长春宫那位佛口蛇心,这些年做了多少腌臜事?害这个,害那个,却一直没人抓住她的把柄。如今好了,她终于做不成贵妃了!” “嫔位,嫔位好!嫔位才配得上她!” 芙蕖也笑了:“还有庄家的那些人,流放的流放,罢官的罢官,抄家的抄家。这叫罪有应得!” 秋月在一旁点头:“就是!让他们陷害沈家,害娘娘!活该!” 心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极了。 菡萏又转过头,对着沈知念笑道:“娘娘,沈家终于平安脱险了。这是否极泰来,恭喜娘娘!” 沈知念的唇角微微弯起。 是啊。 庄家倒了。 沈家脱险了。 一切都结束了。 她应该高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沈知念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奇怪的感觉…… 她的脑子里,开始回想这几年的事。 庄家是怎么一步步落到这个下场的? 这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庄雨柔被打入冷宫? 还是从庄宁端被外调? 亦或是更早…… 当年,庄太傅已经告老还乡,在老家荣养。 是南宫玄羽亲自下旨,再三恳请,才把这位恩师请回京城。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陛下念旧,敬重恩师。 沈知念也这么以为。 可现在回过头想想……沈知念的后背,忽然渗出一层冷汗! 庄太傅还朝后,庄家的势力开始膨胀。 门生故吏更加紧密地聚拢,庄家派系在朝堂上越发嚣张。 他们以为有太傅坐镇,陛下敬重,就可以高枕无忧。 可结果呢? 庄家的势力被一步步清洗……像早就布好的棋局。 沈知念的手慢慢攥紧,忽然有些明白了。 南宫玄羽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布局了…… 他请庄太傅还朝,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念旧。 帝王是把庄太傅骗回来坑,将庄家捧起来,让他们膨胀、嚣张,然后自己走向毁灭! 南宫玄羽骗过了所有人,包括她。 第1858章 沈家也被帝王忌惮了呢 沈知念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南宫玄羽的脸。 她以为自己了解他,知道他的心思,可以看透他的每一步棋。 可原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了解南宫玄羽。 他对自己的恩师,都能下这样的狠手。若是有一日……沈家也被帝王忌惮了呢? 想到这里,沈知念的心猛然跳了一下! 过了许久,她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 虽然有这样的感叹,但沈知念其实能理解南宫玄羽的做法。 那个男人是帝王,不是圣人。 帝王就应该有雷霆手段,权衡制裁,在必要的时候心狠手辣! 她从不觉得南宫玄羽做错了。 菡萏等人还在说个不停:“……娘娘,咱们是没看见庄家那些人,被押走时的模样。听说庄守正被押出城的时候,连件厚衣裳都没带,就这么穿着单薄的囚服,冻得脸都青了。” “还有庄家那些家眷,哭得那叫一个惨,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热闹了。” 芙蕖也道:“可不是。” “庄家这些年多风光啊,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树倒猢狲散,那些门生故旧,一个个躲得比谁都快。听说有几个昨天还在庄家走动的,今天就上书跟庄家撇清关系了。” 秋月笑着道:“庄嫔娘娘这回是彻底不可能翻身了!” “贵妃贬成嫔,庄家又倒了,她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就是!” 菡萏接话:“她那个佛口蛇心的样子,奴婢早就看够了。如今落到这个下场,活该!” 几个丫头叽叽喳喳,说得热闹极了。 沈知念靠在床头听她们说话,唇角微微弯着,可心中始终有一丝疑虑…… 庄家倒了,这是好事。 但陷害沈家的事,真的是庄家做的吗? 这个念头从心里冒出来时,沈知念自己都吓了一跳! 一切都证据确凿。 桩桩件件,皆指向庄家。 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庄家虽然想扳倒沈家,让她失势,但他们会蠢到留下这么多把柄吗? 话虽如此,可沈知念想起了南宫玄羽的手段…… 就像她以前说过许多次的,帝王盖棺定论的事,任何人再提出质疑,都是在挑战帝王的权威! 南宫玄羽可不是吃素的! 这一点,沈知念再清楚不过。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想着,南宫玄羽是帝王,帝王做事,自有帝王的考量。 他要平衡朝堂,削弱世家,稳固皇权。 庄家的事既然被帝王定了,沈知念就不能跳出去打南宫玄羽的脸。 肖嬷嬷站在床边,脸上露出了笑意:“……娘娘,如今沈家已经沉冤得雪,后续的事,也该提上流程了。” 元宸公主的满月礼,还有娘娘封后的事,都该准备起来了。 永寿宫也该热闹一番了! 这话一出,殿内的几个丫头都笑了。 菡萏第一个拍手:“对对对!元宸公主的满月礼,可得好好办!当初因为沈家的事,连满月宴都没办成,这回可得补上!” 虽说陛下还没有明旨下来,但娘娘封后是迟早的事,永寿宫也得准备起来了! 秋月笑着接话:“这下可有得忙了。” 殿内一片喜气洋洋。 沈知念含笑点头。 永寿宫这些日子太压抑了,也该热闹一下了。 几人正说着,夏风掀开帘子进来,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娘娘,外头来了好些娘娘、小主,都想求见娘娘……” 菡萏撇了撇嘴:“这会儿倒是来了。娘娘生辰那日,怎么不见她们?” 芙蕖轻声道:“那会儿沈家正背着嫌疑,谁敢来?” 菡萏哼了一声:“现在倒好,一个个都来表忠心了。” 夏风又道:“还有几位娘娘、小主,带了厚礼来。说是之前娘娘的生辰,她们没能亲自来贺寿,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来赔罪的。” 沈知念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摆了摆手:“让肖嬷嬷去打发了吧。” 肖嬷嬷应了声“是”,转身出去了。 那些求见的人,一个个被她劝了回去。 殿内。 沈知念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菡萏在一旁嘀咕:“这些人倒是会挑时候。娘娘风光了,她们就来了;娘娘落难时,她们跑得比谁都快!” 沈知念没有说话。 她早就看透了。 宫里本就是如此,没什么好计较的。 璇妃和贤妃,这时候却没有来永寿宫凑热闹。 沈家落难时,贤妃亲自来了,送了亲手打磨的佛珠,说了几句暖心的话。 璇妃更不用说,从头到尾陪着她,替她着急,替她高兴。 如今沈家沉冤得雪,永寿宫又成了众人追捧的地方,她们倒是一个都没露面。 林嬷嬷在一旁感叹:“……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倒真是难得!” “娘娘落魄时,她们不落井下石,还那样关怀。如今娘娘风光了,她们也不想着来分一杯羹。” “这样的人,在宫里可不多。” 沈知念认同地点头:“是啊,难得!” …… 储秀宫。 彩菊跑着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到了康妃面前,她喘着气,眼睛却亮得惊人:“娘娘!娘娘!好消息!天大的消息!” 康妃坐在窗边,听见这话慢慢转过头来。 她对“消息”两个字,已经没什么期待了。 还能有什么好消息呢? 父亲死了。 她失宠了。 储秀宫像冷宫,日子一天一天熬下去,看不到任何希望…… 可见彩菊这模样,又不像是寻常的事。 康妃淡声问道:“什么好消息?” 彩菊深吸了一口气,激动道:“娘娘,庄家倒了!” 康妃瞬间抬起头:“你说什么?!” 彩菊道:“娘娘,庄家倒了!” “沈家的案子查清楚了,是庄家构陷的!陛下大怒,把庄家一锅端了!” 康妃的眼睛都睁大了! 彩菊继续道:“奴婢听说,庄守正被流放宁古塔,庄守拙被罢官,庄家派系的官员贬了一大批!” “还有……庄贵妃被贬成嫔位,如今是庄嫔了!” 康妃愣住了。 她望着彩菊兴奋的脸,一时间竟反应不过来…… 庄家倒了? 第1859章 位分比康妃还低了 庄雨眠被贬为了嫔位? 自己不是在做梦吧? 过了许久,康妃才反应过来,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彩菊拼命点头:“千真万确!” “陛下的圣旨都下了,如今外面全传开了,庄家完了!” 康妃的眼眶忽然热了,望着长春宫的方向笑出声来:“老天有眼……” “老天有眼啊!” 说到这里,她看向彩菊时,眼睛里满是泪光:“彩菊,庄雨眠那个毒妇,终于落到这个下场了!” 彩菊也笑了:“娘娘,上天还是眷顾您的,让庄嫔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康妃的眼泪落了下来。 她想起了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孩子。 还有父亲。 那样老实本分的人,死在了冰冷的河水里,她却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这些年,她恨得发狂,恨得睡不着觉,想把庄雨眠碎尸万段! 如今,老天终于开眼了! “哈哈——哈哈哈——” 康妃笑很畅快! 可笑着笑着,她的脸色忽然变了…… 康妃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得可怕的神色! 彩菊一怔:“娘娘?” 康妃阴沉道:“庄家是倒了,可庄雨眠呢?” “普通妃嫔的家族犯了这样的事,早就被抄家灭族,打入冷宫了。但她还好端端地当着嫔位,依旧住在长春宫,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凭什么?!” 彩菊小心翼翼道:“娘娘,庄嫔如今的位分,已经比您低了。日后见了您,她也只能恭恭敬敬地行礼。您就……您就看开一些吧。” 康妃的目光很冷:“庄雨眠害死了本宫的孩子,又害死了本宫的父亲,你让本宫看开?!” 彩菊不敢说话了。 康妃收回目光,落在了桌上的几本医书上。 这些书她看了无数遍,每一页都翻得起了毛边。 医术,毒术。 救人,杀人…… 康妃的手慢慢抚过书页。 彩菊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娘娘的模样,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说不清的恐惧…… 娘娘的眼神……太可怕了! “娘娘……” 康妃没有应答,望着这些医书,唇角慢慢弯起了一抹弧度。 彩菊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娘娘要做什么? 她不敢问,却知道娘娘不会就这么算了…… 庄家倒了,庄嫔被贬了,可娘娘心里的那口气还没出,不会罢休! …… 这个消息在宫里传开后,众人自是十分震惊! 最慌的是那些曾经跑去长春宫巴结的人。 一个多月前,沈家出事,皇贵妃被怀疑,而庄家如日中天。 那时候不少人都觉得,皇贵妃要倒了,贵妃娘娘就是后宫的第一人。 只要贵妃娘娘解了禁足,登上后位,那就是一步登天! 于是,有人悄悄往长春宫递话,有人偷偷给长春宫的太监、宫女塞银子。 还有人备了厚礼,只等着庄贵妃一解禁,就送上去。 可谁知道,反转来得这么快? 这些人一个个都吓得魂飞魄散…… “怎么办?皇贵妃娘娘会不会知道?” “咱们的那些事,会不会传出去?” “早知道就不该去长春宫。” “……” 可是后悔也晚了。 …… 一间宫殿里。 宫女脸上满是笑意,把外头的消息禀报完毕,抬起头望着那道隐在暗处的身影:“……娘娘,一切都在咱们的计划之中。” “庄家倒了,沈家和陛下之间也埋下了猜疑的种子。” “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了!” 素青身影听完宫女的话,没有说话。 宫女等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娘娘?” “您怎么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素青身影终于开口:“按照我们的计划,借挑拨之事除掉庄家,为的是让大周的朝堂大乱。” “庄太傅是三朝元老,文官清流之首。他被逼离京,天下文人士子必会为他鸣不平。” “届时,弹劾的折子,请愿的书信一波接一波,大周的朝局必然动荡!” “可结果呢?” 宫女脸上的笑容缓缓僵住。 素青身影继续道:“庄家是倒了,但大周乱了吗?” “庄家派系被清洗后,陛下提拔的那些年轻臣子,迅速顶上了他们的位置。刑部,户部,礼部,吏部……那些空缺一下子填满了,就像早已准备好的。” “那些人年轻,能干,没有根基,只忠于陛下。他们上去之后,朝堂不但没乱,只怕会比以前更稳。” “你说,这是为什么?” 宫女的后背沁出了一层冷汗:“娘娘的意思是……” 素青身影阴沉地问道:“此次究竟是咱们算计了陛下,还是陛下其实早就想除掉庄家了,不过是顺水推舟,促成了这件事?” 宫女的脸白了:“不……不可能吧?” “天下人皆知,陛下有多敬重庄太傅。” “当初为了请庄太傅出山,陛下再三恳请,亲自下旨,那态度谁不看在眼里?”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除掉庄家?” 素青身影目光幽深。 她也觉得不可能。 帝王对庄太傅的敬重,不是装的。 若一切都是假的,那帝王的心机也太深了! 深得让人害怕。 可若不是…… 这次的事,又该怎么解释? 素青身影的眉头微微皱起。 南宫玄羽提拔的那些年轻臣子,一个个都不简单。 有的是科举新贵,有的是勋贵之后,有的是地方上调上来的能吏。 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跟庄家和沈家都没有任何关系,是帝王的人。 若只是临时补缺,如何能准备得这样周全? 素青身影的手指慢慢收紧,忽然有些不确定了。 这次的事,究竟是谁赢了? 宫女见素青身影不说话,心里也有些发慌。 可她还是努力挤出笑容,安慰道:“娘娘,就算、就算陛下是顺水推舟,那又如何?庄家总归是倒了。” “不过庄家虽然没了,但树大根深,剩下的势力还不少呢。那些人都恨死了沈家,明里暗里,一定会给沈家使绊子!” “这对咱们也是有利的。” “还有庄嫔那个人,表面一副菩萨样,其实心高气傲,从不服输。” 第1860章 立皇贵妃娘娘为后(300月票加更) “落到这样的下场,她怎么可能甘心?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皇贵妃。” “就看庄嫔能给出怎样的致命一击了!” 素青身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说得对。” 庄嫔曾经离后位那么近,如今什么都没有了,会甘心吗? 不会! 庄嫔一定会做点什么。 素青身影的唇角,慢慢弯起了一抹弧度:“庄嫔……你可别让本宫失望啊!” …… 冷宫。 自从有了周老七的庇护,庄雨柔的日子好过了许多。 至少不用再每天提心吊胆,生怕王灼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冲进来要了她的命。 周老七值夜班的时候,还会悄悄给她带些热乎的吃食,陪她说说话。 靠在周老七的肩上,庄雨柔能暂时忘记冷宫的冰冷。 这天夜里,周老七又溜了进来。 庄雨柔听见动静转过头,脸上浮起一丝笑意:“来了?” 周老七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可他没有像往常一样伸手搂住庄雨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庄雨柔的眉头微微皱起:“怎么了?” 周老七抬起头望着她,复杂道:“柔儿,外头出事了。” 庄雨柔的心跳了一下:“出什么事了?” 周老七深吸一口气,把这几日外头的消息说了一遍。 末了,他道:“……庄贵妃被贬成嫔位,你可以消消气了。” 庄雨柔愣住了。 过了良久,她才反应过来。 “哈哈——哈哈——” 庄雨柔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流了出来! 周老七看着她,目露心疼之色。 他自然知道庄雨柔是被庄嫔陷害,才进的冷宫,心里有多恨。 如今庄嫔倒了,她有这样的反应,他不意外。 庄雨柔笑了很久,才慢慢停下来:“庄雨眠……你也有今天!” “对了,庄家倒了,我父亲呢?” 周老七沉默了片刻:“庄守正大人……被流放宁古塔了。” 庄雨柔的脸色变了:“宁古塔?!” “是……” 庄雨柔急得不行:“宁古塔那种地方,我父亲去了,还能有命回来?!” 可她没有任何办法。 一个冷宫罪妇,自身都难保,怎么去救父亲? 周老七握住了庄雨柔的手:“柔儿,你别太难过了。” 庄雨柔忽然觉得很无力。 她恨了那么久,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庄嫔被降位了!可那又如何? 她还不是被困在冷宫出不去,什么都做不了。 不行! 她必须想办法找到一条出路,不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庄雨柔转过头,望着周老七:“老七,你帮帮我!” 周老七问道:“柔儿,你想让我怎么帮?” 庄雨柔深吸了一口气:“我是因为给庄嫔顶罪,才被打入冷宫的。只要翻案,我就能从冷宫出去!” 周老七皱眉道:“可你之前不是喊过冤吗?” “王庶人逼问你的时候,你说了实话,但有什么用……” 庄雨柔摇了摇头:“不一样。” “那个时候陛下还不想动庄家,所以只能牺牲我,保全庄家。可现在庄家都没了,还有谁护着庄嫔?” “老七,你帮我!帮我翻案!” “只要能从冷宫出去,我什么都答应你!” 周老七望着庄雨柔含着泪的眼睛,心里涌起了说不清的滋味。 他是真心喜欢她的。 从第一眼看见她,就喜欢上了。 他知道她是罪妇,他和她在一起是死罪,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如今她求他帮忙,他怎么能拒绝? 周老七握住了庄雨柔的手:“……好!” “咱们好好计划,我一定帮你翻案!” …… 养心殿。 天还没亮,李常德就已经在御前伺候了。 宫女取来龙袍,几人伺候帝王穿上。 李常德心里清楚,沈家的事终于尘埃落定,陛下要在今日的早朝上,正式提出立皇贵妃娘娘为后! 这是天大的事! 李常德一边看着宫女为帝王整理衣角,一边笑道:“陛下,沈家的事前前后后折腾了这么久,如今总算有个好结果了。” “皇贵妃娘娘否极泰来,陛下心里的大石头,也能放下了。” 南宫玄羽却没有说话,眸色十分幽深。 李常德心里忽然“咯噔”一下。 陛下这神色……怎么看着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南宫玄羽忽然开口:“……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应道:“奴才在!” 南宫玄羽像是在跟他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朕也是经此一事,才知道朝堂上竟有那么多家族,为沈家奔走。” 李常德一怔。 南宫玄羽继续道:“顾家、周家、江家、赵家……哪一个不是世家大族?平日里看着不显山,不露水,可到了关键时候,都在为沈家出力。” “四年多的时间,也是沈家从一个六品小官之家,一飞冲天了……” 李常德的冷汗都下来了! 他听出这番话里的味道了。 陛下这是在…… 可陛下对皇贵妃娘娘的宠爱,满宫皆知。若真忌惮沈家,又怎会立皇贵妃娘娘为后? 李常德悄悄觑着帝王的神色。 南宫玄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和深浅。 李常德心里七上八下的,什么都不敢说,只能低着头…… 南宫玄羽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向外走去。 李常德连忙跟上:“陛下上朝——!!!” 御辇已经候在殿外。 南宫玄羽上了辇,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太和殿去了。 李常德跟在辇侧,心里还在想着方才那几句话。 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随口一说,还是…… 他不敢往下想,只能把那些念头压在心底。 太和殿。 朝会开始。 一个时辰过后…… 常规政务议完了,殿内渐渐安静下来。 龙椅上,南宫玄羽的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朕今日有一要事,与众卿商议。” “皇贵妃沈氏自入宫以来,恭谨贤淑,端庄有礼,四年从无疏漏。生下四皇子,又诞育元宸公主,劳苦功高。” “沈氏女自封为皇贵妃以来,已有一年零十个月。朕以为,考察期可以提前结束。择吉日正位中宫,以固国本!” 第1861章 顾锦潇反对 庄家倒了之后,沈家在朝堂上如日中天。此话一出,自然得到了很多人的支持。 “臣附议!” “皇贵妃娘娘贤良淑德,母仪天下乃是众望所归!陛下圣明!” “臣也附议!皇贵妃娘娘入宫四年,从未有过逾矩。诞育皇子、公主,于社稷有功。正位中宫,理所应当!” “臣附议!” “附议!” “……” 大臣们一个接一个,纷纷表态。 附议的声音此起彼伏,大殿里热闹极了。 沈茂学站在队列中,手心却沁出了冷汗。 他当然希望女儿早日成为皇后! 皇贵妃再尊贵,也只是副后。一日没正位中宫,沈家的心就一日放不下。 可庄家的例子还历历在目…… 庄太傅离京前说的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沈茂学心里…… 他不能让沈家步庄家的后尘,不可张扬。 沈茂学深吸一口气站了出来:“陛下,老臣有话说。”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沈茂学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皇贵妃娘娘得陛下厚爱,是娘娘的福分。可老臣以为,皇贵妃的考察期三年,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娘娘封皇贵妃不过一年零十个月,如今提前结束考察期,恐有违祖制。” “故而老臣恳请陛下,三思而行!” 话音落下,沈家派系的人面面相觑。 沈尚书这是在推辞? 沈茂学知道自己这番话,肯定有人不理解。 可他必须这么说。 因为越是这个时候,越要谨慎。 不能让任何人,尤其是陛下觉得,沈家得意忘形了。 皇贵妃娘娘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了,更不能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那些准备继续附和的大臣们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又一人站了出来。 顾锦潇穿着紫色官袍,走到殿中拱手道:“陛下,臣以为皇贵妃娘娘提前结束考察期,正位中宫一事,于礼不合!” 他的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周钰湖的眼睛睁得老大,满脸不可置信。 江令舟也看了过去。 陆江临站在队伍后面,目光落在顾锦潇身上时,面色十分阴沉。 前世,顾锦潇就在朝堂上处处跟他作对。 今生,这个男人竟还想挡念念的路! 不少大臣十分诧异。 因为谁都知道,顾尚书是四皇子的少傅,因着这一点,他天生就是沈家派系的人。 之前沈家蒙冤受屈,顾尚书更是多方奔走,出了不少力,如今竟出来反对皇贵妃娘娘提前正位中宫? 顾锦潇继续道:“陛下,臣身为礼部尚书,掌天下礼法。皇贵妃考察期三年,是先祖定下的规矩,记载于《大周会典》之中。” “娘娘封皇贵妃一年零十个月,确实未满三年。” “规矩不可废,礼法不可违。若今日破了这个例,日后其他妃嫔又当如何?后世子孙,又当如何?” “臣恳请陛下三思而行!” 这一刻,所有人都望着顾锦潇。 沈家派系的人脸上满是诧异。 中立的大臣们,眼里闪过了一丝赞赏。 庄家派系残余的那些人,则是一脸幸灾乐祸。 谁都没想到,除了沈茂学以外,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的人,居然是顾锦潇。 可众人细想想,又不那么意外。 顾锦潇是什么人? 礼部尚书,内阁学士。他是四皇子的少傅不错,可他更是一个纯臣,把规矩看得比命还重。 刚正不阿,是顾锦潇的底色。 这些年,他在朝堂上从不结党营私。 他辅佐四皇子,是因为陛下信任他。 他为沈家奔走,是因为沈家是冤枉的。 但他不会因为跟沈家走得近,就违背自己的原则。 规矩就是规矩,礼法就是礼法。 顾锦潇不会因为任何人改变! 一名官员回过神来,忍不住开口:“顾大人,话不能这么说。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皇贵妃娘娘劳苦功高,难道不该嘉奖?” 顾锦潇转过头望着他,平静道:“肖大人,本官没有说皇贵妃娘娘不该嘉奖,只是说应该按规矩来。” “三年期满,皇贵妃娘娘正位中宫,名正言顺,无人敢说半个不字。” “如今提前一年多,就是于礼不合!” 肖大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有人在一旁点头:“顾大人所言极是!” “规矩就是规矩,不能因为谁而改变。这不是针对皇贵妃娘娘,是对事不对人。” 王御史附和道:“臣也赞同顾大人!” “皇贵妃娘娘的贤良,满朝皆知。晚一年封后,她也还是皇后,何必急在一时?” 沈家派系的大臣面面相觑。 顾尚书的话,他们反驳不了。 可他们心里急啊! 皇贵妃娘娘一天没封后,沈家的心就一天放不下。 谁知道这一年多里,会不会又出什么事? 可这话不能说出口。 说了就是心虚,让人觉得沈家不自信。 沈茂学望着顾锦潇的背影,目光复杂。 他知道顾锦潇没有恶意。 这个人就是这样,刚正不阿,铁面无私。 可正因为如此,顾锦潇的话才最有分量。 龙椅上,南宫玄羽看着下面的争论,目光在顾锦潇身上停留了很久。 帝王不可能不知道,之前沈家一案,是顾锦潇在民间推波助澜,舆情才会如此汹涌。 那时南宫玄羽虽然没说什么,心中却想着,顾锦潇素来刚正不阿,难道因为成了四皇子的少傅,就倒向了沈家? 然而今日,顾锦潇却是最坚决反对,提前封念念为后的人。 南宫玄羽缓缓问道:“顾爱卿的话,诸位爱卿都听见了,有何意见?” 一名中立派的大臣站出来,道:“陛下,考察期三年,本就是为了看皇贵妃是否合格。但皇贵妃娘娘已经用时间证明了自己,何必非要等到三年期满?” “是啊,中宫既定,天下皆安!上次沈家一案,皇贵妃娘娘没有徇私,要求陛下严查沈家,如此风范,堪当母仪天下!” “皇贵妃娘娘诞下了大周的天命福星,在民间更是众望所归,正位中宫,理所应当!” 第1862章 沈家不至于让陛下睡不着觉 一名大臣摇了摇头:“周大人,张大人,老夫不是针对皇贵妃娘娘,只是就事论事。” “规矩就是规矩,若朝令夕改,国将不国!” 王御史点头道:“刘大人所言极是!” “况且,皇贵妃娘娘封皇贵妃才一年零十个月,如今就封后,难免有人说闲话。” 有大臣不服气:“什么闲话?谁会说闲话?” “皇贵妃娘娘的贤良满朝皆知,谁敢说闲话?” “你们这是迂腐!” “……” 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又吵了起来。 沈茂学站在队列中,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已经说了该说的话,剩下的就看陛下的了。 没人知道南宫玄羽在想什么。 良久后,他抬起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此事朕自有定夺。” 帝王面无表情道:“退朝。” 李常德连忙上前,高声道:“退朝——!!!” 朝臣们纷纷行礼。 南宫玄羽站起身,大步离去。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走太和殿,聚在一起议论纷纷:“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看陛下的态度,依然坚持要提前立皇贵妃娘娘为后。” “沈大人方才那番话,倒是出乎意料。”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他第一个赞成,没想到他反而推辞。” “这才是聪明人啊。庄家刚倒,他哪敢张扬?” “有道理……” “……” 议论声渐渐远去。 沈茂学走在人群里,面色如常,心里还在想着方才那一幕。 陛下的态度……他看不太透。 …… 朝堂上为了立后的事吵得沸沸扬扬,消息自然传遍了六宫。 各宫的娘娘、小主们,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 或欢喜,或忧愁。 或暗自盘算,或不动声色。 可不管心里怎么想,众人面上都是一样的平静。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兴风作浪。 因为庄嫔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已经变成了嫔位,被幽禁在长春宫,连门都出不了。 血淋淋的例子摆在那里,谁敢步她的后尘? 况且后宫如今的局势,也容不得任何人兴风作浪。 皇贵妃之下,位分最高的就是贤妃了。 可贤妃清冷寡言,不争不抢,对皇贵妃的态度更是明摆着的。 四妃之首都唯皇贵妃娘娘马首是瞻,下面的娘娘、小主们,谁还敢作妖? 那些曾经依附庄嫔的低位宫嫔,现在更是一个个夹起尾巴做人。 永和宫。 秦嫔听着绿盈的禀报,好奇地问道:“朝堂上吵得厉害?” 绿盈点点头:“是。” “奴婢打听到的消息,沈尚书推辞,顾尚书反对,中立派的大臣也拿规矩说事。” “沈家派系的人虽然赞成,却说不过他们。” 秦嫔沉默了片刻,然后摇摇头:“吵吧。反正也改变不了什么。” 绿盈怔了一下:“娘娘的意思是……” 秦嫔道:“皇贵妃娘娘封后是迟早的事,早一年,晚一年,有什么区别?那些人吵得再凶,也改变不了这个结果。” “这种时候,谁出头谁倒霉,咱们只管看着就好。” 绿盈认同道:“娘娘说得是。” …… 永寿宫。 元宝将朝堂上的消息,汇报得清清楚楚。 沈知念听完,神色倒很淡定。 菡萏忍不住了:“娘娘,您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朝堂上吵成这样,立后的事又拖下来了……” 沈知念抬起头望着她,平静道:“急什么?” 前世,沈知念在朝堂上有着丰富的经验,自然知道那些大臣的脾性。 但凡大事,持不同意见的大臣,哪一件不要吵上许久? 更何况立后关乎国本,更要慎重。吵一吵,议一议,都是正常的。 而且沈知念知道,纵使南宫玄羽有着帝王特有的多疑、凉薄、城府深。但他答应过她的事,确实没有食言过。 他承诺过要封她为后,就一定会封,只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让那些大臣吵去。 吵一段时间,自然能吵出个结果来。 不过沈知念的自信,不完全是因为对南宫玄羽对她的感情,更出于对局势的分析。 庄家倒了,后宫之中,还有谁比她更适合皇后之位? 论位分,她是皇贵妃,副后之尊。 论资历,她入宫四年多,管理后宫从未出过差错。 论子嗣,她诞育了四皇子和元宸公主。 论圣心……圣心如何,满宫皆知。 所以,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反正最终的结果,一定会有利于她。 见沈知念这么淡定,心腹们也安心了不少。 芙蕖忽然想起一件事:“……娘娘,奴婢倒没想到,顾大人会反对得那么强烈……” 菡萏跟着道:“他不是四皇子的少傅么?” 这是自己人啊…… 正常情况下,沈知念确实会讶异。 顾锦潇是四皇子的少傅,为沈家派系的中坚力量。 他反对她提前封后,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可沈知念的心情却异常平静,因为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 前世,她和顾锦潇在朝堂上斗了那么多年,自然深知他的性格。 顾锦潇古板,刚正,把规矩看得比命都重。 这样的人,若是不反对,那才奇了怪。 沈知念轻笑道:“顾尚书反对,不是在针对本宫和沈家,只是守着规矩。” “况且这未必是坏事。” 秋月好奇地问道:“不是坏事?” “请娘娘赐教。” 从庄家倒塌的事,沈知念更加明白了南宫玄羽的专权。 帝王绝对不可能容许哪个世家独大。 而且沈知念从不觉得,宫女们只用做端茶倒水的事就好。她们是她的心腹,对局势自然越敏锐越好。 所以,沈知念向来不吝赐教:“庄家是怎么倒的,你们应该没忘记吧?因为势大,为陛下不容。” “本宫虽然不觉得,陛下会忌惮沈家。因为沈家是新贵,没有世家大族的底蕴,还不至于让陛下睡不着觉。” “可这一次,朝堂上下有那么多人替沈家奔走,陛下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菡萏的脸色一白:“娘娘的意思是……” 沈知念道:“陛下心里或许觉得,沈家有结党的嫌疑。” 第1863章 从未动摇过要立念念为后的念头(305赏) “顾大人这一反对,反倒好了。” “他是阿煦的少傅,跟沈家走得最近的大臣之一。他站出来反对,正好可以打消陛下的疑虑,让陛下知道沈家没有结党营私。” “连跟沈家亲近的大臣,都守着原则,这不是很好吗?” 况且沈知念也希望,顾锦潇继续做个纯臣。 阿煦还小,需要一位好老师。 沈知念不需要顾锦潇当沈家的附庸,更希望他成为阿煦的榜样。 做一个在规矩、原则面前,永远挺直脊梁的纯臣。 心腹们听着沈知念这番话,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菡萏道:“娘娘这么一讲,奴婢倒是明白了。这就是娘娘常说的福祸相依吧?” 沈知念弯了弯唇角:“不错。” 她们正说着话,外头忽然响起了李常德熟悉的声音:“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 沈知念刚带着人走到门口接驾,就看到了帝王明黄的身影:“臣妾参见陛……” 她的礼还没行完,南宫玄羽就大步上前,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不必多礼。” 沈知念抬起头望着帝王,含笑问道:“陛下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沈家沉冤昭雪之后,后续依旧有许多政事要处理,帝王这些日子鲜少踏足后宫。但他每次来永寿宫,都是其乐融融的气氛。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往里走去:“今日忙完了,朕过来看看你。” “朕瞧念念的气色,比前些时日好了许多。” 沈知念笑了笑:“臣妾日日躺着,吃了睡,睡了吃,自然养得好。” “陛下用过晚膳了吗?” 南宫玄羽道:“已经在养心殿用过了。” 进了内室,两人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说着些家常话,气氛温馨得像寻常百姓家的夫妻。 南宫玄羽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立后的事,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 沈茂学推辞,顾锦潇反对,中立派吵成一团。 他本以为念念就算不直接问,也会旁敲侧击,试探他的态度。 毕竟这是关乎她一辈子的大事。 可她没有。 从头到尾,念念一个关于立后字都没提。 南宫玄羽望着沈知念柔和的脸。 念念是真的不在意后位? 还是……不愿让他为难?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南宫玄羽心中慰藉。 他伸出手,把沈知念揽进怀里:“念念……” “嗯?” “答应你的事,朕绝不会食言!” 南宫玄羽温声道:“在朕心里,只有念念才配做朕的妻子!” 正因为如此,哪怕他对沈家的结党有所不满,却也从未动摇过,要立念念为后的念头。 世上只有念念配与他并肩,俯瞰这万里江山!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怀里,温柔道:“念念知道。” “念念早就说过,不在意什么皇后的名分,只想做羽郎的妻子。” “只要羽郎在心里把念念当成妻子,念念就心满意足了。旁的,念念什么都不在乎……” 南宫玄羽听着这话,心里涌起了一阵暖意。 正因为如此,念念才一直没有追问过立后的事。 念念是真的很爱他。 南宫玄羽揽着沈知念,道:“前朝的那些大臣就是这样,但凡大事,总要争来争去。连修个堤坝,都能吵个不停。” “此事就让他们争去吧,朕决定的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沈知念弯起了唇角:“陛下,臣妾不急的。” 这句话说得云淡风轻。 毕竟前世在朝堂上,沈知念可没少跟那些顽固不化的老臣打交道,最明白他们的固执和难搞。 而她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南宫玄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念念不急?” 沈知念点头道:“嗯,不急。” “因为念念早就已经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东西,那便是羽郎的真心!” “皇后之位,如何能比得上羽郎的真心?” 南宫玄羽被哄得晕晕乎乎的…… 历朝历代立后,哪一次不是帝王权衡利弊、徐徐图之,准皇后急得寝食难安? 那些女人,哪一个不是眼巴巴盯着凤位,生怕出一丝差错? 可到了他这里,怎么就反过来了? 念念不急,倒是他迫不及待,想让她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妻子。 南宫玄羽低头看着沈知念,心里的无奈,慢慢变成了软得一塌糊涂的柔情:“你啊……” “朕向来拿你没办法。” 沈知念忍不住笑了:“陛下是九五至尊,怎么可能拿臣妾一个小女子没办法?” 她的声音里染了几分俏皮,几分撒娇,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南宫玄羽低头看着沈知念得意的小模样,满眼宠溺,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朕就是拿你没办法。” 沈知念笑着躲开,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十分温馨。之前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好像从未发生过。 菡萏和芙蕖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得眉眼弯弯。 南宫玄羽揽着沈知念,忽然问道:“元宸和阿煦呢?” 沈知念抬起头嗔了他一眼:“陛下也不看看什么时辰了,元宸早就睡了。” 南宫玄羽往外望了一眼,夜色确实已经很深了。 沈知念又道:“阿煦这些日子除了去上书房,其它时候都守在元宸身边,一步也不肯离开,生怕别人把他的皇妹抢走了似的。” “白日臣妾去看,他就坐在元宸的摇篮边,一本正经地跟她说‘妹妹,皇兄在呢’。元宸睡得呼呼的,他也不在意。” 帝王听着,一颗冷硬的心,越来越柔软…… 他虽然很想念元宸和阿煦,可这个时辰了,也不忍心去打扰两个孩子。 沈知念嗔怪道:“说起来,臣妾的元宸到现在还没办满月礼呢,陛下也没正式给她赐名。” “臣妾替元宸委屈!” 南宫玄羽笑了一下:“傻念念,元宸是大周的天命福星,朕最珍爱的掌上明珠,朕怎么可能委屈她?” “朕想着,等封你为皇后之后,再为元宸补办满月宴。” 毕竟皇贵妃的女儿,和皇后的嫡公主,身份差了一大截。 第1864章 她宁可拉着沈氏女一起下地狱 届时元宸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公主,满月宴自然也更风光。 他和念念的女儿,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 沈知念听完,脸上的嗔怪消失了,满意地笑了笑:“这还差不多。” 夜渐渐深了…… 南宫玄羽揽着沈知念躺下。 虽说她已经出月子了,可身子到底还没彻底恢复好。 帝王小心翼翼地让沈知念靠在自己怀里,手轻轻搭在她的腰上,什么都没做。 沈知念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南宫玄羽低头看着她安然的睡颜,唇角微微弯起。 …… 长春宫。 小蔡子将外面的消息说完,便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在早朝上提议,提前立皇贵妃后。大臣们虽说争论不休,但绝大多数人都支持皇贵妃登临凤位,母仪天下。 可见这是迟早的事。 庄嫔听着,一张慈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越是这样,小蔡子越害怕…… 娘娘从前不是这样的。 这一刻,庄嫔心里想了很多。 从小父亲就告诉她,她是庄家的嫡长女,家族一直按照皇后的标准培养她。 送她入王府,也是为了后位。 庄嫔始终认为,自己会是大周的皇后,母仪天下! 这些年,她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踩在别人头上,以为自己登临后位是迟早的事。 可没想到……她侍奉了陛下十多年,等了十多年。最后的结局却是庄家满门覆灭,被沈氏女捡了便宜! 庄嫔如何甘心?! 她从小就受着皇后的教导,凭什么将后位让给沈氏女?! 然而庄嫔更明白一件事…… 前朝后宫,息息相关。 没有家族的鼎力支持,妃嫔根本无法登上后位…… 庄家已经没了,她这辈子都与后位无缘了。 正因为清醒,所以才痛苦! 庄嫔太清楚自己的处境,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了。 后位永远都不属于她了…… 十多年的隐忍、筹谋、等待……全白费了! 都化作了嗜血的恨意!!! 庄嫔从来就不是什么慈悲的人,那些年吃斋念佛,温婉端庄,与世无争,都是装的。 为了让所有人以为她是好人,让陛下信任她,离后位更近。 如今不用装了。 反正她什么都没有了…… 庄嫔心高气傲了一辈子,让她永远待在嫔位,看着沈氏女风光无限,母仪天下……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皇后之位,她得不到,沈氏女也别想得到! 过了许久,庄嫔才幽幽唤道:“……小蔡子。” 小蔡子连忙应道:“奴才在。” 庄嫔道:“本宫病了,去请太医来为本宫调理身子。” 小蔡子一愣。 病了? 娘娘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病了? 他抬起头看了庄嫔一眼,对方的模样依旧端庄。可不知为什么,小蔡子竟从庄嫔眼里看出了决绝之色! 小蔡子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娘娘……” 庄嫔望着他,冷冷道:“去!” “是……” 小蔡子不敢再问,转身退了出去。 这一刻,庄嫔慈悲的脸,竟显得有些阴森。 她生来就是为了当皇后! 既然这辈子都与后位无缘,注定屈居人下,那她宁可拉着沈氏女一起下地狱! …… 永寿宫。 小明子低着头禀报道:“……娘娘,长春宫请了太医,说是庄嫔娘娘病了。” 菡萏撇了撇嘴:“长春宫那位的心理承受力再强,可经历了这么多事,眼见前途无望了,受打击一病不起也正常。” 芙蕖附和道:“是啊,换谁也受不了。从贵妃贬到嫔位,母妃满门覆灭,自己又被幽禁。” “这些打击,确实够大的。” 菡萏道:“她病了才好呢。” “娘娘封后在即,长春宫那位最好一病不起,再也没力气作妖。” 沈知念听着她们的对话,眼眸微微眯起。 宫里的这么多妃嫔里,庄嫔是跟她斗得最久的人。 这四年多,明枪暗箭,刀光剑影,沈知念一步步走过来,每一步都有庄嫔的影子。 她太清楚那个女人的手段了。 表面慈悲心肠,吃斋念佛,实则算计深沉,蛇蝎阴毒。 这些年,多少人在庄嫔手里栽了跟头? 沈知念从不轻敌,尤其是对庄嫔。 因为她知道以庄嫔的心性,不会因为受了打击,就真的病倒。 肯定是装的。 菡萏见沈知念不说话,好奇地问道:“娘娘,您怎么看庄嫔病了的事?” 沈知念冷声道:“不管庄嫔是真病,还是假病……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本宫不可能永远留着一条毒蛇在宫里。” 芙蕖道:“娘娘的意思是……” 沈知念道:“庄家已经倒了,庄嫔也是秋后的蚂蚱了。” 虽说她封后在即,不宜在此时多生事端。但有些事,也该开始准备了。 菡萏和芙蕖对视了一眼:“那倒是。” “长春宫那位心思深沉,又惯会借刀杀人。若是不斩草除根,咱们怕是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放哨。” 沈知念缓缓道:“冷宫可还住着两个对庄嫔恨之入骨的人呢。” 菡萏好奇地问道:“娘娘说的是王庶人和庄庶人?” 沈知念点头道:“王灼华和庄雨柔,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她们进冷宫跟庄嫔脱不了干系,想必恨庄嫔至深。” 芙蕖的眼睛亮了:“娘娘是想借王氏和小庄氏的手,给长春宫那位最后一击?” “不错。” 沈知念道:“相信有扳倒庄嫔的机会,王氏和小庄氏都会很乐意。” 菡萏和芙蕖眼中都浮现出了兴奋之色。 借刀杀人,不沾自己的手。 让那两个恨庄嫔入骨的人去对付她,再好不过! 沈知念招了招手。 心腹们凑近了些。 “接下来……” 听完后,几人纷纷点头,各自领了差事退出去。 沈知念在心里把方才商议的事,又过了一遍。 这些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她收回思绪,想起了另一件事。 沈家……父亲是个聪明人。沈知念相信经此一事,他也会吸取教训,把剩下的人看得紧紧的。 沈知勤被送回了老家,沈知俭和沈知勉那两个小的,谅他们也不敢再惹事。 第1865章 夏翎殊难产血崩 沈知念现在最牵挂的,是夏翎殊。 算算日子,夏翎殊预计生产的时间,就在这几天了。 沈知念唤道:“秋月。” 秋月连忙上前:“娘娘有什么吩咐?” 沈知念道:“你去太医院,传唐太医过来一趟。” “是。” 不多时,唐洛川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微臣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摆摆手:“唐太医不必多礼。” “谢娘娘。” 唐洛川垂着脑袋问道:“不知娘娘今日传微臣来,有何吩咐?” 沈知念开口道:“本宫有一件事,想托付给唐太医。” 唐洛川温声道:“皇贵妃娘娘言重了。” “娘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微臣定当竭尽全力!” 沈知念道:“这几日,本宫想让唐太医去沈府候着。” “沈家主母预计生产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了。她在牢里熬了一个多月,身体虽然底子好,可到底受了折腾,本宫不放心。” “故而想请唐太医去沈府守着,直到她平安生产,以防有什么突发意外。” 唐洛川沉默了片刻。 他虽然放心不下沈知念,可更不会拒绝她的请求:“……微臣遵命。” “微臣这就回去收拾,明日一早就去沈府候着。” “皇贵妃娘娘放心,微臣定当尽心竭力,保沈夫人母子平安!” 沈知念微微颔首:“那就有劳唐太医了。” 唐洛川摇头道:“这都是微臣的分内之事。” “若皇贵妃娘娘没有其它吩咐,微臣就先告退了。” 沈知念点了点头。 唐洛川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沈知念轻轻舒了口气。 女子生产,是到鬼门关走一趟。有唐洛川到沈家守着,她就放心了。 …… 沈府。 沈茂学坐在床边,握着夏翎殊的手:“夫人今天感觉如何?” 夏翎殊笑道:“妾身和孩子好着呢。” “老爷快去上朝吧,别耽误了正事。” 沈茂学点点头,又看了她一眼,才松开手站起身。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夏翎殊:“若有什么事,立刻让人去衙门传话。” 夏翎殊笑着点头:“妾身知道。” 沈茂学这才离开。 门外,管家已经候着了,见他出来,连忙上前:“老爷,轿子备好了。” 沈茂学“嗯”了一声,抬脚往外走,脚步却比平日慢了许多。 他真的日日都期待着这个孩子。 毕竟沈家的三个庶子,资质都平庸。 沈知勤更是蠢到被人利用,差点把全家害死。 沈茂学膝下至今还没有嫡子,怎能不盼着这个孩子? 他每天去衙门,心思都不在那些公文上了,可又不能不去。 沈茂学叹了口气,上了轿子。 后院。 夏翎殊靠在床头,轻轻抚着肚子。 里面的那个小家伙不安分,时不时踢她一脚。 嬷嬷在一旁笑道:“这孩子,皮实。” 夏翎殊也笑了:“是啊,皮实。” “我挺着大肚子,在刑部大牢熬了一个多月,这孩子都安安稳稳的。” 虽说詹巍然让人送了干净的被褥和吃食,可大牢终归是大牢,阴冷潮湿,她每天都担心会出事。 但这个孩子就是稳稳的,该踢踢,该动动,一点不受影响。 是个有福的。 忽然—— 夏翎殊的肚子里,传来了一阵异样的感觉。 她抬起头,望着身边的嬷嬷:“嬷嬷,我、我好像发动了……” 丫鬟的脸色瞬间变了:“府医不是说还有几天吗?” 嬷嬷连忙道:“妇人生产,提前几天也是正常的。” “快!快准备起来!” 丫鬟立刻转身出去叫人:“来人!快来人!夫人发动了!” 院子里立刻热闹起来。 几个丫鬟跑进来,扶住了夏翎殊。 嬷嬷指挥着人往产房送东西。 管家正在前院对账,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过来,跟他说了这个消息。 管家的脸色瞬间变了:“……当真?!” 小丫鬟拼命点头:“嬷嬷让奴婢来报信,夫人确实发动了,已经进产房了!” 管家连忙放下账册,往外走去:“来人!” 一个小厮跑了过来:“管家有什么吩咐?” 管家道:“快去吏部禀报老爷,就说夫人发动了,要生了!” 沈茂学是吏部尚书,当然要以公事为主。正常情况下,妇人生产,管家不会去打扰老爷。 可夫人腹中的,是老爷盼了多年的嫡子,管家哪敢耽搁。 小厮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外跑! 管家心里砰砰直跳。 夫人这一胎千万要平安啊! 夏翎殊已经被丫鬟扶着,进了产房。 疼! 很疼! 但她得忍得住! 夏翎殊躺在床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身体底子很好,这一胎的怀相也好。 所有人都觉得,夫人肯定能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可随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 产房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紧张有序,变得慌乱无措…… 夏翎殊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 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 她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出了血,可身体的疼痛丝毫未减。 夏翎殊身下,血一直在流…… 根本止不住…… 稳婆的手抖得厉害,手里的布巾换了一条又一条。 每一条都被血浸透,血的颜色深得吓人! 稳婆颤抖道:“夫人,您用力啊!再使把劲!” 夏翎殊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推! 可孩子还是生不出来…… 嬷嬷站在一旁,腿都软了。 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 夫人这一胎的怀相一直很好,怎么突然就…… 嬷嬷不敢往下想,冲着外头喊道:“府医!” “府医!快进来!” 府医一直候在屏风外,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直接冲到床边,伸手搭上了夏翎殊的脉搏。 只一瞬间,他的脸色就变了:“血崩了……” 稳婆也焦急道:“夫人身下的血根本止不住……” 嬷嬷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那怎么办?你们倒是想办法啊!” 府医的额头沁出了冷汗,给夏翎殊嘴里塞了参片含着,又在她的穴位上扎了几针,可血还是止不住…… 第1866章 她首先是自己,才是孩子的母亲(400月) 他在京城行医几十年,自认医术不差。但这种情况,他确实没办法了。 如若不然,世间也不会有那么多妇人,因生产而死。 就连当今陛下的生母,孝昭慈睿安惠康恭钦穆皇太后,据说也是死于难产。 府医焦急道:“夫人这是难产血崩了,老朽救不了,得请太医!” “快去宫里请太医!” 嬷嬷的脸色一白。 宫里? 这一来一回要多久,夫人能撑到那时候吗?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转身就往外跑:“管家!管家呢?!” “夫人难产血崩了,快拿老爷的帖子,去宫里请太医!” 管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抬脚就往外跑:“快备马!” 谁知道……刚跑到大门口,管家竟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对方穿着一身官袍,面容清俊,正是唐洛川。 他今早从太医院出来,收拾了些东西,又去药房抓了几副应急的药,这才往沈府来。 唐洛川本以为时间不急,没想到刚到沈府大门口,就看见管家这副模样:“……这是出什么事了?” 管家虽然没见过唐洛川,却认得他身上的官服,是属于太医院的! 他也顾不上其它的,连忙道:“这位太医,我们夫人难产血崩了,府医说他救不了,老奴正准备去宫里请太医!” 唐洛川脸色一变:“什么?!” 他来不及多问,抬脚就往里走:“快带路!” 皇贵妃娘娘让他来沈家候着,就是为了防止突发情况。没想到沈夫人竟提前生产,还遇到了这样的事。 “是!” 管家一路小跑。 唐洛川跟在他身后。 穿过前院,绕过回廊。管家一边小跑,一边问道:“敢问大人是哪位太医?怎么会在咱们府门口?” 唐洛川道:“本官唐洛川,乃太医院一等太医。皇贵妃娘娘知晓沈夫人生产就在这几日,特意命本官过府候着,以防万一。” 管家感叹道:“皇贵妃娘娘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夫人难产血崩,府医说他救不了,得去宫里请太医。可这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一个时辰。 夫人那个样子,哪里撑得住一个时辰? 若不是唐太医刚好赶到…… 管家根本不敢往下想。 这是夫人和沈家的运气好,更是皇贵妃娘娘庇祐! 两人穿过一道月洞门,产房已经在眼前。 嬷嬷焦急的声音,和稳婆慌乱的低语,从里面传来。 管家停下脚步,对唐洛川道:“唐太医,夫人就在里面,您快请!” 唐洛川大步走了进去,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脚步却没有停。 看到唐洛川的那一刻,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 太医怎么来得这么快? 管家不是才让人去请吗? 唐洛川没有理会她们的目光,快步走到床边,看向夏翎殊。 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 夏翎殊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额头上全是冷汗。 身下的褥子已经被血浸透了…… 唐洛川来不及多想,伸手搭上她的脉搏。 脉象细弱,若有若无。 他的心猛然一沉! 这分明是…… 可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救人要紧! 唐洛川从袖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药丸,递到夏翎殊唇边:“沈夫人,服下。” 夏翎殊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听见唐洛川的声音,勉强睁开眼,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唐洛川看出了她的疑惑,低声道:“下官唐洛川,皇贵妃娘娘派来的太医。” “沈夫人放心,下官定当尽力!” 夏翎殊心头一松,张开嘴把那颗药丸含住,就着唾沫咽了下去。 唐洛川转身对嬷嬷道:“把干净的布巾都拿来。” “再让人把这支人参去熬参汤,越浓越好!” 嬷嬷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去准备:“是!” 唐洛川又道:“派人去外面候着,让人守着门,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 “是!” 丫鬟点点头,转身出去。 产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唐洛川重新回到床边,继续抢救夏翎殊。 门外。 嬷嬷急得团团转,贴着门听里面的动静,却什么都听不见。 管家也是满脸焦急:“嬷嬷,里头怎么样了?” 嬷嬷摇摇头:“唐太医在里面,还不知道情况……” 她的话没说完,产房里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闷哼。 嬷嬷的心瞬间揪紧了。 管家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老天保佑夫人平安!保佑小少爷平安!” 正念叨着,产房的门忽然开了,丫鬟焦急地问道:“参汤熬好了吗?” “快端过来!”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被送进了产房。 丫鬟一勺勺喂给了夏翎殊。 管家在门外焦急道:“请唐太医一定要保住沈家的嫡子啊!” “这可是老爷盼了许多年的嫡子,不能有失!” 唐洛川正在施针,忽然感觉到有人拽住了他的袖子。 夏翎殊的脸色依旧白得吓人,声音很虚弱:“唐太医……” 唐洛川手中的动作未停:“沈夫人请讲。” 夏翎殊坚决道:“请您……一定、一定要保住我的性命!” 唐洛川一怔。 他以为,夏翎殊会说让他必须保住孩子。 毕竟世间的大多数产妇,到了这种时候,都会说保小。哪怕自己死了,也要让孩子活下来。 这是母性,亦是千百年来,女人被教化出的本能。 自己的性命,哪有为夫家传宗接代重要? 可夏翎殊没有。 唐洛川望着夏翎殊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点点头道:“夫人放心,下官定当尽力!” 夏翎殊的手指,松开了他的袖子,重新落回床上。 她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想着,她首先是自己,然后才是孩子的母亲。 她不会为了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人,放弃自己的性命,哪怕那个人是她的孩子! 而且夏翎殊很清楚,她嫁入沈家,是为了让夏家有一个庞大的靠山。 她尽心尽力,打理家务,与皇贵妃娘娘交好,为沈家生儿育女,都是为了这个目标。 第1867章 通常都是舍大保小 若她没了,以沈茂学的身份、地位,一定会再次续弦。 新的主母进门,夏家的一切付出,就都白费了…… 所以,她必须好好活着! 唐洛川继续为夏翎殊施针,动作越来越快。 许是参汤起了作用,夏翎殊有了一些力气,能配合他的指示用力。 稳婆在一旁帮忙。 丫鬟们进进出出,端热水,换布巾。 管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怎么样,只知道夫人和小少爷的命,都在那位唐太医手里。 …… 早朝散了。 朝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或交头接耳,或低声议论,或步履匆匆赶着去衙署。 沈茂学夹在人群里,步伐不疾不徐。 可不知怎么的,他今天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慌,又像是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却说不清…… 沈茂学皱了皱眉,把这阵不安的感觉压了下去。 谁知道……他刚走到宫门口,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东张西望。 是他的随身小厮,沈福。 沈福满脸焦急,看见沈茂学出来,他眼睛一亮,跑着冲了过来。 沈茂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沈福喘着粗气,颤声道:“老、老爷,家里刚刚遣人来报,说夫人发动了!” 沈茂学的脸色瞬间一变,来不及多想,转身丢下一句“去吏部替老夫告假”,就大步往马车走去。 “快快快!回府!” “是!” 马车一路飞奔。 沈茂学坐在里面,心砰砰直跳。 发动了。 翎殊要生了! 他盼了几十年的嫡子,终于要来了! 可不知怎么的,沈茂学心中隐隐的不安,又涌了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没事。 翎殊身体底子好,怀相也好,一定会平安的! 不多时,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 沈茂学跳下来,大步往里走。 一进门,他就觉得不对劲…… 下人们脸上都是慌乱的神色,看见他进来,立刻低下头去。 沈茂学的心猛然一沉,叫住了一个丫鬟:“出什么事了?” 丫鬟吓得脸都白了:“老、老爷……夫人难产血崩了……” “好在皇贵妃娘娘派来的太医及时赶到,正在里面救治……” 沈茂学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产血崩?! 难怪他今天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沈茂学没有再看丫鬟,大步往内院走去。 产房外。 管家还在祈祷。 看见沈茂学,他眼睛一亮,像是有了主心骨:“老爷,您可算回来了!” 沈茂学沉声问道:“里面怎么样了?!” 管家焦急道:“皇贵妃娘娘派来的唐太医,正在里面救夫人和小少爷呢!已经进去好一会儿了,还没消息……” 沈茂学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怎么回事?” “府医不是说夫人这一胎一直很好吗,为何会突然难产血崩?” 管家摇了摇头:“老爷,这……这奴才也不清楚。” “可妇人生产,本就是到鬼门关走一遭,有些事谁也说不准……” 沈茂学大步走到产房门口,隔着门毫不犹豫道:“唐太医,请务必……务必保住本官的嫡子!” 门里没有回应。 可沈茂学的声音,足够让里面的人听见。 众人都听明白了,老爷这是在暗示什么…… 妻子没了可以再娶,可嫡子没了,就真的没了。 以老爷如今的身份、地位,什么样的女人娶不到?这个嫡子,可是老爷盼了几十年的! 有人的面色微微一变,却又觉得寻常。 世道本就是这样,没有哪个男人会把妻子,看得比子嗣重要。 遇到难产,通常都是舍大保小。 嬷嬷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 她是夏翎殊的陪嫁,伺候了夏翎殊十几年,听见这话,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但嬷嬷也没办法。 她没资格让老爷把夫人看得比嫡子重要,只能站在那里急得团团转,不停地祈祷。 求老天爷保佑夫人母子平安! 产房里。 夏翎殊躺在床上。 沈茂学的话清清楚楚地传了进来,她自然也听到了。 嫁入沈家时,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凉薄,眼里只有利益和沈家的前程。 夏翎殊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可这一刻,她九死一生的时候,被他毫不犹豫地舍弃……她的心里还是涌起了一阵寒意。 夏翎殊抬起头望着唐洛川,再次哀求道:“唐太医,请您……请您一定要保住我的性命!” 唐洛川闻言手,施针的手顿了顿,没有抬头,只是低声道:“夫人放心,下官定尽力。” 夏翎殊望着他,心里却不确定。 唐太医是皇贵妃娘娘的人,自然会站在沈家那边的。他会不会听老爷的话,也选择保小? 夏翎殊咬着唇,把心中的恐慌压了下去。 唐洛川沉默了片刻,内心也在权衡。 沈茂学的话和夏翎殊的哀求,他都听见了。 对唐洛川来说,沈茂学和夏翎殊的意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皇贵妃娘娘希望他怎么做。 唐洛川已经认识沈知念四年多了,想起了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他知道皇贵妃娘娘有铁血手腕,对付敌人从不手软。可他更知道,娘娘的铁血之下,有一颗柔软的心。 她会怜惜女子的不易。 皇贵妃娘娘刚生下元宸公主,更明白女子生产,要经历怎样的艰辛和痛苦。 若是她,会怎么选? 唐洛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放缓了语气道:“夫人不必担心,下官会尽力保住夫人和孩子的性命。” “就算真有个万一……下官也会保夫人平安。” 夏翎殊的眼眶忽然热了:“唐太医……” 唐洛川道:“夫人节省力气,别说话,努力把孩子生下来。” 夏翎殊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泪逼了回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夏翎殊的嘴唇,已经被自己咬得破了皮。 好在身下的血终于止住了。 唐洛川确认没有再渗血,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的额头上也全是汗,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 “夫人,您再使把劲!” 稳婆道:“太医已经把血止住了,您只要把孩子生下来就没事了!” 第1868章 有人给沈夫人下了毒 夏翎殊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她望着头顶的帐子,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但她还是咬紧牙关,闷哼一声,用力! 稳婆的声音在夏翎殊耳边响着:“夫人,吸气!用力!” 夏翎殊闭上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往下推。 一下。 两下。 三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夏翎殊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多画面…… 小时候在夏家,父亲教她打算盘,说女儿家也要会算账,日后嫁了人才能管住家。 她学得很快,父亲摸着她的头笑。 后来嫁入沈家,花轿落在府门前。 她借着盖头的缝隙,偷偷往外看。 沈茂学站在门口,一身大红喜服,面容儒雅。 她心里想,这就是她要共度一生的人了。 再后来,她打理沈家上下,与皇贵妃娘娘交好,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 直到今天……沈茂学要舍大保小…… 夏翎殊的眼角有泪滑落。 她还在用力! 她答应过自己,要好好活着! “夫人,再使把劲,孩子就快出来了!” 夏翎殊咬紧牙关,又是一阵用力。 稳婆惊喜道:“看到了!看到头了!” “夫人,看到头了!您再使把劲!” 夏翎殊的眼睛亮了亮,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往下推! 撕裂的疼痛再次袭来…… 可她没有松劲,死死咬着牙用力! 然后,身下一松…… 夏翎殊浑身一软,失去了知觉。 “哇——!!!” 听到从产房里传来的啼哭声,沈茂学扶着廊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生了! 终于生了! 管家在一旁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夫人和小少爷平安……” 正念叨着,产房的门开了。 稳婆满脸喜色地跑了出来:“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生了位千金,沈家有三小姐了!” 管家的念叨声戛然而止。 沈茂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是千金,不是嫡子?! 管家偷偷看了老爷一眼,脸上的神色微妙得很。 稳婆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有些讪讪。 过了好一会儿,沈茂学才消化完心中的情绪,开口问道:“……夫人怎么样了?” 这时,唐洛川从里面走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官袍上沾着血迹,到沈茂学面前拱了拱手:“沈尚书。” 沈茂学望着唐洛川,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不好的预感:“唐太医,贱内……” 唐洛川沉默了片刻,才道:“沈夫人的性命保住了,只是……” 沈茂学的心刚放下一点,又被“只是”两个字提了起来。 “只是什么?” 唐洛川道:“只是经此一事,夫人的身子伤到了。往后……怕是生育艰难了。” 众人愣住了。 管家的脸色一变。 周围的丫鬟更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唐太医这话说得委婉,可在场的谁听不明白? 说是生育艰难,实则就是不能再生了…… 嬷嬷心疼得直流眼泪。 她是夏翎殊的陪嫁,伺候了夏翎殊十几年。夏翎殊嫁进沈家后受了多少委屈,她比谁都清楚。 夫人好不容易怀了这一胎,盼着是个嫡子,能在沈家站稳脚跟。可如今……只生了位千金,还失去了生育能力。 夫人只是商贾出身的续弦,往后可怎么办啊? 沈茂学沉默了很久,才道:“……有劳唐太医了。” 唐洛川摇了摇头:“大人言重了。” 沈茂学望着他,忽然问道:“唐太医,本官有一事不明。贱内的身子向来康健,怀相也好,怎么会突然难产血崩?” 唐洛川如实道:“是有人给沈夫人下了毒。”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沈茂学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什么?!” “有人给贱内下毒?!” 唐洛川道:“下官给沈夫人把脉时,发现脉象有异。血崩来得太突然,太凶险,不像是正常的难产。” “下官仔细查验,发现沈夫人体内有慢性毒药的残留。这种毒药,会让人在生产时血崩不止……” “若不是沈夫人福大命大,只怕产妇和孩子都保不住。” 沈茂学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有人给夏翎殊下毒,要害他的孩子?! 沈茂学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火压下去,咬牙道:“给老夫彻查!” 管家连忙道:“老爷,奴才这就去办!” 沈茂学望着他,冷冷道:“把府里上上下下都查一遍!” “夫人身边的人,更是一个都不许放过!” 管家重重地点头:“是!” …… 一直到第三天,夏翎殊才醒过来。 她眨了眨眼,意识一点一点回笼。 疼。 身下好疼…… “夫人!” 嬷嬷又惊喜,又激动:“夫人,您可算醒了!” “您睡了好几天,可把老奴吓坏了!” 夏翎殊望着她,记忆慢慢浮现。 她记得自己在产房,血崩了,然后唐太医来了。 还有…… 夏翎殊抓住了嬷嬷的手:“孩子呢?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虽说她最爱,最看重的是自己的性命。可孩子也是她的骨肉,她怎么可能不在意? 嬷嬷的神色微微变了。 夏翎殊的心忽然一沉:“是不是孩子……” 嬷嬷连忙道:“夫人别急,三小姐好着呢!” “乳母喂了奶,她正睡着。白白净净的,可招人疼了。” 夏翎殊愣住了:“三小姐?” “是……是女儿?” 嬷嬷点点头:“是。” “三小姐可漂亮了。” 夏翎殊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喜欢女儿。 可她也清楚,沈家已经有了三个庶子。她这个续弦继母,若是不能生下嫡子,在沈家的地位就永远不稳。 老爷虽然待她不错,可那是因为她有用,能管家、交际、替他分忧。 可若没有嫡子…… 没想到这次到鬼门关走了一趟,只生下了一个千金…… 看着嬷嬷担忧的神色,夏翎殊像是在安慰她,又像是在安慰自己:“无妨。” “嬷嬷别担心,我还年轻,往后总有机会生下嫡子的。” 第1869章 拖下去乱棍打死(500月票加更) 嬷嬷的眼眶忽然红了,眼泪都涌了出来。 夏翎殊皱眉问道:“怎么了?” 嬷嬷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夏翎殊盯着她,声音放轻了些:“嬷嬷,到底怎么回事?你总要让我知晓。” 嬷嬷心疼道:“夫人,唐太医说、说您是中了毒,才会难产血崩。” “经此一事,您的身子伤了,往后……往后怕是生育艰难了……” 夏翎殊的脸色顿时一变! 她想起自己生产时流了好多血,止都止不住。 夏翎殊那时以为,自己要死了。 原来不是意外,是有人要害她! “是谁?” “谁给我下的毒?!” 嬷嬷咬牙道:“是菊花那个小贱人!” “老爷当天就下令彻查,最后查出来是她长久在您的饮食里下毒,她已经招了。” 夏翎殊彻底愣住了。 菊花是她从夏家带过来的陪嫁,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伺候了她十几年。 对夏翎殊来说,菊花就像皇贵妃娘娘身边的菡萏和芙蕖一样,是她最信任的人。 怎么会是菊花?! 夏翎殊不敢相信地问道:“嬷嬷,会不会是搞错了?” 嬷嬷摇头道:“起初老奴也不信,可她自己都招了。” “老爷把她关起来了,就等夫人醒了发落。” 夏翎殊沉默了…… 怎么会是菊花? 忽然,门被人推开,沈茂学走了进来。 他脸上满是关切的神色,走到床边在床沿坐下,握住了夏翎殊的手,声音很温柔:“醒了?” “感觉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夏翎殊望着沈茂学写满了关切的脸,心里涌起了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她九死一生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舍弃她。 可此刻,他又这样温柔地握着她的手。 夏翎殊垂下眼帘,把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温婉的笑:“让老爷担心了,妾身没事。” 沈茂学温声道:“没事就好。” “你好好养着,别想太多。” 夏翎殊焦急地问道:“老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茂学冷声道:“那个贱婢已经招了,是她谋害的你!” 夏翎殊道:“妾身还是不信。” “菊花跟了妾身十几年,怎么会……” 沈茂学叹了一口气:“人证物证都在,她自己也认了。” “罢了,你若不信,让她当面与你说。” 他抬起头,对门外道:“把菊花带过来。” “是!” 不一会儿,两个婆子架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正是菊花。 她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被按着跪在地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看见夏翎殊,菊花的眼泪涌得更凶了:“夫……夫人……” 夏翎殊望着这个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丫头,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菊花,为什么?” “我对你不薄啊!” “我们名为主仆,实则亲如姐妹。从小到大,我有的,哪一样少了你一份?” “你受了委屈,我替你出头。你说不想嫁人,我就留着你在身边,从没逼过你。” “为什么害我的人会是你?!” 重刑之下,菊花早就全部招了,此刻只能在夏翎殊面前再说一遍。 “夫人,奴婢对不起您……” “可奴婢、奴婢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生下嫡子,威胁到大少爷的地位……” “大少爷是沈家的长子,不能被一个刚出生的嫡子毁了啊……” 夏翎殊的身子晃了晃,满脸不敢相信:“沈知勤?” “是他指使你的?!” 夏翎殊的脑子嗡嗡作响…… 她嫁到沈家以来,虽说是继母,可从没亏待过他。 该有的份例一分不少,该给的体面一样不差。 她以为,她和沈家的几个庶子,至少能相安无事。 可沈知勤居然…… “为什么?!” 夏翎殊万分诧异:“菊花,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们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情分。你和沈知勤才认识多久,为什么要听他的话,给我下慢性毒药?!” 菊花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得厉害:“夫人,奴婢知道自己对不起您。” “好在夫人最终没事。” “奴婢罪孽深重,只求一死……” 也是因为夏翎殊只生了个女儿,威胁不到沈知勤的地位,菊花才愿意说出真相。 夏翎殊是个很聪明的人,看着菊花这副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爱慕沈知勤?” 菊花默认了。 夏翎殊真的觉得很荒谬! 她顾不得沈茂学还在这里,直接道:“菊花,说句难听的,沈知勤就是个窝囊废!满京城谁不知道他没出息,你喜欢他什么?” 菊花听不得别人污蔑沈知勤,为他辩解道:“夫人,在你们看来,大少爷是胆小、平庸。可他有一颗柔软、细腻的心。” “他会关心人,会心疼人。他对奴婢是真的好!”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奴婢这么好过。他会心疼奴婢,会问奴婢累不累,会给奴婢带好吃的。” “他、他给了奴婢从来没有过的温暖……” “奴婢从小就是给人做奴婢的,从没有人把奴婢当人看。只有大少爷……只有他将奴婢视为珍宝……” 夏翎殊听着,荒谬的感觉越来越浓:“我从小就把你当亲妹妹一样看待,可到头来,还抵不过男人的几句甜言蜜语,嘘寒问暖?” 夏翎殊忽然觉得很心累……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一个人,是我可以信任的……” 菊花含泪道:“夫人……” 夏翎殊闭上眼睛,不想再说话。 沈茂学早就想处死菊花了,之所以留着她到现在,只不过是因为她是夏翎殊的贴身丫鬟,怕夏翎殊不相信这件事。 如今话已经说通了,沈茂学厌恶地挥了挥手:“来人!” 两个婆子上前。 沈茂学冷冷道:“把这个贱婢拖下去,乱棍打死!” “是!” 菊花的脸色瞬间惨白:“夫人……夫人,是奴婢对不起您……” “奴婢下辈子再报答您……“ 夏翎殊睁开眼,看着她满是泪痕的脸,没有说话。 很快,外头就传来了闷闷的声响,还有压抑的惨叫。 第1870章 她凭什么还要忍一个庶子 慢慢地,菊花的声音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沈茂学转头看着夏翎殊,温声道:“殊儿,别难过了。” “为了那种背主的贱婢,不值得。” 过了好一会儿,夏翎殊才收回目光,看向沈茂学:“……老爷,既然这件事是沈知勤指使菊花做的,不知老爷准备如何处置?” 不铺垫,不婉转,夏翎殊问得十分直接。 若是旁的女子遇到这种事,多半会楚楚可怜地求老爷做主。哭着说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让他严惩凶手。 可夏翎殊没有。 因为夏翎殊是商贾之女,从小在账本和算盘里长大,太清楚这个世道的规矩了,也太明白男人是什么东西。 那些哭哭啼啼的把戏,骗得过别的男人,却骗不过眼前这个老狐狸。 所以,她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开诚布公,有什么说什么。 沈茂学沉默了…… 若夏翎殊生下的是嫡子,那沈知勤这个庶长子,分量就轻了。 谋害嫡母和嫡弟的罪名,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沈茂学就算再舍不得,也只能处置了沈知勤。 可她生的是嫡女,往后还生育艰难了…… 在沈茂学心中,沈知勤这个长子的分量,便又重了起来。 况且虎毒不食子。 沈茂学再凉薄,再以利益为上,也终究是个人。 沈知勤再蠢,再没用,也是他的长子,是他盼了多年的第一个儿子! 他下不去手…… 可沈茂学也明白,夏家富可敌国,是沈家最大的盟友。 夏翎殊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他不能让夏家寒心,得给她一个交代。 沈茂学开口道:“殊儿,此事我已经查明了。” “知勤那个孩子,你是知道的。他胆子小,没出息,哪有这样的胆子和手段?” “这一切,都是他的生母林氏撺掇的。” 说到这里,沈茂学叹了口气:“林氏那个女人看着老实,实则一肚子算计。” “她怕你生下嫡子,知勤的地位不保,就想出了这么个毒计。撺掇知勤,让他去蛊惑菊花。” “知勤是蠢,被林氏当枪使了。可要说他有心害你,那倒不至于。” 夏翎殊冷眼听着,没有说话。 她相信沈茂学所言。 嫁进沈家这么久,夏翎殊对沈知勤也算了解。他确实是个窝囊废,没脑子想这样的毒计。 可那又如何? 沈知勤难道没有害她的心思? 难道没有动手吗? 若不是唐太医来得及时,她和孩子早就死了! 沈茂学见夏翎殊不说话,便对外头道:“来人,把林氏带过来!” “是!” 不一会儿,林姨娘便被押了过来。 她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被人按着跪在了地上。 看见夏翎殊,林姨娘膝行几步,拼命磕头:“夫人!夫人!求您饶命!” 沈茂学道:“殊儿,一切的祸根,就是这个贱人!” “要将林氏发卖,或是直接打死,都凭你做主!” 按大周的律法,只有贱妾才能发卖,或处死。 林姨娘是良妾,按理说沈家没有打死,或发卖她的权力。就算她有罪,也应交由官府处置。 然而很多时候,律法是一回事,实际操作起来又是一回事。 林氏在此事中确实犯了罪,以沈茂学的身份,直接处置了她,没人会找他的麻烦。 林姨娘跪在地上拼命磕头求饶,血流下来糊了满脸:“所有事情都是妾身做的,是妾身想的主意!” “是妾身让知勤去接近菊花,是妾身让菊花下毒的!” “知勤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听了妾身的话。老爷,夫人,求求你们放过他……” 虽说夏翎殊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可生产那日流了那么多血,她的身体依旧很虚。 听着林姨娘的话,夏翎殊气得冷笑了一声:“呵!放过他?!” “你可知道,你们差点害死我和我的孩子?!” 林姨娘还在磕头:“妾身知道,妾身罪该万死……” “可是夫人,知勤真的没有害您的心思!他只是……他只是害怕府中有了嫡子,他的地位会不保……” “这一切都是妾身指使的!” “夫人,您也是有孩子的人,应该明白做娘的为了自己的孩子,什么都愿意做……” “夫人,求您放过知勤!求您……” 夏翎殊冷眼看着这一幕。 别看林姨娘现在哭得楚楚可怜,害人的时候可丝毫没有手软! 夏翎殊懒得跟林姨娘争辩,有失身份,直接对沈茂学道:“一个妾室,竟敢谋害当家主母和嫡出子女。便是按照大周的律法,这也是死罪!” “老爷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了吧,又何必来问妾身的意见?” 沈茂学原以为夏翎殊会趁机发泄,或哭着喊着要林氏的命,可她就这样轻飘飘地把问题推了回来。 这个女人,比他想中更聪明。 夏翎殊见沈茂学不说话,又道:“至于沈知勤……老爷方才说一切都是林氏撺掇的,沈知勤只是被她当枪使。” “这话妾身信一部分。” “可老爷,菊花从那么久之前,就开始给妾身下慢性毒药了。沈知勤若真的没有害人之心,多得是机会阻止,或是向妾身坦白。” “可他有这样做吗?” 沈茂学无言以对。 夏翎殊讥诮道:“沈知勤明明知道,林氏和菊花在做什么,妾身和肚子里的孩子,每天在被人下毒。可直到被赶回老家,他也什么都没说。” “老爷,他分明就是想害死妾身的孩儿!” “老爷还能说,沈知勤没有害人之心吗?” 夏翎殊知道自己的身份。 商贾之女,嫁入沈家为主母,本就是大大的高攀。 她应该在沈茂学面前伏低做小,不能违逆他的意思,惹他生气。因为她和夏家的地位,全靠沈茂学的看重。 成婚以来,夏翎殊也一直都是这样做的。本该继续下去,装作大度、理解,一切都可以商量。 可这一次,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和孩子都差点死了。 往后,她或许再也不能生育了…… 她凭什么还要忍一个庶子?! 第1871章 上嫁吞针,下嫁又能好得到哪里去 沈茂学望着夏翎殊陡然变得凌厉的眉眼,眸色微深。 她刚嫁进来的时候,十几岁的姑娘,小小的一个人,站在他面前恭恭敬敬地行礼。 沈茂学那时候想,她看着挺温婉的,不知道能不能撑起这个家。 后来,夏翎殊证明了自己。 她把沈家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替他分忧解难。从一个商贾之女,变成了人人称道的沈家主母。 沈茂学以为,夏翎殊会一直这样懂事下去。 可她今天不装了,直接告诉他,她咽不下这口气。 “殊儿。” 沈茂学郑重道:“我自会处置林氏。” “至于知勤……虎毒不食子,他是我的长子,我不可能杀了他。” “但他犯了错,自要受罚。” “我会将他逐出沈家族谱,从今往后,他永远别想回京城了!” “这样,你可满意?” 听着沈茂学的话,林姨娘的脸色苍白如纸,万分错愕。 她做了这么多,就是因为知勤是沈家的长子,她想替知勤保住沈家的一切。 沈家本就是属于知勤的! 没想到老爷居然这么狠心,要将知勤赶逐出族谱,永远都不可能回京城…… 那她做的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林姨娘扑上去,一把抱住了沈茂学的腿:“老爷!老爷,您不能这样对知勤啊!” “知勤是您的长子,沈家的大少爷!您把他赶出族谱,他这辈子就完了!您不能这样啊!” 沈茂学低头看着她,冷冷道:“林氏,你们做下这些丑事的时候,可曾想过‘不能’两个字?” 事到如今,林姨娘也懒得装了,恶狠狠地瞪了夏翎殊一眼:“老爷,妾身做这些都是为了知勤啊!” “他是长子,沈家本就该是他的!一个商贾之女,凭什么生下嫡子来抢知勤的家业?!” 沈茂学怒道:“放肆!” “林氏,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能妄议主母?” “来人,将这个贱人拖下去,直接打死!” 两个婆子应了声“是”,上前把林姨娘架了起来。 林姨娘拼命挣扎,嘶声喊道:“老爷!老爷,您不能这样!知勤是您的儿子!您的长子啊!” 没有人理她。 她被拖了出去。 很快,外头又传来了棍棒交加的声音。 一下又一下…… 沈茂学听着林姨娘的惨叫声渐渐消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看向夏翎殊时,语气放缓了不少,再次问道:“殊儿,这样你可满意了?” 夏翎殊望着沈茂学写满了关切的脸,心里冷笑连连。 她怎么可能满意! 林姨娘和菊花是死了,可沈知勤呢? 他还好好活着。 被逐出族谱,永远不能回京城,这算什么惩罚? 他险些害死她和孩子,让她落得这样的结局。她这辈子或许再也不能生育了,但他还活得好好的! 夏翎殊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当然想要沈知勤的命! 可她更清楚,沈茂学不会杀他。 就像这个男人说的,虎毒不食子。 沈知勤再蠢,再没用,也是他的长子。 沈茂学打死林姨娘和菊花,不过是为了给她一个交代,保住沈知勤的命。 夏翎殊也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只会让沈茂学不满。 毕竟从一开始,她和沈茂学的关系就是不平等的…… 商贾之女,嫁入官宦之家为主母,本就是高攀。 她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沈茂学的看重,更是自己的懂事。 她不能不懂事…… 夏翎殊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情绪了压下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换上了温婉的笑:“……可以。” “妾身多谢老爷,为妾身主持公道。” 沈茂学满意地点点头:“老夫就知道,你是个懂事的。” “你的身子还虚弱着,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夏翎殊“嗯”了一声。 沈茂学转身出去了。 以他的聪慧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夏翎殊心中是不服气的。 但对沈茂学来说,这都不重要。 不管她心中是何感受,只要面上是温顺的样子就够了。 夏翎殊虚弱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 屋里的丫鬟们对视一眼,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嬷嬷一个人。 嬷嬷走到床边,轻轻握住了夏翎殊的手:“夫人……” 夏翎殊望着这个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嬷嬷,眼眶忽然红了,泪水流了下来。 嬷嬷的眼眶也红了:“夫人,您受委屈了……” 夏翎殊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高门大户的水,比她想象中还要深…… 她以商贾之女的身份,嫁入沈家,成为诰命夫人。外头有多少人羡慕她,说她命好,有福气,一步登天了! 可谁又知道,她咽下了多少委屈? 她在深宅大院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果然,上嫁吞针。 可直到今天,夏翎殊才真正体会到,这根针有多疼…… 但夏翎殊依旧不后悔。 上嫁吞针,下嫁又能好得到哪里去呢? 至少她的女儿,是正经的官家小姐,一品大员的嫡女! 皇贵妃娘娘的妹妹,将来或许还是皇后娘娘的妹妹! 这样的起点,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她受的这些委屈,咽下的针,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后代,拥有更高的起点! 毕竟她若是嫁个商人,会像母亲一样,一辈子都在账本和算盘里打转,被人瞧不起。 嫁个穷书生,跟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熬出头。 嫁个普通人,可能还要为了几两银子,和人争得面红耳赤。 那样日子,夏翎殊见过太多了。 她不要自己的女儿过那种日子! 她要她的女儿,生来就是千金小姐,一辈子被人捧着、护着、高看着! 只要女儿能过得好,她受再多委屈也值得。 夏翎殊深吸一口气,擦去脸上的泪:“……嬷嬷,把孩子抱来给我看看。” “是。” 嬷嬷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进来。 夏翎殊接过襁褓,低头望着孩子小小的脸:“……女儿,娘会一直护着你的,谁也伤害不了你!” 她的身体还虚弱着,抱了孩子一会儿,嬷嬷就让乳母把孩子带下去了。 第1872章 不是完全没有希望(600月票加更) 翌日。 夏翎殊的脸色依旧苍白,可精神比昨日好了一些。 唐洛川跟着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在床边恭敬地行了一礼:“沈夫人。” 夏翎殊点点头:“唐太医不必多礼。” 唐洛川在床边坐下,取出脉枕,示意夏翎殊把手腕放上来。 夏翎殊照做。 他凝神诊脉。 过了片刻,唐洛川收回手,道:“夫人的脉象已经稳了,只要好好养着,便没有大碍。” 夏翎殊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热:“唐太医,你是我和女儿的救命恩人!” “若不是你来得及时,那日……那日我怕是要一尸两命了……” 唐洛川摇头道:“沈夫人言重了。” “下官是奉皇贵妃娘娘之命来的,这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夏翎殊想起了沈知念。 皇贵妃娘娘那么年轻,那么尊贵! 她每一次入宫请安,皇贵妃娘娘都会多问几句她的情况。 她怀这一胎时,皇贵妃娘娘特意让人送来安胎的药材。 她在大牢里,皇贵妃娘娘命人传话,让她撑住。 如今,又是皇贵妃娘娘派了太医来,救了她和女儿的命。 夏翎殊不是那种总是把感激挂在嘴边的人,默默在心里记下了这份恩情! 她望着唐洛川,道:“虽是皇贵妃娘娘的命令,但唐太医对我们母女有再造之恩!” “日后若有需要夏家帮忙的地方,唐太医尽管开口!” 夏翎殊的话音落下,嬷嬷捧着一个匣子上前,递给了唐洛川。 里面装的满满当当的,都是大额银票! 毕竟夏翎殊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唐洛川没有推辞的:“多谢夫人。” “下官只是尽本分。” 随即,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递给了嬷嬷:“这是调理身子的方子,每日一剂,连服一个月。” “一个月后,下官再来请脉。” 嬷嬷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是。” 唐洛川又朝夏翎殊行了一礼:“沈夫人好好养着,下官告退。” 夏翎殊温声道:“嬷嬷,送送唐太医。” “唐太医,您这边请。” 嬷嬷陪着唐洛川出去了。 …… 永寿宫。 秋月掀开帘子进来,道:“娘娘,唐太医回来了!” 沈知念在宫里,自然听说了夏翎殊遭遇难产,但好在平安生下了一个女儿的事。 不过具体情况,她并不清楚。 听到秋月的话,沈知念道:“传他进来。” “是。” 不一会儿,唐洛川走了进来,恭敬地行了一礼:“微臣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摆摆手:“唐太医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谢皇贵妃娘娘!” 沈知念望着他问道:“沈夫人那边的情况如何?” 唐洛川沉默了片刻…… 沈知念的心微微一沉:“……说吧。” 女子生产,本就是到鬼门关走一遭,更何况夏翎殊还遭遇了难产,身子怎么可能不落下病根? 沈知念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唐洛川道:“回皇贵妃娘娘,沈夫人已经无碍,三小姐也很好,母女平安。” “只是……” 沈知念问道:“只是什么?” 唐洛川道:“沈夫人被人下毒,导致难产血崩。” “微臣虽然保住了她的性命,但她的身子伤了。往后……往后怕是生育艰难了。” 夏翎殊的身体情况,并没有在外头传开,此刻听说,众人都万分诧异! 菡萏的脸色变了变。 秋月满脸不可置信。 沈知念的眉头狠狠皱起:“被人下了毒?” 唐洛川点头道:“是。” “沈夫人中的慢性毒药,会让产妇在生产时血崩不止。” 沈知念的指手指微微收紧,冷声问道:“查出来是谁做的了吗?” 唐洛川道:“沈大人已经查清了,是林姨娘和沈家大少爷指使的,下毒的是沈夫人的陪嫁丫鬟菊花。” “林姨娘和菊花已经被打死了。” “沈家大少爷被逐出族谱,永远不得回京。” 家丑不可外扬。 按理说这样的事,不可能让一个太医知晓得这么清楚。 可沈茂学知道,唐洛川是皇贵妃娘娘派去沈家的。夏翎殊出了这样的事,若不说清楚,无法向皇贵妃娘娘交代。 故而这些事,都没有瞒着唐洛川。 菡萏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大少爷之前差点害得沈家满门覆灭,如今又把夫人害成这样,老爷居然只是把他逐出族谱,就这样轻飘飘地放过了他?” “夫人和三小姐可是差点死了啊!” “往后、往后夫人再也不能生育了,可怎么办……” 芙蕖拉了拉她的袖子:“菡萏,小声些。” 菡萏哪里忍得住:“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大少爷那个人一副老实人的样子,却一肚子坏水!” “依我看,他就是那种看着无色无味,实则剧毒的老实人!” “说不定哪天,他又要惹出什么祸事来!” 秋月在一旁也忍不住叹气:“谁说不是呢。” “但他终究是沈家的长子,虎毒不食子……” 菡萏道:“老爷心疼自己的儿子,谁来心疼夫人?” “夫人九死一生生下三小姐,往后却生育艰难了。这对一个女人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沈知念眼底有冷意在凝结:“芙蕖。” 芙蕖连忙上前:“娘娘。” 沈知念道:“你去库房挑最好的补气血的药材,让人送到沈家去。” 芙蕖福了一礼:“是。奴婢这就去办。” 沈知念的目光,重新落在了唐洛川身上:“唐太医。” 唐洛川拱手道:“微臣在。” 沈知念望着他,沉默了片刻,才问道:“……沈夫人往后是真的不能生育了吗?” 她清楚对一个女人,尤其是沈家这样的高门大户,不能生育意味着什么。 更何况夏翎殊是续弦,膝下还没有嫡子。 唐洛川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回娘娘,沈夫人的身子确实伤得重。” “毒药在她体内潜伏已久,发作时血崩不止,几乎要了她的命……” “微臣虽然保住了沈夫人,可她的身子,往后的生育的确十分艰难。”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第1873章 赐死沈知勤 沈知念用眼神询问。 唐洛川继续道:“沈夫人若是好好调理,养上三五年,或许还有一线希望。只是……只是希望十分渺茫……” 沈知念道:“唐太医,本宫拜托你一件事。” 唐洛川惶恐道:“皇贵妃娘娘言重了,请吩咐便是。” 沈知念认真道:“沈夫人的身子,就拜托你好好调理了。” “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尽管开口。只要能让她的身子好起来,本宫不惜代价!” 虽说沈知念从不觉得,女儿不如儿子,但不想生和不能生了是两回事。 夏翎殊为沈家付出了那么多,她不能让盟友寒心。 唐洛川恭敬道:“微臣遵命!” “微臣定当竭尽全力,为沈夫人调理身子!” 沈知念道:“那就辛苦唐太医了。” 唐洛川摇了摇头:“微臣不辛苦。” “若没有别的事,微臣就先告退了。” 沈知念微微颔首。 唐洛川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菡萏宽慰道:“娘娘,您别太担心了。唐太医不是说了吗,夫人还有一线希望。” 沈知念叹了一口气:“你不懂。” “夫人是续弦,膝下还没有嫡子。若她往后真的不能生育了,那在沈家的处境……” 这个世道就是如此。 一个不能生育的续弦主母,在沈家那样的高门大户里,会面临下人们的闲言碎语,庶子、族人的觊觎,还有老爷渐渐冷淡的态度…… 菡萏心疼道:“夫人那么好的人,怎么会……” “都是该死的大少爷!” 沈知念冷声道:“你说得对,沈知勤的确该死!” 菡萏一怔。 她方才说的那些话,纯粹是气上头了,口不择言,没想到娘娘会认同…… 前世今生,沈知念和几个庶弟的关系,都说不上亲近。 更是从来没把沈知勤放在心上。 可就是这个她没放在心上的人,先是差点害得沈家满门覆灭,如今又差点害死夏翎殊母女。 两次了…… 唐洛川说,沈茂学已经将沈知勤逐出了族谱,让他永远不得回京。 在旁人看来,这已经是很重的惩罚了。 毕竟一个被逐出族谱的男人,这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可那又如何? 血脉摆在那里。 沈知勤是沈茂学的长子,沈家的骨血。只要他还活着,就永远是个隐患。 万一哪天他又做出什么蠢事、恶事,连累整个沈家呢? 庄家为什么倒? 因为势大、膨胀、做了太多错事。可归根结底,是南宫玄羽容不下庄家了。 沈家现在如日中天,焉知哪天不会成为帝王心中的刺? 沈知念不敢赌。 所以,她不能让沈家再出任何差错。 不能让沈家的任何人,有把柄落在别人手里。 最重要的是,封后的事朝堂上还在吵。正因为如此,沈知念才更要小心。 封后在即,她和沈家都不能出任何差错! 沈知勤……不能留了。 “……沈知勤现在到哪里了?” 芙蕖想了想,道:“回娘娘,根据马车的行程推断,应该快到沈家的老家了。” 沈知念冷声道:“就说本宫体恤沈知勤一路赶回老家,风尘仆仆,以本宫的名义赐些补品给他。” “若是他没那个福分,因为赶路太过劳累,虚不受补,暴毙了……那也是他的命。”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心里都“咯噔”一声。 心腹们都听懂了,娘娘这是要赐死沈知勤! 用“补品”的名义,让他死在回老家的路上…… 一个被逐出族谱的沈家庶子,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 可他毕竟是沈家的长子…… 芙蕖迟疑了一下,上前一步道:“娘娘,请恕奴婢多嘴一句。” “以大少爷犯下的罪孽,死一万遍都不为过。可他毕竟是老爷的长子,娘娘就算要除掉他,何不在暗中进行?这么大张旗鼓,让老爷知道了怕是不妥……” 沈知念望着芙蕖,道:“本宫就是要大张旗鼓,让父亲知道,沈知勤是本宫杀的。” 菡萏忍不住问道:“娘娘,这是为什么?” 沈知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沈知勤若是不明不白地死了,你们说,父亲会第一个怀疑谁?” 菡萏想了想,脸色微微变了:“夏家……” 沈知念点头道:“不错。” “虽说林姨娘和菊花被杖毙死了,沈知勤被划出族谱,永远不能回京。可夫人差点丢了性命,这辈子或许再也不能生育了,夏家能咽下这口气?” “这种情况下,沈知勤不明不白地死在路上,父亲会怎么想?” 芙蕖道:“老爷肯定会以为,是夏家动的手……” “不错。” 沈知念道:“本宫要除掉沈知勤,是为了杜绝沈家的隐患,也是为了给夫人主持公道,不能让夏家平白无故背这个黑锅。” “父亲知道是本宫做的又如何?他心里若是有怨,来找本宫便是!” 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需要处处看沈茂学脸色过活的小庶女了。 芙蕖深吸一口气,道:“奴婢明白了,这就去办。” 沈知念心里想了很多。 沈家如今不缺地位,可跟那些世家大族比起来,根基还是太单薄了。 沈家满打满算,不过是他们父女撑起来的。 这是益处,也是害处。 好处就是正因为根基不深,不会被帝王太过忌惮。 可坏处是太浅薄的家族,经不起太大的风浪…… 所以,夏家的巨富,便是沈家最大的支撑。 沈知念不能让这件事,成为夏家和沈家之间的隔阂。 她赐死沈知勤,不只是为了给夏翎殊出气,更是为了稳住夏家。 让夏家知道,沈家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家族。夏翎殊的委屈,有人替她讨。 沈知念看向菡萏和芙蕖:“你们准备一下,这几日本宫会向陛下请旨,出宫回沈家探望夫人和妹妹。” 芙蕖的脸色变了,劝道:“娘娘封后在即,暗中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您,若是出宫遇到了危险……” 沈知念似笑非笑道:“本宫就盼着遇到危险呢。” 心腹们满脸诧异。 第1874章 皇贵妃要出宫回沈家省亲 沈知念道:“本宫也想知道,究竟还有多少人,见不得本宫登上后位?” “不如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众人都明白了,娘娘这是要以自身为饵,看能不能引蛇出洞,把潜在的隐患一网打尽! 芙蕖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她看着沈知念的眼睛,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娘娘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是。” 菡萏不知道忽然想到了什么,在一旁笑了起来:“娘娘,说起来也是奇了。” “三小姐的年纪,比元宸公主还小呢。以后元宸公主就有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姨母了!” 众人都笑了:“是啊。” 沈知念弯了弯唇角。 是啊,她那个刚出生的小妹妹,比她的女儿还小。 等元宸会叫人了,要叫一个比她小的孩子“姨母”,那场面想想就有趣…… 忽然,外头传来了李常德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众人连忙起身。 沈知念还没出去,一道明黄色的身影就大步走了进来。 “臣妾参见陛……” 南宫玄羽几步上前,稳稳托住了沈知念的手臂:“说了多少次了,不必多礼。” 沈知念微微一笑。 南宫玄羽牵着她,走到窗边的软榻落座:“朕在外头就听见你们笑了,什么事这么开心?” 沈知念含笑道:“陛下也是知道的,臣妾家里刚得了个妹妹。” “臣妾方才正跟她们说呢,妹妹的年纪比元宸还小。以后元宸会叫人了,称呼她的时候,陛下说好笑不好笑?” 南宫玄羽怔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沈茂学倒是老来得女了。” 殿内的几个丫头,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沈知念嗔了南宫玄羽一眼:“陛下说什么呢。” “臣妾的父亲正值壮年,哪里就老了?” 南宫玄羽低头看着她,目光里满是宠溺:“念念说什么都对。”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悄悄退了出去。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怀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但她没有跟帝王说,沈家内部的那些矛盾。 因为至亲至疏夫妻。 沈知念若将沈家的那些龌龊事,全部摊到南宫玄羽面前,情浓时他自然不在意,甚至会心疼她,觉得她生在那样的家族不容易。 可万一有一天他们的感情淡了,他看她的眼神不再温柔呢? 那些她亲口说出来的家族丑事,就会变成他心中看不起她的理由…… 所以,沈知念只是轻描淡写地带过,说夏翎殊难产遭了大罪,没说对方是被沈知勤下毒。 “……陛下,臣妾想回沈家一趟,看看夫人和刚出生的妹妹。” 女子生产,本就是到鬼门关走一趟。对于夏翎殊难产的事,南宫玄羽倒没有生疑。 他思虑了片刻,道:“沈夫人此番受罪了。你担心她,回去看看也好。” 沈知念抬起头望着南宫玄羽,惊喜地问道:“陛下这是答应了?” 南宫玄羽温柔地反问:“朕何时拒绝过你的请求?” “况且你入宫这些年,还没回过沈家省亲呢。” “这段时间,朝堂上的那些大臣吵来吵去,立后的事也差不多要有一个结果了。等成了皇后,念念就更不可能出宫了,趁着这次机会回去看看吧。” “朕让詹巍然带禁军跟着。”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怀里,感激道:“多谢陛下!” 南宫玄羽搂紧了她:“谢什么?” “你是朕妻子。” 夜渐渐深了…… 南宫玄羽揽着沈知念躺下,小心翼翼地把被子拉上来,盖在她身上。 沈知念靠在他的臂弯里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稳。 南宫玄羽低头看着沈知念娇媚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手轻轻搭在她腰上,但没有动。 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念念了…… 她是他的妻子,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他当然想亲近她。 可念念生产后,身子还没彻底恢复好,得好好养着。 帝王只能把旖旎的念头压了下去。 …… 沈知念要回沈家省亲,虽然不打算大张旗鼓,铺张浪费,却也没有刻意瞒着这个消息。 宫里的很多人都知道了。 一间宫殿里。 宫女快步走到素青身影面前,激动道:“娘娘,天大的好消息!” 素青身影缓缓问道:“什么事这么急?” 宫女深吸了一口气:“奴婢听说,皇贵妃要出宫回沈家省亲了!她已经跟陛下请了旨,陛下也准了,这几日就要动身。” “娘娘,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皇宫护卫森严,皇贵妃又根基深厚,咱们想在宫里动手,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她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出宫……咱们只要在路上设伏,或是趁着沈家乱糟糟的时候下手……” “除掉了皇贵妃,陛下必然伤心欲绝,宫里也会大乱。到时候没了皇贵妃挡路,娘娘也能更上一层楼!” 素青身影的神色却很警惕。 宫女终于觉出不对,试探性地唤道:“娘娘?” 素青身影冷哼了一声:“你难道不觉得奇怪?” 宫女一怔:“皇贵妃新得了个妹妹。况且等她成了皇后,就不可能出宫了,这时候回沈家看看,不是很正常吗?” “哪里奇怪?还请娘娘明示。” 素青身影冷笑道:“皇贵妃狡猾,谨慎,步步为营。” “她能在宫里斗倒大小庄氏,让陛下对她死心塌地,靠的就是这份谨慎。” “朝堂上吵了那么久,眼看封后的事就要尘埃落定了。这种时候,皇贵妃应该安安稳稳待在永寿宫,等着册封的圣旨。” “可她偏偏要出宫,还把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你说,皇贵妃这是想干什么?” 宫女瞪大了眼睛:“娘娘的意思是……皇贵妃是故意的?” “她想引蛇出洞?!” 素青身影终于点了点头:“皇贵妃这个人,本宫了解她。她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敢在这个时候出宫,就说明她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说不定,皇贵妃正等着有人去自投罗网……” 第1875章 庄嫔觉得活着没意义了(700月票加更) 宫女的脸色一白:“那咱们……” 素青身影摆了摆手:“刚费了那么大的劲除掉庄家,这时候不宜再轻举妄动。” “让皇贵妃省亲去吧,咱们正好也看看,她能钓出什么大鱼来。” “命底下的人都安分些,这个时候谁都不许动。” 宫女低下头道:“奴婢明白了。” …… 长春宫。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庄嫔打开了封闭已久的小佛堂,又开始礼佛了。 从前因着法图寺的事,她知晓陛下厌恶这些东西,为了讨好陛下,才封闭了小佛堂。 反正现在她已经彻底失宠,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庄嫔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她跪在蒲团上,手里一下又一下捻着佛珠。 庄嫔身边放着一个匣子,里头装着一叠名单,几件信物,还有一封信。 这是庄太傅离京前,让人送给她的。 每次庄嫔的内心不宁静时,就会把信拿起来看一看。 “……眠儿吾女,庄家已倒,大势已去。为父知你心有不甘,然事已至此,挣扎徒劳。” “这些是庄家残余的人脉和产业,为父都交予你。不求你东山再起,只盼你在深宫能自保。”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为父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你好自为之……” 庄嫔清楚,父亲不是不想争,是不能争了。 庄家已经没了,再争下去,只会让她也万劫不复。 父亲把这些交给她,不是为了让她复仇、争后位,只是想让她好好活着。 可对庄嫔来说,一生追寻的目标再也不可能实现,她的信念已经倒塌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就是要跟沈氏女玉石俱焚! 这时,小蔡子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外头传来了消息。” 庄嫔的捻佛珠手指顿了顿:“说。” 小蔡子压低声音道:“皇贵妃不日要回沈家省亲,陛下命詹统领带禁军护送。” “省亲?” 庄嫔冷笑道:“好!省亲好啊!” 这是一个机会! 皇贵妃出宫,一路的护卫再严密,也比不上在皇宫里。 路上,沈家,到处都是可以动手的地方。 她苦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可激动过后,庄嫔又冷静下来了…… 皇贵妃在这种时候出宫省亲,不低调行事,反而闹得人人皆知…… 那个女人是故意的! 若是从前,庄嫔一定会谨慎。但凡有一丝疑虑,她都会等,会忍,直到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 因为庄嫔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不打没有准备的仗。 可现在…… 她的家族没了。 后位彻底与她无缘。 她追求了一生的目标,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连活着,庄嫔都觉得没了意义。 她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东西了,哪怕拼了这条命,也要重创皇贵妃! 庄嫔幽幽地唤道:“小蔡子。” “奴才在!” 庄嫔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的瓷瓶,交给了小蔡子:“按计划行事!” 小蔡子知道瓷瓶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这些日子娘娘借着身体不好,让太医开药,她暗中研究着别的东西。 即便清楚娘娘这么做,他们很有可能会万劫不复,小蔡子还是没有犹豫。 “是!” 娘娘对他有救命之恩,只要是娘娘的心愿,他哪怕拼了这条命,也会替娘娘完成! 庄嫔望着小蔡子,复杂地问道:“小蔡子,你可知道这么做,无论成不成功,都会有什么后果?” 小蔡子抬起头望着庄嫔,张脸上没有丝毫恐惧之色,忠诚道:“奴才知道,奴才不怕!” 庄嫔神色复杂。 小蔡子跟了她多年。 从庄家鼎盛,到满门覆灭,他一直都在。 自己当年随手施的一点小恩惠,换来了他至死不渝的忠诚。 “……去吧。” “奴才告退!” 小蔡子磕了个头,站起身退了出去。 …… 十一月初九。 天还没亮透,京城的大街小巷就已经戒严了。 京兆尹天不亮就带着人出来,把从宫门到沈府沿路的街巷,清理了一遍又一遍。 闲杂人等一律清退! 每个路口都站着带刀的侍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更别说人了。 日头渐渐升高,宫门缓缓打开。 皇贵妃的仪仗从宫里出发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禁军统领詹巍然。 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身甲胄,身后跟着步伐整齐的两列禁军。 再后面是捧着香炉、扇子、拂尘的太监和宫女。 沈知念坐在华贵的凤辇里,由八匹白马拉着。 凤辇宽大、华丽,金顶红帷,四角垂着拳头大的珍珠,在风里轻轻晃动。 车帘用的是上好的云锦,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今日起得早,沈知念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宫装,发髻上插着华美的步摇,周身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尊贵! 凤辇里的空间很充足,菡萏和芙蕖坐在沈知念身侧。 前者掀开车帘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又缩回来,笑得眉眼弯弯:“娘娘,外头好多人看呢,不过都隔得远远的。” “那些侍卫把路守得很严实。” 沈知念睁开眼,看了她一眼:“这么开心?” 菡萏笑道:“奴婢就是觉得真威风!” “以前在沈家的时候,咱们哪能想到有这一天?” 芙蕖也笑了:“可不是。” “当年咱们陪着娘娘,被一辆简单的马车从沈家接入皇宫时,万万想不到四年多以后再次回沈家,会是这样气派的场景!” 菡萏点头道:“那时候奴婢还哭了呢。” “想着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不知道能在深宫活多久。” “谁知道,奴婢到现在不但活着,还活得这样风光!” 沈知念听着她们说话,眼中也浮现出了笑意。 当年她从沈家出来,坐上马车进宫,还是个小小的答应。前途未卜,生死难料。身边只有菡萏和芙蕖,以及沈茂学给的银子。 马车颠簸,她掀开车帘,望着外头逐渐陌生的街景。心里想着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 如今,四年多过去了。 她坐在凤辇里,身边还是菡萏和芙蕖,可她的身份已经天差地别! 第1876章 沈知意 凤辇稳稳地向前,穿过长街和市井,沈知念看着越来越熟悉的风景。 最终,仪仗在沈府门前停下。 沈府的大门早已打开。 夏翎殊还在月子里,而且身体还没恢复好,沈知念省亲前特意派人嘱咐过,让她不必出来行礼。 沈茂学领着全府上下跪了一地。 他在最前面,身后是沈知俭、沈知勉两个庶子。 再后面是府里的姨娘、管家、管事、丫鬟、婆子等。 黑压压的一片。 “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扶着菡萏的手,缓缓走下凤辇。阳光照在她身上,将她身上华美的宫装,照得流光溢彩。 她望着地上跪着的人,淡声道:“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敢起身:“谢皇贵妃娘娘!” 对在场的绝大多数人来说,这还是沈知念入宫后,他们第一次见到他。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位威仪天成,令人不敢直视的皇贵妃,竟是当年那个在沈府活得小心翼翼的庶女。 沈茂学升官后重新置办了宅子,住的当然不是四年前那个逼仄的院子了。 他上前几步,垂着眼帘,不敢直视沈知念:“娘娘,沈府一直给您留着院子,臣又让人重新翻修过,一应陈设都换了新的。” “您看是先过去歇歇,还是……” 沈知念道:“本宫先去看看妹妹。” 沈茂学不敢多问,点了点头:“是。” “娘娘请随臣来。” 他侧身让开路,陪着沈知念往里走。 菡萏和芙蕖跟在她身后,悄悄打量着这一切。 沈家的新宅子很大,有许多一眼望不到头的院落。 两人看在眼里,却觉得小,旧。 不是沈家的宅子不好,而是在宫里待了四年多,菡萏和芙蕖的眼界都不一样了。 穿过月洞门,进了内院。 嬷嬷早就领着下人候在门口,看见沈知念,众人连忙跪下行礼:“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沈知念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夫人呢?” 嬷嬷起身,垂着脑袋道:“回皇贵妃娘娘,夫人在屋里等着呢。” “娘娘吩咐不让夫人出来行礼,她就没敢动。可夫人心里一直盼着,天不亮就醒了。” 沈知念点点头,抬脚往里走。 推开门,屋子里很暖和。 夏翎殊靠在床头,头上包着月子抹额,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看见沈知念进来,她挣扎着要起身:“皇贵妃娘娘……” 沈知念几步走过去,阻止了她的动作:“夫人别动,躺着说话就行。” 皇贵妃娘娘回沈府省亲,第一时间就来看她,这份心意,夏翎殊自然记在心里。 她已经对沈家寒心了,这一刻,夏翎殊感动归感动,可……皇贵妃娘娘是沈家的女儿,会真心为她着想吗? 皇贵妃娘娘是沈茂学的嫡女,沈家的骄傲。 而她不过是个续弦,商贾之女,高攀了沈家的外人。 如今她生不出嫡子,还失去了生育能力,在沈家的地位岌岌可危。 皇贵妃娘娘此番回来,是真心来看她,还是替沈家来敲打她的? 夏翎殊刚生产不久,又遭遇了人生的重大变故,实在是忍不住多想…… 她把那些念头压下去,面上不显分毫:“皇贵妃娘娘一路辛苦。” “臣妇身子不争气,没能出去迎接,娘娘恕罪。” 沈知念温声道:“夫人说什么呢?” “夫人还在月子里,好好养着才是正经的,那些虚礼有什么要紧?” 夏翎殊望着沈知念关切的眼睛,心里的疑虑淡了些。 不管怎样,皇贵妃娘娘此刻是真心实意的。 沈知念环顾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堆补品、药材上:“本宫今日又从宫里带了一些补气血的药材过来,若是不够,夫人尽管开口,本宫那里还有。” 夏翎殊连忙道:“够了,够了。” “皇贵妃娘娘送来的这些,都是上好的药材。府医日日来请脉,说臣妇的身子恢复得不错。” 沈知念温声道:“那就好。” 接下来,她又问了几句日常起居的话,夏翎殊一一答了。 “……妹妹呢?怎么不见人?” 夏翎殊笑道:“乳母抱着在外间喂奶呢,臣妇让人去抱来。” 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一会儿,她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走了进来。 沈知念接过,低头望着襁褓里的孩子。 她的眼睛闭着,睡得正香。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像是在梦里吃着什么。 这是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和元宸差不多大。 沈知念的眉眼一下子就柔软了:“真可爱!” 夏翎殊望着女儿,目光温柔。 沈知念抱着孩子,唇角弯起来:“夫人是不知道,在宫里她们都说,妹妹的年纪比元宸还小。以后元宸会叫人了,要叫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子‘姨母’。” “连陛下听了都笑了。” 夏翎殊忍俊不禁。 沈茂学听着这话,眼底也忍不住浮现出笑意。 他往前走了几步,在床边站定,望着沈知念怀里的孩子,目光里难得有了几分柔软:“皇贵妃娘娘,臣有个不情之请。” 沈知念抬起头,望着他道:“父亲请讲。” 沈茂学道:“这孩子还未取名,臣想着,若是能由娘娘赐名,是她的福分,也是沈家的体面。” 夏翎殊在一旁点头:“求娘娘赐名!” 若有皇贵妃娘娘,将来的皇后娘娘赐名,这个孩子的身份就不同了。 沈知念望着怀里的孩子,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叫‘沈知意’,可好?” 夏翎殊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沈知意。知意,知意。” “沉静知礼,心有灵意。温婉通透,温柔知趣。懂世间情意,守内心温柔。” “这个名字清雅如诗,自带书卷气与温柔风骨。” “多谢皇贵妃娘娘赐名!” 沈茂学也跟着道:“知意,好!” “知礼明义,温婉娴静。” “臣替知意谢娘娘赐名!” 他弯下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夏翎殊也挣扎着要起身,被沈知念按住:“夫人别动,仔细伤了身子。” 第1877章 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夏翎殊没有再坚持,望着沈知念,泪光闪闪。 商贾地位低下,夏家虽然锦衣玉食,可她出门在外,总被人暗地里叫商贾之女。 那些官家小姐看她的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如今她的女儿,是一品大员的嫡女,未来皇后的妹妹,还有了一个这样好的名字。 她的女儿,再也不会被人轻视了! 沈知念抱着孩子,含笑问道:“小知意,你可喜欢这个名字?” 孩子在她怀里动了动。 妇人之间总有一些私房话要说,是不方便男人听的。 沈茂学含笑道:“皇贵妃娘娘,臣先下去准备宴席,您和殊儿说说私房话。” 沈知念微微颔首。 很快,内室只剩下自己人。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夫人,本宫已经知道是谁害你的了。” “沈知勤那个毒瘤,若继续留着,日后还不知道会闯出多少祸事。不管父亲如何决定,本宫已经暗中赐死了他。” 夏翎殊的眼睛猛然睁大了,满脸错愕:“什么……” 沈知念道:“相信要不了多久,这个消息就会传回来了。” “本宫知晓夫人受了极大的委屈,不会让害你的人还好好活着。” 听到这话,夏翎殊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这几日,她日日痛恨沈知勤,恨得咬牙切齿! 他和林姨娘收买菊花,给她下慢性毒药,差点害死她和孩子。夏翎殊恨不得亲手杀了他,把他碎尸万段! 可她不能这么做…… 夏家富可敌国,有得是银子和门路,暗中杀了沈知勤。 可然后呢? 沈茂学会怎么想? 他知晓了夏家的报复,那么沈家和夏家的结盟,就会产生一道永远无法弥合的裂缝…… 所以,夏翎殊只能忍着,把那些恨压在心底。 她每日都在安慰自己,沈知勤已经被逐出族谱了,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可那口气,她还是咽不下去…… 如今,皇贵妃娘娘替她出气了! 夏翎殊的泪流了满脸,握着沈知念的手,哽咽道:“臣妇、臣妇多谢皇贵妃娘娘!” 直到这一刻,她对沈知念的态度,才彻底冰消雪融。 沈知念轻轻拍着夏翎殊的手:“夫人别哭了。月子里哭,会伤眼睛的。” 夏翎殊吸了吸鼻子,好不容易才止住泪水。 沈知念温声道:“本宫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夫人。” 夏翎殊抬起头望着她:“什么、什么好消息?” 沈知念没有卖关子:“本宫已经问过唐太医了,他说夫人的身子虽然生育艰难,却未必没有一线希望。” “本宫已经让唐太医为夫人好好调养。只要养好了身子,夫人往后定能得偿所愿,生下嫡子。” 嬷嬷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一直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 夫人若是没有嫡子,在沈家的地位就不稳。 这些日子她一直担心着,夜夜睡不着觉。 如今终于好了,有皇贵妃娘娘这句话,夫人一定能有嫡子的! 然而夏翎殊的反应……却跟她们想象中不一样。 她没有欣喜若狂,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沈知念虽然有些疑惑,却没有催她,静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夏翎殊才小心翼翼道:“娘娘,臣妇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知念温声道:“夫人请说。” 夏翎殊深吸了一口气:“若是几日前,娘娘告诉臣妇这件事,臣妇定会欣喜若狂。” “可现在……” 要是沈知念刚进来就说了这件事,夏翎殊肯定以为,皇贵妃娘娘是在敲打她,希望她能替沈家诞下嫡子。 但知晓沈知念为她赐死了沈知勤以后,夏翎殊就知道,皇贵妃娘娘还是为她着想的。 “……臣妇想跟娘娘说真话。” “刚知道自己生了个女儿的时候,臣妇确实有一种前路迷茫的感觉。若能再有一个嫡子,自然是极好的。” “但这几日,臣妇抱着女儿,想了很多。” “生产那天,臣妇真的差一点就死了……” “臣妇固然想要嫡子,稳固地位,让夏家和沈家的结盟更坚不可摧。可对臣妇来说,不管是家族,还是未来,都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说到这里,夏翎殊抬起头望着沈知念,心情有些忐忑,却还是道:“臣妇不愿再赌上这条命,去拼一个不确定的嫡子了。” 她的话音落下,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嬷嬷满脸错愕:“夫人?!” 大家族的当家主母,怎么能没有嫡子?! 女子生产是到鬼门关走一趟不错,可哪个女人不是这么过来的? 夫人怎么能因为这个,就不生嫡子了? 夏翎殊也有些不安…… 那日她确实差一点就死了,若不是唐太医来得及时,她和知意都保不住。 可这个世道,女子不就是这样吗? 嫁人,生子,传宗接代。 哪怕拼上性命,也要生个儿子出来! 她说这样的话,皇贵妃娘娘会不会觉得她自私? 会不会觉得,她不配做沈家的主母?夏家养出来的女儿……就是这般上不了台面? 沈知念听完夏翎殊的话,却真真切切地笑了出来! 看着她脸上欣慰的笑容,夏翎殊微微一怔。 沈知念道:“夫人能这样想,本宫很意外……却也很惊喜!” 嬷嬷站在一旁,满脸不解。 她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哪个当家主母,说不愿再拼上性命去赌嫡子的话,还能被人夸惊喜的。 女子不就是这样吗?嫁人后,嫡子比天大,比命重! 夫人说这种话,皇贵妃娘娘不怪罪都算好的,怎么还惊喜上了? 夏翎殊也不明白。 她望着沈知念,一双含着泪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沈知念温声道:“夫人的想法很对,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正因为我们女子在世道活得艰难,所以才更要爱自己!” “本宫之前一直以为,夫人极为渴望嫡子。况且沈知勤害你往后生育艰难,确实是沈家对不住你。” “故而本宫才让唐太医为夫人调理身子,不让你落下遗憾。” 第1878章 女子也可以鼎立门户,延续血脉(800月) “可本宫没想到,夫人心里的想法,与本宫如此一致。” 夏翎殊想到嫁进沈家以来,从不敢在任何人面前说出心里话。 她不敢告诉沈茂学,经历了一回生死,她害怕,不想再生了。 不敢跟任何人说,自己这条命,比不确定的嫡子重要。 因为所有人,哪怕是她的父亲,都在知道她生了女儿后,写信交代她要再生一个嫡子,稳固地位,替夏家争光! 在世人眼中,她的命算什么?哪个女人不是这样过来的? 可今天,皇贵妃娘娘告诉她,她是对的! 这个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世道艰难,女子更要爱自己! 夏翎殊的泪流了满脸,再也忍不住,靠在沈知念肩头嚎啕大哭:“娘娘……” 沈知念轻轻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别哭了。” 夏翎殊趴在她肩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不敢对人言的恐惧,在深夜独自咽下的泪水……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嬷嬷站在一旁,也低着头抹眼泪。 她伺候夫人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夫人哭成这样。 夫人从来都是坚强、隐忍的,把什么事都压在心里。 可今天,她竟在皇贵妃娘娘面前嚎啕大哭…… 沈知念温声道:“本宫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 “本宫都知道。” 夏翎殊听着沈知念的安慰,哭得更厉害了…… 她想,如果是沈茂学知道她的想法,一定会骂她大逆不道,不配做沈家的主母。 就连她的父亲也会说她不孝,不为夏家着想。 他们都会觉得她自私,不懂事。 可皇贵妃娘娘没有。 皇贵妃娘娘理解她,告诉她,她是对的。 这个世界上果然只有女子,才能共情女子。 夏翎殊从沈知念的肩膀上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娘娘……” 沈知念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别哭了。” “月子里哭,伤眼睛。” 夏翎殊吸了吸鼻子,望着沈知念,心里涌起了从未有过的感觉…… 沈知念温声道:“好好养着,把身子养好了,比什么都强。” “你若想生嫡子,本宫会让唐太医为你好好调理身子,助你达成所愿;你若不想生,就遵循本心,本宫不会让任何人逼你。” 夏翎殊点点头,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她想起生产那日,自己身下的血怎么都止不住,褥子都被鲜红的浸透了…… 她的身体一点点变冷,眼前一点点变暗。 她以为自己要死了。 那种恐惧刻在骨头里,这辈子都忘不掉。 她再也不想经历第二次了…… 夏翎殊泪眼朦胧道:“皇贵妃娘娘,臣妇不想生了,这辈子都不想再生孩子了……” “臣妇真的好害怕……” 沈知念看着夏翎殊满是恐惧的眼睛,心里一阵发酸:“那就不生。” 如今也只有在沈知念面前,夏翎殊才会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她自己的害怕和迷茫:“只是……可惜知意是个女孩,不能鼎立门户,延续血脉……” 沈知念却反问道:“女孩如何就不能鼎立门户了,延续血脉了?” “日后知意长大了,或招赘上门,或去父留子,怎么就不能把家业传下去?” 夏翎殊满脸诧异。 她从未有过这么大胆的念头…… 沈知念道:“本宫也是女子。沈家现在的满门荣耀,哪一点不是靠本宫挣来的?” “我们为何要自轻自贱,觉得女子不如男子?” 夏翎殊的眼眶瞬间红了:“娘娘……” 她从小在夏家长大,父亲虽然疼爱她,可从不觉得她能继承家业。 夏家的银子、铺子、人脉,九成都是给弟弟们留的。 她再能干,也不过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嫁进沈家后,夏翎殊更是明白,自己只是一个续弦。她的任务就是管家、生嫡子。若生不出嫡子,她这个主母就名不正,言不顺。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女子也可以鼎立门户,延续血脉。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女子不比男子差。 夏翎殊望着沈知念,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可是……娘娘,知意上面还有两位庶出的兄长,沈家的家业,怎么看都轮不到知意来继承……” 沈知念望着她道:“若男子平庸,女子优秀,为何不能让女子来带领家族,发展得更好?” “规矩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由人来改。” 她不日就将正位中宫,往后大周的天下,她说的话,总会有人听! 沈知念顿了顿,继续道:“只要夫人与本宫一条心,本宫定会支持你们母女。” 夏翎殊握住了沈知念的手,坚定道:“听娘娘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从今以后,夏家的盟友不再是沈家……而是皇贵妃娘娘!”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 沈茂学亲自过来,请沈知念到花厅用午膳。 菜色样样精致,都是沈茂学亲自张罗的,有几道还是沈知念从前在家时爱吃的。 沈知念看着,笑而不语。 父亲哪里会记得她的喜好,怕不是从哪里打听来的吧。 沈茂学坐在对面,小心翼翼地觑着沈知念的脸色,也不敢多话。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 沈茂学偶尔说几句府里的事,沈知念应一两句。 午膳过后,沈知念便离开了沈家。 沈茂学带着众人在门口送行:“……恭送皇贵妃娘娘!” 登上凤辇后,沈知念淡声道:“父亲留步吧。” 沈茂学恭敬道:“娘娘一路平安!” 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或许下次见面,就是在女儿的封后大典上了。 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还是轮到沈家了! 凤辇缓缓启动。 仪仗浩浩荡荡,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菡萏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娘娘,外头好多人送行呢。” 沈知念轻轻“嗯”了一声。 芙蕖轻声道:“娘娘难得回来一趟,这么快就走了?” 沈知念弯起了唇角:“这一趟的收获可不少。” 从前,她和夏家的联盟,需要沈家在中间做纽带。 第1879章 皇贵妃遇刺 沈茂学虽然拧得清,可沈知念深知他的本性。 他现在之所以对她恭敬,不过是因为她能给沈家带来利益。 利益关系虽然比纯粹的情感关系稳固,但凡事不能只看利益。 沈知念刚进宫的时候就知道,沈茂学是不能完全信任的。 现在好了,她已经暗中越过了沈家,直接和夏家联盟了。 这对沈知念来说自然更有益。 凤辇里的空间很大,车帘垂下,便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目光。 行至半路,小周子上来向沈知念汇报了些什么。 不一会儿,菡萏跟着小周子一起下去了。 …… 沈府。 送走了皇贵妃娘娘,不知是谁先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连管家都抬起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众人对视一眼,都从其他人眼里看到了如释重负。 皇贵妃娘娘回沈府省亲,对沈家来说自然是天大的荣耀。 阖府上下,谁不觉得脸上有光? 可荣耀归荣耀,紧张也是真紧张…… 从接到消息那天起,沈茂学就把府里上上下下整治了好几遍。 洒扫、擦拭,换新帘子、摆设,哪一样做得不好都要挨训。下人们更是战战兢兢,生怕出一点差错。 但最让人不自在的,不是这些,而是皇贵妃娘娘。 从前沈知念还在府里时,是个安安静静的庶女,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出头。 沈知俭和沈知勉每次跟她见了面,也就客气地点个头,说不上亲近,也谈不上疏远。 他们从来没把这个庶出的姐姐放在心上过。 她是庶女,他们是庶子,大家半斤八两,谁也不用瞧不起谁。 姨娘们忙着争宠,更不会在意一个生母早亡的庶女。 可现在呢? 她一句重话都不用说,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就压得他们所有人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自在…… 从前那个人人都看不起的庶女,如今已经是他们需要匍匐仰望的人了…… 沈茂学收回目光,转身往后院走去。 今日皇贵妃娘娘回府省亲,他的心情又何尝不复杂…… 沈知念小时候,他从没把她放在心上过。觉得一个庶女,养大了,嫁个人家,过得好不好都是她的命。 谁能想到,就是那个他从没放在心上的庶女,撑起了沈家的一片天。 后院的正房。 夏翎殊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阳光,从没觉得心情这么好过。 嬷嬷站在一旁,关切地问道:“夫人,皇贵妃娘娘已经回宫了,您要不要躺下歇一会儿?” 夏翎殊摇了摇头,感觉心里很安定。 她低下头,望着怀里睡着的沈知意,温声道:“小知意,有皇贵妃娘娘庇护,你以后会比娘过得好!” 嬷嬷虽然觉得,皇贵妃娘娘说的那些话,太过惊世骇俗了。 什么招赘上门,去父留子,简直为世俗所不容! 可看着夫人整个人好像活过来了一样,嬷嬷也不好说什么了。 沈茂学推门进来的时候,便发现夏翎殊苍白的脸,一下子有了生气。 他的脚步不禁顿了顿。 自从生产以来,夏翎殊整日都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 他知道她心里苦,被最信任的丫鬟背叛,往后还可能再也不能生育,换作谁都笑不出来。 沈茂学看在眼里,不知道怎么安慰,也没有耐心安慰。只能由着她,让她慢慢缓。 但今天,夏翎殊却一改往日的愁容。 沈茂学走到床边坐下,不禁有些好奇,望着夏翎殊问道:“皇贵妃娘娘今日都跟夫人说了些什么,让夫人这么开怀?” 夏翎殊的睫毛颤了颤,抬起头望着沈茂学,温婉道:“没说什么,都是些妇人间的私话。” “妾身是觉得,皇贵妃娘娘给知意赐了名,往后知意就有姐姐做依靠了,妾身心里高兴。” 沈茂学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毕竟皇贵妃娘娘不日就要正位中宫,给知意赐名,是多大的荣耀。 这份体面,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 对夏翎殊这样的商贾之女来说,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她高兴,太正常了。 沈茂学温声道:“你的心情能不那么郁结就好。” “好好养着,旁的别多想。” 夏翎殊点了点头:“老爷还有公事,就先去忙吧,妾身这里不打紧。” 沈茂学微微颔首,转身出去了。 他向来满意夏氏的懂事。 或者说,他并不在意她内心的情绪,只要她表现出来的样子足够懂事,不让他烦心,就行了。 直到沈茂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嬷嬷才凑过来,压低声音道:“夫人,老爷方才那是……” “没事。” 夏翎殊摇了摇头,望着怀里的小知意,坚定道:“反正往后,咱们娘俩已经有依靠了!” …… 禁军护卫在皇贵妃的凤辇两侧,步伐整齐,身影高大。 詹巍然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京兆尹的人已经把路清理了一遍又一遍,每个路口都站着带刀的侍卫,可他心里依旧没有松懈。 皇贵妃娘娘出宫省亲,多少人盯着,谁知道有没有人藏着什么心思。 一路上都很安稳。 谁曾想,仪仗行至长街中段,变故陡然发生—— 一阵乱糟糟的马蹄声,从街口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驱赶着马群。 詹巍然猛然勒住缰绳,抬起手:“停——” 他的话音未落,街口拐角处就冲出了十几匹马,像疯了一样往前冲! 每一匹马的尾巴上,都绑着噼啪作响的炮仗,火星四溅,浓烟滚滚! 马被吓得发了狂,嘶鸣着冲进禁军的队伍里! 詹巍然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护驾!快护驾!” 禁军们被冲得七零八落,有的被马撞翻,有的被踩踏。 剩下的人拼命去拦那些疯马,却根本拦不住…… 长街上瞬间一片混乱! 百姓的惊呼声,马的嘶鸣声,炮仗的爆炸声,不停地响起…… 与此同时,街两旁的屋顶上,忽然跳出数十个黑衣人! 他们的动作极快,从高处跃下,直直扑向凤辇! 每个黑衣人手中,都举着闪着寒光的大刀! 第1880章 拟封后圣旨 詹巍然一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黑衣人,大声吼道:“保护皇贵妃娘娘!” “是!” 禁军们反应过来,纷纷拔刀迎战! 可现场太乱了…… 疯马还在街上横冲直撞,百姓们四散奔逃。 禁军既要对付黑衣人,又要避开疯马,还要防止伤到无辜的百姓。 黑衣人的人手虽不如禁军多,可个个武功高强,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他们不恋战,只冲着凤辇去,一个倒下,另一个立刻补上! 詹巍然挡在凤辇前,手里的刀舞得密不透风。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他挡住左边,右边又有人冲上来。 他击退前面的,后面的又扑过来。 禁军们被疯马和黑衣人搅得手忙脚乱,一时半刻根本赶不过来…… 一个黑衣人冲破防线,挥剑直刺凤辇! 剑光又快又狠,直取皇贵妃的命门! 如此近的距离,就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这一刻,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剑尖刺入凤辇,却没有沾到血。 “皇贵妃”身上华美的宫装被刺破,抬起头时,那张脸根本不是沈知念。 “狗贼,上你周爷爷的当了吧?!” 小周子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柄剑,反手一挑,黑衣人的剑脱手飞出! 小周子趁机欺身而上,一把扣住黑衣人的手腕,用力一拧! 只听“咔嚓”一声,黑衣人的胳膊软软地垂了下来。 紧接着,他一脚踢在这个黑衣人腘窝。 对方“扑通”跪地,见势不对就想寻死。 “想死?没那么容易!” 小周子手疾眼快,一把掐住这个黑衣人的下巴,用手肘狠狠一击,打落了一颗藏着毒药的牙齿。 其余黑衣人见首领被擒,纷纷想突围逃走。 可詹巍然已经腾出手来,带着禁军将他们团团围住。 疯马都被制服,百姓也疏散了,长街上的局面完全控制住。 黑衣人们虽然武功高强,可寡不敌众。 不过几炷香的工夫,他们就死的死,伤的伤。 剩下的几个被按在地上,卸掉毒牙,捆了个结结实实。 詹巍然大步走到凤辇前,望着小周子,心里一阵后怕:“周公公,皇贵妃娘娘呢?!” 小周子把这个黑衣人交给禁军,露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娘娘早就下车了。” “刚出沈府不久,娘娘说要去办点事,让奴才换上她的衣裳,坐在凤辇里。” “奴才还以为娘娘难得出宫一趟,想出去逛逛,没想到……” “娘娘不愧是生下了天命福星的人,冥冥中自有老天庇佑!不然这一次,怕是真要受惊了……” 之前皇贵妃娘娘生下了天命福星的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此时此刻,禁军们听到这话,更是深感认同。 要是皇贵妃娘娘没有突发奇想,离开凤辇,让周公公换上她的衣服,那刚才皇贵妃娘娘必然会遇刺。 果然,皇贵妃娘娘是有福气在身的人啊! 他们真不明白,这样一位天命所归的娘娘,朝堂上为什么还有大臣不同意,她提前正位中宫? 詹巍然此刻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说小周子胡闹了。 他只能亲自点了一队人马,去寻找皇贵妃娘娘,让副将处理剩下的事。 黑衣人们被按在地上,一个个面如死灰…… 他们终于明白了,自己之前看见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下了凤辇,以为只是去办什么事,根本没放在心上。 毕竟他们此行的目标是皇贵妃,谁会在意两个小角色? 结果,他们拼了命冲进凤辇,刺杀的却是一个太监…… 就好像……就好像他们费尽心机布的局,从一开始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副将冷冷地望着这些黑衣人,挥了挥手:“带走!” “是!” 禁军们押着黑衣人,渐渐远去。 另一边。 詹巍然带着一队禁军,很快就找到了菡萏和沈知念。 沈知念穿着一身太监的袍服,靠在墙边,脸色发白。 菡萏站在她身旁,紧紧扶着她的手臂。 两人像被吓得不轻。 詹巍然大步走过来,抱拳行礼,语气是压抑不住的后怕:“卑职护驾来迟,让皇贵妃娘娘受惊了!” 沈知念抬起头望着他,脸色微白,惊惶道:“詹统领,那些刺客……” “已经全部拿下了。” 詹巍然连忙道:“皇贵妃娘娘放心,芙蕖姑娘和周公公都好好的。” 沈知念好像这才回过神来,扶着菡萏的手站直了身子,长长吐出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本宫……本宫就是想着,往后再想出宫只怕难了。这才突发奇想,和小周子换了衣裳,想在外面逛逛。” “没想到……没想到会遇到刺客……” “小周子这是冥冥之中,替本宫挡了灾啊!” 詹巍然就算再觉得皇贵妃娘娘胡闹,也不敢说训斥她的话,只能道:“皇贵妃娘娘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没受惊就好。” “卑职这就护送娘娘回宫。” 沈知念点点头,好像真的被吓到了,乖乖地由菡萏扶着,上了詹巍然备好的马车。 禁军护卫在马车两侧,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沈知念坐在里面,脸上的苍白和惊惶之色一点点褪去。 菡萏和她对视一眼,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娘娘方才演得可真像啊! …… 养心殿。 朝堂上大臣们的争吵,已经告一段落了,想必这两日也该有个结论。 南宫玄羽正在拟封后圣旨。 可册封的旨意他拟了无数遍,改了又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 不是不满意措辞,是觉得什么样的词,都配不上念念。 他翻遍了典籍,搜刮了脑海里所有美好的字眼,还是觉得不够…… 念念是他的妻子,他放在心尖上的人,要与他共度一生! 世间最美好的词,都该用在念念身上。 可圣旨写出来,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南宫玄羽放下御笔,揉了揉眉心。 忽然,李常德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到御案前躬身道:“陛下,詹统领回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第1881章 是不是念念设的局(900月票加更) 南宫玄羽的心忽然一跳。 詹巍然护送念念回沈家省亲,能有什么要事? “传他进来。” “是。” 很快,詹巍然快步走了进来,到殿中央单膝跪下:“陛下,卑职护送皇贵妃娘娘回宫途中,遭遇了刺客。” 南宫玄羽的脸色瞬间变了,猛然站起身:“什么?!” “皇贵妃有没有事?!” 詹巍然连忙道:“陛下放心,皇贵妃娘娘没有受伤。” “娘娘回宫时突发奇想,想借着难得的机会在民间逛逛,便悄悄和身边的内侍换了衣裳。那内侍恰好会些武功,这才没让贼子得逞。” “卑职找到娘娘时,娘娘只是受了些惊吓。” “刺客里留了几个活口,卑职已经交由刑部审问了。” 李常德听着詹巍然的禀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见陛下的手在微微发抖…… 南宫玄羽追问道:“皇贵妃此刻在哪里?” 詹巍然恭敬道:“卑职已经护送娘娘回永寿宫了。” 南宫玄羽没有再说话,大步往外走去。 李常德连忙跟上,道:“摆驾永寿宫——!!!” 陛下这是急了啊! 南宫玄羽的心不停地跳着…… 他不敢想,若是念念没有突发奇想,要去逛逛。 若是刺客得手了…… 然而……担忧归担忧。 南宫玄羽毕竟是一位深心思深沉的帝王,最初听到这个消息,他的确很心急。 可是随着御辇离永寿宫越来越近,夜风吹在脸上,让他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南宫玄羽也渐渐品出不对来了…… 念念向来是个谨慎的人,从入宫到现在,四年多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滴水不漏,从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她就算要出去逛逛,也该带足护卫才是。悄悄跟内侍换了衣裳,只带一个宫女溜出去,这不像念念一贯的风格。 况且……她为何偏偏和那个会武功的内侍换了衣裳? 就好像……就好像她早就知道,会有人来刺杀,提前做好了准备一样。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的心陡然一沉! 他在皇位上坐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算计、布局,太多请君入瓮的把戏。 念念这一出,怎么看都像是故意的…… 她故意放出消息,故意大张旗鼓地出宫,给藏在暗处的人一个机会。 然后悄悄溜下凤辇,让一个会武功的内侍假扮她,等着那些刺客自投罗网。 南宫玄羽早就知晓了,沈知念最初进宫时的纯善,都是装出来的,其实她的心思一点也不浅。 可他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 若念念真的设了这个局,他倒不意外。 只是…… 南宫玄羽一直以为,念念纵使有一些心思,也在他的掌控之中。 这种超出掌控的感觉,帝王并不喜欢…… 然而……南宫玄羽心中的所有疑虑,都在踏入永寿宫,沈知念扑进他怀里的那一刻消失了。 “羽郎!” 沈知念紧紧搂着南宫玄羽的腰,把脸埋进他胸口,惊惶道:“念念好怕……” “念念今天差一点就见不到羽郎了……” 南宫玄羽的心一下子就软了,哄她已经成为了本能,轻轻拍着她的背:“不怕,念念不怕。” “已经没事了。” “朕在这里呢。” 沈知念靠在他怀里,肩膀轻轻颤抖着,像是真的被吓坏了:“羽郎……” 南宫玄羽温声道:“朕在。” “朕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沈知念从帝王怀里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水在里面打转:“只有在羽郎身边,念念才能稍稍安心……” “念念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南宫玄羽望着她含泪的眼睛,心里的那点疑虑烟消云散。 念念又不是大罗神仙,如何能提前知晓,会有人刺杀她? 又如何能提前做这么周全的准备? 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连他都不知道是谁,念念怎么可能知道? 她只是运气好,恰好想出去逛逛。 若没有这些巧合,她可能真的会受伤,甚至…… 南宫玄羽不敢往下想。 是他在皇位上坐得太久了,见过太多人心叵测,尔虞我诈。 他对谁都怀疑,留着一份戒心。 可念念是他的妻子,他怎么能连她也信不过? 南宫玄羽哄了许久,沈知念的情绪才平复。 今天劳累了那么久,又受了惊吓,她很快就睡着了。 南宫玄羽低头看着沈知念。 她的眉眼间,还残留着惊惶的痕迹。 帝王伸手轻轻抚过沈知念的眉心,想把她皱着的眉头抚平。 过了许久,确认她真的睡着了,南宫玄羽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手放进了被子里,替她掖好被角。 “……好生照顾皇贵妃!” 菡萏和芙蕖连忙道:“奴婢遵旨!” 南宫玄羽最后看了沈知念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出了永寿宫,帝王脸上的温柔之色一点点褪去,化为深不见底的幽冷:“詹巍然呢?” 李常德连忙道:“回陛下,詹统领在养心殿候着。” 南宫玄羽转身上了御辇,依旧心乱如麻。 那些刺客是谁派来的? 庄家的余孽? 还是哪方藏在暗处,一直没露面的势力? 帝王一直告诉自己,要相信念念,可心里的怀疑始终没有消失。 念念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是在演? 她到底是运气好,还是早就布好了局? 他不想怀疑念念。 但他是帝王,坐在龙椅上,就注定要对所有人留一分戒心。 哪怕那个人是念念。 过了良久,南宫玄羽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不管此事是不是念念设的局,那些刺客都是真的。 有人要杀念念,是不争的事实。 他必须查清楚! …… 永寿宫。 沈知念根本没睡着。 南宫玄羽离去后,她就睁开了眼睛。 菡萏拍着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娘娘,今天可吓死奴婢了!” “不过事情进行得,比奴婢想象中顺利多了。” “可娘娘怎么知道会有刺客来?万一没有呢?” 沈知念轻笑道:“本宫又没有未卜先知的本领,如何能知道今日会遇到刺客?不过是在钓鱼罢了。” “能钓出点什么,自然是好的;就算没收获,也没有什么损失。” 第1882章 沈知念是故意的 “今日的结果没让本宫失望,真的钓出了大鱼,不是吗?” 菡萏点点头,笑道:“那倒是。” “那些刺客一个都没跑掉,连贼首都被活捉了。” “这下可好,顺藤摸瓜,总能查出是谁在背后指使!” 芙蕖却有些担忧,微微蹙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沈知念看见她的神色,问道:“怎么了?” 芙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娘娘,奴婢有些担心……” 菡萏好奇地问道:“担心什么?” 芙蕖看了外面一眼,低声道:“今日这个局,设得有些浅薄。陛下那么聪慧的人,不会看不出来。” “奴婢方才瞧着,陛下离开时的样子,像是已经生疑了……” “这可如何是好?” 菡萏脸上的笑容一僵,望着沈知念,眼中也浮现出了担忧之色。 沈知念却不以为然道:“本宫就是故意的。” 她如果想,当然可以做一个更周密,更不容易被看出破绽的局。 但沈知念就是故意把事情弄得这么浅显。 菡萏和芙蕖都是一怔。 芙蕖不解地问道:“娘娘,您……您是故意的?” 沈知念道:“本宫当然知道这个局浅,也知道陛下会看出来。” 菡萏急了:“那您还……” 沈知念缓缓道:“因为本宫就是要让陛下看出来。” “凡事做过就会留下痕迹。詹巍然和刑部的那些人可不是吃素的,就算本宫把这个局做得再天衣无缝,也难保不会被他们查出端倪。” “届时,若是陛下再知道,会怎么想?” 芙蕖想了想,脸色微微变了:“陛下会认为……娘娘的心机太深沉……” 沈知念点头道:“不错。” “陛下会觉得本宫深不可测,每一步都在算计。” “身为帝王,坐在那个位置上,最怕的就是看不透的人……” 菡萏渐渐听懂了:“所以,娘娘故意让陛下这么轻易就看出来了,陛下就会觉得娘娘虽然聪明,但还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沈知念弯起了唇角:“对。” “只要陛下认为本宫的这点小心思,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他就会放心。” 芙蕖恍然大悟:“所以,娘娘是故意留了破绽?” 沈知念颔首:“况且,本宫今日是真的差点遇刺,陛下就挑不出错来。” 菡萏和芙蕖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每次她们以为娘娘在第一层的时候,其实娘娘都在更上面几层…… 每一步都算得太准了! 其实……还有一个更深层次的原因,沈知念没有说出来。 刚入宫那年,她还是个小小的答应,什么根基、倚仗都没有。唯一能靠的就是这张脸,以及这颗脑子。 沈知念知道刚登基不久的南宫玄羽,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纯善,无瑕,温婉,不争不抢。 所以她装成那个样子,一步步走进了他心里。 南宫玄羽果然喜欢得不得了。 把她从答应捧成了皇贵妃,愿意为她打破规矩,跟朝臣争论,把后位留给她。 可沈知念心里清楚,南宫玄羽喜欢的,是那层完美的伪装,不是真正的她。 真正的她有心机,有手段,有野心。 沈知念从不信什么纯善无瑕,与世无争,只信握在手里的筹码! 脚下的路,是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但人不可能伪装一辈子,都不被人看出端倪。 沈知念也不想一生一世,都用假面跟南宫玄羽相处。 所以,她开始一点点在南宫玄羽面前,露出本来的样子。 偶尔的小心机、算计、锋芒,她做得小心翼翼。一层一层,慢慢让南宫玄羽看见了真实的她。 帝王起初有些意外。 纯善无瑕的念念,怎么也会算计人? 但渐渐地,他接受了不完美,有心机、手段的她。 并逐渐喜欢上了她本真的样子。 沈知念并不觉得自己有错。 毕竟人和人刚认识的时候,谁不是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用以吸引对方? 况且她是后妃,进宫后不用手段争宠,那她还进宫做什么? 如今,南宫玄羽已经知道,并完好地接受了她非真正纯善,她也该进行下一步了。 沈知念要让南宫玄羽知道,她不仅有手段,还有野心和能力! 只是……这件事说起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却极难。 太激进了,南宫玄羽会觉得她怎么突然就变了,表里不一,他被欺骗了。 太慢了,又起不到效果。 所以,沈知念要循序渐进,一点点渗透帝王的心。 像水滴穿石,春风吹开冰面,月光慢慢铺满大地。 不让南宫玄羽察觉、反感,使他慢慢地,自然而然地接受—— 她沈知念,从来就不是什么纯善无瑕的女子,比世间的任何男子,都野心勃勃! 她也会让自己的能力,配得上野心! 当然,沈知念更清楚,南宫玄羽不是昏君。相反,他的能力和手腕,是绝大多数帝王都无法相比的。 有可能她最终的结果会失败,落得被帝王厌弃,万劫不复的下场! 但沈知念从不后悔。 因为世间人有千百种姿态,这一生有人渴望岁月静好,有人渴望波澜壮阔。 老天既然生了她,她就要活得轰轰烈烈,方不辜负来世间走一遭! …… 长春宫。 庄嫔今天一直跪在小佛堂里,对着佛像敲木鱼。 她其实从来不信佛。 这些年吃斋念佛,慈悲为怀,不过是装给外人看的。 可今日,庄嫔是真的在求佛祖开眼,老天帮忙,让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女人,永远不要回来! 忽然—— 小蔡子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慌张道:“娘娘……娘娘……不好了!” “皇贵妃……永寿宫那边,皇贵妃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庄嫔敲木鱼的动作猛然一顿,闭上了眼。 这就代表她派出去的那些人失败了…… 她精心筹划的布置,押上了全部身家的最后一搏,全完了! 这一刻,庄嫔的眸色阴沉得吓人! 小蔡子急得团团转:“娘娘,现在可怎么办?” “奴才听说詹统领抓住了几个活口,刑部已经在审了!” 第1883章 庄嫔脱簪待罪 “万一他们招出来……” 庄嫔跪了太久,膝盖已经麻木,起身时踉跄了一下。 小蔡子关切地伸出手去扶:“娘娘……” 庄嫔转身慢慢走出了小佛堂:“若即。” 若即守在门外,听见唤她,连忙过来:“娘娘,奴婢在。” 庄嫔深吸了一口气,神色看起来竟有几分从容:“替本宫卸了华服、钗环和妆容,本宫要去养心殿面见陛下。” 此话一出,小蔡子和若即都错愕不已! 这是妃嫔犯了大错,脱簪待罪时才会做的事! 娘娘这是要…… 小蔡子急道:“娘娘,事情还没查清楚呢,您怎么就要不打自招了?” “万一、万一那些刺客没把您供出来呢?” 庄嫔望着他摇了摇头:“小蔡子,你太天真了。” “陛下不是吃素的。” “那些刺客落在刑部手里,能撑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他们被查出来是迟早的事,本宫又何必自取其辱,等着陛下来发作?” 小蔡子面如死灰,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他知道娘娘说的是对的,可他还是不甘心。 娘娘曾经是贵妃,庄家的女儿,宫里最尊贵的女人之一!她怎么能…… 庄嫔没有再看小蔡子,转向若即道:“还愣着做什么?” 若即的眼眶微微一红。 她伺候了娘娘这么多年,虽然很多时候都不认同娘娘的做法,却也不希望娘娘不得善终。 可这种时候,若即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道:“是……” 进了内室,若即走上前,替庄嫔卸去钗环。 金钗、步摇、耳坠、手镯……被一件件取了下来,放在妆台上。 随后,她又替庄嫔卸去妆容,洗去脂粉。 一张素面朝天的脸露了出来,苍白又憔悴,没有一丝血色。 没有了那些华服、钗环的衬托,庄嫔看起来老了许多……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过了良久,才站起身往外走去。 小蔡子跪在地上,哽咽地唤道:“娘娘……” 庄嫔没有回头,大步往外走去。 长春宫的宫门紧闭着。 禁军守在门口,见庄嫔出来,他们正要拦,却看见了她的模样。 这、这是脱簪待罪?! 庄嫔娘娘做了什么事,竟要如此? 庄嫔的目光扫过这些禁军,沉声道:“本宫要去养心殿向陛下请罪,让开!” 庄嫔毕竟做了那么多年的贵妃,又出身世家大族,从小就养尊处优,养出来的气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更何况她不是要出去做别的,而是去向陛下请罪。禁军们对视一眼,不敢再拦,纷纷让开了路。 从被禁足到现在,将近四个月了,她已经许久没有踏出过长春宫的大门了。 庄嫔望着外头的夜色,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了出去。 这是她最后的骄傲! 她是帝师之女,绝不允许任何人把她当成阶下囚审问,用怜悯、嘲讽的目光看着她。 她自己去认罪,哪怕是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 养心殿。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 詹巍然站在大殿中央,垂首道:“……启禀陛下,那几个刺客都是死士,嘴硬得很。刑部上了几种刑罚,他们还是不肯招。” “不过雷尚书说,天亮之前一定能给陛下一个答案。” 南宫玄羽冷笑了一声:“死士?!” 有钱就能买凶杀人、行刺,可不是什么人都养得起死士。 这是世家大族才有的底蕴! 帝王已经能想象出,那些死士可能是哪几方势力派来的。 南宫玄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目光逐渐变得幽深:“詹巍然,你说……皇贵妃白日避开了这场祸事,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请君入瓮?” 詹巍然瞬间吓得跪在了地上! 这个问题,他怎么答都是错。 若说是巧合,万一陛下觉得他是在替皇贵妃娘娘遮掩,便是欺君之罪。 若说有意,又是在暗示皇贵妃娘娘算计陛下,允许她出宫。 然而……想起皇贵妃娘娘对他的恩情,詹巍然还是道:“陛下,卑职愚钝,不敢妄言。” “可卑职以为,谁都无法预料刺客会突然出现,皇贵妃娘娘又怎么可能知道呢?想必当真是巧合。” “况且,卑职查验过那些死士的武器,上面都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黄泉……” “皇贵妃娘娘金尊玉贵,又怎会拿自己的性命去赌?” 南宫玄羽的眸色骤然冷了下来:“什么?!” “他们竟敢如此大胆?!” 詹巍然道:“卑职亲眼所见,刀剑上的毒见血封喉,根本没有救治的机会。” 南宫玄羽的脸色越来越阴沉:“审!” “不管用什么手段,天亮之前朕要知道,此事是谁在背后指使!” 詹巍然叩首道:“是!” 他起身退出去后,南宫玄羽心里的疑虑依旧没有消失。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帝王叹息了一声:“……罢了。” 不管这件事是不是念念有意为之,都不重要了。 念念身居高位,暗中有多少人虎视眈眈,想要她的命。她有那么一星半点自保的手段,也正常。 在深宫,没有手段的人活不到今天。 他从来都知道,念念不是什么纯善无瑕的女子。 他爱上了她,也不是因为她的纯善无瑕,只是因为她是她。 况且念念终究只是个后宫妇人,今日这个局,这么轻易就被他看出来了。说明她的手段,还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 这就无妨。 时辰已经不早了。 南宫玄羽准备回内室歇息,李常德忽然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古怪:“……陛下,庄嫔娘娘来了。” “她脱簪待罪,长春宫的禁军不敢拦。” “庄嫔娘娘说特来向陛下请罪的,已经在殿外跪着了。” 常人听到这话,定会大惊失色。猜测庄嫔究竟犯了什么事,竟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南宫玄羽却有一种并不意外的感觉。 詹巍然说那些死士的武器上,都淬了见血封喉的毒药。 能做出这种事的人,定恨念念入骨! 宫里嫉恨念念的人不少,但能动用如此大的势力,冒这样的风险,又跟念念有深仇大恨的,只有庄嫔。 第1884章 墙倒众人推(1000月票加更) 南宫玄羽不可能看不出来,庄家一直在觊觎后位。 所以,庄嫔恨念念抢了的皇后之位,恨沈家毁了她的家族。 “……传庄嫔进来。” 李常德恭敬道:“是。” …… 永寿宫。 小明子大步从外面走进来,兴奋道:“娘娘,蔷薇方才来报,庄嫔突然脱簪待罪往养心殿去了。” “长春宫门口的禁军没敢拦,宫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芙蕖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微微一变:“这么说,白日里那些刺客,是庄家派的?” “不然庄嫔好端端的,为何要脱簪待罪?” 沈知念了然道:“不是庄家,是庄嫔。” 庄家已经树倒猢狲散,剩下那些没被清算的,也都恨不得缩起来做人。 他们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本事。 是庄嫔在做最后一搏。 菡萏愤怒道:“奴婢就知道,庄嫔没安好心!她那副佛口蛇心的样子,奴婢早就看透了。” “只是……刑部还没审问出结果呢,庄嫔怎么就不打自招了?” 沈知念轻笑道:“这倒符合庄嫔的性格。” “她这个人一生骄傲,有着世家贵女的尊严。知道自己大势已去,让她像阶下囚一样被审问、拷打逼供,比杀了她还难受。” “所以,庄嫔宁可自己去认罪,也要保住最后的体面。” 菡萏撇了撇嘴:“她害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体面?” 沈知念在想,南宫玄羽会怎么处置庄嫔? 按理说,刺杀皇贵妃是满门抄斩的死罪。可沈知念一直都知道,即便南宫玄羽处置了庄家,他对庄家也不是毫无情分的。 庄家已经倒了,庄太傅告老还乡,残余的势力也被清洗得差不多了,不会再对皇权造成任何威胁。 所以,南宫玄羽心中,对庄家或许有几分歉疚在…… 世间的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人的感情就是这么复杂。 那么……南宫玄羽会不会看在庄太傅的份上,留庄嫔一命? 可她不能让庄嫔活着! 从入宫起,庄嫔就是沈知念最大的对手。 只要庄嫔活着一天,这条毒蛇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来咬她一口。 沈知念不能留这样的隐患! 况且,这是一个趁庄嫔病,要她命的机会! 庄嫔自己送上门来了,若不抓住时机,她就不是沈知念了! 沈知念似笑非笑道:“冷宫那边,庄雨柔不是一直嚷嚷着,当初谋害三皇子的事,是替庄嫔背了锅吗?” “如今,本宫就给她一个伸冤的机会!” “还有当年那个把弟弟吴耀祖的性命,看得比自己还重的吴氏。她的贴身宫女檀儿,知道吴氏替庄嫔顶罪,谋害郝嫔的事。” “这些年,本宫把她藏在冷宫,护着她,为的就是这一天。” “到了她为旧主伸冤的时候了!” 心腹们都兴奋起来了! 娘娘这是要乘胜追击,一举铲除庄嫔啊! 接到沈知念的眼神示意,元宝立刻上前道:“娘娘,奴才这就去办!” 沈知念看了窗外一眼,眸色微深。 除了这些人,储秀宫还有一个康妃,也跟庄嫔有着血海深仇呢。 康妃若是聪明,就该知道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 康妃的胎儿、郝嫔的性命、吴氏的弟弟……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冤魂。每一笔,都是庄嫔欠下的血债。 如今,该还了! 这一次,她要让庄嫔再也翻不了身! …… 储秀宫。 “娘娘,出大事了!!!” 彩菊沉声道:“宫里人人都在议论,庄嫔突然脱簪待罪,往养心殿去了!” 康妃满脸错愕:“庄雨眠脱簪待罪?!” “她犯了什么天大的事,竟连妃嫔的脸面都不顾了?” “难道是庄家又做了什么恶事,东窗事发了?” 彩菊思索了一番,摇头道:“娘娘,奴婢觉得应该不是。” “庄家的事早就尘埃落定了,还有什么罪名能攀扯到庄嫔身上?” “不过……奴婢倒是听说,皇贵妃娘娘今日出宫省亲,在回宫的路上遇刺了。庄嫔却在这时候去养心殿请罪,难道……难道那些刺客是她派的?!” 康妃的眼睛忽然一亮! 庄雨眠向来是佛口蛇心的做派,要说宫里谁最恨皇贵妃,她排第一个! “若真是如此……” 康妃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庄雨眠这次是找死了!” 刺杀皇贵妃是死罪! 庄雨眠或许完了! 康妃心里涌起了前所未有的快意! 彩菊也高兴道:“娘娘,对咱们来说,这可是个好机会啊!” “庄嫔犯下这么大的事,墙倒众人推,是秋后的蚂蚱了。娘娘何不趁此机会,将庄嫔犯下的那些罪都抖落出来?让陛下知道,她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康妃眼底闪过了一丝迟疑:“可是庄雨眠狡猾,那些事,本宫根本没有证据……” 因为上一次冲动,她害死了父亲。 庄雨眠还好好的,她的父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谁知道这一次,她还会失去什么…… 彩菊急了:“娘娘,今时不同往日啊!” “庄家早就倒了,庄嫔已经没了倚仗,如今又犯下刺杀皇贵妃娘娘的大罪。这个时候,娘娘的话,陛下会听的。” “就算没有证据,可庄嫔做了那么多恶事,总会留下痕迹。” “娘娘,您忘了那个孩子?忘了老爷吗?若错过这个机会,再想为他们报仇,只怕就难了……” 康妃咬了咬嘴唇。 彩菊说得对。 她等了多少年,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她不能错过! “更衣!” “本宫要去养心殿!” 彩菊笑道:“是!” 梳妆完,康妃大步往外走去。 今夜她要替那个孩子,替父亲,讨一个公道! …… 养心殿。 一道素白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庄嫔一步步走了进来,通身没有一丝纹饰。发髻散了,青丝披在肩上,脸上未施脂粉。 她眉眼低垂,神色悲悯,像庙宇里的菩萨。慈悲、安详、不食人间烟火。 帝王望着走进来的庄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庄嫔走到大殿中央,缓缓跪下:“臣妾庄氏雨眠,特来向陛下请罪!” 第1885章 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庄嫔的语气十分平静,不见任何惶恐和哀求。 南宫玄羽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庄嫔何罪之有?” 帝王知道她为何而来。 庄嫔也知道,陛下知道她来养心殿的原因。 可他们都没有挑明。 庄嫔跪在地上,抬起头望着南宫玄羽,脸上没有丝毫悔意,直接道:“臣妾派人行刺皇贵妃,罪不可赦。” 南宫玄羽的眸色骤然一冷! 即便庄嫔一直在他的怀疑名单上,可此刻听她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帝王直视着庄嫔,冷冷道:“你倒是承认得干脆!” 庄嫔嘲讽地问道:“臣妾承不承认,有什么区别吗?” “横竖都是会被审出来的,臣妾又何必自取其辱,等着陛下派人捉拿?” “臣妾是帝师的女儿,自有帝师之女的骄傲!” 南宫玄羽不想否认庄太傅。 那是他的恩师,他这辈子最敬重的人。否认庄太傅,就等于否认自己。 所以,帝王只是对庄嫔道:“你还配提恩师?” “你口蜜腹剑,蛇蝎心肠,不配做太傅的女儿!” “恩师就算知道了这件事,也会以你为耻!” 庄嫔的眼神是看透一切的释然。 父亲从小就是这样培养她的。 庄家嫡长女,应该端庄,温婉,慈悲,大方。 她要成为所有人眼中,最完美的女子,这样才配做大周最尊贵的皇后! 而她也没让父亲失望,把自己活成了父亲期望的样子。 可陛下呢? 陛下真的以为,父亲是他想象中的那么完美无暇吗? 其实陛下什么都知道,只不过不愿承认而已。 而庄嫔更不会诋毁自己的父亲,所以只是道:“陛下说得都对。” “是臣妾不配做父亲的女儿。” 南宫玄羽目光复杂地望着庄嫔,想起了庄家这些年桩桩件件的事。 帝王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愿承认那个他敬重了一辈子的恩师,实则…… “庄家虽然倒了,可你还是一宫主位,抚养着朕的长女。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为何你偏偏不知足,要去刺杀皇贵妃?” 到了这种时候,庄嫔也不装了,嘲讽道:“陛下是九五之尊,又怎么把臣妾一介妇人的想法放在眼里?” “人有千万种活法。臣妾若苟且偷生,的确可以安稳地在宫里活着。” “可臣妾不愿意!” “凭什么臣妾要一辈子屈居沈氏女之下,看着那个女人登上本该属于臣妾的位置?!” “臣妾不愿意在深宫里,一辈子像条狗一样苟延残喘!” “家族倒了,臣妾这辈子也没了更进一步的指望。那臣妾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只可惜……臣妾的殊死一搏,最终还是没能伤到沈氏女分毫!” “臣妾不是输给了她,是输给了上天!” 南宫玄羽猛然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庄嫔,你简直丧心病狂!” “难道过往的十多年,都是朕看错了你?” “从前的你,明明是那么的温婉,端庄,大方。” “你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庄嫔看着南宫玄羽痛心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更加嘲讽了:“陛下从未了解过真正的臣妾。” “或者说,陛下根本就不在意臣妾,现在又何必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臣妾是什么样的人,重要吗?只要臣妾的父亲是太傅,庄家有用,能替陛下稳住前朝。臣妾的本性,陛下根本无所谓。” “如今陛下大权在握,兔死狗烹,庄家和臣妾都没用了,陛下倒是在意起臣妾来了。” “您不觉得可笑吗?” 李常德已经吓得跪在了地上,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这番大逆不道的话,是从曾经最规矩的庄嫔娘娘口中说出来的。 南宫玄羽眼底,浮现出了被拆穿的难堪。 庄嫔说得对。 他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或者说,后宫的那些女人,他大部分都没有真正了解过。 帝王不会在意她们是什么样的人,只要她们的家族,能替他稳住前朝,就够了。 南宫玄羽给后妃的,从来都不是爱,而是交换。 但这有错吗? 此刻被庄嫔拆穿,帝王不禁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朕看你是失心疯了!” “犯下这样的大错还敢诡辩,简直是不知死活!” 庄嫔笑道:“臣妾若是怕死,就不会用庄家最后的势力,去行刺皇贵妃,也不会来这里承认此事了。” 南宫玄羽怒极反笑:“好!好!好!朕还要夸你是吧?!” “庄嫔,你当真以为朕不敢杀你?!” 李常德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伺候了陛下这么多年,从没见过陛下发这么大的火,也从没见过庄嫔这副模样。 从前温婉端庄的庄嫔,此刻竟敢这样顶撞陛下! 她真的是活腻了…… 就在气愤剑拔弩张的时候,殿外传来了小徽子的声音:“陛下,奴才有急事禀报!” 南宫玄羽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怒火压下去,坐回了御座上:“进来!” 殿门被轻轻推开,小徽子快步走了进来,跪在地上道:“陛下,冷宫那边出事了。” 南宫玄羽的眉头微微皱起:“出什么事了?” 小徽子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庄嫔,才垂下眼帘道:“冷宫的小庄氏这几日一直叫嚷着,当初被打入冷宫是受了冤枉。” “原本她已经叫嚷过好几回了,都没人搭理她。可今日……今日小庄氏寻死觅活地喊冤,闹得厉害。” “冷宫如今是贤妃娘娘在管理,贤妃娘娘怕出事,便派人把这件事禀到御前来了。” “现在小庄氏吵着要见陛下,为自己申冤,还说……还说此事跟庄嫔娘娘有关……” 南宫玄羽不是不清楚,当初那件事的内情。 谋害三皇子的罪名,是庄嫔把庄雨柔推出去当了替罪羊。 他当时出于种种考量,没有处置庄嫔,而是选择了舍弃庄雨柔。 今晚,这件事又被翻了出来。 南宫玄羽已经极为厌恶庄嫔,自然不会再护着她,冷冷道:“将小庄氏带过来!” 第1886章 真正谋害郝嫔娘娘的人 “是!” 小徽子转身退了出去。 庄嫔跪在地上闭了闭眼睛,脸上没什么表情。 来养心殿的时候,她就没打算活着离开这里。多一项罪名,少一项罪名,又有什么区别?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门终于被推开。 禁军押着两个女子走了进来。 走在前头的自然是庄雨柔。 她身后跟着一个低眉顺眼的宫女。 庄嫔的目光落在那个宫女身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她当然记得,对方是吴氏当年的贴身宫女,檀儿! 郝嫔那件事,庄嫔利用吴氏脱罪后,便想杀了檀儿灭口。 可檀儿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从前,庄嫔一直担心某一天会东窗事发,却也没办法。 但日子过去了很久,檀儿就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渐渐地,庄嫔也将这件事淡忘了。 没想到今日,檀儿会出现在这里。 但最初的惊诧过后,庄嫔的心又恢复了麻木。 横竖她也不差这一桩罪名了。 庄雨柔和檀儿进来后,跪在殿中央,恭恭敬敬地向帝王行礼:“罪妇/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对檀儿已经完全没印象了,将目光落在了庄雨柔身上。 几个月不见,她的模样跟从前倒没有太大的变化,还是一副娇媚入骨,我见犹怜的模样。 看来这段时间,庄雨柔在冷宫过得还不错。 南宫玄羽冷声问道:“小庄氏,你在冷宫寻死觅活,闹着要见朕,究竟想说什么?” 庄雨柔知道,这或许是自己唯一能出冷宫的机会了,必须抓住!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御座上的帝王,脸上满是委屈之色,梨花带雨道:“陛下,臣妾冤枉啊……” “臣妾根本就没有那个胆子谋害三皇子,那些事都是堂姐做的。事发后,她却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臣妾身上……” “臣妾是被逼的……不敢不听堂姐的话,给她顶罪……” “求陛下明鉴,还臣妾一个公道啊!呜呜呜……” 这副可怜的模样,依旧是从前那个娇俏的媚嫔。 南宫玄羽看向了庄嫔,冷冷地问道:“庄嫔,你可有什么话说?” 庄嫔望着庄雨柔梨花带雨的脸,神色是说不出的嘲讽。 可笑! 庄雨柔以为陛下是傻子,什么事都看不明白吗? 陛下心里清楚得很。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三皇子的事,是庄雨柔给她顶了罪。 可庄雨柔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那些事,桩桩件件,庄雨柔都参与了。 如今倒好,庄雨柔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哭得像个受害者。 陛下也在看戏吧? 但庄嫔并不打算,拖着庄雨柔跟自己一起死。 她倒不是想保全,庄家在后宫最后的人。 毕竟庄家已经没了,保全谁都没有意义。 庄嫔更不是顾念什么姐妹亲情。 庄雨柔是二房的女儿,跟她从来就不是一条心。 而是因为……庄家按照皇贵妃的样子,调教了庄雨柔数年。 她学得很好。一身本事,男人很吃那一套,连陛下也不例外。 尤其是皇贵妃怀元宸公主的时候,庄雨柔侍寝的次数,是后宫最多的。 所以,庄嫔觉得留庄雨柔在后宫,就算她斗不过皇贵妃,能膈应一番皇贵妃也是好的。 让沈氏女看看,后宫不是她一个人的天下! 于是,庄嫔抬起头看向帝王,坦荡道:“不错。” “三皇子的事,都是臣妾做的。” “是臣妾以身份压了雨柔,让她替臣妾顶罪。” “她是无辜的。” 听到这话,庄雨柔抬起头,满脸错愕! 她一直都知道,堂姐的城府有多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庄雨柔以为堂姐会拉着她一起下地狱,今晚有一场硬仗要打! 堂姐肯定会在陛下面前揭穿她,说谋害三皇子的事她也有份,她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庄雨柔万万想不到,堂姐居然没有! 堂姐把所有的罪名都揽了过去,把她摘得干干净净…… “堂姐……” 庄雨柔不明白,堂姐为什么要帮她? 她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啊…… 她入宫是为了给堂姐固宠,助庄家更上一层楼。可堂姐从来没有把她当回事,需要她的时候用一用,不需要了就随手丢掉。 她恨堂姐! 恨她把自己推进冷宫! 恨她让她背了那么久的黑锅! 可此刻,堂姐却在保全她…… 难道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庄雨柔不知道,堂姐为什么要帮自己。 她忽然觉得,堂姐好像也没有那么坏…… 又或者,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看懂过堂姐。 见庄嫔一副视死如归,所以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南宫玄羽眼中满是冷意。 他收回目光,望着檀儿问道:“你是何人?” “来这里难道也是为了状告庄嫔?” 檀儿跪在地上,听见这话身子一抖。 她抬起头,一张脸上满是泪痕:“启禀陛下,奴婢檀儿,从前是吴氏的贴身宫女。” 南宫玄羽的眉头皱了起来:“……吴氏又是何人?” 檀儿早已知道,君恩如流水,况且主子从前也不怎么得宠,陛下不记得她了也正常。 檀儿道:“……主子当年因为谋害郝嫔娘娘,被陛下废为了庶人,赐死。” “可主子根本没有做过这件事,真正谋害郝嫔娘娘的人,是庄嫔娘娘!” 说到这里,檀儿伸手指着庄嫔,控诉道:“庄嫔娘娘用主子的弟弟吴耀祖,威胁主子。说主子若是不肯替她顶罪,她就要了吴耀祖的命!” “主子从小把弟弟带大,把他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没有办法,只能答应。” “事后……事后庄嫔娘娘还想杀了奴婢灭口。” “奴婢侥幸逃过一劫,躲到冷宫里装疯卖傻,苟延残喘,才活到了今天。” “奴婢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了!” 檀儿哽咽着看向帝王:“求陛下明鉴,处置真凶,让主子和郝嫔娘娘的在天之灵,都得到安息啊!” 话音落下,她的额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第1887章 庄嫔的控诉(1100月票加更) 听完檀儿泣血的控诉,南宫玄羽沉默了很久,终于想起了吴氏是谁。 他已经完全不记得吴氏的模样了。 但帝王记得,当年郝嫔在孕期被人谋害,以至于产下孩子不久,便撒手人寰。 他震怒,命人彻查。 查来查去,查到跟郝嫔有过节的吴氏头上。 吴氏认罪认得干脆利落。 帝王便赐死了吴氏,把那件事翻了篇。 可当年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真正害郝嫔的人,是跟郝嫔亲如姐妹的庄嫔。 南宫玄羽不是不知道,只是那时庄家势大,朝局不稳。一旦庄家倒下去,半个朝堂都要动荡。 这个罪名若是落到庄嫔头上,庄家不可能幸免,于大局不利。 所以南宫玄羽顺水推舟,处死了那个倒霉蛋,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吴氏自己拎不清,被人当枪使,能怪谁? 后来郝嫔诞下的五皇子,被抱给了康妃抚养。 如今庄嫔墙倒众人推,连吴氏当年的贴身宫女,都站出来替吴氏翻案了。 南宫玄羽望着庄嫔,沉声问道:“此事也是你做的?” 庄嫔破罐子破摔道:“陛下心中既然有了答案,何必还要问臣妾呢?” 这时,小徽子又进来了,神色古怪:“陛下,康妃娘娘来了,说有事求陛下做主。” “也是……也是跟庄嫔娘娘有关的……” 南宫玄羽怒极反笑:“好!好得很!” “朕倒想知道,你在宫里究竟还做了多少恶事?” 庄嫔没有说话。 康妃那个孩子没出生的孩子,是怎么小产的,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帝王沉声道:“传康妃进来!” “是!” 康妃被彩菊扶着走了进来,在庄嫔身侧跪下,狠狠瞪了她一眼!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缓缓问道:“康妃,你跟庄嫔又有什深仇大恨?” 康妃抬起脑袋,眼中是深不见底的恨意:“陛下,臣妾要状告庄嫔,谋害臣妾当年的胎儿!” 听到这话,南宫玄羽十分错愕:“你说什么?!” 那年康妃还只是个贵人,住在长春宫的侧殿。 那个孩子小产,帝王亦万分痛惜。 正因为怜惜康妃失了孩子,他才赐了她“康”字做封号。 “此事不是早已结案,乃废后嫉妒你有孕,指使柳如烟下手么,跟庄嫔有何关系?” 康妃泪流了满脸,眼睛里满是痛苦和恨意:“陛下,起初臣妾也以为,是废后和柳如烟害了臣妾的孩子。” “可臣妾那时住在长春宫侧殿,比宫里的所有人离庄嫔都近,是第一个发现她佛口蛇心真面目的人。” “臣妾一察觉到不对,就开始留意。是庄嫔意外发现了臣妾有孕的事,可她没有自己动手,而是把消息透露给了废后。借废后的手,害死了臣妾的孩子。” “借刀杀人,自己手上不沾半点鲜血,是她一贯的伎俩!” “可是这些年……臣妾没有证据,庄嫔又位高权重,庄家如日中天。臣妾就算说出来,也没有人会信,只能把仇恨压在心里……” “皇天不负苦心人,臣妾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求陛下为臣妾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做主啊!” 康妃说得声泪俱下,听者无不动容。 檀儿跪在旁边,也跟着抹眼泪。 庄嫔的手,害了多少无辜的性命啊! 涉及子嗣,帝王的脸色越发阴沉! 庄嫔还是那副菩萨模样,悲天悯人,慈悲安详。 南宫玄羽看着,简直倒胃口! “……庄嫔,康妃说的,可是真的?!” 庄嫔已经认了那么多事,也不差这一桩了:“不错。此事也是臣妾做的。” “当年,臣妾意外发现了康妃偶尔有反胃的反应,而她自己还傻乎乎地没察觉到,便猜测她或许有孕了,暗地里把消息透露给了废后。” “废后那个人嫉恨心重,又一心想为镇国公府的女儿铺路,自然会动手。” “臣妾不过是借刀杀人罢了。” 南宫玄羽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事:“你、你这是蛇蝎心肠!” “你也是做过母亲的人啊!” “怀王早夭时,你哭得那样伤心,怎么能害别人的孩子?!” “你怎么下得去手?!” 庄嫔看着南宫玄羽痛心疾首的模样,忽然笑了:“原来陛下还记得,臣妾做过母亲?” “当年怀王早夭,臣妾痛不欲生,可整个王府有谁在乎?” “怀王刚没了的时候,臣妾还心存幻想,觉得自己以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儿子。” “陛下年轻,臣妾也年轻,总会有机会的。” “可陛下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王府、后宫的女人,一个接一个!” “陛下偶尔去臣妾宫里,十次有九次都不叫水,臣妾再也没能实现做母亲的梦想。” “既然如此,臣妾得不到的东西,别人凭什么能得到?!” 康妃听着这些话,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这几年,她日日都活在仇恨中! 庄嫔却说,害死她的孩子,只是因为嫉妒! 康妃再也忍不了了,猛然扑向庄嫔:“庄雨眠,你这个毒妇!”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她的双手死死抓住庄嫔的衣襟,指甲划破了对方的皮肤。 李常德吓了一跳,连忙指挥禁军:“快!快拉开!” 几个禁军上前,七手八脚地把康妃从庄嫔身上拉开。 康妃被拖开,还在挣扎着嘶喊:“庄雨眠!你不得好死!” “你害死了我的孩子!害死了那么多人!你不得好死!” 庄嫔的衣襟被扯得散乱,脖颈上出现了几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她望着康妃满是恨意的脸,唇角弯起了一抹弧度:“康妃,你该恨的人不是本宫。” “是这个吃人的深宫!” “再美好的女子进了后宫,都会被磋磨成魔鬼!哈哈——哈哈哈——” 南宫玄羽满脸复杂。 他去长春宫几乎不碰庄嫔,是因为他知道,她端庄贤惠,什么都不求。 正因为她受得了委屈,所以南宫玄羽会下意识忽视她的感受。 原来这些事,庄嫔都很在乎。 原来……她恨了那么久。 第1888章 将王氏也带过来 小徽子又从外面走了进来,再次禀报道:“……陛下,冷宫的王氏也闹起来了。” “她知道小庄氏来了御前,便吵着要面圣,说自己当初也是冤枉的……” 话音落下,小徽子竟有些恍惚。 他已经记不清,今晚是第几次进来禀报了。 小庄氏、檀儿、康妃,现在又是王氏。她们一个接一个,像是约好了似的。 小徽子倒有些好奇,今晚到底有多少人,要状告庄嫔娘娘? 南宫玄羽听到这话,忽然笑了,有种说不出的荒唐:“将王氏也带过来!” “是。” 小徽子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庄雨柔跪在地上,听见“王氏”两个字,身子下意识抖了一下。 在冷宫,王灼华日日蹲在她门口,一大早就开始叫骂,整座冷宫都能听见。 她现在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王氏了。 但庄雨柔心里清楚,王氏进冷宫,确实跟堂姐脱不了干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王灼华也被带过来了。 当初从木兰围场回来之后,她狠狠病了一场,身子就落下了病根。进了冷宫这么久,整个人更是形销骨立了,完全看不出从前的美貌。 王灼华走到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重重叩了三个头:“罪妇王氏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个他曾经宠过,后来又废了的女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王氏,你又有什么冤屈?” 这个“又”字用得很微妙,是对庄嫔极大的讽刺。 王灼华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恨意,死死地盯着庄嫔和庄雨柔:“罪妇要状告庄嫔和小庄氏,害了罪妇的儿子!” “三皇子的事,是庄嫔指使的!罪妇的儿子,差点死在她们姐妹手里!” “求陛下为三皇子做主啊!” 听着王灼华的控诉,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抹讶异。 他以为王灼华进来后的第一件事,是着急忙慌地为自己喊冤,想方设法出冷宫。 没想到她竟首先要因为三皇子讨回公道。 三皇子并不是王灼华亲生的,她不过抚养了他一段时日。可她对三皇子的爱,不比任何人少。 南宫玄羽的语气放缓了些:“这件事,庄嫔已经认了。” 王灼华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嘴巴微微张着,满脸错愕。 庄嫔认了?! 她准备了那么多话,以为要在陛下面前说很久,庄嫔居然认了?! 不管怎样,王灼华心里悬了许久的大石头,总管落下了。 她知道,陛下对妃嫔虽然凉薄,对子嗣却是真的疼爱。 只要陛下知道阿景被害的真相,就一定会为阿景主持公道。 “……陛下,罪妇还有一事!” 南宫玄羽沉声道:“说!” 王灼华问道:“当初月嫔被有毒的墨锭,害得险些毁容的事,陛下还记得吗?” 南宫玄羽当然记得。 去年新选秀入宫的那些女子里,月嫔和庄雨柔是最受宠的。 月嫔性子清冷,不争不抢,酷似贤妃,却没有贤妃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因此颇得帝王的宠爱。 后来有人在她的墨锭里下毒,害得她脸上起了红疹,险些毁容。 最终查到王灼华头上。 王灼华认了罪。 南宫玄羽对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点,便把她废为庶人,打入了冷宫。 “……此事不是已经了结了?” 王灼华拼命摇头:“陛下,那件事不是罪妇做的,罪妇冤枉啊!” “这一切……一切都是庄嫔指使罪妇的!” “庄嫔担心月嫔会挡了庄雨柔的路,所以才用了这个阴毒的法子。” “她让罪妇去办,罪妇不敢不听。” “陛下,罪妇说的句句属实,求陛下明鉴!” 庄雨柔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知道这件事。 堂姐这么做,有一半是为了她。 她刚入宫,根基不稳,堂姐要替她扫清障碍。 月嫔太出众了,那副清冷的模样,十分得陛下的青睐。 堂姐怕月嫔会挡了她的路,所以才出了这个主意。 那时,庄雨柔还暗暗庆幸,堂姐替她除掉了一个强劲的对手。 如今这件事被翻了出来,她本该跟王灼华一起锤死堂姐。 哭着说是堂姐逼她的,她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庄雨柔想到刚才,堂姐把谋害三皇子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将她摘得干干净净。 这一刻,庄雨柔竟做不出落井下石的事了…… 南宫玄羽听着王灼华的控诉,竟有种并不意外的感觉。 庄嫔做出什么阴毒的事,现在的他都不觉得诧异了。 南宫玄羽只是有些不解…… “……既如此,当初事发后,你为何不供出庄嫔。宁可被打入冷宫,也要扛下这个罪名?” 王灼华哭着道:“陛下,罪妇也想,可是罪妇怕啊……” “那时的庄嫔还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庄家如日中天。罪妇不过是个失了宠的妃子,拿什么跟她斗?” “她用三皇子威胁罪妇,罪妇若是不认,她就要对三皇子下手。” “罪妇……罪妇真的怕!” “罪妇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阿景。罪妇宁可自己去冷宫,也不能让阿景出事啊……” 若是其他妃嫔为了护住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养子,宁愿去冷宫自毁前程,帝王是不信的。 可王灼华对三皇子的爱,南宫玄羽明白。 为了三皇子,她什么代价都可以付出。 南宫玄羽心中对庄嫔的不满,越发浓烈,冷冷地问道:“此事也是你做的?” 庄嫔直截了当地承认了:“是。” “月嫔太出众了,臣妾怕她挡了雨柔的路,影响庄家的大计。所以才出了这个主意,让王氏去办。” “事发后,臣妾用三皇子威胁她,让她认罪。” “王氏是个蠢人,自然不敢违抗。” “所有的罪,臣妾都认了。” 庄雨柔听得目瞪口呆,满脸错愕! 谋害三皇子、戕害郝嫔、害死康妃的孩子、指使王灼华害月嫔、刺杀皇贵妃…… 这些罪名哪一项单拎出来,都是要命的,堂姐居然眉头都不皱一下,全都认了?! 第1889章 庄嫔吐露所有罪行 堂姐一生骄傲,一生算计,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更不会把自己置于险境。 哪怕庄家倒了,从贵妃被贬成嫔位,庄雨柔也相信凭堂姐的本事,依然能在深宫活得很好。 她以为堂姐会挣扎、狡辩,把罪名往别人身上推。像从前一样,用那张慈悲的脸,说滴水不漏的话。 可所有罪名,堂姐都毫不犹豫地承认了…… 此时此刻,庄雨柔才终于反应过来—— 堂姐不是有恃无恐,也不是疯了,她是不想活了! 小时候每逢年节,全家聚在一起。堂姐总是坐在祖母身边,端庄温婉,笑意盈盈。 她远远望着,觉得堂姐是天上的月亮,够不着,摸不到。 后来她入宫,成了堂姐的棋子,她恨堂姐把她当工具,让她背了那么久的黑锅。 可此刻,庄雨柔忽然就不恨了。 南宫玄羽望着庄嫔,嘲讽地问道:“你还做过哪些恶事?” “既然你承认得如此干脆,不如一起认了!” 庄嫔毫不避讳地对上帝王愤怒的目光,这副模样不像即将成为阶下囚,倒像是站在高处,俯瞰众生的菩萨。 “既然陛下想知道,那臣妾就一桩桩说。” “除了这些事,还有景泰二年的除夕,宫宴上变质的牛乳,是臣妾做的。” “臣妾想看看,皇贵妃管理后宫的能力,究竟有多强。出了如此大的差错,她还如何服众。” “可惜……沈氏女太精明了。事情败露,臣妾只好嫁祸给了夏氏。” 康妃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那年除夕,宫宴上出了那么大的丑,皇贵妃险些被训斥,夏氏遭受处置。 原来也是庄雨眠做的。 庄嫔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景泰三年的除夕,臣妾让三皇子病了一场。” “王氏脑子简单,又护子心切。臣妾想让她以为此事是皇贵妃所为,引她对付皇贵妃。” “可惜,王氏太不中用了。” 王灼华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庄雨眠,你简直是毒妇!!!毒妇!!!” “阿景那么小,身子又弱,你怎么下得了手的?!” 那时,阿景烧得浑身滚烫,她抱着他哭了一夜。 她以为阿景是被皇贵妃害的,恨了皇贵妃那么久。 原来、原来是庄嫔! 是庄嫔故意害阿景生病,想让她去恨皇贵妃! 王灼华的指甲狠狠掐进了肉里,恨不得吃庄雨眠的肉! 庄嫔像是在诉说自己不为人知的杰作,语气越发畅快:“还有大公主。” “她那次中毒,险些命丧黄泉,其实是臣妾所为,为的就是嫁祸给巴哈尔古丽。” “臣妾膝下只有这一个孩子,并不想害死大公主。只是想借她的手,除掉巴哈尔古丽罢了。” 南宫玄羽气得胸膛狠狠起伏,眼底燃烧着熊熊怒火! 大公主是他的长女,他曾将她捧在手心里。 庄嫔竟连自己的养女都不放过! 南宫玄羽望着庄嫔慈悲得像菩萨的脸,险些吐出来! 庄嫔看着帝王痛心疾首的模样,唇角的笑意更深了:“还有宫里的那些流言。” “当初陛下大封六宫,却因为战事吃紧,想节省开支,将主位妃嫔们的册封礼一起办了。” “是臣妾让人传话给王氏,说册封礼合并、从简的事,是皇贵妃给陛下吹了枕边风,为的就是不让她们出风头。” “然后将此事嫁祸给了康妃,让王氏以为,是康妃想挑拨她和皇贵妃斗起来。” “王氏这个蠢货,果然恨上了康妃。” 康妃的脸色十分苍白。 那时王灼华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敌意,还屡屡为难她。 她以为是自己哪里得罪了王灼华,原来不是。 是庄嫔在背后挑拨,让她们互相猜忌、仇恨! “以及民间的那些流言,说皇贵妃害了褚氏和冯氏的孩子。” “臣妾趁机推波助澜,说皇贵妃的皇嗣福气太盛,反成了妨克。” “陛下应该还记得,那段时间,朝堂上弹劾皇贵妃的折子,堆了那么老高。” 南宫玄羽猛然站起身:“毒妇!” 桩桩件件,那么多事,那么多条人命,竟都是这个毒妇做的! 庄嫔看着帝王震怒的模样,心里涌起了说不出的痛快! 她装了那么久的端庄温婉,慈悲大方,把自己活成了所有人都喜欢的样子。 现在她累了,不想再装了。 这些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便像决堤的水,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她就是要让陛下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陛下越愤怒,她就越痛快! 庄嫔似笑非笑道:“陛下,臣妾还有很多事没说完呢。” “当年在王府,臣妾挑拨一个庶妃,让她在花园里放了蛇,想吓唬怀了身孕的柳时清。” “可惜,她命大,还是将大公主生了下来。” “废后病重早亡,也是因为臣妾入王府后,便一直让人在她的补品里加东西。” “所以,她至死都没有生下一儿半女。” “对了,还有……” 南宫玄羽冷声道:“够了!” 他死死地盯着庄嫔,浑身都在发抖,恨不得亲手杀了她! 庄嫔慈悲一笑:“陛下听够了?可臣妾还没说够呢。” 李常德跪在地上,腿已经彻底软了。 庄嫔这副模样,不是人,是披着菩萨皮的鬼! 就连康妃恨了庄嫔那么多年,恨得发狂!可此刻,她也只觉得怕。 庄雨眠就是个疯子! 庄雨柔的泪水还挂在脸上,满脸错愕。 她以为自己了解堂姐,堂姐只是心狠手辣、佛口蛇心而已。 可此刻她才知道,她从来就没有真正了解过堂姐…… 堂姐比她想象中,还要狠毒千倍、万倍! 这一刻,就连王灼华都有些忌惮庄嫔了。 她曾被庄嫔当枪使,玩弄于股掌之间。 原来庄嫔眼里,她不过是个笑话,庄嫔从来没有真正上手段对付过她。 不然她还能有命在…… 庄嫔望着他们脸上的恐惧、愤怒和错愕,笑得肆意张扬:“哈哈——哈哈哈——” 她不在乎了! 什么都不在乎了! 家族没了。 后位没了。 她还有什么好怕的? 第1890章 赐剃度出家(1200月票加更) “陛下,臣妾还有很多,很多事没有说完呢……” “您还想继续听吗?” 她庄雨眠出身名门,生来享受了优待,却又被套上温良恭俭的枷锁。 人前要温婉、懂事、慈爱、悲天悯人。 要压抑住一切的内在欲望,去戴好这幅假面。 有的人戴久可以脱下,但她的人生近乎全部的时间,都在戴着它。 没了这副假面,她无法在人前做出任何别的表情,只会“悲悯”。 压抑久的人,是会发疯、扭曲的! 她的自我早已灰败,最后的理想也彻底幻灭! 她也本有母性本能,想要爱孩子,有少女情思,却从未被真真正正地满足过。 因为谦让,因为目的,因为利用……她的一切努力,都像是一只肚皮朝上的乌龟,无论怎么做,都不可能真正翻过来…… 既如此,那就彻底疯魔吧! 以庄嫔犯的这些罪,死十次都不为过。 南宫玄羽更明白,庄嫔故意这样说出来刺激他,为的就是求死。 就算庄太傅临走前,没有请求南宫玄羽,无论如何也要留庄嫔一命,南宫玄羽也不会杀了她。 因为死可比活轻松多了。 杀了她,太便宜她了! “你想求死,没那么容易,朕不会杀了你。” 南宫玄羽凝视着庄嫔,厌恶道:“即日起,朕会废你为庶人,赐你剃度出家,去庙里做最低等的尼姑!” 庄雨眠想维持名门贵女的体面,他偏要让她的余生,都活在肮脏和劳累中! 她并不信佛,却总是吃斋念佛,装出一副慈悲的假面,心里其实厌恶极了这些事。 如今她不想再装了,他偏偏要赐她出家,让她做一辈子的尼姑! 庄雨眠错愕地抬起头:“陛下为何不杀了臣妾?!” “您不是厌恶极了臣妾吗?那您杀了臣妾啊!” 南宫玄羽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到了庄雨眠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你以为,朕会如你的愿?” “你不想见皇贵妃登临高位,朕偏偏要让你亲眼看着她母仪天下,戴上凤冠,穿上凤袍,登上你梦寐以求的后位!” 庄嫔的身子狠狠晃了晃…… 她侍奉了帝王十几年,忽然觉得他很陌生……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南宫玄羽看出了庄雨眠的想法,警告道:“你若是敢自戕,就想想庄太傅吧!” 听到这话,庄雨眠反而恃无恐了:“陛下不用吓臣妾了,您不会对父亲怎么样的。” “父亲是陛下的恩师,却被陛下骗回来坑,已经失去了家族,陛下不是那么凉薄的人。” 南宫玄羽冷笑道:“是。太傅是朕的恩师,朕不会对他怎么样。” “可你若是敢自戕,朕会让人把你的尸首保存好,送去给太傅。” “想必你也不想让太傅亲眼看到,他最疼爱的女儿,死在自己前面吧?” 庄嫔跌坐在地上,望着南宫玄羽,浑身开始发抖:“陛下……你、你好狠!” “真的好狠……” 南宫玄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朕再狠,也没有你狠!” “你害了那么多人,连自己的养女都不放过,有什么资格说朕狠?” 庄嫔跌坐在地上,不知不觉已是满脸泪水。 她不怕死。 知道登临后位无望,人生没了盼头的时候,她就想死了。 可陛下连死都不让她死。 他要把她送去庙里,做最低等的尼姑,日日跪在佛前,念她最厌恶的佛经。 让她活着,看沈氏女风光,母仪天下! 对她来说,这样活着,比死了还难受千万倍…… 庄雨眠望着南宫玄羽,凄厉地笑了起来:“陛下,你恨我。”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 庄雨眠继续道:“你恨我害了那么多人,骗了你那么多年。” “可你又知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是你!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 “你若是肯多看我一眼,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若是肯对我好一点,我怎么会去害别人?!” “你若是肯让我再怀一个孩子,我又怎么会……” 南宫玄羽冷冷地打断了她:“够了!” “你做的恶事,桩桩件件,都是你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你!” 庄雨眠的话顿住了,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是啊,没有人逼她。 所有的路,都是她自己选的…… 她走了那么多年,早就回不了头了…… 南宫玄羽转过身,没有再看庄雨眠一眼:“带下去!” “是!” 禁军上前把庄雨眠架了起来。 她没有挣扎,任由禁军将她拖了出去。 庄雨柔跪在地上,吓得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总算知道,杀人诛心是什么意思了…… 堂姐其实不信佛,最厌恶那些东西了。陛下偏要让她装了一辈子的吃斋念佛,变成真的。 而且妃嫔被帝王废弃,送去剃度出家,这是莫大的耻辱啊! 对重视体面的堂姐来说,此乃奇耻大辱! 记忆中那个永远端庄、从容、高高在上的堂姐,最后竟落到了这样的下场…… 庄雨柔本来应该高兴,拍手称快,说一句“活该”的。 可她却笑不出来…… 同是庄氏女,或许这就是兔死狐悲吧…… 王灼华和康妃虽然觉得,陛下对庄雨眠的惩罚太轻了。 杀人就该偿命,庄雨眠害了那么多人,凭什么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 可陛下雷霆震怒,两人都不敢说话…… 望着庄雨眠被拖走的方向,康妃其实很想问一句,为什么庄雨眠害了她的孩子不够,还要害死她的父亲? 可现在,康妃忽然觉得一切都没了意义。 陛下不会杀了庄雨眠,庄雨眠身上多一项罪名,还是少一项罪名,都没有任何区别。 那个毒妇早就虱子多了不怕痒了…… 南宫玄羽坐在御座上,过了许久,才抬起眼眸望着下面跪着的三个人。 康妃的事早就了结了。 当年她失了孩子,他赐了她封号做补偿,今晚也严惩了庄雨眠。 该做的都做了,没什么可说的了。 至于王灼华…… 他曾经最满意的,就是她对三皇子不计回报的母爱。 —— 注:“她庄雨眠……翻过来”引用自纵横读者“雨…2”的评论。 第1891章 依旧住回咸福宫去 因着这一点,南宫玄羽处处容忍王灼华。 可她越来越跋扈,越来越嚣张。仗着宠爱和抚养了三皇子,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她害过人,争过宠,闹过事。 桩桩件件,南宫玄羽都记得。 纵使王氏没有下毒害过月嫔,只是被大庄氏利用,可过往那些年,她犯下的错事,哪一件不是她自己做的? 南宫玄羽收回目光,道:“王氏,你哪来的就回哪去吧。” 王灼华猛然抬起头,看着帝王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错愕道:“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啊!” “庄雨眠已经承认了,月嫔的事不是臣妾做的,臣妾是被她害的……” 南宫玄羽冷声道:“墨锭一事,你的确是冤枉的,可其它事呢?” 王灼华喊冤的话戛然而止。 南宫玄羽已经失去了耐心,冷冷道:“三皇子自有佟嫔照料,你不必操心。” 接到帝王的眼神授意,李常德连忙示意侍卫,将王灼华带回冷宫。 王灼华终于反应过来,剧烈地挣扎着:“陛下!陛下!您不能这么狠心啊!” “臣妾是冤枉的……臣妾是冤枉的啊……” 她以为自己沉冤得雪了,陛下就会放她出冷宫,恢复她的位分和封号。 她还能回到从前,做回主位娘娘,把阿景从佟嫔那里抢回来,看着他长大。 原来陛下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放她出冷宫…… 看着王灼华被禁军拖出去,样子十分狼狈,庄雨柔有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在冷宫的时候,王灼华日日都想要她的命。若不是有周老七护着,她早就死了。 没想到就算洗刷冤屈了,陛下还是懒得看王氏一眼。 活该! 但随即……庄雨柔又有种忐忑的感觉。 她不知道,陛下会怎么处置她。 可转念一想,庄雨柔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好怕的。 她的结局一定会比王灼华好! 毕竟她进宫的时间不长,还没来得及做太多坏事呢。 那些有嫌疑的事,堂姐也都扛下了所有罪名,跟她没关系。 庄雨柔回想了进宫一年多发生的事,确认自己身上干干净净,没有什么能让人抓住的把柄。 她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陛下总不能把一个无辜的妃嫔,送回冷宫吧?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庄雨柔身上,眸色微深。 庄雨柔无疑生得极美,周身的气质更是妩媚动人。眼尾的那颗泪痣,仿佛会勾人。 他对庄雨柔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她动人的风情。 侍寝时,南宫玄羽体验到了什么叫尤物。 她懂得怎么让一个男人心痒,怎么在侍寝时留住对方的心。 南宫玄羽是帝王,却也是男人,自然无法拒绝这样的女人。 从前他常去咸福宫,跟庄雨柔在一起时,他觉得自己不是帝王,只是个纯粹的男人。 谋害皇嗣的罪名太大了,那时帝王需要保全庄家,息事宁人,便要有一个人来扛这个罪名。 庄雨柔是最好的选择。 但帝王心里,其实并不厌恶庄雨柔。 如今庄家没了,庄雨眠也被也处置了,那些事都过去了。 南宫玄羽望着庄雨柔有些苍白,却依旧动人的脸,心里有了计较。 还有就是,帝王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庄家,大局虽然没乱,可那些古板的老臣,还有庄家残余的势力,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他们觉得他太过凉薄,翻脸无情,对恩师的家族太狠。 如今他又赐了太傅最疼爱的女儿剃度出家,只怕世人更会觉得他无情。 南宫玄羽虽不惧怕骂名,却也不想背负太多骂名。能少一些,总归是好的。 若能赦免庄雨柔,既能安抚人心,也能挽回一些说他凉薄的名声。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唤道:“小庄氏。” 庄雨柔连忙伏下身去:“妾身在!” 南宫玄羽道:“既然谋害三皇子的事,你是冤枉的,朕便赦免你出冷宫。” “即日起,恢复你的位分和封号,依旧住回咸福宫去。” 庄雨柔听着,满脸不敢相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要恢复她的位分和封号,让她依旧住回咸福宫?! 庄家已经没了,庄雨柔以为陛下就算放她出冷宫,最多也就给她个常在,或者贵人的位分,让她在后宫苟延残喘。 庄雨柔没想到,陛下会恢复她的位分和封号! 看来她跟着家里请的嬷嬷,用心学了那么多年,还是很有用的。 至少能勾住陛下的心,让陛下始终对她念念不忘。 这一刻,庄雨柔喜极而泣:“臣妾多谢陛下!” “臣妾今后一定安分守己,再也不惹事生非!” 南宫玄羽淡声道:“你好自为之。” “是!” 没人知道这一刻,庄雨柔心里有多欣喜! 她终于可以出冷宫,做回媚嫔娘娘了! 康妃跪在后面,脸上的神色十分复杂…… 她跟庄雨柔虽然没什么深仇大恨。 那些事,庄雨柔不过是庄雨眠的棋子,听命行事罢了。 可庄雨柔也是庄家的人! 庄雨眠害了她的孩子和父亲,庄雨柔却恢复了位分、封号。 康妃心里不是没有情绪,却不敢表露出来。 陛下已经处置了庄雨眠,给了她公道,她不能得寸进尺。 否则她本就失了宠,以后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到现在,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这一夜终于过去了。 南宫玄羽一整夜没睡,脸上染了几分疲惫之色。 帝王挥了挥手,道:“都退下吧。” “是。臣妾告退!” 康妃和媚嫔连忙行礼,退了出去。 李常德心疼地上前,小心翼翼道:“陛下,您一夜没睡了,今日要不要先歇着?龙体要紧啊!” 南宫玄羽摇头道:“无妨。” “更衣,朕去上朝。” 李常德是真的心疼,还想再劝,可看着陛下坚定的模样,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是。” 他知道陛下的脾气,陛下向来勤政,从不因为私事耽误朝政。 哪怕一夜没睡,该上的早朝,陛下还是会上。 李常德连忙唤宫女进来,伺候帝王洗漱、更衣。 南宫玄羽站在铜镜前,望着镜中冷峻的脸。 随即转过身,大步往外走去。 李常德高声喊道:“陛下上朝——!!!” 第1892章 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呢 康妃走出养心殿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晨光照在琉璃瓦上,金光闪闪,刺得她眼睛发疼。 她眯起眼在殿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迈下台阶。 彩菊在外面候了一夜,眼睛熬得通红。 见康妃出来,她连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扶住了康妃的手臂:“娘娘。” 康妃没有说话,由彩菊扶着,一步步往回走。 彩菊看到康妃的脸色,也不敢多问。 回到储秀宫,彩菊伺候她换了衣裳,又端了热茶来。 康妃坐在窗边,捧着茶盏小口喝着,试图借此平复内心的情绪。 彩菊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奴婢听说大庄氏认了罪,已经被陛下废为庶人,赐她剃度出家了。陛下替您主持了公道,您应该高兴才是啊,怎么还……” 康妃恨恨道:“那又如何?” “庄雨眠还活得好好的!” 她们之间有那么多深仇大恨,只有庄雨眠死了,她才能解脱! 庄雨眠活着一日,她就一日放不下! 看着康妃眼底刻骨的恨意,彩菊又吃惊,又心酸。 庄雨眠认了罪,陛下也替娘娘主持了公道。彩菊以为娘娘会高兴,放下那些年的仇恨,好好过日子。 可娘娘没有。 “娘娘……” 彩菊心疼道:“庄雨眠已经落到这个下场,这辈子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您……您就放下吧……” 这样下去,娘娘其实不是在恨庄雨眠,而是在折磨自己的内心。 康妃痛恨道:“本宫怎么放下?!” “本宫当年甚至还没意识到那个孩子的存在,他就被庄雨眠害死了!” “本宫的父亲在冰冷的河水里,死得不明不白,本宫连父亲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 “如今庄雨眠只是去做尼姑,还好好活着,本宫凭什么放下?!” “可是彩菊……本宫到底是在恨庄雨眠,还是在恨自己……” 彩菊十分不解:“娘娘,您恨自己什么?” 康妃目光涣散:“本宫恨自己没本事,护不住孩子。” “恨自己没出息,护不住父亲……” 彩菊红着眼眶道:“娘娘,您别这么说。” “那些事不是您的错啊!” 康妃摇头道:“本宫知道,可本宫就是放不下……” “庄雨眠去做尼姑也好。在宫外除掉一个人,总比在宫里容易!” 彩菊的脸色一变:“娘娘,您、您要做什么?” 康妃冷声道:“本宫不会让庄雨眠好过的!” 她发过誓,要为孩子和父亲报仇! 她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不在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只要庄雨眠死! …… 庄雨眠连回长春宫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被侍卫捆了,押送出宫了。 马车出了京城,路就变得颠簸起来。 庄雨眠坐在马车里,双手被绳索勒得生疼,却一声不吭。 出城了,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一个侍卫探进头来,冷冷道:“大庄氏,下来!” 庄雨眠望着外头陌生的景色,没有动。 自从陛下登基,她就再也没有出过宫了。 庄雨眠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再次出宫,一定是登上了后位,母仪天下,风光无限地回庄府省亲! 她做梦都想不到,竟会是这样的场景…… “下车!” 侍卫已经失去了耐心,一把将庄雨眠拽了下去。 面前是一座尼姑庵,匾额上的“拈华庵”三个字已经斑驳了,朱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陈旧的木头。 “走!” 身后的侍卫推了庄雨眠一把,她踉跄着跨过门槛,差点摔倒。 庵堂很小。 佛堂和佛像也小,跟庄雨眠在长春宫的小佛堂差不多。 一尊金身的佛像立在正中,低垂着眼,慈悲地望着她。 庄雨眠抬起头,对上佛像悲天悯人的眼睛,忽然觉得好笑。 从前宫里人人都以为她吃斋念佛,慈悲为怀。殊不知她最厌恶檀香的味道、木鱼的声音! 现在,她却要成为真正的尼姑。 庄雨眠真的觉得讽刺至极! 拈华庵的一众尼姑早已接到了消息,在此处等候。 主持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尼,面容清瘦,一双眼睛却很幽深。 她打量着庄雨眠,目光里没有丝毫同情,冷冷道:“来人,给慈真剃度!” 庄雨眠咬着牙道:“谁都不许碰本宫!” 两个尼姑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庄雨眠再也顾不上世家贵女的体面,拼命挣扎、踢打着,却没有任何作用…… 一个尼姑端着铜盆走过来,里面的水还冒着热气。 另一个尼姑拿着剃刀,缓缓靠近她。 看着这一幕,庄雨眠挣扎得更厉害了,头发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放开本宫!你们放开本宫!”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庄雨眠一生骄傲,哪受过这样的屈辱? 这对她来说,简直是生不如死! 拈华庵的尼姑也分三六九等,庄雨眠是等级最低的。 而且众人都知道,她是遭陛下厌弃,才被送到这里来的,对她就更不会客气了。 再加上这些尼姑,平日哪见过身份如此尊贵的人。这个名门贵女,曾经的贵妃娘娘,如今却落到了比她们还不如的境地。 她们心中竟有一种隐隐的快感…… “啪——!!!” 见庄雨眠挣扎着不肯剃度,一个尼姑上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这个巴掌又重又脆,扇在庄雨眠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嘴角渗出血来。 “老实点!” 尼姑冷冷道:“慈真,你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呢?” “在这里敢不听话,有得是你的苦头吃!” 庄雨眠抬起头,满脸错愕。 她从出生起,就没有被人打过巴掌。 哪怕是曾经的废后和柳时清,亦或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贵妃,跟她斗得再厉害,也不敢动她一根手指头。 如今一个低贱的尼姑,竟敢掌掴她?! “按住她!” 庄雨眠再也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剃刀贴上了头皮,一寸寸推过去。 她的青丝一缕缕落了下来…… 第1893章 普天同庆,泽被苍生(1300月票加更) 永寿宫。 小明子垂首站着,把外头的事禀报了一遍。 末了,他道:“……长春宫的那些宫人,贴身伺候大庄氏的小蔡子和若即,被贬去了辛者库做苦役。” “小蔡子这辈子是没有出头之日了。不过若即这个月底就年满二十五岁了,按规矩会被放出宫去。” 自从若离死后,就一直是若即在庄雨眠身边伺候,沈知念自然见过她许多次。 每次见面,若即都是一副低眉顺眼,沉默寡言的样子,像一道影子跟在庄雨眠身后。 前世今生,沈知念阅人无数,自然看得出来,若即是个本分的。 虽说庄雨眠做的那些事,若即肯定知情。但她一个宫女,如何改变得了庄雨眠的决定?不助纣为虐就是好的。 况且水至清则无鱼,沈知念不打算对一个宫女赶尽杀绝。 她看着小明子,道:“……既如此,让内务府按规矩办便是。” 小明子应了声“是”,继续道:“至于长春宫的其他宫女、太监,要么使银子,寻出路去了;要么按宫规返回内务府,等待重新分配。” “娘娘,蔷薇和沁儿都递了消息过来。” 蔷薇是沈知念许久以前,安插在长春宫的钉子,这些年藏得很深。 哪怕庄雨眠倒了,蔷薇的身份依旧没人知晓。 沁儿则是庄家从外面找进宫,那个会控制鸟雀的女子。 因着帮沈知念促成了元宸公主出生时,百鸟来朝的祥瑞,她拿到了一笔丰厚的银子。 沈知念淡声问道:“哦?她们怎么说?” 小明子恭敬道:“回娘娘,蔷薇说她愿意按照内务府的分配,继续去替娘娘盯着,娘娘想盯的人。” “沁儿则把话说得很明白,她知道深宫虽然富贵,却也惊险。继续留在这里,赚的那些银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命花。” “她想出宫去和家人团聚,从此远离京城,再也不回来。” 这就是在向沈知念表忠心,暗示她不会乱说。 沈知念虽然不是什么慈悲心肠的人,却也不喜欢滥杀无辜。 沁儿替她办过事,如今想回家,她没有理由拦着:“允了,让她走吧。”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沈知念并不担心,沁儿出去以后会胡说八道。 一是沁儿是个识时务的聪明人,不会做这种百害而无一利的事。 二是皇贵妃和一个民女的话,谁更有信服力,世人都知道。 三则是……以沈知念和沈家如日中天的势力,沁儿就算真的想背叛,他们也能轻而易举地解决这个麻烦。 “是。” 小明子点点头,好奇地问道:“那蔷薇……娘娘想好安排她去哪了吗?” 沈知念思索了片刻。 庄雨眠是倒了,可后宫从来不会真正平静。 她需要一双眼睛,盯着那些她看不见的角落。 沈知念想了想,低声吩咐了几句。 小明子连连点头:“……奴才记下了。” 菡萏在一旁听了许久,忍不住道:“说起来,大公主才七八岁呢。” “听说庄雨眠被送去了拈华庵,成了尼姑慈真,那大公主以后怎么办?” 小明子道:“陛下还没有明旨。大公主如今在长春宫,由保母们照料着。” “想必很快陛下就有旨意了。” 菡萏叹了口气:“大公主也是可怜,摊上这么个母妃……” 虽说庄雨眠做了那么多恶事,可大公主是无辜的,沈知念不会迁怒一个孩子。 但她也不是圣人,不会多管。 大公主又不是没有父皇,她是南宫玄羽的长女,自有南宫玄羽安排。 这时,肖嬷嬷从外面走了进来:“娘娘,贤妃娘娘和璇妃娘娘来了,说要跟娘娘商议万寿节的事。” 再过几日,便是南宫玄羽的生辰了。 内务府和礼部从许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但依然有许多事,需要沈知念她们拿主意。 沈知念道:“请两位妹妹进来。” “是。” 很快,贤妃和璇妃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贤妃依旧是一身清冷的月白色衣裙,发髻间插着一支白玉簪,通身没有多余的饰物。 璇妃倒是穿得喜庆些,一件鹅黄色的褙子,衬得她整个人都鲜亮了几分。 两人走到沈知念面前,恭敬地行礼:“臣妾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不必多礼,快坐下。” 沈知念含笑问道:“本宫最近事忙,后宫的事都劳烦两位妹妹了。万寿节的事,内务府和礼部那边怎么说?” “皇贵妃姐姐言重了,能得您信重,是臣妾们的福气才对。” 璇妃笑着接过话头,从袖中取出一份长长的单子:“这是臣妾和贤妃姐姐拟好的章程,请皇贵妃姐姐过目。” “宴席的菜单、戏班的曲目,还有各国使臣觐见的安排,都列在上面了。” “内务府说今年要大办!” 沈知念接过单子扫了一眼。 菜单很丰盛,戏单很精彩,使臣的安排也很周全。 内务府和礼部准备了许久,挑不出什么错。可沈知念还是觉得,有些地方不妥…… 贤妃在一旁缓缓开口:“皇贵妃娘娘,陛下的性子不喜欢铺张。往年万寿节都是按规矩办,不温不火。” “今年庄家刚倒,朝堂上虽然稳住了,可人心还没彻底安定。依臣妾愚见,这时候大操大办,未必是好事。” 沈知念赞许地看了她一眼。 贤妃的话向来不多,却每一句都能说到点子上。 “贤妃妹妹说得对。” 沈知念放下单子,道:“庄家的事刚了,朝堂虽然没有大乱,可那些老臣心里未必没有想法。” “再加上陛下向来崇尚节俭,这时候大操大办,铺张浪费,反倒落人口实。” “万寿节肯定要办,却不能办得太奢靡。” 璇妃想了想,点头道:“两位姐姐说得是。” “那咱们就削减一些,只留要紧的。宴席的规格降一降,戏班的规模也减一减。” “不过臣妾觉得,使臣那边要照旧,不能失了天朝体面。” 沈知念赞同:“还有,让内务府把节省下来的银子,拨一些给京城的善堂和孤老院。就说是陛下的恩典,普天同庆,泽被苍生。” 第1894章 想抚养大公主 璇妃的眼睛一亮:“这个好!” “既省了银子,又得了名声。那些老臣知道陛下惦记着百姓,并非凉薄之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贤妃也认同这个想法。 接下来,三人又商议了一阵,把万寿节的章程一条一条捋清楚。 宴席怎么摆,戏怎么唱,赏赐怎么发。 沈知念拿主意,璇妃补充细节,贤妃偶尔点几句。 不知不觉,外头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那就这么定了。” 沈知念把手里的单子递给璇妃:“让内务府照着去办,有什么不妥的再来报。” 璇妃接过单子,收进袖中:“臣妾明白。” 贤妃站起身道:“时辰不早了,皇贵妃娘娘早些歇息,臣妾们就先告退了。” 沈知念点点头,让菡萏送她们出去。 …… 咸福宫。 媚嫔之前是因为犯了事,才被打入冷宫,她的贴身宫女雪芙和含翠,早就被处置了。 如今媚嫔虽然恢复了封号和位分,重新住回了这里,内务府也按照她的身份,安排了新的宫女、太监过来。 但看着这些陌生的面孔,媚嫔是一个都不敢相信。 她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安排的,背后有没有真正的主子。 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某一天,为了某个目的,把她卖了。 从前,媚嫔根本不怕这些。 因为她有强大的家世作为支撑,在后宫还有一个做贵妃的堂姐照应。 哪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还要时时提防着别人。 媚嫔收回思绪,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在冷宫那些日子,她想得最明白的一件事,就是争宠! 没有了家族的支撑,堂姐的照应,她在深宫唯一能依靠的,就是陛下的宠爱! 只要陛下喜欢她,就没人敢动她。 想到这里,媚嫔对身后的宫女道:“……替本宫梳妆打扮。” 她不信任这些宫人,却又需要她们。 身为主位娘娘,总要有人伺候她,她才能维持体面。 媚嫔只能先用着这些宫人,再慢慢挑。 选一个能用的,不会背叛她的。 宫女应了声“是”,为媚嫔梳妆。 她换了一件石榴红的宫装,衬得整个人都鲜亮起来。眉画得弯弯的,像一弯新月。 宫女又拿起胭脂,点在媚嫔的唇上,宛如熟透的樱桃。 媚嫔望着镜中的自己,一张脸娇媚动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本宫早上让小厨房炖的补汤好了吗?” 另一名宫女上前道:“回娘娘,好了。” “按照您的吩咐,人参鸡汤用文火炖了两个时辰。” 媚嫔起身道:“用食盒装上,本宫要去养心殿。” “是!” 媚嫔站在铜镜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确认装扮没有任何问题。 复位了,自然是要邀宠的。 她得陛下知道,她还在咸福宫等着他。 要陛下想起她的好,以及那些夜晚,她带给他的快乐…… 但她更需要的,是一个孩子! 媚嫔低下头,望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眼中满是失望。 她进宫已经一年多了,都没有怀上身孕。 从前她很担忧,可堂姐说她还年轻,不急。 只要庄家不倒,她就有得是机会。 如今……庄家倒了,她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等了! 不过……没有皇嗣,那在怀上身孕前,先抚养一个孩子也是好的。 毕竟子嗣缘分,她也说不准,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她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押在自己的肚子上,不如去争取一个现成的孩子。 比如……大公主! 堂姐被送去拈华庵做了尼姑,大公主没了母妃,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长春宫里,由保母们照料着。 虽说她是陛下的长女,陛下不会不管她。可陛下日理万机,哪有功夫照料一个孩子? 大公主需要一个能照顾她,教导她,替她打算的母妃。 而自己,需要一个孩子! 媚嫔心中盘算着,若是能抚养大公主,陛下就会常来咸福宫。 陛下来得多了,她的宠爱不就来了? 届时,她就更有机会怀上龙嗣。 毕竟她又不是堂姐,陛下每次去都不叫水。 男人都是贪图美色的,陛下在床笫之间,可是喜欢她得很…… 很快,宫女提着食盒走了进来:“娘娘,汤装好了。” 媚嫔接过食盒,往外面走去,上了肩舆。 没过多久,就到了养心殿。 看到媚嫔,李常德客气地行礼:“奴才见过媚嫔娘娘。” “李公公不必多礼。” 媚嫔含笑问道:“本宫记挂着陛下的龙体,来给陛下送汤,陛下还在忙吗?” 李常德如实道:“陛下刚召见完几位大臣。” “媚嫔娘娘稍候,奴才进去禀报一声。” 媚嫔道:“有劳李公公了。” 养心殿里。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许多折子。 庄家的事了结之后,朝堂上安稳了不少,可该帝王操心的事,一件都不会少。 那些等着他批复的折子,堆得像座小山。 李常德从外面走进来,恭敬道:“陛下,媚嫔娘娘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南宫玄羽的手微微一顿。 他前天才把媚嫔从冷宫放出来,她今天就来邀宠了。 后宫的妃嫔,哪一个不是这样?帝王见得多了,早就习惯了。 不管怎么说,因着他复了媚嫔位分的事,庄家那些残余的势力,确实得到了安抚。 连带说他凉薄的声音,也少了些。 这个女人还是有用的。 “传她进来。” “是。” 不一会儿,一道窈窕的身影走了进来。 媚嫔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裙子,衬得整个人鲜亮明媚。发髻上簪着一支赤金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走到殿中央,盈盈下拜:“臣妾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望着媚嫔道:“平身吧。” “谢陛下。” 媚嫔站起身,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既不太过张扬,也不显得拘谨。 随即接过宫女手里的食盒,轻声道:“臣妾想着陛下日理万机,操劳国事,便让小厨房炖了盏参汤。” “也不知合不合陛下的口味。” 李常德上前接过食盒,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参香飘了出来。 第1895章 周老七找上媚嫔 汤色清亮,一看就是炖了许久的。 南宫玄羽看了一眼,淡声道:“你有心了。” 媚嫔的眼眶忽然红了,哽咽道:“陛下……臣妾在冷宫的那些日子,日日都在思念陛下……” “臣妾每日都望着养心殿的方向,想着陛下批折子的样子,怀念和陛下一起在御花园散步时……” “臣妾想着、想着陛下会不会偶尔也想起臣妾……” 说这话的时候,媚嫔的泪珠一颗,两颗,顺着脸颊滑落。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南宫玄羽,继续道:“臣妾每日都为陛下祈福,求上天保佑陛下龙体安康,大周风调雨顺!” “臣妾……臣妾真的好想陛下……” 南宫玄羽看着媚嫔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毕竟后宫的女人,哪个不说爱他至深? 不说对他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这样的话,帝王已经听得太多了。 南宫玄羽懒得深究,媚嫔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淡声道:“好了,别哭了。” “你的心意,朕知道了。” 媚嫔吸了吸鼻子,努力止住泪水。 随后用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挤出一抹笑容:“臣妾情难自抑,一时失态了。陛下恕罪……” 南宫玄羽道:“你先回去吧,朕晚上再去看你。” 听到这话,媚嫔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臣妾就不打扰陛下处理政事了,臣妾告退。” 她虽然想着抚养大公主,可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这件事。 因为媚嫔知道,有些事,急不得。 回咸福宫的路上,她坐在肩舆上,身子随着太监抬肩舆的步伐轻轻晃动。 刚从冷宫出来,她的衣裳、首饰、妆容、气度……样样都回到了从前。 可媚嫔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最让她如鲠在喉的,便是周老七! 她被困在冷宫的那些日子,的确多亏了他的庇护,她才没遭王灼华的毒手,并且过得还不错。 但此一时,彼一时。 她现在不是冷宫庶人了,做回了媚嫔娘娘,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了! 而周老七……跟她有过肌肤之亲,随时可以把她的丑事抖落出来…… 想到这里,媚嫔的眸色骤然变得阴冷! 周老七,不能再留了! 她好不容易才从冷宫出来,不能让那个男人毁了她! 然而谁知道……很多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咸福宫就在前面,媚嫔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队巡逻的侍卫,竟在里面看到了周老七的身影! 这一刻,她的魂都差点吓掉了!!! 周老七不是在冷宫当差吗,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身旁的宫女察觉到媚嫔的异样,关切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媚嫔连忙收回目光,垂下眼帘道:“……没事。” “回来的路上,本宫的耳坠好像掉了。本宫去找找,你们先回去吧。” 宫女有心讨好:“这点小事哪用劳烦娘娘?奴婢去就是了。” “不用!” 媚嫔道:“本宫自己去,顺便透透气。” 宫女们刚分到咸福宫来伺候,对娘娘的脾气还不熟悉,不敢违逆她的意思:“……是。” 肩舆在咸福宫门前停下,媚嫔下来,打发宫女们先进去。 她站在宫门口,望着那队渐渐远去的侍卫,手心沁出了冷汗…… 果然,她看见周老七在悄悄回头看她! 媚嫔咬了咬牙,朝他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往别处的宫道走去。 这条宫道很偏僻,平日里没什么人来。 媚嫔站在宫墙的阴影里等着,心跳得很快…… 她把手按在胸口,想让它慢下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 周老七从拐角处走出来,看见媚嫔,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柔儿!” 他三步并作两步过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柔儿,我好想你!” “你走了以后,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满脑子都是你……” 媚嫔嫌恶地抽回手,东张西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问道:“没人看到你到这里来吧?!” 周老七摇摇头,一脸笃定:“放心。” “我跟他们说要上茅房,一时半会,不会有人起疑。” 媚嫔松了口气,又立刻问道:“你不是在冷宫当差吗,怎么会到这里来?!” 周老七望着她,目光里满是深情:“我把积攒了多年,娶媳妇钱都拿出来了,上下打点,求爷爷,告奶奶,才从冷宫调到了咸福宫附近当差。” “只要能离你近一点,花再多钱也值得!” “以后咱们就能常见面了,柔儿,你高兴吗?” 媚嫔望着周老七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她恨不得立刻让他消失! 可媚嫔知道,她不能,得稳住他,让他以为她还在乎他。 免得周老七做出什么疯事,连累她。 媚嫔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笑容:“真的吗?那真是太好了!” 周老七深情道:“柔儿,你这样打扮真漂亮!比在冷宫时,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看到你做回主位娘娘,我是真心替你高兴!” 媚嫔心里满是不耐烦,却不敢表露出来,只好笑了笑,低声道:“让人看到了不好。” “咱们先各自回去,以后再说。” 周老七点了点头。 他也不想连累柔儿。 两人约好以后见面的暗号,他便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走了几步,周老七又回头望了媚嫔一眼,目光满是不舍。 媚嫔回到咸福宫,整个人都魂不守舍的…… 得知娘娘今晚要侍寝,宫女们都很开心! 毕竟新主子的恩宠越多,她们的前程就越好。 一名宫女伺候媚嫔,为侍寝做准备,往她的发髻上插了一支发簪,又簪了几朵鲜花。 比划了半天,宫女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看这支发簪好不好?” 媚嫔走神了,没有听见。 她做梦都想不到,周老七居然拿出了所有积蓄打点,就为了离她近一点。 可笑的是,他们不过是露水情缘,各取所需。 她需要他的庇护,他贪图她的身体,仅此而已。 第1896章 陛下最终走了(1400月票加更) 周老七居然当真了,对她动了真情…… 而且今天在外面巡逻的那队侍卫,里面就有周老七。陛下今晚要来咸福宫,她肯定会侍寝。 这种感觉真是吓死人了! 媚嫔是真的怕今晚侍寝的时候,周老七会因为嫉妒,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 他死不要紧,可千万不要连累她。 真是奇了怪,今天从养心殿回来,娘娘就一直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见媚嫔没反应,宫女又唤道:“……娘娘?” 媚嫔这才回过神来,漫不经心道:“这支步摇好,就它吧。” “是。” 宫女松了口气,为媚嫔把步摇插好,又取了一对耳坠替她戴上。 媚嫔任宫女摆弄,心思却飘得远远的…… 周老七最后离开时,回头望她的那一眼,满是深情。 这样的感情,是她从未在陛下身上得到过的…… 他说他们以后能常见面时,笑得那样开心,像个得了糖的孩子。 却不知道,她听见那句话,心里想的是怎么让他消失…… 媚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 陛下马上就要来了,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出她的异样。 宫女退到一旁,轻声道:“娘娘,都准备好了。” 媚嫔睁开眼望着镜中的自己。 那张脸明艳照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外头传来了李常德的声音:“陛下驾到——!!!” 媚嫔连忙站起身,提着裙摆迎出去。 咸福宫的门大开,帝王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媚嫔娇柔下拜:“臣妾恭迎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虚扶一把,目光在她精心装扮过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不必多礼。” “谢陛下。” 帝王往内室走去。 媚嫔跟在他身后,心跳得很快。 不能让陛下看出什么…… 进了内室,两人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 宫女端了茶来,又悄悄退了出去。 媚嫔有一万种哄帝王开心的法子,但此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说多了怕露出破绽,说少了又怕陛下不高兴。 好在南宫玄羽喜欢的,从来不是媚嫔这个人,只是她的侍寝时的风情,并没有深究媚嫔的反常,只是随口问道:“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媚嫔的心猛然一缩,讪讪道:“臣妾、臣妾许久没侍寝了,这是近乡情更怯……” “臣妾刚才在想,不知陛下近日喜欢喝什么茶?臣妾下次好提前准备。” 南宫玄羽轻笑了一声:“你倒是有心。” 接下来,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内室的气氛逐渐暧昧起来…… 媚嫔顺从地闭上了眼。 谁知道这时,李常德忽然在外头焦急道:“陛下!陛下,不好了!” “长春宫的保母来报,大公主突然发了高热!” 南宫玄羽松开媚嫔,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李常德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奴才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保母说大公主傍晚还好好的,晚膳后就烧起来了。已经请了太医,还在诊脉。” “说是烧得厉害,怕是要紧……” 南宫玄羽的眉头皱起,低头望着媚嫔。 媚嫔衣裳微乱,脸上还染了几分红晕,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她今晚实在没有心思侍寝,巴不得陛下早点走,连忙道:“陛下,大公主的身子要紧,您快去看看吧。” 这是媚嫔出冷宫后第一次侍寝,竟如此懂事。 南宫玄羽满意地点了点头,大步往外走去。 媚嫔送到门口,望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宫女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陛下好不容易来一趟,就这么走了,娘娘居然一点都不着急? 忽然,窗户忽然轻轻响了一下,像是有人丢了颗石子在上面。 媚嫔的身子微微一僵。 是周老七! 这是他跟她约定好的信号。 媚嫔深吸一口气,把脸上的慌乱之色压下去,道:“本宫乏了,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都下去吧。” “是。” 很快,内室安静下来,只剩下媚嫔一个人。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道黑影翻了进来。 “柔儿!” 周老七大步走过来,一把将媚嫔搂进怀里,抱的得她喘不过气!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道:“知道今晚陛下要来你这里,我真的替你高兴,你终于又得宠了。” “可同时……我又嫉妒得发疯!” “一想你要在陛下身下承欢,我就受不了……” “好在陛下最终走了,你今晚是属于我的!” 听着周老七深情的话语,媚嫔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想推开他,骂他,让他滚。 可她不敢…… 她怕周老七发疯,在这里闹起来。 “柔儿……” 周老七贪婪地在媚嫔的颈窝嗅了一下,一把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帐子落下来,遮住了昏暗的烛火…… …… 长春宫。 看到帝王的身影,宫人们连忙行礼:“奴才/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目不斜视,大步去了大公主的寝殿。 太医正在为她诊脉,看到南宫玄羽,顿时起身行礼:“陛下。” 南宫玄羽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大公主好好的,为何会发了高热,是不是奴才们伺候得不尽心?” 听到这话,保母们吓得跪了一地! 虽说自从庄……慈真抚养了大公主,伺候大公主的宫人,就再也没有被杖毙了。 可宫里谁不记得,从前因着大公主,死了多少宫人…… 大公主身边伺候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稍有不慎就是死!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保母们磕头如捣蒜:“奴婢们不敢对大公主不尽心,求陛下明鉴!” 太医连忙道:“陛下,大公主这个年纪的孩子,发热是常有的事。” “许是……许是长春宫最近的变故太多,大公主一时不适应,这才发了高热。” 母妃被废为庶人,送去庵堂剃度出家。 大公主一个孩子被留在长春宫,只有保母们照料,没有人在乎她会不会害怕。 第1897章 是回媚嫔娘娘那里 这样的变故,一个七八岁的孩子,怎么受得了? 南宫玄羽沉默了,看向床上的大公主。 她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做噩梦。 帝王忽然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来看过韫儿了…… 大公主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眼神还有些迷糊。 看见床前站着的人,她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地问道:“父皇?” “父皇怎么来了?” 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父皇了…… 见保母们跪了一地,父皇沉着脸,大公主一下子就清醒了,连忙撑着身子坐起来:“父皇,不关她们的事!” “是韫儿自己不好,韫儿不该生病,不该让父皇担心。” “求父皇不要罚她们,韫儿不想再有人死了……” “从前因着韫儿,死了那么多嬷嬷和保母,韫儿不想再添杀孽了……” 南宫玄羽望着大公主,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从前清清和恭肃太后抚养韫儿的时候,动辄杖毙宫人,原来韫儿都记得。 南宫玄羽在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大公主的额头,发现烫得吓人:“韫儿,你感觉怎么样?” 大公主抬起头望着他,小脸烧得红红的,却还是挤出了一抹笑容:“韫儿没事,就是有点热,睡一觉就好了。” “父皇不用担心。” “咳咳……咳咳……” 她说着,又咳了几声,小脸涨得更红了。 南宫玄羽替大公主掖了掖被角:“太医说你心里有事,才会发热。” “韫儿你有什么事,跟父皇说。” 大公主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韫儿没有母妃了……” “韫儿知道母妃做了很多错事,可她终究照顾了韫儿那么久。” “韫儿一个人在长春宫,晚上睡不着,怕黑,怕冷,怕没有人要韫儿了……”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帝王:“父皇,您会不会也不要韫儿了?” 南宫玄羽望着大公主,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愧疚之意。 韫儿是的长女,他曾经也抱过她,看着她学走路,听她叫第一声“父皇”。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忽视了她? 可能是因为她来了长春宫,而他厌弃庄雨眠,所以不来这里了。 南宫玄羽伸手,轻轻摸了摸大公主的脑袋,温声道:“不会。” “父皇不会不要韫儿,韫儿别多想。” 大公主的泪流了满脸,却不敢哭出声。 南宫玄羽继续哄道:“韫儿是朕的长女,朕怎么会不要你?” “以前是父皇不好,父皇太忙了,没空来看你,以后不会了。” 大公主哭得浑身发抖。 她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这句话。 “父皇……” 南宫玄羽本以为,按照韫儿纯善的性子,会替庄雨眠求情,让他把庄雨眠从拈华庵接回来。 但她没有。 看来韫儿长大了,懂事了,知道庄雨眠的罪有多重。 南宫玄羽温声道:“韫儿,朕会替你寻一位慈爱的养母,她会照顾你,教导你,把你当亲生女儿一样看待。” “你不要多心,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朕带你去御花园赏花。” 大公主乖巧地点头:“嗯……” 南宫玄羽让她躺回了枕头上。 渐渐地,大公主的呼吸平稳下来,眼皮越来越重,终于沉沉睡去。 南宫玄羽看了她很久,然后轻轻抽出被她攥着的袖子,站起身替她掖好被角。 帝王的目光,扫过太医和保母们,沉声道:“好好照顾大公主。” “若是再出差错,朕唯你们是问!” 太医和保母们连连叩首:“是!” 南宫玄羽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大公主,转身往外走去。 李常德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陛下,是回媚嫔娘娘那里,还是……” 南宫玄羽现在哪有宠幸妃嫔的心思,道:“回养心殿。” “是。” 李常德连忙跟上。 南宫玄羽坐在御辇上,轻轻叹了口气。 韫儿小时候,他抱着她在御花园赏花。 她指着一朵海棠,笑着道:“父皇,花花!” 他摘下来别在她的发间。 那时候韫儿还小,什么都不懂,只会冲他笑。 如今她长大了,懂事了,脸上的笑容却越来越少了…… …… 后宫从来没有新鲜事。 昨夜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六宫。 媚嫔好不容易从冷宫出来,恢复了位分,结果第一次侍寝就被陛下撇下了,遭受的嘲笑可想而知。 “这位媚嫔娘娘,还真是……” “从前媚嫔有庄家和贵妃做靠山,谁不敬着她几分?如今庄家倒了,贵妃成了尼姑。她一个空有嫔位,却没有家世的人,还当自己是金尊玉贵的媚嫔娘娘呢?” “复位后第一次侍寝,就被陛下扔在了咸福宫,这脸丢得可不小!” “……” 不过更多的人,都在关心另一件事—— 那就是庄雨眠出家了,大公主没了母妃。 昨夜陛下亲自去长春宫守着,哄了大公主半宿,还说要替她寻一位慈爱的养母。 后宫那些没有子嗣的主位娘娘们,心思都活络起来了…… 大公主是陛下的长女,从前庄雨眠得势的时候,谁敢打她的主意? 如今庄雨眠倒了,她就成了人人都想咬一口的香饽饽。 谁若是能抚养大公主,就能借着这个孩子,跟陛下多些走动。 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 而且从昨晚的事看来,陛下还是很疼爱大公主的。若是能抚养她,在后宫无疑多了一重筹码。 别说主位娘娘了,就连下面的贵人们,心思都开始活络起来了…… 毕竟宫里因为抚养皇嗣,而被晋为嫔位的贵人,也不是没有。 康妃娘娘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听说她从前只是一个贵人,因着抚养了五皇子,变成了主位娘娘,康嫔。 后来又得以封妃,简直是一飞冲天! 既然康妃可以,那她们为什么不行? 一时间,许多人都打着关心大公主的名号,去长春宫探病。 估计大公主自己都想不到,后宫还有这么多关心她的人。 只可惜……南宫玄羽早已下令,大公主要好好养病,这些人一个都没能进去。 第1898章 是去抢大公主的抚养权呢 咸福宫。 昏黄的光映在帐顶上,一片朦胧。 这是媚嫔为了在侍寝时,让陛下觉得她更有情趣,精心准备的。 却全便宜了周老七。 完事后他就翻窗户离开了,媚嫔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遮住了身上那些斑驳的痕迹…… 想起周老七离去时,留下的那句“柔儿,我明日再来”,媚嫔眼中满是杀意! 她恨! 恨周老七不肯放过她! 这样下去,她只会在这个泥潭里越陷越深…… 媚嫔更恨自己,在冷宫时为什么要招惹周老七,为什么要贪图那点庇护。 为什么要跟他做见不得人的事…… 现在好了,报应来了。 最近一段时间,媚嫔是不敢往御前凑了。 不然陛下若是召她侍寝,看到她身上的痕迹……那她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 她只能躲在咸福宫,等着那些痕迹慢慢消退…… 可偏偏,周老七不肯放过她,像一条甩不掉的蛇…… 纸是包不住火的。 这样下去,他们的事情迟早会败露。 到那时候,陛下会怎么处置她? 恐怕就不是打入冷宫,而是直接赐死了! 连她被流放去宁古塔的父母,也保不住性命…… 媚嫔真的不敢想后果…… 她绝不能让那一天到来,必须杀了周老七,永绝后患! 可现在,她身边根本没有趁手的人。 咸福宫的这些宫女、太监,都是内务府新分来的,她一个都不敢用。 必须想一个不会让人起疑的办法! 渐渐地,媚嫔有了灵感……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周老七站在她面前,笑着喊她“柔儿”。 她一刀捅进他的心口,血喷了她一脸! 他倒下去,眼睛还睁着,死死地望着她…… 媚嫔蹲下去,想把他的眼睛合上,可怎么都合不上。 她急得哭出来:“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宫女的声音在床帐外响起:“娘娘,您怎么了?” “时辰不早了,该起了。” 媚嫔猛然惊醒,愣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没事,本宫被梦魇着了。” “起吧。” 其他宫女端着铜盆进来,伺候媚嫔梳洗。 媚嫔怕让她们看到身上的痕迹,凡事都亲力亲为。 穿好衣服,她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里苍白又憔悴的脸。 宫女在一旁担忧道:“娘娘,外头都在传昨晚的事……” 媚嫔的眉头皱了皱:“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宫女迟疑道:“说……说陛下好不容易来咸福宫,结果被大公主那边叫走了,娘娘留不住陛下……” 媚嫔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昨晚那种情况,她巴不得陛下早点走,那些人懂什么。 至于嘲笑的话,媚嫔根本不在乎。 跟性命比起来,这些事都无关大雅。 上完妆,媚嫔起身道:“大公主病了,本宫要去长春宫探望她。” 宫女道:“娘娘,奴婢听说好些人都去长春宫了,却被陛下的人挡在了外面,说不许打搅大公主养病。” 媚嫔道:“你懂什么?” “进不进得去是一回事,去不去是另一回事。” “本宫是陛下的妃嫔,大公主是陛下的长女。她病了,本宫理应去探望。” 宫女不敢再说什么,连忙去安排:“是。” 媚嫔目光幽深。 她当然知道,其他人都进不去长春宫,自己自然也不例外。 她只是要做给陛下看,让陛下知道,她关心大公主,惦记着那个孩子。 媚嫔往外走去,上了肩舆去长春宫。 到了目的地,她站在门口,望着紧闭的宫门。 守门的太监上前行礼:“奴才参见媚嫔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媚嫔娘娘,陛下有令,大公主要好好养病,任何人不得打扰。” “娘娘请回吧。” 媚嫔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倒也不失望:“大公主那么懂事,突然染了风寒,也是让人心疼得紧。” “本宫带了一些补品过来,劳烦公公转交。大公主若是醒了,烦请去咸福宫告知本宫一声,本宫也好安心。” 太监恭敬道:“奴才明白,请媚嫔娘娘放心!” 媚嫔点点头,转身上了肩舆:“回宫吧。” “是。” 长春宫的门总会为她打开的。 等她除掉周老七,洗清身上的污点,重新变成那个干干净净的媚嫔娘娘。 那时候,她会再来! …… 永寿宫。 沈知念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怀里抱着元宸公主。 她被包在大红色的襁褓里,衬得小脸粉雕玉琢,像年画里的娃娃。 乳母刚喂元宸公主吃饱奶,她的小嘴微微张着,偶尔动一动,像是在回味什么。 沈知念低头望着元宸公主,怎么看怎么喜欢,忍不住低头在她的额上轻轻亲了一下。 元宸公主被她亲醒了,忽然咧开嘴笑了。 沈知念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菡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道:“娘娘,您看元宸公主多像您。这眉眼,这鼻子,这嘴巴,跟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芙蕖道:“奴婢看,倒像陛下多一些。尤其是鼻子,跟陛下一模一样。”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争了半天,也没争出个结果来。 沈知念听着只是笑,也不表态。 小明子从外面走了进来,行完礼将外面的事禀报了一遍。 “……大公主发了高热,陛下昨夜亲自去长春宫守着,哄了半宿。” “今日一早,好些娘娘、小主都去长春宫探望大公主,却被挡在外面了。” 菡萏忍不住插嘴道:“她们是真心探望大公主,还是去抢大公主的抚养权呢?” 小明子忍着笑,又道:“如今宫里都在传,说陛下要替大公主寻一位养母。那些没有子嗣的主位娘娘们,心思自然都活络起来了。” “连下面的贵人们,也有不少动了心思的。” 菡萏撇了撇嘴,道:“大公主是陛下的长女,谁要是能抚养她,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怪不得一个个都坐不住了。” 沈知念有两个孩子,自然知道照顾小孩,有多辛劳。 第1899章 小心顾少傅打你的手板(1500月票加更) “大公主一个人在长春宫,确实不是长久之计。保母们再尽心,也比不上一位真心疼爱她的母妃。” “这件事,相信陛下自有决断。” “大公主的病情如何了?” 小明子恭敬道:“回娘娘,太医说已经无大碍了。再养几日,就能完全康复。” 沈知念“嗯”了一声:“那就好。” “去库房里挑些上好的药材和补品,送到长春宫去,让大公主好好养病。” 芙蕖道:“是。” 正说着话,小周子陪着四皇子下学回来了。 四皇子今日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袍子,腰间还挂着一块小小的玉佩,走起路来有模有样。 到了沈知念面前,他站定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奶声奶气道:“儿臣给母妃请安!” 沈知念望着他,眉眼弯弯:“起来吧。” 四皇子直起身,目光立刻落到她怀里的襁褓上,眼睛一下子亮了。 他凑过去踮着脚,望着元宸公主的小脸,笑得眉眼弯弯:“皇妹,皇兄回来了。” “你想皇兄了没有?” 元宸公主自然听不懂他的话。 四皇子也不在意,又凑近了些:“皇兄可想你了!” “早上出门的时候你在睡,这会怎么还在睡?你比皇兄还能睡。” 菡萏和秋月她们在一旁听着,都忍不住笑了。 沈知念摇摇头:“你早上去上书房读书,这才几个时辰没见,就想成这样了?” 四皇子点点头,一脸认真:“母妃,几个时辰也很久啊。” “少傅大人今天教了阿煦好几首诗,阿煦都记住了。等皇妹长大了,阿煦要教给她!” 沈知念望着他,含笑道:“好。等元宸长大了,你教她。” 四皇子高兴地点点头,又凑到元宸公主面前,怎么看都看不够。 这时,外头传来了李常德尖细的嗓音:“陛下驾到——!!!” 沈知念连忙把怀里的元宸公主递给乳母,站起身,带着四皇子往外迎去。 帘子掀开,一道明黄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沈知念正要行礼,被南宫玄羽扶住了手臂。 四皇子已经规规矩矩地站好了,等帝王走近,便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儿臣给父皇请安!” 南宫玄羽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起来吧。” 四皇子直起身,仰着脸望着南宫玄羽,眼睛亮晶晶的:“父皇,少傅大人今天教儿臣的诗,儿臣都背下来了!” “您要听吗?” 南宫玄羽在软榻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子:“念来听听。” “是!” 四皇子爬上软榻,坐在南宫玄羽身侧,清了清嗓子,摇头晃脑地背了起来。 他的声音奶呼呼的,偶尔卡住了,歪着头想一想,又接下去。 南宫玄羽听着,唇角微微弯起,也不催他,就这样静静地听着。 沈知念坐在另一边,含笑望着这一大一小。 背完了,四皇子仰起脸,巴巴地望着南宫玄羽:“……父皇,儿臣背得怎么样?” 南宫玄羽点点头:“不错。” “明日让少傅再教你几首。” 四皇子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又想起自己已经是三岁多的大孩子了,要稳重。 他硬生生把欢喜的情绪压下去,用力点了点头:“嗯!” 沈知念在一旁笑道:“真乖。” 四皇子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捂住嘴,眼睛往乳母那边瞟。 见元宸公主睡得正香,没有被他吵醒,四皇子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父皇,皇妹怎么还在睡觉呀?” 南宫玄羽看着他这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小时候也是这样。” 四皇子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儿臣小时候也这么能睡吗?” 沈知念笑着接话:“何止能睡,还爱哭。” “半夜里哭起来,谁都哄不住。” 四皇子的脸微微红了,嘟囔道:“儿臣现在不哭了。” 南宫玄羽伸手把他抱过来,放在膝上:“阿煦现在大了,自然不哭了。” 四皇子坐在父皇膝上,挺了挺小胸脯,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 可没坐一会儿,他又不安分地扭来扭去,眼睛不住地往乳母那边瞟:“父皇,儿臣想和皇妹玩……” 南宫玄羽看着四皇子这副坐不住的样子,把他放了下来:“去吧。” “轻些,别吵醒元宸。” 宫里的孩子,哪个不是盼着能跟他亲近? 也只有阿煦,从小就是被他抱着长大的,已经习以为常了。 四皇子连忙从帝王膝上滑下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乳母身边,踮着脚看元宸公主。 他好想皇妹快点长大呀…… 很快便到了晚膳时间。 四皇子早就不用人喂了,自己握着勺子,一口口吃得很认真。 南宫玄羽坐在沈知念身侧,看她替四皇子布菜、擦嘴角、盛汤。 这些事她做起来行云流水,像是做过千百遍。 南宫玄羽望着沈知念,目光柔软:“这些事让宫人做就好了,你自己也吃点,别光顾着他。” 沈知念笑了笑:“是。” 话音刚落下,她的碗里就多了一筷子桂花糯米藕。 沈知念抬起头,南宫玄羽已经收回了手。 四皇子在一旁看见了,眨眨眼,也学着父皇的样子,用勺子舀了一块藕,放进沈知念碗里:“母妃多吃点!” 沈知念欣慰一笑:“好。” 四皇子高兴了,又舀了一勺放进南宫玄羽碗里:“父皇也吃!” “阿煦可没有偏心。” 南宫玄羽吃完,夸赞道:“朕和你母妃没有白疼你,阿煦都会照顾人了。” 四皇子听了夸奖,又开始给南宫玄羽夹菜:“那父皇多吃点!” 看着南宫玄羽面前的碗,已经堆得像小山一样了,沈知念无奈地摇摇头:“够了,够了。你父皇碗里都装不下了。” 四皇子这才作罢:“皇妹也要多喝奶,才能快快长大!” “阿煦要带她去御花园放风筝!” 南宫玄羽听着,偶尔笑着应一句。 晚膳结束,宫女们上来收拾。 沈知念拍了拍四皇子:“好了,该去休息了,明早还要去上书房呢。” “要是迟到了,小心顾少傅打你的手板。” 四皇子道:“才不会呢。” “少傅大人最喜欢阿煦了!” 第1900章 朕许你的后位,绝不会落空 乳母和保母笑着将四皇子与元宸公主带了下去。 沈知念和南宫玄羽洗漱完,也躺在了床榻上。 她靠在枕上,长发散下来铺开。 南宫玄羽侧过身望着她,目光温柔,手搭在她的腰上轻轻抚着,目光逐渐变得幽深:“还有一个月……” 沈知念一愣:“什么还有一个月?” 南宫玄羽的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目光灼灼地望着她:“届时,朕当初让内务府精心准备的大浴桶,又能派上用场了……” 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孩子,南宫玄羽自然知道女子生产,最少也要等到两三个月以后,身子恢复好了才能侍寝。 一个月后,就差不多了。 沈知念的脸一下子红了。 那个浴桶她当然记得。 比寻常的浴桶大了三倍,镶嵌着珍珠、宝石,奢华得不像话。 当初南宫玄羽让人抬进永寿宫的时候,她还嗔了他好一阵。 沈知念红着脸,伸手推了南宫玄羽一下:“臣妾听不懂陛下在说什么。” 南宫玄羽握住沈知念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捏了捏:“念念听不懂无妨,朕懂就行了。” 沈知念的脸更红了,别过脸去,不看他。 南宫玄羽望着她在烛火的映照下,娇媚无比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俯过身,在她的额上印下一个吻:“念念……” 男子温热的气息和龙涎香,淡淡地萦绕在沈知念的鼻尖。 她能感觉到帝王的手指,抚过她腰间的力道渐重,气息骤然沉了几分。 沈知念连忙轻抬纤手,抵在南宫玄羽的胸膛轻轻一推,转移了话题:“陛下别说这些不着调的了,莫要忘了正事。” 南宫玄羽饶有兴味地望着她:“哦?念念有什么正事?” 沈知念道:“后日便是万寿节了。” “仔细想起来,这一年,宫里宫外当真是风波不断。” 南宫玄羽眸底的灼热稍稍收敛,只余满眼宠溺:“念念觉得,这一年有何不同?” 沈知念枕在他的臂弯,轻声细数:“从前庄家势大,慈真在后宫兴风作浪,谋害皇嗣、挑拨离间,搅得六宫不宁。” “朝堂之上,庄太傅结党营私,隐患重重。” “庄家倒台,慈真被废去位份,发往拈华庵剃度为尼,后宫总算清宁,朝局也渐渐稳了。” “这般难得的安稳日子,万寿节自然要好好热闹一番!” “臣妾也想陛下能真正松快几日,忘却朝政烦忧。” 南宫玄羽含笑道:“朕听闻念念和贤妃、璇妃商议精简宴席,将省下的银两,拨去京城善堂与孤老院。” “念念向来聪慧通透,不仅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更懂朕的心思,事事周全,从不让朕半分费心。” “不过……后日的万寿节,朕不单要让天下同庆,还要给念念独一份的惊喜!” 沈知念抬手轻轻戳了戳南宫玄羽的胸膛,娇嗔道:“陛下这话可就差了。” “万寿节是陛下的生辰,本该是臣妾与后宫诸妃备上贺礼,恭祝陛下圣体安康、国运昌隆,怎反倒要陛下送臣妾惊喜?” “臣妾这心里,当真是好奇得不得了……” 她娇俏的模样,眼波流转间尽是灵动,褪去了皇贵妃的端庄,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憨。 看得南宫玄羽心头一软。 帝王故意卖起了关子,颇有深意道:“这份惊喜可不是临时起意。” “君无戏言。朕早前亲口应下你的事,自然要选在万寿节这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当众兑现!” 听到这话,沈知念的心猛然一跳! 前几日回沈府省亲时,父亲就屏退下人悄悄告诉她,自庄家倒台后,朝堂上关于提前册立皇后的争执,已持续了许久。 原先反对的老臣失了依仗,再无阻力。 沈家忠良满门,父亲身居吏部尚书要职,忠心耿耿。 她身为皇贵妃,育有四皇子与元宸公主,子女双全,又将后宫治理得服服帖帖。 中宫之位早已是众望所归,立后之事已然尘埃落定,只待帝王择吉日宣旨! 沈知念瞬间便猜透了,南宫玄羽口中的“惊喜”,指的是封后的旨意! 但她没有拆穿,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语气里是满满的期待:“既是陛下早已应允的事,那臣妾便不追问了。” “臣妾会安安心心等着,陛下给臣妾的惊喜!” 南宫玄羽见她如此乖巧懂事,心中更是怜爱。 他深知念念的聪慧,怕是早已猜到了,却依旧配合着他的心思。不戳破、不张扬。 这份通透和温柔,是任何人都比不上的。 反倒是南宫玄羽,藏不住那份雀跃的心思了。迫不及待想将自己的打算,分享给心爱的女子。 帝王拥着沈知念,语气郑重而温柔:“念念,你入宫四载有余,从答应到皇贵妃,一路陪着朕走过掌权余波,稳住后宫。为朕诞下皇子、公主,替朕分忧解难。” “朕心中清楚,后宫之中,唯有你配得上中宫之位!” “亦唯有你能与朕并肩,母仪天下!” 伴君如伴虎! 哪怕南宫玄羽这一刻,对她满是柔情,沈知念也半分不敢掉以轻心。 她轻轻靠在帝王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柔声道:“臣妾能伴陛下左右,已是三生有幸。只愿陛下安康,子嗣顺遂,大周国泰民安!” “傻。” 南宫玄羽轻笑一声,低头吻上沈知念的唇角,温柔缱绻:“朕许你的后位,绝不会落空。” “后日万寿节,朕会当着文武百官、后宫诸妃与各国使臣的面,下旨册立你为皇后。昭告天下,授你凤印,赐你金册金宝。让你名正言顺地站在朕身侧,做大周唯一的皇后!” 沈知念忍不住笑道:“陛下刚才不是还说,要在万寿节那日给臣妾一个惊喜吗?怎么这么快就把打算和盘托出,届时岂不是没有惊喜了?” 南宫玄羽无奈地摇了摇头:“因为朕知晓,念念如此聪慧,定然猜到了朕的心思。” “既如此,朕何必再卖关子?” 沈知念失笑:“陛下又在打趣臣妾了。” 第1901章 沈茂学知道沈知勤被赐死 南宫玄羽道:“朕可没有打趣你。” “阿煦日渐懂事,在上书房读书刻苦,顾爱卿屡屡夸赞。” “元宸更是朕的掌上明珠。” “等念念册封之后,便以皇后之尊教养皇子、公主,让后宫再无纷争,孩子们都能平安长大。” 沈知念收敛了脸上玩闹的神色,郑重道:“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 此时此刻,南宫玄羽卸下了冷面帝王的面具,紧拥着沈知念,温声道:“念念,朕这一生江山在握,但唯有你,是朕心头最珍贵的宝藏!” “后日之后,你便是朕的皇后。朕会护你一世安稳,予你一生荣宠,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听着南宫玄羽郑重的承诺,沈知念相信,这一刻的他是真心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坚定道:“臣妾信陛下,此生愿与陛下同心同德,共守大好河山,抚养膝下子嗣。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 沈府。 书房。 沈茂学正在批阅吏部往来的公文。 忽然,窗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鸽哨声。 紧接着,一只灰羽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沿,腿上绑着一个蜡封的小竹筒。 管家连忙上前取下小竹筒,看了看上面的字,恭敬地呈到沈茂学面前:“老爷,是老家发来的飞鸽传书。” 沈茂学放下笔,接过小竹筒,捏开蜡封,抽出了里面的薄纸。 纸条上是老家族亲潦草的字迹。 短短数行,却让沈茂学素来沉稳的面色,骤然一变!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薄纸被捏得变了形。 信中说,被赶回老家,逐出族谱的沈知勤,归乡后便收到了皇贵妃娘娘特意派人快马加鞭送去的滋补珍品。 有人参,有固本培元的膏丸,皆是宫中难得的上等好物。 沈知勤起初欣喜若狂,以为皇贵妃娘娘依旧顾念骨肉亲情,并未将他被赶回老家的事放在心上。 他当即命人煎服参汤,服下膏丸。 谁料……不过半柱香的功夫,沈知勤便腹痛如绞,七窍流血,当场暴毙在卧房里! 老家亲眷慌忙请来当地最有名的大夫诊查。 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后,摇头叹道:“沈公子长途跋涉归乡,一路风餐露宿,气血亏虚,身子极虚。骤然服用这般大补之物,虚不受补,才导致暴毙而亡。” 原籍的沈氏族老和亲眷,当然没人敢质疑皇贵妃娘娘半分。 毕竟她如今是宫中最受宠的皇贵妃,育有皇子、公主,执掌六宫,权势滔天! 皇贵妃娘娘赐下补品,本是关爱庶弟的一片慈心,怎会有错? 归根结底,不过是沈知勤自己福薄命浅,扛不住皇贵妃娘娘的天恩罢了。 族老们已商定,对外一律宣称沈知勤是虚不受补暴毙,绝口不提其它,更不敢将此事与皇贵妃娘娘牵扯半分。 看完信,沈茂学缓缓松开手,将信纸放在案上,眼底寒光乍现! 他混迹官场数十载,从一介寒门学子,爬到一品吏部尚书的位置,什么阴谋诡计、阴私手段没见过? 所谓虚不受补,不过是糊弄愚夫的幌子。 那补品里,定然被人动了无声无息的致命手脚…… 而有能力在皇贵妃娘娘的赏赐中动手脚,又有十足的动机置沈知勤于死地的,只有他的亲生女儿—— 当今皇贵妃沈知念! 之前,沈知勤给主母下毒,致使她难产险些丧命。 他为平息夏氏的怒火,忍痛将知勤逐出族谱。以为这样惩罚,已然能消了夏氏的心头之恨。 可他忘了,皇贵妃娘娘素来心思缜密、手段狠绝,更是在意夏家这个盟友。 知勤敢破坏沈家和夏家的结盟关系,便是触了皇贵妃娘娘的逆鳞。区区逐族,在她眼中根本不算惩戒。唯有赐死,才能永绝后患! 沈茂学靠在铺着锦垫的太师椅上,闭上双眼,心头涌上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闷痛…… 纵使他向来凉薄,在他心中,权势地位、家族利益,永远凌驾于骨肉亲情之上。 可沈知勤不同,是他的第一个儿子! 是沈茂学早年尚未发迹时,便亲自启蒙,寄予厚望的长子啊! 即便后来发现沈知勤不仅平庸,还愚蠢,可终究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血。 如今这样悄无声息死在原籍,连个像样的葬礼都未必能有…… 即便沈茂学凉薄至此,也难免心生悲戚。 沈茂学忍不住想到了夏翎殊…… 那日皇贵妃娘娘回府省亲,在夏翎殊的院中闭门叙话许久。 知勤的死,夏氏是否知情? 她是不是早就知晓,皇贵妃娘娘会为她除掉知勤这个眼中钉? 甚至……夏氏的心底,是否早已盼着这一日的到来? 猜忌、心痛、愤怒、算计……诸多情绪交织在心头,让沈茂学心绪翻涌。 管家垂首立在一旁,见沈茂学面色铁青,周身戾气弥漫,不由得轻声道:“老爷……” 若是寻常父亲听闻长子暴毙的噩耗,怕是早已怒发冲冠,不管不顾冲去后院,质问夏氏是否暗中勾结皇贵妃,谋害他的长子。 可沈茂学早就不是冲动、鲁莽的毛头小子了。 他深谙官场规则、深宅生存之道。 事情已然发生,知勤死不能复生,哭闹、质问、愤怒,皆无半分用处。 如今最重要的,是将此事的利益最大化! 既要稳住夏氏,维系夫妻和睦,讨好宫中手握大权的皇贵妃娘娘。 又要堵住天下悠悠众口,保全沈府的清誉和荣华富贵,绝不能让此事牵扯出任何不利于沈府的流言。 沈茂学深吸一口气,缓缓压下眼底的悲痛,抬手揉了揉眉心,起身往后院走去。 管家连忙躬身跟上。 后院。 主院中。 夏翎殊躺在床上,看着嬷嬷带着丫鬟清点宫中刚送来的赏赐,皆是皇贵妃娘娘特意派人送来的上等好物。 看到沈茂学进来,夏翎殊脸上瞬间露出端庄温婉的笑意,尽显主母风范:“老爷今日处理完公务了,怎得有空来后院?” 沈茂学走到她面前,抬手挥退了嬷嬷和丫鬟们:“你们都下去吧。” 第1902章 我和陛下谁更能让你愉快(1600月票加) “是。” 房间里顷刻只剩夫妻二人。 夏翎殊微微蹙眉,疑惑地问道:“老爷这是做什么?” 沈茂学看着夏翎殊,脸上刻意露出了几分愧疚和唏嘘,沉痛道:“翎殊,有件噩耗,老夫必须告知于你……” 夏翎殊心头微顿,面上依旧从容,轻声道:“老爷但说无妨。” “知勤……在原籍没了。” 沈茂学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刻意拿捏的悲痛:“他归乡后,收到了皇贵妃娘娘赐的补品,一时欣喜便即刻服用。谁料竟虚不受补,暴毙而亡……” “老家那边已按族规安葬,对外只说他福薄命浅,扛不住皇贵妃娘娘的天恩,绝不牵扯宫中半分。” 夏翎殊早已从沈知念口中,知道了沈知勤会落到的下场,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并不意外,甚至还十分畅快! 皇贵妃娘娘隆恩啊!!! 但面上,她却露出了讶异之色:“竟有此事?!” “沈知勤虽然犯了大错,但终究是老爷的骨肉,这般仓促离去,实在令人唏嘘……” “皇贵妃娘娘身居后宫,尚且挂念庶弟,一片慈心天地可鉴!” “老爷,此事是沈知勤自己无福消受,跟皇贵妃娘娘可没有半点干系。” 夏翎殊没有半分大快人心的窃喜,也没有故作姿态的悲痛。 话语里恰到好处的惋惜,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沈茂学看着她的神色,心中暗自揣摩,随即上前一步,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殊儿,老夫知道你嫁进沈家后,受了天大的委屈。” “知勤仗着长子身份,竟敢对你下毒手,老夫心中一直愧疚难安,早就想为你讨回公道。” “可他终究是我的亲生儿子,我狠不下心……” “如今……如今天意弄人,也算为你彻底出了口恶气。” “老夫面对你,总算能安心了。” 听到这番话,夏翎殊丝毫都不觉得欣慰,反而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她一直都知道沈茂学生性凉薄,重利轻情,将权势、利益看得比一切都重。 可直到今日她才真正看清,这个男人的城府与狠戾,远超她的想象! 沈知勤是他的长子,他早年亲自教导、寄予厚望。 如今亲生儿子暴毙的死讯传来,他却没有半分质问、愤怒,第一时间竟是来安抚她。 将所有罪责推给虚不受补,把恩情归于皇贵妃,只为讨好和宫中手握大权的娘娘! 在沈茂学的心中,骨肉亲情、夫妻情分,统统抵不过沈府的荣华富贵,抵不过他的官场权位! 这个男人……永远在权衡利弊,永远只考虑自己。 所谓的父子、夫妻,不过是他攀附权势的筹码! 这一刻,夏翎殊不禁暗自庆幸,幸好她没有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 她虽是沈茂学的继室,却早就看清了他的真面目,一心依附宫中的皇贵妃娘娘。 夏翎殊心底涌起了惊涛骇浪,面上却半点不露。 她反握住沈茂学的手,眼眶微微泛红,懂事道:“皇贵妃娘娘仁厚慈孝,顾念姐弟情分,绝非有意为之。” “知勤命薄,皆是天意,与旁人无关。” “如今事情已了,老爷莫要太过伤心,保重自身身体,才是沈府之福。” 沈茂学看着夏翎殊通情达理、识大体的样子,心中冷笑至极,脸上的愧疚却更甚。 他又柔声安抚了夏翎殊许久,言辞间满是夫妻情深。 两人语气温和,气氛其乐融融。 可只有沈茂学和夏翎殊清楚,和睦、温情的假面下,藏着的是深宅大院里最凉薄的人心! 他们都知道,彼此在虚与委蛇。 沈茂学望着眼前温婉得体的继室,心中盘算着如何借着此事,进一步向皇贵妃娘娘表忠心,稳固沈府在朝堂的地位。 夏翎殊看着满脸愧疚的沈茂学,心底只剩冰冷的疏离,愈发坚定了抱紧皇贵妃娘娘大腿的决心。 …… 咸福宫。 媚嫔坐在软榻上,一身水粉色的软缎寝衣,衬得她的肌肤莹白胜雪。眼尾的那颗泪痣,在烛火摇曳间愈发动人。 只是那双盈盈水眸里面,藏着挥之不去的烦躁和冷戾! 周老七一日不死,她就一日要提心吊胆。 忽然,外头传来了极轻的石子叩窗声。 媚嫔眼底满是嫌恶,却又不得不挥手道:“本宫乏了,你们都退下吧。” 宫女们这几日已经发现了,娘娘就寝时不喜欢有人守夜、打扰,恭敬应道:“是。” 很快,寝殿里只剩下媚嫔一个人。 下一刻,窗户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矫健的黑影翻窗而入,动作十分娴熟。 一见到媚嫔,周老七眼中便燃起炽热的贪恋,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她面前,伸手将她牢牢揽入怀中:“柔儿,我可想死你了!” 媚嫔掩去眸中的杀意,娇媚道:“周大哥,我也想你!” “你不知道,我一直盼着快些入夜,这样就能见到你了……” 听到这话,周老七的骨头都酥了,抱着她就往床榻走去…… 情动时,他喑哑地问道:“……柔儿,你说实话,我和陛下谁更能让你愉快?” 这话问得直白又粗鄙! 媚嫔再怎么说,是前礼部尚书庄守正的嫡长女,曾经盛宠一时。 哪怕庄家倒台,堂姐落发为尼。世家贵女的骄傲,也容不得她被一个低贱的侍卫如此轻慢。 陛下纵然凉薄,那也是九五之尊,她费尽心思攀附的尊主,岂是周老七这等粗莽武夫能比拟的? 可媚嫔不敢表露半分。 如今她无家世可依,无靠山可仗。若是惹恼了周老七,她顷刻间便会身败名裂,被陛下赐死都是轻的。 媚嫔只得将满心的嫌恶死死压下,抬手轻轻抵在他胸膛,眼眶瞬间泛红,泪珠在睫羽间打转,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娇柔模样:“周大哥,你怎会问出这种话?” “陛下是九五之尊,后宫佳丽三千,美人如云。他的心从来都是偏的,凉薄得很。” “入宫这一年多,陛下待我不过是贪恋一时新鲜,从未将我真正放在心上。” 第1903章 一箭双雕 “庄家倒台,我被打入冷宫,生死一线时,陛下何曾有过半分怜惜?” “若不是周大哥在冷宫拼了命护着我,我早就被王灼华那个毒妇害死了,哪里还有今日重回咸福宫,做回媚嫔的机会?” 说到这里,媚嫔顿了顿,抬手轻轻搂住周老七的脖颈,身子越发迎合:“后宫之中,人人都趋炎附势、捧高踩低。只有周大哥是真心疼我、护我,待我一片赤诚。” “在我心里,陛下算什么,那些虚情假意的宠爱又算什么?” “唯有周大哥才是真正待我好的人,谁都比不上!” 这番话甜腻入骨,字字都戳中周老七的心坎。 他本就是个家世不显的粗莽侍卫,在冷宫当差时,见惯了冷眼和轻视,从未被这么娇美动人的嫔妃,如此倾心相待。 此刻被庄雨柔哄得晕头转向,周老七满心都是得意和欢喜,只觉得自己散尽积蓄调职,夜夜冒风险来见她,当真是值得! “柔儿,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会护着你!” 周老七激动得浑身发颤,越发卖力! 怀中的美人娇软无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 此前所有的自卑和不安,都被媚嫔的甜言蜜语,冲得烟消云散。 一番温存过后…… 周老七心满意足地揽着媚嫔,手指轻抚着她顺滑的青丝。 他正沉浸在温柔乡中,忽觉肩头一片湿润。 周老七心头一惊,连忙低头。 只见媚嫔紧闭双眼,泪珠顺着白皙的脸颊不断滑落,肩膀轻轻颤抖。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柔媚。 “柔儿,你怎么了?” 周老七瞬间慌了神,手足无措地捧着媚嫔的脸,用指腹笨拙地擦去她的泪水,语气满是心疼:“是不是我刚才弄疼你了?” “你若是不舒服,只管骂我!我下次一定轻些,绝不敢再莽撞……” 媚嫔缓缓睁开眼,泪水愈盛,摇了摇头,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不……不是的……” “周大哥,与你无关。是我、是我又想起了冷宫的日子,夜夜都做噩梦,根本睡不着觉……” 说到这里,她吸了吸鼻子,手指攥着周老七的衣襟:“周大哥,你是知道的,在冷宫的时候,王灼华那个毒妇,日日堵在我的门口叫骂,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她恨我的堂姐,恨我庄家,便将所有怨气都撒在我身上。好几次都偷偷摸过来,想对我下手。” “若不是你夜夜守在我的院外,我早就死在她手里了……” “如今我好不容易回到咸福宫,重归主位,可那些噩梦从来都没停过。” “我一闭上眼,就是王灼华那张狰狞的脸,她拿着碎瓷片要划我的脸,要掐死我……我真的怕极了!” 庄雨柔将头埋得更深,声音发颤,能听出彻骨的恐惧:“周大哥,我真的好怕……只要王灼华还活着一日,我就一日不得安宁,夜夜都要被噩梦缠身,连觉都睡不安稳……” 媚嫔说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好像真的被王灼华逼到了绝境。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番话半真半假。 冷宫的屈辱是真,此刻的恐惧却是装的。 王灼华在冷宫时百般折辱她,是她刻在心底的仇。一朝得势,她自然想弄死王灼华! 更重要的是,可以一箭双雕…… 周老七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一团,眼底燃起熊熊怒火。 他在冷宫当差那么久,自然清楚王灼华的性子,阴狠跋扈,蛮不讲理。她当初对柔儿的刁难、戕害,他都看在眼里。 若不是他处处护着,柔儿根本熬不到被陛下赦免。 如今柔儿重回高位,却还要被一个废弃的罪妇吓得夜不能寐。这口气,他如何能忍? 一股英雄似的热血瞬间冲上心头,周老七拍了拍媚嫔的背,狠戾道:“柔儿,你莫怕!不就是一个冷宫罪妇吗?” “王氏早就被陛下废黜,无依无靠,就算是死在了冷宫里,也只会被当成病亡,没人会怀疑,更没人会去追查一个罪妇的死因。” “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我会找机会悄悄摸去冷宫,替你杀了王灼华那个祸害,永绝后患!”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用做噩梦,夜夜都能安安稳稳睡个好觉!” 周老七这般决然,除了满心满眼想讨媚嫔欢心,护着心上人以外,心底还有一层难以言说的自卑…… 他不过是个低贱的侍卫,出身贫寒,地位卑微。柔儿却是堂堂媚嫔娘娘,曾经的世家嫡女。 他们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 他站在她面前,总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心底满是不安。生怕哪一天她得了陛下盛宠,便将他抛之脑后。 如今有这样一个为美人排忧解难的机会,周老七自然不会放过。 只要杀了王灼华,替柔儿除掉心头大患,她便会更依赖、看重他,不会轻易抛下他。 哪怕是冒些风险,触犯宫规,他也心甘情愿! 媚嫔等的就是这句话,心中狂喜,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可面上,她依旧是一副担忧、怯弱的模样,连忙拉住周老七的手,假意劝阻:“周大哥,不可!” “冷宫的守卫虽松,但你若是动手,万一被巡夜的侍卫发现,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我不能让你为了我冒这么大的险……” “我宁可自己受些委屈,夜夜被噩梦纠缠,也不想你出事……” 媚嫔的语气满是关切,眼底的担忧十分真切,手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一副生怕他离去的模样。 看得周老七心头愈发滚烫,只觉得自己为了她,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也值得! “柔儿,你放心,我做事有分寸。” 周老七温声道:“我在冷宫当了那么久的差,知道夜里的守卫最松。而且我熟门熟路,神不知,鬼不觉地就能解决一个被废弃的罪妇,绝不会留下半点痕迹,更不会连累到你。” “只要能让你安心,我做什么都愿意!” 第1904章 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见周老七心意已决,媚嫔便不再假意劝阻,将头埋在他怀中,哭得愈发柔弱:“周大哥,你对我真好。” “后宫之中,只有你真心待我……” 她软糯又带着哭腔的声音,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撩拨着周老七的心弦,让他愈发坚定了动手的决心:“柔儿,你莫要再哭了,哭得多了伤身子。” “等我帮你解决了这个麻烦,往后你再也不用被她扰得噩梦缠身,只管安安心心地做你的媚嫔娘娘。” 周老七本以为,这番话能让怀中的美人安心。 媚嫔却哽咽道:“周大哥,我是担心你……” “冷宫虽说偏僻,可终究是皇宫禁地,巡夜的禁军、守院的宫人那么多。哪怕有一人撞见你行事,我们都将万劫不复……” “我是陛下的妃嫔,你是宫里的侍卫,我们在一起本就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若再加上谋害冷宫废妃的罪名……一旦事发,我们会连全尸都留不下……” 这番话字字泣血! 周老七心头一紧,心中的热血愈发汹涌! 他这辈子从未被人如此依赖,更没被这般美人托付生死过,当下便攥紧拳头重重起誓:“柔儿,你放心,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若是真的事发,我会一人揽下所有罪责,就说我是因昔日在冷宫当差,与王灼华积怨已久,一时愤而杀之。” “没有人会把这件事跟你关联到一起。” “所有刑罚我一人承受,就算被碎尸万段,我也绝不会吐露你的名字半个字,不会牵连你分毫!” 他要把所有退路堵死,一心护着怀中的心上人。 媚嫔怔怔地望着周老七,眼眶微红,泪水再次滑落。 她轻轻抬手,抚上他粗粝的脸颊,指尖微微颤抖,受宠若惊道:“周大哥……” “我庄雨柔何德何能,竟能得你如此倾心相待,为我豁出性命。” “后宫之中,人人都趋炎附势,对我或是利用,或是轻视。唯有你真心待我,肯为我不顾一切……” 听着这番深情的话语,周老七情难自禁,心头的燥热再次翻涌。 他低头覆上了媚嫔的唇,想再续方才的温存,可时间已经不早了…… 若是再耽搁,他必定会被人发现。 周老七狠狠咬牙,强行压下心底的悸动,不舍地轻抚着媚嫔的发丝,低声交代道:“柔儿,天快亮了,我必须走了。” “你安心在咸福宫等着,我办妥此事,便会想办法给你传信。这几日你莫要再为这事忧心,一切有我!” 话音落下,他又恋恋不舍地看了媚嫔几眼,终究是不敢多留。起身整理好身上的衣服,确认没有留下半点痕迹,才轻手轻脚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周老七确认四周无人,翻身跃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随着窗户轻轻合上,殿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媚嫔独自一人坐在床上。 她方才梨花带雨,柔弱不堪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媚嫔缓缓抬起头,原本盈满泪水的眼眸,变得冰冷刺骨,唇角缓缓勾起一抹阴狠冷笑! 这步棋她走得险,却是她唯一的出路。 此举一来能借周老七的手,除掉王灼华。 那个在冷宫里日日堵着她的门口叫骂,数次想要她性命的毒妇,终于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二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王灼华纵然被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可她终究曾经是陛下的妃嫔,帝王的女人。 侍卫害人性命,乃是死罪,绝无任何转圜的余地。 周老七杀了王灼华,难逃一死! 届时,自己不用沾染半分血迹,就能光明正大地除掉周老七这个甩不掉的包袱。 这个握着她在冷宫私通把柄的粗莽侍卫,夜夜纠缠她,让她寝食难安的隐患,终将随着王灼华的死,一同化为尘土! 媚嫔当然知道,此事没有万全的把握…… 她也无法确定,事发后周老七会不会把她供出来。 毕竟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一个将死之人,会在绝境中说出什么话来。 可现在,媚嫔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与其坐以待毙,等着私情败露,被陛下赐死,不如放手赌一把。 用王灼华的命和周老七的死,扫清前路的障碍! 赢了,她便能彻底摆脱这个隐患,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媚嫔娘娘,伺机重新博取陛下的宠爱。 就算输了,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一死。 深宫如猎场,人心皆鬼蜮。 她庄雨柔既然能从冷宫里爬出来,就绝不会再任人宰割! 从今往后,她只能靠自己。哪怕用尽心机,借刀杀人,也在吃人的后宫杀出一条生路! …… 辛者库在皇宫的西北角,是大周后宫最卑贱、阴湿的角落。 只有犯了大错的宫人,才会被贬到这里服苦役。他们的地位可比普通宫人低多了,人人都能踩上一脚。 无数宫奴佝偻着背,或扛运沉重木料,或捶打满盆衣料,或研磨粗粝谷米。 所有人都神色麻木,连喘息都不敢大声。 曾经风光无限的长春宫掌事大太监小蔡子,肩膀上布满了血泡,扛着半人高的楠木木料,一步一踉跄地走在碎石路上。 低等太监服饰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骨瘦如柴的身体上。肩头的磨痕渗出血丝,跟木料的糙面摩擦,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 可对小蔡子来说,皮肉之痛再烈,也抵不过心底翻涌恨意! 他这辈子都忘不了,是娘娘救了他的命! 后来他被调去长春宫,一路由娘娘提拔,成了掌事大太监,吃穿用度皆是上等,后宫谁不尊称他一声“蔡公公”? 娘娘待他恩重如山! 可如今,他敬之重之的娘娘,被废去位份,贬为庶人,强行押去拈华庵剃度出家,做了最下等的尼姑…… 昔日端庄温婉,珠翠环绕的贵妃,如今剃光青丝,受尽磋磨。连世家贵女最后的体面,都被碾得粉碎…… 而他只能困在辛者库做苦役,连去拈华庵看一眼娘娘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为她分忧解难了。 第1905章 陛下被皇贵妃那个妖妇迷了心窍(1700)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 小蔡子眼底淬满了冰冷的恨意! 皇贵妃沈知念!!! 若不是皇贵妃在后宫步步紧逼,沈家在朝堂上屡屡构陷。庄家不会倒台,娘娘不会众叛亲离,更不会落到生不如死的下场…… 陛下被皇贵妃那个妖妇迷了心窍,凉薄寡恩,忘了娘娘十几年的陪伴、庄家昔日的辅佐。只一味偏宠妖妃,任由她将娘娘推入深渊! 小蔡子虽在辛者库,却也知道万寿节将近,这几日整个皇宫都沉浸在喜庆之中。 各宫挂起红灯笼,内务府忙着置办宴席,连宫人们的脸上都带着喜色,人人都在准备庆贺陛下的生辰。 唯有辛者库依旧死气沉沉。 小蔡子心底的恨意,如同野草般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作恶的皇贵妃风光无限,无辜的娘娘却在庵堂受苦? 凭什么他们这些忠心为主的人,要在这里服苦役、受屈辱? 他不甘心!!! 万寿节,或许是一个机会…… 趁着无人注意,小蔡子放下木料,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死死盯着不远处一个正在浣衣的身影。 若即曾是娘娘的贴身大宫女,与娘娘自幼一同长大,是娘娘最信任的人之一。 在小蔡子看来,他们自然是同盟,要一起为娘娘报仇! 小蔡子快步走过去,一把拉住若即的胳膊,将她拽到僻静的墙角,愤懑道:“若即,是我!” “娘娘曾经待我们恩重如山,掏心掏肺。她落得如此下场,被人剃度为尼,在拈华庵受尽屈辱,你就一点都不心疼?一点都不想为娘娘做点什么?” “明日便是万寿节,宫里张灯结彩,庆贺陛下生辰。只有娘娘在冷僻的庵堂里吃糠咽菜,敲钟念佛。” “你难道忘了娘娘的恩情?!” “还是因为你月底就能年满出宫,便要做忘恩负义的小人,把娘娘的苦难抛到九霄云外?!” 若即被小蔡子拽得一个趔趄,又听到了他一连串的质问,缓缓抬起头。 她素来不喜小蔡子。 此人谄媚偏执,心胸狭隘,仗着娘娘的倚重,在长春宫作威作福。 她早已看小蔡子不顺眼。 只是从前娘娘重用他,她身为宫女,也不敢多言,只能处处隐忍。 如今,若即无需再看小蔡子的脸色,淡漠道:“小蔡子,松手!” “国有国法,宫有宫规,这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我是与慈真师父自幼一同长大,她的衣食住行皆是我照料,我自然不愿她落得这般下场,更不想她不得善终。” “但你要清楚,慈真师父犯下的罪孽,桩桩件件都是死罪!” “陛下念及太傅是恩师,以及慈真师父侍奉十几年的情分,留她一命,已是天大的宽宥。换做旁人,早就被赐死了。” “你我皆是宫奴,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岂能悖逆君上,滋生怨怼?” “我劝你好自为之,收起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安稳熬到劳作期满,才是唯一的活路!” 话音落下,若即不再看小蔡子,转身大步走回浣衣盆前,拿起木棒继续捶打衣物。 小蔡子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他知道,若即彻底跟他不是一条心了。 她只想安稳出宫,过自己的日子,根本不想为娘娘报仇,更不想卷入滔天的祸事中。 小蔡子死死攥紧了拳头! 难道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娘娘受苦吗?! 不!他绝不甘心! “啪——!!!” 一道鞭子狠狠抽在了小蔡子身上! 管事厉声呵斥道:“狗奴才,在这里偷什么懒?还不快去干活!不想吃饭了是吗?!” 小蔡子低下头,咬牙忍下心中的屈辱,重新扛着木料,一步步往目的地走。 忽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故人的名字—— 小乌子! 他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小乌子本是御前伺候的太监,机灵却贪财。当初他为了银钱,偷偷把陛下的行踪,卖给了还是敦妃的王灼华。 事发后龙颜大怒,小乌子被杖责,撵来了辛者库。 那时他奄奄一息,连伤药都没有,眼看就要没命。 是娘娘心善,私下命他给小乌子送了上好的金疮药,还有细软、吃食,硬生生把小乌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小乌子当时信誓旦旦地说,此生誓死效忠娘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这份恩情,小乌子绝不会忘! 更重要的是,小乌子在御前当差时,受尽了屈辱。 宫里最风光的太监总管李公公,素来不喜小乌子,但凡宫里有什么坏事,都是让小乌子去传旨。 久而久之,人人都叫他“扫把星”。 一个娘娘对他有恩,心中藏着血海深仇,又熟悉御前路径的人,正是小蔡子此刻最需要的帮手! 小蔡子压下心底的激动,终于等到夜深人静,悄悄往辛者库的柴房走去。 他如果没记错,小乌子当初就是被发配到了这里,日日劈柴、担水,做最粗重的活。 因着是被陛下降罪贬来辛者库的,小乌子的日子比普通宫奴还难熬。 柴房里。 他在草堆旁睡着,面容憔悴,骨瘦如柴。 听到声音,小乌子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借着月光,他看清了小蔡子的样子,先是一愣,随即认出了这位昔日的长春宫大太监。 小蔡子快步上前,一把拉起小乌子,将他拽进了柴房深处。 确认四周无人,小蔡子才压低声音,开门见山道:“小乌子兄弟,你还认得我吧?我是长春宫的小蔡子!” 小乌子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蔡公公,我记得。” “当初若不是你送药、送粮,我早就死在辛者库了……” 小蔡子道:“救你的不是我,是我们娘娘。” “若不是娘娘心软,你哪还有命在?如今娘娘被奸人所害,剃度为尼,在拈华庵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陛下被皇贵妃蒙蔽,李常德助纣为虐,整个后宫都在踩压咱们,你就甘心吗?!” 见小乌子的神色变得阴翳起来,小蔡子继续字字戳心:“你在御前当差时,被李常德当扫把星,人人避你如蛇蝎,受尽白眼和屈辱。” 第1906章 他终于能报答娘娘的救命之恩了 “你心里的恨,难道就忘了?” “你难道想一辈子在辛者库劈柴担水,做个低贱的奴才?” 听着小蔡子的话,小乌子想起了昔日的屈辱,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李公公偏宠自己的徒弟小徽子,不把他当人看。 最念的,就是娘娘的救命之恩。 被小蔡子戳破心底的痛处,小乌子积压已久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我不甘心!” “我怎么可能甘心?!” “在御前当差时我兢兢业业,从不敢有半分差池,就因为李公公看我不顺眼,但凡宫里有点晦气事,全是我去传旨!” “后宫都叫我扫把星,说我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祸事!” 说到这里,小乌子的眼泪都落了下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是出身低微,没有靠山,就要被人这般作践,当成最下贱的踏脚石?!” “陛下凉薄,李常德歹毒,皇贵妃伪善!” “整个后宫,只有娘娘一人肯可怜我,肯给我一条活路……” “当初我就发过誓,只要能为娘娘做事,我这条命随时都能交出去!” “蔡公公,你说吧,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听你的!” “娘娘对我有再造之恩,此恩不报,我小乌子枉为人!就算是赔上这条贱命,我也要替娘娘出这口恶气,让那些欺辱过娘娘、作践过我的人,都付出代价!” 小蔡子见状,就知道自己找小乌子,是找对了! 他拍了拍小乌子的肩膀,阴狠道:“明日就是万寿节,皇贵妃必定伴驾御前,接受百官朝拜。” “这是咱们唯一的机会!” “咱们为娘娘报仇,让那个妖妇血债血偿,也出一出你我心中的恶气!” 小乌子沉声道:“我在御前伺候了四年,熟悉太和殿的路径,知道御阶旁的暗角,也清楚李常德的排班规律,更知道巡夜禁军和御前侍卫的换岗时辰。” “只是……我们如今都是辛者库的罪奴,根本靠近不了太和殿……” 小蔡子在长春宫做了那么久的掌事太监,从前庄雨眠还是贵妃,势大时,后宫各处都要给他三分颜面。 内务府、御膳房、甚至侍卫那里,小蔡子都有几分旧人脉。 如今他虽落难成了罪奴,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加之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连命都豁出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赌一把,总归没有损失。 想到这里,小蔡子道:“你整日在柴房当差,最是方便。” “明日万寿节,宫里的所有人都盯着前殿,辛者库的看守必定松懈。到时候你直接在柴房引火,干柴遇火一点就着,风一吹便能蔓延!” “这里一乱,管事必然慌了神,禁军也要赶来救火,咱们正好趁乱混出去。” 小乌子眼底闪过了一丝光亮。 这个法子简单粗暴,却最是有效。 辛者库一旦起火,浓烟滚滚,必定惊动四方。 混乱之中,谁还会顾得上两个罪奴的去向? “可行!” 小乌子重重点头:“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搏这一把!” “可……就算能逃出辛者库,咱们人单力薄,又没权没势,怎么靠近皇贵妃,给娘娘报仇?” 他在御前伺候过,深知万寿节的防卫森严。御驾前后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别说近身行凶,就算靠近御阶三丈,都会被侍卫当场拿下…… 小蔡子闻言,眼底寒光骤起,把手伸进贴身衣襟的内侧,摸出了一个小纸包:“这是娘娘赐我的秘药,无色无味,药性极烈。” “娘娘说此药留着能应急,关键时刻可以自保,也能……除后患!” “咱们不必到御前,也不必硬碰。” “万寿节大宴,御膳房要备上百道菜肴,供陛下、后宫妃嫔、百官和各国使臣享用。咱们只要趁乱混进御膳房,把毒药悄悄撒进菜肴、汤羹之中……” “就算毒不死皇贵妃,能随机毒死那些达官显贵也是好的!” “参加宫宴的全是身份尊贵之人,一旦出了毒杀大案,必定震动朝野。” “皇贵妃如今统摄六宫,出了这等滔天大祸,她罪责难逃!别说登临后位,就算陛下再宠她,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她这辈子都别想戴上凤冠!” 这一招,就算无法取皇贵妃的性命,也能断绝她登上后位的路! “妙!太妙了!” 小乌子激动道:“蔡公公,你真是高明!” “咱们不用去跟御前侍卫拼命,只要悄悄把药下进去,就能毁了皇贵妃的后路,让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小乌子很清楚皇家颜面和后宫规矩。 宫宴出了毒杀案,便是皇贵妃天大的失职! 就算陛下有心偏袒,也无法公然维护。这一击,比直接杀了皇贵妃,还要让她痛苦!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疯狂之色! 小蔡子将纸包重新揣回怀中,贴身藏好,又细细谋划起来:“明日火起之后,你跟着我往西侧御膳房的方向跑。” “我从前在御膳房有个相熟的老太监,负责杂役的调度。我对他有恩,只说想趁着万寿节,到御膳房混点赏钱,他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咱们混进后厨帮忙。” “御膳房人多手杂,万寿节更是忙得脚不沾地,没人会注意两个不起眼的杂役。咱们找准机会,把药撒进主桌的菜肴里,大事便成了!” 小乌子连连点头,把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我都听蔡公公的!” “就算、就算事情败露了,我也会一口咬定,是自己心怀怨恨,与娘娘无关!” 他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 只要能报娘娘的救命之恩,毁掉皇贵妃的前程,就算被凌迟处死,他也心甘情愿! 小蔡子道:“好兄弟!” “咱们都是在深宫被逼到绝路的人,明日就用一场火,掀了皇贵妃的好日子!” 眼见时间不早了,小蔡子低下头,趁着夜色回了自己的房间。 小乌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 他终于能报答娘娘的救命之恩了! 第1907章 边患暂宁,权臣尽除,世家归序,朝纲独断 景泰五年,冬月十三。 今日是万寿节。 帝王的二十七岁生辰。 青年帝王,还没到而立之年,就已经做到了大周历任帝王,想做而未能做成的大事! 他先后铲除了在大周盘踞了数百年,根深蒂固、盘根错节的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 绵延数代,号称百年清流,在朝堂党羽众多的庄家,也被帝王不动声色分而化之。削权解体,再无半分威胁。 权归中央,威加四海! 如今的南宫玄羽,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要步步为营,隐忍着与世家周旋的帝王。 他大权在握,朝野肃清,眉宇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意气风发! 龙行虎步之间,尽是执掌江山的沉雄气度! 天色尚未大明,宫钟就已响起。 帝王身着明黄色织金九龙珠缎朝袍,外罩石青绣十二章龙褂。玉带束腰,玉佩垂环,步履沉稳,不怒自威。 头顶冕珠垂落,遮去了南宫玄羽眸中深浅难测的心思,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尽显皇家威仪! 帝王今日首桩大事,便是亲诣奉先殿,祭拜列祖列宗。 李常德高声道:“陛下起驾——!!!” 銮驾从养心殿缓缓启行。 御道早已清扫干净,两侧的禁军甲胄鲜明,持戈而立。 百官在午门外遥拜。 后宫诸妃在各宫遥候。 偌大的皇宫,万众俯首,皆以南宫玄羽一人为尊! 不多时,御驾就到了奉先殿。 里面神位井然,庄严肃穆。 帝王拾级而上,在礼部尚书顾锦潇的唱喏声中,缓步走到香案前。 “拜——!!!” 南宫玄羽抬手拈香,躬身祭拜,十分庄重:“……祈愿大周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除此之外,帝王更多的是在心中告慰先祖在天之灵,大周边患暂宁,权臣尽除,世家归序,朝纲独断! 自登基以来,他雷霆手段频出,杀伐决断不弱于任何一位先帝。终于将这万里江山,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顾锦潇继续唱赞。 南宫玄羽跪拜、起身、奠帛、献爵…… 一套仪轨行下来,青年帝王的身姿始终挺拔如松,不见半分倦怠。 接下来,便是太和殿的大宴,接受百官朝拜,万方朝贺。 此时此刻,南宫玄羽心中,还藏着一桩更重要的喜事—— 只待吉时,他便要昭告天下,给那个陪他走过风雨,替他稳住后宫,懂他心思,也值得他以一生荣宠相待的女子,一个名正言顺、举世皆知的名分! …… 午宴在太和殿举行。 妃嫔们天不亮便都起身梳妆,珠翠满头,绫罗裹身。 一个个精心打扮,只盼能在万寿节上博一眼陛下的青睐,争半分风光。 永寿宫。 窗外下起了细小的雪粒。 沈知念坐在铜镜前。 菡萏和芙蕖等人轻手轻脚地伺候。 虽然没有点破,但心腹们都知道,今日万寿节,太和殿的午宴上,陛下必定会降下立后圣旨! 所有人眼底都是压抑不住的喜色! 娘娘终于即将从皇贵妃,正式登上中宫之位,母仪天下! 菡萏今日格外用心,捧着早已备好的礼服,激动道:“娘娘,今日是陛下万寿盛典,又是天大的好日子。奴婢一定把您打扮得最华贵、端庄,压住全场,配得上后宫最尊贵的身份!” 沈知念微微一笑,心中亦满是期待。 入宫四年多,她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菡萏选的是一身石青色绣凤纹翟衣,金线银线交织,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却不张扬,端庄威仪! 内衬月白绫衫,步步生莲。 首饰更是挑得极尽讲究,却不繁乱,都是帝王这些年御赐的。 婉间戴着灵霄雾梦镯,莹润生辉。 用点翠镶料珠松鼠葡萄纹头花绾住发髻,雅致大气。 衣襟上别着象牙铃兰胸针,矜贵无比。 最后,菡萏给沈知念高耸的发髻上,插了一支衔珠赤金偏凤钗。凤口含着一颗圆润东珠,垂落耳畔。一动一静,皆显威仪! 她的手法很轻柔,每一步都细致稳妥,生怕有半分不妥。 “……娘娘您瞧,这一身多合适!” 装扮完,菡萏退后半步,满眼欢喜:“华贵而不张扬,端庄却不凌厉。” “待会往太和殿一坐,诸位娘娘、命妇见了,谁不敬服!” 沈知念望着镜中的自己,眉眼娇媚,气度雍容:“菡萏的手艺,本宫就没有不满意的。” 菡萏轻快地福了一礼:“奴婢谢娘娘夸赞!” 小明子等人在外间候着,脸上也满是笑意。 娘娘终于要封后了! 他们这些做宫人的,身份也将不可同日而语! 秋月走了进来,恭敬道:“娘娘,吉时快到了,仪仗已在宫门外候着。” 沈知念微微颔首,起身时衣袂轻垂,步履稳缓。 肖嬷嬷上前一步,细心替她理了理垂落的珠穗,低声道:“娘娘放心,后宫诸妃早已按位份在太和殿着,无人敢乱序。” “御膳和席间的规矩也都再三核对过,万无一失。” 沈知念轻轻“嗯”了一声:“今日是陛下万寿,一切以安稳为重。” “老奴明白。” 元宸公主还小,身子弱,易生病,不宜去人多的地方。 沈知念让林嬷嬷留在永寿宫照顾她。 保母牵着装扮好的四皇子走了过来。 一行人簇拥着沈知念和四皇子,出了永寿宫。 宫道上,一乘镶边描金肩舆静静等候着。 仪仗持掌宫灯、拂尘、仪扇。整齐肃穆,尽显皇贵妃尊荣! 沈知念扶着菡萏和芙蕖的手上前,稳稳落座。 四皇子也有自己专属的小轿子。 元宝高声道:“起驾——!!!” 皇贵妃的仪仗抵达太和殿的时候,除了帝王以外,所有人都已经到了。 “皇贵妃娘娘到——!!!” 听到太监的高喝声,满殿的人不约而同起身,恭敬地行礼:“参见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参见四皇子!” 百官垂首,不敢直视皇贵妃的威仪。 沈茂学站在文官前列,见皇贵妃娘娘人心归服,眼底满是欣慰。 沈家满门荣耀,全系于皇贵妃娘娘。今日封后,已是水到渠成! 第1908章 顾锦潇知晓立后圣旨(1800月票加更) 沈知念牵着四皇子缓缓走进殿内,立于阶上,身姿挺拔,气度雍容。 在龙椅旁落座后,她微微抬手:“诸位免礼,赐座。” “谢皇贵妃娘娘!” 众人这才起身,在各自的座位坐下。 前朝、后宫本就一脉相连,休戚相关。这些深居宫中的妃嫔,大多都是朝臣家眷,世家女子。 父兄在朝堂为官,消息辗转传入宫中,她们早已知晓得一清二楚。 近来朝堂上争执得最烈的一件事,便是陛下要提前册立皇后,让皇贵妃正位中宫。 此事,起初并非没有非议。 有大臣恪守礼制,说皇贵妃考察期未满,骤然立后,未免太过仓促。 更有人暗揣心思,不愿沈家再因成为后族权势更盛,言语间多有阻挠。 可更多大臣却站出来力挺,理由叫人无从辩驳。 皇贵妃的德行、容貌、子嗣、家世,哪一样不配母仪天下? 这段时间争执下来,立后之事已经尘埃落定,只待陛下选一个吉日颁下圣旨,昭告天下。 不少人都在心中暗暗揣测,今日是万寿节,普天同庆,再合适不过的吉日啊! 妃嫔们对于此事心照不宣,眼神落在御座之侧的皇贵妃身上,心情十分复杂。 如今的后宫除皇贵妃外,便以四妃之首贤妃为尊。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垂眸静坐,不起波澜。 璇妃看起来则比沈知念还激动! 她与皇贵妃姐姐素来亲厚,只盼着姐姐能早日正位中宫,后宫更加安稳。 康妃面上的神色淡淡,眼神却有些涩然。 这种看着昔日的盟友一步登天,母仪天下的滋味,并不好受…… 最是煎熬的莫过于媚嫔了。 她坐在席位上,一颗心七上八下。 既盼着周老七能早日得手,又怕那个粗莽侍卫弄出破绽。 更怕突然有人闯入殿中,揭破她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余下的人更是神色各异。 有满眼艳羡,恨不得取而代之的。 有满心嫉妒,却只能藏在心底,敢怒不敢言的。 有一脸恭敬,想提前巴结,盼着日后能被照拂的。 也有人心如止水,只安分守己。 满殿的目光,或敬或畏,或羡或妒,尽数落在沈知念身上。 她的神色依旧十分淡然。 既不因为即将封后,流露出半分骄矜;也不因众人的瞩目,有丝毫闪躲。 仪态万方,气度雍容,已然有了几分中宫皇后的威仪! 众人对于陛下今日会封后一事,大多都只是猜测。唯有一人,心中早已如明镜般。 顾锦潇坐在文官席位前列,身着一袭紫色官袍,身姿挺拔。 立后和册封大典诸事,皆归礼部筹备。 陛下早已暗中拟好立后圣旨,只待今日吉时宣示。这样天大的事宜,顾锦潇身为礼部尚书,又怎么可能不知晓? 皇贵妃将在今日成为皇后,于他而言不是传闻和揣测,而是即将昭告天下的事实! 顾锦潇疏离的面容上看不出丝毫异样,垂在朝服宽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的内心深处有涩意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痕迹…… 那些克制的情绪,藏在忠君之念,朝臣本分之下,连他自己都不愿细辨…… 顾锦潇微微垂眸,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复杂。 陛下英明,皇贵妃贤淑。立后顺天应人,朝野归心。于国于民,皆是大喜。 身侧有同僚举着酒杯,低声试探道:“顾尚书,不知今日除了万寿盛典,可还会有天大的喜事降世?” 顾锦潇已经收敛了心中的所有情绪,淡声道:“是否有喜事,自有天定。我等只遵陛下旨意,恪尽职守便可。” 一句话滴水不漏。 同僚没试探出什么,也不继续追问,反正很快就能知道了。 “咚!咚!咚!咚……” 午门上钟鼓齐鸣,万寿盛典正式开始! “陛下驾到——!!!” 南宫玄羽步下御辇,缓缓踏上丹陛。 太和殿瞬间响起韶乐。 阶下传来了三声鸣鞭声! 一鞭肃静! 二鞭肃穆! 三鞭天下归心! 帝王拾级而上,步入太和殿,径直走向殿中最高处的龙椅。 众人齐齐起身,撩衣跪倒,黑压压地跪在地上。 顷刻间,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气势磅礴,尽显天下臣服! 见沈知念率后宫诸妃跪下,南宫玄羽径直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南宫玄羽身上,微微一笑。 纵使明白一位帝王绝不可能专情,沈知念也从未否认过南宫玄羽的容貌。 二十七岁,正是男人的好年纪。 帝王面如冠玉,却不显得柔靡。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利落。下颌线条绷紧时,自带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一双眼瞳极黑,深邃如寒潭。一旦沉下脸色,便锋芒毕露,叫人不敢直视! 眼尾微扬,不笑时自带威仪,笑起来时又透出几分青年帝王独有的意气风发。 长眉斜飞入鬓,不怒自威。身形挺拔如松,肩宽腰窄。 身着明黄龙袍时,更显身姿卓然。往龙椅上一坐,便自有一股掌控四海的气场。 既无先帝晚年的沉暮,也无初登基时的青涩。正是大权在握,风华正盛的模样! 明明是青年容貌,周身的气场却沉稳如久经世事的帝王。一眼望去,便知为君者心思深沉,手段雷霆,绝非易与之辈! 南宫玄羽望着下方跪着的众人,沉声道:“平身!” “谢陛下!” 连两世为人,见惯了美男的沈知念,每次见面时,都惊叹于南宫玄羽的容貌。 更何况是日日困于宫墙之内的妃嫔,还有未出阁的世家贵女? 不少女子的目光,悄悄落在了帝王身上。 妃嫔中有几人低垂着眼帘,看似恭敬,耳尖却已悄悄泛红。 唐贵人看更是看得痴了。 去年选秀,她就对陛下一见倾心,只盼着能入宫侍君。 只可惜……她的恩宠不算多,侍寝的次数平平。 每次见到陛下,唐贵人都觉得,心里欢喜得跟什么似的…… 世家贵女们更是不敢多看,只敢借着行礼的间隙飞快一瞥,便慌忙低下头,脸颊已是一片滚烫。 第1909章 匈奴使臣又来了(为【张卫晨】加更)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龙椅旁的沈知念身上,温声道:“皇贵妃,今日万寿节,皆由你与贤妃、璇妃督办。” “三位爱妃有心了。” 沈知念闻言,缓缓起身福了一礼:“陛下言重了。” “臣妾执掌六宫,打理万寿盛典,侍奉陛下起居,本就是分内之责,谈不上费心。” 贤妃和璇妃也起身行了一礼。 前者没有说话。 后者恭敬道:“臣妾们只求御筵顺遂,百官安和,不负陛下所托!”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皇贵妃办事,朕向来放心。” “她既信任两位爱妃,亦是你们的能力。” 贤妃和璇妃道:“陛下谬赞。” 众人的目光落在贤妃和璇妃身上,无不艳羡。 协理六宫之权,谁看了不眼红? 更何况陛下当着文武百官、诸国使臣的面,夸赞皇贵妃和贤妃、璇妃。不止她们,连她们身后的家族,面上都有光! 帝王抬手示意李常德,将一碗温热的鹿筋汤,递到沈知念案前,体恤道:“今日天寒,鹿筋汤暖身。皇贵妃先饮一碗,莫要冻着。” 这样的当众体恤,众人皆看在眼里。 妃嫔们眼中的艳羡之色更甚,文武百官亦暗自颔首。 陛下对皇贵妃娘娘的偏爱,没有任何遮掩,中宫之位果真是板上钉钉! 沈知念再次福身谢恩:“谢陛下恩典!” 抬眸时,她恰好对上了南宫玄羽看过来的目光。 沈知念微微一笑,缓缓舀起一勺汤,举止优雅。 南宫玄羽看向百官,朗声道:“今日朕之万寿,不谈政务,只论君臣同乐。” “诸位爱卿开怀畅饮便是!” 众人恭敬道:“谢陛下!” “臣等恭祝陛下圣躬康泰,大周国运昌隆,千秋万代,万寿无疆!” 几位皇室宗亲率先上前,献上贺礼。 有赤金镶玉如意、深海珊瑚龙凤盆景、千年阴沉木屏风…… 件件雕工绝伦,富丽堂皇,无不彰显着天家贵气! 帝王淡淡颔首,随口勉励几句,宗室亲王们便恭敬退下。 紧随其后的是内阁和六部重臣。 一位须发皆白的大臣,捧着一卷亲手书写的《万寿赋》长卷,笔力遒劲,文采斐然,字字皆是对帝王功绩的称颂! 他躬身道:“……陛下以雷霆手段肃清朝堂,罢权臣、弱世家、安天下,功在千秋!” “臣无他物,唯有此赋颂陛下圣德,祝陛下万寿!” 南宫玄羽此生最得意的,就是自己在位的种种功绩。 听着这位大臣的话,他眸中浮现出嘉许之色:“爱卿忠心可嘉,朕心甚慰!” 这位大臣退下后,沈茂学紧随其后。 虽说夏家富可敌国,要什么样的珍宝都能寻来。 但沈茂学身为皇贵妃之父,外戚之首,行事反倒更为谨慎,不敢过于张扬。 他献上的是一方精心雕琢的墨玉龙纹砚台,取文治天下,翰墨承平之意。既合礼制,又不僭越。 沈茂学躬身行礼,恭敬道:“臣吏部尚书沈茂学,祝陛下福泽万代,四海归心!” 南宫玄羽看了他一眼,又似有若无地扫过身侧的沈知念,颔首道:“沈爱卿费心了。” 这一眼落在百官眼中,更是坐实了今日必将有封后大事的揣测。 再往后,各部官员依次进贺。 户部献上国库丰盈的账册,以示国泰民安。 兵部献边疆大捷的军报和良马图谱,彰显武力强盛。 顾锦潇上前时,手里捧着一卷精心装裱的《天下舆图》。 图上疆域清晰,四夷臣服,寓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臣顾锦潇,祝陛下御极四海,长治久安!”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顾爱卿熟知礼制,掌邦交礼仪,朕心甚安!” “陛下谬赞。” 顾锦潇躬身谢恩,退回席位。 无人知晓,方才帝王望向皇贵妃的那一眼,落在他眼中,终究还是让他的心湖泛起了涟漪…… 武将行列中,有人献上宝刀、宝剑。 有人献上猎得的异兽皮毛。 个个英气勃勃,高声祝颂! 接下来,外邦使臣也依次朝贺。 高丽使臣献上人参、貂皮和精致的银器。 西域使臣带来美玉、宝马以及葡萄美酒。 南洋诸国则进贡珍珠、香料和奇珍异兽。 各色贡品琳琅满目,一派万邦来朝的盛景! 轮到匈奴使团入内时,太和殿里的气氛骤然有些凝固…… 匈奴和大周交战数十年,边境烽火不息。直至近年,才被南宫玄羽以重兵压境,迫匈奴遣使求和。 年初,匈奴更是上表恳请和亲,求大周下嫁公主,以固邦交。 朝廷几经商议,最终以云安长公主远嫁匈奴王庭。 此番万寿节,匈奴自然不敢怠慢,遣了使臣携厚礼入大周,以示臣服恭顺。 为首的匈奴使臣,身着皮毛镶边的胡服。身形高大,面目桀骜,却也知在大周的朝堂上需收敛锋芒,率众躬身行礼。 他的口音虽然生硬,却还算规整:“北庭使臣拜见大周帝王!祝帝王万寿安康,国运昌盛!” 使臣身后的随从,献上贺礼清单。 李常德接过,呈到御前。 礼单上有匈奴特产的千里良马、雪白狐裘、精制弯刀。还有草原特有的乳酒、兽皮珍玩等。 也算诚意十足。 可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这群匈奴使臣身上,眸色却微微一沉! 匈奴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掳走了姜婉歌,居然还敢来大周! 在此期间,南宫玄羽派出数批密探,潜入匈奴追查,却至今一无所获…… 姜婉歌就像凭空消失在了茫茫草原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若不是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向天下人证明,此事的确是匈奴所为。大周如果贸然开战,不占理。 南宫玄羽早已再起硝烟! 这些远道而来的匈奴使臣,身处王庭中枢,必定接触过核心机密。 说不定能从他们身上,找到姜婉歌的下落! 想到这里,帝王不动声色道:“北庭有心了。” “诸位使臣远来辛苦,归座观宴吧。” 匈奴使臣躬身退下:“谢大周帝王!” 待前朝大臣和外邦使臣献礼完毕,便轮到了后宫妃嫔。 第1910章 万寿节献礼 李常德高声道:“请后宫诸位娘娘,恭进万寿贺礼——” 一时间,殿内众人齐齐看向妃嫔的席位。 一众娘娘、小主今日皆是精心装扮,珠翠环绕,锦绣缠身。 她们本就争奇斗艳,到了献礼这一刻,更是各显神通。都想在帝王面前留下一个灵巧贤惠,心思细腻的印象。 沈知念身为皇贵妃,位居众妃之首,自然是第一个起身的。 她身上的宫装裙摆垂落如云,赤金衔珠凤钗微晃,却不喧宾夺主,只衬得身姿端雅。 沈知念走到丹陛下盈盈一拜,仪态万方,自有统摄六宫的气度! 菡萏和芙蕖跟在后面,一起捧着一座覆着明黄锦缎的长幅贺礼。 待锦缎轻轻掀开,里面装着的并非金玉重器、奇珍异宝,而是一幅双面三异绣立轴。 一面是苍松翠柏,寿石嶙峋,间缀流云仙鹤。寓意松鹤延年,江山永固! 另一面竟是一幅《巡狩图》。 帝王戎装策马,英姿勃发,旌旗猎猎,气势开阔! 更奇的是,针脚藏于经纬之间,两面的针法、纹样、配色全然不同。对着光轻转,竟还能隐隐现出第三重暗纹—— 一个工整端秀的“寿”字,藏于松枝和云气之中,妙夺天工! 整幅绣品气韵沉雄,针脚细密如发,配色沉稳大气。一望便知耗工巨大,心血极深! 沈知念福了一礼,含笑道:“臣妾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圣躬康泰,御极四海,长治久安!” “此物为臣妾亲手所绣,耗时八个月,方成此幅双面三异绣,聊表寸心。” 此时此刻,望着这份精心准备的贺礼,帝王眼底的冰冷之色骤然化开,漾起一层旁人难见的温软。 八个月…… 也就是说,念念从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而且还是在孕期。 这是何等的辛劳! 南宫玄羽当然记得,念念入宫后的第一个万寿节,满心认真,捧着亲手绣的双面三异绣荷包、腰带,低头递给他,耳根都微微泛红。 那时,宫宴未开,四下无人,他笑着对她说:“……念念手巧,今后朕的每一回生辰,都要你亲手绣一件东西送朕!” 本是一句随口戏言,他自己忙于朝政,都没有时时记起。 可念念一次都没有忘! 年年岁岁,她的贺礼从不是最贵重的,却永远是最用心的。 荷包、腰带、扇面、护腕、香袋…… 今年更是一幅耗尽心血的双面三异绣! 念念没有一字邀宠,没有一言表功,却把这么多年的情意,绣进了一针一线里。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那幅绣品上,又看向沈知念,黑眸里有深邃的情意在涌动。 文武百官、后宫妃嫔,只当是帝王欣赏它的工艺精巧。 唯有帝王自己清楚,他珍视的从不是绣技,而是念念这份从未间断的心意! “皇贵妃有心了。” 南宫玄羽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这副双面三异绣气韵不俗,针脚精妙,比四海奇珍更合朕心!” “李常德,将它收起来挂到养心殿。” 李常德含笑应道:“奴才遵命!” 此举无疑是给皇贵妃极大的体面。 毕竟每年万寿节,大臣、妃嫔、使臣们献上的贺礼那么多,可有几件是能被放到养心殿,让陛下日日看见的? 不少妃嫔眼底都露出了艳羡之色。 若是她们也有这样的福气就好了,这样陛下看到她们送的贺礼,便会想到她们,恩宠还会少吗? 沈知念垂眸,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陛下不嫌臣妾手拙,便是臣妾的福分。” 随即,她缓缓回到了席位。 紧随其后的是贤妃。 她素来清冷、低调,不喜奢华,献上的是一卷亲手抄写的《道德经》。字迹清隽,意在祝帝王福寿绵长。 贤妃的话语不多:“臣妾祝陛下万寿无疆!” 南宫玄羽知她的性子,淡淡点头:“贤妃素来娴静,朕知道了。” 璇妃性子温婉,与沈知念交好,又育有皇子,协理六宫后行事更是稳妥。 她献上的是一柄玉如意:“臣妾祝陛下龙体康泰,福寿绵长!” 帝王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她的懂事。 康妃献上的则是一方暖玉摆件,玉质温润,雕工古朴,意在祈福。 苏嫔、月嫔、秦嫔、佟嫔也依次献上了自己的贺礼。 终于轮到了媚嫔。 她的心头“怦怦”直跳,却还是强装镇定,提着裙摆上前。 今日她特意选了一身水红色的宫装,衬得眉眼娇柔,楚楚可怜,一颦一笑都带着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媚嫔福身行礼,声音柔婉,娇媚道:“臣妾恭祝陛下万寿无疆,圣体安康,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南宫玄羽淡淡扫了一眼贺礼:“媚嫔有心了。” 接下来,便是低位宫嫔们了。 她们依次上前,有人献上亲手缝制的衣袜,以示贴心。 有人献上开得正好的珍稀花草,寓意吉祥。 有人献上精巧手作,博帝王一笑。 一个个都小心翼翼,竭尽所能,希望能在万寿盛典之上,被帝王多看一眼,从此一步登天,改变命运! 皇子、公主们,也都献上了自己的心意。 很快,殿内的贺礼便堆积如山…… …… 辛者库。 日头渐渐升高,宫奴们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管事也松懈了几分,靠在廊下嗑着瓜子。 柴房。 小乌子攥紧了藏在袖中的火石。 这里全是干透的松柴,还被他泼了少许灯油,一点即燃! “咔嚓!” 一声轻响传来,火石擦出火星,落在了干燥的松柴上。 火苗瞬间窜起,顺着柴堆疯狂蔓延…… 没过多久,浓烟滚滚冲天,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了整座辛者库。 小乌子故意扯着嗓子嘶吼道:“走水了!柴房走水了!” 辛者库瞬间大乱! 宫奴们有的忙着救火,有的四散奔逃。 管事吓得瓜子撒了一地,连滚带爬地喊道:“救火!”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救火啊!” 万寿节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别说管事的位置了,他只怕连性命都要不保! 第1911章 小蔡子下毒 禁军闻讯匆匆赶来! 小乌子已经趁乱从柴房溜了出来,和小蔡子瞅准时机,借着浓烟和人潮的掩护,猫着腰冲出了辛者库,沿着偏僻宫道,疯一样往御膳房的方向狂奔! 他在长春宫掌事多年,内务府、御膳房的旧人脉还在。加之今日万寿节人手紧缺,正是浑水摸鱼的最好时机。 两人一路躲躲藏藏,直奔御膳房后侧的杂役处,正巧撞见受过小蔡子恩惠的小刘子。 小刘子见是落难的小蔡子,吓得脸色发白:“蔡公公,你怎么闯到这里来了?辛者库的罪奴私逃,是杀头的大罪,你快些回去吧!” 小蔡子一把抓住了小刘子的胳膊,哀求道:“小刘子,你是不知道辛者库的日子有多苦,没有银子打点管事,我们都快活不下去了啊!” 小刘子受过小蔡子的恩惠,闻言眼底露出了同情之色。 可他也只是一个太监,并没有多余的银钱接济小蔡子。 小蔡子闻言,含泪道:“我们兄弟运气好,辛者库今日走水了,我们才能趁乱溜出来,便想着这或许是个机会。” “小刘子,我不求别的,只求你给我和我兄弟寻两件杂役衣裳,让我们在后厨打个下手,挣点赏钱。” “这样等火势熄灭,我们偷偷回辛者库,有了赏钱傍身,日子也能好过些。” “若是不小心被人发现了,所有罪责我一人扛,绝不牵连你半分!” “你当初受了我多少恩惠,今日就当还了之前的情分吧!” 小刘子如果是个聪明的,也不会沦落到在杂役处当差了。 听到小蔡子的话,他心头一震,想起了小蔡子昔日的照拂。 小刘子咬了咬牙,去寻了两套杂役服,丢给小蔡子和小乌子:“……快换上!” “你们只许在后厨搬菜、递水,不许乱闯!等宫宴结束,领了赏钱就走。” “出了事,我可保不了你们!” 小蔡子道:“放心,我们只为挣点赏钱,一定听话!” 两人迅速换上衣裳,低着头混入御膳房的人流中。 御膳房早已忙得脚不沾地。 数十名御厨挥勺翻炒,杂役们端菜、备料、传膳。 人声鼎沸,锅碗瓢盆碰撞作响,谁也没留意两个面生的杂役。 小蔡子不动声色地摸向御膳房的主膳台,抬眼看向小乌子,使了个眼色。 小乌子心领神会,立刻端起一盆空碗,故意撞向身旁的厨子,高声喊着道:“抱歉!” “是小的不小心……” 瞬间引开了周遭的注意力! 趁着这个间隙,小蔡子迅速抬手,将毒药摸了出来。 皇贵妃统摄六宫,万寿节的膳食、礼仪等,全由她一手督办。 宫宴出了致命纰漏,便是渎职失责,祸及圣驾的死罪! 娘娘一生汲汲以求的后位,被妖妃轻而易举地攥在手中。 一生守护的家族荣光,被沈家亲手摧毁, 体面和骄傲,更是被妖妃碾得粉碎。 那他便要毁了妖妃最在意的东西,让她永远登不上后位,身败名裂,尝尝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滋味! 这,才是对娘娘最好的报答! 小蔡子悄无声息将将剧毒,尽数撒入了一道水晶龙凤糕之中。 此糕是宫宴必上的御用点心,软糯香甜,寓意吉祥。 不仅陛下与皇贵妃会亲口品尝,列席的宗室亲贵、朝中重臣也人人有份。 药粉无色无味,入糕即融,任凭谁都也难以察觉。 就算陛下的吃食有专门的太监试毒,可其他人没这个待遇啊。 只要这道点心顺利送上太和殿,片刻之后,便会朝野震动! 一想到皇贵妃即将身败名裂,痛哭流涕的模样,小蔡子眼底便迸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快意! 小乌子也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死死盯着那盘水晶龙凤糕,盼着它快快被传膳太监端走。 只要出了这道门,就万事大吉,复仇得成! 两人深吸一口气,装作擦拭灶台的模样,余光却一刻也不离那盘致命的点心。 然而……两个罪奴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皇贵妃缜密的心思…… 沈知念执掌六宫以来,素来以稳妥、谨慎著称。 此番是帝王二十七岁的万寿盛典,百官齐聚,外邦来朝。稍有不慎,便是震动国本的大祸! 她深知宫闱幽深,人心叵测,为保万无一失,早在几日前,便亲自下了一道死规矩—— 此次宫宴所有膳食,离开御膳房前必须验毒。送到太和殿后,还要进行第二次验毒。 两轮查验,双重把关。 一旦在御膳房门口查出问题,便可断定祸起后厨,立刻锁定范围。 若是送至太和殿再出问题,便能追究传膳太监的一路之责。 如此环环相扣,既能及时止损,又方便事后追查。 这道密令,沈知念只传谕御膳房总管和各司主事,并未声张,外间杂役一概不知。 小蔡子虽曾是长春宫的管事太监,可已经落魄了,又一心只想着下毒复仇,根本没听过这条新增的严苛规矩…… 他还以为一切仍如从前,只有帝王入口之物,才会被试毒太监查验。其余菜肴不过是草草一过,根本无人细查。 命运的讽刺,在这一刻尽显无遗…… 眼见那盘被下了剧毒的水晶龙凤糕,由传膳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端起,正要随着一众膳食走出御膳房侧门,送往太和殿。 小蔡子的呼吸骤然停滞,手心都冒出了冷汗。 近了! 更近了! 只要膳食跨出御膳房的门槛,他们的复仇便成功了一半! 然而谁知道—— 传膳太监走到门口,竟有手持银质试毒牌的太监守在那里。 “且慢!” 验毒太监冷淡道:“奉皇贵妃娘娘谕令,今日宫宴的膳食,一律先行验毒,方可出御膳房。” 传膳太监不敢怠慢,连忙将水晶龙凤糕放在一旁的长案上,躬身退至一侧:“是。” 按照旧例,这样寻常宴席糕点,根本不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可皇贵妃既有严令,谁也不敢违抗。 御膳房总管亲自在一旁盯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第1912章 当场拿下(1900月票加更) 验毒太监拿着银质试毒牌,轻轻浸入糕点缝隙中,又用小银勺挑开一点糕体碎屑,仔细察看。 周遭的御厨、杂役依旧忙忙碌碌,无人过多在意这一幕。 毕竟他们今天要忙的事那么多,哪有功夫关注这种例行公事。 小乌子看着这一幕,紧张得呼吸一滞,下意识看向小蔡子。 小蔡子心中却冷笑不已。 毒药是娘娘亲手配置的,他深知厉害。药性奇特,银器触碰到,根本不会变黑。 小蔡子已经在心中盘算,等膳食送出之后,便与小乌子寻机脱身。 随后便找机会自戕,绝不留下半点证据,牵连拈华庵的娘娘。 反正他这条命本就是娘娘给的。 看小蔡子如此淡定,小乌子也悄悄松了口气。 可下一秒,变故陡生—— 这个验毒太监,是在唐洛川手下当差的药徒,小陈子。 他的眉头忽然紧蹙,握着银牌的手指微微一顿。 银牌虽未立刻通体发黑,可靠近糕体的一角,却隐隐泛起了一层暗紫色的气晕。 若是不仔细凝神察看,根本难以察觉。 小陈子跟了唐洛川那么久,对各种毒药的特征不说完全了解,却也懂得不少。 看到这抹淡紫的雾气,他的心骤然一沉:“不对劲!” “这糕点有问题!” 御膳房总管闻言浑身一震,一双眼睛瞪得浑圆,快步跑到长案前:“你说什么?!” “有毒?当真?!” 小陈子将银牌递了过去:“总管请看!” “此糕虽未让银器发黑,却泛出诡异紫气,绝非寻常食材所能有之象,必定是被人下了阴毒奇药!” 御膳房总管凑近一看,瞳孔骤缩! 万寿节的御膳房,陛下的生辰宴席,竟然有人胆敢在膳食中下毒?! 这是满门抄斩的滔天大罪啊! 一旦这碟糕点真的送进太和殿,就算无法毒了陛下,百官或是外邦使臣出了事……他这个总管定会人头落地! “快!快封锁御膳房!” 总管回过神来,冷声道:“任何人不得进出,立刻排查!” “今日所有接触过这碟糕点的御膳、杂役,一个都不许放过!” 御膳房瞬间炸开了锅! 禁军闻声迅速赶了过来,将御膳房的四门堵死,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 小乌子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小蔡子更是满脸错愕。 怎么会…… 怎么可能?! 娘娘给的毒药,明明能避过银器验毒,为何还是被看出了端倪?! 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碎了两人的复仇美梦…… 小蔡子心头狂跳,却依旧强撑着镇定,拉着小乌子低声喝道:“稳住!别慌!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低着头缩在人群中,脸上抹了黑炭,试图将自己隐藏在一众杂役之中,期盼能蒙混过关。 可两人忘了,今日御膳房人手虽多,却都是长期当差的熟面孔。谁是谁,总管心中大致有数。 两名管事手持名册,带着禁军开始逐一对人排查,厉声喝问他们的姓名、归属和职责。 “你!今日都做了什么活?接触过哪些菜肴?!” 御厨们一一应答。 他皆是常年在御膳房当差的老人,有名有册,有据可查,盘问下来并无异常。 很快便排查到了杂役们。 禁军目光一扫,一眼便注意到了缩在后面的小蔡子和小乌子。 两人面色慌张,眼神躲闪,与周围的杂役格格不入。 “你们两个!过来!” 管事厉声呵斥:“你们是哪个宫里的,今日怎么会在这里当差?咱家怎么从未见过你们?” 小蔡子心脏狂跳,硬着头皮上前,哆哆嗦嗦地回话:“回……回管事,奴才们是……是辛者库来的,今日人手不够,被临时找来帮忙的……” 小乌子也连忙跟着点头:“是、是刘公公让奴才们来打下手的,只搬柴、打水,从未碰过膳食……” 管事眉头紧锁,立刻让人去传小刘子前来对质。 不过片刻,小刘子便被押了过来,早已吓得面无人色。 他是感念小蔡子昔日的恩情,想帮对方在今天混点赏钱。可出了这么大的事,小刘子哪里还敢隐瞒? 一见到小蔡子和小乌子,他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指着两人颤声对总管道:“总管,就是他们!” “他们是辛者库的,奴才一时心软,又见今日人手紧缺,才暂且留下他们做粗活。” “他们……他们绝对没有胆子碰御膳啊!” 御膳房总管闻言,瞬间明白了一切:“辛者库的罪奴?!” 辛者库今日走水了,两个逃出来的罪奴却混入了御膳房。偏偏在他们经手打杂之后,膳食中便查出了剧毒! 真相已经昭然若揭。 “拿下!” 总管厉声怒喝:“将这两个大胆狂徒,给咱家拿下!” “竟敢在万寿御宴中下毒,谋逆弑君,真是胆大包天!” 禁军一拥而上! 小蔡子知道一切都完了…… 计谋败露,身份被戳穿。复仇未成,自己反倒落入了天罗地网。 他眼中爆发出了疯狂的恨意,嘶吼道:“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做的!” “皇贵妃祸乱后宫,构陷忠良。我便是要毒杀百官,祸及宫宴,叫她身败名裂,永无登后之日!” 禁军毫不留情,上前将小蔡子和小乌子按在地上,捆得严严实实。 御膳房人人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 太和殿。 御膳已次第布席。 百官正轮番上前敬酒,祝颂之声不绝于耳。 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意气风发,偶尔目光落向身侧,皆是对沈知念不加掩饰的温软。 沈知念轻执玉盏,偶尔应对几句命妇的寒暄,举止从容有度,尽显皇贵妃的雍容气度。 菡萏和芙蕖站在她身后,眉眼间是藏不住的喜色,只等吉时到来,圣旨降临。 这时,小周子低调地走了进来,来到沈知念身后。 他微微躬身,用仅两人能的声音禀报道:“……娘娘,辛者库半个时辰前走水了,已被禁军及时扑灭,未蔓延至别处。” “另……御膳房也出事了。有一道即将送出去的水晶龙凤糕,被人下了剧毒。” 第1913章 四皇子和雪团 沈知念眉头微皱:“什么?” 小周子继续低声道:“多亏娘娘早前下了严令,膳食出门前必须验毒。那道糕点还没离开御膳房,就被小陈子察觉到异样,当场截下。” “现下御膳房已封锁,人也拿到了,下毒的是长春宫之前的管事太监,小蔡子,还有从前在御前伺候的小乌子。” 沈知念当然清楚,若是他们的计谋成功了,会有什么后果。 但她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情绪。 她掌管后宫多年,如此重大的庆典,如果能被两个罪奴破坏,那她这个皇贵妃就白当了。 而且多年的深宫沉浮,沈知念早已练就宠辱不惊,临危不乱的定力。 越是大事当前,越要镇定如常,绝不能在太和殿之上露出半分慌乱,动摇人心,惊扰圣驾。 更不能给有心人可乘之机。 沈知念只是微微颔首,淡声道:“本宫知道了,先把人押着。” “是!” 小周子低着头,低调地退了出去,全程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下方的席上,忠勇侯世子夫人恰好转过头来,举着酒杯,对沈知念遥遥致意。 忠勇侯世子夫人赵云归,和沈知念乃是手帕交的情谊。 如今入宫赴宴,见皇贵妃稳坐众妃之首,封后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心中既为挚友高兴,也愈发谨守分寸,不敢有半分托大。 她今日身着石青绣折枝玉兰花锦袍,头戴素金点翠钗,妆容温婉得体,举止端庄有度。 沈知念唇角微扬,拿起桌上的白玉酒杯,向着忠勇侯世子夫人的方向,遥遥虚举。 忠勇侯世子夫人连忙含笑颔首。 不少人看着这一幕,对忠勇侯世子夫人更多了几分热络。 因为忠勇侯府不仅凭借军功封侯,满门忠烈,深得陛下信重。忠勇侯世子夫人,更与皇贵妃娘娘感情甚笃。 侯府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其他人并不知道暗地里发生的事,太和殿里依旧是一派君臣和乐的景象。 熟悉的宗室子弟和近臣孩童们偶尔玩在一起,给大殿添了几分鲜活气。 一道小小的身影迈着短腿,从席位里跑了出来,正是四皇子。 他的身形尚小,却已生得眉目俊秀,承袭了南宫玄羽的挺拔轮廓,和沈知念的温和的眉眼。 一身织金小团龙锦袍,衬得四皇子面如敷粉,唇红齿白,模样十分讨喜。 许是在席位上坐得久了,四皇子耐不住拘束,便由乳母远远跟着,在殿中走动。 他既不喧哗吵闹,也不胡乱闯席,一举一动皆带着宫中教养出的规矩,又不失孩童的天真烂漫。 忽然,四皇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小短腿拐了个方向,直直朝着命妇席的一个位置走去。 那里坐着的,正是忠勇侯世子夫人。 察觉到一道小小的身影停在身侧,忠勇侯世子夫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见是四皇子,她连忙收了话头,起身福了一礼:“臣妇见过四皇子。” 纵使她是皇贵妃的手帕交,可四皇子乃是天家龙子,身份尊贵,容不得半分怠慢。 他们在以往的宫宴上见过不少次,四皇子自然认得忠勇侯世子夫人。 他虽年幼,却早已被沈知念教得知礼懂事。仰着小脑袋,乌黑明亮的眼眸眨了眨,看着眼前温婉的妇人,奶声奶气道:“赵姨母安!” 一声“赵姨母”,喊得自然又亲近。 忠勇侯世子夫人心中一暖,却依旧不敢失了礼数,微微颔首回礼,语气恭敬又温和:“四皇子安。” 周遭几位命妇见状,也纷纷停下交谈,含笑看向四皇子。 谁都知道,四皇子是皇贵妃娘娘所出,深得陛下喜爱。 如今又逢万寿节即将封后,四皇子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子,将来前程不可限量! 四皇子小大人似的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在忠勇侯世子夫人身上多作停留,看向了她身侧的小女孩。 忠勇侯世子和夫人的女儿,年仅两岁的周家小姐,乳名雪团。 雪团人如其名,生得肌肤雪白,眉眼软糯。一头细软的黑发,用红绳扎了两个小小的抓髻,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 一身粉白绣小桃花襦裙,像一团滚在锦缎上的小绒团,看着便惹人怜爱。 她虽年纪尚幼,在如此盛大、庄重的宴席上,却一点都不怯生。大眼睛圆溜溜的,好奇地打量着殿内的一切。 不愧是将门女儿! 见到雪团,四皇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自小生长在宫中,身边多是宫人,同龄的孩童本就极少。 虽说这是忠勇侯世子夫人第一次带雪团进宫,但首次见面,四皇子便觉得这个妹妹生得好看又乖巧,心里十分喜爱! 他伸出一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想碰一碰雪团头上的小抓髻,又怕唐突了她,中途又收了回来,软声问道:“妹妹,我听母妃提起过你,你叫‘雪团’吗?” 雪团看着四皇子,小嘴抿了抿,没有说话。 忠勇侯世子夫人见状,轻轻拍了拍雪团的后背,温声引导:“雪团,这是四皇子,快与四皇子问好。” 雪团抿着小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道:“四、四皇子。” 四皇子顿时笑得更开心了,小脸上满是欢喜。 他想起自己袖中还藏着一块桂花糕,连忙伸出小手,递到了雪团面前:“妹妹,给你吃。甜甜的,不粘牙。” 怕雪团不敢接,四皇子又补充了一句:“母妃说这个好吃,你尝尝!” 雪团抬头看了看忠勇侯世子夫人,见娘亲笑着点头示意,才伸出小手接过了那块桂花糕。 她轻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甜……” 见雪团喜欢,四皇子更是高兴,胸脯微微挺起,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好吃便多吃些,我那里还有,回头让宫人给你送过来。” 说完,他也不回自己的席位了,陪着雪团一起说话。 四皇子虽然只比雪团大了一岁多,却已然有了做哥哥的模样,耐心十足地陪着雪团玩。 两人一个问,一个答。 第1914章 请皇后娘娘领旨谢恩 一个说宫中的小猫咪,一个说府里的小狗狗。 一个比划着自己见过的大花灯,一个摇晃着小脑袋说家里的小秋千。 原本生疏的气氛,很快便变得热络起来…… 雪团的小手时不时指着殿顶的宫灯,好奇地发问。 四皇子便一本正经地给她解释,这是万寿节的龙灯,那是殿顶的琉璃珠,模样认真又可爱。 雪团乖乖点头。 不远处,沈知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见四皇子知礼懂事,又懂得照顾妹妹,她心中一片宽慰。 沈知念微微抬眸,和忠勇侯世子夫人遥遥对视一眼,两人皆是会心一笑。 南宫玄羽也注意到了,这两道小小的身影。 见四皇子小小年纪便沉稳知礼,颇有几分自己儿时的模样,帝王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对身旁的李常德道:“让人给四皇子与周家那个小丫头,送些绵软的点心和热牛乳。” “奴才遵旨。” 宫宴上自然不缺吃喝,但帝王御赐的点心,意义便大不相同,代表的是荣耀! 忠勇侯世子夫人连忙起身,替雪团谢恩。 日头渐渐西移…… 很快便到了卜定的吉时。 李常德躬着身子,低声道:“……陛下,吉时已到。” 南宫玄羽的心微微一跳。 二十七岁的帝王,除权臣、定世家、安边境、揽大权。如今,终于要给陪伴多年,稳掌六宫的皇贵妃,一个名正言顺、昭告四海的名分! 他深吸一口气,淡淡抬手。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同时看向御座。 帝王沉声道:“值此万寿佳节,君臣同贺,四海归心,朕心甚慰!” “国有常典,宫有定制,中宫之位久虚,人心不安。今日,朕有一道重要旨意宣布!”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看向了旁边的沈知念,语气微沉:“皇贵妃,上前听旨!” 一语落地,满殿皆明。 所有人心里瞬间雪亮,是立后圣旨! 百官神色一振,纷纷正襟危坐,眼神变得郑重无比。 沈茂学更是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纵使他向来稳重,此刻眼底也难掩激动之色! 后宫妃嫔有艳羡,有恭敬,有酸涩,有平静的,却没有一人敢有半分异动。 沈知念的心跳瞬间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 沈知念稳了稳心神,将翻涌的心绪压下,缓缓起身,一步步从席位走出,来到丹陛之下。 站定后,她屈膝俯身,衣摆整齐贴地,静静跪地听旨。 菡萏和芙蕖紧随其后,也跟着跪下,眼底皆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跪于阶下的沈知念身上,黑眸里翻涌着笑意。 帝王微微颔首示意。 李常德捧着明黄的圣旨上前。 圣旨以云锦装裱,双龙戏珠纹绣,色泽华贵。 他双手缓缓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乾坤定位,资始资生;宫阃治人,必资厚德。风化之基,始于闺阃;辅佐之重,允属中宫。” “咨尔皇贵妃沈氏,性秉温恭,毓秀名门,早娴懿范。” “昔侍朕躬,克娴于礼,入侍宫掖,淑慎其身。历载以来,虔恭奉祀,敬慎持躬,孝事太后,和协六宫。” “抚育皇子、公主,慈惠有闻;综理宫闱庶务,咸宜有序。静专端一,无忝德音;仁厚明达,有孚众望。朝野倾心,宫闱悦服,实可母仪天下,光辅朕躬。” “今钦遵祖训,特遣宗室重臣、礼部官员,持节奉册宝,册立尔为皇后!” “承九庙之托,副四海之瞻,膺兹显号,勉弘德化。上以奉宗庙之重,下以正万民之则。” “敦孝慈以睦族,明礼法以率下。毋怠毋骄,永怀敬畏。弘宣令范,弼成朕治,使后世观尔之德,知宫闱之助,有光于史策。” “钦此——!!!” 一道洋洋洒洒的圣旨,极尽褒扬! 从家世德行,到侍奉恭敬。 从统摄六宫,到抚育子嗣。 从朝野口碑,到帝心嘉许。 字字句句,皆在昭示,皇贵妃今日得登后位,不是仅凭帝王恩宠,更是德、才、功、名,实至名归! 李常德的宣旨声庄重悠长,在太和殿里久久回荡! 每一个字落在沈知念耳中,都让她心头一颤! 不过前世今生,她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紧张的情绪渐渐化为郑重,悸动之色也归于沉稳。 圣旨宣读完毕,李常德高声道:“请皇后娘娘领旨谢恩——!!!” 沈知念接过圣旨,深深叩首:“臣妾沈氏,谢陛下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句谢恩,落定乾坤! 从今日起,沈知念不再是皇贵妃。 她是大周的皇后,中宫之主,母仪天下! 不等宫人上前搀扶沈知念,帝王竟亲自起身,沿着丹陛走了下去。 到了沈知念面前,他停下脚步,伸出了一只手:“皇后,平身。” 沈知念微微抬眸,撞进帝王深邃的眼底,心头一颤。方才被她压下的紧张和悸动,再次翻涌。 她轻轻抬手,将自己的手,放入了南宫玄羽的掌心。 帝王的手掌微微收紧,稳稳将她扶起。 沈知念起身时衣袂轻扬,翟衣上的凤纹,在殿内烛火的照耀下流光溢彩,愈发显得雍容端庄,母仪天下! 南宫玄羽没有松开手,就这样紧紧地牵着她,转身一步步走上丹陛。 从此刻起,她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他的妻! 是要与他共掌江山、同祭宗庙、同受万民朝拜的国母! 沈知念被帝王牵着,缓缓踏上台阶,狂心的跳渐渐平稳下来。 朝堂上关于立后一事,其实并非一路平顺。 早前便有老臣引经据典,以中宫虚位有时,骤然册封过急为由反对。 也有世家官员不愿沈家再借后权,势倾朝野,暗中阻挠。 更有人觉得皇贵妃虽有子嗣、德行,三年考察期却未满,尚需历练,不宜过早正位中宫。 朝堂上几番议论、争执,陛下始终力排众议。 加之皇贵妃执掌六宫多年,确实无过有功,抚育皇子、公主,安定后宫,朝野上下有目共睹。 第1915章 满殿臣服,万众归心(2000月票加更) 渐渐地,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达成共识。 今日吉时,圣旨已下,皇后之位尘埃落定。陛下金口玉言,再无更改。 那些曾经心存异议、出言反对的大臣,此刻心中再无半分不甘。 君命已出,国母既定。若是此时再敢出言搅局,便是拂逆圣意、藐视国母! 轻则丢官罢职,重则被扣上谋逆不敬的罪名。 更何况,皇贵妃娘娘德行配位,并非侥幸得位,他们本就没有站得住脚的反对理由。 是以,见南宫玄羽和沈知念在御座前站定,以先前几位持重反对的老臣为首,满殿的文武百官、宗室亲贵、后宫妃嫔、外邦使臣等等,齐齐起身跪倒。 “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殿臣服,万众归心! 沈茂学跪在文官前列,须发微颤,满面荣光,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地! 沈家出身微寒,今日竟出了一位中宫皇后,光耀门楣,鼎盛至此! 顾锦潇亦随众跪拜,身姿端方,神色恭敬,官帽下的眉眼平静无波。 江令舟和沈知念虽无血缘,却有兄妹名分。 他步步谨慎,在朝中站稳脚跟。一来为实现抱负;二来亦是想在朝堂上,让她多一份倚靠。 此刻,听着满殿恭贺,江令舟缓缓舒展眉眼,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他的义妹,终于熬过深宫岁月,排除万难,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往后她是皇后,是国母! 有陛下盛宠,皇子倚靠,沈家支撑。再不必像从前那样事事亲为,步步为营,提心吊胆。 他只盼往后的岁月,义妹身居后位,安稳顺遂,不必再卷入深宫诡谲,经受风雨倾轧。 只是……这份欢喜之意没持续多久,江令舟的胸口便涌起一阵熟悉的闷痒,呛咳之意不受控制地往上翻涌! “咳……咳咳……咳咳咳……” 他的身子素来孱弱,每逢劳心、受寒,或是情绪起伏过大,便会控制不住地咳嗽。 好在此刻的太和殿,尽是山呼之声,江令舟压抑的咳嗽声,被淹没在了声潮里。 按照大周的礼制,只有四品以上官员、宗室亲贵、勋贵世家,才有资格入太和殿赴宴。 五品及以下的官员,只能在殿外的广场上设席,分列两侧,遥拜圣驾,一同庆贺万寿佳节。 陆江临便坐在殿外西侧的偏席之中。 他今年不过二十多岁,以寒门子弟的身份一路苦读科举,凭实绩层层擢升。不过短短数年,便身居正五品吏部郎中之位。 在同龄人之中,陆江临已经算惊才绝艳、前途无量,足以让无数寒门士子艳羡不已! 可在云集了王侯将相、国公列侯、内阁重臣的万寿盛典之上,他的官职和出身实在微不足道…… 别说跟殿内的高官勋贵相比,便是殿外这些偏席官员,论家世、爵位、根基,也有许多人远在他之上。 他连踏入太和殿,远远看念念一眼的资格都没有,只能随着众人跪在殿外,山呼“皇后娘娘千岁”。 此时此刻,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年轻的五品官员。更没有人知道,陆江临心底翻涌着何等复杂的情绪…… 前世,念念是他明媒正娶的妻,陆家的主母,陛下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他曾与她朝夕相伴。 晨起对镜梳妆,夜下挑灯闲话,春日同游赏花,冬日围炉煮酒。 只是……他太过年轻,不懂处理后宅事宜,将母亲的养育之恩看得太重,让母亲离心了他们的夫妻感情。 这一世,念念没有等他,而是选择入宫,成了陛下的妃嫔。 他拼尽全力,日夜不休地往上爬,只想早日拥有足够的权势,走到念念的面前,将她从深宫高墙带离! 可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念念已经被册立为了大周的皇后,在太和殿内受百官朝拜。 她是帝王的妻,天下的国母。成了他穷尽一生,或许都无法再触及的人…… 陆江临跪在冰冷的地上,额头抵着地面,胸口涌起了浓浓的酸涩…… 他知道念念聪慧、沉稳、通透、坚韧,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 配得上后位尊荣,万民朝拜,与帝王并肩! 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她前世是他的妻,今生却要成为帝王的所有物,与他咫尺天涯,永不相见?! 凭什么他拼命追赶,却依旧连靠近她的资格都没有?! 念念明明是属于他的! 他不会就这么放弃的! 今日他没有资格入殿见念念,没有资格与她并肩,但不代表永远没有! 他会继续往上爬,五品、四品、三品…… 直到有一天,他能堂堂正正踏入太和殿,站在足够高的位置,走到念念的面前! 没人知道陆江临的心事。 太和殿内,后宫的诸位娘娘、小主也按着位份尊卑,齐齐跪在地上,向刚刚受册的沈知念行礼:“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从今日起,偌大的后宫,终于有了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中宫有主,六宫定序,尊卑有别,规矩有归! 众人低垂着头,心情却是千差万别。 媚嫔深吸一口气,将满心的妒火和酸涩死死压下! 她曾是庄家娇女,凭借着模仿沈氏女,从对方那里抢来了不少宠爱。 更是趁着沈氏女孕期,屡屡侍寝,盛宠在身。 如今家道中落,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氏女一步登天,母仪天下。 这种感觉让媚嫔觉得,仿佛沈氏女才是真正尊贵的人,而她不过是一个被精心培养出的赝品。 赝品,终究是赝品…… 低位份的小主们,一个个垂首屏息,大气都不敢出。 往后在宫中,她们不仅要仰仗帝王恩宠,更要时时谨记中宫教诲,一步都不敢行差踏错。 不过皇后娘娘执掌后宫这么久,众人也都清楚她的脾性。 皇后娘娘在处理一些事情上,虽有雷霆手段,却是再宽厚不过的人了。 有这样一位皇后娘娘,她们的日子不会难过。 第1916章 承恩封侯 一众妃嫔中,最激动难抑的,莫过于璇妃。 她垂着眼帘,泪水早已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璇妃死死咬着下唇,才勉强忍住,没有当场落泪。 旁人或许只是敬畏皇后的尊位,艳羡皇后的荣宠。 或是迫于礼制,不得不拜。 可璇妃是真心实意地为沈知念高兴,为她苦尽甘来、终登后位而激动不已! 自入宫以来,她与皇后姐姐便性情相投,彼此扶持,一路相互照应。 她看着姐姐从低位份一步步走来,小心翼翼地周旋于深宫,抚育皇子、稳掌六宫。屡屡遭遇风波,却次次化险为夷。 旁人只道皇后娘娘荣宠加身,一路顺风顺水。唯有璇妃清楚,姐姐一路走得何等艰难! 深宫诡谲,人心险恶,朝堂争议,世家侧目。 桩桩件件,都如刀似剑,悬在头顶…… 如今吉时宣旨,金册册封,终正位中宫! 从今往后,姐姐是天下之母,后宫之主!是无人再敢侮辱的中宫皇后! 璇妃鼻尖发酸,眼眶发热,满心都是替姐姐得偿所愿的欢喜。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担忧、忐忑、不安,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 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面颊轻轻滑落…… 璇妃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恭恭敬敬跪着,跟着众人一同朝拜。 沈知念站在南宫玄羽身侧,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着的众人,微微抬手,尽显中宫威仪:“诸位起身吧。” 满殿的人齐声应和:“谢皇后娘娘!!!” 沈知念的唇角微微勾起了一抹弧度。 皇后娘娘,果然比皇贵妃娘娘听来更顺耳。 帝后,也远比帝妃好听。 从前她以皇贵妃之尊摄六宫事,终究差了一层名分。 如今名分既定,凤印在握,后宫的天地,才算真正归她执掌! 南宫玄羽轻轻扶了扶沈知念的手肘,温声道:“皇后,落座吧。” 沈知念微微颔首:“是,陛下。” 忽然,一道小小的身影走到大殿中央,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四皇子早已按捺不住心底的雀跃! 他虽然还小,可自小在深宫长大,耳濡目染之下,早已懂得不少规矩、礼仪,更清楚封后的意义。 四皇子仰着小脸,乌黑明亮的眼眸,望着凤座上的沈知念,学着大人的模样行礼,奶声奶气道:“儿臣参见母后,恭祝凤体安康!” 这是他第一次以“母后”二字称呼沈知念,声音清脆悦耳,却重逾千斤。 沈知念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说…… 与此同时,除了因为心智不全,没有出席万寿节的三皇子以外。其他皇子、公主也都或在母妃的鼓励,或在乳母、保母的陪同下起身离席,走到了大殿中央。 大公主今年七八岁了,眉眼美丽,已有了几分公主的端庄气度。 二公主三岁四个月左右,由贤妃抚养,生得粉雕玉琢,性子软糯。她被乳母轻轻牵着,小步跟上大公主。 五皇子两岁半,养在康妃膝下。因为早产,他的身子向来羸弱,却也学着四皇子的模样,挺直了小身子。 最后是两岁四个月的六皇子,璇妃所出。他的小脑袋好奇地四处张望,但也乖乖跟着停下脚步。 四个小小的身影按着年纪长幼,依次站在四皇子身边,排成一排。 乳母们在一旁轻轻扶着,低声叮嘱,教他们行礼的姿势。 片刻后,五个孩子齐齐跪下:“儿臣参见母后!” “恭喜母后正位中宫,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子、公主齐聚行礼,是对新后嫡母身份的认可。 南宫玄羽看着下方几道小小的身影,目光转向身侧的沈知念,温声道:“皇后,孩子们都在等你呢。” 沈知念微微颔首,慈爱道:“都起来吧。” “谢母后!” 五个孩子在保母和乳母的搀扶下,陆续站起身。 四皇子迈着小短腿上前,仰着小脸道:“母后,阿煦以后会乖乖听话,不让母后操心!” 沈知念看着他乖巧的模样,心头愈发柔软,示意菡萏上前,将四皇子带过来。 菡萏轻轻牵着四皇子,将他带到沈知念身边。 沈知念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四皇子柔软的头发,动作温柔,眼底满是慈爱:“阿煦乖,母后知道你向来懂事。” 二公主常跟着贤妃去永寿宫玩,对沈知念和四皇子再熟悉不过,跟着喊道:“母后。” 沈知念抬眸看向她,温柔一笑,点了点头:“囡囡也乖。” 大公主、五皇子和六皇子也跟着喊了句“母后”,沈知念一一回应,目光慈爱,不偏不倚,尽显嫡母风范。 贤妃等人坐在席位上,看着自己的孩子向皇后娘娘行礼,眼底满是欣慰。 中宫皇后,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孩子们敬她、亲她,于他们而言,便是最好的依仗。 沈茂学看着这一幕,眼底满是荣光! 江令舟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义妹位正中宫,终是得偿所愿,往后岁月,应当能安稳、顺遂。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温柔的模样,眸中爱意愈浓,朗声道:“今日大喜,皇子、公主们也甚为乖巧。传朕旨意,各赏锦缎十匹,御膳房特制点心十盒,赐玩耍好物若干。” “谢陛下隆恩!” 璇妃等人纷纷起身谢恩,眼底满是欢喜。 接到帝王的眼神示意,李常德立刻心领神会。 小徽子捧着一卷明黄的圣旨,躬身递给了他。 众人的目光落在圣旨上,不少人心中十分雪亮,隐隐猜到了内容。 按大周的礼制,向来有皇后册封,恩泽母家的惯例。 但凡妃嫔正位中宫,成为国母,若母家尚无爵位,帝王必定加封其父兄承恩侯。取沐浴皇恩、光耀门楣之意。 既是尊崇皇后,也是安抚外戚。更是昭示朝野,皇家与后族同休共戚! 沈知念已经册立为后,其父沈茂学现任吏部尚书,位居六部之首,沈家却尚无爵位。 李公公手中的这道圣旨,用意不言而喻。 沈茂学的心口猛然一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了! 第1917章 再次大封六宫 他为官数十年,向来沉稳持重,宠辱不惊。可这一刻,也难掩心头的激荡! 吏部尚书已是位极人臣,再往上,便是爵禄之赏。 承恩侯虽然没有实权,却是无上荣宠,是后族的标志性身份! 从此,沈家将真正跻身大周的顶级勋贵! 代表沈家今后是实打实的皇亲国戚,是与国同休的侯门! 沈茂学竭力稳住心神,面上依旧保持着一贯的端谨,可微紧的下颌线条,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他既盼着这份荣宠降临,又深知位高权重者,最忌锋芒太露。 沈家女儿为后,他为吏部尚书,再加上承恩侯的爵位。权势之盛,几乎到达了顶点! 盛极则衰,功高震主。这八个字在朝堂之上,从来不是虚言。 一念至此,沈茂学心中刚刚涌起的几分欣喜,又被深深的谨慎压了下去。 李常德捧着圣旨缓缓上前,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在沈茂学身上,高声道:“吏部尚书沈茂学,上前接旨——” 一瞬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沈茂学身上。 或艳羡,或敬畏,或复杂,或暗妒。 沈茂学深吸一口气,收敛所有心绪,起身一步步走到丹陛之下,恭敬跪倒。 李常德展开圣旨,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惟化起闺门,功延世泽。皇后沈氏,毓秀名门,克娴礼度,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父以女贵,国有常典。原任吏部尚书沈茂学,持躬端谨,历仕恪恭,早持衡鉴,夙著清勤。教家有法,育女有成,辅朕宫闱,实资内助。” “今特遣使持节,册封沈茂学为承恩侯,赐诰命一道,赏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良田千亩。赐承恩侯府一座,世袭罔替。” “崇国戚以昭恩,奖贤劳而示宠。益敦谦慎,永荷荣光。” “钦此——!!!” 圣旨封赏厚重,恩典隆盛。 不管是封侯、赐宅、赏田,还是世袭罔替,都是实打实的泼天富贵! 沈茂学跪在地上,心头波澜翻涌,面上却依旧是恭敬的模样。 李常德的话音一落,他便深深叩首:“臣沈茂学,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沈茂学高举双手,稳稳地接了李常德递来的明黄圣旨。 绢帛入手沉重,一如他此刻肩上的担子。 李常德躬身含笑,语气里也多了几分恭敬:“侯爷请起。” 从前他称沈茂学为“沈尚书”,如今一声“侯爷”,身份已然天差地别。 沈茂学缓缓起身,双手捧着圣旨,再度向御座上的帝后躬身行礼。这才转身,缓缓退回自己的席位。 官员纷纷侧目,目光复杂难言。 沈茂学刚一落座,身旁几位相熟的大臣便立刻凑上前来,满脸堆笑:“恭喜沈侯爷!贺喜沈侯爷!” “侯爷今日加封,沈家荣宠至极,真是可喜可贺!” “国丈封侯是常事,可世袭罔替,这可是大周少有的厚恩啊!” “……” 满殿文武,没有人不艳羡。 吏部尚书本就权重,如今再加承恩侯爵。女儿是皇后,外孙是嫡皇子,沈家一门权势,瞬间抵达了巅峰! 沈家除了根基太浅,底蕴不深以外,几乎找不出任何短板了。 便是平日和沈家政见不合,暗中较劲的世家大臣,此刻也只能压下心底的不甘和忌惮,露出笑脸,遥遥举杯示意。 他们口中说着客套的恭贺之语,半分不满都不敢表露在脸上。 此刻触沈家的霉头,不是聪明人会做的事。 沈茂学一一含笑颔首回礼,语气谦和,不见半分得意、张扬:“诸位大人过誉了。” “此乃陛下天恩,皇后娘娘仁德,本侯不敢居功。” 他越是谦逊、低调,旁人便越是敬他。 不少人心中暗叹,沈茂学能走到今日,绝非只靠女儿。这份城府和谨慎,非常人能及。 沈茂学坐在席上,手捧圣旨,表面平静,内心却愈发警醒。 水满则溢,月盈则亏。 今日沈家风光无两,权势滔天,看似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实则已是立于危墙之巅。 陛下今日加封,是恩宠,也是试探。 是荣耀,也是枷锁。 一旦他或是沈家子弟稍有骄纵跋扈,立刻便会引来帝王猜忌,满朝攻讦。 从今往后,唯有更加谨言慎行,低调自持,约束族人,不涉党争,不揽重权。方能守住这份富贵,护得女儿后位安稳,沈家满门平安。 忽然,南宫玄羽抬手示意众人稍安,目光扫过殿内,道:“还有一事……” “今日既是朕的万寿佳节,又恰逢册立皇后,大周自此有了国母,宗庙有托,宫闱有序,乃是双喜临门!” “朕心甚悦,决意借此大喜,大封六宫,以示普天同庆!” 帝王的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随即,无数人心头倏忽一动! 大封六宫的分量,非同小可! 陛下自登基以来,只在开国五百年的庆典上,大封过一次六宫。此后至多只是零星晋位,小打小闹。 谁也没料到,陛下会在今日万寿,兼封后之喜,骤然抛出这样重磅的恩典! 妃嫔们瞬间眼睛亮了! 朝臣们也纷纷面露喜色! 后宫位份牵动前朝家族。 妃嫔晋位,便意味着母家的势力水涨船高,是实打实的恩宠和利益啊! 一时间,殿内气氛愈发热烈! 唯有一人,心头非但不喜,反而微微一沉。 正是新晋的承恩侯沈茂学。 旁人只当陛下是喜上加喜,慷慨施恩。 唯有他,在官场沉浮半生,阅尽帝王心术,一眼便看穿了恩宠之下的思量。 陛下要大封六宫,看似是借着封后之喜笼络后宫、安抚朝臣,实则另有深意。 皇后娘娘已正位中宫,位居极品,地位尊崇。沈家又身居要职,侯爵加身,朝野瞩目。 皇后一人独大,后宫再也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 帝王之道,重在平衡。 君心深处,从来都不愿见到某一方势力过大,尾大不掉。 哪怕那个人是他亲自册立的皇后。 第1918章 帝王之情,从无纯粹可言(2100月票加) 抬举其他妃嫔,晋高位份,便是帝王不动声色的制衡之术。 既显得陛下宽厚仁慈,又能悄然分散后宫势力,避免中宫独大。 沈茂学在心底轻轻一叹。 他懂。 沈茂学也是家族的掌权者,自然明白男人心底的权衡和考量。 更何况陛下不是寻常男子,而是手握天下、驭臣御下的帝王! 帝王之情,本就与江山权柄绑缚一处,从无纯粹可言。 这个做法合乎情理,亦合乎帝王心性。 沈茂学都能一眼看穿的道理,沈知念又怎会不明白? 她坐在凤座上,脸上温和的笑意不变,心底却是一片清明。 果然如此。 她与南宫玄羽相伴多年,深知他的秉性。 帝王不困于情,宠她却不放纵她。 他给她后位、尊荣,但不会容许她一人独大,动摇皇权的平衡。 帝王之爱,从来都带着权衡、制衡和算计。 沈知念能理解。 更何况她已是皇后,乃一国之母,地位稳固如山。任凭其他妃嫔如何晋位,都只是臣。尊卑有别,上下已定,根本无法撼动她的根基。 位份可以恩赏,名分却天定难移。 想通这一点,沈知念心中更是一片坦然。 帝王既已开口,此事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与其面露难色,显得心胸狭隘,落人口实。不如顺水推舟,欣然应下。 正好彰显新后大度从容,不妒不骄的风范。 想到这里,沈知念唇角的笑意越发温柔,顺着南宫玄羽的话,温声道:“陛下圣明!” “如今宫闱有序,正是赏善恩荣之时。借此大喜大封六宫,既显陛下宽厚,亦安后宫人心。” “臣妾以为,甚是妥当!”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尽显中宫风范。 南宫玄羽闻言,眸中满是赞许。 皇后,理应是识大体的。 念念向来都做得很好。 妃嫔们早已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一个个激动得脸颊泛红,眼睛放光! 入宫的女子,谁不盼着晋位份、抬家世、得恩宠? 多少人在位分上熬了一年又一年,始终看不到出头之日。 谁能想到,今日不过是赴一场万寿宴席,竟撞上了这等天降的喜事! 皇后册封的荣耀,固然令人艳羡、嫉妒。但更重要的是,自己能得到实实在在的位份! 一瞬间,不少人心中对沈知念的嫉妒和酸涩,都淡了许多,甚至生出了几分感激。 若不是皇后娘娘今日正位中宫,陛下又怎会骤然下旨,大封六宫? 妃嫔纷纷起身福了一礼,欢喜道:“臣妾/嫔妾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仁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璇妃虽一心向着皇后,可听闻自己亦有晋位可能,眼底也忍不住泛起喜色。 媚嫔更是激动得不行。 她如今处境艰难,母家失势。若能借此机会晋位,无疑是绝境之中的一道微光! 李常德拿起大封六宫的第一道圣旨:“贤妃接旨——” 贤妃微微一怔,随即便敛去眸中微澜,起身整理衣饰,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她素来清冷寡言,不争不妒,在宫中多年始终安分守己,抚育二公主,从不涉入党争,十分安稳持重。 李常德展开明黄的圣旨,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贤妃尉迟氏,温恭有度,淑慎自持,久侍宫闱,敬慎无违。今仰承帝后恩泽,晋为贵妃,赏珠翠金宝若干。” “钦此!” 从四妃之首到贵妃,虽然只有一步之遥,却是身份天壤之别。 周遭妃嫔眼中的艳羡之色更甚,但也都心服口服。 尉迟贵妃清冷、沉稳,本就担得起这份荣宠。 她们不禁暗暗在心中期待,不知自己会得到什么位分? 但同时,不少人心中又十分忐忑。 大周的后宫,向来有无子不得封妃的规矩。贵妃娘娘抚养着二公主,晋位自然理所应当,可她们这些没有子嗣的呢? 尉迟贵妃神色淡然,看不出多少激动之色。 对她来说,最高兴的便是她成了贵妃,二公主将来的前程会更好:“臣妾尉迟氏,谢陛下、皇后娘娘隆恩!” 尉迟贵妃回到席位后,李常德从小徽子手中,接过了第二道圣旨:“璇妃接旨——” 璇妃心头一跳,连忙起身跪下。 她虽然对晋位已经有了预期,可此刻还是忍不住紧张。 李常德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璇妃孙氏,柔嘉秉性,淑惠含章,抚育皇子,恪谨恭顺,侍上以诚,抚下以恩。今仰承帝后恩泽,晋为贤妃,位列四妃之首,赏锦缎、金宝、如意等。” “钦此!” 璇妃不仅晋为了四妃,还是四妃之首! 众人却并不觉得讶异。 因为陛下子嗣不丰,身子康健的皇子,算来算去,也就只有皇后娘娘所出的四皇子、贤妃娘娘所出的六皇子。 其余皇子要么孱弱,要么身有不足,难以担当厚望。 贤妃娘娘育有康健皇子,又素来与皇后娘娘亲厚,性情温婉,在宫中口碑极好。 此番大封六宫,将她晋为四妃之首,也是很正常的事。 贤妃听得心头一热,深深叩首:“臣妾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仁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含笑道:“贤妃妹妹起身吧。” 贤妃缓缓起身,再度福了一礼,才回到自己的席位。 “康妃接旨——” 帝王虽因着从前的事不喜康妃,对她冷淡。可她终究是潜邸旧人,又抚养着五皇子。 南宫玄羽子嗣单薄,五皇子亦是天家血脉。 今日大封六宫,普天同庆。若是独独将康妃排除在外,不仅她颜面尽失,连五皇子也会抬不起头。 于情于理,帝王都不会薄待康妃。 康妃跪下后,李常德展开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康妃张氏,出身潜邸,久侍宫闱,持躬端谨,抚育皇子有功。今仰承帝后恩泽,晋为德妃,赏珠冠、锦缎、器皿等。” “钦此!” 第1919章 破格晋封 德妃虽在四妃之列,却是最后一位。 “臣妾领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德妃跪下叩首,依着规矩恭敬谢恩,声音听不出半分异样,心头却是一片酸涩难言…… 她出身正经官宦之家,是大家闺秀,更是潜邸旧人,资历比皇后娘娘还深。 而新晋的贤妃孙氏,早年不过是王府里一个出身低微的奴婢,仗着生下六皇子,才一步步爬到妃位。如今竟还压她一头,位列四妃之首。 凭什么?! 论家世、资历、出身,她哪一样不如贤妃? 不过是陛下一时偏宠,皇后娘娘暗中照拂,便叫孙氏越过了她去…… 德妃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却也深知此刻是大殿之上,绝非流露情绪的时候。 她压下心底的酸涩和不平,缓缓起身,规规矩矩地退回了席位。 贵妃和四妃已经册封了,众人的目光越发集中其他妃嫔身上。 李常德看向神色怯弱的佟嫔,道:“佟嫔接旨——” 佟氏像是没料到,大封六宫还有自己的份,半晌才反应过来。 她慌慌张张地起身,低着头走到大殿中央跪下。 她是帝王的第一个女人,年近三十,早已不像新人们娇嫩。性子又怯懦,素来不起眼。 若不是机缘巧合之下,被指派抚养身子孱弱,心智不全的三皇子,只怕至今还无人问津。 这些年她不争不抢,只求安稳度日,从不敢奢望能再进一步,成为妃位。 今日骤然被宣出来,佟嫔整个人都有些发懵,仿佛置身梦中…… 李常德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佟嫔性情温谨,奉职无过,抚育皇子,恪尽本分。今仰承帝后恩泽,晋为佟妃,赏日常用度、锦缎布匹若干。” “钦此!” 不少人听着这道旨意,暗自摇头。 原因无他。 按大周的礼制,到了妃位的娘娘,陛下大都会赐下一个封号,以示体面。 像皇后、尉迟贵妃、贤妃、德妃等等,在妃位的时候,都有好听的封号。 唯独佟氏,一路从贵人升到妃位,始终只有姓氏相称。 明眼人都看得透彻,佟妃是真的不得圣心。 陛下既不喜欢她,也不看重她。 之所以晋她为妃,不过是看她性子老实,安分听话,放心把三皇子交给她抚养罢了。 若不是托了三皇子的福,以佟嫔的出身和恩宠,这辈子都不可能登上妃位。 这一点,人人心知肚明,只是没人点破。 佟氏却满心感激,丝毫不敢挑剔,恭恭敬敬地叩首:“臣妾谢陛下和皇后娘娘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在她看来,能得一个妃位,已是天大的恩宠了。 人贵在知足。 媚嫔看着这一幕,心头五味杂陈。 连宫里最不起眼,毫无恩宠的佟氏,都能靠着抚养三皇子,晋为妃位。而她依旧前途未卜,心中不免焦灼。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此次大封六宫,到这里便该结束了。 毕竟大周向来有铁律,无子不得封妃。 这是沿袭了数百年的祖宗家法,亦是朝野上下公认的规矩。 除非有皇子或公主傍身,否则一位娘娘即便再得宠,至多也就止步于嫔位,绝无可能成为妃位。 方才受封的尉迟贵妃、贤妃、德妃和佟妃,都是有子嗣依仗的人。 而剩下的四位嫔位,皆是这一年多才新选入宫的,至今膝下空空。 按常理来说,她们此刻绝无晋升的可能。 剩下的娘娘、小主虽有些遗憾,却也认命了。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李常德竟又从小徽子手中,接过了未宣的圣旨:“媚嫔、月嫔、苏嫔、秦嫔,上前听旨——” 听到这声传召,四人皆是一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底尽是不解。 纵然满心疑惑,她们也不敢耽搁,连忙起身走到丹陛之下,齐齐跪下。 文武百官纷纷放下杯盏,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们身上,神色各异,暗自揣测陛下此举的用意。 媚嫔的心“砰砰”跳了起来,忍不住有些期待…… 难道……陛下还要给她们晋位? 可她们无儿无女,怎么可能越过大周的祖制? 李常德展开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钦定宫闱,式昭嫔御;慎简淑质,用佐后宫。国家隆礼,恩被掖庭,赏功序劳,宜有等差。” “今有媚嫔庄氏,温惠柔嘉,克娴仪度,敬事弗违,恭谨有素,夙夜在宫,未尝失度。仰承天恩,特晋媚妃。赏珠冠一顶、玉如意一柄、锦缎十匹,一应陈设器皿,照例加增。钦此!” 宣完这道旨意,李常德顿了顿,继续道:“月嫔谢氏,性行端良,容止娴静,夙彰柔顺,久协宫仪,静处无失,婉娩有度。仰承天恩,特晋月妃,赏金宝四盒、绣缎五十匹。钦此!” “苏嫔淑慎其身,恪恭奉职,静专有度,不妒不骄,奉上以诚,接下以和。仰承天恩,特晋苏妃,照例赏赉,毋替厥服。钦此!” “秦嫔温恭有节,肃雍有度,侍上以诚,率下以谨,循规守礼,弗敢有违。仰承天恩,特晋秦妃,赏赉如制,以昭恩渥。钦此!” 话音落下,李常德缓缓卷拢圣旨,看向大殿中央跪着的四人,扬声提醒道:“四位娘娘,上前领旨谢恩吧!” 这一刻,殿内一片死寂,满朝文武大臣都瞠目结舌! 四人同时从嫔位,直接升为了妃位! 而且还是在没有子嗣和特殊功勋的情况下,仅凭陛下的圣旨,便硬生生跨过了大周的礼法! 别说他们了,就连媚妃、月妃、苏妃和秦妃本人都愣住了。 哪怕有李常德提醒,四人还是没有回过神来。 或者说,有些惶恐…… 比起惊喜,她们更多是被不合常理的破格晋封,吓得心慌…… 其余妃嫔、小主的目光里,有震惊的,有嫉妒的,有不解的。 但更多的是不赞同。 下一刻,几位素来古板守礼的老臣,按捺不住,纷纷出列,躬身厉声反对:“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第1920章 帝王的用意 “老臣启奏陛下,大周礼法,嫔位无子不得封妃。此乃祖宗成法,沿袭数百年,不可轻易废弛啊!” “四位嫔位入宫不久,未有子嗣,亦无大功于宫闱。骤然晋封妃位,于礼不合,于法无据,恐后世非议!” “请陛下收回成命!” “……” 这些老臣们面色涨红,据理力争,一副要以死谏阻的架势。 顾锦潇亦缓步出列,躬身行礼。 他身姿端直,言辞沉稳,不卑不亢。却字字句句皆引经据典,搬出宗法礼制:“臣亦请陛下三思!” “后宫建制,关乎国本礼制,非一己私恩可定。无子封妃,先例一开,后世效仿,恐乱宫规,损圣德。” “伏望陛下收回成命,以安朝野之心!” 顾锦潇在朝中素来清名在外,不结党,不徇私。 他一出言,顿时引得不少中立的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这与礼法不合!” “这个先河若是开了,后宫便要乱套了。” “无规矩不成方圆,陛下万万不可啊!” “求陛下收回成命!” “……” 一时间,殿内的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气氛骤然变得紧张起来。 还跪在大殿中央的四位新妃,更是面色复杂,进退不得,一颗心悬在半空。 谁都不希望突如其来的恩宠,转眼就要变成一场祸事。 龙椅上,南宫玄羽的面色却十分平静,早已预料到了眼下的场面。 待下方的反对之声稍歇,他才缓缓抬眸,一双深邃的眸子,淡淡地扫过群臣。 只一眼,方才还言辞激烈的老臣们,瞬间噤声。 帝王道:“朕既已下旨,便是君无戏言。” “祖宗规矩,是为治世而定,非为束朕而行。时移世易,礼法亦当变通。” “大周的后宫,是朕的后宫!朕晋封自己的妃嫔,难道还要看臣子的脸色?” 南宫玄羽的语气很平静,却处处透着睥睨天下,说一不二的霸道。 他在告诉大臣们,他不是在跟他们商议,只是通知他们。 刚才出言反对的大臣们,听闻帝王的话,脸色骤变,纷纷惶恐跪下:“老臣不敢!” “陛下圣明,臣等失言,请陛下恕罪!” 君权至上,帝命如天! 在帝王绝对的权威面前,一切礼法、规矩和非议,都显得微不足道。 四位新妃这才如梦初醒,连忙叩首谢恩:“臣妾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仁德……” 沈知念坐在凤座,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微沉。 她面上依旧是端庄的神色,心中却豁然明朗。 原来如此! 南宫玄羽这场看似不合常理的破格晋封,根本不是一时兴起,更不是偏爱哪一位新人。 他藏着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思。 一是为了制衡后宫。 如今的后宫格局,明眼人一看便知。 皇后之下,位分最高的尉迟贵妃和贤妃,前者素来与皇后亲近,后者更是唯皇后马首是瞻。 这两人的位份最高,却都是皇后派系的人。 德妃无恩宠,无势力。 佟妃怯懦无用,不足为惧。 整个后宫,几乎是皇后的一言堂了,再也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力量。 帝王之道,最忌一方独大。 南宫玄羽给她后位和尊荣,却绝不会允许她彻底掌控六宫。 破格提拔四位没有嗣的新妃,便是要在后宫埋下几颗棋子,抬高她们的身份。让她们有资格站到更高处,形成牵制,打破皇后一家独大的局面。 二则是……彰显帝王绝对的权力! 这些年,南宫玄羽除权臣、稳朝纲、定边境、收皇权。 这位帝王对朝堂的掌控,早已达到巅峰,远超历代先帝! 南宫玄羽的内心,已经不知不觉在无上权柄之中,日渐膨胀…… 他破格晋封四位妃位,不是将谁视为了例外,只是借她们告诉所有人—— 祖宗家法、朝臣成见、一切束缚他意志的条条框框,在绝对的皇权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 南宫玄羽要让所有人都明白,天下、后宫、礼法、规矩,最终解释权,皆在他一人之手! 他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 他的一句话,便可以颠倒尊卑,改写礼制。无人敢拦,无人能逆! 南宫玄羽对天下、朝野和礼法,要有绝对的掌控! 想通了这些,沈知念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难言…… 当年她入宫,从小小答应一步步往上爬。步步谨慎,谨言慎行,小心翼翼地周旋于深宫诡谲。抚育皇子,稳住六宫。 付出了无数心血和隐忍,才慢慢走到妃位。 其中的艰辛,不足为外人道…… 而现在,四位新妃什么都不必做,只凭帝王的一句话,便轻松跨过她拼尽全力,才越过的鸿沟。一步登天,封为妃位! 何其轻易! 何其荒谬! 可,这就是皇权! 一句话,能定生死,可破规矩。 能将人捧上云端,亦可将人踩入尘埃。 任何规则在绝对的权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此刻,看着龙椅上说一不二、执掌一切的帝王,沈知念心底再次燃起了灼热的火焰…… 她心中对权力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过! 只有站在最高处,手握足够的力量,才能主宰世间的一切。不仅可以不被规则束缚,还可以制定规则,去束缚他人! 沈知念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灼热锋芒。 太和殿内,反对之声已息。朝臣俯首,妃嫔恭顺。 帝王的权威,再一次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彰显! 南宫玄羽居高临下,看着满殿文武俯首帖耳,噤若寒蝉的模样。一双深邃眼眸之中,翻涌着难以掩饰的豪情和快意! 群臣据礼力争、慷慨陈词,又如何? 他不是先帝。 登基以来,他让大周的皇权在自己手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集中! 不过寥寥数语,帝王便能叫所有人匍匐于脚下,连半点反驳的声音都再不敢有。 这种一言定乾坤,万物皆俯首的滋味,实在令人心潮澎湃! 南宫玄羽自幼饱读史书,见惯了历代先帝受制于宗室,掣肘于权臣,拘泥于祖制的模样。 第1921章 沦为人人畏惧的暴君(2200月票加更) 那些君王或瞻前顾后,或左右妥协。终其一生都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退让。活得束手束脚,毫无帝王气魄。 他南宫玄羽,偏不做那样的君主! 他要的是说一不二,乾坤独断,令出如山,莫敢不从! 他要世间的礼法,皆以他的意志为尊! 要朝野上下,皆以他的决断为天! 要前朝、后宫,尽在他的掌控之中! 若是刚登基的时候,南宫玄羽做不到这一点,也不会如此膨胀。 但现在的帝王,已经今非昔比了。 一纸圣旨,破了大周数百年,无子不得封妃的祖制。 一句呵斥,压得满朝重臣惶恐请罪,不敢多言。 一个抬手,便重新划定了后宫格局,将制衡之术玩弄于股掌之间。 皇权之威,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南宫玄羽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周身的威压稍稍收敛,却依旧叫人不敢直视。 他要的,从不仅仅是四海升平的江山,更是一个唯他独尊的时代! 南宫玄羽要让后世铭记,大周有一位帝王不受祖制束缚,不受朝臣裹挟,不受私情左右。以一己之力,执掌天下,威加四海! 帝王微微抬手,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群臣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没人敢再有半分异议。 只是……几位历经三朝的老臣,始终低垂着眼眸,眉头微蹙,神色难掩沉郁。 他们皆是两鬓染霜,看透朝堂沉浮的重臣,很多年前便入仕为官,见证过大周朝堂的起落兴衰。 有先帝受制于世家,权臣当道的窘迫。 有藩王作乱,朝局动荡的乱象。 更有宗室联姻,党争不休的内耗。 自南宫玄羽登基以来,这些老臣对他从来都是绝对忠诚,没有半分二心。 这些年,见陛下以雷霆手段,剪除权臣、削弱外戚和宗室势力,一步步收拢散落的皇权。结束了朝堂四分五裂,政令不通的局面,他们心中也倍感欣慰。 觉得大周终于迎来了一位能镇得住江山,整肃朝纲的明主! 毕竟自开国以来,大周历代先帝皆受困于世家共治的格局。皇权旁落,难有作为。 陛下能打破数百年来的困局,本是社稷之幸。 可此刻……看着龙椅上那道睥睨天下,说一不二的身影。几位老臣的心头,不约而同地泛起了一阵寒意,凉彻骨髓…… 此时此刻,所有人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世家大族、朝中重臣,于皇权而言固然是掣肘、阻碍。可反过来,亦是一道无形的约束,是牵制帝王心性的缰绳。 遥想史书上,大周的前几朝曾有一位英武的帝王,登基之初亦是励精图治,剪除权臣、收拢皇权。 可当他手握绝对的权力,没了任何制约之后,便开始独断专行,废黜祖制,滥杀功臣。最终沦为暴君,致使民不聊生,朝野动荡,王朝二世而亡…… 这段历史,此刻成了几位老臣刻在心头的隐忧…… 就像驰骋的骏马,若没有缰绳束缚,纵有千里之姿,也终会失了方向。狂奔失控,最终坠入深渊! 帝王亦然啊! 一旦陛下手握不受任何制约的绝对权力,没了朝堂的制衡、礼法的约束,再清明的心智,也难免会被权欲裹挟。一步步走向独断专行,甚至沦为人人畏惧的暴君…… 这不是他们的恶意揣测。 而是历经数朝,见惯了兴衰得出的定论。 从前陛下收皇权、除奸佞,是为了江山稳固,黎民百姓。他们自然全力拥护。 可今日,陛下为彰显权威,公然打破沿袭数百年的祖制…… 而且这个祖制并不苛政,只是太祖为了约束后宫,稳固子嗣传承,平衡世家势力所立。历经数朝完善,早已深入人心。 陛下无视朝臣的劝谏,一句“君无戏言”,便压得满朝文武噤声。 这份霸道,已经让他们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这些老臣并不怕死。 甚至有不少御史还以死谏帝王,在朝堂上血溅三尺,为做官的终身目标,能青史留名! 可今日不同啊。 陛下的万寿节,皇后娘娘封后之喜。这时候闹出血光之灾,便是藐视皇权的大不敬之罪,抄家灭族是跑不掉的! 一时间,满殿文武无人敢言,无人敢谏。 年轻官员要么趋炎附势,要么资历尚浅,不敢多言。 或是顾及今天日子特殊,不敢谏言得太过。 中立官员则明哲保身,不愿引火烧身。 即便是几位心意相通的老臣,也只能用眼神相互示意,眼底满是无奈和担忧。 想到先帝立下祖制的深意,前朝覆灭的教训,众人心中只剩一声叹息…… 老臣们默默祈祷,愿陛下能守住初心。 愿这根无形的缰绳,即便松弛,也从未真正断裂。 大周的江山,能在绝对的皇权之下安稳绵长,而非重蹈前朝覆辙,毁于独断专行…… 经此一事,殿内的气氛其实已经有些微妙了…… 李常德却像没察觉到暗流涌动,继续道:“请贵人们上前听旨——” 如今宫里只有四位贵人,听到这话,眼睛皆是眼睛一亮。 唐贵人悄悄碰了碰身旁的杨贵人,压低声音道:“杨姐姐,大封六宫真的轮到我们了?我竟不敢置信!” 杨贵人眼底也闪着光,却还是保持着端庄,低声回她:“唐妹妹莫急,定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今日大喜,陛下才会格外恩宠我们。” 郑贵人和卫贵人亦相视而望,眼中皆是欢喜。 唐贵人轻声附和:“是啊,能有今日的喜事,全因皇后娘娘正位中宫,庇佑我等!” 几人在宫女的搀扶下走出席位,齐齐跪在大殿中央,眼底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李常德从小徽子手中接过另一卷圣旨,展开后,再次宣诵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杨贵人温婉端良,恪恭奉职,特晋为杨嫔,赐居长春宫主殿。钦此!” 杨嫔身子一震,连忙叩首,欢喜道:“臣妾谢陛下隆恩!” “臣妾定当恪尽职守,不负陛下与皇后娘娘的厚爱!” 第1922章 六宫主位已满 李常德目光微转,继续道:“唐贵人恭顺谦和,侍上有礼,特晋为唐嫔,赐居翊坤宫主殿。钦此!” “臣妾接旨!” 唐嫔俯身谢恩,抬眸时眼底满是恭敬:“谢陛下恩宠!谢皇后娘娘仁德!” “臣妾必当安分守己,打理好翊坤宫。” 李常德道:“郑贵人静专有度,循规守礼,特晋为郑嫔,赐居太极殿主殿。钦此!” 郑嫔叩首道:“臣妾谢陛下隆恩!” “愿陛下圣体安康,皇后娘娘凤体顺遂!” 李常德继续道:“卫贵人淑慎有仪,温恭成性,特晋为卫嫔。钦此!” 卫贵人一愣,下意识问道:“李公公,那本宫居住在哪里?” 她现在的居所,是永和宫的右侧殿,听竹轩。但永和宫的主位是秦妃娘娘,陛下也没说让她搬哪里去啊…… 李常德看了尉迟贵妃一眼,才含笑道:“回卫嫔娘娘,陛下有旨,赐贵妃娘娘居永寿宫主殿,您则赐居延禧宫主殿。” 所谓正位中宫,中宫便是指皇宫中轴线上,最中央的坤宁宫。那是皇后专属的居所,历代皇后皆居于此。 沈知念已正式封为皇后,自然要从原先的居所,搬去坤宁宫。 如此一来,她先前居住的永寿宫主殿,便空了出来。 今日赐给皇后之下的第一人,尉迟贵妃,也算在情理之中。 毕竟延禧宫偏僻,而永寿宫富丽堂皇。堂堂的贵妃娘娘,自然不能如此委屈。 卫嫔并不嫌弃延禧宫偏僻,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连忙谢恩:“臣妾谢陛下厚爱!” 尉迟贵妃一怔,亦起身行礼:“臣妾知晓永寿宫曾是皇后娘娘居所,定当悉心打理,不负皇后娘娘所托。” 沈知念温声开口:“妹妹们起身吧。” “四位妹妹既已晋为主位,便要担起打理宫闱的职责,莫要辜负陛下的恩宠。” 唐嫔、卫嫔、郑嫔、杨嫔齐齐福了一礼,恭敬道:“臣妾遵旨,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定当谨记娘娘教诲!” 不过此刻,这四位新晋嫔位心中在想什么,就没人知道了。 因为后宫的四妃之位,仅封了贤妃和德妃,尚空着两个席位。 可五个普通妃位,已经被媚妃、月妃、苏妃、秦妃和佟妃占得满满当当。 这便意味着,杨嫔四人虽侥幸晋为嫔位,执掌一宫。可往后再想往前迈一步,跻身妃阶,就难如登天了。 普通妃位已满,而且她们大多是陛下借万寿和封后大喜,破格晋封的。这样的好事,不是时时都有的,毕竟大周不可能每年都封后。 杨嫔悄悄抬眼,扫过媚妃她们的席位,眸色微深。 原以为晋了嫔位,便是离妃位近了一步,可普通妃位已经全满了。 她们无儿无女,尚且能得陛下破格封妃。自己若好好筹谋,未必没有机会。 但普通妃位已经满员了,又何尝不是一道难关…… 卫嫔心中也十分清楚,妃位已无空缺,她们今日虽晋了嫔位,可再想往上,怕是难了。 除非……有朝一日,她们能诞下子嗣,便能有转机。 四人各怀心思,却没人敢表露半分。 大周开国五百年的时候,就大封六宫过。再加上去年选秀,入宫的秀女们第一次侍寝后,都按照惯例晋升了一级。 如今的后宫已经没有答应了。 李常德继续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今有后宫常在若干,恪尽职守、恭顺有礼,集体晋其为贵人。钦此!” 话音落下,那些原本身为常在的人,脸上瞬间绽开浓浓笑意,纷纷跪倒在地,齐声谢恩:“嫔妾谢陛下隆恩!谢皇后娘娘仁德!” 升为了贵人,她们往后在宫中,也能有几分体面了。 当然,也有不知足的贵人,听到大封六宫的旨意,心中并没有那么开心。 贵人之上便是嫔位。 一步跨出,便能成为一宫主位,拥有自己的宫殿和掌事之权! 这是她们入宫以来,日夜盼着的前程。 可现下放眼东西六宫,主殿已经全部住满了,再无半分空缺。 这便意味着,若没有意外,她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能停留在贵人之位,别想妄想嫔位…… 至此,大封六宫就彻底结束了。 万寿节的宫宴也到了尾声。 南宫玄羽起身,伸出温热的手掌,稳稳扶住了沈知念。 沈知念微微垂眸,顺势起身。 帝后并肩而立,携手离开。 南宫玄羽刻意放缓了脚步,下台阶时,低声叮嘱道:“皇后慢些,仔细脚下。” 沈知念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应道:“陛下放心,臣妾省得。”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恭送陛下!!!” “恭送皇后娘娘!!!” 直到帝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殿内紧绷的气氛才松懈下来。 朝臣们的态度,也随之显露无遗。 那些家中有女眷在后宫的臣子,先前还只是暗自窃喜、低声议论。 此刻索性放下了所有拘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杨大人,您家女儿晋了嫔位,往后在宫中也算站稳了脚跟,真是可喜可贺啊!” 一名官员凑到京兆尹身边,笑道:“想当初您还愁眉不展,生怕女儿在宫里受委屈。如今看来,倒是多虑了。” 京兆尹闻言,脸上并未露出得意之色,只是道:“陛下恩典,皇后娘娘庇佑。小女能得此殊荣,也是她自己争气。” 另一名官员道:“往后有这层关系在,家中也能安稳些。” 几位平日里跟后宫牵扯不深的臣子,此刻也纷纷凑上前来,对着有女眷在宫的同僚道贺:“令嫒晋了妃位,往后您在朝堂上,腰杆都硬了几分啊!” “哪里,哪里。” 这人连连摆手,脸上却难掩笑意:“不过是沾了陛下的恩宠罢了。” 而那些家中没有女眷在后宫的臣子,虽然并未得到益处,却也都上前道贺。 一来是碍于帝王余威。 二来也是不愿落了俗套。 毕竟大封六宫是国之喜事,若是面露不悦,反倒显得不合时宜。 第1923章 帝后独尊天下 几位元老重臣眼底却满是忧色…… 陛下这样破格晋封,看似是恩宠,实则是独断专行。 祖宗家法被打破,无规矩可依。 那些娘娘无子嗣、功劳,仅凭一场庆典,便晋为妃位。往后的后宫乱象必生,朝堂的人心也会愈发浮躁。 陛下今日能因一时欢喜,晋封妃嫔,明日便可能因一己私欲,做出更出格的事…… 只是……陛下权威已立,他们纵有忧虑,又能如何? 可叹! 食君之禄,当为江山社稷着想,而非只顾自家女眷的荣华。 那些人只想自家女眷晋位,早已忘了身为臣子的本分,眼里唯有私利,哪还顾得上江山、百姓? 守旧的老臣们见不远处几位家中有女眷的臣子,正凑在一起私语,语气里满是炫耀,言语间皆是自家女眷的荣耀。全然忘了朝堂政务、民生疾苦。 有老臣叹了一口气,十分无奈:“……罢了!罢了!” “陛下心意已决,我等纵有千言万语,也只是徒劳。” “只是往后,我等需多几分谨慎,多劝诫同僚。莫要因一时恩宠,失了本心啊!” 他身旁几位老臣纷纷点头,眼底的忧色更重,却也只能压在心底,不敢再多言。 陛下的权威已达到顶峰,没人敢置喙。他们唯有默默守着本心,尽己所能,护得朝堂安稳,百姓安宁。 而一些家中有女眷晋封的臣子,炫耀之意更甚。 有人甚至借着酒意,高声赞颂陛下圣明,言语间满是谄媚。早已没了先前的敬畏,多了几分恃宠而骄的浮躁。 这般模样,落在守旧的老臣眼中,更添了几分忧虑。 如此只重私利,忘却本分的臣子,如何能辅佐帝王,稳固江山? 帝后已经离开,宫宴也结束了,妃嫔们自然都各自离去。 宫女们捧着赏赐,簇拥着新晋的妃嫔们有序退场。 一路上或欢声笑语,或是低声盘算着往后的宫闱生计。 唯有一名妃子落在人群后,缓步独行,眼底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帝王今日这场破格大封,看似独断专行,无视祖制,实则竟在无意中护了皇后周全。 大周自开国五百多年来,规矩森严,从未有过皇贵妃提前结束考察期,直接登上后位的先例。 今日,沈氏女能越过考察期,一步登顶中宫,全凭陛下绝对的权威压着! 朝堂上虽无人敢置喙了,可这件事不合规矩,是不争的事实。 往后,但凡皇后有半分做得不周到,或是触怒了陛下。那些隐忍未发的朝臣、心怀不满的妃嫔,必会拿提前正位中宫,不合祖制这件事来攻讦她,挑拨帝后关系。 于皇后而言,这便是一个随时可能爆发的隐患。 更甚者,若是日后帝王厌弃了皇后,想要废黜她……“登顶后位,不合规矩”,便是现成的理由。 可谁也没想到……帝王竟会借着封后和万寿节,一口气晋封数位无子的妃位,打破了大周沿袭数百年,无子不得封妃的铁律。 此等惊世骇俗之举,瞬间盖过了皇后提前正位中宫的风头。 这不,现在无论是宫人,还是尚未离去的朝臣家眷,议论的皆是几位无子妃位,破格封妃之事。 或是惊叹帝王的独断,或是揣测帝王的用意,或是艳羡妃嫔们的恩宠。 就连那些素来古板守旧,最看重规矩的老臣,也都被这场空前的破格晋封搅得心神不宁,满心都是对祖制被破的忧虑。早已将皇后提前正位中宫,不合规矩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帝王此举,反倒帮皇后解了围,让她避开了日后可能遭遇的攻讦。 倒是实实在在让皇后捡了个大便宜! …… 出了太和殿,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的手,带着她一同踏上了等候在旁的龙辇。 帝王并未按规制,和皇后分乘龙辇、凤驾,反倒与皇后同乘一辇。放在平时,这确实是不合规矩的。 可今日,陛下做的不合规矩的事还少吗? 而且刚刚册立皇后,如此亲密的举动,也显得帝后感情甚笃。 南宫玄羽侧身望着身侧的女子,语气难掩愉悦:“……念念,朕先前便吩咐内务府,将坤宁宫彻底重新装潢、清扫,连殿内的陈设都尽数换了新的。” “今日开宴时,朕已命人着手迁宫事宜。从今往后,你便是坤宁宫真正的主人,名正言顺中宫皇后!” “朕也会从养心殿搬入乾清宫。往后,你居坤宁宫,朕居乾清宫。” 两座宫殿同处皇宫的中轴线上,象征帝后独尊天下! 入主坤宁宫,本就是皇后的规制,沈知念早已心中有数,对此并不诧异。 可听闻南宫玄羽要迁居乾清宫,沈知念疑惑地问道:“陛下今后要从养心殿,搬去乾清宫?” 她自是知晓,大周开国以来,历代帝王都居乾清宫,皇后居坤宁宫。两宫遥相呼应,乃是天地阴阳、帝后同尊的礼制,从未有过更改。 只是到了先帝在位之时,一心追求享乐,命工匠在乾清宫后殿开凿汤泉。耗费无数人力、物力,从京郊引温泉暗渠入宫。 先帝本想打造一处独属于帝王的休憩之所,谁知汤泉刚竣工不久,乾清宫便突遭雷击,大火席卷整座宫殿,损毁严重…… 祸不单行。 那场大火过后没过多久,先帝便骤然驾崩,留下满目疮痍的朝堂和半座废殿。 南宫玄羽登基时,朝局动荡,权臣当道,根本无暇顾及乾清宫的修缮,只得暂且移居养心殿处理朝政、安身起居。 这些年来,朝廷渐渐稳固,乾清宫的修缮工程也从未停歇。 沈知念刚入宫不久时,乾清宫只有后殿修缮好了,南宫玄羽还悄悄带她去过,泡过引着温泉水的汤泉。 沈知念自是知晓,乾清宫的所有修缮工程,早在一年前便已彻底完工。 殿内的雕梁画栋,早已恢复旧貌,比先帝时期更为精致、恢弘。 可明明一切就绪,南宫玄羽却迟迟没有迁居,依旧住在养心殿。 她曾暗自揣测过缘由。 第1924章 富丽堂皇的坤宁宫(2300月票加更) 帝王或是念及养心殿处理政务更为便利,或是对那场雷击大火心存忌讳。 却从未想过,南宫玄羽会选择在今日,在她正式封后时,做出这个决定。 看着沈知念眼底的疑惑,帝王低笑出声,温柔道:“不错。” “朕迟迟不搬入乾清宫,便是为了等今日。” “念念正式册封为后,入主坤宁宫,朕再一同迁居乾清宫。” 一句话说得平淡,却藏着数年的耐心和偏爱。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肩上,轻声道:“陛下对臣妾真用心。” 她并不觉得,南宫玄羽刚才还提拔了那么多妃嫔,用来制衡她,此刻却对她温柔缠绵,有什么不对。 因为不管是这个世界,还是人性,都是复杂的,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不多时,龙辇便在坤宁宫门口缓缓停下了。 辇帘被轻轻掀开,一股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南宫玄羽下意识将沈知念往身后护了护,随即率先下去,转身伸手稳稳牵住了她的手:“朕的皇后,去看看你的坤宁宫吧。” 沈知念微微一笑。 南宫玄羽牵着她,一步步踏上坤宁宫前的白玉台阶。 台阶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宫人早已提前清扫过,却依旧有几分湿滑。 南宫玄羽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低声叮嘱:“慢些,台阶滑。” “陛下放心,臣妾省得。” 沈知念轻声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望向眼前的坤宁宫,瞬间便入目的被景象震住! 坤宁宫已经焕然一新,富丽堂皇! 这里是大周历代皇后的居所,历经数朝修缮,本就气势恢宏。 如今经过内务府数月的精心重整,更是在冬月的寒景中,透着极致的尊贵和精致! 宫门上“坤宁宫”三个鎏金大字熠熠生辉,字体苍劲有力。边缘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冬日的微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朱红的宫门紧闭,门上纵横排列着九九八十一颗鎏金门钉。每一颗都打磨得光亮如镜,尽显中宫威仪! 宫门两侧,立着两尊鎏金铜狮,昂首挺胸,神态威猛。周身落着一层薄薄的雪,更添了几分庄严、肃穆。 立刻有侍卫上前,推开了坤宁宫的宫门。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跨过宫门,迎面便是一方宽阔的庭院,地面尽数以整块的汉白玉铺就。平整光洁,不见一丝缝隙。 冬日的阳光洒在上面,反射出温润的白光。偶尔有未清扫干净的雪沫子落在上面,跟玉色相映,格外雅致。 庭院正中,一座石雕麒麟昂首挺立,麟片分明,神态威猛,周身擦拭得一尘不染。 两侧对称摆放着鎏金铜炉,炉身雕刻着凤凰纹样。工艺精湛绝伦,一看便是出自宫廷顶尖匠师之手! 炉内燃着银丝炭,青烟袅袅,在寒风中缓缓散开。 两侧偏殿的门窗尽数换成了上好的楠木,雕工繁复而细腻。窗棂上嵌着透亮的琉璃,有碧蓝、绯红、莹白各色,拼接成百鸟朝凤的纹样。 庭院四角栽种着名贵的红梅和青松。 正值冬月,红梅竞相绽放,殷红的花瓣缀着细碎的白霜,傲骨铮铮! 青松则四季常青,枝叶挺拔。顶着一层薄薄的积雪,红绿相映。将整座宫殿衬得既庄重,又雅致,丝毫看不出冬日的萧索。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一路穿过前殿,步入了坤宁宫正殿。 永寿宫的宫人都已经迁过来了,见帝后进来,齐齐跪地行礼:“奴才/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正殿里更是极尽奢华,却又不失皇家威严。跟外界凛冽的寒冬,判若两个世界。 正中摆放着一张凤椅,椅身以沉香木雕刻而成,通体镶嵌着红宝石和蓝宝石。 椅背上,一只展翅欲飞的彩凤栩栩如生。凤尾舒展,每一根羽毛都雕琢得细致入微。椅边扶手雕刻着如意纹,椅面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柔软舒适。 凤椅后方,是一座巨大的屏风。以紫檀木为框,正面以金线绣着山河锦绣、百凤朝鸣的图案。 针脚细密,色彩华贵。即便在冬日的微光下,也依旧熠熠生辉! 背面则镶嵌着天然云石,纹理天成,宛如山水画卷,透着几分雅致。 殿内梁柱皆以朱红为底,绘着金线描边的龙凤呈祥、祥云瑞兽图案。颜料皆是上等的矿彩,色泽鲜亮,历经百年也不会褪色。 跟殿内的鎏金装饰相互映衬,更显金碧辉煌! 地面铺着厚厚的西域进贡的绒毯,踩上去绵软无声。绒毯之上绣着繁复的团凤纹样,色泽柔和,既保暖又尽显尊贵。 两侧摆放着多宝阁,阁身以黄花梨木打造,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上面陈列着无数奇珍异宝—— 前朝流传下来的青瓷玉瓶,瓶身冰润,纹饰精美。 西域进贡的玛瑙摆件,色泽艳丽,质地通透。 东海采撷的珍珠珊瑚,圆润饱满,光彩夺目。 更有各式各样的玉雕、象牙雕…… 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摆放得错落有致,丝毫不显杂乱,尽显中宫的富足和尊贵! 殿顶悬挂着一座巨大的九曲鎏金宫灯,灯架以纯金打造,分九层,每层都悬挂着细密的水晶灯穗。 灯腹内燃着安神的檀香和银丝炭,青烟袅袅,香气清雅。 灯光透过水晶穗子洒落下来,将整座大殿映照得金碧辉煌! “念念,随朕来。” 帝后穿过正殿,入眼的便是后殿和寝宫。 此处比正殿更为精致、温馨,却依旧不失中宫的尊贵。 拔步床以金丝楠木打造,体量恢弘。 床幔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云锦,质地柔软,色泽柔和。上面绣着鸳鸯戏水、并蒂莲开的纹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床顶悬挂着珍珠帐穗,每一颗珍珠都圆润饱满。微风轻拂,珠穗轻晃,发出细碎的轻响,悦耳动听。 床的两侧,摆放着一对鎏金烛台。烛台上点燃着明烛,烛火摇曳,映得整个寝宫煜煜生辉。 临窗摆放着一张梳妆台,台上有整套赤金打造的梳妆用具。 第1925章 将大浴桶搬来了坤宁宫 梳妆台上还摆放着各式珠钗、步摇和玉簪。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走过去,温声道:“念念,这些皆是朕特意命人挑选的奇珍异宝。” “你看看,是否喜欢?” 哪个女人能不喜欢精美绝伦的首饰? 别说前世做一品诰命夫人的时候了,哪怕成了皇贵妃,沈知念都没见过如此华美的珍宝! 因为皇贵妃的规制,跟中宫皇后的终究不同。 沈知念眼中浮现出了惊喜的光芒,看着南宫玄羽,非常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臣妾十分喜欢,谢谢陛下!” “臣妾就知道,陛下是这个世界上对臣妾最好的人!” 帝王听着,唇角噙着一抹细微的弧度:“朕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皇后何需如此开心?” 沈知念笑道:“因为臣妾知道,陛下对臣妾的用心!” 南宫玄羽矜持地笑了笑:“继续逛逛。” 坤宁宫的后殿,一侧开辟了一处暖阁。内设小炕,铺着厚厚的狐裘软垫。 炕边摆放着小几,上面可以摆放茶点、典籍。 沈知念看着,笑道:“冬日坐在炕上煮一壶热茶,何尝不是惬意的休憩?” 南宫玄羽指向暖阁的窗户,温声道:“朕特意让内务府将窗户开大了些,嵌着双层琉璃。既保暖,又透亮。” 沈知念顺着帝王的目光看过去:“窗外便是庭院里的红梅和青松,雪落之时,臣妾和陛下坐在暖阁里,能将满院雪景尽收眼底。” “雅!”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的手,缓缓走在寝宫里:“念念,你看,这便是朕为你准备的坤宁宫。” “每一处陈设,每一件物品,都是朕亲自挑选的,朕想让你住得舒心。” “从今往后,后宫最安稳、尊贵的地方,便是你的家!” 沈知念抬眸望去,一路走来的每一处细节,都透着帝王的用心。 而且这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得尽善尽美的。 也就是说,南宫玄羽从很久以前就开始筹备了,为的就是在今日给她一个惊喜。 帝王富有四海,掌控天下。只要他想,便可以将一个女子宠上天! 南宫玄羽在这件事上,对她确实用心了。 沈知念转头看向他,动容道:“陛下费心了。” “坤宁宫的所有东西,臣妾都很喜欢,很喜欢!” 南宫玄羽闻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温柔道:“喜欢就好。” “念念,从今往后,你便是朕的妻子。朕和你一生一世,互相陪伴。” “你居坤宁宫,朕居乾清宫,中轴同尊,岁岁年年,再也不分开!”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今日是陛下的生辰,臣妾只亲手绣了一副绣品奉上,微薄得很。” “可陛下……陛下却为臣妾筹备了这么多。如此盛宠,臣妾实在……” 南宫玄羽摇了摇头:“傻念念,我们是夫妻,大周名正言顺的帝后,何须分这么清楚?” “对朕而言,你的心意便是最好的寿礼。只要你一直陪在朕身侧,就是朕此生最好的礼物。” “朕给你的这些,从来不是赏赐,是本就该属于你的一切。” 说到这里,帝王顿了顿,手指轻轻拂过沈知念娇嫩的脸颊:“往后不必再这么见外了。” 不远处,菡萏和芙蕖看着相偎在一起的帝后,眼眶不约而同地发热。 自娘娘入宫以来,她们一路随侍左右,见过娘娘谨小慎微的时日,步步为营的艰难。 更见证了陛下对娘娘一点一滴,愈加深厚的偏宠。 今日娘娘终于正位中宫,得陛下真心相待,连她们都跟着由衷动容。 娘娘这一路的风雨,终是换来了圆满! 这一夜,帝王自然歇在了坤宁宫。 南宫玄羽挥退了菡萏她们,亲自为沈知念卸了满头珠翠。 她墨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少了几分中宫威仪,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温婉。 两人沐浴过后,南宫玄羽从身后轻轻环住沈知念,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间全是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念念还在想着白日的事?” 沈知念轻声笑道:“臣妾只是觉得,像做梦一样……” “昨天还在永寿宫当皇贵妃,今日便入主坤宁宫,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后。” 南宫玄羽在她的耳垂轻啄了一下,惹得沈知念的耳尖微微泛红:“怎么会是梦?” “朕亦是盼了许久,才等到今日。” “往后在坤宁宫,念念不必时时端着皇后架子。在朕面前,你永远都是朕的念念,不用对朕小心翼翼,也不必怕行差踏错。” 虽说帝王心中,早已将沈知念视为了妻子,可直到真正封后的这一天,他的心理才正式发生了改变。 男人对妻子,和对妾室,终归是不同的。 沈知念转过身,抬手轻轻抚上南宫玄羽的眉眼。 白日里,他在太和殿上威压群臣的冷硬,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只剩温柔。 沈知念忍不住打趣道:“陛下今日在宫宴上,可是吓得不少老臣不敢说话。” 南宫玄羽低笑出声,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朕是九五之尊,岂能被一帮臣子掣肘?” “只要念念不像那帮老顽固一样,跟朕对着干,朕永远不会那样对念念。” 听到这话,沈知念的心微微一沉。 是啊! 帝王宠她,爱她,将她捧上天的前提,是她足够听他的话,永远服从他。 不管南宫玄羽说了多少次,她是大周最尊贵的皇后,帝后同尊。在他面前,她依旧不能忤逆他。 他们之间永远不可能是平等的。 再次意识到这一点,沈知念灼热的心,稍稍冷静下来了…… 但面上,她却不动声色,靠在南宫怀里道:“陛下说得是。” 南宫玄羽似是想起了什么,亲昵道:“朕倒真希望时间再快些……” “念念,朕已命人将永寿宫的那个大浴桶,搬来了坤宁宫。” “不过,往后也不必次次如此麻烦,也可去乾清宫后殿的汤泉,泡一泡解乏。” 第1926章 是朕与念念夫妻同心的见证 沈知念薄红的脸颊瞬间滚烫,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轻轻挣了挣,抬手推南宫玄羽的胸膛,垂眸低声道:“陛下是不是想解乏,自己心里清楚。” “您正经些吧,莫要说这些调笑的话了。” 南宫玄羽低笑出声,非但没有松开,反倒将沈知念抱得更紧了。 他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鬓角,理直气壮地问道:“朕和自己的妻子说话,何须顾忌那些虚礼?” “虽说朕和念念已经育有两个孩子,可今日你才正式册封为皇后,入主坤宁宫。认真说起来,今夜是朕和念念真正的新婚之夜。” “放在民间百姓家,新婚之夜本就该肆意温存,哪有那么多正经可言?” 沈知念闻言,忍不住抬眸看了南宫玄羽一眼。 帝王这话只是在哄人罢了。 阿煦都那么大了,今晚如何能算新婚之夜? 不过沈知念心中清楚,这个男人素来强势,认定的事便不会更改。 她又何必扫了他的兴致,辜负这份温柔? 于是,沈知念抬手环住南宫玄羽的脖颈,仰头望进他深邃的眼眸里,含笑道:“是。” “陛下说得对,今夜是臣妾和陛下的新婚之夜。臣妾很开心,也很幸福!” 南宫玄羽听得心头骤然一软。 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轻放开沈知念,转身走到桌边,取了一把银柄小剪刀过来。 沈知念正想开口询问。 南宫玄羽已经拿起她垂落在肩前的一缕青丝,随后又取过自己的一缕黑发。然后将两缕发丝捻在一起,细细编织。 编好之后,帝王拿着这缕结发,抬眸望向沈知念,郑重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从今往后,生生世世,念念都是朕的妻!” 沈知念望着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发丝,心头一震。 她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陛下,可臣妾……并不是陛下的结发妻子……” 昔日的废后,才是南宫玄羽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结发妻子。 即便姜氏病逝之前,便已被他下旨废黜,算不得皇后了。可她终究是南宫玄羽登基前,就迎娶的发妻。 南宫玄羽闻言,眉头微蹙。 随即,他伸手握住沈知念的双肩,迫使她抬头看向自己,道:“当年那桩婚事,是先帝一意孤行的指婚,亦是为了拉拢镇国公府的权宜之计,并非朕心甘情愿所求。” “朕心里从未承认过,姜氏是朕的妻。” “在朕心中,自始至终只有念念,才是朕唯一的发妻,朕心甘情愿想要共度一生的人!” 这番话情意滚烫,字字句句都透着对沈知念的爱慕和珍视。 若是换了旁的女子,怕是早已感动得热泪盈眶。 可沈知念两世为人,并不是沉溺情爱,不谙世事的少女,不可能被这番深情的话语冲昏头脑。 她比谁都清楚,当年若没有镇国公府倾力相助,南宫玄羽想要在诸王纷争之中脱颖而出,顺利登基,绝不会那么容易。 权衡利弊,联姻结盟,本就是皇子、王爷的常态。 更何况,以南宫玄羽隐忍果决,意志坚定的性子。若他当真打心底抗拒那桩婚事,不愿迎娶姜氏,世间又有谁能真正勉强得了他? 先帝的旨意虽重,可南宫玄羽若执意不肯,未必没有周旋、推脱的余地。 如今大局已定,皇权稳固,镇国公府也早已灰飞烟灭,他便说当年并非心甘情愿。 这话听来动人,却经不起细细推敲…… 只是……沈知念身为最大的得利者,稳居后位,母仪天下。儿子被寄予厚望,家族荣宠至极。 即便她心中清楚其中的原委,也不便过多批判,更不必戳破这层温情脉脉的面纱。 毕竟,帝王愿意给她深情,将她放在心尖上,已是许多后宫女子,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恩宠。 过多较真反倒显得不知足,也失了安稳。 于是,沈知念只是微微一笑,避开了这个话题:“陛下的心意,臣妾知晓了。” “能伴在陛下身侧,臣妾已然知足。”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的神色,就知她心中自有思量,只是没有多做辩解。 有些话,点到即止即可。 帝王要的也不是她的全盘信服,而是往后岁岁年年的相伴相守。 他低头,在沈知念的额间轻轻印下一吻,随即将那缕结好的发丝剪下,放进了雕工精致的锦盒里。 南宫玄羽轻轻合上盖子,将锦盒郑重地搁在多宝阁最中央的位置,一眼就能看见。 帝王深情道:“往后无论再过多少年,这缕结发,都是朕与念念夫妻同心的见证。恩爱永不移,绝非虚言!” …… 拈华庵。 庵中的素斋简陋,慈真每日更是只有一碗清粥、一碟咸菜,和半个冷硬的馒头。 她正缩在角落安静地饭,拿起馒头刚凑到唇边,鼻尖微动,忽然嗅到了一丝腥甜的气息。 若是寻常尼姑,即便是闻上百遍,也只会当面粉粗劣。 可没人知道,当年为了争宠、谋划、算计,慈真暗中精研过毒术。 即便这丝气息很微弱,也骗不过她的鼻子。 馒头被人下了毒! 慈真眯起眸子,眼底闪过了一丝冷嘲。 虎落平阳被犬欺! 这话放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 从前在后宫,她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多少人仰她鼻息,又有多少人恨她入骨。 如今她成了尼姑,那些暗处仇家果然按捺不住了。 慈真之前脱簪待罪去养心殿,对着帝王剖白心迹,将这些年的种种算计和阴谋一一摊开时,便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她不怕死,甚至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帝王赐她一杯毒酒,或是一条白绫,她都能坦然受之。 可慈真绝不能接受,自己是在偏僻、冷寂的拈华庵里,被人神不知鬼,不觉地毒杀。死得不明不白,窝囊憋屈! 她庄雨眠这一生争过、斗过、算过、狠过……哪怕输得一败涂地,性命也只能由自己了结,轮不到旁人暗中下手。 有人想要她的命,可以! 第1927章 庄雨眠之死(100月票加更) 至少也要光明正大站在她面前,而不是用这种阴沟里的伎俩! 她偏不遂对方的意! 慈真心中想了很多,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低头用斋的模样。然后趁着没人注意,将那半个有毒的馒头,不动声色地放进宽大衣袖里,藏得严严实实。 随后她端起粥碗,小口慢饮,假装已经吃下了馒头,神色看不出半分异样。 忽然,外面传开了一阵喧哗声,竟隐隐透着几分喜气。 四周的尼姑都脚步轻快,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说笑。 慈真放下粥碗,抬步走向不远处的一个尼姑,客气地问道:“这位师姐,不知今日庵中何事这么热闹?” 尼姑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竟有些微妙。 整个拈华庵谁不知道,这个慈真的来历可不凡。从前是宫里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听说更是跟皇后娘娘素来不和,才落得如此下场。 此刻被慈真一问,这个尼姑索性也不遮掩,扬声笑道:“慈真,你还不知道吧?昨日陛下的万寿节,宫里大摆宴席,陛下已经颁下圣旨,昭告天下,册立皇贵妃娘娘为皇后!” “现在京城家家户户都在庆贺,咱们拈华庵虽在郊外,却也得了消息,自然是欢喜的。” 皇后…… 听到这两个字,慈真整个人都像被雷击了一样,愣在原地动弹不得。 虽说她早就清楚,沈氏女迟早会登上后位,成为大周名正言顺的国母。 自己争了一辈子,斗了一辈子,机关算尽,最终还是输给了沈氏女。 理智上,慈真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可真的亲耳听到这个消息,慈真还是感觉像是被人狠狠一拳砸在心口,痛得喘不过气! 她如遭雷击,整个人浑浑噩噩,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模糊、晃动…… 她赢过无数人,压倒过无数妃嫔,看过废后凄凉。自以为离后位只有一步之遥,凭着家世和智谋,总能熬到母仪天下的那一天! 可到头来,她亲手把自己推入深渊,落发为尼,困死在这个青灯古佛之地…… 而她穷尽一生想要坐上的位置,终究还是稳稳落在了沈知念的手中! 下一秒,慈真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起初很低,渐渐地,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厉!透着无尽的悲凉、嘲讽和不甘! 周围尼姑一个个听得心惊胆战,纷纷后退。 “皇后……哈哈哈……皇后……” 慈真一边笑,一边不顾众人惊愕的目光,跌跌撞撞地朝着庵外狂奔而去! 模样癫狂,形同疯魔! 旁边的尼姑错愕地问道:“她……慈真是不是疯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据说慈真从前最恨皇后娘娘,如今听闻娘娘正位中宫,慈真怕是受不住刺激了……” “……” 尼姑们议论纷纷,望着慈真狂奔而去的背影,满脸讶异,竟都忘了拦她。 慈真冲出拈华庵的那一刻,天空忽然一暗,淅淅沥沥的小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雨滴冰凉,打在脸上是刺骨的冷! 尼姑尽数怔住,满脸不可思议。 京城地处北方,冬日严寒,向来只飘雪,不降雨。 冬日冷雨,是数十年难得一见的奇景! 此刻细雨蒙蒙,像是苍天也生出了几分悲悯,又像是为慈真的这一生,平添了无尽凄怆。 慈真全然不顾冰冷的雨水,打湿了她身上的尼姑袍子,在泥泞的小路上疯狂狂奔! 冷风灌入口鼻,雨水模糊视线。她的脑海里,翻涌着这一生的过往…… 幼时,父亲对她严苛教导,日日以皇后之仪要求她。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要合乎国母风范。 入王府后步步为营,小心翼翼讨好帝王,算计对手,铲除异己。 她装温柔,装贤淑,装大度,戴着一层又一层面具…… 最后活成了别人眼中的庄贵妃,却忘了自己原本是谁。 她斗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机关算尽,心力交瘁。 到头来,别说后位、尊荣和帝王真心了,连儿女福分都没有把握住,只剩一场空……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然从慈真口中喷涌而出,落在前方的地上,在冰冷的雨水里晕开一抹刺目的红…… 慈真的脚步一个踉跄,身子重重摔倒在泥水里。雨水混着血水打湿了衣袍,她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慈真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 她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若有来世,她不想再踏入深宫。 不想再做大周的贵妃。 不想再被虚无缥缈的皇后之位束缚一生…… 她只想做庄家无忧无虑的大小姐。 做父亲疼爱的女儿,庄雨眠。 不用算计。 不用伪装。 不用争得头破血流。 可转念一想……她这一生所有的悲剧,不正是从父亲自幼把她当做皇后培养开始的吗? 从她被父亲嫁入王府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便已经注定…… 不甘、怨愤、悔恨、绝望……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堵在慈真的心口,不散不休。 雨水越下越密,打在她毫无生气的脸上…… 庄雨眠双目圆睁,躺在冰冷泥泞地里,最后一丝气息也缓缓消散。 竟是活活气死了! 青灯古佛未留她,红尘富贵亦负她。 终究是,尘缘一场,至死难瞑…… …… 坤宁宫。 昨日,沈知念正式被册封为皇后,正位中宫。依照祖制,今早本该是六宫妃嫔齐聚坤宁宫,朝拜新后,行大礼的日子。 只是沈知念昨天才迁入新宫,殿内的陈设安置、宫人调度、库房清点、仪制规整等等,桩桩件件都需从头梳理。 再加上昨日帝王大封六宫,上至妃嫔,下至常在,一大批人晋升。相应的宫殿、份例、仪仗和宫人,皆要随之变动。 长春宫、翊坤宫、太极殿、永寿宫等处,都在忙着迎接新主。 宫人调换、器物搬运,几乎牵动了整个内务府的人手。后宫上下一片忙碌,连各司的管事太监和嬷嬷,都分身乏术。 第1928章 挑选宫女 沈知念也不愿在人手如此紧张时,令六宫奔波聚集,徒增混乱。 “既然本宫和主位妹妹都在迁宫忙碌,一时难以抽身,朝拜之礼便不必急在今日。” “传本宫的旨意,六宫请安一事,暂且顺延三日。三日后再齐聚坤宁宫,行正式参拜之礼。” 肖嬷嬷脸上露出了赞许之色:“老奴明白,这便去晓谕六宫。” 新后这般体恤宫人,顾全大局,实在是六宫之福。 不多时,这道口谕便传遍了东西六宫。 正忙着收拾、搬迁的几位新晋嫔妃听闻此事,皆是松了口气,心中对皇后娘娘又多了几分敬服。 此举一来免去了仓促行礼的窘迫。 二来也感念皇后娘娘体谅她们此刻忙乱,不摆中宫的架子,行事宽和有度。 对坤宁宫来说,也可以趁着这三日的空隙,将一应事务彻底安置妥当。 元宝从外面走了进来,到沈知念面前垂首,恭敬道:“……娘娘,内务府胡总管在外求见,说是把娘娘日常穿戴的服饰、首饰一并送来了,还特意挑了一批妥当的宫女,供娘娘挑选补缺。” 按大周的规矩,坤宁宫有首领大太监一名,普通太监十二名,宫女十名。 元宝已经晋为了首领大太监,现在坤宁宫还需增添两名宫女。 沈知念闻言,微微颔道:“知道了,让他们外面候着。” “是。” 菡萏连忙上前,扶着沈知念起身,笑道:“娘娘已是正宫皇后,坤宁宫的规制,跟往日的永寿宫大不相同。内务府此次送来的东西,定然都是顶好的!” 沈知念淡淡一笑,由菡萏和芙蕖伺候着,简单梳妆打扮了一番。 唇上点了浅红的胭脂,长发挽成端庄的垂云髻,插一支赤金镶珠簪子。这身打扮衬得她面容温婉,气度雍容。 一切收拾妥当,沈知念才在众人簇拥下,缓步走出内室,到了坤宁宫正殿。 胡忠才早已带着一众小太监、宫女候着。见沈知念出来,一行人连忙行礼:“奴才/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在正中间的凤椅上落座,淡声道:“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胡忠才这才领着众人缓缓起身,躬着身子往前几步,不敢抬头直视沈知念,态度恭敬到了极点。 他深知皇后娘娘自入宫起,便深得陛下盛宠,一路从低位份稳步攀升。如今更是越过诸多规矩,从皇贵妃提前册立为后。 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偏宠之心,满朝文武、六宫妃嫔,无人不知。 尤其是他这个内务府总管,更是皇后娘娘一手提拔起来的。 对胡忠才来说,伺候好皇后娘娘,便是眼下头等重要的差事,半分差错也出不得! 他侧身挥手,身后的几名小太监,连忙小心翼翼地捧着数个朱漆描金的托盘上前,依次排列在殿中。 托盘上皆覆盖着明黄色的锦布,锦布上绣着龙凤呈祥的纹样,一看便知里面放着的东西,皆是贵重无比! 胡忠才躬着身子,恭敬地介绍道:“皇后娘娘,这些都是内务府按照您的份例,精心备下的日常服饰。” “料子皆是江南织造局进贡的上等云锦、杭绸,纹样也都是依照皇后规制绣制的百鸟朝凤、牡丹缠枝。四季衣物一应俱全。” “另外,封后大典所需的正式凤袍,内务府早已调集全宫的顶尖绣娘,日夜赶工缝制。上面需缀满东珠、翡翠与各色宝石,工艺繁复,完工后第一时间便给皇后娘娘送来。” 说这话的时候,胡忠才示意小太监掀开锦布。 一时间,殿内顿时流光溢彩! 只见许多个托盘里,整齐地叠放着一套套华服。衣料皆是触手生光的顶级云锦,针脚细密,纹样繁复、精美。 每一套衣物之上,都用金线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 凤尾舒展,祥云环绕。领口、袖口和衣襟处,皆镶嵌着东珠、宝石。 阳光透过琉璃窗洒进来,映照得这些衣裙熠熠生辉,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菡萏和芙蕖她们伺候沈知念这么久,见过的珍宝无数。可此刻,看着眼前一套套按照中宫规制制作的服饰,也忍不住暗自惊叹,眼底满是惊艳之色! 往日在永寿宫,娘娘的衣裙虽也精致,却终究碍于份例,不敢逾越。 如今真正入主坤宁宫,成为大周的国母,规制顷刻间便不同了! 沈知念自然也是喜欢的,目光从上面扫过,含笑道:“菡萏,芙蕖,将这些东西妥善收起来。” “是,娘娘!” 菡萏她们领着小宫女上前,将托盘一一接过,送往偏殿的库房安置。 待衣物、首饰交接妥当,胡忠才又再次躬身,挥手示意殿外的宫女进来。 顷刻间,数十名身着统一宫装的宫女鱼贯而入,分成几排整齐地站立在殿中。 这些宫女皆是胡忠才精心挑选出来的,年纪约莫十四五岁,容貌清秀,身姿端正。一个个的神情或恭敬,或拘谨。垂首站着,不敢有半分异动。 胡忠才指着这些宫女,对沈知念道:“皇后娘娘,奴才特意挑选了一批身家清白,手脚麻利的宫女,供您挑选。” 沈知念的目光,缓缓扫过站着的一排排宫女,心中自有考量。 坤宁宫乃是中宫所在,一举一动,皆受六宫瞩目。稍有不慎,便会落人口实。 如今在这里伺候的宫女,皆是她从永寿宫一路带过来的心腹。经过多年的调教,忠心耿耿,行事稳妥。 沈知念刚正位中宫,当以安稳为主,并不需要心思太过活络,八面玲珑的宫女。 那样的人即便机灵,却容易生出事端。更有可能被其他势力收买、拉拢,反倒埋下隐患。 坤宁宫此刻需要的,是老实本分,做事勤快,守口如瓶的人。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不生是非,不嚼舌根便足矣。 心中这样想着,沈知念的目光在人群中细细打量,最终停留在两名宫女身上。 她们皆低着头,身形端正,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身前,神情恭敬。 第1929章 审问小乌子 没有丝毫左顾右盼的轻浮之态,一看便是性子沉稳,老实本分之人。 沈知念抬手指了指两人,淡然道:“便是她们吧。” 被点到的两名宫女心头一震,满是喜色,连忙跪倒在地叩首:“奴婢谢皇后娘娘恩典!” 胡忠才见状,笑着附和道:“皇后娘娘,这两名宫女身家清白,性子最是沉稳、老实,手脚也麻利,定能在坤宁宫好好当差。” 沈知念微微颔首,转头看向身旁的肖嬷嬷,吩咐道:“肖嬷嬷,这两人便交由你暂且带着,好好调教一番,熟悉坤宁宫的规矩和差事,切莫让她们生出是非。” 肖嬷嬷上前一步,躬身应道:“老奴明白,定然好生调教!” 这些事宜都处置妥当,沈知念的目光落在胡忠才身上,道:“芙蕖,赏。” “是,娘娘。” 芙蕖取来几个早已备好的荷包,递到了胡忠才等人手中。 胡忠才捧着沉甸甸的赏银,心中大喜,脸上笑意的更浓了,连忙领着一众小太监,再次躬身行礼:“奴才谢皇后娘娘赏赐!” “娘娘仁厚宽和,奴才等感激不尽!定当尽心竭力,为皇后娘娘办好每一件差事,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沈知念淡淡摆手:“都下去吧。” “奴才告退。” 胡忠才再次恭敬地行了一礼,这才带着一众小太监,满心欢喜地离开了坤宁宫。 沈知念又想起了一件事…… 昨日万寿节加上封后,诸事繁杂。从太和殿的朝贺,到坤宁宫的迁宫,她忙得脚不沾地,连片刻喘息的功夫都没有。 沈知念顾不上小蔡子和小乌子,那两个图谋不轨的奴才,今天总算能腾出手来了:“……小蔡子和小乌子现在怎么样了?” 听她询问,小明子连忙躬身道:“回娘娘,昨日小蔡子和小乌子被拿下后,暂且关在了慎刑司看管。” “只是……二人颇为桀骜,在慎刑司依旧不安分,整日吵吵嚷嚷,一口咬定要见娘娘,旁人怎么呵斥都没用。” 菡萏当即撇了撇嘴,愤慨道:“娘娘,您别理他们!” “那两个奴才,一个是慈真的走狗,一个是不知天高地厚的罪奴,什么身份也配见您?” “若是让他们踏入坤宁宫,岂不是污了中宫的地界?” 小蔡子做的事,沈知念并不意外。 诚如菡萏所说,他从前是慈真身边得力的大太监,深得慈真信任。 慈真落发为尼,困于拈华庵。小蔡子心中不甘,想要替旧主报仇,倒也在情理之中。 慈真跟沈知念斗了多年,即便失势,也依旧有对她忠心耿耿,或是说执迷不悟的人。 小蔡子便是其中一个。 可小乌子,却让沈知念有些捉摸不透。 她记得,他从前是在御前伺候的太监,常年在南宫玄羽身边当差。虽说不算得宠,却也是御前近侍。 沈知念跟小乌子并没有交集,永寿宫的宫人,也从未与他有过过节。小乌子为何要冒着杀头的风险,跟小蔡子勾结在一起? 背后难道还有别的隐情? 更何况,昨日的事闹得不算小。宫中上下虽忙着迁宫,却也有不少人听闻了,他们意图在万寿宫宴的菜肴里下毒的消息。 这是沈知念成为大周的皇后之后,遇到的第一桩宫务。 若是处理不当,难免会被人抓住把柄,甚至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所以,这件事必须做得漂漂亮亮! 既要查明真相,处置得当。也要彰显中宫皇后的宽严有度,堵住悠悠众口,不留一丝让人诟病的余地。 想到这里,沈知念抬眸道:“小明子,你去慎刑司将小蔡子和小乌子带到坤宁宫来。” “本宫倒要亲口问问他们,究竟是什么心思,为何要铤而走险?” 小明子心中虽有几分诧异,但还是恭敬应道:“是!” 菡萏有些担忧,轻声道:“娘娘,您何必亲自见两个罪奴。若是他们口出狂言,冒犯了您可怎么办?” “不如直接交给慎刑司审讯,审出结果后处置便是,也省得您费心。” 沈知念道:“万寿节的宫宴,是本宫负责的,这件事本宫得问清楚。” “一来,小乌子的动机不明,本宫亲自询问,避免错杀无辜,也能找出背后是否有其他人指使。” “二来,本宫刚正位中宫,处置的第一桩宫务,也是向六宫表明态度。本宫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宽严相济,绝不徇私。” 菡萏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 不多时,小蔡子和小乌子便被带了过来。 两人皆是衣衫凌乱,面色憔悴,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头发散乱地贴在额前。 小蔡子抬头看着坐在凤椅上的沈知念,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恨意,死死地盯着她,怨毒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拼命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想要嘶吼、控诉,却因为嘴被粗布堵住,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声响。 小乌子虽然也很狼狈,却没有小蔡子那样极致的恨意。 沈知念了解小蔡子的动机,懒得看他,将目光落在了小乌子身上:“本宫记得,你从前是在御前伺候的。” “小乌子,本宫自入宫以来,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伙同小蔡子在宫宴的膳食中下毒,做这种掉脑袋的勾当?”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在小乌子身上,好奇他究竟有什么隐情。 小明子伸手扯下了小乌子口中的粗布。 小乌子用力咳嗽了几声,抬眼看向沈知念:“奴才确实与皇后娘娘无冤无仇,之所以帮着蔡公公做事,只是为了报答慈真师父的救命之恩。” “奴才从前在御前伺候,日日谨小慎微,不敢有半分差错,可李公公从未将奴才当个人看!” “凭什么宫里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得罪人的差事,李公公都一股脑地推给奴才去做?!” “可一旦有好消息,有赏赐可拿,李公公便尽数交给小徽子!” 说到这里,小乌子的眼眶都红了,像是要把心中的不甘,一股脑地宣泄出来。 第1930章 传李常德到坤宁宫问话(200月票加更) “奴才在御前伺候时一直兢兢业业,从未有过半分懈怠。可到头来,却连半句的夸奖都得不到,反倒处处受排挤,受打压!” “若不是这样,奴才当初也不会一时糊涂,为了挣点赏银,泄露了陛下的行踪。因此被陛下责罚,贬到辛者库做最苦、最累的活计!” “皇后娘娘,您是不知道,辛者库暗无天日,奴才日日做着掏粪、劈柴的苦差事,受尽欺凌,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好几次都差点死在那里。” “是慈真师父暗中派蔡公公给奴才送吃的和药品,还托人在辛者库照应奴才,奴才才得以保住一条性命。这份救命之恩,奴才没齿难忘!” “后来……后来慈真师父入了拈华庵,奴才总要念着她的救命之恩。” 小乌子说完,重重地磕了个头,竟有几分悔意:“奴才知道自己罪该万死,不求皇后娘娘饶命。只求娘娘明察,奴才并非真心想要谋害皇后娘娘,只是报恩心切罢了……” 听完缘由,众人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针对皇后娘娘的下毒案,背后竟然牵扯到了御前总管。 小乌子之所以铤而走险,竟然是因为在御前受了不公的待遇,又感念慈真的救命之恩,才走上了歧途。 元宝的神色亦有些复杂。 他也是太监,最开始亦是在陛下身边当差的,深知御前伺候的不易,更明白被排挤、打压的滋味。 若是小乌子说的都是真的,那李公公的行事,确实有些过分了…… 小乌子和小徽子同为御前近侍,李公公本该一视同仁。即便有亲疏远近,也不该这么明显地苛待,寒了人心。 小明子和菡萏她们,神色也各不相同。 既同情小乌子的遭遇,又诧异李公公会如此行事。 他们都是在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人,深知人情冷暖,趋炎附势。可李公公作为陛下最信任的御前总管,竟然会做出这么苛待宫人的事,实在让人难以预料…… 沈知念的眉头微微蹙起,眼中也闪过了一丝诧异。 按照她对李常德的了解,他行事沉稳,心思缜密,向来谨小慎微,深得南宫玄羽的信任。平日待人接物虽有几分架子,却也还算公允,应该不至于做出这种事。 更何况,李常德在御前伺候多年,深知帝王的心思,更清楚御前近侍的重要性。 若是苛待宫人,让他们心生怨怼。万一有人怀恨在心,做出谋害帝王的事,那便是天大的隐患! 李常德绝不会这么糊涂。 可小乌子的这番话,说得有头有尾。 而且他已是阶下囚,性命难保,根本没有必要编造这样的谎言来欺骗自己。 更重要的是……沈知念心中,隐隐生出了一丝担忧。 李常德是南宫玄羽最信任的人,常年在御前伺候。若是他真的这么行事,苛待手下的太监、宫女,让身边的人心生怨怼。那么谁也不能保证,御前会不会出现第二个、第三个“小乌子”。 若是再有其他人因为受了不公待遇,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此事看似是针对沈知念的报复,实则牵扯到了御前的安稳,甚至是帝王的安全。 绝不能掉以轻心! 不过,也不能仅凭小乌子的一面之词,便断定是李常德的过错。 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李常德是御前总管,若是沈知念贸然下定论,可能会引起南宫玄羽的不满。 更会让旁人觉得她刚正位中宫,便肆意猜忌帝王身边的近侍,处事不公。 此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沈知念沉吟片刻,抬眸看向元宝,吩咐道:“元宝,你立刻去乾清宫,传李常德过来一趟。” “本宫要当面问问他,小乌子所说的这些事,究竟是真是假?” 元宝闻言,立刻躬身应道:“奴才遵命!” 随即,他不敢有半分耽搁,转身急匆匆地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元宝心里清楚,这件事非同小可。 若是处理不当,不仅会牵连到李公公,甚至可能影响到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形象。 菡萏忍不住低声道:“娘娘,您说小乌子说的是真的吗?李公公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沈知念轻轻摇了摇头:“不好说。” “人心复杂,宫中的事,从来都不是非黑即白。等李常德来了,一切便真相大白了。” 若是小乌子所说属实,李常德确实苛待宫人,那她便不能坐视不管。 既要安抚好太监、宫女,避免再出现类似的隐患,也要妥善处置李常德。既不能伤了帝王的颜面,也不能让旁人觉得,中宫无权管束大太监。 若是小乌子编造谎言,那便说明此事背后还有其它隐情。 或许是慈真暗中授意,故意栽赃陷害李常德,想要挑拨她和帝王的关系。 她便要严惩不贷,彻底断绝后患! 没过多久,元宝便将李常德带了过来。 看到殿内跪着的小乌子和小蔡子,他心中已经大致明白了,神色依旧如常。 李常德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公公免礼。” 沈知念道:“本宫今日传你过来,不为别的,乃是昨日的下毒案里,牵扯出了一些跟御前当差相关的旧事。本宫需与公公对质清楚,也好秉公处置。” 李常德的目光淡淡扫过地上的两个人,最后落在小乌子身上,早已料到沈知念会有此一问:“皇后娘娘只管吩咐,奴才知无不言。” 沈知念对小乌子道:“将你方才所言复述一遍。” 小乌子咬了咬牙,恨恨地看了李常德一眼,把自己如何被李常德排挤,苦差事全归他,好事都归小徽子的事,从头到尾又说了一遍。 说到委屈处,他的声音都哽咽了,一副受尽不公的模样。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李常德身上。 就连元宝也想听听,李公公会如何辩解。 谁知道,听完小乌子的控诉,李常德非但没有动怒,反倒叹了口气。 第1931章 并非不公,实为尽责 他看小乌子的眼神像是无奈,又像是恨铁不成钢:“小乌子,你口口声声说咱家偏心,故意苛待你。可你扪心自问,你在御前当差的那几年,真的尽到本分了吗?” 小乌子一愣,梗着脖子道:“奴才兢兢业业,从不敢偷懒!” “兢兢业业?” 李常德微微摇头,语气渐重:“你刚到御前当差,第二日便在御书房外和其他内侍议论,陛下昨夜留宿何处。” “如此口无遮拦,若不是咱家念你年纪小,压下了此事,你当天便要挨一顿板子。” 小乌子脸色微变:“那……奴才那只是随口一说……” 李常德声音微冷:“御前之地,哪来的随口一说?只有规矩、分寸!” “陛下最厌宫人嚼舌根,你连这点都记不住,如何能担重任?” 说到这里,李常德顿了顿,一桩桩,一件件细数开来:“后来,咱家让你去礼部传旨,你嫌路途远,私下抱怨,还故意拖延了半个时辰,害得当时的尚书久候。” “陛下让你送一份密函去军机处,随行的太监说你半路好奇,屡次想拆开偷看。虽然最终没有这个胆子,可心术已然不正。” “还有一次,小徽子生病当值不了,咱家让你替他递茶,你竟嫌烫,手一抖险些泼在陛下的龙袍上……” “还有……” “那些事,你难道都忘了?” “若咱家真像你说的只偏疼小徽子,一直苛待你,又怎么会替你遮掩这么多?你还能好好的,有命活到现在?” 小乌子的面色一阵红,一阵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李常德又叹了一口气:“咱家知道你们这些小太监,小小年纪就净身入宫,皆是生活所迫,委实可怜。故而能护着你们的地方,咱家都护着了。” “并非咱家偏心,而是咱家实在不敢把要紧的差事交到你手上。” “御前的事,容不得半分差池。小徽子话少、心细、手稳、守口如瓶。让他去报喜、传赏、近前伺候,皆是为宫里的规矩着想。” “至于那些得罪人的苦差事,并非咱家故意刁难你。” 李常德语气稍缓,多了几分无奈:“正是因为咱家知道你性子毛躁,也清楚从御前被赶走的奴才,落不到好去处,不忍打发你走。” “咱家才特意把那些不涉机密,不会触怒龙颜。即便办得差些,也不至于酿成大祸的事交给你。” “一来,是磨你的心性,让你学得沉稳些;二来也是怕你碰上要紧事,一步踏错,直接掉了脑袋。” 听完这番话,众人皆是一怔…… 谁都没想到,李公公所谓的“偏心”,竟然是这样的用意。 元宝在一旁暗暗点头。 他曾经是在御前伺候的,明白御前的规矩,也了解李公公。 在御前当差,不被重用,有时候反而是一种保全。 真把心浮气躁的人放在风口浪尖,那不是抬举,是害命…… 沈知念眸色微动,心中了然了。 小乌子却依旧不服:“即便如此,公公也不必那么明显……” “奴才也是人,也有脸面!” 李常德的语气一厉:“要脸面,也得先守规矩!” “咱家若处处捧着你,由着你的性子来,那才是害你!” “再者,你被贬去辛者库,也不是因为差事不公。是你自己贪那几两银子,泄露陛下的行踪,触怒了龙颜。” “此事是你自找的!” 一句话,戳破了小乌子最后的遮羞布。 他浑身一颤,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李常德看向沈知念,躬身道:“皇后娘娘,奴才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 “身为御前总管,奴才的第一要务是护陛下周全,守宫廷规矩,其次才是照拂手下的宫人。” “小乌子心性不稳,贪利妄为,又善猜忌。奴才不敢重用他,并非不公,实为尽责。” 沈知念静静听完,眼底诧异渐渐散去。 李常德这么做非但无过,反而极为妥当。 他没有苛待下面的宫人,只是知人善用,暗中保全。 只可惜……小乌子自身的格局狭小,心性浮躁。不但不领情,反而心生怨怼,一步步走上歪路。 更重要的是,经此一事,沈知念也看清了隐患所在。 李常德没有不公。 御前的人若是心术不正,贪利忘义,即便不在重要的位置,也能被人利用,酿成祸端。 沈知念缓缓道:“今日之事,本宫已然清楚。” “错不在李公公秉公当差,而在小乌子心术不正,心性不足,不知自省,反生怨怼。又受人挑唆,胆大妄为,竟敢在宫宴的膳食中下毒,罪无可赦!” 小乌子面如死灰:“奴才……奴才知罪……” 一旁仍旧被堵着嘴的小蔡子,呜呜挣扎着,眼中的恨意依旧浓烈! 却没有一个人搭理他。 李常德恭敬道:“皇后娘娘明察秋毫!” 沈知念夸赞道:“李公公在御前当差多年,行事稳妥,思虑周全。今日之事,委屈公公了。” 李常德连忙躬身:“皇后娘娘言重了,奴才不敢。” “能为娘娘厘清原委,是奴才的本分。” 沈知念叮嘱道:“李公公回去之后,也多留意御前当值之人。心性不端者及早调开,免得日后再被人利用,生出祸端。” 李常德恭敬应下:“奴才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沈知念又看向元宝:“小蔡子忠于慈真,伙同小乌子在万寿节下毒,罪证确凿,交由慎刑司按宫规处置便可。” 元宝躬身应道:“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这个插曲过后,李常德恭敬地告退了。 菡萏忍不住摇了摇头:“原来竟是小乌子自己的不是,亏他还满腹委屈!怎么好意思的?” 沈知念道:“那是因为之前,我们听到的都是以小乌子为视角的叙述,自然觉得他可怜。” “可世间最不缺的,就是自以为受了委屈的人。他们从不看自己的过错,只盯着别人的‘不公’,最后一步步把自己逼上绝路。” 第1932章 以人为镜 菡萏道:“就是!” 元宝示意侍卫上前,将小蔡子和小乌子拖下去。 两人刚被侍卫拖到门口,小周子就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行完礼道:“……娘娘,宫外的拈华庵刚刚传来消息,慈真怒极攻心,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没撑过片刻,便已然殁了!” “你说什么?慈真殁了?!” 沈知念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庄雨眠是她入宫后,遇到的最强劲,也是斗得最久的对手。 沈知念显然没想到,庄雨眠会这么快离世。 她看向窗外。 冬月的寒风卷着残雪,吹动庭院中红梅的枝桠,花瓣上的薄霜簌簌落下。 如同庄雨眠的这一生,绚烂过,也落魄过,终究是一场空…… 可细细想来,一切又都在情理之中。 因为性格决定命运。 庄氏嫡长女,心气很高,骨子里便带着百年清流世家的骄傲。 从前在后宫,庄雨眠高居贵妃之位,何等风光?后来落发为尼,困于拈华庵那个方寸之地。 她看着沈知念正位中宫,她穷尽一生想要得到的一切,尽数落在沈知念的手中。 以庄雨眠的性子,如何能接受? 怒极攻心而亡,于她而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短短几句话,便道尽了庄雨眠的一生。 这一刻,沈知念竟有些唏嘘…… 庄雨眠出身名门,自幼被父亲以皇后之仪培养。心性高傲,野心勃勃。凭借家世和智谋,一度觊觎后位。 她算计了一辈子,争斗了一辈子,踩着无数人的尸骨往上爬。却终究没能敌过帝王的偏爱,命运的捉弄…… 沈知念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想……如果自己没有重生,那最终登上后位,笑到最后的,会不会就是庄雨眠? 她和庄雨眠斗得死去活来,争的从来都不是一个男人,最不值一提的爱情和真心。而是后位,富贵,权势! 她们是对手,彼此算计,彼此提防。 可如今,庄雨眠真的离世了,沈知念心里与其说喜悦,不如说在叹息。 庄雨眠拥有傲人的手段和家世,最终却毁在了自己的执念里。 若庄雨眠为男子,在朝堂上,又有几个官员是她的对手? 可正因为她们是女子,所以有再多计谋,也只能困于后宫,彼此倾轧。 最不能接受这个消息的人,是小蔡子……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头发散乱,模样狼狈不堪。眼中的恨意,已经被巨大的悲痛取代! 小蔡子的嘴被粗布堵住,想哭也哭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他拼命挣扎着,想挣脱侍卫的钳制,冲到沈知念面前质问她。 可他的双手被反绑,被侍卫死死按住,只能任由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在小蔡子心中,庄雨眠不仅是他的主子,更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这一生,早已将庄雨眠视为了自己的天。 小蔡子之所以冒着杀头的风险,谋害沈知念,便是为了替庄雨眠报仇! 可他没想到,自己非但没有成功,连娘娘都怒极攻心而亡了…… 小蔡子恨! 恨自己无能! 更恨沈知念! 若不是沈知念,娘娘便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也不会沦为阶下囚,连娘娘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呜呜……娘娘……娘娘……” 小蔡子痛哭着挣扎,吐出了嘴里的粗布,死死盯着沈知念:“是你!是你害死了娘娘!” 侍卫们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拖拽着他往外走。 小蔡子拼命反抗,双腿蹬踹着地面。却终究抵不过侍卫的力气,被拖拽着朝着殿外走去。 “娘娘,奴才对不起您……奴才没能替您报仇……” “皇后,你这个毒妇!你害了娘娘,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侍卫用剑柄狠狠拍在了小蔡子的嘴巴上:“老实点!” “死到临头了,还敢瞎叫唤!” 力度之大,小蔡子的牙都被拍掉了几颗,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菡萏看着小蔡子和小乌子被拖走去的方向,摇头道:“小蔡子也是个傻的,明知慈真大势已去,却依旧执迷不悟,最后也只能落到身首异处的下场。” 沈知念感叹道:“若站在慈真的位置上,小蔡子是难得的忠仆了。” “他感念慈真的恩情,忠心耿耿。但选错了路,助纣为虐,便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虽说慈真这一生害人无数,恶贯满盈,可她身上仍有值得本宫学习的地方。” 菡萏脸上满是不解:“娘娘,慈真一直跟您作对,几次三番想要置您于死地。如此恶毒的人,怎么还会有值得您学习的地方?” 沈知念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浮现出了阅尽人心的通透:“慈真施恩于人,无论是出于真心笼络,还是刻意伪善。这么多年下来,的确实实在在改善了不少人的处境,也真真切切救过许多人的性命。” “宫里底层的宫人,日子向来难熬,冻饿、病死都是常事。” “慈真当年在高位时,随手施予的一碗热饭、一件寒衣、一剂汤药,对那些人而言,都是活命的恩情。” “小蔡子如此,小乌子亦是如此。” 芙蕖若有所思:“正因如此,哪怕到最后慈真彻底倒了,依旧有人愿意为了她铤而走险,赴汤蹈火。甚至不惜谋逆害主,赔上自己的性命。” 沈知念点点头:“能让人对她死心塌地到这种程度,单凭权势是做不到的。” “慈真抓得住人心,也拢得住人情。这一点,本宫不及她。” 菡萏听得怔怔的。 从前她只觉得慈真伪善、狠辣,是后宫最让人忌惮的恶人,却从未在这个角度想过。 经娘娘这么一提,她才忽然想起,宫里确实有不少老人,念着慈真的好。 寒冬里,她会给洒扫的宫人添炭,病了请太医瞧一眼。他们犯了小错,她也时常网开一面。 那些小恩小惠,在高位者看来不值一提,却在最底层的人心里,扎下了深深的根。 菡萏道:“娘娘的意思是……慈真对底下人好,所以换来了这么多忠心?” “本宫只是以人为镜。” 第1933章 芙蕖要出嫁了(300月票加更) 沈知念淡然道:“或许慈真一开始,只是为了培植心腹,收拢势力。” “又或许她是享受被人拥戴,一呼百应的滋味。” “但结果摆在眼前,她落难时,真的有的人肯为她拼命。” “本宫身为皇后,执掌六宫,靠的是礼制、规矩和陛下的信任。可慈真这些年,利用的是人心。” 几句话,听得菡萏心头一震。 她忽然明白了娘娘的意思。 皇后之尊,在于威仪。 而人心之服,在于恩情。 菡萏若有所思道:“这么说,在笼络人心一事上,慈真身上确有可取之处。” “往后奴婢们协助娘娘管理六宫,也需记着恩威并施,宽严相济,方能长久。” 沈知念微微颔首:“不错。” 慈真已死,恩怨两清。 但从她身上,沈知念也学到了东西。 芙蕖和菡萏自幼一同伺候娘娘,一同长大。十几年的情谊,早已胜过亲姐妹。 她比菡萏年长一岁,性子素来沉稳。也知道菡萏率直爽朗,说话、做事从不拐弯抹角,更有一手出神入化的上妆技巧。 这些年,娘娘的每一次妆容,都是菡萏亲手所化,精致得体,美艳大方。 菡萏唯一的缺点,便是不够稳重,遇事容易冲动,爱较真。 这几年,她们跟着娘娘从沈府到后宫,一同经历了太多风雨。菡萏也在一次次的历练中,慢慢褪去了稚气,变得愈发沉稳、可靠。 芙蕖欣慰道:“……娘娘,奴婢瞧着,菡萏是越来越稳妥了。” 菡萏轻哼了一声:“多亏了娘娘平日的提点,奴婢若再不长进,岂不是辜负了娘娘的心意?” 芙蕖笑了笑:“后日……我就要离宫了,往后娘娘身边,便要多靠你伺候了。” 看到菡萏的进步,她也能放心多了。 这话一出,内室的气氛微微一滞…… 芙蕖和周钰湖的婚事,早在两年前便定下了。 周钰湖出身忠勇侯府,为人正直,学识渊博,颇有才名,温文尔雅。 两人原本定下的婚期,是的今年九月初。 可天有不测风云,婚期将近时,沈家被人构陷,扣上了通敌卖国的罪名。 一时间,沈家上下人心惶惶,偏偏沈知念又临盆在即。 芙蕖见沈知念心力交瘁,一边要应对朝堂的流言蜚语,一边要担心沈家的安危,还要承受孕期的不适。心中实在放心不下,便主动向沈知念请命,推迟婚期。 她要陪在沈知念身边,帮她打理琐事,照顾她的起居。 沈知念当时心中满是感动,却也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婚姻大事,岂能随意推迟? 可芙蕖心意已决,执意要留下。 娘娘待她恩重如山,娘娘有难时,她岂能只顾着自己的婚事离宫? 沈家一日不洗清冤屈,娘娘一日不安稳,她便一日不离开娘娘身边。 沈知念拗不过芙蕖,只能应允。 后来,沈家的冤屈得以洗清,沈知念也顺利生下了元宸公主。便有意等正式入主坤宁宫,再风风光光地送芙蕖出嫁。 因为让芙蕖以坤宁宫女官的身份出嫁,更加体面。嫁入周家之后,她也能更有底气。 芙蕖得知沈知念的心意后,心中满是感激,欣然应允。 这几个月来,沈知念一边打理宫务,一边吩咐肖嬷嬷她们帮着芙蕖筹备婚事。嫁衣、嫁妆等等,每一件事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周家那边,所有的事情也是早已准备就绪。 两人的婚期就在后日,芙蕖心中虽有期待,但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不舍…… 沈知念抬眸看向她,眼底盛满了温柔的笑意,打趣道:“后天就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你还在操心这些琐事,倒是比本宫还要忙碌。” “娘娘……” 芙蕖抬起头,眼底的羞涩渐渐褪去,浮现出了浓浓的不舍。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哽咽道:“后日奴婢便要出宫了,往后……往后不能再陪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的起居了……” 说着,芙蕖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娘娘……奴婢舍不得娘娘,舍不得菡萏她们……舍不得我们一起走过的这些日子……” “这些年若不是娘娘悉心教导,奴婢也不会有今日。奴婢真的……真的舍不得离开娘娘……” 她的哭声压抑而真挚,满是眷恋,听得人心中一阵发酸。 沈知念起身走上前,亲自扶起了芙蕖,伸手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温柔道:“哭什么?成婚是大喜事,应该高兴才是。” “你侍奉本宫这么多年,忠心耿耿,本宫也舍不得你。可看到你觅得良人,开启新的生活,本宫也为你高兴。” “往后你能过得幸福,安稳度日,便是本宫最大的心愿!” 说到这里,沈知念轻轻拍着芙蕖的后背,安抚道:“只要有本宫在一天,坤宁宫就永远是你的娘家。你若是想念本宫和菡萏她们了,随时都能回宫来看看。” 菡萏看芙蕖哭得伤心,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的鼻尖微微发酸,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菡萏悄悄背过脸去,抬手擦了擦眼角,故意装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哪怕声音已经哽咽了,却依旧嘴硬:“哭什么啊,多大点事?谁舍不得你了,我才没有舍不得你呢!” “你赶紧嫁出宫去,省得留在宫里天天跟我抢着伺候娘娘,和我拌嘴。” “等你出嫁了,娘娘身边最倚重的人就是我了。我一定会好好伺候娘娘,才不会让你担心呢!” 说到这里,菡萏再也忍不住,泪水终究还是夺眶而出。 她一边哭,一边道:“芙蕖,你……你嫁过去之后,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能让自己受委屈啊。” “周家若是有人敢欺负你,你就回宫来告诉我们。我、我和娘娘一定为你撑腰!” “还有……还有你要常回宫来看我们,不能把我们忘了……” 看着菡萏嘴硬心软的样子,芙蕖哭得更凶了。 她上前一步,一把抱住菡萏,哽咽道:“菡萏,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我也舍不得你……” 第1934章 后宫的事皆由皇后做主 “我们永远是好姐妹,永远都是……” 菡萏被芙蕖抱着,也不再嘴硬,一边哭,一边用力点头:“嗯,永远都是好姐妹!” “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去周家找你算账,把你拉回宫来……” 两人相拥而泣,泪水交织在一起,满是不舍和眷恋。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早已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 如今芙蕖要嫁出宫去,开启新的生活,菡萏却依旧留在宫中,往后相见的日子少了许多。心中的不舍,自然难以言说。 沈知念看着相拥而泣的菡萏和芙蕖,眼底也泛起了一丝泪光,心中满是动容。 芙蕖和菡萏,都是她最信任、亲近的人。这些年,她们陪着她走过了最艰难的日子,不离不弃,忠心耿耿。 现在芙蕖要出嫁,沈知念心中既不舍,又欣慰。 过了许久,两人才渐渐止住哭声。 菡萏为芙蕖擦干脸上的泪水,破涕为笑:“好了,不哭了。” “你后日就要出嫁了,若是眼睛哭肿了,上妆就不好看了。到时候,我还要给你上妆呢。” “我一定给你化一个最美的妆容,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入周家,成为最漂亮的新娘子!” 芙蕖红着眼眶,用力地点头。 林嬷嬷站在旁边虽然没有说话,却也悄然红了眼眶。 菡萏和芙蕖跟娘娘一样,都是她看着长大的。 如今娘娘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后,芙蕖也要出嫁了,而她也老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沈知念忍着泪意笑道:“好了,都别闹了。” “芙蕖,你这两日好好歇息,养足精神,后日才能以最好的状态做新娘子。” “菡萏,届时你便负责给芙蕖上妆,一定要把我们的芙蕖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菡萏擦了擦泪水:“奴婢遵旨!” 芙蕖看着沈知念,依旧不放心:“娘娘,往后奴婢不在宫里,您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按时歇息,不要太过操劳。” “菡萏的性子还是有些急躁,您多提点她。” 沈知念轻轻点头:“放心吧,本宫都知道。” “你也一样,嫁入周家之后,若是有什么难处,随时回宫来找本宫。” 芙蕖眼中满是热泪:“奴婢明白的,多谢娘娘!” …… 乾清宫。 南宫玄羽正坐在御案后批奏折。 李常德回来后恭敬地行礼:“奴才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依旧低头看着奏折,淡声道:“平身吧。” “昨日有人在万寿节下毒之事的内情,皇后都与你说了?” 李常德道:“回陛下,是的。” 他将坤宁宫今日的情形一一禀报,才道:“……小蔡子和小乌子意图谋害皇后娘娘,娘娘已按宫规处置二人。” “小乌子皆是因自身心性浮躁,贪利忘义,误解了奴才的用意,并非奴才苛待于他。皇后娘娘已然查明真相,还了奴才清白。” 李常德禀报得条理清晰,没有添油加醋,更没有隐瞒什么。 重点提及了沈知念处置此事的公允,隐隐有几分夸赞之意。 南宫玄羽听完,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道:“朕早已吩咐过,后宫的事皆由皇后做主。她处置妥当便好,不必事事向朕禀报。” 念念聪慧、通透,行事公允。既然正位中宫了,处置后宫琐事,定然能妥帖、周全,无需他过多费心。 更何况,南宫玄羽对后宫的争斗,本就不怎么在意。只要不伤及皇嗣,不影响朝堂安稳,他便不会过多干预。 李常德忍不住在心里想,不是陛下主动问起的吗,怎么又不必事事禀报了? 但他不敢说,只是躬身道:“奴才明白。” “皇后娘娘处事公允得当,既未冤枉好人,也没放过恶人,六宫上下都心服口服。” 话音落下,李常德停顿片刻,悄悄瞥了一眼南宫玄羽的神色。 帝王依旧在面无表情地批奏折。 李常德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轻声道:“奴才还有一事,需向陛下禀报……” 南宫玄羽头也没抬:“何事?” 李常德道:“奴才方才从坤宁宫出来时,听闻宫外拈华庵传来消息,慈真怒极攻心,吐血而亡了……” 他的话音落下,殿内顿时一片寂静。 李常德垂着脑袋,瞬间大气都不敢出。 他是伺候陛下多年的老人,自然知晓慈真和陛下之间,曾有过青梅竹马的情分。 当年慈真入王府,陛下也曾对她有过几分偏爱,还让她生下了长子。 只是后来,慈真野心勃勃,机关算尽,一次次挑战陛下的底线。那份青梅竹马的情分,才渐渐被消磨殆尽…… 可即便如此,终究是年少相识一场。 李常德不确定,陛下得知慈真的死讯,会不会动容。 然而……南宫玄羽的反应,远比他预想的还要平淡…… 帝王面无表情,脸上没有丝毫惋惜之色,只是平静地吐出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并未追问此事的细节,也没有像得知柳时清的死讯时,默默感伤良久。 慈真的生死,在帝王心中激不起半分波澜。 李常德暗自松了口气,却也生出了几分唏嘘。 陛下和慈真算是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庄太傅更是先帝倚重的重臣,在陛下的登基之路出过不少力。 彼时,陛下对慈真虽然没有少年人的情意,却也格外偏宠。 慈真屡屡犯错,陛下心中即便一清二楚,也没有过多追究过,甚至多有包庇。 可那份青梅竹马的情分,终究抵不过慈真的贪婪。 她不甘心只做贵妃,觊觎后位,暗中培植势力,算计妃嫔。 甚至不惜构陷沈家,谋害皇后娘娘。 一次次挑战陛下的底线,消耗着他心中仅存的情意。 直到最后,她狗急跳墙,指使死士刺杀皇后娘娘,触及了陛下的底线。 从那时起,陛下对慈真便再也没有半分的情意,只剩下厌恶。 年少时的青梅竹马,曾经的纵容,早已被她一次次的算计,消耗得一干二净。 连带着庄太傅在陛下心中的形象,也一落千丈…… 第1935章 母妃享福去了 李常德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轻声问道:“陛下,慈真毕竟曾是宫里的贵妃,如今殁了,她的后事……” 他倒不是在意慈真,而是因着陛下以雷霆手段处置庄家,本就有不少人诟病,此等行为太过凉薄。 若陛下再对慈真的身后事不管不顾,只怕于陛下的名声不利…… 南宫玄羽抬手揉了揉眉心,不耐道:“慈真已然落发为尼,便是方外之人,与皇家再无干系。后事不必铺张,简单处置即可。” “庄氏一族那边,也不必特意通报,免得再生事端。” 李常德本想再劝,可看到帝王眼底的冷意,终究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奴才遵旨。” 陛下连几朝元老的话都不听,又怎么会听他一个太监的?他不能仗着自己是从小伺候陛下的情分,就托大。 只是…… 李常德默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陛下是越来越听不进旁人的劝诫了…… …… 储秀宫。 此处虽然也烧着地龙,却总透着一股寂寥之意。 廊下的几盆寒梅勉强开着,像极了宫中长久失宠之人的精气神。撑着一口气,不过是勉强活着。 忽然,彩菊大步走了进来,连行礼都顾不上:“娘娘,大喜!天大的好消息!” 德妃缓缓抬眼:“什么好消息?” 彩菊欢喜道:“娘娘,宫里上上下下都传遍了,拈华庵说慈真那个毒妇吐血身亡了!” “这真是苍天有眼!” “奴婢还听说,陛下得知消息后,连她的身后事都是让拈华庵的人草草埋了,一个像样的坟冢都没弄!” “她也有今日啊!” 彩菊同样觉得,心头积压多年的恶气,终于一扫而空! 德妃听完,怔怔坐在原处。 下一秒钟,她忽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德妃笑着,笑着,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边笑,一边哽咽道:“死了……那个毒妇终于死了……” “本宫日盼夜盼,盼的就是这一天!” “为了这一天,本宫费了多少心思……” “这些日子,本宫闭门不出,整日钻研毒术。把这么多年积攒的身家,几乎全部拿了出去,一层层买通拈华庵的尼姑,在慈真的饭食里下毒……” “本宫要她死得憋屈!死得不甘!如同丧家之犬!” “本宫要为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还有父亲报仇……” “毒妇……庄雨眠……你也有今日!哈哈哈哈——” 彩菊站在一旁,看着德妃这副样子,忽然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她原本也是满心欢喜的。 跟着娘娘一同恨了慈真这么多年,如今大仇得报,本该是扬眉吐气的时候, 可此刻,看着娘娘又哭又笑,近乎失控的模样,彩菊心头的欢喜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安…… 她太清楚娘娘这些年是怎么撑过来的。 自从小产失子,父亲落水身亡之后,娘娘整个人便垮了大半。若不是心中憋着一口复仇的气,靠一定要慈真血债血偿的执念撑着,娘娘或许早就…… 深宫清冷,无宠无依,子嗣薄命。 支撑娘娘一日日隐忍,不动声色布局的,从来不是对帝王恩宠的念想,而是弄死慈真! 可现在,这一天真的来了。 慈真死得凄凉,无人问津。 娘娘终于大仇得报,夙愿得偿! 彩菊忽然惊恐地意识到……支撑娘娘的那口气,好像散了…… 就像一根紧绷了数年的弦,骤然崩断。整个人便失去了牵引,摇摇欲坠。 “娘娘……” 彩菊上前一步,担忧地劝道:“您别这样……” “大仇报了,咱们就好好过日子。” “您还有奴婢和五皇子,以后咱们安安稳稳的,好吗?” 德妃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好好过日子……” “从失去孩子的那一天起,本宫就不知道什么叫好好过日子了。” “本宫活着,就是为了等慈真死。现在她死了……” 说到这里,德妃顿住了,忽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隐忍、布局、筹谋、算计,统统都没有了意义…… 大仇得报的痛快,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空茫…… 彩菊看着德妃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不怕慈真没死,只怕慈真死了之后,娘娘再也找不到活下去的念想。 仇恨一了,心便死了…… …… 长春宫。 如今这里的主位娘娘,是刚得晋封不久的杨嫔。 大公主依旧住在这里。 话虽如此,杨嫔却不敢托大,称自己是大公主的养母,毕竟陛下还没有下旨呢。 杨嫔只是命宫人好好照顾大公主,礼数周全。 这日午后,慈真从前总是礼佛的小佛堂里,隐隐传来了低低的啜泣声。 大公主穿着一身素净的小袄,跪在蒲团上,眼眶通红,泪水一串串往下掉,沾湿了衣襟。 她年纪尚小,却已懂得许多事。 慈真在拈华庵怒极攻心,吐血而亡的消息。宫人虽不敢在大公主面前明说,可他们的窃窃私语、异样神色,已经足够让她拼凑出真相。 保母看得心疼,上前轻轻扶住大公主,温声劝道:“……大公主,您别哭了,仔细伤了眼睛。” “人各有命,慈真她……她也是解脱了……” 大公主咬着唇,肩膀一抽一抽的,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放声大哭,只是默默掉着眼泪。 她记得从前母妃还在宫里的时候,时常来小佛堂念经,说是祈福、静心。 那时,她也跟着母妃一起礼佛。 现在母妃不在了,她能做的,也只有来小佛堂学着母妃的样子,念几句经文,为她超度。 保母见大公主哭得可怜,又劝道:“大公主,逝者已矣,您再难过,慈真也看不见了。” “小佛堂冷,您仔细冻着,陛下知道了也要心疼的。” 大公主闻言,低头伸出小手,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水:“韫儿不难过……” 保母一怔。 大公主又轻轻念了句经文,望着佛像道:“母妃享福去了,不用再受苦了……韫儿、韫儿应该为她高兴才是……” 第1936章 情同姐妹,不是说说而已(400月票加更) 冬月十六。 天刚蒙蒙亮,东方便泛起一层柔和的霞光,将皇宫的飞檐琉璃映得温润生辉。 老黄历上写着宜嫁娶,宜出行,诸事顺遂。 今日正是坤宁宫,皇后娘娘身边的第一等贴身女官,芙蕖出嫁的好日子。 天还未大亮,坤宁宫的偏殿便已灯火通明。 菡萏起得比谁都早,挽着袖子,精神抖擞地站在妆台前。 梳妆台上早已摆满了一应的头面首饰、胭脂水粉。皆是内务府按皇后娘娘的吩咐,精心备下的。 件件精致,样样华贵。 芙蕖端坐在镜前,身着大红镶金线的嫁衣,喜气洋洋,映得满室都亮堂几分。 她面色微红,既有待嫁女子的羞涩,又有对宫中旧人的不舍。 一双眼睛里又是欢喜,又是酸涩,怔怔地望着铜镜,一时竟有些失神。 菡萏轻轻拍了拍芙蕖的肩膀,拿起梳子沾了点桂花油,一下下为她梳理乌黑的长发,嘴里不停地说着吉祥话:“今天咱们的芙蕖姑娘,就要风风光光嫁去忠勇侯府了!” “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往后必定夫妻和顺,早生贵子,一世安稳、富贵!” 她手上的功夫极巧,绾发、盘髻、打底、上妆,行云流水。 将芙蕖打扮得眉目如画,唇点樱红,腮敷胭脂。端庄温婉中,又透着几分娇俏动人,一看便是要做幸福新娘子的模样。 “……你瞧瞧,多好看。” 菡萏放下眉笔,退后一步笑道:“别说周公子见了要动心,便是娘娘见了,也要夸一句标致。” 芙蕖望着镜中的自己,脸颊发烫,眼眶却悄悄红了:“就你嘴甜。” “我可不是嘴甜,是说真话。” 菡萏笑着,又拿起一支步摇,正要插在芙蕖的发髻上,殿外便传来了一阵热闹的脚步声。 坤宁宫的宫女、太监们三三两两走了进来,人人手中都捧着东西,脸上满是真诚的笑意,纷纷围上前来。 “芙蕖姐姐,这是我一点心意,不成敬意,祝你新婚大喜!” “芙蕖姐姐,这是我绣的枕套,祝你和周翰林百年好合!” “姐姐,你往后在周家可要好好的,常回宫看看我们啊!” “……” 这些都是平日一同当差的伙伴。 芙蕖性子温和,待人宽厚,在宫中人缘极好。 今日她出嫁,众人都拿出自己攒下的月例、亲手做的小物件,为她添箱添喜。虽然不算贵重,却是一片真心。 芙蕖起身一一收下,连连道谢,心中暖烘烘的。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才没有落下。 不多时,肖嬷嬷亲自带着数个小太监,抬着几口朱漆描金的大箱子。箱子上都系着大红绸花,一看便知分量不轻。 肖嬷嬷温和笑道:“芙蕖,娘娘请你过去。” 芙蕖连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肖嬷嬷一同来到正殿。 沈知念端坐在凤椅上,端庄雍容,脸上尽是温柔的笑意。 芙蕖拢了拢衣裙跪下:“奴婢给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沈知念柔声道:“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不必多礼。” 芙蕖这才在菡萏的搀扶下起身:“谢娘娘。” 沈知念抬手示意身旁的元宝。 元宝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小盒,递到芙蕖面前。 芙蕖接过打开,只见里面放着一张文书,正是她当年入沈府时签下的卖身契。 旁边还放着一叠崭新的户籍文书,已将她彻底划出奴籍,归入良民。身份清白,家世分明。 “本宫已让人去内务府和户部销了你的奴籍。” 沈知念看着芙蕖,郑重道:“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宫中的奴婢,而是正儿八经的良家女子。嫁入忠勇侯府,便是堂堂正正的翰林少夫人,抬头挺胸,无人再敢轻贱你!” 芙蕖捧着盒子,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这些年,她兢兢业业,小心翼翼。虽得娘娘信任、重用,可心底深处始终记着自己奴籍的身份。 如今娘娘不仅为她脱籍,还为她安排这般风光、体面的婚事。 这份恩情,早已超越主仆,如同再造! “娘娘……” 芙蕖哽咽难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重重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奴婢……奴婢感激娘娘大恩,没齿难忘!此生此世,纵是粉身碎骨,也难报娘娘万一……” “傻芙蕖,哭什么?” 沈知念起身,亲自扶起芙蕖,伸手替她擦去泪水:“你自幼伺候本宫,忠心耿耿,不离不弃,在本宫最难的时候也守在身边。本宫给你这些,都是应该的。” 随即,沈知念又示意元宝,将那几口大箱子打开。 箱盖一掀,满室生辉。 里面堆满了丰厚至极的嫁妆—— 一箱箱绫罗绸缎、一匹匹江南云锦、一匣匣金银珠宝、一套套赤金头面。 还有和田玉镯、珍珠耳坠、名家字画、古董摆件、钱庄银票、田契地契…… 琳琅满目,数不胜数! 皆是沈知念精心为芙蕖备下的陪嫁。 别说宫女了,便是宫中一些低位妃嫔进宫时,也未必能有这么丰厚、体面的嫁妆。 在沈知念心中,菡萏和芙蕖跟她名为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情同姐妹四个字,不是说说而已的。 她会在她的能力范围内,给她们最好的! “这些嫁妆,你带去周家,既是你的底气,也是体面。” 沈知念轻轻拍着芙蕖的手:“往后在夫家腰杆要挺直,不必看人脸色。若是受了委屈,尽管回宫来找本宫,坤宁宫永远是你的娘家!” 芙蕖捧着一纸脱籍文书,望着满箱嫁妆,泪水涟涟,感动得说不出话,只能一遍遍哽咽着谢恩…… 她知道,娘娘给她的不仅是财物和身份,更是一生的安稳与尊严! 吉时将近,小明子忽然进来通传:“娘娘,唐太医求见。” 芙蕖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了几分意外。 沈知念道:“传他进来吧。” “是。” 唐洛川身着太医官服,手中捧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盒,缓缓走进殿中,对着沈知念恭敬地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第1937章 不想嫁出宫去 “唐太医免礼。” “谢皇后娘娘。” 唐洛川起身后,看了芙蕖一眼,道:“皇后娘娘,微臣与芙蕖姑娘相识一场,今日芙蕖姑娘出嫁,理应前来道贺。” 他说着,将手中的礼盒朝芙蕖递了过去,真诚道:“恭贺芙蕖姑娘新婚大喜,一生顺遂!” 芙蕖连忙接过,躬身道谢:“有劳唐太医挂心,奴……芙蕖感激不尽。” 望着眼前年轻俊美的男子,芙蕖心中早已释然。 当年,她曾对唐太医生出过几分朦胧的爱慕,一颗少女心悄悄系在他身上,也曾偷偷期盼过什么。 后来唐洛川察觉,委婉地拒绝了她。言语温和,给她留足了体面。 此后,芙蕖便放下了儿女情长,和唐洛川以朋友相称,相处坦荡自然。 如今,芙蕖即将嫁作人妇,唐洛川特意赶来为她添箱道贺。 两人之间没有半分尴尬,只有真诚的祝福。 这份情谊,让芙蕖既高兴,又感动。心中最后一点少女心事,也化作了释然。 沈知念看在眼里,心中了然,却不点破,笑道:“唐太医有心了。” 吉时已到。 宫外隐隐有鼓乐声传来。 小周子进来,喜气洋洋道:“娘娘,忠勇侯府的迎亲的队伍,已经在宫门外等候了。” 沈知念含笑看着芙蕖:“时辰不早了,本宫该送你出门了。” “娘娘……” 芙蕖再也克制不住内心汹涌的情绪,跪在地上认认真真,恭恭敬敬地给沈知念磕了三个响头! “芙蕖拜别皇后娘娘……” 沈知念没有拦她,受了这一礼。 结束后,菡萏将芙蕖扶起来,含泪道:“好了,别哭了。你今天是新娘子,妆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沈知念牵着芙蕖的手,亲自领着她走出了坤宁宫。 一路上,宫人站在两旁,纷纷道喜,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芙蕖的大红的嫁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一步步跟着沈知念走出宫门,每一步都走得十分安稳。 别说宫女了,就连一些位分低的宫嫔,得知芙蕖出嫁的待遇,眼底都忍不住浮现出了艳羡之色。 后宫的许多地方,都有人在讨论这件事:“芙蕖姑娘真是好命啊!” “谁说不是呢?” “能得皇后娘娘亲自送嫁,这样的风光,便是官家小姐也比不上。” “不仅脱了奴籍,还嫁入侯府高门,嫁妆又如此丰厚,真是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伺候皇后娘娘的人,果然不一样,忠心终究没有白费。” “别说宫女了,便是我们这些宫嫔,心里也是羡慕得很。” “……” 字字句句都是艳羡和赞叹! 深宫之中,宫女出身低微,能得一个体面去处,已是不易。 像芙蕖这样由皇后娘娘亲自送嫁,脱籍从良,嫁入武将世家,嫁妆又丰厚的,简直是千古难寻的好福气! 沈知念一路牵着芙蕖的手,将她送到了坤宁宫门口:“去吧。” “好好过日子,常回宫看看。” 泪水模糊了芙蕖的视线:“娘娘……” “芙蕖告辞,娘娘保重凤体!” 菡萏站在沈知念身旁,也早已红了眼眶,却强笑着挥手:“芙蕖,记得常写信回来!” 唐洛川含笑看着这一幕,神色温和。 在众人的祝福声中,芙蕖擦干眼泪,转身出宫踏上了花轿。 帘子落下,花轿缓缓起行。一路红绸飘扬,喜乐喧天,风光无限! 沈知念望着芙蕖离去的方向,唇角始终噙着温和的笑意。 菡萏温声道:“娘娘,芙蕖今日真的好风光!” 沈知念轻轻点头:“她值得。” 深宫岁月寒凉,能亲手送身边忠心之人,得一个安稳、圆满的归宿。于她而言,亦是一桩心安之事。 芙蕖的好日子,才刚刚开始。 菡萏嘴里还在念叨:“希望芙蕖到了忠勇侯府,能顺顺利利的。周公子能好好待她,可别让她受委屈。” 沈知念转过头看着菡萏这副模样,摇了摇头道:“芙蕖性子通透,又有本宫给她的底气。周公子温文尔雅,家世清白,定然会好好待她的。” 菡萏重重点头,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水,吸了吸鼻子:“嗯,娘娘说得是!” “只是往后,再也没人跟奴婢拌嘴了……” 看着她眼底的失落,沈知念心中亦有些怅然。 菡萏今年已经十九岁,出落得亭亭玉立,性子虽依旧率直,却比往日沉稳了许多。一手梳妆技艺更是出神入化,这些年陪在她身边,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沈知念缓缓转身往坤宁宫走去,关切道:“芙蕖今日风风光光出嫁,往后便能有自己的小家,安稳度日。” “菡萏,你如今的年岁也不小了。若是有了心上人,不必藏着掖着,只管告诉本宫。本宫定会像待芙蕖一样,为你脱籍,备下丰厚的嫁妆,风光送你出嫁,绝不会委屈了你。” 听到这话,菡萏连忙道:“娘娘,奴婢没有那个心思,也不想嫁出宫去!” 沈知念微微一怔,显然没曾料到她会这么干脆地拒绝,好奇地问道:“为何?” 菡萏道:“像芙蕖一样奔向自己的幸福,好是好,可奴婢不想离开娘娘。” “这些年,若不是娘娘悉心教导,奴婢也不会有今日。” “从前奴婢总是毛手毛脚,不懂规矩。是娘娘一次次包容、提点奴婢。把奴婢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教成了如今的样子。” “奴婢的家人早就不在了,请娘娘恕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在奴婢心中,娘娘就是奴婢唯一的亲人!有娘娘在的地方,就是奴婢的家!” “奴婢只想一辈子陪在娘娘身边,伺候娘娘的起居。陪着娘娘看四皇子、元宸公主长大,不想离开娘娘半步。” 沈知念看着菡萏眼底的赤诚,心中一阵动容。 她知道,菡萏性子率直,说出这番话,便是真心实意的。 这些年,菡萏陪她走过了太多风雨。 虽说菡萏不如芙蕖聪慧,但论忠心,她不比任何人差。 沈知念摇头道:“本宫知道你忠心,可嫁到正经人家去当正妻,不比做这些伺候人的活计强?” 第1938章 在皇后娘娘面前好好表现 “娘娘,奴婢愿意!” 菡萏坚定道:“对奴婢来说,伺候娘娘从来不是苦差事,是奴婢心甘情愿的。” “奴婢觉得能陪在娘娘身边,比什么都好。” “更何况芙蕖已经嫁出去了,往后娘娘身边,更需要贴心人伺候。奴婢若是也走了,谁来给娘娘梳妆?谁来陪着娘娘,帮娘娘打理那些琐碎的事呢?” 她说着,又露出了几分俏皮的神色,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道:“再说了,奴婢的梳妆技艺这么好,若是嫁出去了,娘娘再想找一个像奴婢这样,能把娘娘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人,可就难了。” 看着菡萏这副嘴硬心软,又有几分小得意的模样,沈知念忍不住笑了:“你啊,真是个痴丫头。” “罢了,本宫不逼你就是。” “往后你若是改变了心意,不管什么时候,你看中了谁,都只管告诉本宫。” “本宫还是那句话,定会像待芙蕖那样,风风光光地送你出嫁,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菡萏心中一暖,重重点头:“奴婢明白,多谢娘娘!” “不过娘娘放心,奴婢是不会改变心意的。奴婢要一辈子伺候娘娘,陪着娘娘,绝不反悔!” 沈知念摇了摇头,没有再说话。 往后的日子还长,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这时候继续和菡萏讨论这个话题,没有任何意义。 菡萏心中满是坚定,暗暗下定决心,往后一定要更加努力,好好伺候娘娘,改掉自己身上的小性子,变得更加沉稳、可靠。 这样才算不辜负娘娘的信任和疼爱,要一辈子守在娘娘身边,护娘娘周全! 芙蕖出嫁后,坤宁宫依旧很忙碌。 因为明日便是沈知念正位中宫之后,后宫妃嫔们第一次前来坤宁宫朝拜。 这不仅是六宫尊卑有序的体现,更是她彰显中宫威仪,安抚后宫人心的关键一战。 半点马虎不得! “……娘娘,明日妃嫔朝拜的各项事宜,老奴都已一一核对妥当,特来请娘娘过目。” 肖嬷嬷躬身站在旁边,将手里厚厚的一叠文书递给沈知念,恭敬道:“从辰时的迎客礼,辰中的朝拜仪式,再到午时的赐宴,每一项流程都已安排妥当。” “宫女和太监也都分派好了差事,没有半分疏漏。” 沈知念微微颔首,接过清单看了看:“明日事关重大,不可失了中宫的规矩。” “老奴明白。” 肖嬷嬷又补充道:“殿内的布置,老奴已经带着宫人们着手准备了。” “丹陛之上的皇后宝座已擦拭干净,两侧的侍立位置也已划分妥当,香案、礼器也都摆放整齐。” “只等娘娘查验。” 沈知念放下清单,起身道:“既如此,本宫便去正殿看看吧。” “是。” 走出内室,只见坤宁宫内外,宫人们正各司其职,没有半分杂乱。 几个小太监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殿内的金砖,生怕留下半点痕迹。 宫女们则捧着崭新的锦缎软垫,一一铺在殿内两侧的位置上。 软垫的颜色、纹样皆按规矩摆放,彰显着中宫的尊贵。 肖嬷嬷走在前面,一一指点着:“娘娘,您看,丹陛两侧的宫灯,老奴特意换了新的明黄色。既符合中宫规制,又显得庄重得体。” “还有……” 沈知念一一看过去,眼底露出了几分满意。 肖嬷嬷办事向来稳妥,有她在,明日的朝拜事宜,沈知念也能放心不少。 正看着,一个身着大宫女服侍的宫女,端着一盆修剪好的鲜花,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 她身姿挺拔,动作娴熟,将鲜花小心翼翼地摆放在香案两侧。位置、角度都恰到好处,跟殿内的布置相得益彰。 这名宫女眉眼清秀,神色沉稳,正是秋月。 秋月跟在芙蕖身后学了两年,耳濡目染,又得芙蕖悉心教导,早已将芙蕖的本事学了个八九分。 无论是打理殿内琐事、安排宫人差事,还是应对各类礼仪,她都做得得心应手。 沈知念看在眼里,淡声道:“秋月,芙蕖出嫁了,往后本宫身边的琐事,便由你和菡萏负责了。” 秋月闻言,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转身福身行礼,恭敬道:“芙蕖姐姐出嫁前,特意叮嘱过奴婢,要好好伺候娘娘,好好打理坤宁宫的琐事。” “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不辜负娘娘的信任,也不辜负芙蕖姐姐的嘱托!” 肖嬷嬷在一旁笑着补充:“娘娘,秋月心思细,手脚麻利。芙蕖带了她那么久,她学东西快,做事也稳妥。” “如今芙蕖出嫁,她顶上芙蕖的位置,把殿内的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半点都不用老奴费心。” 沈知念看着秋月,温和道:“你不必太过拘谨,往后好好做事,只要尽心尽责,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 秋月恭敬道:“奴婢定当鞠躬尽瘁,伺候好娘娘!” 她也伺候了娘娘多年,自然知道娘娘对自己人再好不过。 说话间,又有几个宫人捧着礼器、锦缎走了进来。 秋月见状连忙上前,有条不紊地分派差事,指挥着宫人将东西一一摆放妥当。 宫人们皆恭敬听令,动作麻利,丝毫不敢懈怠。 肖嬷嬷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几分欣慰之色。 …… 后宫众人现在最牵挂的,就是大公主的去处。 慈真被赶出宫去,大公主依旧居于长春宫。如今虽由杨嫔代为照料,可陛下始终未曾下旨,正式将大公主交给杨嫔抚养。 那么就人人都有机会。 不过妃嫔们清楚,皇后娘娘正位中宫,大公主的去处,她的意见至关重要。 若能得皇后娘娘点头,就有极大的可能,将大公主接到自己宫中抚养。 这既是一份荣耀,更是一份底气。 大公主不管怎么说,也是陛下的长女。若是能抚养她,定然能在陛下心中多添几分分量。 因此,今日后宫妃嫔前往坤宁宫朝拜,不少人都暗自盘算着,要借着这个机会,在皇后娘娘面前好好表现。 第1939章 争夺大公主(215万票加更) 若是能得皇后娘娘青眼,争取到抚养大公主的资格,便是最大的收获! 长春宫。 天刚蒙蒙亮,内室便已灯火通明。 杨嫔今日身着一身得体的嫔位冠服,打扮得端庄优雅,眼底难掩期待之色。 毕竟近水楼台先得月嘛! 梳妆完成后,她便去了大公主的寝殿亲自守着,看着宫女为大公主打扮。 杨嫔蹲下身平视着大公主,含笑道:“……我们今日要去坤宁宫拜见皇后娘娘,大公主可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她心里清楚,自己虽然占了被赐居长春宫的便利,可在宫里的位分不算高。毕竟在她之上,还有好几位妃位呢。 而且她又没有太强大的家世依仗。 想要正式成为大公主的母妃,唯有抓住每一个机会。既要讨好大公主,更要得到皇后娘娘的认可! 大公主今日穿了一身粉白的小袄,乌黑的长发被梳成两个小巧的发髻。眉眼明艳,模样乖巧。 她任由宫女为自己梳妆,小声问道:“韫儿要跟杨娘娘一起去坤宁宫,给母后请安吗?” 杨嫔温柔笑道:“是啊。” “今天满宫的妃嫔和皇子、公主,都要去坤宁宫拜见皇后娘娘。” 大公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不多时,她便打扮妥当了。 大公主完美继承了柳时清的美貌,越长大,越能从眉眼间看出柳时清的影子。 明明是粉雕玉琢的模样,那双桃花眼,却明艳得跟柳时清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杨嫔牵着大公主的小手,走出了寝殿。 两人身后跟着一众宫人。 她刻意提前了时辰,一来是为了给皇后娘娘留个勤勉的印象。 二来也是想避开那些同样觊觎大公主的妃嫔,免得节外生枝。 可偏偏,有些事终究是避不开的…… 长春宫和咸福宫紧挨着,杨嫔牵着大公主刚走出长春宫的宫门,便遇到了媚妃的仪仗。 媚妃的位分高于杨嫔,身着一身华美的妃位朝服,头戴朝冠。妆容精致,神色妩媚。 她今日也特意提前出门,显然是为了大公主而来。 昔日慈真还是庄贵妃时,媚妃时常去长春宫,跟大公主自然十分熟悉。 她经常给大公主带些新奇的小玩意,对大公主也算得上疼爱。 慈真出家后,媚妃便动了抚养大公主的心思。 她位分高,又有几分恩宠,自然觉得自己比杨嫔更有资格。 杨嫔还没坐上肩舆呢,两队仪仗相遇,她心中一紧,连忙停下脚步,牵着大公主向媚妃行礼:“臣妾参见媚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大公主也微微福身行礼,道:“韫儿见过媚娘娘!” 媚妃微微抬眸,目光落在杨嫔身上:“起来吧。” “谢媚妃娘娘。” 杨嫔缓缓起身,依旧微微低着头,不敢与媚妃对视,心中却暗自警惕。 今日的偶遇,恐怕不是巧合…… 果然,媚妃的目光越过杨嫔,落在了一旁的大公主身上,眼底瞬间染上几分温柔,语气也柔和了许多:“韫儿,过来。” 大公主抬头看了看杨嫔,见杨嫔没有反对,便松开她的手,小步跑到媚妃面前,仰着小脸看着她。 媚妃笑着伸出手,轻轻握住大公主的小手,关切地问道:“韫儿今日身子可好?昨夜睡得安稳吗?杨嫔有没有好好照顾你?” 大公主脸上露出了几分久违的笑容:“韫儿很好。昨夜睡得很安稳,杨娘娘对韫儿也很好。” 在她心中,媚娘娘总是温柔的,像极了从前母妃待她的样子。 媚妃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连肩舆都不坐了,一边牵着大公主往前走,一边絮絮叨叨地问着她的近况,说着从前的趣事。 这亲昵的语气,好像大公主是她的孩子一样。 媚妃都不坐肩舆了,杨嫔自然也不敢坐,跟在两人身后。 媚妃刻意了放缓脚步,神色间的得意不言而喻。 杨嫔看着媚妃牵着大公主的手,有说有笑,心中如同针扎一样难受,却敢怒不敢言。 毕竟媚妃是妃位,而她只是嫔位,官大一级压死人…… 媚妃要截胡大公主,她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格。 杨嫔心中清楚,媚妃今日这么做,就是故意在她面前宣示主权。 媚妃想让她知道,大公主并非她的囊中之物。 杨嫔别无他法,只能默默跟在身后。脸上强装镇定,心中却早已乱了方寸…… 仪仗里的宫人们也都看出了端倪,却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多说半句。 后宫的位分便是规矩! 媚妃的位分高,杨嫔势单力薄。这场无声的争斗,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杨嫔只能处于被动的地位。 媚妃牵着大公主,一路有说有笑,时不时低头摸一摸她的头,给她整理一下衣领。 如此亲昵的模样,不知情的人看到了,恐怕都会以为,媚妃才是大公主的生母。 “……韫儿,今日去见皇后娘娘,若是皇后娘娘问你想跟着谁,你便说想跟着媚娘娘,好不好?” 媚妃温柔地诱导:“媚娘娘会像你从前的母妃一样疼你、宠你,给你买好多新奇的玩意,带你去御花园玩,好不好?” 大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声道:“韫儿都听父皇和母后的。” 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媚妃一怔,下意识看了大公主一眼。 她明明记得,大公主从前很好骗的,跟个小傻子似的。 听说大公主的生母柳时清,在世时嚣张跋扈,没什么脑子,大公主应该跟她的生母一样。 怎么今天……她的话听起来竟滑不溜手了? 可大公主脸上依旧是天真的神色,媚妃没发现什么端倪。 看起来就好像她年纪尚小,不懂后宫的算计和争斗,只知道谁对她好,她便愿意跟着谁。 媚妃心中的疑虑渐渐散去了。 她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杨嫔,挑衅道:“杨嫔妹妹,今日天气寒冷,大公主年纪又小。你出门时也不知道让大公主多穿点,莫要冻着了。” “你若是照顾不好大公主,后宫可多得是人能照顾好她。” 第1940章 六宫朝拜 杨嫔心中越发愤怒,却不敢表现出来。 因为她知道,今日若是在宫道上与媚妃起了争执,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得不偿失。 杨嫔只能加快脚步,紧紧跟在两人身后,盯着大公主的身影,心中暗暗祈祷—— 今日皇后娘娘能明察秋毫,看出她的真心,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继续照料大公主。 媚妃牵着大公主,依旧有说有笑,步履从容,眼底满是志在必得。 她自信,凭借自己的位分和恩宠,再加上跟大公主的情谊,定然能争取到抚养大公主的资格! 杨嫔跟在身后,神色复杂,依旧没有放弃。 她暗暗下定决心,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在皇后娘娘面前好好表现。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争取到底! 宫道上依次可以看到妃嫔的仪仗。 今日是皇后娘娘正位中宫后,首次受六宫朝拜,没有一个人敢怠慢。 只有一宫主位,才有正式的朝服和朝冠,她们皆按礼制换上了。 下面的低位宫嫔,也都打扮得十分得体。 坤宁宫前殿的庭院里,肖嬷嬷早已领着宫人在院中等候。 见有人来,便按品级、位次,将她们一一引到指定的位置列队。前后尊卑、左右次序,丝毫不乱。 尉迟贵妃站在最前面。 其次是贤妃和德妃。 德妃垂首站着,眼神有种死水般的平静。 慈真已死,大仇得报,她如今反倒没了争竞之心。 媚妃和月妃站在稍后的位置。 前者面上满是温婉的笑意,一直牵着大公主,时不时低头叮嘱两句,尽显亲近。 再后面是佟妃、苏妃和秦妃。 杨嫔、唐嫔、郑嫔和卫嫔,站在妃位后面。 更后面的便是贵人们了。 杨嫔望着被媚妃拉着的大公主,咬了咬嘴唇,心中满是不甘。 大公主和她同住长春宫,理应跟她更亲近才是,凭什么被媚妃截胡? 众人各怀心思,或暗自打量周遭的位次,或悄悄揣摩皇后的脾性。 还有的人则盘算着,如何在今天提及大公主抚养的事。 庭院里虽站满了人,但所有人都保持着肃静。 坤宁宫内殿,又是另一番景象。 沈知念身着皇后凤袍,玄色缎面织就金线翔凤,纹样庄重华美,张扬逼人! 头上的累丝点翠嵌东珠凤冠,沉甸甸地压在发间,珠玉垂流苏,一动便微光流转。 菡萏和秋月一同在旁边伺候,细致又稳妥。 菡萏为沈知念理好霞帔,轻声道:“娘娘,一切都妥当了。” 秋月站在旁边,随时等候吩咐。 芙蕖走后,她顶了上来,头一回遇上这样的大礼,却半点都不慌,可见平日跟着芙蕖学得扎实。 沈知念端坐在镜前,望着铜镜里一身威仪的自己,唇角微扬。 从答应到皇后,一路风雨。今日终于要以中宫之尊,正式受六宫朝拜! 她不需刻意张扬,哪怕只是简单地坐在那里,便是最大的规矩! 不多时,殿外便传来了元宝尖亮的声音:“吉时到——!!!” “请皇后娘娘升座——!!!” 他的声音十分洪亮,瞬间响彻整座坤宁宫! 内殿帘幕轻挽,沈知念在菡萏、秋月和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走了出来。 她身姿挺拔,步履从容不迫。凤袍曳地,步步生仪。既无骄矜之色,亦无半分怯意,通身都是中正又平和的威严! 殿内早已设好皇后宝座。 沈知念缓缓落座。 凤冠上的垂珠微微晃动,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去,整座坤宁宫瞬间鸦雀无声。 殿前的礼乐戛然而止,落针可闻。 肖嬷嬷躬身站在旁边,见皇后娘娘升座,才扬声道:“引六宫妃嫔、皇子、公主,入殿朝拜——!!!” 殿门大开,妃嫔们按品级依次入内。 皇嗣们由乳母和保母引着,鱼贯而入,井然有序。 媚妃却没有松开大公主,低声教她礼数。 大公主虽然年幼,却也乖巧懂事,跟着众人一同行礼,模样惹人怜惜。 杨嫔的目光始终落在大公主身上,满心都是忐忑。 待众人站定,元宝高声唱礼:“跪——!!!” “叩首——!!!” “再叩首——!!!” “三叩首——!!!” “兴——!!!” 一套朝拜大礼,按宫规进行得一丝不苟。 礼毕,众妃嫔齐声恭敬道:“臣妾/嫔妾恭请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千秋万福,执掌六宫,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端坐在宝座上,静静受礼,神色端庄。 待众人的声音落下,她淡声道:“诸位妹妹、皇子、公主,今日行此朝贺之礼,足见敬慎之心。” “本宫既正位中宫,自当敬天法祖,侍奉陛下,安定六宫,亲睦上下,赏罚分明,不偏不倚。” “愿此后宫闱宁静,各安其分,共享太平!” 沈知念的言语不多,却句句落在实处。既有中宫气度,又不失温和。 听得众妃嫔心中各自暗忖:“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元宝道:“谢恩——!!!” “拜——!!!” 众人再次整齐跪拜,行谢恩礼。 一套礼制下来,没有一人出差错,可见坤宁宫的宫人安排得极为周全。 礼毕,沈知念淡淡开口:“平身,赐座!” “谢皇后娘娘!” 宫人立刻上前,为各个品级的妃嫔安设椅子或绣凳。 高位妃嫔在前,低位者往后,尊卑分明。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了被媚妃牵着的大公主身上。 众人也一同看了过去。 大公主被这么多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往媚妃身后缩了缩,却又忍不住探出头。 媚妃立刻顺势道:“皇后娘娘,大公主自小乖巧,只是近来没了母妃照料,难免有些怯生。臣妾看着心疼,便多带了她几分。” 这话明着是疼大公主,实则是在暗示自己与大公主亲近,有意抚养。 杨嫔在旁攥紧了帕子,心中急得发慌,却又不敢贸然开口。 沈知念看在眼里,只淡淡一笑,没有当场表态,温声道:“大公主年幼,往后在宫中,诸位妹妹更要多照拂她几分。” 第1941章 吃力不讨好的事 一句话轻轻带过了这个话题,叫人摸不透她的心思,却又挑不出半分错处。 媚妃和杨嫔的心都是一沉。 见朝拜大礼已经结束了,沈知念缓缓道:“本宫已在坤宁宫设下午宴,诸位妹妹一同入席,不必拘束。” 众人连忙起身道:“臣妾/嫔妾谢皇后娘娘恩典!” 庭院里很快摆开宴席。 高位妃嫔们坐在前方,其余按品级分列两侧。 菜品精致,荤素相宜。既不铺张浪费,又不失中宫体面。 宫人往来布菜,步履轻盈,一切都井然有序。 沈知念坐在主位,偶尔跟几位高位妃嫔说上几句家常话,语气温和,分寸得当。既不刻意亲近谁,也不冷落任何一人。 媚妃又好几次借机,再提大公主的事。要么替她理一理衣襟,剥一颗蜜饯递过去,温柔体贴得如同亲生母亲。 要么借着闲话家常,有意无意地提起从前常陪大公主玩耍、大公主素日爱吃什么。 明里暗里都在昭示,自己与大公主的亲近,试图将话题引向抚养之事。 杨嫔坐在下首,急得如同火燎。 她占着长春宫近水楼台的便利,日日照料大公主的起居,本以为占了先机。可媚妃横插一脚,让她倍感压力。 杨嫔数次想开口插话,却碍于位份低微,屡屡被媚妃不着痕迹地压了下去。 沈知念何等通透,每每见苗头不对,便或是问起各宫的宫务打理,或是叮嘱冬日注意炭火安全。轻描淡写地岔开话题,不松半点口风。 低位宫嫔们更是谨小慎微,不敢多吃、多言,安静地看着新后的举止气度。 众人心中渐渐明白,皇后娘娘看似温和,实则心思通透,威仪暗藏。往后六宫之中,只怕再也没人能轻易翻起风浪。 宴至半酣,沈知念举杯道:“……今日之后,六宫上下有序。愿各位妹妹各安其位,各守其礼,共辅陛下,安定宫闱!” 众人纷纷举杯起身,齐声道:“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眼见关于大公主的归属,皇后始终不接话茬,月妃忽然端着酒杯缓缓起身。 她不施浓艳妆饰,眉眼清冷,气质孤高。在后宫素来极少与人往来,行事作风和高冷的尉迟贵妃如出一辙。 向来是独来独往,不问纷争的模样。 此刻,月妃福了一礼,声音清冽如山泉,直接了当地开口:“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斗胆请奏。” 沈知念淡淡颔首:“月妃但说无妨。” 月妃抬眸望着她,目光坦荡:“大公主这几年,接连失了生母和养母,小小年纪便无依无靠,实在可怜……” “臣妾膝下冷清,居所安静。若皇后娘娘允准,臣妾愿悉心抚养大公主,视如己出,定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月妃身上。 有人惊惑,有人猜疑,有人讶异…… 谁也没想到,素来清冷寡言,对后宫诸事都不上心的月妃,竟会主动站出来,争抢抚养大公主的资格。 席间顿时有人窃窃私语起来。 一些人觉得,月妃平日里一副清心寡欲的样子,原来并不是真的无心纷争。清冷不过是她的伪装,她骨子里还是想借着抚养皇嗣,博取陛下的青睐,稳固自身地位。 也有人觉得,或许月妃是真的心善,怜惜大公主年幼失怙,才动了恻隐之心。 可无论真相如何,月妃突如其来的一争,彻底搅乱了席间的平静。 媚妃当即脸色一变,再也按捺不住,起身急切道:“皇后娘娘明鉴,臣妾与大公主素来熟稔。大公主年幼,骤然更换照料之人,只怕心中不安。” “臣妾更熟悉大公主的脾性、起居,由臣妾抚养,才是最妥当的!” 她的话音刚落,杨嫔也慌忙跟着起身,福了一礼,恳切道:“皇后娘娘,大公主在长春宫居住日久,一应起居习惯都已熟悉。贸然挪宫,怕是会水土不安,睡不安稳。” “臣妾斗胆恳请皇后娘娘,就让大公主继续留在长春宫。臣妾必定悉心照料她,日夜不离,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几人开了头,席间顿时炸开了锅…… 其余妃嫔见状,也纷纷按捺不住,接二连三地起身开口。 有人说自己宫中清净,适宜教养大公主。 有人说自己性子柔和,更能体贴孩童。 也有人说自己擅长女红、膳食,能把大公主照料得无微不至。 一时间,坤宁宫内人声纷杂,人人都想将大公主这颗香饽饽,揽入自己宫中…… 沈知念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贵为皇后,是所有皇子、公主的嫡母。可大公主终究不是她亲生的,无论沈知念怎么处置,这都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大公主已经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想法。 若是沈知念为她选了新母妃,将来她过得顺遂、安稳也就罢了。一旦大公主过得不好,或是受了委屈,难保不会怨怼沈知念。 满宫的流言也都会指向她。 说沈知念身为中宫嫡母,偏心偏听,没有为大公主选一个可靠的养母。 再者,沈知念刚刚正位中宫,根基未稳。若是将大公主交给跟自己亲近的妃嫔,必定会被人诟病,说她借着皇嗣抚养权拉拢人心。 而且世间之事,本就是不患寡而患不均。 这么多妃嫔都眼巴巴地盯着抚养大公主的机会,沈知念无论把大公主交给谁,剩下的人必定心生不满,暗地里指责她处事不公、偏袒偏私,徒增六宫怨怼。 更重要的是,皇嗣归属,并非皇后可以独断专行的。最终的定夺之权,始终在帝王手中。 若是沈知念擅自做主,将大公主托付给谁,难免会触动帝王的疑心病。让南宫玄羽觉得她插手皇嗣,反倒引火烧身。 念及此,沈知念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她轻轻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庭院里纷杂的声音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着皇后娘娘发话。 第1942章 自己选择(216万票加更) 沈知念的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道:“诸位妹妹怜惜大公主,愿悉心照料,这是好事,本宫看着亦很欣慰。” “只是大公主乃陛下长女,她的抚养归属,事关重大,并非本宫一人可以独断。” “此事自有陛下圣裁。” 这番话没有驳任何人的颜面,将这个烫手山芋递回帝王手中。 进退有度,滴水不漏。 南宫玄羽是大公主的父皇,本就不该在这件事里隐身。 众妃嫔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反驳,只能齐声道:“皇后娘娘英明!” 忽然,坤宁宫外传来了李常德熟悉的声音:“陛下驾到——!!!” 沈知念连忙起身,领着众人行礼:“臣妾/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身着一袭明黄的龙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在李常德和一众内侍的簇拥下,大步走进了坤宁宫。 “皇后不必多礼。” 帝王径直走到沈知念面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才转身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南宫玄羽到主位落座,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沈知念身上:“方才在外面朕听得颇为热闹,你们在议论何事?” 沈知念垂眸道:“回陛下,诸位妹妹怜惜大公主年幼无依,纷纷恳请抚养。” “臣妾不敢擅专,正欲恭请陛下圣裁呢,陛下来得正好。” 妃嫔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帝王身上,或期待,或忐忑,或紧张。 自从慈真被赶出宫,帝王便在心中反复斟酌了许久,该由谁抚养大公主。 后宫的妃嫔众多,各有心思。 念念贵为国母,若是由她抚养韫儿,那从此以后,韫儿便是他的嫡长女! 既占了嫡,又占了长,身份之尊贵,连元宸都无法与之相比! 于南宫玄羽而言,这也算是对大公主的怜惜和补偿。 可深思熟虑之后,帝王又否决了这个念头。 一是因为念念已经抚养着两个年幼的孩子,又要管理后宫,怕是没有那么多精力照顾韫儿。 二则是因为帝王此次大封六宫,本就是为了制衡皇后的势力,又怎么会再给她送一个嫡长女,让她膝下的皇嗣更多。 剩下的妃嫔里…… 媚妃位高受宠,却未免太过张扬,恐难教出沉稳、端庄的公主。 而且……帝王很清楚自己宠爱媚妃,是看中了她的什么。自然不会将自己的长女,交给这样一个妃子教养。 长春宫的杨嫔细心,却位份低微,无依无靠,未必能护得大公主周全。 月妃清冷自持,性子沉稳,可素来独来独往,不知是否真的有耐心照料孩童。 其余妃嫔要么资历尚浅,要么心思浮躁,更难担此重任…… 思来想去,竟始终没有一个全然合适的人选。 南宫玄羽既不愿大公主重蹈柳时清的覆辙,卷入后宫纷争,也不愿她受半分委屈。只盼着能有一个真心待她的养母,护着她平安长大。 想到这里,帝王收回目光,朝着不远处的大公主招了招手,温和道:“韫儿,过来。” 大公主走到南宫玄羽面前,停下脚步福了一礼:“韫儿参见父皇!” 韫儿乖巧了很多,也又懂事了很多,却没了从前的活泼劲,看得南宫玄羽一阵心疼…… 尤其是韫儿的容貌越来越酷似清清,看到她,南宫玄羽仿佛看到了清清孩童时期的样子。 帝王心中一痛,怜惜更甚。 他伸手轻轻抚上大公主的小脑袋,手指温柔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头发,语气愈发温和:“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父皇。” 大公主依言起身,仰着小脸看着南宫玄羽。 自从母妃离世后,父皇对她就渐渐不像从前了…… 对大公主来说,最伤心的是,母妃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越来越模糊了…… 好在从前夕颜姐姐还在的时候,给她和母妃画了很多画像,她每次想母妃了,都能拿出来看一看。 而且宫里很多人都说,她和母妃长得很像。这样她以后照镜子,就能想象出母妃的样子了。 南宫玄羽看着大公主清澈的眼眸,郑重道:“韫儿,往后在宫中,需得有一位母妃疼你、护你。” “今日满宫的娘娘都在这里,你且说说,想让谁做你的母妃?”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谁也没想到,陛下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决定权,交给一个年幼的孩子。 毕竟大公主年纪尚小,不懂后宫的权衡和算计,只凭一时喜好选择。可这个抉择,却关乎着她往后的一生…… 那些有心抚养大公主的妃嫔,瞬间变得紧张起来,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纷纷收敛了平日里的仪态,紧紧盯着大公主,生怕错过她眼中的神色。 媚妃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立刻露出温柔的笑意,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朝着大公主轻轻招手:“韫儿,过来媚娘娘这里。” “你忘了?从前媚娘娘常去长春宫陪你玩,还给你带好吃的蜜饯。你若是选媚娘娘做母妃,媚娘娘会一直疼你、宠你的!” 杨嫔也急了,脸上满是期盼,却不敢像媚妃那样张扬,轻声唤道:“大公主,长春宫有你熟悉的一切,你爱吃的点心,还有你种的小雏菊,留下来好不好?” “杨娘娘会日日陪着你,给你讲故事,陪你礼佛的!” 月妃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热络地呼唤,却也微微放缓了神色,目光温和地看向大公主。 其余争着抚养大公主的妃嫔,各显神通。 有人朝着大公主露出最温柔的笑容,频频点头示意。 有人悄悄拿出藏在袖子里的小玩意,轻轻晃动,吸引大公主的注意。 还有人低声絮絮叨叨,说着自己以后会如何疼她、宠她,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许给她。 一时间,各种温柔的呼唤声,交织在一起。 那些没有兴趣抚养大公主的妃嫔,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目光在大公主和争宠的妃嫔之间来回流转,暗自揣测着最终的结果。 第1943章 大公主的新母妃 毕竟大公主的选择,不仅关乎她的归宿,也会影响往后的后宫格局。 沈知念坐在帝王身侧,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帝王此举既是对大公主的疼爱,也是最稳妥的方式。 由大公主自己选择,无论结果如何,都能减少许多非议。 大公主被众人看得有些不知所措,微微往后缩了缩,下意识看向南宫玄羽,寻求父皇的指引。 南宫玄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温声道:“别怕,韫儿,跟着自己的心意选就好,父皇都依你。” 得到父皇的鼓励,大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小脸上露出了几分坚定之色。 她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众人。 那些紧张等待的妃嫔,心脏都快要跳出胸腔了,紧紧盯着她。 媚妃的笑容依旧很温柔,心中却暗自紧张,手心都冒出了细汗。 她自信自己与大公主最为熟悉,胜算最大,可也怕大公主一时糊涂,选错了人。 杨嫔眼底满是忐忑和期盼,心中默默祈祷着,大公主能留在长春宫,选择她。 这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在等待大公主的回答…… 大公主的眼珠缓缓转动,最终越过众人,看向了沈知念。 她虽年幼,但在深宫耳濡目染长大,已经懂得了许多,旁人以为她不懂的事。 大公主清楚,自己若是选择做母后的养女,便是一步登天! 从今往后,她是大周名正言顺的嫡公主,身份尊贵! 只要她成了父皇的嫡长女,连父皇最疼爱的元宸皇妹,在名分上也越不过她去了。 从前庄母妃在世时,时常抱着她叹气,说父皇眼里只有元宸皇妹,半点不把她放在心上。 要是她选择了母后,就再也不会有人说这种话了…… 可……大公主终究长大了,明白了更多以前不明白的事。 她隐约知道,母妃和庄母妃的不得善终,都跟母后脱不了干系。 甚至可以说……是母后一手造成的! 不过大公主懵懂地明白,后宫本就是如此,你争我夺,非死即伤。 她谈不上真的怨怪母后,可心底的那道坎,终究不是能轻易迈过去的…… 而且,母后有亲生的元宸皇妹,那才是母后捧在手心里疼爱的亲骨肉。 纵然母后行事公允,又怎会真心实意疼爱她这个仇敌之女呢? 与其凑上前去惹人芥蒂,沦为表面亲热的摆设,不如寻一个清净的地方,不惹人嫌。 想到这里,大公主轻轻收回目光,不再看沈知念。 众人见她视线移开,心又齐齐提了起来。 大公主的脚步微动,慢慢朝着人群走去。 她没有选择笑意最热切的媚妃。 也没有选择这几日,日日照料她的杨嫔。 而是走向了清冷寡言的月妃。 月妃微微一怔,眼底闪过了一丝意外。 大公主在她面前站定,仰起小脸,软糯道:“月娘娘,韫儿想让您做我的母妃……”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媚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又气又悔。 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百般示好,处处亲近,竟输给了一个素来不问世事的清冷妃子! 可这是大公主亲口所选,她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杨嫔心中涌上了浓浓的失落! 她近水楼台守着大公主,日日细心照料,原以为总有几分情分,到头来竟还是一场空…… 杨嫔的眼眶微微发热,却只能强忍着,低头不敢让人看见自己的神色。 月妃回过神,脸上难得露出了一抹喜色,连忙蹲下身,轻轻握住大公主的小手,声音比平日柔和了许多:“大公主既选了本宫,本宫必定待你如亲生女儿,悉心照料,绝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话语落下,她起身整理衣襟,郑重地向南宫玄羽福了一礼:“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大公主信赖!” 南宫玄羽看着这一幕,微微颔首。 他本就愁没有合适的人选,如今大公主自己择了母妃,倒省了诸多权衡。 月妃的性子清冷自持,为人稳妥,不会苛待孩子,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帝王道:“既如此,朕便将韫儿交由你抚养,你日后好生教养她。” 月妃恭敬应下:“臣妾遵旨!” 事已至此,旁人纵有再多不甘,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媚妃最先收敛神色,上前一步,脸上重新露出得体的笑意:“恭喜月妃妹妹得大公主青睐,真是一段善缘呢!” 其余妃嫔也纷纷上前道贺,言语间皆是恭喜、祝福,听不出半分异样。 可各自心中是如何盘算的,便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有人羡慕月妃好运,有人惋惜自己错失机会。 也有人暗忖日后要与月妃多多交好,间接沾些皇嗣的体面。 杨嫔站在人群中,垂首默然,满心的失落无处言说…… 她占着长春宫地利,原本以为至少能留大公主在身边。如今大公主择了月妃,便要搬去景阳宫了。 月妃牵着大公主的手,母女俩站在一起,一静一柔,竟是格外和谐。 沈知念轻轻举起了手中的酒杯,含笑道:“今日大公主得良母,月妃妹妹得爱女,乃是后宫喜事。诸位共饮此杯,同贺便是!” “臣妾/嫔妾遵皇后娘娘谕旨!” 众人纷纷举杯,庭院里重新恢复了和睦、喜庆的气氛。 方才暗流和争执,都随着大公主的选择,烟消云散了。 南宫玄羽又看了看被月妃牵在身边,神色渐渐放松的大公主,眼底闪过了几分柔和之色。 后宫安稳,皇嗣得所,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结果。 大公主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月妃,又悄悄看向父皇和母后,轻轻抿了抿唇。 她和月母妃其实并不熟悉,但她喜欢月母妃的清冷、安静。 大公主也不知道,自己未来会如何。但从今往后,她有了一处可以安身的地方,不必再担惊受怕。 她也不求月母妃庇护她,只要在景阳宫能安安静静地读书、习字、礼佛,便满足了。 午宴渐渐到了尾声。 见帝后之间气氛正好,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第1944章 他和念念便是规矩的代名词 尉迟贵妃和贤妃,原本有话想跟沈知念说,但帝王在这里,她们就不便多言了。 两人行过礼,随同众人一同退了出去。 出了坤宁宫,贤妃微微侧首,对尉迟贵妃低声道:“贵妃娘娘,今日倒是不巧,陛下一直在,许多话都不便同皇后姐姐细说。” 尉迟贵妃淡淡颔首,眉目间清冷依旧:“无妨。” “左右都是六宫的日常琐事,不急在这一时,改日再觐见便是。” 今日六宫朝拜,心情最好的人,莫过于月妃了。 她素来清冷寡言,入宫后从不主动争宠夺利,也不与人结党周旋。 此番竟能得大公主亲口选她做母妃,实在是意料之外的喜事。 往后在宫中,她不仅有了名分上的体面,更有了皇嗣傍身,地位自然稳了几分! 即便心中欣喜翻涌,月妃面上依旧是清清冷冷的模样,不见丝毫张扬、得意。 任谁看到了都会说,她有尉迟贵妃的风范。 大公主跟在月妃身侧,小小的身影安静而乖巧,不再像先前那样局促不安。似乎选定了去处,她的心也安定下来了。 月妃没有坐肩舆,步子放得轻缓,刻意迁就着大公主的脚程。 两人径直往景阳宫而去。 景阳宫地处东六宫的角落,庭院开阔,花木疏朗,素来清静,少有人往来打搅。最合月妃清冷不喜喧闹的性子,也恰合大公主安稳度日的心思。 一回到景阳宫,月妃便唤来宫人,吩咐道:“……你们去一趟长春宫,将大公主用的衣物、玩器、书本,还有她素日喜爱的小物件等等,尽数收拾妥当,带回景阳宫来。” “是,奴婢遵旨!” 梦儿立刻点了几个稳妥的宫人,往长春宫而去。 月妃低头看向站在殿中,有些拘谨的大公主,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韫儿,今后这里便是你的家了,不必拘束。想要什么,或者想吃什么,只管告诉本宫。” 大公主仰起小脸望着月妃,轻轻“嗯”了一声,眼中渐渐有了几分暖意。 另一边。 长春宫。 杨嫔听闻月妃派人来收拾大公主的一应物品,心中一阵失落,却也只能强作镇定,吩咐宫人好生配合。 大公主终究还是离开了长春宫。 她这场近水楼台的期盼,依然落了空…… 同样心中憋闷的还有媚妃。 出了坤宁宫,她脸上温和的笑意,便一点点冷了下去。 大公主那个小贱蹄子,真是不识抬举,白瞎了她的亲近和示好! 她费尽心思在大公主面前装温柔,卖体贴,原以为十拿九稳,到头来竟输给了月妃,叫她如何不气?! 在旁人眼里,月妃是清高自持,与世无争的性子。可在媚妃看来,那副模样全是装出来的! 明眼人一瞧便知,月妃的一言一行,都在刻意模仿尉迟贵妃。 一样的冷淡、疏离,一样的不把陛下的恩宠放在明面上。连眉眼间的那股孤高劲,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只不过尉迟贵妃心高气傲,对陛下始终不冷不热,不肯低头迎合。 陛下纵使想亲近,心思也无处安放。便自然而然将这份宠爱,转移到了形貌、气质都有几分相似,却更温顺的月妃身上。 陛下说是宠爱月妃,不过是把她当成尉迟贵妃的影子罢了。 媚妃在心底嗤笑了一声。 若尉迟贵妃肯放下身段,有心争宠,后宫哪里还有月妃立足的份? 一个靠着影子模样博取恩宠的人,也配抚养大公主,拥有这份泼天的体面? 大公主也是蠢钝至极! 放着她不选,偏偏选一个只会装模作样的影子,日后有大公主受委屈的时候! 不过……对媚妃来说,大公主选母妃的事虽不如意,但木已成舟,再恼恨也改变不了什么。 左右不过是一个公主,月妃即便得了,也掀不起大风大浪,暂且忍下便是。 真正让媚妃日夜悬心,片刻不得安宁的,是另一件要命的事…… 也不知周老七那边,到底何时才能得手? 只要王灼华一死,周老七再跟着消失,后宫便再也没有人能拿捏她了! …… 华灯初上。 坤宁宫的烛火盏盏亮起。 沈知念卸去了沉重的凤袍和凤冠,换了一身柔色寝衣,乌黑的长发松松挽就。 南宫玄羽径自走到她身侧,伸手将人轻轻揽入怀中。 帝王的指尖拂过她鬓边的碎发,戏谑道:“皇后今日坐镇坤宁宫,受六宫朝拜,气度威严,倒是叫朕刮目相看了!” 沈知念被南宫玄羽揽在怀里,伸手推了推他的肩,无奈笑道:“陛下别闹。” “臣妾今日已经疲乏,明日还要早起接见外命妇。若是嬉闹太过,精神不济,岂不是误了规矩?” 按大周的礼制,新后先受六宫妃嫔朝拜,再受诰命夫人、文武百官的家眷觐见。 这是彰显中宫体面的重要礼仪,疏忽不得。 今日的妃嫔朝拜已经结束了,明天外命妇的觐见也是重中之重,牵扯勋贵世家和朝堂脉络,沈知念必须以最周全的姿态去应对。 南宫玄羽闻言非但没有收敛,反倒低笑一声,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恣意道:“念念是朕的皇后,纵使有事情做得不周全,一帮外命妇还敢有意见不成?” “谁敢多言,便是藐视皇家!” 在帝王眼中,夫妻一体,他和念念便是规矩的代名词,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沈知念无奈摇头,却也知道自从独揽大权之后,南宫玄羽的性子便越发霸道了,只得温声细语地劝道:“臣妾自然不是怕她们有意见,只是身为皇后,一言一行皆有规制,不能失了体面。” “陛下和臣妾本就是夫妻一体,臣妾若是失礼,丢的不单是自己的脸面,更是陛下的颜面、皇家的威严。” “陛下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她语气轻柔,道理却说得通透,句句都顾及着他的尊严。 南宫玄羽心中一软,不舍得继续逗弄沈知念,只得松了松手。 沉默片刻后,帝王想起了正事,语气渐渐郑重了几分。 第1945章 为元宸补办一场盛大的满月宴(217万票) “念念,中宫名分既定,朕已命礼部加紧筹备封后大典,务必办得隆重。让天下人知晓,你是朕独一无二的皇后!” “另外,之前因种种事情耽搁,元宸出生至今,还未办满月宴。” “朕已吩咐下去,这个月底为元宸补办一场盛大的满月宴,遍邀宗室亲贵、朝臣命妇,让所有人都见见朕的嫡公主!” 元宸公主自出生以来,便是帝王心尖上的珍宝。只因先前沈家被构陷通敌卖国,后又封后事务繁杂,满月宴才推迟到现在。 沈知念身为母后,心中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此刻听南宫玄羽主动安排,当即眉眼弯弯道:“臣妾谢过陛下!” “陛下,元宸如今只有封号,不知陛下可想好她的大名了?” 皇嗣向来是在满月宴当日,由帝王赐名。每一个皇嗣的名字,都承载着帝王的期许。 更何况,元宸还是嫡公主。 南宫玄羽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露出了几分少见的踌躇:“朕尚未想好。” 沈知念微微一怔,有些意外:“陛下素来才高八斗,怎会……” 南宫玄羽低头道:“正因为元宸是朕和念念的女儿,大名才迟迟难定。” “之前为你拟立后圣旨,朕翻遍古籍文典,总觉得世间的所有赞誉之词,都配不上念念。” “如今为元宸取大名,亦是如此。” “朕想把世间最好的字都给她,可思来想去,又觉得再华丽的字眼,配朕的嫡公主,都还差了几分。” 帝王对沈知念的偏爱毫无掩饰,对元宸公主的珍视,亦是溢于言表。 在他心中,她们母女便是世间最珍贵的存在,寻常文字根本不足以承载他的心意。 沈知念忽然狡黠一笑,眼底闪过了一丝灵动:“陛下既如此为难,臣妾倒想向陛下求一个恩典……” 南宫玄羽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愈发柔软,挑眉笑道:“哦?皇后想要什么恩典?但说无妨。” 沈知念期待道:“臣妾想求陛下恩准,由臣妾来为元宸取大名。” “按规矩,皇嗣之名皆由陛下亲赐,臣妾本不该僭越。但臣妾身为元宸的母后,实在想亲自为她取一个寓意安好,一生顺遂的名字。” “望陛下成全!” 自古以来,皇子、公主的名字皆由帝王钦定。这是皇权象征,也是规矩! 但公主毕竟不涉及储位国本,规制相对宽松许多。 南宫玄羽本就对元宸公主极尽宠爱,此刻听到沈知念的请求,当即低笑出声,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道:“这有何不可?” “元宸是念念的女儿,由念念为她取大名,再合适不过。” “朕准了!” 沈知念没想到南宫玄羽答应得如此爽快,笑意盈盈道:“臣妾谢陛下恩准!” 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南宫玄羽心中一片暖意,忍不住又问道:“既然朕已应允,那皇后心中可是已有定论,想好给咱们的元宸公主取什么名字了?” 沈知念却轻轻摇头,道:“臣妾尚未想好呢。” “大名关乎元宸的一生,臣妾可不能草率,必得细细斟酌,翻遍诗书。选一个最合宜、吉祥的名字,才不负陛下的信任。” 南宫玄羽见状也不催促,紧紧拥着沈知念,温柔道:“好,朕不急,你慢慢想。” “无论念念取什么名字,朕都喜欢,都配得上朕的元宸公主!” …… 自从沈知念正位中宫,沈家一夜之间扶摇直上! 沈茂学受封承恩侯,圣眷正浓。 帝王感念皇后贤德,特意下旨,在京城最繁华的勋贵聚居之地,赐下一座占地广阔,规制恢宏的承恩侯府。 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雕梁画栋精美绝伦。府中花园、跨院、家祠一应俱全,气派无比! 沈家上下已经收拾妥当,举家迁入新府。 几年前门庭冷清的沈氏,一跃成为京城人人艳羡的新贵侯门。车水马龙,往来皆是高官显贵,风光无限! 迁入侯府这日,沈茂学站在正厅,望着四下开阔、气派的景致,看着往来的仆役,心中百感交集! 世间竟当真是生儿子不如生女儿! 从前,沈茂学总觉得儿子方能建功立业,支撑门户,是家族传承的根本! 可如今,他才真切地明白,女儿若是有出息,能高嫁入皇室,入宫为妃、为后。带来的荣耀和权势,远不是儿子或寒窗苦读,或沙场拼杀能比的! 他半生碌碌,从前不过是个寻常小官,何曾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封侯拜爵,身居高位,荫蔽家族? 这一切,全都是女儿沈知念带来的! 谁说女儿不如男? 在沈茂学看来,皇后娘娘便是沈家的福星,带领整个家族一飞冲天! 不过……话虽如此,沈茂学根深蒂固的观念,依旧难改。 他的内心深处,终究还是偏疼儿子一些…… 在沈茂学眼里,女儿再好,也是泼出去的水。儿子才能延续沈家香火,传承宗族血脉! 这份偏心,他不曾宣之于口,却藏在一言一行之中。 侯府上下,现在心情最雀跃难耐的,莫过于沈茂学的两个庶子了。 两人从前不过是府中不起眼的庶出公子,没有母族依仗,连出门应酬都抬不起头。 可现在,姐姐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他们摇身一变,成了堂堂的国舅爷。身份尊贵,风光无限! 泼天的富贵从天而降,是两人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 更让沈知俭和沈知勉心潮澎湃的是,沈家已是世袭的承恩侯,有实打实的爵位可以承袭! 父亲膝下并无嫡子,继母生下小妹后伤了根本,日后大概率没有怀孕的可能了。 如此一来,承恩侯的爵位将来会落到谁手里?答案不言而喻。 年纪尚小的沈知勉,还没想那么多。只觉得穿得更好了,吃得更精致了,出门人人都对他恭敬有加。 可年长几岁的沈知俭,早已将这笔账在心中算得明明白白,激动得彻夜难眠! 父亲无嫡子,继母不能再生育,承爵的人自然只能从庶子中挑选。 第1946章 再次见到芙蕖 他现在是长子,顺位第一! 只要自己安分守己,不出差错,用不了多久,便能被立为承恩侯府的世子。将来顺理成章承袭爵位,成为堂堂的侯爷! 这份富贵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收入囊中! 每每想到此处,沈知俭便忍不住意气风发,走路都昂首挺胸。看府中仆役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未来侯爷的架势,隐隐能看出倨傲之色。 府中的氛围悄然有了变化,明眼人看在眼里,心知肚明。 夏翎殊虽还在安心休养身子,调理产后受损的气血。可她心思通透,耳目灵敏,承恩侯府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两个庶子言行间的得意、张扬,她更是一清二楚。 每当听下人说起沈知俭如何暗自得意,以未来的世子自居,夏翎殊的脸上便露出冷笑之色。 不用猜她也知道,那两个庶子在打什么算盘。 他们以为沈家如今的爵位、荣耀,是凭空掉下来的,可以白白捡走这个便宜? 简直是痴心妄想! 沈家今日的一切,既仰仗皇后娘娘,也是因为夏家倾尽财力支持! 跟沈知俭和沈知勉两个庶子,有什么干系? 他们不过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跟着沾了身份的光,便以为能顺理成章承袭爵位,掌控沈家的一切? 实在是太过天真! 夏翎殊低头,温柔地看着沈知意粉嫩的小脸,眼中一片坚定之色! 旁人都说女儿不如儿子,家产、爵位只能传男,不传女。 可她夏翎殊偏不信这个邪! 沈家的家业、爵位和泼天的富贵,将来都只能是她的女儿,沈知意的! 她要打破常规,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名正言顺的沈家家主,执掌整个承恩侯府!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女子亦可撑门立户,继承家业,绝不逊色于男子! 沈知俭和沈知勉想坐享其成,那便尽管做梦吧。有她夏翎殊在一日,侯府的一切,就绝不可能落到他们手中! …… 坤宁宫。 今天是外命妇觐见皇后的日子。 菡萏和秋月领着一众宫人,早早便将所有事情都打理妥当了。 沈知念身着端庄的凤袍,威仪无双! 菡萏正细心地为她整理鬓边的珠钗。 秋月进来福了一礼,恭敬道:“……娘娘,外命妇们已在坤宁宫外候着了。” “走吧。” 沈知念在菡萏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往外走去,在凤椅上落座。 元宝高声道:“宣外命妇入殿朝拜——!!!” 一众诰命夫人、官家女眷按品级高低,依次走了进来。 她们都按品大妆,神色恭敬,每一步皆恪守礼仪,不敢有半分行差踏错。 因着夏翎殊的身子还没养好,沈知念特意免了她今日的朝拜。 为首的是几位高阶诰命夫人,一个个衣饰华贵,气度端庄。她们身后跟着各个品级官员的女眷,井然有序,依次在殿中站定。 沈知念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在人群中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 忠勇侯府的世子夫人赵云归,她的手帕交。 赵云归身侧,站着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女子,眉眼温婉,气质沉稳,正是刚嫁入忠勇侯府的芙蕖。 今日的芙蕖,褪去了在宫中为宫女时的素净,身着侯府少夫人的服饰,头戴精致的珠钗,妆容淡雅,眉眼间也多了几分世家少夫人的端庄得体。 她微微垂着眸,神色恭敬,却难掩眼底的激动之色。 这是她出嫁后第一次重回宫中,朝拜皇后娘娘。 坤宁宫的宫人,大多是从前跟芙蕖一同当差的伙伴。 此刻见她身着华贵的服饰,以外命妇的身份站在殿中,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惊讶和艳羡的神色。 菡萏更是笑得眉眼弯弯。 还有几个跟芙蕖交好的宫女,忍不住悄悄打量她,眼底满是欢喜。 她们想上前和她打招呼,却碍于今日的场合庄重,只能暂时按捺住心思。 芙蕖也察觉到了宫人们的目光,心中既有几分激动,又有几分紧张。 她目光微微低垂,没有四处张望,静静跟着赵云归,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芙蕖知道,今日是朝拜皇后娘娘的重要场合,容不得半分差错,她不能辜负皇后娘娘当初的栽培。 待所有外命妇站定,元宝再次高声唱礼:“跪——!!!叩首——!!!再叩首——!!!三叩首——!!!” “兴——!!!” 外命妇们恭敬地跪在地上,动作十分整齐。一个个双手交叠,俯身磕头,齐声道:“臣妇恭请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千秋万福,执掌六宫,国泰民安!”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端坐在宝座上,静静受礼,神色庄重。 待礼毕,她微微抬手,温和道:“都起来吧。赐座。” “谢皇后娘娘恩典!” 一众外命妇依言起身。 宫女连忙上前,为她们一一安置坐墩。 高阶诰命夫人坐于前排,其余人按品级依次落座。尊卑分明,井然有序。 沈知念的目光再次落在赵云归和芙蕖身上,含笑问道:“忠勇侯世子夫人,几日不见,身子可好?” 赵云归连忙起身行礼,笑着回道:“回皇后娘娘,臣妇一切安好,劳娘娘挂心了。” “多谢娘娘今日恩典,让臣妇等能得见娘娘威仪。” 沈知念微微颔首,目光转向芙蕖,关切地问道:“芙蕖,嫁入侯府的这几日,过得还习惯吗?周翰林待你可好?” 芙蕖的脸微微一红,连忙起身福身行礼,温婉道:“回皇后娘娘,臣妇一切安好。” “夫君待臣妇十分体贴,侯府上下也对臣妇颇为关照。” “多谢皇后娘娘挂心和成全。” 她说着,眼底泛起了浅浅的泪光。 若不是皇后娘娘为她脱籍,备下丰厚嫁妆,风风光光地送她出嫁,她也不可能有这么安稳、幸福的日子。 而且芙蕖知道,她虽是坤宁宫女官出身,却终究比不上家世雄厚的世家小姐。皇后娘娘今日在这么多人面前关心她,也是给她撑腰。 第1947章 叫我‘四哥哥’就好 皇后娘娘的宠爱,便是她的底气! 这份恩情,她始终铭记在心,不敢有半分忘怀。 沈知念看着芙蕖幸福的模样,心中亦是欣慰,轻声道:“那就好。” “你性子沉稳,周公子温文尔雅,你们必定能和睦相守。” 芙蕖再次福了一礼:“谢皇后娘娘关心!” 其他外命妇见状,心中暗暗思忖。 忠勇侯府的这位少夫人,从前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女官。如今出嫁了,皇后娘娘依旧对她格外关照。 可见芙蕖在皇后娘娘心中的分量不一般。 往后若是有机会,倒是可以与忠勇侯府多些往来,也能间接沾些皇后娘娘的光。 宫女在殿内往来穿梭,端茶布果。 沈知念坐在主位上,偶尔跟几位高阶的诰命夫人闲谈几句,询问她们的近况。 芙蕖坐在赵云归身侧,微微垂着眸,安静聆听着皇后娘娘跟各位夫人的谈话。 偶尔被问及,她也恭敬应答,不卑不亢,举止得体,已然有了几分侯府少夫人的气度。 不多时,外命妇朝拜礼毕。 肖嬷嬷按规制引导众人依次告退。 高阶诰命夫人率先起身告辞,其余女眷紧随其后。 赵云归和芙蕖早已得了沈知念的示意,留了下来。 沈知念笑着抬手:“……你们随本宫到暖阁坐,喝杯热茶。” “是。” 赵云归和芙蕖连忙应着,紧随其后。 三人刚坐下,菡萏和秋月便端着茶点围了过来。 她们往日朝夕相处,情谊深厚。如今芙蕖嫁入侯府,身份虽然变了,旧情却没有淡去。 “芙蕖!” 菡萏率先开口,脸上满是欢喜,亲昵道:“你今日可真好看,侯府少夫人的装扮,太端庄了!” 秋月也跟着笑道:“是啊,芙蕖姐姐,我们都好想你!” 其余几个宫女见皇后娘娘眉眼含笑,也都放松了一些,看着芙蕖你一言,我一语。 有的问她嫁入侯府后,过得好不好。 有的问周翰林待她体贴不体贴。 还有的说起从前一同当差时的趣事。 叽叽喳喳,衬得暖阁里热闹非凡。 芙蕖被众人围着,脸上泛起温柔的红晕,一一回应着:“……多谢姐妹们挂心,我在侯府一切都好。夫君待我极好,婆母也温和。” “我也日日想着你们,想着坤宁宫的日子……” 说到这里,芙蕖的眼眶微微红了,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赵云归坐在沈知念身侧,看着这幅温馨的场景,笑着开口:“娘娘,堂嫂和坤宁宫女官们的情谊,当真是难得。” “她性子温婉,嫁入侯府,真是我们的福气!” 沈知念微微颔首,看着芙蕖道:“芙蕖从小和本宫一起长大,本就乖巧懂事,又能干。” 芙蕖哽咽道:“娘娘……” 菡萏又想起了从前一同伺候娘娘的日子,忍不住说道:“芙蕖,你是不知道,自从你出嫁后,秋月顶上了你的位置,办事越来越利落了。” “娘娘也常夸她呢。” 秋月闻言,脸上泛起一丝羞涩,连忙说道:“都是芙蕖姐姐从前教得好,我还有很多要学的地方。” 芙蕖看着秋月,眼中满是欣慰:“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伶俐的。” 几人说着从前的趣事,欢声笑语不断。 另一边,四皇子和雪团也玩得很开心。 地上铺了厚厚的绒毯,宫人又搬来软垫、锦墩、木雕小动物等等。堆得满满当当,任凭两个孩子嬉闹。 雪团年纪尚幼,生得圆头圆脑,肌肤雪白。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转个不停,模样娇憨可爱。 四皇子主动走上前,把自己常玩的一只檀木小老虎,往她面前一递:“雪团妹妹,这个给你玩,不咬人的。” “母后说有客人来,我要好好照顾妹妹。” 雪团抬眼看了看他,才伸出小手接过木老虎:“谢谢四皇子。” “不用谢。” 四皇子年纪虽小,却有了几分小大人的稳重模样,笑着道:“雪团妹妹,母后和赵姨母是好友,你也不用那么客气,以后叫我‘四哥哥’就好了。” 雪团出身将门,一点都不扭捏,脆生生地喊道:“四哥哥!” 四皇子笑得眉眼弯弯,一指旁边堆着的小木头:“雪团妹妹,我们来搭宫殿吧,我搭给你看。” 说着,他便盘腿坐下,一块块码起小木块。 雪团在四皇子对面坐下,小手捧着木老虎,安安静静地看着。 四皇子搭得认真,时不时抬头问她:“……雪团妹妹,这块放这里好不好?” 雪团轻轻点头:“好。” “哇!像真的宫殿一样!” 偶尔小木块不稳,“哗啦”一声倒下来,四皇子和雪团便对视一眼,一齐咯咯笑起来。 玩了一会儿,雪团抓起一把彩色绒球,轻轻往四皇子身上撒。 绒球落在他的衣襟上、发间,五颜六色,煞是好看。 四皇子愣了一下,随即也笑起来,抓起几颗绒球回敬过去:“你偷袭我!” “没有。” 雪团捂着嘴笑,小身子往后缩。 “还说没有,看我的!” 一时间,绒球纷飞,你追我赶。 一个保母送点心进来,见四皇子和雪团跑得满头薄汗,连忙上前,拿着软帕轻声哄:“哎哟!四皇子,周小姐,可慢着点,千万别摔着了!” “来,擦擦汗,再吃块桂花糕。” 四皇子停下了脚步,却还拉着雪团的手,一本正经地对乳母道:“雪团很乖的,你们不要凶她。” 乳母惶恐道:“四皇子,奴婢哪敢啊!” 她们还是第一次见到,四皇子这么关心哪个小孩子呢。 四皇子又拉着雪团走到窗台边,指着外面的花圃道:“雪团妹妹,你看,那边都是我母后种的花!” “等下回开花,我让宫人送一些去你家给你。” 雪团眼睛一亮:“真的吗?” “当然!” 四皇子拍着胸脯道:“我是皇子,说话算话!” 雪团高兴道:“谢谢四哥哥!” 不知不觉,日头已过正午…… 暖阁里,赵云归看了看天色,起身道:“……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臣妇和堂嫂也该告辞了。再耽搁下去,恐误了出宫的时辰。” 第1948章 周老七动手了(500月票加更) 芙蕖也连忙起身福了一礼:“请皇后娘娘保重凤体。” 沈知念点了点头:“也好。你们路上小心些,冬日路滑,莫要着急。” “往后有空便常进宫来,本宫也盼着能跟你们多说说话。” 菡萏和宫女们依依不舍,拉着芙蕖的手,又叮嘱了许久才松开。 赵云归和芙蕖再次福身行礼,才转身缓缓走出暖阁,带着雪团出宫。 雪团一见要走,亮晶晶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小嘴巴微微瘪着,整个人都蔫蔫的,一看就是满心不舍。 赵云归笑着对沈知念叹道:“……皇后娘娘,您瞧。这两个孩子玩得投契,一时半刻竟舍不得分开了,真是叫人又好笑,又心软。” 说罢,她轻轻蹲下身,温柔地替雪团理了理乱掉的发鬓:“雪团乖,咱们先回家去。” 雪团看着四皇子,仰着布满稚气的小脸,声音竟有些哽咽:“四哥哥,我要回家了……我还没和你玩够呢……” 看着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四皇子的小眉头轻轻一皱,立刻把手里的檀木小老虎,往雪团手里一塞,认真道:“雪团妹妹,这个送给你。” “以后你想我了,就摸摸它,就像我在你身边一样。” 雪团接住木老虎:“谢谢四哥哥……” 四皇子像个小大人一样郑重承诺:“等下次花开,我带你去看池子里的小金鱼,再搭比今天更高的宫殿!” 雪团用力点头,肉乎乎的小手轻轻挥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四哥哥再见……” 四皇子也认真挥了挥手,眼底藏着几分不舍。 坤宁宫恢复了静谧。 沈知念坐在软榻上轻轻揉着眉心,略微消解应酬朝拜的疲惫。 元宸公主在摇篮里睡得安稳,呼吸轻细绵长,偶尔发出一两声细碎的哼唧。 不多时,秋月轻手轻脚地从外面进来,福了一礼道:“娘娘,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一同求见。” 沈知念缓缓睁开了眼:“快请她们进来。” “是。” 接到沈知念的授意,乳母轻手轻脚地上前,把元宸公主抱了下去,免得吵到她。 尉迟贵妃今日身着织金锦袍,头戴的装饰简约却华贵,符合她如今的身份。 贤妃紧随其后,神色温和,步履从容。 两人一进内室,齐齐福身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二位妹妹不必多礼。” 沈知念微微抬手,温和道:“赐座。” “谢皇后娘娘。” 秋月麻利地奉上了两杯热茶。 沈知念含笑问道:“两位妹妹这时候过来,可是有什么事?” 当初她怀着元宸公主,身子日渐沉重,难以支撑六宫繁杂的事务,又要为南宫玄羽准备万寿绣品。便将大半宫务,暂交尉迟贵妃和贤妃掌管。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两人今日前来,便是为了这件事。 贤妃坦诚道:“皇后姐姐,臣妾和贵妃娘娘今日前来,是为了后宫庶务一事。” “昔日姐姐身怀龙裔,凤体为重,特命臣妾们暂代六宫琐事,为姐姐分忧。” “姐姐已然顺利诞下嫡公主,更正位中宫,母仪天下!六宫有主,后宫的一应事务,自当归还中宫,由姐姐亲自执掌,方合乎规制。” 两人都没有半分贪恋权柄之意。 尉迟贵妃紧接着颔首,眉眼清冷,语气淡然:“贤妃所言极是。” “臣妾们不过是暂代差事,如今都该悉数交还皇后娘娘。” “臣妾和贤妃已将所有账目、差事整理成册,分门别类,只待娘娘查验。” 沈知念静静听着。 尉迟贵妃虽素来高冷,不与人亲近,却行事公正。掌事期间从未滥用职权,更不曾偏袒任何一方。 贤妃性子温和,心思细腻,打理账目、规制一丝不苟。 这段时间,两人搭配着,将偌大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实属难得。 更难得的是,两人手握重权许久,却能在尘埃落定之后,毫不犹豫地主动归还权柄。 沈知念郑重道:“二位妹妹辛苦。” “本宫身怀六甲之时,行动不便,若不是两位妹妹居中调度,协理六宫,稳住后宫的局面,本宫也不能安心静养,顺利诞下元宸。” “这些时日的辛劳,本宫记在心里,陛下也看在眼里。” 贤妃连忙道:“为皇后姐姐分忧,为陛下安定后宫,本就是臣妾的分内之事,不敢称辛苦。” 尉迟贵妃亦淡淡开口:“皇后娘娘凤体安康,便是六宫之幸。” 沈知念微微一笑,将名册交由一旁的菡萏收好,温声道:“二位妹妹久理宫务,熟悉内情,经验老道。” “本宫虽正位中宫,却依旧少不了你们的帮扶。往后六宫事务,仍需两位妹妹在旁协助,多提见解。遇事我们一同商议,共保后宫安宁。” 从前沈知念只是皇贵妃,让其他妃嫔协理六宫很正常。 如今她已是中宫皇后,理应大权在握,却依旧将一部分权柄分给了她们。 尉迟贵妃和贤妃闻言,心中皆是一暖,连忙起身行礼:“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定当尽心竭力,辅佐娘娘,安定六宫!” …… 冷宫。 夜色渐深。 四更,整座皇宫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 被发配到冷宫附近当差的,大多是一些家事不行,或是得罪了人的侍卫。 天气寒凉,巡夜侍卫的步伐渐渐疏懒,正是宫禁最松懈的时辰。 周老七的腰侧,别着一柄锋利的匕首。 他本就是冷宫出身的侍卫,对这里的偏僻路径,熟得如同自家。 周老七的身形贴紧着宫墙,借着廊柱和树影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疾行。 沿途偶遇两队巡夜的禁军,他立刻屏息缩在暗影里,手指攥紧了匕首,心脏怦怦狂跳…… 一想到咸福宫里,媚妃梨花带雨的模样,夜夜被噩梦惊扰的脆弱。周老七心中的那点惧意,便都化为了英雄救美的豪情! 只要能护得柔儿安稳,就算是闯龙潭虎穴,他也认了! 冷宫坐落于皇宫最僻远的地方,断壁残垣,枯木横生,连空气里都弥漫着腐朽、阴冷的气息。 第1949章 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在门口守着的两个侍卫已经昏昏欲睡,连兵刃都斜斜靠在门边,显然压根没把这个废弃之地放在心上。 周老七曾经在冷宫当差的时候,也是如此。 毕竟冷宫的守卫如果森严,他也找不到机会跟媚妃私通了。 冷宫罪妇死一两个,也是抬去乱葬岗的命,不会有人追查死因。 想到这里,周老七绕到了冷宫后侧的破墙处。 当初他在这里当差时,无意间发现了一个缺口。此处的砖石松动,轻轻一推,便能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从洞口钻进去,就是王灼华居住的破败小院。 院内荒草没膝。 房门腐朽不堪,窗纸破了大半。 屋内没有燃灯火,隐约能听见王灼华轻浅的呼吸声,想来已然睡熟。 周老七握紧藏在袖中的匕首,轻轻推开门进去了。 殊不知……当年从木兰围场回来,王灼华狠狠病了一场,伤了底子。被打入冷宫这么久,她更是日日饱受着精神上的折磨,睡眠早就非常浅了,一点细微的动静也会惊醒过来。 王灼华刚想坐起来喝问,一道寒光已迎面刺来! 她慌忙侧身躲闪,可匕首依旧狠狠刺进了她的肩头!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啊——!!!” 王灼华痛呼一声,踉跄着跌下了床榻。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袖,顺着手臂汩汩流下…… “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周老七不发一言,眼中只有杀意,拔出匕首再次扑了过去,想要一刀毙命! 王灼华强忍剧痛,拼尽全身的力气侧身翻滚,避开了致命一击。 慌乱中,她抓起桌上瓷盏,狠狠砸向周老七! 趁着对方躲闪的间隙,王灼华跌跌撞撞朝着门外狂奔而去。 她衣衫染血,步履踉跄,一边跑,一边嘶声呼救:“来人!快来人!有刺客!救命——!!!” 凄厉的呼喊声在冷宫里回荡,瞬间惊动了外面的侍卫。 原本寂静的冷宫瞬间骚动起来:“什么人?!” “说是有刺客!” “那边有动静!快过去!” “……” 一队侍卫手持火把,腰佩长刀,迅速朝着这边围拢而来。 火光冲天,将夜色照得通明。 周老七见状心头一沉,暗叫不好! 他本想速战速决,悄无声息地完成刺杀,然后离去。 不曾想王灼华竟如此顽强,还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周老七转身就想逃,可侍卫已然将此处合围,层层堵截…… 四面八方都是人影,他的退路已被彻底封死! “拿下!” 侍卫头领一声令下,数名侍卫一拥而上。 周老七虽奋力抵抗,可终究寡不敌众,很快被按倒在地。匕首脱手,双臂被死死拧在身后,动弹不得。 有侍卫扯下了周老七脸上的面巾,举着火把映照。 看清了刺客的面容,众人皆是一脸惊愕:“这、这不是周老七吗?” “真是他!” “他不是早就调去外面当差去了,怎么会深夜潜入冷宫,刺杀王氏这个罪妇?” “真是怪事了,他以前在冷宫当差的时候,也没听说跟王氏有什么仇怨啊,为何要下此杀手?” “……” 议论声四起。 众人满脸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周老七在冷宫当差多年,不少人都与他相识。谁也想不到这个平日老实本分的侍卫,竟会做出刺杀废妃的事。 此事干系重大,侍卫们不敢有丝毫隐瞒,当即分头行事。 一部分人留下看守周老七,另外的人立刻去传太医,为重伤垂危的王灼华止血。 还有人直奔坤宁宫,将这桩离奇的刺杀案,禀报给皇后娘娘。 被按在地上的周老七,面如死灰,一颗心直直沉入谷底。 他完了…… 不仅刺杀失败,没能除掉王灼华这个祸害,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沦为阶下囚。 柔儿那么信任他,他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此举一定会万无一失。 可最终的结果却是…… 这一刻,周老七心中充满了愧疚。 这么点小事都办砸了,他还有什么颜面去见柔儿? 但更让周老七恐惧的,是慎刑司的酷刑…… 他在宫中当差多年,见过太多忤逆犯上之人,落入慎刑司的下场。 烙铁、鞭刑、夹棍、灌醋…… 种种酷刑残酷至极,惨绝人寰! 任凭再铁骨铮铮的汉子,也熬不过几番折磨…… 周老七深知自己的意志力,根本扛不住那些非人的酷刑。 万一到了慎刑司,他受不住刑,供出了柔儿,那一切就都完了…… 柔儿会被牵连,身败名裂,性命不保。 他也必将落到死无全尸的下场,连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横竖都是一死,他绝不能连累柔儿! 想到这里,周老七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之色,大喊道:“我与王氏素有旧怨,今日刺杀,纯属私仇,可惜没能取她的性命!” 话音落下,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周老七猛然挣脱侍卫的牵制,拔出对方的剑自刎了…… 他一心求死,颈间的动脉瞬间破裂,鲜血喷涌而出,触目惊心! 侍卫们大惊失色,慌忙想要阻拦,可已然来不及…… 周老七身躯一软,直直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一双眼睛圆睁着,彻底没了气息。 王灼华本就病骨支离。 从前她还存着一丝念想,盼着有朝一日能出冷宫,求佟妃把三皇子还给自己。 自从最后的希望也破灭后,王灼华整个人就如同行尸走肉,形销骨立了。 今夜被周老七刺杀,肩头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温热的鲜血怎么都止不住,流淌在身下的青砖上…… 王灼华的意识在混沌中沉浮,越来越模糊。 她隐隐有一种预感,自己怕是撑不过今夜了…… 只是……她实在不甘心! 她跟这个叫周老七的侍卫,平日并无交集,哪来的私仇? 或许是到了濒死的边缘,王灼华的脑子反倒异常清醒了。 从前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都浮现了出来…… 庄雨柔! 那个贱人当初还在冷宫时,周老七也在冷宫当差。 第1950章 给陛下戴绿帽子 他们看似寻常的往来,如今想来,竟处处透着蹊跷…… 庄雨柔那时总是借着各种由头,跟周老七低声交谈。 她当时只以为,庄雨柔是为了在冷宫求个安稳,寻个可靠的侍卫照应,从未深想。 可此刻,周老七深夜刺杀,让王灼华瞬间明白过来了—— 是庄雨柔! 庄雨柔和周老七之间,有见不得光的私情! 她怕自己泄露出去,才派周老七深夜前来刺杀自己! 所谓的旧怨,不过是这对奸夫淫妇为了掩人耳目,脱罪求生,编造的谎言! 想通了这些事,王灼华的心脏猛然一缩,心中涌起了浓烈的绝望! 她想把这一切公之于众,可身体止不住地发沉,让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难以说出…… 王灼华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吐着血沫道:“周……周老七……是媚妃……媚妃派来的……” “他们……他们有私情……” 最后的时刻,王灼华的脑海里闪过的,是三皇子那张稚嫩的小脸…… 那个可怜的孩子,往后在宫里,怕是要独自承受风雨了。 王灼华在心底默默祈祷,希望佟妃能真心实意对他好,护他一世安稳…… 这是王灼华最后的念想…… 她的头重重歪向一侧,原本微弱的呼吸彻底停止。 一双眼睛圆睁着,带着未散的不甘和遗憾,彻底失去了光彩…… 冷宫的夜风依旧呼啸,卷着王灼华的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无边的黑暗里…… 旁边的侍卫还因王灼华刚才的话,满脸错愕:“什么……” 媚妃娘娘从前也在冷宫,可她早就回到咸福宫,做回一宫主位了。 王氏临死前的这番话,究竟是真的,还是她临死前的胡言? 周老七都来刺杀了,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就在此事,终于有侍卫背着太监匆匆赶了过来。 “太医,快看看她怎么样了!” 太医被侍卫簇拥着,快步走到王灼华身旁,蹲下身伸手探向她的鼻息,又搭了搭她的手腕。 片刻后,太医缓缓收回手,站起身对着侍卫头领微微摇头:“……王氏已经殁了。” “失血过多,回天乏术。” 侍卫头领神色淡然地应了一声,眼底没有太大的波澜。 毕竟王氏不过是一个冷宫罪妇,身份卑微,无宠无依。她的生死,本就不算什么大事。 更何况,刺杀她的周老七已经当场自尽,证据链也算完整。 按宫里的惯例,这种案子,只需如实上报就行。 至于她临死前说的,周老七跟媚妃娘娘有私情,是真是假,就只能交给上面的人去查探了。 但他们对此是半分都不知情的,应当不会连累到他们吧…… 侍卫们纷纷开始着手处理后续事宜。 …… 坤宁宫。 锦帐低垂。 南宫玄羽拥着沈知念,正睡得沉酣。 沈知念依偎在他怀中,呼吸轻细绵长。 殿内十分安静,只能听见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忽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在守在廊下的李常德,瞬间皱紧了眉头。 陛下和皇后娘娘正在休息,若没有天大的事,谁敢深夜惊扰? 李常德连忙出去,压低声音呵斥道:“放肆!” “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陛下与皇后娘娘已然安寝,便是天塌下来,也得等天亮再奏!” “深夜闯坤宁宫惊扰圣驾,你有几颗脑袋够砍?!” 这个侍卫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颤抖道:“李总管,实在是……实在是出了天大的事啊!” “冷宫出了人命,事关重大,属下不敢耽搁,必须即刻禀报陛下和皇后娘娘!” 李常德蹙眉道:“冷宫出了什么人命?” “不过是些失势的罪妇,横竖不值什么,按规矩处置便是,也值得夜半惊扰圣驾?” 在他看来,冷宫里的人死了便死了,不过是草草掩埋了事,根本算不上大事。 可侍卫接下来的话,却让李常德吓了一大跳…… “是三皇子从前的母妃,王氏……她被人刺杀了!” “刺客乃从前在冷宫当差的侍卫,周老七。事发后,他当场自尽。” “可……可王氏临死之前,拼着最后一口气,说了一桩惊天秘闻出来……” “她说……她说周老七是媚妃娘娘派去的,还说……说媚妃娘娘跟周老七有私情……” 媚妃娘娘、侍卫、私情…… 这几个字眼在李常德耳边响起,他的脸色骤然大变,原本端着的沉稳尽数碎裂,只剩下满脸惊骇! “你说什么?!” 他伺候陛下多年,最清楚陛下心底的阴影。 昔日,醒尘跟后宫妃嫔私通一案,在陛下心中扎了一根深深的刺…… 自那之后,陛下便对后宫秽乱之事深恶痛绝! 好不容易,陛下才渐渐平复了心底的戾气,后宫也总算安稳了一段时日。 如今竟又冒出这种事?! 媚妃娘娘与宫中侍卫有私情,甚至为了掩盖此事,派人刺杀冷宫罪妇灭口?! 若这件事是真的,宫里何止是天翻地覆…… 这是赤裸裸地给陛下戴绿帽子,打皇家的脸面啊! 李常德只觉得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件事哪里还能等到天明? 别说等到天明,便是多耽搁一刻,他都担不起这个干系。 “……混账……真是混账!” 李常德压低声音怒骂了一句,却也知道事态紧急,不敢有半分迟疑:“你在这里老老实实候着,咱家即刻进去禀报陛下。若是走漏了半分风声,仔细你的皮!” 侍卫连忙道:“是!属下遵命!” 可他又忍不住想,这件事在冷宫闹得这么大,王氏临死前的话,更是许多人都听到了,是能瞒住的吗? 但看着李常德难看的脸色,侍卫终究不敢把这句话说出口…… 李常德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 他垂首站在帐外,屏住呼吸,轻轻唤道:“陛下……陛下?” 帐内的呼吸一顿。 南宫玄羽本就睡眠极浅,加之身居高位多年,素来警觉。即便在熟睡中,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异样。 第1951章 她和周老七的事真的暴露了(600月票加) 帝王缓缓睁开眼,眸中还带着刚睡醒的惺忪,却已染上不悦的冷意,低沉地问道:“何事?” 李常德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毯上,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喘:“陛下……冷宫侍卫深夜急报,出了……出了大事……” “嗯?” 南宫玄羽眉峰紧蹙,语气愈发沉冷:“冷宫能出什么大事?” 李常德咽了口唾沫,只得硬着头皮,将冷宫发生的一切,战战兢兢地禀报给帝王。 “……回陛下,冷宫的王氏今夜被人刺杀身亡,刺客是昔日在冷宫当差的侍卫,周老七。行刺败露后,他已然自尽。” “只是……只是王氏临死前留下遗言,声称周老七是媚妃娘娘派去灭口的。” “还……还说媚妃娘娘跟周老七,有不干不净的私情……” “私情”二字落下,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南宫玄羽刚刚睡醒的混沌,瞬间被滔天怒意所取代! 他猛然坐起身,周身散发出慑人的戾气。原本温和的眉眼,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夕的乌云! 一旁的沈知念也被这番对话惊醒,缓缓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衫。 她原本还有几分睡意朦胧,可听完后,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脸惊愕。 沈知念下意识问道:“竟有此事?!” 南宫玄羽也不相信! 媚妃平日虽有些争宠小心思,却也一向谨守本分,模样温顺。怎么也不像是敢与侍卫私通,甚至派人刺杀灭口的人。 但这不影响帝王的愤怒! 可王氏失血过多,不治身亡。 周老七在行刺败露后,也自尽了。 两个人都死了。 死无对证! 这四个字,更是让南宫玄羽的怒火,攀升到了顶点! 若是人还活着,他还能亲自审问,查个水落石出。 如今两人俱亡,只留下几句临死前的指控,反倒更让帝王心头疑云翻滚,怒意难平。 沈知念见南宫玄羽震怒,连忙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温声劝道:“陛下息怒,龙体为重!” “王氏本就是冷宫罪妇,心有怨怼,说不定是临死前胡乱攀咬,故意栽赃媚妃,挑拨后宫。” “此事未必是真的,陛下切莫因一句遗言动气。” 她并非刻意维护媚妃,只是……沈知念总不能跟南宫玄羽说,他被戴了绿帽子,赶紧处置了媚妃吧? 可此刻的南宫玄羽,已经被昔日的阴影和如今的震怒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劝阻? 一想到自己的妃嫔,有可能跟侍卫私通,甚至为了掩盖丑事,杀人灭口…… 帝王便觉得颜面尽失,尊严受辱! 他没有看沈知念,脸色阴沉得吓人,厉声道:“来人!即刻去咸福宫,把媚妃给朕带过来!” 他要亲自问问她,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常德连忙道:“是!” …… 咸福宫。 媚妃的眼底布满了血丝,神色憔悴不堪。 连日来的焦灼,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 自从让周老七悄悄潜入冷宫,刺杀王灼华,媚妃便日夜悬心,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她不知道周老七会选在什么时候动手。 不知道他能否顺利得手。 更不知道此事会不会留下蛛丝马迹,最终牵连到自己…… 许多个深夜,媚妃都从噩梦中惊醒,梦见王灼华浑身是血地向她索命。 梦见周老七被侍卫活捉,当众供出她这个幕后主使。 梦见陛下震怒之下,将她打入冷宫赐死! 那些恐惧,让媚妃即便在睡梦中,也得不到片刻的安宁…… 天快亮时,窗外泛起了一丝微光。 疲惫到极致的媚妃,终于抵挡不住睡意,昏昏沉沉地歇下了。 她睡得极浅,眉头依旧紧紧皱着。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很快便被打破了…… 一名宫女慌慌张张地进入内室,神色仓皇,连行礼都忘了:“娘娘!娘娘!不好了!” 媚妃在床上惊醒,心头骤然一紧,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慌什么?出什么事了?!” 宫女不安道:“陛下……陛下传旨,让娘娘即刻前往坤宁宫,说是有要事召见!” 媚妃如遭雷击,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时辰,陛下不去上朝,反倒在坤宁宫召见她…… 如此急切,莫非……莫非是她派周老七刺杀王灼华的事,暴露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吓得媚妃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她下意识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周老七刺杀失败,被侍卫活捉,为了保命,他将她供了出来! 可转念一想,媚妃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若是事情真的暴露了,陛下盛怒之下,绝不会这么客气地传她过去。 肯定是派侍卫直接前来捉拿,将她打入慎刑司,严刑逼供。 毕竟和侍卫私通,还杀人灭口,可是满门抄斩的滔天大罪! 陛下向来忌讳秽乱后宫之事,怎会给她留体面? 或许,是因为别的事?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中盘旋,让媚妃心乱如麻…… 她压下心底的慌乱,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慌也没用。 无论是什么事,都得去面对。 若她和周老七的事真的暴露了,便只能死不承认,拼尽全力辩解! 若是别的事,自然更好。 “……知道了。” 媚妃深吸一口气,强装镇定道:“伺候本宫梳妆打扮吧,莫要让陛下和皇后娘娘久等。” “是,娘娘。” 宫女连忙应声,快步上前为媚妃整理衣衫,梳妆打扮。 媚妃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憔悴不堪的模样,眼底闪过了一丝狠厉。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能认罪! 不能失去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更不能连累已经被发配宁古塔的父母。 媚妃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宫装,头戴简约的发饰,既显得端庄得体,又能博几分同情。 妆容上,她刻意将眼底的青黑掩饰了几分,却又留了一丝淡淡的憔悴。 不多时,梳妆完毕。 媚妃起身拢了拢衣摆,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波澜。 然后在宫女的搀扶下,快步走出咸福宫,坐上肩舆,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而去。 第1952章 她就是要逼皇后表态 一路上,媚妃的心神十分不宁…… 巡夜的侍卫们遇到她的仪仗,也不敢多问,纷纷躬身行礼。 媚妃无暇顾及这些,只一门心思地琢磨着即将到来的召见,反复在心里演练应对之词。 很快,仪仗便抵达了坤宁宫门口。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让媚妃心头的不安感,愈发强烈…… 李常德早已在殿外等候,见媚妃到来,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微微躬身道:“媚妃娘娘,陛下和皇后娘娘在殿内等候,请您随奴才进来。” 他的语气太过冷淡,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恭敬,更让媚妃心头一沉,越发确定事情与周老七有关。 但她依旧强装镇定,微微颔首道:“有劳李公公。” 媚妃跟着李常德走进了殿内。 正殿烛火通明。 南宫玄羽坐在上首,脸色阴沉,锐利的眼神直直落在媚妃身上。让她浑身一僵,不敢抬头。 沈知念坐在南宫玄羽身侧,神色平静,却也带着几分探究。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媚妃,一双狐狸眼里没有丝毫波澜,却让媚妃莫名感到一阵心慌…… 她连忙行礼,语气恭敬,却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不知陛下和皇后娘娘此时召见臣妾,所为何事?臣妾心中惶恐,还请陛下明示……” 她刻意放软了语气,眼中满是茫然和不安,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模样。 帝王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他的目光太过冰冷,好像要将媚妃看穿。 媚妃瞬间感觉如芒在背,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此事关乎帝王尊严,皇家颜面,知道的人肯定越少越好。 若是传出去,必将闹得朝野哗然,有损皇家威严。 故而内殿伺候的宫人都被屏退了,只有李常德在里面。 接到帝王的眼神的授意,他立刻上前一步,对着跪在地上的媚妃,厉声质问道:“大胆媚妃,冷宫王氏指证你与侍卫周老七私通,大逆不道,你还不速速认罪伏法!” 这一声呵斥气势十足,给殿内更添了几分压抑的气息。 媚妃吓得浑身一颤,险些瘫倒在地,身体瞬间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怎、怎么会?! 王灼华怎么会知道她和周老七的事?! 周老七不是已经按她的吩咐,准备刺杀王灼华了吗?! 难道是周老七不慎走漏了风声,被王灼华察觉了? 还是说,周老七在冷宫弄出的动静太大,被人抓到,牵扯到了她?! 这一刻,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媚妃的心理防线击溃…… 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差点脱口而出,认罪求饶。 可很快,媚妃便咬住自己舌尖,借着那丝尖锐的刺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若是事情真的彻底暴露,周老七被抓,或是王灼华握有确凿证据。陛下必定不会这么平静,更不会只传她一人前来问话。 依陛下的性子,若是真有她和周老七私通实据,肯定会立刻派侍卫将她拿下。 同时将周老七押过来,让他们当场对质。铁证如山,容不得她有半分狡辩的余地。 可如今,殿内除了陛下和皇后,便只有李常德在,丝毫没看到周老七的影子。 李常德也只字未提周老七的下落,更没有拿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仅仅是凭着王灼华的一句指证,便来审问她。 更关键的是……李常德只说王灼华指证她私通,却没说王灼华此刻身在何处,也没说王灼华是何时、何地指证她的。 若王灼华真的握有实据,陛下为何不将王灼华带来,让她们当面对质? 莫非……陛下是在诈她? 是了!一定是这样! 陛下素来多疑,或许出听到了什么风声,即便不信,也难免心存疑虑。便想用这种方式逼她慌乱失言,自行认罪。 想通了这一层,媚妃心中的恐惧,瞬间了消散大半。 她眼底的慌乱之色,也被无辜和委屈取代。 媚妃抬起头,一脸茫然,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刻意忍着不落,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姿态。 “李公公,你在说什么?” “什么周老七?本宫根本不认识这个人啊!” “你说王灼华指证本宫与他私通,这简直是天大的冤枉!臣妾连他是谁,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何来私通之说?” 媚妃说着,语气越发委屈,声音也开始哽咽。 她的目光缓缓转向上首的南宫玄羽,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滴落,模样惹人怜惜:“陛下,臣妾真的冤枉啊!” “臣妾入宫以来,一心侍奉陛下,小心翼翼,谨守本分,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怎么可能做这种秽乱后宫,对不起陛下,有损皇家颜面的事?” “那王氏身陷冷宫,心怀怨恨。或许是见臣妾蒙陛下垂爱,便故意编造谎言,恶意攀咬臣妾。求陛下明察,还臣妾一个清白啊!” 她一边哭诉,一边重重磕着头,额头很快便磕得通红。一副受尽委屈,却无力辩驳的模样。 不过媚妃心里清楚,陛下虽然在床榻上喜欢她,可这个男人凉薄得很。 她就算把眼睛哭瞎,也未必能让多疑的陛下相信她。 眼下最稳妥的办法,便是将矛头引向他人,转移陛下的注意力! 而皇后身为中宫之主,掌管六宫事务,便是最好的人选! 她就是要逼皇后表态,让对方无法置身事外。 毕竟此事发生在后宫,皇后身为六宫之主,若是说此事尚有疑点,陛下或许会多几分迟疑。 只要皇后开口,便能将一部分注意力吸引过去。媚妃便能趁机喘息,继续狡辩。 甚至能借着皇后的态度,让陛下对王灼华的指证,多几分怀疑。 毕竟皇后和庄家有仇,趁机对她落井下石,也在情理之中。 届时,陛下说不定会相信她几分。 想到这里,媚妃立刻转过身,朝着沈知念的方向膝行几步,姿态放得极低:“皇后娘娘,臣妾实在是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第1953章 哪个揭穿帝王耻辱的人,能有好下场 “李公公一口咬定臣妾私通侍卫,还说是王氏指证。可臣妾真的什么都没做,真的不认识什么周老七啊!” “皇后娘娘掌管六宫,明察秋毫,洞悉后宫的一切事宜,想必也清楚臣妾的为人。” “还请皇后娘娘明示,王氏究竟是何时、何地指证臣妾的?” “求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帮臣妾向陛下求情,还臣妾一个清白!” 媚妃刻意放低姿态,语气卑微,看起来是在向沈知念求助,实则暗藏心机。 她就是要将皇后拉下水,让皇后无法置身事外。 若是皇后避而不答,便是失职。 若是皇后表态,无论偏向哪一方,都能给她可乘之机。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丝冷意。 媚妃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不过是想借她的口,转移陛下的注意力,为自己狡辩争取时间。 甚至,想将她拖进这趟浑水里。 沈知念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件事,她万万不能插手,也不能轻易表态。 因为此事关乎帝王的尊严。 要是媚妃私通侍卫之事属实,那便是南宫玄羽一生的耻辱! 帝王最忌讳的,便是被人戴绿帽子。 沈知念要是开口,无论是帮媚妃辩解,还是附和李常德的指控。日后南宫玄羽想起此事,心中都会存有芥蒂。 帮媚妃辩解,要是证实确有其事,沈知念便会被牵连。 若是附和指控,即便媚妃认罪伏法,南宫玄羽日后看到沈知念,也会想起自己被背叛的耻辱,难免会迁怒于她。 对沈知念来说,得不偿失。 更何况,沈知念此刻也不能完全确定,媚妃跟周老七是否真的私通了。 不过……她觉得,此事八九不离十。 可即便心中清楚,沈知念也只能装作一无所知,保持中立。 若不是冷宫侍卫连夜将事情禀报到坤宁宫,沈知念巴不得装聋作哑,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自古以来,哪个揭穿帝王耻辱的人,能有好下场? 南宫玄羽要是真的又被戴了绿帽子,而沈知念见证了他最不堪的一面。日后他每次见到她,都会想起这件事。 那份难堪和戾气,迟早会发泄到她身上…… 不插手,不表态,静观其变,才是最聪明的做法。 明哲保身,不引火烧身。 沈知念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媚妃身上,淡声道:“媚妃妹妹,此事事关重大,陛下正在审问,本宫也不便多言。” “王氏的指证,陛下自有明断。妹妹若真是冤枉的,陛下定会还你清白,何必急于辩解呢?” 沈知念的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将一切都推给了南宫玄羽。 媚妃闻言,眼底闪过了一丝失望,却也没有办法。 皇后太过精明,根本不上她的当,不肯被她拖下水! 但她并没有放弃,依旧哭着看向南宫玄羽,语气越发委屈:“陛下,您看,皇后娘娘也这么说,可见此事尚有疑点。” “臣妾真的不认识周老七,更没有私通。求陛下明察,不要被王氏的谎言蒙蔽啊!” 南宫玄羽的神色依旧阴沉,眼神复杂。 他看着媚妃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王灼华和周老七都已经死了,死无对证。仅凭王灼华的一句遗言,确实无法定媚妃的罪。 可帝王又无法忽视心底的怀疑。 更无法容忍后宫之中,还存在着秽乱之事,触碰他的底线! 南宫玄羽再喜欢媚妃的风情,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之人。恨不得当即下令,将媚妃拖去慎刑司严刑拷打,逼出一句实话!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他不能这么做。 媚妃终究是正经册立的妃位,身居高位,名分在此。 若是毫无实证,便将一位妃位打入慎刑司用刑,事情绝不可能瞒住。 消息一旦传开,不仅后宫,前朝的文武大臣、皇室宗亲也会知晓。 对帝王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昔日醒尘一案,早已在南宫玄羽心上,刻下难以磨灭的阴影…… 叫他一提及后宫秽乱,便恨得咬牙切齿! 如今旧事重演,若闹得天下皆知,他这个九五之尊的颜面往哪里搁?! 皇家威严又要置于何地?! 这个后果,是南宫玄羽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 帝王权衡再三,只能压下心中的怒火,沉声道:“李常德,把冷宫所有当值的侍卫,一并传来坤宁宫问话!” “不许遗漏一人,也不许声张!” 李常德连忙道:“奴才遵旨!” 媚妃的身子微微一颤,哭声不自觉顿了顿,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陛下要传冷宫侍卫? 那岂不是要查她当初在冷宫时,跟周老七的往来? 他们当时虽处处小心,可夜深人静之时,难免有疏忽。 万一哪个侍卫眼尖记下了什么,她今日便在劫难逃…… 可转念一想,媚妃又稍稍安定了。 冷宫是被宫中遗忘的角落,被发配去那里当差的侍卫,多是些没背景,没本事,懒散混日子的人。 他们平日喝酒、闲聊都来不及,谁会整天盯着一个失势废妃的行踪? 更何况,就算真的有人隐约见过什么,也未必敢如实说出来。 媚妃暗暗吸了口气,再度低头抽泣,哭得越发柔弱、委屈。 沈知念心中一清二楚,南宫玄羽这是既要真相,又要颜面。 他想揪出隐情,却不愿声张丢人。 她自然更不会多说什么。 不多时,在冷宫当差的侍卫,便都被带了过来。 一行人进殿便齐刷刷跪倒行礼,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本就在冷宫混日子,突然被传来坤宁宫面圣,一个个都吓得腿肚子发软,哪里还有半分平日的散漫模样。 南宫玄羽的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威严逼人:“朕问你们,昔日媚妃在冷宫时,你们可曾见过她与侍卫周老七私下往来?” “两人有没有独处密谈,暗递东西等逾矩之举?” “如实回话,若有隐瞒,一概按欺君之罪论处!” 这话一出,侍卫们更是快吓破了胆。 第1954章 已然是在看一个死人(700月票加更) 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没人敢先开口…… 所有人心里都打着算盘。 先不说他们平日懒散惯了,当差时要么躲懒睡觉,要么聚在一处闲聊,根本没留心过这种事。 毕竟哪个有雄心壮志的人,会到冷宫当差? 而且此事一旦坐实,便是惊天秽闻! 媚妃娘娘若真与周老七有私,他们这些看守冷宫的侍卫就是玩忽职守,乃天大的罪过! 轻则杖责发配,重则脑袋搬家! 反过来,若是他们一口咬定,什么都没看见。即便将来出事,也能推说不知。最多落个看管不严的罪名,远不如知情不报来得凶险。 再说了……媚妃娘娘们如今已是妃位,圣宠虽不算顶尖,却也有根基在。碾死他们这些没背景的侍卫,比碾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万一今晚只是陛下多疑,将来媚妃娘娘安然无恙,他们这些说实话的人,岂不是要被秋后算账? 利弊权衡之下,所有人心中都有了同一个答案…… 最先回话的是侍卫头领。 他定了定神,叩首道:“……回陛下,属下等在冷宫当差日久,从未见过媚妃娘娘跟周老七有任何私下往来,更无独处、密谈、递物等逾矩之事。” 其他侍卫见状,也纷纷跟着附和,口径出奇一致:“属下可以作证,并无此事!” “属下从未见过,两人有不轨的往来。” “属下夜夜当值,若有异常,绝不敢隐瞒。” “……” 媚妃听听着他们的回答,悬在半空的心,终于重重落地,紧绷的身体也松懈下来了。 她立刻抓住机会,连连叩首道:“陛下明鉴!” “您听听,连冷宫的侍卫都能作证,臣妾确实是清白的!” “王氏一介冷宫罪妇,心怀怨怼,故意攀咬臣妾,污蔑臣妾清誉,求陛下为臣妾做主啊!” 南宫玄羽的脸色越发阴沉! 他看着眼前这群口径一致的侍卫,心中怎会不知其中的猫腻? 这群人懒散成性,明哲保身,哪里会说什么实话。 这一刻,帝王心中不知是愤怒更多,还是庆幸更多。 因为这些冷宫侍卫,若说媚妃真的跟周老七有私情,那他这个帝王,注定颜面扫地!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罢了,你们都下去吧。” “既然此事是王氏心存怨恨,刻意污蔑,日后便不许再提!” 侍卫们如蒙大赦:“属下遵旨!” 李常德立刻跟上,到了殿门外脸色一沉,威慑道:“今晚发生的一切,事关皇家体面,半个字也不许往外泄露。” “若有谁敢多嘴多舌,当心你们的项上人头!” 侍卫们连连应“是”,赌咒发誓绝不外传,一个个仓皇离去。 可看着他们匆匆消失的背影,李常德却在心底暗暗叹了一口气……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今夜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这么多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怎么可能真的瞒得一丝不漏? 到时候流言四起,即便没有实据,也会人人心照不宣…… 陛下想保全颜面,可深宫最藏不住的,就是秘密…… 沈知念对此并不意外。 她早就将帝王的权衡摸得透彻。 不管南宫玄羽心底信不信,以他九五之尊的骄傲,都绝不可能在没有铁证的情况下,公然揪着妃嫔私通的事不放。 那等于亲口向所有人承认,他被戴了绿帽子。 媚妃跪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委屈道:“陛下圣明!” “陛下总算肯信臣妾了……臣妾……臣妾心中实在感激……” 她哭得声泪俱下,将往日最擅长的柔媚婉转,尽数展现。 从前,媚妃这副模样,总能轻易引得南宫玄羽怜惜。 可此刻,帝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宠溺,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厌恶! 曾经,南宫玄羽的确喜欢媚妃身上的那几分风情,觉得她魅惑勾人,解意贴心。 可经过今夜的事,帝王心中的那点喜爱,已经被碾得粉碎! 但他不能发作、声张,更不能将这件事摆上台面处置。 南宫玄羽心头冰凉,面上却不动声色,刻意放缓了语气道:“行了,爱妃不必哭了。” “既然冷宫的侍卫作证,此事不过是周老七和王氏私怨纠葛。王氏心怀怨怼,故意攀咬、污蔑你。那此事便就此作罢,不必再提。” “爱妃回去好生歇息吧,不必再忧心。” 说到这里,南宫玄羽看向李常德,吩咐道:“赏些绸缎、珠玉往咸福宫,安抚媚妃今日所受的委屈。” 李常德躬身道:“是。” 媚妃的嘴角终于露出了笑意,叩首道:“臣妾谢陛下恩典!” “陛下仁厚,臣妾没齿难忘。” 直到离开坤宁宫,媚妃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一夜提心吊胆,总算是有惊无险地熬过去了。 只要陛下不再追究,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媚妃,在后宫有立足之地! 媚妃满心庆幸,丝毫没有察觉她转身的那一刻,南宫玄羽看着她背影的眼神,冰冷刺骨,已然是在看一个死人…… 沈知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一片清明。 南宫玄羽从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这件事是什么误会。 帝王的息事宁人,不是相信了媚妃清白,不过是为了保全皇家颜面,选择暂时按下不表。 经此一事,南宫玄羽心中对媚妃已经厌弃至极,往后别说召她侍寝,怕是连见都不愿再见她一眼。 毕竟后宫最不缺的,便是年轻貌美的美人。帝王坐拥天下,何必委屈自己,亲近一个可能秽乱宫闱的妃子? 但沈知念素来聪明,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烂在心底。 她绝不会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帝王既然已经将此事定性为误会,那便是误会。 有些事,只要不拿到明面上来说,就可以当作从未发生过。 沈知念含笑道:“闹了这么久,幸好此事只是误会一场。” “陛下处置妥当,既保全了后宫的安稳,也免了无谓的流言纷扰,实在是周全!” 因着这件事没有闹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南宫玄羽心中有即便有怒气,也是对媚妃的。 第1955章 让媚妃‘病逝’ 帝王看向沈知念,稍稍收敛了眸中的阴沉之色,道:“时辰不早,朕该上朝了。” “昨夜皇后也未曾歇息好,好生再睡片刻。” 沈知念福了一礼:“是。” “臣妾恭送陛下!” 南宫玄羽走出坤宁宫,踏上御辇的那一刻,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平静瞬间褪去,脸色阴沉无比! 周遭随行的侍卫、宫人,都感觉到了陛下周身的低气压,纷纷低头屏息。 李常德紧紧跟在御辇旁,心中了然。 遇到了这种事,陛下虽然按下不表,但心中的愤怒定然是难以言说的! 御辇行至僻静处,南宫玄羽的声音极冷:“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躬身凑近:“陛下,奴才在!” 南宫玄羽的目光里满是杀意:“待此事的风波过去,宫中的人渐渐淡忘之后……让媚妃‘病逝’!” “她被发配宁古塔的父母、亲眷……一个不留!” 听到这道旨意,李常德一点都不讶异。 陛下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受了这样的奇耻大辱,即便不公之于众,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明着处置,有损颜面。 暗里悄悄了结,既除了心腹之患,又保全了皇家体面,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李常德应道:“奴才明白,定会办得隐秘,不留半分痕迹!” 南宫玄羽没有再说话,掩去了眼底隐秘的杀意。 …… 坤宁宫。 菡萏和秋月都没有多问。 她们皆是在娘娘身边伺候多年的心腹,深知什么事该听,什么事该忘。 昨夜陛下震怒、媚妃哭求,整个坤宁宫的气氛十分凝重。 她们虽在外间伺候,却隐约也察觉,事态非同小可。 可越是如此,越要守口如瓶,免得无端招惹祸端。 见沈知念神色微倦,菡萏上前道:“……娘娘,再过半个时辰,六宫妃嫔便要依例前来坤宁宫请安了。” “娘娘不如再入内室小憩片刻,养一养精神,免得一会儿劳神应对。” 秋月也在一旁轻声附和:“菡萏姐姐说得是。” “娘娘昨夜没安歇好,凤体要紧。奴婢们在外头守着,到了时辰再唤醒娘娘,绝不误了正事。” 沈知念微微颔首:“也好。” 她在菡萏的搀扶下起身,缓缓走向内室。 …… 咸福宫。 回来后,媚妃整个人依旧像踩在云端,有种不真切的感觉。 刚才在坤宁宫,冷宫的侍卫们众口一词,她侥幸蒙混过关,只觉得自己聪明。硬是从一场滔天大祸中全身而退,不仅没有失宠,反而还得了陛下的赏赐。 可现在冷静下来,细细回想,媚妃心底冒出了一阵寒意…… 事情太顺利了。 顺利得有些不正常…… 她又不是不知道,陛下十分多疑。 那时,他眼中的戾气,都要将她吞噬了。 盛怒之下,陛下竟然只凭着几个冷宫侍卫的一面之词,便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了 不仅没有将她打入慎刑司严刑逼供,反而温言安抚,还赏了绸缎、珠玉。 这哪里还是平日里那个容不得半点污秽,眼里揉不下沙子的陛下? 媚妃越想越是心惊,后背已在不知不觉中,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不行! 她必须弄清楚,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老七到底有没有被抓? 王灼华又说了些什么? 为何陛下怀疑她跟周老七私通,又不传他和王灼华来跟自己对质? 想到这里,媚妃压下心头的慌乱,招手唤了一名宫女过来。 咸福宫上下全然不知,媚妃已经在帝王那里,被悄悄判了死刑。 宫人见媚妃深夜被陛下急召去坤宁宫,都为她捏了一把汗,生怕她出事。 可娘娘不仅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还带回了陛下的赏赐。珠玉绸缎,琳琅满目,一看便知圣眷未减! 一时间,咸福宫的宫人们都喜出望外,以为娘娘在陛下心中,依旧有着极重的分量,日后定能更加风光! 于是,他们一个个都卯足了劲,想要在媚妃面前表现,巴不得能多为她分忧,好趁机捞些好处。 宫女连忙上前,满脸讨好道:“……娘娘,您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媚妃压低声音,吩咐道:“派人去冷宫附近打探消息,不管用什么法子,一定要给本宫弄清楚,昨夜冷宫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灼华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那个周老七,现在人在何处?” 她刻意略去了“私怨”二字,装作对后宫的突发之事上心的模样。 “奴婢遵命!” 虽说李常德早已厉声警告过冷宫侍卫,严禁他们将媚妃疑似跟周老七私通的事外泄。 侍卫们也个个守口如瓶,对外只宣称是王灼华和周老七有私仇,临死前故意攀咬、污蔑媚妃。 可冷宫一夜之间死了两个人,还闹到了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这个消息又怎么可能真的瞒得滴水不漏? 很快,打探消息的宫女便赶回来了。 “……娘娘,奴婢都打听清楚了,昨夜冷宫出了人命!” “从前在冷宫当差的侍卫周老七,深夜潜入冷宫,刺杀三皇子从前的养母,王氏。” “事情败露之后,他当场撞刀自尽了……” “王氏许是嫉恨,从前她和您同在冷宫,如今她依旧是冷宫罪妇,您却成了媚妃娘娘,所以才故意污蔑您。” “不过老天有眼,王氏也重伤不治,死得透透的了!” 媚妃眼中满是震惊:“什么?!” 周老七和王灼华都死了?! 这和她最初计划的一样,死无对证,真是太好了! 可反应过来之后……媚妃一瞬间浑身冰冷! 她终于明白了,为何在坤宁宫时,只有空口指证,却没有任何人与她对质。 陛下从一开始就是在诈她! 陛下早就知道,周老七和王灼华都已经毙命,手中没有半分实证。所以才故意深夜传她过去,试探她的反应。 她当时若是稍有慌乱,露出半点破绽,或是直接认罪,根本不可能活着走出坤宁宫! 好险! 真的好险! 第1956章 干呕 媚妃抚着狂跳不止的心,大口喘着气,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若不是她心思缜密,及时反应过来陛下是在诈她,硬是咬着牙说不认识周老七,装出满腹冤屈的模样…… 恐怕早已是慎刑司的阶下囚,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想到这里,媚妃越发后怕。 这时,另一名宫女走进殿内,福了一礼,恭敬地提醒道:“娘娘,时辰差不多了。六宫妃嫔都陆续前往坤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您也该准备一番,免得去迟了失了规矩,落人口实。” 听到这话,媚妃才回过神来。 她才从坤宁宫惊魂未定地回来没多久,屁股还没坐热,竟又要过去…… 昨夜一夜未眠,先是悬心周老七动手失败,再是坤宁宫一番惊心动魄的对质。 媚妃早已心力交瘁,身心俱疲,只想瘫软在床上,好好歇息片刻。哪里还有精力去应付六宫妃嫔的虚情假意,暗中打量? 可她心里清楚,自己不能不去。 昨夜冷宫出了人命,她又被陛下深夜急召,此事定然已经在后宫传开。 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等着看她的笑话。 六宫妃嫔个个心思通透,定然都在猜测,她跟冷宫之事的牵扯。 若是她今日不去坤宁宫请安,反倒显得心中有鬼,刻意回避。 到时候,流言蜚语四起,即便没有实证,也会把她拖入泥潭。 即便再疲惫、惊惧,媚妃也必须强撑着体面,盛装前往坤宁宫,摆出一副清白无辜的模样,堵住众人的嘴。 “……知道了。” 媚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淡淡地吩咐道:“伺候本宫梳妆、更衣吧。” “奴婢遵命!” 谁知道……媚妃刚走到梳妆台坐下,腹中忽然一阵翻涌,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袭来…… 她忍不住偏过头,干呕了一下,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觉得胸口发闷,头晕目眩…… 宫女见状连忙上前关切地扶住她,满脸担忧地问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昨夜往返坤宁宫,吹了凉风,伤了身子?” “要不要奴婢去传太医过来,为娘娘请脉诊治,好好调理一番?” 媚妃此刻满脑子都是如何应对六宫妃嫔的打量,继续在皇后面前装出委屈、清白的模样,哪里有心思顾及身体上的不适。 一点恶心、干呕罢了,或许只是昨夜受惊过度,气血不畅所致。 “本宫没事,不必大惊小怪。” 媚妃强撑着精神道:“赶紧给本宫梳妆,莫要误了去坤宁宫请安的时辰。” “是……” 宫女见媚妃坚持,也不敢再多说。 铜镜里映出媚妃略显憔悴的容颜,眼底有一丝惊魂未定的慌乱。 她却不得不强迫自己扬起唇角,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 景仁宫。 今晚所有人都被连绵不绝的啼哭声,搅得不得安宁。 乳母、保母轮番上前,轻声哄劝,软语安抚。 可三皇子依旧哭得小脸通红,声音嘶哑。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佟妃坐在床边,一手轻轻揽着三皇子,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疲惫。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三皇子突然毫无征兆,啼哭不止。 他没发热,也没腹胀,可就是闭着眼睛放声大哭,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惊扰着…… 佟妃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血丝,温婉的面容憔悴不堪。 三皇子的模样生得有些怪异,自幼便比寻常孩子迟缓许多,反应也略显迟钝。 平日他虽不算多么温顺、安静,却也极少彻夜啼哭。 佟妃越是哄劝,心中越是慌乱。 她怕三皇子有什么隐疾、暗伤。 怕太医查不出症结,耽误诊治。 更怕此事惊动陛下,惹得陛下不悦…… 三皇子的身子本就特殊,若是再夜夜哭闹不安,陛下定会觉得她这个母妃照料不周,连个孩子都看不好…… 身旁的乳母轻声劝道:“……娘娘,您先歇会吧,奴婢来哄三皇子。” 佟妃摇了摇头:“无妨,本宫再哄哄。” 她舍不得放手,也放心不下。 三皇子的哭声,已经嘶哑得让人心疼。她这个做母妃的,只恨不能替他承受这份难受…… 不多时,太医匆匆赶到,躬身行礼后,连忙上前为三皇子诊脉。 他凝神细探,又翻看了皇子的眼睑、掌心,却只是眉头紧锁,一脸为难。 “……回佟妃娘娘,微臣仔细诊查过,三皇子脉象平稳,气血调和,并无风寒积食之症,也无外伤惊扰之象。” “实在是瞧不出什么端倪……” “许是……许是孩童夜惊,过些时辰自行平复便好了。” 查不出病因,佟妃心中更是不安。 可太医都束手无策,她也只能压下焦虑,让人赏了太医,将人送走。 殿内又只剩下三皇子连绵的哭声,听得人心头发紧,坐立难安…… 佟妃就这样熬着,哄着,直到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 可三皇子折磨人的啼哭,依旧没有停歇…… 佟妃已是心力交瘁,浑身酸软,几乎要撑不住。 这时,霜降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复杂,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佟妃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一动,连忙问道:“怎么了?” 霜降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娘,奴婢方才听外间的宫人议论,说……说昨夜冷宫的王灼华殁了……” “王氏?” 佟妃微微一怔,一时竟有些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她才忽然想起,王氏是三皇子的上一任养母。 听说她抚养三皇子的时候,日夜悉心照看,极为疼爱。 虽然后来,佟妃成了三皇子的养母,可王氏对他的养育之恩,是实实在在的。 想到这里,佟妃看向依旧啼哭不止的三皇子,心头忽然一震…… 难道……孩子真的有所感应? 王氏待三皇子十分亲厚,如今骤然离世,他心有灵犀,才会一夜啼哭不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连佟妃自己都觉得有些玄乎…… 第1957章 坤宁宫请安(800月票加更) 可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别的缘由。 佟妃压下心中惊澜,诧异地问道:“好端端的,王氏怎么会突然殁了?” 霜降面露难色:“具体情形奴婢也打听不真切,听说是被一个叫周老七的侍卫刺杀身亡。宫中传言,说是两人积有旧怨,周老七才会深夜行凶。” 佟妃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微微发白。 侍卫刺杀冷宫罪妇,简直闻所未闻! 她本就安分守己,一心只想抚养三皇子平安长大,从不愿卷入任何是非。 “别再打听了。” 佟妃郑重地叮嘱道:“祸从口出,这些事不是我们该议论的,莫要无端招惹是非。” 霜降连忙点头:“奴婢知道了。” 话虽如此,佟妃心中却难免一阵唏嘘。 她自是清楚,王氏是真心疼爱三皇子的。 当初,王氏身上的宠爱不多,自身尚且难保,却依旧对三皇子呵护备至,不曾有过半分怠慢。 比起后宫那些虚情假意,各怀心思的人,王氏的那份疼爱,要纯粹得多。 或许真的是心有灵犀,三皇子感知到曾经真心待他的人离去,才会不安啼哭吧。 “娘娘,时辰不早了。” 霜降轻声提醒道:“六宫妃嫔每日清晨都要前往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再耽搁就要迟了。” 佟妃闻言回过神来,正发愁呢。 三皇子啼哭不止,她怎么能放心离去? 可不去的话,又怕皇后娘娘怪罪,六宫妃嫔议论。 好在三皇子哭了整整一夜,终于耗尽了力气,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他的小脑袋靠在佟妃怀中,呼吸变得绵长,竟是哭累了,沉沉睡去了 三皇子的睡颜很安静,小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佟妃轻轻将他放下,盖好锦被,看着三皇子熟睡的模样,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阿景睡下了。”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叹道:“霜降,伺候本宫梳妆吧,莫要去迟了,失了规矩。” “是,娘娘。” 佟妃面色憔悴,眼底有明显的乌青,却依旧强撑着温婉的模样。 望着镜中的自己,她心中暗暗祈祷,但愿三皇子平安无事。 但愿后宫的风波,不要波及景仁宫。 但愿陛下始终顾念父子情分,护他们母子一世安稳。 至于在冷宫离世的王氏……佟妃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叹惋。 深宫人命如草芥,曾经的一段养育之情,终究也只能化作无人知晓的叹息。 …… 坤宁宫。 天色已然大亮。 菡萏走进内室,低声提醒道:“娘娘,六宫的各位娘娘、小主都已经到齐,在正殿候着了。” “知道了。” 沈知念在秋月的搀扶下,缓缓朝外面走去。 看到皇后娘娘出来,正殿里或低声细语,或暗自打量的妃嫔们瞬间齐齐噤声。 沈知念在凤椅上落座后,众人纷纷起身,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抬手,淡声道:“诸位妹妹免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 妃嫔、小主们依序落座,位置尊卑分明。 她们每日来坤宁宫请安,无非是说些新近趣事、恭维皇后娘娘,或是暗地里互相挤兑、敲打一番。 翻来覆去,都是那几个话题。 可今日,殿内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自然是因为,冷宫昨晚闹出的命案。 虽说李常德已严令冷宫侍卫统一口径,只说周老七和王灼华素有私怨,才去刺杀对方。 王灼华临死心怀怨怼,故而攀咬媚妃。 陛下已然查证,此事是一场误会。 可深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有心人。一点风吹草动,便能被解读出百般花样。 更何况,一夜死了两个人,媚妃又深夜被召入坤宁宫。 封口令能封住侍卫的嘴,却封不住满宫的窃窃私语,更挡不住众人心里的揣测、联想…… 是以今日一进坤宁宫,几乎所有妃嫔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媚妃身上。 媚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身簇新的宫装,珠翠环绕,妆容精致,眉眼间依旧是千娇百媚的模样。 她坐姿端庄,脸上没有半点心虚、慌乱之色,还维持着浅浅的笑意,一派从容。 媚妃心里比谁都清楚,越是被人打量、窥探,越不能露怯。 后宫里的女人,个个都像蛰伏的猛兽,一旦嗅到半分软弱或破绽,便会一拥而上,将她撕咬得体无完肤! 昨夜的事本就暧昧难明,若是她今日神色慌张,言辞躲闪……不用半日,流言便会传遍六宫。 到那时,她才是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是以,她只能强撑底气,故作安然。 而这副镇定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越发引得人心痒猜疑。 尤其是跟媚妃早有嫌隙的杨嫔。 此前为了争夺大公主的抚养权,杨嫔跟媚妃曾明里暗里几番交锋,互不相让。 虽然最后她们谁也没能如愿,可梁子早已结下。 杨嫔一直没机会发作,如今好不容易撞上媚妃深陷流言漩涡,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时机,她哪里肯轻易放过。 杨嫔左右环视一圈,见众人的目光都暗含好奇,便轻轻掩唇一笑:“……说来也奇,昨夜宫里忽然传出不少闲话。” “臣妾听了好几遍,都说……都说那个叫周老七的侍卫,是特意为媚妃姐姐出气,才去刺杀王氏的呢。” 这话说得极有技巧。 杨嫔不敢明目张胆地提及“私通”两个字,因为她知道,这是触怒帝王的大忌。 可她话语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 一个调出了冷宫的侍卫,为何偏偏冒险去杀人? 若不是受了媚妃指使,又能是为了什么? 杨嫔的弦外之音,人人心知肚明。 一时间,几个素来不喜媚妃的人,纷纷按捺不住,你一言,我一语地跟着帮腔。 她们看似随口议论,实则句句都在往媚妃身上引:“是啊,嫔妾也听说了。” “媚妃姐姐在冷宫时,跟王氏素有过节。这么一想,倒也像是有几分关联……” “王氏都已经是冷宫罪妇了,何至于让周老七铤而走险,深夜去刺杀她?这事确实蹊跷。” 第1958章 被苏妃点破此事 几句闲话看似轻飘飘,却句句都在针对媚妃。 媚妃脸上的表情不变,心底却冷笑不已。 她缓缓抬眼,径直看向杨嫔,神色坦荡,不见半分慌乱,理直气壮道:“杨嫔妹妹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昨夜陛下亲自查清此事,分明是王氏临死攀咬、污蔑。本宫平白受了一场天大的委屈,陛下怜惜本宫,还特意赏赐宝物安抚。” “杨嫔妹妹今日在这里随口妄议,颠倒黑白,难不成是在质疑陛下的圣明?!” 一顶大帽子狠狠扣下来,杨嫔的脸色骤然大变,连忙道:“臣妾绝无此意!” “臣妾只是听闻宫中流言,随口一提,媚妃姐姐何必曲解臣妾的意思?” 她不过是想借机挤兑媚妃,哪敢质疑陛下。 媚妃冷笑道:“既然杨嫔妹妹没有这个意思,那就管好自己的嘴,莫要惹是生非!” 杨嫔脸色一变:“……你!” 她实在是不明白,媚妃都摊上这么大的事了,哪来的底气嚣张? 沈知念始终坐凤椅上,静静看着底下几人针锋相对。 眼见场面渐渐有些失控,她才缓缓开口:“……好了。”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让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方才还议论的妃嫔们纷纷噤声。 沈知念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平静道:“陛下昨夜已然查明,冷宫之事纯属私人恩怨,王氏攀咬之词不足为信,全是一场误会。” “此事既已了结,往后宫中不许再妄自议论、传播流言。更不许借此互相攻击、惹是生非。” 说到这里,沈知念顿了顿,语气微沉:“若有谁继续搬弄是非,扰乱后宫安宁,本宫绝不轻饶!” 她并非偏袒媚妃,只是心中清楚,帝王为了维护颜面,已将此事定性为误会,不愿再有人提起。 帝后一体,沈知念身为中宫,掌六宫大权,首要职责便是维护皇家颜面,平息后宫流言。 绝不能任由众人在此妄议,闹得越发不可收拾。 众人连忙起身,齐齐躬身应道:“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沈知念微微颔首:“后宫当以安稳为上,诸位妹妹理应同心同德,侍奉好陛下,莫要把心思放在闲言碎语上。” 媚妃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柔声道:“皇后娘娘英明!” 众人也齐声道:“臣妾/嫔妾明白!” 在沈知念眼中,媚妃今日的镇定和底气,不过是在强撑罢了。 她太了解南宫玄羽了。 那个男人贵为九五之尊,将骄傲刻进了骨子里,容不得半分背叛。 他昨夜轻易放过媚妃,不过是为了保全帝王颜面。一旦时机成熟,必然会下手。 媚妃没了家世加持,又失了帝王的宠爱,已是风中残烛,苟延残喘罢了。 别说南宫玄羽容不下她了。 即便帝王没有暗下杀心,后宫之中,失势的妃嫔向来举步维艰。 那些往日被媚妃得罪过的人,或是嫉妒她曾得圣宠的,迟早会寻机会落井下石。 媚妃还能活多久,都是个未知数,沈知念自然不会将她放在心上。 “佟妃。” 沈知念轻声问道:“本宫听闻,昨夜景仁宫传了太医,怎么回事?” “可是你身子不适,还是三皇子有什么不妥?” 佟妃心头一暖。 皇后娘娘日理万机,竟还留意到了景仁宫的动静。 她连忙起身福了一礼,恭敬道:“劳皇后娘娘挂怀。” “回娘娘,臣妾身子无碍。昨夜传太医,是三皇子不知缘由,从凌晨便开始啼哭不止,怎么哄也哄不好。臣妾放心不下,才传了太医诊治。” 沈知念微微挑眉:“哦?” “三皇子可有大碍?太医瞧出症结了么?” 佟妃有些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怯弱道:“回皇后娘娘,太医仔细诊查过,说三皇子脉象平稳,过些时日便会平复。” “昨夜折腾了整整一夜,三皇子哭累了才沉沉睡去。臣妾看着心疼,却也无计可施……” 佟妃向来不愿节外生枝,自然不会提起,自己对王灼华离世的揣测。 沈知念见佟妃脸上满是疲惫,温和道:“原来是这样。” “孩童偶有夜惊不安,也是寻常事,你也不必太过忧心。” “往后若是三皇子再有不适,只管传太医。” “佟妃妹妹昨夜熬了一夜,回去后也要好生歇息,莫要累坏了自己。你若是倒下了,谁来照料三皇子?” 佟妃闻言,连忙惶恐地福了一礼:“臣妾谢皇后娘娘体恤!” “臣妾都记在心里了,定当好好照料自己。” 在后宫,能抚养皇子,向来是数一数二的荣耀和依仗,够一个妃嫔后半辈子挺直腰杆。 可这话放在佟妃身上,却让人羡慕不起来。 随着三皇子渐渐长大,许多东西早就藏不住了。 明眼人谁不知道,三皇子跟寻常孩童不太一样,只是没人敢明说罢了。 再加佟妃本就性子绵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既不得宠,也没有家世撑腰,更不敢招惹是非。 众人连针对她的兴趣都没有。 倒是一旁的苏妃,留意到了德妃的神色不对,柔柔弱弱地开口,一副关切的模样:“……德妃姐姐,臣妾瞧着您的气色实在不好,脸色如此憔悴,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这话一出,其他人也都跟着看了过去。 其实刚进坤宁宫时,众人便察觉到了。 德妃往日虽算不上神采飞扬,却也持重。 可近来,一身宫装穿在身上,她竟撑不起几分精神。眉眼间恹恹的,像是被抽走了心气,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感。 被苏妃点破此事,德妃只是淡淡抬了抬眼,声音也有些乏力:“本宫无妨。” “许是这几日夜里没歇息好,精神差了些。”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站在她身后的彩菊,心中却一痛。 自从慈真殁了,娘娘大仇得报之后,整个人就没了精气神。 娘娘如今虽位居四妃,名分尊贵,又抚养着五皇子,看似风光体面。可内里的苦楚,只有她们自己清楚。 第1959章 不会是有孕了吧 五皇子早产体弱,太医早有断言,他活不过二十岁。娘娘这辈子,注定要再次经历丧子之痛。 而陛下那边……对娘娘更是早已没了恩宠,娘娘不过是守着位分度日。 德妃这样的境况,旁人算计她都觉得索然无味,渐渐也就没人过多关注了。 接下来,妃嫔们又闲谈了几句,话题东拉西扯。 无非是宫中新进的花草、御膳房新出的点心,没什么意思,气氛也越发平淡。 沈知念揉了揉眉心,道:“……时辰不早了,本宫也有些倦乏,各位妹妹都退下吧。” 众人一听,纷纷起身行礼:“臣妾/嫔妾告退,皇后娘娘好生歇息,保重凤体!” 妃嫔们退下后,菡萏和秋月一左一右上前,扶着沈知念往内室走去。 想到方才请安时,媚妃那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菡萏忍不住道:“……娘娘,昨夜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媚妃娘娘居然还能打扮得花枝招展,神色镇定,半点都不慌乱,倒真像没事人似的。” 秋月轻轻点头,附和道:“是啊。” “刚才杨嫔娘娘挤兑,媚妃娘娘都能面不改色地顶回去,还拿陛下的意思压人,瞧着倒是底气十足。” 沈知念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所谓的底气,不过是强装出来的罢了。” “媚妃那点城府,跟慈真比起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慈真尚且落得那般下场,媚妃又能猖狂到几时?” 不过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不必在她身上多费心思。 菡萏和秋月齐声道:“娘娘说得是。” 沈知念郑重道:“月底便是陛下为元宸补办的满月宴,那日人多眼杂,宗室朝臣、命妇女眷都会入宫,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虽说内务府自会张罗,可坤宁宫这边,你们也得多上心,务必事事妥当。” 元宸公主是帝后嫡女,补办满月宴,意义非同一般。 菡萏立刻笑着应下:“娘娘放心,奴婢们都记在心上呢,这几日已经在细细打点。” “宴席布置、赏赐份例、仪轨流程,都会一一核对,必定做到尽善尽美,绝不会出半点疏漏。定让元宸公主的满月宴风风光光,顺顺利利!” 沈知念微微颔首。 …… 出了坤宁宫,媚妃眉宇间的从容之色早已褪去,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烦躁。 方才在坤宁宫,杨嫔的刻意刁难,众妃嫔的窃窃私语,都让媚妃越发心绪不宁。 坤宁宫后面便是御花园,媚妃索性改了回咸福宫的念头,吩咐仪仗去御花园散散心。 “……是,娘娘。” 到了御花园的入口处,媚妃从肩舆上下来。 宫女上前搀扶着她,一行人朝御花园里面走去。 此时阳光正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腊梅香。 可此处的美景,却半点也入不了媚妃的眼。 她一路上都沉默不语,眉头紧蹙,胸口的闷胀感越来越强烈,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不畅…… 媚妃避开了游人较多的主路,特意选了一条僻静的小径。 这条小径两旁种满了梅花,平日极少有人往来,正是个能静一静的地方。 可刚走到小径中段,媚妃胸口便涌上了一阵恶心感。 她再也忍不住,挣开宫女的搀扶,踉跄着扑到一旁的树木边,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娘娘!娘娘,您怎么样?!” 贴身宫女连忙上前,轻轻顺着媚妃的后背,脸上满是焦急之色:“要不要传太医?” “您都吐了好几回了,可不能硬撑啊!” 另一名宫女连忙取出帕子,递到媚妃手边,轻声劝道:“娘娘,您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要不咱们先回去吧,御花园风大,万一着凉就不好了。” 媚妃干呕了许久,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 她接过帕子擦了擦嘴角,缓缓直起身,摆了摆手道:“无妨,不必大惊小怪。” “定是刚才在坤宁宫,被杨嫔那个贱蹄子气狠了!” 媚妃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泛起了嘀咕。 这两日,她怎么总是干呕,有一种恶心的感觉? 忽然,小径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唐嫔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臣妾见过媚妃姐姐!” “媚妃姐姐,您怎么在这里呀?” 媚妃心头一紧,连忙定了定神,转头望去。 只见唐嫔带着两名贴身宫女,手里提着裙摆,蹦蹦跳跳地走了过来。 唐嫔是京兆尹的嫡幼女,性子素来天真烂漫,胸无城府,藏不住半分心思,说话直来直去,在后宫算是个异类。 毕竟旁人都在小心翼翼地算计,唯有唐嫔,整日只知赏花游玩,对后宫的纷争和是非向来不敏感,也极少参与其中。 唐嫔走到媚妃面前,一眼便看到了她苍白的脸色,眼中泛起了好奇之色。 她凑上前来,语气天真:“媚妃姐姐,您方才是在吐吗?” “臣妾看您的脸色好差,还频频恶心,不会是……不会是有孕了吧?” “臣妾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听娘亲说她怀臣妾的时候,就经常这样恶心呕吐,吃什么都没胃口呢!”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媚妃耳边轰然炸响! 她浑身剧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了往日的红润。 有孕?! 这怎么可能! 从冷宫出来到现在,她还没有真正侍寝过。 陛下唯一一次翻她的牌子,他们还没来得及怎么样,陛下就因为大公主突发高热,匆匆离去了。 若她真的怀了身孕,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答案不言而喻…… 可是周老七和王灼华都死了,她好不容易才蒙混过关。 若是被人发现她有孕,那便是铁证如山,坐实了她和周老七私通的流言! 到那时,别说保全性命了,恐怕连父母都会便牵连! 一瞬间,媚妃心中满是恐惧、慌乱、绝望的感觉…… 也就是唐嫔是个蠢货,不知道她从冷宫出来后,还没有侍寝过,才会当着她的面问出这种话。 唐嫔哪里明白后宫的水深火热,更不知道她此刻的处境有多凶险。 第1960章 将孩子归在陛下名下(900月票加更) 一句无心的问话,就差点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不过……媚妃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越是危急关头,她反而越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清楚,此刻若是露出慌乱之色,必然会引起唐嫔的怀疑。 万一这个口无遮拦的蠢货,再到处嚷嚷,她就真的彻底完了! 媚妃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抬手抚了抚胸口,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唐嫔妹妹说笑了。” “怀上龙嗣的福气,岂是这么容易就能有的?” “本宫不过是吃坏了肚子,被风一吹,才会恶心呕吐。不妨事的,歇会儿就好了。” 唐嫔本就天真,没有什么心机,听媚妃这么说,也没有多想。 她脸上的好奇渐渐散去,关切道:“原来是这样。” “媚妃姐姐可要好好休息,别吃生冷油腻的东西,仔细养着才是。” 媚妃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多谢唐嫔妹妹关心。” “那媚妃姐姐先歇息,臣妾去前面看看,听说那里的花儿开得可好看了!” 唐嫔笑着摆了摆手,丝毫没有察觉到媚妃眼中的异样,转身便带着宫女,朝小径的另一头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拐角处。 看着唐嫔远去的背影,媚妃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之色! 唐嫔这个蠢货,素来嘴上没把门,今日能无心问她是不是有孕了,明日说不定就会当着其他妃嫔的面,随口提起这件事。 若是被杨嫔,或是其他有心的人听到,必然会借题发挥,深究到底…… 到那时,她的秘密便会暴露,死无葬身之地! 不行,绝不能留下这个隐患! 媚妃站在原地,眼底的杀意越来越浓。 她不能因为唐嫔这个蠢货,毁了自己好不容易才保住的性命! 妃嫔跟侍卫私通,还有了身孕的事,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了。 媚妃身旁的宫女,想都不敢往这一点上想。 况且媚妃这段时日,确实总是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她们只当她是真的身体不好。 身旁的宫女见媚妃神色不对,小心翼翼道:“娘娘,您的脸色这么难看,咱们回去传太医看看吧,免得耽误了治疗。” 媚妃哪里敢传太医。 可这个月月事没来,还有连日频繁的恶心干呕,让她再也无法忽视…… 但媚妃更怕自己太过反常,会引起身边宫人的怀疑。 她抬眸,故作镇定道:“宫里人心复杂,如今人人都盯着本宫,等着本宫犯错,好趁机落井下石。” “本宫若是此刻传太医,难免会被人嚼舌根。或许还会有人借题发挥,编造些无稽之谈,反倒惹来更多麻烦。” “不过是吃坏了肚子,又不是什么大病。闭门休养几日,清淡饮食,自然就好了。” 宫女们面露迟疑。 娘娘刚才吐得那么厉害,哪里像是简单的吃坏肚子? 可她们不过是身份低微的宫女,人微言轻。 娘娘定了主意,她们哪里敢多说什么。只能将心底的疑虑压下去,乖乖听从吩咐。 “是奴婢们太过慌张,考虑不周了。” “娘娘放心,回去后奴婢就吩咐小厨房,准备清淡的粥品,再熬一碗养胃的汤药。” “娘娘好好休养,定能早日好转。” 另一名宫女有心讨好媚妃,附和道:“是啊,娘娘。” “您安心歇息,宫里的杂事,奴婢们都会打理妥当,绝不会让外人打扰您。也不会乱嚼舌根,给娘娘惹来麻烦。” 媚妃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此刻最要紧的,便是弄清楚自己到底是不是怀了身孕。 若是真的,她必须想办法,悄悄打掉这个孽种,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要是是假的,那就再好不过了! “……走吧,回咸福宫。” “是。” 回到咸福宫,媚妃屏退了宫女,缓缓抬手,抚上了自己的小腹。 她不敢传太医,可又不能放任不管。 要是她真的怀了孕,肚子迟早会大起来。到那时,更是纸包不住火…… 左右都是死路一条…… 或许,她可以让宫女悄悄去宫外,找一位民间的大夫,偷偷入宫为她诊脉。 只有确认了真相,她才能想下一步的对策。 但这些宫女都是内务府新分配来的,虽说一个个都胆小、老实,可媚妃并不信任她们,哪敢把这样要命的事,交给她们去办。 还有……唐嫔虽蠢,却是京兆尹的女儿。因着性子天真烂漫,偶尔也会得几分帝王的恩宠。 而媚妃现在势单力薄,就算有心灭口,也做不到。 这一刻,媚妃真的都快急上火了! 但恐慌过后……媚妃心中又升起了一丝希望。 若是自己真的怀了身孕,或许这个孩子,便是她的救命稻草! 虎毒不食子。 只要她能瞒天过海,让所有人以为,她腹中的孩子是龙种,她便有了保命的资本! 说不定还能重新获得陛下的关注,逆风翻盘! 毕竟,后宫向来是母凭子贵的地方。 要是生下的是皇子,那她往后的日子,再也不用如履薄冰了。还能凭借皇子站稳脚跟,彻底摆脱现在的困境。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她得尽快想办法侍寝,让“龙种”的身份,变得名正言顺! 翌日。 媚妃等身子的不适缓解了一些,便迫不及待地起身,吩咐宫女为她梳妆打扮。 她刻意挑选了一件明艳的宫装,衣摆绣着栩栩如生的凤仙花,鬓边插着华美的珠钗,脸上施了精致的妆容。 将千娇百媚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她要以最好的模样,去乾清宫求见陛下! 只要能获得一次侍寝的机会,和陛下有肌肤之亲,那她即便真的怀了身孕,也能顺理成章地将孩子归在陛下名下。 再也不用担心被人揭穿私通的秘密,不用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宫女一边为媚妃整理衣裙,一边由衷赞叹道:“……娘娘,您今日这身打扮可真好看!” 媚妃对着铜镜,满意地看着镜中的模样,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1961章 见不到帝王 “走吧。” “是,娘娘。” 媚妃的仪仗,浩浩荡荡地朝着乾清宫的方向而去。 一路上,不少宫人看到媚妃盛装出行,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媚妃对此毫不在意,满心都是求见陛下,然后想办法侍寝。 不多时,一行人便来到了乾清宫门外。 乾清宫作为帝王的寝殿,以及处理政务的地方,门禁森严,庄严肃穆。 媚妃深吸一口气,缓缓走上前。 李常德看到媚妃一身盛装,暗自摇了摇头。 要不是陛下怕冷宫刚出了那种事,媚妃就突然暴毙了,会引得流言纷纷,致使皇室颜面不保,她还有命活到现在? 这位娘娘啊,死到临头了都不知道! 心中这样想着,李常德面上却没有任何异常,客气地行礼:“奴才参见媚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李公公免礼。” 媚妃露出温柔的笑意,跟李常德说话时,甚至有些讨好:“烦请李公公进去通报一声,就说臣妾挂念龙体,带了参汤来求见陛下。” 李常德为难道:“媚妃娘娘恕罪,陛下此刻正在处理政务,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奴才不敢擅自进去通报,还请媚妃娘娘海涵。” 媚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心中闪过了一丝失落,却没有未放弃。 毕竟她要是真的怀孕了,肚子可不等人…… 媚妃恳求道:“李公公,本宫真的很挂念陛下,还请公公通融,进去帮本宫进去通报一声。” “只要陛下肯见本宫,本宫定有重谢。” 说这话的时候,媚妃悄悄从袖中取出一枚成色极好的玉佩,塞到了李常德手中。 这枚玉佩是庄家还在时,堂姐赏赐给她的,价值连城。 媚妃此刻拿出来,便是想贿赂李常德,让他帮忙通传。 李常德这种人精,自然不是什么钱财都收的。 陛下已然对媚妃起了杀心,他再跟媚妃来往,不是找死吗? 更何况陛下近来政务繁忙,烦心事本就多,若是被媚妃打扰,定然会雷霆震怒。 李常德连忙将玉佩还给媚妃,躬身道:“媚妃娘娘万万不可,奴才实在不敢擅自打扰陛下。” “陛下确实政事繁忙,今日一早便召集群臣议事,实在不便见娘娘。” “还请媚妃娘娘暂且回去,改日再来求见吧。” 媚妃急了:“李公公,你何必这么不近人情呢?” 她一边说,一边又想把玉佩塞给李常德,神色间满是恳求。 若是见不到陛下,不能获得侍寝的机会,一旦自己真的怀了身孕,秘密被揭穿,她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李常德却始终不为所动,坚定道:“……媚妃娘娘,奴才真的不敢。” “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打扰。奴才若是抗旨,便是杀头之罪,还请媚妃娘娘体谅奴才的难处!” 他语气恭敬,态度却很决绝。显然是无论媚妃如何恳求,都不会帮忙通传。 媚妃看着李常德坚定的神色,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她知道,李常德是陛下身边最得力的大太监,向来深得陛下的信任。 他既然不肯通传,那她今日定是见不到陛下了。 可媚妃依旧不死心,又苦苦恳求了许久,软磨硬泡。甚至放下了妃位的身段,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然而李常德始终不为所动,只是反复躬身,请她回去。 周围的侍卫和宫人,都悄悄看着这一幕,十分好奇。 媚妃见状,心中又羞又怒,却也无可奈何。 她知道,自己再在这里纠缠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不仅见不到陛下,还会被人笑话,甚至引起更多人的怀疑。 万般无奈之下,媚妃只能压下心中的失落,缓缓收回手,对李常德淡淡道:“……既然如此,那本宫便先回去了。” “还请李公公若是有机会,务必帮本宫通报陛下……” “就说臣妾一心念着陛下,盼着能再见陛下一面!”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记下了,若是有机会,定当为媚妃娘娘通报。” 只是……这话是不是真心的,就只有李常德自己知道了。 媚妃深深看了一眼乾清宫的宫门,最终还是转身,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离去。 她精心打扮,孤注一掷,本以为能获得一丝生机,最终却只能狼狈碰壁……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媚妃在乾清宫碰壁而归,腹中的恶心感却一日甚过一日,孕吐的反应越来越频繁…… 有时是晨起梳妆,或是午后闲坐。一阵翻涌感袭来,她便要干呕许久。 导致媚妃都不敢让宫女侍奉自己,每天的大部分时辰都在独处。 她深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被人察觉到异样。 还有唐嫔那个口无遮拦的蠢货…… 媚妃一直担心,若是那日在御花园发生的事,被唐嫔随口散播出去。再结合她如今的反常,后果不堪设想…… 思来想去,媚妃终究还是决定主动出击! 她不能坐以待毙,只能假意亲近唐嫔。 翌日。 媚妃等身体的不适感好了一些,便让人挑了一匣子精致的首饰。皆是她从前得宠时,帝王赏赐的珍品,价值连城。 媚妃带着这些首饰,去了唐嫔居住的翊坤宫。 成了翊坤宫的主位娘娘后,唐嫔将这里布置得雅致清新。 媚妃过来时,唐嫔正跟宫女说话,笑得天真烂漫,眉眼间满是不谙世事的清澈。 见媚妃前来,唐嫔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连忙迎了上去:“臣妾给媚妃姐姐请安!” “媚妃姐姐,您怎么这时候来了?” 媚妃柔和道:“几日不见,唐嫔妹妹倒是越发娇俏了。” “本宫今日闲来无事,想着妹妹素来喜欢这些小玩意,便挑了些首饰送来。” “唐嫔妹妹看看,可还喜欢?” 说着,她示意宫女将首饰匣子递过去。 唐嫔打开匣子,见里面摆满了珠光宝气的首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拿起一支华美的步摇,爱不释手:“哇,好漂亮!” “多谢媚妃姐姐,姐姐对我真好!” 第1962章 元宸公主的满月宴 看着唐嫔天真烂漫的模样,媚妃心中暗暗冷笑,面上却依旧温柔:“唐嫔妹妹喜欢就好。” “都是后宫姐妹,我们理应互相照拂。” “本宫近日身子有些不适,前些日子在御花园失礼,还请妹妹莫要见怪。” 唐嫔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媚妃姐姐说的哪里话?” “姐姐身子不适,自然是要紧的。” “臣妾的娘亲以前说过,身子不舒服就要好好休养,姐姐可一定要保重身体。” 媚妃顺势握住了唐嫔的手:“多谢唐嫔妹妹关心!” 一番寒暄过后,媚妃说想跟唐嫔说一些体己话,便让身边伺候的宫人都下去了。 她知晓唐嫔愚蠢,若是暗示,唐嫔不一定能听懂,只好明晃晃道:“……前些日子在御花园,本宫只是吃坏了肚子,才会失态,让妹妹见笑了。” “唐嫔妹妹性子单纯,可千万别把那日的事放在心上,更别到处乱说。免得被人误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知道吗?” 唐嫔心思单纯,哪里听得出媚妃话里的深意,只觉得媚妃是真心对她好,连忙点头道:“媚妃姐姐放心,臣妾知道啦!” “臣妾不会到处乱说的,只会祝媚妃姐姐早日好起来!” 媚妃含笑道:“唐嫔妹妹真是懂事。” 随即,她又叮嘱了几句。 见唐嫔满心都是首饰,已然忘了当日的事,她才放心离去。 回到咸福宫,媚妃长长松了一口气。 用那些贵重的首饰,哄住了唐嫔那个蠢货,应该能暂时堵住她的嘴。 到现在,媚妃已经能彻底确定,自己是真的有身孕了! 只是她依旧找不到侍寝的时机,心中万分着急…… 而且她孕吐的反应,越来越强烈了…… 不过几日的功夫,媚妃便再也无法掩饰。 晨起时,她会干呕不止,连早膳都吃不下。 午后稍一动,便会恶心难耐,只能卧在床上静养。 有时闻到一丝油腻的气息,也会呕吐不止…… 贴身宫女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碍于媚妃的吩咐,不敢提传太医的事,只能默默伺候着。 其中不是没有人怀疑,娘娘或许真的…… 可在宫里,宫女的命向来比草还要卑贱。 若娘娘真的出了事,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下场又能好得到哪去? 就算陛下不降罪,她们也会被灭口…… 她们跟媚妃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想尽想办法,帮着媚妃遮掩。 媚妃知道,自己再也不能随意出门了。 若是再在宫中走动,被其他妃嫔看到她这副模样,定然会引起怀疑。 无奈之下,媚妃只能找个借口,对外宣称自己染了风寒,高热不退,需要闭门静养,不见任何人。 连每日去坤宁宫的晨昏定省,都派宫女代为告假。 世间的事,总是无巧不成书…… 李常德早就按照帝王的吩咐,命人悄悄在媚妃的饮食中加了东西。 她的身体会慢慢变得虚弱,最终悄无声息地死去…… 得知媚妃病了,李常德也只以为是药物起了作用,没有深想。 沈知念亦猜到,帝王不会容许媚妃多活,还以为媚妃这场突如其来的风寒,是帝王的手笔。 而且后日就是元宸公主的满月宴了,沈知念自然不会分太多心思,在一个濒死之人身上。 转眼便到了冬月三十。 今日的坤宁宫格外热闹,处处张灯结彩,一派祥和之气。 元宸公主虽然已经快满三个月了,可她是帝后嫡女,身份尊贵。 帝王特意择了这个良辰吉日,为她补办满月宴。 内务府筹备多日,从宴席的布置、膳食的搭配,到宾客的位次、仪轨的流程,都十分细致周全,力求彰显帝王对嫡公主的珍视! 坤宁宫上下更是收拾得一尘不染,处处透着中宫的威仪。 辰时未到,后宫妃嫔和皇室宗亲,便陆陆续续抵达了坤宁宫。 各位命妇身着华服,头戴珠翠,按尊卑次序依次入殿。 众人互相寒暄问好,语气里满是对元宸公主的祝福。 一位皇室宗亲,跟身旁的郡王含笑交谈:“……陛下素来看重嫡庶之分,元宸公主身为帝后嫡女,满月宴办得如此隆重,可见陛下对元宸公主的珍视!” 郡王连连颔首:“嫡公主金枝玉叶,本就该体面,往后定是福泽深厚!” 两人说话间,目光皆不自觉地看向帝王的席位,眼底满是敬畏。 宗亲命妇们也在热络地寒暄:“……姐姐今日这身霞帔真好看,料子是江南新贡的云锦吧?衬得姐姐愈发端庄了!” “妹妹过奖了,不过是寻常料子罢了。” “倒是妹妹你,头戴的这支珍珠发钗,圆润饱满,想来是御赐的好物?” 这名命妇笑着点头,眼底闪过了一丝得意,却又刻意收敛着:“是前几日进宫请安时,皇后娘娘赏的。” 两人说着,又谈及元宸公主:“……元宸公主生得粉雕玉琢,眉眼间极像了皇后娘娘,将来定是个有福气的!” 命妇席位上也热闹不已,几位官眷夫人的语气里满是赞叹:“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气,诞下嫡公主,得陛下如此重视!” “这场满月宴的规格,怕是比前些年,几位皇子的满月宴还要隆重些。” “是啊,帝后情深,嫡公主自然尊贵!” “元宸公主可是大周的天命福星,出生时就有异象。得陛下重视,也在情理之中。” “……” 还有命妇围坐在一起,小声议论着殿内的布置,惊叹道:“……你们看那边的水缸!” “冬月底竟然有荷花盛放,当真是奇了!” “听说是宫中的花匠,耗费了极大的心思培育出来的。用了特殊手法,特意让荷花在今日盛开,一朵便价值千金!” “皇家的体面,果然非同一般!” “……” 唐嫔今日身着粉白色的宫装,鬓边插着两支白玉簪,瞧着愈发娇俏。 她环顾一圈,目光扫过殿内所有席位,却始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轻声嘀咕:“怎么没看到媚妃姐姐?” 第1963章 祝文是顾锦潇亲手所写(1000月票加更) “今日是元宸公主的满月宴,这么大的日子,她怎么没来呀?” 唐嫔身旁的一位嫔妃闻言,轻声道:“听说媚妃娘娘病重,闭门不出好些日子了。连每日到坤宁宫请安都告假了,想来是身子实在不适。” 唐嫔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忧之色,牵挂道:“唉……媚妃姐姐的病怎么还没好?” “她之前送了本宫好多漂亮的首饰,对本宫可好了,本宫还怪挂念她的。” “前两日,本宫特意去咸福宫探望媚妃姐姐,可宫女说她需要静养,不让本宫进去。” “本宫现在还惦记着媚妃姐姐的身子呢……” 唐嫔性子单纯,满心都是对媚妃的牵挂,叽叽喳喳地说着。全然没察觉到周围人神色的变化,只顾着念叨着媚妃的好。 杨嫔皱起了眉头,讥讽道:“唐嫔妹妹,今日是陛下为元宸公主补办的满月宴。大喜的日子,举国同庆,你提一个重病缠身的人做什么?多晦气!” “莫要扰了皇后娘娘的兴致,也莫要冲撞了各位宗亲命妇。” 杨嫔的话音刚落,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唐嫔身上。 唐嫔被杨嫔说得脸颊微红,心头一慌,下意识想反驳—— 媚妃姐姐人很好,才不晦气! 可话到嘴边,她终究还是没敢说出口,只能低下头,小声道:“本宫……本宫就是挂念媚妃姐姐,没有别的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也要顾全大局。” 杨嫔不依不饶道:“今日的主角是元宸公主!” “嫡公主的满月宴,何等隆重,岂容你提不吉利的人?往后莫要再这么口无遮拦了!” 唐嫔被说得眼眶微红,却只能点头:“本宫知道了。” “杨嫔姐姐,本宫再也不提了。” 一旁的佟妃看在眼里,在心中微微叹息。 她性子绵软,不愿卷入纷争,当然不敢上前解围。 其他人当然知道,杨嫔今日敢这么嚣张的原因。因为近来她侍寝了几次,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 杨嫔又是借着元宸公主满月宴的由头,挤兑唐嫔。她们若是贸然开口,反倒会引火烧身。 有人悄悄拉了拉唐嫔的衣袖,示意她莫要再多言。 唐嫔委屈地闭上嘴,乖乖坐好,只是眼底依旧藏着几分对媚妃的牵挂。 周围的妃嫔见状,皆是默不作声,心中各有盘算。 有人觉得杨嫔太过刻薄,却也不敢在这样的场合发作。 有人暗自得意,看着唐嫔吃瘪,乐得看热闹。 一旁的命妇们,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都默契地没有出声。 后宫妃嫔间的争斗,她们身为外命妇,不便插手。 不多时,一阵清脆的钟鸣声响起! 辰时了,满月宴的仪式正式开始! 元宝高声道:“吉时到——!!!” 他的话音落下,庭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宾客纷纷起身,看向殿门的方向。 只见乳母身着整洁的服饰,小心翼翼地抱着元宸公主,从正殿走了出来。 元宸公主被一身喜庆的满月吉服裹着,上身是绣着金线云纹的小朝袍,下身系着朱红绸裙。 头顶戴着小巧玲珑的金冠,冠上缀着几颗圆润的东珠。 她肌肤白皙,眉眼间依稀能看出,沈知念和南宫玄羽的影子。 此刻,元宸公主安安静静地靠在乳母怀里,偶尔眨动一下清澈的眼眸,模样乖巧可爱。 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十分喜爱。 一名命妇轻声赞叹:“元宸公主真是粉雕玉琢,太招人疼了!” “眉眼和皇后娘娘一模一样,将来定是个温婉端庄的姑娘!” 另一名命妇连连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元宸公主:“是啊!” “嫡公主天生尊贵,又如此乖巧,陛下和皇后娘娘定是疼惜得紧。” “……” 乳母抱着元宸公主,缓缓走到神龛前停下。 按照皇家规矩,嫡公主的满月需行最高礼仪,三跪三叩,祈求祖先庇佑,平安顺遂,福寿绵长。 因元宸公主尚小,无法亲自行礼,便由皇后代为抱礼。 沈知念今日身着一袭明黄色的凤袍,衣摆处绣着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鬓边插着两支对称的步摇,端庄大气! 她缓缓上前,小心翼翼地从乳母怀中接过了元宸公主,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仿佛怀中抱着的,是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身旁的元宝轻声唱礼。 沈知念抱着元宸公主,缓缓躬身,而后屈膝跪地,行着六肃大礼。 她口中轻声默念祈福之语,眉眼间满是虔诚。 南宫玄羽坐在上首,目光落在沈知念和元宸公主身上,神色十分柔和。 元宸是他的嫡女,他与念念的孩子! 他会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给元宸! 礼毕,沈知念轻柔地将元宸公主交给乳母,而后跟南宫玄羽一同走到神龛前。 两人分别拈起三炷香,点燃后躬身拜了三拜,将香插入了香炉里。 礼部尚书顾锦潇,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依旧是端方肃然的模样。却没人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情…… 紧接着,顾锦潇上前,手持祈福祝文,高声宣读。 祝文是他亲手所写,言辞恳切,满是对元宸公主的祝福。祈求天地庇佑,祖先护持,愿元宸公主平安喜乐、福寿双全! 祝文宣读完毕,顾锦潇隐晦地看了沈知念一眼,躬身退下。 殿内肃然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宾客们的话语间满是喜庆。 沈茂学上前,对着南宫玄羽和沈知念躬身行礼,恭敬道:“陛下,皇后娘娘,嫡公主金枝玉叶。今日满月礼,老臣在此恭祝元宸公主平安顺遂、福寿绵长!” “恭祝陛下与皇后娘娘琴瑟和鸣,国泰民安!” 虽说从礼法上来讲,沈茂学是元宸公主的外公,可君臣有别。 在天家面前,他永远只是臣子!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平淡道:“承恩侯有心了,平身。” “谢陛下!” 各位命妇也纷纷上前,向沈知念道贺:“皇后娘娘,臣妇恭祝元宸公主满月之喜。愿公主茁壮成长、福泽深厚,娘娘万事顺遂!” 第1964章 沈知念觉得悲凉 沈知念温柔一笑,抬手虚扶:“夫人免礼。” 其他命妇也纷纷上前道贺,沈知念一一回应。 唐嫔看着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元宸公主,完全忘了刚才的委屈,拉着身旁佟妃的衣袖,喜爱道:“佟妃姐姐,元宸公主好可爱呀!” “粉雕玉琢的,长大了一定和皇后娘娘一样好看!” 佟妃温柔一笑,点了点头:“元宸公主是嫡女,天生尊贵,定然福寿绵长。” 杨嫔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艳羡。 这段时间,陛下翻了几次她的牌子。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有皇后娘娘这么好的福气,怀上龙嗣。 一旁的几位低位宫嫔,也纷纷凑上前,对着乳母怀中的元宸公主轻声祝福,语气里满是讨好。 她们身份低微,没家世,没圣宠,只能借着祝福嫡公主的机会,在帝后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若是陛下能注意到她们,那就再好不过了。 元宸公主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一双清澈的眼眸四处张望,偶尔挥动着粉嫩的小手,模样乖巧可人。 引得不少宾客频频侧目,低声赞叹。 一名皇室宗亲对着南宫玄羽行礼,好奇道:“……陛下,今日是嫡公主满月宴大喜,按大周朝礼制,当由陛下亲赐大名,以定身份,以承福泽。” “如今公主虽有封号,却尚未有大名,不知陛下要为元宸公主赐下何等吉名?” 众人同样十分好奇。 按照皇家惯例,皇嗣的大名皆由帝王亲赐,代表了帝王对皇嗣的重视。 尤其元宸公主是帝后嫡女,众人自然格外关注。 秦妃含笑道:“是啊。” “按规矩,公主的大名由陛下亲赐,不知陛下会赐下何等吉祥的名字?定是寓意深远,配得上嫡公主尊贵的身份。” 一名皇室宗亲连连点头,目光落在南宫玄羽身上,眼底满是敬畏:“陛下素来有大智慧,赐下的名字,定然既大气,又吉利,能护元宸公主一生顺遂!” 命妇们低声议论时,语气里也满是期待,互相猜测着,帝王会为元宸公主赐下怎样的大名。 后宫妃嫔们同样神色各异。 杨嫔眼底闪过了一丝探究。 她很好奇,陛下会给元宸公主赐下什么大名?是否真的如众人所言,彰显嫡女的尊贵。 低位宫嫔们同样满心期待,盼着能从陛下的赐名中,窥得几分陛下对嫡公主的重视,也好顺势讨好帝后。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唐嫔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鼓起勇气起身,对着南宫玄羽福了一礼。 她的性子天真烂漫,素来不懂得掩饰自己的心思,眼中满是羞涩:“陛下,臣妾也好奇,陛下要给元宸公主赐什么名字呢?” 她的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唐嫔身上。 有人在心中调侃,唐嫔娘娘素来单纯,分明是借着问名字的由头,想趁机跟陛下说上几句话。 唐嫔没注意众人的目光,依旧红着脸,抬眸望着南宫玄羽,一脸爱慕的样子。 她是真的很爱这位九五之尊! 平日难得有机会跟陛下说上几句话,她便想借着今日满月宴的契机,问元宸公主大名的由头,跟陛下说说话,便足以让她开心许久! 唐嫔的目光清澈又炽热,毫不掩饰自己的心意。 如此天真、纯粹的爱慕,在波谲云诡的后宫,显得格外突兀,却也格外动人…… 只可惜,南宫玄羽从登基到现在,已经心硬如铁,不是痴情就能打动他。 帝王的目光落在唐嫔身上,没有丝毫波澜,只淡淡扫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南宫玄羽转而看向身旁的沈知念,道:“元宸乃帝后嫡女,身份尊贵,她的大名,便由皇后亲自来取吧。” 听到这话,满殿宾客皆面露震惊,随即纷纷露出了艳羡的神色。 由皇后为嫡公主取大名,这在大周的历史上极为罕见,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殊荣! 要知道,赐嫡出皇嗣大名,历来是帝王的专属权力。 帝王将这份权力交给皇后,是对皇后的信任和宠爱。这份恩赐,可谓是天大的荣耀! 一命命妇率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恭敬道:“陛下圣明!” “皇后娘娘贤良淑德,端庄大气。由娘娘为嫡公主取大名,这既是元宸公主的福气,也是皇后娘娘的殊荣啊!” 另一名命妇连忙附和:“夫人所言极是!” 其余命妇纷纷起身,对着沈知念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艳羡:“皇后娘娘真是好福气!” “臣妇恭贺娘娘!也恭贺元宸公主能得皇后娘娘赐名,福泽深厚!” “是啊,皇后娘娘才华横溢,取的名字一定十分吉祥,又悦耳动听,能护公主一生平安顺遂!” “……” 后宫妃嫔们也都起身道贺:“皇后娘娘,恭喜您!这是陛下对您的信任,也是公主的福气。” 满殿的赞誉、艳羡之声不绝于耳,沈知念的神色依旧温婉,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如此大喜的日子,这一刻,她却觉得有些悲凉。 元宸是她十月怀胎,历经九死一生,从鬼门关里闯出来的骨肉,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沈知念身为母亲,为自己的孩子取名,本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在深宫之中,这件理所当然的事,却成了帝王赐予她的天大恩宠,成了众人眼中圣宠的象征。 世间的规则,从来都是对女子不公的…… 南宫玄羽可以执掌天下,决定他人的生死荣辱。 可女子,即便即便已经成为了中宫皇后,历经生死,也终究要依附男子。连为自己孩子取名的权力,都要仰仗帝王的恩赐。 这份“殊荣”于沈知念而言,不是荣耀,而是一种无形的束缚,深深的无奈…… 沈知念想起自己怀孕十月,孕吐不止,身形臃肿,夜里难以安睡。 那样煎熬、辛苦…… 她想起了生产之日,撕心裂肺的疼痛,几乎要将她吞噬! 第1965章 元宸公主的大名 每一次生产,都是到鬼门关走一趟。 沈知念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却凭着一股执念,硬生生熬了过来,只为将孩子带到这个世界上。 这三个月来,她日夜操劳,悉心照料,生怕元宸有半分闪失。 这一切,沈知念从未有过半分怨言。因为这是她的孩子,她盼着孩子能平安长大。 可如今,仅仅是为元宸取一个大名,就被众人追捧为恩赐,让她对帝王感恩戴德。 这样的不公,已经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可她只能默默藏在心底,连半句抱怨的话都不能说。 深宫,乃至世间,女子从来都没有真正的自由和尊严。 即便沈知念是中宫皇后,也不例外。 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恪守宫规,顾及皇家颜面,迎合帝王的心意。 她不能有自己的脾气、委屈,更不能反抗。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在温婉端庄的面具下,做一个符合帝王期待的皇后。 前世,沈知念一直以为,即便做了一品诰命夫人,依旧要看不少人的脸色。哪比得上母仪天下,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 可这辈子真的成了大周的皇后,她才发现,皇后之上还有帝王,还有皇权! 九五之尊,才是真正睥睨天下,可以制定规则的人。 片刻的怔忡之后,沈知念缓缓收回思绪,压下了心中复杂的情绪。 终有一日,她要改变世间的规则,让女子不必再屈居男子之下! 想到这里,沈知念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意,对着南宫玄羽福了一礼,恭敬道:“谢陛下恩典,臣妾遵旨!” 她走到乳母面前,看着对方怀中的元宸公主,眼底满是温柔。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陛下,臣妾思索再三,愿为元宸公主取名为‘南宫昭元’!” “昭”字取自“昭昭天命”,寓意光明、璀璨。象征她的女儿如晨曦般温暖、明亮,自带祥瑞之气! “元”字直接沿用公主的封号,既呼应了封号中万物起源的深意,也强化了天命所归的意思。 寓意元宸公主乃上天赐予大周的祥瑞福星,承载着王朝的福泽和希望! “昭元”二字,简洁大气,朗朗上口。既有女子的温婉灵动,又有帝王之女的尊贵! 沈知念扬声道:“愿元宸往后,如昭光般璀璨,平安喜乐,福寿绵长。护我大周国泰民安,岁岁安康!” 她的话音刚落,殿内便响起了阵阵赞叹之声。 宾客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一名皇室宗亲起身行礼,钦佩道:“好名字!” “‘昭元’二字寓意深远,大气磅礴,既配得上嫡公主的尊贵身份,又寄托了对大周的美好期许。皇后娘娘才华横溢,真是令人敬佩!” 命妇们也是满脸赞叹:“是啊!昭昭天命,万物起源,这个寓意真是太好了!元宸公主叫这个名字,定能平安顺遂,福泽深厚,不愧是大周的祥瑞福星!” “皇后娘娘真是心思缜密,取的名字既好听,又有深意,难怪陛下会让娘娘为公主赐名。” “皇后娘娘才华出众,‘昭元’二字,堪称绝妙。既彰显了嫡公主的尊贵,又寄托了美好的祝福。” “臣妇恭贺元宸公主得此吉名!” “昭光普照,元启新章。这个名字定能护公主一生顺遂,也能为大周带来祥瑞!” “……” 后宫妃嫔们不管心中怎么想,面上都恭敬地祝贺:“皇后娘娘取的名字真好,寓意深远,大气吉祥!” “是啊,昭元,真是好名字!” “愿公主如名字一般,光明顺遂!” “……” 唐嫔亦是满脸欢喜,拍手道:“好听!好听!” “昭元公主,这个名字真好听,皇后娘娘好厉害!” 南宫玄羽听着满殿宾客的赞许,眼底闪过了一丝满意之色。 他之所以让念念为元宸取大名,一来,是真的信任、看重念念。知晓她才华横溢,定能取个合适的名字。 二来,也是因为大周有了新后,为了在世人彰显帝后情深,维护中宫体面。 让众人知晓,他对皇后和嫡女,有着不一样的重视! 帝王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赞许道:“好!南宫昭元,就这个名字!” “皇后心思细腻,寓意深远,甚合朕意!” 南宫玄羽说着,看向乳母怀中的元宸公主,目光柔和:“从今往后,朕的元宸公主便名南宫昭元。愿你如名字一般,昭光璀璨,福泽深厚,平安喜乐,顺遂一生!” 宗人府的官员连忙上前,将“南宫昭元”四个字,恭敬地写在事先准备好的玉牌上,而后呈给南宫玄羽。 南宫玄羽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宫人把玉牌交给沈知念:“……将玉牌赐予皇后,由皇后亲自为元宸公主佩戴,以证名分!” 这是嫡公主才有的待遇! “是。” 沈知念躬身接过玉牌。 玉牌温润细腻,上面些着“南宫昭元”四个大字,字体苍劲有力,透着皇家威严! 她走到乳母面前,轻轻将玉牌系在元宸公主的衣袍上,动作轻柔,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 元宸公主似是感受到了母后的温柔,挥动着粉嫩的小手,模样愈发可爱。 辰时末刻,钟鸣再次响起。 见时间差不多了,李常德才高声道:“巳时到——!!!” “元宸公主受长辈礼,恭请陛下、皇后娘娘升座!” 南宫玄羽在丝竹声中率先起身,走向最上方的正位。 沈知念紧随其后,一身明黄色的凤袍,衬得她端庄大气。 她走到帝王身侧的皇后正位坐下,眼底满是温柔,目光始终落在元宸公主身上。 乳母抱着元宸公主,站在案几的一侧。 元宸公主安安静静地躺在乳母怀里,小眉头微微蹙起,似是对周遭的礼乐声有些好奇,又似是有些困倦,模样愈发惹人怜爱。 李常德道:“恭请陛下为元宸公主行长辈礼——” 乳母闻言,立刻小心翼翼地抱着元宸公主,走到帝王座前屈膝跪下。 —— 注:元宸公主的大名,为【书友小猫】所取。 第1966章 诸多礼物(1100月票加更) 元宸公主尚小,自然无法行礼,所有礼仪都是乳母抱着她,代为行的。 南宫玄羽坐在正位,目光落在元宸公主身上,神色依旧充满了帝王的威严,却难掩眼底一闪而过的柔和之色。 待礼毕,他抬手示意身旁的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躬身上前,手中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摆放着帝王的赏赐之物。 一眼望去,能看到一枚通体莹润的羊脂玉锁,锁身刻着“平安”两个字。 还有一串东珠长命锁,圆润饱满。 除此之外,托盘上还放着一柄小巧玲珑的玉如意,以及数十枚成色极好的金银锞子。 皆是寓意锁住平安、富贵绵长。 李常德高声道:“陛下赐元宸公主玉锁、长命锁、玉如意、金银锞……愿元宸公主平安顺遂,福寿绵长,富贵无忧!” 乳母连忙抱着元宸公主,再次行四肃大礼,恭敬道:“元宸公主谢陛下恩典!” 秋月小心翼翼地接过托盘,交给身旁的宫女收好。 乳母抱着元宸公主,缓缓退到一旁。 紧接着,李常德再次道:“恭请皇后娘娘为元宸公主行长辈礼——” 沈知念缓缓起身走到案几前,看向乳母怀中的元宸公主时,眸子里满是母爱。 大公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低下头掩去了眼底的艳羡之色。 如果母后没有害死她的亲生母妃,她现在也是有亲生母妃疼爱的人,应该会跟元宸皇妹一样幸福吧? 菡萏恭敬地捧着一个锦盒,交给了沈知念。 里面装的是沈知念特意为元宸公主的满月宴,准备的赏赐。 锦盒里放着一枚赤金长命锁,锁身镶嵌着红宝石和蓝宝石,精致夺目! 还有一对羊脂玉童镯,小巧玲珑,适合孩童佩戴。 除此之外,还有几件难得一见的珍宝,皆是沈知念平日积攒的好物。 乳母再次抱着元宸公主,给皇后行大礼。 沈知念轻轻俯身,温柔地抚摸着元宸公主的小脸,动作轻柔,温婉道:“母后的昭元,愿你一生平安,喜乐无忧,如晨光般璀璨,如美玉般温润!” 说着,她将锦盒中的赏赐一一取出,亲自为元宸公主戴上。 礼毕,乳母再次抱着元宸公主谢恩。 李常德有条不紊道:“恭请后宫妃嫔按品级,为元宸公主行长辈礼——” 虽说元宸公主是嫡公主,身份尊贵,品级比后宫的绝大部分妃嫔都高。 但位分之外,还有礼法。 妃嫔是帝王的女人,从礼法上,便是元宸公主的庶母。 尉迟贵妃身为皇后之下的第一人,率先起身。 她往日的衣着打扮都十分素净,今天或许是为了应景,特意换了一身宝蓝色的宫装,头戴珠翠,神色清冷。 尉迟贵妃手中捧着一个锦盒,缓缓走到了案几前,将锦盒递上:“恭贺元宸公主满月宴之喜,赠公主赤金项圈、玉坠。愿元宸公主福寿安康,茁壮成长!” 乳母抱着元宸公主道谢后,尉迟贵妃便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紧接着,贤妃起身。 她今日身着淡粉色的宫装,气质温婉,手中捧着一个不小的锦盒,里面是一把十分沉重的赤金长命锁。 “恭贺元宸公主满月,赠公主金锁,愿公主平安顺遂,一生喜乐!” 送孩童嘛,大部分人准备的当然都是长命锁。 金锁虽然是贤妃让内务府的工匠打的,金子却是她自己出的。 这么多黄金,她攒了好久呢。 毕竟,皇后姐姐的女儿,和她的女儿有什么区别? 贤妃当然想把最好的都给元宸公主! 德妃紧随其后。 宫里的人都知道一个默认的规则。 那就是越是分位高的妃嫔,平日的开销越大,光靠月例银子是远远不够的。 要么是平时得到的赏赐够多,要么是靠母家补贴。 但德妃本就家世不显,父亲落水身亡后,家里更是没了顶梁柱。 若不是因为她在宫里做娘娘,又抚养着五皇子,剩下的亲人日子只会更难过。 而且德妃平日基本上没有什么赏赐,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银子,又都用来打点拈华庵的尼姑等等了。 德妃囊中羞涩,只送了一对她亲手挑选的小银镯,还有几枚小巧的银锞子。 或许是清楚,自己的这点礼物拿不出手,德妃都没说送了什么,只是低声道:“恭贺元宸公主满月,愿公主快快长大,越来越可爱!” 众人面面相觑,不少人都暗自摇头。 德妃好歹也是四妃之一,还抚养着皇子,却把自己的日子过成了这样……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本事”。 元宸公主的乳母,每一个都是沈知念精心挑选的,此刻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之色。抱着元宸公主,按规矩道谢。 德妃却觉得脸上烧得慌…… 皇后娘娘如今是中宫了,肯定在心里很看不起她吧…… 随后,其余妃嫔按品级依次上前,各自捧着准备好的贺礼,送上对元宸公主的祝福。 低位宫嫔的贺礼,虽不及高位妃嫔贵重,却也皆是精心准备的。 每一份贺礼,都承载着她们的心意,也藏着她们的心思。 有人是真心祝福。 有人是为了讨好帝后。 有人则是迫于礼数,不得不为。 乳母抱着元宸公主,一一接受贺礼。 宫女们有条不紊地接过,交由菡萏登记造册。 待后宫妃嫔行礼完毕,南宫玄羽抬手,李常德立刻上前。 “除了满月宴的赏赐,陛下还有特别的贺礼,赐给元宸公主!” 李常德的话音落下,几名太监立刻捧着礼物上前。 首先是一副御笔对联,横批上写着“福泽昭元”四个大字,苍劲有力! 上联“昭光普照承天命”。 下联“元福长绵护大周”。 这副对联是根据元宸公主的大名写的! 这一刻,众人恍然大悟! 难怪皇后娘娘为元宸公主赐名后,陛下离开了一盏茶的功夫才回来。 众人那时以为,陛下是去更衣了,没想到是去写御笔对联了! 除此之外,还有数套黄缎衣饰,面料华贵,绣工精湛,彰显着嫡公主的极致尊荣! 第1967章 唐嫔始终好奇媚妃呕吐的模样 一盘盘金银珠宝,珠光宝气,夺目耀眼! 李常德高声道:“陛下特赐元宸公主御笔对联、黄缎衣饰、金银珠宝,彰显嫡公主尊荣!” “愿元宸公主承天命、受福泽,护大周安宁,享一生荣华!” 沈知念起身,对着南宫玄羽福了一礼,含笑道:“臣妾代元宸谢陛下厚爱!” 紧接着,便是群臣、命妇呈递贺礼。 皇室宗亲率先上前,手中捧着贺礼,躬身呈给坤宁宫的人。 “老臣恭贺元宸公主满月宴之喜,献玉璧一对、云锦十匹、金银器皿一套。愿元宸公主平安喜乐,福泽绵长!” “臣献玉器一套、文房四宝一套,愿元宸公主聪慧灵动,福寿双全!” “微臣献如意一对、绸缎八匹!” “臣妇献玉镯一对、金银锞子若干!” “……” 这些贺礼里有精致的玉器、华贵的绸缎、珍稀的文房四宝,还有一些精心打造的金银器皿。 每一份贺礼都十分贵重,彰显着众人对嫡公主的重视! 坤宁宫的宫女、太监们有条不紊地接过贺礼,一一登记造册。 待贺礼呈递完毕,便到了颁赏、谢恩的环节。 李常德手持圣旨,缓缓上前,高声宣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元宸公主南宫昭元,乃帝后嫡女,天赐祥瑞!” “皇后诞育嫡公主有功,今逢元宸公主满月宴之喜,特赐皇后黄金百两、锦缎五十匹、玉璧十对!” “赏坤宁宫上下宫人,月钱十倍!”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沈知念连忙起身福了一礼:“臣妾谢陛下隆恩!” 坤宁宫的宫人们更是满脸喜色:“奴才/奴婢谢陛下隆恩,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自从元宸公主出生以来,他们都不记得自己领过多少赏银了。 元宸公主不仅是大周的天命福星,更是他们的福星啊! 其他宫人看着这一幕,满眼艳羡。 且不说皇后娘娘待下向来宽厚,中宫的赏赐也是后宫最多的,难怪人人都想来坤宁宫当差。 之前那几个被选来坤宁宫的宫女,当真是走了好运了! 很快,时间便到了巳时末刻。 受礼、颁赏的环节已经全部结束。 元宝高声道:“午时到,开宴——!!!” 坤宁宫的丝竹之声再次响起。 宫人们按照宾客们的品级,有条不紊地引导他们入席。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坐于主位,尽显皇家尊贵。 后宫妃嫔、命妇按品级列坐两侧。 皇室宗亲和群臣则坐在另一侧。 酒过三巡。 接到沈知念的眼神授意,小明子抬手,示意宫人传戏班进来。 不多时,戏班便身着华丽的戏服,缓步走到事先搭好的戏台上,上演吉祥的戏目。 戏文精彩,表演精湛,曲调喜庆。 唐嫔看得格外入迷,时不时拍手叫好,脸上满是欢喜! 从前在闺中的时候,她也喜欢随母亲一同去看戏。自从进了宫,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不过宫里有陛下,她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想到这里,唐嫔抬眸看向上首的陛下,想起之前侍寝时的情景,一张脸瞬间烧得通红…… 陛下真的好俊美,好俊美…… 每次跟陛下说话,她的一颗心都砰砰跳…… 能侍奉这样俊美的男子,她此生真的无憾了! 贤妃温柔地看着戏文,眼底满是笑意,偶尔还会低头,看向乳母怀中的元宸公主。 有人虽然也在看戏,心思却格外活络,时不时看向主位的帝后,眼底藏着几分算计。 戏演到精彩之处,沈知念心情大好,抬手示意菡萏赏赐戏班。 菡萏福了一礼,让人将事先准备好的赏赐,一一分发下去。 未时初刻,筵宴渐渐落幕。 群臣、命妇纷纷起身,对着主位的帝后行礼,齐声道:“……臣等/臣妇告退!” “愿陛下、皇后娘娘身体安康!愿元宸公主平安喜乐!” 礼毕,众人依次退席。 宫人沿途引导,恭敬相送。 后宫妃嫔们虽不想错过这个难得见到陛下的机会,却也明白今天这样的日子,容不得她们在坤宁宫争宠,也陆陆续续告退了。 唐嫔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离开的。 后宫的女人太多了,也不知道今日过后,她下次见到陛下是什么时候…… 她真的好喜欢陛下啊…… 宾客散尽,坤宁宫倒显出了几分难得的清静。 内室只剩下帝后一家四口。 四皇子方才跟着众人一道观礼,早已按捺不住满心欢喜。 这会儿没了外人,他几步跑到沈知念身边,看向摇篮里的元宸公主,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父皇,母后,皇妹终于有大名啦!” 四皇子的小手轻轻搭在摇篮边沿,生怕惊扰了皇妹:“阿煦的大名是父皇取的,皇妹的名字是母后取的,这样才公平!” 帝王摇头笑了笑。 沈知念伸手揉了揉四皇子的发顶,温柔道:“阿煦懂事,知道疼皇妹。” 这一刻,看着摇篮里呼吸均匀的元宸公主、一脸雀跃的四皇子,还有眉眼含笑的沈知念,帝王心头竟难得生出了几分圆满之意。 儿女安稳,妻子在侧,是这属于家的时刻! 四皇子看着南宫玄羽,好奇地问道:“父皇,皇妹的大名叫‘昭元’,是不是像晨光一样亮亮的?” “不错。” 南宫玄羽温声道:“朕的嫡公主,往后会一生光明,平安顺遂!” 四皇子挺起小胸膛,一副小大人的模样:“那阿煦也要护着皇妹!” 沈知念轻笑道:“好,阿煦是哥哥,自然要护着皇妹。” …… 媚妃以为自己谎称病了,便能暂时瞒住所有人,安心在咸福宫调养身体。 同时也能避开唐嫔,避免节外生枝。 可她终究低估了唐嫔的性子…… 也低估了深宫之中,人心的复杂…… 唐嫔天真极了,虽得了媚妃的仔细交代,却没怎么放在心上。 那日在御花园看到媚妃呕吐的模样,她总会想起自己母亲怀孕时的场景,心中的疑惑始终没有散去。 媚妃送来的首饰,虽让唐嫔欢喜,却不能彻底打消她的好奇心。 第1968章 有孕的事传开 几日后,天气晴好。 唐嫔闲来无事,又带着蕊儿去御花园赏花。 不曾想,竟在此处遇到了佟妃。 佟妃在一个石凳上坐着,轻声哄着身旁的三皇子。 三皇子靠在佟妃怀里,眼神有些呆滞,却也还算乖巧。 佟妃看着三皇子,在心底叹了无数口气。 自从王灼华殁了,三皇子便像丢了魂魄。一夜啼哭不止,太医束手无策。 佟妃衣不解带地守在床边,日夜祈祷,只差以身相代。好在天可怜见,三皇子终究是熬了过来。 今天见三皇子精神稍振,佟妃便想着带他来御花园走走,或许能让他稍稍开朗些。 也能让三皇子多见见人,不至于总是闷在景仁宫里,愈发呆滞。 佟妃曾经听宫里的老人提起过,王氏生于三月,正是桃花灼灼盛开之时。 父亲便为她取了“灼华”这个名字,取自“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盼着她一生明媚,岁岁无忧。 可谁能想到,王氏终究没熬过寒冬,死在了漫天飞雪的冬月。没能等到来年三月,再看一眼灼灼盛开的桃花…… “佟妃姐姐!” 唐嫔笑着走上前,轻快地福了一礼:“臣妾给佟妃姐姐请安!” “姐姐也来御花园逛了?三皇子今日真乖!” 佟妃的思绪被唐嫔打断了,回过神来温和地笑了笑:“是唐嫔妹妹,快坐。” 唐嫔和她并肩坐下,闲聊起来。 佟妃性子怯懦,话不多。 唐嫔是个话唠,东拉西扯的。从园内的梅花,说到御膳房的新点心,又聊到近日后宫的琐事。 聊着,聊着,唐嫔便无意间提起了媚妃,语气里浮现出几分疑惑:“……佟妃姐姐,您说奇怪不奇怪?” “前段时间,臣妾在御花园看到媚妃姐姐呕吐。臣妾猜她是不是有孕了,媚妃姐姐却说自己吃坏了肚子,还送了臣妾好多首饰,让臣妾别到处乱说。” 佟妃闻言,脸色瞬间一变! 媚妃有孕? 这怎么可能?! 她可是听说,媚妃从冷宫出来后,便再也没有得到过陛下的宠幸。宫里还有不少人,好生笑话过媚妃。 就连元宸公主满月宴那日,都有人暗中猜测,媚妃是不是失宠了,或是因为宫中的流言没脸见人,才故意称病。 不然她病了好些天,咸福宫怎么从来不传太医? 若唐嫔说的是真的…… 媚妃有孕了,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此事要是属实,简直是…… 佟妃性子绵软,素来不愿参与后宫纷争,更知道此事的凶险,吓得脸都白了! 许是怜惜唐嫔年纪小,不愿见对方卷进是非里,佟妃拉住了唐嫔的手,急切道:“唐嫔妹妹,这话可不能乱说!” “媚妃既然说自己是吃坏了肚子,那便是吃坏了肚子,你万万不可再提及‘有孕’两个字。更不能在旁人面前乱说,免得惹祸上身!” “知道吗?” 唐嫔被佟妃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茫然地眨了眨眼:“啊?为什么呀?” “臣妾就是觉得奇怪,随口说说而已,又没有恶意。” 佟妃本不愿管闲事,可看着唐嫔不谙世事的模样,还是叹了一口气,道:“唐嫔妹妹,你性子单纯,不知道这里面的厉害。” “身处后宫,言多必失。有些话若是乱说,不仅会害了别人,还会害了自己!” “你听本宫的话,往后再也不要提这件事了,好不好?” 唐嫔虽不明白里面的深意,可见佟妃说得如此郑重,也不敢再反驳,点头应道:“好。” “佟妃姐姐,臣妾听您的,再也不说了。” 佟妃见唐嫔答应,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又反复叮嘱了几句,才放心下来。 两人又闲聊了片刻,唐嫔便带着蕊儿,欢快地去别处赏花了。 只是……佟妃万万没有想到,唐嫔性子天真,转头就忘了她的叮嘱…… 当日下午,唐嫔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偶遇了几位低位宫嫔。 几人围坐在一起,闲聊着宫中的趣事。 说着,说着,便有人提起了媚妃闭门不出,身患重病的事。 “……听说媚妃娘娘病得很重,连门都不出,不知道是什么病呢?” “谁知道呢。” “说不定是前些日子被杨嫔姐姐挤兑,气坏了身子吧?” “不会吧?媚妃娘娘的气性这么大?” “我觉得应该不至于。” “怎么不至于?你们别忘了,之前慈真的死讯传进宫中,不是有不少人猜测,她是听闻皇后娘娘正位中宫的消息,才活活气死的?” “媚妃娘娘是慈真的堂妹,姐妹俩的气性一样大,有什么奇怪的?” “好像也有道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着。 唐嫔听着,心中的疑惑又冒了出来,早已忘了佟妃的叮嘱,忍不住开口道:“本宫觉得媚妃姐姐不像是生病……” “倒像是……倒像是怀孕了……” “前些日子,本宫亲眼看到媚妃姐姐在御花园呕吐呢……” 这话一出,凉亭里瞬间安静下来。 几名低位宫嫔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错愕的神色。 媚妃娘娘有孕?这可是天大的丑闻! “真的吗?!” “唐嫔姐姐,您说的是真的?” “嫔妾可是听闻,媚妃娘娘许久没有侍寝了,怎么会有孕呢?” “说不定是真的……不然她为什么突然闭门不出,还说自己生病了?” “……”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一个个眼中都透着探究之色。 深宫最不缺的就是流言…… 唐嫔这几句无心之言,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此事传开的速度可想而知…… 不过半日的功夫,整个后宫,几乎人人都知道了! 而这一切都被杨嫔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杨嫔素来跟媚妃不和,之前在坤宁宫请安时,便刻意挤兑媚妃,却被媚妃用帝王的旨意压了回去。 她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总想找机会报复媚妃,将对方扳倒! 如今听到媚妃可能有孕的流言,又联想到对方近日闭门不出的反常……杨嫔心中瞬间生出了一个算计! 第1969章 龙颜大怒(1200月票加更) 杨嫔自然知道,媚妃从冷宫出来后,还没侍寝过。如果真的有了身孕,孩子定然不是陛下的! 这可是扳倒媚妃的最好机会,她绝不会放过! 退一万步说……就算媚妃没有怀孕,那又怎样? 三人成虎,众口铄金。 在深宫待久了的人谁不知道,流言能杀人于无形? 之前本就有风声说,媚妃跟侍卫私通了。再加上这个流言……媚妃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就算最终证明她是清白的,陛下心中也必然膈应,不会再宠幸媚妃了。 看那个贱人以后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嚣张! 还有就是……这个消息可是唐嫔传出来的,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都牵连不到她头上。 所以……她为什么不趁机添一把火呢? 想到这里,当日傍晚,杨嫔便召来了自己的心腹宫女,吩咐道:“……你们去后宫各处散播流言,就说媚妃私通侍卫,已然怀了孽种。因为孕吐掩饰不住,她才谎称自己身染风寒,闭门不出。” “务必说得有板有眼,让所有人都相信!” 宫女恭敬道:“是,娘娘!” 杨嫔心思缜密,想了想,不仅让宫女散播流言,还特意让她们添油加醋,编造了许多细节。 说有人看到周老七生前,经常偷偷出入咸福宫。 还说媚妃在冷宫时,便与周老七暗通款曲。 又说唐嫔曾看到媚妃孕吐,就是她怀了孽种的铁证! 这些流言,经过宫人的添油加醋,定会变得有模有样,让人不由得不信! …… 坤宁宫。 沈知念自然在第一时间,知晓了宫中的传言。 其实……她的内心深处也觉得,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毕竟庄家当初送媚妃进宫,就是为了让她生下带有庄氏一族血脉的皇嗣,稳固慈真的地位。 那庄家很有可能精心为媚妃调理过身子,让她极易有孕。 若是媚妃跟周老七私通了,怀孕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只是……沈知念不能任由这个流言,在宫中愈演愈烈。 她并不在意媚妃的死活,可身为中宫皇后,执掌六宫,沈知念有责任维护帝王的尊严,守护皇家颜面。 若是任流言传播,损害的从来不是媚妃一个人,而是整个皇室的体面! 更何况,沈知念刚刚正位中宫,根基尚未稳固,朝野上下皆在看着她,后宫妃嫔也在暗中窥探她的能力。 若是连一场流言都无法制止,任其沸沸扬扬,扰乱宫闱秩序。南宫玄羽定然会觉得,沈知念这个皇后失职,没有能力执掌六宫,辜负了他的信任和托付。 这不是沈知念想要的。 这场流言风波,若是处置不当,也会让她陷入被动。 沈知念当即唤道:“元宝。” 元宝恭敬道:“奴才在!” “娘娘有何吩咐?” 沈知念沉声道:“传本宫的命令,立刻严查散播流言之人!” “另外,告知各宫主位,严管宫人,不得私下议论媚妃之事,更不得无事生非。若有违者,连同主位一同问责,绝不姑息!” 元宝连忙道:“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话音落下,他立刻召集人手,前往后宫各处,严查流言之事。 元宝刚离开,小明子就进来了,行完礼禀报道:“……娘娘,奴才刚刚得知,关于媚妃娘娘有孕的传言出现后,杨嫔娘娘竟特意吩咐宫女,在后宫各处添油加醋,编造细节!” “奴才已经将那几个宫女全部抓起来了,她们也都招认了,是杨嫔娘娘授意的。” 沈知念闻言,并不讶异。 杨嫔跟媚妃自从因着大公主的抚养权,结下梁子后,就一直不睦。 她想借着这场流言,彻底扳倒媚妃,也不奇怪。 沈知念看向小明子,赞许道:“小明子,你办事利落,没有辜负本宫的信任。” 小明子连忙躬身道:“娘娘言重了,这都是奴才的本分。” “……娘娘,那几个宫女如今都被关押在慎刑司,该如何处置她们?” “是杖责后赶出宫去,还是交由内务府另行处置?” 沈知念闻言,沉思了片刻。 处置几个宫女,不是什么大事,但首先要摸清帝王的态度。 她都知道了这些事,南宫玄羽肯定也听说了。 “此事不急,暂且将她们关押在慎刑司。” “是!” …… 乾清宫。 帝王震怒! 御案上的奏折被他狠狠扫落在地,宣纸散落了一地。 帝王愤怒到极致的宣泄,让殿内的所有宫人噤若寒蝉,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李常德也跪着,颤抖道:“陛下息怒,息怒啊!” “龙体为重,陛下万不可因后宫琐事,气坏了圣体,得不偿失!” 南宫玄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双手紧握成拳,眼底翻涌着滔天怒火! 他如何息怒?! 冷宫出事那日,南宫玄羽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和猜疑,没有当场处置媚妃,反而赏赐了她不少东西。 为的就是让众人看到他对媚妃的恩宠,使流言不攻自破。 如此方能保住皇家颜面,不让那件事传得沸沸扬扬,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即便南宫玄羽因为疑心,要处死媚妃,也是用让她“病逝”的方式。 帝王万万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远远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刻意压下怒火,恩宠媚妃,换来的却是流言愈演愈烈! 这不仅是在羞辱媚妃,更是打他的脸,挑战他的底线! 见帝王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 李常德的额头渗出了冷汗,继续劝道:“陛下息怒,此事并非一发不可收拾。” “皇后娘娘已经在第一时间下令制止流言,严查散播之人。想来用不了多久,流言便能彻底平息!” 南宫玄羽的怒火稍缓了几分,沉声问道:“……流言是怎么传出来的?!” 他倒想知道,是谁在背后煽风点火,大胆编造污秽之言,扰乱宫闱! 李常德禀报道:“回陛下,奴才已经查明,最初是唐嫔娘娘在御花园跟小主们闲聊时,无意间提起此事。” 第1970章 去传禾院判过来 “而后,杨嫔娘娘心生算计,便暗中吩咐身边的宫女添油加醋。” “不过陛下放心,皇后娘娘已经将杨嫔娘娘身边,那几个散播流言的宫女抓起来了,关押在慎刑司,等候陛下发落。” “如今明面上,已经没人敢再提及流言了。” 南宫玄羽闻言,眼底的怒火总算平息了一些。 果然还是念念最懂事! 念念懂他的心思,明白身为中宫皇后的职责! 后宫的那些妃嫔,要么像杨嫔那样,得到了一点宠爱就野心勃勃,只会无事生非、搬弄是非。为了一己私利,不惜玷污皇家颜面。 要么像唐嫔那样,天真愚蠢,口无遮拦,无意间便成了别人的棋子,引发不必要的风波。 唯有念念,无论何时都能以皇家颜面为重,维护他的尊严,行事稳妥,心思缜密。在流言四起之时,第一时间出手制止,替他稳住后宫,维护体面。 南宫玄羽对唐嫔,原本有几分怜其天真的喜爱。 对杨嫔,也有几分赏新鲜感。 可此刻,那些喜爱都化为了愤怒和厌恶! 在南宫玄羽心中,唐嫔的天真,成了愚蠢。 杨嫔的新鲜,成了蛇蝎心肠! 如此不分轻重,无事生非的女子,根本不配得到他的一丝青睐! 可怒意稍稍平息之后,南宫玄羽心头的忧虑,始终没有消失…… 念念虽然及时制止流言,严管了宫人。可帝王心里清楚,人心难测。 那么多人的嘴,是堵不住的…… 后宫定然还有人私下议论此事,这些流言,迟早会传到文武百官的耳朵里…… 之前因他打破祖制,晋封妃嫔,前朝的那些老臣,对后宫之事十分敏感。 若是得知有妃嫔私通侍卫、身怀孽种,定然会借机劝谏。 到那时,他不仅会颜面尽失,还可能被朝臣牵制,影响手中的大权。 这是南宫玄羽绝对不能容忍的! 更何况,流言传得沸沸扬扬,说媚妃怀了孽种。 这件事,南宫玄羽不能不查。 若是媚妃真的怀了身孕,孩子不可能是他的,那便是皇家的奇耻大辱! 媚妃必须死! 可若是媚妃没有怀孕,只是被人诬陷,那也要查清楚背后的真相,严惩诬陷之人,彻底平息流言。 帝王冷声道:“……李常德,去传禾院判过来!” 禾院判医术高超,为人虽不够圆滑,却是帝王绝对的心腹。 在这种事情上,禾院判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让他去为媚妃诊治,最为稳妥。 “奴才遵旨!” 李常德连忙起身,转身离开乾清宫,去了太医院。 他心中明白,无论禾院判诊治的结果如何,最终都会告诉众人,媚妃没有怀孕。 若是媚妃真的怀了孽种,陛下定然会暗中下手,绝不会让那个孽种活着,更不会让这件事泄露出去,玷污皇家颜面! 若是媚妃没有怀孕……那自然再好不过。 禾院判只需如实回禀,便能彻底打破流言,还皇家一个清净。 李常德快步走出乾清宫,在心中暗暗摇了摇头。 媚妃这次,怕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陛下本就对她存了疑心,如今又出了这样的流言,无论她是否怀了身孕,都注定是死路一条。 而杨嫔娘娘暗中散播流言,冒犯皇家颜面,陛下定然也不会轻饶她! 南宫玄羽重新坐回御案前,眼底思绪翻涌。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彻底平息这场风波,保住皇家的颜面! 媚妃若是真的怀了孽种,便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杨嫔和唐嫔……也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多时,李常德便带着禾院判,匆匆返回乾清宫。 禾院判身着太医院院首的官服,躬身走进殿内,对着南宫玄羽恭敬行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抬眸,目光落在禾院判身上,直接道:“禾院判,朕命你即刻前往咸福宫,为媚妃诊治,仔细查验,她是否怀有身孕。” “无论结果如何,都要如实回禀朕,不得有半分隐瞒,更不得弄虚作假!” 禾院判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应道:“老臣遵旨!” “老臣定当仔细查验,如实回禀陛下,绝不敢有半分隐瞒,更不敢弄虚作假!”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中却早已了然。 这么大的事,所谓的如实回禀,不过是陛下的客套话。陛下真正要的,是一个能保住皇家颜面的结果。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速去速回。” “老臣遵旨!” 禾院判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乾清宫,前往咸福宫。 他知道,自己这一去,便决定了媚妃的生死。 无论媚妃是否真的怀了身孕,他都只能给出一个答案—— 媚妃并未怀孕,所谓的孕吐,不过是流言蜚语,有人故意诬陷。 乾清宫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南宫玄羽目光沉沉,周身满是寒气! 帝王想起了冷宫出事那晚,媚妃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苦苦哀求的模样。 南宫玄羽心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厌恶! 那个女子,曾经凭着一张妩媚的脸庞,和旁人没有的风情,得到了他的青睐。 可她却不知珍惜,竟敢背叛他,简直是死不足惜! 而杨嫔和唐嫔……帝王也不会轻易放过! 杨嫔搬弄是非,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唐嫔天真愚蠢、口无遮拦,无意间引发风波。虽可从轻处置,却也必须加以惩戒。让她明白后宫的规矩,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 咸福宫。 媚妃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满是惊魂未定之色。 外面的流言都快把她吓死了! 媚妃知道陛下冷酷多疑,最看重皇家颜面。 这些流言若是坐实,她定会死无葬身之地! 都是因为唐嫔那个贱人! 媚妃恨得咬牙切齿,脑海里全是唐嫔那张天真、单纯的脸! 当初她不惜花费重金,送了无数珍贵的首饰,只为堵住唐嫔的嘴,让对方别在宫里胡说八道。 那时,唐嫔收了她的礼物,拉着她的手,亲昵地喊她“媚妃姐姐”,发誓绝不会泄露她的事情。 第1971章 实在不便诊脉 可结果呢? 唐嫔收了她那么多好处,转头就把她卖得干干净净! 若不是唐嫔在宫里多嘴,事情绝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唐嫔这个白眼狼!” 媚妃低声咒骂,眼底闪过了一丝狠厉,心中满是悔恨。 早知如此,她就该悄悄了结了唐嫔,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境地! 媚妃从未这么厌恶过一个人! 殿内的几名贴身宫女,此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们日夜伺候在媚妃身边,媚妃身体的异样,怎么可能瞒得过她们? 她常常呕吐不止,食欲不振,浑身酸软,日日闭门不出,借口病重静养。 宫女们心中早已隐隐猜到,媚妃定是怀了身孕…… 可她们心里更清楚,自己跟媚妃早已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媚妃身为妃嫔,怀了身孕本是喜事,可若是这孩子不是陛下的,便是滔天大罪! 一旦东窗事发,咸福宫的所有人都会被灭口…… 所以,她们即便满心恐惧,也只能死死隐瞒,替媚妃遮掩。只求能蒙混过关,保住性命。 可如今……流言传遍后宫,连陛下都已知晓,东窗事发了…… 宫女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这次彻底完了! 这时,一名宫女跌跌撞撞地冲进殿内,脸色惨白:“娘娘……娘娘,不好了!” “陛下……陛下派禾院判过来为您诊治了!” 媚妃浑身一僵,一张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什、什么?!” “禾……禾院判?陛下怎么会派他来?!” 禾院判是太医院的院首,医术高超,向来只负责帝王的龙体。 寻常妃嫔即便病重,也只能请太医院的御医诊治,根本轮不到禾院判出手。 如今,陛下竟派了禾院判亲自前来,可见对那些流言生疑了,是特意派他来查验真假的! 媚妃只觉得眼前一黑,浑身发软…… 她吓得六神无主,双手紧紧抓着宫女的衣袖,眼底满是绝望:“怎么办?怎么办?!” “禾院判来了,一切都瞒不住了……” 一旁的宫女们更是吓得双腿发软。 有人忍不住,“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拉着媚妃的衣角道:“娘娘,怎么办啊?!” “禾院判是太医院院首,医术那么高明,咱们根本瞒不过他的!” “要是被他查出来,所有人都得死啊!” 另一名宫女也哭着说道:“娘娘,要不、要不咱们找个借口,拒绝诊治吧?” “就说您病重卧床,不便见人,或许还能拖一拖!” 媚妃苦笑着摇头:“陛下派来的人,本宫怎么敢拒绝?” “若是拒绝,不就等于不打自招,承认自己心中有鬼吗?” 到时候,陛下只会更加疑心,她会死得更惨! 媚妃心里清楚,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无论她如何害怕,都必须面对这次诊治,硬着头皮把这场戏演下去。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争取! 能瞒一时,也好过立刻被赐死。 媚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平静一些,对着身边的宫女道:“……别哭了,都起来吧。” “去,把禾院判请进来。”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许乱说话。否则咱们所有人,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宫女们虽然依旧恐惧,却也知道媚妃说得对,只能强忍着泪水,颤颤巍巍地应道:“是……是。娘娘,奴婢们记住了。” 随后,两名宫女强装镇定,去迎接禾院判。 媚妃知道,禾院判的到来,会决定她的生死。 这一次,她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两名宫女强装镇定,快步走出咸福宫正殿。 看到禾院判,她们连忙上前行礼:“奴婢见过院判大人!” “大人,娘娘已在内室等候,请院判大人随奴婢进来。” 禾院判微微颔首:“带路吧。” “是……” 进了内室,禾院判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媚妃。 他躬身行礼:“老臣参见媚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陛下听闻媚妃娘娘病重,心中挂念,特命老臣前来为娘娘诊治,望娘娘恕老臣叨扰。” 媚妃压下心中的慌乱,缓缓抬眸,目光落在了禾院判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有劳禾院判费心了。” “劳烦禾院判亲自跑一趟,本宫心中过意不去……” 媚妃说着,微微抬手,示意身边的宫女:“快,给禾院判看座,奉茶。” 她刻意摆出一副病重虚弱的模样,说话有气无力,试图蒙混过关。让禾院判相信,她确实是病重缠身,而非怀了身孕。 禾院判却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多谢媚妃娘娘恩典。” “老臣公务在身,诊治完毕,还要回去复命,不必麻烦娘娘了。” “还请媚妃娘娘伸出手来,让老臣为娘娘诊脉。” 媚妃的心脏猛然一沉,脸上的血色瞬间又褪去了几分…… 只要一搭脉,禾院判便能知晓,她是否怀了身孕。 要是被他查出来,她就真的彻底完了…… 媚妃下意识缩了缩手,目光闪烁,找着借口:“禾院判,本宫近日手腕酸痛,实在不便诊脉。” “不如……不如禾院判先看看本宫的气色,开几副调理身子的药方便可?” 说这话的时候,媚妃眼底满是慌乱。连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太过牵强了…… 禾院判心中了然,却没有点破:“媚妃娘娘,唯有诊脉,老臣才能准确判断娘娘的病情,开出对症的药方。不辜负陛下的嘱托,也不耽误娘娘的病情。” “还请媚妃娘娘配合,莫要让老臣为难。” 他的话看似恭敬,实则暗含警告! 媚妃心里清楚,禾院判是陛下派来的人,若她执意不配合,便是抗旨不遵。不仅会暴露自己的心思,还会惹来陛下的震怒。 到时候,她死得会更惨…… 一旁的宫女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喘。 第1972章 并未怀有身孕(1300月票加更) 有人悄悄抬眸看向媚妃,眼底满是急切,却不敢多说一句话。 她们知道,此刻的媚妃没有退路,只能配合禾院判诊脉,听天由命。 媚妃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了自己的右手,闭上眼睛,不敢去看禾院判的神色。 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老天保佑! 保佑禾院判查不出来,保佑她能活下来! 只要能活下来,她什么都愿意做! 禾院判缓缓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媚妃的手腕上。 他的指尖微凉,神色沉稳,细细感受着媚妃的脉象。 殿内瞬间变得死寂。 宫女们紧紧盯着禾院判的神色,心中充满了恐惧。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对媚妃来说,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她闭着眼睛,浑身紧绷,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跳得飞快…… 媚妃生怕下一秒,禾院判便会说出那个让她万劫不复的答案…… 禾院判细细感受着媚妃的脉象,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手,道:“媚妃娘娘,老臣已诊脉完毕。” “娘娘的脉象略显虚浮,乃是忧思过度,脾胃不调,加上气血不足所致,并无大碍。只需好好调理,便能痊愈。” 媚妃睁开眼睛,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问道:“禾院判,你、你说的是真的?本宫没有大碍?!” 禾院判微微颔首:“媚妃娘娘放心,老臣所言句句属实,娘娘并无大碍。” “只是娘娘近日需静养身心,莫要思虑过多,多吃些滋补的膳食,按时服药。不出半月,便能恢复如初。” 宫女们见状,也都松了一口气,心中却依然疑惑。 她们还以为这次完了,怎么会这样呢? 禾院判已经写好药方递过来了。 宫女连忙接过药方,道:“多谢院判大人,奴婢们记住了,定会按时给娘娘煎药!” 媚妃心中的狂喜并没有持续太久,眼底很快又泛起了一丝疑虑。 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很像怀了身孕。禾院判医术高超,怎么会诊不出来? 难道是禾院判故意隐瞒? 还是说,这只是陛下的试探? 媚妃抬眸看向禾院判,眼底满是探究,小心翼翼地问道:“禾院判,本宫近日时常恶心呕吐,食欲不振,难道也是因为脾胃不调和忧思过度吗?” 她刻意提及呕吐的反应,就是为了试探禾院判的态度,想确认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禾院判点了点头:“媚妃娘娘有所不知,忧思过度,气血不足,便会导致脾胃失调。出现恶心呕吐、食欲不振的症状,这都是正常的。” “媚妃娘娘不必担心,只需按时服药,好好调理,这些症状自然会慢慢消失。” 媚妃下意识问道:“那本宫这个月的月事没来,又是怎么回事?!” 禾院判淡声道:“媚妃娘娘之前久居冷宫,身体亏损,气血不足。月事暂且停滞,也不奇怪。只要好好调养,癸水自然便会到来了。” 媚妃彻底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样,她还以为自己真的怀了身孕呢! 身旁的宫女们,一个个也都是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媚妃道:“多谢禾院判费心,本宫感激不尽!” 她暂时安全了! 禾院判的诊断,便是她的保命符! 只要禾院判在陛下面前如实回禀,她就能躲过一劫。 禾院判微微躬身:“媚妃娘娘客气了,这都是老臣的本分。” “陛下关心娘娘身体,还在乾清宫等候老臣的回禀,老臣便不打扰媚妃娘娘静养,先行告辞了。” 媚妃道:“禾院判慢走。” 随即,她示意宫女上前送送。 禾院判摆了摆手:“不必了,媚妃娘娘好好静养便是。” 直到禾院判的身影彻底消失视线中,媚妃才瘫倒在床上,心中满是庆幸! 宫女关切地问道:“娘娘,您没事吧?” 媚妃缓缓摇头:“本宫没事。” 虽说此事是误会一场,但她绝不会放过唐嫔! …… 乾清宫。 小徽子进来通传道:“陛下,禾院判回来了。” 南宫玄羽沉声道:“传他进来。” “是!” 不多时,禾院判走进殿内,躬身行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启禀陛下,为媚妃娘娘诊治之事,老臣已办妥,特来向陛下复命。” 南宫玄羽言简意赅:“说。” 他死死盯着禾院判,好像要从对方的神色中,先一步窥探到答案。 禾院判道:“回陛下,老臣已为媚妃娘娘仔细诊治,她的脉象清晰,并未怀有身孕。” 南宫玄羽猛然坐直了身子,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分不清是意外,还是惊喜:“你说什么?!” “媚妃没有怀孕?此事当真?!” 帝王的震怒,皆是源于媚妃身怀孽种的流言。即便他能强行压下此事,也终究会留下污点。甚至传到前朝,让他颜面尽失。 可此刻,禾院判却说,媚妃并未怀孕。 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帝王一时间竟无法松懈,反倒生出了几分疑虑。 禾院判见状,再次道:“陛下放心,千真万确!” “老臣行医数十年,身为太医院院首,不会连喜脉都诊不出来。” “媚妃娘娘的恶心呕吐、月事未至,并非孕症。皆是因在冷宫亏损,加之连日受惊过度,气血不畅,又兼饮食不调、忧思郁结,才会出现那些症状。” “老臣已为媚妃娘娘开了调理的药方,嘱咐宫女按时煎服。” “只需静养半月,气血渐复,媚妃娘娘的那些不适之症,自然会慢慢消退,身子也能逐步恢复。” 南宫玄羽盯着禾院判看了许久,见他神色坦然,语气笃定,眼神没有半分闪烁,心中的疑虑才渐渐消散。 帝王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下来,眼底的阴沉之色,一点点褪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舒了一口气:“朕知道了。” 无论媚妃是否真的跟周老七私通了,至少两人没有弄出孽种,这件事就不会彻底失控。 那些流言,也能借着禾院判的诊治结果,彻底平息。 第1973章 他永远不会再宠幸她 禾院判虽然醉心医术,却也不是完全不懂帝王的心思,适时开口道:“陛下,老臣方才在咸福宫诊治时,并未特意隐瞒结果。随行的太监,还有咸福宫的宫人,皆已知晓媚妃娘娘并无孕事。” “想来用不了多久,这个消息便会传遍后宫,先前那些流言自然会不攻自破,彻底平息。” 南宫玄羽闻言,微微颔首,赞许道:“你做得很好。” 这个方法能以最快的速度击碎流言,避免有人再借机煽风点火,搅乱宫闱。 比起强行压制流言,这样顺水推舟,反倒更能稳住人心,保住皇家颜面。 李常德见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附和:“陛下,禾院判办事稳妥,如今媚妃娘娘并无身孕,流言自会平息,皇家颜面也得以保全,实乃万幸啊!” 南宫玄羽眼底思绪翻涌。 媚妃没有怀孕,流言可以平息,皇家颜面得以保全,这是万幸。 可他心中,始终存在着一个疑虑…… 虽说此次,帝王疑罪从有,可他自始至终都无法确定,媚妃在冷宫的时候,究竟有没有跟周老七私通? 那场风波,究竟是真的,还是王氏临死前胡言乱语? 南宫玄羽看向禾院判,语气幽深地问道:“媚妃的身子,当真只需调养便能恢复?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它隐疾?” 禾院判迟疑了一瞬,才道:“……除此之外,老臣还发现媚妃娘娘中了暗毒,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 他之前之所以没说,是猜到了这个毒,十有八九是陛下所为…… 真正容不下媚妃娘娘的,不是后宫的哪位娘娘、小主,而是陛下…… 果不其然,南宫玄羽没有深究这个话题,只是道:“……你下去吧。” “吩咐太医院,按时给媚妃送药,务必盯着她服下。若是有任何异样,立刻前来禀报。” 禾院判恭敬道:“老臣遵旨!” 他心中清楚,陛下看似松了一口气,实则依旧对媚妃娘娘心存疑心。只是碍于皇家颜面,没有立刻处置她罢了。 媚妃娘娘虽然暂时保住了性命,却依旧身处险境,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南宫玄羽不知想起了什么,屏退了众人,只留下李常德在殿内。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李常德,给媚妃的药,暂时停了。” 李常德心中一动,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陛下的心思不难猜。 虽说禾院判已当众禀报,媚妃并无身孕。可流言虽能平息,人心却依旧难测…… 若是媚妃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病逝”,即便有禾院判的诊断在前,后宫众人,甚至前朝官员,依旧会暗中猜测,是陛下为了遮掩媚妃私通的丑事,故意暗中灭口。 到时候,流言再起,只会比先前更加棘手…… 与其如此,不如暂且留着媚妃的性命,让她好好活着。 等过上几个月,媚妃的肚子没有丝毫隆起。众人亲眼所见,便会彻底相信,她确实没有怀孕。先前的流言,也会烟消云散。 到那时再让媚妃“病逝”于咸福宫,既除了这个隐患,又不会引发新的风波。 帝王眼底的冷意愈发浓重! 媚妃活着,也不过是他用来稳住人心的棋子,他永远不会再宠幸她。 待时机成熟,媚妃终究逃不过一死! 只是……她就算是死,也得死得合理,不能再给任何人留下话柄! 想到这里,帝王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杨嫔和唐嫔身影,眼底瞬间翻涌着浓烈的厌恶! “至于杨嫔与唐嫔……” 南宫玄羽正要处置两人,小徽子忽然进来禀报道:“……陛下,唐嫔娘娘在外哭着求见,不肯离去。” 小徽子也知晓,陛下此刻心绪不佳。 可唐嫔娘娘跪在殿外,哭得撕心裂肺,执意要见陛下。 他一个太监,哪敢擅自阻拦? 南宫玄羽的眉头一蹙,眼底的厌恶更甚,语气瞬间冷了下来:“哭着求见?” “她还有脸来见朕?!” 小徽子道:“陛下,唐嫔娘娘哭得甚是伤心,跪在殿外许久。若是一直拦着,被宫人看见,恐又会生出些许闲话……” 李常德也觉得,这个节骨眼上,不宜多生事端,躬身道:“陛下,不如就让唐嫔娘娘进来,看看她有什么话说。” “若是唐嫔娘娘无理取闹,您再严惩也不迟。” 南宫玄羽沉默片刻,神色依旧阴沉。 李常德说得没错,流言刚有平息之势,若是唐嫔一直跪在乾清宫外哭求,被宫人看见,难免又会生出新的议论。 再者,他也想听听,唐嫔究竟有什么话要说! 思及此,帝王冷声道:“让她滚进来!” “是。” 小徽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唐嫔娘娘这次前来,怕是凶多吉少。 陛下已经对她心生厌恶,她又在这个敏感的时刻哭着求见,若是不能说出让陛下满意的话,陛下肯定会加重责罚她。 不多时,唐嫔便哭着进来了。 她的脸上满是泪痕,双眼红肿,一进门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陛下,臣妾有罪……” “那日在坤宁宫,臣妾不过是随口一提,媚妃姐姐身子不适,没能来赴宴,根本没有别的心思,更没有想过要散播什么流言……” “是后来在御花园,几位妹妹追着臣妾问东问西。臣妾一时嘴笨,被她们绕着话说了几句,绝不是有意搅乱宫闱的……” “臣妾根本不知道,媚妃姐姐从冷宫出来后,还没有侍寝过。看到她呕吐,臣妾就想到了母亲怀孕的时候也是这样,就以为媚妃姐姐怀了身孕。” “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啊!呜呜……” 唐嫔说着,连连叩首,额头很快便磕得通红:“臣妾收过媚妃姐姐的礼物,心里一直记着她的好,怎么会故意害她?” “求陛下明察,臣妾真的只是无心之失,绝没有半分恶意,更不敢拿皇家颜面说笑……” 南宫玄羽居高临下地看着唐嫔,脸上没有半分怜惜之色。 第1974章 她们的爱,都像骄阳般炙热 “你一句无心之失,便能让后宫流言四起,秽语喧天,险些毁了皇室清誉?” “唐嫔,你进宫也一年多了,竟还不懂什么话该说,什么话该咽回肚子里?!” 唐嫔吓得哭声一顿,连头都不敢再抬:“臣妾知错了……臣妾真的知道错了……” “陛下要怎么罚臣妾,臣妾都认,都心甘情愿!” “只是……只是求陛下别厌弃臣妾,别再也不见臣妾……”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又簌簌往下掉:“臣妾知道自己愚笨,可臣妾对陛下一片真心,从无害人之心……” “臣妾真的好爱,好爱陛下啊……” “求陛下再给臣妾一次机会,臣妾往后一定紧闭口舌,再也不敢胡乱说话了……” 南宫玄羽看着唐嫔这副又怕又哭的模样,眼中满是厌烦。 蠢笨也就罢了,偏偏还拎不清轻重。被人一挑就动,一问就说。 收了别人的恩惠,转头就被人当枪使。 既护不住自己,也守不住秘密。 留在后宫,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惹出事端! 然而……若唐嫔是故意散播流言,以帝王的性子,定然会以雷霆手段处置她。 轻则降位份,重则打入冷宫,绝不会有半分姑息! 可唐嫔入宫一年有余,南宫玄羽对她的性子也算了解。 她家世尚可,容貌出众。选秀时能脱颖而出,凭的便是这张美丽的脸蛋,还有不掺杂质的娇憨。 唐嫔蠢得直白又坦荡,不懂后宫算计、心叵测。平日最大的心思,便是想着如何讨他欢心,多侍奉在他身边。 她对他的这份痴心,纯粹得没有半分功利。 在后宫,这是极为难得的干净。 这一年多,南宫玄羽有时候,其实很喜欢唐嫔的愚蠢。 因为后宫的聪明人太多了,相处起来太累。 更重要的是,唐嫔的父亲乃是京兆尹,在朝堂上向来勤勉得力,打理京畿要务严谨细致,从未出过半点差错,是他倚重的臣子。 前朝和后宫从来都是息息相关、荣辱与共。 若是因为唐嫔的无心之失严惩她,难免会寒了功臣的心,影响前朝吏治。 种种考量下来,南宫玄羽终究是压下了心中的厌恶,没有从重处置唐嫔。 “……念在你并非故意,又是初犯,且尚有几分悔意,朕便不从重责罚。” “即日起,你禁足翊坤宫三个月,罚俸半年,好好抄写《女诫》、《内训》。若再敢多嘴多舌,惹是生非,朕定不饶你!” 听到这话,唐嫔红肿的杏眼里,瞬间泛起了光亮! 她以为自己闯了这么大的祸,定会被陛下厌弃,受到重罚。甚至……甚至可能被废黜位份…… 却没想到,陛下竟念及旧情,从轻处置了她! “臣妾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 唐嫔连连叩首,感激道:“臣妾一定好好闭门思过,好好抄书,再也不敢胡乱说话,惹陛下生气了!” “只要陛下不讨厌臣妾,哪怕是禁足一年,罚俸三年,臣妾也心甘情愿!” 南宫玄羽看着唐嫔这副模样,心中竟五味杂陈。 这个女人蠢得无可救药,险些酿成大错。可她的痴心又太真切,真切到让他无法彻底厌恶她…… 因为每次看着唐嫔眼底纯粹的爱慕,南宫玄羽的脑海里,便会不自觉地浮现出一道身影…… 清清还在世时,也是如此纯粹又热烈地爱着他。 她们的爱,都像骄阳般炙热…… 而念念给他的,是细水长流般的温情。 许是因为南宫玄羽透过唐嫔的痴心,看到了曾经的柳时清,心中的厌恶,竟大半都化为了无奈,或者说无言以对。 后宫向来是弱肉强食,算计丛生。像唐嫔这样蠢得娇憨,毫无心机的女子,能活到现在已是侥幸。 若不是她的父亲在朝堂上得力,加上他念及她那份纯粹的痴心。她早已在后宫的纷争中,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更别说保住嫔位了…… 南宫玄羽告诫道:“记住今日的教训,莫要再做拎不清的蠢事,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唐嫔连忙点头,泪水又簌簌往下掉:“臣妾都记住了,以后一定好好约束自己,绝不让陛下失望!” 南宫玄羽看着唐嫔这副哭哭啼啼,却又满心欢喜的模样,只觉得一阵头疼。 他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道:“滚回去好好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许踏出翊坤宫半步!” “是……” 唐嫔连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再次对着南宫玄羽叩首,而后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乾清宫。 她暗暗在心中发誓,往后一定要好好听陛下的话,好好讨陛下欢心! 望着唐嫔离开的方向,李常德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 陛下向来冷酷寡情,杀伐果断,更不会把后宫妃嫔的争斗、死活放在心上。 这些年,多少妃嫔因过错被打入冷宫、卷入纷争悄无声息地消失。 陛下从来都是冷眼旁观,未曾有过半分动容,更不会有半句多余的提醒。 可今日,面对唐嫔,陛下的所作所为,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陛下呵斥唐嫔时的语气虽然不耐,李常德却从里面听出了几分无奈。 而且,陛下竟一而再,再而三地提醒唐嫔。 虽有怒喝,却未曾真的动怒重罚。 李常德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先前他还以为,出了这么大的事,陛下定然会彻底厌弃唐嫔。 可如今看来,他的猜测竟是大错特错! 陛下对唐嫔的厌恶,或许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深…… 只要她能真的吸取教训,等禁足结束,凭着美貌和那份纯粹的痴心,未必不能重新得到陛下的青睐。 想到这里,李常德道:“……陛下,想必唐嫔娘娘经此一事,会彻底吸取教训,成长一些,不让您那么操心。” 南宫玄羽抬眸,冷冷地扫了李常德一眼,没有点破他的心思:“她若能安分守己,便是她的福气。” “若依旧蠢笨不改,再惹事端,便是自寻死路!” 李常德连忙躬身道:“奴才定会暗中叮嘱翊坤宫的宫人,好好看着唐嫔娘娘,督促她闭门思过,绝不让她再惹出什么事端。” 第1975章 贬为答应(1400月票加更)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并非不知道李常德心中的惊奇,却不会解释。 逝者已矣,他何苦再提起清清…… 李常德没有再胡思乱想,却在心中暗暗记下,唐嫔虽蠢,但阴差阳差,得了陛下的几分在意。 往后在后宫,需得对翊坤宫多几分留意。 相比起来,杨嫔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她既不如唐嫔年轻,对帝王一片痴心,又没有唐嫔那么好的家世。 而且此次风波,唐嫔是蠢得心直口快,闯下大祸,终究是无心之失。 杨嫔却是刻意算计,暗中派宫女散播流言,搅乱宫闱,意图玷污皇家颜面,其心可诛! 南宫玄羽冷冷道:“……唐嫔尚有可恕之处,杨嫔却不配!” “李常德,传朕的旨意,废除杨嫔位份,贬为答应!” “那些被她派出去散播流言的宫女,全部杖毙,以儆效尤!” “若再有人敢搬弄是非,这便是下场!” 李常德心中一凛,连忙道:“奴才遵旨!” 陛下此举,不仅是在处置杨嫔和那些宫女,更是震慑后宫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很快,李常德便带着人,到了长春宫。 长春宫从前是慈真的居所,十分雅致。杨嫔住进来后,更是处处透着体面。 可今日,宫人们的神色却很惶恐…… 贴身宫女都被抓了,杨嫔当然知道事情败露了。 但得知陛下只是轻飘飘地处置了唐嫔,杨嫔不禁有些心存侥幸。 说到底,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唐嫔。 要是唐嫔没有在宫胡言乱语,哪有后来的这些风波? 唐嫔都只是被陛下小惩大诫,她能有什么事? 听宫女禀报李常德来了,杨嫔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却又强装镇定。 “……李公公来长春宫,不知有何贵干?” 她觉得,陛下或许会像罚唐嫔一样,罚她禁足之类。 毕竟她容貌不俗,也得了陛下的几分青睐。 李常德却没有丝毫寒暄,冰冷道:“陛下口谕,杨嫔接旨——!!!” 杨嫔心中一沉,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涌,却还是依礼跪下。 李常德道:“杨嫔心怀不轨,刻意散播流言,构陷妃嫔,搅乱宫闱,玷污皇家颜面,罪无可赦!” “今废除杨嫔位份,贬为答应。” “长春宫散播流言的一众宫女,助纣为虐,罪该万死,一律杖毙,以儆效尤!” “钦此!” 杨答应猛然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李公公,你、你说什么?!” “陛下要废了本宫的嫔位,连降三级,贬本宫为答应?!” “这不可能!不可能!” 说到这里,她踉跄着起身,想去抓住李常德的衣袖:“本宫不服!不服!” “本宫只是派人散播了几句流言,她们还没成功就被抓了,何至于此?!” “唐嫔也有错,陛下对她为何只是禁足、罚俸?陛下偏心!偏心!” 此时此刻,杨答应终于明白,自己和唐嫔从来没有可比性…… 唐嫔有家世依仗,有陛下的纵容。而她除了一张漂亮的脸,什么都没有…… 可宫里最不缺的,就是千娇百媚的美人…… 李常德冷冷地看着她:“杨答应,陛下已经下了旨意,岂容你置喙?” “陛下仁慈,留你一条性命,已是天大的恩典。你莫要再胡言乱语,自寻死路!” 杨答应跌坐在了地上,涕泪横流…… 若不是最近一段时间,她侍寝了几次,陛下对她温言软语,夸她娇美。 她也不会天真到以为,自己真的得宠了。一朝得势,就想对付曾经欺凌她的媚妃。 却没想到,陛下的宠爱就是镜花水月,一碰便碎了…… 李常德身后的侍卫,已经去慎刑司把那几个宫女提过来了。 处置完杨答应,他吩咐道:“……带上来!” “让长春宫的所有人都亲眼看着,也好长长记性!” 侍卫沉声道:“是!” 很快,几名身着宫女服饰的女子,便被侍卫押了上来。 她们一个个面如死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哭着求饶:“李公公饶命!李公公饶命啊!” “奴婢们是被娘娘,不,被杨答应逼迫的!主子有命,奴婢不敢不做啊!” “求李公公开恩!求陛下开恩!饶奴婢们一命吧!” 她们的哭声十分凄厉,却丝毫打动不了李常德。 他摆了摆手,冷声道:“你们助纣为虐,罪该万死,休要再废话!” “打!” 侍卫们立即上前,将她们按在春凳上,举起刑杖,狠狠落下! “啪!啪!啪……” 这几名宫女凄厉的惨叫声,在长春宫不停地回荡…… 随后,惨叫声渐渐微弱。 宫女们浑身是血,气息奄奄,最终彻底没了动静…… 周围一片死寂。 杨答应已经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连头都不敢抬…… 长春宫剩下的宫人们,心中更是涌起了无尽的恐惧! 陛下的威严,果然不容侵犯! 往后谁还敢搬弄是非…… 李常德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宫人,警告道:“今日之事,便是前车之鉴,尔等都记清楚了?!” 宫人们纷纷跪地磕头,心中满是恐惧:“是!奴才/奴婢们记住了!” …… 坤宁宫。 小明子站在沈知念面前,将外面发生的事一一禀报。 听完后,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媚妃竟没有怀孕?” 这个消息是真的? 还是南宫玄羽为了掩盖丑闻,故意放出来的? 不过……媚妃在冷宫的时候吃不好,睡不好,气血亏损严重,导致月事不调,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沈知念心中虽有疑惑,却未曾深究。 因为不管媚妃是否怀孕,谁沾上了这件事,都会惹得一身骚。 对沈知念来说,媚妃已经构不成任何威胁,她自然不会再把这个女人放在心上。 菡萏闻言,感叹道:“说起来,同样是牵涉进了这场风波里,杨答应被连降三级。” “反观唐嫔娘娘,不过是禁足三月、罚俸半年,可比杨答应的运气好太多了!” 沈知念闻言,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语气有些耐人寻味:“……唐嫔,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第1976章 唐嫔娘娘其实不简单 秋月好奇地问道:“娘娘,您的意思是……” “难道唐嫔娘娘并非运气好,里面还有别的缘故?” 沈知念抬眸望向窗外,缓缓道:“你们试想,若媚妃真的怀了身孕,孩子并非陛下的,恰巧又被唐嫔撞见。” “唐嫔将这件事捅开,媚妃便是犯了滔天大罪,定然会死无葬身之地,连被发配宁古塔的父母都会受到牵连。” “而杨答应向来与媚妃有过节,得知此事后,必然会顺水推舟,暗中散播流言。想要借陛下之手,扳倒媚妃。” “可杨答应机关算尽,最终却落得个被贬为答应的下场,偷鸡不成蚀把米。” 说到这里,沈知念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心腹们,语气愈发凝重:“再说说本宫……” “若是本宫在流言四起时处置不当,没能及时制止流言扩散,稳住后宫人心,定会惹得陛下不满。” “那本宫刚坐上的中宫之位,便会岌岌可危……” “可唐嫔呢?” “所有人,包括陛下在内,都知道她愚蠢、天真、口无遮拦。就算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众人也只会觉得这是她的本性,她是无心之失,不会去深究背后的心思。” “最终,唐嫔果然只得到了轻飘飘的惩处。” 菡萏听得满脸错愕,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连忙问道:“娘娘,您的意思是……唐嫔娘娘其实不简单?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可是……可是她也在这件事里受到了惩罚啊……” 在菡萏眼中,唐嫔一直都是蠢得娇憨,毫无心机。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唐嫔会有这样的心思。 沈知念轻轻摇了摇头:“本宫如今也不能确定,只是随心一想罢了。” 她并非真的觉得,唐嫔在扮猪吃老虎。只是在后宫见多了尔虞我诈,这里多得是表面单纯、实则心机深沉之人,不得不多留一个心眼。 沈知念看向心腹们,告诫道:“你们要记住,后宫从来都没有真正单纯,也没有无缘无故的运气。” “很多时候,我们都必须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才能保护好自己。” “不然……哪天被人卖了,或是被人害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菡萏和秋月闻言,皆是心中一凛,连忙躬身道:“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她们跟着娘娘许久,当然清楚后宫的险恶。方才只是一时大意,才会觉得唐嫔娘娘单纯是运气好。 经娘娘这么一说,众人才恍然大悟。 沈知念也不知道,唐嫔究竟是蠢得可怕,还是真的在装傻。 但稳妥起见,她看向小明子,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派个信得过的人,悄悄留意翊坤宫的动静。” 小明子心中一动,连忙躬身道:“奴才遵旨!” 沈知念并非要针对唐嫔,只是在后宫,小心驶得万年船。 她刚坐上中宫之位,根基未稳,容不得半分差错。 若唐嫔真的只是蠢憨,那便罢了。 可要是唐嫔刻意伪装,背后另有算计……那便是潜在的隐患,唯有提前留意,才能防患于未然! 菡萏心中还在想着那件事的细节,困惑道:“……娘娘,奴婢方才细细回想,心中越发觉得奇怪……” 沈知念微微抬眸:“说来听听。” 菡萏道:“禾院判的诊断结果如果是真的,媚妃娘娘并未怀孕,身体的种种异常,不过是气血亏损、饮食不调所致。” “唐嫔娘娘眼拙,又性子蠢憨,才误解媚妃怀了身孕。” “既然如此……媚妃娘娘为何还要特意送那么多珍贵的礼物给唐嫔娘娘,妄图堵对方的嘴呢?” “这个举动未免太过反常,不就等同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秋月认同地点了点头:“若是媚妃娘娘当真清白,身正不怕影子斜,大可不必这么做。” “如此行事,反倒让人疑心她心中有鬼。” 菡萏道:“是啊!” “更何况,唐嫔娘娘向来口无遮拦,藏不住半点心事。媚妃娘娘送礼物堵嘴,非但没有用处,反倒让唐嫔娘娘更加好奇,早早便把撞见的情形嚷嚷开了。” “更让奴婢不解的是,陛下何等聪慧,定然也看出了媚妃娘娘此举的蹊跷。” “可她做贼心虚,陛下为何没有深究此事?” 在菡萏看来,媚妃此举,分明是自露马脚,陛下不该轻易放过才是。 秋月也疑惑:“娘娘,奴婢也觉得,菡萏姐姐说得对。” “媚妃娘娘的这个举动确实奇怪,陛下怎么会不深究呢?” 沈知念闻言,直接点破了帝王的心思:“因为对陛下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这场流言闹得满城风雨,陛下若是再深究下去,追查媚妃为何要堵唐嫔的嘴,此事背后是否还有其它隐情……只会让风波愈演愈烈,越闹越大。” 南宫玄羽身为帝王,最看重的便是皇家颜面。 此次事件,他最想做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平息这场风波。而不是深挖细究,让事情继续闹得沸沸扬扬,成为朝野的笑柄。 更何况,在南宫玄羽眼中,媚妃恐怕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于上位者而言,她是否送礼堵唐嫔的嘴,都不重要。南宫玄羽要的,是大局得以顾全。犯不着为了媚妃,再掀起新的波澜。 与其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如就此打住,让此事慢慢平息。 菡萏和秋月闻言,皆是恍然大悟,福了一礼道:“奴婢明白了。” “是奴婢太过愚钝,没能看透其中的关节。” 她们只想着媚妃举动的蹊跷,却忘了陛下最想结束此事。 沈知念微微颔首,神色渐渐凝重,叮嘱道:“既然陛下不想再提及此事,坤宁宫更要谨守分寸。” “若是有人敢妄加议论,一旦发现,严惩不贷!” 菡萏连忙道:“奴婢明白!” …… 翊坤宫。 唐嫔此时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中宫的人盯上了。 回到翊坤宫,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第1977章 有要事禀报 唐嫔这副又哭又笑的模样,看得身边的宫女们满心无奈,却又不敢多说。 蕊儿关切道:“……娘娘,折腾了这么久,您先回内室歇着吧。” 唐嫔点了点头,由蕊儿搀扶着走进内室。 “蕊儿,你说……陛下是不是没有彻底讨厌本宫?” “陛下只是将本宫罚俸、禁足,却没有废了本宫的嫔位,还提醒本宫好好约束自己,是不是想给本宫机会?” 蕊儿连忙道:“娘娘说得是。” “陛下若是真的讨厌您,早就废了您的位份,哪里还会从轻处置?” “陛下这是念着您痴心,老爷得力,才给了您改过自新的机会。” “娘娘往后只要好好闭门思过,不再胡乱说话,陛下定会重新喜欢上您的。” 唐嫔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点头道:“你说得对!” “本宫一定要好好闭门思过,好好抄《女诫》、《内训》,让陛下知道,本宫不是故意惹他生气的,以后一定会改的!” 她说着便起身,急切道:“快,准备笔墨纸砚,本宫现在就开始抄,让陛下知道本宫的诚意!” 蕊儿无奈,只得去取来书籍和笔墨,铺在案上。 唐嫔挽起衣袖,拿起毛笔,认真地写了起来。 虽说她性子天真,甚至有些愚钝,但也是大家小姐出身。一手簪花小楷,写得十分漂亮。 一笔一画,唐嫔都写得格外认真,眼底满是虔诚。 她希望,只要她抄得够认真,陛下就会早日原谅她,来看她。 可没写几页,唐嫔便停下了笔,托着腮,眼神恍惚地望着窗外,喃喃自语道:“陛下现在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在批阅奏折?” “是不是……还在生本宫的气?” 想起在乾清宫时,陛下冰冷的眼神,还让她滚回去,唐嫔心中又泛起了一丝委屈…… 但她很快就擦干眼泪,重新拿起毛笔:“本宫不能哭,要好好抄书!” “等本宫抄完了,陛下就不会生气了。” 就这样写写停停,不知不觉间,窗外的天色便暗了下来。 蕊儿端来晚膳,劝道:“……娘娘,您先吃点东西吧。” “抄了一下午,您都累坏了,身子要紧。” 唐嫔却摇了摇头,头也不抬地说道:“本宫不吃,要先抄书。等本宫抄够一定的页数,再吃也不迟。” “陛下说了,让本宫好好闭门思过,本宫不能偷懒。” 蕊儿看着她这副执拗的模样,心中满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守在一旁,默默陪着她。 娘娘性子单纯,对陛下一片痴心。只是太过蠢笨,不懂人心算计,才会惹出这样的事端。 好在陛下从轻处置,娘娘心中满是感激,一门心思只想好好表现,希望能重新得到陛下的青睐。 很快,夜幕降临。 唐嫔偶尔累了,便揉一揉手腕,喝一口热茶,稍作歇息。而后又立刻拿起毛笔,继续抄写。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停下笔,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里满是期盼:“……蕊儿,你说,陛下会不会偷偷来看本宫?” “本宫抄得这么认真,陛下应该会知道本宫的诚意吧?” “等禁足结束,陛下会不会再召本宫侍寝?” 蕊儿只能顺着唐嫔的话说:“会的,娘娘。” “陛下一定会看到您的诚意的,等禁足结束,定会召您去侍寝的。” “娘娘,您先别想太多。” 唐嫔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本宫也觉得,本宫此次只是无心之失。等陛下的气消了,肯定会对本宫和颜悦色的!” …… 如今已是腊月中旬,月底便要过年了。 宫里处处都透着张灯结彩的热闹,一派辞旧迎新的景象。 坤宁宫。 沈知念坐在书案前,一身凤袍衬得她十分端庄。 她手中握着朱笔,时不时在章程上圈点、批注。 菡萏和秋月捧着各式账本和清单,一一禀报着除夕宫宴的筹备细节。 小明子进来通传道:“娘娘,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到了。” 沈知念放下朱笔,抬眸笑道:“快请两位妹妹进来。” “是!” 不多时,尉迟贵妃和贤妃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前者身着素净宫装,身姿窈窕,眉眼间透着几分清冷。 后者则是一身淡粉色绣海棠宫装,气质温婉。 到了沈知念面前,两人齐齐福了一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两位妹妹免礼,赐座。” 沈知念含笑道:“今日传两位妹妹过来,是想跟你们一同敲定除夕宫宴的一应事宜。” “毕竟是年关大事,马虎不得。” 尉迟贵妃率先坐下,直截了当地道:“皇后娘娘客气了。” “您身居中宫,此事本就该您做主。臣妾和贤妃妹妹不过是过来搭把手,听您的吩咐便是。” 她说着,目光扫过案上的章程:“臣妾昨日已经让人清点了宫宴所需的器物、食材,皆是按往年的规制筹备的。” “只是今年,陛下特意吩咐,要添几样新出的点心和果品。臣妾已经让人传令给内务府,务必按时备齐。” 贤妃也缓缓道:“回皇后姐姐,臣妾负责的宫宴排布和乐舞事宜,也已初步定妥了。” “乐坊那边已经排好了曲目,席位排布也已拟好。按位份高低排列,避开了往日有嫌隙的妃嫔,想来不会出什么差错。” 沈知念闻言微微颔首:“二位妹妹想得周全,如此安排甚好。” 接下来,三人又细细商议了近一个时辰。 从宫宴的菜品、乐舞,到宫人的调度、应急事宜,一一敲定。 她们配合默契,将原本繁琐的宫宴筹备事宜,梳理得井井有条。 尉迟贵妃起身道:“……时辰不早了,臣妾们也该回去了,好尽快落实皇后娘娘吩咐的事,确保除夕宫宴万无一失。” 贤妃也跟着起身:“臣妾告退!若有任何不妥,再过来向皇后姐姐请示。” 沈知念含笑道:“菡萏,送两位妹妹出去。” “是!” 两人离去不久,秋月进来禀报道:“娘娘,内务府的胡总管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第1978章 封后大典的日子(1500月票加更) 沈知念道:“传他进来吧。” “是。” 很快,胡忠才便躬身走进殿内,双膝跪地,行大礼参拜:“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胡忠才站起身,郑重道:“启禀皇后娘娘,奴才今日前来,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向娘娘禀报!” “礼部已经将封后大典的日子定下来了,就在明年二月二,龙抬头那日。” 沈知念眼中难掩惊喜之色:“确定了?!” 虽说她早已被册封为皇后,执掌六宫。可没有举办过正式的封后大典,终究少了几分名正言顺。 对沈知念来说,这确实是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举办了封后大典,她才算真正名正言顺的皇后。 二月二龙抬头,是寓意吉祥的好日子! “回娘娘,千真万确!” 胡忠才连忙道:“礼部拟定吉日,呈给陛下御批,陛下已然应允。奴才今日特意前来,向皇后娘娘禀报一声。” “虽说封后大典距现在,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可这件事早已开始筹备,各项事宜都已初具规模,绝不会耽误大典。” 沈知念缓缓点头:“本宫知道了。” “此事,陛下交由谁负责筹备?” 封后大典,事关重大,容不得半分差错。 胡忠才恭敬道:“回皇后娘娘,陛下特意命礼部尚书顾大人,还有几位内阁大学士一同督办。” “顾尚书办事严谨细致,向来稳妥。几位内阁大学士也都是朝中重臣,经验丰富。” “由他们负责,定不会出任何差错,皇后娘娘尽管放心!” 沈知念点了点头。 顾锦潇办事,她向来是放心的。 胡忠才继续道:“娘娘,还有一件事……” “陛下上次大封六宫,新晋了几位妃嫔,她们的册封礼一直没办。” “陛下有旨,妃嫔的册封礼,不如封后大典那么隆重,不必铺张,索性给娘娘们统一办了。既省事,也显得规整。” 沈知念微微挑眉,心中了然。 此事在宫里有过先例,倒也不奇怪。 “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胡忠才道:“回皇后娘娘,过年期间不宜办其它喜庆事宜,主位娘娘们的册封礼,便定在了二月底。” “等封后大典结束,稍作休整,便举办妃嫔的统一册封礼。” “奴才特意来请示皇后娘娘,可有什么吩咐?若是没有,内务府便开始着手筹备了。” 沈知念道:“本宫没意见,就按陛下的意思办吧。” “话虽如此,却也要用心筹备,不能太过简略。” “毕竟是妃嫔的册封礼,关乎后宫体面,莫要让外人笑话。” 胡忠才躬身道:“奴才谨记皇后娘娘吩咐,定当用心筹备,绝不敢有半分懈怠!” “若皇后娘娘没有其它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 沈知念“嗯”了一声。 待胡忠才离去,她看向元宝,吩咐道:“元宝,你去将此事晓谕六宫。” “让各宫主位提前做好准备,安分守己,莫要在此期间惹出什么事端。” 元宝恭敬道:“奴才遵旨!” 沈知念不知想起了什么,眼底闪过了一抹玩味之色…… 媚妃也是上次大封六宫时,晋封的妃位之一,南宫玄羽难道也要给她办册封礼不成? 不可能的。 那个男人冷酷寡情,杀伐果断。绝不会给一个背叛了他的女人,留半分体面。 以沈知念对南宫玄羽的了解,他大抵是不会让媚妃活到新年的…… …… 各宫妃嫔得知消息后,反应各异。 有人欢喜,有人失落。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 当年,皇后娘娘从答应一步步升上来。成了一宫主位后,每一次晋位,都单独举办了册封礼,还办得十分隆重! 陛下就算不亲自到场,也是赏赐无数。 可到了她们这里,却是所有人一起办,简简单单就过去了,这也太不公平了! 翊坤宫。 唐嫔满脸焦急:“……那个时候本宫还在禁足中呢,怎么办册封礼?” 蕊儿安慰道:“娘娘,奴婢觉得,陛下还是疼您的。” “只要您这段时间好好反省,再让老爷在朝堂上求求情。说不定陛下就开恩,解除您的禁足了。” 话虽如此,唐嫔还是有些委屈:“本宫知道,本宫先前犯了错,陛下还在生本宫的气。” “可本宫已经在好好抄书思过了,为什么陛下还是不重视本宫?连一个单独的册封礼都没有……” “本宫真的好爱陛下,陛下却好像不爱本宫……” 蕊儿无奈,只能继续劝道:“娘娘,陛下也是为了省事,并非不重视您。” “您想啊,封后大典已经够隆重了,若是再给每位娘娘都单独办册封礼,既铺张,也耗费心力。” “陛下向来不喜铺张,统一举办,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再说了,娘娘已经比杨答应好太多了,您就别再委屈了。” 唐嫔听着,心中的委屈稍稍缓解了几分,可依旧闷闷不乐。 她多想能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册封礼! 倒不是因为虚荣,她只是想借此证明,陛下心里还是重视她的…… 后宫有不少人的想法,都跟唐嫔一样,觉得陛下不公平,只是没人敢说出来罢了。 …… 咸福宫。 媚妃入宫前,庄家为了让她能早日诞下龙嗣,特意请了京城名医,为她调理身子。 汤药不断,膳食精细,只为养出一副易孕的好底子。 可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 这副精心调养的身子,终究抵不过冷宫的磋磨。 被打入冷宫的那些日子,媚妃每日吃的是粗茶淡饭,睡的是硬板床。 虽说有周老七照应,可她过得终究不如做妃嫔的时候。 媚妃娇养长大,从来没有受过这种苦。调养得极好的身子,气血渐渐亏空。 刚开始,她还没意识到这一点。 所以,唐嫔撞见她恶心呕吐,说她是怀了身孕,还在宫中大肆嚷嚷时…… 媚妃也以为,自己真的怀上了周老七的孩子,在无意间自我暗示。 脾胃不适引起的恶心呕吐、气血亏空导致的月事不调,才都阴差阳错,被她当成了怀孕的征兆。 第1979章 本宫不会放过唐嫔的 直到那日……禾院判奉帝王之命前来诊治,一番望闻问切后,告知她并未怀孕。 媚妃一直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还好,周老七没有差点害死她! 随后,禾院判给媚妃开了调理脾胃、补气血的方子。 她按着方子,每日按时服药。 日子一天天过去,汤药喝了一剂又一剂……媚妃的身子也在渐渐恢复。 她的食欲好了许多,不再像先前那样浑身乏力,没有再出现恶心呕吐的迹象了。 只是迟到了许久的月事,依然没来,还要继续喝药调理。 媚妃这才彻底相信,禾院判说得没错,先前的一切,都只误会一场的假象。 就连咸福宫的宫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贴身伺候媚妃的几名宫女,之前还以为她是真的怀了孽种呢。 至少现在,她们不用担心会被陛下灭口了。 宫女不知想起了什么,劝道:“……娘娘,您病了的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连去坤宁宫的请安都告假了。” “眼下您的身子渐渐好了,气色也比先前强了不少。奴婢觉得,明日也该去坤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了。” 媚妃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了一丝不耐。 她如今满心都是怨怼,哪里有心思去给沈知念请安? 更何况,皇后即将举办封后大典,风光无限。她去坤宁宫也不过是自讨没趣,看对方的脸色罢了。 宫女瞧出了媚妃的不情愿,连忙又劝道:“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不痛快,可后宫规矩最大。” “您若是长此以往闭门不出,不按规矩向皇后娘娘请安,怕是又有人要私下说闲话。说您心怀不满、藐视中宫……” “到时候传到陛下的耳朵里,又要惹陛下生气了……” 这话戳中了媚妃的心思。 她现在本就失宠了,若是再被人抓住把柄,说她藐视皇后,陛下定然不会轻饶她。 更何况,媚妃心里也憋着一口气。 先前那些议论她怀了孽种的人,想必还在暗中嘲笑她。她正好去坤宁宫露个面,让她们看看,她的身体好得很,根本就没有怀什么孽种! 这样一想,媚妃心中的不耐渐渐散去,道:“你说得对,本宫是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宫女连忙道:“娘娘英明!” “明日您去坤宁宫请安,也能堵住旁人的嘴。让那些传流言的人看看,您身子康健,什么事都没有。” “省得她们再在背后嚼舌根,污蔑您怀了孽种。” 媚妃点点头:“不错!” “本宫要让所有人知道,本宫没有怀孽种。先前的一切,都是唐嫔那个蠢货胡言乱语!” “等找到了机会,本宫不会放过唐嫔的!” …… 储秀宫。 德妃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面色苍白,眉眼间满是倦怠。 彩菊走了进来,惊喜道:“娘娘!娘娘!大喜啊!” “皇后娘娘刚刚命人晓谕六宫,等来年开春了,二月底宫里会为新晋封的娘娘们,统一举办册封礼!” “娘娘,您现在是四妃之一,这次终于能得到属于您的册封礼了!” 彩菊清楚,娘娘心中一直憋着一个心结。 先前,从康嫔晋为康妃时,娘娘被王灼华暗中算计,错过了册封礼。 自那以后,宫中便有不少人私下议论,说娘娘虽有妃位,却未曾举办过册封礼,名不正、言不顺。 那些流言蜚语,德妃嘴上不说,心中却一直耿耿于怀。 她出身不高,一步步走到妃位,却在册封礼这件事上留下了遗憾,成了旁人攻击她的把柄。 这些年,德妃始终记挂着此事,盼着有机会补上册封礼,堵住旁人的嘴,也了却自己的一桩心愿。 彩菊本以为,得知这个消息,娘娘定会欣喜若狂! 可出乎意料的是……德妃只是缓缓抬了抬眸,平淡地扫了她一眼:“本宫知道了。” 彩菊眼中满是诧异:“娘娘,您怎么了?这可是您盼了许久的事啊!” “以前您因为错过了封康妃的册封礼,一直耿耿于怀。” “如今陛下给了机会,您终于能举办册封礼,堵住那些人的嘴,怎么、怎么不开心呢?” 德妃轻轻摇了摇头,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无所谓了,真的无所谓了……” “以前本宫总想着,举办过册封礼,才算真正有了妃位的体面。” “可现下,本宫才发现,那些东西不过是镜花水月。争来争去,也没什么意思……” 彩菊看着德妃心灰意冷的样子,十分心疼:“娘娘,您别这么说。” “您只是……只是最近身子不适,等好好调养一段时间,定会好起来的。” “而且,娘娘,您还有五皇子啊!” “五皇子渐渐长大,懂事乖巧。您若是能风风光光地举办册封礼,成为名正言顺的德妃,对五皇子将来也有好处。” “您不能让五皇子因为您,被旁人轻视。” 五皇子是郝嫔的亲生儿子,当年郝嫔去世,临终前将五皇子托付给了德妃。 彩菊本以为提起五皇子,德妃定会重新提起心气。 却没想到,德妃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浮现出了几分愧疚:“五皇子……是啊,本宫还有五皇子……” “可本宫现在这个样子,心力交瘁,连自己都顾不好,怕是要对不起郝嫔妹妹当年的托付了……” 她的身子日渐衰弱,心气也被一点点磨尽,对宫中的一切争斗,都失去了兴趣。 德妃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能护好五皇子,兑现当年对郝嫔的承诺? 这份愧疚,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彩菊看着德妃落泪的模样,心中更是难受,却又不知该说什么安慰她。 娘娘心中的苦,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化解的。 这些年,娘娘受了太多的委屈。从慈真殁了后,心气就散了…… 彩菊只能道:“娘娘,您别自责,您已经做得很好了。” “您对五皇子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郝嫔娘娘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激您的。” 第1980章 坤宁宫的挤兑 咸福宫。 媚妃知道今日去坤宁宫请安,或许会遇到冷眼,或许会被皇后刁难,又或许会遭其他妃嫔嘲笑。 但她不在乎。 她今日唯一的目的,就是告诉所有人,自己没有怀孽种。 她没有彻底倒下,还有翻身的可能! 只是……媚妃心中也隐隐清楚,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底气罢了。 陛下是个凉薄的人,出了这种事,无论有没有实证,都大概率不会再宠幸她了。 可媚妃能怎么办呢? 她现在一无所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哪怕她失宠了,也绝不容许任何人轻视她! 宫女很快便准备好了一套淡紫色的宫装,伺候媚妃打扮。 媚妃穿上宫装,梳妆完毕,对着镜子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走吧,去坤宁宫。” “是。” …… 坤宁宫。 大殿里早已聚了不少前来请安的妃嫔。 尉迟贵妃坐在一侧,神色淡然。 贤妃眉眼温和。 不少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媚妃身上。 有人好奇,有人嘲讽。 还有人幸灾乐祸。 见沈知念出来,一众妃嫔齐齐起身,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落座后,目光淡淡地扫过媚妃,淡声道:“诸位妹妹免礼,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沈知念对媚妃道:“听闻媚妃妹妹前阵子身子不适,今日瞧着,气色倒是好了许多,想来禾院判的方子十分管用。” 媚妃抬眸看向沈知念,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劳皇后娘娘挂心。” “臣妾前些日子不过是脾胃不和,气血稍弱。服用了禾院判开的汤药,已经差不多痊愈,再也没有先前的不适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刻意加重了“痊愈”两个字,意有所指。 既是回应沈知念,也是说给其他妃嫔听,证明自己没有怀孽种。 可媚妃这番刻意的表态,反倒引来了几声隐晦的嗤笑。 若是从前,宫里自然没几个人敢找媚妃的晦气。 可庄家早就没了,谁不知道媚妃不仅失宠了,还因流言一事被陛下彻底厌恶。即便身处妃位,也不足为惧。 坐在后排的一名贵人,从前就看不惯媚妃的张扬,此刻忍不住压低声音,跟身边的另一名贵人低语:“……哟,她这才好了几天,就急着来坤宁宫展现存在感了?” “我还以为她要一直躲在咸福宫,不敢见人呢。” 这名贵人轻轻拉了拉对方的衣袖,示意她噤声,眼底却也浮现出了几分嘲讽:“慎言,可别被她听见了。” “不过话说回来,她这身子痊愈得倒是快。先前闹得沸沸扬扬,如今倒是敢出来见人了,难不成是怕别人忘了她?” 正殿就这么大,两人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却还是被媚妃听到了。 媚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闪过了一丝戾气,转头看向她们,冰冷道:“两位妹妹,说话可得注意分寸!” “本宫身子痊愈,前来向皇后娘娘请安,乃是遵守宫规,倒是不知惹到两位妹妹什么了?” 这两名贵人被媚妃当众呵斥,脸上有些挂不住,索性也不再掩饰。 其中一人抬眸看向媚妃,挑衅道:“媚妃娘娘,嫔妾可没有污蔑您,不过是就事论事罢了。” 要不是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她们不敢再提起旧事,真想好好嘲讽媚妃一番。 先前宫中流言四起,都说媚妃怀了孽种。她躲在咸福宫闭门不出,可是人人都知道的。 今天她倒是出来了,难不成是想证明流言都是假的? 谁知道呢……说不定是媚妃偷偷打了胎,才敢出来见人呢。 媚妃又怎么会看不出,她们眼神里的意思,当即气得浑身发抖! 从前庄家如日中天的时候,两个小小的贵人,在她面前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哪敢如此嚣张! 可旁人没有点破流言的事,她如果主动提起,倒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一时间,媚妃竟有种十分憋屈的感觉…… 见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沈知念淡声道:“……好了。” “媚妃妹妹的身子刚愈,今日前来请安,乃是好事,大家都少说两句吧。” 那两名贵人敢挤兑媚妃,却不敢对沈知念有丝毫的不恭敬,当即起身福了一礼:“是。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媚妃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戾气,对着沈知念躬身行礼:“谢皇后娘娘主持公道。” “臣妾也知道,两位妹妹年轻不懂事,臣妾不跟她计较。” 苏妃柔柔弱弱地开口:“媚妃姐姐的身子刚恢复,还是要好好调养,莫要在意旁人的闲言碎语。” 郑嫔笑着附和:“苏妃姐姐说得对。” “世间的流言蜚语本就多,若是事事都放在心上,反倒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媚妃心里清楚,苏妃和郑嫔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未必真的认可她,不过是想在众人面前装好人罢了。 可她也没有办法,失宠无势,只能借着这个台阶,顺势收敛锋芒:“谢两位妹妹关心。” 有了苏妃和郑嫔打圆场,殿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了。 其余的人虽没有再当众嘲讽媚妃,却依旧用异样的目光打量着她,眼底的轻视显而易见。 媚妃强撑着体面,浑身不自在,却不敢起身告退。 若是此刻转身离开,反倒会被人笑话,说她心虚,受不了旁人的议论。 沈知念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今日各位妹妹都在,正好,本宫有一事告知。” “再过十多天便是除夕,宫宴的事宜,本宫已与尉迟贵妃和贤妃商议妥当。” “届时,各位妹妹按时出席,遵守宫规,莫要失仪。” 众人齐声应道:“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媚妃跟着应下,心中却暗暗想着,除夕宫宴,陛下定然会出席。 她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在陛下面前露个面。 或许能凭借这张脸和风情,让陛下回心转意。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想放弃! 第1981章 找到姜婉歌的下落(306万打赏值加更) “好了。” 沈知念淡淡抬手:“本宫乏了,诸位妹妹都回去吧。” 众人齐齐起身:“是。臣妾/嫔妾告退!” 妃嫔们离开后不久,菡萏进来禀报道:“……娘娘,方才长公主府遣人递了牌子,文淑长公主想入宫向您请安。” 文淑长公主的性情温婉通透,平日闲来无事,时常入宫走动,陪沈知念闲谈。 这对皇家姑嫂的关系十分不错。 沈知念含笑道:“那就定在明日吧。” 菡萏福了一礼:“是。” …… 乾清宫。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面容冷峻,墨眸深邃如寒潭。 阶下跪着一个女子,正是李采容。 谁也不会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人,曾是逆王南宫玄澈的下属。 南宫玄澈谋反被诛杀,党羽尽除,唯有李采容得以保全性命。 因为她有一手出神入化的易容术。 南宫玄羽惜才,不愿此等绝技就此埋没,便将她留在了身边。 闲置许久,李采容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候。 上个月的万寿节过后,各国派遣来祝贺的使臣,便陆陆续续收拾行装,启程返回本国。 唯有匈奴使臣迟迟未曾离去。 皆因年初匈奴跟大周定下盟约,承诺只要大周愿意下嫁公主,匈奴愿每年向大周进贡三千匹战马。 很快又是新的一年了,故而匈奴使臣趁着此次来大周,顺便完成这件事。 战马交接事宜繁琐复杂,牵扯甚广。竟一直拖延到近日,才堪堪办妥。 据鸿胪寺的官员禀报,匈奴使臣已然收拾妥当,这几日便要启程,返回匈奴。 南宫玄羽心中,始终记挂着一件事,那就是被匈奴秘密带走的姜婉歌! 那个女人身怀异术,脑子里藏着诸多新奇之法,能为大周带来极大的益处! 当初匈奴暗中设计,将姜婉歌掳走,南宫玄羽震怒不已! 他一直暗中派人打探姜婉歌的下落,却始终杳无音信。 如今匈奴使臣即将返程,便是最好的突破口! 南宫玄羽望着李采容,不带一丝感情地问道:“……李采容,你可知朕今日召你前来,为何事?” 李采容早就接到了任务,恭敬道:“回陛下,奴婢知晓。” “陛下想让奴婢借着匈奴使臣返程的机会,潜入匈奴,寻找姜婉歌的下落。” 这些日子她从未懈怠,每日都在钻研易容之术,反复练习。 不仅精进了技艺,更将易容的时长延长了数倍。足以支撑她潜伏到匈奴,完成任务。 南宫玄羽的面色依旧冷峻:“不错。” “朕留你一命,如今到你展现价值的时候了!” 李采容深深跪伏下去:“陛下有旨,奴婢莫敢不从!” 南宫玄羽沉声道:“朕命你带两名暗卫,易容成匈奴人的模样,潜伏进使臣的队伍里,随他们一同返回匈奴。” “你们的任务,便是暗中打探姜婉歌的下落。无论她身在何处,是生是死,都要给朕一个确切的消息!” 说到这里,帝王顿了顿,强调道:“姜婉歌对朕来说至关重要,若她还活着,你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将她带回来!” “若是她已死……便查清她的死因,顺便打探匈奴是否已经获取了,她脑子里的那些东西。” 李采容再次叩首:“奴婢遵旨!” “奴婢定不辱使命,找到姜婉歌的下落,不负陛下所托!”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警告道:“此次任务,凶险万分。匈奴境内局势复杂,使臣队伍中亦有能人。” “若是你们暴露了身份,不仅自身难保,还会坏了朕的大事。” “届时……朕绝不姑息!” 两名暗卫确实少,但一切都是为了隐蔽行事,避免人多眼杂,引起匈奴使臣的怀疑。 “奴婢明白!” 李采容沉声道:“奴婢这些日子,已经在李公公的安排下,将匈奴人的衣着、言行和神态都研究透彻。” “易容之术也已精进,可确保连日不脱妆,不被人察觉。” “奴婢定会凡事以隐蔽为先,绝不暴露身份,全力以赴完成任务!” 李采容心中清楚,自己的性命全握在陛下手中。 南宫玄澈倒台后,她能活下来,全靠一手易容术。 若是此次任务失败,她便再无利用价值,必死无疑。 所以,她必须成功找到姜婉歌的下落,在陛下面前展现出自己的价值! 唯有如此,才能保住性命。 南宫玄羽看着李采容坚定的神色,语气缓和了几分:“朕相信你的能力。” “所需的易容材料、盘缠和信物,朕已命暗卫营备好。” 李采容恭敬道:“奴婢谢陛下!” 南宫玄羽摆了摆手:“下去好好准备,莫要让朕失望。” “是。奴婢告退。” 走出乾清宫,寒风扑面而来。 此次前往匈奴,九死一生,可李采容没有退路。 要么成功找到姜婉歌,保住性命,获得陛下的信任。 要么失败暴露,死于非命…… 正殿里。 南宫玄羽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眼神深邃难测。 姜婉歌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关乎他是否能实现一统天下的霸业!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他都必须将她找回来! …… 匈奴使臣的队伍,在鸿胪寺外整装待发。 数十名随从牵着马匹,驮着贡品和行囊,一副井然有序的样子。 使臣首领站在队伍的最前方,身着匈奴传统的兽纹袍子,身材魁梧,眉眼锐利。 他正低声吩咐手下,仔细清点行装,谨防遗漏。 李采容和两名暗卫,早已完成了易容,变成了使臣队伍里的人。 她原本清丽的脸庞,易容成了匈奴男子的模样。皮肤黝黑粗糙,眉眼深邃,颧骨突出。 衣服和肩膀处都塞了东西,将身形垫壮了一些。 匈奴的使臣里,不全是魁梧之人,也有一些身形比较瘦弱的,正好方便李采容行事。 她刻意模仿着匈奴男子粗犷的模样,乍一看去,跟其他匈奴随从没有区别。 另外两名暗卫,也被李采容易容成了匈奴随从的模样,神色冷峻,沉默寡言。 第1982章 让媚妃当众小产 李采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紧张,反复回想自己这段时间,学习的匈奴礼仪和言行,确保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 暮色四合。 各宫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间宫殿里。 宫女躬身站着,神色恭敬,眼底浮现出了几分难以掩饰的得意。 她向面一道素青色的身影,压低声音回禀道:“……娘娘,一切都按计划进行得十分顺利!” “如今后宫上下,都已然相信媚妃并未怀有身孕,先前的流言也彻底平息了。” “所有人都只当是她是真的脾胃不和,才生出了类似怀孕的假象,事情都在娘娘的预料之中!” 素青身影背对着宫女,周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即便看不清面容,也能感受到她眼底的寒意。 听到宫女的禀报,素青身影缓缓转过身,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意料之中罢了。” “君上赐给本宫的那些秘药,种类繁多,功效各异。本宫早就说过,总有一种能派上用场。” 宫女闻言,心中一凛。 君上给的秘药都诡异莫测,绝非寻常之物! 想当初,听闻媚妃被传怀了孽种的消息,她们便立刻有了盘算。 素清身影知道,这个消息若是被证实,南宫玄羽一定会秘密除掉媚妃,以及她腹中的孽种,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 这不是素青身影想看到的。 她偏偏要将事情闹得天翻地覆! 所以,得知消息后,素青身影便暗中给媚妃下了秘药。 毕竟媚妃在宫里已经没了根基,想把手伸进咸福宫,不是什么难事。 那种秘药极为隐秘,无色无味。 服下后,能在短时间内压制住孕脉。让太医诊脉时,无法察觉出怀孕的迹象,只会诊出脾胃不和、气血亏虚的症状。 故而,禾院判当日为媚妃诊治,便被秘药蒙蔽,得出了媚妃并未怀孕的结论。 正好顺了素青身影的心意,让所有人都放下了对媚妃的警惕。 素青身影眼中满是算计,缓缓问道:“……那秘药的药效,还能维持多久?” 宫女恭敬道:“回娘娘,算算时间,还能维持半个月左右。足够支撑到除夕宫宴,完成娘娘的计划!” “到时候,只需再稍稍动些手脚,便能让媚妃如期小产。” 素青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的冷笑愈发浓烈,阴狠道:“很好!” “继续按计划行事,万不可有半分疏漏。除夕将近,宫宴便是我们的最佳时机!” 她要在除夕宫宴那日,当着满朝文武、后宫妃嫔的面,让媚妃当众小产! 届时,所有人都会知道,媚妃其实怀了孩子。 众人都清楚,她从冷宫出来后就没有侍寝过,那个孩子只能是孽种。 堂堂的大周帝王,却被妃嫔戴了绿帽子,此事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闹开,南宫玄羽定会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届时,帝王定会威严扫地,皇室的颜面也会被彻底玷污。 如此一来,更利于君上行事,她们也能达成目的! 宫女敬佩道:“娘娘英明!” “娘娘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定能助君上成事!” 素青身影沉声道:“此事若是出了半分差错,会坏了君上的大事。到时候,就算是死,也不足以弥补你我的过错。” 宫女连忙道:“奴婢谨记娘娘教诲,绝不敢有半分差错!” 素青身影满意地点了点头,从衣袖里取出一小包粉末,阴恻恻道:“这是‘落胎散’,无色无味。服下后半个时辰内,便会引发腹痛,继而小产。” “待到除夕,你设法让媚妃服下。” “不过不可直接动手,免得被人查到痕迹。” 宫女谨慎道:“娘娘放心,奴婢明白,不会亲自做这件事。” “只是……若是媚妃那日胃口不佳,不吃掺了药的膳食,或是被旁人误食,可如何是好?” 素青身影冷笑道:“汤羹暖身,冬日人人都会饮上一碗,她没有理由拒绝。” “至于会不会被旁人误食,并不要紧。” “落胎散只对怀孕之人有效,寻常人服下,不过会腹痛片刻,并无大碍,不会影响大局。” “即便真的有人误食,也只会当成是膳食不洁,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反倒能混淆视听,掩人耳目。” 宫女了然道:“奴婢明白了!” “等除夕宫宴进行到一半,百官敬贺,歌舞升平,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被吸引,没人会留意媚妃的动静。” “待她服下药,腹痛发作,当众小产……那可就好玩了!” 素青身影满意地笑了笑。 南宫玄羽就等着吧! 除夕宫宴,便是他的耻辱之日,也是大周王朝动荡的开端! …… 乾清宫。 南宫玄羽神色阴鸷。 李常德躬身道:“……陛下,宫中关于媚妃怀了孽种的流言,已经彻底平息。” “经皇后娘娘悉心管控,后宫上下,无论是妃嫔还是宫人,都已知晓先前的事不过是一场误会,再无人私下议论此事。” 南宫玄羽的黑眸里,依旧翻涌着浓烈的杀意。 媚妃之事,无论真相如何,于帝王而言都是耻辱! 他从来都不想深究,媚妃究竟是真的误以为自己怀孕,还是另有隐情,更不想去查她和周老七之间的纠葛。 因为刨根问底,到头来只会坐实了,他头上戴了绿帽子。 这不是南宫玄羽能接受的! 于帝王而言,没有所谓的真相,只有解决这件事! 南宫玄羽冷声道:“……既如此,便继续动手。” “朕不想看到那个贱人活到新年!” 李常德应了声“是”,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只是……陛下,媚妃刚病了一场,被禾院判诊治好。” “若是突然‘病逝’,恐怕太过突兀,不合常理……” “届时,怕是又会引得众人议论,再起流言,反倒得不偿失。” 李常德知道,陛下既想除掉媚妃,又不想留下任何话头。更不想再因媚妃之事,引发不必要的风波,玷污皇室颜面。 所以,他必须将其中的利害说清楚,为陛下谋划一个稳妥的法子。 第1983章 文淑长公主的烦恼 南宫玄羽闻言,眉头微微一蹙,眼底的杀意愈发浓烈:“无论你用什么方式,病逝也好,意外也罢,朕不想再看到她!” “若是再出纰漏,或是引发更大的风波,你便提头来见!” 李常德心中一凛,连忙道:“奴才明白!定当将此事办得干净利落,不留任何痕迹!” …… 坤宁宫。 沈知念坐在临窗的软榻上。 旁边的摇篮里,元宸公主正睡得香甜。 她粉雕玉琢的小脸蛋圆圆的,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垂落。 鼻尖小巧,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文淑长公主坐在沈知念对面,身子微微前倾,温柔地看着摇篮里的元宸公主,眼中满是艳羡之色。 “……皇嫂,元宸真是太可爱了!” “这小模样,瞧着就让人欢喜,难怪陛下和皇嫂这么疼她!” 说这话的时候,文淑长公主眼底的艳羡愈发浓烈。 沈知念抬眸看向文淑长公主,温和道:“元宸确实是本宫的眼珠子。” 文淑长公主和白慕枫两情相悦,嫁入白家后夫妻恩爱,日子过得十分顺遂。 可近来几次入宫,沈知念总觉得,文淑长公主的眉宇间,萦绕着淡淡的忧色。 白家虽非顶级权贵,却也是书香门第,家风清正。 白慕枫更是温文尔雅,才华横溢,待文淑长公主极好。 两人成婚近一年,琴瑟和鸣,恩爱无间,不知羡煞了不少人。 按理说,文淑长公主本该是满心欢喜,为何会如此? 沈知念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道:“……本宫瞧着皇妹近来眉宇间,总带着几分忧色,莫非是有什么心事?” 文淑长公主闻言,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眼底的忧色瞬间浮现出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落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皇嫂,不瞒您说,臣妹今日入宫求见,确实是有一件事想麻烦皇嫂。” “只是……只是臣妹实在难以启齿,怕惹皇嫂笑话……” 沈知念安抚道:“皇妹说的哪里话?” “我们姑嫂之间,不必如此客气,你但说无妨。只要本宫能帮上忙,定不会推辞。” 感受到沈知念的真诚,文淑长公主心中的顾虑消散了几分。 她抬眸看向沈知念,眼中满是愧疚:“皇嫂,臣妹嫁入白家,已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 “白家三代单传,夫君是白家唯一的子嗣,肩负着延续香火的重任。” “可臣妹……可臣妹肚子却一直没有任何动静,连一丝怀孕的迹象都没有……” 说到这里,文淑长公主垂下眼眸,语气里满是自责:“虽说夫君从未催过臣妹,白家的长辈也待臣妹极好,没有过半分怨言。还反过来安慰臣妹,说儿女缘分天注定,让臣妹莫要着急。” “可臣妹心里始终过意不去,总觉得自己对不起夫君,对不起白家。” “臣妹身为白家的少夫人,却不能为白家延续香火,不能为夫君生儿育女。臣妹……臣妹实在是愧疚不已……” 文淑长公主的声音越来越低,眼底泛起了泪光,眉宇间的忧色愈发浓重。 她自小生长在宫中,接受的便是三从四德的教诲。深知女子哪怕贵为长公主,也不能让夫家绝后啊! 即便白慕枫和白家上下都不曾苛责她,可文淑长公主始终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日复一日,愧疚和焦虑,渐渐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沈知念静静地听着,心中泛起了复杂的情绪。 白家人说得不错,儿女缘分本就是上天注定,强求不得。 更何况,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为何女子嫁入夫家,没有怀孕,便要独自承担这份愧疚,觉得对不起夫家? 却从来没有人觉得,这是男子的问题? 如此不公的偏见,却在世间根深蒂固。 连文淑长公主这样身份尊贵的女子,也未能免俗。 可看着文淑长公主的模样,沈知念终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口。 因为每个人想法不同,文淑长公主此刻最需要的不是反驳、说教,而是有人能理解、帮助她。 若是沈知念贸然说出那些话,非但不能安慰到文淑长公主,反而可能会让她觉得,自己是在敷衍她。 沈知念温声道:“皇妹莫要太过自责。” “儿女缘分,本就讲究一个‘缘’字,强求不得。” “再说,你们成婚还不到一年,没有怀孕也是寻常事,你何必苛责自己?” “白翰林如此疼你,白家的长辈也体谅你。你这么自责,反倒会让他们心疼。” 文淑长公主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轻轻点了点头:“皇嫂,臣妹都明白,可臣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臣妹怕……怕自己这一辈子,都不能为夫君生儿育女,耽误了白家的香火。” “也怕……怕夫君终究会厌弃臣妹……” 沈知念沉声道:“你是帝王之妹,他怎么敢?!” “再说了,白翰林对皇妹的心意,整个京城的人都看在眼里。他那么疼你、宠你,怎么会因为这一点厌弃你?” 文淑长公主轻声道:“皇嫂,实不相瞒……臣妹今日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臣妹想传太医看看,调理一下身子……” 她贵为长公主,自然随时都可以传太医为自己诊治。 只是……文淑长公主实在觉得,身为妇人,没有生育,是一件十分丢脸的事。 若是传出去,定会被人私下议论,说她不能生育,失了妇人本分。 所以,她想来想去,也只有来坤宁宫,求皇嫂帮忙。 文淑长公主看着沈知念,恳求道:“皇嫂,臣妹想请太医,悄悄为臣妹诊治。” “此事还请皇嫂替臣妹保密,莫要让旁人知晓,臣妹实在不想被人议论……” 沈知念闻言,瞬间明白了文淑长公主的顾虑。 文淑长公主虽然身份尊贵,性子却素来温婉。 没有生育,于许多女子而言,确实是一件难以启齿的事。 文淑长公主若是大张旗鼓地传太医诊治,定然会引来不少流言蜚语,让她陷入尴尬的境地。 第1984章 只是被世俗的观念困住了(307万打赏值) 坤宁宫是皇后居所,守卫森严,宫人也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嘴严心细之人。 在这里悄悄请太医诊治,不会传得人尽皆知。 沈知念点了点头:“皇妹放心,本宫明白你的心思,定会替你保密此事,绝不让旁人知晓。”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转向秋月,吩咐道:“去太医院传唐太医过来,就说为本宫请平安脉。” 秋月福了一礼:“是,娘娘。” 文淑长公主脸上满是感激的神色,连忙对着沈知念躬身行礼:“多谢皇嫂!” “皇嫂能体谅臣妹,臣妹真的太感激了……” 沈知念抬手道:“皇妹快请起,不必如此客气。” “能帮到皇妹,本宫也很高兴。” “待太医诊治过后,皇妹好好调理身子,定会有好消息的。” 文淑长公主点了点头,眼中的忧色消散了不少,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了。 她盼着太医能查出问题所在,让自己早日调理好身子。 文淑长公主的目光,再次落在摇篮里的元宸公主身上,眼中除了艳羡,又多了几分期盼。 她希望自己也能早日拥有一个可爱的孩子,为白家延续香火,对得起夫君的深情。 有皇嫂在身边陪着她、帮她,她便不是孤身一人。 这份隐秘的烦恼,终于有了可以倾诉、依靠的人。 没过多久,唐洛川便到了殿外。 文淑长公主瞬间紧张起来,眼底满是忐忑。 沈知念察觉到她的情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和道:“皇妹莫要紧张,唐太医为人沉稳,医术精湛,定会好好为你诊治,不泄露半分消息。” 文淑长公主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紧张。 片刻后,唐洛川走进殿内,恭敬地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文淑长公主!” 沈知念道:“免礼。” “谢皇后娘娘。” 唐洛川缓缓起身,低着头,没让沈知念看到他眼底的关切:“微臣听闻皇后娘娘近日身子乏累,心绪不宁?” 沈知念直接道:“本宫无恙,今日传你前来,是为了另一件事。” “还请唐太医保密,不可泄露半分。” 唐太医连忙躬身道:“皇后娘娘言重了!” “有什么事,娘娘吩咐便是,微臣定当守口如瓶!” 沈知念微微颔首,对秋月道:“你去门口守着,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 “是!” 沈知念这才看向文淑长公主,对唐洛川道:“你为长公主看看,她成婚近一年,至今还未有身孕,是怎么回事?” 文淑长公主有些窘迫,却依旧保持着长公主的体面:“有劳唐太医。” 唐太医连忙躬身回礼:“长公主客气了。” “能为长公主诊治,是微臣的荣幸。” 沈知念坐在一旁陪着文淑长公主,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文淑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放在了唐洛川拿出来的脉枕上。 唐洛川伸出手指,轻轻搭在文淑长公主手腕处的丝帕上,闭上眼睛,凝神诊脉。 文淑长公主的心跳越来越快,紧紧盯着唐洛川的神色,生怕从他脸上看出不好的消息。 许久之后,唐洛川缓缓收回手指,躬身道:“文淑长公主脉象平和,脏腑安泰,气血虽稍显柔弱,却并无顽疾,没有碍于子嗣的病症。” 文淑长公主瞬间蹙紧眉头,神色焦灼,追问道:“唐太医,既然本宫的身子安然无恙,那为何嫁入白家将近一年,腹中始终毫无动静?” 唐洛川从容道:“文淑长公主不必心急,子嗣缘分乃天定,强求不得。” “男女结合延绵子嗣,本就要看天时人情、机缘造化。并非身子康健,便能如期有孕。” “请长公主静心等候,顺其自然便是。” 沈知念闻言,心念骤然一动。 前世她嫁给陆江临,一直到遇到意外身亡,都没有子嗣。 所有人都说是她福薄,事实却是真正有隐疾,无法诞育子嗣的,是陆江临! 难道文淑长公主和白慕枫,也是这样的情况? 沈知念眸色微沉,斟酌片刻,隐晦地提醒道:“皇妹,子嗣从来都不是女子一个人的事。” “世人皆习惯将无子之过,归于妇人。可世事无绝对,有些症结未必出在女子身上……” 文淑长公主闻言一怔,满脸迟疑,下意识摇了摇头:“可是……可是从古至今,生儿育女本就是妇人本分。” 她虽知晓,皇嫂是真心为她着想,一片好意,不愿她终日自责郁结。 可礼教束缚、世俗观念,早已刻入文淑长公主心底,一时半刻根本无法改变。 沈知念看着文淑长公主固执的模样,在心中无奈叹息。 礼教压人,世间女子皆是如此,遇事必先苛责自身,从不会质疑男子半分。 纵然她们处境为难,也只会默默隐忍、自责。 文淑长公主看着唐洛川,恳求道:“唐太医,劳你为本宫开一副温和调养的方子。” 唐洛川看了沈知念一眼,才道:“……微臣遵命。” 文淑长公主对沈知念道:“臣妹先调理身子,若有了好消息,第一时间就来告诉皇嫂,让皇嫂也为臣妹高兴!” 沈知念没有强求:“……本宫等着皇妹的好消息。” 文淑长公主握着唐洛川拟好的药方,再三谢过沈知念,又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摇篮里的元宸公主,才起身告退。 唐洛川也随之离开了。 菡萏忍不住道:“……娘娘,奴婢实在想不明白,唐太医都说长公主的身子无碍了,您也隐晦地提醒了她。” “可文淑长公主怎么就是不肯多想一步,偏偏认定了生不出孩子,是自己的错,半点都不怀疑白翰林呢?” 菡萏自小跟在沈知念身边长大,长年受沈知念的影响,观念也不同于寻常女子。 在她看来,子嗣本就是男女双方的事,凭什么只苛责女子? 沈知念通透道:“你不懂。” “文淑长公主并非固执,只是被世俗的观念困住了。” 第1985章 狭路相逢 “千百年来,世人都默认生儿育女,是女子的本分,无子便是女子的过错。” “这种想法根深蒂固,早已刻进了女子的骨子里,不是本宫一句隐晦的提醒,就能轻易改变的。” 文淑长公主自小在宫中长大,接受的便是三从四德的教诲。这不是她的错,是时代的局限,女子的无奈。 菡萏静静听着,脸上的不解渐渐散去,浮现出了几分心疼:“娘娘说得是,是奴婢太过急躁了。” “只是看着文淑长公主忧心自责,奴婢心里也不好受……” “明明问题未必在她身上,却要她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压力。” 沈知念没有说话,眼神却有些深邃。 若有一日,她真的能像南宫玄羽一样大权在握,影响朝野,乃至整个大周,定不会再让女子如此委屈! 但沈知念也知道,世人千百年来根深蒂固的观念,不是一蹴而就能改变的。 所以,她会在潜移默化间,一点点教化她们的思想。 让她们明白,女子并非只能依附男子而生,并非只能以生儿育女为终身使命。 她们可以有自己的想法,不必事事苛责自己,更不必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沈知念叹息道:“世间有多少被礼教束缚,被偏见伤害的女子?” “文淑长公主的执念,只是万千女子的缩影。” “本宫能帮文淑长公主一时,却帮不了天下的所有女子。” “唯有慢慢教化,改变世人根深蒂固的观念,才能让女子真正摆脱无奈的处境。” 菡萏看着沈知念坚定的眼眸,心中涌起一股敬佩:“娘娘心怀天下女子!” “奴婢相信,总有一日,娘娘定能得偿所愿。让世间的女子,都能摆脱偏见,活得自在、体面!” 沈知念微微颔首,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回摇篮里的元宸公主身上,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 她知道,这条路必定漫长而艰难。 可只要有一丝希望,她便会一直走下去! 哪怕只能潜移默化地改变,也是一种进步。 …… 杨答应心头满是怨怼,日日郁结难舒。 她先前好不容易借着大封六宫的东风,一跃成为一宫主位。 本以为往后能步步安稳,坐拥体面,再不用像从前那样看人脸色。 谁料……美梦转瞬成空…… 册封礼都还没办呢,她便骤然遭贬,连降三级,沦为了微不足道的答应…… 突如其来的降位,打碎了杨答应的所有期许。 恩宠稀薄,身居低位,免不了宫人怠慢、宫嫔挤兑。 桩桩件件,皆叫杨答应心口憋闷,恨意丛生。 她落得如此境地,都是因为唐嫔和媚妃! 凭什么自己成为了答应,她们却依旧高高在上?! 杨答应恨媚妃和唐嫔之入骨,日夜记挂,只盼着寻到机会,狠狠报复,以泄心头恶气! 奈何……唐嫔早已被禁足,院墙隔绝,门禁森严,旁人不得随意探视、靠近。 杨答应纵使满腔怨毒,也无从下手,连寻唐嫔晦气的机会都没有。 一边是仇敌禁足,无从发难。 一边是失宠降位,日日受辱。 两相煎熬,让杨答应心绪颓靡,日日提不起精神。 这日午后,天光沉沉。 杨答应不耐待在逼仄的偏殿,更不愿面对周遭宫人势利的嘴脸,便独自走到了一个湖畔,想借着冷风和湖景散散胸中烦闷,排遣连日积攒的郁气。 湖面水波微凉,岸旁草木萧瑟。四下行人稀少,格外清静。 杨答应缓步慢行,兀自咬牙暗恨,思绪纷乱。 抬眸时,她骤然顿住了脚步,目光一凝。 杨答应万万没想到,竟会这里偶遇媚妃! 此刻的媚妃,没有往日在人前时或娇柔张扬,或盛气凌人的模样。 受了禾院判的诊治、调理,几剂汤药服下后,媚妃的恶心反胃之感早就消退了。 她的身子看似好转,可心头始终有一桩隐忧,日夜折磨着她。 那就是月事迟迟未至…… 拖沓一日,媚妃便一日悬心。 到现在,旁人都以为孕象只是误会,媚妃心底却又拿不准了。 她日日暗自揣测,反复琢磨。越是细想,越是疑虑丛生…… 毕竟月事迟迟不来,由不得她不去疑心。 当初似是而非的孕感,绝非空穴来风。 媚妃愈发怀疑,禾院判是刻意隐瞒实情,诊脉时故意含糊其辞,误导她! 说不定……说不定禾院判是奉了陛下的授意,目的就是压下丑闻。 实际上,他们背地里不知在谋划什么阴私…… 猜忌心让媚妃寝食难安,心神不宁。 重重思虑压在心头,她烦躁不堪。 正因满腹心事无从排解,媚妃才不愿带着那些平日收买来,未必可信的宫女随行。 怕身旁人多眼杂,无意间泄露心绪,或是被人窥探到破绽。 她便屏退左右,来湖畔散心,暗自思索脱身的法子。 杨答应和媚妃狭路相逢。 湖边风色萧瑟,一时间,气氛凝滞…… 杨答应眼底瞬间浮现出了浓烈的恨意! 仇人近在眼前,她心底翻涌的,全是报复的念头! 媚妃满心焦灼,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杨答应,眉眼间瞬间闪过了一丝戒备之色。 杨答应的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走上前,自上而下地打量着媚妃。 往日媚妃身居妃位,锦衣华服,盛气凌人,处处压人一头。 如今却面色憔悴,眉宇郁结,半点昔日的风光也看不到了。 这样的落差,落在杨答应眼中,只觉无比解气! “嫔妾当是谁呢,原来是媚妃娘娘啊……” 杨答应刻意放缓语调,字句讥讽,礼数敷衍。全然没有低位宫嫔对上妃位时,该有的恭敬。 “媚妃娘娘可是后宫的风云人物,闹出过天大的动静,宫中人尽皆知。怎么不在咸福宫安稳休养,反倒独自一人,跑到冷僻的湖边吹风?” “莫不是心中有愧,坐立难安?” 媚妃正被月事迟滞搅得心烦意乱,满心都是对禾院判和南宫玄羽的猜忌。 陡然听见如此尖酸的言语,她回过神来,抬眸看向眼前的杨答应,眉眼瞬间冷了下来:“放肆!” 第1986章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不过一个小小答应,也敢对本宫出言不逊,你就不怕本宫治你以下犯上之罪?!” 这话落在杨答应耳中,只觉得可笑至极。 她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嘲弄,毫无惧色:“媚妃娘娘自身难保,还要拿尊卑、规矩压人吗?” “宫里谁不知道,陛下早已厌弃了娘娘,后宫谁还会将娘娘放在眼里?” “别说治罪,只怕媚妃娘娘如今说的话,陛下连听都懒得听。” 字字句句,尖锐刺骨,直直戳中媚妃最忌讳的心事! 媚妃本就心神不宁,被杨答应戳破伤疤,胸口一阵闷堵,险些压不住翻涌的情绪:“你放肆!” “杨答应莫不是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事,被连降了三级。竟还不知悔改,心态扭曲,到处嚼人舌根!” “再说了,本宫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小小的答应置评!” 杨答应却一点都不怕! 媚妃身居妃位又如何?还能翻起浪花来吗? 再说了,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杨答应步步紧逼,死死盯着媚妃苍白的面色,不肯放过半分破绽:“嫔妾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媚妃娘娘在这里独自徘徊,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莫不是当初的孕期反应,并非假象?” 听到这话,媚妃的心猛然一惊! 她日夜暗自揣测的心事,从未对任何人吐露半分,却被杨答应一语道破! 媚妃心头巨震,神色慌乱,下意识后退半步,满眼警惕。 但她心里清楚,此刻若是跟杨答应争执起来,闹出动静,于她百害而无一利。 毕竟她如今的处境微妙,一举一动皆容易引人揣测。 若是再与低位宫嫔争斗,只会落人口实,让陛下愈发厌弃。 媚妃压下心中的怒意,知晓此刻不宜与杨答应过多纠缠。 对方本就是落魄之人,满心怨怼,只求宣泄。自己若是与之争执,反倒落了下乘,还会徒增是非。 “……休要胡言乱语,编排本宫!” 媚妃收敛戾气,语气淡漠:“本宫不过是烦闷出游,无心跟你做什么口舌之争。” “湖边地界宽阔,你走你的路,本宫散本宫的心,互不干涉便是!” 话音落下,媚妃不想多停留,侧身便要绕过杨答应,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在杨答应眼里,反而是心虚的证据。 如若不然,堂堂妃位,被她一个小小的答应如此挑衅,早就大发雷霆了,怎会主动离去? 而且杨答应好不容易遇上心头仇敌,怎会轻易放过? 她侧身拦在媚妃身前,眼神阴恻,语气阴冷:“媚妃娘娘急着走做什么?莫非是被嫔妾说中了心事,心虚了?” “想当初庄家还在的时候,媚妃娘娘风光无限,处处排挤、打压旁人。今日落得如此境地,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啧啧啧……一个名声尽毁,又失宠了的妃子,往后深宫漫漫长日,媚妃娘娘可要好好熬着!” 媚妃本已刻意收敛锋芒,步步退让,只想避开口舌纷争。 万万没料到,她一再容忍,杨答应却依旧不依不饶。还死死拦在前路,不肯退让半分。 媚妃出身世家高门,自幼锦衣玉食,骨子里生来便带着贵女傲气。 昔日更是宠冠一时,素来只有她拿捏、斥罚旁人的份,何时受过接二连三的挑衅? 更何况,对方仅仅是个一朝失势,跌落尘埃的小小答应。 她们的身份有着云泥之别,杨答应竟敢当着她的面肆意嘲讽,句句戳痛她的短处! 媚妃的胸腔里有怒火熊熊燃烧,再也按捺不住心头戾气,扬手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杨答应脸上!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湖畔格外刺耳。 “贱人,放肆!” 媚妃厉声呵斥,眉眼间满是盛怒,面色冷厉逼人! 杨答应猝不及防受了一巴掌,当场被打懵在原地,半边脸颊瞬间火辣辣地发烫、红肿…… 麻木过后,是钻心的疼! 她的耳边嗡嗡作响,半晌才缓过神来。 杨答应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满眼难以置信,抬头死死瞪着眼前的媚妃:“你打我?!” 一巴掌挥出去,媚妃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她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袖,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的杨答应:“打你又如何?” “本宫乃堂堂从三品的妃位,你不过是区区七品答应。尊卑有别,本宫教训你,本就是天经地义!” “便是闹到皇后娘娘跟前,本宫也是占理的一方!” 媚妃越说,越觉得心气舒畅:“以下犯上本,乃后宫大忌。别说掌掴,本宫便是从重罚你,也无人能置喙!” 杨答应满脸不甘,却清楚媚妃所言,句句属实。 道理她都明白,可脸上的巴掌之辱、连日积压的怨恨,还有被人欺压的委屈,早已冲垮了杨答应理智! 这份屈辱死死堵在心头,叫她如何也咽不下去! 凭什么媚妃行事荒唐,名声尽毁,依旧能凭借位份随意作践她?! 凭什么她时运不济,一朝跌落,便要任人打骂,受尽折辱?! 怒火让杨答应彻底红了眼! 这一刻,她顾不得尊卑规矩、后果利害,猛然扑上前去,和媚妃扭打在了一起! “拿位分压人,当真以为我怕你?!” “妃位又如何?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左右我已经是答应了,还怕你做什么?!” 媚妃更是没想到,杨答应竟敢如此大胆:“你疯了?!” “放肆!放肆!” 湖边地面湿滑,岸边的泥土被湖水浸润,格外泥泞,本就不容易站稳。 两人皆是盛怒之下出手,动作凶狠,全然失了分寸。 媚妃和杨答应发丝散乱,衣衫拉扯。平日维持的体面、仪态,顷刻荡然无存。 混乱撕扯间,二人相互推搡,力道交错碰撞…… 媚妃本就心绪不宁,身子孱弱,脚下忽然一滑,重心瞬间失衡。 “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重重摔落,直直坠入了冰冷的湖水里! 第1987章 媚妃落水,杨答应见死不救(1600月票) 深冬的湖水寒彻刺骨,瞬间浸透了衣衫。寒意顺着四肢百骸钻入骨髓,冻得媚妃浑身僵硬…… 水波动荡,层层翻涌。 不会水性的媚妃瞬间慌了神,手脚慌乱扑腾,却只能任由湖水裹挟,不断呛咳…… “救命!” “本宫不会水,快救本宫!” 媚妃惊慌失措,往日的高傲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 岸边的杨答应,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惊住。 看着在水中挣扎、浮沉的媚妃,她的心头骤然一慌! 杨答应方才只是一时冲动,才动手和媚妃争执,满心只想泄愤。 她们顶多是后宫妃嫔的撕扯、打闹,从未想过闹出人命。 杨答应虽然恨透了媚妃,日日盼着对方落魄。但终究只是深宫弱女子,胆子有限。 她敢在口舌上针锋相对、近身撕扯争执,却万万不敢背负谋害妃嫔、蓄意杀人的滔天大罪! 要是媚妃当真溺死湖中,她便是头号嫌疑人,百口莫辩,届时必定难逃一死! 惶恐之下,杨答应下意识抬起脚步,想朝宫道方向的跑去,呼喊宫人前来施救。 可湖中的媚妃惊魂未定,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愤怒,死死盯着岸边的杨答应,气急败坏道:“你好大的胆子!” “不过是一个小小答应,也敢对本宫动手,害本宫落水!” “贱人,还不快去喊人来救本宫!” 杨答应的脚步猛然一顿。 是啊。 今日之事,本就是她主动挑衅在先,动手纠缠在后。 媚妃落水,肯定会把所有过错都推到她的身上。 就算她好心喊人相救,媚妃安然无恙。以她们今日结下的死仇,媚妃绝不会轻易放过她! 她们之间的恩怨,已经无法化解。 媚妃心胸狭隘,锱铢必较。今日受了屈辱,又险些葬身湖水。一旦得救,必定会不择手段报复。 或是借着位份之便,罗织罪名。 或是步步打压,让她在后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日日活在煎熬中! 她本就已经失宠降位,处境艰难,若是再被媚妃刻意针对,往后的日子,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想到这里,杨答应缓缓停下脚步,原本慌乱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来。 此处偏僻,平日极少有人途经。 只要她转身离去,不留痕迹。外人只会以为媚妃独自前来湖边散心,不慎失足落水。跟旁人无关,更牵扯不到她分毫。 想到这里,杨答应眼底的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不再看湖中苦苦挣扎的媚妃,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还刻意了避开沿途可能遇到的宫人。 媚妃奋力挣扎,眼睁睁看着唯一能救自己的杨答应,决然转身离去,渐行渐远。 这一刻,刺骨的湖水,不及心头的寒凉! 媚妃根本想不到,一个不起眼的答应,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任由她葬身湖中! 她心中又气又悔,想着方才不该被怒火冲昏头脑,逞一时之快。 寒意不断侵蚀着身体,媚妃的体力飞速流失,呛入的湖水越来越多,意识渐渐开始昏沉……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高傲。 她再也顾不上妃嫔的威仪,放下所有身段,急忙开口求饶:“杨答应!你别走!快回来!” “本宫错了!” “方才是本宫一时冲动,不该动手打你。” “本宫不与你计较今日之事,过往的恩怨一概勾销!” “你速速找人来救本宫上去,本宫保证绝不追究,日后也绝不会再为难你……” 媚妃放低姿态,句句软话,极尽妥协,只盼能留住对方,求得一线生机。 可她万万不知,这番服软、求饶的话,非但没能打动杨答应。反倒让尚未走远的杨答应,心思愈发狠厉! 若是媚妃宁死不屈,强硬到底,或许她还会心存一丝顾虑。 可媚妃主动求饶,承诺既往不咎,反倒暴露了她的心机。 杨答应又怎么可能不明白,深宫最不可信的,便是仇人的承诺! 生死隔阂,岂是一句不计较,便能抹去的? 媚妃不过是身陷绝境,无可奈何,才低头服软。 一旦她安然上岸,脱离险境…… 现在心软施救,便是给自己埋下无穷后患。 唯有让媚妃永远留在湖水里,才是唯一能保全自己,永绝后患的法子! 身后的哀求声还在不停地传来,杨答应反而走得更快了。 媚妃久久等不到回应,知晓杨答应已然铁了心见死不救,心中满是绝望…… 寒风掠过湖面,卷起细碎水花,冰冷刺骨。 她的力气渐渐耗尽,四肢越发僵硬、沉重,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湖水不断涌入口鼻,窒息感层层加重…… 杨答应脚步匆匆,耳边仿佛还回荡着媚妃凄厉的呼救声,心头突突直跳,手心全是冷汗…… 她一路疾行,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寝殿,平复心中的慌乱。 也想好好盘算一番,确保今日的事无人察觉,万无一失。 万万没想到……杨答应走到一条宫道的拐角处,竟迎面撞见了一行人。 她的脚步骤然一顿,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只见前方,月妃身着一袭素白色绣寒梅宫装,身姿清冷,眉眼淡然,周身散发着疏离的气质。 如同寒冬里的寒梅,孤高又清冷。 她手里牵着大公主,气氛格外祥和。 杨答应心头一紧,随即忍不住庆幸。 此处离湖畔已有一段距离,那边的动静,这里定然是听不到,也看不到的。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慌乱不已……更怕自己的神色,引起月妃的怀疑。 杨答应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上前对着月妃行礼:“嫔妾参见月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大公主礼貌地打招呼:“杨娘娘。” 月妃的目光落在杨答应身上,将她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起来吧。” “怎么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 杨答应闻言,心头又是一慌,生怕露出破绽。 她缓缓站起身,懊恼道:“回月妃娘娘,嫔妾……嫔妾方才在园中散步,不慎将耳坠弄丢了。” 第1988章 死了倒也干净 “那对耳坠是嫔妾一次侍寝过后,陛下赏的。” “嫔妾心里着急,便四处寻找,惊扰了月妃娘娘与大公主,还请娘娘恕罪!” 杨答应说着,故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脸上露出几分懊恼之色。 月妃闻言,目光落在杨答应的耳垂上,果然没看到首饰的踪影。 只是……杨答应的一边脸颊红红的,像是被…… 月妃素来清冷寡淡,不喜欢多管闲事,故而没有计较。 大公主道:“母妃,我们帮杨娘娘一起找,好不好?” 月妃低头看了一眼大公主,轻轻点了点头,转而看向身后的梦儿,吩咐道:“梦儿,你们去帮杨答应找找耳坠。” “仔细些,莫要遗漏了路边的草丛和石缝。” 梦儿福了一礼:“是,娘娘。” 杨答应心中一急,连忙开口阻拦:“多谢月妃娘娘体恤、大公主好心。” “不必麻烦娘娘了,嫔妾自己慢慢找便是……” 她哪里是真的丢了耳坠,不过是随口编造的借口。 若是梦儿真的四处寻找,找不到耳坠,定会露出破绽。 到时候,月妃肯定会起疑心。 故而杨答应只能急着阻拦,神色越发慌乱,连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 月妃看了她一眼,没有点破。 倒是大公主一片好心,道:“没关系的,不过是举手之劳。” “让梦儿她们帮着找找,也能快些找到,杨娘娘就不用这么心急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杨答应再也没有推辞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意:“多谢大公主。” 梦儿闻言,便不再耽搁,带着宫女俯身沿着路边的草丛、石缝,细细寻找起来。 杨答应站在一旁,心神不宁,目光时不时瞟向梦儿,又时不时看向月妃。 她生怕梦儿找不到耳坠,月妃看出自己的破绽。 杨答应的心跳得飞快,脑海里一片混乱。 一会儿是媚妃在湖水中挣扎的模样,一会儿是月妃清冷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月妃牵着大公主,神色淡然,偶尔低头和大公主说几句话,语气温柔,跟平日清冷的模样截然不同。 即便如此,杨答应依旧觉得浑身紧绷,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梦儿依旧没有找到耳坠,躬身回禀月妃:“……娘娘,奴婢们仔细找过了,并未发现杨答应的耳坠。” 杨答应心中一慌,连忙道:“许是……许是嫔妾记错了地方……” “嫔妾自己慢慢找便是,就不麻烦月妃娘娘和大公主了……” 月妃的神色依旧淡然,没有过多追问,轻轻点了点头:“那好。” 随即便牵着大公主,去其它地方散步了。 “嫔妾恭送月妃娘娘!” 杨答应连忙福身行礼,看着月妃牵着大公主缓缓离去。 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宫道拐角,再也看不见,她才彻底放松下来,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杨答应扶着身边的宫墙,大口喘着气,手心全是冷汗。 方才和月妃的偶遇,比在湖边跟媚妃争执,还要让她心慌。 若是稍有不慎,露出破绽,被月妃察觉到异常……今日的事便会彻底败露,她也会万劫不复! 缓了许久,杨答应才渐渐平复心绪,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 确认无人之后,她加快脚步,匆匆朝着自己的寝殿走去。 …… 乾清宫。 李常德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奴才有一事禀报。” 南宫玄羽的目光,依旧落在手里的奏折上,头也没抬道:“说。” 李常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奴才先前按照陛下的意思,安排人手准备除掉媚妃,原本计划在这一两日动手。” “可方才侍卫前来禀报,说……说媚妃昨日在湖畔落水,尸身今天才被人发现……” 南宫玄羽闻言,眼底只有一片漠然,仿佛曾经对媚妃的盛宠都是假的:“落水身亡?” “是。” 李常德补充道,“不过……侍卫在湖畔查验时,发现了一些异常。” “地面有明显的拖拽、踩踏痕迹,还有散落的衣料碎片,不似意外落水的模样。” “奴才猜测,媚妃昨日在湖畔,恐怕跟人起了争执,拉扯之间,才不慎坠入湖中,最终溺亡。” 李常德的意思很明显,是否要深查下去? 虽说媚妃已死,解了陛下的心头之患。可湖畔有打闹痕迹,若是传出去,难免会引起后宫议论,甚至有人会借机生事。 南宫玄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为帝王,他每日要处理的政务堆积如山,桩桩件件都耗费着他的精力。 若媚妃的家族尚在,或者得宠,帝王肯定会深究到底。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南宫玄羽哪有多余的心思,去管一个让他厌恶至极的妃嫔,死因是什么? 帝王冷冷道:“媚妃死了倒也干净,不必再查,徒生事端了。” 李常德道:“奴才明白。” “对外便宣称媚妃昨日在湖畔散步,一时不慎,脚下打滑落水,意外身亡。”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莫要再出任何纰漏。” “是!” 李常德正准备离去,南宫玄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突然叫住了他:“等等。” 李常德脚步一顿,连忙恭敬地问道:“陛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南宫玄羽道:“告知皇后,让她处理媚妃的后事。不必铺张,简单收敛便可,莫要扰了后宫的安宁。” 念念向来聪慧,先前关于媚妃跟周老七的私通的事,又是在坤宁宫禀报的。 南宫玄羽实在担心,念念会察觉到什么。 他不愿再因媚妃的事,生出任何麻烦。 李常德恭敬道:“是,奴才谨记陛下吩咐!” 随即,他退出去,着手安排后续事宜。 后宫之中,从来都是帝王心术说了算。 失宠的妃嫔,如同风中残烛,生死皆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至于真相和公道,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 没有圣宠,一切都是空谈。 …… 坤宁宫。 听完李常德的禀报,沈知念微微颔首:“……本宫知道了。” 第1989章 原本是想让她登上大周的皇后之位 “你代本宫回禀陛下,媚妃的后事,本宫会让人尽快处置,绝不让流言乱了后宫秩序。”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明白,定会把皇后娘娘的话带到!” “若皇后娘娘没有其它吩咐,奴才就先告退了。” 沈知念淡声道:“秋月,送李公公出去。” “是。” 秋月上前引着李常德,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沈知念心里跟明镜似的,哪里会真的信什么意外失足。 但南宫玄羽的态度十分明确,不愿深查。无非是厌弃媚妃,觉得她的死省了不少麻烦。 甚至……媚妃的死,很有可能是帝王所为。 不过,无论真相是什么,对沈知念来说都不重要。 她更犯不着为了此事,去触南宫玄羽的忌讳,徒增麻烦。 菡萏忍不住唏嘘道:“娘娘,媚妃虽不是什么好人,可奴婢想起往日,心中难免有些感慨……” “昔日的大庄氏和小庄氏,在后宫何等风光。谁能料到世事无常,风水轮流转。大庄氏吐血身亡,小庄氏溺毙湖中。” “最终,姐妹都不得善终……” 沈知念亦有些感慨,后宫是比朝堂更凶险的地方! 若不是她步步谨慎,也不可能走到今日。或许她的下场,会比庄氏姐妹更凄凉…… …… 媚妃意外溺亡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六宫。 宫人们三三两两,私下议论几句,不过片刻便各自散去,没有掀起丝毫波澜。 若是宠妃骤然离世,必会引得后宫人心惶惶,处处揣测缘由。流言四起,人人惶恐不安。 可媚妃失宠已久,家族败落,在陛下心里毫无分量。 于众人而言,她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媚妃的死讯,她们听过便罢,转瞬就抛诸脑后,日子照旧按部就班地过。 唯独上祥殿不同。 昨天从湖边回来后,杨答应彻夜难眠,十分惶恐! 怕湖边的事败露。 更怕媚妃没死,被救回后状告她。 更怕皇后彻查,陛下追问,将她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杨答应万万没想到,事情竟如此顺利! 一场险些断送她性命的祸事,被陛下轻描淡写地揭了过去。 这一刻,杨答应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眼间的阴郁渐渐散去。 她暗暗庆幸,只觉得上天垂怜,冥冥之中在庇佑自己。才让这件事安然落幕,她躲过灭顶之灾。 媚妃落得这个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 昨天要不是媚妃步步相逼,率先动手。她们也不会争执、扭打,媚妃更不会失足落水。 如此行事歹毒,目中无人的贱人,本就该有此报应。 溺亡湖中,也算死不足惜,不能怪她! 这样想着,杨答应心头的愧疚和不安,尽数消散。 …… 储秀宫。 彩菊从外面走进来,雀跃道:“娘娘,奴婢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媚妃娘娘没了!” 德妃缓缓抬眸,眼神却依旧空洞:“什么叫没了?” 彩菊道:“昨日媚妃在湖畔失足落水,没救过来,说是意外身亡,后事都只是草草安排。” 她一直都知道,娘娘恨极了庄家的人。 彩菊将这个消息告诉德妃,就是希望德妃能高兴点。 可万万没想到,德妃听完,脸上依旧没有半分欢喜,反而轻轻叹了口气:“媚妃死了……又如何?” 彩菊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怔怔地看着德妃,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德妃缓缓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眉头微微蹙起,神色间满是痛苦。 这些日子她日渐消沉,夜里辗转难眠,白日里食不下咽。胸闷气短,浑身乏力。 近日来,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太医来看过,也只说是郁结于心,气血亏空,却始终治不好。 德妃自己清楚,这是心病。 长年的恨意,熬垮了她的心神。 “咳咳……咳咳咳……” 忽然,德妃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她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角甚至溢出淡淡的血丝…… 这些日子,她常常这样,动辄咳嗽,胸闷得喘不过气,浑身的骨头都透着酸痛。 连活着,都成了一种煎熬…… 彩菊看着德妃的模样,心头瞬间一紧,连忙上前,轻轻顺着德妃的后背:“娘娘……” 她本以为,媚妃的死,能让娘娘稍稍释怀,有一丝活下去的盼头。 却没想到娘娘早已心死,连仇人的死讯,都无法唤醒她心中的波澜…… …… 宫殿内。 女子一身素色宫装,未施粉黛,眉眼间却凝着化不开的戾气。 “……娘娘,您别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宫女见素青身影神色阴鸷,跟着愤懑道:“依奴婢看,媚妃的死哪里是什么意外。说不定……就是陛下派人杀了她灭口!” 素青身影不甘道:“媚妃曾经盛宠一时,南宫玄羽倒是下手利落,半点情面都不留。丝毫都不顾念,媚妃曾经在床笫之间,是怎样让他愉悦的了。” 说这话的时候,素青身影眼中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这些日子,她暗中筹谋,步步布局。 计划在除夕宫宴上动手,让媚妃当众小产,致使南宫玄羽颜面扫地。 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媚妃死得猝不及防,让她筹谋已久的计划,瞬间化为乌有。 素青身影怎能不气?! 只要再给她几日时间,南宫玄羽就会成为绿帽帝王,偏偏…… 素青身影缓缓闭上眼眸,深吸了一口气:“终究是老天眷顾大周,让南宫玄羽提前动手,保住了他可笑的颜面。” 宫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满是焦急,连忙问道:“娘娘,那现在怎么办?” “媚妃死了,咱们的计划全泡汤了。君上那边,该如何交代?” 听到“君上”两个字,素青身影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君上给了她那么多助力,耗费了那么多心血,原本是想让她登上大周的皇后之位,执掌后宫。 如此才能更方便君上行事,为他谋夺大业! 可她败给了沈氏女,没能争到皇后之位,已经让君上失望了一次。 第1990章 月妃的铁证(1700月票加更) 她不能继续让君上失望,不能再辜负君上的托付! 素青身影看向宫女,坚定道:“媚妃死了,这个计划虽然失败,但君上的大业不能停。” “沈氏女稳居后位,南宫玄羽皇权稳固,我们不能急于求成。” “只能重新布局,慢慢来。” “总有一日,本宫会扳倒沈知念,登上后位,助君上达成所愿!” 宫女闻言,心中稍稍安定:“奴婢定当全力辅佐娘娘,重新布局!” 素青身影思索了良久,沉声道:“……你想办法联络苏先生,就说计划受挫,让他找机会进宫见本宫。” 宫女道:“是!” 素青身影知晓,君上性子严苛,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助她入宫,所求便是让她登上后位。 为他暗中传递消息、搅动风云,助力他谋夺大业! 她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了。若是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以及可行的新方案,恐怕难以再得君上的信任。 …… 转眼便到了除夕的前一天。 杨答应身着一身淡粉色宫装,在御花园的小径上散步。 自从媚妃的死被定性为意外,没人追查、怀疑,她心中就大安了。 只是这几日出门,杨答应都刻意避开了湖畔的方向。 哪怕知道此事早已尘埃落定,她依旧不愿再靠近那个藏着秘密的地方…… 杨答应正走着,忽然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梅树下,站在一道纤细的身影。 对方身姿清冷,眉眼淡然,正是月妃。 杨答应心头微微一怔,随即上前行礼:“嫔妾参见月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月妃娘娘也来御花园散步?真是好巧。” 月妃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杨答应身上,清冷的眼眸里没有半分笑意,语气充满了压迫感:“不巧。” “本宫是听闻杨妹妹来了御花园,特意过来的。” 杨答应心头忽然一跳,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她压下心中的慌乱,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抬眸看向月妃,疑惑道:“不知月妃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嫔妾愚钝,未能明白娘娘的用意……” 月妃扫了一眼杨答应身后的宫女,冷淡道:“你们都退下吧,本宫有话要跟杨妹妹单独说。” 宫女们看了杨答应一眼,不敢违抗月妃的意思:“是。” 她们缓缓退到了小径尽头,远远望去,只当两位主子在闲谈。 杨答应的心跳得飞快,心头的不安再次翻涌上来,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月妃刻意等她,又屏退宫人,难道是察觉到了什么?! 月妃缓步走到杨答应面前,清冷的目光如同秋水,直截了当地问道:“杨妹妹,前几日媚妃落水身亡之事,你可还记得?” “轰——!!!” 杨答应只觉得,有惊雷在自己的脑子里炸开!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再也无法掩饰眼中的慌乱。 可杨答应依旧强撑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努力露出镇定的神色:“回月妃娘娘,嫔妾自然知晓。” “陛下早已下了定论,说媚妃娘娘是不慎失足落水。” “而且年关将近,皇后娘娘也特意吩咐过,不让后宫众人议论这种晦气事,以免扰了年节的喜庆。” “不知月妃娘娘突然提起此事,是什么意思?”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抬眸打量月妃的神色,生怕被对方看出破绽。 杨答应暗暗在心中祈祷,月妃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察觉什么。 只要她咬死不认,便能蒙混过关。 月妃的语气很平静,缓缓问道:“意外?” “杨妹妹,这话你自己信吗?” “此事是不是意外,想必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杨答应的身子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不敢抬头直视月妃的目光,眼神躲闪,眼底满是恐惧。 月妃知道了?! 她知道那日湖边的真相了?! “娘娘……月妃娘娘说笑了,嫔妾不明白您的意思。” “媚妃娘娘的死,陛下都说了是意外,嫔妾怎么会清楚什么……” “您可不能冤枉嫔妾啊!” 见月妃的神色依旧清冷,杨答应心头的恐惧越发浓重,连忙补充道:“那日嫔妾寻找丢失的耳坠,还偶遇了娘娘和大公主,娘娘难道忘了?” 月妃静静地看着杨答应慌乱狡辩的模样,清冷道:“不错。” “那日你慌慌张张,神色不安,眼底藏着的慌乱,可不是胆小之人该有的模样。” “更何况,你忘了自己脸上的巴掌印?” 这句话,再次戳中了杨答应的要害。 她浑身一僵,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嘴唇哆嗦着,一时语塞。 难道月妃真的什么都知道了?! 可后宫人人都说,月妃性情清冷,酷似尉迟贵妃,最不喜欢管的便是宫里的闲事。 月妃今天为何要在御花园,单独跟她说这些? 这跟月妃以往的性子不符啊! 杨答应还想狡辩,月妃却缓缓抬手,从衣袖里取出了一支银质发簪。 月妃抬眸问道:“杨妹妹仔细看看,这支发簪你可认识?” 杨答应的目光落在发簪上,瞳孔骤然收缩,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支发簪是她的! 那日和媚妃扭打时,她不慎将发簪遗落,事后还偷偷回去找过,却没找到。 这些天什么事都没有,杨答应还以为,发簪许是掉在了其它地方。 没想到竟是落到了月妃手里! “这……这……” 杨答应脸上的伪装彻底崩塌,只剩下深深的恐惧,再也无法狡辩。 这支发簪就是她去过湖畔,跟媚妃有过牵扯的铁证! “……怎么?说不出来了?” 月妃收回手,将发簪重新收回衣袖里,语气依旧清冷:“杨妹妹不妨猜猜,这支发簪本宫是在哪里发现的?” “你还想说,媚妃的死真的是意外?” 一连串的质问,将杨答应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击溃! “月妃娘娘……嫔妾错了……嫔妾认罪……” “求月妃娘娘饶了嫔妾,不要将此事说出去,嫔妾再也不敢了!” “嫔妾那日只是一时冲动,跟媚妃起了争执。她动手打了嫔妾,嫔妾一时糊涂,便与她扭打起来……” 第1991章 往后一定唯月妃娘娘马首是瞻 “没想媚妃脚下一滑,掉进了湖里……” “嫔妾不是故意的,嫔妾真的不是故意要害她的!” “嫔妾当时慌了神,怕被人发现,更怕被治罪,便一时糊涂,转身跑了……” “嫔妾知道错了,求月妃娘娘饶了嫔妾,不要告诉皇后娘娘和陛下……” “嫔妾愿意做牛做马,报答月妃娘娘的恩情……” 杨答应已经吓破了胆,完全不见往日的狠绝。 月妃静静地看着她崩溃求饶的模样,神色依旧清冷,眼底不见丝毫怜悯:“就算本宫不拆穿,你以为,此事能一直隐瞒下去?”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杨答应看月妃的眼神里满是哀求:“月妃娘娘,嫔妾知道错了,求娘娘再给嫔妾一次机会!” “嫔妾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是媚妃先动手打嫔妾,嫔妾一时糊涂才犯了错……” “求月妃娘娘不要告发嫔妾……” 月妃缓缓道:“你是否是故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媚妃的确是因你而死。” “你想本宫帮你隐瞒……也不是不行,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要活命,就得付出代价!” 听到这话,杨答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松了一口气,连忙保证道:“嫔妾往后一定唯月妃娘娘马首是瞻!” “月妃娘娘让嫔妾做什么,嫔妾就做什么,绝不敢有半分违抗!” “只求月妃娘娘饶了嫔妾……” 月妃缓缓靠近杨答应,拿出帕子轻柔地为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好了,哭成这样做什么?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本宫欺负你了呢。” “本宫喜欢跟聪明人说话,杨妹妹明白就好。” 杨答应从鬼门关走了一趟,看月妃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忌惮。 她就知道,宫里哪有真正与世无争的人。 就是不知道……月妃的目的是什么? 但不管怎样,杨答应的把柄被月妃捏在手里,她别无选择。 “是……月妃娘娘说得是……” 月妃淡声道:“好了,时辰不早了。杨妹妹今日受了惊,早些回去歇息吧。” 杨答应知道,银簪是她害死媚妃的罪证,月妃绝不会还给她,她也不敢讨要。 “……是。嫔妾告退。” 杨答应带着宫女离开后,远处属于月妃的宫人,才重新围了过来。 他们离得远,只能看到月妃刚才在跟杨答应说话,杨答应的情绪似乎很激动,却不知道她们具体说了什么。 梦儿看着杨答应离去的方向,好奇地问道:“娘娘,杨答应是因为触怒了陛下,才被连降三级。您跟这种晦气的人,有什么好说的?” “她离开的时候,怎么一副慌乱的样子?” 月妃神色冷然:“本宫那日终究是帮她找过耳坠,大公主心善,一直记挂着这件事,本宫就顺便问了几句。” “想必是因为被降位了,又弄丢了陛下御赐的耳坠,她才惶惶不安吧。” 梦儿摇摇头,没有放在心上:“杨答应是被陛下厌弃的人,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应该都没有出头之日了。” “大公主就是太纯善了,才什么人都想着帮。” 听到这话,月妃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是啊,韫儿确实纯善……” 这个插曲过后,月妃慢慢往景阳宫走去,脑海里思绪万千。 她们这一批入宫的妃嫔里,有不少出身高门的。 从前的媚妃,出自百年清流世家,庄家。 苏妃是从一品都察院左都御史,苏承望的孙女。 秦妃是从二品齐鲁巡抚,秦明远的嫡长女。 她出自文淑长公主的外祖家,祖父乃文华殿大学士,谢阁老! 谢家在上一辈就出过宫妃,是皇亲国戚! 就连唐嫔……也是正三品京兆尹的女儿。 都是世家大族精心培养了十几年的嫡女,既然入了宫,谁又甘心屈居谁之下? 她们选秀的时候,皇贵妃的考察期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最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谁……谁也说不准!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陛下竟然会提前那么久结束考察期,让皇贵妃正位中宫。 打破了所有人的期盼…… 月妃眸色微深。 如今的后宫,人人都有自己的心思,在暗中谋划。 她当然也需要眼线,需要能为她办事的人。 而杨答应,便是最合适的人选。 对方身处低位,无依无靠,又有命案的把柄被她握在手中。 只要她捏住杨答应的软肋,杨答应便不敢背叛她,只能乖乖听她的吩咐。 …… 坤宁宫。 胡忠才躬身领着几名捧着锦盒的太监,恭敬地向沈知念行礼:“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坐在主位,淡声道:“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胡忠才道:“这段时间,内务府谨遵陛下之命,赶制的凤冠和凤袍已经完工了。” “奴才今日特来呈给皇后娘娘,请娘娘查验。” 沈知念微微颔首:“呈上来吧。” “是!” 两名太监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锦盒放在案几上,轻轻打开。 锦盒开启的瞬间,金光流转,耀眼夺目,露出了里面的凤冠! 另外几名太监,轻手轻脚地将凤袍呈上来,然后徐徐展开。 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连呼吸都下意识停滞了几分。 “……天呐!” 过了良久,菡萏才反应过来,忍不住惊叹道:“娘娘,这凤冠和凤袍也太好看了!!!” “如此华美,简直……简直……” 她根本找不到语言来形容! 其他宫人眼中,也满是惊叹之色! 他们在宫中多年,见过不少华贵的衣物、首饰,却从没见过如此精致绝伦、彰显尊荣的凤冠和凤袍! 不愧是皇后娘娘专属的规制,一眼便让人移不开目光! 沈知念缓缓起身走过去,看着这顶华美到极致的凤冠,眼中也不自觉露出了惊叹之色! 上辈子废后早早病逝,直到沈知念意外身亡,南宫玄羽都没有再立后。她没有缘分见到,皇后专属的凤冠、凤袍。 今日一见,才知何为母仪天下的尊荣! 第1992章 皇后的九龙九凤冠 这份尊荣,是南宫玄羽给予的。 也是她步步为营争取来的! 往后,她便要头戴凤冠,身着凤袍,撑起整个后宫的秩序,不负国母之责! 沈知念收回了激动的目光,道:“菡萏,取两百两银子,厚赏胡总管和内务府的工匠、绣娘们。” 在大周,皇后的年俸为一千两。 胡忠才身为内务府总管,月俸为四两银子。 普通宫人的月例为二两银子。 粗使宫女和下等太监的月例,则为一两银子。 沈知念一次赏赐他们两百两银子,丰厚程度可想而知! 逢年过节,她都要大赏六宫。单以皇后的年俸,当然是远远不够的。 但沈家跟夏家联姻后,有了一位富可敌国的姻亲,沈知念便不可能缺银子。 胡忠才和他身后的太监们,都露出了惊喜之色,连忙跪下行礼:“奴才谢皇后娘娘恩典!!!” “能为娘娘效力,是奴才们的福气!” 这个插曲过后,见沈知念没有其它吩咐,胡忠才便带着内务府的太监,恭敬地告退了。 按大周的祖制,皇后接受册封、拜谒祖庙、参加重大朝会时,都要穿这套庄重的礼服。 明日除夕宫宴,举国同庆,自然也不例外。 沈知念看向菡萏,道:“将凤冠、凤袍仔细收好,不可出半分差错。” 菡萏连忙道:“奴婢明白!” 随即,她带着宫女,小心翼翼地端着凤冠和凤袍,走到内室,放在了专门的位置,仔细整理好。 又让宫女守着,严禁任何人靠近,生怕有半分闪失。 虽说这已经不是沈知念进宫以来,过的第一个年了。 却是她第一次以皇后的身份,操办除夕宫宴,接受后宫妃嫔、满朝文武和皇室宗亲的朝拜,不能出半分差错! 一夜好梦。 转眼便到了除夕。 整个皇宫张灯结彩,处处洋溢着年节的喜庆气息。 各宫妃嫔们都精心装扮妥当,身着华美的宫装,头戴精致的首饰,争奇斗艳。 个个妆容精致,身姿窈窕。 她们三三两两结伴,朝着太和殿的方向而去。 所有人都清楚,今日的除夕宫宴,既是团圆之日,也是博取陛下关注的好机会。 故而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力求惊艳四座! 坤宁宫。 菡萏正在用心地为沈知念装扮。 她先将沈知念的长发梳理整齐,挽成端庄的发髻,再将那顶华丽的凤冠,轻轻戴在了沈知念的头上,最后仔细调整好位置。 随后,菡萏和几名宫女一起,小心翼翼地为沈知念换上大衫霞帔。 一切装扮就绪,菡萏后退一步,细细打量着沈知念,眼底满是赞叹:“……娘娘,您今日真是太端庄、华贵了!” “一眼望去,便让人心生敬畏!” 沈知念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身着凤冠、凤袍的自己,眼底闪过了一丝恍惚。 镜中的女子妆容精致,身姿端庄。凤冠加身,凤袍曳地。 周身的威严、华贵,是她上辈子不敢奢望的模样。 今天南宫玄羽要早起,先去拜谒太庙等等,结束后才会回到乾清宫。 沈知念此刻则要去乾清宫,随南宫玄羽一同前往太和殿。 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凤冠,含笑道:“起驾吧,莫要让陛下久等了。” 菡萏轻快地福了一礼:“是!” …… 太和殿。 除了帝后,所有人都已经到齐了。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 后宫妃嫔们头戴珠翠。 众人皆按身份高低,依次落座。低声交谈间,难掩各自的心思,却都保持着得体的姿态。 尉迟贵妃坐在妃嫔席位,最前方的位置。 下首是贤妃。 随后是德妃。 即便今日是年节,她的面色依旧苍白,身形孱弱。眼中没有半分喜庆之色,只剩下一片麻木。 德妃身后的月妃,身着素净绣着梅花的宫装,神色清冷。 大公主坐在她身侧,模样十分端庄。 佟妃带着三皇子,神色局促不安。 虽说三皇子平日极少出门,可除夕宫宴这样团圆的日子,她不好也将三皇子拘在景仁宫。 陛下要是怪罪下来,她担待不起…… 但三皇子的模样实在特殊,周围虽然没有人说什么,那些隐晦的目光,却让佟妃如坐针毡…… 秦妃神色爽朗,时不时端起面前的酒杯,饶有兴致地品尝。 苏妃用帕子掩着嘴,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唐嫔还在禁足中。 卫嫔和郑嫔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皆是本分的模样。 下面的贵人们或低声交谈,或时不时看向太和殿门口,眼中露出期盼的神色。 如今宫中只有一位答应了。 杨答应坐在妃嫔席位最末尾的位置,咬着嘴唇,眼底闪过了一抹不甘。 很快,殿外便传来了李常德尖细的声音:“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众人瞬间噤声,纷纷起身整理好衣袍,跪地恭敬地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玄羽身着明黄色龙袍,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威严的气场! 沈知念和帝王并肩,身姿端庄,凤仪万千。 见帝王朝自己伸出了一只手,沈知念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搭在南宫玄羽的掌心。 帝王牵着皇后,一步步走上高位落座。 “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这才缓缓起身,重新落座。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眼底满是惊叹和敬畏! 妃嫔们更是看得呆住了…… 今日的皇后娘娘,头戴九龙九凤冠,身着大衫霞帔! 凤冠是用漆竹扎成帽胎,面料以丝帛制成,前部饰有九条金龙,口衔珠滴。 下有八只点翠金凤,后部也有一只金凤,共九龙九凤! 金凤凤首朝下,口衔珠滴。 珠滴可以在走动的时候,象步摇那样随步摇晃。 翠凤下有三排以红、蓝宝石为中心的珠宝钿,其间点缀着翠兰花叶。 冠檐底部有翠口圈,上嵌宝石珠花。 后侧下部左右各饰点翠地嵌金龙珠滴三博叠,博髯上嵌镂空金龙、珠花璆珞。似金龙奔腾在翠云之上,翠凤展翅翱翔于珠宝花丛之中。 第1993章 京兆尹求情(1800月票加更) 金翠交辉,富丽堂皇! 冠上共嵌未经加工的天然红宝石一百一十五块、珍珠四千四百一十四颗。 冠上的翠鸟羽毛光泽感好,色彩艳丽。再配上金边,显得富丽堂皇,且永不褪色! 此凤冠的点翠难度相当大,不仅点翠的面积大,而且形状复杂。 尤其是翠凤,均作展翅飞翔状,凤尾展开,羽毛舒展,富灵动感! 沈知念身上的凤袍,更是华贵逼人! 明黄的纻丝大衫,裁作直领对襟之式。袖幅宽博如垂云,衣身隐映着流云暗纹,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缎面光泽。 大衫后身裁制长于前身,下摆拖曳出软缎褶皱,在身后铺展于地,衬得她的身姿愈发端庄。 颈间垂落一对深青底霞帔,两条绣带并垂胸前。以金线织就金龙,盘桓于云霞之间,龙纹鳞爪毕现。 间以彩线绣出花卉,边缘缀满细密的米珠,如碎星落于青缎之上! 霞帔前端以金扣相合,一枚錾刻龙纹的水滴形金帔,坠悬于正中,垂垂压平帔身。 霞帔之下,露出内层朱红鞠衣的领口和下摆,衣身隐约透出织金云龙纹的光泽。 红罗缘襈裙摆层层堆叠,与明黄大衫的暖调相映,雍容华贵!② 衬得沈知念眉眼端丽,尽显中宫威仪! 这一刻,宗亲、百官皆臣服于帝后的威严之下! 就连沈茂学,看着沈知念凤袍加身的模样,都有种恍惚的感觉…… 顾锦潇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极淡的恍惚之色,随即被深深的克制掩盖。 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江令舟面色苍白,咳嗽几声,才勉强稳住身形,尽显体弱之态。 看着高位上的皇后娘娘,他温和的眼睛里满是欣慰。 三人的目光在沈知念身上短暂停留,便各自收了回来,没泄露半分情绪。 后宫妃嫔们的心情最为复杂…… 不想当皇后的妃子,不是好妃子。 入宫的女人不说全部,可十有八九,都暗自想过那个位置。 渴望过凤袍加身,以国母的身份站在帝王身边,接受世人的朝拜! 如今看着沈知念身上华美的凤冠和大衫霞帔,谁人能不渴望? 南宫玄羽侧头,看向身边的沈知念,温声道:“皇后今日很美。” 沈知念对上帝王的目光,耳根微微泛红,却依旧维持着端庄的模样:“臣妾谢陛下夸赞。” “今日除夕,臣妾愿大周国泰民安,陛下龙体康健!” 南宫玄羽含笑点头,转头看向殿内众人:“今日是除夕,君臣同乐,诸位不必多礼,开席吧!” “谢陛下!” 沈茂学率先整理了一下朝服,双手捧着酒盏起身,恭敬地朝高台上示意:“臣恭请陛下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今日除夕盛宴,帝后同临,龙凤和鸣,实乃大周之盛景,万民之福泽!” “陛下圣明神武,治国有方,国泰民安,臣深感敬佩!” “皇后娘娘端庄华贵,凤仪万方,母仪天下,实乃天作之合!” 不少人听着这话,都有种忍俊不禁的感觉。 这样的祝福若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的,自然是在恭维陛下和皇后娘娘。 可承恩侯是皇后娘娘的父亲,说皇后娘娘跟陛下琴瑟和鸣,不就等于在抬举他自己? 沈茂学却丝毫都不尴尬。 因为他平日谨小慎微,但也不能谨慎过了头。 赞美的话不在除夕宫宴上说,还要留到什么时候? 沈茂学目光灼灼,语气越发恭敬,字字句句皆是溢美之词:“臣蒙陛下恩宠,得以辅佐陛下。又幸得娘娘能得陛下青睐,荣登后位。” “这份恩宠,臣与沈家上下铭感五内,没齿难忘!” “今日借除夕佳宴,臣敬陛下和皇后娘娘一杯,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圣体安康,江山永固!” “恭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凤体康泰,与陛下共守大周盛世,福泽绵长!” 说罢,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再次躬身行礼。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听着沈茂学的恭维,在心底暗笑了一声,微微颔首举起了酒杯。 南宫玄羽举杯,含笑道:“承恩侯有心了。” 大殿里的气氛十分热闹,一片歌舞升平。 接下来,皇室宗亲、文武百官轮番起身,举起酒杯恭敬地向南宫玄羽和沈知念恭贺。 或是称颂帝王圣明、江山永固。 或是赞誉皇后娘娘母仪天下。 顾锦潇亦举着酒杯起身,躬身道:“……臣顾锦潇,恭祝陛下圣体安康,大周江山永固,国泰民安!” 随即,他微微抬眸看向凤椅,却只匆匆一瞥,便垂下眼帘道:“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康泰,千岁千岁千千岁!” “愿皇后娘娘安享尊荣,岁岁无忧!” 沈知念微微颔首,淡声道:“顾尚书有心了。” 说起来……从柔嫔到皇后,她的每一次册封礼,都是顾锦潇负责的。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男人也是见证了,她在后宫一步步走到最高处! 想到上辈子,他们是针锋相对的死敌,沈知念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不,是真的隔世了。 前世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跟顾锦潇的关系,还有缓和的时候。 顾锦潇垂首落座,手指微微收紧,压下了心底转瞬即逝的波澜。 文官队伍里,京兆尹几经挣扎,终究还是咬了咬牙,起身迈步出列。 他为官多年,素来谨慎。可女儿在深宫被禁足,日夜煎熬。他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忧在心中…… 今晚除夕宫宴,陛下的心情很好,这或许是他唯一能替女儿求情的机会。 京兆尹又怎么会不明白,此举冒昧。可为了女儿,他不得不硬着头皮试一试。 他走到殿中,跪下深深拜了下去:“微臣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值此除夕佳节,阖家团圆,朝野同庆,微臣斗胆请求陛下……” “小女唐嫔昔日行事鲁莽,言语失当,触犯宫规,受陛下责罚,禁足思过。” “这段时间过去,她已然深知过错,日夜悔过,不敢有半分怨怼。” —— 注:凤冠的介绍引用自【明孝端皇后九龙九凤冠】百度百科。此文物现收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 ②凤袍的介绍参考了《明史·志第四十二·舆服二》。 第1994章 苏妃离席 “今晚岁末辞旧,万物迎新。微臣求陛下施恩,念在唐嫔已然悔过反省,从轻处置,解除她的禁足之罚……” “唐嫔往后定当谨守宫规,潜心修身,再不惹是生非,安分侍奉后宫,以此赎罪!” 京兆尹的一番话说得小心翼翼,不敢触怒龙颜,只借着除夕团圆的由头,乞求帝王动一动恻隐之心。 太和殿里瞬时安静下来。 满堂文武、后宫妃嫔皆是神色微动,悄然侧目。 谁也没有料到,京兆尹会在隆重的除夕盛宴上,骤然为禁足的唐嫔求情,未免太过突兀。 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唐嫔恃宠骄纵,扰乱后宫规矩。朕令她禁足思过,本就是罚她心性浮躁。” “如今禁足时日尚浅,唐爱卿便借着除夕,贸然为唐嫔求情,是觉得朕的责罚太过,还是觉得宫规可以随意徇私?” 京兆尹吓得不轻,跪在地上不敢抬头:“陛下明鉴,微臣不敢!” 南宫玄羽冷眼睨着他:“朕念你身居要职,为官尚算勤恳,今晚便不追究你殿前冒昧之过。” “但唐嫔的禁足之期不得更改!” 京兆尹心头一凉,知晓帝王心意已决,再求也是无用,只得惶恐叩首:“微臣谨记陛下教诲,不敢再妄言……” “谢陛下宽宥!” 话音落下,他满心黯然,起身退回席位,眉眼间尽是无奈。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南宫玄羽向来杀伐果断,最忌大臣干预后宫秩序。 京兆尹此番贸然求情,非但没能帮到唐嫔,反倒落了个被帝王敲打的下场。 见南宫玄羽的面色依旧不好看,沈知念端起面前的酒杯,从容道:“陛下,今晚除夕盛宴,乃普天同庆的大好日子,何必为琐事扰了心境?” “还请陛下放宽心绪,莫要动气。” 南宫玄羽闻言,侧眸看向沈知念,面上的神色缓和下来了。微微颔首,端起酒盏浅饮一口。 殿内的气氛终于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沈知念目光看向命妇席位,遥遥向赵云归和夏翎殊举杯,颔首示意。 两人当即起身,举杯回敬。 气氛虽然热闹,孩童却耐不住席上的拘束。 四皇子一溜烟离了自己的座位,快步跑到赵云归席前,望着乖乖坐在她身侧的雪团,眉眼弯弯,一脸亲昵:“雪团妹妹,好久不见!” 雪团梳着玲珑双丫髻,身着绣着腊梅的小锦袄,眉眼清秀可人。 见四皇子跑来,她立刻扬起小脸,软糯道:“四哥哥!” 四皇子蹲下身,平视着雪团,伸手碰了碰她发间缀着的小绒球:“雪团妹妹,这个绒球软乎乎的,真可爱!” 雪团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发间的绒球,嘴角抿着甜甜的笑意:“是爹爹在北境买了,让人给我带回来的,说除夕要穿得漂漂亮亮!” 赵云归看着女儿娇憨的模样,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温和道:“你爹爹和爷爷镇守边关,但心里都记挂着我们的雪团呢。” 四皇子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小巧玲珑的玉坠。 温润的白玉,雕成小兔子的模样,小巧可爱,在灯火下泛着油润的光泽:“雪团妹妹,我听母后说你属兔,这个送给你。” “是前段时间,我特意让宫人做的除夕礼物,你看好看吗?” 雪团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着那枚玉兔玉坠,小脸上满是惊喜。 她却没有立刻伸手去接,而是抬头看向赵云归,眼神里带着询问,乖巧又懂事。 雪团虽年幼,却也知晓宫中的礼数,不敢随意收皇子的礼物。 赵云归见状,微微颔首,温声道:“既然是四皇子的心意,你便收下吧,快谢过四皇子。” 得到母亲的应允,雪团才伸出小小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玉兔玉坠,捧在掌心。 她的小脸上满是欢喜,仰起小脸对四皇子道:“谢谢四哥哥!” “玉坠真好看,雪团很喜欢!” 四皇子笑得越发开心:“雪团妹妹,这几日宫里都在下雪,等会我带你去堆雪人好不好?” “我会堆大大的兔子雪人,和你这个玉坠一样可爱!” 雪团闻言,眼睛亮得像星星,连连点头,期待道:“好呀!好呀!雪团要和四哥哥一起堆雪人!” 她说着,又怕赵云归不同意,连忙转头看向母亲,拉了拉对方的衣袖:“娘亲,我可以和四哥哥一起去堆雪人吗?就玩一小会儿,好不好?” 赵云归看着女儿期盼的小眼神,又看了看一脸真诚的四皇子,宠溺地笑了笑,点头道:“去吧,莫要跑得太远。” “谢谢娘亲!” 雪团欢呼一声,拉着四皇子的手,小短腿蹦蹦跳跳的,脸上满是雀跃。 四皇子也格外开心,牵着雪团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生怕她摔倒。 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等会去堆雪人的趣事,眉眼间皆是纯真的欢喜。 周遭的朝臣和妃嫔见了,不少人都面露笑意。 忠勇侯府的这位小姐,和四皇子倒是投缘。 酒过三巡,宴乐越发热闹。 许多朝臣和妃嫔皆是面带微醺,渐渐有了几分松弛之色。 有人借着酒意起身。 或吩咐宫人,引着去偏殿更衣。 或结伴到殿外的雪地里透气。 席间虽依旧喧闹,却多了几分随意感。 苏妃坐在妃嫔席里,面色微酡,抬手轻轻按着额角,显露出几分不胜酒力的模样。 夏桃见状,连忙上前半步,躬身低声询问道:“娘娘,您是不是喝多了?需不需要奴婢扶您出去透透气,醒醒酒?” 苏妃微微颔首,轻柔道:“嗯,本宫有些头晕,扶本宫出去走走吧。” “是。” 夏桃小心翼翼地扶起苏妃的手臂,搀扶着她缓缓起身。 苏妃拢了拢身上的锦袄,垂眸敛目,神色温婉,尽量压低身形,避开众人的目光。 她跟着夏桃,轻缓地沿着殿角的回廊,低调地离开了太和殿,没有惊动任何人。 宴席上,众人或举杯闲谈,或欣赏乐师演奏,热闹非凡,谁也没有留意这个插曲。 第1995章 素青身影的身份 文官队伍里,苏明砚端着酒杯,神色平静,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妃嫔席位。 见苏妃的位置空了,他缓缓放下酒杯,悄然起身,低调离席。 出了太和殿,苏明砚避开往来的宫人和朝臣,一路循着苏妃离去的方向,穿过回廊,来到一棵僻静的梅树下。 此时,雪已渐停,梅枝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白雪,暗香浮动。 苏妃正扶着梅树微微喘息,脸色依旧是酒后的绯红。 见苏明砚走来,苏妃微微颔首,低声唤道:“苏先生。” 两人并不担心被人看到,毕竟在世人眼中,他们可是父女。 深宫重重,骨肉分离。父女借着除夕宫宴,话几句家常,不是再正常不过? 苏明砚谨慎地看了看四周,即便确定四下无人,还是道:“宫里耳目众多,娘娘还是唤老夫‘父亲’为好。” 素青身影抬眸望着他:“父亲应当知道,媚妃已经死了。” “陛下对外宣称,她是意外落水。可本宫觉得,定是陛下怕媚妃坏了他的颜面,故而提前灭口了。” 苏明砚闻言,眸色一沉:“老夫也没料到,陛下竟会这么快下手。” “娘娘先前计划,在除夕宫宴上让媚妃当众小产,使大周颜面无存。” “媚妃一死,这个计划彻底行不通了……” 苏妃重重叹了口气,懊恼道:“正是如此。” “本宫筹谋了许久,就等着除夕宫宴,给陛下致命一击,让他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可陛下却先一步动手,断了本宫的后路……” “此次计划受挫,是本宫无能,又让君上失望了……” “本宫今日传你前来,便是想与你商议,接下来该如何布局?” 苏明砚凝重道:“娘娘不必过于自责,此事并非娘娘之过。” “媚妃虽死,但君上的大业并未停止。” “娘娘如今虽未登上后位,但在后宫之中,仍有立足之地。只要我们重新布局,未必不能扳倒沈皇后,达成君上的期许!” 苏妃眼底闪过了一丝希冀:“哦?父亲有何妙计?” 苏明砚沉吟片刻,缓缓道:“如今沈皇后稳居后位,深得陛下信任,又行事沉稳,滴水不漏。想要扳倒她,绝非易事。” “媚妃已死,我们固然失去了可以利用的棋子,但后宫之中,并非只有媚妃一个能利用之人。” 苏妃微微眯起了眸子:“父亲是指……” 苏明砚道:“德妃郁结于心,心思敏感。” “沈氏身为皇后,虽然没有加害过德妃,却也未曾出手相助。” “娘娘可以暗中接触德妃,挑拨她与沈皇后的关系。利用德妃心中的恨意,让她成为我们的棋子,暗中给沈皇后制造麻烦……” “除此之外,后宫还有许多妃嫔,要么对后位虎视眈眈,要么陛下的恩宠充满渴望。” “娘娘可以暗中扶持一二,给予她们助力,让她们相互争斗,搅动后宫风云,分散沈皇后的精力。” “也让陛下疲于应对后宫纷争,无暇顾及朝堂上的异动,为君上争取时间!” 苏妃闻言,眼底渐渐燃起光芒,神色变得坚定起来:“父亲所言极是!” “德妃心中有恨,又深陷绝望,若是有人稍加挑拨,许以好处,她定然会为我们所用……” “那些低位嫔妃急于上位,只要本宫给予她们助力,她们便会心甘情愿为本宫效力,成为本宫搅动后宫的棋子!” “只是……沈皇后心思通透,行事谨慎。我们行事必须万分隐秘,绝不能留下半分痕迹。” “否则一旦被她察觉,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甚至连累君上。” 苏明砚点了点头:“娘娘放心,老夫明白。” “另外,老夫会将此次计划受挫之事,以及我们新的布局,如实禀报君上,替娘娘求情,恳请君上再给娘娘一次机会。” 苏妃眼中闪过了一丝感激:“有劳父亲。” “此次,本宫绝不会再让君上失望!也绝不会再让沈皇后和陛下得意。” “一旦有机会,本宫便会全力出击,助君上达成大业!” 苏明砚道:“娘娘,时间紧迫,老夫不便久留。” “后续有任何进展,老夫会第一时间向娘娘禀报。” 苏妃点了点头:“辛苦父亲了。” 苏明砚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苏妃扶着夏桃的手,准备转身返回太和殿,却忽然听到了一丝细微的动静。 像是有人踩在枯枝上,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梅树下格外清晰。 苏妃的心猛然一沉,大步往那边走去:“谁在那里?出来!” 夏桃也瞬间绷紧了神经,神色戒备。 大公主显然被苏妃的声音吓了一跳,眼底浮现出几分怯意,却还是乖乖福了一礼,乖巧道:“韫儿见过苏娘娘!” 苏妃定了定神,仔细打量着大公主的神色。 她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懵懂,脸上还有未散的稚气,全然是孩童纯真的模样,看不出半分异样。 但苏妃不知道,大公主来了多久了,有没有听到她和苏明砚的交谈。 她的心依旧悬着,却放缓了语气:“原来是大公主。”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天寒地冻的,莫要冻着了。” 大公主仰着小脸,软软道:“回苏娘娘,韫儿看到四皇弟带着雪团妹妹出来堆雪人,想过去看看,又怕打扰他们,就一个人在这里散步啦。” 她说着,目光落在苏妃的脸上,一脸关切:“苏娘娘,您是不是喝多酒了呀?脸色怎么红红的。身体有没有好一点?” 这副天真无邪的模样,跟苏妃说话时,眼神没有半分闪躲,倒不像是装出来的。 苏妃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此事事关重大! 方才的对话若是被大公主听去,传到南宫玄羽耳中,她苦心隐藏的身份,还有君上的谋划,都会功亏一篑! 她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苏妃不动声色地蹲下身,平视着大公主,语气温柔,眼底却藏着试探:“多谢大公主关心,本宫没事,只是出来透透气。” 第1996章 大公主被害(1900月票加更) “对了,大公主在这里待了许久吗?有没有看到什么人,或是听到什么动静呀?” 苏妃的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却紧紧盯着大公主的神色,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异常。 大公主皱着小小的眉头,认真地想了想,随即摇了摇头,一脸天真地说道:“没有呀,苏娘娘。” “韫儿刚过来,就看到您了。除了苏娘娘和夏桃,韫儿没有看到其他人,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呢。” 她说着,还伸出小手指了指四周:“您看,这里只有我们三个人呀。” 看着大公主一脸坦荡的模样,苏妃心中依旧警惕。 深宫人心难测,哪怕是年幼的孩童,也未必全然懵懂。 说不定只是不懂其中的利害。 或是故意装作天真。 苏妃缓缓站起身,抬手轻轻摸了摸大公主脑袋,温柔道:“天色已晚,这里又偏僻,大公主莫要停留太久,快回你母妃身边去吧,免得她担心。” “好的,谢谢苏娘娘。” 大公主乖巧地点了点头,又对着苏妃福了一礼,这才转身。 殊不知,苏妃眼底已经写满了杀意! 此事事关重大,宁可杀错,也不可放过! 哪怕大公主看起来天真懵懂,大概率什么都没听到,可只要有一丝泄露的可能,她就不敢冒险。 苏妃迅速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棱角锋利的大石头。 然后趁着大公主不备,快步上前,猛然抬手,用石头狠狠砸在了大公主的后脑勺上! “咚”的一声闷响传来! 大公主的身体晃了晃,双眼一闭,直直倒在了雪地里…… 她的后脑勺渐渐渗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雪。 苏妃脸上没有丝毫怜悯之色,再次狠戾地举起石头,想要朝着大公主的脑袋再次砸下去,彻底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谁知道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保母焦急的呼喊声—— “大公主!” “大公主,您在哪里?” “月妃娘娘在找您呢!” “……” 她们的声音由远及近,听起来十分急切。 显然是月妃见大公主许久未归,派保母出来寻找,已然逼近这里。 苏妃的心顿时一沉,手上的动作瞬间顿住,眼底闪过了一丝慌乱。 若是被保母撞见,她谋害大公主的事,便会当场败露! 到时候别说隐藏身份,扳倒皇后了,怕是连今晚都活不过去…… 苏妃来不及多想,连忙扔掉手中的石头,一把拉住身旁的夏桃:“走!” 夏桃连忙点头,搀扶着苏妃,借着夜色离去。 保母的呼喊声越来越近:“大公主!您在这里吗?” “别贪玩了,快跟奴婢们回去吧!” 她们一边呼喊,一边四处张望,匆匆朝着梅树的方向走来。 苏妃已经拉着夏桃,趁着夜色的掩护,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一路快步返回太和殿。 直到回到席位,苏妃才压下心底的慌乱,装作依旧不胜酒力的模样。 另一边。 保母们焦急地寻找着大公主。 一方面,今日是除夕佳节,她们不敢闹出太大的动静,扰了主子们的兴致,以免被责罚。 另一方面,这些保母不禁想起,从前不少伺候大公主的宫人,都是因为大公主出了事,被活生生杖毙……心中越发害怕。 几人踏过积雪,留下一串串杂乱的脚印。 就在保母们焦急的时候,一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梅树下方,瞥见雪地里躺着一道小小的身影,隐约能看到身下渗出的暗红血迹…… 这名保母的心猛然一沉,疯了一般冲过去,双膝跪地,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将人翻了过来。 正是大公主! 她颤抖着探了探大公主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脖颈处,紧绷的心瞬间松了一半。 还有气息,只是陷入了昏迷。 “大公主!大公主您醒醒!” 保母连忙将大公主轻轻抱起来,小心翼翼地拍着她的脸颊:“快来人啊!快来人!” “大公主昏迷了!” 剩下的保母闻声,连忙上前帮忙。 周围的侍卫也听到动静过来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托着大公主的身体。 有人转身飞快地往太和殿跑去。 这名保母抱着大公主,一边轻轻呼唤,一边用衣袖擦去她脸上的血迹,眼底满是焦急:“别怕,大公主,奴婢这就送您去医治,您一定会没事的!” 太和殿。 宴乐依旧热闹。 苏妃坐在席位上,心脏狂跳不止,目光时不时地往殿外瞟…… 她隐约担心,方才的动手会不会被人发现。 可情况紧急,她也只能这么做了。 就在这时,有侍卫慌张地冲进殿内:“陛下!皇后娘娘!不好了!” “刚才有保母发现,大公主在梅树下昏迷了,后脑勺有外伤,浑身是雪!” 话音落下,殿内瞬间死寂。 众人皆神色大变,满脸震惊! 月妃猛然站起身,身子晃了晃,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大公主怎么会昏迷?!” “在哪里?快带本宫过去!” 侍卫道:“回月妃娘娘,保母已经将大公主带到偏殿,让太医救治了。” 南宫玄羽的面色瞬间阴沉得可怕,起身往偏殿走去:“即刻封锁大公主出事的地方,不许任何人靠近,命苏全叶全力调查!” “是!” 沈知念起身跟在南宫玄羽身后,神色凝重。 大公主素来乖巧,为何会出现在梅树下,还受了重击昏迷? 她低声对菡萏道:“你随苏全叶一同前往,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报。” “是,娘娘!” 菡萏快步跟了出去。 后宫妃嫔们不管心中怎么想,面上都是担忧之色,随帝王一同去往偏殿。 苏妃一手捂着胸口,柔弱道:“大公主怎么会出事?真是让人揪心……” “希望她能平安无事。” 听到大公主是在梅树下出事的,苏明砚隐隐猜到了什么。 但他面上没有任何异常,悄悄看向苏妃的方向,两人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 月妃再也维持不住清冷的模样,大步朝着偏殿跑去。 偏殿。 大公主被小心翼翼地放在软榻上。 第1997章 全部打死 太医正俯身诊治,眉头紧锁。 月妃焦急地问道:“太医,大公主怎么样了?!” 看着大公主苍白的小脸,南宫玄羽的面色也是一沉:“大公主可有大碍?!” 太医恭敬道:“回陛下,月妃娘娘,大公主是被钝器击中了后脑勺,导致昏迷。幸好发现得及时,暂无生命危险。” “但接下来需悉心照料,后续还要观察,是否有后遗症。” 听到这话,苏妃低着头,眸色微闪。 月妃松了一口气:“那大公主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 太医斟酌道:“微臣也说不准,只能先观察着。” 南宫玄羽的眼神很冷:“务必治好大公主!” 太医恭敬道:“是!” 南宫玄羽看着软榻上依旧昏迷的大公主,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戾气,压得满殿的人喘不过气来! 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目光扫过一旁瑟瑟发抖的保母和嬷嬷们,声音冷得像冰,一字一句地问道:“今日伺候大公主的是哪些人?!” 帝王的话音落下,原本站在角落,大气不敢出的四名保母和两名嬷嬷,瞬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们浑身发抖,头埋得低低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额前的碎发:“回陛下,是……是奴婢们……” 南宫玄羽看着她们这副畏畏缩缩的模样,怒火更甚,厉声呵斥:“大公主为何会独自出现在梅树下,遭此横祸?!” “你们是怎么伺候的?竟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一名保母的脸色惨白如纸,颤抖着回答:“陛……陛下饶命!” “今晚宫宴过半,大公主在殿内坐得烦闷,恰好看到四皇子牵着忠勇侯府的周小姐出去堆雪人。一时兴起,便也要跟着去。” “奴婢们劝过,可大公主说想出去透透气,奴婢们不敢违抗,就跟着她一同出了太和殿。” “可出去后,大公主却没有上前,跟四皇子和周小姐一同玩,只是远远看着。” “过了约莫半刻钟,大公主说想一个人散步,让奴婢们在原地等候,不要跟着。” “奴婢们不敢违抗大公主的命令,就在原地守着。” “见时间不早了,大公主依旧没有回来,奴婢们心中慌了,便四处去找。最后在梅树下方,发现了昏迷在地的大公主……” 说到这里,这名保母再也忍不住,连连磕头:“陛下,奴婢们真的不是故意的,求陛下饶命!求陛下饶命啊!” 其余的保母和嬷嬷也纷纷跟着磕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求陛下饶命”。额头很快便磕得红肿,渗出血丝。 她们却不敢有半分停歇。 保母和嬷嬷们心里都清楚,大公主是陛下的长女,自幼便深得陛下疼爱。今晚出了这样的事,陛下盛怒之下,她们恐怕难以活命…… 南宫玄羽看着保母和嬷嬷们哭哭啼啼,不断求饶的模样,非但没有半分怜悯,反而觉得她们是在狡辩。 大公主是他的掌上明珠,他素来疼惜,今晚却被人蓄意袭击,昏迷不醒。 这些伺候她的宫人,却以不敢违抗大公主的命令为由,推脱责任,让他如何不怒?! 南宫玄羽的语气里满是怒火:“朕命你们伺候大公主,是让你们寸步不离地护着她,而不是眼睁睁看着她独自陷入危险!” “她再大,也只是个孩子。你们作为伺候她的人,连这点分寸都没有,出了事情只会狡辩,朕留你们何用?!” 说到这里,帝王冷冷道:“来人!给朕把这些没用的东西,全部拉出去打!” 陛下盛怒之下,只说打,却没说打多少下,这分明就是要打到死为止…… 在场的宫人吓得纷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引火烧身。 保母和嬷嬷们瞬间面无血色,磕头磕得更凶了:“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奴婢们真的知道错了,求陛下再给奴婢们一次机会!” “求陛下从轻发落!” “……” 她们真的想不到,自己也会步曾经伺候大公主的那些宫人的后尘,被活生生打死…… 一直守在软榻旁,默默垂泪的月妃跪了下来,神色悲痛:“陛下,求您从轻发落她们吧!” “此事皆是臣妾的过错。” “是臣妾没有照顾好大公主,没有尽到做母妃的责任,辜负了陛下的期望。跟这些宫人无关,她们也是无心之失……” “求陛下看在她们伺候大公主许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了她们这一次!” 南宫玄羽冷冷地看了月妃一眼,不满道:“你没照顾好大公主,朕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有脸为别人求情?!” “若不是你平日对大公主太过纵容,她怎会如此任性,独自一人四处乱跑?” “此事你难辞其咎,再敢多言,休怪朕连你一同责罚!” 月妃被南宫玄羽呵斥得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只能跪在地上默默垂泪,满心的委屈无处诉说…… 陛下此刻正在气头上,无论她如何求情,都是徒劳。 侍卫们架起地上的保母、嬷嬷们往外拖。 她们依旧在拼命挣扎、哭喊、求饶。 侍卫却不为所动,架着她们朝着殿外走去。 沈知念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 她记得,曾经柳时清因为大公主感染了风寒,杖毙了一大批伺候大公主的宫人,那时南宫玄羽并不认同柳时清的做法。 可如今,他也这样了。 沈知念走上前,轻声劝道:“陛下息怒!” “今日是除夕,普天同庆。大过年的见血,恐怕有违吉兆。” “这些保母和嬷嬷虽有疏忽,可念在她们伺候大公主许久,不如从轻发落。罚她们杖责二十,贬去辛者库服苦役,也算给她们一个教训,全了今日的佳节喜气。” 南宫玄羽此刻怒火正盛,哪里听得进劝? 他冷冷地瞥了沈知念一眼,道:“皇后不必多言,朕意已决!” “今日若是轻饶了她们,往后其他宫人只会越发懈怠,无人再用心伺候皇嗣。” 第1998章 从头到尾都是皇后的错 他今日就要杀鸡儆猴,让所有人都知道,懈怠职守者,唯有死路一条! 沈知念看着南宫玄羽坚定的神色,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只能轻轻叹了口气,缓缓退到一旁,眉头微蹙,眼底闪过了一丝无奈。 这些保母和嬷嬷固然有错,当重罚! 可除夕这样的日子,帝王杖毙大批宫人,血流成河。传出去了,不利于南宫玄羽的名声。 定会有人觉得,帝王太过暴戾。 沈知念身为皇后,有劝谏之责。然帝王盛怒之下,她也不敢过度违逆。 四皇子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大公主,小小的脸上满是心疼和愧疚。 他今晚带着雪团妹妹堆雪人,要是能留意到大皇姐,喊她一起玩,或许大皇姐就不会出事…… 四皇子走到南宫玄羽面前,微微低下头,哽咽道:“父皇,对不起,是儿臣不好……” “若是儿臣当时看到了大皇姐,喊她和我们一起堆雪人,她就不会昏迷了……” 南宫玄羽看着年幼的四皇子,眼底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面色却依旧冷峻:“此事与你和赵家小姐无关,你莫要多想。” “你们方才有没有看到,何人接近过大公主?” 四皇子摇了摇头:“儿臣没有看到。” “刚才儿臣和雪团妹妹,一直在太和殿的广场上堆雪人,玩得太开心,没有留意周围的动静。” “若是知道大皇姐在附近,儿臣一定不会让她一个人待着的。” 南宫玄羽看着四皇子愧疚的模样,知道他年幼,所言非虚,没有责备他:“朕说了,此事与你无关。” 四皇子又看了一眼软榻上的大公主,眸子里满是心疼。 大皇姐受苦了…… 德妃站在人群中,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嘲讽。 在她看来,大公主的这场悲剧,从头到尾都是皇后的错! 几年前,大公主的生母柳时清被陛下赐死。当时大公主尚且年幼,陛下心疼长女,便想为她找一位养母,悉心照料她。 德妃又不是不知道,陛下考虑过皇后。 但皇后最终没有抚养大公主。 她哪里是无暇照料,分明就是心胸狭窄,不愿抚养仇人的孩子。 不愿让大公主分走陛下的宠爱。 也不愿承担起抚养大公主的责任。 若是皇后当时愿意点头抚养大公主,以她身上的宠爱,必定能为大公主安排最好的伺候之人,悉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教导她礼仪规矩。 大公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陷入危险之中。 要是皇后愿意抚养她,大公主现在就是中宫嫡女,身份尊贵,谁敢怠慢?又谁敢伤害她? 德妃在心底觉得,说到底,还是皇后心胸狭隘,自私自利,不愿伸出援手。才导致了大公主今日的悲剧,让这些宫人白白送命。 只是……德妃早已对宫中的斗争,感到无比厌倦,此时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南宫玄羽眼中,是深深的疼惜和自责。 他身为帝王,坐拥天下,却连清清留下的唯一血脉都护不住。让她在除夕佳节遭此横祸,陷入昏迷…… 帝王心中满是愧疚,抬手轻轻抚摸着大公主苍白的小脸,低沉道:“韫儿,是父皇对不起你,没有保护好你……” “你要快点醒来,父皇一定会查明真相,为你报仇,绝不会让伤害你的人逍遥法外!” 泪水顺着月妃清冷的脸颊滑落:“韫儿……” 苏妃温婉道:“月妃姐姐,大公主吉人天相,一定会早日醒来的。” “你也要保重身体,莫要太过悲痛。否则大公主醒来后,看到你这副模样,也会心疼的……” 南宫玄羽没有再打扰昏迷的大公主休息,看着太医沉声吩咐道:“务必守好大公主,有任何动静,即刻禀报朕!” “是!” 帝王转身返回了太和殿。 沈知念带着一众妃嫔跟上。 除夕宫宴本就已近尾声,出了这样的闹剧,便提前结束了。 文武百官和皇室宗亲,此刻都悬着心。 按理说,宫宴结束,他们也该离开了。可谋害大公主的真凶还没找到,自然没有人敢离场。 不少人都暗自好奇,大公主不过是个孩童,又只是公主,谁有害她的理由? 不多时,苏全叶就回来了,恭敬地行礼。 南宫玄羽开门见山地问道:“……查得如何?” “大公主遇袭,究竟是何人所为?!” 苏妃闻言,垂眸敛目,将眼底的紧张和慌乱尽数掩饰。 她虽然知晓,苏明砚已暗中布置。 可苏全叶素来缜密,万一查到什么蛛丝马迹,她的伪装和谋划,便会尽数付诸东流…… 不过,想到苏明砚刚才递给她的眼神,苏妃又安心了不少。 苏全叶躬身道:“回陛下,奴才已带人勘察梅树周围,也盘问了在附近当值的侍卫。” “只是……梅树本就偏僻幽静,平日便少有人往来。加之今晚天色昏暗,视线受阻。” “况且今夜除夕宫宴,太和殿内宴乐不停,席间不时有朝臣、妃嫔起身离席。或更衣,或透气,往来于太和殿附近的宫道上。” “奴才盘问了所有途经那片区域的宫人,他们皆称未曾留意梅树旁有异常。是以目前并不能确定,究竟是谁去过梅树附近,更无法锁定可疑之人……” 南宫玄羽眼中满是怒火:“照你这么说,此案便成了无头案,任由伤害大公主的凶手逍遥法外?!” “陛下息怒!” 苏全叶连忙道:“奴才在梅树附近的积雪里,找到了一块染血的石头。石头棱角锋利,上面还残留着血迹,想必便是袭击大公主的凶器。” 苏全叶的话音落下,便有慎刑司的太监上前,将盛放石头的托盘呈到南宫玄羽面前。 南宫玄羽死死盯着托盘里的石头,能想象出大公主被袭击时的痛苦,眼底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好!好一个凶器!” 那块染血的石头,静静躺在托盘里。暗褐色的血迹,凝固在粗糙的石面上,看得殿内众人心头一沉! 第1999章 苏妃请罪(2000月票加更) 不少人都面露不忍。 就连皇室宗亲们也神色凝重,眼底满是怜惜。 大公主不过七八岁,天真烂漫,素来乖巧懂事。遭此毒手,实在令人痛心! 尉迟贵妃素来清冷孤傲的面容上,此刻也覆满了寒意,眉头紧紧蹙起,语气是难以掩饰的愤怒:“究竟是谁如此歹毒?竟对一个年幼的孩子痛下杀手!” “下手如此之狠,没有半分恻隐之心,简直是丧心病狂!” 她素来不涉后宫争斗,性子清冷,待人疏离,却最见不得孩童受欺。 今晚大公主遭此横祸,尉迟贵妃心底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她的话音落下,妃嫔们纷纷附和:“是啊,太歹毒了!” “大公主那么小,凶手怎么下得去手……” “但愿苏总管能早日查到凶手,还大公主一个公道,也给月妃妹妹一个交代!” “竟敢在宫中行凶,还伤的是大公主,这是不把陛下和宫规放在眼里啊!” “……” 有人低头拭泪,装作痛心不已的模样。 有人低声斥责,言辞间尽是不满。 可唯有她们自己知道,究竟是真心怜惜大公主,还是别的什么…… 太和殿里的气氛越发凝重。 文武大臣和皇室宗亲们更是义愤填膺,纷纷道:“陛下,此事绝不能姑息!” “凶手竟敢在除夕宫宴之际,在宫中袭击大公主,这不仅是伤害皇室血脉,更是挑衅陛下的权威!” “凶手如此心狠手辣,若不加以严惩,日后必有人效仿。到时候宫中秩序大乱,皇室颜面何在?” “……”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眼底也浮现出了浓烈的怒火。 这些年,后宫争斗不断。她跟各宫妃嫔明争暗斗,为了后位,也曾步步为营,没有半分退让。 可她始终坚守着一个底线,那便是绝不伤害任何一个孩子。 毕竟稚子无辜。 哪怕是敌对的妃嫔所生的孩子,沈知念也从未想过痛下杀手。 可今晚,竟有人如此狠心,将毒手伸向了年仅七八岁的大公主。 如此泯灭人性的举动,是她身为皇后,绝对不能容忍的! 南宫玄羽冷冷地望着苏全叶,沉声问道:“除了这块石头,可还有其它发现?!” 最简单的法子,莫过于等大公主醒过来,一问便知是谁下的手。 可大公主还在昏迷中,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谁也说不清她何时才能睁开眼睛。 众人自然不能干等着。 苏全叶道:“回陛下,时间尚短,奴才派去梅树附近的慎刑司人手,仍在仔细排查,看能否找到遗漏的线索。” “除此之外,奴才还有一议。可询问大公主出事的那段时间,有哪些人中途离席,逐一排查他们的行踪。” 毕竟今日在场的,皆是朝中重臣、皇室宗亲和各宫妃嫔,身份尊贵,苏全叶不敢贸然审问。 只能向帝王提议,让他带人逐一问询,核实他们的去向和随行之人,排查可疑的线索。 虽然苏全叶觉得,凶手未必就是今晚的宾客。也有可能是宫女、太监,或是侍卫。 况且宫宴上宾客众多,中途离席者不在少数。这么大范围排查,未必能有实质性的收获,更可能白费功夫。 可他身为慎刑司总管,查案需循规蹈矩,每一个可能的方向,都不能遗漏。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全力以赴。 若是能发现些许异常,或是找到目击者,便是意外之喜。 即便一无所获,也能排除一部分嫌疑,为后续查案缩小范围。 南宫玄羽道:“准!” “你即刻带着慎刑司的人,逐一问询今日宫宴,中途离席之人。无论身份高低,都要仔细核实他们的行踪,不得有半分敷衍。” “若是有人推诿搪塞、隐瞒不报,朕绝不轻饶!” 苏全叶躬身领命:“奴才遵旨!” 众人自然不敢有任何意见。 毕竟谁这个时候反对,便有谋害大公主的嫌疑。 苏全叶立刻召集等候在殿外的慎刑司人手,低声吩咐几句,便带着他们询问起来。 “劳烦大人……” “这位小主,奴才有一事问询……” “还请大人海涵……” “敢问娘娘,您离席之后前往了何处?随行之人有哪些?” “大人……” “……” 苏全叶每问询一人,身边的慎刑司太监便立刻提笔,详细记录下对方的回答。 包括离席的时间、去向、随行人员。还有对方的神色、语气,都一一记录在案。 被问询的人,知晓帝王震怒,查案非同小可。自然不敢有丝毫推诿,纷纷如实回答。 有人说离席去了更衣间。 有人说去回廊透气。 也有人说跟同行之人,在太和殿外闲谈。 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神色阴沉。 很快,苏全叶便带着人询问到了秦妃。 秦妃素来性子爽朗,不似其他妃嫔温婉含蓄,干脆道:“……本宫今晚确实中途离席过一次,去了偏殿更衣。” “偏殿外面有不少宫人,还有路过的侍卫,他们都能为本宫作证。” “本宫更衣前后不过半刻钟,便立刻返回了太和殿,从未去过其它地方,更不曾靠近梅树。” 她说得坦荡,眼神澄澈。 苏全叶当即吩咐身边的太监,立刻去核实秦妃所言,询问更衣间外的宫人和侍卫,确认秦妃的行踪。 不多时,太监折返回来,躬身禀报:“……苏总管,奴才核实过了,秦妃娘娘所言属实。” “偏殿外的宫人和侍卫,都亲眼看到秦妃娘娘前往更衣间,且停留时间极短,没有异常举动。” 苏全叶微微颔首,对着秦妃躬身行礼:“多谢秦妃娘娘配合。” 秦妃摆了摆手,爽朗道:“早点查到凶手,才是正事。” 不多时,苏全叶便询问到了苏妃:“……请苏妃娘娘如实告知,今晚大公主被袭前后,娘娘中途离席的具体行踪。” 苏妃闻言,缓缓起身,朝着高台上的南宫玄羽和沈知念,深深福了一礼,温婉道:“臣妾恳请陛下和皇后娘娘恕罪……” 第2000章 发现了一支发簪 “臣妾自入宫以来,实在思念家中亲人。故而便趁着今晚的宫宴,离席与父亲在外头说了几句话。” “臣妾未曾禀报陛下和皇后娘娘,就私自与母家之人相见,不合后宫规矩,还请陛下、娘娘责罚……” 苏妃的话音落下,站在朝臣队列中的苏明砚,立刻上前一步跪下:“今日是除夕,微臣思念女儿,一时失了分寸……” “微臣愿领罚,还请陛下恕罪!” 妃嫔入宫后便是皇家的人,私自见母家的人,是不合规矩的。 但苏妃的这份孝心,却让人难以苛责。 尤其在场的不少朝臣,家族都有女眷在宫中,更是能理解。 苏全叶照例吩咐慎刑司的太监,去核实两人所言。询问在宫道上巡逻的侍卫,是否看到苏妃和苏明砚相见。 不多时,太监折返,躬身禀报道:“……苏总管,奴才核实无误。” “有两名在宫道上巡逻的侍卫坦言,确实看到过苏妃娘娘和苏大人驻足。却并未留意两人后续去了哪里,也不确定他们是否一直停留在宫道上,没有离开。” 苏妃神色从容,惭愧道:“回陛下,臣妾知晓此举不合规矩,心中惶恐,生怕被人看到,落人口实……” “所以和父亲在宫道上稍作寒暄后,便避开了往来的人群,一同去了僻静的宫墙下,说了几句话。” 这番话合情合理,情真意切。 谁都知晓,苏妃入宫以来,一直谨守后宫规矩。这次私自和父亲相见,肯定要避开人群。 更何况,苏妃和苏家跟大公主无冤无仇,没有谋害大公主的理由。 南宫玄羽的神色虽然依旧阴沉,却满心都是追查大公主被害的真相,没有深究此事:“罢了,除夕佳节,思念家人亦是人之常情,此次便免了你们的责罚。” “往后需得谨记宫规,不可再私自行事!” 苏妃和苏明砚齐声道:“臣妾/微臣多谢陛下宽宥,往后定当谨言慎行!” 接下来,苏全叶继续按照惯例排查。 但所有人的言辞都合情合理…… 没有任何人有谋害大公主的动机。 帝王的脸色越发阴沉,眼底满是怒火:“……废物!” “查了这么久,竟连一个可疑之人都找不到,朕要慎刑司何用?!” 苏全叶吓得跪在了地上:“陛下息怒……” 不是他无能,实在是时间太紧迫。 而且害人总要有动机吧? 大公主又不是皇子,没有夺嫡的可能,谁有理由害她呢? 沈知念声劝道:“陛下息怒!” “苏总管已然尽力。” “雪夜案发,现场痕迹易被掩盖。凶手行事缜密,排查起来自然不易,还请陛下再给苏总管一些时间。” 苏全叶感激地看了沈知念一眼。 离了皇后娘娘,还有谁为他说话? 见沈知念开口,贤妃也跟着道:“陛下,皇后姐姐所言极是。” “凶手在宫宴期间动手,又能不留痕迹,可见心思缜密,绝非普通人。暂时排查无果,也在情理之中。” “还请陛下稍安勿躁,再给苏总管一点时间。”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神色依旧很冷。 他倒不是对沈知念冷脸,所有的怒火,都是针对凶手的。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慎刑司服饰的太监,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跪在地上急切道:“启禀陛下,奴才们在梅树附近的积雪深处,又发现了新的证据,是一支发簪!” “因为被积雪掩埋,加之天色昏暗,奴才们反复勘察才找到!” 众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这名太监身上。 排查了那么多人,都毫无头绪,这支突然出现的发簪,或许就是解开真相的关键! 南宫玄羽冷声吩咐:“呈上来!” “是!” 太监连忙将发簪双手捧着,由李常德转呈至御座前。 这是一支样式简约的银质发簪,簪头是一朵小小的素银梅花,没有过多的珠宝点缀,制式素雅。 一看便知,不是高位妃嫔所用之物。 “这发簪……” 有人的目光在发簪上停留片刻后,看向了妃嫔席位的末尾。 不多时,越来越多的目光,汇聚在了杨答应身上。 他们的眼神或探究,或怀疑,或幸灾乐祸。 发簪一看就是出自宫里,但这样制式的,是只有答应位份才会用的。 而如今的后宫,唯有杨答应一人,身居答应之位。 这支发簪定然是她的! 杨答应被这么多人同时看着,只觉得浑身如芒在背,心脏狂跳不止! 看到那支发簪,她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慌乱道:“陛下,不是嫔妾!真的不是嫔妾啊!” “这支发簪虽然是嫔妾的,可嫔妾真的不知道,它怎么会出现在梅树附近……” “许是、许是方才宫宴人多嘈杂,嫔妾不小心将发簪弄丢了,被旁人捡走,故意丢到梅树附近,栽赃陷害嫔妾!” “陛下明察,嫔妾真的没有谋害大公主啊!” 一名贵人冷哼了一声:“杨答应真会找理由。” “偌大的太和殿,众人皆守规矩,怎么偏偏就你丢了发簪?还偏偏被人捡到,丢到了梅树下。世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依我看,分明就是你做贼心虚,行凶之后不小心遗落的。如今被慎刑司的人找到,便想找借口狡辩!” 这话一出,不少人纷纷附和,语气满是墙倒众人推的意味:“是啊,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发簪是你的,凶手不是你,还能是谁?” “就是。我记得苏总管方才问询的时候,你说出去透透气。但有半刻钟的时间,根本没人注意到你。” “谁知道你那段时间,究竟去了哪里?” “……” 听着这些议论声,杨答应反复辩解:“不是嫔妾!真的不是嫔妾!” “那段时间,嫔妾只是在回廊的角落里吹了片刻风,没有靠近梅树!” “嫔妾怎么敢谋害大公主啊?” 苏全叶的目光落在杨答应身上,问道:“杨答应,您说发簪是不小心丢失的,可有证据?” 第2001章 皇后娘娘英明 “另外,您在回廊角落歇息,可有宫人或侍卫看到?” 杨答应急得不行:“我……我没有证据证明,发簪是丢失的……可我真的没有撒谎!” 情急之下,她猛然转头,看向自己的贴身宫女:“春琴,你快告诉陛下和苏总管,宫宴期间,你一直跟在我身边。我没有去过梅树那里,对不对?!” 春琴连忙道:“回……回陛下,回苏总管,小主说的是真的!” “今晚宫宴期间,小主离席后,奴婢一直陪着小主。” “小主只是在回廊角落歇息了片刻,吹了吹冷风,从未去过梅树那里,求陛下明察!” 另一名贵人道:“贴身宫女,自然是帮着自己的主子说话。她的证词,有什么可信度?” 有人嘲讽道:“说不定,你们主仆早就串通好了,一起撒谎,想要蒙混过关!” “就是!谁不知道春琴是杨答应的心腹,她的话岂能当真?” “依我看,分明就是她们主仆联手谋害了大公主,如今东窗事发,便想互相包庇!”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指责杨答应,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她的辩解。 杨答应心中满是绝望…… 她人微言轻,发簪被慎刑司的人找到,无论她怎么辩解,都没有人会相信。 可今晚宫宴,离席的人那么多,侍卫哪会时时刻刻盯着所有人,每一秒去了哪里? 她一个位分低微的答应,没人注意她,也是情理之中啊! 杨答应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向南宫玄羽:“陛下,嫔妾真的没有谋害大公主!” “嫔妾与大公主无冤无仇,还曾照顾过她一段时间,为什么要谋害她啊?” “求陛下明察!” 南宫玄羽神色冰冷,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杨答应:“每一个做了恶事的人,都说自己是冤枉的,朕只看证据!” “发簪是你的,离席期间你有一段时间行踪不明,又无人能为你作证,你还敢说不是你做的?!” 杨答应哭得撕心裂肺,几乎晕厥过去:“陛下,真的不是嫔妾!” “嫔妾真的不知道,自己发簪怎么会出现在那里,求陛下再查查!” 郑嫔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沉稳道:“陛下,臣妾倒觉得,杨答应并非没有谋害大公主的理由。” “大家应该还记得,杨答应前段时间被降位,便是因为派宫女传媚妃娘娘的闲话。” “而她之所以这么做,根源是因为曾想争夺大公主的抚养权,与媚妃娘娘起了争执。被媚妃娘娘斥责后,才怀恨在心,私下散播谣言。” “说不定……杨答应心中怨恨,觉得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大公主。若是没有大公主,她便不会与媚妃娘娘起争执,也不会被降位。” “所以,杨答应才对大公主痛下杀手,发泄自己的怨气!” 此话一出,又有人道:“是啊,说不定杨答应心中一直怨恨,大公主当初没选她,这才蓄意报复呢!” “嫔妾也觉得有道理!” “杨答应被降位后,就一直心怀不满,平日便常常怨天尤人。说不定她就是因为怀恨在心,才想通过伤害大公主,让陛下痛心!” “证据、动机都有,凶手不是杨答应,还能是谁?” “……” 众人之所以这么说,一来是墙倒众人推。 毕竟杨答应位份低微,无权无势。如今有线索指向她,她们自然乐意落井下石。 还能在陛下面前,彰显自己的正直。 二来,也是想快点结束这件事。 大公主被袭一案迟迟未破,凶手逍遥法外,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嫌疑。 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怀疑的人,会不会是自己…… 唯有尽快定一个凶手,才能安心。 众人议论声越来越大,许多人都认定,杨答应就是谋害大公主的凶手! 杨答应瘫倒在地上,浑身冰冷,再也无力辩解。只能不停哭泣,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模样凄惨至极…… 月妃看着这一幕,眸色微沉! 她近日才将杨答应收为棋子,本想借着杨答应的心思,暗中行事。 没想到,杨答应竟突然卷入官司,成了最大的嫌疑人。 看着跪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杨答应,月妃清冷的眼眸微微眯起…… 这件事,究竟是不是杨答应所为? 杨答应性子急躁,又没什么脑子,被降位后确实心怀不满。 可她的胆子再大,也未必敢谋害大公主。 但转念一想……月妃又觉得,杨答应被降位后,心中怨恨极深。 她连妃位都敢杀,或许一时冲动,做出了谋害大公主的蠢事。 而且,如今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杨答应。就算这件事不是她做的,她也百口莫辩。 若是杨答应被定罪,那自己刚收来的这颗棋子,就彻底废了……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看着殿内的场面,眼底闪过了一抹深思。 她总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 杨答应位份低微,无权无势,就算心怀不满,也未必有胆子谋害大公主。 而且……这支发簪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偏偏在排查无果,众人焦灼之际被找到…… 沈知念看向南宫玄羽,道:“陛下,不妨让苏总管仔细看看这发簪,是否有什么异常?” “另外再派人去杨答应的住处仔细搜查,看看是否有其它跟案件相关的线索。” “臣妾觉得,不可仅凭一支发簪,便定人罪责。” 杨答应听到这话,瞬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看沈知念的眼神里满是感激:“皇后娘娘英明!” “此事真的不是嫔妾所为!” 南宫玄羽道:“准!” 李常德接过发簪,递给了苏全叶。 苏全叶拿着发簪,仔细查看起来。 这支发簪确实是答应位份的制式。 簪头的素银梅花打磨得十分精致,只是簪身有一处细微的划痕。不仔细看,根本难以发现。 若发簪的确是杨答应不小心丢失的,为何会出现在梅树附近的积雪里? 只可惜……当时有许多保母在那里寻找大公主,积雪早就被踩得混乱不堪,无法分辨脚印了。 第2002章 唯有在你身边,朕才能稍稍安心(2100) 不然还可以对比一下,现场有没有杨答应留下的脚印。 苏全叶立刻吩咐身边的慎刑司太监,带人前往杨答应的住处搜查,同时再次派人去梅树附近勘察。 他则继续拿着那支发簪仔细研究,试图找到更多线索。 跪在地上的杨答应,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望,抬起头泪水汪汪地看着苏全叶:“苏总管,你一定要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我真的没有谋害大公主啊!” 苏全叶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发簪上,神色凝重。 不少低位宫嫔见苏全叶还要继续排查,心中有些不满,却也不敢多言,只能暗自嘀咕。 她们本想借着这支发簪,尽快定杨答应的罪,结束这场风波。 可没想到,苏全叶竟如此谨慎,还要继续排查,这让她们心中难免有些烦躁。 大过年的,因为一个杨答应,闹得这么晚,让人连年都过不好。 不多时,前往杨答应住处搜查的太监,返回躬身向苏全叶禀报:“……总管,奴才已带人仔细搜查了杨答应的住处,并未发现任何跟案件相关的线索,也没找到其它可疑物品。” 话虽如此,但杨答应依然是最有嫌疑的人。 南宫玄羽抬眸看向殿外,夜色已深。 除夕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却因大公主被袭一案,将众人拘在太和殿许久。 文武大臣、皇室宗亲早已面露倦色,妃嫔们也皆是神色疲惫。 帝王道:“苏全叶,将杨答应押往慎刑司仔细审问,务必撬开她的嘴,查明真相!” “有任何进展,即刻禀明朕。” 苏全叶恭敬道:“奴才遵旨!” 随即,他示意身边的慎刑司太监,上前将杨答应押下去。 这一刻,有人幸灾乐祸。 有人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杨答应再怎么说也是宫嫔,陛下的女人,居然要被押到慎刑司那种地方受审。 若她得陛下宠爱,陛下绝不会这么对她。 深宫没有宠爱的女子,过得还不如得脸的宫女、太监呢。 杨答应闻言浑身一震,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的眼神,瞬间被绝望淹没:“陛下!嫔妾是冤枉的!真的是冤枉的!” “是有人栽赃陷害嫔妾!” 她的哭喊凄厉、绝望,却丝毫打动不了南宫玄羽。 两名慎刑司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杨答应,不顾她的挣扎、哭喊,强行将她拖出了太和殿。 杨答应的哭声渐渐远去…… 南宫玄羽抬手,疲惫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都散了吧。” “是!” 不少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被牵连。也盼着此案能早日尘埃落定,免得再折腾。 文武大臣和皇室宗亲们率先告退,躬身行礼后,陆续退出了太和殿。 一路上,不少人低声交谈着,皆是围绕着今日的案子。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月妃身上,语气冷冽:“月妃,大公主还在昏迷中,你将她带回去仔细照料。若再有半分疏忽,朕定严惩不贷!” 月妃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行礼:“臣妾遵旨!” “陛下放心,臣妾定当竭尽全力,悉心照料大公主,绝不敢有半分疏忽!” 新年伊始,帝后自然要在一起。 两人并肩走出太和殿,南宫玄羽握住了沈知念的手,没有说话。 剩余的妃嫔们也陆续起身,各自离去。 她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低声议论着今晚的事,语气里满是探究。 “你们说,杨答应真的是凶手吗?她一个答应,有胆子谋害大公主?” “怎么不是她?证物都有了。” “说不定,就像杨答应说的,是有人栽赃陷害她呢?” “她一个被陛下厌弃的答应,谁有这个必要去害她?” “说得也是……” “不管是谁做的,只要不牵连到咱们就好。” “大过年的,谁也不想被此事牵连。只盼苏总管能早日查明真相,还大家一个清净。” “……” 德妃一路都没有说话,神色却十分复杂。 其实她心里清楚…… 她那些细微的想法,表面是替大公主抱不平,实则是替自己鸣不平。如果皇后不曾计较她的那些小心思,她就不会被别人害,不至于过成如今这副模样了…… …… 坤宁宫。 回来的路上,四皇子已经在保母怀里睡熟了,长长的睫毛垂落,模样乖巧。 沈知念低声吩咐道:“……带阿煦下去歇息,夜里仔细照料,莫要让他踢被子。” 保母连忙道:“是,娘娘。” 元宸公主才四个月大,唐洛川先前特意叮嘱过,婴孩年幼,体质娇弱,不宜去人多的场合,否则容易生病。 故而今日除夕宫宴,沈知念特意将她留在了坤宁宫,交由乳母照料。 乳母正守在摇篮边,见帝后进来,连忙起身行礼。 沈知念抬手示意她噤声,轻声问道:“……元宸今日乖不乖?喝奶和睡眠都还好吗?” 乳母压低了声音,恭敬道:“回娘娘,奴婢一直守着呢。元宸公主今日格外乖巧,吃了奶便睡着了,期间未曾哭闹。” 沈知念和南宫玄羽走上前,俯身看向摇篮里的元宸公主。 她呼吸均匀,小嘴巴微微抿着,模样软糯可爱。 沈知念心中的牵挂瞬间消散,露出了一抹温柔的笑意,吩咐乳母悉心照料。 浴房,宫人已经备好了热水。 沈知念和南宫玄羽依次沐浴,换上了寝衣。 帝王坐在床边,指尖捏着眉心,满脸疲惫。 沈知念刚要开口,便被南宫玄羽一把拥进了怀里:“……念念,今日之事,让朕心力交瘁。” “满宫的人各怀心思,人人都有嫌疑。唯有在你身边,朕才能稍稍安心……” 沈知念靠在帝王的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声安慰道:“陛下的辛苦,臣妾都懂。” “大公主吉人天相,定会平安无事的!” “苏全叶心思缜密,想必很快就会查明真相,找出真凶。” “陛下不必太过忧心,臣妾会一直陪着您。” 她的声音温柔却有力量,像一道暖流,缓缓注入了南宫玄羽心间。 —— 注:引用自纵横书友“800…030”的评论。 第2003章 使大公主永远醒不过来 帝王紧紧抱着沈知念,将头埋在她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相拥着,沉默了许久。 没过多久,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紧接着,一道绚烂的烟花划破夜空,在漆黑的天幕,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然后越来越多的烟花接连升起,五颜六色,璀璨夺目,将整座皇宫都照亮了! 南宫玄羽缓缓松开沈知念,牵着她的手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微凉的夜风轻轻吹了进来。 窗外,烟花漫天,绚烂夺目。 映得两人的脸颊,都染上了一层暖光。 此时,更鼓敲过子时,旧岁已过,新岁伊始。 南宫玄羽转过身,紧紧握住沈知念的手,眼中满是珍视,温柔道:“念念,新年快乐!” “不知不觉,我们又一起度过了一年。” “往后的每一年,朕都想陪在你身边,与你看遍宫中烟火,护你和孩子们一世安稳!” 沈知念抬眸看向南宫玄羽,一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浮现出了温柔的笑意:“臣妾恭贺陛下新年快乐!愿陛下新岁安康,国泰民安!” “也愿我们的孩子平安顺遂!” “往后岁岁年年,臣妾也定当陪在陛下身边,与陛下同心同德,共守家园!”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看着漫天绽放的烟花,十指紧紧相握。 只是……这份温情中,始终笼罩着一层阴影…… 谁也没想到,大过年的,大公主竟会被袭昏迷。 南宫玄羽看着窗外的烟火,神色渐渐凝重,轻声道:“只可惜……这么好的日子,韫儿却还没脱离危险。” “唯有查到真凶,还她一个公道,朕心中才能真正安稳!” 沈知念温声道:“陛下放心,苏全叶定会全力以赴,早日查明真相的。” “大公主那么乖,一定会平安醒来。等她醒了,我们再一起陪她看烟花,好不好?” 南宫玄羽轻轻点头:“好,等韫儿醒来,我们一起陪她看烟花。” 漫天烟花依旧在绽放,绚烂而短暂,映照着两人相依的身影。 新的一年,温情相伴。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烟花渐渐散去,夜空重新恢复了漆黑。 沈知念轻轻关上了窗户,转身看向南宫玄羽:“陛下,夜深了,咱们歇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呢。” 南宫玄羽此刻没有旖旎的心思,点了点头,牵着沈知念的手走到床边:“歇下吧。” …… 钟粹宫。 回来后,苏妃屏退了所有人,只留夏桃在身边伺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夏桃担忧道:“……娘娘,今日之事太险了!” “奴婢万万没想到,大公主的命居然这么大,被石头砸了后脑勺还没死!” “万一……万一她醒过来,把事情供出来,咱们就全完了啊!” 她本以为,娘娘对大公主下手,此举能一了百了,永绝后患。 却没想到大公主竟然只是昏迷不醒,没有当场殒命。 此时的苏妃,跟平日柔弱的模样截然不同,眼中满是阴鸷之色。 夏桃的话,字字戳中她心中的担忧…… 只是她没有像夏桃这么慌乱。 “慌什么!” 苏妃道:“大公主虽然没死,可她现在还昏迷不醒,能不能醒过来都是未知数。” 话虽如此,苏妃心里依旧没底…… 谋害大公主的事若是暴露,后果将是她承受不起的…… 夏桃被苏妃呵斥了一句,稍稍收敛了几分慌乱,却依旧忧心忡忡:“可是……娘娘,苏总管那么缜密,万一查到咱们头上,可怎么办?” 说到苏全叶,苏妃心底也泛起一丝寒意。 他身为慎刑司总管,心思缜密,行事严谨。若是被他找到他们栽赃杨答应、谋害大公主的证据,后果不堪设想! 可眼下,她却没有任何办法。 如今满宫都盯着大公主的安危,若是再敢贸然下手,试图灭口,必定会被人抓个现行。 到时候,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苏妃无奈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夏桃轻轻点头,心中却依旧不安。 还好,如今满宫的人都认定,凶手是杨答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答应身上,没有人怀疑到娘娘头上。 只要大公主一直昏迷不醒,她们的阴谋,就永远不会被揭穿。 娘娘依旧是尊贵的苏妃! 可夏桃也知道,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万一哪天大公主醒了过来,她们就会万劫不复…… “娘娘……” 夏桃咬了咬嘴唇,再次开口:“咱们……咱们要不要再想个办法?” “比如买通照料大公主的宫人,让对方暗中下手,使大公主永远醒不过来?” 苏妃警惕道:“不可!” “如今所有人都在盯着大公主,咱们若是贸然行动,只会自投罗网。” 她深知,越是危急时刻,就越要沉住气,不能轻举妄动。 任何一点疏忽,都有可能暴露她们。 夏桃恭敬道:“是……” …… 翊坤宫。 唐嫔身着寝衣,端在窗前,眉头拧成了一团,目光频频望向殿门,似是在期盼着什么。 自从被禁足,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陛下了,连除夕宫宴都没办法参加。 更让唐嫔心急如焚的是,册封礼日渐临近,若是再无法解除禁足,她就要错过了…… 所以,早在几日前,唐嫔便命人传信给父亲,让父亲借着除夕宫宴的机会,向陛下求情。 这几日,她日夜煎熬,无时无刻不在盼着消息。连饮食都难以下咽,只希望父亲能带来好消息。 没过多久,蕊儿回来向唐嫔行礼。 唐嫔站起身走上前,一把抓住蕊儿的手,急切道:“……蕊儿,快说!父亲在除夕宫宴上,有没有为本宫向陛下求情?” “陛下有没有松口?是不是同意解除本宫的禁足,让本宫参加册封礼了?”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蕊儿,眼底满是期盼,太想摆脱禁足的困境,见到陛下了。 蕊儿垂下眼眸,为难道:“回娘娘,奴婢打探清楚了,老爷今日确实借着宫宴的机会,向陛下为娘娘求情了。” 第2004章 交给皇后娘娘 “老爷为娘娘说了不少好话,求陛下念及往日的情意,解除娘娘的禁足。” 唐嫔的眼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光亮,连忙追问道:“那陛下呢?” “陛下答应了吗?是不是已经同意了?” 蕊儿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无奈:“娘娘,陛下没有应准……” “奴婢听太和殿的太监说,陛下当时的脸色很沉,说娘娘犯错在先,禁足是对娘娘的惩戒,若是轻易赦免,恐难服众。” “还让老爷不必再为娘娘求情……” 唐嫔含泪道:“没有应准……” “陛下怎么这么狠心……” “本宫不过是一时糊涂,犯了些小错,为何陛下就不肯原谅本宫?” “本宫日日夜夜盼着,陛下能给本宫一次机会,可他却连父亲的求情都不肯应允……” 她想起往日,陛下待她虽不算盛宠,却也有几分温情。 可如今,仅仅是一次过错,陛下便如此狠心,将她禁足,连册封礼都要让她错过。 往日的温情,好像都成了泡影…… 唐嫔哽咽道:“本宫被禁足在这里,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往后还有什么指望?” “唐家也会因为本宫,被陛下厌弃的……” 蕊儿连忙拿出帕子,轻轻为唐嫔擦拭泪水,温声安慰道:“娘娘,您别难过,别伤心。奴婢知道您心里委屈,也知道您着急。” “可陛下也是身不由己啊……” “因大公主被袭一案,陛下本就心烦意乱,又要顾及宫规礼法,不能轻易赦免您。” “娘娘,您不能消沉下去,要好好保重身体,耐心等待时机。” “等陛下的气消了,大公主的案子了结了,咱们再想办法让老爷为您求情,说不定陛下就会松口了!” 唐嫔绝望道:“陛下根本不想见本宫,就算父亲再求情,又有什么用?” “娘娘,事在人为啊!” 蕊儿握着唐嫔的手,坚定道:“您想想,您对陛下一片真心,陛下心里未必没有您。只是眼下时机不对,陛下心烦意乱,才不肯松口。” “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不惹是非,耐心等待。” “说不定等大公主醒来,案子了结,陛下的心情好了,就会想起您的好。” “再说,娘娘还有唐家做后盾。老爷一定会想办法的,您可不能先放弃自己啊!” 唐嫔听着蕊儿的温声安慰,心中的委屈稍稍缓解了几分。 蕊儿说得对,她不能因为一次禁足,就彻底消沉下去。 唐嫔缓缓擦干泪水,吸了吸鼻子,委屈道:“本宫知道了,蕊儿。” “可本宫心里真的不好受,陛下太狠心了……” 蕊儿轻轻拍着唐嫔的后背,温声道:“娘娘,您想哭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受些了。” “奴婢会一直陪着您,等到陛下赦免您的那一天!” 唐嫔靠在蕊儿的肩头,低声啜泣着,将心中的委屈,全都发泄了出来。 过了许久,她缓缓直起身,接过蕊儿递来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泪痕:“……蕊儿,你说的本宫都懂,可本宫真的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蕊儿的眉头微微蹙起,心中也在盘算着,能救唐嫔的办法。 忽然,她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像是想到了什么! “娘娘,奴才有一个办法,或许能让陛下松口。” 唐嫔闻言,眼中瞬间燃起一丝希冀,急切地问道:“什么办法?蕊儿,快说!” “只要能让陛下解除本宫的禁足,让本宫参加册封礼,不管是什么办法,本宫都愿意试!” 看着唐嫔急切的模样,蕊儿连忙安抚道:“娘娘,您先别急。” “奴婢听说大公主被袭,昏迷不醒,陛下十分忧心,皇后娘娘也牵挂着大公主的安危。” “娘娘,您可以抄一些佛经为大公主祈福,然后写一封书信诉说自己的悔意,交给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仁厚,向来体恤后宫妃嫔,而且深得陛下信任。” “若是皇后娘娘能看在您真心悔悟、真心为大公主祈福的份上,在陛下面前为您说几句好话……” “说不定,陛下就会念及您的心意,松口解除您的禁足了!” 唐嫔的眼中的希冀之色愈发浓烈,可转念一想,又皱起了眉头,迟疑道:“可是……皇后娘娘会帮本宫吗?” 蕊儿叹了一口气:“奴婢也不知道,只能一试了。” 唐嫔想了想,坚定道:“就按你说的做!” “去取笔墨纸砚过来。” 蕊儿道:“是。” 唐嫔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先写信。 信中,她字字恳切,诉说着自己往日的过错和悔意,表达了对大公主的牵挂。 唐嫔默默祈祷着,蕊儿能顺利将书信送到皇后娘娘手中,皇后娘娘能愿意帮她。 祈祷陛下念及她的悔意,解除她的禁足。 可唐嫔心中也清楚,这件事,成功的几率渺茫…… 皇后娘娘虽然仁厚,却未必会帮她说情。 更何况,大公主的案子尚未了结,陛下心烦意乱,未必会听皇后娘娘的劝说。 …… 翌日。 天刚蒙蒙亮,宫人们便早早备妥了早膳。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一同起身,四皇子也过来了。 四皇子拜完年,和父皇、母后一起坐在八仙桌前。 今日的早膳是热气腾腾的素馅饺子,皮薄馅嫩。 大年初一,按大周的祖制,早膳吃素馅饺子,寓意不杀生、祈福消灾,愿新岁平安! 早膳过后,南宫玄羽和沈知念换上了庄重的朝服。 沈知念身着明黄色龙凤呈祥朝服,头戴累丝衔珠凤冠,端庄大气,温婉中透着皇后的威仪! 南宫玄羽身着玄色龙纹朝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帝王的威严展露无遗! 两人并肩走出坤宁宫,前往奉先殿祭祖。 帝后神色庄重,按照祖制行三跪九叩之礼,虔诚祭拜。 祈求先祖庇佑大周江山永固,皇室子孙平安! 也祈求大公主能早日苏醒,平安无事! 祭拜完毕,临近辰时。 帝王前往太和殿,举办大年初一的国之大典。 沈知念回坤宁宫,接受后宫妃嫔的朝拜。 第2005章 德妃自残(2200月票加更) 坤宁宫。 主殿早已布置妥当。 陈设庄重、雅致。 两侧摆放着整齐的席位。 后宫妃嫔们早已或身着朝服,或穿着得体的宫装,按位份高低,整齐地等候着。 元宝因犯了元宸公主的名讳,早已求皇后为他赐了新名字,宝禄。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宝禄一声清脆的唱喏,沈知念缓缓走入主殿,身姿端庄,神色温和。 妃嫔们纷纷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走到主位上坐下,抬手示意:“都起来吧。” 众人齐声道:“谢皇后娘娘!” 沈知念的目光率先落在了月妃身上。 月妃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却依旧难掩憔悴,可见昨晚一整晚都没睡。 沈知念问道:“月妃,大公主今日的情况如何,可有苏醒的迹象?” 众人也都看向了月妃,不少人面露关切之色。 月妃起身屈膝,微微躬身,如实道:“回皇后娘娘,大公主今日依旧昏迷不醒……” “太医说还需好生照料,耐心等候。” 沈知念闻言,眉头微微蹙起:“辛苦你了。” “大公主年幼娇弱,遭此横祸,陛下心中万分焦灼。你务必好生照料,不可有半分疏忽。” “大公主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第一时间禀报陛下和本宫。” 月妃郑重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定当恪尽职守,亲自照料大公主的饮食起居、汤药诊治。” 一旁的苏妃听到月妃的话,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大公主依旧昏迷,便无法指认她。 可面上,苏妃依旧是一副关切的模样:“大公主吉人天相,定会早日苏醒的!” 不少人跟着附和,说着祈福的话语。 这个插曲过后,妃嫔们按位份高低,依次上前朝拜:“……臣妾恭贺娘娘新岁安康,万事顺遂,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妾恭祝皇后娘娘新年安康,凤体康健,椒房纳福,永固中宫之尊。岁岁顺遂,年年安泰!” “新岁伊始,臣妾敬贺皇后娘娘福泽绵长,凤仪千秋,六宫和顺,四季无忧!” “新年复始,万象更新,臣妾愿皇后娘娘长乐未央,福履绵延,执掌六宫,岁岁荣华!” “嫔妾给皇后娘娘拜年了,愿娘娘新岁吉祥,眉眼常安,福运常伴,岁岁皆得顺遂!” “新春嘉至,嫔妾恭祝皇后娘娘春祺夏安,秋绥冬禧,中宫永昌,福泽满庭!” “……”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微微颔首:“……新岁伊始,也愿诸位妹妹新岁安康,得偿所愿!” 众人齐声应道:“谢皇后娘娘!” 朝拜仪式过后,便是赏赐环节。 宫女端着早已备好的赏赐,依次走到妃嫔们面前。 赏赐皆是按位份高低而定。 有人是精致的绸缎,有人是名贵的珠钗,有人是有象征吉祥的玉佩…… 每一份赏赐都寓意着,皇后娘娘的新岁祝福! 众人依次谢恩,神色恭敬。 赏赐完毕,沈知念温和道:“……今日新岁,诸位妹妹不必太过拘谨,各自回去歇息,好好过个年吧。” “臣妾/嫔妾谢皇后娘娘!” 午时,是乾清宫的家宴。 众人陆续到了。 上首的正中,摆放着一张金龙大宴桌,是帝后的位置。 殿内东西两侧,分列着数十张宴桌,严格遵循后宫的等级。 南宫玄羽已经换下了龙袍,身着玄色常服,坐在金龙宴桌后。 身旁是沈知念。 东西两侧,妃嫔们按位份高低,依次就座。 南宫玄羽端起酒杯道:“……今日家宴,不必太过拘谨。” 沈知念率先道:“臣妾遵旨,愿陛下新岁安康,尽兴而归!” 其他人也跟着起身:“臣妾恭贺陛下新岁安康,国泰民安!” “愿陛下龙体康健,万事顺遂!” “臣妾敬陛下一杯!” “……” 午宴结束后,众人依次恭敬地告退。 南宫玄羽走到桌案前,写新岁书福字、春联,赐给皇室宗亲、后妃和近臣。 李常德捧着写好的福字和春联,让小徽子他们分派下去,前往各宫传递帝王的恩典。 今日虽然是过年,南宫玄羽心中却始终记挂着一件事,看向李常德问道:“……苏全叶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李常德恭敬道:“回陛下,还没有,想来慎刑司还在审问杨答应。” 南宫玄羽微微蹙眉,沉声道:“传朕旨意,让苏全叶加快审问,务必早日查明真相。若是有任何进展,即刻禀报!” 李常德连忙道:“奴才遵旨!” …… 今天过年,后宫上下都得了皇后娘娘的不少赏赐。 储秀宫的宫人们,自然也是喜气洋洋一片。 彩菊端着茶杯进内室,却看到德妃正在用一把剪刀,划着自己的手臂…… “娘娘!” 彩菊吓得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摔落在地,连忙跑过去阻止:“娘娘!您……您这是在做什么?!” 德妃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脸色苍白,丝毫看不出新岁的喜气。 她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剪刀,小臂上浮现出了几道血痕。 鲜血顺着她白皙的肌肤,缓缓滑落,在寝衣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梅…… 彩菊一把抓住了德妃握剪刀的手,泪水都涌了出来:“娘娘!您快停下!别再伤害自己了!” “奴婢这就让人去传太医!” 德妃一把拉住了她:“别去!” “大过年的,传太医过来兴师动众,会引得六宫瞩目,惹人议论。” “本宫不想成为众人的笑柄,更不想让陛下知道,本宫如此狼狈不堪……” 彩菊心疼道:“可是娘娘,您的手臂都流血了……” 她一边找东西来为德妃包扎,一把不解地问道:“娘娘,您到底是怎么了?” “今天是大年初一,所有人都在欢喜过年,您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娘娘,您告诉奴婢,是不是有人欺负您了?还是您有什么心事?” “您说出来,奴婢陪着您一起想办法,好不好?” 德妃缓缓抬起头,目光十分空洞:“本宫也不知道……” 第2006章 奴婢陪着您,一直陪着您 “本宫每天都觉得心里是空的,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喘不过气……” “那种窒息感,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本宫。” “本宫觉得崩溃、绝望,那种痛苦是无形的,无边无际的……像坠入了一片黑暗的深渊,怎么也爬不出来……” 说到这里,德妃抬手,轻轻抚摸着自己手臂上的血痕。 指尖触到伤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她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神色,像是从麻木中挣脱了片刻。 “本宫试过很多办法,想摆脱这种感觉,可无论怎么做都没用……” “直到划伤自己,本宫才发现肉体的疼痛是具体、实在的。它能瞬间把本宫从那种麻木、崩溃的情绪里拉回来……” 彩菊听得泪流满面:“娘娘,您别难过了……” 德妃摇了摇头,眼神依旧空洞:“本宫不是难过,而是什么都感觉不到,麻木得像一具行尸走肉……活着没有一点实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也不知道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彩菊,你不懂,这种空洞的虚无感,比任何痛苦都要可怕……它快要把本宫吞噬了……” “只有身体的痛感,才能让本宫确认,自己还活着,还有知觉,能打破那种无边无际的虚无……” “本宫是用身体的痛,去转移、抵消心里的剧痛……” 彩菊听得心如刀绞,泪水流得更凶了。 她哽咽着,轻轻握住德妃流血的手臂,小心翼翼地用帕子按住伤口:“娘娘,您别这样……奴婢会心疼的。” “您心里痛,咱们可以慢慢熬,或者找太医看看,太医一定有办法的!” “您别再用这种伤害自己的方式了,好不好?” “您要是有什么委屈和痛苦,都告诉奴婢,奴婢陪着您,一直陪着您!绝不会让您一个人承受的!” 德妃看着彩菊哭得通红的眼睛,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动容。却依旧没有太多情绪,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没用的,彩菊。” “这种痛,不是太医能治好的,也不是任何人能懂的……” 彩菊紧紧按住德妃的伤口,泪水模糊了视线,心底满是心疼。 她知道,娘娘心中的痛苦是无形的,深入骨髓的! 可她却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娘娘,让娘娘摆脱这种绝望的境地…… 娘娘不愿声张,引得六宫瞩目。可看着娘娘空洞、麻木的模样,她实在无法坐视不管。 若是任由娘娘这样伤害自己,迟早会拖垮身子。 彩菊咬了咬嘴唇,放缓语气哀求道:“娘娘,奴婢知道您不愿声张,免得惹人议论,可您的病情不能再拖延了……” “奴婢去悄悄找匡太医,他为人正直,嘴严得很,绝不会泄露此事。诊治完,奴婢便立刻送他离开,不会惊动任何人的。” “好不好?” 德妃闻言缓缓抬眸,空洞的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沉默了许久,她才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彩菊。” “一点小伤,不碍事,本宫忍一忍就过去了。何必多此一举,徒增麻烦?” 彩菊道:“娘娘,这不是小伤啊,伤口都还在流血呢!” “若是变严重了,就算您不想声张,也瞒不住了。” “求您了,娘娘,就让奴婢去请匡太医吧!奴婢一定小心谨慎,绝不让任何人知道。” “就当是为了奴婢,让奴婢安心,好不好?” 看着彩菊苦苦哀求的模样,德妃终究轻轻点了点头,疲惫道:“罢了,你去吧……” 彩菊喜极而泣,叮嘱道:“娘娘,您先坐着别动,奴婢很快就回来!” 话音落下,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内室,连关门的动作都格外轻柔,生怕惊动了外面的宫人。 出了储秀宫,彩菊匆匆穿梭在宫道上,心中焦急万分。 匡太医今日值守太医院。 彩菊知晓他为人谨慎,嘴严可靠,是唯一能悄悄请过去的人。 不多时,彩菊便低调地抵达太医院,找到了正在整理药材的匡太医。 她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匡太医,我家娘娘不小心划伤了手臂,伤口还在流血。” “可娘娘不愿声张,怕扰了大家过年的兴致。求您悄悄跟奴婢到储秀宫,为娘娘诊治!” 匡太医闻言神色一凝,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德妃娘娘怎会划伤自己?伤势严重吗?” 彩菊道:“具体情况奴婢也说不清楚,只知道娘娘的手臂流了不少血,神色也很不好……求您快跟奴婢走!” 匡太医知晓,德妃娘娘性情温和,极少出岔子。今晚这样的情况,定是有难言之隐。 他没有再多问,拿起药箱跟着彩菊,前往储秀宫。 抵达后,彩菊引着匡太医走进内室,随手关上房门,低声道:“匡太医,您快看看娘娘!” 匡太医的目光落在德妃身上,见她的面色苍白如纸,小臂上缠着帕子,帕子上已然渗出了血迹。 他心中不由得一沉,连忙走上前,躬身行礼:“老臣参见德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德妃微微抬眸,看了他一眼,平淡道:“免礼吧。” “匡太医,此事莫要声张。” 匡太医没有多问:“老臣省得,请德妃娘娘放心。” 随即,他打开药箱,取出消毒的烈酒、布条和金疮药,小心翼翼地解开了德妃小臂上的帕子。 几道深浅不一的血痕映入眼帘。 有的还在渗血,有的已经凝结成血痂。 匡太医神色凝重,先用烈酒小心翼翼地为德妃的伤口消毒,动作轻柔,尽量减轻她的疼痛。 德妃全程面无表情,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是空洞地望着前方,眼神没有焦点。 看起来像灵魂已经抽离了身体,只剩下一具麻木的躯壳。 彩菊站在一旁,看着匡太医诊治,眼中满是心疼,却不敢出声打扰。 没过多久,匡太医便为德妃处理好了伤口,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躬身道:“……德妃娘娘,伤口已经处理好了。万幸不深,没有伤及筋骨。” 第2007章 将五皇子托付给谁抚养 “按时涂抹金疮药,几日便可愈合。切记不可沾水,不可用力。” 德妃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依旧是那副麻木的模样。 彩菊连忙上前,低声问道:“匡太医,娘娘除了伤口,还有别的大碍吗?” “娘娘近日总是神色不好,情绪也很消沉……” 匡太医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德妃空洞的脸上,神色凝重,缓缓道:“德妃娘娘的身体并无大碍,主要是积郁成疾……” “心中的愁绪无法排解,久而久之,便陷入了麻木和绝望中。” 才会生出伤害自己的念头。 “积郁成疾?” 彩菊眼中满是担忧:“那匡太医,您可有办法治好娘娘?求您一定要想想办法!” 匡太医叹息道:“老夫可以开一副安神解郁的药方,德妃娘娘每日按时服用,可缓解心中的愁绪,改善睡眠。” “却无法根治……” 彩菊一怔,心疼地问道:“怎会无法根治?” 匡太医缓缓道:“德妃娘娘的病,根在心上。是心中的郁结太深,无法释怀。” “唯有解开心中的结,让德妃娘娘慢慢走出愁绪,才能真正痊愈。” “这需要慢慢调理,不可急于求成,更不可让娘娘情绪激动,或是……伤害自己。”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补充道:“彩菊姑娘,往后你要多陪着德妃娘娘,多开导娘娘。让娘娘多说说话,发泄心中的情绪。” “莫要让她一个人独处太久,尽量让娘娘保持心情舒畅,或许慢慢便会好起来……” 彩菊点头道:“奴婢记住了,一定会按照您说的做!” 匡太医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纸笔写下药方。吹干后交给彩菊,叮嘱道:“若是德妃娘娘有任何异常,你便告知老夫,老夫再想办法。” “多谢匡太医!” 彩菊双手接过药方,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紧按住,生怕丢失。 随后,她引着匡太医,离开了储秀宫。 回到内室,彩菊走到德妃身边,坚定道:“娘娘,匡太医已经为您诊治了,伤口很快就会愈合的。” “他开了安神解郁的药方,奴婢每日会为您煎药,您一定要按时服用,慢慢调理。” 德妃看向彩菊,沉默了许久,终究是轻轻点了点头:“……好。” 一个“好”字虽然微弱,却让彩菊心中燃起了希望。 她知道,娘娘的病无法一蹴而就,需要慢慢调理,慢慢开导。 可只要娘娘愿意配合,愿意试着走出绝望,就一定有好转的可能! 偏殿。 两岁八个月的五皇子,正躺在锦被中睡得香甜,小眉头微微蹙着,脸色比寻常孩童稍显苍白。 自出生起,他的身子便不算强健,需得日日细心照料,方能安稳。 初儿坐在床边,轻轻为五皇子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他温热的小脸,眼底满是疼惜。 这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是郝嫔娘娘用性命换来的骨肉,更是她此生唯一的牵挂! 初儿本是五皇子的生母郝嫔的贴身宫女。 当年郝嫔逝世后,她便跟着五皇子,一同来到了德妃身边,贴身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初儿牢记郝嫔的嘱托,半点不敢懈怠。五皇子的汤药、辅食、衣物,她都亲自打理,生怕有半分疏忽。 可这些日子,初儿看得越发清楚,德妃娘娘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了…… 德妃积郁成疾的情况,瞒得过外人,却瞒不过她这种近身伺候的人。 初儿见过德妃独自静坐一个下午,眼神空洞,不言不语。 或是深夜垂泪,却连一声啜泣都不敢发出。 还有…… 这让初儿心中既怨怼,又忍不住生出几分不忍…… 德妃娘娘当初明明当着郝嫔娘娘的面,承诺会将五皇子视如己出,悉心照料。 可如今,却因心中的郁结,忽略了这个孩子。 五皇子的身子本就不好,德妃近来却连多看他一眼都难得,更别说关心他了。 若不是初儿日夜守着、悉心照料,他恐怕早已病得不成样子,过得越发艰难了。 可转念一想……初儿又叹了一口气。 她在深宫多年,见惯了后宫女子的身不由己。 德妃娘娘也曾有过风光之时,也曾被陛下宠爱过。 只是不知为何,她渐渐陷入了如此绝望的境地,沦为了被深宫吞噬的可怜人…… 或许,德妃娘娘不是故意忽略五皇子,只是自顾不暇。 她连自己都难以救赎,又怎能顾得上一个并非亲生的孩子? 然而在初儿心中,五皇子远比德妃重要。 郝嫔娘娘的嘱托,她一刻也不敢忘。 护着五皇子,便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 可德妃如今的状况,实在让人忧心…… 她日渐消沉,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若是哪一天,真的有个什么万一,五皇子没了依靠,又该如何在深宫中立足? 自己必须早点为五皇子打算! 初儿想找到一位合适的娘娘,若是德妃娘娘真的出事,便求陛下将五皇子,托付给那位娘娘抚养。 唯有这样,才能护五皇子一世安稳,不辜负郝嫔娘娘的嘱托。 想到这里,初儿蹙着眉头,脑海中缓缓浮现出后宫各位娘娘的模样。一一斟酌着,哪位娘娘更适合抚养五皇子。 皇后娘娘端庄仁厚,向来体恤后宫妃嫔和皇子、公主,而且深得陛下信任,地位尊崇。 若是能让五皇子归皇后娘娘抚养,皇后娘娘定能护他周全,让他得到最好的照料。 可皇后娘娘身居中宫,事务繁杂,还要照料四皇子和元宸公主。恐怕没有太多精力,再悉心照料五皇子。 而且五皇子并非皇后娘娘亲生,若是归入中宫名下,恐怕也难得到真正的偏爱。 苏妃娘娘位份尊贵,家世显赫。 但初儿平日看在眼里,苏妃娘娘身体娇弱,连自己都需要人照顾,又怎么照顾得好一个体弱的皇子。 月妃娘娘一心扑在大公主身上,能否分心照料好五皇子,还是个未知数。 秦妃娘娘性情爽朗,而且没有子嗣,定然不会苛待五皇子。 第2008章 哭喊着说什么都承认(2300月票加更) 可她说是爽朗,却也冷淡,对谁都不太关心。若是将五皇子托付给秦妃娘娘,恐怕也得不到太多的温情。 还有其他妃嫔……要么家世微薄,要么不受陛下宠爱。 要么自身尚且难保,根本没有能力抚养五皇子,更别说护他周全。 初儿越想,眉头蹙得越紧,心中愈发焦灼。 想要找一位既能真心照料五皇子,又有能力护他周全的娘娘,何其艰难! 初儿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回熟睡的五皇子身上,眼底满是坚定! 无论多难,她都要找到合适的人选,为五皇子谋一条安稳的出路。 德妃娘娘的状况一日比一日差,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尽快拿定主意,暗中观察,慢慢谋划。 哪怕付出再多努力,她也要护好五皇子,不辜负郝嫔娘娘的嘱托,也不辜负自己这两三年的坚守! …… 午后。 沈知念在坤宁宫处理完琐事,便带着宫人去了景阳宫探望大公主。 听闻皇后娘娘驾到,月妃连忙带着景阳宫的人,到庭院里迎接,恭敬地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淡声道:“月妃妹妹不必多礼,起来吧。” “本宫今日是来看望大公主的,她这两日的情况如何,可有苏醒的迹象?” 月妃站起身,沉重道:“劳皇后娘娘挂心,大公主这两日依旧处于昏迷之中,气息倒是平稳。” “太医一直在这里守着,说大公主暂无明显的苏醒迹象,还需耐心等候……” 说到这里,她眼底闪过了一丝愧疚:“臣妾无能,连日来悉心照料,却始终未能让大公主苏醒,辜负了皇后娘娘和陛下的嘱托……” 沈知念摇了摇头,温和地安慰道:“月妃妹妹言重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随即,沈知念不再多言,抬步往内室走去。 月妃紧随其后。 床边挂着轻薄的纱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沈知念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边,轻轻掀开纱帐,目光落在了床上的大公主身上。 只见大公主的小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落,呼吸均匀却微弱,小小的身子依旧显得格外孱弱。 月妃站在一旁,心中泛起了一阵酸楚。 看了一会儿,沈知念放下纱帐,退到外间唤来了太医,沉声问道:“……可能估摸,大公主还要多久才能醒来?” 太医恭敬道:“回皇后娘娘,大公主伤到了脑袋,苏醒之事不可急于求成。只能好生静养,按时服用汤药,慢慢调理。” “或许再过三五日,大公主便能有苏醒的迹象。” “也或许……还需要更久的时间……” 沈知念也知道,此事心急不得,叮嘱道:“务必好生照料大公主。” 太医恭敬道:“微臣明白!” 沈知念又坐了一会儿,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开了景阳宫。 …… 乾清宫。 连日来,帝王一边应付新岁礼仪,一边牵挂着昏迷的大公主,更惦记着此案的真相,心中早已积满了不耐。 这时,李常德进来禀报道:“……陛下,慎刑司苏全叶来了。” 南宫玄羽闻言,眼中闪过了一道锐利的光芒,沉声道:“让他进来。” 连日的等待,让他迫不及待想知晓审问的结果。 “是!” 苏全叶快步走进殿内,双膝跪地行礼:“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南宫玄羽沉声问道:“杨答应招了吗?” 苏全叶如实道:“回陛下,这几天,奴才和慎刑司的人日夜不停地审问杨答应。” “刚开始,她拒不承认谋害大公主之事,是她所为。说辞跟宫宴上一致,一口咬定那支银簪是她不慎丢失,被人捡去陷害她。” “无论奴才如何盘问,杨答应都不肯松口。” “后来……奴才遵陛下的旨意,对她用了刑……” “杨答应身子娇弱,终究是扛不住酷刑,没过多久便松了口,哭喊着说什么都承认。奴才说什么,她便认什么。无论是谋害大公主的计划,还是宫里的同党,她都一一应下。” “这副模样,反倒让奴才一时有些头大,难以分辨真假……” 南宫玄羽的眉头蹙得更紧,语气沉了几分:“竟有此事?” “她这般轻易便认罪,反倒显得蹊跷……” 若杨答应真的是真凶,要么顽抗到底,要么有条有理地供述罪行。 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全盘认罪的模样,反倒不合常理。 苏全叶道:“陛下明鉴,奴才也是这么认为的。” “根据奴才多年审问犯人的经验来看,杨答应这副模样,不像是真凶。” “当然,也不排除另一种可能……” “便是她太会做戏,将所有人都骗了过去。故意装作怯懦无能的模样,实则心思深沉,犯下罪行后,又借着酷刑假意认罪,想要蒙混过关,掩盖真相。” 南宫玄羽沉默了片刻,神色凝重。 片刻后,他抬眸问道:“既然你认为杨答应不像是真凶,那依你之见,真凶究竟是何人?” “可还有其他可疑之人?” 苏全叶闻言,连忙跪地请罪,愧疚道:“请陛下恕罪,奴才无能!” “连日来,奴才四处排查,仔细审问了上祥殿的宫人,却始终未能发现其它证据,也没找到可疑之人……” “如今唯一的突破口,便是大公主。” “唯有等大公主苏醒过来,认出当日袭击她的人,或是回忆起相关的线索,才能确定真凶的身份……” 南宫玄羽冷声道:“大公主还在昏迷中,不知何时才能醒来,难道朕就要这样一直等下去?!” 苏全叶连忙请罪:“奴才定当再加把劲,扩大排查范围,仔细梳理所有线索,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之处,尽快找到真凶的蛛丝马迹!” 南宫玄羽眼中闪过了一丝戾气:“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苏全叶吓得额头上全是冷汗:“奴才明白!” “奴才定当恪尽职守,全力以赴,尽快查明真相,给陛下和大公主一个交代!” 第2009章 已经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坤宁宫。 秋月进来禀报道:“……娘娘,唐嫔娘娘身边的蕊儿求见,说是有跟大公主相关的事,想跟娘娘说。” 唐嫔先前让京兆尹在除夕宫宴上求情,已然失了分寸。 如今派宫女前来,沈知念本不愿见。可听闻事关大公主,她便道:“让她进来吧。” “是,娘娘。” 秋月转身出去,不多时,便引着蕊儿走了进来。 蕊儿神色恭敬,眉宇间有几分拘谨,一进入殿内便双膝跪地,恭敬地行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蕊儿身上,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说有跟大公主相关的事禀报?” 蕊儿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恭敬道:“回皇后娘娘,唐嫔娘娘虽在翊坤宫禁足,却也听闻了大公主被袭昏迷的事,心中万分担忧,日夜牵挂。” “娘娘却因禁足之身,无法亲自前去探望,便亲手抄了一卷佛经,一心为大公主祈福。盼着大公主能早日苏醒,平安顺遂!” 她说着,将锦盒递上。 秋月上前接过,呈给沈知念。 沈知念轻轻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卷工整的佛经,字迹娟秀,看得出来确实是用心抄写的。 南宫玄羽虽因醒尘之事,对这类东西深恶痛绝。只是天底下信佛之人众多,帝王为了民心,从未在明面上明令禁止,也没有苛责过信佛的妃嫔。 “唐嫔倒是有心了。” 沈知念合上锦盒,淡声道:“既如此,你便带着这卷佛经去宝华殿烧了,为大公主祈福吧,也算不辜负唐嫔的心意。” 说这话的时候,她心中不禁有些失望。 方才听蕊儿说事关大公主,沈知念还以为唐嫔是有什么线索,或是知晓些内情,能为查案提供帮助。没想到,不过是抄了一卷佛经祈福。 “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蕊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捧着,再次道:“皇后娘娘,这是唐嫔娘娘亲手写的悔过书信。” “这些日子,唐嫔娘娘日夜反省自己的过错,真心悔改。” “恳请皇后娘娘能在陛下面前,为唐嫔娘娘说几句好话,求陛下宽恕她,解除禁足。如此一来,唐嫔娘娘也能亲自为大公主祈福。” 沈知念瞥了一眼那封书信,没有示意宫女去接,淡淡道:“你回去告诉唐嫔,只要她安分守己,好好在翊坤宫反省,恪守本分,不再生出什么是非,陛下会看到她的悔过之意。” 蕊儿心中的希冀瞬间破灭,十分失望。 她听懂了皇后娘娘的意思,这是不愿帮忙。 蕊儿不敢有半分怨言,再次行礼:“奴婢定当将皇后娘娘的教诲,如实告知唐嫔娘娘。” 话音落下,她拿着原封不动的书信,躬身退了出去,神色十分落寞。 娘娘的希望又一次落空了…… 蕊儿离去后,菡萏摇了摇头:“娘娘,奴婢觉得,唐嫔娘娘也太沉不住气了。” “陛下不过是将她禁足三个月,如今已经过去一个月,很快就期满了。” “可她倒好,先是让京兆尹在除夕宫宴上贸然求情,惹得陛下不悦,如今又派蕊儿求到娘娘这里来。” “如此心急,反倒显得没有真心悔过……” 一旁的秋月闻言,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浮现出了几分羡慕:“菡萏姐姐,唯有那些真正被娇养长大,千娇万宠出来的女子,才会这般天真烂漫。以为只要四处求情,便能得到宽恕。” 沈知念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唐嫔究竟是真的天真愚蠢,不懂深宫险恶,急于求成想要解除禁足? 还是另有图谋…… 深宫人心复杂,每个人都戴着伪装。 唐嫔的心思究竟是什么,时间长了,自然能看清楚。 …… 翊坤宫。 唐嫔坐在窗边,期待地望着宫门的方向。 见蕊儿回来,她快步走上前,急切地问道:“蕊儿,怎么样?皇后娘娘愿不愿意帮忙?” 蕊儿看着唐嫔急切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却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娘娘,奴婢无能,未能求动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说,让奴婢去宝华殿将您抄写的佛经烧了,为大公主祈福。” “至于您的悔过书信……皇后娘娘未曾收下。还说……还说只要您安分守己,好好反省,陛下自会看到您的悔过之意……” 唐嫔眼底的光亮瞬间熄灭:“怎么会这样……” “皇后娘娘为什么不愿帮忙?” “本宫明明已经真心悔过了,抄了佛经,写了悔过书,为什么还是不行?” 蕊儿安慰道:“娘娘,您就再耐心等等吧。” “还有两个月,您的禁足就结束了,很快就会过去的……” 唐嫔叹了一口气,只能等着。 三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并非真的那么沉不住气,总是折腾着想出去。 而是后宫美人如云,一段时间不见,就有可能被陛下忘到脑后。 真等到禁足期满,陛下还会记得她是谁吗? …… 坤宁宫。 沈知念站在南宫玄羽身后,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适中,缓缓按压着。 “陛下,新年难得清闲几日,不必忙于朝政。您日日愁眉苦脸,若是伤了龙体,臣妾看着也心疼……” “莫要让那些琐事,扰了新岁的喜气才是。” 今年是沈知念进宫的第五年,南宫玄羽和她相处时,已经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 在她面前,他可以坦然流露脆弱。 南宫玄羽感受着太阳穴传来的轻柔力道,缓缓闭上眼,轻轻叹了一口气:“念念,朕也想放宽心。” “可韫儿是朕的长女,如今还躺在景阳宫昏迷不醒,谋害她的凶手却依旧没有确定,朕心中怎能不焦灼?” 身为帝王,他护得住江山社稷,天下百姓,却偏偏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看着大公主躺在床上毫无生气,他却无能为力,这种滋味太过煎熬…… 慎刑司的审问陷入了僵局,杨答应的认罪真假难辨。唯有等大公主醒来,才能有突破口。 第2010章 大公主终于醒了 可他实在等不及了。 沈知念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白日,小明子已经将苏全叶审问杨答应的进展,一一禀报给了她。 沈知念心中亦有考量,只是一直没有提起。此刻听南宫玄羽这么说,她顿时有了主意。 “陛下,臣妾今日听闻了慎刑司的审问进展,心中倒有一计。或许能打破如今的僵局,找到查案的突破口……” 南宫玄羽闻言,瞬间睁开眼,转过身握住了沈知念的手:“哦?说来听听。” 沈知念看着帝王眼中的期盼,微微俯身凑到南宫玄羽耳边,一字一句道出了自己的计策:“陛下不妨……” 南宫玄羽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舒展,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惊喜之色! 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着沈知念的脸颊,赞叹道:“……念念真是聪慧!” “此计甚妙,既避开了如今的僵局,又能引蛇出洞,说不定真能找到真凶!” 沈知念含笑道:“陛下谬赞。” “不过此计虽妙,却也需谨慎行事,万万不可打草惊蛇。否则不仅无法找到凶手,反而可能会让对方狗急跳墙,再次危害大公主的安危……” 南宫玄羽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意:“朕省得。” “有念念在身边,朕便安心多了。” “此事就按你说的办,朕会吩咐苏全叶暗中部署,务必将凶手绳之以法!” 沈知念靠在帝王的肩头,语气温软:“臣妾定会陪着陛下,一起等大公主醒来,查明真相。” “新年,愿陛下能少些忧虑,多些欢喜。也愿大公主能早日醒来,平安顺遂!” …… 回到乾清宫,南宫玄羽命李常德秘密传了苏全叶过来。 苏全叶恭敬地行礼:“……奴才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谢陛下!” 接到李常德的眼神示意,殿内伺候的宫人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看到这个阵势,苏全叶心中明白,陛下定是有极为隐秘的事吩咐,多半与大公主被袭一案有关。 南宫玄羽看着他,开门见山道:“苏全叶,今日传你前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吩咐你去做。此事关乎大公主的安危、查案的成败。若是走漏了风声,朕唯你是问!” “奴才遵旨!” 苏全叶郑重道:“奴才定当严守秘密,拼尽全力,绝不辜负陛下的嘱托。若有半分疏漏,奴才甘愿领罚,万死不辞!”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将沈知念的计策,缓缓转述给苏全叶。 苏全叶静静听着,暗暗记下每一个细节。 待南宫玄羽说完,他连忙躬身道:“……奴才明白!” “定会挑选最信任、可靠的人手,细心部署!”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下去吧。” “奴才告退!” …… 正月初十。 景阳宫。 大公主终于醒了! 禾院判正俯身为她诊脉,神色难掩欣慰。 月妃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眼底满是红血丝,显然是连日操劳,未曾歇息。 见禾院判诊脉完毕,她连忙上前,急切地问道:“禾院判,大公主怎么样?她既然醒了,是不是就无碍了?” 禾院判缓缓起身,躬身回禀:“恭喜月妃娘娘,贺喜月妃娘娘!大公主吉人天相,终于苏醒过来,这是天大的喜事!” “只是……大公主的脑袋受伤严重,心神受损,如今依旧神色迟缓,无法言语。还需好生静养,不可受到惊扰。” “不过请月妃娘娘放心,只要后续悉心照料,按时服用汤药,避免刺激,大公主的意识会慢慢恢复,言语功能也会逐步好转。想来用不了多久,便能恢复往日模样。” “但不可急于求成,更不可让大公主受到半点刺激,否则恐会影响恢复,甚至留下后遗症……” 月妃闻言,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地:“多谢禾院判!” “本宫定当严格按照院判的嘱咐,悉心照料公主,绝不允许任何人惊扰大公主静养。” “只求大公主能早日康复!” 不过小半个时辰,这个好消息便传遍了六宫! 压抑许久的后宫,气氛终于轻松了不少! …… 坤宁宫。 沈知念听闻了大公主苏醒的喜讯,含笑道:“这真是太好了!” “备驾,本宫要去景阳宫探望大公主。” 宝禄恭敬道:“是!” 不多时,沈知念便坐上凤辇,匆匆赶往景阳宫。 然而……到了内室门口,她却被守在门外的禾院判拦住了。 “老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禾院判躬身行礼,语气恭敬,神色却很为难:“老臣恳请娘娘恕罪,大公主刚苏醒,需静养不宜见人,否则不利于恢复。” “还请皇后娘娘暂且回去,待大公主情况好转,老臣再第一时间禀报娘娘。” 沈知念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却也知晓禾院判所言有理:“既然大公主需要静养,那本宫便不进去打扰了。” “你务必好生照料公主,按时诊脉配药,若是有任何情况,即刻禀报本宫。” 禾院判恭敬道:“老臣遵旨!” “请皇后娘娘放心,老臣定当竭尽全力,照料好大公主。” 沈知念又叮嘱了月妃几句,才转身登上凤辇,返回坤宁宫。 其他妃嫔得知喜讯,本也想到坤宁宫探望,表表心意。可听闻皇后都没能入内,便也不敢贸然前往,生怕惊扰了大公主,惹得帝后不悦。 于是,各宫妃嫔纷纷吩咐宫人,备上最好的补品、药材送到景阳宫,以此表达对大公主的关心。 帝王更是传旨,厚赏太医院所有参与诊治大公主的太医。 并说他们皆是有功之臣,只要悉心照料大公主,让她早点恢复往日的模样,定有重赏! 太医们纷纷谢恩。 …… 钟粹宫。 夏桃没了往日的镇定,脚步匆匆地走进内室,凑到苏妃身边压低声音道:“娘娘,不好了!” “景阳宫传来消息,大公主……大公主醒了!” 苏妃眼底闪过了一丝阴鸷:“你说什么?!” 前有杨答应顶罪,后有大公主昏迷不醒,本以为此事会就此了结。却没想到,大公主的命竟然这么大! 第2011章 下毒被抓(2400月票加更) 夏桃惶恐道:“娘娘,虽说大公主现在神色迟缓、不能言语,可只要再静养一段时间,恢复过来,定会记起除夕那晚的事……” 届时,她们都会万劫不复! 苏妃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冰冷,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景阳宫的方向,眼中满是杀意:“……绝不能让大公主恢复过来!” “为今之计,唯有趁她还未彻底清醒,不能言语,让她再也开不了口,永绝后患!” 这样,她们才能高枕无忧。 除夕那晚,苏妃贸然对大公主动手,本就是怕大公主听到了什么,为了杀人灭口。 如今大公主死里逃生,一旦醒来指认她……后果不堪设想! 她已经没有退路了,唯有痛下杀手,才能掩盖真相。 夏桃闻言,心中一阵胆寒,却也深知此事的严重性,连忙道:“娘娘,奴婢明白您的意思。” “可现在的景阳宫守卫森严,且禾院判说了大公主需要静养,不宜见人。连皇后娘娘前去探望,都被挡在了门外。” “咱们根本进不去景阳宫,更别说靠近大公主了……怎么才能让她再也开不了口?” 大公主刚苏醒,帝后极为重视,不仅派了专人看守,太医更是寸步不离。 连皇后都无法入内,她们主仆更是没有理由靠近,想要动手,难如登天! 苏妃的眉头紧紧蹙起,神色阴鸷,在殿内来回踱步。 一旦放弃,等待她的便是死无葬身之地! 景阳宫戒备森严,明着来定然不行,只能暗中谋划,找机会下手。 “慌什么?” 苏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夏桃,眼中满是算计:“禾院判不让人探望,不代表没有人能进去。” “景阳宫的宫女、太监、保母,还有太医院的人,总有可利用之人。只要能找到突破口,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动手。” “若是能拉拢到景阳宫的宫人,便让他们在大公主的汤药、饮食里动手脚。” “或是收买太医院的人,让他们在诊脉、配药时动点心思,使大公主看起来是病情反复,意外身亡。” “如此一来,谁也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既然大公主命大醒了过来,就休怪她心狠手辣! 夏桃恭敬道:“是!” 接下来,苏妃又低声吩咐了几句。 夏桃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 转眼便到了元宵节。 大公主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精神看起来一天比一天好了。 这个消息从景阳宫传出来,大家也都为她高兴,觉得过不了多久,又能看到活蹦乱跳的大公主了。 整座皇宫张灯结彩,处处悬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一派喜庆的景象。 夜幕降临,皓月当空,清辉洒遍宫闱。 帝王今晚于太和殿举办宫宴。 后宫妃嫔、皇室宗室和文物大臣齐聚一堂。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另一边,景阳宫。 一名叫安儿的宫女悄悄环顾四周。 今晚是元宵佳节,月妃也去太和殿参加宫宴了。宫中上下一片喜庆,连带着此处的守卫也松懈了不少。 安儿趁着众人不注意溜进小厨房,从袖口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快速打开,将里面无色无味的药粉,尽数倒进了温热的汤药里。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小厨房门口忽然传来了一声冷厉的呵斥:“住手!你在做什么?!” 安儿吓得浑身一僵,猛然转头。 只见几名身着铠甲的侍卫,快步走进殿内,冰冷地看着安儿。 为首的侍卫大手一挥:“大胆贱婢,竟敢在大公主的汤药里下毒,带走!” 安儿吓得脸色苍白,连忙道:“没有!我没有下毒!我……我只是来看看大公主的药熬好了没有……” 侍卫懒得跟她废话,上前一把将她按住,冷冷道:“有没有下毒,到了慎刑司自然会真相大白!” 安儿拼命挣扎,哭喊着求饶,却无济于事,被侍卫架着拖出了景阳宫。 很快,这个消息便被低调地禀报给了李常德。 太和殿上的丝竹声依旧悠扬。 李常德悄悄将景阳宫发生的事,低声禀报给了帝后。 听完后,南宫玄羽周身的气压瞬间低沉下来,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念念说的不错,此举果然能引蛇出洞。只要真凶知道韫儿醒了,必然会再次下手! 沈知念心中早有预料,温和道:“……陛下莫要动怒,既然抓到了现行,苏全叶定会严加审问,想必很快便能查明幕后主使。”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压下心中的怒火,对李常德道:“传朕旨意,让苏全叶严加审问,务必撬开宫女安儿的嘴,查明是谁指使她的!” “另外,命詹巍然加强景阳宫的守卫,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大公主,确保她的安全。” 李常德连忙道:“奴才遵旨!” 众人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却也察觉到了帝后神色的变化,但没人敢多问。 苏妃坐在妃嫔席位里,看着李常德匆匆离去的身影,面上依旧是一派从容之色。 偶尔有妃嫔跟她说话,她也是温柔地应答,看不出丝毫异样。 席间,不少贵人心中躁动,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她们的心思早已不在歌舞、宴席之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期盼。目光时不时瞟向龙椅上的南宫玄羽,又悄悄打量着身旁的同伴,各怀心思。 谁都清楚,近来宫中的格局有了一些变化。 自从杨答应被连降三级、媚妃意外落水身亡,后宫的主位就空出来了两个! 这样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落在谁的头上,都是一步登天的机缘! 她们如今皆是贵人之位,只需再进一步,便能跻身嫔位。从此摆脱低位宫嫔的窘迫,拥有自己的主殿,得到更多的恩宠、荣光,如何能不心动? 若是往日,这些贵人即便有天大的心思,也只能藏在心底,不敢表露。 因为宫规森严,位份晋升自有章法。若没有显著功劳、家族支撑,或者陛下的格外恩宠,想要从贵人晋为嫔位,难如登天。 她们唯有安分守己,默默等待,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可如今不同了。 第2012章 许贵人献舞 众人都看在眼里,陛下近来行事,越发凭喜好和心情,少了往年的循规蹈矩。 这样的情形,让这些贵人心中燃起了希望。 只要能博得陛下的青睐,让陛下记挂在心,未必没有越过规矩、晋封嫔位的可能! 坐在席间左侧的陈贵人,眼中满是憧憬。 她住在咸福宫的右侧殿,丽宣阁。 陈贵人出身不高,入宫以来一直安分守己,从未得到过陛下过多的关注。 可如今,想到咸福宫空缺的主位,她心中的渴望越发浓烈…… 陈贵人悄悄抬眸,望向龙椅上的南宫玄羽,心中暗暗盘算…… 若是能借着元宵佳节在陛下面前露脸,得到陛下的一句赞许,或许封嫔的机缘,便会落在自己身上…… 陈贵人身旁的林贵人,神色看似平静,心中却也有着类似的盘算。 她住在景阳宫的左侧殿,兰心阁。家世虽比不得主位娘娘们那么显赫,但也尚可。 只是……景阳宫的主位娘娘月妃,比她受宠多了。 入宫以来,她一直被月妃压着,未能得到施展的机会。 如今月妃因为照料大公主自顾不暇,正是她崭露头角的好时机。 不远处的许贵人,端着茶盏,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眼底却藏着算计。 她住在咸福宫的左侧殿,落梅轩。 许贵人容貌出众,只是往日碍于媚妃的锋芒,未能得到帝王的过多留意。 媚妃死了,头上再也没有主位娘娘压着,她的容貌在后宫的贵人里是拔尖的,何愁没有出头之日? 许贵人暗自决定,等宴席进行到后半段,便主动上前献舞,借着舞姿博得陛下的关注。 哪怕只能让陛下记住自己是谁,也是一步进展。 还有几位贵人,或是低声交谈,或是暗自观察,神色各异,却都藏着同样的心思。 她们相互试探,又相互提防。既盼着自己能抓住机缘,晋封嫔位,又怕旁人捷足先登,抢了自己的机会。 不过……这些贵人也清楚,机会跟风险是并存的。 陛下虽行事凭心情,可若是触怒了他,或是惹得皇后娘娘不悦……恐怕不仅无法晋升,反而可能落得个被训斥的下场。 可即便如此,她们也不愿放弃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深宫,位份便是底气、依靠! 唯有身居高位,才能摆脱身不由己,护住自己和身后的家族。 这样的诱惑,没有人能抵挡…… 不多时,元宵宫宴进行到了后半段。 陈贵人坐在席间,深吸一口气,正欲起身出列,准备借着元宵佳节,献上自己精心排练了许久的舞蹈。 她知晓自己出身不高,唯有凭借舞姿,才能博得陛下的关注,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可不等陈贵人起身,许贵人便率先站起来,躬身道:“陛下,今日元宵佳节,国泰民安。嫔妾特意为陛下准备了一支舞蹈,愿为宫宴助兴,祈愿大周江山永固,陛下圣体安康!”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许贵人身上。 陈贵人起身的动作僵住,暗自咬牙切齿! 她与许贵人同住咸福宫,平日总是针锋相对。 许贵人向来爱跟她争抢,无论是赏赐,还是陛下的零星关注,从未让过她。 她精心准备了许久的舞蹈,本想借今晚的机会崭露头角。许贵人定然是察觉了她的心思,故意学她,还抢了她的时机。 分明是有心跟她作对! 南宫玄羽坐在主位上,神色依旧淡淡的。 他心中虽牵挂着大公主的事,却也不愿扫了元宵的兴致,微微抬了抬手,平淡道:“准了。” 许贵人心中一喜,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快步退下,去偏殿换上早已备好的舞裙。 很快,她便身着一身水绿色舞裙,头戴珠花,轻盈地走进殿内。 裙摆上绣着细碎的玉兰花,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模样清丽,身姿窈窕。 许贵人敢在御前主动献舞,自然是有底气的! 她自幼便习舞,舞姿曼妙。若是能借此机会取悦陛下,也不算白费功夫。 丝竹声响起,许贵人旋身起舞,身姿轻盈如蝶,舞步灵动婉转。水袖翻飞间,自带一股柔美之气。 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十分利落,每一个眼神都浮现出娇柔,显然是精心打磨过的。 许贵人跳得极为用心,眼底满是期盼,目光时不时瞟向龙椅上的南宫玄羽,渴望能从他眼中看到一丝赞许。 席间的高位妃嫔们,大多面露不屑。 德妃的深色虽然依旧空洞,却微微皱了皱眉。 还有几人相互递了个眼色,嘴角噙着淡淡的嘲讽。 她们身居高位,早已无需靠献舞这种方式博取圣宠。 在她们看来,这样在众多外男面前搔首弄姿,太过丢脸。 宫嫔给帝王献舞,本是后宫的寻常事。可那多是在后宫小宴、没有外男在场的时候,是宫嫔跟帝王之间的情趣。 然而今晚是元宵宫宴,在场的不仅有后宫妃嫔,还有皇室宗亲、朝中大臣等外男。 许贵人这样主动献舞,跟取悦旁人的舞姬无异,哪里还有半分宫嫔的体面和尊严? 可她们也明白,陛下对此并不会在意。 在陛下眼中,低位宫嫔终究不过是排解烦闷、取悦自己的玩物,如同小猫小狗一样。 他不会在意她们的尊严,只在意她们能否让他开心,博他一笑。 不少高位妃嫔既鄙夷,也有一丝隐秘的庆幸。 出身注定了,她们不需要这样放下身段,博取圣宠。 许贵人自然明白她们在想什么,心中虽有难堪,却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她出身低微,入宫以来,见到陛下的机会寥寥无几。 若是不主动抓住每一个可能,不放下身段,这辈子恐怕都只能停留在贵人之位,永无出头之日。 许贵人心中暗暗想着,只要能得宠,晋升位份,被人鄙夷又如何? 用点手段又如何? 咸福宫的前主位娘娘,媚妃,不也是凭着一身狐媚的功夫,在床笫间取悦,深得陛下恩宠了许久吗? 第2013章 结盟 她不过是献一支舞,又算得了什么? 这样想着,许贵人跳得越发用心。 舞步灵动,水袖翻飞间,将女子的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眼底的娇柔之色,也越发浓烈。 沈知念坐在南宫玄羽身边,静静地看着许贵人的舞蹈,神色淡然。 以她中宫的身份,早已无需在意低位宫嫔的争宠之举。 她们的得意和失意,算计与挣扎,在沈知念眼中,都是深宫的寻常光景。 她不会去打压这些低位宫嫔,却也不会刻意偏袒谁。 能不能得宠、晋升,都看她们自己的本事。 陈贵人看着许贵人在殿中翩翩起舞,心中的怨怼愈发浓烈,却也只能压在心底。 日后她定要抢回属于自己的机会,绝不能再让许贵人压过自己一头! 其他贵人看着许贵人的身影,暗自提防,纷纷在心中盘算着,自己该如何抓住机会,才能在后宫搏得一席之地。 丝竹声渐歇,许贵人的舞蹈也渐渐落下帷幕…… 她停下动作,朝主位上福了一礼:“陛下,嫔妾献丑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许贵人的心脏“砰砰”直跳,心中满是期待。 她赌上体面,放下尊严,精心跳完这支舞,只求陛下能多看她一眼,说一句赞许…… 南宫玄羽缓缓抬眸,目光淡淡地扫过许贵人,神色波澜不惊:“舞姿尚可,也算用心,起来吧。” 仅此一句,再无下文。 许贵人的身子微微一僵,脸上的期盼之色瞬间褪去,浮现出了难以掩饰的失落…… 她明明跳得那么用心,为何陛下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夸赞…… 李常德见许贵人愣在原地,连忙提醒道:“许贵人,陛下让您起身呢。” 他见惯了低位妃嫔的争宠,得宠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 许贵人不是舞姿不好,只是时机没选对。 陛下现在记挂着大公主的事,哪有闲工夫仔细欣赏她的舞姿? 许贵人这才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失落,福了一礼道:“嫔妾谢陛下夸奖。” 而后一步步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陈贵人见此情景,心中的怨怼瞬间消散,升起了一丝隐秘的窃喜,嘴角微微勾起。 她忍不住庆幸,幸好许贵人抢了她的时机,陛下也没有对许贵人另眼相看。 若是刚才上去献舞的是她,或许落得的,也是这样尴尬的结局…… 同时,陈贵人也在心中暗暗想着,或许是今晚时机不佳,日后定要寻一个更好的机会,再在陛下面前展露自己,绝不能重蹈许贵人的覆辙。 不少低位宫嫔看着许贵人尴尬的样子,忍不住低声幸灾乐祸:“我说什么来着?有人这样放下身段献舞,也只换来了陛下一句轻飘飘的夸赞,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可不是嘛,以为凭着一支舞就能博得圣宠,也太过天真了。” “陛下哪里会在意她。” “后宫向来是恩宠难得,仅凭这点手段,终究是白费功夫。” “……” 这些议论声虽轻,却也传入了许贵人的耳中。 她的脸颊愈发滚烫,心中十分难堪。 可她却无能为力,只能死死咬着唇,强忍着眼中的酸涩,默默坐在自己的席位上,一言不发。 许贵人明白,自己没有资格抱怨。 深宫之中,低位宫嫔的命运,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控。 陛下的恩宠就像空中楼阁,看似触手可得,实则遥不可及…… 同样是放下身段博取圣宠,为何媚妃当初能得陛下长久的青睐,而她却连一句真心的赞许都得不到? 难道……她真的就只能一辈子停留在贵人之位,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今晚的宫宴本就进行到了尾声,许贵人献舞后没多久,就彻底结束了。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的手,率先离去。 众人连忙恭敬地行礼:“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随即,众人依次离去。 许贵人站在宫道上,望着乾清宫的方向,眼中满是渴望。 她不甘心就这么认输! 不甘心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付诸东流! 更不甘心一辈子困在贵人之位,任人践踏! 正失神间,一道轻柔的声音,在许贵人身后响起。 “许妹妹,这么冷的天,你不回去,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吹风?” 陈贵人脸上浮现出几分关切,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缓步走上前,轻柔道:“方才妹妹献舞,舞姿那么优美。陛下虽未重赏,却也夸赞了妹妹。” “这已是莫大的恩典,妹妹不必太过失落。” 许贵人转头见是陈贵人,心中的怨怼瞬间爆发,尖锐道:“陈姐姐倒是好兴致,来看我笑话的吗?” “若不是姐姐迟迟不动,我怎会抢先献舞,落得如此难堪的下场?” 她心中清楚,陈贵人向来嫉妒她的舞姿,今日见她落空,定然在暗自窃喜。 陈贵人眼底闪过了一道寒芒。 分明是许贵人故意抢了她的时机,现在却颠倒黑白! 不过……想到自己的目的,陈贵人并没有拆穿这一点。 她脸上的笑意不变,轻轻拍了拍许贵人的肩:“许妹妹说笑了,我怎会看妹妹的笑话?” “不过许妹妹也不必灰心,如今宫中空出两个主位,机会还多得是。” “我们同住咸福宫,本就比旁人亲近得多,不如姐妹同心,相互扶持。日后有机会,一起在陛下面前露脸,总好过各自为战,被旁人抢了先机。” 陈贵人这么打算,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许贵人舞姿出众,而自己心思缜密。 若是能拉拢许贵人,就能多一个助力,何乐而不为? 总好过互相倾轧,被别人得了机会。 许贵人闻言心中一动,却依旧警惕。 她知晓陈贵人向来心思深沉,绝非真心想跟自己同心。 可她在后宫势单力薄,若是能有一个盟友,或许真的能多几分机会。 许贵人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狐疑地问道:“陈姐姐这话,当真?” “自然是真的。” 第2014章 收买安儿的人(2500月票加更) 陈贵人笑着点头,眼底却藏着算计:“咱们同住咸福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唯有相互扶持,才能抓住机会,晋升位份!” 两人各怀心思,却暂时达成了默契。 表面上姐妹情深,暗地里依旧相互提防,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 接下来,陈贵人和许贵人一同返回咸福宫。 一路上,两人依旧说着客套的话语,却都在暗中盘算着,如何利用对方,抓住下一个机会。 回到宫中,陈贵人便立刻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去打探陛下的行踪,寻找最佳时机。 许贵人则大半夜都不休息,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舞蹈,心中依旧不甘。 ……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一同返回了坤宁宫。 两人在宫女的伺候下,褪去了繁复的朝服,换上了简单的常服。 帝王看向李常德,道:“传苏全叶过来。” 他要亲自问问,慎刑司的审问,到底有了什么进展。 李常德恭敬道:“是。” 沈知念亲自为南宫玄羽斟了一杯热茶,温柔道:“陛下莫急。” “苏全叶办事沉稳,定能审出眉目。咱们布下的这盘棋,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南宫玄羽接过茶盏,转头看向沈知念,赞许道:“念念,还是你心思缜密!” 大公主根本没有苏醒。 先前,沈知念向帝王献上了一计。 让月妃配合,传出大公主苏醒了的消息,引凶手现身。 凶手误以为大公主很快便能恢复言语,才能逼得对方狗急跳墙,主动露出马脚。 那日,沈知念还特意去景阳宫探望,让禾院判将她挡在门外,故意做给所有人看。 连中宫皇后都进不去,其他妃嫔自然不敢贸然前往。 这样一来,既不会有人发现,大公主并未苏醒的真相。 也能让凶手更加确信,大公主确实需要静养。日后恢复过来,定会指认自己。 从而逼得凶手更加急躁,急于下手灭口。 两人正说着话,苏全叶便过来了,恭敬地行礼:“奴才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 南宫玄羽开门见山地问道:“苏全叶,你审问景阳宫下毒的宫女,可有结果?” “她为何要谋害大公主?是谁指使她的?” 苏全叶缓缓起身,躬身回禀:“回陛下,奴才严加审问,安儿已经全部招供了。” “她出身贫寒,家中老母病重,急需银两医治。便一时鬼迷心窍,收了旁人的重金,答应在大公主的汤药中下毒,妄图谋害大公主性命。” 南宫玄羽的眉头紧紧蹙起,周身的气压瞬间低沉下来,眼中闪过了一丝冰冷的杀意:“收买安儿的人是谁?” 苏全叶连忙道:“据安儿交代,收买她的人,是一名面生的宫女。” “对方给了她一笔重金,还有一包无色无味的药粉。吩咐她趁守卫松懈之时,将药粉倒入大公主的汤药中。” “奴才让安儿仔细描述了那名宫女的模样,身形偏瘦,眉眼细长,右手虎口处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 “奴才已派人按照安儿描述的模样,在宫中暗中排查,只是目前还未找到此人……” 南宫玄羽的脸色依旧阴沉,严厉道:“朕给你三日时间,务必找到那名宫女,审出幕后主使。” “若是三日之后,依旧没有进展,朕唯你是问!” “另外,继续加强景阳宫的守卫,万万不可松懈。无论如何,都要护好大公主的安全,绝不能再让凶手有可乘之机!” 又是三天…… 苏全叶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奴才遵旨!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嘱托!” 此事刻不容缓。 唯有尽快找到那名收买安儿的宫女,才能揪出幕后主使,彻底了结这场阴谋。 沈知念看着苏全叶,补充道:“苏总管,排查时务必隐秘行事,不可打草惊蛇。” “若是发现可疑之人,不要贸然动手,先暗中监视,查明那人跟幕后主使的关联。” 苏全叶躬身道:“奴才记住了,谢皇后娘娘提点。” “奴才即刻便去安排排查之事,有任何进展,定第一时间禀报陛下和娘娘。” 南宫玄羽挥了挥手:“去吧。” “奴才告退!” 苏全叶退下后,沈知念温声道:“陛下,相信苏全叶很快便能找到线索,揪出幕后主使。” 南宫玄羽冷冷道:“等查明真相,朕定要将凶手凌迟处死,以慰韫儿所受的苦楚!” 沈知念道:“幕后主使既然敢屡次下手,就定然会留下痕迹。” …… 帝王只给了三天时间。 苏全叶退出坤宁宫后,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召集自己最信任的几名心腹,吩咐下去。 心腹们领命而去,分多路排查。 苏全叶则回到慎刑司,再次提审安儿,仔细核对可疑宫女的细节,确保排查的方向无误。 安儿早已被慎刑司的酷刑吓破了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又补充了几处细节。 那名宫女说话时尾音微扬,带着几分京郊口音。 还有…… 翌日。 一名心腹匆匆赶回慎刑司,神色凝重地向苏全叶禀报:“……总管,查到了!” “按照安儿描述的模样,小的们在慎刑司西侧的一条宫道上,发现了一名宫女。” “她身形偏瘦,眉眼细长,右手虎口处确实有一颗朱砂痣,说话尾音微扬。所有特征,都跟安儿说的完全吻合!” 苏全叶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沉声追问:“此女在慎刑司附近做什么?可有异常举动?” 心腹躬身道:“回总管,此女一直偷偷摸摸地徘徊在附近,神色警惕。时不时探头望向慎刑司的方向,似乎在等候什么,又像是在监视慎刑司的动静。” “小的暗中观察,发现她看样子是想与囚室里的人联络,却又不敢贸然行动。” 苏全叶眉头紧蹙,神色越发凝重。 那名宫女定然跟幕后主使者有关,只是……她在慎刑司附近徘徊做什么? 下属道:“总管,要不要小的即刻带人拿下她?免得夜长梦多。” 第2015章 想趁机毒死她,报仇雪恨 “暂时不要。” 苏全叶谨慎道:“凶手太过狡猾,若是贸然动手,会打草惊蛇。好不容易找到的线索,也会再次断裂。” “你带两名心腹盯紧此女,看她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 “另外,排查宫女的名册,看她是谁,在哪个宫当差。” 下属躬身道:“小的明白!” 苏全叶的眉头依旧皱着。 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容不得半点差错。 幕后主使藏得极深,若是不能顺藤摸瓜,找到确凿的证据。不仅无法为大公主讨回公道,更可能让主谋继续在宫中作祟,后患无穷! 没过多久,一名下属就回来了,道:“……总管,小的已经查清了那名宫女的身份,名叫碧青。” “据内务府的名册记载,杨答应还是嫔位的时候,碧青曾在长春宫伺候。后来她被贬为答应,按宫规裁撤宫人,碧青便被调出了长春宫,到御花园洒扫去了。” “另外,小的们暗中观察许久,觉得碧青许是想暗中向杨答应汇报些什么,或是传递什么消息……” 听到这里,苏全叶的心猛然一沉! 他之前一直觉得,杨答应或许是冤枉的,只是被幕后主使推出来的替罪羊。 可如今,新的线索接连出现,全都指向杨答应…… 除夕那晚,大公主被袭,现场遗留的那支发簪,是杨答应的常用之物。 如今,从前伺候过杨答应的宫女,又收买了景阳宫的宫女,想毒死大公主。 种种证据,都在无声地指向杨答应…… 可若是如此,杨答应又为什么要认罪,说谋害大公主的事是她做的? 她既然认罪了,又为何要让碧青去收买安儿,毒死大公主? 难道杨答应是故意把水搅浑,想以此脱身? 还是其中另有什么隐情? 还有……杨答应一个答应,哪来的重金指使碧青去收买安儿? 难道是她从前做主位娘娘时,积攒下来的? 苏全叶的神色变幻不定,一边是对自己直觉的判断,一边是接连出现的铁证。 两者相互矛盾,让他陷入了两难…… 他不抓碧青,本是想放长线,钓大鱼。顺藤摸瓜,找出她背后的主使者。 可如今,所有线索都指向了杨答应…… 唯有撬开碧青的嘴,才能找到藏在迷雾后的蛛丝马迹。 苏全叶道:“即刻将碧青拿下,带回慎刑司审问。务必撬开她的嘴,问出所有真相!” “小的明白!” 此时,碧青已经回到了御花园,做洒扫的事,全然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然降临。 不等她反应过来,几名慎刑司的太监便围了上来,冷冷道:“带走!” 冰凉的铁链锁住了碧青的手腕,让她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碧青惊慌失措,挣扎着想要挣脱,慌乱地问道:“你们是谁?!” “为什么要抓我?!” 领头的太监冷冷道:“奉苏总管之命,带你回慎刑司审问。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随即,他示意手下押着碧青,快步走向慎刑司。 碧青依旧挣扎、哭喊,却终究不敌太监的力道。只能被强行拖拽着,一步步走进那座令宫中之人闻风丧胆的慎刑司…… 慎刑司的审问室里,烛火昏暗,刑具林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令人不寒而栗! 碧青被押在刑架之上,双手反绑,脸色苍白。 苏全叶坐在案前,目光锐利,死死盯着碧青,冰冷道:“……碧青,你可知罪?!” “你收买景阳宫宫女安儿,在大公主的汤药中下毒,意图谋害大公主的性命。又在慎刑司附近徘徊,试图跟杨答应联络。” “桩桩件件,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碧青强装镇定:“苏总管,冤枉!奴婢没有!” “奴婢今日只是路过慎刑司,想找个地方歇歇脚,并没有什么形迹可疑之处。更没有收买安儿,下毒谋害大公主。” “定是有人看错了,故意栽赃陷害奴婢!” 苏全叶冷笑一声,抬手示意下属:“带安儿过来!” “是!” 不多时,安儿便被带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囚衣,面色憔悴。 看到碧青的那一刻,安儿指着碧青,坚定道:“苏总管,就是她!” “是她给了我重金,让我在大公主的汤药里下毒!” 碧青抬头瞪着安儿:“你胡说!” “我根本不认识你,怎么可能收买你下毒?” “你分明是被人指使,故意污蔑我!” 安儿也急了:“我没有胡说!” “我记得清清楚楚,你的右手虎口有一颗朱砂痣,说话带着京郊口音。这些特征,我绝不会记错!” 碧青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右手。 她没想到,安儿竟然记得这么多细节。让她再想狡辩,已经无从下手…… 碧青脸上的镇定之色瞬间崩塌,眼底的恐惧越发浓烈。 苏全叶见状,严厉道:“碧青,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 “安儿的证词细节无误,你再狡辩,也只是自欺欺人!” “本总管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交代,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若是你肯招供,或许陛下念在你认罪及时,还能留你一条全尸。” “若是你执意顽抗,慎刑司的酷刑……你未必能扛得住!” 碧青望着苏全叶,又看了看一旁的安儿,知道自己再也瞒不下去了。 她咬着嘴唇,哭着道:“奴婢承认,一切都是奴婢做的!跟其他人无关!” “从前大公主还在长春宫的时候,奴婢也在长春宫当差,有一次被大公主责罚,便怀恨在心。所以见大公主受伤,奴婢就想趁机毒死她,报仇雪恨!” 苏全叶拍案道:“一派胡言!” “满宫上下谁不知道,大公主性情温顺,心善仁厚。就算是宫人犯了错,她也向来宽厚,从不苛责。” “你当本总管是傻子?!” 碧青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她编造的谎言太过拙劣,根本经不起推敲…… 因为大公主的品性,宫里的人有目共睹。 第2016章 是她想让我顶罪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老实招供了。” 苏全叶眼神冰冷,对下属道:“用刑!” “是!” 下属领命,拿起一旁的刑具,缓缓走向碧青。 看到冰冷的刑具,碧青吓得浑身发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一番酷刑过后…… 碧青瘫软在刑架上,整个人出的气多,进的气少了…… 她彻底崩溃,哭着道:“……不要……不要动刑了……” “我招!我全都招!” 苏全叶这才抬手,示意下属停下,冷冷道:“早这么听话,不就能免受皮肉之苦了。” 碧青道:“是杨答应……是杨答应指使奴婢做的……” “杨答应是奴婢的旧主,奴婢从前在她身边伺候。” “她被贬为答应后一直心怀怨恨,恨陛下不公,恨大公主从前没有选择她做养母。所以除夕宫宴那日,她便对大公主痛下杀手……” “见大公主有可能醒来指认她,杨答应便让奴婢收买安儿,在大公主的汤药里下毒,谋害大公主的性命。” “奴婢只是想保全旧主,才答应帮她做事的……求总管饶了奴婢吧!” 听到这里,苏全叶冷冷地问道:“杨答应除夕那晚就被关进慎刑司了,如何指使你毒害大公主?!” 碧青哭着道:“杨答应在对大公主动手之前,就跟奴婢说过,若是她没有得手,就让奴婢找机会杀了大公主,免得大公主指认出什么……” 苏全叶眸色微沉,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带杨答应过来,让她们对峙!” “是!” 不多时,杨答应便被带了进来。 她身着粗布囚衣,头发散乱,面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周身散发着绝望的气息。 “小主!奴婢无能,没能完成小主交代的事,毒死大公主!奴婢对不起小主!” 碧青看到杨答应,哭得越发伤心:“都是奴婢没用,被他们抓住了……求小主原谅奴婢!” 杨答应怔怔地看着碧青,许久才反应过来:“你胡说什么?!” “我从来没有指使过你!” “我什么时候让你去谋害大公主了?碧青,你可不能血口喷人啊!” 她之前是扛不住慎刑司的酷刑,苏全叶问什么,她就招什么。 她只是想少受点苦楚,可这不代表,她心甘情愿被人当成替罪羊! 杨答应连忙道:“苏总管,碧青从前在我身边伺候时,不过是个三等宫女,跟我并不亲近。怎么可能这么忠心,为了我去冒如此大的风险,谋害大公主?” “她背后肯定还有人!” “是有人指使碧青,让她栽赃陷害我!” 苏全叶的眼眸微微眯起:“你说是有人指使碧青,栽赃陷害你,那对方是谁?” “杨答应,你仔细想想,自己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杨答应的脑海快速思索着…… 这些日子被关押在慎刑司,她反复回想着最近的种种事情。 忽然,一道身影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是月妃!” 杨答应脱口而出,恨恨道:“肯定是月妃!是她想让我顶罪!” “除了她,我想不到其他人了!” 苏全叶眉头皱得更紧,语气里满是疑惑:“月妃娘娘是大公主的母妃,平日最疼爱大公主,怎么可能谋害自己的女儿?” “她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杨答应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月妃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我可以确定,一定是她想让我当替罪羊!” “月妃知道我的秘密,以此拿捏我,让我做她的棋子……” “这次大公主出事,肯定是她精心策划的。她谋害了大公主,然后把所有罪名都推到我身上,让我替她顶罪!” 苏全叶眼神锐利,紧紧盯着杨答应:“月妃知道你的什么秘密,以此拿捏着你?” 杨答应有些犹豫…… 她一直不想承认那件事。 那是她心中最大的秘密,也是她被月妃拿捏的把柄。 可如今,她横竖都是一死! 想到这里,杨答应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了一丝决绝之色,缓缓道:“我之所以被月妃拿捏,是因为我不小心害死了媚妃……” 此言一出,苏全叶瞬间愣住了。 就连刑架上的碧青,也停下了哭泣,震惊地看向杨答应。 媚妃落水身亡一事,宫中众人都以为是意外,没想到竟然与杨答应有关?! 苏全叶沉声道:“你说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杨答应闭上眼,缓缓诉说着那段被她深埋心底的秘密:“不久前,我跟媚妃在湖畔发生争执,不小心撞到了她。媚妃重心不稳,失足落入了湖中……” “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跑了……在宫道上遇到了月妃和大公主。” “月妃发现了这件事,从那以后就一直拿捏我,让我做她的棋子。” “这一次,肯定也是月妃谋害了大公主,想嫁祸给我!” “我真的没有害大公主,也没有指使碧青下毒,求苏总管相信我,查明真相还我一个清白!” “月妃才是幕后真凶,她才是那个谋害大公主、操纵一切的人!” 听到这里,碧青心中的防线彻底崩塌…… 杨答应已经把一切都说了出来,自己再隐瞒下去,也没有任何意义,反而会承受更多的酷刑。 碧青哭着道:“是……是月妃娘娘指使奴婢的……” “她让奴婢收买安儿下毒、暗中联络杨答应。还说奴婢若是被抓住,就栽赃陷害杨答应,说一切都是杨答应指使的……” “月妃娘娘还威胁奴婢,若是奴婢敢泄露半个字,就杀了奴婢的家人……” “奴婢也是被逼无奈,才会这么做的……” 苏全叶没有表态。 事情到现在,越发云里雾里了。 当初为了大公主的抚养权,后宫的娘娘们都抢破了头。 月妃好不容易才争取到抚养大公主,苏全叶实在想不到,她有什么理由谋害大公主。 月妃娘娘位分尊贵,家世显赫,不是他能审问的。 苏全叶即刻带着碧青和杨答应的供词,前往乾清宫。 第2017章 可是找到谋害大公主的凶手了(2600月) 乾清宫。 苏全叶跪在地上,神色凝重地将碧青和杨答应的供词,缓缓禀报给南宫玄羽。 站在帝王身侧的李常德,听到媚妃落水并非意外,是因为跟杨答应争执,落入湖中时,一点都不诧异。 他们早就知道,媚妃的死不是意外了。 于帝王而言,媚妃死了反倒省了不少麻烦,他自然懒得深究。 果不其然,南宫玄羽听到媚妃死亡的真相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媚妃之死是谁的过错,对帝王来说毫无意义。 只是……听苏全叶说完,杨答应和碧青交代,这一切都是月妃指使时,南宫玄羽沉声道:“……一派胡言!” 月妃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事。 大公主是月妃在宫里的倚仗,她有什么理由谋害大公主? 更何况,此次他跟皇后设下计谋,诈出幕后真凶,月妃全程都全力配合。 若她真的是凶手,何必多此一举,假意配合,自投罗网? 苏全叶垂首道:“陛下息怒……” 他心中亦有疑虑。 可是碧青和杨答应的供词,条理清晰,细节详实,又不似编造。 一时之间,苏全叶也陷入了两难…… 南宫玄羽微微眯起眸子,神色渐渐变得复杂。 他并非完全信任月妃。 帝王之心,本就多疑。 而且深宫人心叵测。 哪怕是日日陪伴在侧的皇后,南宫玄羽都没有交付毫无保留的信任,更何况是月妃? 帝王虽然觉得月妃不会谋害大公主,可心底深处,依旧存着一丝疑虑…… 或许,这一切都是月妃的伪装? 她假意配合计谋,就是为了混淆视听,趁机将所有罪责都推到杨答应身上,彻底掩盖自己的罪行? 他不能仅凭猜测,便断定月妃的清白,或是定月妃的罪。 南宫玄羽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连忙躬身应道:“奴才在!” 南宫玄羽道:“传月妃过来。” “是!” 帝王坐在龙椅上,眉头微蹙。 他心中依然偏向,月妃应该不是真凶。 可同时,南宫玄羽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是月妃真的是幕后凶手,他绝不会心慈手软,定会严惩不贷,还韫儿一个公道! …… 景阳宫。 大公主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眉眼清秀,面色苍白,似是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月妃坐在床边的锦凳上,神色依旧是往日的清冷疏离,目光落在大公主脸上时,却添了几分温情。 此次大公主遇袭昏迷,后宫人心惶惶,于旁人而言皆是祸事。 可对月妃来说,却不完全是坏事。 她自抚养大公主以来,虽得了帝王的信任,但这份信任是有限的。 陛下待她宠爱有余,温情不足。 而此次大公主遇袭后,她全力配合帝后,布下假醒的计谋,只为诈出幕后真凶,护大公主周全。 这份心意,陛下看在眼里,记在心中。 前几日,陛下亲自来景阳宫探望大公主。 虽然为了做戏做全套,陛下没有进内室打扰大公主静养。但临走时,特意叮嘱她保重身体,言语间十分关切。 月妃心中清楚,经此一事,她和陛下之间多了一份并肩布局的情谊。 这份情谊只要用得好,往后她便能多得几分帝王温情。 月妃正想得入神,梦儿进来躬身道:“娘娘,李公公来了。” 月妃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疑惑。 陛下怎会突然派李常德来景阳宫? 莫非是计谋有了进展? 月妃定了定神,缓缓道:“让他进来。” “是,娘娘。” 梦儿转身出去,引着李常德走了进来。 进了内室,李常德客气地行礼:“奴才参见月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李公公不必多礼。” 月妃好奇地问道:“李公公这时前来,想必是陛下有什么吩咐?” 李常德道:“回月妃娘娘,陛下命奴才前来,请娘娘即刻前往乾清宫。” 月妃眉头微蹙,心中的疑惑更甚,追问道:“李公公,不知陛下找本宫所为何事?” 李常德却只是微微躬身:“娘娘去了,自然便知道了。” 月妃虽然疑惑,却也知道从李常德口中问不出什么。 她起身看向梦儿,道:“梦儿,好好守着大公主。” 梦儿福了一礼:“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月妃转身对着李常德微微颔首:“李公公,走吧。” “娘娘请。” 李常德连忙侧身,做出引路的姿态。 没过多久,月妃便抵达了乾清宫,恭敬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道:“平身。” “谢陛下。” 月妃缓缓起身,不解地问道:“不知陛下此时传召臣妾,有什么吩咐?” “可是找到谋害大公主的凶手了?” 南宫玄羽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月妃身上:“苏全叶,把你方才禀报的事,再说一遍。” “奴才遵旨!” 听完后,月妃一双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泛起了泪光,十分难以置信:“……陛下,这简直太荒谬了!” “媚妃出事的前一天,臣妾确实和韫儿在宫道上见过杨答应。可当时的情形,绝非杨答应所说的那样。” “那日臣妾带着韫儿散步,走到宫道拐角,遇到了杨答应。彼时她手忙脚乱,说不小心弄丢了一支耳坠,是陛下从前赏她的,她十分珍视,急得快哭了。” “臣妾见她可怜,便让身边的宫女帮着她一同寻找,却没有找到。” “臣妾从头到尾都不知道,媚妃的死会跟杨答应有关,何来以此要挟她、让她做臣妾的棋子之说?” “这、这简直是一派胡言!” 后宫的女人那么多,南宫玄羽哪还记得什么时候,赏赐过什么首饰,给哪个女人。 但月妃既然说得言之凿凿,且此事有许多宫人看到,想必不假。 况且帝王的关注点,并不在媚妃的事上:“她们指控你谋害大公主,你又怎么说?” 月妃继续道:“陛下,此次大公主遇袭,臣妾心如刀绞,日夜守在景阳宫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陛下和皇后娘娘设下假醒的计谋,臣妾全力配合,生怕计谋败露,抓不到凶手。” 第2018章 您不能被她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骗了 “杨答应不知道大公主是假醒,臣妾心中却一清二楚。就算臣妾真的是凶手,也不会多此一举,派人毒杀大公主。” “请陛下明察!” 月妃叩头道:“定是有人故意借此次查案,栽赃臣妾,想置臣妾于死地,让大公主再一次失去母妃。” 此时此刻,月妃心中后悔不迭。 她本想将杨答应收为棋子,在关键时刻或许能用上。 却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行动,便惹得一身骚…… 不过经此一事,也让月妃更加明白,自己行事终究不够周全。 往后当吸取这个教训才是。 有些棋子用得不好,不仅起不到作用,反而可能危害到自身。 看着月妃坦荡的模样,南宫玄羽也觉得,此事应当不是她所为。 帝王并不认为,后宫有真正毫无心机的女人。 纵使月妃真的借杨答应的把柄拿捏了对方,为何还没派上用场,便要废了这颗棋子? 况且,月妃的确没有谋害大公主的理由。 不过……杨答应说月妃手中握有她的把柄,此次又推她顶包。大公主一案若想查下去,便要以此为切入点。 南宫玄羽看向苏全叶,道:“去核实月妃所言。” 苏全叶恭敬道:“奴才遵旨!” 不多时,他派出去的人就回来了,将结果告知。 苏全叶道:“……启禀陛下,奴才的人找到了当日在场的几名宫人,还有路过的侍卫。” “他们的证词一致,均证实媚妃出事的前一日,月妃娘娘确实和大公主在宫道偶遇了杨答应。” “但月妃娘娘全程只是让人帮杨答应寻找丢失的耳坠,没有提及媚妃,更没有要挟之举。” 如此一来,杨答应说月妃要挟她的事,就站不住脚了。 南宫玄羽冷声道:“苏全叶,即刻将杨答应押至乾清宫,朕要亲自审问!” “是!” 苏全叶转身快步退出乾清宫,亲自前往慎刑司押解杨答应。 不多时,杨答应便被押了过来。 她身着粗布囚衣,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眼底满是惶恐。 杨答应一进来,便跪在地上哭喊道:“陛下!嫔妾冤枉,嫔妾真的冤枉啊!” “这一切都是月妃娘娘栽赃嫔妾的……” 然而南宫玄羽看她的眼神冰冷彻骨,连一丝感情都没有。 让杨答应忍不住怀疑,陛下曾经对她的宠爱,难道全是假的吗? 待苏全叶将核查的结果告知,杨答应彻底崩溃了:“……不!这不可能!” “是月妃!是她威胁我!” “她太会装了,平日一副清冷出尘、疼惜大公主的模样,背地里却拿着我的把柄,想让我替她顶罪!” 杨答应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抬头看向南宫玄羽,急切道:“陛下,嫔妾真的没有撒谎!” “月妃手里还有证据!” “那日媚妃落水,嫔妾慌乱中将一支银簪丢失在了湖边。月妃就是捡到了那支银簪,以此要挟嫔妾,让嫔妾听她摆布。” “陛下派人去景阳宫搜查,肯定能找到那支银簪,那就是她要挟嫔妾的铁证!” 此言一出,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了月妃身上,浮现出了几分探究。 月妃微微皱起眉头,神色依旧清冷,担忧道:“陛下,大公主还在静养,身子孱弱,经不起惊扰。若是派人贸然前往搜查,动静过大,恐会扰了大公主歇息,影响她的病情。” “还请陛下三思!” 南宫玄羽深深看了月妃一眼,目光深邃难测,似是在探究她话语中的真假,又似是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苏全叶,你亲自带人前往景阳宫搜查,不得喧哗,惊扰了大公主。” 苏全叶躬身道:“奴才遵旨!” 杨答应见状,冷冷地瞪了月妃一眼! 等慎刑司的人找到那支银簪,看月妃还怎么狡辩,看陛下还会不会信她! 今日,她定要让月妃身败名裂,陪她一起万劫不复! 没过多久,苏全叶便返回了乾清宫,恭敬道:“……启禀陛下,奴才带人在景阳宫逐一排查过,并未找到杨答应所说的那支银簪。” “什么?!” 杨答应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 “那支银簪明明在月妃手里,你们怎么会找不到?” “一定是你们搜查得不仔细,或者是月妃把它藏起来了!” 月妃缓缓抬眸,依旧是一副平静无波的模样,嘲讽道:“杨答应,子虚乌有的事,自然不会有什么银簪。” “那日本宫好心帮你寻找耳坠,不知道你还要胡搅蛮缠到什么时候?还要编造多少谎言栽赃本宫?” 当时,她确实捡到了杨答应慌乱中丢失的银簪,顺势以银簪为把柄,威胁杨答应为她所用。 可月妃深知,凡是留下的东西,必定会有痕迹。若是日后东窗事发,那支银簪便是铁证。 所以,当日威胁完杨答应,月妃便立刻将那支银簪处理了,不留半点痕迹。 她算准了杨答应愚蠢,必定想不到这一层,不敢不听她的话。 谢家是皇亲国戚,月妃更明白帝王多疑的性子。 若是一开始,她便十分坦荡地让陛下派人搜查,反倒会惹来陛下的猜忌,觉得她是早有准备、刻意伪装。 故而,她才故意先阻挠了一下。 待帝王坚持派人搜查,最终一无所获时,便会更加深信她是无辜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杨答应编造的谎言。 而杨答应这个蠢货,只会以为她把银簪藏了起来,绝不会想到那支银簪早已不复存在。 “不……不是的……” 杨答应眼中满是绝望:“陛下,嫔妾说的句句属实啊……” “月妃真的威胁过嫔妾,您不能被她这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骗了!” 没了那只银簪,她还怎么证明月妃威胁过她的事? 这样一来,她身上又要多一个攀咬高位妃嫔的罪名…… 怎么会找不到? 月妃真的把它藏得无影无踪了? 面对杨答应的指控,月妃并没有跟她争辩,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不屑的样子。 第2019章 怎么还有他们的事 越是如此,越是衬托得杨答应丑态百出。 “够了!” 南宫玄羽厌恶道:“杨答应,你竟敢编造谎言,栽赃陷害嫔妃,扰乱查案,还敢欺骗朕!” “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是不会老实招供!” 接到帝王的眼神授意,苏全叶示意慎刑司的太监上前,将瘫软在地的杨答应拖了下去。 杨答应的哭喊声渐渐远去……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月妃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月妃,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你安心回景阳宫照料大公主,此事朕定会查明真相,还你一个清白。” 月妃福了一礼:“谢陛下明察。” “臣妾只求能护得大公主平安,这就回景阳宫守着她。” 离开乾清宫后,月妃眼底的平静之色渐渐褪去,浮现出了一抹冷冽。 这一次,本以为能收拢一颗棋子,没想到却差点被鹰啄了眼睛。 南宫玄羽的眉头依旧紧蹙。 他虽暂时相信了月妃的清白,可心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杨答应为何要执意栽赃月妃?是为了给自己脱罪? 还有那支银簪,真的只是杨答应编造的谎言吗? 后宫的女人,就没有一个让他省心的! …… 慎刑司。 苏全叶继续审问相关的人。 碧青浑身是伤,头发散乱,面色苍白。 自被抓以来,她便日夜惶恐,一边怕幕后之人杀害她的家人,一边又怕帝王追责…… 苏全叶今日提审她时,没有动用酷刑,平静道:“碧青,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吗?” “杨答应早已失势,你若再隐瞒,不仅自身难保,你的家人也会被追责!” “陛下并非不近人情,只要你说出实情,本总管或许能求陛下饶过你的家人。” 碧青抬起布满伤痕的脸,看着苏全叶,眼中闪过了一丝动摇。 可随即,她又摇着头哽咽道:“奴婢已经什么都交代了,这一切都是月妃娘娘指使的……” “奴婢的爹娘和弟弟,都被月妃娘娘控制着……奴婢怕害了他们,不敢不听月妃娘娘的话啊……” 苏全叶冷声道:“简直是冥顽不宁!” “来人!”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快步走了进来,躬身对苏全叶道:“总管,小的们查到新线索了!” “我们的人顺着线索追查,在城郊一处废弃的别院,发现了碧青的家人,他们被一伙蒙面人关押着。小的们已将蒙面人制服,救下了碧青的父母和弟弟。” 碧青猛然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泪水汹涌而出。 她挣扎着,却被铁链锁住,只能哭喊道:“我的爹娘和弟弟,他们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太监看着碧青激动的模样,缓缓道:“你放心,你的家人都安然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 “那些关押你家人的蒙面人,已经被我们拿下。经初步审问,他们是受人指使,专门关押你的家人,以此胁迫你听从吩咐。” 碧青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苏全叶趁热打铁:“碧青,现在你的家人已经安全,再也没有人能威胁你了。你如实交代,到底是谁让你收买安儿,毒害大公主?” “是谁让你攀咬月妃?” “只要你一一交代,陛下念在你是被胁迫的,或许会从轻发落。” 听到家人已经安全,碧青心中最后的防线彻底崩塌,嚎啕大哭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哽咽着交代了所有实情:“奴婢也不知道……” “前几日,有人拿着奴婢家人的信物,偷偷找到奴婢。说奴婢的爹娘和弟弟都在他们手里,若是奴婢不乖乖听话,就杀了奴婢的全家!” “奴婢实在太害怕了,不能失去家人,只能按他们的要求去做……” “他们还说事发后,就让奴婢先说这些事情都是杨答应指使的,被你们怀疑后再攀咬月妃,这样就能洗清杨答应身上的嫌疑了……” 听到这里,苏全叶皱起了眉头。 胁迫碧青的人究竟是谁,为何要护着杨答应? 只有审问那些蒙面人,才能知道真相了。 苏全叶立刻行动起来。 起初,他们还嘴硬,拒不交代。 可苏全叶深谙审讯之道,不多时,为首的蒙面人便撑不住了,断断续续地交代…… 他们是杨家公子,杨答应的兄长,杨承业的心腹。 关押碧青的家人、胁迫碧青下毒、教唆碧青攀咬月妃,全是杨承业的吩咐。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源于杨家和昔日定国公府的血海深仇! “……定国公府?” 苏全叶眉头紧蹙。 定国公府早已因为谋反,被陛下覆灭,这里怎么还有他们的事? 深查下去才发现,当年定国公府权倾朝野的时候,族中的人侵占过杨家的产业。 导致杨家老夫人气急攻心,当场离世。 杨家从此与定国公府结下了血海深仇! 后来定国公府谋反,被帝王覆灭,杨家的人就算想报仇,也找不到对象。 而大公主,是昔日定国公柳崇山的外孙女…… 所以,杨家便想报复大公主。 他们胁迫碧青下毒,让她攀咬月妃,混淆查案视线。 蒙面人道:“……公子说定国公府谋逆,是罪有应得,可杨家的仇不能不报!” “定国公府的人都死绝了,唯剩下大公主这个孽种,杀了她,才算彻底断了定国公府的血脉,为杨家报仇雪恨!” 苏全叶听完,即刻将此事禀报帝王,让人突袭杨府,搜查涉案罪证。 禁军行动迅速,不过一个时辰,便将杨家上下百余口人尽数控制。 与此同时,杨承业被押至慎刑司。 他虽身着锦袍,却没了往日的风光,声嘶力竭地喊冤:“……苏总管,你可不能冤枉好人!” “我杨家虽与定国公府有旧怨,却也不敢谋害皇嗣。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杨家怎敢冒这个险?” “他们的供词都是假的,是有人故意设计,想要除掉杨家啊!” 可杨承业的喊冤,在铁证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苏全叶将所有供词、证据一一整理妥当,天色微亮时,便匆匆赶往乾清宫复命。 第2020章 沈知念觉得不对(218万票加更) 苏全叶跪在地上,将卷宗和物证一一呈上,沉声禀报:“……陛下,此案的幕后主使,正是杨家!” “杨家因当年被定国公府的族人侵占产业,致使杨老夫人气急身亡,与定国公府结下了血海深仇。” “当初陛下以谋逆罪覆灭定国公府,杨家怀恨未消,便策划杀害大公主,以泄私愤。”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杨家和杨答应虽百般喊冤,却无可抵赖。” 听完后,南宫玄羽冷声道:“好个杨家!” “他们竟敢挟私报复,将怨气撒在朕的大公主身上,简直是目无国法,胆大包天!” 殿内的宫人尽数跪地,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陛下息怒!” 南宫玄羽字一句道:“传朕旨意,杨氏一族目无国法,挟私报复,谋害皇嗣,罪大恶极,满门抄斩!” “杨答应失德害主,攀咬无辜,赐白绫一条!” “所有涉事宫人,全部杖毙!” 苏全叶躬身道:“奴才遵旨!” 消息一出,宫里一片震动! 谁也没有想到,杨家竟然会因为一段尘封的旧怨,蓄意谋害皇嗣,最终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 钟粹宫。 夏桃脸上难掩得意,敬佩道:“娘娘,您真是高明!” “这一步棋,走得实在是太妙了!” “所有人都觉得,是杨家做了此事,还想栽赃给月妃。” 苏妃斜倚在软榻上,身着一袭素青色的锦袍,长发松松挽起:“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算不得什么高明。” “娘娘太过谦虚了!” 夏桃道:“先是除夕那晚,大公主遇袭的梅树下,有杨答应的发簪。” “紧接着,苏先生又利用杨家和定国公府的旧怨,让杨家有谋害大公主的动机。” “我们只需稍稍推波助澜……让苏全叶顺着那些蒙面人的线索查到杨家,所有的矛头就都指向了他们。杨家就算有百口,也难以辩白。” “毕竟他们的动机、证据样样齐全,谁还会怀疑到娘娘头上?” “杨家不过是我们用来挡刀的棋子,娘娘您安然无恙,这不是高明是什么?” 苏妃眼中的算计越发深沉:“这可不是本宫一个人的功劳,多亏了苏先生。” “他在大周经营了几十年,知道的事情很多。若不是苏先生精心布置了那些证据,我们也无法如此完美地将这件事扣在杨家头上,全身而退。” 况且,人在愤怒之下,往往会失去理智。 此事触及了帝王的逆鳞。 大公主是南宫玄羽的长女,他向来十分疼爱。一旦得知有人因陈年旧怨报复大公主,必定会震怒! 这就叫关心则乱,当局者迷。 夏桃连连点头,但还有些担忧:“只是娘娘……这件事里唯一的变数,就是没能除掉大公主。” “万一……万一她恢复到能讲话,说出咱们,那可怎么办?” 苏妃反倒松弛了下来了:“夏桃,到现在你还没看明白吗?大公主极有可能根本就没醒。” “啊?” 夏桃愣住了,满脸疑惑:“娘娘,您的意思是……” 苏妃眼中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芒:“你仔细想想,大公主中毒之后,陛下和皇后对外只说她醒了,却从未让人见过她的面,这也太反常了。” “若是大公主真的醒了,陛下为何要如此遮掩?” “依本宫看,这一切都只是陛下和皇后放出来的迷雾。他们故意说大公主醒了,为的就是让本宫自乱阵脚,急迫地动手,好将我们一网打尽。” “这次,本宫也差一点就栽了!” 得知大公主醒来的消息时,她确实有些急躁,打算彻底除掉大公主,永绝后患! 还好苏先生及时安排好后手,献祭了杨家。 她差一点就栽在南宫玄羽和沈氏女手上了…… 夏桃不安道:“可是娘娘,就算大公主现在没醒,迟早也是会醒的。” “万一哪天她真的醒了,那可怎么办?到时候我们就算有再多的算计,也无力回天了……” 苏妃的语气沉了沉:“慌什么?现在急也没用。” 经过这次的事,他们只能更加谨慎,步步为营,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娘娘,您的意思是……” 苏妃道:“不要再去招惹景阳宫,等到时机成熟再做打算。要么让大公主永远醒不过来!要么让她就算醒了,也说不出任何对我们不利的话。” 夏桃连忙点头:“是,奴婢记住了。” …… 坤宁宫。 菡萏忍不住道:“……娘娘,别说奴婢了,宫里的许多人都没想到,杨家竟是因为和柳家的旧怨,才报复大公主。” “可定国公府的人都已经死绝了,大公主不过是个懵懂稚童,他们怎么能狠下心,迁怒一个无辜的孩子呢?这也太过分了!” 菡萏性子单纯耿直,见不得这样恃强凌弱、迁怒无辜的事。 说这话时,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眼底满是愤愤不平。 沈知念的眼眸微微眯起:“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菡萏一愣:“娘娘的意思是,里面还有隐情?” “可苏总管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人证物证俱在,杨家也确实和定国公府有血海深仇……” 沈知念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原本纷乱的思绪,渐渐清晰。 南宫玄羽向来疼爱大公主,大公主遇袭,他早已乱了心神。 所谓关心则乱,大抵就是如此。 帝王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看到了杨家的动机和那些确凿的证据,便龙颜大怒! 沈知念虽也牵挂大公主的安危,心态却比南宫玄羽平稳得多。 这些年在深宫步步为营,她早已学会了沉下心来,透过表象看本质。许多看似天衣无缝的布局,往往藏着最隐秘的破绽…… 沈知念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缓缓问道:“你们可还记得,本宫怀元宸的时候,曾有人在宫外散播流言吗?” “说皇嗣的福气太盛,恐成妨克。” 这话一出,殿内的几名心腹皆是一怔。 菡萏道:“娘娘,奴婢当然记得!” “那段流言当时闹得沸沸扬扬,宫里宫外都传遍了……奴婢还生怕您动了胎气。” 第2021章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处搅动风云 “可流言跟大公主被害的事,有什么关系呢?这两者之间,好像没有牵扯啊……” 沈知念轻轻摇了摇头:“本宫也不确定,两者之间是否有关联。” “只是不知为何,本宫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总觉得深宫之中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暗处搅动风云……” 菡萏皱紧眉头,眼中满是不解:“娘娘,您是说大公主被害、杨家伏法,都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故意设计的?” “可那个人是谁啊?苏总管查了这么久,都只查到了杨家。” 看着菡萏急切的模样,沈知念无奈地笑了笑:“本宫虽然有这种感觉,但又不是天上的神仙,不可能看透每个人的心思。更做不到全知全能,知晓深宫所有的秘密和算计。” 她只是两世为人,比旁人敏锐许多。 菡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娘娘说得是。” “可如果真是娘娘想的那样,幕后之人也太可怕了……” 沈知念的眼眸微微眯起:“不急。” “手段再厉害的人,做的事多了,终究会留下痕迹。” 她不信,世间真有天衣无缝的计谋。 …… 匈奴。 漠北的风凛冽刺骨。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匈奴自然一直关注着,大周发生的大事。 大周最近立了新国母的事,已经传遍了天下。 姜婉歌听说那些消息,久久回不过神来…… 庄雨眠死了,沈知念登上了大周的后位? 她的脑海里反复想着书里的情节,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书里庄雨眠才是大周名正言顺的皇后,出身名门,温婉端庄。 沈知念只是一品诰命夫人,从来没有入过宫。 虽说穿书之后,姜婉歌亲眼看着许多事情,早就偏离了书中的轨迹。 庄雨眠的境遇远比书中坎坷,沈知念却步步为营,在后宫站稳了脚跟。 姜婉歌知道剧情脱轨了,可她从没想过,事态会偏离到这样的程度…… 书里那个成了一国之母的庄雨眠,竟然就这样死了? 而自己最痛恨的沈知念,坐上了至高无上的后位,成为了大周的国母?!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婉歌才缓缓回过神来,眼睛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恨意!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是她最恨的两个人! 她恨南宫玄羽的薄情寡义! 恨他的凉薄自私! 恨他赶尽杀绝,将她逼得走投无路,只能远走匈奴,寄人篱下! 她更恨沈知念步步为营,不动声色地夺走了一切,最终登上后位,尊享荣宠! 姜婉歌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看着案上几张泛黄的图纸。 纸上密密麻麻画着火药的配方和炼制图谱。 自她被迫远走漠北、寄身匈奴王庭,已有大半年的光景。 这大半年,姜婉歌一门心思扑在火药的研制上。 她清楚,在虎狼环伺的匈奴王庭,唯有拿出真本事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保住性命。 才有机会积蓄力量重返大周,向南宫玄羽和沈知念复仇! 然而……这大半年以来,匈奴的几次的试验,全都以失败告终…… 要么是引信点燃后毫无动静。 要么是勉强爆炸,却只有微弱的火光和声响。这样的威力,连弓箭都比不上。 匈奴贵族早已颇有微词。 唯有挛鞮·伊屠还肯给姜婉歌几分耐心,可这份耐心,也濒临耗尽了…… 这时,一名匈奴人走了进来,是挛鞮·伊屠身边的亲信。 他看着姜婉歌,道:“姜姑娘,王爷让你即刻出发,一切都准备好了。” 今天又是试验火药爆炸的日子。 姜婉歌点点头,起身走出了毡帐。 漠北的风裹挟着黄沙,瞬间吹乱了她的发丝,刺得她双眼生疼。 她微微蹙眉,抬手拢了拢衣襟,抬眼便看见挛鞮·伊屠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 他身着一袭黑色兽皮劲装,身姿挺拔,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挛鞮·伊屠身后,几名匈奴人牵着骏马,神色肃穆。 他的目光落在姜婉歌身上,没有半分温度:“走吧。” 到匈奴这么久,姜婉歌早已学会了骑马。 一行人骑着快马,朝着远离匈奴王庭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过黄沙,扬起漫天尘土,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 他们一路疾驰,不知跑了多久,直到眼前出现一片荒芜的戈壁滩。 这里荒无人烟,正是挛鞮·伊屠选定的火药试验场地。 早已等候在此处的几名匈奴工匠,见挛鞮·伊屠一行人到来,立刻躬身行礼:“参见王爷!” 他们面前摆放着几个用粗陶制成的坛子,里面装着配制出的火药,坛口插着长长的引信。 姜婉歌翻身下马,走到陶坛旁,弯腰仔细检查了一番引信和火药的装填情况。 前几次的失败,让她找到了问题的关键。 她的配方没问题,是匈奴工匠将火药研磨得不够精细。硝石和硫磺的比例虽对,却混合不均。再加上匈奴工匠对火候的把控不到位,才导致爆炸失败。 这一次,她亲自盯着工匠研磨、混合、装填,每一个步骤都亲力亲为,有十足的把握,一定能成功! “都检查好了?” 挛鞮·伊屠走到姜婉歌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道:“姜婉歌,本王再信你一次。这次若是还不成功,你应该知道后果!” 姜婉歌心中一紧,却还是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道:“王爷放心,这次绝不会让你失望!” 挛鞮·伊屠冷哼一声,没有再多说,转身朝着不远处的巨石后面走去。 那里是他们选定的安全区域。 姜婉歌也跟着匈奴人,退到了巨石之后,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陶坛。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这一次,她输不起了! 挛鞮·伊屠大手一挥,道:“引爆!” “是!” 守在陶坛旁的一名匈奴工匠,立刻点燃了引信,然后快步跑开! 红色的火苗沿着引信,快速朝着陶坛内部蔓延,滋滋作响。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那几个陶坛,大气不敢出。 姜婉歌屏住呼吸,心中默念着成功! 第2022章 匈奴研制火药失败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听“砰砰砰”几声闷响,几个陶坛相继炸开。却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巨响、碎石飞溅,只有微弱的火光一闪,随即冒出一股黑烟…… 像孩童玩耍的爆竹般,毫无威力……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 黑烟渐渐散去,地面只剩下几个破碎的陶坛。 寂静。 现场是死一般的寂静。 姜婉歌愣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不可能……” “明明所有步骤都没错,怎么会只有这点威力……” 一旁的挛鞮·伊屠,脸色早已黑得如同锅底,眼中尽是寒意! 他控制不住地想起,当年北庭与大周交战时,大周军队使用的火药如同天降神雷,威力无穷! 一声巨响,便能炸开山石,死伤无数。 那等震撼人心的威力,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可再看看姜婉歌研制出的火药…… 巨大的落差,瞬间点燃了挛鞮·伊屠心中的怒火! “废物!” 不等姜婉歌反应过来,挛鞮·伊屠抬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她的脸上! “啪——!!!” 姜婉歌被这一巴掌打得猝不及防,身体猛然向旁边倒去,重重摔在黄沙之中! 脸颊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的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头发散乱地贴在脸上,狼狈不堪…… 对姜婉歌来说,可比身体的疼痛更甚的,是心中的屈辱! 她捂着脸抬起头,冷冷地盯着挛鞮·伊屠。 终有一日,她要让这个蛮夷付出代价! 挛鞮·伊屠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婉歌,愤怒道:“大半年了,你研制出来的还是这种东西!” “说!究竟是你废物,根本研制不出真正的火药?!” “还是你故意隐藏实力,心中依旧向着大周,不愿让北庭拥有对抗大周的力量?!” 姜婉歌嘲弄地问道:“关我什么事?” “你难道没有听过一句话,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 挛鞮·伊屠眉头紧皱:“什么意思?” 姜婉歌冷笑一声:“我给你们和大周的火药配方,都是一模一样的,为什么大周能研制出威力无穷的火药,你们的工匠却做不到?” 她说着,挣扎着从黄沙里爬起来,不顾脸颊的疼痛,指着那些匈奴工匠道:“分明就是你们的工匠技艺不行!” “研磨不够精细,混合不够均匀,对火候的把控更是一塌糊涂,连最基本的步骤都做不好!” “如今试验失败,又怪罪到我的头上?这公平吗?!” 姜婉歌越说越委屈…… 这大半年,她忍辱负重,日夜钻研,忍受着匈奴人的轻视和嘲讽。 可到头来,却因为工匠的无能,落得个废物的骂名,还挨了一巴掌。 她恨匈奴工匠的笨拙! 恨挛鞮·伊屠的残暴! 更恨自己此刻的无能为力…… 挛鞮·伊屠听着姜婉歌的反驳,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过那些手足无措的工匠,眉头紧紧蹙起。 挛鞮·伊屠不得不承认,姜婉歌的话有一定的道理。 北庭地处边陲,常年以游牧为生,工匠的技艺本就不如大周精细。尤其是需要精准配比和精湛工艺的火药,更是他们的短板…… 自从弄到了姜婉歌,北庭一直想要仿制大周的火药,却始终不得其法。 要么爆炸失败,要么威力微弱,根本无法用在战场上…… 这让挛鞮·伊屠既愤怒,又无奈。 不仅是因为北庭工匠的技艺远不及大周,更因为他清楚,想要改变这一局面,难如登天。 当初为了将姜婉歌从大周掳来北庭,他动用了潜伏在大周多年的暗桩。那些暗桩,是北庭了解大周的重要棋子。 可谁曾想那次行动,终究还是败露了…… 短短一段时间,北庭在大周的暗桩几乎全部覆灭…… 想起那些损失的暗桩,挛鞮·伊屠心中便一阵刺痛。 那些人都是北庭精心培养多年的死士,个个身怀绝技,潜伏在大周的各个角落,默默为北庭传递消息、搜集情报。 却因为姜婉歌尽数折损。 这对北庭来说,无疑是沉重的打击…… 挛鞮·伊屠根本做不到,再从大周弄大批厉害的工匠过来。 北庭与大周积怨已久,常年交战,却大多数都处于下风。 最根本的原因,便是技艺悬殊。 大周有精湛的工匠,能造出锋利的兵器、坚固的城墙,更有威力无穷的火药! 而北庭,只能依靠游牧民族的勇猛,与大周抗衡。 挛鞮·伊屠一直以为,姜婉歌的到来,能改变这一局面。 她知晓火药的配方,只要她肯全力以赴,再加上北庭的全力支持,定能研制出堪比大周的火药。 到那时,北庭便能凭借火药的威力,打破大周的制衡。甚至能挥师南下,一统中原,了却北庭几代人的心愿! 可大半年过去,姜婉歌研制出的火药,依旧只有爆竹般的威力…… 没有精湛的工匠,即便姜婉歌有正确的配方,也难以炼制出真正威力无穷的火药。 难道,北庭真的研制不出火药吗? 挛鞮·伊屠眼中满是不甘! 北庭世代游牧,勇猛善战,凭什么要被大周压制? 凭什么大周能拥有威力无穷的火药,北庭却只能望尘莫及? 一名亲信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提议道:“王爷,或许我们可以从其它地方想办法。” “西域各国也许有技艺精湛的工匠,我们可以派人前往,重金招募,或许能找到能炼制火药的人。” 挛鞮·伊屠闻言,摇了摇头:“西域各国的技艺虽有可取之处,却远不及大周精湛。” “更何况,西域各国向来摇摆不定,要么依附大周,要么中立,怎会轻易将精湛的工匠交给我们?” “即便我们重金招募,也未必能找到真正懂火药炼制的人。反而可能打草惊蛇,让大周察觉到姜婉歌的具体下落,得不偿失。” —— 注:引用自西汉·刘向《晏子使楚》。 第2023章 算计云安长公主(219万票加更) 那些小国向来趋炎附势,谁强便依附谁。 如今大周国力强盛,西域各国大多依附大周。 若是北庭贸然前往西域招募工匠,一旦被大周知晓,必定会遭到大周的打压,还可能引发战乱。 到那时,北庭只会陷入更艰难的境地…… 亲信焦虑地问道:“王爷,那我们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北庭一直被大周压制,永远研制不出火药吗?” 挛鞮·伊屠沉默了。 他站在沙丘上望着漫天黄沙,心中一片茫然…… 他是北庭的左贤王,肩负着北庭的兴衰荣辱、百姓的期望。一心想让北庭强大起来,摆脱大周的压制。 可如今,却陷入了困难的境地…… 没有大周精湛的工匠,北庭想研制出火药,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身旁的赫连泽,是挛鞮·伊屠最信任的谋士,心思缜密,善于谋划。常年跟随在挛鞮·伊屠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化解过北庭的诸多困局。 此刻看着挛鞮·伊屠心焦的模样,赫连泽眼底闪过了一抹深思,忽然道:“王爷,想要弄到大周精湛的工匠,也并非毫无办法。” 挛鞮·伊屠回头看着赫连泽,急切地问道:“哦?你有什么办法?快说!” 赫连泽道:“王爷忘了,咱们北庭不是还有一位来自大周的阏氏吗?” 挛鞮·伊屠讥讽地笑了笑:“你是说大阏氏?” “那位大周的长公主,嫁来我们北庭这么久,心里还时时刻刻都牵挂着她的故国。” “北庭尚且防着她,她怎么可能帮我们弄到大周的能人巧匠?” 这话不假。 云安长公主是南宫玄羽的皇妹,去年大周跟北庭议和,为了换取战马,南宫玄羽将她下嫁北庭。 可云安长公主自嫁来北庭,便终日郁郁寡欢。虽恪守阏氏本分,却从未真正接纳北庭,暗地里还时常派人打探大周的消息。 她心里对故国的牵挂,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云安长公主的心,从来都不在北庭。 所以,姜婉歌的存在,北庭一直瞒着她。 北庭掳走姜婉歌,本就是与大周为敌的举动。若是让云安长公主知晓,以她对故国的忠心,必定会暗中向南宫玄羽传递消息。 到那时,北庭不仅弄不到工匠,还可能丢失姜婉歌,得不偿失。 “王爷所言极是,云安长公主确实心向大周。” 赫连泽眼底闪过了一丝狡黠,继续道:“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必跟她明说。” 挛鞮·伊屠疑惑道:“不跟她明说,怎么让她帮我们弄到大周的工匠?” “她性子执拗,若是知晓我们的意图,定然不会配合,还会坏了我们的大事。” 赫连泽缓缓解释道:“王爷可以让单于以其它名义开口。” “云安长公主嫁来北庭后,虽心向故国,却也知晓自己如今是北庭的大阏氏。表面上的分寸,她还是会守的。” “单于可以借口北庭想要改善民生,炼制精良的农具、器皿等,需要大周精湛的工匠指导,向云安长公主提及此事。恳请她向大周求情,让南宫玄羽派遣工匠前来北庭。” “云安长公主一心想要缓和大周和北庭的关系,为故国减少战乱,定然不会拒绝。” 另一名心腹听得连连点头:“赫连先生言之有理!” “我们只需含糊其辞,不透露真实目的。云安长公主即便心存疑虑,也不会轻易深究。” “等工匠到了北庭,我们再将他们暗中调去炼制火药,派人严加看管,不让他们与云安长公主接触。” “这样一来,既弄来了工匠,又不会让云安长公主察觉我们的真实意图,更不会暴露姜婉歌的具体位置,一举三得!” 挛鞮·伊屠摇头道:“这个方法不妥。” “我们把姜婉歌掳来北庭,南宫玄羽并非一无所知。只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法在明面上以此为理由向北庭问罪,更不能出兵前来索要姜婉歌。” “若是我们借云安长公主的口,向大周索要精湛的工匠,以南宫玄羽的警觉,怎会看不出我们的意图?” “万一他顺水推舟,表面上答应派遣工匠,暗地却里面安插奸细混入北庭,探查姜婉歌的具体位置,甚至暗中破坏我们的火药研制……” “届时不仅会暴露姜婉歌的行踪,南宫玄羽有了证据,便可名正言顺地向北庭问罪。” 赫连泽叹了一口气:“王爷顾虑得是,此事确实存在隐患。” “南宫玄羽心思深沉,行事缜密,绝不会轻易放任我们得到大周的工匠,更不会坐视我们研制出火药,威胁到大周的安危。” “可除此之外,我们别无他法……” 听赫连泽的语气,挛鞮·伊屠问道:“你可有什么对策?” 赫连泽道:“王爷,大周有一句话叫山高皇帝远。这句话放到我们北庭,也是一样的。” “南宫玄羽即便猜到我们的意图,在工匠中安插奸细,可工匠一旦到了北庭,便由不得他掌控了……” “等工匠抵达北庭,我们便立刻将他们暗中调往火药炼制场地,派人严加看管,断绝他们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若是工匠里有奸细,我们也可暗中排查,一旦发现,立刻处置!” “更何况,南宫玄羽即便在工匠里安插奸细,也不敢做得太过明显。毕竟他没有确凿的证据,大周就不敢轻易与北庭撕破脸皮。” “我们只需多加防范,谨慎行事,便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又有一名心腹点头道:“王爷,属下也觉得赫连先生说得有道理。” “若是放弃这个办法,我们便再也没有机会弄到大周的工匠。北庭的火药梦就会彻底破灭,永远被大周压制……” 挛鞮·伊屠静静听着,反复在心中权衡利弊。 赫连泽的话句句在理。 这个办法虽然存在隐患,却是目前唯一能破解北庭困局的出路。 挛鞮·伊屠心中虽有担忧,可一想到北庭的兴衰荣辱、那些战死的勇士,还有自己想让北庭强大起来的心愿,眼神便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第2024章 拟好书信 他明白此事凶险万分,一旦出现差错,北庭便会迎来危机。 可挛鞮·伊屠别无选择。 北庭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冒险一试,借助云安长公主的力量,弄到大周的工匠,研制出火药,摆脱大周的压制。 要么坐以待毙,永远被大周踩在脚下。 挛鞮·伊屠眼中的担忧之色渐渐褪去,决绝道:“这的确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本王这就去见父王。” 话音落下,他翻身上马,手中的马鞭一挥。 骏马长嘶一声,朝着王帐的方向疾驰而去! 回到王帐,挛鞮·伊屠让人安顿好姜婉歌,便径直朝着单于的主帐走去。 主帐外,侍卫见到他皆躬身行礼:“王爷!” 挛鞮·伊屠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帐内,单于端坐在铺着虎皮的王座上,年近半百,鬓边染着霜色,面容沟壑纵横。却依旧目光如炬,周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 他是北庭的掌权者,一生南征北战,心思深沉,杀伐果断。 北庭能在漠北站稳脚跟,离不开他的运筹帷幄。 见挛鞮·伊屠进来,单于难掩激动:“回来了?事情办得如何了?” 挛鞮·伊屠躬身行礼,沉默了一瞬,将试验的结果和失败的原因说了。 末了,他道:“……父王,儿子与赫连泽等人商议许久,想到了一个弄到大周工匠的办法,特来禀报父王。” 单于眼中闪过了一丝兴趣:“说来听听。” 挛鞮·伊屠将自己和赫连泽商议的计策,一字一句,详细禀报给单于。 既说明了计策的可行性,也坦诚了其中的隐患。 单于静静听着。 直到挛鞮·伊屠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此计可行。” “眼下,北庭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挛鞮·伊屠躬身道:“父王英明!” “儿子也认为,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虽说存在隐患,但只要我们谨慎行事,严加防范,定能将风险降到最低。” 单于微微颔首,挥了挥手道:“你先下去吧,本单于亲自去一趟云安的帐子,跟她说一说此事。” 这件事的关键,就在于云安长公主是否愿意出面。 只要他言辞得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云安未必会拒绝。 “是,儿子告退。” 挛鞮·伊屠躬身行礼,转身退出了主帐。 单于起身,抬手示意侍卫不必跟着,独自一人朝着云安长公主的帐子走去。 云安长公主的帐子,跟北庭的其它毡帐不同。帐外悬挂着大周的锦缎帘幕,帐内布置得雅致清幽,处处透着大周的韵味,与漠北的苍凉格格不入。 此刻,云安长公主正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大周的诗集,眼神悠远,神色落寞。 嫁来匈奴将近一年,她习惯了这里的风沙,却始终无法接纳匈奴的一切。 云安长公主心里牵挂的,依旧是大周的宫苑、故国的一草一木。 侍女轻声提醒道:“大阏氏,单于来了。” 云安长公主没有起身,只是抬眸看向帐子门口,疏离地点点头:“单于。” 虽说许多匈奴人都瞧不起女人,哪怕是大阏氏,地位也远不如单于尊贵。 但大周乃天朝上国,匈奴不过是蛮夷。云安长公主是大周帝王的皇妹,当初嫁到匈奴是下嫁,心中自有骄傲,自然不会向匈奴单于行礼。 单于也不介意,走进帐内落座,温声寒暄了几句。 侍女端来奶茶。 单于浅啜一口,看向云安长公主,温和道:“……本单于今日来找大阏氏,是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云安心中一怔,抬起头,眼中浮现出了一丝疑惑。 匈奴人向来防着她,单于今日居然主动找她帮忙? 这样反常的举动,让云安长公主心中有些不安:“不知单于有什么事?” 单于道:“大阏氏不必太过拘谨。” “北庭世代游牧,百姓多以放牧为生,农耕和手工技艺远不及大周。” “本单于想改善北庭百姓的民生,炼制一些精良的农具、器皿,方便百姓耕作、生活。只是……北庭的工匠技艺低劣,难以成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诚恳道:“大阏氏出身大周,乃大周的长公主,与天朝帝王是亲兄妹。” “本单于想请你写一封信给大周帝王,恳请他派遣几名精湛的工匠前来北庭,指导北庭的工匠炼制农具、器皿,改善北庭的民生。” “此事唯有大阏氏出面,大周帝王才有可能答应。” 云安长公主闻言,眼中的疑惑更甚,有些迟疑。 她没有想到单于找她,竟是为了这件事。 让大周派遣精湛的工匠前来匈奴,关乎大周和匈奴的技艺往来,她不敢轻易做主。 更何况,云安长公主心中清楚,匈奴和大周积怨已久,单于此举真的只是为了改善民生吗? 单于将她的迟疑看在眼里,并未逼迫,缓缓说道:“大阏氏不必急于答复,好好想一想。” “此事不仅于北庭的百姓有利,于大周和北庭的关系也有利。” 云安长公主垂眸沉思,心中反复权衡着利弊。 只怕这件事,匈奴另有图谋…… 若是她不答应,匈奴不知道还会有什么阴谋。 以皇兄的聪慧,若是知道匈奴人的想法,肯定有对策。 想到这里,云安长公主道:“单于心系北庭百姓,我身为北庭大阏氏,自当尽力相助。” 单于见她应允,语气愈发温和:“好,好!有大阏氏这句话,本单于便放心了!” 接下来,他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云安长公主尽快拟好书信。 云安长公主答应下来。 单于离去后,她走到案前深吸一口气,平复心中的情绪。然后提笔蘸墨,缓缓落笔。 这封信的开篇,云安长公主先诉说了自己嫁来北庭后,对大周的思念之情。 随后,她按照单于的吩咐,言明北庭百姓的艰辛,恳请南宫玄羽派遣几名精湛的工匠前来,指导北庭工匠炼制农具、器皿,改善民生。 笔墨流转间,云安长公主的神色愈发专注,每一句话都反复斟酌。 第2025章 沈知念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写完信,云安长公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才吩咐侍女交给单于。 她相信,无论匈奴有什么阴谋,皇兄都会勘破。 她绝不会让故国陷入匈奴的圈套! 很快,侍女便将这封信呈给了匈奴单于。 单于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又让挛鞮·伊屠等人检查。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他才下令让挛鞮·伊屠安排可靠的人手,将书信发往大周,务必尽快送到南宫玄羽手中。 …… 随着杨家满门伏诛,大公主遇袭一案尘埃落定。众人自然也都知道了,大公主“醒来”是帝王和皇后设下的计谋,她依旧在昏迷中。 不少人忍不住唏嘘。 御花园的凉亭里。 几名低位宫嫔围坐在一起,感慨道:“说起来,大公主也真是可怜,那么小便没了亲母妃,又遭人暗害,昏迷不醒。” “可怜是可怜,但也正常。世家大族没有亲娘的孩子,尚且要仰人鼻息、艰难求生,更何况是在深宫?” “话虽如此,可大公主终究只是个孩子啊!” “若不是定国公府造孽,她是金枝玉叶,本该无忧无虑地长大,怎会落得如此境地?” “……” 她们皆是后宫女子,深知身不由己的滋味。 大公主的遭遇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们的处境—— 看似锦衣玉食、尊贵体面,实则步步惊心。 对大公主的同情,或许也藏着几分对自己的悲悯。 这些低位宫嫔不敢再多议论,生怕言多必失,被人听去引火烧身,不多时便各自散去。 景阳宫。 月妃依旧每日守在大公主的寝殿里,没有半分懈怠。 世人都有私心,她也不例外。 月妃确实想借着抚养大公主,多在帝王面前露脸。但她对大公主的喜爱,也不完全是假的。 月妃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大公主苍白的小脸,清冷的声音响起:“大公主,快醒醒吧。” “春日的花陆续开了,等你醒了,本宫带你去看,好不好?” 大公主静静地躺着,毫无反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她还活着。 月妃叹了口气,抬手为大公主掖了掖被角。 …… 坤宁宫。 沈知念望着唐洛川,问道:“大公主的情况究竟如何?” 大公主一直昏迷不醒,除了禾院判以外,这段时间太医院的太医,都轮番去为她诊治过。 唐洛川也在其中。 听到沈知念的问话,他躬身道:“回皇后娘娘,大公主依旧昏迷未醒。” “禾院判每日亲自值守,微臣与太医院的诸位同僚,也轮番前往景阳宫为她诊治。只是……始终未能找到唤醒大公主的法子。” 沈知念眉头微皱:“大公主昏迷日久,景阳宫上下人心惶惶。月妃日夜照料,也日渐憔悴。” “你们太医院当真没有半点办法?” 唐洛川迟疑了片刻,目光扫过殿内的宫人,凝重道:“皇后娘娘,微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知念了然地挥了挥手。 殿内伺候的宫人福了一礼,然后退了出去,只剩下心腹在里面。 沈知念这才看向唐洛川:“说吧。” 唐洛川深吸一口气,道:“回皇后娘娘,其实有一个法子或许能唤醒大公主,只是……只是这个法子太过凶险,微臣不敢贸然提及……” 沈知念问道:“什么法子?” “金针刺穴。” 唐洛川道:“大公主是被人袭击了后脑勺,导致脑中有瘀血堵塞经络,才导致昏迷。” “金针刺穴可疏通经络,逼出残留的瘀血,或许能让大公主醒来。” “只是……大公主年幼,脑海穴位繁杂,稍有不慎,轻则加重病情,重则……当场殒命!” 太医院的诸位太医,并非不知道这个法子,但没有人敢提起。 因为伴君如伴虎。 大公主是陛下疼爱的长女,他们若是不这样做,最多只是治不好病。陛下虽有不满,却也不会降罪所有人。 可若是贸然一试,出了差错…… 别说自己了,便是家族都难逃满门抄斩的下场! 没有人敢冒这个险。 也只有在沈知念面前,唐洛川才会说实话。 听完后,沈知念沉默了…… 她清楚其中的风险,也明白太医们的顾虑。 在皇宫当差,很多时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做,便不会有错。 可做了,一旦出错,后果便是难以想象的…… 若出事的是沈知念的孩子,她或许会破釜沉舟,让唐洛川一试。 可大公主不是沈知念亲生的,她若是点头让唐洛川施行金针刺穴,一旦出了差错,大公主有个三长两短…… 南宫玄羽必定悲痛欲绝,所有罪责都会落到沈知念头上…… 众人都会觉得,是她不顾大公主的安危,强行让太医冒险,害死了大公主。 到那时,沈知念便是里外不是人。 后宫那些觊觎后位的妃嫔,定会趁机发难,造谣中伤她,说她故意害死大公主。 朝堂上那些与沈家敌对的朝臣,也会借题发挥,指责她心狠手辣,不配为后。 即便南宫玄羽表面上不怪她,也必定会心生隔阂,往日的信任和倚重都会烟消云散…… 可身为皇后,她是后宫所有孩子的嫡母。稚子无辜,沈知念若是什么都不做,任由大公主一直昏迷下去,又觉得这不应当。 大公主终究是个无辜的孩子,不该承受这样的苦楚,在昏迷中度过日日夜夜。 至于让唐洛川将这个办法告知南宫玄羽,更是多此一举。 因为满宫谁不知道,唐洛川是沈知念的人。他说的,跟沈知念说的有什么区别? 他为大公主金针刺穴,若是失败了,众人也会觉得是沈知念的过错。 如果沈知念还是皇贵妃,自然不会蹚这趟浑水。因为她不会去害别人的孩子,却也没有冒风险救治的义务。 然而在其位,谋其政。 她如今是皇后,照料年幼的皇子、公主,本就是皇后的职责。 沈知念一时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唐洛川心中清楚,皇后娘娘的为难不比他少。 娘娘若是点头,便是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第2026章 他只想跟念念商议(220万票加更) 若是皇后娘娘拒绝,也无可厚非。 毕竟没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地位和家族命运,去赌一个不确定的希望。 沈知念沉默了许久,才看着唐洛川问道:“……若是让你动手,你有多少成功的希望?” 这话一出,内室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唐洛川郑重道:“回皇后娘娘,微臣不敢妄言。” “大公主年幼,经脉脆弱,金针刺穴本就凶险万分。” “这两日微臣反复推演过,结合微臣多年行医的经验,有六成的把握能唤醒大公主。” 沈知念的眸子微微眯起:“六成?” “是。” 沈知念与唐洛川相识多年,了解对方的性子。 唐洛川素来谨慎内敛,从不夸大其词,更不会轻易许诺。 太医院的太医们,向来习惯往最坏的方向想,往最保守的地方说。 若是换做旁人,如此凶险的法子,恐怕只会说有三四成把握,或者干脆避而不谈。 唐洛川能说出六成,必定是他反复推演、深思熟虑之后得出的结果。 也就是说只要不出意外,他发挥出最佳水准,大公主醒来的可能性其实很大。 一番深思熟虑过后,沈知念道:“唐太医,你寻个合适的时机,将这些事如实禀报给陛下。” 此话一出,肖嬷嬷和菡萏他们连忙上前一步,齐声唤道:“娘娘……” 几人当然清楚里面的利害关系。 大公主是金枝玉叶,金针刺穴凶险万分,若是有个万一…… 陛下悲痛之下,难免会迁怒娘娘啊! 太医院的那么多太医,都不敢告诉陛下这个办法,娘娘何必蹚这趟浑水? 沈知念看着他们担忧的模样,心头微暖,道:“你们的心思本宫都懂,也知道你们是为了本宫好。” “可你们放心,本宫并没有做任何决定。所有的决定权,都陛下手里。” 她这样做,是为了对得起皇后这个身份。 唐洛川向来唯沈知念马首是瞻,郑重道:“微臣明白了。” “明日一早,微臣便前往乾清宫,将金针刺穴的凶险和胜算,如实禀报给陛下。” …… 翌日。 乾清宫。 李常德道:“……唐太医,陛下宣你进殿。” 唐洛川微微颔首,进去后恭敬地行礼:“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南宫玄羽沉声问道:“你今日求见,可是大公主的病情有了变故?” 唐洛川道:“回陛下,事关大公主,微臣思虑再三,终究不敢隐瞒……” “微臣今日前来是想向陛下禀报,微臣有一法或许能唤醒大公主。只是此法太过凶险,微臣不敢擅自做主,特来恳请陛下定夺。” 南宫玄羽眉头一蹙,连忙追问道:“什么法子?!” “回陛下,是金针刺穴之法。” 唐洛川有些忐忑:“大公主脑中瘀血未清,经络堵塞,故而昏迷不醒。寻常汤药和针灸无法奏效,金针刺穴可疏通经络,逼出脑中瘀血,或许能让大公主醒来。” “只是此法凶险至极,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 南宫玄羽眉头紧蹙。 自大公主昏迷不醒,他日夜牵挂,无数次催促太医院想办法。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不愿放弃。 可金针刺穴的凶险,远超帝王的预料。一旦出错,他便会永远失去这个女儿…… 南宫玄羽看着唐洛川,语气沉了几分:“此事,你有几成的把握?” 唐洛川道:“回陛下,微臣有六成胜算。” “大公主昏迷日久,这是目前唯一能让她醒来的希望。微臣虽知凶险,却不愿眼睁睁看着大公主一直昏迷下去,故而斗胆向陛下禀报,恳请陛下定夺。” 唐洛川没有说,是沈知念让他来汇报的。 因为他想保全皇后娘娘。 此事他没有万全的把握,若是失败了,只能尽力将皇后娘娘摘出去。 南宫玄羽沉默了许久…… 帝王自是知晓,后宫的事都由念念负责,唐洛川又是念念的心腹,此事念念肯定清楚。 但他还是问道:“唐洛川,皇后是否知晓此事?” 唐洛川沉默了一瞬…… 他本想将皇后娘娘彻底摘出去,这样即便金针刺穴出了差错,也与皇后娘娘无关。 可转念一想,陛下何等聪慧,隐瞒此事没有任何好处。反倒会让陛下觉得,皇后娘娘和他暗中勾结、刻意欺瞒。 得不偿失。 想到这里,唐洛川如实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听闻此事,心中虽不忍大公主昏迷不醒,却深知金针刺穴太过凶险,不敢擅自做主,故而吩咐微臣如实向陛下禀报。” 帝王自然能想到,唐洛川知道金针刺穴之法,太医院的其他太医未必不知。 他们长年行医,经验丰富,怎会不懂? 只是那些酒囊饭袋太过怯懦、惜命,不愿承担这个风险。 念念向来谨慎、周全,在这件事里本可以置身事外。 韫儿并非她亲生,即便一直昏迷,也碍不到她的后位,更伤不到她的利益。 她完全可以像太医院的太医们一样,装聋作哑,不闻不问。 可念念没有。 这也是为什么,他早就知道念念的纯善都是伪装的,却依然甘愿为她沉醉。 因为念念的底色,从来都是善良的。 帝王沉思道:“……朕知道了。” “唐洛川,你先退下吧,朕再仔细考虑一番。” 唐洛川恭敬道:“是。” “微臣告退!” …… 坤宁宫。 南宫玄羽处理完御书房的政务,便径直过来了。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都已经睡了。 南宫玄羽看过他们,便到了内室跟沈知念说话。 一番寒暄过后,帝王迟疑道:“……念念觉得,是否要让唐洛川为韫儿实施金针刺穴之法?” 南宫玄羽虽杀伐果断,可面对自己的女儿,终究有柔软的一面。 事关大公主的生死,帝王一时也难以下定决心。 这样重要的事,他只想跟念念商议。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缓缓道:“陛下,大公主是您的掌上明珠,无论陛下做什么决定,臣妾都会全力支持陛下!” 第2027章 南宫玄羽的决定 不知道过了多久,南宫玄羽眼底的纠结渐渐消失,一字一顿道:“……念念,朕想好了。” 沈知念心中一凛,轻声道:“陛下,臣妾听着呢。” 南宫玄羽坚定道:“韫儿还那么小,不能一直昏迷下去。哪怕只有六成把握,朕也要赌一把!” “这是她醒来的唯一希望,朕不能放弃她。” 沈知念握住了南宫玄羽的手:“臣妾说了,会永远支持陛下。” “大公主一定会吉人天相,顺利醒来的!” 翌日。 唐洛川奉命赶往景阳宫,准备此事。 禾院判在一旁协助。 虽说他的医术不比唐洛川差,可终究年纪大了,下手不如年轻人稳。 金针刺穴不能有任何差错,自然还是由唐洛川下针,更为稳妥。 这些年,唐洛川的医术,禾院判都看在眼里,对方又是皇后娘娘的人。 他这把年纪,迟早要告老还乡的。下一任太医院院判,禾院判十分看好唐洛川。 后宫的不少人都关注着大公主的动静,此事传开后,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可即便众人知晓此事凶险,各有心思,也没有人敢劝阻南宫玄羽。 因为金针刺穴虽凶险,却是目前唯一能让大公主醒来的办法。 陛下心意已决,她们若是上前劝阻,无疑是拂逆圣意,得不到半分好处。 景阳宫的气氛十分凝重。 月妃守在外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担忧,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明显。 内室。 大公主躺在床榻上,小脸依旧苍白。 唐洛川手里握着在蜡烛上炙烤过的银针,站在床边。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俯身,专注地看着大公主,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确认大公主的气息平稳后,唐洛川才缓缓抬手,凝神静气,摒弃所有杂念。 他的指尖稳稳地捏着银针,对准大公主的百会穴,缓缓刺入。 百会穴位于头顶正中,是唤醒意识的关键穴位。 唐洛川的动作极轻,只刺入三分,便停了下来,指尖轻轻捻动银针,神色专注。 他紧紧盯着大公主的神色,不敢有半分懈怠。 唐洛川能清晰地感受到,银针下的细微脉动,捻动时小心翼翼,生怕力道不当,会损伤大公主脆弱的经络。 片刻后,他缓缓拔出百会穴的银针,又取出第二根银针,对准印堂穴。 印堂穴紧邻眉心,关乎神志。 唐洛川依旧以浅针刺入,动作沉稳。 每一个步骤,都跟他推演过的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偏差。 两根浅针入穴,大公主依旧静静地躺着,毫无反应。 唐洛川没有分心,专注地施针。 他缓缓拔出印堂穴的银针,稍作歇息,调整了一下呼吸,随后取出第三根银针。 这一根,是要刺入内关穴,也是整个过程中最凶险的一步。 内关穴紧邻心脉,大公主年幼,心脉脆弱,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错…… 唐洛川俯身,在大公主的手腕处,仔细找准内关穴的位置,捏着银针缓缓刺入。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之前更缓慢,力道也更轻柔。目光紧紧盯着大公主的胸口,时刻留意着她的呼吸。 银针刺入五分,大公主的眉头忽然微微蹙起,嘴角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唐洛川心中一紧,连忙停下动作,指尖轻轻捻动银针,小心翼翼地调整位置,避开心脉要害。 同时,他伸手轻轻按在大公主的手腕上,查验脉象。 大公主的脉象虽有波动,却还算平稳。 唐洛川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继续施针,动作越发谨慎。 不多时,他顺利完成了内关穴和神门穴的施针,准备进行最后一步—— 针刺足三里与涌泉穴,疏通全身经络,稳固气血。 唐洛川取出最后两根银针,依次对准大公主的足三里和涌泉穴,缓缓刺入。 这时,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袍也被汗水浸湿。 所有银针全部入穴,唐洛川没有立刻拔出,而是静静站在床边,观察着大公主的神色。 时间一点点流逝…… 阳光渐渐西斜,寝殿里的氛围依旧十分凝重。 …… 钟粹宫。 纵使夏桃平日再沉稳,此刻也忍不住慌乱:“……娘娘,现在可怎么办?!” “唐太医正在景阳宫,给大公主施金针刺穴,说是……说是有可能让大公主醒来!” “要是大公主真的醒了,我们就完了……” 苏妃的脸色也十分难看。 除夕那晚是她一时心急,想杀了大公主灭口,下手太过仓促,才留下了隐患。 将近一个月过去,大公主都没醒。苏妃觉得她年幼,受了重伤必定活不成。即便不死,也会一直昏迷,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却万万没想到,南宫玄羽竟会铤而走险,让唐洛川施金针刺穴,给了大公主醒来的可能。 若是大公主真的醒了,一旦吐露实情…… 苏妃深吸一口气,道:“事到如今,慌也没用!” 夏桃焦急道:“娘娘,奴婢能不慌吗?” “大公主若是醒了,我们必死无疑!” 苏妃闭上了眼睛。 入宫后她向来谨慎,在后宫步步为营,也得了南宫玄羽的几分宠爱。 大公主的事,确实是她太急了,一步错,步步错。 可如今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听天由命…… 夏桃死马当活马医:“娘娘,要不要……要不要想个法子,阻止唐太医?” “若是让金针刺穴失败,大公主死了,我们就彻底安全了!” 苏妃轻轻摇头,眼底满是颓然:“没用的。” “唐洛川都已经行动了,现在的景阳宫,肯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们怎么动手?” “自投罗网,只会死得更快。” 事到如今,她也别无他法,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唐洛川失败上…… …… 太和殿。 朝会结束后,南宫玄羽沉声问道:“……李常德,景阳宫那边可有消息?唐洛川施针如何了?” 李常德连忙躬身上前,恭敬道:“回陛下,奴才方才让小徽子去景阳宫打探消息,小徽子说唐太医还在为大公主施针。” 第2028章 大公主真的醒了 南宫玄羽眉头紧蹙:“摆驾景阳宫!” “是。” 李常德一挥拂尘,高声道:“陛下起驾——!!!” 片刻后,銮驾备好,明黄的仪仗在宫道上排开。 南宫玄羽坐在龙辇上,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气息。 銮驾行至长街时,一个小太监满头大汗地从前方跑来。 侍卫见状连忙上前阻拦。 小太监跪在地上,欣喜道:“启禀陛下!大喜!大喜!” “唐太医的金针刺穴成功了,大公主……大公主已经醒了!” 南宫玄羽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当真?!” “奴才不敢欺瞒陛下,此事千真万确!” 小太监道:“大公主一醒,奴才就奉月妃娘娘的命,立刻来禀报陛下了。” 南宫玄羽连忙道:“快去景阳宫!” “是!” 抬御辇的太监们加快了脚步。 南宫玄羽抵达景阳宫的时候,沈知念已经在这里了。 然而……此处的气氛,却跟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没有预想中的欣喜、喧闹,宫人脸上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神色,空气中弥漫着一阵压抑的气息…… 南宫玄羽的心一沉,不等宫人通报,便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沈知念和月妃连忙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问道:“怎么回事?” “方才太监禀报,说韫儿已经醒了……” 月妃面色憔悴,神色有些无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知念沉吟道:“陛下,大公主醒是醒了,只是……” “情况有些特殊,陛下还是自己去看看吧。臣妾们再怎么说,也不如陛下亲眼所见。” 沈知念的话,让南宫玄羽的心沉了下去,心中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进了内室,见大公主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眼神迷茫,小小的身子微微蜷缩着。 看到有人进来,她瞬间抬起头,眼中满是警惕。 南宫玄羽见大公主的确醒了,微微松了一口气,温声道:“韫儿,是父皇。” “别怕,父皇来看你了。” 可他的话音刚落,大公主却像受到了惊吓一样,快速往床里面缩了缩…… 她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眼神中满是恐惧,紧紧攥着锦被。 南宫玄羽的脚步一顿,心中一紧,再次放缓了声音:“韫儿,是父皇啊,你不认识父皇了?” “别怕,有父皇在,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他一边说,一边朝大公主伸出了手。 大公主却吓得连连躲闪,颤抖道:“我……我不认识你,你不要过来!” 南宫玄羽心中顿时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床榻上的大公主:“你说什么?” “韫儿,朕是父皇,你不认识父皇了吗?” 大公主被他的反应吓得更厉害,用力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你……” “不认识……” “别过来……” 沈知念和月妃也跟着走进了内室。 南宫玄羽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诧异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韫儿为什么不认识朕了?” 沈知念轻轻叹了口气,无奈道:“陛下,臣妾刚才过来的时候,大公主就是这样了。” “她虽然醒了,可什么人都不认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 “就连月妃,她也认不出来了。” 南宫玄羽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转头看向唐洛川和禾院判,厉声质问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韫儿为什么会失去记忆?!” 唐洛川跪地道:“陛下息怒!” “大公主此次昏迷许久,是头部受创所致。脑海构造复杂,微臣虽以金针刺穴唤醒了大公主,却未能完全修复她受损的脑部脉络。” “大公主虽醒,但因脑部受伤过重,暂时失去记忆,这也是常见的情况……” 禾院判也跟着跪下,郑重道:“陛下,唐太医所言有理。” “大公主头部伤势颇重,能醒来已是万幸,失去记忆实属正常。” 南宫玄羽沉声问道:“那韫儿什么时候能恢复记忆?” 唐洛川和禾院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之色。 “陛下,臣等无能,实在无法给出确切的时日……” “脑部损伤的恢复,全看大公主自身的造化。或许几日,或许几月,也或许……或许再也无法恢复……” “臣等会竭尽全力,调配最好的药材,为大公主调理身体,尽力助她恢复记忆!” 南宫玄羽看着满眼害怕的大公主,心中百感交集。 韫儿醒了,却忘了所有人,所有事。 刚开始,帝王的确很错愕。 可转念一想,失去了所有记忆,于韫儿而言或许并非坏事,反而是一种解脱…… 韫儿才七八岁,本该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年纪,被宠爱包围,无忧无虑地长大。 她却亲眼见识了后宫的阴狠、险恶…… 南宫玄羽清晰地记得,清清在世的时候,韫儿一直是个爱黏着他撒娇的小姑娘。 可渐渐地,随着清清被赐死、定国公府覆灭、恭肃太后薨逝…… 韫儿眼底多了与年龄不符的小心翼翼。 如今,她忘记了以前的所有事。 忘记了所有痛苦。 就等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往后,韫儿便能重新做回那个无忧无虑、不谙世事的大公主,不必再被过往的阴影影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或许真的是一件好事…… 与其让韫儿在痛苦中长大,不如让她彻底忘记,以全新的姿态,迎接往后的日子。 南宫玄羽缓缓转过身,道:“传朕旨意,赐大公主封号——” “瑞宁公主!” 瑞是祥瑞。 宁是安宁。 帝王希望瑞宁公主能彻底摆脱过往,迎来新生。往后余生祥瑞相伴,安宁顺遂,一生喜乐无忧,再也不受半分伤害! 床榻上的瑞宁公主依旧懵懂无知,一双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南宫玄羽,不明白封号是什么意思。 也不懂眼前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些。 月妃闻言,跪地道:“臣妾代瑞宁公主,谢陛下恩典!” 所有人都清楚,陛下赐下的这个封号,是怜惜、补偿瑞宁公主。 第2029章 瑞宁公主是不是装的(221万票加更) 很快,除了越发深居简出的德妃,满宫的娘娘、小主们,接到消息都过来了。 这些人或许是真心探望刚醒的瑞宁公主。 或许是为了在南宫玄羽面前表表心意。 又或许是顺势窥探一番宫中的风向。 所有人都带着礼物,在宫道上偶遇了,便寒暄了几句。 到了景阳宫,众人从宫人口中得知了,瑞宁公主虽然醒了,却失去了记忆,陛下赐下封号补偿的事。 说到底,只是一个公主,即便破格得了封号,也影响不了大局。 唐洛川和禾院判都说了,瑞宁公主骤然失去记忆,短时间内不宜太多见生人,以免受到刺激。 故而这些妃嫔都没能去到内室。 她们行完礼,嘴上都说着恭喜的话语:“……瑞宁公主平安醒来,往后定能祥瑞安宁,喜乐一生!” “瑞宁公主刚醒,可要好好休养。嫔妾特意备了莲子羹,稍后让宫人热给公主尝尝。” “瑞宁公主还这么小,就经历了这样的事,真是可怜……” “好在杨氏一族已经伏诛了。” “……” 人群中,苏妃身着一袭淡紫色的宫装,妆容精致,脸上是温婉笑意。 夏桃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月妃示意宫人接过众人的礼物,清冷道:“……多谢各位姐妹挂念公主。” “只是瑞宁公主刚醒,身子还弱,还请各位姐妹海涵。” 她心中又何尝不明白,这些妃嫔前来探望,大多都是逢场作戏,并非真心关心瑞宁公主。 南宫玄羽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道:“瑞宁刚醒,不宜过于劳累。诸位爱妃都退下,日后再来看望吧。” 众人闻言,连忙福了一礼,齐声道:“臣妾/嫔妾遵旨!” 苏妃和夏桃跟在人群中,缓缓走出了景阳宫。 一路上,夏桃都难掩心中的欣喜,却碍于身边有人,不敢多说。 众人离开后,南宫玄羽转过身看向唐洛川和禾院判:“此次你们救醒瑞宁公主,功不可没!” “李常德,传朕旨意,重赏!” “往后你们务必尽心调理瑞宁公主的身体,助她早日恢复。” 唐洛川和禾院判连忙跪下道:“臣等谢陛下恩典!定当竭尽全力,不辜负陛下的嘱托!”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又看向月妃:“月妃,瑞宁就交给你了,好好照料她。” 月妃连忙道:“臣妾明白!” 南宫玄羽心中虽牵挂瑞宁公主,但政事繁忙,他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 这个插曲过后,帝王和沈知念便一起离开了。 唐洛川再次为瑞宁公主查验了脉象,叮嘱了宫人一些注意事项,便也离开了景阳宫。 两人前往太医院,准备调理瑞宁公主身体的药材。 …… 钟粹宫。 进了内室,苏妃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夏桃。 夏桃连忙上前将殿门关上,又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外人后,她才快步走到苏妃身边,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欣喜:“……娘娘,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这一次,连老天都站在我们这边!” 苏妃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夏桃继续道:“娘娘,奴婢可是听说,瑞宁公主醒来后眼神茫然,连陛下都不认识了。” “除夕那晚的事,再也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我们终于安全了!” “奴婢之前一直担心,万一瑞宁公主醒了,说出了我们,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现在好了,她什么都忘了,我们再也不用提心吊胆了!” 苏妃眼底却闪过了一抹沉思:“是吗?世间真有这么巧的事?” “瑞宁公主醒来,偏偏失了忆,忘记了本宫对她做的一切?” 夏桃脸上的笑容一僵住,惊讶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会这么想?” “瑞宁公主才七八岁,怎么可能会装失忆?她就算想装,也没有这么好的演技啊。” 苏妃冷笑了一声:“后宫哪里有真正单纯的孩子?” “宫里谁不会演戏?就连那些刚入宫的小宫女,为了生存,都能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更何况是生于皇家的公主?” “瑞宁公主虽然年幼,却经历了太多事,也体会过生死的恐惧……怎么可能还是个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她要是不会演戏,才不正常。” 夏桃听得目瞪口呆,皱着眉头问道:“娘娘的意思是……瑞宁公主是装失忆?” “可她为什么要装呢?直接把我们供出来,不就能为自己讨回公道了吗?” “陛下那么疼她,一定会为她做主,到时候我们就完了。瑞宁公主何必多此一举,装成失忆的样子?” 苏妃眯起眸子,目光阴鸷,推测道:“瑞宁公主的失忆,如果真的是装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小小年纪就经历了那么多可怕的事,或许她心里已经不相信任何人了,包括陛下……” “她这么做,可能是想保护自己。” 夏桃听得越发不安:“娘娘,若是这样,那我们依旧存在隐患啊!” “万一瑞宁公主真的是装失忆,等她找到机会,一定会向我们复仇,到时候怎么办?” 苏妃摇了摇头:“说到底,这一切都只是本宫的猜测而已,没有任何依据。” “许是本宫杞人忧天了。” 但她会找机会,试探瑞宁公主。 她倒要看看,瑞宁公主到底是真的失忆,还是在装模作样,想暗中算计她! …… 瑞宁公主昏迷了一个月,终得醒来。不管怎样,宫里下上都松了一口气。 对坤宁宫来说,这也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后天就是娘娘的封后大典,瑞宁公主醒了,肯定是好事。 这几日,整个坤宁宫都忙得脚不沾地。 皇后娘娘的封后大典,是大周的盛事! 秋月站在坤宁宫的庭院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宫人:“……你们几人,把殿内的陈设再擦拭一遍。尤其是御赐的那些摆件,万万不能有半点灰尘。” “是!” 随后,她和菡萏将封后大典要用的礼服、凤冠、霞帔都取了出来,仔细熨烫平整。 第2030章 苏妃被拒 还有凤冠上的珍珠、宝石,都要一一查验,确保没有松动和瑕疵。 整个坤宁宫,宫人各司其职。 有的捧着水盆,仔细擦拭着门窗、陈设,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有的则拿着名册,一一核对大典当日的宫人排班、礼乐流程。 除了坤宁宫,前朝也在忙碌着。 封后大典的前三日,礼部便奉旨通告宗室、文武百官和一应执事,全员斋戒三日。 禁饮酒、荤腥、行刑断狱。 并遣勋臣祭天地坛、太庙的列祖列宗。 遣重臣祭社稷坛。 封后大典的前一日,各宫妃嫔依旧要来坤宁宫请安。 “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在凤椅上落座,抬手道:“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妃嫔们依次落座,殿内的气氛渐渐活跃起来,话题自然而然便转到了明日的封后大典上。 贤妃含笑道:“皇后姐姐,明日便是您的封后大典了,这可是我们大周的盛事!” “臣妾听说,礼部那边已经把各项事宜都筹备妥当了。” “明日姐姐身着凤冠霞帔,接受百官朝贺,定是风华绝代,母仪天下!” 沈知念嗔了她一眼:“贤妃妹妹向来是会哄本宫开心的。” 贤妃脸上满是喜庆之色:“臣妾可不是哄皇后姐姐开心,说的都是真心话。” 想当初,皇后姐姐刚入宫时,只是个答应,她也还只是个常在。 她们同住钟粹宫的偏殿,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现在想起来,贤妃真的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也是和皇后姐姐一路互相扶持着,走到了今天。 贤妃的话音刚落,郑嫔便恭维道:“贤妃娘娘说得是呢!” “皇后娘娘处事公允,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深得陛下宠爱,也深得臣妾们的敬重。册封为后,真是实至名归!” “明日大典之上,皇后娘娘定能惊艳全场,让天下人都知晓,大周有一位贤良淑德的皇后!” 其他妃嫔也纷纷开口,你一言,我一语,满是恭维的话语:“是啊,是啊,皇后娘娘实至名归。” “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宠爱,真是无人能及!” “臣妾听说,陛下不仅早早便让礼部准备封后之事,还亲自过问大典的每一个细节,可见皇后娘娘在陛下心中的分量!” “臣妾们以后,就多仰仗皇后娘娘照拂了。” “……” 一时间,殿内满是奉承之声,妃嫔们的脸上都露出讨好的笑容,纷纷诉说着对沈知念的敬重。 苏妃柔柔弱弱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是温婉的笑意,看似也在认真倾听,眼底却闪过了一丝不甘。 她端起手中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情绪。 待众人的话音稍歇,苏妃才缓缓开口,恭敬道:“皇后娘娘贤良淑德,册封为后,乃是民心所向!” “明日封后大典,必定隆重非凡。臣妾在此恭祝皇后娘娘,往后凤仪天下,与陛下琴瑟和鸣,永享尊荣!”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众人,微微颔首:“后宫之事,往后还需各位妹妹同心协力,辅佐陛下。” 众人齐齐起身福了一礼:“臣妾/嫔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殿内的闲谈,大多是围绕明日封后大典。 陈贵人扫了一圈,待众人话音稍歇,忍不住开口:“……德妃娘娘已经告假小半个月了,身子还没见好吗?”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是啊,每日清晨给到坤宁宫向皇后娘娘请安,是妃嫔们的本分。 偶有告假虽是正常事,但德妃娘娘一连半个月不露面,难免让人多想。 沈知念淡声道:“德妃妹妹既然身子不适,让她安心休养便是。” 妃嫔们忍不住在心里想,德妃娘娘本就没什么宠爱,还一连半个月不来请安。 也就是皇后娘娘宽宥,不与她计较。 陈贵人笑道:“皇后娘娘说得是,身子为重。相信德妃娘娘定能早日康复,来陪姐妹们说话。” 接下来,众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沈知念便让她们都散了。 出了坤宁宫,苏妃的眸色闪了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对夏桃道:“……德妃姐姐这么久都没康复,实在令人挂心。” “本宫去储秀宫看看她吧。” 夏桃道:“是。” 苏妃的仪仗,浩浩荡荡朝着储秀宫而去。 …… 储秀宫。 德妃靠在软榻上,面色苍白,神色疲惫。 她手中捧着一碗汤药,眉头微微蹙起,却还是一饮而尽。 彩菊连忙递上蜜饯,轻声道:“娘娘,药太苦了,您吃颗蜜饯缓一缓。” 德妃轻轻摇了摇头:“不必了。” “本宫也想早日好起来,省得被人议论。” 她心中清楚,自己久不去坤宁宫请安,后宫定然有不少人在背后议论她。 可她实在无心顾及…… 德妃已经厌倦了后宫的纷争和趋炎附势,只想闭门不出,图个清净。 她实在没有精力,去面对那些虚伪的人了。 彩菊叹了一口气,没有告诉德妃,自己今天听说的事。 宫里不少人都在说,娘娘久不去坤宁宫请安,全靠皇后娘娘宽宥。 那些人不过是见娘娘不受陛下宠爱,才敢这样议论。 若是换做月妃娘娘、苏妃娘娘她们,还敢有人说半句闲话吗? 这时,一名宫女走了进来,恭敬道:“娘娘,苏妃娘娘求见,说是特意来看望您。” 德妃再怎么不受宠,也是四妃之一,位份尊崇! 在后宫除了皇后、尉迟贵妃和贤妃,就属她的位份最高。 更何况,德妃膝下还抚养着五皇子。这份尊贵,不是寻常妃嫔能比的。 故而,自德妃告假以来,从来都不缺前来储秀宫探望的人。 但德妃心中只剩下无尽的空虚,无论来者是谁,她一个都没见。 今日苏妃是真心来探望她,还是有别的打算,对德妃来说都无所谓。 她轻轻摇了摇头,麻木道:“告诉苏妃,本宫身子不适,不便见客,请她回去吧。” “是……” 宫女应了一声,转身走出内室,来到殿外。 第2031章 封后大典 苏妃正站在廊下,姿态从容,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模样。 见宫女出来,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声问道:“德妃娘娘身子好些了吗?是否愿意见本宫一面?” 宫女福了一礼,恭敬道:“回苏妃娘娘,德妃娘娘的身子依旧孱弱,不便见客,还请苏妃娘娘海涵。” “娘娘让奴婢多谢苏妃娘娘的挂念。” 这话一出,苏妃身后的夏桃顿时面露不悦。 虽说德妃是四妃之一,但早就失宠了,苏妃身上的宠爱却不少。 娘娘亲自前来探望,德妃却这么不给面子,闭门不见,未免太过傲慢。 苏妃脸上的笑意未散,没有半分被拒的恼怒,轻轻点了点头,温和道:“无妨。德妃娘娘的身子为重。” “你转告德妃娘娘,娘娘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去钟粹宫找臣妾,臣妾定当尽力相助。” 这既卖了德妃一个人情,也是在试探德妃是否有拉拢的可能。 宫女道:“奴婢记下了,定当转告娘娘。” 苏妃不再多说,转身带着夏桃离开了储秀宫。 宫女回了内室,把她刚才的话禀报给了德妃。 德妃听完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苏妃的关心是真心,还是虚情假意,都无所谓。 另一边。 回到钟粹宫,夏桃摇头道:“……娘娘,看来德妃是真的病得不轻。” 苏妃的眼眸微微眯起:“本宫原以为,德妃对皇后心中有怨,或许能派上用场。” “可现在看来……她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夏桃的眸色闪了闪:“娘娘,德妃若是不成了,那她膝下的五皇子……” 即便五皇子是个病秧子,那也是皇子! 若是娘娘能抚养五皇子,就多了一大助力! 苏妃当然明白夏桃的意思。 可她更明白,宫里的高位妃嫔不少,皇嗣却没几个。 若是德妃真的没了,五皇子就成了香饽饽。 剩下的妃位里,只有她和秦妃膝下还没有孩子了。 那么她唯一的对手,就是秦妃。 苏妃道:“此事需从长计议……” …… 景泰六年。 二月二,龙抬头。 皇后的封后大典! 寅时末,天色未亮,钟声起,京城戒严。 第一道鼓声响起—— 文武百官皆身穿朝服,由左右掖门入宫,依品级站在太和殿丹墀下的南北边,现场鸦雀无声。 禁军手持长戟,纹丝不动四站在丹墀两侧。 第二道鼓声响起—— 所有承制官、奉节官、奉册宝官、礼官、乐工等各归本位。 第三道鼓声响起—— 大乐骤响。 “陛下驾到——!!!” 南宫玄羽今日身着十二章纹衮冕,玄衣纁裳。衣上的日月星辰、山龙华虫清晰可见。 鸣鞭三响,乐声渐歇。 百官齐齐跪下行大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淡淡抬手:“平身。” “谢陛下!” 待百官起身肃立,承制官身着绯色官袍,从东阶缓步登殿。 到了御座前,他双膝跪地,恭敬道:“微臣恭请发皇后册宝!” 南宫玄羽颔首:“准!” 承制官起身,双手展开明黄的圣旨,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沈氏温良淑慎,端慧有仪,毓秀名门,克娴内则,克佐皇猷。” “今册立沈氏为中宫皇后,命礼部尚书顾锦潇为正使、礼部侍郎陈靖仲为副使,持节前往,展礼授册宝,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顾锦潇身着紫色官袍,带着副使从百官队伍里出列,跪地行大礼:“臣遵旨!” 奉节官捧起象征皇权的玉节。 玉色温润,长柄饰三重旄。 他缓步走下丹陛,将玉节郑重交到顾锦潇手中:“节在如帝王在,谨奉。” 顾锦潇双手接节,高举过肩,神色肃谨。 随后,奉册官和奉宝官,分别捧起金册、金宝。 金册上镌刻着工整的册文。 宝玺为盘龙钮,印面刻着“皇后之宝”四个字。 两人分别站在顾锦潇两侧。 待礼官唱礼,顾锦潇和陈靖仲起身,持节在前,册宝随行。 几人一步步从太和殿的大门走出。 中门乃帝王专属,唯有封后大典,册使可借节而行,足见中宫之尊! 大乐复起。 卤簿仪仗缓缓启动。 龙旗引路,伞盖遮天。 玉节居中,金册在左、金宝在右。 彩舆载着册宝,在禁军的护卫下,依次送入龙纹彩舆,缓缓驶出太和门。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往坤宁宫而去。 巳时初。 坤宁宫早已装点得庄严肃穆。 殿中香案上檀香袅袅。 正中设册宝案。 两侧女官身着礼服,垂首肃立。 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宝禄深吸一口气,高声道:“册使至——!!!” 菡萏和秋月一左一右扶着沈知念,在赞礼女官的引导下,缓缓走出来。 沈知念身着明黄的大衫霞帔,衣上的翟鸟纹栩栩如生。 头戴九龙九凤冠,凤冠上的珠翠轻颤,她的步伐丝毫不乱。 沈知念手执玉圭,在赞礼女官的导引下,缓步走到殿中,面向北边。 北向是面朝帝王,敬畏皇权,亦是表现受册时的谦逊。 菡萏谨慎又从容,丝毫不堕坤宁宫女官的威仪。但没人知道,她的内心有多紧张。 啊啊啊啊啊!!! 从小到大,她都是六品小官家庶女的丫鬟。从前哪敢想有一天能成为坤宁宫的女官,还侍奉在皇后娘娘身边,参加封后大典! 可紧张死她了! 顾锦潇和陈靖仲持节入殿。 沈知念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仿佛变得模糊起来,顾锦潇眼中只剩下那道明黄的身影。 他面上却没有任何波澜,和副使分别站在香案两侧。 顾锦潇望着沈知念,道:“奉帝王节,册沈氏为中宫皇后,授册宝!” 赞礼女官朗声唱礼:“拜——!!!” 沈知念在菡萏和秋月的搀扶下屈膝跪地,额头轻触地面,动作端庄,神色郑重。 一拜谢天! 二拜谢君! 三拜谢祖宗! 四拜谢家国! 四拜结束,她缓缓起身,凤冠下的面容一派端庄,却难掩心中的紧张。 第2032章 朕有一个惊喜要给念念(308万打赏值加) 今日四拜,她从此肩负中宫之责,母仪天下! 赞礼女官道:“宣册,跪——!!!” 沈知念再次屈膝跪地,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映出浅浅的阴影,脸上没有丝毫怯色。 宣册官捧起金册,一字一句念道:“朕闻乾坤定位,天地乃和;阴阳合德,邦家以宁……” 每句话都是对沈知念的赞誉! “受册——!!!” 女官跪捧金册,递到沈知念身前。 沈知念抬手接过金册,转交给身旁的菡萏。 菡萏跪地接册,小心翼翼地供奉在香案一侧。 随后,赞礼女官再唱:“宣宝——!!!” 沈知念再次跪下。 知晓今日礼仪繁多,幸好林嬷嬷早就缝制了厚厚的护膝,让她今天戴上。 不然她的膝盖还真要遭罪了。 宣宝官宣读金宝印文。 皇后之宝四个字,是沈知念的身份凭证,更是世间女子的极致荣耀! 受宝毕,赞礼女官道:“兴!拜——!!!” 沈知念再次下拜。 至此,受册、受宝礼成。她在法理上,正式册为了中宫皇后! 顾锦潇站在相应的位置,一步步看沈知念受金册、金宝,名正言顺地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女子! 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始终是肃然的神色,唇角却弯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顾锦潇持节行礼,垂下眼帘没有直视沈知念,道:“……册后礼毕,中宫受册宝讫,臣等告退!” 菡萏和秋月上前,搀扶着沈知念进入正殿落座。 吉时将至,赞礼女官高声道:“后宫妃嫔、外命妇入殿朝拜!” 众人依次入殿,按品级站好,然后跪地恭敬地行大礼:“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臣妾/嫔妾/臣妇恭贺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与陛下琴瑟和鸣,永享尊荣!” “愿大周国泰民安,盛世绵长!” 芙蕖也在外命妇的队伍里,随着忠勇侯府的人一同下拜,早已激动得热泪盈眶。 皇后娘娘终于名正言顺地正位中宫,母仪天下了! 沈知念端坐在凤椅上,神色从容,缓缓抬手:“诸位免礼。” “谢皇后娘娘!” 礼毕,赞礼女官再次道:“退——!!!” 众人按照品级高低,依次躬身缓缓后退,离开了坤宁宫。 贤妃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泛着激动的泪花。 她真的很为皇后姐姐高兴! 但贤妃知道,皇后姐姐这几天要忙的事太多了,不是说话的时候。 不过也没关系,反正她们来日方长。 德妃的精气神就算再不好,也不敢缺席今天这样的场合,否则就是大不敬之罪! 不过从始至终,她都是一副焉嗒嗒的样子,麻木地跟着众人行礼罢了。 好在今日这样的场合,根本就没人注意她。 …… 转眼便到了傍晚,夕阳西下。 太和殿。 文武百官依次站着,所有人井然有序。 李常德高声道:“礼部进立后诏书——!!!” 顾锦潇手持一卷明黄的圣旨,躬身出列,走到丹陛之下双膝跪地:“臣谨进立后诏书,请陛下御览,钤盖御宝,颁诏天下!” 南宫玄羽道:“呈上来。” 李常德上前,小心翼翼地从顾锦潇手中接过圣旨,躬身呈给南宫玄羽。 南宫玄羽抬手接过圣旨,缓缓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 圣旨上详细载明了沈知念的贤良淑德、册立她为皇后的缘由。 随后,帝王抬手,在上面盖下朱红的御宝,赋予了它至高无上的律法效力! 正式确立了沈知念的中宫皇后之位,无可撼动! 南宫玄羽沉声道:“着鸿胪寺官,携诏颁告天下!” 鸿胪寺卿连忙躬身出列,跪地道:“微臣遵旨!” 他从李常德手中,接过钤盖御宝的圣旨,小心翼翼地捧着转身离开了太和殿,前往午门。宣诏于天下,布告四海藩属! 一时间,京城欢呼声四起,人人都在庆贺皇后册封之喜! 沈茂学更是笑得嘴角都快裂开了…… 不过高兴归高兴,他依旧十分谨慎,不让任何人抓住丝毫把柄。 前朝的事宜结束后,这一晚,帝王自然歇在了坤宁宫。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沐浴完毕,换上寝衣,坐在床榻上。 宫人们识趣地退了出去。 帝王牵起沈知念的手,和她十指紧扣,含笑望着她:“……今日过后,念念便是朕最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忙了一天,累不累?” 凤冠可重了,沈知念戴着忙了一整天,脖子都压酸了。 若她是刚进宫的皇后,肯定会表现自己的懂事,说不累。 但沈知念与南宫玄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相处时随意了很多。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子,笑道:“臣妾听说,更累的还在后面呢。” “不过……一辈子也就这一次封后大典,累点就累点吧。” 按大周的规矩,封后大典结束后,帝后要择吉日拜谒太庙,最终定正统。 然后一同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那些礼仪更为繁琐,还有得忙呢。 南宫玄羽深情地望着沈知念:“拜谒太庙那日,朕有一个惊喜要给念念。” 这一次,沈知念是真的猜不到了。 她都已经是皇后了,这个男人还有什么惊喜要给她? 沈知念好奇地问道:“什么惊喜?” 南宫玄羽伸手在她的脸颊上捏了一下:“念念这么聪慧,又怎会不知,说出来了就不叫惊喜了。” 话音落下,不等沈知念回答,帝王又道:“不过有一句话,念念刚才没说错,更累的还在后面呢……” 随即,帝王翻身覆了上来,大红的床幔一层层落下…… 南宫玄羽的吻,轻柔地落在了沈知念的额头、脸颊、唇瓣……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 起初是极轻柔的细雨,汇聚在湿润的草地上,缓缓流入沟渠。 渐渐地,雨滴变得急促起来,重重地拍打在地上,啪啪作响! 水龙顺着沟渠不断深入,不见底,不罢休。 雨水作响,竹影摇晃,呜咽的风声被雨声吞噬,迎来更凶猛的攻势! 过了良久,良久…… 倾泻而出的大雨,在沟渠深处尽数释放,汹涌地汇聚到了湖中。 第2033章 拜谒太庙 沈知念也在极致的愉悦中,抵达了巅峰。 略作歇息,南宫玄羽叫了水,抱起被薄汗打湿的沈知念,去了浴房。 两人回来的时候,菡萏和秋月已经把床上的被褥换了新的。 南宫玄羽抱着沈知念歇下,看着她的芙蓉面,又有种蠢蠢欲动的感觉…… 沈知念将头埋在了被子里,嗔道:“陛下,早点歇息吧,明日六宫的妃嫔还要过来请安呢。” “您再闹,臣妾明早就该起不来了……” 这是封后大典过后,六宫的妃嫔第一次来坤宁宫朝拜,马虎不得。 南宫玄羽笑了笑,没有再闹她,在被子里将人拥进了怀中:“睡吧。” 封后大典之后的第三日,帝后同诣太庙,行谒庙礼。 代表新后正式入庙、拜告列祖列宗,承宗庙祭祀之责,录入皇室宗谱! 亦是向朝野昭示中宫正统、稳固皇后身份! 南宫玄羽对此极为重视,在谒庙的前一日,便遣太常寺官员前往太庙告庙,备齐牲牢、祝文,郑重告知列祖列宗—— 新后沈知念将亲至太庙谒见,履行皇后之责。 谒庙前一日,太庙内外一片忙碌。 所有人都各司其职。 谒庙当日,天未破晓,皇宫和太庙内外皆已严阵以待。 清晨时分,禁军身着铠甲,整齐排列在太庙内外,以及沿途的道路两侧。 乐工们身着礼服,齐聚太庙殿庭。 此时,坤宁宫。 沈知念身着皇后的最高礼服,在菡萏和秋月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坤宁宫外,凤辇已经备好。 沈知念上去后,舆辇缓缓启动,朝着皇宫外门驶去。 走到外门,她降舆换乘重翟车。 重翟车以翟鸟羽毛为饰,车身华贵,由数匹骏马拉动,是皇后出行的最高规格仪仗,彰显着独一无二的中宫地位! 此时,仪卫队伍已经排列整齐,按照礼制顺序缓缓前行。所有人都不敢喧哗,尽显谒庙的庄重。 一路上,仪仗队率先引路。 随后是外命妇的车驾,她们按照夫家的品级高低排列,井然有序。 紧接着是内命妇的车驾,后宫的主位娘娘们身着对应品级的朝服,端坐在车里。 中间便是皇后的重翟车,气势恢宏,引人注目! 重翟车之后,是内使监的扈从,小心翼翼地随行护卫。 最后是宿卫将士的兵仗,前后导从,戒备森严,守护着整个队伍的安全。 仪卫队伍缓缓前行,沿途侍卫肃立,宫人躬身行礼,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抵达太庙戟门。 此时,司宾官早已等候在戟门外。 见仪卫队伍抵达,他连忙上前躬身迎候,按照礼制,先引导内外命妇下车,有序进入太庙。 她们在殿庭东西两侧站着,身姿端庄,目光低垂,不敢随意打量,静静等候皇后和帝王的到来。 待内外命妇全部入庙,沈知念才从重翟车上下来。 “皇后娘娘,请。” 顾锦潇上前,引着沈知念从太庙左门入内。 大周以左为尊,唯有皇后和帝王可从左门入太庙。 沈知念步履沉稳,一步步走向殿内的拜位,面朝北站着,静静等候南宫玄羽的到来。 随后,内外命妇也各自前往自己的拜位,同样向北而立。 整个太庙鸦雀无声,十分肃穆! 片刻后,南宫玄羽身着衮龙礼服,在内侍的簇拥下,从太庙正门进来,走到沈知念身侧。 帝后对视一眼,并肩而立。一个威严恢宏,一个端庄肃穆,尽显皇家威仪! 文武百官、内外命妇皆神色恭敬,跪地行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玄羽道:“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后,顾锦潇沉声道:“正祭仪节开始——” “拜!” 沈知念和南宫玄羽同时躬身行礼。 两侧的内外命妇随之一同行礼。 拜礼完毕,顾锦潇再次道:“盥洗!” 内侍引导沈知念和南宫玄羽,一同前往盥洗位。 沈知念按照礼制先盥手,再用帨巾拭手,每一个细节都恪守礼制,尽显皇后的端庄得体。 盥洗完毕,二人重新返回拜位。 随后,顾锦潇唱喏:“升殿——” “上香!” 内侍和司香官引导沈知念、南宫玄羽,从东阶升殿。 东阶为尊,是帝后升殿的专属通道。 走到太庙殿内,两人在列祖列宗的神位前向北站着,神色严肃。 司香官捧着香,躬身递到沈知念手中。 沈知念接过香,双手举过头顶,郑重拜了三拜。以此拜告列祖列宗,她已正式册封为后,将承宗庙祭祀之责,护皇室绵延! 上香完毕,司赞官引导沈知念和南宫玄羽复位,再次向北而立。 随后,顾锦潇道:“拜——” “兴——” 两人带领内外命妇再次行礼,以表对列祖列宗的敬畏。 拜礼完毕,接下来便是读祝、饮福、受胙。 这个环节,跟帝王祭庙的仪节一致,彰显皇后与帝王并肩,共承宗庙之责! 太祝官手持祝文走到殿中,高声道:“维景泰六年二月初六,不肖子孙南宫玄羽,谨遣太祝臣,敢昭告于太祖高皇帝……” “……今日谨率皇后沈氏知念,恭诣太庙,拜谒列圣,陈荐牲牢,恭读祝文,告以册后之事!伏惟列祖列宗,鉴朕至诚,庇佑皇后……” “尚飨!” 祝文宣读完毕,内侍端来福酒和胙肉,恭敬地递到帝后手中。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接过福酒,相视一同饮下。 饮下福酒,便是承接祖宗的祝福。 随后,二人又接过胙肉,接受祖宗的庇佑。 彰显帝后承继宗庙、延续皇室的责任! 饮福、受胙完毕,顾锦潇道:“再拜——!!!”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并肩躬身,再次行礼。 内外命妇、文武百官一同随行,拜谢列祖列宗的庇佑。 拜礼完毕,顾锦潇高声道:“礼毕——!!!” 至此,谒庙礼正式完成! 沈知念拜告了大周皇室的列祖列宗,正式履行皇后的宗庙祭祀之责,从此录入皇室宗谱,成为大周名正言顺、朝野公认的中宫皇后! 第2034章 令章皇后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的手,神色温柔,郑重道:“念念,今日谒庙礼成,你便是朕名正言顺的皇后。往后,你与朕一同承宗庙之责,护天下安宁!” 沈知念抬头望向南宫玄羽,微微一笑:“臣妾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列祖列宗庇佑。承宗庙之责,母仪天下,辅佐陛下!” 内外命妇与文武百官,纷纷跪地行礼,齐声道:“恭贺陛下、皇后娘娘,谒庙礼成!” “愿陛下和皇后娘娘琴瑟和鸣!愿大周国泰民安,宗庙绵延!” 众人起身后,南宫玄羽抬手示意,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都有些好奇,不知道陛下还有什么旨意? 南宫玄羽侧过脸看了沈知念一眼,缓缓道:“传朕旨意——” “皇后沈氏贤良淑德,温婉端方,辅佐朕治理后宫,恪尽职守。今册立为后,谒庙礼成,特赐徽号‘令章’,此后称令章皇后。布告天下,朝野共知!” 帝王的话音落下,殿内瞬间一片哗然! 帝后本就身居九五之尊和中宫之位,不需要任何封号来彰显身份,但徽号不同于封号。 徽号亦称尊号,是帝王、皇后及太后在世时的尊崇称号,主要用于外交、礼仪等正式场合。最特别的是,臣民使用时无需避讳。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皆可直呼徽号。 徽号与谥号、庙号、年号,共同构成了帝王专属的四种称号。 谥号是对逝者的评价,唯有死后才能追封,记载其一生功过。而徽号是在世时所加,全是褒美之词,只为彰显尊崇与宠爱。 待离世后,徽号会一并加在谥号中,与谥号共存,流传后世。 “令”为美好、善、贤德。出自《诗经??大雅》,“如圭如璋,令闻令望”,形容品行如玉,美名远扬。 而“章”,敬慎高明曰章;法度明大曰章。 令章皇后乃是高度赞美之词,为德行美好贤善,言行法度彰明,母仪风范显著! 陛下给皇后娘娘的这个徽号,当真是用心了。 但……大周有史以来,向来没有给皇后加徽号的习俗,娘娘还是第一个。 这份殊荣,彰显了帝王对她的无上宠爱! 南宫玄羽要让天下人知道,念念在他心中是独一无二的,值得他倾尽所有去宠爱!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连忙跪地谢恩:“臣妾谢陛下隆恩!” “陛下赐下徽号,恩宠有加,臣妾愧不敢当。定当铭记陛下厚爱,恪守皇后之责,承宗庙、母仪天下!” 原来,这就是南宫玄羽几日前说的惊喜。 确实够让她惊喜的。 沈知念很喜欢令章皇后这个称呼! 南宫玄羽连忙俯身,轻轻将沈知念扶了起来,温柔道:“朕的皇后,配得上这份恩宠!” 他打破祖制,为念念赐下徽号,便是要让天下人都知晓,她是他最珍视的皇后! 文武百官和内外命妇们,齐齐屈膝行跪拜之礼:“臣/臣妇/臣妾/嫔妾恭贺令章皇后得赐徽号,恩宠绵长,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 “谢皇后娘娘!” 一切结束后,御驾返回皇宫。 沿途的百姓们驻足观望,纷纷跪地行礼,口中高呼“令章皇后千岁”。 沈知念微微颔首,向百姓示意,神色温婉,尽显皇后气度。 随行的妃嫔们心中各有思绪。 德妃依旧神色麻木,眼底没有丝毫羡慕,只想着早点回到储秀宫躺着。 苏妃低下头,脸上的温婉笑意早已凝固。 这份风光,未必长久!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后宫都是一片喜庆。 帝王处理完朝政,便径直前往坤宁宫,陪伴沈知念和孩子们。 两人有时并肩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闲谈后宫琐事,温情脉脉。 有时一同漫步于宫苑之中,看亭台楼阁、繁花似锦,岁月静好。 这样安稳、喜庆的日子,是南宫玄羽长久以来的期许。 帝后始终记得,曾说过等瑞宁公主醒了,要陪她一起看烟花。 只是……瑞宁公主虽捡回了一条性命,却失了所有记忆,整日眼神茫然,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戒备。 除了日日寸步不离照料她的月妃,她对任何人都有强烈的抵触。 哪怕是对南宫玄羽与沈知念,瑞宁公主不愿多说一句,还会下意识躲闪、退缩。 南宫玄羽时常会抽时间前往景阳宫,探望瑞宁公主,试图唤起她的记忆。 可他每次靠近,瑞宁公主都会浑身紧绷,眼底满是恐惧,紧紧攥着月妃的衣袖不肯松开,连一句“父皇”都不肯唤。 沈知念拿着瑞宁公主往日爱吃的点心、爱玩的玩具,轻声细语地和她说话,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可换来的,依旧是瑞宁公主的疏离和躲闪。 帝后心中皆有怅然,却也无可奈何。 南宫玄羽遗憾道:“……瑞宁如今的模样,连朕都不愿见,更别说和朕一起看烟花了。” 沈知念温柔地劝慰:“陛下莫急。” “瑞宁公主刚醒,失忆之后心中不安,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戒备,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陛下不必急于一时,慢慢引导,总有一天,瑞宁公主会记起往日的一切。” 南宫玄羽微微点头,眼底满是疼惜:“希望吧。” …… 景阳宫。 月妃亲自动手,为瑞宁公主梳理长发,温柔道:“韫儿,今日天气很好,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 “外面的花开得正艳,还有宫人在布置,很是热闹。” 瑞宁公主却用力摇头,紧紧抱着怀中的玩偶,眼神茫然,声音细细的:“不,我不出去,我要待在这里……” “我不认识他们,我怕……” 月妃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勉强:“好,那就不出去。” “本宫就在这里陪着韫儿,好不好?等韫儿什么时候想出去了,我们再出去。” 瑞宁公主微微点头,依旧是一副怯懦不安的模样。 她不记得眼前的人是谁,不记得这座宫殿是什么地方。 她只知道,眼前的月妃,是唯一能让她感到安心的人。 —— 注:引用自【尊号】百度百科。 第2035章 苏妃试探瑞宁公主(309万打赏值加更) 苏妃心中始终存在着一份担忧。 这些日子,她一直想试探瑞宁公主,看看对方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如果是真的,对苏妃而言,便是除去了最大的隐患。 可瑞宁公主若是装失忆,在暗中谋划什么……那对苏妃来说,是致命的威胁! 往后她终究不能安心。 但瑞宁公主自醒来后,便如同缩在壳中的鸟一般,整日窝在景阳宫,不肯踏出宫门。 夏桃禀报道:“……娘娘,听闻今日又有几位低位宫嫔,前往景阳宫探望瑞宁公主,月妃娘娘都一一接待了。” “据说瑞宁公主依旧是那副模样,不怎么说话,只是抱着玩偶躲在月妃娘娘身边,对谁都很抵触。” 苏妃眼底闪过了一丝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既然如此,那本宫也去凑凑热闹。” 这段时间,前往景阳宫探望的妃嫔络绎不绝,她前去也不会惹人生疑。正好趁机看看,瑞宁公主到底是不是真的失忆了。 夏桃闻言,连忙点头道:“这样一来,能试探瑞宁公主的虚实,再好不过。” “奴婢这就去备些瑞宁公主往日爱吃的点心,也显得娘娘有心。” 苏妃微微颔首:“去吧。” 不多时,夏桃便备好了礼物,装在精致的食盒里。 苏妃坐上肩舆,往景阳宫而去。 景阳宫门口的宫人,见苏妃前来,连忙上前行礼:“奴婢参见苏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起来吧。” 苏妃柔柔弱弱地问道:“本宫今日闲来无事,前来探望一下瑞宁公主,公主身子可好?” “回苏妃娘娘,瑞宁公主今日精神尚可,只是依旧不太爱说话,我们娘娘正在内室陪着公主呢。” 宫人恭敬道:“奴婢这就去通报娘娘。” 苏妃微微颔首。 很快,宫女就回来了,请苏妃进去。 苏妃带着夏桃缓缓走进景阳宫。 内室的门帘半掩着,隐约能看到里面的身影。 苏妃放缓脚步走了进去,只见月妃正坐在软榻上,低声跟瑞宁公主说着什么。 瑞宁公主怀中抱着一个布偶,眼神茫然,对月妃的话语,只是偶尔点头,神色依旧怯懦。 听到动静,月妃抬头,道:“苏妃妹妹来了。” 苏妃轻轻福了一下:“臣妾今日闲来无事,便过来看看瑞宁公主。” “这段时间,辛苦月妃姐姐悉心照料公主了。” 月妃清冷道:“照料瑞宁公主,本就是本宫的本分。” “只是公主如今的模样,本宫也束手无策……” 苏妃的目光落在瑞宁公主身上,仔细打量着她。 只见瑞宁公主穿着一身素色襦裙,头发简单挽起。面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茫然,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好像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听到两人的对话,瑞宁公主只是微微转过头,看了苏妃一眼,身子紧绷,一副不安的模样。 苏妃心中一动,脸上依旧是温婉的笑意,缓缓走到软榻旁,放缓语气道:“瑞宁公主,本宫来看你了。” “你还记得本宫吗?本宫是苏娘娘啊。” 瑞宁公主听到她的声音,身子又紧绷了几分,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 月妃连忙上前,轻轻拍了拍瑞宁公主的后背:“韫儿别怕,这是苏娘娘。她是来看你的,没有恶意。” 可即便如此,瑞宁公主依旧没有放松,依旧是那副躲闪的模样,不肯看苏妃一眼,也不肯说一句话。 苏妃见状,心中有了几分底气,却没有放松警惕,继续试探着:“瑞宁公主,你看,本宫给你带了你往日爱吃的桂花糕,还有你爱玩的琉璃珠。” “你还记得这些吗?” “以前你在御花园,还曾拿着琉璃珠,拉着本宫陪你一起玩呢。” 说这话的时候,苏妃拿起琉璃珠,轻轻递到瑞宁公主面前,紧紧盯着她的神色。试图从瑞宁公主的脸上,找到一丝熟悉,或是动容的痕迹。 可瑞宁只是瞥了一眼琉璃珠,眼神依旧茫然,没有任何反应。 苏妃又继续道:“瑞宁公主,那你还记得御花园的秋千吗?” “以前你经常在御花园荡秋千呢。” 瑞宁公主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这些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事情。 月妃轻声叹了口气:“苏妃妹妹,瑞宁公主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 “无论本宫怎么引导,她都想不起来。连陛下和皇后娘娘来看她,她也是这副模样。” 苏妃微微点头,心疼道:“真是可怜……”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突然失忆了?” “月妃姐姐也别太着急,慢慢来。总有一天,瑞宁公主会记起一切的。” 她说着,又看了瑞宁一眼,对方依旧是那副怯懦、疏离的模样,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 随后,苏妃又跟月妃闲谈了几句,大多是询问瑞宁公主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 她偶尔也会对着瑞宁公主说几句话,试图跟对方交流。可瑞宁公主始终没有回应,只是抱着布偶,茫然地望着窗外。 苏妃观察了许久,发现瑞宁公主的一举一动,都没有丝毫伪装的痕迹。 若她是装失忆,不可能做到这么天衣无缝。 现在看来,瑞宁公主是真的失忆了。她不记得过往的一切,不记得自己,也不记得那场谋害。 苏妃心中的一块大石渐渐落了地,脸上的笑意也愈发自然。 又闲谈了片刻,她便起身,对着月妃道:“……月妃姐姐,臣妾也不打扰瑞宁公主休息了。公主身子孱弱,还需好好静养,臣妾改日再来看望。” 月妃微微颔首,示意梦儿送苏妃出去。 走出景阳宫,苏妃脸上的笑意都真切了不少。 回到钟粹宫,夏桃笑道:“……娘娘,看瑞宁公主那样子,应该是真的失忆了。” 苏妃微微点头,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方才本宫试探了她好几次,她都没有丝毫反应,看着不像是装出来的。” “看来本宫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夏桃脸上也露出了笑意:“是啊,娘娘。这样一来,我们就安心了。” 第2036章 帝王改变主意 “瑞宁公主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那当初的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找我们的麻烦。” “娘娘往后也能安心为君上谋划了。” 苏妃谨慎道:“话虽如此,却也不能掉以轻心。” 夏桃连忙点头:“娘娘说得是,奴婢记住了。” 瑞宁公主失忆,对苏妃而言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瑞宁公主一直记不起过往,她就没有后顾之忧,能安心谋划。慢慢积蓄力量,与那位令章皇后分庭抗礼,争夺南宫玄羽的宠爱。 甚至……有朝一日,取代令章皇后的位置! …… 南宫玄羽日渐沉思。 这日早朝过后,他回到乾清宫,遣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独留李常德在身侧,沉声吩咐道:“宣禾仲过来给朕请平安脉。” 李常德连忙道:“奴才遵旨!” 听闻帝王宣召,禾院判连忙整理好药箱,跟着李常德匆匆赶到乾清宫。 南宫玄羽坐在御座上,神色凝重。 自瑞宁公主出事以来,他便常常深夜难眠。 一边是过往的回忆,一边是当下的忧虑。让帝王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之前的那个决定。 禾院判进来后恭敬地行礼:“老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平身。” “谢陛下!” 禾院判起身走到御座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为南宫玄羽诊脉。 他神色专注,指尖轻搭在帝王的腕间,细细体察脉象。 片刻后,禾院判缓缓收回手:“陛下的脉象沉稳有力,气血充盈,身子康健。”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后,才道:“朕服下的暂缓子嗣的药,可还有效?” 禾院判身连忙道:“回陛下,有效。” “陛下一直按时服药,药效稳固,可保后宫妃嫔暂无受孕可能。”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他之所以在很久之前,就服用暂缓子嗣的药,并非不喜子嗣,而是亲身经历过先帝时期残酷的十子夺嫡! 兄弟反目、骨肉相残的惨烈,南宫玄羽刻骨铭心,永生难忘! 当年为了登上皇位,他兄弟相残、父子反目,多少血亲沦为权力的牺牲品,多少鲜血染红了宫墙…… 所以,南宫玄羽登上皇位之后便立誓,绝不会让自己的儿子,重蹈当年的覆辙。 思来想去,他决定服用暂缓子嗣的药。打算等将四皇子立为太子,培养好东宫的势力之后再停药,允许其他妃嫔生育。 这样一来,其他皇子与太子的年岁相差悬殊,根本没有能力和太子争夺皇位,自然也就不会上演手足相残的惨剧。 这样既能保皇室安宁,也能保大周江山稳固。 可自从瑞宁公主被人谋害,昏迷多日醒来后又失忆,南宫玄羽便乱了心神,想了很多,很多…… 他一直以为皇宫守卫森严,皇嗣居于深宫,便能安然无恙。 可瑞宁公主的事让帝王明白,再森严的守卫,也挡不住人心的险恶、潜藏的危机。 生病、天灾、人祸……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让一个年幼的孩子夭折,或重伤。 更何况深宫之中,暗流涌动,处处都是算计和阴谋。皇嗣的安危,从来都不是绝对的。 南宫玄羽想起自己的子嗣,心中更是泛起了一阵寒凉…… 大皇子、二皇子在潜邸便不幸夭折,没能长大成人。 三皇子生来就是唐氏儿,痴傻懵懂。 五皇子由德妃抚养,体弱多病。当年禾院判便断言五皇子先天不足,恐难活过二十岁。 放眼一看……他膝下健康的皇子,竟只剩下四皇子和六皇子…… 这对一个帝王来说,子嗣何其单薄,何其凶险! 大周的江山,需要有足够的皇子作为支撑。 若是四皇子和六皇子在这几十年间有个什么意外,或是突发疾病,或是遭人谋害…… 届时,就算帝王允许妃嫔生育,再培养一个稚子需要的时间和精力…… 他未必等得起。 那么大周的江山便会后继无人。 他南宫玄羽,也将成为断送大周江山的千古罪人! 九泉之下,他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这些日子,南宫玄羽反复深思熟虑,终于明白自己当初的决定,太过极端。 他一心想要避免兄弟相残,却忽略了皇嗣单薄的隐患。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 若是连皇嗣都难以保全,即便没有兄弟相残,大周的江山也难以稳固,一切都将沦为空谈。 南宫玄羽望着禾院判,一字一顿道:“……从今日起,朕停药。” 此话一出,禾院判和李常德眼底都浮现出了错愕之色。 停药之后,陛下便会恢复让妃嫔受孕的能力,后宫很快就可能有妃嫔怀有身孕。 这岂不是违背了陛下当初的心意? 果然,君心难测…… 不过两人都明白,定是瑞宁公主的事,给陛下敲了警钟。 自古以来,皇嗣单薄,都是帝王和江山最大的隐患。 故而才每三年都要选秀,充盈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 禾院判恭敬道:“老臣明白!” “陛下放心,停药之后,药效会逐渐消退。不出一月,陛下便能恢复让妃嫔受孕的能力。”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你安排便是。” “是!” 话虽如此,南宫玄羽可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初的褚氏、冯氏和小庄氏,曾暗中背叛他,给他戴了绿帽子,试图混淆皇室血脉。 若不是他那时服了药,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为了子嗣,他决定停药,允许后宫妃嫔生育,便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重演! 想到这里,帝王看向李常德,冰冷道:“李常德,朕停药之后,所有出入后宫巡逻的侍卫,都要严格查验身份。哪怕是如厕,也不许单独行动!” “奴才遵旨!”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今日便去安排,加强后宫守卫,严格查验出入人员!” 他绝不会再给任何人,混淆皇室血脉的机会。 禾院判心中暗自感慨,帝王之心,果然深不可测。 从前,陛下一心要暂缓子嗣,后宫只有元宸公主出生。 如今却因瑞宁公主的事,彻底改变了心意。 第2037章 三道圣旨 一边是不愿后代手足相残,一边是忧虑皇嗣单薄。帝王的每一个决定,都关乎着皇室安宁、大周江山的稳固。 这份压力,唯有南宫玄羽自己才能体会…… 帝王对禾院判道:“此事不可声张。” 以免后宫再起纷争,人人都想着争宠受孕,扰乱后宫的安宁。 “老臣遵旨!” 禾院判再次行了一礼,转身退出了乾清宫。 不过几日,后宫上下都清晰地感觉到,守卫变得森严了。 往日的宫道上虽也有侍卫巡逻,却远不像现在这样戒备森严。 但众人对此并没有多想,反倒觉得理所当然。 毕竟瑞宁公主遭人谋害,昏迷一月,陛下肯定会加强后宫的守卫。 这日。 各宫的妃嫔、小主,按照惯例来坤宁宫请安。 宫女端上热茶。 妃嫔们一边品茶,一边闲谈起来。 聊着,聊着,不知是谁先提起了德妃,话题便渐渐转移到了她身上。 毕竟德妃身上虽然没有宠爱,却是四妃之一,依旧十分打眼。 “……说起来,嫔妾已有许久未曾见到德妃娘娘了。” “上次见到她,还是皇后娘娘和陛下拜谒太庙那日。想来是礼制所迫,德妃娘娘才不得不出席。之后她便再也没有露面,连每日来坤宁宫请安,都以病为由推脱。” “这未免……未免太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了吧……”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 妃嫔纷纷侧目,神色各异。 有人赞同,有人面露迟疑。 有人悄悄看向凤椅上的沈知念,观察着她的神色,不敢随意附和。 毕竟德妃虽没有宠爱,却抚养着五皇子,身份尊贵。 另一位宫嫔见状,轻声道:“姐姐说得是。” “再过两日,便是各位娘娘的册封礼了,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不知德妃娘娘会不会出席?” “嫔妾说句不该说的……总不能德妃娘娘连来坤宁宫请个安的力气都没有,反倒有力气去参加册封礼吧?” 这话带着几分嘲讽,却说出了不少妃嫔的心声。 德妃自除夕过后,便越发避世。平日除了重大庆典,几乎不出储秀宫一步。连给皇后娘娘请安都屡屡缺席,难免让人议论纷纷,觉得她是故意托大,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 沈知念听着众人的闲谈,神色依旧平静,缓缓开口:“好了。” “德妃妹妹素来体弱,又要悉心照料五皇子,偶有不适也是情理之中,不必过度揣测。” 沈知念早就没将德妃放在心上,只要对方不生事,她也懒得计较。 众人闻言,连忙起身福了一礼:“臣妾/嫔妾遵旨!” 但她们心里清楚,皇后娘娘不是不跟德妃娘娘计较,而是根本不在意对方。 德妃娘娘除了位分和五皇子,什么都没有了,又威胁不到皇后娘娘的地位。 皇后娘娘自然乐得大方。 随后,众妃嫔转移了话题,闲谈起册封礼的筹备事宜,或是宫中近日的景致。 苏妃依旧偶尔插言,语气温婉,言辞得体。 看着日头渐渐升高,沈知念轻声道:“……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都回去吧。” “臣妾/嫔妾告退!” 众人齐齐行礼,依次退出了坤宁宫。 …… 德妃不用想都知道,她长久称病不出,不去坤宁宫请安,众人会如何议论她。 但她早就不在乎了。 一来是身子确实孱弱。 二来,她只想守在储秀宫哪也不去,隔绝外界的一切。 哪怕被人议论托大、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也无所谓。 至于册封礼……德妃心中虽然不在乎了,却不得不参加。 身在后宫,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彩菊在一旁看着,十分心疼。 她伺候德妃多年,看着娘娘从当初温婉淡然的模样,渐渐被抑郁折磨得日渐沉默、倦怠…… 她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照料娘娘的饮食起居,尽量顺着娘娘的心意,不让娘娘受到刺激。 转眼便到了妃嫔们的册封礼。 帝王虽没有到场,却早已吩咐礼部和内务府妥善筹备,规制隆重,彰显着皇家威仪! 各宫妃嫔皆按时到场,身着朝服,头戴朝冠。 德妃果然如约抵达,虽然施了粉黛,面色却依旧苍白,眉宇间的倦怠更是掩饰不住。 她按照礼制站在对应的位置,目光低垂,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和现场的热闹、隆重格格不入。 册封礼上,李常德宣布了三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秦妃淑慎有仪,性情明朗,坦荡洒脱。入宫以来恪尽职守,深得朕心,今赐封号‘棠’。钦此!” 对于这道圣旨,众人并不意外。 棠妃出身显赫,乃齐鲁巡抚秦明远的嫡长女,家世雄厚。入宫因为爽朗洒脱、光明坦荡的性子,颇得帝王的宠爱。 在后宫,她虽不刻意争宠,却也有着不小的分量。 “棠”指海棠花,乃明媚开朗、风姿绰约、性情坦荡的意象,符合她的性子。 棠妃连忙跪地行礼:“臣妾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声音清亮,神色坦荡,眼底满是感激,却没有过分的谄媚。 紧接着,李常德展开了第二道圣旨,高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佟妃乃潜邸旧人,谨小慎微,恪尽职守,悉心抚养皇长子,兢兢业业,今赐封号‘慎’。钦此!” 慎妃出身卑微,没有家族势力支撑。无论是昔年在潜邸,还是入宫后都谨小慎微。遇事便惶恐不安,不敢多言半句,更不敢参与后宫的纷争,处处留心避祸。 “慎”这个封号,倒是十分适合她。 众人心里都明白,慎妃虽说不得陛下宠爱,但抚养皇长子有功。陛下赐下封号,是给她和三皇子体面。 慎妃的身子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了一丝震惊,惶恐道:“臣……臣妾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接过圣旨,她再次重重叩首,默默退回自己的位置。依旧是那副谨小慎微、小心翼翼的模样。 这一刻,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妃身上。 妃位里,只剩下苏妃没有封号了。 第2038章 唐嫔的眼睛都快哭瞎了(310万打赏值加) 陛下既然赐了棠妃和慎妃封号,想必不会落下苏妃。 果不其然,李常德稍作停顿,再次高声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妃温婉贤淑,性柔心善,入宫以来温顺恭谨,深得朕心,今赐封号‘筠’。钦此!” 筠妃缓缓屈膝跪地,羞怯道:“臣妾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筠妃生得弱柳扶风,是帝王喜欢的类型。如若不然,南宫玄羽也不会将皇后当年居住过的钟粹宫,赐给筠妃。 虽说她因为身子不好,入宫后侍寝的次数不及媚妃、月妃那么频繁,却也远胜其他人。 这一刻,郑嫔和卫嫔眼中,不禁流露出了期待之色。 今日册封礼,主位娘娘们除了不需要加封号的贵妃,以及被禁足的唐嫔,大多有了封号,只剩下她们了…… 陛下既然念着各位娘娘,或许也会记得她们,赐下封号。 若是能得陛下赐封号,是莫大的殊荣,往后在后宫,她们也能多一份体面。 卫嫔微微挺直了脊背,紧紧盯着李常德。 郑嫔同样心绪激荡。 筠妃瞥了两人一眼,将她们的神色尽收眼底,垂着眼帘看似柔婉无害,心中却暗自嗤笑。 郑嫔和卫嫔出身寻常,又不受宠,帝王怎会特意为她们赐下封号?不过是痴心妄想罢了。 棠妃神色坦荡,对这一切都不怎么在意,只想尽快结束典礼,回去歇息。 李常德在宣读完三道圣旨后,便示意册封礼继续。 郑嫔和卫嫔心中的希冀瞬间破灭。 连慎妃娘娘这样的透明人,都获得了封号,她们却没有…… 不过慎妃娘娘抚养着三皇子,她们的确不能与之相比就是了。 没过多久,后续的仪式全部完成。 司仪高声唱喏:“册封礼毕——!!!” 众妃嫔依次到坤宁宫行大礼谢恩,随后告退。 菡萏站在沈知念身后,轻轻为她捏着肩膀:“……娘娘,陛下今日赐封棠妃、慎妃、筠妃三位娘娘封号,往后后宫要越发热闹了。” 秋月道:“奴婢瞧着,那三位娘娘各有依仗。” “棠妃娘娘家世雄厚,筠妃娘娘得陛下偏爱,慎妃娘娘抚养皇长子,今后怕是会生出不少纷争……” 菡萏摇了摇头:“其他娘娘不说,慎妃娘娘那个人你还不知道?她就不是个会卷入纷争的。” “不过有了这个封号,慎妃娘娘得了体面,往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不少。” 听着她们的对话,沈知念笑了笑,没有说话。 帝王赐了棠妃、慎妃和筠妃封号,她不仅没有不悦,反而还乐见其成。 因为身为皇后,后宫若是只有一人独得恩宠,或是某一方势力独大,那才是真正的隐患。 如今她们同在妃位,各有封号在身,恰好能相互制衡。若是打起来擂台来,对中宫来说,才是最稳妥的局面。 中宫皇后最重要的,从来都不是独占帝王的宠爱,而是平衡后宫的格局。 从这一点来说,沈知念和南宫玄羽的立场,倒是挺一致的。 宝禄若有所思道:“棠妃娘娘性子爽朗,家世雄厚,背后有齐鲁巡抚撑腰,底气十足。” “筠妃娘娘看似柔柔弱弱,心性绵软,却得了陛下的几分偏爱。” “慎妃娘娘虽不受宠,但抚养皇长子,占着母凭子贵的先机。且素来谨小慎微,懂得避祸,也能在后宫站稳脚跟。” “三位娘娘各有各的优势……” 菡萏似乎明白了什么:“她们同在妃位,有封号加持,地位相当,自然会相互忌惮、制衡,谁也不敢妄动。“ “那些娘娘们忙着打擂台、争恩宠,娘娘便能安安稳稳地坐在中宫之位,掌控后宫大局!” 沈知念从容道:“正是这个道理。” “后宫本就不是一潭死水,妃嫔们争宠、博弈,皆是常态。与其费尽心思打压某一方,不如顺势而为,让她们相互制衡。” 她们彼此牵制得越厉害,皇后就越安稳,后宫也越不容易出现独大之势。 这便是百花齐放的好处! …… 翊坤宫。 唐嫔坐在窗前,未施粉黛,往日娇俏明媚的脸庞,此刻了布满泪痕,双眼红肿得如同核桃。 得知今日主位娘娘们一同举办册封礼,棠妃、慎妃、筠妃还得了帝王亲赐的封号,风光无限。 再看看自己被禁足,连宫门都出不去,只能隔着冰冷的宫墙,听着外面的热闹…… 唐嫔的眼睛都快哭瞎了! “……娘娘,娘娘,您别哭了,再哭眼睛就真的要坏了。” 蕊儿急得手足无措,一边拿着帕子轻轻为唐嫔擦拭眼泪,一边轻声安慰道:“您别往心里去,还有七天,您的禁足期就结束了。” “到时候您就能离开翊坤宫,有得是机会得陛下恩宠,何必为了今日的事,伤了自己的身子?” 唐嫔哭得越发委屈:“是只有七天了,可册封礼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你难道没听说过,从前德妃娘娘还是康妃的时候,就因为错过了册封礼,在后宫遭了多少人的嘲笑?” “如今,本宫也步了她的后尘……” “往后那些人会不会也像嘲笑德妃娘娘一样,嘲笑本宫?会不会也轻视、排挤本宫?” 蕊儿用力摇头:“娘娘,您别胡思乱想。” “德妃娘娘怎能和您相提并论呢?她家世不显,无依无靠,所以才会被人轻易嘲笑、轻视。” “可您不一样啊!您是京兆尹最疼爱的嫡幼女,那些人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嘲笑您、排挤您啊!” “更何况,等您禁足结束,凭着家世和容貌,定能重新得到陛下的垂怜。到时候,陛下说不定还会特意为您赐下封号,哪轮得到那些人来嘲笑您?” 唐嫔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蕊儿,不确定地问道:“真的吗?” “那些人真的不敢嘲笑本宫?” “陛下真的会赐封号给本宫吗?” 蕊儿连忙点头:“当然是真的!” “娘娘,您想,老爷是陛下倚重的大臣,那些宫嫔就算再胆大,也不敢得罪唐家。” 第2039章 您给我捏一个皇妹好不好 “至于封号……只要您日后讨得陛下欢心,陛下定然会记着您。到时候,您只会比今日的三位娘娘更加风光!” 听着蕊儿暖心的安慰,唐嫔吸了吸鼻子,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你说得对,本宫是京兆尹的嫡幼女,身后有家族支撑,那些人不敢嘲笑、轻视本宫。” 她不能就这么消沉下去,让那些人看笑话。 不过是错过了一场册封礼,不算什么。 等禁足结束,她一定要好好表现,重新讨得陛下的垂怜,让那些人刮目相看! “娘娘,您能想开就好。” 蕊儿见唐嫔的情绪渐渐平复,松了口气道:“您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养好身子,别再哭了。” 唐嫔微微点头。 七天的时间转眼便过去了。 解禁当日,唐嫔换上一身得体的宫装,略施粉黛,第一时间前往坤宁宫请安。 坤宁宫内,沈知念正与贤妃闲谈,听闻唐嫔前来请安,便吩咐宫人宣她进来。 唐嫔走进殿内,立刻双膝跪地,恭敬地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贤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贤妃的目光落在唐嫔可爱的圆脸上,笑着摇了摇头。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怎么打扮都是好看的。哪怕双眸含泪,也只显得娇憨。 当年在潜邸,她刚侍奉陛下的时候,也是这个年纪。 沈知念淡声道:“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唐嫔起身后,依旧低着头,懊恼道:“臣妾此前一时糊涂,触怒陛下,被禁足翊坤宫。这些日子,臣妾日夜反省,已然知错,往后定当安分守己,不再惹是生非……” 沈知念没有为难她:“知错能改,便是好事。” “后宫最忌骄纵妄为,你莫要再惹陛下不悦,好好守着自己的翊坤宫。” 唐嫔连忙福了一礼:“臣妾遵旨,多谢皇后娘娘教诲!” “臣妾定当铭记在心,绝不敢再犯。” 沈知念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明白就好,回去好好歇息吧。” “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妾告退。” 唐嫔再次行礼,便带着蕊儿退出了坤宁宫。 贤妃望着唐嫔离去的方向,转头看向凤椅上的沈知念,轻声道:“皇后姐姐,唐嫔倒是个娇憨的性子。” “说起来……看着她们这些新人,倒让臣妾想起了刚侍奉陛下的时候。” “那时候,臣妾也和她们一样,满心都盼着陛下的恩宠,盼着能在王府有一席之地。小心翼翼,患得患失,哪怕只是得到陛下一句温和的叮嘱,也能欢喜许久。” 她侍奉帝王多年,从王府侍妾,一步步走到四妃之首,见证了潜邸和后宫的起起落落,也经历了太多纷争、算计。 贤妃早已没了当年的青涩。 如今膝下有六皇子,她的恩宠虽不及棠妃、筠妃那么炙热,却也安稳、体面。 贤妃的心境早已沉淀下来,褪去了往日的浮躁,多了几分从容。 那时候,她们争着、抢着想要得到陛下的关注。哪怕是为了一点点恩宠,也会暗自较劲,生怕被旁人比下去。 可如今,看着这些新人的模样,反倒觉得当年的自己,太过执着了。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恩宠,倒是儿女平安、安稳度日,来得更实在些。 沈知念静静听着,含笑道:“贤妃妹妹倒是沉稳了许多。” 贤妃摇了摇头:“臣妾只是一路走来,见过太多的妃嫔因为恩宠而风光无限,也见过太多人因为失宠黯然落幕……久而久之,便看淡了许多。” “毕竟臣妾如今是贤妃了,总不能再去跟新人争恩宠,那也太不庄重了……” “不过在皇后姐姐面前,臣妾不是贤妃,永远都是爱弹琵琶的孙绮弦!” 沈知念嗔了她一眼:“就你嘴贫。” 这时,林嬷嬷过来轻声道:“娘娘,贤妃娘娘,暖阁里的两位皇子醒了。” 四皇子和六皇子感情好,贤妃来坤宁宫,自然带了六皇子过来一起玩。 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就困了,便一起睡了个午觉,这会倒是醒了。 贤妃笑道:“姐姐,我们去看看那两个小家伙,想必又在调皮捣蛋了。” 沈知念微微颔首,起身和贤妃一起往暖阁走去。 暖阁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四皇子三岁半,身着一袭青色的袍子,眉眼间既有南宫玄羽的英气,又有沈知念的温婉。小小年纪却格外沉稳懂事,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小大人的模样。 六皇子比四皇子小一些,今年两岁八个月,穿着一身浅蓝色的常服。圆圆的脸蛋,大大的眼睛,长得更像贤妃一些。肌肤白皙,眉眼弯弯,模样十分可爱,性子也活泼好动。 比起沉稳的四皇子,他多了几分孩童的调皮。 见沈知念和贤妃进来,两个小家伙齐齐行礼:“母后,贤娘娘!” “母后,母妃……” 沈知念朝四皇子和六皇子招了招手:“过来,到母后身边来。” 四皇子和六皇子乖巧地走上前,一左一右,轻轻握住了沈知念的手。 元宸公主躺在一旁的摇篮里,虽然才半岁大,却已经能看出精致的眉眼,白皙的皮肤。 四皇子的目光落在元宸公主身上,小脸上瞬间多了几分稚气,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他轻轻凑到摇篮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元宸公主,随后转头看向身后的六皇子,忍不住炫耀道:“六皇弟,我有皇妹,你没有!” 六皇子闻言,好奇地探着脑袋,看向摇篮里的元宸公主,一双大眼睛里满是羡慕。 他盯着元宸公主看了许久,眼眶慢慢红了起来:“我……我也想要皇妹……” “母妃,为什么四皇兄有皇妹,我没有?” “我也要皇妹,我也要软软糯糯的皇妹……” 说着,六皇子的泪水便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圆圆的脸蛋滑落,哭得十分委屈。 他一边哭,一边念叨:“我要皇妹!我要皇妹!母妃,您给我捏一个皇妹好不好?” 第2040章 相互制衡 以前在承乾宫,六皇子曾好奇地问过贤妃,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贤妃便随口告诉他,是用面人捏的。 故而,六皇子今天才说这样的话。 贤妃看着六皇子哭得委屈的模样,又无奈,又好笑,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柔声安慰:“瑾儿不哭,不哭。” “母妃知道瑾儿想要皇妹,等以后,母妃再给瑾儿捏个皇妹,好不好?” 六皇子却不依,依旧哭个不停,小身子不停地扭动着,委屈道:“不好,不好!我现在就要皇妹!我要和四皇兄一样,有自己的皇妹!” 四皇子只是太喜欢元宸公主了,才逢人就炫耀自己有皇妹。可看着六皇子哭得委屈的模样,他不禁有些不知所措。 “六皇弟……” 沈知念站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家伙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伸手摸了摸四皇子的脑袋,温和道:“阿煦,不许欺负六皇弟。” “元宸不是你一个人的,也是瑾儿的皇妹,瑾儿也可以和元宸一起玩。” 四皇子闻言轻轻点头,却还是小声道:“皇妹长大了,肯定最喜欢阿煦!”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模样充满了占有欲。 这也是四皇子唯一显得孩子气的地方。 他平日十分懂事,可只要一提到元宸公主,便会变得格外执着,总想着向别人炫耀。 对四皇子来说,元宸公主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贤妃被六皇子哭得没了办法,只能耐心地哄着:“瑾儿乖,不哭了。” “母妃答应你,一定会给你捏一个皇妹,好不好?” 六皇子渐渐停止了哭泣,抽抽搭搭地看着贤妃,一双大眼睛里还含着泪水,不确定地问道:“母妃,您说的是真的吗?您真的会给我捏一个皇妹吗?” “当然是真的,母妃说话算话。” 贤妃笑着点头,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瑾儿要是再哭,皇妹就不喜欢瑾儿了。瑾儿要做个乖孩子,好不好?” “好。” 六皇子轻轻点头,吸了吸鼻子,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已经不哭了。 他转头看向摇篮里的元宸公主,眼神依旧满是羡慕,但没有再哭闹,小声说道:“四皇兄,我可以摸摸元宸皇妹吗?” “我会轻轻的,不会弄醒她的。” 四皇子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沈知念。 见沈知念点了点头,他便道:“可以。” “但六皇弟,你要轻轻的,不能弄醒皇妹,不然我以后就不让你摸了。” 六皇子连忙说“好”,小心翼翼地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元宸公主的小脸。 元宸公主的小脸软软糯糯的。 六皇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欢喜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刚才还哭得那么伤心。 “好软呀!” 六皇子的语气中满是欢喜:“四皇兄,元宸皇妹好软,我好喜欢她!” “等我的皇妹捏好了,也会这么软吗?” 四皇子虽然懂事,却也不知道孩子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听六皇子这么说,便信以为真了。 “嗯,会的!” “等贤娘娘给你捏好了皇妹,你的皇妹也会这么软,这么可爱!” 看着两个小家伙冰释前嫌,一起凑在摇篮边看着元宸公主。 沈知念和贤妃相视一笑,眼中满是温柔。 贤妃更是觉得,自从做了母亲之后,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孩子平安。 不管后宫如何纷争,恩宠如何变化,只要孩子们好好的,就好了! 菡萏端了温热的奶糕,笑嘻嘻道:“四皇子,六皇子,尝尝小厨房刚做好的奶糕,软糯香甜。” 四皇子拿起一块奶糕,递给了六皇子。 “谢谢四皇兄!” 六皇子礼貌地道谢,接过奶糕小口吃了起来,嘴角沾了不少奶渍,模样十分娇憨。 元宸公主轻轻动了动小身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睛大大的,亮晶晶的,像两颗黑葡萄,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看到沈知念,便发出了软糯的咿呀声,小嘴巴轻轻动着,模样可爱极了。 沈知念连忙伸出手,轻轻抱起元宸公主,温柔地哄着:“宸儿醒了?” 元宸公主伸出小手,轻轻抓住沈知念的衣袖,咿呀咿呀地叫着。 四皇子看到元宸公主醒了,连忙放下手中的奶糕,凑到沈知念身边,小心翼翼地看着元宸公主,轻声道:“皇妹醒了?是不是皇兄吵到你了?” 六皇子也放下手中的奶糕,凑了过来,奶声奶气地道:“皇妹,我是你六皇兄。等我的皇妹捏好了,我们一起陪你玩!” 两个小家伙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欢声笑语不断。 …… 接下来的日子,帝王的恩宠越发均衡,将“雨露均沾”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南宫玄羽时常前往景阳宫探望瑞宁公主,月妃自然得到了好几次侍寝的机会。 棠妃性情爽朗、坦荡洒脱,每隔三五日,便会被宣召侍寝。偶尔还会陪着帝王在御花园闲坐、下棋,恩宠不减。 筠妃柔柔弱弱,时不时往乾清宫送去精心制作的点心,言语温顺,举止娇柔,也屡屡被宣召侍寝。 一时间,月妃、棠妃和筠妃的恩宠,颇有几分平分秋色的味道。 后宫之中,除了皇后高高在上,渐渐形成了三足鼎立的趋势。 月妃有瑞宁公主加持,深得帝王怜惜。 棠妃家世雄厚、性情讨喜,恩宠稳固。 筠妃柔弱,善于讨好,步步为营。 三人各得恩宠,相互制衡,却又互不干涉。在坤宁宫请安时,也只是客气寒暄,神色平静,丝毫看不出针锋相对。 唯有眼底的隐秘较量,藏在温婉的笑意下。 沈知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这样平分秋色的局面,正是她乐于见到的。 她掌控后宫大局,偶尔从中调和几句,便足以维持后宫的安宁。 但对一个人来说,日子就没那么美妙了…… 自从解除禁足后,唐嫔屡屡派人打探帝王的动向,却始终无法得见天颜。 南宫玄羽要么忙于朝堂政务,宿在乾清宫。 要么去坤宁宫陪伴沈知念和两个孩子。 第2041章 御花园争宠(311万打赏值加更) 要么宣召棠妃、月妃、筠妃,或是低位宫嫔们侍寝。 再要么前往景阳宫探望瑞宁公主。 反正就是从未踏足翊坤宫半步,也没有宣召唐嫔侍寝的旨意。 唐嫔心中愈发焦虑,坐立难安。 她被禁足三个月,恐怕早已被陛下遗忘…… 如今三妃争宠,平分秋色,若是她再无法见到陛下,求得陛下的垂怜,往后只会越来越被边缘化。 甚至……甚至会彻底被陛下忘了…… 她那么爱陛下,这绝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蕊儿,你再去打探打探,陛下今日在哪里?有没有可能宣召本宫侍寝?” 唐嫔坐在软榻上,神色焦躁,急切道:“再这样下去,陛下只会越来越记不起本宫……” “本宫必须想办法见到陛下!” 蕊儿连忙道:“娘娘放心,奴婢这就去吩咐人打探。” 话音落下,她便快步走出内室,安排宫人去打探帝王的动向。 约莫一个时辰后,蕊儿匆匆回来,脸上露出了几分欣喜之色。 她快步走到唐嫔面前,道:“娘娘,有消息了!” “奴婢打探到,陛下今日处理完朝堂政务,傍晚时分,很有可能会从御花园经过,前往景阳宫探望瑞宁公主。” 唐嫔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光亮,激动地问道:“真的?!” “太好了,本宫终于有机会见到陛下了!” 这是她解禁后,第一次有机会见到陛下。若是能抓住这个机会,好好表现,求得陛下的原谅,说不定就能重新获得陛下的垂怜! 若是错过了,下次想见到陛下,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蕊儿,快,快为本宫好生打扮!” 唐嫔急切道:“本宫一定要让陛下眼前一亮,记起本宫的好!” “奴婢明白!” 蕊儿取出了一套水粉色的宫装。 这套宫装料子轻薄,绣着精致的花纹,既温婉,又娇俏,最能凸显唐嫔的容貌。 就是有点薄,这个时节穿着,可能会冷…… 不过在外面加个厚斗篷就是了。 随后,她又拿出精致的珠翠,小心翼翼地为唐嫔打扮。 蕊儿一边梳妆,一边轻声安慰:“娘娘放心,奴婢一定会把您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陛下见到您,肯定会记起您,原谅您的!” 唐嫔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模样,眼底满是期待。 她轻轻抚摸着脸颊,暗暗告诫自己,今日一定要沉住气,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冲动。 她要温婉懂事,好好向陛下认错,求得陛下的原谅。然后抓住这个机会,重新获得陛下的恩宠! 蕊儿手脚麻利地为唐嫔梳好发髻,插上一支海棠玉簪,又为她化了淡淡的妆容,修饰了眼底的憔悴,让她看起来愈发娇俏。 打扮完毕,唐嫔站起身,对着铜镜看了又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蕊儿笑着道:“娘娘,您今天真漂亮,陛下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唐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忐忑:“走吧!” “是。” …… 陈贵人和许贵人入宫许久,始终未能得到帝王的过多关注。 两人每日守着空荡荡的宫殿,看着其他妃嫔得宠,心中满是羡慕。一心盼着能有机会引起陛下的注意,得一份恩宠,在后宫站稳脚跟。 这些日子,两人日日遣人打探帝王的动向,功夫不负有心人,得到了消息—— 陛下傍晚大概率会从御花园经过! 陈贵人和许贵人欣喜若狂,连忙商议着,要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好好表现一番。 “……陈姐姐,这可是我们难得的机会,一定要好好把握!” 许贵人道:“陛下素来喜欢歌舞,这段时间,我们精心排练了一支舞蹈。到时在御花园起舞,定能引起陛下的注意。” “说不定陛下一时欢喜,还会随我们回咸福宫呢!” 陈贵人闻言,赞同道:“许妹妹说得是。” “我们姐妹出身寻常,没有强大的家族支撑,唯有靠自己的心意和本事,才能打动陛下。” “这支舞蹈,我们一定要跳得尽善尽美,不能有半分差错!” 两人当即就让宫人退下,在殿内精心排练起来。 她们选了一支温婉灵动的舞曲,动作轻柔曼妙,满是女子的娇柔,还透出几分灵动之气,适合两个人一同起舞。 陈贵人和许贵人一遍遍排练,纠正着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生怕出现半点疏漏,错失了这次机会。 从午后一直排练到傍晚,两人虽有些疲惫,眼中却满是期待。 排练完毕,陈贵人和许贵人便沐浴更衣,开始精心打扮。 陈贵人选了一身淡粉色的宫装,绣着细碎的桃花纹,略施粉黛,衬得肌肤白皙,眉眼娇柔。 许贵人则身着淡蓝色宫装,绣着清雅的兰花纹,妆容精致,气质温婉。 每一处都完美无瑕,能让陛下眼前一亮。 “……陈姐姐,我们这样打扮,陛下一定会喜欢的!” 许贵人憧憬道:“等陛下看到我们跳舞,定会被我们打动。到时候,我们就能得陛下垂怜,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无人问津了。” 陈贵人点了点头:“许妹妹说得是。” 一切准备就绪,她们便带着各自的贴身宫女,朝着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此时,夕阳西下,余晖洒在御花园的宫道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微风拂过,花香阵阵,景色十分宜人。 两人步履轻盈,神色紧张,一路低声交谈着,反复叮嘱着彼此,生怕出现半点差错。 不多时,陈贵人和许贵人便来到了御花园。 两人吩咐宫女去入口处盯着,看御驾什么时候过来。自己则走到空地上整理好衣饰,做好起舞的准备,静静等候着帝王的到来。 “……陈姐姐,陛下怎么还没来?” 许贵人不停地望向御花园的入口处,心中满是忐忑。 她生怕消息有误,陛下不会经过这里,自己连日来的准备会付诸东流…… 陈贵人也有些急躁,却依旧强装镇定,轻声安慰道:“许妹妹莫急,陛下应该很快就会来了。” 第2042章 她人还怪好的咧 “我们再耐心等等,不能慌,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两人并肩站在空地上,目光紧紧盯着御花园的入口处。 然而……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依旧没有看到帝王的身影。 陈贵人和许贵人也从最初的期待,渐渐变得焦急起来,一遍遍张望,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陈姐姐,不会是消息错了吧?” 许贵人失落地问道:“都这么久了,陛下怎么还没来?我们会不会白等了?” 陈贵人心中也有些怀疑,却依旧不愿放弃,摇了摇头道:“再等等。” “或许陛下处理政务耽搁了,很快就会来了。” “我们精心排练了这么久,不能就这么放弃。” 许贵人点点头:“嗯。” 接下来,两人又耐心等候了许久。 晚风渐凉,吹得她们有些发冷,可依旧没有等到帝王的身影…… 陈贵人和许贵人心中的期待,也都化为了失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她们精心打扮、排练,满心欢喜来偶遇陛下。可到头来,只等到了一片寂静,连陛下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唉,看来我们是白等了。” 许贵人叹了口气,失落道:“或许陛下根本就不会经过这里,消息是假的……” 陈贵人心中满是不甘,却也无可奈何:“罢了,既然等不到,也只能回去了。” “下次再打探陛下的动向,再找机会吧。”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去时,远处传来了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陈贵人和许贵人心中一喜,以为是帝王来了,连忙转过身整理好衣饰,摆出温婉的姿态,准备行礼。 可等来人出现在视线里,她们才发现来的根本不是陛下,而是唐嫔…… 唐嫔身着一袭水粉色宫装,妆容精致,眉眼娇俏。 看到陈贵人和许贵人,唐嫔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她们。 陈贵人和许贵人心中的欢喜,瞬间化为了尴尬。 她们精心打扮,排练舞蹈,本想“偶遇”陛下,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唐嫔。 两人虽然失落,却也不敢失了礼数。而且唐嫔不仅位分比她们高,更是京兆尹府的嫡幼女,她们自然不敢怠慢。 陈贵人和许贵人连忙上前行礼:“嫔妾参见唐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唐嫔看着陈贵人和许贵人,瞬间明白了,她们此时出现在这里,也是来“偶遇”陛下的。 毕竟后宫之中,谁不盼着能得陛下的恩宠呢? 只是……看着陈贵人的衣着打扮,唐嫔有些不高兴。 宫里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和高位妃嫔相遇时,尽量不要跟她们穿同色系的衣裳,否则会被对方视为不敬。 虽说陈贵人不知道,她今晚也会来御花园,可见对方跟自己都穿着粉色的衣裙,唐嫔心里肯定不痛快。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但今天她好不容易想来偶遇陛下,陈贵人为什么还要跟她抢? 不过唐嫔不是喜欢为难人的性子,最终还是道:“起来吧。” “谢唐嫔娘娘!” 陈贵人和许贵人缓缓起身。 许贵人有些尴尬。 她精心准备了许久,却落得个这个境地,还被唐嫔撞个正着,心中难免窘迫…… 唐嫔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会来。但今天是她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可不能便宜了旁人。 她笑着问道:“两位妹妹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晚了,御花园内风大,若是没有要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陈贵人和许贵人闻言,对视了一眼。 许贵人道:“回唐嫔娘娘,嫔妾们只是闲来无事,来御花园内散散心,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娘娘。” 两人自然不敢说实话。 若是让唐嫔知道,她们精心排练舞蹈,来这里偶遇陛下,却白等一场。以唐嫔的大嘴巴……定会嚷嚷得整个后宫都知道,到时候她们就要被人嘲笑了。 唐嫔笑了笑,温和道:“原来如此。” “只是天色已晚,风也凉了,两位妹妹莫要久留,免得伤了身子。” 唐嫔的叮嘱落在陈贵人和许贵人耳中,让她们越发不甘。 唐嫔出身显赫,即便今晚等不到陛下,日后还有无数机会。 可她们不一样。 她们位分低微、无依无靠,这样的机会,错过了或许就再也没有了…… 许贵人抬起头,挤出几分勉强的笑意,对着唐嫔道:“多谢唐嫔娘娘关心,嫔妾不冷。御花园的风景这么好,嫔妾还想再陪娘娘待一会儿。” 或许……或许陛下待会就来了呢? 哪怕心中早已明白希望渺茫,许贵人依旧不愿放弃。 陈贵人道:“是啊,唐嫔娘娘,嫔妾也不冷。” “难得来一次御花园,又逢这么好的景致,不好好欣赏一番,岂不是浪费了?” 唐嫔看着两人执拗的模样,心中暗自无奈。 她自然明白陈贵人和许贵人的心思,不过是想多等一会儿,盼着能有一丝机会“偶遇”陛下罢了。 虽然她不希望别人抢走陛下,可御花园又不是她的,她总不能硬生生撵她们离去。 唐嫔只能道:“既然两位妹妹不愿回去,那便留下吧。” “只是夜里风凉,莫要硬撑,若是实在觉得冷,便让宫女取件披风来。” 两人齐声道:“谢唐嫔娘娘体恤!” 她人还怪好的咧! 夜色愈发浓重,晚风渐急。 御花园的寒意也越来越浓。 唐嫔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十分失落。 陛下怎么还没来? 蕊儿走上前,低声劝道:“娘娘,天色已经这么晚了,陛下想来是不会来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再待下去,您的身子该受不了了……” 唐嫔轻轻摇头,不甘道:“再等等……” “再等半个时辰,若是陛下还不来,我们便回去。” 她心中依旧抱着一丝侥幸,不想就这么无功而返。 陈贵人和许贵人也渐渐没了最初的期待,眼中的光芒越来越黯淡。 许贵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上的凉意越来越重。 她轻轻拉了拉陈贵人的衣袖,低声道:“陈姐姐,算了吧……” 第2043章 让陛下记得她的存在 “天色这么晚了,陛下肯定不会来了。” “我们还是回去吧,再待下去也是白费功夫。” 陈贵人咬着嘴唇,指甲掐着掌心,心中满是不甘。 她望着御花园的入口,心中的期待全都化为了失望。 她们终究是太渺小了,即便能打探到陛下的行踪,也左右不了陛下的决定。 那些消息向来都不是完全准确的…… 唐嫔也终于认清了现实,深深叹了口气,对蕊儿道:“回去吧……” 陛下今天是不会来了。 蕊儿连忙上前搀扶着唐嫔。 唐嫔脸上早已没了光彩,满心都是沮丧,转身便要带着蕊儿离去,连多余的话都不愿再多说。 今晚的等待,耗尽了她的期待,到头来却一无所获。 这种落差,让她难以承受…… 陈贵人却依旧站在原地。 她咬着嘴唇,眉头紧紧蹙着,眼底闪过了一丝算计。 陈贵人看了看即将离去的唐嫔,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在后宫,想要得到侍寝的机会,最先要做的,不就是让陛下知道自己是谁吗? 是啊。 若是陛下连后宫有这么一个人都不记得,又怎么会翻她们的牌子,给她们侍寝的机会? 这些日子,她和许贵人默默无名,陛下连她们的名字都未必记得,更别说恩宠了。 想要让陛下记住,不一定非得是好事,坏事也未必不可…… 只要闹出一点无伤大雅的动静,不触怒陛下,不犯下大错。若是能顺着宫人的闲谈,传到陛下的耳朵里,陛下便会知道,后宫还有一个陈贵人。 到那时,她至少有了被陛下记住的可能。侍寝的机会,也会比那些查无此人、无人问津的宫嫔大得多。 可怎样才能闹出动静,既能让陛下知道自己的名字,又不会惹祸上身呢? 陈贵人的眼眸微微眯起。 唐嫔是京兆尹的嫡幼女,家世显赫。陛下即便不常召见她,也定然记得她的名字。 而且唐嫔性子娇憨,又有些蠢笨。先前便是因为一时冲动触怒陛下,才被禁足。如今虽然解禁了,却依旧没什么心机,心思都写在脸上,很好拿捏。 若是能借着唐嫔的名头,闹出一点小小的动静…… 既能让陛下知晓自己的存在,又能将大部分注意力引到唐嫔身上。即便事后有什么不妥,也有唐嫔挡在前面,自己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唐嫔,或许就是她往上爬的最好踏板…… 想到这里,陈贵人的嘴角,悄悄勾起了一抹冷笑。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隐秘心思,连忙快步上前,对着唐嫔道:“唐嫔娘娘说得是,天色已晚,风又大。您刚解禁不久,身子还弱,可不能着凉了。” 唐嫔微微一怔,显然没有想到陈贵人会突然这么热情。 她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没有多想,只当陈贵人是真心体贴:“多谢陈妹妹关心。” “唐嫔娘娘,嫔妾扶您过去上肩舆。” 陈贵人搀扶着唐嫔的手臂,脸上挂着温顺无害的笑容,眼底的算计却藏得愈发隐秘。 她忽然微微侧身,凑到唐嫔耳边,语气温柔,却字字带刺,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道:“唐嫔娘娘,您瞧,今日嫔妾与您竟这么有缘分,都穿了粉色的宫装。” “只是嫔妾斗胆说一句……这粉色衣裳,嫔妾穿着倒觉得合身,衬得肌肤愈发白皙。” “可唐嫔娘娘您穿着……反倒有种东施效颦的意味呢……” 唐嫔虽然性子娇憨,脾气温和,可好歹也是一宫主位,位分在陈贵人之上。又出身京兆尹府,自小被宠着长大,何时受过这种挑衅? 更何况,她今日精心打扮,本是为了偶遇帝王,满心欢喜而来,却空等一场。 唐嫔心中本就憋着怨气,陈贵人的这番话,无疑是火上浇油! 她用力甩开陈贵人的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眉宇间满是怒意,斥责道:“陈贵人,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本宫如此不敬!” 说这话的时候,唐嫔气得浑身微微发抖,眼睛里满是怒火。 陈贵人早有准备,被唐嫔甩开手后,身子微微踉跄,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她连忙站稳身子,一副无辜又茫然的模样,眼睛里瞬间泛起了水光,怯生生地望着唐嫔,委屈地问道:“唐嫔娘娘,您……您这是怎么了?” “嫔妾只是好心,怕您夜里着凉,想扶着您走得稳些。您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说嫔妾对您不敬呢?” “嫔妾……嫔妾实在不明白……” 陈贵人脸上的委屈之色,演得惟妙惟肖。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她真的被唐嫔冤枉了。 四周的宫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了过来,目光在唐嫔和陈贵人之间来回打量,眼神中满是好奇。 唐嫔看着陈贵人这副无辜的模样,气得胸口发闷,心中十分憋屈! 她方才明明听得清清楚楚,陈贵人分明是在挑衅她,嘲笑她东施效颦! 可陈贵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一个人听到了…… 此刻陈贵人装出这副无辜的模样,反倒显得是她在无理取闹。 “你……你胡说!” 唐嫔气得声音都有些颤抖,指着陈贵人,却一时语塞:“你方才明明不是这么说的!” “你明明是在嘲笑、挑衅本宫!” 陈贵人的眼眶红红的,声音越发委屈,微微低下了头,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唐嫔娘娘,嫔妾真的没有啊……” “嫔妾出身低微,怎敢嘲笑、挑衅娘娘?” “您是一宫主位,京兆尹的嫡幼女,嫔妾敬重您还来不及呢……” “想必是唐嫔娘娘今日没等到陛下,心中有气,才误会嫔妾了吧?” 这番话不就是点明了唐嫔空等的失落,所以借题发挥,把心中的怨气撒在了她身上。 瞬间就将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 四周的宫人闻言,看唐嫔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异样。 她们虽不敢明着议论,却也暗自揣测,想来是唐嫔娘娘今晚没等到陛下,心中不快,才会对陈贵人这么苛刻。 第2044章 罚跪(312万打赏值加更) 毕竟陈贵人位分低微,平日也还算安分,怎敢主动挑衅唐嫔娘娘? 唐嫔看着四周宫人异样的目光,又看着陈贵人装无辜、扮委屈的模样,只觉得百口莫辩,心中的怒火燃烧得越发旺盛! 她活了这么大,从未受过这种委屈。 自己明明是被挑衅,反倒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一个,好像所有错都在她身上…… “好,好得很!” 唐嫔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贵人,厉声道:“你竟敢巧言令色,冤枉本宫!” “本宫便罚你、罚你……” 唐嫔的脾气还算好,被人如此挑衅、冤枉,即便心中生气,也不知该如何惩处对方。 想了好半天,她才憋出一句:“罚你在御花园的跪一个时辰,不,半个时辰,好好反省一番!” “本宫要让你知道,什么是尊卑有别,什么是宫规礼教!” 如今虽是三月了,可晚上的御花园还凉得很,唐嫔终究不忍心罚陈贵人跪太久。 若不是实在生气,她也不会这么对宫里的低位宫嫔。 陈贵人却抬起头,一副不服气的模样,语气也强硬了几分:“嫔妾不依!” “唐嫔娘娘,嫔妾明明是关心您,您却好心当成驴肝肺,还要罚嫔妾下跪!” “嫔妾没有错,绝不跪!” 她故意提高了声音,让更多宫人听到,随后又换上委屈巴巴的神色,对着唐嫔道:“唐嫔娘娘,嫔妾知道您今晚没等到陛下,心中有气,可您也不该把火气撒在嫔妾身上啊!” “嫔妾只是一个小小的贵人,经不起娘娘这般责罚。” 唐嫔气得脸色铁青:“你……你……本宫对你已经够宽容了,你还在这里颠倒黑白!” 她上前一步,想要呵斥陈贵人,却被蕊儿拉住了。 “娘娘,息怒,息怒啊!” 蕊儿劝道:“这里是御花园,人多眼杂,若是闹大了,传到陛下或皇后娘娘耳中,终究不好看。” “陈贵人不懂事,您犯不着跟她一般见识,不如我们先回去……” 主要是陈贵人在后宫向来本分,而娘娘才被陛下禁足了三个月。这件事要是闹开了,众人肯定都会觉得,是娘娘的错。 传到陛下那里,陛下对娘娘的印象也会更不好。 到时候,陈贵人就真的成了无辜的受害者了。 可唐嫔此刻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进蕊儿的劝告? 她推开蕊儿,厉声对陈贵人道:“今晚你必须跪!” “本宫罚你,你敢不遵?莫非你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不把宫规放在眼里吗?!” 陈贵人也来了劲,故意摆出一副倔强的模样,站在原地不肯动弹:“嫔妾没有错,就不跪!” “唐嫔娘娘若是非要责罚嫔妾,那嫔妾也只能认了。只是嫔妾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唐嫔娘娘是如何冤枉好人,借题发挥的!” 两人就这样僵持起来,一个怒目圆睁,厉声斥责;一个委屈巴巴,却寸步不让。 许贵人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们不是来等陛下的吗,怎么就闹成这样了? 只是……她和陈贵人的联盟本就脆弱不堪,此时此刻,自然不会冒着得罪唐嫔的风险,去为陈贵人说话。 到时候说不定连她也要被罚呢…… 四周的宫人越聚越多,低声议论着,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却没有人敢上前劝阻。 一边是位分尊贵的唐嫔,一边是无辜的陈贵人,他们谁也得罪不起。 蕊儿急得手足无措,拉了拉着唐嫔,又对着陈贵人使眼色,示意她服个软。 娘娘向来好说话,只要陈贵人肯服软,这件事肯定能就这样过去。 陈贵人却视若无睹,依旧一副委屈、无辜、不肯屈服的模样,故意对着周围的宫人道:“大家都看看,我只是好心关心唐嫔娘娘,却被唐嫔娘娘冤枉,还要被罚下跪。” “我真的好委屈啊……” 唐嫔看着陈贵人故意煽动人心的模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贵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知道这件事再闹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堪,让更多人看她的笑话。 可她又咽不下这口气! 她堂堂的嫔位,被一个小小的贵人挑衅、冤枉,若是就这么算了,日后在后宫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唐嫔厉声呵斥:“今日本宫非要罚你不可,看你还敢不敢这么放肆,还敢不敢冤枉本宫!” 陈贵人仰起头,一脸倔强:“嫔妾没有错,绝不屈服!” “唐嫔娘娘要罚便罚吧,只是嫔妾不服!” 两人就这样闹得不可开交…… 陈贵人心中暗自得意。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闹得越大越好。 只要这件事能传到陛下的耳朵里,让陛下记住她的名字,哪怕是被责罚,也值得! 唐嫔依旧沉浸在怒火中,丝毫没有察觉,自己早已落入了陈贵人的圈套。成为了陈贵人用来博眼球、让帝王记住她的棋子…… 许贵人和陈贵人的联盟虽然脆弱不堪,只是为了共同争宠、相互依仗,才凑在一起,没有深厚的情分,更没有稳固的根基。 可她们终究是盟友。 陈贵人在御花园被唐嫔为难,闹得人尽皆知。她若是袖手旁观,日后再与陈贵人相处,难免会被记恨,也会让陈贵人觉得她不堪依靠。 这个脆弱的联盟,怕是瞬间就会瓦解…… 可许贵人心中也清楚,唐嫔是嫔位,位分在她们之上,又家世显赫。 若是她贸然上前帮陈贵人辩解,无疑是公然与唐嫔为敌。 一番挣扎之下,许贵人终究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唐嫔娘娘,请恕嫔妾大胆,说句公道话……” 唐嫔的目光落在了许贵人身上,脸色依旧很难看:“你们是一起的,陈贵人对本宫出言不逊,还敢公然顶撞本宫。你说,本宫该不该罚她?” 陈贵人连忙对着许贵人使眼色,示意她跟自己站在统一战线。 许贵人却避开了她的目光,低着头道:“唐嫔娘娘息怒……” 第2045章 她竟有些怕皇后娘娘了 “陈姐姐的性子素来温顺,想来也不敢故意顶撞娘娘,或许是有什么误会也未可知……” 许贵人这番话说得小心翼翼。 既没有公然帮陈贵人辩解,也没有得罪唐嫔,算是给双方都留了余地。 陈贵人见状,心中难免有些失望。却也知道许贵人能做到这一步,已经算是尽了盟友的本分。 毕竟,不是人人都有她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得罪主位娘娘。 唐嫔冷哼一声:“哪来的误会?” “她方才明明出言挑衅本宫,嘲笑本宫东施效颦,如今反倒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还敢顶撞本宫,这哪里是什么误会?!” 陈贵人连忙开口辩解,委屈道:“唐嫔娘娘,您又冤枉嫔妾了,嫔妾真的没有!” “许妹妹可以为嫔妾作证,嫔妾一直都只是好心关心娘娘,根本没有出言挑衅!” 许贵人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一边是怒不可遏的唐嫔,一边是苦苦解释的陈贵人。 她既不敢得罪唐嫔,也不愿得罪陈贵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思索片刻,许贵人终于想到了一个两全之策,连忙抬起头,对着唐嫔道:“唐嫔娘娘,嫔妾也不敢妄加揣测,更不敢擅自决断。” “陈姐姐说自己是被冤枉的,娘娘说陈姐姐出言挑衅。双方各执一词,不如我们去坤宁宫请皇后娘娘做主?” “皇后娘娘公正贤明,定然能还双方一个公道。” 这话一出,唐嫔微微一怔,随即陷入了思索。 她心中清楚,今晚这事若是闹得人尽皆知,一直僵持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堪。 蕊儿低声道:“娘娘,此事若是传出去,旁人难免说您一个嫔位,与贵人斤斤计较、借题发挥,反倒会影响您的名声……” “皇后娘娘公正贤明,素来明辨是非。请皇后娘娘做主,不失为一个办法。” 陈贵人心中也暗自赞同。 她要的就是把事情闹大! 闹到皇后娘娘面前,就能传到陛下耳中。只要能引起关注,让陛下知道她的存在,哪怕是被皇后娘娘责罚,也值得! 而且,皇后娘娘素来公正,不会轻易偏袒唐嫔,说不定还能还她一个“清白”,让她更能博得上位的机会。 见两人都没有反对,许贵人连忙趁热打铁:“唐嫔娘娘,陈姐姐,天色已经不早了,再晚皇后娘娘该歇下了。” “我们现在便去坤宁宫,请皇后娘娘做主吧,也好早点查明真相,化解误会。” 唐嫔冷冷地看了陈贵人一眼:“好,便去请皇后娘娘做主。本宫倒要看看,皇后娘娘如何评判,看看你今日能不能狡辩过去!” 陈贵人连忙道:“请皇后娘娘做主,便请皇后娘娘做主。嫔妾身正不怕影子斜,定然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就这样,原本僵持不下的争执,暂时告一段落。 唐嫔在蕊儿的搀扶下,走在最前面上了肩舆,神色依旧难看。 陈贵人跟在后面,脸上是委屈的神色,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得意。 四周的宫人见状纷纷散去,却也暗自记下了这件事。 心中忍不住揣测,这场争执,最终会被皇后娘娘如何处置? 陈贵人和唐嫔娘娘,究竟谁能占到上风? 此时的坤宁宫灯火通明。 沈知念正抱着元宸公主,逗她玩。 林嬷嬷在一旁伺候着,殿内的气氛十分温馨。 沈知念轻轻捏着着元宸公主软糯的小手,眼底满是温柔。 这时,秋月走进来禀报道:“娘娘,唐嫔娘娘、陈贵人、许贵人求见,说有事请娘娘做主。” 沈知念微微蹙眉。 这个时辰,三人一同前来,还说有事请她做主,想来是闹出了什么纷争。 类似的事,在后宫并不少见。 沈知念轻轻将元宸公主交给乳母,温和地吩咐道:“带公主回内室歇息,好生照料。” 乳母福了一礼:“是。” 随后,沈知念对秋月道:“宣她们进来吧。” “是,娘娘。” 秋月转身走出殿外,宣三人进来。 不多时,唐嫔、陈贵人和许贵人便走进了内室。 三人进来后,都恭恭敬敬地行礼:“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淡声道:“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唐嫔依旧神色难看,眉宇间满是怒火,愤怒道:“启禀皇后娘娘,今晚臣妾在御花园被陈贵人出言挑衅、公然顶撞。臣妾罚她下跪反省,她却拒不服从,还百般狡辩。” “求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紧接着,陈贵人也连忙跪下,对着沈知念委屈巴巴道:“皇后娘娘明察,嫔妾冤枉啊!” “嫔妾今日只是好心关心唐嫔娘娘,怕她夜里着凉。却不知为何,娘娘突然发怒,说嫔妾对她不敬,还要罚嫔妾下跪。” “嫔妾真的没有出言挑衅娘娘,求皇后娘娘为嫔妾做主,还嫔妾一个清白!” 许贵人也连忙跪下,恭敬道:“皇后娘娘,今日之事,唐嫔娘娘和陈姐姐各执一词,嫔妾也不敢妄加决断。故而斗胆请娘娘做主,化解双方的误会。” 肖嬷嬷微微蹙眉。 就这点小事,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娘娘休息。 沈知念坐在主位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后宫尊卑有别,规矩森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该在御花园大吵大闹,有失体统。” 唐嫔和陈贵人面色一紧,连忙道:“皇后娘娘教诲得是……” 沈知念淡声道:“既然你们各执一词,终究难分是非。” “小明子,去传今日在御花园值守的宫人,还有随行的宫女进来。” 小明子躬身应道:“是,娘娘。” 内室再次安静下来。 唐嫔依旧神色紧绷,心中有些后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有些怕皇后娘娘了…… 早知道就该听蕊儿的,不跟陈贵人计较那么多了。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 不对! 错的人又不是她,陈贵人都不怕,她有什么好怕的? 想到这里,唐嫔瞪了一旁的陈贵人一眼。 第2046章 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陈贵人则垂着头,一副温顺的模样,心中却一点都不紧张。 那些不恭敬的话,她是凑到唐嫔耳边说的,宫人听不清。 只要她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冤枉的,皇后娘娘即便公正,也未必能查出真相。 而且皇后娘娘每天那么忙,唐嫔真的以为,皇后娘娘会抓着这点小事不放? 太天真了! 许贵人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生怕自己被牵连。 不多时,小明子便带着四名宫人走进了内室。 其中有两人是御花园的值守宫人。 另外两人分别是唐嫔和陈贵人的贴身宫女。 众宫人走进殿内,立刻双膝跪地,齐声行礼:“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 沈知念淡声问道:“今晚在御花园,唐嫔与陈贵人发生争执,你们都在现场,仔细说说,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皇后娘娘。” 一名年岁稍长,负责御花园值守的宫女率先开口:“回娘娘,今日傍晚,奴婢在御花园值守,看到陈贵人、许贵人还有唐嫔娘娘先后到了御花园。” “后来,陈贵人凑到唐嫔娘娘耳边说了些什么。奴婢距离较远,没听清具体内容,只看到唐嫔娘娘突然甩开陈贵人的手,神色十分难看,随后便开始斥责陈贵人。” 另一名宫人躬身道:“回皇后娘娘,奴婢看得也差不多。” “陈贵人当时的声音很低,确实只有唐嫔娘娘一人能听到。之后唐嫔娘娘便动了怒,说陈贵人对她不敬,要罚陈贵人下跪。” “陈贵人却不肯,还说自己是被冤枉的,是唐嫔娘娘心中有气,借题发挥。” “后来,许贵人便提议来坤宁宫请皇后娘娘做主了。” 两名值守的宫女所言一致,都只看到了争执的表面,却没有听清陈贵人对唐嫔说的悄悄话。 唐嫔闻言,急得连忙开口:“皇后娘娘,您看,她们虽然没听清,可陈贵人当时确实是在挑衅臣妾!” “她说、她说臣妾穿粉色宫装东施效颦……这话臣妾听得清清楚楚,绝无半句虚言!” 陈贵人立刻反驳,委屈道:“皇后娘娘,嫔妾没有!” “嫔妾真的只是好心关心唐嫔娘娘,怕她夜里着凉,根本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唐嫔娘娘一定是听错了,或是误会臣妾了!” 唐嫔气得就要上前,却被蕊儿连忙拉住,急道:“你胡说!” 蕊儿对沈知念道:“皇后娘娘,奴婢当时就在旁边。虽然没听清陈贵人具体说的什么,但奴婢看到,陈贵人凑到娘娘耳边时,神色并不像单纯的关心,反而有几分异样。” “而且娘娘听完之后,脸色才瞬间变了,想来陈贵人说的不是什么好话……” 陈贵人的宫女连忙为她辩解:“皇后娘娘明察,小主心地善良,素来温顺,怎敢挑衅唐嫔娘娘?” “当时小主确实是担心唐嫔娘娘着凉,才凑到她耳边叮嘱。或许是语气不当,让唐嫔娘娘误会了……” 双方的宫女各执一词,值守的宫人又无法提供关键证据。 许贵人站在一旁,依旧沉默不语,低着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件事,她只想置身事外。 无论皇后娘娘如何评判,都与她无关,只要不牵连她就好。 沈知念静静听着,眼底闪过了一丝了然。 坐在这个位置上,她又怎么会看不清,今晚之事多半是陈贵人故意挑衅,想要借唐嫔闹出动静,博人关注。 唐嫔……无论她是不是真的娇憨,表现出的都是这副模样。所以被陈贵人一挑衅,便失了分寸。 官大一级压死人,这句话放在后宫也是一样的。 唐嫔身为堂堂的主位娘娘,连一个贵人都处置不了。当众与陈贵人争执,有失体统。 此事传开后,旁人不会说陈贵人对唐嫔不恭敬,只会说唐嫔无用。 弄得沈知念都有些怀疑,难道自己之前真的想错了? 唐嫔不是在伪装,而是真的这么愚蠢? 陈贵人又道:“皇后娘娘,嫔妾当时真的只是说夜里风凉,让唐嫔娘娘注意身子,还说娘娘穿粉色宫装好看,并无其它话语。不知为何,唐嫔娘娘便动了怒……” “你撒谎!” 唐嫔厉声呵斥:“你根本没有说这些,你说的是,你穿粉色宫装比本宫好看,本宫东施效颦!” “嫔妾没有撒谎!” 陈贵人依旧是一副无辜的模样:“唐嫔娘娘为何总要冤枉嫔妾……” 看着陈贵人一口咬定没有挑衅她,唐嫔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她没有确凿的证据,根本无法证明陈贵人在撒谎。 沈知念看着这一幕,缓缓开口:“够了。” 众人立刻安静下来,纷纷低下头。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三人,道:“今日之事,虽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陈贵人出言挑衅。” “但唐嫔身为一宫主位,陈贵人即便未有不敬之言,在御花园当众与主位争执,便是失了尊卑礼数。” 陈贵人心中一沉,连忙想要辩解,却被沈知念的一个眼神制止。 沈知念继续道:“唐嫔,你身为嫔位,气度应当宽和。即便心中有气,也不该在御花园当众失态、大吵大闹,有失宫闱体面,此为你的过错。” 唐嫔微微一怔,随即道:“嫔妾知错,请皇后娘娘责罚……” 她虽心中不甘,却也知道皇后娘娘说得有理。 今日她确实失了分寸,当众跟一个小小的贵人争执,有失体面。 沈知念道:“念在你们皆是初犯,本宫便从轻处置。” “陈贵人,罚你禁足咸福宫十日,闭门思过,反省自己的言行举止。往后需守规矩,不得再肆意妄为。” 陈贵人的心顿时一沉! 她本想闹大动静,让陛下知晓,却被禁足十日……那她还怎么侍寝? 就算这件事能传到陛下的耳朵里,等到十天后,黄花菜也凉了。 陛下哪怕听过她的名字,届时也该忘了…… 陈贵人此刻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皇后娘娘看穿了她的小心思? 第2047章 油尽灯枯,回光返照(313万打赏值加更) 可这个处罚已然从轻,陈贵人也不敢辩解,怕惹皇后娘娘不悦。 肖嬷嬷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暗自摇了摇头。 皇后娘娘是什么人?底下的这些小主,真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能瞒过娘娘的眼睛? 不过是闹笑话罢了。 沈知念又看向唐嫔,道:“唐嫔,罚你抄录《宫规》五遍,警醒自身,往后莫要再失了体面。” “你可服气?” 唐嫔虽觉得,皇后娘娘对陈贵人的处罚偏轻,却也不敢反驳,只能恭敬道:“臣妾服气,谢皇后娘娘。” 沈知念摆了摆手:“好了,都退下好好反省吧。” “臣妾/嫔妾告退!” 唐嫔、陈贵人和许贵人再次行礼,依次退出了坤宁宫。 唐嫔走在最前面,神色依旧难看。 陈贵人跟在后面,脸上没了委屈之色,眼底却藏着一丝不甘。 希望这件事,能顺利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也不枉她算计一场。 许贵人只想尽快离开坤宁宫,远离这场纷争。 内室。 菡萏道:“娘娘,今晚的事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倒也只能各打五十大板。” 肖嬷嬷点点头:“后宫最忌纷争不断。” “今晚之事,若是处置不当,要么偏袒唐嫔,惹人口实;要么责罚过重,寒了低位宫嫔的心。” “唯有公正处置,才能服众,维系后宫的安宁。” 沈知念压根没把低位宫嫔的小纷争放在心上,抬手打了个哈欠:“时辰不早了,歇下吧。” “是,娘娘。” 秋月和菡萏连忙上前伺候。 …… 翊坤宫。 “真是气人!” 唐嫔愤怒道:“陈贵人明明是故意挑衅,皇后娘娘却只罚她禁足十日,而本宫却要抄五遍《宫规》,这太不公了!” “娘娘,息怒啊!” 蕊儿轻声劝道:“皇后娘娘素来公正,今晚之事无凭无据,能处置陈贵人,已然是顾及您的颜面了。” “若是您再纠缠,惹得皇后娘娘不悦,反倒不好。” “再说了,抄《宫规》也只是小罚,权当是警醒自己,往后莫要再轻易动怒,失了体面。” 唐嫔听着,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却依旧委屈:“本宫知道皇后娘娘公正,可本宫咽不下这口气!” “陈贵人分明就是故意的!” “本宫不明白,本宫和她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本宫?” “还是陈贵人觉得本宫失宠了,所以她一个小小的贵人,也能上来挑衅?” 蕊儿柔声安慰:“陈贵人位分低微,无依无靠。娘娘出身显赫,又有陛下曾经的垂怜,根本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您就好好抄录《宫规》,日后谨言慎行。只要能再次见到陛下,求得陛下的垂怜,区区一个陈贵人,根本不足为惧。” 唐嫔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本宫不必跟她一般见识。” “等抄完《宫规》,本宫再想办法见陛下,定要让陛下知道陈贵人的真面目!” …… 乾清宫。 南宫玄羽每日有那么多政事要处理,自然不会在意后宫女人之间的小打小闹。 按理说,陈贵人和唐嫔在御花园发生的事,根本不会传到帝王的耳朵里。 可事情闹到了坤宁宫,那就不一样了。 陛下向来十分关注皇后娘娘。 于是,南宫玄羽听说后,随口问了一句:“……哦?” “唐嫔和陈贵人为何争执?” 唐嫔他还有些印象,是京兆尹府的嫡幼女。 至于陈贵人……是谁? 后宫的女人不少,南宫玄羽根本想不起来的,可太多了。 李常德含笑将原因,和沈知念的处置说了一遍。 南宫玄羽听完,点了点头。 念念处事向来公允,将后宫交给她,他是放心的。 唐嫔性子娇憨,又跟清清一样冲动易怒。 而那个陈贵人……区区一个贵人,位分低微,竟敢与唐嫔争执? 就是不知是愚蠢,还是真的胆子大。 这点小事,帝王听过就罢,没有放在心上。 但陈贵人的名号,终究传到了帝王的耳朵里。 …… 储秀宫。 这几个月来,德妃一直缠绵病榻,汤药不离身,身子一日弱过一日。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连抬手的力气都渐渐没了…… 别说前往坤宁宫请安,便是起身坐一会儿,德妃都要喘息许久。 宫人见她失势又病重,虽不敢怠慢,却也渐渐没了往日的恭敬。 唯有彩菊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德妃身边,悉心照料,不离不弃。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内室渐渐有了动静。 德妃缓缓睁开眼睛,眼中泛起了难得的光亮,神色也清明了许多:“彩菊……” 彩菊快步走到床边:“娘娘,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身子舒服些了?” 她日日守在德妃床前,见惯了娘娘郁郁寡欢的模样,娘娘今日这么清醒,反倒让她心中生出了一丝不安…… 德妃轻轻点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本宫好多了,身子也有力气了。” “你扶本宫起来,为本宫好好打扮一番。” “本宫要去乾清宫求见陛下……” 彩菊劝道:“娘娘……您……您别这样……” 她心中清楚,娘娘这不是真的好起来,而是回光返照了…… 这些日子,娘娘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 她是贴身伺候娘娘的人,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娘娘已经在郁郁中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娘娘今日突然清醒、精神好转,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她多想告诉娘娘真相,劝娘娘好好歇息。 可她不忍…… 德妃看着彩菊难过的模样,温柔道:“彩菊,本宫知道你担心本宫。可本宫自己的身子,本宫清楚。” “本宫今日难得精神好,一定要去见陛下!” 她是潜邸旧人,也曾得过帝王的怜惜。只是……恩宠易散…… 彩菊哽咽道:“娘娘,奴婢求您了,您好好歇息。” “奴婢去乾清宫求陛下来看看您,好不好?” 她实在不忍心看着娘娘拖着这副残躯,去乾清宫自取其辱。 陛下如今心思,都在其他妃嫔身上。娘娘病重、失势,陛下未必会愿意见她。 第2048章 见陛下最后一面 “不必了。” 德妃坚定道:“本宫要亲自去。” “彩菊,你将陛下当年赏赐本宫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找出来,再为本宫梳妆打扮,莫要耽误了时辰。” 彩菊看着德妃决绝的眼神,知道自己再劝也无用,只能压下心中的悲痛,躬身道:“是,娘娘。” 没人知道她心中的苦涩…… 从库房里把芙蓉石蟠螭耳盖炉拿过来后,彩菊转身走向梳妆台前。 德妃已经在铜镜前坐着了。 彩菊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长发。 德妃的头发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变得干枯发黄,脱落了不少。 彩菊只能轻轻梳理,生怕弄疼了她。 随后,她取出德妃喜爱的一支白玉簪,轻轻插在发髻上。 这支玉簪,也是陛下当年赏赐的。 德妃今天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裙摆处绣着细碎的兰花纹。 她如今身形消瘦,衣裳穿在身上,显得格外宽大…… 彩菊只能小心翼翼地为她系好腰带,整理好衣饰,尽量让她看起来精神一些。 她又为德妃化了淡淡的妆容,遮盖了脸上的苍白,却依旧掩不住眼底的虚弱…… 梳妆完毕,德妃缓缓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身形消瘦,早已没了当年的温婉。 德妃小心翼翼地抱起了锦盒。 里面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芙蓉石质地温润,呈淡淡的粉色,炉身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蟠螭纹。历经多年,依旧光洁如新。 “陛下当年说,这芙蓉石,衬本宫……” 德妃轻声呢喃:“可如今,陛下怕是早已不记得当年的情谊了……” 彩菊站在一旁,看着德妃这副模样,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悄悄擦去,轻声安慰:“娘娘,等您见到陛下,陛下一定会心疼您的。” 德妃微微点头,将锦盒紧紧抱在怀中,深吸一口气对彩菊道:“扶本宫起来,本宫要去乾清宫,求见陛下。” 彩菊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德妃的手臂。 德妃的身子依旧虚弱,每走一步,都要喘息许久,脸色也渐渐变得苍白。 走出内室,储秀宫的宫人见状,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纷纷上前行礼。 德妃靠在彩菊身上,缓缓前行,风吹起她的衣袂,显得格外单薄。 她紧紧抱着怀中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目光望向乾清宫的方向,眼底满是执拗。 她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一次,无论陛下愿不愿意见她,她都要试一试。 彩菊扶着德妃,心中满是悲痛。 希望陛下愿意见娘娘一面,了却娘娘心中的执念,让娘娘少些痛苦…… 可她也清楚,这个愿望或许很难实现。 后宫的恩宠无常,陛下的心思,从来都不是她们这些宫人能揣测的。 更何况,娘娘失宠已久…… 出了储秀宫,德妃上了肩舆,一路往乾清宫而去。 随着乾清宫的方向越来越近,德妃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脸色苍白如纸,几乎要支撑不住。 可她依旧紧紧抱着怀中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 到了乾清宫,此处朱门巍峨,侍卫肃立,更衬得德妃身形单薄,弱不禁风。 李常德远远便看到了来人,待看清是德妃时,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 他的脚步顿了顿,上前躬身行礼:“奴才参见德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李常德后当然深知后宫妃嫔的动向。 德妃缠绵病榻数月,连坤宁宫的请安都极少到场,早已淡出了众人的视线。今日竟拖着孱弱的身子,亲自来到乾清宫? 德妃靠在彩菊身上,气息微弱,微微颔首道:“免礼。” “本宫今日来,是想求见陛下,劳烦李公公进去为本宫通传一声。” 李常德闻言,心中暗自犯难,脸上却依旧维持着恭敬的神色。 陛下早就厌弃了德妃。 这几个月,德妃病重,陛下更是连一句问候都没有,显然是将她抛在了脑后。 陛下这样的态度,又怎么会愿意见德妃? 可看着德妃此刻的模样……李常德心中,忍不住生出了几分恻隐。 他见惯了后宫的恩宠无常,妃嫔的悲欢离合。可像德妃这样拖着残躯,只为见陛下最后一面的,倒也少见。 李常德豫片刻,终究还是躬身道:“是,奴才这就进去为德妃娘娘通传,请娘娘在此稍候。” 话音落下,他转身快步走进乾清宫。 希望陛下能念及往日情分,见德妃一面吧…… 德妃靠在廊柱上,呼吸愈发急促,脸色也愈发苍白。 可她依旧紧紧抱着怀中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目光紧紧盯着乾清宫的大门,眼底满是期盼。 乾清宫内。 南宫玄羽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奏折,神色严肃,周身散发着帝王的威严。 李常德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躬身站在一旁,不敢轻易打扰。 南宫玄羽批阅完手中的奏折,才抬眸看向他:“何事?” 李常德连忙躬身禀报道:“回陛下,德妃娘娘在宫门外求见,说有要事想见陛下。” “德妃?” 南宫玄羽微微蹙眉,厌恶地问道:“她来做什么?” 不等李常德回答,他便摆了摆手,语气冷淡:“不见!” 李常德心中早有预料,却还是硬着头皮,再次躬身道:“陛下,奴才斗胆多言一句……德妃娘娘病了许久,身子早已油尽灯枯,今日怕是拖着最后一口气,来求见陛下的……” “奴才看德妃娘娘那副模样,只怕是……只怕是不行了……” “她今日前来,或许是为了见陛下最后一面……” “毕竟,德妃也抚养了五皇子那么久,还请陛下念及往日的情分,见她最后一面吧……” 德妃从前也是个可怜人,落得这般下场,若是连陛下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未免太过凄惨。 南宫玄羽闻言,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沉默了片刻,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当年的画面—— 有一年的春日,御花园的海棠开得正盛,德妃身着淡紫色宫装,在海棠树下浅笑,温婉动人。 第2049章 这是臣妾最后的心愿 那些过往,早已被岁月的流逝淹没,南宫玄羽以为自己忘记了。 可此刻听闻李常德的话,他心中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终究,德妃也曾怀过皇嗣。她病重至此,只求见他最后一面。若是执意不见,倒显得他太过冷漠。 片刻后,南宫玄羽缓缓开口:“……传她进来吧。” “是,陛下。” 廊下。 德妃十分疲惫。 就在她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看到李常德快步走了出来。 德妃连忙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李常德,眼中满是急切。 李常德走到德妃面前,躬身道:“德妃娘娘,陛下宣您进去。” 听到这话,德妃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眼中泛起了泪光。 彩菊连忙扶住她,哽咽道:“娘娘,慢点,奴婢扶您。” 德妃微微点头,在彩菊的搀扶下,一步步朝着乾清宫里面走去。 每一步,都像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终于可以见到陛下了,了却心中最后的执念了。 德妃看着主位上的南宫玄羽,跪地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淡声道:“起来吧。” “谢陛下。” 真的见到了帝王,一时间,德妃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南宫玄羽神色淡漠,目光扫过德妃苍白、憔悴的脸庞,眼中没有半分关切,更不会怜惜。 彩菊站在德妃身后,大气不敢出,双手紧紧搀扶着德妃。 她多希望陛下能说一句关切的话。 哪怕只是一句敷衍,也能让娘娘心中多一丝慰藉…… 可南宫玄羽只是冰冷地问道:“德妃,你今日来有什么事?” 德妃以为,哪怕陛下早已厌弃她,看在她病重,拖着最后一口气前来的份上,总能说一句关切的话,念及几分往日的情分。 可她错了…… 在陛下心中,她早已是无关紧要的人。 她的生死、苦楚,都与他无关…… 德妃的眼睛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她缓缓抬起手,颤抖着打开怀中的锦盒,将那尊芙蓉石蟠螭耳盖炉轻轻取了出来。 芙蓉石依旧温润如玉,淡淡的粉色,在殿内的灯火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双手捧着芙蓉石蟠螭耳盖炉,缓缓走上前几步,用尽全身的力气将炉子举到胸前,望着南宫玄羽,追忆道:“陛下,您……您还记得这个小炉子吗?”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芙蓉石蟠螭耳盖炉,终于眼底闪过了一丝波澜,随即又恢复了淡漠。 他想起来了,这尊芙蓉石蟠螭耳盖炉,是当年德妃小产之后,他特意让人寻来赏赐给她的。 那时的德妃,温婉柔弱,小产之后卧病在床,眉眼间满是悲戚。 他心中尚有几分怜惜,便赐了这尊炉子,又赐了“康”字封号。盼着她能早日养好身子,平安康健。 “那年臣妾小产,痛不欲生,是陛下守在臣妾身边,安慰臣妾,说往后定会好好待臣妾,还赐了这尊炉子。” 德妃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陛下还说,赐臣妾‘康’字做封号,愿臣妾往后无灾无难,身体康健,岁岁平安。” “陛下,您还记得这些话吗?” “那时的您,是真的对臣妾有过怜惜的,对不对?”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抚摸着炉身。 德妃以为,只要提起这些,陛下心中总能生出几分动容。 可南宫玄羽听着这些话,眼底满是讽刺。 他当然记得这些事,可他更不会忘记,当初他下令处死醒尘之后,德妃便大病了一场。 彼时帝王就疑心,德妃如此悲痛,未必不是为了醒尘! 从此,南宫玄羽便彻底厌弃了她。 今日,德妃拖着油尽灯枯的身子,在他面前追忆往日温情,诉说当年的怜惜。在帝王看来,不过是惺惺作态! 她定是想借着过往的情分,求他做些什么。 这副模样,只显得可笑又廉价! 不等德妃说完,南宫玄羽便不耐烦地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够了!” “朕不想听这些废话。” “你今日前来,究竟有什么事?朕没这么多耐心,陪你在这里追忆过往,惋惜旧事。” 帝王冰冷的语气,不耐的神情,让德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中十分悲凉…… 她终于明白,过往的温情早已烟消云散。她所有的追忆、期盼,在陛下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那么卑微…… 德妃缓缓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下心中的悲痛。 她今日前来,不仅仅是为了见陛下最后一面,更重要的,是为了五皇子…… 当年郝嫔临终前,紧紧握着她的手,将年幼体弱的五皇子托付给她。恳求她好好照料五皇子,护他平安长大。 这几年,她一直悉心照料着五皇子,视如己出。 可如今,她油尽灯枯,撑不了多久了…… 自己终究不能履行承诺,不能抚养五皇子长大成人。 后宫人心叵测,妃嫔们争宠夺势,尔虞我诈。 五皇子年幼体弱,又无生母庇护。若是她不在了,五皇子必定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棋子,受尽委屈,甚至性命难保…… 德妃思来想去,满宫的妃嫔,唯有尉迟贵妃性子善良,心慈仁厚,最是真心疼爱孩子,从不将孩子当作争宠的工具。 若是能将五皇子托付给尉迟贵妃抚养,她便是死,也能瞑目了…… 德妃缓缓抬起头望着南宫玄羽,哀求道:“陛下,臣妾今日前来,确实有一事相求。” 南宫玄羽眉头微蹙,不耐道:“说。” “郝嫔妹妹临终前,将五皇子托付给臣妾,恳请臣妾护他平安长大。” 德妃愧疚道:“可臣妾福薄,身子孱弱,如今更是油尽灯枯,终究不能履行承诺,抚养五皇子长大。” “臣妾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今日前来只求陛下,看在五皇子年幼无辜的份上,将五皇子交给贵妃娘娘抚养。” “这是臣妾最后的心愿,求陛下成全!” 第2050章 本宫要去求见皇后娘娘(314万打赏值加) 话音落下,德妃用尽全身的力气,双膝跪地。 她的双手依旧捧着芙蓉石蟠螭耳盖炉,额头轻轻抵在地面,卑微地恳求着。 彩菊连忙也跟着跪下,泪水无声滑落。 南宫玄羽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觉得德妃愚蠢无比! 尉迟贵妃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家世显赫。父亲是尉迟将军,手握重兵,势力庞大! 他早已让尉迟贵妃抚养了二公主,若是再将五皇子交给她抚养,会打破后宫的平衡。 身为帝王,最看重的便是权力的制衡,最忌惮的便是外戚势力过大。 他怎么可能再给尉迟贵妃一个皇子,让她如虎添翼? 更何况,五皇子是他的儿子,皇家血脉,他自有安排和考量。岂能任由一个病重失势的妃嫔指手画脚,安排皇子的归宿? 但南宫玄羽并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 他不需要向一个无关紧要的妃嫔,解释帝王之术,更不需要让她知晓他的考量。 南宫玄羽敷衍道:“五皇子是朕的皇子,朕自会为他寻一个好去处,无需你费心。” “你安心养病便是。” 这句话看似是承诺,实则没有半分诚意…… 德妃闻言浑身一震,缓缓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南宫玄羽。 她的心凉了半截…… 后宫的那些女人,个个如狼似虎,满心都是争宠、夺势,谁会真心疼爱一个年幼体弱的皇子? 她们只会将五皇子当作争宠的工具、讨好陛下的筹码。 若是五皇子有用,便百般讨好。 若是五皇子无用,就会弃如敝履,甚至暗中加害…… 她拖着这副油尽灯枯的身子,拼尽最后一口气来到乾清宫,不是为了自己,只是想履行当年对郝嫔的承诺。 可陛下的冷漠、敷衍,让德妃的所有期盼,都化为了泡影…… 德妃哭着道:“陛下,求您……求您再想一想……” “后宫之中,唯有贵妃娘娘是真心疼爱孩子的。若是将五皇子交给其他人,他定会受尽委屈……” “求您!求您成全臣妾这最后一个心愿!求您了……” 可德妃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南宫玄羽不耐烦地打断了:“够了!” “朕已经说了,自会安排五皇子的去处,你不必再多言。” “你病重,便好好回储秀宫养病,没事就不要再来打扰朕,退下吧!” 帝王冰冷的驱赶,厌恶的神情,彻底击碎了德妃心中的希望。 她再求下去也没有用,只会惹来陛下更多的厌恶,让自己更加卑微、难堪…… 德妃心中万分悲凉…… 彩菊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德妃,哽咽道:“娘娘,我们……我们回去吧。” “您的身子受不了……” 德妃靠在彩菊身上,浑身无力,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缓缓松开了手中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 那尊承载着她所有温情和期盼的炉子,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芙蓉石质地温润,却也脆弱,这一摔,炉身便裂开了一道细纹…… 如同德妃心中的伤痕,再也无法愈合。 损毁御赐之物可是大罪! 彩菊吓得不轻。 德妃却没有去捡那尊炉子,也没有请罪。 横竖她已经是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可怕的? 德妃没有再看南宫玄羽一眼,所有的念想都被耗尽了。 她在彩菊的搀扶下艰难起身,拖着单薄的身子,一步步朝着殿外走去。 南宫玄羽坐在主位上,冷漠地看着德妃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丝毫动容。 也不在意地上那尊裂开的芙蓉石蟠螭耳盖炉。 那尊炉子,如同他们过往的温情,毫无价值。 帝王对李常德道:“让人把地上的东西清理了。” “是。” 李常德眼底闪过了一丝惋惜,却不敢多说什么。 乾清宫的大门缓缓关上。 德妃靠在彩菊身上,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愧疚…… 她没能照料好五皇子,没能履行当年对郝嫔妹妹的承诺。 这是她此生最大的遗憾…… 德妃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没能为五皇子寻到一个安稳的归宿,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五皇子能平安长大,陛下能真的为他寻一个好去处! 祈祷他能避开后宫的纷争、算计,一世安稳,平安顺遂! 可德妃也清楚,这份祈祷,或许只是自我安慰…… 在波谲云诡、人心叵测的后宫,五皇子想要平安长大,何其艰难…… 彩菊紧哽咽着劝道:“娘娘,您的身子太弱了,刚从乾清宫出来,又受了风。我们快回储秀宫歇息吧,再这样耗下去,您的会撑不住的……” 德妃缓缓摇了摇头,轻轻推开彩菊的手,挣扎着想要站直身子。却终究力不从心,又重重地靠在了彩菊身上:“不……不回储秀宫。” “去……去坤宁宫,求见皇后娘娘……” 彩菊讶异地问道:“求见皇后娘娘?” 娘娘刚被陛下冷漠地拒绝,连陛下都不肯答应,让尉迟贵妃抚养五皇子。就算去求皇后娘娘,又有什么用呢? 皇后娘娘虽公正贤明,可事关皇子,终究要看陛下的意思。 更何况,娘娘与皇后娘娘早已形同陌路……皇后娘娘未必愿意插手此事。 彩菊叹了一口气,劝道:“娘娘,您醒醒吧。” “陛下都不同意让贵妃娘娘抚养五皇子,就算您去求皇后娘娘,也没用啊……” “您身子这么弱,就别再折腾了,我们回储秀宫好好歇息,好不好?” 她一边说,一边轻轻拍着德妃的后背,试图让她冷静下来,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德妃却没有动摇,微微闭上眼,缓了缓气息。 再次睁开眼时,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轻轻重复道:“去坤宁宫……本宫要去求见皇后娘娘……” 彩菊看着德妃决绝的眼神,心中满是无奈,心疼地点了点头:“是,娘娘。” 她搀扶着德妃上了肩舆,又叮嘱抬肩舆的太监务必放慢速度,稳一些,莫要颠簸到德妃。 肩舆缓缓抬起,朝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第2051章 无法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 德妃靠在肩舆上,双目微闭,气息微弱,脸色苍白得吓人,好像随时都会昏死过去。 是未完成的心愿,支撑着她不肯倒下…… 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踏入坤宁宫,最后一次求见皇后娘娘…… 彩菊一边跟着肩舆行走,一边时不时伸手,轻轻抚摸着德妃的手。 她怕娘娘在去坤宁宫的路上,就已经…… 彩菊能感觉到,娘娘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仿佛随时都会离她而去…… 她却无能为力,只能默默陪着娘娘走完最后一段路,完成娘娘最后的心愿。 一路上,宫人们看着肩舆上虚弱不堪的德妃,神色复杂。 宫中谁都知道,德妃娘娘病重失势,早已被陛下厌弃。 今日拖着这副残躯去坤宁宫,想必是走投无路,想要寻求皇后娘娘的庇护? 可后宫之中,人情淡薄。 皇后娘娘虽公正,却也不会轻易插手不该管的事情。 德妃娘娘的这番折腾,或许只是徒劳…… 不多时,德妃的仪仗便抵达了坤宁宫。 抬肩舆的太监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肩舆放下。 彩菊连忙上前,轻轻扶着德妃,从肩舆上走了下来:“娘娘,您慢点,小心脚下……” 德妃的身子依旧虚弱,几乎无法站立,全靠彩菊搀扶着,才能勉强站稳。 她抬起头望着坤宁宫的大门,深吸一口气,对着守门的宫人轻声道:“烦请……烦请通报皇后娘娘,就说……就说储秀宫德妃求见皇后娘娘,有事相求,还请皇后娘娘成全……” 守门的宫人见状,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德妃缠绵病榻以来,极少来坤宁宫请安,今日亲自前来求见,倒是让他们有些意外。 虽说德妃失势了,但毕竟是四妃之一,坤宁宫最重规矩。 两名宫人对视一眼,不敢怠慢,躬身道:“奴才这就进去为德妃娘娘通传,请娘娘在此稍候。” 德妃微微颔首:“有劳了……” 此时的坤宁宫内,沈知念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抱着元宸公主逗弄。 四皇子每日都要去上书房,听顾少傅讲学,沈知念跟元宸公主相处的时间最多。 快七个月的孩子,脸蛋圆润饱满,皮肤白嫩。眉眼渐渐长开,褪去了婴儿水肿,五官越来越精致秀气,头发慢慢变浓密。 她小小的身子很圆润,肉肉的,胳膊腿全是小藕节。小肚子也鼓鼓的,整个人十分软萌可爱。 沈知念每次抱着元宸公主,都感觉心要化了…… 这时,秋月进来躬身禀报道:“娘娘,门口的宫人说,德妃娘娘求见,说有要事相求,恳请娘娘召见。” 沈知念的眉头微微一皱:“德妃怎么突然来了?” 她与德妃早已形同陌路,委实不知道,德妃有什么事求她。 菡萏脸上露出了几分复杂的神色,道:“娘娘,奴婢方才远远瞧了一眼,德妃娘娘的模样,怕是……怕是不行了……” “她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全靠彩菊搀扶着。看样子,是拖着最后一口气前来……”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 她本不想见德妃。 可德妃油尽灯枯,拖着最后一口气前来求见,想必是真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 想到从前的种种,沈知念不免有些唏嘘…… 她将元宸公主交给乳母抱下去,道:“……传德妃进来吧。” “是。” 肖嬷嬷轻声道:“娘娘,德妃娘娘病重至此,突然前来求见,想必是有什么心愿未了,或是有什么事情托付。” “您需得谨慎一些才是……” 她担心德妃此举,会给娘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德妃早已被陛下厌弃,若是与她牵扯过深,难免会惹来陛下的不满。 沈知念微微点头:“本宫知道。” 她执掌后宫,却不是菩萨,自然不会别人一求,就什么事都同意。 见德妃一面,只是想听听她有什么诉求。至于其他的,沈知念自有考量。 宫门外,德妃靠在彩菊身上,早已虚弱得快要支撑不住。 就在她快要失去信心的时候,看到秋月快步走了出来。 德妃连忙抬起头,目光紧紧盯着秋月,眼中满是期盼。 秋月走到德妃面前,福了一礼道:“德妃娘娘,皇后娘娘宣您进去。” 听到这话,德妃的眼中瞬间闪过了一丝光亮,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 彩菊扶住她,哽咽道:“娘娘,太好了,皇后娘娘愿意见您了!” “我们快进去吧。” 德妃微微点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彩菊的搀扶下,缓缓朝里面走去。 看着主位上的沈知念,德妃想要行礼,却终究力不从心,身子一软险些摔倒…… 彩菊连忙扶住了她:“娘娘,慢点,奴婢扶您。” 沈知念看着德妃虚弱不堪的模样,道:“不必多礼了,你身子弱,便坐着说吧。” 说罢,她示意小明子搬来一把椅子,让德妃坐下。 “谢皇后娘娘……” 彩菊扶着德妃,小心翼翼地坐在椅子上。 德妃靠在椅背上缓了缓气息,看着沈知念,眼底翻涌着太多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与这位令章皇后曾是盟友。 那年皇后初入宫,尚显青涩。面对后宫的波谲云诡、明枪暗箭,她们相互扶持,彼此依靠,一起携手扳倒了柳如烟。 她们也曾并肩而立,期盼着能在深宫寻得一个可靠的知己。 可谁也没有想到,岁月流转,人心易变…… 皇后越来越得陛下的宠爱,一步步走上中宫之位,盛宠不衰,执掌后宫,成为了大周最尊贵的女子! 她却始终平庸,即便有过短暂的恩宠,也终究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德妃一直不愿意,或者说无法直面自己内心深处的阴暗。 她一直不想承认,她和皇后的渐行渐远,并非只是因为后宫的纷争、帝王的恩宠无常。更多是源于她心中那些见不得光的、细微的嫉妒…… 她嫉妒皇后的聪慧,嫉妒皇后的好运,嫉妒皇后能得到陛下的长久青睐、一步步走向巅峰。 自己却只能在原地徘徊,最终沦为后宫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第2052章 唯有来世再报答皇后娘娘的恩情 若得宠的是其他人,德妃或许不会这么在意,还能做到淡然处之。 可偏偏,得宠的是她曾经并肩作战的盟友,曾经最信任的人。 这种落差和对比,远比任何人得宠,更让德妃难以忍受,心生芥蒂…… 她知道自己的这些心思卑劣、阴暗、见不得光。 德妃也明白,皇后那么通透、聪慧,后宫的人心叵测,她看得比谁都清楚。 自己心中的那些嫉妒和不甘,皇后定然早就明白了,只是懒得点破,懒得与她计较罢了。 有些事情不说出来,还能留一丝体面。若是真的宣之于口,不过是自取其辱,徒增尴尬…… 她的时间不多了,今日前来,也不是为了纠缠过往的恩怨。 “皇后娘娘……” 德妃的声音很微弱,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臣妾今日前来求见,没有别的奢求,只有一事想求娘娘成全……” 沈知念平静地看着德妃,淡声问道:“何事?” 德妃缓缓转头,看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彩菊一眼。 这些年,无论她得宠,还是失势;健康,还是病重。 彩菊始终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悉心照料。对她忠心耿耿,从没有过半句怨言。 在冰冷无情的后宫,彩菊是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 一旦她离世,彩菊便没了依靠…… 按大周的宫规,宫女年满二十五岁,才会被放出宫婚配。彩菊比德妃小了好几岁,今年才二十三,距离出宫还有整整两年。 没人比德妃更清楚,后宫的日子有多难捱。一个无依无靠的宫女,在后宫的处境会有多艰难? 没有主子的庇护,轻则被人欺凌、苛待,重则可能丢掉性命…… 虽说只有两年了,但彩菊能不能平安活到二十五岁,顺利出宫,重获自由,谁也说不准。 她这一生没能为彩菊做过什么,如今快要离开了,这或许是她唯一能为彩菊做的事情了。 也不枉她们主仆一场,不枉彩菊这些年对她忠心耿耿。 德妃深吸一口气,哀求道:“皇后娘娘,臣妾……臣妾福薄,怕是命不久矣了……” “彩菊一直对臣妾忠心耿耿,不离不弃。臣妾恳请皇后娘娘,在臣妾病逝之后,能开恩允许彩菊提前出宫……” 听到这话,彩菊浑身一震,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娘娘……” 她一直陪在娘娘身边,看着娘娘日渐衰弱、为五皇子的未来忧心忡忡。 彩菊以为娘娘今日拖着残躯,前来坤宁宫求见皇后娘娘,是为了五皇子的以后。娘娘是想求皇后娘娘,为五皇子寻一个安稳的归宿。 彩菊万万没有想到,娘娘所求的,竟然是让她提前出宫,重获自由…… 她伺候娘娘多年,早已将娘娘当作了自己的亲人,从未想过离开娘娘。 她只想一直守在娘娘身边,陪着娘娘走完最后一程。至于娘娘离世之后的事,彩菊根本没想过…… 可娘娘到了最后一刻,心中惦记的竟然是她,还在为她的未来谋划…… 彩菊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跪在德妃身旁,哽咽道:“娘娘,奴婢不走,奴婢要陪着您……” “奴婢不要提前出宫,奴婢要一直守在您身边,直到您好起来!” 哪怕她知道,娘娘不可能好起来了…… 德妃看着彩菊泪流满面的模样,虚弱地笑了笑,摇头道:“傻彩菊,别哭……” “后宫的日子太难了,本宫走了之后,你没有了依靠,留在宫里只会受委屈、被人欺负。” “提前出宫,找一个好人家,安稳度日,才是最好的归宿……” 她顿了顿,又继续道:“本宫这一生没什么本事,没能给你什么,这是本宫唯一能为你做的事情了。” “听话,别再任性了。能提前出宫,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其实,德妃并非没有想过,求皇后让尉迟贵妃抚养五皇子。 但陛下不肯答应的事情,皇后即便有心,也未必能做到。 更何况,她与皇后之间,早已没了当年的情谊,又何苦在这种时候来为难皇后呢? 五皇子的命运,终究是由陛下决定的。 与其为难别人,不如为自己最亲近的人,谋一个好未来。 彩菊对她忠心耿耿,她不能让彩菊因为她,在后宫受尽苦楚。不能让彩菊的青春,白白耗费在冰冷的深宫…… 彩菊已经泣不成声:“娘娘……” 纵使娘娘有千不好,万不好。可在她心中,娘娘就是世间最好的娘娘! 沈知念坐在主位上,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与德妃之间有过并肩作战的情谊,有过相互猜忌的隔阂。 有过渐行渐远的遗憾,也有过不欢而散的尴尬。 这些年,沈知念并非没有察觉到,德妃心中的嫉妒、不甘,也并非没有介意过德妃的疏远和猜忌。 可此刻,看着德妃油尽灯枯,心中唯一惦记的,竟然是自己的贴身宫女。 看着她放下了所有的恩怨、执念,只为给彩菊谋一个未来,沈知念心中的那些芥蒂和不满,也渐渐淡了。 后宫人人都在为自己谋划,人人都在争宠夺势,人人都在算计他人。 像德妃这样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不惦记自己的身后事、荣辱得失,却惦记一个宫女的未来,也是罕见。 或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其心也真。 到了最后,德妃终于放下心中的阴暗,回归了本心。 沈知念没有说什么德妃一定会好起来,不必这么丧气的话。 因为太虚假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也温和了几分:“……好,本宫答应你。” “若你病逝,本宫会下旨,特许彩菊提前出宫。” 听到这话,德妃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宛如卸下了重担。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给沈知念行礼谢恩,却终究力不从心,只能连连颔首,感激道:“谢……谢皇后娘娘!” “臣妾……臣妾无以为报,唯有……唯有来世、来世再报答皇后娘娘的恩情……” 第2053章 在深宫郁郁而终,不得悠然自在(315万) “臣妾……臣妾就不打扰皇后娘娘了……” 德妃看向彩菊:“彩菊,扶本宫……扶本宫回去吧……” 彩菊压下心中的悲戚,小心翼翼地将德妃扶起来,行礼后离开了坤宁宫。 德妃靠在彩菊身上,一步步朝外面走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沈知念望着德妃离去的背影,神色复杂…… 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无话可说。 这个曾经与她并肩作战过的盟友,即将走到生命的尽头。 她们之间有过情谊,有过隔阂。 有过嫉妒,有过遗憾。 到最后,终究以这样一种方式,画上了一个不算圆满的句号…… 菡萏站在旁边,看着沈知念复杂的神色,轻声道:“娘娘,德妃娘娘也是个苦命人,一生执念太深,终究没能得偿所愿。” “唯有和彩菊之间的主仆情谊,算是她这一生唯一的慰藉了……” 秋月也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是啊,苦命人。 可后宫,又有谁不是苦命人呢? 娘娘们都在追逐虚无缥缈的恩宠,都在算计他人。到最后,或许都是一场空…… 德妃半倚在彩菊身上,被稳稳地扶上了肩舆。 方才在坤宁宫强撑着说完心里话,耗尽了她仅存的几分气力。 此刻,德妃闭着双目,胸口的起伏十分微弱,连呼吸都变得细碎。 来时满心郁结,走时再无牵挂。 她不再为五皇子的前路忧心忡忡,不再执念于帝王的薄情,更不再揪着心底的那点嫉妒和不甘。 往后无论世事如何变迁,彩菊都能离开吃人的深宫,寻一处自在天地,安稳度日。 于她而言,已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一路上,繁华的宫阙,在德妃眼中只剩一片荒芜寒凉。 她这一生,侍奉帝王多年,从青涩懵懂的妙龄女子,熬成缠绵病榻的枯槁妇人。 曾与皇后结为盟友,携手抵御后宫风霜,熬过明枪暗箭。 奈何人心易变,境遇殊途。 皇后步步登高,身居中宫,母仪天下,深得陛下的倚重,一世荣宠加身。 而她半生浮沉,恩宠转瞬即逝。无亲子嗣傍身,无家族依仗,到最后落得一身病痛,被帝王渐渐冷落…… 往日真挚的情谊,终究在日复一日的落差、心底暗藏的芥蒂中慢慢变淡。直至渐行渐远,相见只剩生疏和客套…… 从前,德妃始终不愿承认这些事。 直到大限将至,她看淡世间的所有浮华纷扰,才终于坦然直面自己内心的不堪…… 一路无言。 不多时,德妃的仪仗便回到了清冷、寂寥的储秀宫。 彩菊小心翼翼将气息奄奄的德妃扶下肩舆,走进内室,将她安置在床上。又取来厚实的锦被,仔细盖在德妃单薄、瘦削的身体上。 德妃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柔和地望着守在床边,泪流不止的彩菊。 她冰凉的手轻轻抬起,艰难地抚上彩菊的脸颊:“别哭……” “往后你便能自由了,离开这座牢笼,寻一户寻常人家,安安稳稳过完余生。不必再看人脸色度日,不必再深陷后宫纷争……” 彩菊跪在床边,泪水肆意滑落,哽咽得说不出完整话语:“娘娘……奴婢只想守着您……奴婢不想出宫,只想一辈子陪着娘娘……” “傻丫头。” 德妃浅浅一笑,眼底满是怜惜:“深宫岁月难熬,处处皆是算计、倾轧。你性子纯良,留在此处迟早会受人欺凌……” 说这话的时候,她渐渐感觉浑身的力气尽数抽离,四肢越发冰冷、沉重,意识也开始慢慢涣散…… 她这一生没有害过任何人,唯一做错的一件事,便是被巴哈尔古丽威胁,让五皇子生病,借此救巴哈尔古丽出冷宫。 终究是她对不起那个孩子,对不起郝嫔的托付…… 到了地下,她会亲自去向郝嫔赔罪。 德妃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很多走马灯一样的画面,眼前浮现起年少入王府的模样、跟皇后并肩同行的过往。 还有……初见醒尘,被他所救的那一天。 如今,她终于可以去见醒尘了…… 诸多往事一一在脑海里闪过。 德妃的欢喜、委屈、不甘、遗憾,尽数云烟消散…… 她心中再无半分执念,无憾亦无牵挂。 德妃的呼吸逐渐变得微弱,手指彻底垂落,眼眸轻轻闭上…… 她终究熬尽了最后一丝生机,在安然中静静病逝于储秀宫,走完了悲凉的一生…… 彩菊愣在原地,片刻之后,响起了撕心裂肺的哭声:“娘娘……” 悲痛席卷全身,她哭得肝肠寸断,满心皆是失去至亲般的绝望! 她和娘娘朝夕相伴多年,主仆情深,早已胜似亲人。 娘娘骤然离世,偌大的深宫,从此只剩她孤身一人…… “娘娘……娘娘!” 娘娘闺名张悠然,便为她赐名彩菊。 取自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可娘娘最终却是在深宫郁郁而终,不得悠然自在…… …… 乾清宫。 “陛下……” 李常德躬身禀报道:“储秀宫传来消息,德妃娘娘……于昨夜病逝了。” 南宫玄羽心中没有泛起任何波澜:“按四妃的规格安葬她。” 不管怎么说,德妃毕竟抚养了五皇子这么久,也曾怀过皇嗣。 纵使帝王早就厌弃了她,可逝者已矣。 南宫玄羽不会薄待德妃的身后事,但也不会多给她什么尊荣。 一切按规矩办。 李常德道:“奴才明白。” 消息传到坤宁宫时,沈知念沉默了许久…… 酸涩?唏嘘?还是怅然? 她也说不清…… 沈知念心中不喜、疏离的,从来都是德妃,而不是悠然…… 从前她们未被后宫的权谋、恩怨磨去心性,彼此扶持,闲话心事时,“悠然”二字唤得顺口又亲昵。没有位分尊卑、后宫算计,只有盟友之间的惺惺相惜。 那时的悠然性子温婉柔软,心性纯粹,眼底没有半分阴霾,待人赤诚、热忱。 与后来深陷执念、满心狭隘的德妃判若两人。 岁月流转,境遇变迁,昔日并肩同行的情谊慢慢变淡。 她们各自走上不同的路途。 —— 注:引用自东晋·陶渊明《饮酒·其五》。 第2054章 葬礼 沈知念步步稳坐中宫之位,执掌六宫,荣宠不衰。 而张悠然困于执念,渐渐活成了满身愁苦、郁郁寡欢的德妃。 故人离世,世间再无德妃,亦再也唤不回当年那个眉眼温婉的悠然…… 昔日鲜活的闺名,终究随着一场重病,彻底消散在了深宫之中。往后尘世间只留一段落寞过往,再无此人。 沈知念的眉眼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落寞,心中添了几分难言的怅惘…… 恩怨隔阂,皆是后宫岁月滋生出来的纷争。如今人已长眠,所有是非对错、疏离嫌隙,尽数随着悠然的逝去,烟消云散。 沈知念不喜半生偏执的德妃,却始终念着赤诚的悠然。 宫墙相隔,昔日的盟友殊途陌路,到最后生死两隔,徒留满心唏嘘。 万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沈知念心中没有欢喜,亦没有悲痛,只剩满心怅然…… …… 储秀宫一片悲戚。 彩菊穿着素衣,默默收拾着德妃的遗物,泪水无声地滑落,心中满是悲痛。 德妃的葬礼,一切按四妃的规格行事。不隆重,也不简陋。 她毕竟是四妃之一,皇宫和宗室三日内素服、不祭神、停宴乐。 外命妇、妃位及以下、皇嗣皆在此处哭灵。 筠妃一身素服跪在灵前,更显得整个人柔弱不堪,楚楚可怜。 她用帕子擦了擦泪水,哽咽道:“可怜德妃娘娘,年纪轻轻就这么去了……” 见筠妃哭得伤心,陈贵人劝道:“筠妃娘娘节哀,生死皆是天命。” “德妃娘娘缠绵病榻许久,日日受尽病痛折磨,如今离世,也算彻底解脱了……” 不少人的目光落在陈贵人身上,神色有些玩味。 这个陈贵人可是个人物,竟敢挑衅唐嫔,偏偏还没吃什么亏,只是被禁足了十日。 唐嫔也是没用,居然栽在一个贵人手上。 听到陈贵人说话,唐嫔忍不住瞪了她一眼! 但这终究是德妃的葬礼,唐嫔也不敢闹事,终究什么都没说。 芙蕖跟在赵云归身边,跪在命妇的队伍里,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记得皇后娘娘刚进宫时,和德妃娘娘的感情不错。那些旧事,她和菡萏都一清二楚。 今日参加德妃的葬礼,芙蕖心中不免感慨万千。 深宫最是无情,困住了多少女子的一生。 适者生存,荣华加身。 不适者,终究是一场空梦…… 五皇子已经快三岁了,却因为出生起身子就弱,体格看起来还不如两岁的孩子。 稚子不懂生离死别,今日被初儿带着,跪在灵前给德妃烧纸,五皇子整个人还懵懵懂懂的…… 众人看了看五皇子,又看了看二公主,神色不禁有些微妙。 同是先天不足,生来体弱。二公主还曾被太医断言,未必能活过周岁。 可她养在尉迟贵妃膝下,这几年被照顾得很好,现在看起来已经跟寻常孩童无异了,哪里还能看出体弱的样子? 再看看五皇子…… 也不能说德妃生前对五皇子不上心,只是她终究没有尉迟贵妃那么在意孩子。 不少妃嫔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五皇子身上。 虽说谁都知晓五皇子自幼体弱,太医早已断言他先天不足,怕是活不过二十岁。 这本该是一件令人惋惜的事,可在一些妃嫔眼中,五皇子依旧是难得的香饽饽。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个皇子,堂堂皇家血脉! 若是能抚养五皇子,往后几年便有了依靠。 更何况,要是运气好,五皇子长大后能留下子嗣,那便是皇孙! 即便五皇子不在了,她们身为皇孙的祖母,日后也能有个依靠,不至于老无所依。 再大胆一点……皇孙康健,那个位置也未必想不得! 就算退一万步……五皇子真的活不过二十岁。她们抚养过皇子,陛下念及这份情分,也不会亏待于她们。 后宫机会难得,若是慢了一步,便会被他人抢占先机。 有心抚养五皇子的妃嫔,都不想错失这个机会! 只是……今日是德妃的葬礼。她尸骨未寒,灵堂之上,人人都要摆出一副哀伤的模样。谁也不敢在这种场合,提起抚养五皇子的事,不敢做出不近人情的举动。 此刻提此事,是对逝者的大不敬,会惹得陛下不满,还会被其他妃嫔指责、诟病。 初儿抱着五皇子,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落在五皇子身上的目光。 娘娘临死前,求陛下将五皇子交给贵妃娘娘抚养,初儿心中自然是一万个愿意的! 只是陛下没有同意此事,她一个宫女,更是人微言轻了。 彩菊跪在灵前哭得肝肠寸断,心中满是对德妃不舍,全然没有察觉妃嫔们的异样心思。 她只想好好送娘娘最后一程…… 德妃虽说是四妃之一,却也只是妃妾。皇宫不可能因为她,长时间笼罩在悲伤中。 三日停灵期满,德妃的棺椁,便发往了妃陵安葬。 宫中也褪下素服,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五皇子依旧在储秀宫,由保母、嬷嬷们照顾。 沈知念破例下旨,允许彩菊提前离宫,任何人不得阻拦、刁难。 诸事尘埃落定,彩菊收拾好简单行囊,一身素衣,一步三回头地望着储秀宫的主殿。 纵有万般不舍,彩菊也清楚,离开这里,才对得起娘娘拼尽最后的心力,为她换来的安稳。 初儿在一旁等候。 近三年来,两人一同在储秀宫当差,一同侍奉德妃。朝夕相伴,也有几分情谊。 看着彩菊憔悴不堪的模样,初儿叹了一口气道:“……彩菊,你别太难过了。娘娘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折磨自己。” 彩菊的泪水滑落了下来,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心里难受……” “娘娘待我恩重如山,我还没来得及好好报答她,她就这么走了……” 初儿安慰道:“我都懂。” “想当年,郝嫔娘娘离世时,我心中的悲痛不比你少……” “两位娘娘这一生,苦得很。如今德妃娘娘也算彻底解脱了。” “你好好活着,能带着娘娘的期盼走出深宫,便是对娘娘最好的报答。” 第2055章 棠妃和筠妃在储秀宫相遇 提及出宫,彩菊忍不住流泪。 她盼着自由,可真到了要走的时候,心中却满是不舍。 “初儿……” 彩菊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望着初儿:“我要走了,往后再也不能陪在你和五皇子身边了。你、你要好好保重……” 初儿的眼眶也忍不住发热:“我知道……” “你出宫后,也要好好的。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找一户好人家,安安稳稳地过日子,不要再想起深宫的烦心事。” “不过……凡事也要多长个心眼,不要被男人骗了。” 虽说她曾经不满德妃娘娘对五皇子的疏忽,但同为宫女,初儿没有怨怼过彩菊。 彩菊用力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的。” “如今宫里许多娘娘都盯着五皇子,你一定要谨言慎行。若是有人为难你,或是受了委屈,就……就只能自己扛着了,我再也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说到这里,彩菊再也忍不住,和初儿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两人都清楚,今日一别,此生再难相见。 深宫人心叵测,岁月漫长。往后的日子只能各自保重。 过了许久,两人才渐渐平复了情绪。 彩菊擦干脸上的泪水,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簪,塞进初儿手里,道:“初儿,这个送给你,当作念想。” 初儿握着玉簪,点了点头:“彩菊,我们都要好好的。”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彩菊挤出一抹笑容道:“初儿,保重!” 初儿站在庭院下,望着彩菊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 御书房。 南宫玄羽近日收到了两封信。 一封是李采容秘密送来的。 她带着两名暗卫乔装改扮,已顺利混入匈奴王庭,寻找姜婉歌的下落。 第二封,则是云安长公主以匈奴大阏氏的身份,送来的国书。 信中言辞恳切,字里行间满是谦逊,恳请大周派遣一批精湛的工匠前往匈奴,帮助他们改进冶炼、营造之术。言说此举可增进两国邦交,永固边境安宁。 南宫玄羽扫了一遍,便将密信掷回案上,嗤笑道:“雕虫小技,也敢在朕面前班门弄斧!” 只一眼,他便知道匈奴打的什么主意。 这也是为什么,姜婉歌被匈奴人掳走后,帝王虽然焦急,却没有万分紧迫的原因。 姜婉歌固然掌握着火药配方,可即便她将配方完整交出,匈奴也未必能造出火药。 要知道大周的火药,是无数工匠耗费了数年心血,历经千次试验,费了数不清的物料,才得以试验、研制成功的。 其中的配比、火候、工艺,皆是不传之秘。不是有一个配方,就能复刻的。 匈奴人纵然掳走姜婉歌,得到了配方,可没有精湛的工匠、成熟的工艺,终究只是纸上谈兵,难以将火药造出来。 如今他们派云安长公主送来书信,恳请大周派遣工匠,分明是急不可耐,想借大周工匠之手,破解火药的制造秘诀,顺带完善他们自身的冶炼之术。 妄图以此壮大势力,与大周抗衡! 真当他是傻子,任由他们摆布? 不,匈奴人不是觉得他傻,而是被逼到走投无路,只能用这个办法了。 南宫玄羽冷笑道:“……匈奴想要大周的工匠,朕便给他们!” 詹巍然闻言,自然知道陛下这么说,不是真的要成全匈奴,而是将计就计。 在派遣的工匠里安插自己的人手,借着工匠的身份,潜伏在匈奴王庭。 一方面监视匈奴的动向,探查他们研制火药的进度。 另一方面,找到姜婉歌的下落,收集匈奴掳走大周废妃的证据。 詹巍然躬身道:“陛下,只要我们暗插的人手,找到姜婉歌在匈奴的证据,大周便有了充分的理由,名正言顺地向匈奴施压,命他们将姜婉歌安然送回。” “届时,大周占尽道理,天下舆论支持。即便匈奴不甘,也不敢公然与大周为敌,只能乖乖妥协。” 南宫玄羽要的,从来都不只是姜婉歌的平安归来,更是大周的颜面和威严! 他要是让匈奴知晓,大周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窃取机密、掳走大周废妃的人,终究要付出代价! “传朕旨意……” 南宫玄羽道:“挑选二十名技艺精湛的工匠,其中安插十名暗卫,乔装成工匠模样,明日便启程前往匈奴。” “叮嘱暗卫务必小心行事,隐蔽身份。一旦有消息,即刻传回!” “另外……传密信给李采容,让她暗中接应工匠中的暗卫,相互配合,切勿暴露身份。” 詹巍然躬身道:“卑职遵旨!” …… 储秀宫。 五皇子一直在这里,由宫人悉心照料。 棠妃的性子向来爽利、直接,不喜欢扭捏。 这些日子,她看着五皇子无依无靠,小小年纪便没了母妃庇护,心中倒也有些怜惜。 加之秦家暗中递来消息,让她寻机抚养五皇子,稳固自身的地位,也为家族增添助力。 棠妃便打定了主意,争一争五皇子的抚养权。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棠妃亲自下厨,做了几样软糯的糕点,皆是五皇子往日爱吃的,又让人备了些温和的补品。 随后上了肩舆,慢悠悠地朝着储秀宫而去。 她行事坦荡,既然存了抚养五皇子的心思,便不会藏着掖着。 此次探望五皇子,既是真心怜惜,也是明晃晃地向旁人表明自己的心意。 棠妃不怕别人跟她争。 毕竟宫里的什么东西,不是靠争来的? 胜者为王罢了。 不多时,棠妃的仪仗便到了储秀宫门口。 宫人们见是棠妃来了,连忙行礼。 棠妃摆了摆手:“不必紧张,本宫只是来看看五皇子。” 她的话音刚落,筠妃的仪仗也随之到了。 她从肩舆上走下来,身姿纤细,眉眼柔弱。一身淡雅宫装,衬得整个人愈发娇弱无依。 夏桃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跟在筠妃身边,看样子也是来探望五皇子的。 第2056章 争锋相对(316万打赏值加更) 两人在储秀宫门口不期而遇,皆是微微一怔,随即互相行了个平礼。 棠妃性子爽利,率先直起身,目光落在筠妃身上,淡淡地问道:“筠妃妹妹也来看五皇子?” 两人同为妃位,又都有封号在身。不过棠妃比筠妃大了一两个月,自然能称对方为“妹妹”。 筠妃缓缓起身,眉眼间尽是柔和的笑意,柔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倒:“是呢。” “棠妃姐姐也来探望五皇子?” 说这话的时候,她眼中浮现出真切的怜惜,看起来是真心实意前来探望五皇子,没有任何算计之心。 棠妃闻言有些诧异,下意识打量了筠妃一眼。 看今日这阵势,筠妃也是抱了抚养五皇子的心思? 筠妃入宫以来,素来以柔弱的模样示人,说话轻声细语,行事小心翼翼。 棠妃一直以为,筠妃性子柔弱,从未想过她也会主动争抢抚养皇子的机会。 看来,后宫果然没有真正与世无争的人。再柔弱的外表下,也可能藏着不为人知的野心。 筠妃察觉到了棠妃眼中的诧异,并未点破,依旧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轻声道:“五皇子可怜,没了母妃的庇护,小小年纪便这般孤单。” “本宫心中实在不忍,便做了些小点心,过来看看他,陪他说说话。” 棠妃收敛了眼中的诧异,爽利道:“筠妃妹妹倒是有心了。” “这不巧了,本宫也瞧着五皇子可怜,便亲自做了些糕点,前来探望。” 她没有藏着掖着,坦然道出自己的来意。 与其说是表明自己的心思,不如说是试探筠妃的真实想法。 筠妃闻言,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轻轻点头:“棠妃姐姐也是心善。” “只是……五皇子体弱,上个月又失了母妃,怕是不愿见太多人。我们还是轻声些,莫要惊扰了他。” 她说得体贴、周到,处处透着温柔,棠妃却从中听出了试探。 筠妃这是借着关系五皇子,暗示自己,她不会轻易退让。 棠妃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筠妃妹妹说得是。” “我们先进去吧,看看五皇子今天怎么样。” 话音落下,她便提着食盒,率先朝着储秀宫主殿走去。 五皇子的抚养权,自然人人都争得。但她倒要看看,柔弱的筠妃有几分本事! 筠妃缓缓跟上棠妃的脚步。 主殿。 初儿抱着五皇子,正轻声哄着他。 五皇子依旧是一副怯懦、不安的模样,小脑袋靠在初儿怀里,眼神茫然。 看到有人进来,他下意识往初儿怀里缩了缩。 初儿只好抱着五皇子行礼:“奴婢参见棠妃娘娘、筠妃娘娘,两位娘娘吉祥万安!” “免礼。” 五皇子一双清澈的眸子,怯生生地望着棠妃和筠妃。 棠妃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抚摸五皇子的头顶,柔和道:“德妃娘娘走得突然,委屈你了。” “好孩子,别怕,棠娘娘来看你了。” 五皇子往初儿怀里又缩了缩,没有回应,只是怯生生地眨了眨眼,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棠妃见状收回手,转身打开食盒,拿出一块软糯的桂花糕,递到五皇子面前:“你看,这是棠娘娘给你做的糕点,五皇子要不要尝尝?” 筠妃也缓缓走上前,站在棠妃身侧,温柔地望着五皇子:“五皇子乖,筠娘娘也给你带了点心。” 随即,她示意夏桃打开食盒。 初儿见状,连忙轻声哄五皇子:“五皇子,快谢谢两位娘娘,娘娘们都很疼你。” 五皇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却依旧不肯伸手去接糕点:“谢……谢谢棠娘娘、筠娘娘……” 棠妃见状也不勉强,将桂花糕放回盘子里,关系地问道:“五皇子这几日好吗?” 初儿道:“回棠妃娘娘,自德妃娘娘走后,五皇子便一直这样……” 就算稚子懵懂,不懂生离死别,可这么久不见德妃,五皇子心里也是难受的。 平日也哭过、闹过。 初儿没办法,每次只能哄着。 棠妃叹了一口气:“小小年纪便没了母妃的庇护,若是没人好好照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初儿当然明白,棠妃和筠妃今日来的目的,不免有些意动。 五皇子需要一个可靠的养母。 除了贵妃娘娘,棠妃娘娘或许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秦家乃是名门望族,家族势力雄厚,在朝堂上亦有依仗。 而且棠妃娘娘的性子爽利、果决,定然能护五皇子周全。 筠妃微微垂眸,柔弱道:“棠妃姐姐说得是。” “五皇子可怜,没了母妃,身边连个真心护他的人都没有。” 初儿:“……” 罢了。 奴婢在主子们眼里,自然不算人。 棠妃笑了笑,直接点破了筠妃的心思:“照料孩子,光有真心可不够。” 这是在暗讽筠妃柔弱,即便有真心,也护不住五皇子。 筠妃脸上依旧是柔和的笑容,没有恼怒,轻轻叹了口气:“棠妃姐姐说得是。” “只是……妹妹觉得,照料孩子,最要紧的是真心和耐心。” “五皇子身子弱,刚失去母妃,最需要的是温柔的陪伴、细致的照料。” 这便是回敬棠妃,暗讽对方性子爽利,却不够细致温柔,未必能懂五皇子的心思。 棠妃闻言,眉头蹙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筠妃说得有道理。 五皇子如今最需要的,确实是温柔的陪伴、细致的照料。 但这不代表,她会认输。 棠妃道:“筠妃妹妹倒是心思细腻。” “只是……真心和耐心,谁又说得明白。毕竟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会做戏的人。” “筠妃妹妹,你说是不是?” 筠妃的眼眶微微一红:“今日本宫和棠妃姐姐,都是来探望五皇子的。可姐姐句句夹枪带棒,倒让妹妹听不明白了……” 棠妃笑了笑,道:“筠妃妹妹应该知道,本宫的性子素来直接。哪有什么夹枪带棒,都是妹妹想多了。” 初儿抱着五皇子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第2057章 坤宁宫的暗涌 初儿当然能感受到,棠妃和筠妃之间的暗流涌动,也明白她们来探望五皇子的心思。 可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无权干涉什么,只能默默陪着五皇子。 初儿原本觉得,若棠妃娘娘能抚养五皇子,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可现在……她心中却暗自担忧,五皇子会成为两位娘娘博弈的筹码…… 五皇子似是察觉到了殿内的异样,开始小声啜泣起来,小脑袋靠在初儿怀里,哭得很无助。 棠妃和筠妃见状,连忙停下了暗中的较量,一同上前安抚。 五皇子哭了许久,才在两人的安抚下渐渐平息,靠在初儿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棠妃看着五皇子熟睡的模样,怜惜道:“……往后照料五皇子,务必尽心、细致,饮食起居都要格外留意。” 初儿恭敬道:“奴婢明白!” 她把五皇子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要,怎么会不尽心呢? 筠妃也轻柔道:“五皇子身子弱,夜里若是哭闹,可以派人去钟粹宫通报,本宫过来陪着他。” “平日也多顺着他些,莫要让他受了委屈。” 初儿没有接这话,只是道:“奴婢定当悉心照料五皇子,不辜负两位娘娘的嘱托。” 这么多娘娘、小主都对五皇子势在必得,往后的储秀宫,怕是再难清净。 见时间不早了,棠妃起身看了筠妃一眼:“时辰不早了,本宫便先回去了。” “筠妃妹妹若是实在喜欢五皇子,多陪他一会儿也好。” 筠妃依旧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笑着颔首:“那本宫便再多陪五皇子片刻,棠妃姐姐慢走。” 棠妃没有再说话,带着绿盈转身离去。 五皇子的抚养权,她势在必得! 出了储秀宫,绿盈道:“娘娘,看样子筠妃娘娘也想着抚养五皇子呢。” 棠妃却不在意:“陛下子嗣单薄,自德妃娘娘去了,宫里谁没盯上五皇子?这没什么奇怪的。” 不过她自信,就算陛下不将五皇子交给她抚养,也绝不会交给筠妃的。 没有其它原因。 筠妃平日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五皇子又体弱多病,筠妃如何照料得好他? 陛下喜爱柔弱的美人,因着这一点,筠妃得了不少宠爱。可成也柔弱,败也柔弱。 所以,她注定与抚养五皇子无缘。 宫里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家世优渥的棠妃和筠妃,去了储秀宫探望五皇子的事,自然在宫里传开了。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稀奇事。 如今惦记着五皇子的,可不止棠妃和筠妃。 位份稍次一等的唐嫔、郑嫔和卫嫔,私底下也在盘算,都动了想要抚养五皇子的念头。 就连位次更低的一众贵人,也皆是蠢蠢欲动,暗中观望局势。 因为后宫接连变故,足足空出了三个主位,正是她们往上攀爬、谋求晋升的最好时机。 在深宫没有子嗣傍身,便始终根基不稳。 若是能将五皇子养在膝下,既能稳固地位,更能借着抚育皇子的情分,顺理成章晋为一宫主位! 这样大好的机会,谁愿意错过? 故而第二天,六宫妃嫔照例到坤宁宫请安时,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棠妃和筠妃身上,心思各异。 见沈知念出来,众人齐齐起身行礼:“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落座后淡淡抬手:“诸位妹妹不必多礼。” “谢皇后娘娘!” 妃嫔们座下后,居然是素来性子清冷的月妃,率先提起了五皇子的事:“……听闻昨日棠妃和筠妃一同去往储秀宫探望五皇子,不知五皇子的身子可还安好?” “本宫瞧他往日便体弱,如今没了母妃照料,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月妃心中清楚,她膝下抚育着瑞宁公主,陛下断然不会再将五皇子交给她抚养。 她对五皇子也没有觊觎之意。 只是……棠妃、筠妃和月妃在后宫平分秋色,谁的宠爱都不能压其他两人一头。如今能将棠妃和筠妃推上风口浪尖,月妃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筠妃依旧一副柔弱、温婉的模样,眉眼低垂,怜惜道:“月妃姐姐挂心了,五皇子尚且安好。” “只是他小小年纪,骤然没了母妃的庇护,性子愈发怕生。昨日本宫与棠妃姐姐去时,他还怯生生地躲在保母怀里不肯说话,看着实在惹人心疼……” 这番话的分寸拿捏得极好。 筠妃只说五皇子的近况,没有流露出想要抚养他的心思,只是对五皇子满心怜惜,不露分毫野心。 唐嫔道:“筠妃娘娘说得是,五皇子实在可怜。” “臣妾前几日也派宫人送了些温补的东西过去,听闻他的胃口依旧不好,真是让人揪心……” 唐嫔性子简单,之前没想那么多,只是关心五皇子。 是蕊儿跟她说,她好歹也是一宫主位,有抚养皇子的资格。若是能将五皇子养在膝下,身份便又尊贵了一层,见到陛下的机会也会更多。 唐嫔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对养孩子没什么兴趣。不过听到能多见到陛下,她便动了心思。 郑嫔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棠妃和筠妃,试探道:“是啊,这么小的孩子,没个人悉心照料可怎么行……” “德妃娘娘走得突然,也没来得及托付。如今五皇子孤身一人,若是能有位娘娘真心待他,将他养在膝下,大家也能安心了。” 这话看似感慨,实则在暗中试探众人的心思。 卫嫔附和道:“郑嫔说得极是。” “咱们做妃嫔的,看着皇嗣受苦,心中自然不忍……” 唐嫔心直口快道:“只是不知哪位姐妹有心,也有这份福气,能得陛下应允,抚育五皇子呢?” 她倒是希望,陛下能考虑自己。 虽说自从禁足结束后,她还没侍寝过,可父亲在前朝得用啊! 说不定陛下会看在这一点上,将五皇子交给她抚养呢。 宫里的日子那么无聊,又不是每天都能见到陛下,有个孩子陪自己玩也不错。 第2058章 陛下的消息倒是灵通 在此之前,众人虽都有抚养五皇子的心思,却没人这么明目张胆,把这个话题摆到明面上说。 被唐嫔这样点破,月妃的目光在棠妃和筠妃身上打转:“唐嫔说得不错。” “棠妃和筠妃觉得,谁有这样的福气呢?” 棠妃素来爽利,看不惯这样拐弯抹角的试探、挑拨,当即抬眸冷冷地瞥了月妃一眼,利落地回怼过去:“月妃这话倒是有意思。” “谁有福气抚育五皇子,自有陛下定夺,轮不到咱们在这里妄议。” “再者,本宫倒要问问月妃,自从德妃娘娘病逝,后宫前去储秀宫探望五皇子的人不在少数。你前几日不也亲自去过一趟,还送了不少补品慰问五皇子。” “怎么今日,偏偏独独屡次提起本宫与筠妃,倒是叫人好生费解。你莫不是闲得慌,专爱看我们的热闹?” 这番话丝毫不留情面。 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的目光在棠妃和月妃之间来回游走,等着看这场热闹。 沈知念端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亦是一副看戏的样子。 月妃被当场戳破心思,却没有露出尴尬之色,依旧维持着一身清冷淡然的气度:“棠妃言重了。” “本宫不过是忧心五皇子身子孱弱,随口一问罢了。倒是你这么激动,莫不是被本宫说中了什么?” 棠妃挑眉道:“本宫有什么可被说中的?” “满宫都是知道的,本宫素来心直口快,见不得这样拐弯抹角的试探。” “本宫承认,本宫心疼五皇子,也有抚养他的心思。可本宫光明正大,从不藏着掖着。” “不像有些人,明明心怀挑拨,偏要装出一副关切的模样……” 筠妃见状,连忙轻轻拉了拉棠妃的衣袖,柔声道:“棠妃姐姐息怒,月妃姐姐也是一片好心,并无恶意。” “咱们还是莫要为了这点小事争执,免得惹皇后娘娘烦心。” 这话既给了月妃台阶,也在众人面前表现出她的识大体。 一旁的林贵人连忙打圆场:“是啊,是啊。棠妃娘娘息怒,月妃娘娘也关心五皇子。” “毕竟是皇家血脉,若是能有位娘娘悉心照料,也是好事一桩。” 她本不想为月妃说话,只是她住在景阳宫的侧殿,这时候若是沉默,难免惹月妃不悦。 许贵人也附和道:“棠妃娘娘和筠妃娘娘家世显赫,又心善,若是能抚养五皇子,定然能护他周全。” 这是在将棠妃和筠妃高高捧起,借机试探其他人的态度呢。 唐嫔见状,心中有些不甘,道:“话虽如此,可抚养皇子,终究要看真心……” 她虽家世不比棠妃和筠妃差多少,当然不愿意放弃。 若是能得陛下应允,她定当视五皇子如己出,悉心照料他长大! 众人跟着你一言,我一语。 有人直言自己的心意,有人暗中试探。 也有人假意劝解。 说的都是些堂而皇之的关切之言,各怀盘算,彼此试探、较劲。 一时间,坤宁宫里热闹非凡。 端坐在凤椅上的沈知念,将众人一来一往的言语交锋,尽数收入眼底,始终一言不发。 皇后姐姐都没表态,贤妃自然也懒得说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虽说自己出身卑微,但已经稳居四妃之首,育有六皇子,又素来一心一意追随皇后姐姐。 单凭这几点,陛下就绝不可能将五皇子交给她抚养。 而且前朝后宫息息相关,势力错落,派系林立。陛下为了稳住朝局、平衡各方势力,还会刻意扶持一方妃嫔,打压另一方。 若是她跟尉迟贵妃不和,陛下说不定会更加抬举她,借此牵制尉迟贵妃,令后宫的各方势力相互制衡,不敢独大。 可她和尉迟贵妃皆是真心归附皇后姐姐,一心向着坤宁宫行事,陛下肯定不会再壮大她的势力。 对贤妃来说,下面的那些妃嫔,无论谁抚养五皇子,都伤害不到她和六皇子的利益。 她跟着看戏就是了。 见时机差不多了,沈知念缓缓开口:“……好了。” “五皇子乃是皇家血脉,由谁抚养,自有陛下决断,诸位妹妹不必再妄加揣测。” 众人都停下了话语,齐声道:“是。” “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沈知念摆了摆手:“今日便到这里吧,本宫乏了。” 话语落下,她缓缓起身。 菡萏连忙上前,轻轻搀扶住沈知念的手臂,往内室走去。 众人齐齐起身,恭敬道:“臣妾/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晚上,帝王来了坤宁宫。 沈知念起身相迎。 南宫玄羽扶住了她:“……不必多礼,坐吧。” “谢陛下。” 两人在窗边的软榻上落座。 帝王关心了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一番。 又闲谈了一会儿,他随口问道:“……朕听闻今日六宫请安,众妃嫔都在为抚养五皇子之事争执?” 沈知念嗔道:“陛下的消息倒是灵通。” “倒也算不上争执,只是诸位妹妹都心疼五皇子没了母妃照料,关心他的去处。” 南宫玄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有念念在,想必处置得妥当。” “后宫最忌因皇嗣之事闹得鸡飞狗跳,乱了六宫规矩。” “只是……五皇子年幼失母,又体弱多病,朕也一直在考量,将他交由谁抚养最为妥当。” 沈知念叹了一口气:“五皇子虽是皇家血脉,却先天不足,太医断言难享长寿……” “这孩子可怜,确实该为他寻一位真心待他的养母。” 这便是在暗示南宫玄羽,莫要为了平衡前朝和后宫,将五皇子当做筹码。 沈知念虽说不是菩萨,却也是做母亲的人,自然不忍五皇子沦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当然,她之所以如此,还有一点是因为五皇子难以长寿,威胁不到四皇子的地位。 否则人人都是有私心的,沈知念自然也会为自己的皇子着想,做不到大公无私。 南宫玄羽沉默了一会儿。 他自然明白,在后宫论谁对孩子最真心,自然是尉迟贵妃。 第2059章 不知念念可有什么想法(317万打赏值加) 只是德妃生前求他的时候,尉迟贵妃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至于棠妃和筠妃…… 他早已停了药,她们若是运气好,迟早会有自己的子嗣。 棠妃的父亲秦明远是封疆大吏,南宫玄羽自然不会让她膝下有两个皇嗣。 而筠妃…… 帝王平日是喜欢她的柔弱无依,惹人怜惜,却断然不会将体弱的五皇子,交给更柔弱的筠妃抚养。 思来想去,南宫玄羽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只有在沈知念面前,帝王会吐露几分内心的真实想法:“念念说得是。” “五皇子是朕的子嗣,即便体弱,也得有个妥当的去处。既不能让他受委屈,也不能让后宫因他生起纷争。” “不知念念可有什么想法?” 在帝王心中,妻妾从来都是不同的。事关抚养皇嗣,他会跟皇后商议,却不会重视妃妾的意见。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提议道:“臣妾倒有个想法,不知陛下是否认同……” 南宫玄羽温声道:“说来听听。” 沈知念道:“五皇子体弱多病,刚失去母妃,最需要温柔细致的照料。不如挑选一位性子温和、家世尚可,且没有太多野心的贵人,晋为嫔位,将他养在膝下。” “如此既不会让五皇子卷入后宫的纷争,也能让他得到悉心照料,同时也能安抚一众低位宫嫔的心。” “只是……这样做也有弊端。” “如今后宫尚有两名妃位,三名嫔位膝下没有子嗣。若是越过她们,选择下面的贵人,难免五人不会心生怨怼。” 南宫玄羽冷冷道:“朕要抬举谁,要将皇子交由谁抚养,哪轮得到她们说话?” 妃嫔再尊贵,帝王、皇子面前,也是臣! 哪有她们不满的份? 沈知念道:“陛下说得是。” “位分太高的妃嫔,抚养五皇子,难免会卷入权谋纷争;位分太低的,又护不住他。” “倒是那些家世中等、性子温和、老实本分的,最为合适。” “陛下心中可有合适的人选?” 能被帝王记住名字的,要么是有一些宠爱的,要么就是闹出过事情的。 但这些人,南宫玄羽在心里过了一遍,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不适合抚养五皇子。 剩下的那些贵人,南宫玄羽都分不清谁是谁,自然不知道谁最合适。 他看向沈知念,问道:“念念觉得呢?” 以这些标准为五皇子选养母,沈知念心中倒真浮现出了几个合适的人选:“回陛下,臣妾确实觉得有几个性子合适的,可向陛下举荐一二。” “臣妾从前尚在永寿宫居住时,两边侧殿住着陶贵人和乔贵人,皆是老实本分、不争不抢的性子,倒有几分像慎妃。” “还有晚香阁的于贵人,也是个极为懂事、细心的。平日谨言慎行,心思细腻。想来若是抚养五皇子,也能尽心。” 以沈知念如今的地位,自然不需要拉拢几个贵人,来巩固自身。 所以她并不担心,南宫玄羽会怀疑她在举荐自己人,培植势力。 更何况,她一下子举荐了三人,将最终的选择权,完完全全交予南宫玄羽。 无论五皇子由谁抚养,皆是帝王亲自下的决定。 南宫玄羽从前常去永寿宫,对陶贵人和乔贵人自然有印象。确实如皇后所说,老实本分,性子温和。 他每次去看念念的时候,陶贵人与乔贵人都是安安静静行礼,言语不多,却礼数周全。没有刻意攀附,也不与人争执。 这样的性子,确实适合抚养体弱的五皇子。不至于让他受委屈,也不会借着五皇子的名头兴风作浪。 至于于贵人……南宫玄羽倒不怎么熟悉。往后可以让人多留意一二,看看她的品性和行事风格。 不过……帝王素来心思缜密,即便沈知念举荐,他也不会贸然下定论:“朕知道了,会仔细考虑。” “念念有心了。” 南宫玄羽自然清楚,沈知念举荐的三人,都跟她没有丝毫利益牵扯,此举不是是为了培植自身的势力。 如此坦荡、公正,正是中宫皇后该有的气度! 沈知念道:“臣妾身为皇后,护好皇嗣、打理好六宫,让陛下没有后顾之忧,本就是臣妾的本分。” 南宫玄羽轻轻抬手,将沈知念拥进怀中:“念念的心意,朕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烛火轻轻摇曳…… 或许是卸下了一桩心事,这个插曲过后,南宫玄羽的心情松弛了不少。 帝后之间的气氛,逐渐变得暧昧起来…… 沈知念抬起一双狐狸眼,笑吟吟地望着南宫玄羽,指尖轻捻他外袍的系带,缓缓拉开:“臣妾伺候陛下更衣……” 南宫玄羽的眸色逐渐变得幽深起来,起身将沈知念打横抱起,往床榻走去,含笑道:“皇后尊贵,朕可不敢劳烦皇后,还是朕来伺候皇后更衣吧……” 话音落下,他已经将人压在了床榻上。 沈知念今晚身着软缎寝衣,衣料上绣着细碎的花朵。 寝衣被南宫玄羽甩到地上时,铺散开来,在烛火的点缀下,像点点小花绽放。 一夜红罗帐暖…… …… 钟粹宫。 不管是筠妃,还是夏桃,都觉得后宫想要抚养五皇子的人虽然不在少数,但最大的阻碍,从头到尾都只有棠妃。 因为妃位里,唯有她们膝下没有皇嗣。 夏桃道:“……娘娘,如今六宫众人皆盯着五皇子。旁人皆不足为惧,唯独棠妃势头最盛,家世、圣宠样样俱全,实在是咱们最大的劲敌!” 筠妃自然明白,棠妃是她最大的对手。 可她更清楚眼下的局势。 筠妃道:“这个风口浪尖,若是棠妃忽然出了什么事,旁人第一个便会疑心本宫。” “到时候,本宫非但争不到五皇子,反倒会惹一身是非。” 她自然不会做这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蠢事。 夏桃道:“那咱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棠妃将五皇子抢去吧?” “急什么?” 筠妃从容道:“想抚养五皇子,除了家世、地位以外,还有一样最要紧的,便是五皇子的心意。” 第2060章 晋为嫔位,赐封号“悯” “看五皇子的性子跟德妃差不多,怯懦又敏感。他缺人疼爱,内心最渴求温柔的陪伴。” “本宫若是跟棠妃硬碰硬争输赢,终究落了下乘。与其处处与棠妃针锋相对,倒不如安下心来,从五皇子身上慢慢入手。” 夏桃点头道:“娘娘说得是。” “往后娘娘多去储秀宫走动,送五皇子爱吃的点心,多陪着他说话、解闷,一点点贴近他的心……” “日久天长相处下来,让孤苦无依的五皇子渐渐依赖、亲近,心中下意识偏向您,那便是您最大的胜算!” “待到陛下真要定下抚养之人时,纵然棠妃的家世再显赫,只要五皇子心底唯独亲近您,陛下顾及皇嗣的心绪,自然会多几分斟酌。” 筠妃微微颔首,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 后宫人人都在关注,最终会由谁抚养五皇子。 不少人觉得棠妃的胜算很大,毕竟她家世显赫。 筠妃收敛了锋芒,不与棠妃争短长,只日日去往储秀宫温柔相伴,默默笼络五皇子。 唐嫔、郑嫔、卫嫔等等,更是翘首以盼,各施手段,盼着能接住这份机缘。 六宫之人皆各怀心思,都以为这场博弈的胜者,必定出自这几名主位娘娘。 然而谁也没料到,一道突如其来的圣旨,打碎了所有人的盘算…… 帝王下旨,晋梨花阁乔贵人为嫔位,赐封号“悯”,赐居储秀宫主殿,自此由悯嫔抚养五皇子。 简短数语,举重若轻,让这场沸沸扬扬的皇嗣之争尘埃落定。 众人皆懂这个封号的深意。 悯有心怀体恤、哀怜温柔之意。 陛下赐这个封号,便是明着提点新晋的悯嫔,五皇子自幼孱弱,幼年失恃,命途多舛。需她常怀悲悯之心,温柔相待,尽心照料。 五皇子一直住在储秀宫,早已习惯此处的一切。如今悯嫔入主储秀宫主殿,他也不用搬走了。 这道旨意一出,后宫无数人都为之震惊! 原因无他。 悯嫔还是乔贵人的时候,在后宫实在太过默默无闻。 她居于永寿宫侧殿,与陶贵人相伴度日,性子素来老实本分。每日六宫请安,她永远规规矩矩随在众人末尾,恭顺守礼,从不主动凑上前攀谈。 妃嫔们日日相见,没人将一个无宠又低调的悯嫔放在心上,更没人会将这份泼天的造化,跟她联系到一起。 众人原以为,陛下哪怕不选棠妃、筠妃,或是唐嫔、郑嫔、卫嫔,也该从有宠的贵人里面选一个。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向来不起眼的悯嫔一朝翻身,独占鳌头! 她不仅一跃从贵人晋封嫔位,得赐封号,入主储秀宫主殿,更抚育了皇子! 等于稳稳握住了后半生的尊荣。 棠妃得知此事时,难免有些失落。 她自认底气充足,行事坦荡,是后宫最有资格抚养五皇子的人。 从未想过,最后会是旁人摘得这份机缘。 只是棠妃的性子素来爽利、通透,拿得起,放得下,不会沉溺于无谓的纠结。 很快她就接受了这件事。 圣意已决,君无戏言。陛下自有权衡、考量,轮不到后宫妃嫔置喙。 棠妃纵然心中略有遗憾,却也坦然受之,不怨、不妒、不恼。 筠妃依旧端着一副柔弱的姿态,面色恬淡,唇角还维持着浅浅的笑意。 无人能窥得她的心绪,唯有她自己知晓心底的沉郁…… 这些时日,她避开一切争端,日日亲往储秀宫,耐着性子陪伴、安抚,一点点捂热五皇子敏感的心。 好不容易让五皇子对她亲近了一些,到头来,却全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唐嫔、郑嫔、卫嫔更是神色黯然。 近在咫尺的机缘,转瞬便落于旁人之手,徒留一场空欢喜。 贵人们更是纷纷敛了蠢蠢欲动的野心,暗自唏嘘、叹惋。 谁能想到,最终摘得硕果的,竟是不起眼的悯嫔。 可纵使满宫的人心有不甘,也没人敢置喙帝王的旨意。 …… 别说六宫中人了,就连悯嫔自己都没料到,这样泼天的富贵,会骤然落在她身上! 她的眼中一片茫然,一时之间竟有些回不过神…… 入宫以来,她一直安分守己,恬淡度日,从未想过拼些什么。 没想到…… 短暂的怔忪过后,悯嫔心中涌起了无尽的欣喜,连忙收敛心神,郑重谢恩:“臣妾谢陛下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定当铭记陛下教诲,常怀悲悯、体恤之心,尽心竭力照料五皇子,不负圣恩!” 她知晓自己根基平平、素来无宠。此番圣眷格外厚重,是陛下垂怜,亦是天大的机缘! 悯嫔在心底暗暗立誓,往后唯以抚育五皇子为己任! 圣旨都下了,内务府自然不敢耽搁,遣了宫人赶赴永寿宫,为悯嫔迁宫。 悯嫔往日无宠,东西自然简单。不过一箱衣物、两匣琐碎物件。 看得随行的宫人都忍不住感慨,谁也想不到,这样朴素无华的一位贵人,竟能一朝翻身,独得抚育皇嗣的重任。 离开永寿宫之前,悯嫔恪守宫规,没有半分得志便张狂的模样。 她先去主殿拜别尉迟贵妃,恭恭敬敬行大礼:“……臣妾承蒙贵妃娘娘照拂,得以安居永寿宫多日。如今奉旨迁居储秀宫,特此拜别娘娘!” “往后臣妾定当谨守本分,尽心抚育五皇子,不负贵妃娘娘的教导。” 尉迟贵妃的性子虽然清冷,待人却宽厚,微微抬手道:“起来吧。” “陛下既有圣旨,你往后尽心照料五皇子便是。” 随即,尉迟贵妃又示意虞梅,赐下了一些赏赐给悯嫔。 悯嫔谢恩后起身,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拜别尉迟贵妃后,她又去跟朝夕相伴的陶贵人话别。 二人同住一宫许久,性情相近,皆是安分之人。平日相互照拂,素来和睦。 陶贵人看着悯嫔一朝跃升,真心为她欣喜,又难免生出几分不舍。轻声叮嘱悯嫔往后保重自身,好好照料五皇子。 悯嫔闻言心头微暖,轻声应下。亦嘱咐陶贵人好生安住,闲暇之时,可到储秀宫闲话、小坐。 第2061章 十有八九是出自皇后娘娘的举荐 诸事结束后,悯嫔随内务府的宫人一同启程,离开了居住许久的梨花阁,前往储秀宫。 悯嫔的行囊简单,内务府的宫人手脚利落,不过半个时辰,就尽数安顿妥当了。 储秀宫主殿焕然一新。 悯嫔心中最记挂的是五皇子,一安顿好,便去了五皇子的寝殿探望。 守在殿内的初儿见新册封的悯嫔前来,连忙上前行礼:“奴婢初儿,参见悯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悯嫔素来温和,当即轻轻抬手道:“无需多礼,起来吧。” “你照料五皇子辛苦了,不必拘谨。” 话音落下,她缓缓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了五皇子身上。 悯嫔入宫虽有些时日了,可往日位分低,虽见过五皇子,却没有机会近身。 今日一道圣旨,他们从此就是母子了,往后岁岁朝夕,皆要相伴。 五皇子睡着了,眉眼精致、清秀。只是自幼体弱,面色偏白,唇色浅淡。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乖得让人心疼。 悯嫔静静看着,心底不由自主生出疼惜。 她心软温善,见不得孩童孤弱、凄苦,往后定会尽心呵护五皇子! 这时,五皇子醒了过来。 突然看到生人,他似是受到了惊吓。 悯嫔连忙放柔了语调,道:“五皇子别怕。” “从今往后,母妃便住在储秀宫日日陪着你。有母妃在,不会再让你孤零零一个人了。” 五皇子懵懂抬眸,怯生生地看了悯嫔一眼。 他不明白,宫里都说他的母妃去了很远的地方。眼前这位娘娘,怎么变成他的母妃了? 不过,五皇子虽然没有说话,却也不曾躲闪。 大抵是悯嫔眉眼温良、气质平和,周身没有锋芒和算计,让人不自觉心生安稳。 站在一旁的初儿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悄然松了一口气。 听闻陛下将五皇子,交由默默无闻的悯嫔娘娘抚养,她心中并非没有担忧。 初儿不知道,这位新娘娘的性情如何,会不会嫌五皇子体弱难养? 会不会只是借着抚育皇嗣的名头谋求尊荣,表面尽心、实则敷衍,委屈了本就孤苦的五皇子? 此刻亲眼所见,悯嫔眼底的疼爱十分真切,跟五皇子说话时语气轻柔,举止和善。看他的眼神毫无利用,是打心底生出的怜惜。 初儿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缓缓落地。 五皇子可怜,如今总算得了一位性情温厚、心善纯粹的娘娘照料。 只求往后岁岁年年,悯嫔娘娘能始终真心相待,护五皇子在冰冷深宫得一份安稳。 安抚好五皇子,悯嫔不敢耽搁,更衣后前往坤宁宫谢恩。 她心底透亮,清楚自己的分量。 她无宠无势、家世平平,在陛下面前根本排不上号,陛下怎么会突然把这份机缘给她? 此番造化,十有八九是出自皇后娘娘的举荐。 只是悯嫔也清楚,此事万万不可点破。 若是她当众道出是皇后娘娘举荐,一众苦心筹谋的高位妃嫔,定会将怨气记在皇后娘娘身上,无端给中宫招惹是非。 皇后娘娘或许不怕旁人的议论,但她不能这么做。 这份天大的恩情,她只默默藏在心底。 到了坤宁殿中,悯嫔恭恭敬敬行完大礼,道:“……臣妾此后必当恪尽职守,晨昏尽心、悉心抚育五皇子。护他顺遂度日,不负圣恩浩荡,亦不负皇后娘娘殷殷期许!”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静静地看着下方的悯嫔。 她神色坦荡,进退得体。得了这样天大的好处,也没有半分狂喜、骄矜。比起那些得志便轻狂的妃嫔,着实沉稳、通透许多。 沈知念心中更添了几分满意,道:“起来吧。” “陛下将五皇子托付于你,便是信你品性温良、心性纯粹,适宜照料皇嗣。此后居储秀宫,只需尽心履职便是。” 悯嫔缓缓起身,垂眸恭敬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五皇子幼失慈母、体质羸弱,臣妾往后必朝夕相伴、耐心抚育。时刻谨记陛下所赐的‘悯’字封号,常怀体恤恻隐之心。” 沈知念微微颔首:“你能存此本心,实属难得。” “往后储秀宫的一应事宜,你只管安心打理。若有难处,可据实禀奏,本宫自会为你周全。” 话音落下,沈知念示意秋月取来锦缎、珍玩和滋补的药材,尽数赏赐给悯嫔。 悯嫔连忙谢恩:“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垂怜!” “娘娘天恩高厚,臣妾铭感五内,此生不敢忘怀!” 又说了一些温言训勉的话,沈知念抬手道:“……时辰不早了,你初迁储秀宫,宫务琐碎,且回去好生规整吧。” “是。臣妾告退!” 悯嫔再次福了一礼,低头离开了坤宁宫。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菡萏道:“娘娘,从前在永寿宫,奴婢就觉得悯嫔娘娘和陶贵人是温和的性子。晋为嫔位后,悯嫔娘娘也行事有度,想来是个稳妥的人。” 沈知念闻言淡淡颔首:“她素来安分守拙,较之宫中诸多汲汲营营之人,确实稳妥许多。” 倘若五皇子体魄康健、福寿绵长,帝王当然不会将他交给悯嫔抚养。 因为悯嫔性情温厚、柔和,没有太好的家族势力倚仗,也没有凌厉的杀伐手段。镇不住纷争,亦护不住前程似锦的皇子。 可五皇子命数天定,寿数有限。自降生那日起,便注定与储位无缘。 正因如此,他不需要强大的家族为他铺路,也不需要权谋手段为他谋算。这一生最紧要的,是岁月清净、朝夕安稳,得母妃真心照料。 以悯嫔的性子,不会利用五皇子谋宠逐势,是最合适的人选。 翌日。 众人齐聚坤宁宫请安。 今日她们最关注的,自然是悯嫔。 悯嫔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或打量,或探究,或艳羡,或嫉妒…… 心里最难受的……倒不是一众高位妃嫔,而是下面的贵人们。 她们当真是五味杂陈,满腹妒火! 从前,悯嫔还是乔贵人时,默默无闻、圣眷稀薄。 第2062章 沈知念的看好(318万打赏值加更) 她们无论是圣宠、美貌,还是才华,样样都胜过悯嫔不少。 这些贵人向来将悯嫔视为同位分垫底的,甚至隐隐轻慢。只觉她这一生大抵就是寂寂无闻,终老深宫。 可一夜之间风云更迭,昔日同列贵人之位的人一跃翻身,稳稳凌驾于她们之上! 这样咫尺天涯的落差,最是磨人心性…… 许多贵人心中都不舒坦,面上的恭敬之色,险些维持不住。 尤其是陈贵人,之前冒着得罪唐嫔的风险,也想让陛下知道她的名字。 可到现在,陛下都没有翻过她的牌子。 看着没她漂亮的悯嫔风光无限,陈贵人心中更是不痛快。 她的唇角挂着浅淡的假笑,语声轻柔,却夹锋带刺:“不过一宿未见,悯嫔娘娘便脱胎换骨,真是福泽深厚,得天独宠!” “想当初……悯嫔娘娘在永寿宫冷冷清清,每每只有托皇后娘娘的福,才能见到陛下。谁能料到如今竟能抚养五皇子,这样的造化,当真让嫔妾等望尘莫及!” 这话一出,周遭的气氛更显微妙…… 一旁的许贵人顺势附和:“可不是嘛。” “最难求的尊荣,尽数落在悯嫔娘娘身上。可见世事无常,拼尽心机、手段,倒不如一身好运。” 林贵人慢悠悠地补充道:“说来也是稀奇,五皇子体弱多病,照顾起来可不容易。如今看来,倒是咱们眼界浅了。这哪里是费心差事,分明是登天捷径。” “悯嫔娘娘真是好福气!”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看似恭维,实则都在嘲讽悯嫔往日的落魄。暗讽她无才无宠,全凭运气。 也就是悯嫔平日表现出的样子太温和了,她们才这么明目张胆。 换做其他主位娘娘,陈贵人、许贵人和林贵人心中就算有想法,也不敢这么明晃晃地针对。 陶贵人担忧地看着悯嫔,只是她更是个透明人,这里也没有她说话的份。 高位妃嫔们静静坐着,没有开口附和,却都支着耳朵细听。 在许多人心中,悯嫔素来绵软寡言,是个可以随意拿捏的软柿子。今日骤然被众人围攻,定然窘迫失语,难堪至极。 贤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若今日这第一关都过不了,悯嫔往后又如何护得住五皇子? 尉迟贵妃心中,也是同样的想法。 殊不知……悯嫔是性子温和,但不代表她懦弱、愚钝。 她不争,不是不懂人心世故。 若她真是毫无筋骨的软柿子,早在深宫的无尽磋磨中死去了。 南宫玄羽早就派人暗中了解过,最终从沈知念举荐的三名贵人里选中了悯嫔,她当然不是庸懦之人。 悯嫔坐在椅子上,面对众人夹枪带棒的话语,神色始终恬淡。 她先看向陈贵人,道:“本宫从前居永寿宫偏殿,无宠无荣是真,从未有过半分争逐之心。” “今日所得的一切,皆出自陛下垂怜,降下圣恩。本宫何德何能,敢自居造化深厚?不过是侥幸得恩罢了。” 不等陈贵人接话,悯嫔又从容地看向许贵人,继续缓声道:“许贵人说拼不过运气,其实不然。” “宫中诸位姐妹各有灵秀,或得圣宠眷顾,或伶俐可人,各有各的机缘、福分。” “本宫所得,并非投机取巧,只是陛下念及五皇子孤弱,才托付重任。这份托付,于本宫而言是沉甸甸的责任。” 最后,悯嫔望向林贵人:“至于林贵人……更是说笑了。” “五皇子先天孱弱、幼失慈母,本就是个可怜的孩子。陛下赐本宫‘悯’字封号,便是嘱本宫常怀体恤之心,好生照料他。” “往后的储秀宫唯有养护五皇子,没有半分荣华捷径可走。本宫唯愿守着本分,护得五皇子岁岁安稳,便足矣,不敢奢求其余!” 一番温温柔柔的话语,不反驳、不争执、不傲气,却句句站稳脚跟。 悯嫔坦然承认自己往日的平庸,不遮掩落魄,不给旁人抓话柄。 又将所有殊荣归于圣恩,不居功,不得意。 更告诉众人,她得到的一切不是福运、捷径,而是沉甸甸的重任,直接堵死了她们酸讽的余地。 林贵人闻言脸色微僵,一时竟寻不出刁钻的话语反驳,只能勉强讪笑:“悯嫔娘娘谦逊了……” 陈贵人仍不死心:“纵然是责任,可抚养皇嗣,便是天大的体面!” “悯嫔娘娘从今往后身居储秀宫主位,来日的前程不可限量,着实让人艳羡!” 悯嫔微微摇头:“前程皆是虚妄,守本分、尽本心才是真。” 陈贵人见她软硬不吃,温柔化解一切刁难,也只能悻悻收口。 一众看戏的妃嫔,心中皆是暗暗凛然。 悯嫔……果然不简单。 看似柔和无锋,实则静而有智。 不争不抢,但绝不任人欺凌。 温和敦厚,却自有底气。 沈知念在内室,自然将众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心中对悯嫔又满意了几分。 昔日在永寿宫,她便看出悯嫔是个聪明的,懂得守拙藏锋。只要沉得住气,他日未必没有前途。 这不,她没看错。 面对众人的酸讽,悯嫔不卑不亢,温柔周旋。 既不失新晋主位的体面,亦没露半分得志的轻狂。 这样的心性、气度,的确担得她的举荐。 见时间差不多了,沈知念缓缓起身,从内室走了出去。 殿内顿时一静。 众人齐齐起身行礼:“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在凤椅上落座,淡声道:“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沈知念目光轻扫,随意地问道:“诸位妹妹方才在闲谈什么?这么热闹。不妨说来听听。” 听到这话,众人皆是心头一紧。 谁也不敢如实说出方才的酸讽、刁难,生怕落个妒贤嫉恩、不敬上位的罪名。 这时,筠妃柔婉浅笑,率先接过话头圆了场面:“回皇后娘娘,臣妾们得知悯嫔妹妹承蒙圣恩,抚育五皇子,是天大的喜事。故而一同恭喜妹妹,随口闲谈几句罢了。” 第2063章 潜伏大周真正的目的 殊不知筠妃这副模样,落在最厌恶虚伪的棠妃眼中,只觉得无比刺眼。 见筠妃在这里故作纯良,粉饰太平,棠妃当即轻笑一声:“筠妃妹妹这话说得太过体面了。” “前些日子,满宫谁不知筠妃妹妹风雨无阻往储秀宫奔走,晨昏探望,悉心相伴,那么殷勤、周到,原是一心想做五皇子的养母。” “如今圣意已定,妹妹的算盘尽数落空。不知往后……筠妃妹妹还会不会那么勤恳,日日去储秀宫看望五皇子?” 众人闻言,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筠妃一直凭着一副柔弱的模样,深得帝王怜惜。如今棠妃当众戳破她的心思,她们自然乐得看戏。 被当众揭穿心事,筠妃当即红了眼眶,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模样,柔柔弱弱开口:“棠妃姐姐何出此言?” “本宫去储秀宫,只是怜惜五皇子孤苦无依,想要多疼爱、照料他几分,并无旁的心思。” “如今五皇子有悯嫔妹妹悉心抚育,得归安稳,是后宫之幸。” “本宫只是真心疼爱孩子,难不成往后有了养母,本宫便连探望五皇子的资格都没有了?” “棠妃姐姐何苦将本宫的一片慈心,说得如此功利?” 这番话委屈无比,任谁听了都要心生怜惜。 可棠妃不吃这一套,见筠妃又要落泪,蹙眉道:“筠妃妹妹可别动不动就哭。” “本宫不过随口一问,并无苛责之意。你这么楚楚可怜,倒像是本宫刻意欺负你一样。” “不知情的人只怕要以为,是本宫容不下你,肆意刁难后宫姐妹呢。” 筠妃闻言,泪珠终于堪堪滑落,连忙低头拭去:“棠妃姐姐口齿伶俐,本宫素来愚钝,本就说不过姐姐。” “横竖今日是本宫失言,惹棠妃姐姐不快,是本宫的不是。” 几句话落地,愈发衬得棠妃咄咄逼人,她柔弱无辜。 眼看二人针锋相对,沈知念适时开口:“好了。” “不过是几句闲谈,何须如此较真?” “棠妃性子直率,说话并无恶意;筠妃也是真心疼惜皇嗣,心念纯善。” “皆是后宫姐妹,本该和睦相处,切莫心生嫌隙、彼此揣测。” “五皇子如今有悯嫔尽心照料,往后诸位妹妹若是有心,亦可前往探望。” 几句话便轻巧地将两人的针锋相对揭过,稳住了表面上的和睦。 筠妃和棠妃都止住了话头:“是。”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沈知念淡淡抬手:“时辰不早了,诸位妹妹都散了吧。” “臣妾/嫔妾告退!” 众人齐齐躬身退下。 棠妃看了筠妃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她素来磊落,争就坦荡争,输便坦然认。 今日当众点破筠妃的虚伪,也不是挟私刁难,只是看不惯筠妃人前温顺、人后算计的做派! 筠妃缓步走在宫道上,依旧是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 她方才看似落败,实则衬得棠妃性情骄躁、咄咄逼人。 夏桃压低声音,愤愤道:“娘娘,棠妃实在太过欺人,当众不给您留情面,摆明了是借机折辱您!” “您何苦处处退让?” 筠妃眸光淡凉:“何必当众与她争执,落个心胸狭隘的名声?” “回去再说。” 夏桃点头道:“是。” 回了钟粹宫,她让其他人都退下了,不悦道:“娘娘,棠妃屡次三番当众针对您,处处挫您的体面。偏偏还要摆出一副坦荡清高、秉公直言的模样,好像谁都不如她磊落。” “真是让人不忿!” 筠妃的神色却很淡然:“不过是后宫妇人争风吃醋、口舌较量罢了。些许小事,何须挂怀?” “棠妃性情张扬、直率,爱逞一时的口舌之快,看似占尽上风,实则最是肤浅,不足为惧。” “你要记得,我们来大周不是为了与这些妃嫔较量输赢。” 她们困于深宫方寸,争的不过是帝王情爱、后宫尊荣,眼界和格局终究有限。 而自己身负重任,前路从来不仅仅在六宫的争斗中。 夏桃闻言神色一凛,即刻收敛满心愤懑,道:“奴婢谨记娘娘教诲。” “只是不知君上那边,近日可有什么吩咐?” 毕竟助君上筹谋大业,才是她们潜伏大周真正的目的! 筠妃道:“苏先生传递了君上的口谕,北方匈奴近期异动不断,隐隐有蠢蠢欲动之势。怕是用不了多久,便会与大周边境生出摩擦、挑起战事……” “届时大周戍边将士迎战,匈奴举兵来犯,两方对峙、彼此损耗。鹬蚌相争,我们要做的便是静待时机,坐收渔翁之利!” 时局当前,后宫这点细碎纷争,更是不值一提。 夏桃心头一凛:“娘娘的意思是……” 筠妃道:“近日需蛰伏、收敛,事事低调。待前朝战火燃起、朝局动荡之时,便是我们真正发力,伺机而动的关键时刻。” 眼下后宫的恩宠得失、输赢体面,在君上的大业面前,不过是尘埃琐事。 夏桃听得心头一震,郑重道:“奴婢明白!” …… 接下来,后宫难得安稳、平和了一段时日。 悯嫔守着本分,悉心照料五皇子,除了去坤宁宫请安,终日只守在储秀宫。 南宫玄羽依旧秉持着雨露均沾的准则,没有冷落任何一个妃嫔。 不仅唐嫔得到了侍寝的机会,就连少见天颜的陈贵人、许贵人等人,近期也都被翻了牌子。 她们虽算不上盛宠加身,却也比从前好多了。 陈贵人更是觉得,自己当初在御花园跟唐嫔那么一闹,还是有用的。 不然陛下连她的名字都不记得,又怎么会翻她的牌子? 在帝王的雨露均沾下,后宫人人皆有盼头,便没有人心生不满。 一时间,六宫妃嫔皆心绪舒展,各安其位。 高位妃嫔享着尊荣,安稳度日。 低位宫嫔惜着难得的圣恩,谨守本分。 整座后宫仿若一潭静水,岁月安然。 只是……这是不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就没有人知道了…… 这天,陈贵人和许贵人在御花园散步,又跟唐嫔不期而遇。 第2064章 沈知念心中一直藏着一个执念 自从上次御花园的风波过后,唐嫔和陈贵人之间便彻底结下了梁子。 两人明面上虽然没闹出什么事,背地里却心生嫌隙,彼此看不顺眼。 唐嫔今天依旧穿着一身浅粉色宫装,衬得她眉眼明媚,天真烂漫。 只是……瞥见不远处的陈贵人,唐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纵使唐嫔心性单纯,不喜与人结怨。可经历过上回的纠葛,再见到陈贵人,心中难免不悦,眉眼都冷了下来。 毕竟唐嫔的位分摆在这里,见她过来,陈贵人和许贵人还是福了一礼:“嫔妾参见唐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她们表面上的礼数很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但这终究是流于表面的客套。 唐嫔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那么爱慕陛下,当然知道昨晚是陈贵人侍寝。 看着陈贵人分得陛下的宠爱,唐嫔心中难免酸涩。 只是她没有害人之心,也不喜欢仗势欺人。纵使心中郁郁不忿,也不会刻意刁难低位宫嫔。 最终,唐嫔只冷冷地瞪了陈贵人一眼,便带着蕊儿抬步离去了。 陈贵人直起身,朝着唐嫔的背影白了一眼,轻蔑道:“神气什么!” 许贵人见状,连忙轻拉她的衣袖,劝解道:“陈姐姐,慎言!” “唐嫔娘娘终究是嫔位,家世显赫,不是我们能招惹得起的……” “上回御花园的风波好不容易平息,陈姐姐何苦再与唐嫔娘娘结下新的嫌隙?” 陈贵人闻言,又是一声冷笑:“她也配摆高高在上的娘娘架子?” “说到底,她算什么正经嫔位?” “旁人晋封一宫主位,皆有册封大典、礼昭六宫。唯独她空有嫔位的名分,至今都没有行过册封礼。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是个空头嫔位罢了……” “若不是依仗唐家家世显赫、父亲得力,凭她那愚蠢的性子,陛下未必会多看她一眼。” “这种靠着家世得来的尊荣,也值得日日端着娘娘的架子压人?” 许贵人吓得不轻:“陈姐姐……” 御花园里人来人往,陈贵人心中怨愤上头,压根不知避讳。这番刻薄的言语,没有半点遮掩,自然被不少人听到了。 周遭众人闻言,纷纷暗自低头。 可以想象得到……流言传开后,自然落到了唐嫔耳中。 她本就很介怀自己没有举办册封礼的事。 这是唐嫔心底最敏感,最不愿被人提及的隐痛。 她最怕旁人诟病她名位不正。 得知陈贵人当众讥讽,刻意戳她痛处,唐嫔瞬间气得浑身颤抖:“……她、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怎么敢?!” “本宫要去找她算账!” 蕊儿见状,连忙拦住了唐嫔,柔声劝导:“娘娘息怒,万不可冲动行事!” “奴婢知晓娘娘心中委屈、气恼,可去不得啊!” “宫里捕风捉影的流言那么多,向来是做不得数的。您没有抓住陈贵人的现行,若是找她的麻烦,反倒像是仗着位份尊贵,欺压低位宫嫔,会落人口实……” “娘娘无故闹起风波,会惹陛下和皇后娘娘不悦,反倒污了自身名声。不如暂且隐忍,不与陈贵人一般见识。” 唐嫔气得胸口起伏不定:“照你这么说,本宫堂堂的嫔位,倒要一而再,在一个贵人身上受委屈?” “自然不是。” 蕊儿劝道:“奴婢的意思是,娘娘可以处置陈贵人,但要师出有名,抓她一个现行!” “以陈贵人的性子,这样口无遮拦的事,肯定不是最后一次,娘娘总能找到机会教训她。” 唐嫔没有再闹着要去丽宣阁,找陈贵人算账。只是经此一事,她心底对陈贵人的恨意,更浓烈了几分! 今日之事,她暂且记下。 来日方长,总有机会讨回来! …… 沈知念心中一直藏着一个执念。 眼见世间尊卑偏颇,女子生来便受诸多条条框框束缚,命运大多不由自身做主。她不止一次暗下决心,想慢慢破除这样不公的境遇,抬高大周女子的地位! 只是……沈知念心中更清楚,千年礼制传承已久,世俗观念早已深入人心。 纵然她贵为中宫皇后,手握六宫权柄,亦不可能凭着一己之力,一朝便推翻世间沿袭千年的旧俗、规矩。 贸然行事,只会招致朝野非议、宗室抵触。 所以,沈知念没有急于求成。打算借着皇后这个身份的话语权,由浅及深,层层布局。 她不求顷刻改换世道,只求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浸染,扭转世人固化的偏见,一点点为女子挣得尊严和立足的根本。 这日,夜色沉沉。 南宫玄羽处理完朝堂要务,便来了坤宁宫。 沈知念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阅后宫诸事的卷宗。 见帝王到来,她起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 南宫玄羽抬手将沈知念扶起:“不必多礼。” “念念这么晚了还在忙,可是后宫有什么棘手之事?” 沈知念顺势开口:“倒算不上什么棘手的事。” “只是……臣妾看着宫中一众宫女,心生些许感慨。” “世间礼法严苛,女子一生拘束颇多。寻常宫女更是身世飘零,前程皆不由自己做主……” 南宫玄羽听着,心中没有任何感觉。 世道本就是男尊女卑,阴阳有序。堂堂帝王,自然不会在意宫女的处境。 只是沈知念说了,他便给面子应和一句:“念念的意思是?” 沈知念温声道:“陛下,臣妾思量许久,打算稍稍调整宫中规制,不再单凭出身、情面和资历提拔宫女。” “但凡聪慧勤学、通晓文书、行事稳妥之人,皆可凭学识和才干晋升女官。分管宫规典籍、宫苑庶务。例银也依照能力高低,划分等级。” “如此一来,也算给那些出身低微的宫女,一条凭本事立身的路子,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南宫玄羽自然不可能允许女子的权势,压在男子之上。但这不过是提拔宫女的小事,无伤大雅。 第2066章 元宸公主的周岁礼 “朕听闻,宫人之间少了许多纷争,宫女们一心务实做事,风气较之往日清朗不少。” 沈知念浅浅一笑,道:“臣妾不过是给她们一个公平进取的机会罢了。” 这才到那里。 她们种下的星火种子,还没发展起来呢…… 但沈知念知道,此事急不得。 她有得是耐心循序渐进。 南宫玄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沈知念的眼神尽是柔软:“明日便是元宸的周岁礼了,朕早已命礼部和内务府督办,要给朕的嫡公主,一场朝野瞩目的盛大宴席!” “朕要让元宸自落地伊始,便享尽无上荣光,岁岁风光,一生安稳无忧!” 说起这件事,沈知念的唇角也漾开了一抹浅浅柔笑,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 元宸是嫡出的公主,乃大周最尊贵的天命福星。自降生以来,便被帝后倾心呵护、万般疼宠! 沈知念轻倚在南宫玄羽肩头,含笑道:“说起来,臣妾倒是满心好奇,不知明日宸儿抓周,会偏爱何物?” “还记得数年前阿煦的周岁礼,满案的金玉笔墨、书卷礼器他一概不碰,偏偏抓了一本游记。” “时光匆匆,一晃阿煦都已经四岁,连宸儿也要满周岁了。” 岁岁更迭,儿女长成。这是沈知念上辈子,不曾体会过的幸福。 南宫玄羽闻言,轻轻揽住沈知念的肩头,温和道:“抓周不过是孩童天性使然,讨个阖家吉庆、岁岁安好的彩头罢了。念念若是好奇,明日一看便知。” “无论元宸抓得何物,都是朕心尖上的明珠。朕此生必倾力护她,一世安乐无忧,天真顺遂!” 沈知念含笑点头:“陛下说得是,宸儿可是陛下和臣妾的掌上明珠。” 世人总说母凭子贵,殊不知在后宫,其实是反过来的。 母亲得宠,孩子才能更得帝王宠爱! 光凭这一点,她便要坐稳中宫之位,如此才能护好两个孩子。 “好了,元宸的周岁礼,自有下面的人操心,念念别光想着这件事了。” 说这话的时候,南宫玄羽将沈知念打横抱起,往浴房走去:“时间不早了,沐浴歇息吧……” 沈知念也希望,这个男人说沐浴的时候,是真的沐浴…… 特制的大浴桶里,水声荡漾,水花飞溅…… 几番来回过后,沈知念的声音都弱了下来:“……陛下,别闹了,明日还要早起呢……” 南宫玄羽终于放过了她,笑着摇了摇头。 翌日。 景泰六年,九月初二。 嫡公主元宸公主南宫昭元的周岁礼。 嫡公主的周岁礼,自然不同于其他皇嗣,所有事情都格外讲究。 就连宾客也有所不同。 钦天监早就出具了避忌的名单,今日有冲煞、服丧或带病的宫人、皇室宗室、文武大臣及后宫妃嫔,一律不得入殿观礼,保证坤宁宫洁净、吉祥。 整个后宫都是一片喜庆之色。 坤宁宫更是布置得格外漂亮,用的是大周嫡公主的最高礼制! 正殿依古礼排布着三层礼案,层级分明,各司其所。依次为天地祖先香案、帝后御座案、嫡公主抓周吉案。 最上层的是位于正北的天地祖先香案,乃整场大礼最尊崇之位! 案上供奉天地乾坤牌位、皇家列祖列宗神位。案前陈设三足香炉一对、烛台两对。炉中燃着上好御制的沉水香,烛火彻夜通明。 旁侧分列四时供花、净水玉瓶、五色珍果。鲜妍饱满,洁净无瑕。取天地庇佑、祖宗福泽之意。 中层位于正中,设帝后御座礼案,为周岁礼的核心尊位。 御座前方设宽大的御案,案上整齐陈列御用的御笔福笺、织金寿帕、官窑御用茶器。件件精致,尽显皇家威仪! 案下满铺明黄色龙凤呈祥地毯,纹理细密,色泽纯正。是大周后宫礼典最高规制,昭示嫡公主与生俱来的尊贵身份! 最下层为殿前的晬盘吉案,是专为元宸公主定制的周岁礼台。 跟庶出公主所用的普通红漆素案不同,此案为专属的嫡出礼制。通体朱漆描金,案身描绘着精工蟠龙纹路和缠枝莲纹样。 莲开不败、盘龙护佑,寓意金枝玉叶、福泽永续! 案上晬盘内的所有器物,皆是造办处特制的。精工细作,不经外人污损、触碰,排布整齐有序。 且大周礼制泾渭分明,皇子周岁重功业武略,盘中常设弓矢兵器,期许来日建功立业、镇守山河。 而公主晬盘严守礼制,重女子德容、福禄、心性和安康。大部分器物皆寄寓女子一生顺遂、端庄无忧的美好期许。 盘中的器物寓意周全。 有一整套小型文房四宝,含特制小楷毛笔、上乘徽墨、澄心堂御纸、玲珑端砚。期望公主聪慧明理、知书达礼、娴静端方。 还有一枚温润白玉佩、一对玉扇坠,质地纯净无瑕。愿公主品性高洁、风骨端庄、福禄护身。 一把纯金小匙、一方雕花银粉盒。象征来日衣食丰足、富贵无忧、仪容端雅。 一只玲珑犀角小杯、两根犀角护身棒,取犀角祛邪安愈之吉意。祈公主祛病消灾、体魄强健、岁岁无疾。 一套完整针线笸箩,内含精巧小剪刀、五彩绣线、迷你绣绷。盼公主女工娴熟、淑德兼备、温婉端庄。 还有…… 上面的东西数不胜数,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最后方的传国玉玺! 当然,这不是帝王的真玉玺,而是按比例缩小的仿制品,图个吉祥。 三层礼案层层递进,天地祭祖为根,帝后尊位为纲,公主晬盘为礼。 整座坤宁宫庄严肃穆! 嫡公主的周岁礼,除了礼制铺陈之外,人员洁净更是重中之重。 早在昨日,坤宁宫的所有宫人,都统一斋戒、沐浴、更衣。 抚育元宸公主的乳母、保母和嬷嬷们,更是停食荤腥、戒绝辛燥之物、洗去尘秽浊气,换上喜庆的宫装。 今天天不亮,坤宁宫就开始忙碌了。 卯时初,乳母备好温水,加入檀香、艾叶、桂花等,为元宸公主沐浴。寓意洗去尘秽、顺遂吉祥。 第2067章 众人的祝福 沐浴后拭干身体,由全福嬷嬷为元宸公主梳理胎发。 随后,保母为元宸公主换上嫡公主的专属礼服。 今日的元宸公主,一身礼制极尽华丽,处处彰显中宫嫡出的尊荣! 她身着一袭明黄色织龙凤小朝袍,为大周嫡公主的专属正色。 要知深宫礼制森严,色彩尊卑早有定规。庶出公主只可着杏黄等,不敢僭用明黄色。 唯独中宫嫡出的皇嗣,方可冠用帝后专属的明黄色调,昭示血脉正统、尊贵无双! 袍身边缘镶石青色织金滚边,金线细密紧实,流光暗蕴,贵气逼人。 衣身通体精绣八宝吉祥纹样,轮、螺、伞、盖、花、罐、鱼、长八瑞错落排布,针脚绵密无痕,纹样清雅端庄。寄寓八宝护佑、岁岁吉祥、福寿安宁! 头上的礼冠,亦循女子的最高礼制,佩戴一顶金镶东珠小朝冠。 冠身以足金为底,雕琢流云瑞纹,镶嵌圆润饱满的上等东珠,剔透的红珊瑚珠点缀其间。珠光莹润、宝色沉凝,衬得元宸公主的眉眼愈发玲珑。 她周身的配饰,皆是内务府再三斟酌,特意改制的轻巧款式。重寓意而不重厚重,唯恐过重的首饰,压伤元宸公主稚嫩的身体。 颈间戴着一串圆润无瑕的珍珠项圈,珠色温润如玉,贴合细嫩肌肤,清贵雅致。 正中悬一枚赤金镂空长命锁,锁身刻“福寿安康”四字吉文。纹路精巧细致,金光内敛,是帝后亲手为她选定的护身吉物。 双腕各套一支小巧的和田玉镯,玉质通透温凉,质地细腻温润。护佑元宸公主平安康健、顺遂无忧。 整套装束繁简得当、华贵有度,处处顾及一岁稚子的柔弱身形。 没有繁重的堆砌,也没有尖锐的配饰。金玉珠光衬得元宸公主粉雕玉琢,眉眼灵动。 乳母抱着穿戴整齐的元宸公主,站在铜镜前。 刚满周岁的元宸公主,尚不解今日盛典的隆重,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眸,好奇地望着铜镜里一身金灿灿的自己。模样憨态可掬,惹人怜爱。 转眼到了巳时。 天光温润,日色清明。 最宜焚香祝祷、告慰天地先祖。 沈知念亲手从乳母怀中,接过穿戴齐整的元宸公主,和南宫玄羽一同移步宫内佛堂、奉先殿,先行私祭之仪。 私祭不同于正殿公开的大典,无需百官陪列、礼乐喧鸣。是帝后专为嫡公主设下的祈福仪式,不染尘嚣。 除了帝后和随侍的宫人,再没有旁人在场。私密至诚,心意纯粹。 因着醒尘的事,南宫玄羽虽不喜这些东西,却也没有省略为元宸公主祈福的流程。 佛堂内清幽静谧,供奉不绝。 殿内供案洁净如新。 沈知念怀抱元宸公主上前,祈求神明庇祐,神色虔诚。 南宫玄羽站在她身侧,默默陪着。 一岁的元宸公主似是感知到殿内安静的氛围,亦似懂得母后的虔诚,乖乖趴在沈知念怀中,一双乌溜溜的眸子静静望着眼前的一切。 待祝词默念完毕,沈知念再次躬身,心意至诚。 随后,帝后移步奉先殿,拜谒列祖列宗的神位。 沈知念携元宸公主恭行大礼,告慰先祖。祈求祖宗灵泽庇佑,护元宸公主一生顺遂、福寿长安! 转瞬到了正午。 元宸公主的周岁礼,最核心的大典,正式开始! “吉时到——!!!” 随着宝禄一声悠长的唱喏,转瞬之间,钟鼓齐鸣! 浑厚的钟声层层荡开,穿透重重殿宇,震彻整座皇宫。 雅乐随之奏响。 南宫玄羽走在最前面,一身龙袍,威仪凛然! 沈知念身着凤袍,端庄雍容。 乳母抱着元宸公主跟在她身侧。 四皇子走在旁边,眼中满是欢喜。 皇妹终于满周岁了! 他也很好奇,皇妹今天会抓什么? 见帝后出来,早已等候多时的皇室宗室、内外命妇、文武百官齐齐跪地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落座后,南宫玄羽淡声道:“平身。” “谢陛下!” 众人整齐有序地回到自己的站位。 东侧的上位,为皇室宗亲的位置。他们层层排布,长幼有序,恪守着宗室礼数。 西侧的上位,则是后宫妃嫔和诰命夫人们站的地方。 诸位妃嫔皆身着精致的宫装,珠翠华丽,仪态温婉,依位份高低排布。 诰命夫人们紧随其后,锦裙雍容,礼冠规整,满身世家气度。 三品及以上的文武重臣,位列廊下的近位,得以近身观礼,以示优渥尊荣。 四品及以下官员,依品阶站在后方。 不过瞬息之间,一众宾客尽数归位。 距离瑞宁公主除夕遇袭,已经过去大半年了。虽说她的记忆依旧没有恢复,但已经适应了自己的身份,以及宫中的生活。 瑞宁公主跟在月妃身边,看着帝后身侧的元宸公主,眼中闪过了一丝艳羡…… 八岁的孩子,纵使失忆,在宫里生活了这么久,也明白了许多事。 她知晓自己是庶出,而元宸皇妹是嫡公主,身份比她尊贵得多。 也知晓……自己的母妃远不如母后受宠。 命妇的队伍里,赵云归、芙蕖、夏翎殊都是一脸笑意,期待着今日的盛典。 这样的好日子,众人的吉祥话自然都跟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最先开口的是一位宗室长辈:“陛下,皇后娘娘,元宸公主天资贵重,祥瑞蕴身,此后必当福寿绵长、慧质天成,佑我大周宗藩昌盛!” 一位国公夫人紧随其后道:“嫡公主珠玉玲珑,承天地之祥瑞,沐日月之清辉。今日周岁纳福,来日必定淑德端雅、福祚绵长,一生尊荣无忧、岁岁顺遂长安!” “元宸公主生来尊贵,得天家独宠。形貌灵秀,注定聪慧贤良!” “祈愿元宸公主无灾无厄,一世锦绣荣华!” 不仅是他们,文武百官亦引经据典:“中宫诞瑞,社稷增辉。元宸公主秉德而生,蕴祥纳福。来日必守淑心、承厚德,为大周添一世温婉风华!” 第2068章 抓周(320万打赏值加更) “金枝毓瑞,福泽深厚!愿嫡公主体魄康健、岁岁无虞,长沐天恩、恒守荣华!” “元宸公主得天庇佑、灵慧纯粹。愿公主岁岁安然,福寿永康!” “……” 看着乳母怀中乖巧可爱的元宸公主,唐嫔眼中也满是喜爱,跟着众人一起说祝福的话。 自从三个月前,宫里为悯嫔举办册封礼,陛下特意下了恩旨,把她的也一同补办了。后宫就再也没有人说,她是没办过册封礼的嫔位,名不正,言不顺了。 从那以后,唐嫔的腰杆都硬了几分。 虽说宫里许多人都说,陛下不过是见父亲在前朝得用,才给她几分恩典,但唐嫔不听。 陛下愿意为她着想,就证明心里还是有她的。 那些人不过是嫉妒她罢了!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听着连绵不绝的吉语称颂,眼底含着浅浅的笑意。 周岁礼已经正式开始了。 按大周的嫡公主的礼制,先祭天地,再谒祖灵。行跪拜告礼,以告神明,以慰先祖。 沈知念从乳母怀中接过元宸公主,缓缓走到正北天地祖先的香案前。 元宸公主年纪尚幼,懵懂不知礼序,乖乖偎在沈知念怀中。不吵不闹,格外温顺。 顾锦潇身为礼部尚书,为嫡公主周岁礼的赞礼官。 看着沈知念抱着元宸公主,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缓朝他走过来,顾锦潇的薄唇微微抿起。 他生得一副清贵端方的骨相,身姿颀长,肩宽腰挺。身着一身紫色官袍,暗绣云纹随着殿内的微风若隐若现,周身是文臣的清正威仪。 面容白皙清俊,眉目利落舒展。眉峰微敛,眼尾干净。一双瞳色沉如静水,澄澈且深邃,藏尽万般内敛,不见半分外露的情绪。 鼻梁端正,唇线清冽,神色始终肃穆。站在庄严的坤宁宫,清雅卓然,风骨孑然。 堪堪如玉林乔木,立于尘仪之间! 身为礼部尚书,掌天下礼仪、司皇家典礼,顾锦潇早已练就宠辱不惊,万事不形于色的心性。 可此刻,看着沈知念怀抱嫡公主,一身雍容走过来。他的心湖深处,终究还是泛起了一丝涟漪…… 天光斜落殿中,恰好洒在两人之间。隔着咫尺礼台的距离,顾锦潇和沈知念的视线,猝不及防轻轻相撞。 不过一瞬的交汇,便似有细碎无声的波澜悄然涌动…… 顾锦潇的瞳仁微缩,心底那点涟漪骤然漾开,又被他以定力压平。 他身形未动,面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肃穆之色。唯有垂在袖中的指尖轻轻收紧,泄露了分毫波澜。 这样细微的动静,无人察觉。 满庭肃静之下,唯有顾锦潇自己知晓,方才那一眼对望,已胜过千言万语…… 他不敢久视,眸光极快垂下,落于身前的地面,恪守君臣礼法。 顾锦潇的眼底只余一片清冷,将所有汹涌的心绪,尽数藏于深处,不露分毫痕迹。 “跪——!!!叩——!!!” 因嫡公主年岁稚弱,无法自主行跪拜大礼。故由皇后代为行礼、宫人扶仪,代稚子虔诚敬拜天地、恭谒祖宗! 沈知念心怀至诚,在菡萏和秋月稳妥的搀扶下,替怀中的元宸公主行大礼。 一跪敬天地浩泽! 二跪承先祖灵恩! 三跪祈儿女安康! 礼毕,菡萏和秋月连忙扶着沈知念起身。 顾锦潇展开手中的锦帛祝文,道:“维景泰六年九月初二,时逢吉朔,正午良辰。皇后正位中宫,恪修内治,恭慎素行,恪守坤德,肃理六宫。上承宗庙之仪,下安宫闱之睦。” “今诞帝室嫡女,名昭元,脉承帝统,体继天家,祥瑞钟聚,福泽攸归。为大周宗藩添枝,为皇家基业增瑞。” “兹逢稚女周岁晬盘之礼,朝野同肃,六宫共庆。谨具香烛、供品、清醴之仪,虔心叩拜,上告天地神明,下禀列祖列宗。” “伏愿先祖垂慈,上苍垂佑。护嫡公主元宸,体性温良,心性纯和;体魄康健,岁岁无疾。根植淑德,端雅自持;品行端方,有礼有仪。” “祈其一生无灾无厄,四时安稳顺遂;长沐天家恩泽,久享福禄绵长。此生安泰明净、无忧长乐,温柔立身,岁岁安宁。” “心诚祈告,伏惟尚飨!” 顾锦潇的声线十分沉稳,一字一句落于殿中,清正肃穆。 通篇告文宣读完毕,他双手捧着锦帛,送至香炉前恭敬焚化。 雪白的锦帛遇火渐燃,字迹随烈焰缓缓消融。 袅袅青烟盘旋而上,顺着殿宇风口扶摇升空,绵绵不绝。 似将人间至诚的祝祷,尽数递往苍天,告慰先祖。 此事结束后,顾锦潇再度唱喏:“祭礼告成——!!!” 至此,天地已敬,先祖已告,仪式圆满完成! 沈知念垂眸看着怀中乖巧的元宸公主,眼底一片温柔。 天地祖宗皆已见证,往后岁岁年年,愿她如祝文所言,德容兼备、福泽深厚! 接下来,便是万众瞩目的抓周礼了! “进晬盘——!!!” 顾锦潇的话音落下,站在殿内候命的内务府太监,立刻稳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嫡公主专属的朱漆描金蟠龙晬盘大案。 他们掌心稳,身形正,不敢有丝毫晃动、颠簸。 案上的诸般器物整齐罗列,文房、玉佩、针线、经书、犀角、粉盒……一应俱全。 件件崭新,寓意福泽绵长,静静等候元宸公主随心取舍。 沈知念怀抱元宸公主上前,轻轻将她放了上去。 大周的抓周礼,重天然,全程没有宫人引导、暗示,也没有亲长提点,任凭孩童随性抓取。 执笔太监在一旁躬身待命,待元宸公主出手,便将她所取的器物记录下来。 刹那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元宸公主身上。 不少人在心中揣测,大周最尊贵的金枝,今日会择何物入手? 有人含笑道:“嫡公主天生命贵,定然择上上吉物!” “是啊。元宸公主承天地祖宗庇佑,此番抓周,必定寓意圆满。” “不管元宸公主抓什么,都是吉祥的寓意。” 第2069章 传国玉玺 贤妃走到沈知念身边,望着懵懂可爱的元宸公主,轻声笑道:“皇后姐姐,臣妾心里竟也跟着紧张起来,十分好奇元宸公主会选中何物。” 沈知念眼底盛着温柔笑意,心间亦是一片柔软的期待:“本宫又何尝不是?” 纵是身为中宫皇后,她见惯风浪,可面对幼女的抓周,终究免不了为人母的殷殷期许。 不远处,一众皇嗣模样各异,自成一番光景。 四岁的四皇子眉目清俊,性子通透。 三岁两个月的六皇子站在他旁边,满眼好奇。 四皇子笑道:“六皇弟,母后以前跟我说过,我抓周时选了一本游记。听说六皇弟抓周的时候,选了一匹玉雕小马。” “不知皇妹会偏爱什么?” 六皇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过四皇兄,我告诉你,我的母妃是骗子……” 四皇子一怔:“啊?贤娘娘骗你什么了?” 六皇子望着元宸公主,扁了扁嘴:“母妃早就和我说过,要给我捏一个皇妹。可元宸皇妹都抓周了,母妃给我的皇妹还没捏好呢。” “母妃是骗子……” 这个问题,四皇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一旁,四岁两个月的二公主,依偎在尉迟贵妃身侧,抬眸地问道:“母妃,儿臣以前抓的是什么呀?” 尉迟贵妃温柔地拢了拢二公主鬓边碎发,眉眼温柔:“我们囡囡当年抓的是诗集,自是腹有诗书,灵气满身,来日必定是才情斐然的小才女。” 二公主腼腆地笑了笑。 五皇子已经三岁四个月了,素来体虚多病,此刻安安静静站在悯嫔身边,小脸苍白。 他对庭院里热闹的抓周仪式毫无兴致,只乖乖靠在悯嫔身边,眉眼低垂。 悯嫔轻轻拢着五皇子,只盼他康健。 诸多皇子之中,当属三皇子年岁最长,已经四岁半了。 刚开始,许多人还因为他是帝王长子,对他多有关注。 只是……三皇子天生呆滞,异于寻常孩童。外人虽不知具体症结,可数年下来,早已心知他性情懵懂、神思迟缓,瞧着总是呆呆傻傻的…… 久而久之,这样盛大、热闹的场合,根本没人将目光多停留在三皇子身上。 慎妃向来胆小怯懦,抚养三皇子之后步步谨慎、处处低调。 此刻她敛着神色,静静站在人群中,不凑热闹。 所有人最关注的,还是元宸公主! 元宸公主年纪尚幼,步履尚且不稳。被沈知念松开手后,她软软乎乎地趴在宽大的朱漆大案上。小小的身子匍匐向前,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懵懂清亮,扫过案上琳琅满目的吉物。 元宸公主没有看近在身前的文房四宝,也没有去抓触手温润的白玉佩、玉扇坠。 寓意衣食无忧的金匙粉盒、祈愿安康的犀角器具、象征淑德的针线笸箩和檀香经书……样样近在咫尺,可她偏偏尽数避开。 小小的稚童,似是随心随性,又似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元宸公主一点点绕过前排,所有世人期许的吉祥器物,吭哧向着大案最尽头,缓缓爬去。 众人面带笑意,只当孩童心性贪玩,一时好奇:“元宸公主许是看花了眼,不知该选哪样了。” “孩童天性烂漫,随心取舍便是最好的兆头。” “是啊。不知公主最后会抓什么?” “……” 贤妃微微前倾身子,眼底满是好奇:“瞧瞧元宸公主想去何处,莫不是偏爱经书?” 尉迟贵妃含笑点头:“元宸公主如此乖巧,无论抓取何物,都是上上吉兆。” 四皇子睁着圆圆的眼睛,一脸认真地看向六皇子:“六皇弟,你说皇妹会不会选游记,和我一样最爱山河天地?” 一众命妇、朝臣亦是笑意融融,纷纷低声揣测。 可下一秒钟,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只见元宸公主爬到大案最末端,小小的手掌一把攥住了端正玲珑的传国玉玺!!! 她的五指紧紧握住玉玺,再也不肯松开。 谁也没有想到,满堂福禄文德之物,元宸公主最后偏偏择了象征天下权柄、社稷正统的传国玉玺! 哪怕放在周岁礼上的玉玺,只是缩小的仿制品,但那也是传国玉玺啊! 若是抓周选择玉玺的是皇子,场面定然颠覆! 宗室、朝臣必会神色大变,妃嫔们更是心生忌惮、暗自惊惧。 不知道会有多少人,将那个皇子视作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 就连帝王心中,恐怕也生出几分忌惮、提防之心…… 因为玉玺为天下至尊之器,皇子抓之,便是锋芒太盛、权欲昭彰。极易引起朝堂动荡、后宫纷争! 但抓了传国玉玺的,是一介公主。 公主而已,抓了玉玺能做什么? 不过是孩童心性罢了。 短暂地安静过后,满堂寂静,便化为了此起彼伏的笑语声。 “哎哟!竟是玉玺!” 一名老宗室率先失笑出声:“我朝历代周岁大典,从未有公主抓玉玺之事,今日当真开了先河!” 一众命妇纷纷莞尔,柔声说笑:“元宸公主真是胆气不凡,小小年纪,偏偏最爱至尊吉物。” “不愧是中宫嫡出的金枝玉叶,生来便有至尊福运,连抓取之物都与众不同!” 有人打趣道:“是啊。若是寻常女童,必是偏爱诗书、针线。偏元宸公主阔达大气,竟抓了玉玺。真是天生尊贵、福泽盖世!” 六皇子懵懂抬头,小声问四皇子:“四皇兄,元宸皇妹抓了块石头,是好是坏呀?” 四皇子似懂非懂,却故作老成地摇摇头:“不是石头,是传国玉玺,父皇的至宝,想来是极好的兆头。” 二公主扯了扯尉迟贵妃的衣袖,软软地问道:“母妃,元宸皇妹抓了玉玺,是不是比儿臣的诗集还要厉害?” 尉迟贵妃揉了揉她的头顶,温柔道:“你们各有福气。” “你是才情满身,元宸公主是至尊福运,都是世间最好的吉兆。” 沈知念站在一旁,亦是微微一怔。 此时此刻,她还没有想得那么深远,唇角漾开了温柔的笑意。 第2070章 大赦天下 沈知念只觉得女儿天真烂漫,随手抓取,偏偏得了最盛大的吉兆。 贤妃笑道:“这真是天降祥瑞!” “臣妾入宫多年,见过数次皇子、公主抓周,却从未见过如此气派的!” “元宸公主小小年纪,便有天命吉相,往后定然是福寿压众、尊荣一生!” 月妃眉眼清冷,颔首道:“是啊,寻常稚子皆贪金玉玩物,唯独元宸公主取舍不凡。可见嫡公主生来的格局,便与旁人不同。” “中宫嫡女,果然得天独厚,连天意都格外偏爱!” 悯嫔牵着体弱的五皇子,静静望着庭院里的盛景。 她的性子柔软、恬淡,不争不妒,轻声道:“元宸公主福气深厚,得天地祖宗垂怜。” 其他人也都在说着吉祥话。 也就是元宸公主只是公主,抓到了传国玉玺不是大事,可以被解读为吉兆。 换成皇子,只怕就是另一番光景了…… 就连南宫玄羽看着抱着玉玺不肯撒手的元宸公主,眼底也盛满了细碎的温柔。 此时,执笔太监已经仔细记录完毕,上前一步奏报:“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嫡公主周岁晬盘,独取传国玉玺,余物未取。” 南宫玄羽笑道:“好!朕的元宸命格尊崇,乃大周盛世之瑞、皇家万年之祥!” 内侍已经迅速铺展御笺、研好御墨。 帝王俯身提笔,笔锋遒劲有力,一气呵成写下“山河毓瑞”四字御福,赐予元宸公主。 沈知念福了一礼:“臣妾代宸儿谢过陛下!” 众人闻言,更是齐齐躬身道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元宸公主满周岁,帝王当然不会只赐一幅字。 接到南宫玄羽的眼神授意,李常德当即命内务府的太监,把赏赐都抬了上来。 首先是一块温润无瑕的和田玉平安佩,玉质通透细腻。 再是一条精工的赤金福寿长命锁,锁身刻满百福百寿纹路,纹样繁复精巧。寓意福寿圆满、岁岁无虞。 余下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御藏珍玩、金银摆件……更是数不胜数! 满满当当堆在坤宁宫的庭院里,在日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满目华贵。 不少人看得目瞪口呆! 贤妃笑着打趣道:“陛下不会是把私库里的宝贝,都搬来赐给元宸公主了吧?” 筠妃柔柔弱弱道:“元宸公主是我们大周唯一的嫡公主,再多宝物都是当得起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状似无意地看了瑞宁公主一眼。 自从重伤醒来后,瑞宁公主的性格就变得敏感了不少。 听到筠妃这话,她低下头,没让人看到自己眼底的失落。 她当然知道,自己无法跟元宸皇妹相比…… 沈知念上前接过御赐珍宝,亲手为元宸公主佩戴。 她先将和田玉平安佩,妥帖系在元宸公主的腰间,又将长命锁端正戴好。 随后,沈知念轻轻抬手,覆在元宸公主柔软的发顶,温声道:“吾女承天祥瑞,母后愿你一生平安顺遂,尊荣加身,岁岁长宁,福寿无期!” 元宸公主似是听懂了母后的温柔期许,小手轻轻蹭了蹭沈知念的掌心,模样软糯可人。 惹得众人皆是心头一软。 接下来,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和后宫妃嫔,皆献上了自己的贺礼。 都是精心准备,无比珍贵的! 秋月指挥着宫人一一接过,登记造册,待太医检查无误后,统一收进库房。 南宫玄羽坐在御座上,眉眼舒展,满面笑意:“……今日朕之嫡女周岁,福泽大周。为公主积福祈岁,朕心悲悯,特大赦天下——” “非十恶不赦、谋逆重罪者,皆可从轻量刑、递减发落,以示普天同庆!” 此话一出,不少大臣的脸色都是一变! 大赦天下的分量极重,历来唯有新帝登基、册立太子、嫡子降生,或者国祚大庆,这样关乎社稷根本的盛事,方可行此浩荡恩典! 可今日,不过是嫡公主的周岁礼。 纵然元宸公主是中宫嫡出、身份尊贵,终究是一介公主,不入储位、不承国祚。 在一众恪守旧礼的老臣眼中,公主生辰享六宫庆贺、厚赐封赏已是殊荣,足够体面了。 陛下竟要为一个公主,破格降下大赦天下的恩典?! 如此浩荡的圣恩,前所未有! 实在太过厚重,厚重得让人心生不安。 不少老臣都皱起了眉头。 若是今日是帝后嫡子周岁,那么陛下降旨大赦天下,合情合理,朝野没人敢置喙。 可仅仅为了个公主,动用国朝大赦,这也太…… 陛下太过偏爱嫡公主了,逾了礼制! 有大臣对视一眼,几度想要出列劝谏。可话到喉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近些年,朝堂上人人皆知,陛下权柄独握,行事越发独断霸道,杀伐果决! 他早已不是那个初登帝位时虚心纳谏、广听臣言的陛下了。 但凡陛下认定的事,任凭朝臣如何劝谏、辩驳都没用…… 更何况,今日是元宸公主的周岁大典,举国同庆。谁也不愿在这样的大喜之日,触帝王眉头,扫满堂喜庆,平白给自己招来祸事。 一众老臣纷纷压下心底的不赞同,将嘴边的劝谏尽数收回。 纵然他们心中觉得破格了,也没人敢出头直言。 顾锦潇眉头微皱。 为嫡公主的周岁大赦天下,确实不合祖制。 他上前一步,本想说些什么。 抬头时却看到雍容华贵的令章皇后,坐在凤椅上抱着元宸公主,眉眼间尽是为人母的欣慰和欢喜。 最终……顾锦潇在心底地绵长叹息一声,终究退了回去。 沈茂学抓住时机,率先躬身行礼,高声附和:“陛下圣明!!!” “陛下仁泽浩荡,因嫡公主周岁惠及天下,实乃苍生之幸、社稷之福!” 沈家派系的官员,纷纷紧随其后附和:“臣等恭颂圣恩!” “吾皇仁慈,元宸公主福泽绵长!” 事已至此,其余大臣也只能道:“陛下仁泽广布,因嫡公主一人福泽,惠及天下,实乃盛世仁君!” 南宫玄羽坐在高位,眼神清明,何尝看不出群臣心底的诧异和不赞同。 第2071章 已然身怀龙胎(222万票加更) 但他毫不在意,亦不需要旁人理解。 他是大周的帝王,坐拥万里江山,执掌生杀大权。世间的荣华富贵、权柄尊荣尽在手中! 寻常封赏,不足以宠惜他心尖上的嫡女。 旁人觉得逾制也好,破格也罢。于南宫玄羽而言,他和念念的嫡女值得世间最盛大,最极致的恩宠! 至此,元宸公主的抓周礼彻底结束了。 接下来在坤宁宫举办的,是皇室的家宴。 文武百官依次告退,到前庭宴饮。 从始至终,沈知念都没有看到义兄的身影,不免有些担忧。 但这不是说话的场合,她也没有问。 未时。 坤宁宫的御宴如期开席。 正殿,帝后坐在正中的主位。 尉迟贵妃坐在两人下首的位置。 随后是贤妃。 其余妃嫔、宗亲命妇,按位份和品级依次坐在殿内的两侧。 席间觥筹交错,人人都是一片喜庆之色。 沈知念赐下了不少赏赐。 抚育元宸公主的乳母、保母和嬷嬷们,按职守轻重,赏赐上等绸缎数匹、白银二十两至五十两不等。 嫡公主的乳母待遇极好,月例银三两,月米两斛。还有年例衣料和每日的口粮、肉菜,不算在月例银里。 骤然得了几十两银子的赏赐,众人都喜不自胜,连忙跪下谢恩:“奴婢谢皇后娘娘隆恩,定尽心竭力,好好照料元宸公主!” 一众随侍的宫女和太监,各得赏银、宫布、手帕等。虽不及乳母她们的丰厚,却也是皇家恩典。 人人面露喜色,恭敬谢恩。 不仅如此,世袭勋爵、天下各省的督抚,都要递上贺表入宫,恭贺元宸公主周岁吉庆! 内务府有专人统一登记造册,一一核对,再依礼制回赐内廷御造的赏赐。 当然,这些都是后续的事情。 就在众人推杯换盏,笑语盈盈时…… 坐在宫嫔席位上的陈贵人,胸口忽然涌起了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她来不及遮掩失态,仓促抬手捂住嘴唇。 压抑不住的反胃感袭来,陈贵人当场吐了几声…… 一瞬间,无数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陈贵人身上。 不少人看她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陈贵人被突如其来的不适,弄得猝不及防。见这么多人都盯着她,她的心头不免有些发慌,惶然低头告罪:“嫔妾失态,惊扰圣驾,还望陛下、皇后娘娘恕罪……” “嫔妾也不知何故,骤然心口发闷、恶心难耐,绝非有意败了宴席的喜庆……” 话说到一半,陈贵人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起初她还以为,是今日的御膳过于油腻,才引得肠胃不适。 毕竟自打皇后娘娘怀上元宸公主,后宫就再也没有人有孕了,陈贵人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可看到妃嫔们微妙的眼神,陈贵人心中才后知后觉升起一个念头—— 难道……她是有喜了? 细细回想过往的两月,她的月事的确迟迟未至。 只是陈贵人一直有月事不调的毛病,尚未入宫时,家中便请大夫诊治过。 大夫只道她年岁尚小、气血未稳。待年岁渐长,便会自然好转。 入宫这两年,陈贵人早已习惯月事紊乱,不曾放在心上。从未想过这一次月事不至,竟有可能是怀孕了…… 想到这里,陈贵人的心脏砰砰狂跳,眼底涌上了难以置信的狂喜! 在场的妃嫔哪个不是人精,看到陈贵人这副模样,都猜到了七八分,眼底神色瞬间变了。 唐嫔的情绪起伏最大。 她向来跟陈贵人针锋相对,见陈贵人疑似身怀龙裔,她心里怎么可能痛快? 筠妃柔柔弱弱的脸上,露出了关切之色:“陈妹妹这是怎么了?” “莫不是受凉染了风寒,身子不适?” 沈知念的眼眸微微眯起。 她早就猜到,南宫玄羽服了暂缓子嗣的秘药。所以这么久,妃嫔们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 若陈贵人真是有孕了,那事情可就大了…… 难道……南宫玄羽被人钻了空子? 可这一年以来,后宫的守卫森严无比,管控得滴水不漏。绝没有妃嫔私下勾结、私通外男的可能。 不管怎样,今日是元宸公主的周岁宴,沈知念不想闹出风波,徒生非议。更不想揭破隐秘,搅乱满堂喜庆。 她含笑道:“陈贵人许是近日劳累,身子孱弱,缓一缓便好了。” 陈贵人也点头道:“皇后娘娘说得是,嫔妾缓一缓就好了……” 因为狂喜过后,她已经冷静下来了。 无论自己是不是真的有了身孕,都不宜在这个场合爆出来。 因为今日的主角是元宸公主,她若是抢了风头,皇后娘娘心里能舒坦吗? 陈贵人敢处处挤兑唐嫔,却不敢冒犯皇后分毫。 而且后宫这么久没有妃嫔有孕,她要是怀了龙嗣,多少妃嫔恨不得吃了她…… 她才不会傻到,吸引许多火力吸引到自己身上呢。 然而……陈贵人想低调行事,众人哪肯放过她? 林贵人意味深长道:“这……女子呕吐,不一定是身子不适,也有可能是好事……” “陈妹妹可不能疏忽才是。” 陈贵人恨恨地瞪了林贵人一眼。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个林贵人就没安好心! 不等陈贵人说话,南宫玄羽便看着她,道:“既如此,传太医诊脉看看吧。” 陈贵人不敢再推迟,心中也是期待的:“……是。” 沈知念讶异地看了南宫玄羽一眼。 这可不像这个男人的处事风格。 难道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这样的大日子,当然有太监候在偏殿,随时待命。 宫人不敢耽搁,很快便去偏殿传了一位太医过来。 太医躬身行礼后,凝神静气,为陈贵人搭脉。 很快,他的眉眼舒展开来,高声恭贺道:“启禀陛下!陈贵人脉如滚珠,已然身怀龙胎,足有两月身孕!” 这话一出,众人的神色更加微妙了。 林贵人掩去眼底的妒意,故作欣喜道:“呀,陛下,还真让嫔妾说中了,陈妹妹真是有了身孕呢!” 陈贵人心中虽然有所猜测,可猜测被证实,她心中还是涌起了浓浓的狂喜! 第2072章 南宫玄羽又被绿了 反应过来之后,陈贵人手足无措道:“竟、竟是真的?嫔妾竟全然不知……” “嫔妾从未想,过自己能有福分身怀龙裔,当真是天大的惊喜!” 一众妃嫔纵使心底酸涩,嫉妒难平,也没人敢表露不悦,纷纷含笑道贺:“恭喜陛下!” “恭喜陈妹妹身怀龙胎,福气滔天!” “后宫许久没有喜事了,陈妹妹这一胎来得真是惊喜!” “恰逢元宸公主周岁吉典,得此喜讯,真是双喜临门,乃盛世祥瑞!” “恭喜陈妹妹!愿陈妹妹胎相稳固,顺遂诞下皇嗣!” “……” 南宫玄羽龙颜大悦,朗声道:“好!好极了!后宫再添龙裔,乃吉兆!” 话音落下,帝王当即传旨,赏赐陈贵人许多珍宝补品、锦缎金银。 南宫玄羽望着陈贵人,叮嘱道:“……你且安心养安胎,一应待遇尽数加倍!” 入宫两年,陛下还从来没有这么温柔地跟她说过话。 陈贵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天大惊喜,砸得晕晕乎乎,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她欢喜得眉眼弯弯,连连谢恩:“嫔妾多谢陛下隆恩!定当悉心安胎,不负圣眷!” 凤椅上,沈知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骤然一沉,下意识眯了眯眼眸。 陈贵人居然真的有孕了? 难道……南宫玄羽又被绿了? 可看这个男人的神色,欣喜之意溢于言表,不像是装出来的。 莫非……南宫玄羽早已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停了暂缓子嗣的秘药? 陈贵人的孩子,的确是龙嗣? 果然帝王之心,深不可测。藏于方寸,从不与人坦言。 朝堂权柄、后宫子嗣,事事皆在帝王的算计、掌控之中。 幸好沈知念心思缜密,即便早先猜测,南宫玄羽服用了暂缓子嗣的药,也常年佩戴着唐洛川特制的避孕手镯。 否则……她本就是极易受孕的体质,若是没有手镯护体,恐怕早已再度身怀有孕。 元宸公主才满一岁,沈知念没有再生孩子的打算。 瞬息之间,她便压下了幽深的心绪,道:“陈贵人身怀龙裔,是喜事。” “来人,赐上等阿胶、燕窝、锦缎等。命内务府的人,都仔细伺候着。” 陈贵人没什么家世,位分也不高,宠爱更是一般。即便生下皇子,也威胁不到中宫的地位,沈知念自然不介意。 不然南宫玄羽才二十七八岁,还没到而立之年,宫里的妃嫔又那么多。她难道要像废后在位的时候一样,残害一个个无辜的胎儿吗? 沈知念不会,也不屑做这种事。 陈贵人闻言,心中的忐忑稍微消退了一些,恭敬道:“嫔妾多谢皇后娘娘厚爱!” 坐在陈贵人旁边的许贵人和她向来亲厚,眉眼含笑,柔声恭贺:“陈姐姐真是天赐福气!” “说起来,自皇后娘娘怀了元宸公主后,陈姐姐还是后宫第一个有孕的宫嫔。独独姐姐得此龙裔,可见福泽深厚至极!” 至于这个祝福是真心,还是假意,就只有许贵人自己知道了…… 这个插曲过后,今日的家宴就在一片其乐融融中结束了。 今天最风光的,莫过于骤然爆出身孕的陈贵人。 后宫已经许久没有妃嫔怀孕,唯独她了天赐的机缘,能不得意吗? 世人大抵皆是如此,一无所有时尚且安分守己,谨小慎微。可一旦得了几分眷顾,心便会悄然膨胀,得陇望蜀,贪念渐生…… 陈贵人抬眸遥遥望着帝王,一双眼眸亮晶晶的,心中十分期盼。 她身怀龙胎,陛下龙颜大悦,重重赏赐,待她温柔体恤。这样的殊荣,是后宫无数女子求而不得的福气。 陈贵人心中悄悄揣了期许,不知夜色沉沉,陛下是否会移步丽宣阁,慰藉她有孕的欢喜? 然而……高台上的南宫玄羽,却是抬手虚扶沈知念的臂弯,温语叮嘱了两句。而后帝后并肩同行,去往坤宁宫。 众人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 “恭送皇后娘娘!” 陈贵人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来。 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嘲弄的女声:“陈贵人倒是好笑,当真以为怀了龙胎,便能独占圣宠了?” 陈贵人闻声回头,只见唐嫔缓缓走过来,望着她失落魂魄的模样,满眼讥讽。 两人积怨已久,见陈贵人逆风翻盘,唐嫔心里当然不舒服。 “今日是元宸公主周岁大喜,陛下心系皇后娘娘和中宫嫡女,自然要去坤宁宫。” “陈贵人莫不是以为,你腹中这个尚未成形的孩子,能比金枝玉叶的嫡公主更贵重?” 换做旁人有孕,唐嫔最多艳羡,绝不会当众出言挤兑。 可唯独面对陈贵人,她连一丝体面都不愿维持。 陈贵人早就摸清了唐嫔好欺负的性子,看着凌厉强势,实则性子绵软,外强中干。最是色厉内荏,从来不敢真正生事害人。 陈贵人本就不怕唐嫔,如今身怀龙裔,更是底气十足。 面对唐嫔的讥讽,她当即抬眸轻笑,怼了回去:“唐嫔娘娘说笑了。” “嫔妾自然知晓,嫔妾腹中的孩儿卑微,万万不敢与嫡公主相较。” 说到这里,陈贵人话锋一转,眼底锋芒尽显:“可纵然如此,嫔妾如今身怀龙胎,承上天眷顾,沐陛下圣恩。再如何卑微,也比唐嫔娘娘的福气浓厚几分。” “不是吗?” 唐嫔瞬间被噎得面色涨红,一口气堵在胸口,气得浑身发颤:“……你!” 陈贵人看着她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模样,心头越发畅快。 她轻轻抬手抚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眉眼倨傲,继续道:“唐嫔娘娘的位分再高,家世再好,奈何进宫两年肚子都没有动静,空守嫔位的虚名……” “嫔妾虽是贵人,却先一步怀上了龙裔。来日晋位封嫔,不过是迟早的事。” 话音落下,陈贵人不再多看唐嫔难看的脸色,带着贴身宫女转身离去,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只留唐嫔一人僵在原地,颜面尽失。 第2073章 以令章皇后的喜好为趋势 周遭尚未走远的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眼底都藏着几分隐晦的讥讽。 唐嫔好歹也是堂堂的正经嫔位,家世显赫,位份尊崇。却屡屡被一个贵人当众压一头,肆意挤兑,连半点体面都守不住。 实在是丢人丢到了骨子里! 说到底,若不是唐嫔的家世过硬,靠着家族根基撑着体面。凭她的心性、脾气,在步步惊心的后宫,怕是早就难以立足了。 虽然没有人当着她的面,明着说什么。但众人微妙的眼神,还是让唐嫔觉得难堪无比! 就在她心绪郁结的时候,一道轻柔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 筠妃步履轻盈,眉眼温婉,轻轻拉住唐嫔的手,柔声劝慰:“唐嫔妹妹何必与陈贵人置气?” “她今日大喜,你当众与她争执反倒落了下乘,平白惹一身不痛快。” 唐嫔转头看向温柔的筠妃,眼底的委屈瞬间翻涌上来:“筠妃姐姐,你看陈贵人如今愈发肆无忌惮。不过刚怀身孕,便敢肆意折辱臣妾!” 筠妃轻轻叹气,担忧道:“唐嫔妹妹性子太直,向来不肯藏锋,今日终究是吃亏了。” “你与陈贵人积怨许久,从前她位份低微,尚且处处与你针锋相对。她一朝身怀龙裔,往后怕是……” 说到这里,筠妃微微蹙眉,点到即止。 但唐嫔明白她的未尽之言。 陈贵人还只是贵人,就敢当众顶撞嫔位,毫无尊卑、礼数。 待来日,她平安诞下龙子,依祖制必定晋封嫔位。 届时,陈贵人与她平起平坐,有子嗣傍身,更加不会把她放在眼里了。 筠妃悠长地轻叹一声,看唐嫔的眼神越发同情。 唐嫔心头十分焦虑。 是啊,如今她尚且有位份压制陈贵人,一旦陈贵人晋位,她可怎么办? 纵使她家世好,也不能让父亲进宫,替她教训陈贵人啊。 筠妃见唐嫔心绪不宁,也不再多言添堵,只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两句便转身离去。 唐嫔久久难以回神,心底的郁结越积越重。 回翊坤宫的路上,她连肩舆的没坐,步履沉重,满心凄苦。 一回到寝殿,唐嫔紧绷的情绪彻底崩塌,再也忍不住呜咽落泪。 蕊儿连忙上前,轻柔地替她顺气,劝慰道:“娘娘莫哭,伤了身子最是不值。” “陈贵人不过是一时得志,逞口舌之快,您何须为了她气坏自己?” 唐嫔一边落泪,一边哽咽道:“本宫并非嫉妒陈贵人怀有身孕,也没有害人之心。本宫从来没有想过,要对她和她腹中孩子下手。” “可本宫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陈贵人处处与本宫作对,如今还要压本宫一头?” “她都怀了陛下的孩子,而本宫还没有……” 说到底,唐嫔虽然讨厌陈贵人,却始终守着底线。 她争的不过是体面、尊卑,从没有阴私害人的歹毒心思。 蕊儿柔声再三安抚唐嫔,才慢慢抚平了她心底的气愤。 唐嫔哭累了,含着满腹的委屈,沉沉睡去。 此刻的丽宣阁,却是截然相反的热闹景象,跟翊坤宫的冷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宫中最是拜高踩低,一众低位宫嫔都嗅到了攀附的机缘。 谁都明白,今日之后,陈贵人今非昔比! 腹中的皇嗣,便是她最大的底气和依仗。 陈贵人来日必定晋位高升,是后宫最值得巴结的新晋红人! 一时间,珍稀物件络绎不绝地送入丽宣阁。 有人送滋补燕窝、阿胶鹿膏,盼陈贵人胎稳安康。 有人送锦绣绸缎、精工衣料,贺她得沐圣恩。 还有人送小巧玉饰、平安挂件,讨一个吉祥的好彩头。 低位宫嫔送礼时皆小心翼翼、刻意讨好,字字句句皆是谦卑、恭顺的贺词。只求能借着这份福运,攀附几分情面,来日得陈贵人照拂。 高位妃嫔们当然也有所表示。 不过她们遣人送来的物件,不是攀附之礼,而是赏赐。 陈贵人看着寝殿里堆积如山的珍宝物件,满心欢喜。 今天得到的东西,不过是开端。 她不仅要稳稳保住腹中的皇嗣,来日还要晋位,在深宫挣得一席之地,得到尊荣! …… 沈知念并没有把陈贵人的龙胎放在心上。 她不会害旁人的孩子,却也不会费多余的精力去保护,只是让内务府按规矩伺候着。 能不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都看她们自己的本事。 这小半年,不仅后宫有了一些改变,就连京城的权贵圈子,都在发生潜移默化的变化…… 京城的许多风气,向来以后宫为风向标。 得宠的娘娘偏爱哪种妆饰、衣料样子,不出数日,便会顺着勋贵女眷的往来交际,传遍整个京城。成为世家追捧、效仿的风潮。 人人争相摹仿,唯恐落于人后。 小半年前,沈知念为革新后宫风气,特意定下新的宫规—— 所有新进宫小宫女,除却常规学习宫规礼仪,还要额外增设识字课业。日日教习、月月考核,令底层宫女亦能知字明理。 这个新规矩,自然也被世家大族模仿了。 一众王侯世家、勋贵大族,倒不是真心想要教化女子,推崇读书明理之道。只是附庸风雅,跟风逐势。 他们以宫中的风向为尊,以令章皇后的喜好为趋势。 宫中推行宫女识字,便成了时下最体面,最显贵气的新风尚。 一时间,京城世家采买丫鬟的规矩,悄然改换了。 往日他们只看样貌伶俐、手脚勤快,如今却优先采买识字的女童。 若是婢女能通读字句、书写浅字,身价便远超寻常丫鬟,成为各家争抢的良选。 然而……世间寒门疾苦,冷暖自知。 但凡沦落到卖儿卖女的贫寒人家,皆是食不果腹,度日维艰。哪来的余力供女儿读书习字、认字明理? 世家大族深谙此理,便顺势立下调教新规—— 凡是新入府的婢女,皆由府中教习统一授课。不求她们通达文章,只求粗通文字、认得字句,不做睁眼瞎。 短短数月,京城蔚然成风! 第2074章 月妃的请求(321万打赏值加更) 谁家连奉茶、扫地的丫鬟都识字,便会被其余世家高看一眼。视作家风清正、门第尊贵的象征,成为权贵圈子体面的谈资。 让丫鬟识字,正在悄然成为顶级世家的身份标榜,格调象征。 这阵新风传入后宫时,沈知念、尉迟贵妃和贤妃都感到由衷欣慰。 贤妃忍不住感叹道:“……当初皇后姐姐定下让宫女识字的宫规,我们都没想到,会这么快惠及世家大族的底层丫鬟,当真可喜!” 哪怕是一贯清冷的尉迟贵妃,也微微颔首,目露期许:“世家大族跟风,虽是虚荣逐势,并不是存了开化女子之心。可世事革新,也能是始于跟风、成于习惯。” “今日是世家婢女识字,来日便能慢慢传到市井民间,日积月累,定有莫大的改变!” 沈知念缓缓道:“世家跟风皇室,本是常态。他们的本心如何并不重要,要紧的是风气已然悄然转变。” 虽说这份改变现在尚且微小,仅限于后宫和京城的权贵圈层,尚未遍及天下,惠及寒门。 可万事起于微末,星火可燎原野! 她们身在高位,却也深知女子在世的艰难。 这一生奔波桎梏,身不由己,皆源于愚昧无知、眼界狭隘、无法自立。 能借着宫中的风气,为世家的底层丫鬟劈开一线读书识字的缝隙,亦是一种进步。 不管是沈知念,还是尉迟贵妃和贤妃,皆明白或许她们这一生,都未必能看见天下女子尽能读书明理、人人自立的盛景。 或许这份改变缓慢、微弱,需要数十年、数百年的沉淀和更替。 但薪火不息,代代相传! 三人于深宫播下的微小火种,来日终会有人接续传承、步步延展。 终有一日,能照亮更多女子的前路。让大周千千万万的女子,不再困于愚昧、囿于宿命。 …… 元宸公主的周岁礼虽然圆满结束了,但不管是礼部,还是内务府,都没有停止忙碌。 因为这个月的初七,是沈知念的二十一岁生辰! 虽说沈知念入宫后已经过过好几个生辰了,但妃嫔的生辰,跟皇后的生辰,不能混为一谈。 皇后的生辰又称千秋节,是举国同庆的盛大庆典! 而且这还是沈知念成为皇后以后,过的第一个千秋节,更是重中之重。 坤宁宫人人忙碌着,沈知念却有闲暇。 菡萏和秋月将下面的宫人管理得很好,所有事情都井井有条。 这时,秋月进来道:“娘娘,月妃娘娘在殿外求见。” 沈知念微怔。 月妃入宫两年,向来清冷疏淡、自持安静,走的是高岭之花的路子。 她平日除了来坤宁宫请安,很少与六宫妃嫔往来。今日过来求见,倒是稀奇。 沈知念淡声道:“传她进来吧。” “是。” 秋月躬身出去了。 片刻后,月妃缓缓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色宫装,发髻梳得清雅,没有点缀奢侈的珠翠。眉目清泠恬淡,周身的气质干净疏离,一如往日。 进了内室,月妃恭敬地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道:“免礼,赐座。” “月妃此时过来,可是有要事?” 月妃落座后,简单地寒暄两句,便道明了来意:“……臣妾冒昧叨扰,确有一事恳请皇后娘娘垂怜。” 沈知念好奇地问道:“何事?” 月妃道:“这小半年来,皇后娘娘推行新宫规,令宫女识字、内廷开化,广开风气,臣妾由衷敬服!深知皇后娘娘眼界高远、心怀悲悯。” “臣妾今日前来,是为了瑞宁公主求学一事。” “她已经八岁了,到了适龄的受教之年。故而臣妾斗胆恳请皇后娘娘格外开恩,破例允瑞宁公主入上书房,与四皇子一同随师听讲。” 虽说瑞宁公主启蒙很早,早就读过不少书了,但这和进上书房由大儒教导,是两个概念。 而且瑞宁公主失忆后,很多东西都不记得了。 按大周的规矩,皇子年满六岁,便可入上书房接受正统课业。由翰林学士、大儒名臣亲授学识。是皇室最正统,最顶尖的教育! 四皇子三岁开蒙,便得顾少傅单独教导。但那只是启蒙,不算正式的课业,却已是旁人难及的殊荣! 至于公主……向来只在偏殿、阁楼内设席讲学,规制简单,师资有限。终究是内廷私教,远不如上书房的正统师道、典籍完备、课业精纯。 月妃出身书香世家,祖父乃是德高望重的谢阁老,一生深耕朝堂、深谙治学育人之道。 她又怎么会不清楚,上书房课业的含金量。 那里承载的是皇室正统教育,名师云集,课业严谨,眼界开阔! 旁人或许不在意公主的课业深浅,学识厚薄,只觉得女子无需博闻强识,安稳便足矣。 可月妃自幼受祖父熏陶,深知学识立身的重要,不觉得金枝玉叶便可疏于学业。 瑞宁公主虽不是月妃的亲生骨肉,但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抚养了瑞宁公主这么久,又怎么会一点感情都没有? 所以,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月妃都会为瑞宁公主争取最好的。 见沈知念不说话,月妃再次道:“皇后娘娘,臣妾不求瑞宁公主日后做个才女,只求她博览典籍、开阔眼界;知礼明义、通透立身。不负天家血脉!” “求皇后娘娘应允!” 沈知念有些讶异。 没想到月妃刚抚养瑞宁公主的时候,还有借她争宠的心思,如今却是真心为瑞宁公主着想了。 果然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沈知念心底自然是极为赞同的。 世人皆囿于旧俗,以为女子无需深耕学识,不必通晓世事。可她向来秉持开化之心,深知学识从来不分男女。 唯有读书明理,方能立身从容、眼界开阔。 瑞宁公主聪慧安静,品性纯良,不该因身为女子,便被规制束缚,学业受限。 沈知念颔首道:“月妃妹妹有心了,本宫会寻个合适的时机,与陛下细说原委。” 第2075章 亦是在为元宸公主铺路 听到这话,月妃心底的石头瞬间落地。 纵使大周的祖制,从无公主入上书房,接受正统教育的先例。但陛下向来敬重皇后,只要皇后点头应允,此事便十拿九稳。 月妃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娘娘仁心开明,瑞宁有幸得娘娘垂怜,是她一生之幸!” 这个插曲过后,月妃又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便起身告退了。 出了坤宁宫,见四周没有外人,梦儿才压低声音问道:“娘娘,奴婢斗胆多嘴……” “方才皇后娘娘应允,会求陛下让瑞宁公主入上书房求学,是真心成全,还是只是当面客套、假意应下?” “奴婢曾听闻……瑞宁公主的生母柳氏在世时,与皇后娘娘针锋相对,多有嫌隙。有这层旧怨在前,皇后娘娘会真心实意为瑞宁公主考虑吗?” “奴婢心底实在忐忑……” 月妃眸色清泠:“梦儿,你随本宫入宫已有两年,理应早已看明白皇后的品性。” “她身居中宫,掌六宫权柄,手段沉稳,心思深远。能从一个答应登上后位,绝非单纯之人。” “即便如此,皇后处事向来光明磊落,有城府,却没有小家子气。” “她纵有手段,也不屑在儿女学业的事情上作假敷衍,挟私报复。” 而且……依月妃看,皇后怕是早有让瑞宁公主深耕学业,开阔眼界的想法。 不然今天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皇后推崇女子读书明理,开化新风;革新宫规,引领世风,便是最好的佐证。 只是……毕竟月妃才是瑞宁公主的母妃。皇后纵然是嫡母,若贸然越俎代庖,反倒会落下逾界的话柄。 今日月妃主动登门恳请,皇后恰好顺水推舟。 梦儿闻言豁然开朗:“原来如此……” “还是娘娘看得通透。” “只是娘娘,奴婢还有一句肺腑之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月妃淡声道:“你说便是。” 梦儿道:“瑞宁公主自从意外失了记忆,性子便越发内向,沉默寡言。终日待在景阳宫,极少与人往来,也不爱嬉笑玩乐。” “此番若能入上书房读书,与四皇子一同进学,多见世面,广闻学识,想来能慢慢开阔心性,舒展性情。对公主而言,的确是天大的好事。” “可娘娘,您也要为自己早早打算啊,瑞宁公主终究是旁人的骨肉,非您亲生……” “如今陈贵人都身怀龙胎,娘娘若想在宫中安稳立身,还是要早日诞下一位皇子。方能真正底气十足,后顾无忧!” 月妃自然懂其中的利弊:“本宫又何尝不是日夜期盼,能得一个皇子。” “只是子嗣缘分,冥冥之中皆有天定,强求不得。” 并非她心有所盼,就一定能得偿所愿。 入宫两载,月妃的圣宠不薄,却始终无缘孕育…… 这一次,她为了大公主的学业请求皇后,并非完全没有私心。 皇后推行女子识字的风气,早已传遍京城。 如今世家大族皆以女子知书达理、学识出众为荣,争相效仿。 世人的眼光悄然改变,不再只重女子的容貌、性情,更重才学和气度。 若瑞宁公主能入上书房随大儒课业,与皇子共读,便是大周开国以来的首例! 纵使此事会引来部分顽固的老臣非议,觉得女子不该僭越上正统学堂。但在很多世家女眷眼中,这却是极大的佳话! 世人会赞月妃悉心教育公主,开明知礼。 她清冷无争的贤名、开明通透的品性,会借着这股东风,传遍京城的权贵圈层! 往后在后宫和权贵女眷的圈子里,人人皆知月妃育女有方,心性开阔,格局不凡。 这份名声,便是她无声的依仗! …… 坤宁宫。 菡萏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真的要求陛下,让瑞宁公主入上书房?” 她自然知晓娘娘和贵妃娘娘、贤妃娘娘为女子打算的苦心。 但以往三位娘娘做的那些事,都没有涉及皇家子嗣,便不会面临太多阻力。 可上书房是重中之重,皇室的正统学堂! 别说陛下了,那些老臣会同意让一个公主,去里面跟皇子一同接受正统课业吗? 沈知念道:“本宫既立志要做这些事,便知道终有一日会面临阻力,不过是早晚的事。” “世人固守千年旧俗,认定女子当囿于内庭,专执女红,无需博古通今。向来将公主的课业视作点缀,简单便可。” “从没人想过,天家金枝更该有开阔的眼界,正统的学识。” 沈知念从推行宫女识字,悄然撬动京城的风气,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虚名之举。而是想一点点撕碎世人的陈旧偏见,为大周女子破开一条细微却绵长的生路。 教化从无男女之分,学识亦无尊卑之别。 无论是底层宫女,还是金枝公主,读书明理,从来都是立身之本。 从前沈知念革新内廷学风,是为底层女子开蒙。 今日应允助瑞宁公主入上书房求学,便是为皇室女子破规。 虽说大周不是没有过受宠的公主,入上书房同皇子一起学习的先例。但因男女有别,她们都只是作为旁听,进学的时间极短,并不是接受正统的教育。 沈知念偏要做开先河之人! 先例是人定的,规矩亦是人守的。若旧俗桎梏人心、局限前路,便值得一步步打破重塑! 今日,瑞宁公主得正统师道教化,来日便会有更多宗室女子、世家女子、平民女子……得以挣脱愚昧的束缚,观览天地。 还有一点就是……沈知念今日助瑞宁公主,亦是在为元宸公主铺路。 虽说元宸公主刚满周岁,离接受教育还早。 但今日瑞宁公主能入上书房,与皇子一视同仁,来日元宸公主便不面临任何阻力。 尉迟贵妃听说此事后,也来了坤宁宫求见。 她没绕弯子,直截了当说明来意:“……皇后娘娘,臣妾听闻月妃前来恳请,欲让瑞宁公主入上书房,与四皇子一同进学。” 第2076章 惊喜若是提前说破,便算不上惊喜了 “臣妾听闻此事,心中极为赞同,也想为囡囡求一份恩典。” 尉迟贵妃虽说跟着皇后一同开化后宫的风气,但思想被局限得太久,从没想过让二公主入上书房,接受跟皇子一样的教育。 听说了月妃的请求,她才豁然开朗。 二公主如今四岁两个月,比瑞宁公主小不少。 但尉迟贵妃很早以前,便亲自为她开蒙,教习简单的字句、浅读小诗。 二公主虽年纪尚小,却已识得数百字,也坐得住。 师道讲学,教一人是授业,教两人亦是传礼。上书房再多添一名学子,不过是多一副书案、笔墨。 沈知念自然没有不答应的,含笑道:“上书房本就是皇家育人之地,多两位公主求学,又何尝不可?” “本宫会向陛下请求。” 尉迟贵妃道:“多谢皇后娘娘成全!” 这个插曲过后,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尉迟贵妃便起身告退了。 转眼到了九月初六。 明日便是沈知念的千秋节了,这一晚,帝王自然来了坤宁宫。 他穿着一袭玄色暗金龙纹常服,步履从容,眉眼松弛。 沈知念带着四皇子上前行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四皇子小小年纪,礼数倒是周全。 元宸公主已经会站立了,但还只能扶着桌案蹒跚挪步,此刻被乳母抱在怀里行礼。 南宫玄羽大步上前,将沈知念扶了起来,温声道:“都免礼。” 随后,帝王伸手从乳母怀中,小心翼翼地接过了元宸公主。 她的小脸粉雕玉琢,乌黑的眼睛澄澈懵懂。落入父皇怀中后,元宸公主下意识依偎在他的胸膛。 南宫玄羽的另一只手,牵起了四皇子细嫩的小手。 帝王一手抱着掌上明珠,一手牵着嫡子,随沈知念一同走到窗边的软榻落座。 四皇子自出生起,便得帝王偏爱,可以说是被帝王抱着长大的。 元宸公主降生的这一年,帝王闲暇之余,总会亲自抱着她,耐心陪伴、玩耍。 故而坤宁宫的宫人看着这一幕,早就习以为常了。 四皇子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纪,纵使整整一日都待在上书房苦读,此刻依旧精神十足,眉眼鲜活,毫无倦怠之色。 虽说比起同龄稚童,四皇子的性情要沉稳一些,小小年纪便有中宫嫡子的风范。可他终究还只是个四岁的孩子,骨子里依旧藏着孩童的天真烂漫。 在父皇面前,四皇子毫无拘谨之色,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从上书房今日所学的诗文,讲到顾少傅严厉的课业,又谈及御花园新开的花木。 鲜活又热闹。 沈知念和南宫玄羽,都含笑看着他。 说着,说着,四皇子的眸光一亮,仰起小脸道:“……父皇,明日便是母后的千秋节了,儿臣万分期待!” 南宫玄羽被他这副模样逗笑,戏谑地问道:“哦?那阿煦为你母后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 四皇子立刻抿紧嘴唇,神秘地摇了摇头,郑重道:“此乃秘密,暂不能告知父皇。需等到明日,阿煦亲手赠予母后。” 这一本正经,故作高深的模样,逗得沈知念唇角微扬。 四皇子眼珠一转,反过来追问:“那父皇呢?” “父皇为母后准备了什么礼物?” 南宫玄羽低笑道:“朕亦保密。” 帝王怀中的元宸公主,似是察觉到内室欢快的氛围,不甘示弱,张着粉嫩的小嘴,咿咿呀呀发出细碎的叠词。 她尚且年幼,吐字不全,只能发出简单的音节。 元宸公主听不懂他们的话语,却不妨碍她凑热闹。 她的小脑袋一抬,软糯的声响断断续续,也想参与父皇和皇兄的对话。 南宫玄羽垂眸望着怀中懵懂、软糯的元宸公主,听着她毫无章法的咿呀之声,冷硬的心都化为了一汪温水…… “父皇的元宸,是不是也知道明日是你母后的生辰,在祝福她呢?” 帝王耐心十足,柔声附和,不厌其烦地逗弄怀里的元宸公主,神色温柔至极。 一家四口围坐在窗前,稚声笑语,灯火可亲。 沈知念抬眸看了看窗外沉沉的月色,见时间不早了,温声吩咐保母和乳母,带四皇子与元宸公主下去歇息。 嬉闹归嬉闹,四皇子离开时,还是对着帝后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告退!” 寝殿里只剩下沈知念和南宫玄羽,气氛悄然变得亲昵了不少。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怀里,慵懒道:“孩子们都下去歇息了,臣妾倒想问一问陛下,究竟为臣妾准备了什么生辰礼物?” 南宫玄羽深邃的眼眸里,染着浅浅的笑意:“朕方才不是说了,保密。” 沈知念轻轻挑眉,打趣道:“陛下瞒着阿煦也就罢了,竟还要瞒着臣妾。” 南宫玄羽姿态散漫:“惊喜若是提前说破,便算不上惊喜了。” “左右明日便是念念的生辰,届时你自然会知晓。” 沈知念轻哼一声,没有再追问。 眼见气氛正好,她语调轻柔,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说起来,臣妾倒有一事,想同陛下商议一二……” 南宫玄羽道:“你说。” 沈知念道:“臣妾近日时常思索皇嗣们的课业。” “瑞宁公主八岁了,二公主也年满四岁,皆到了适宜进学的年纪。故而臣妾想着,可否破例允她们入上书房,随同阿煦一同进学?” 按大周的祖制,皇子满三岁启蒙。 年满六岁,便正式入上书房,接受正统的皇家课业。由翰林学士、当世大儒轮番授课。 五皇子和六皇子当然也有名师为他们启蒙。 就连心性痴傻的三皇子,帝王也从未薄待,早早为他选了温和、耐心的老师,教习他基础的诗书、礼仪。 虽说……三皇子学也学不明白…… 只是三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没有像四皇子一样,提前进入上书房学习。 但四皇子是中宫嫡子,倒没人跟他比较什么。 听完沈知念的提议,南宫玄羽眉头微蹙:“念念,祖制自有规矩。” 第2077章 令章皇后的千秋节(322万打赏值加更) “公主有专人教导她们诗书、女红,足以适配她们的身份。不需要前往上书房,同皇子接受一样的课业。” 沈知念心中了然。 南宫玄羽终究是男人…… 尤其是帝王,更是男尊女卑最大的拥护者。 说到底,沈知念让新进宫的小宫女识字,在上位者看来,不过是小打小闹。 让宫女们粗浅认得几个字,算不得什么。 但让公主们接受跟皇子一样的正统教育,帝王势必会反对。 沈知念知道,若是她直白、强硬地据理力争,强求破例,只会激起南宫玄羽的逆反之心。 不仅此事难成,往后她想要循序渐进推行女子开化,改良世风的种种谋划,都会举步维艰。 激进从来不是上策,顺势而为,方是破局之道。 沈知念没有辩驳南宫玄羽,反而顺着他的话柔声附和:“陛下所言极是,是臣妾思虑不周了。” “公主身份特殊,来日的归宿和职责,本就不同于皇子,确实不能一概而论。” 南宫玄羽原本还有许多说辞,见沈知念退让了,眉宇微微舒展开来。 他就知道,念念向来懂事。 下一瞬,沈知念委婉地补充道:“只是……陛下,在臣妾看来,瑞宁和囡囡虽为公主,却是大周的天家血脉,身上流淌着皇家气韵。” “让她们多读书明事,并非要与皇子一较高下。只不过是博览群书,开阔眼界,终归不是坏事。” “再者,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天下皆会知晓大周风气开明。即便是公主,教养亦不输皇子!” “如此风貌,也能彰显天朝上国的包容、开明之风,更能成就陛下的圣名!”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沈知念没有以女子也应当多读书,为由劝谏。而是上升到了彰显国体,衬托君威的高度。 南宫玄羽沉默了片刻,眸光微动。 再加上明日是沈知念的生辰,他不愿在这样的好日子驳她的请求,扫了她的兴致。 片刻后,南宫玄羽淡淡道:“罢了。” “既如此,便让除了元宸以外的所有皇子、公主,都一同入上书房进学吧。” “朕择日命顾锦潇,再挑选几名学识渊博的大臣,一同教导他们。” 省得此事传开后,前朝和后宫又要争论不休。 元宸公主才一岁,当然不急着进学,沈知念笑道:“陛下圣明!” 翌日。 景泰六年,九月初七,令章皇后的千秋节。 亦是沈知念的二十一岁生辰。 清晨,沈知念坐在铜镜前,由菡萏为她梳妆打扮。 看着铜镜里雍容华贵的女子,她一时竟有种恍惚的感觉。 十六岁入宫,一转眼,已经五年了……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微怔的模样,含笑问道:“念念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沈知念回过神来,道:“臣妾只是觉得,初见陛下仿佛还是昨日的事,这么快,五年过去了……” 南宫玄羽心头微暖:“是啊,念念陪伴了朕五年了……” 这一路走来,他从被世家掣肘,无法施展抱负的新君。到大权在握,乾坤独断的铁血帝王! 念念都陪在他身侧。 他们是帝后,更是夫妻。 而五年的时光,并未在念念身上留下太多痕迹。 她依旧是那副娇媚得不可方物的模样,又因久居上位,周身养出了威严的气势。整个人如同一朵盛放的牡丹花,雍容华贵! 沈知念身着凤袍,头戴凤冠,梳妆完毕,便和南宫玄羽一同坐上龙辇,前往太和殿。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由乳母们带着,跟在后面。 …… 今日天朗气清。 这是令章皇后入主中宫后,首个千秋节,意义非凡,宫中上下皆格外看重! 巍峨的太和殿内早已布置妥当。 殿内锦绣铺陈,高悬着五彩宫灯。 两侧陈设珍稀的御宝,案上摆满了万字寿糕、四时贡果和琼浆玉酿。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后宫妃嫔和皇嗣,都早早到了。静待帝后驾临,同贺皇后千秋! 哪怕是属于皇后的盛大场合,沈知念也从不限制妃嫔们的打扮,只要不逾制便可。 故而今日,后宫的娘娘、小主们大多精心妆扮,身着华贵、体面的朝服和宫装,头戴珍奇珠翠。妆容精致,风姿各异。 满殿佳丽或温婉清雅,或明艳灵动,或清冷疏离。百花齐放,各有风情! 衬得整座太和殿富丽堂皇! 最让人无法忽视的,莫过于陈贵人。 毕竟她是后宫现在唯一身怀有孕的宫嫔。 腹中的龙裔,便是她最强的底气! 今日的陈贵人,一身绯红绣海棠宫装,鬓边点缀赤金红宝石攒珠花。妆容艳丽,气色红润,眉眼间添了几分得天独厚的矜贵。 论家世门第,陈家根基浅薄,远不及世家勋贵底蕴深厚。依照大周的礼制,陈家参加千秋国宴,只能坐在太和殿外面。 可那又如何? 纵使家族的位置靠后,她腹中孕育的是皇嗣! 单凭这一点,便足以让陈贵人在佳丽云集的后宫,底气十足! 一众妃嫔看陈贵人的目光,有艳羡的,有嫉妒的,有不甘的。 但不管怎样,都没人敢在明面上招惹她。 且不说陈贵人怀着皇嗣。 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千秋节,在这个场合挑事,不是找死吗? 嫔位席位上的唐嫔,目光落在陈贵人身上时,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只是……她纵然心底怨气翻涌,也不敢说什么讥讽的话。 今日举国同喜,她又怎么会在大典上寻衅生事,自毁前程。 大臣的席位上,京兆尹将唐嫔那点藏不住的情绪尽收眼底,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打唐嫔入宫,他在朝堂上便愈发勤勉,事事争先,恪尽职守。处理京畿政务,更是没有半分疏漏。 旁人皆道他仕途心切,唯有京兆尹自己心知,他这么拼命,不过是想靠着才干,让陛下看见唐家的价值,多照拂唐嫔几分。 所幸唐嫔虽自幼养尊处优,心性直白,容易意气用事,本性却不坏。 她从来没有害人的歹毒心思,也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第2078章 月妃的发现 唐嫔入宫两年,纵然时常跟低位宫嫔小有摩擦,却从未犯下大错,更没卷入深宫的漩涡。 也算让京兆尹少了许多担忧。 妃嫔的席位上。 筠妃还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漫不经心地欣赏殿内的布置。 片刻后,她若无其事地侧首,跟朝臣队列中的苏明砚,交换了一记隐晦的眼神。 他们一人居后宫,一人在前朝。互为臂膀,彼此呼应。 小半年前,两人收到君上的密令,勒令他们暂时收敛锋芒,蛰伏起来,静待时机。 自那以后,筠妃和苏明砚便安分守己,没有再掀起过风浪。 可筠妃心底无比清楚,君上向来谋定而后动,不会无故耗费时间,让众人蛰伏。 眼下越是风平浪静,便越代表君上正在暗中筹谋一场足以天下颠覆格局的事。 只待时机成熟,便会雷霆出手! 筠妃旁边,棠妃垂眸望着面前斟满的琥珀色佳酿,眸色深了深。 片刻后,她低调地招来宴席上伺候的宫人,道:“本宫今日身子略有不适,不宜饮酒,替本宫换成温水便可。” 宫人道:“是。” 这一幕恰好落入了月妃眼中。 月妃的眸色微微一闪。 棠妃弃酒饮水…… 一时间,太和殿表面一派歌舞升平,众人却各怀心思…… 不多时,外面便传来了李常德尖细的声音:“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刹那间,所有人都起身行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玄羽今日身着玄色十二章纹龙袍,身姿挺拔,周身的帝王威仪浑然天成! 沈知念一袭金凤翟衣,凤冠巍峨,衣袂绣九凤纹样,华贵雍容! 二人一前一后,缓缓走上高台,分别在龙凤御座上落座。 南宫玄羽的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淡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众人回到自己的席位后,尉迟贵妃身为皇后之下的第一人,率领后宫妃嫔出列。 她们依品级列队,尊卑有序,盈盈下拜时裙摆铺落一地,宛若绽放的繁花! 尉迟贵妃领头恭贺:“臣妾恭祝皇后娘娘千秋福寿,岁岁长宁,凤体康健,长乐未央!” 她身后的娘娘、小主们依次道:“恭祝皇后娘娘生辰吉乐,松鹤长春。” “愿皇后娘娘容颜长青,万事顺遂,永伴君侧,长乐无疆!” “恭祝皇后娘娘祥开碧落,瑞集椒房,千秋顺遂,福寿绵长!” “……” 沈知念端坐在凤椅上,眉眼柔和,抬手道:“诸位妹妹免礼。” “谢皇后娘娘!” 众妃嫔再度福了一礼,而后依次落座。 紧接着,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和命妇们,一同行礼奉上吉言:“臣等恭贺皇后娘娘千秋令节,祥光绕身,福泽绵长!” “祝皇后娘娘凤曜九天,德润六宫,千秋无极,岁岁恒昌!” “愿皇后娘娘福泽绵长,庇佑皇族子嗣兴旺,大周社稷永安!” “春祺夏安,秋绥冬宁,愿皇后娘娘岁岁无虞,万事皆欢!” “臣妇恭贺皇后娘娘千秋令旦!坤德载物,徽音流芳,愿娘娘福同海阔,寿与天齐。往后长伴明君,共襄盛世,令大周风化清和,内外咸宁!” “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康健,岁岁长乐,坐镇中宫,护我大周内庭安稳,助陛下再无后顾之忧!” “恭祝皇后娘娘芳华永驻,眉目常温,喜乐无忧!” “仰皇后娘娘慈恩,荫蔽内眷;凭娘娘贤德,润泽群芳。从今四时顺遂,风调雨顺,后宫雍和,岁岁年年皆得圆满!” “……” 满殿的人里,有许多熟悉的面孔,沈知念看到了一脸笑意的赵云归、夏翎殊、芙蕖他们。 最终,她的目光在江令舟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元宸公主周岁礼那日,江令舟没来,只是让人奉上了厚礼。 沈知念事后才知他又病了,当即赐下了不少补品,并令唐洛川出宫为江令舟诊治。 今日千秋宴,义兄的脸色瞧着依旧苍白。 但沈知念知道,他这是娘胎里带来的弱症,谁也根治不了,心中不禁有些怅然…… 面上她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之色,从容受贺,唇角噙着端庄的笑意,举起酒杯道:“诸位的祝贺,本宫心领,同饮此杯!” “谢皇后娘娘!” 众人依礼回敬。 最后出列行礼的,是一众天家子嗣。 四皇子身为中宫嫡子,又经顾锦潇教导许久,小小年纪便深谙礼制。 他率先迈步走出,带领瑞宁公主、二公主、三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整齐跪拜在地。 皇嗣们稚嫩的嗓音格外清亮:“儿臣恭祝母后千秋大喜,福寿安康,岁岁无忧!” 只是……三皇子的反应有些呆滞,需要太监在旁边引导。 不过这些年,众人也习惯了,倒没人投去异样的目光。 虽说皇家从来没有简单的孩子,但皇嗣们都还小,心思大都单纯,笑容也真切。 任谁看着这一幕,都会觉得心情好。 沈知念眼底漾开了笑意,柔声道:“诸位皇儿,都起来吧。” “谢母后!” 四皇子礼数周全,领着一众皇嗣缓缓起身,乖巧地退回各自的席位。 落座后,四皇子看向命妇席位那边,坐在赵云归身旁的雪团,朝她挥了挥手。 雪团跟四皇子从小就熟悉,当即回以一个热烈的笑容。 沈知念的目光缓缓扫向下方,道:“今日乃是本宫千秋之喜,阖宫同庆,众卿无需拘束。” 李常德高声道:“开宴——!奏乐——!” 早已候在一旁的乐工们应声而动,曲调恢弘喜庆,婉转绵长。 两侧的宫女各司其职,端着热腾腾的佳肴,有序地穿梭在各个席位之间。 众人轮番举杯遥祝,再次为皇后奉上生辰贺词,吉语满堂。 这时,贤妃从席位上身。 她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宫装,鬓发精致,珠翠华美,气质温润。 贤妃看向凤椅上的沈知念,缓缓道:“金银珠玉,奇珍异宝,世间的富贵好物千千万万……” 第2079章 筠妃何出此言 “然而在臣妾眼中,它们终究皆是凡俗死物,根本配不上皇后姐姐的风华绝代!” “故而千秋佳节,臣妾日夜排练,备下了一支歌舞。愿以此薄艺,敬献皇后姐姐,恭贺姐姐生辰吉乐!” 沈知念笑道:“本宫倒是许久未听贤妃妹妹的天籁之音了。” “妹妹才情卓绝,能得妹妹一曲,是本宫之幸!” 贤妃福了一礼,眼睛里似有星星:“臣妾定当倾力而为!” 棠妃饶有兴致道:“早就听闻贤妃娘娘的琵琶是天籁之音,今日托皇后娘娘的福,臣妾们能一饱耳福了!” 珠儿上前,将双手捧着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恭敬地递给贤妃。 贤妃抬手接过,姿态娴雅,顺势落坐。 她的指尖轻拢琴弦,试音两三声,音色通透,余韵绵长。 下一瞬,贤妃的指尖起落,正式奏响乐曲。 琵琶声起初舒缓温柔,如春风拂面,润物无声。 继而曲调渐扬,婉转高昂,恰似山河安泰、四海升平。 曲至中段又归于温婉清丽,缱绻绵长,字字句句皆化作最诚挚的祝寿之意。 五弦音色本就比寻常琵琶更饱满、丰富,经由贤妃之手演绎,更是曲韵天成,清雅脱俗! 伴随着琵琶悠扬的曲调,数十名舞姬自殿外鱼贯而入。 她们身着素白镶银边舞裙,妆容清雅,摒弃了艳丽的珠翠,只以白玉小簪束发。 进退有序,起落如一。 广袖翩跹,步履轻盈,随琵琶的节奏舒展身姿。 旋转之间裙摆漾开,宛若月下白荷,清雅绝尘! 与贤妃的琵琶声完美相融,浑然一体。 曲声到了高潮处,舞姬的广袖翻飞如流云漫卷,腰肢轻旋似弱柳扶风。足尖点地,进退回转十分整齐。 抬手落袖之间,腕间银铃轻颤。细碎清脆的铃声,交织着婉转的乐曲,相辅相成,悦耳动听。 时而群舞合围,层叠错落,宛若盛放的莲花。 时而两两相和,身姿缠绵,灵动雅致。 引得满堂的目光驻足。 不少宾客放下了手中杯盏,安静观赏。 贤妃身为四妃之首,位份尊崇,仅次于皇后和尉迟贵妃,身份何其贵重! 以她如今的地位,本来只需要坐在席间,随众人一同举杯祝寿便足矣。 可贤妃依旧放下身段,亲自排演歌舞、抚弦助兴,为皇后献上寿曲。 这昭示六宫妃嫔尊崇中宫,辅佐皇后。上下有序,和睦同心。 千秋国宴,贤妃亲自献艺为皇后娘娘贺寿,此事必会传遍京城,成为一段称颂后宫和睦的佳话!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静静欣赏着贤妃的琵琶声和舞曲,眉眼含笑。 南宫玄羽执盏轻晃杯中的琼浆,视线大半落在身侧的皇后身上,偶尔余光扫过殿中舞姬,神色淡漠。 于他而言,世间万般美色,皆不及身侧之人分毫。 殿内乐曲婉转,舞影翩跹。 有几位交好的世家命妇,轻声闲话:“今年教坊司编排的舞曲,比往年更胜一筹,不愧是经过贤妃娘娘指点的!” 身侧的侯府夫人微微颔首,附和道:“何止是不错,依我看,这支舞最难得的是分寸。” “艳而不俗,媚而不妖,刚好契合皇后娘娘千秋寿宴的吉庆气场。多一分则艳,少一分则寡,贤妃娘娘果真是用了心思。” 文淑长公主听到她们的对话,含笑道:“两位夫人眼光独到。” “本宫早前便听闻,这支舞是教坊司在贤妃的指点下,足足耗费半月光景,专门为千秋节量身编排。舞姬亦是层层筛选而出,品相、仪态皆是顶尖。” 以她的身份,时常出入后宫,自然更清楚宫中的事。 侯府夫人连忙恭维道:“原来如此,还是长公主见多识广。” 宫嫔席位上,陈贵人百无聊赖地看着殿中舞袖纷飞,转头和许贵人道:“她们的舞姿虽好,终究也只是取悦旁人的技艺罢了。” 哪比得上她身怀龙裔,尊贵无比。根本不需要像贤妃娘娘一样,伏低做小去讨好皇后娘娘。 许贵人虽然觉得,陈贵人这话有些轻狂了,但还是顺势奉承道:“陈姐姐所言极是。” “姐姐身怀龙裔,陛下和皇后娘娘都多有照拂,岂是区区舞姬能比拟的?日后姐姐诞下皇子,前程更是不可估量!” 若是其他人听到许贵人把自己跟舞姬相提并论,肯定会不悦。然而陈贵人压根没想那么深远,享受着许贵人的吹捧。 她眉眼间的骄矜之色更甚,下意识抬手轻抚小腹,目光扫向斜对面的唐嫔,暗含示威之意。 唐嫔本就和陈贵人积怨已久,捕捉到她的视线,心中的火气更是直往上窜! 她咬了咬嘴唇,低声对身侧的蕊儿道:“你看那个陈氏,不过是侥幸怀上一胎,便如此目中无人,张狂卖弄,真当自己能一手遮天了?!” 蕊儿心头一紧,连忙轻轻拉扯唐嫔的衣袖,低声劝慰:“娘娘慎言!” “宴席人多眼杂,万万不可胡乱置评,若是被旁人听去,可如何是好……” 唐嫔心知蕊儿所言不假,纵使满心愤懑,也只能压下情绪冷哼一声,别过目光,不再看陈贵人的方向。 皇嗣席位这边,二公主扒着桌沿,懵懂地扯了扯瑞宁公主的衣袖,软糯着嗓音问道:“大皇姐,她们跳得好好看呀!” “我听母妃说,我们以后要去上书房读书了。到了上书房,能学跳舞吗?” 瑞宁公主微微摇头,耐心解答:“二皇妹,上书房以学习诗书经义为主,歌舞不在其中。” “若是二皇妹喜欢,闲暇之余,可以让尉迟娘娘为你另寻教习。” 四皇子听到她们的对话,一本正经道:“歌舞偶尔观赏便可,身为天家子嗣,我们理应深耕学识,修身立德!” 这是顾少傅教过他的。 见月妃一副清高的模样,筠妃柔声道:“众人皆沉醉歌舞,唯独月妃姐姐似乎无心观赏。莫非是觉得教坊司的歌舞,入不了月妃姐姐的眼?” 月妃抬眸看了筠妃一眼:“筠妃何出此言?” 第2080章 这分明是顾锦潇独有的作画风格(323万) “这支歌舞是贤妃娘娘为皇后娘娘精心编排的,彰显六宫和睦,本宫自然欣赏。” 筠妃笑了笑,没有说话。 一曲终,贤妃起身朝着高位上福了一礼:“陛下,皇后姐姐,臣妾献丑了。” 南宫玄羽眸色淡淡,道:“贤妃心思通透,此曲甚好,这份心意更是难得。” 沈知念笑道:“贤妃妹妹蕙质兰心,才情出众,是有心之人!这份心意,本宫甚是欢喜。” 说这话的时候,她朝贤妃举起了酒杯。 “皇后姐姐谬赞了。” 贤妃面颊微红,将手中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递给珠儿,端起酒杯回敬。 接下来,后宫妃嫔依次献礼。 沈知念已经是皇后了,还有哪个妃嫔拥有的宝物,比她更多?自然贵在心意。 尉迟贵妃起身,示意虞梅奉上了一方精致的紫檀木匣:“臣妾没有特殊才艺,便不班门弄斧了。” “这串南海珍珠,珠圆玉润,色泽匀净,适配皇后娘娘凤仪,聊表臣妾的微薄心意。” 秋月立刻上前接过。 沈知念笑着颔首:“贵妃妹妹有心了。” 紧接着,月妃等高位妃嫔相继起身。 月妃出身书香世家,摒弃金玉俗物,献上了一卷亲自临摹的《福寿帖》。字迹清隽工整,笔力沉稳。 筠妃深谙沈知念推崇女子开化,特意献上了一套绝版古籍孤本。 棠妃则献上一盒精心炮制,四季难得的滋补雪燕。 还有慎妃等人…… 待高位妃嫔献礼完毕,底下的贵人们依次跟上。 皇室宗亲和文武百官们,早在入宫的时候,便将礼单交给了专门负责此事的宫人。 贵重玉器、珍稀字画、上等绸缎……各色奇珍数不胜数。 瑞宁公主迈步上前,走到高台下规规矩矩地行礼:“……儿臣恭祝母后千秋万福,岁岁长宁!” “儿臣亲手为母后绣了一方丝帕,针脚粗浅,不及宫中的绣娘精妙。唯愿母后四时平安,万事无忧!” 沈知念示意菡萏将锦盒收下,含笑道:“瑞宁有心了,本宫很是喜欢。” 紧接着,二公主迈着小小的步子上前,怀里抱着一把亲手采摘的鲜花,香气清雅。 二公主仰起白嫩的小脸,软糯道:“母后,花花送给您。祝母后天天开心,永远漂亮!” 尉迟贵妃看着这一幕,眉眼含笑。 沈知念放柔语气,道:“多谢囡囡,母后收下了。” 随后,其余几位皇子也依次献礼。 礼物虽然都很简单,却皆是稚子的赤诚之心。 四皇子是最后出场的。 沈知念和南宫玄羽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这孩子昨晚就在卖关子。 帝后都很好奇,四皇子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他双手捧着一卷卷轴,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儿臣恭贺母后生辰吉乐,凤体康泰,福寿绵长!” “儿臣备下了薄礼,献予母后。” 沈知念好奇地问道:“哦?不知你准备了什么别致的物件?” 四皇子没有让宫人转交,亲自拆开卷轴,缓缓铺开。 一幅完整的丹青,赫然呈现在众人眼前。 画中描绘的正是封后大典时,沈知念的模样。 画里的女子身着明黄色的大衫霞帔,衣纹繁复精美,周身绣制着九凤纹样。 头戴规制至高的九龙九凤冠。 仪态雍容,风华绝代! 两侧的宾客纷纷探头观望,忍不住赞叹道:“画的是皇后娘娘!” “四皇子小小年纪,竟已有这般画功,实属难得!” “是啊,四皇子年仅四岁,便能构图完整,描摹人物神态,远超寻常孩童了。” “……” 不过……众人虽然都在说夸奖的话,心中却明白,这幅画终究只是四岁稚童所作。 画面整体虽然完整,可细节依旧藏着难以掩饰的稚嫩。线条偶有生硬,人物眉眼也未能做到极致传神。 凤椅上,沈知念凝眸细看片刻,眼底漾开了浅浅的笑意。 她自然也看出了这幅画的稚嫩。 毕竟不是人人都像夕颜一样,在绘画上有着极高的天赋,小小年纪便精通丹青,落笔即成绝唱。 不过这不妨碍沈知念的欢喜。 她一眼就看出了,这幅画线条干净、利落,留白恰到好处。上色温润淡雅,笔法格局开阔。处处透着从容、中正的气韵。 这分明是顾锦潇独有的作画风格。 自然也有跟顾锦潇相熟的大臣看出了这一点:“四皇子这幅画描摹得极好,笔法、气韵不像出自四岁孩童之手,倒像是得了顾少傅的真传。” 四皇子闻言,耳根微微泛红,笑道:“本殿下受教于顾少傅,少傅不仅传授本殿下诗书礼乐,闲暇之余也会教本殿下丹青之术。” “不过这幅画,是本殿下根据记忆,独立绘制而成。顾少傅未曾插手,只是在落笔时指点过本殿下一二。” 沈知念看向了顾锦潇:“顾少傅学识卓绝,品性高洁,能得你悉心教导,是四皇子的福气。” 顾锦潇垂下眼帘,拱手道:“皇后娘娘谬赞。” “是四皇子本就聪慧。”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了下方的四皇子身上,温柔道:“这幅封后图,本宫甚是喜欢。你的这份心意和孝心,更是珍贵!” 四皇子眼眸一亮:“能得母后喜爱,便是儿臣最大的荣幸!” “往后儿臣定会勤学不辍,不负母后与父皇的期许,亦不负顾少傅的教导!” 四皇子回到席位后,筠妃轻抬眉眼,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目光望向高台上的帝后:“宗亲百官、六宫姐妹、诸位皇嗣皆已献上生辰贺礼,心意满满。” “不知陛下为皇后娘娘的千秋佳节,备下了何等至宝?” 这话一出,不少妃嫔纷纷侧目,眼底浮出了浓厚的兴致。 贤妃道:“筠妃妹妹这话,问到大家心里去了。” “陛下的礼物是压台的,肯定最为珍贵!” 其他人顺势附和:“是啊。” “陛下可不许藏私,让臣妾们也跟着饱饱眼福。” “嫔妾也十分好奇呢。” “……” 还记得皇后娘娘有一次生辰,陛下赠了她一株血色珊瑚树。 第2081章 南宫玄羽的礼物 那株珊瑚色泽纯正,通体剔透,枝干错落天成,乃是难寻的奇珍! 彼时轰动了整个后宫,至今仍是诸多妃嫔私下艳羡的物件。 那时候,皇后娘娘尚未登临后位,只是皇贵妃,便能得到陛下送的旷世珍宝。 今时不同往日。 这是皇后娘娘入主中宫后的第一个千秋节,意义非凡。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以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偏爱,此次准备的贺礼,肯定更让人惊艳! 一时间,无数人都在期待帝王揭晓答案。 南宫玄羽垂眸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人,随后将目光落在了沈知念身上:“朕的贺礼已经命人送往坤宁宫了,待宫宴结束,皇后可亲自查看。” 这句话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郑嫔半开玩笑,半打趣道:“陛下也未免太过偏心了。” “再好的珍宝,也该让大家开开眼界。您直接送去坤宁宫,连一眼都不让臣妾们瞧见,臣妾们怕是要心痒了……” 筠妃温柔道:“郑嫔妹妹所言极是,臣妾也着实好奇呢。” 棠妃含笑道:“陛下这么藏着掖着,反倒越发勾得人心痒难耐。” 她们的话倒不是逾矩,皆是无伤大雅的打趣。 沈知念心里当然也好奇。 她入宫的这些年,南宫玄羽赠予她的珍宝无数。奇玩、金玉、字画、珍稀贡品应有尽有,几乎囊括了世间万般好物! 沈知念实在猜不透,这一次,南宫玄羽准备的礼物是什么? 不过她如今的身份不同了,纵使心中好奇,也没有急于追问,失了端庄的仪态。 沈知念侧首望向身侧的帝王,将分寸拿捏得完美无缺:“这五年,陛下为臣妾准备的每一件礼物都别出心裁。臣妾此刻,倒真被陛下勾起好奇心了。”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眼底藏不住的微光,低笑道:“别急。” “宴席尚未结束,太早揭晓反倒失了趣味。皇后只需静待便可,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两人温情脉脉的言语,落在群臣眼中,自然是琴瑟和鸣,帝后同心的美好象征。 一众皇室宗亲、文武大臣纷纷举杯称颂:“帝后同心,龙凤和鸣,实乃大周之幸!” 对一个国家来说,帝后和睦可不是简单的儿女情长,更关乎着社稷的安稳。 妃嫔们亦适时附和着恭贺,面上都笑意盈盈。 宫宴结束后,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起身离去。 四皇子跟在两人身侧。 乳母抱着元宸公主,也走在旁边。 众人立刻起身行礼:“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回坤宁宫的路上,身旁没有外人,沈知念含笑问道:“……陛下现在总可以透露一二了吧?” “今晚连臣妾都被吊足了胃口。” 南宫玄羽望着沈知念脸上鲜活的笑意,依旧故作神秘:“若是此刻说了,那这份礼物岂不是失去了惊喜?” “陛下未免太过吝啬。” 沈知念嗔了帝王一眼:“陛下从前赠予臣妾的血色珊瑚树,已是世间罕见的至宝。臣妾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宝物,能胜过那份贺礼?” 南宫玄羽从容道:“珊瑚树不过是凡俗器物。” 回到坤宁宫,一进入寝殿,沈知念就看到了帝王说的礼物。 里面原本摆放着凤床的位置,已经焕然一新。 映入眼帘的像一座缩小了数倍,独立在卧房里的朱楼画栋,自成一方小天地。 沉厚的木质,搭配繁复、精巧的雕饰,不艳不俗,华贵内敛。 沈知念缓缓走上前,细细打量。 此床通体甄选金丝楠木,搭配百年紫檀、上等红木拼接打造。 上好的木料历经岁月沉淀,木色的纹路细密交织,如同流云织锦。摆放在那里,自带厚重的质感。 光是用料,便万金难求! 整床长逾五米,高近三丈。 床底垫高,下面设数级平整的木阶,需抬脚缓步踏上,方能入内。正因这个独特的构造,世人称之为拔步床。 床前外延围出一圈通透回廊,四方的立柱很挺拔,楣板、挂落、围栏层层递进,错落有致。 每一处角落,都布满匠人精心雕琢的纹样。 浮雕牡丹雍容饱满,花瓣层叠,栩栩如生,象征富贵绵长。 透雕龙凤纹样盘旋交错,龙姿凌厉,凤态温婉,暗含帝后和鸣的美好寓意。 镂空雕刻的梅兰竹菊四君子清雅脱俗,风骨尽显! 除此之外,边角还遍布百子嬉闹、福禄寿喜、戏曲典故等细碎的纹样。 雕工精妙到极致,细密之处发丝分明,繁复之处井然有序,冗杂却不显俗气。每一刀一凿,皆是千日苦功沉淀而成! 更巧思的是,回廊两侧暗藏玄机。将起居所需的东西,尽数囊括其中,面面俱到,心思缜密至极。 左手一隅,内嵌精致的梳妆台,配成套的镜匣、脂粉隔层,足以收纳女子梳妆的一应物件。足不出床,便可梳理云鬓。 右侧则镶嵌封闭式小橱和多层首饰箱,分门别类。可收纳珠宝珍玩、金玉配饰。 角落还隐秘设置了可拆卸的恭桶箱,遮蔽隐蔽,兼顾体面和便利。 越过回廊,向内深入,便是真正的内榻。 三面精工围屏环绕护持,上方架设卷篷顶盖。既能遮挡夜风、隔绝蚊虫,亦可冬日挡风、夏日纳凉。 内榻四周悬挂烟青色暗绣帐幔,轻垂落地。放下帐幔,便可隔绝外界的一切视线,围合出一方与世隔绝的天地。 最令人称奇的是整床的构造! 通体依托古法榫卯技艺拼接扣合,从头到尾,没有动用一根铁钉。 结构咬合紧密,稳固牢靠,历经百年风雨,亦不会松动、朽坏,且可拆卸重组。 藏尽木工传承千年的顶尖智慧! 整张床朱红底髹漆搭配描金彩绘点缀周身,红底金纹交相辉映,富丽堂皇! 沈知念站在木阶下,静静看了片刻,讶异地问道:“陛下,这是千工拔步床?” 顾名思义,此床需百名能工巧匠,耗费上千工时,也就是三年,潜心雕琢而成! 第2082章 往后的岁月,朕都会一一为你补上 工本极高,耗材耗力。 哪怕是寻常富商之家,也无力负担,唯有世家才有资格享用。 而且在大周不成文的规矩里,千工拔步床是女子婚嫁的最高礼遇。 世家嫡女出嫁,父母大多会斥巨资打造千工拔步床作为陪嫁。寓意女儿婚后安居无忧,一世顺遂! 想到这里,沈知念心底隐隐明白了什么…… 她进宫的时候,沈家不过区区六品文官,门第低微。 更何况她只是府中不受嫡母待见、父亲漠不关心的庶女。 沈家没有这个条件,沈茂学也没将她放在心上,自然不愿耗费重金,用几年的时间为她置办千工拔步床。 没想到,这件事竟被南宫玄羽记在了心里。 南宫玄羽走到沈知念身侧,手臂轻轻落在她的腰间,将人温柔地揽入怀中。 他望着眼前耗费无数心血打造的千工拔步床,又低头看向神色动容的沈知念,温和道:“念念的眼力不错,这正是千工拔步床。” “三年前,朕便暗中下旨,召集江南最顶尖的木匠,专门为你打造此床。” “一众匠人日夜轮换,打磨木料、雕琢纹样、拼接结构,足足耗时三载。直至一个月前,方才彻底竣工。” 三年! 沈知念心头忍不住一颤……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这个男人便在悄悄为她准备这份生辰礼。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陛下为何想着,为臣妾打造此物?” 南宫玄羽低眸跟她对视,认真道:“世人皆说,千工拔步床是世家的婚嫁脸面,可在朕眼里,它从来不止是一件木器。” “大周的世家嫡女,出嫁时都有至亲备好千工拔步床,代表她们被父母珍视。朕的皇后,自然也不该有缺憾。” “沈家从前亏欠念念的,往后的岁月,朕都会一一为你补上。” 沈知念抿着嘴唇,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 以她如今的身份,金银珠宝、良田私库,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不值一提。 南宫玄羽的这份礼物,跨越三年的时光,只为弥补她出嫁时的缺憾。 帝王的这份心意,确实千金难换。 纵使沈知念素来清醒,却也是有七情六欲的寻常人。这一刻,心中既酸涩,又感动。 她抬起头凝望着南宫玄羽,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臣妾喜欢!” “陛下,这份心意,臣妾很喜欢!” 南宫玄羽见沈知念动容,心底亦是一片柔软,低头抵着她的额角,缱绻道:“念念喜欢就好。” 沈知念轻轻颔首,反手环住帝王的腰身:“嗯,喜欢!” 千工百匠,三年光阴,只为补上她的遗憾。 世间奢华千万,终究抵不过一人,将她过往的遗憾,尽数放在心上。 这一刻,沈知念相信南宫玄羽,对她是无比真心的。 而她的欢喜和感动,亦是真心的! 两人静静地相拥了一会儿,帝王低头缓缓吻上了沈知念的唇。 随即将她打横抱起,大步往千工拔步床走去:“既然念念如此喜欢,那就试试这床如何吧……” 窗外燃起了彻夜不息的烟花,映着一室春光…… …… 帝后的銮驾离开后,众人也缓缓离去了。 月妃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筠妃身侧,不动声色地问道:“……筠妃妹妹方才可有留意到,棠妃案前的酒,被换成了温水?整场千秋宴,她滴酒未沾。” “这倒是稀奇……” 听到这话,筠妃的眼眸微微眯起,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她侧过脸看向月妃,茫然地问道:“月妃姐姐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妹妹愚钝,一时没能领会……” 月妃随口闲话:“本宫能有什么意思?只是看棠妃近日的气色偏弱,担心她身子不适。” “可棠妃的性子耿直,口舌偏硬,不喜旁人随意过问她的私事。” “本宫怕好心问一句,反倒被她言语顶撞,平白自取无趣,便在月妃妹妹这里随口提一嘴罢了。” 筠妃还没来得及说话,瑞宁公主便过来了,小声唤道:“母妃。” “筠娘娘。” 月妃顺势收敛话头,淡淡道:“时辰不早了,本宫便先带瑞宁回宫歇息了,筠妃妹妹也早些回去吧。” 话音落下,她不再停留,牵着瑞宁公主的小手,带着一众宫人转身离去,只留给筠妃一道清冷的背影。 直至月妃一行人彻底走远,夏桃才按捺不住心底的疑惑,压低声音问道:“娘娘,方才月妃娘娘那番话,到底是什么用意?” “好端端的,她为何突然提起棠妃全程饮温水的事?” 筠妃望向月妃离去的方向,眸中覆上一层寒凉,讥讽道:“你仔细想想,方才的宴席,从头到尾滴酒不沾的,除了棠妃,还有谁?” 夏桃下意识脱口而出:“陈贵人。” “她怀有身孕,肯定不会饮酒。” 说到这里,夏桃猛然反应过来了什么,脸色陡然一变:“娘娘,奴婢明白了!您的意思是……难道、难道棠妃也怀有身孕了?!” “若当真如此,那她也瞒得太紧了……” “月妃娘娘察觉异常,特意告知娘娘,难道……难道是想借刀杀人?” 筠妃的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不错。” “别看月妃平日总是一副清冷孤高的模样,实则心思缜密,城府极深。” “她察觉到棠妃疑似有孕,自己不愿出手招惹麻烦,便故意把话递到本宫耳边,刻意挑拨。” “月妃想让本宫按捺不住,主动去试探、针对棠妃。” “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本宫一旦动手,就会沦为她手里的棋子,替她冲锋陷阵,她坐收渔利即可。” “这样的小心思,未免太过拙劣!” 夏桃瞬间恍然,随即面露忧色:“可娘娘……万一月妃的猜测属实,棠妃真的怀上了龙裔,对咱们而言绝非好事……” 这两年来,筠妃、月妃和棠妃的位份一样,圣宠不相上下。在后宫隐隐形成三足鼎立的局势,互相牵制,谁也无法独占上风。 第2083章 何不去投靠皇后娘娘(324万打赏值加更) 若是棠妃真的有孕,一举诞下龙子,地位便会瞬间水涨船高,直接甩开筠妃和月妃。 很显然,月妃也明白这一点,所以坐立难安,急于搅动风波。 “慌什么?” “眼下的一切,都只是月妃的揣测,并无实证。” 筠妃抬眸望向永和宫的方向,淡漠道:“月妃想拿本宫当枪使,以为本宫会如她所愿?” “先静观其变。” “棠妃到底是身体抱恙,还是身怀龙裔,用不了多久,真相自然会浮出水面。” 若是棠妃真的有孕了,她自然不会什么都不做…… …… 永和宫。 棠妃屏退了其他人,内室只留了绿盈伺候。 绿盈服侍她卸下繁复的发髻,褪去沉重的礼服,换上一身柔软的寝衣。 做这些事的时候,绿盈的眉宇间始终萦绕着化不开的焦虑。 她踌躇了良久,终究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担忧,轻声道:“……娘娘,奴婢始终放心不下……” 棠妃闻言淡淡侧目:“何事让你忧心至此?” 绿盈低声道:“娘娘,今日千秋宫宴,满宫皆是心思剔透的聪明人。” “宴席上,娘娘滴酒未沾,这样的反常之举,保不准已经被有心人看在眼里了……” “若是有人顺着这件事胡乱揣测,猜到不该猜的事,暗中对娘娘下手……到时候该如何是好?” 听到绿盈的担忧,棠妃并不慌乱。 她垂下眼眸,白皙纤细的手指,轻柔地覆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十分温柔。 片刻后,棠妃从容地笑了笑:“不必慌张。” “本宫从来就没打算将这件事,一直死死瞒着。” “你放心,本宫心里有数。” 见她胸有成竹,绿盈悬在半空的心,才稍稍落地。 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提议道:“娘娘,奴婢倒有一计,或许能帮娘娘安稳度过这段时间。” 棠妃挑眉:“说说看。” “娘娘何不去投靠皇后娘娘?” 绿盈道:“奴婢跟着娘娘入宫,也差不多两年了。深宫冷暖,奴婢看得清清楚楚。” “皇后娘娘心胸开阔,有容人之量,从不苛待下位妃嫔。应当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残害皇嗣。” “如今娘娘身怀有孕,腹中的龙嗣是重中之重!” “若是娘娘愿意放下身段,主动向坤宁宫靠拢,诚心投效……以皇后娘娘的格局,必定会接纳娘娘,庇护您和腹中的龙裔。” “届时,有了中宫做靠山,您就能安安稳稳地把皇嗣生下来了。” 谁知道……听到这话,棠妃却自嘲地笑了笑:“傻绿盈。” “你把后宫想得太简单,也把陛下的心,想得太过仁慈了……” “只怕本宫今日投靠皇后娘娘,明日便会彻底失宠。” 绿盈瞬间愣住,满脸茫然:“奴婢不解。” “皇后娘娘执掌六宫,妃嫔依附中宫,本就是分内之事,何来失宠一说?” “为何娘娘投靠皇后娘娘,会触怒陛下?” 在绿盈的认知里,妃嫔投靠六宫之主,是理所当然的事。 棠妃直接道:“纵观六宫,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稳居高位,是彻头彻尾的中宫派系,皇后娘娘最忠实的左膀右臂。” “而本宫、月妃和筠妃,则是陛下亲手扶持起来,用来制衡皇后娘娘的棋子。” “陛下从来都不希望,后宫妃嫔尽数聚拢在皇后娘娘麾下……” 绿盈微微讶异:“娘娘的意思是……” 棠妃将帝王的心思剖析得很明白:“前朝需制衡将相派系,后宫亦需平衡各方势力。” “皇后娘娘执掌六宫,手握内廷大权。若是再让高位妃嫔尽数依附于她,后宫将一家独大,中宫权势滔天!届时……连陛下都难以约束。” “所以,陛下刻意抬举我们三人。给我们恩宠、位份和体面,用来牵制中宫。” “这才是本宫和筠妃、月妃能得盛宠的根本原因。” 她们受宠,从不是因为陛下有多喜爱她们。而是她们有利用价值,是制衡中宫最好的筹码。 一旦她选择投靠皇后,便等同于打破了陛下经营的后宫平衡。 在陛下眼中,她将不再是制衡中宫的棋子,而是成了废子…… 以陛下的凉薄,又怎么会留着一颗碍事的废子? 听着棠妃的分析,绿盈浑身一僵,彻底恍然大悟,心中泛起了一阵凉意…… 原来……娘娘身上的所有恩宠,都是陛下权衡利弊的结果…… 绿盈喃喃自语道:“难怪……难怪从前娘娘与皇后娘娘尚能闲谈,关系不算疏远,后来却渐行渐远……” “奴婢从前还以为,娘娘是不喜纷争。如今才明白,原来是为了自保……” 棠妃薄凉道:“在宫里,太过聪慧会被忌惮,太过愚笨会被舍弃。” “本宫想要盛宠不衰,唯一的办法,就是站在皇后娘娘的对立面,适度与中宫分庭抗礼。” “只有让后宫永远处于制衡之中,我们这些棋子,才有存在的意义……” …… 翌日。 坤宁宫。 众妃嫔身着华美的宫装,按位份高低,静候皇后娘娘现身。 不多时,帘幔被秋月轻轻掀开。 沈知念今日身着一袭绯红织金凤纹常服,长发由赤金点翠凤簪束起,妆容淡雅精致,眉眼温婉端庄。 众人立即起身行礼:“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在凤椅上落座,抬手温和道:“诸位妹妹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谢皇后娘娘!” 常言道,宫中从无密事。更何况,无论是南宫玄羽,还是沈知念,都没有刻意隐瞒的意思。 故而一个晚上过去,陛下赐了皇后娘娘千工拔步床的事,已经传得人尽皆知了。 低位宫嫔大多出身小户,家底浅薄。 她们虽然自幼便知晓千工拔步床的名头,却也清楚此物乃是世家婚嫁的顶配,却从未奢望过自己能拥有。 而前排的高位妃嫔,几乎都是世家嫡女出身。 入宫时,家族为了给她们撑门面,嫁妆清单里自然也有千工拔步床。 只是……她们心里都明白,自家陪嫁的拔步床,根本无法跟陛下送给皇后娘娘的同日而语。 第2084章 棠妃的请求 这份礼物最珍贵的,从来不是用料和做工的价值,而是陛下耗费整整三年光阴,默默筹备,只为弥补皇后娘娘遗憾的心意。 金银珠宝有价,帝王的偏爱和独一份的心意,无价。 郑嫔含笑恭贺:“臣妾听闻昨日千秋节,陛下赠予皇后娘娘的千工拔步床,匠心绝世,规制空前。足见陛下对娘娘的一片赤诚之心,实在令人艳羡!” 其余妃嫔纷纷顺势接话,一时间,殿内满是恭维之声。 棠妃直言道:“臣妾从前在家中,见过不少世家陪嫁的拔步床,形制各有千秋。却没有任何一张,比得上陛下的这份心意。” 悯嫔轻声附和:“帝后同心,鸾凤和鸣,是我大周之福!” 接连数人恭维,话语层出不穷。 有人夸赞木器珍稀,有人称颂帝后情深。 有人艳羡皇后福气无双。 筠妃坐在椅子上,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陛下有心,皇后娘娘有福。此等旷世珍宝,也唯有皇后娘娘才配得上。” 月妃淡淡道:“陛下素来敬重皇后娘娘,不惜耗费重金工时,补足娘娘昔日婚嫁缺憾。这般细致入微的心意,远比世间任何奇珍异宝都要贵重。” 面对一众妃嫔此起彼伏的称颂,沈知念的神色始终平静,并未被这些浮华的言语扰乱心神。 她浅笑着抬手,道:“陛下厚爱,本宫自然知晓。” “惟愿后宫安稳,子嗣安康,君臣同心,朝野清平!” 众人闻言,心中皆是一凛,纷纷称“是”。 这个话题结束后,棠妃忽然起身,朝着沈知念福了一礼:“……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禀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棠妃身上。 沈知念抬眸问道:“何事?” 棠妃的手下意识轻抚小腹,道:“回皇后娘娘,臣妾已有三个月的身孕。” “早前胎儿尚弱,脉象隐晦难辨,臣妾唯恐只是空欢喜一场,故而未曾上报。” “近日再三请太医诊治,胎相稳固,脉象安稳。才放心向皇后娘娘禀明,还望娘娘知悉。”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让坤宁宫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妃嫔们神色各异,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 她们哪里听不出,棠妃话里隐晦的门道。 所谓怕空欢喜一场,不过是体面的说辞罢了。 后宫女子怀胎凶险万分,胎相未稳之前,绝不敢轻易声张。 像陈贵人那样被当场点破的,毕竟是少数。 棠妃隐忍了三个月,直至胎相彻底稳固,才当众禀报。她这是谨慎,深谙后宫生存之道。 毕竟深宫之中,嫉妒妃嫔怀了龙裔的人数不胜数。过早暴露身孕,只会将自己置身于风口浪尖,徒增无数未知的凶险…… 不过……众人心中虽然通透,却没人会借着这一点发难。 因为这是人之常情。 而且棠妃已经把理由找得很完美了。 沈知念微微一怔,随即又觉得正常。 她早就知道了,棠妃是个聪明人。自然沉得住气,能等到胎相稳固了,再把这个好消息说出来。 沈知念含笑道:“棠妃妹妹身怀龙裔,乃是大周之幸,亦是后宫之喜。” 随即,她侧首吩咐小明子:“即刻前往乾清宫,将棠妃有孕一事禀报陛下,让陛下知晓这份喜讯。” “秋月,取本宫库房里的极品阿胶、上好燕窝、南海珍珠串和赤金摆件,一并送往永和宫。” 小明子和秋月齐声道:“奴才/奴婢遵旨!” 棠妃再次福了一礼:“臣妾谢皇后娘娘厚爱!” 沈知念温声道:“好了,你怀着身子,不必多礼。” 棠妃这才颔首落座。 一众妃嫔纵然各怀鬼胎,也只能压下私心,纷纷笑着道贺:“恭喜棠妃娘娘,贺喜棠妃娘娘!” 月妃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晦暗,面上却依旧是清冷的神色:“恭喜!” “早前见棠妃气色不佳,本宫还以为是近日操劳所致,未曾想竟是身怀龙嗣。往后万事小心,切莫过度劳神。” 筠妃亦浅笑附和:“恭喜棠妃姐姐喜得龙裔,愿姐姐胎相常稳,岁岁安康!” 尉迟贵妃和贤妃,也都赐下了赏赐。 不仅高位妃嫔纷纷道贺,后排的低位宫嫔更是接连躬身,句句皆是赞美之词。 唯独陈贵人面色僵硬,心情差到了极点…… 在此之前,她是整个后宫唯一身怀龙裔的人。 凭借腹中的孩儿,她这段时间受尽陛下偏爱。就连不少高位妃嫔,也要给她几分薄面。 可今天……棠妃骤然爆出已有三月身孕,直接打破了她独享恩宠的局面。 从今往后,她腹中龙嗣,不再是后宫独一份的尊贵。 嫉妒、不甘、烦躁……陈贵人心中充斥着诸多复杂的情绪…… 可她纵使满心怨怼,也不敢有逾矩的举动。 棠妃的位份远高于她。 家世、底蕴,更是远非陈家这种普通士族能够比拟的。 此刻,她若是当众流露不满,或是出言阴阳怪气,等同于以卵击石…… 陈贵人只能压下心中的戾气,勉强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意,随着众人一同道贺。 只是……她眼底的阴郁,久久无法散去…… 棠妃微微颔首,一一谢过众人。 随即,她再度起身,面向凤椅上的沈知念福了一礼:“……皇后娘娘,臣妾有一事相求。” 沈知念抬眸道:“棠妃妹妹但说无妨。” 棠妃诚恳道:“臣妾腹中的胎儿尚且稚嫩,太医再三叮嘱,不可频繁奔波,耗费心神。” “故此,臣妾斗胆向皇后娘娘请旨,自今日起闭门安胎。往后数月,不再参与坤宁宫请安、后宫宴聚等琐事。” “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此言一出,殿内众人又是一怔。 随即,不少人反应过来,觉得棠妃真是精明! 她特意选择在坤宁宫请安时,当着六宫所有妃嫔的面禀报身孕,便是将腹中的龙嗣摆在了明面上。 而后自请闭门安胎,隔绝后宫的一切往来。不参与纷争,不赴任何宴席,彻底避开所有潜在的风波。 第2085章 治棠妃娘娘一个大不敬之罪 这份城府和定力,非常人所能及! 沈知念又没想过苛待谁,自然爽快地应允了:“皇嗣为重,棠妃妹妹安心在永和宫养胎便是。” 棠妃郑重地行礼:“臣妾谢皇后娘娘体恤!” “有娘娘这样的主母,是臣妾和孩子的福气。” 月妃轻咬下唇,眸中的晦暗之色愈发浓重。 筠妃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瞬,面上温婉的笑意却不变。 两人皆清楚,棠妃此举看似退出了后宫的纷争,实则立于不败之地。 沈知念淡淡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妃嫔们齐齐起身行礼:”臣妾/嫔妾告退!” 出了坤宁宫,不少低位宫嫔围在棠妃身边,七嘴八舌地巴结、示好:“棠妃娘娘真是好福气!” “嫔妾提前恭祝娘娘平安诞下皇子!” “棠妃娘娘日后安胎若是有所不便,但凡有需要嫔妾的地方,娘娘随时差人吩咐!” “……” 面对众人热情过度的攀附,棠妃淡漠道:“多谢各位妹妹的好意。” “本宫闭门养胎期间,不喜喧嚣往来。妹妹们的心意本宫收下了,不必费心。” 这些低位宫嫔见状,也只能悻悻停下脚步,不敢继续打扰。 花枝招展的美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不少人嘴上还在说着,棠妃公布身孕的事。 唐嫔特意放慢脚步,拦下了正要带着宫女离去的陈贵人。 她向来藏不住心思,刚才在殿内,只是碍于皇后在场,才不好说些什么。 出了坤宁宫,唐嫔毫不掩饰地嘲讽陈贵人:“陈贵人,你怕是夜里都要睡不安稳了吧?”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是后宫唯一身怀龙裔的人。往后还是收敛几分气焰,切莫再像从前那样恃孕骄纵!” 周遭几名尚未走远的低位宫嫔闻声,放慢脚步装作闲谈的模样,悄悄留意两人的动静。 啧……唐嫔娘娘和陈贵人向来不对付,这下有好戏看了。 陈贵人本就因棠妃有孕一事满心郁结,心情烦躁。被唐嫔当众戳痛处,她胸中瞬间翻涌起了怒火:“唐嫔娘娘这话未免太过好笑!” “即便后宫不止嫔妾一个人怀有身孕,嫔妾腹中也是皇家血脉,该有的体面和尊荣,分毫都不会少!” “皇嗣依旧金贵,岂是旁人能随意置喙的?” 话音落下,陈贵人的目光,轻蔑地扫过唐嫔平坦的小腹,唇角勾起一抹刻薄的笑意,句句直戳痛处:“嫔妾倒是十分好奇……唐嫔娘娘入宫也有两年之久了,位份高于嫔妾,圣宠也比嫔妾多。” “可为什么时至今日,唐嫔娘娘的肚子,还是半点动静都没有?” 唐嫔的脸色骤然一变:“……你!” 她爱陛下至深,自然想为陛下生儿育女,却一直没有得偿所愿。 陈贵人当众撕开了这层遮羞布,无异于诛心! 见唐嫔语塞,陈贵人越发得意,慢悠悠地补充道:“依嫔妾看,唐嫔娘娘与其有闲心操心旁人,倒不如多想想办法,早日为陛下诞下子嗣。” “不然风光再盛,终究是镜花水月……” 唐嫔被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脸色青白交加。 在吵架这件事上,她本就不是陈贵人的对手,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话语回击,只能死死瞪着眼前的陈贵人! 看着唐嫔气急败坏,却无可奈何的模样,陈贵人懒得再与她浪费口舌,轻蔑地哼了一声,便带着贴身宫女转身离去了。 姿态张扬又肆意。 只剩下唐嫔僵在原地,面色难看,周身的气息十分压抑。 周遭围观的低位宫嫔,忍不住暗自摇头。 起初,她们得知陈贵人当众顶撞唐嫔,还觉得陈贵人太过轻狂。 不过一介贵人,侥幸怀有身孕,便屡屡以下犯上,挑衅位份高于自己的主位娘娘,委实不懂规矩。 可久而久之,众人心中想法,已经悄然转变了…… 唐嫔娘娘明知道自己的口舌不如陈贵人,还总爱主动上前招惹,次次被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这又何必呢? 纯属自讨苦吃。 说到底还是心气太高,看不惯陈贵人仗孕跋扈。 可宫里从来不是光靠心气,就能站稳脚跟的。口舌之争赢不了,还要自取其辱…… 渐渐地,也就没人再同情唐嫔了。 另一边,几名爱私下闲谈是非的低位宫嫔,趁着四下无人,低声说起了棠妃请旨闭门安胎的事。 其中一人眼中藏着难以掩饰的嫉妒,愤愤不平道:“……要说最让人羡慕的,还得是棠妃娘娘。” “同样是身怀龙裔,陈贵人尚且日日恪守本分,风雨无阻地来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偏她棠妃娘娘刚查出身孕,转头就请旨免了晨昏定省,连面都不愿露了。” 同伴闻言,连忙紧张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四下张望一番,确认无人留意这边,才低声劝阻道:“你说话小声些,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随意议论!” 那名宫嫔依旧不甘心,继续道:“我说的本就是实话。” “不过是怀了身孕罢了,宫里难道只有棠妃娘娘一人怀过孕?” “说到底,还是皇后娘娘的性子太过宽和、仁慈,包容心过重。” “若是换做一位性情凌厉、规矩森严的主母,单凭懈怠请安这一条,便能治棠妃娘娘一个大不敬之罪!” “哪里能由着她这么随心所欲?” 同伴脸色微变,急切道:“你可快别乱说了!” “你我区区贵人,私下妄议主位娘娘,这话若是传到永和宫……以棠妃娘娘的身份,我们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这名宫嫔的嫉妒心瞬间凉了大半,悻悻闭了嘴。 …… 乾清宫。 南宫玄羽正坐在御案后,批阅堆积如山的奏折。 听完小明子的禀报,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却没有十分惊喜。 毕竟后宫的孩子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南宫玄羽早就不是第一次做父皇了,心境自然平静了许多。 李常德连忙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第2086章 请陛下驳回皇后娘娘所请(325万打赏值) “后宫再添龙裔,实乃国运昌盛之兆,是天大的喜事!” 虽说帝王没有十分惊喜,但多了一个妃嫔身怀有孕,他自然也是高兴的。 南宫玄羽放下手中的奏折,道:“传朕旨意——” “棠妃身怀龙嗣,特赐上等珍珠一匣,极品雪燕、灵芝若干。往后永和宫的份例翻倍,日常所需的一应物资,优先供给,不得有半点怠慢。” 李常德连忙躬身道:“奴才遵旨!” 南宫玄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起身道:“摆驾永和宫。” 李常德不由得一愣。 陈贵人有孕的消息传开后,陛下也没有经常去丽宣阁探望,只是多有赏赐。 陛下这是摆明了,要抬高棠妃娘娘腹中龙裔的分量,亦是给足她体面。 李常德很快就反应过来了,道:“奴才遵旨!” 御驾一路往永和宫而去。 此时的永和宫。 棠妃慵懒地倚靠在临窗的软榻上。 绿盈含笑道:“娘娘,今日您当众向皇后娘娘禀报有孕的事,又自请闭门养胎,这下所有人都挑不出错处,咱们总算能安稳一段时日了。” 棠妃摇了摇头:“这只是暂时的。” “只要一日身在后宫,便永远谈不上真正的安稳。” “本宫闭门养胎,只能隔绝旁人的算计,却挡不住人心的私欲。” 绿盈闻言,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了李常德的声音:“陛下驾到——!!!” 棠妃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连忙起身带着宫人接驾:“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棠妃尚且平坦的腹部,道:“爱妃如今身怀有孕,不必拘这些虚礼。” 棠妃含笑道:“谢陛下体恤。” “陛下日理万机,国事繁忙。能亲自前来永和宫看望臣妾和孩子,臣妾感动不已……” 南宫玄羽淡声道:“朕的子嗣,朕亲自过来看一看,理所应当。” “朕听闻,你的身孕已经三个月了,为何这时才上报?” 这话算不上苛责,更像是随口问询。 棠妃不卑不亢道:“回陛下,前三个月胎儿脆弱,臣妾的脉象浮沉不定,太医也不敢笃定。” “臣妾胆小,唯恐大喜之后迎来失望,故而只能观望。待胎相稳固,才敢禀明皇后娘娘和陛下。” “还望陛下恕臣妾的私心……” 南宫玄羽静静凝视了棠妃片刻,忽然低笑一声:“爱妃无错,朕并未怪罪。” 棠妃道:“臣妾谢陛下厚爱。” 接下来,南宫玄羽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留下赏赐,便转身离去了。 棠妃恭敬道:“……臣妾恭送陛下!” 此事很快在后宫传开了。 虽说帝王去永和宫的时间不长,但这份重视,足以让很多人眼热了。 尤其消息传到丽轩阁后,陈贵人心中更是不忿。 虽说隔三差五,陛下就会赏赐一些东西给她,可这跟亲自探望是两回事。 她终究还是不如棠妃有体面。 …… 千秋节过后,瑞宁公主和二公主就去了上书房读书。 三皇子、五皇子和六皇子,也提前进了上书房。 这个消息传开后,不仅后宫,就连前朝都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这日早朝。 李常德高声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下一瞬,文官的队列里,一位须发花白,身着紫色官袍的老者,毅然迈步出列。 此人乃是三朝元老,内阁辅政老臣,魏阁老。 他的声望虽不如曾经的庄太傅那么高,却也深耕朝堂数十载,向来恪守古礼,在文官里极有分量。 此刻,魏阁老双手执笏,躬身长揖,掷地有声道:“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南宫玄羽淡声道:“魏爱卿请讲。” 魏阁老的眉头狠狠蹙起:“近日,老臣听闻皇后娘娘请求陛下破例,准许瑞宁公主和二公主进入上书房,同诸位皇子一同接受大儒课业,修习经史策论。” “此事万万不可!还请陛下即刻下旨,驳回此议,以正礼制!” 百官纷纷侧目,心思各异。 见帝王不语,魏阁老继续慷慨陈词:“陛下,自我大周开国至今,数百年礼制分明。男女有别,内外有秩!” “皇子入上书房习经史、知治乱,修御下之术,为储为嗣。” “公主养于深宫,专研礼仪、女红,日后联姻宗室勋贵,稳固朝堂纽带,安抚各方势力。” “祖制既定,百年以来无人敢擅改!” “皇后娘娘此番令公主入上书房,与皇子同席授课,等同混淆内外、倒置男女!” “今日开此先例,容许金枝玉叶研习策论治国之道,来日便会有世家女子争相效仿,弃闺训而求仕途。” “再往后,寒门女子纷纷跟风,蔑视礼教、不安内室!” “长此以往,风化崩坏,纲常错乱,动摇的是大周存续数百年的立国根本啊!” 说到这里,魏阁老跪地叩首,态度决绝:“故而老臣恳请陛下,以祖制、社稷为重,驳回皇后所请,杜绝此等败坏礼制之举!” 数十名年迈的文官,接连跨步出列,齐齐躬身道:“臣等附议!” “请陛下驳回皇后娘娘所请,不可使阴阳颠倒,女子不安于室!” 这些人里既有内阁老臣、翰林院学士,亦有地方调回中枢的保守派官员。囊括了大半士族势力,声势浩大! 一时间,太和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武官队列之中,一众臣子面面相觑,大多神色漠然。 武将本就不善深究繁文缛节的礼教、规矩,在他们眼中,公主读书与否是后宫琐事,无关军政,不值得大动干戈。 忠勇侯府的人虽有心为皇后娘娘说话,却也深知,侯府跟皇后娘娘的牵扯已经够深了。此时站出来,并不是好事。 一些年轻的官员则暗自蹙眉,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底皆有不满。 这群老臣惯于借祖制裹挟圣意,凡事动辄上升至国本、社稷。看似忠心耿耿,实则固步自封,死守陈旧规矩,阻拦一切新变。 苏明砚安静地站在队伍里,没有掺和这件事,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冷光。 第2087章 为何顾锦潇竟赞同令章皇后的行为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局面。 老旧士族打压皇后推行的新风。 一旦新旧派系争起来,撕裂朝堂,便会消耗大周的元气。 无论帝王是应允,还是驳回,对他来说皆百利而无一害。 龙椅上,南宫玄羽面上看不出息怒,淡漠的目光扫过下方跪倒一片的保守派群臣,缓缓道:“魏阁老言祖制,然祖制本意在于育人安邦,而非禁锢人心、束缚子嗣。” “先祖定礼,是为稳固大周。后人守礼,不该本末倒置,让祖制成为墨守成规、固步自封的枷锁。” 说到这里,帝王目光沉沉,俯瞰众人:“朕问诸位爱卿,天家公主多读诗书、明辨事理,何以便会败坏风化?” “不过是部分人心存偏见,固执守旧罢了。” 南宫玄羽当然不会允许公主的权力,凌驾于皇子之上。 但就像念念说的,让公主接受跟皇子一样的教育,并非是为了让她们干涉朝政,而是为了彰显天朝上国的开明! 帝王心中一直有一个万邦来朝,一统天下的梦想,自然希望大周成为世间最开明的国度。 满殿跪着的保守派朝臣瞬间哗然! 谁也没有料到,陛下非但没有妥协,反倒驳斥了他们的说辞。 魏阁老心头一沉,当即抬头劝谏:“陛下!礼制纲常乃是根基,岂能凭一己喜好随意曲解?” “还望陛下三思,切莫因皇后娘娘的妇人之仁,荒废祖制,寒天下士族之心!”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眼中尽是凛冽的寒意:“放肆!” “皇后心系家国,推广宫女识字、教化内廷,只为开化风气、润泽万民,何来妇人之仁一说?” “再者,后宫的大小事务,皆由皇后统摄。公主入学,仅为内闱子嗣教化之事,并未涉及国本,更未干预朝政,轮不到外臣横加置喙!” 这番话十分强势! 南宫玄羽是在告知满朝文武,他无条件站在皇后身侧! 苏明砚神色微凝,心中生出了几分忌惮…… 比起以前,帝后之间的羁绊似乎更深了。想要离间他们,以此破局,难度远比预想中更大…… 一众保守派的大臣面色青白交加。 魏阁老更是胸口起伏不定,一时间竟无法辩驳。 陛下这番话,直接将公主们入上书房的事,归于后宫教化,在皇后的权责内。外臣过度干预,便是越俎代庖。 然而,让魏阁老眼睁睁看着,公主接受跟皇子一样的教育,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区区女子,岂能与男子平起平坐?! 魏阁老的目光落在了顾锦潇身上。 礼部尚书向来刻板守礼,而且又是陛下钦定的少傅。他的话,分量更重。 魏阁老沉声问道:“不知此事,顾尚书怎么看?” 顾锦潇手持笏板出列,清冷的声线响起:“魏阁老此言,未免太过危言耸听。” “祖制约束纲常,初衷是规整秩序、教化万民。而非禁锢天资、束缚人性。” “诸位同僚一口咬定公主入上书房会崩坏风化,那顾某请问,读书明理,何错之有?” 说到这里,顾锦潇环视周遭神色各异的保守老臣,继续道:“皇子习经史以治家国,公主习诗书以修身性。二者授课的内容不必完全一致,从未有过倒置纲常、混淆男女的迹象。” “不过是让深宫金枝开阔眼界、明辨善恶,不至于囿于方寸内庭,眼界只余女红脂粉罢了。” “昔日,皇后娘娘推行宫女识字之策,亦有不少同僚反对,扬言会扰乱后宫秩序。” “可时至今日,宫女知礼懂仪,内廷行事井然有序,反倒省去诸多琐碎的麻烦。足见教化一事,从无男女之分。” 魏阁老:“……” 他是知晓顾锦潇古板守礼的性子,以为对方会站在他们这一边,才问顾锦潇怎么看的。 为何顾锦潇竟赞同令章皇后的行为?! 紧接着,又有数名年轻官员相继出列。 他们中有翰林院修撰、六部主事。亦有几名立场中立、不喜繁文缛节的武官,纷纷拱手附议:“顾大人所言极是,臣等附议!” “教化普惠,方显大周盛世气度。” “一味固守旧俗,闭目塞听,并非社稷之福。” “……” 顷刻间,朝堂泾渭分明,割裂为两大阵营。 一边是以魏阁老为首,人数众多的保守老臣,死守百年礼制,抗拒一切新风变革。 另一边是以新锐寒门官员为主的革新派,拥护皇后教化之举,主张教化无别、顺势求变。 新旧对峙,针锋相对。 火药味很浓…… 沈茂学依旧站在原地,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 虽然他的内心深处,也赞成保守派官员的话…… 世间本就阴阳有序,男尊女卑。皇后娘娘大力提倡教化女子,这不是颠倒阴阳吗? 只是沈家是外戚,必须无条件支持皇后娘娘做出的所有决定,他才一直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魏阁老的脸色越发难看,转头怒视一众新锐官员,沉声呵斥道:“竖子无知!” “尔等初入朝堂,阅历浅薄,只知空谈新风,却不知祖制二字,乃是大周立国的根基!” “今日放任皇后破例,来日风气泛滥,世间女子皆效仿公主求学。届时世家贵女不安内闱,寒门女子轻视婚嫁,天下秩序大乱!” “这个后果,尔等谁能承担?!” 顾锦潇寸步不让:“魏阁老此言未免太过片面。” “教化从来不会乱序,愚昧才会滋生祸端。” “世人品行高低,取决于本心教养,而非性别。” “何况公主入上书房仅为后宫特例,并非诏令天下,强制所有女子入学院求学,何来扰乱天下秩序一说?” “诸位同僚不过是借着祖制之名,固步自封罢了!” 魏阁老被顾锦潇的一番驳斥气得不轻:“……你!” 群臣更是吵作一团…… 新旧两派各执一词,互相辩驳。原本肃穆庄严的早朝,俨然变得像菜市场一样了…… 不过不管是帝王,还是大臣们都习惯了。 第2088章 你若是执意要死谏,朕还能拦着你不成 毕竟朝堂本就是议事的地方。 哪次上朝有重要的事,大臣们不是吵得不可开交? 有时候情绪激动到了一定的程度,可能还会拿着笏板打起来…… 苏明砚依旧垂眸站着,没让人看到他眼中闪过的隐晦笑意。 很好! 矛盾越是激化,派系越是撕裂,对他而言便越是有利! 皇后想借公主入上书房,撕开旧俗的口子,新旧两派已然水火不容。 帝后越是强硬,得罪的老牌士族便越多。 他不必耗费心力布局挑拨,只需静静坐山观虎斗,让朝堂内耗,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龙椅上,南宫玄羽冷眼俯瞰下方喧闹的群臣,任由两派朝臣互相争辩,没有立刻出言制止。 帝王心中又怎会不明白,公主入上书房,看似只是一桩后宫小事,实则是新旧风气、老旧士族和新锐寒门之间的博弈。 南宫玄羽登基以来,灭镇国公府,除定国公府,放逐庄家。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停止过扶持寒门势力。 今日若是退让、妥协,他往后再想推行任何新规,只会举步维艰。 所以,哪怕不是为了对念念的承诺,南宫玄羽也不会在这件事上,顺着老旧士族。 待殿内的争辩声稍稍平息,帝王才沉声道:“……朕意已决!” “瑞宁公主和二公主,既已正式入上书房进学,便不必更改。”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魏阁老双目圆睁,情急之下,竟跪在地上悲壮道:“还请陛下三思!” “若是陛下执意如此,老臣今日便以死劝谏!以残躯报先帝,以性命护祖制!” 一时间,太和殿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所有人的呼吸都是一滞! “死谏”两个字太重了! 是老臣以自身的性命,逼迫帝王低头。 魏阁老当这是着满朝文武的面,逼陛下在祖制和新风之间做出取舍。 那么陛下会如何呢? 毕竟自古以来,文官最荣耀的死法就是死谏。以血溅朝堂,青史留名! 但逼得文臣死谏,帝王的名声就不会好到哪里去…… 周钰湖的目光落在魏阁老身上,眼底闪过了一丝嘲讽。 他是芙蕖的夫君,自然会站在皇后娘娘那一边。 魏阁老口口声声说着要死谏,但也没见他真的行动啊。 数十名保守派官员见状,紧随魏阁老之后,齐齐双膝跪地,道:“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不过……魏阁老跟曾经的庄太傅不同。 庄太傅之前无论提出什么政见,都有大片朝臣附和,是因为他的门生旧故遍布朝野。 而这些人追随魏阁老,并不是他的拥趸,只是他们都是保守派的官员,无法接受新风。 黑压压的一片朝臣长跪不起。 白发老者位居前列,姿态决绝,场面极具压迫感! 若是寻常帝王,面对三朝元老携众臣以死相逼,纵使心中不愿,也多半会暂且退让,安抚群臣的情绪。 可南宫玄羽不是会被臣子胁迫的帝王。 龙椅上,青年帝王的面上没有半分波澜,漆黑的眼眸冷沉如寒潭。 他的目光沉沉落在下方的魏阁老身上,语气带着雷霆万钧的威压:“魏阁老是在用性命要挟朕?” 魏阁老身体一僵,仓促抬头,高声道:“老臣不敢要挟陛下。” “老臣所作所为,皆是为大周江山,为万世礼制!” “还望陛下切莫因一时偏爱,贻误后世!” 南宫玄羽嗤笑道:“你口口声声都是家国礼制,可在朕看来,你不过是沉溺陈旧,挟祖制以制衡皇权。” 说到这里,帝王扫视下方跪着的一众旧臣,沉声道:“祖制为立国之本,朕从未想过废弃。但恪守祖制,不是墨守成规、固步自封,更不是你们用来胁迫朕的工具!” “公主入上书房一事,任何人不得再置喙!” 魏阁老面色惨白:“陛下,臣死谏!” 南宫玄羽淡淡道:“你若是执意要死谏,朕还能拦着你不成?” “纵使内阁少你一位阁老,此事依旧不变!” 魏阁老浑身一震,怔怔地看向龙椅上的帝王,心中生出了彻骨的寒意…… 他活了大半辈子,辅佐数代帝王,从未见过哪位帝王能将“皇权”二字,展现得如此霸道! 魏阁老原本以为,凭借自己三朝元老的身份,再加一众朝臣施压,陛下必会有所忌惮,最终妥协退让。 可此刻,他才幡然醒悟,自己从一开始便想错了…… 陛下不是耳根子软的先帝。 这位年轻的帝王,最厌恶的便是被臣子胁迫。 他们越是逼迫,陛下的态度越是强硬。 跪在魏阁老后面的保守派群臣,也纷纷神色变幻,心中惶恐不安…… 他们此刻才清晰地意识到,陛下从来都不是忌惮士族、受制于老臣的软弱帝王。 想要借祖制裹挟圣意,终究是痴心妄想…… 魏阁老说了半天的死谏,最终还是没舍得去死…… 一众革新派官员眼底闪过了喜色,齐声道:“陛下圣明!” 南宫玄羽漠视神色复杂的保守派老臣,沉声道:“此事就此定论,日后谁敢再以非议中宫,以藐视圣意论处,绝不姑息!” 话音落下,南宫玄羽起身,拂袖而去。 李常德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高声道:“退朝——!!!” 前朝后宫向来息息相关,这么大的事,自然很快就在后宫传开了。 永寿宫。 虞梅心绪难平,忍不住道:“……娘娘,没想到那些老臣如此执拗,不惜以死谏逼迫陛下。” “奴婢实在不解,不过是两位公主读书罢了,何以闹到朝堂争论不休的地步?” 尉迟贵妃通透道:“此事最要紧的,不是公主入不入上书房读书。而是皇权越发滔天,旧士族不舍得放权,所以不愿眼睁睁看着皇后娘娘打破旧有的规矩。” “只是……他们太过自负,以为自己能左右陛下的决定。” 不管怎样,二公主能名正言顺进入上书房,明理知世,对她们母女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而这份权利,是皇后娘娘争取来的。 第2089章 朕护皇权,亦护你(326万打赏值加更) 尉迟贵妃自然坚定不移站在中宫那边。 当然……保守派的那些大臣,家族也大多有女眷在宫里,她们自然不赞同皇后的行为。 尤其魏家跟唐家是姻亲。 京兆尹的妻子,是魏阁老的女儿。 魏阁老是唐嫔的外公。 得知外祖父在朝堂上死谏,陛下都不当回事,唐嫔又伤心,又生气。 但她舍不得怪陛下,便只能怪皇后了。 唐嫔屏退了其他人,对蕊儿愤愤不平道:“……不过是公主读书的事,竟被皇后娘娘闹得举国皆知。连外祖父的劝诫,陛下都听不进去了。” “本宫从前觉得皇后娘娘性子沉稳,如今看来,她的野心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大!” 蕊儿在其它事上经常劝诫唐嫔,但这件事,她的想法跟唐嫔一致:“娘娘所言极是!” “自古以来,女子重要的是德行,而不是读了多少书。皇后娘娘执意改制,已经触怒了满朝元老。长此以往,只怕会惹祸上身……” 唐嫔扁扁嘴,道:“谁说不是呢?” “皇后娘娘未免太过独断专行,祖制传承百年,岂是说改就能改的?” “外祖父他们所言并无过错,男女有别,各司其职。公主安稳居于后宫便可,何必非要去上书房与皇子争长短?” 蕊儿叹了一口气:“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娘娘还是慎言吧。切莫在外评判中宫和朝政,免得被旁人听去……” 唐嫔心气难平:“本宫只是心疼外祖父,一把年纪了还要看着皇后娘娘肆意妄为。” “皇家女子皆是如此长大,从未有谁奢求入上书房读书,偏皇后娘娘要搞这些标新立异的东西……” 唐嫔不完全是为魏阁老鸣不平。 而是她出身世家,自小接受礼教熏陶。早已根深蒂固地认为,女子的归宿只在内宅。 皇后的行为,打破了唐嫔固有的认知,也触动了保守派的共同利益。 当然,这些保守派的妃嫔不满归不满,却没人敢在沈知念面前置喙半句…… 毕竟中宫的地位稳如泰山,是任何人都撼动不了的。 …… 钟粹宫。 夏桃低声问道:“……娘娘,咱们是否要借此机会,联合后宫一众反对之人暗中造势,抹黑皇后,放大矛盾?” 筠妃沉默片刻,缓缓摇头:“不必。” “陛下的态度太过强硬,若是贸然出手,容易引火烧身。” “苏先生说了,新旧两派已经势同水火,我们无需多此一举。只需蛰伏在暗处,坐收渔利即可。” 夏桃点了点头:“那倒也是。” “魏阁老那帮老臣,便是眼下最好的棋子。由他们去制衡帝后,比我们亲自出手要稳妥得多。” …… 坤宁宫。 夜色渐深。 沈知念穿着一身素雅宽松的月白色常服,长发仅用一支简单的玉簪束起,抱着元宸公主轻轻哄着。 “陛下驾到——!!!” 沈知念刚起身,南宫玄羽便大步走了进来。 不等她行礼,帝王就将人扶了起来:“……不必多礼。” 时辰已经不早了,元宸公主被沈知念抱着哄了这么久,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见南宫玄羽过来,她都没力气说话了,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因为对其他皇嗣来说,见到父皇,定然欣喜万分。 但元宸公主每隔几日,便能被父皇抱在怀里玩耍许久,自然没什么稀奇的。 沈知念将元宸公主交给乳母带下去歇息了。 她看向南宫玄羽,温声道:“看陛下的神色,想必朝堂之事劳心费神。”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沈知念妩媚的眉眼上,拉着她的手,将人带到软榻上落坐:“念念都知晓了?” 沈知念坦然道:“早朝的风波那么轰动,臣妾怎会到了此刻还一无所知?” “臣妾倒是没想到,仅仅是两位公主入上书房进学,竟会牵动整个朝堂……” 南宫玄羽薄唇微抿,眸色沉了几分:“他们针对的从来不是瑞宁和二公主。” “臣妾明白。” 沈知念轻轻颔首,接过话头:“他们忌惮的是新风。” 在老牌士族和保守老臣眼中,女子困于内宅、依附男子,才是天经地义的事。 她先前推行宫女识字,还没有触碰到他们的底线。如今让公主入上书房,等于动摇了他们坚守百年的礼教。 然而……那群人固守旧制,维护的从来都不是大周社稷,而是士族代代相传的特权和规矩。 一旦女子开化了,日后世家便无法轻易拿捏她们的婚嫁,也不好肆意利用女子联姻,制衡朝堂。 士族的掌控力自然会逐步衰弱。 南宫玄羽深深看沈知念一眼,赞许道:“念念一向看得通透。” “今日朕若是退让,此事便会成为先例。往后但凡朕想要推行新规,那群老臣都会抱团施压。久而久之,皇权便受限。” “朕不会再让朝堂出现新的定国公府、镇国公府或庄家!” 没有人能置喙他做出的决定! “臣妾知晓的陛下难处。” 沈知念道柔和:“只是……今日魏阁老以死相逼,态度决绝。此事过后,那些保守派的老臣心中定然积怨颇深,于陛下的声望无益……” 南宫玄羽嗤笑道:“朕不会让声望成为自己的束缚。” 他登基数年,从不需要所有朝臣俯首心悦。 他要的不是人人称颂的虚名,而是至高无上,无需受人制衡的绝对权力!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将沈知念拥入怀中,郑重道:“念念,你想开化后宫,破除陋习,给所有宫女一丝喘息之机,让公主入上书房进学。” “朕便为你扫清阻碍,让你无需瞻前顾后、受制于人。” “朕护皇权,亦护你!” 沈知念垂下了眼帘。 这话说得多动听啊…… 如果不是足够了解眼前的这个男人,只怕她真的会感动得一塌糊涂了。 若沈知念真要让世间的女子,都享受和男子同等的权利,只怕第一个带头反对的就是南宫玄羽。 如今他这么说,这么做,不过是借一国之母的名头,打压老旧士族的势力,巩固皇权罢了。 第2090章 败坏皇后积攒的仁德名声 面上,沈知念却满是感动之色,靠在南宫玄羽怀里道:“虽说臣妾的本心,只是想让公主像皇子一样读书明理。让天下人知晓,大周是天朝上国,陛下心胸宽广!” “但臣妾从未想过,所有人都能理解臣妾的苦心。” “此前,臣妾已经做好独自承受朝野非议、直面万千骂名的准备……却没想到,陛下始终站在臣妾身前,替臣妾挡住了所有狂风暴雨……” “陛下何必、何必为臣妾做到这种地步……” 南宫玄羽揽着沈知念,温声道:“念念是朕的皇后,大周的国母。你的心愿,便是朕的心愿。” “更何况,帝后本为一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来何必一说?” 说到这里,帝王顿了顿,沉吟道:“只是经此一役,新旧派系彻底撕破了脸皮。往后一段时日,前朝暗流汹涌,六宫亦难得安稳。” “念念肩上的担子,只会更重。” 沈知念依偎在南宫玄羽怀中,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气。 她抬眸,唇角扬起一抹从容的笑意:“臣妾早就准备好了。” “打破旧制本就没有捷径,前路的风雨再多,有陛下与臣妾并肩,臣妾便无惧任何艰险!” 南宫玄羽低头,在沈知念的额头印下了一吻。 念念从来都是聪慧的。 唯有她,能与他携手,一步步消除老旧士族在大周的影响力。 …… 瑞宁公主和二公主在上书房读书读得好好的,所有人都没想到,短短一夜之间,后宫竟冒出了许多流言…… “你们听说了吗?这几日的早朝闹得十分凶险,许多老臣以死劝谏,皇后娘娘依旧不肯松口。陛下更是一意孤行,偏袒中宫。” “怎么没听过?如今宫里谁不知道这些事。” “我只是想不通,公主安居后宫便可,皇后娘娘何苦非要让金枝入上书房?” “自古男女有别,这本就是祖宗定下的规矩。” “我听伺候世家出身妃嫔的宫女说,皇后娘娘如今的野心越来越大,早已不满足执掌六宫了……” 这话一出,周遭几名宫人瞬间竖起耳朵:“此话怎讲?” 先前说话的宫女见状,越发肆无忌惮,添油加醋道:“你们想啊,皇后娘娘先是推行宫女识字,如今又打破祖制,让公主和皇子同堂读书。” “她今日能改变皇家子嗣的教化,来日便能插手朝堂官员的任免。” “说白了,这哪里是什么教化新风,分明是想借着女子开化之名,慢慢染指朝政,行妇人干政之实!” “天呐!这若是当真,那未免太过可怕!” “谁说不是呢?” 这名宫女轻叹一声,故作善意地提醒:“魏阁老那群老臣拼死劝谏,也并非没有道理。” “皇后娘娘权势滔天,又得陛下毫无底线的偏爱。长此以往,后宫凌驾前朝,大周的规矩,怕是要彻底乱了……” “……” 流言最是伤人。 比起直白的污蔑,七分虚影、三分真话,更容易蛊惑人心。 一众底层宫人见识浅薄,对朝堂礼制更是一知半解。听到这番刻意引导的话,下意识便信了大半。 当然,沈知念定下的新规则,确实让许多宫女受益了。 肯定有人为沈知念说话,可是流言这种事,不是想止就能止住的…… 还有一些心性浅薄的宫女,转瞬就变了想法:“原来皇后娘娘执意推行新风,根本不是为了咱们,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 这些细碎的非议,潜移默化之间,悄然败坏皇后积攒的仁德名声…… “……简直是无稽之谈!” 尉迟贵妃听说这些流言,向来性子冷淡的她,也忍不住勃然大怒:“一群井底之蛙,眼界狭隘,看不懂教化的益处,被有心人一挑拨,就敢肆意编排中宫!” 虞梅道:“娘娘息怒。” “皇后娘娘已经第一时间让人制止流言,并严查源头了,想必很快就会有结果。” “奴婢怀疑,此事绝非宫人闲谈那么简单,背后肯定有人!” 尉迟贵妃自然心知肚明:“后宫规矩森严,这些流言在一夜之间,入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怎么可能是宫人无意闲谈。” “你也命人去查,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虞梅福了一礼:“是。” …… 钟粹宫。 夏桃幸灾乐祸道:“奴婢早就说了,皇后太过急功近利,迟早要栽跟头。如今流言四起,也算她自作自受!” “宫里非议不断,纵使陛下再偏爱皇后,也架不住这么多人指指点点。” 筠妃眯起了眸子:“这倒是有趣。” “本宫还没动手呢,就已经有人借流言生事了。” “不知这一次,谁有这样的胆量和本事,去针对皇后?” 夏桃摇了摇头:“奴婢也不清楚。” “但哪个入宫的女子,没想过中宫那把凤椅?皇后坐在那个位置上,下面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有人一抓住时机,便肆意攻讦她,一点都不稀奇。” 说到这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眸色闪了闪:“娘娘,我们是否要借着这个机会添一把火,扩大流言的范围?” “皇后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想抓她的把柄可不容易。” 筠妃的眸色十分幽深:“不必。” “物极必反,太过刻意,反倒容易暴露我们。” “现在这样刚刚好。” 夏桃点了点头:“是……” …… 坤宁宫。 秋月进来禀报:“娘娘,贤妃娘娘来了。” 沈知念道:“请她进来。” “是。” 贤妃进来后,连行礼都顾不上,风风火火道:“皇后姐姐,虽说您已经派人处理了,但那些流言也太可恶了!” “依臣妾看,就应该即刻下令,杀鸡儆猴!” 沈知念从容地摇了摇头:“好了。大清早的,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来,坐下喝杯茶。” 不知怎么的,看着沈知念淡然的模样,贤妃心中的火气一下子熄了大半。 这些年好像都是如此,不管遇到多大的事,皇后姐姐都能做到临危不乱。 第2091章 对娘娘独一无二的偏爱 贤妃的语气平缓了一些,落座后问道:“皇后姐姐,您觉得此事会是何人所为?” 沈知念道:“本宫已经让小明子去调查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就会有结果。” “况且,流言止于智者。” “那些人用言语污蔑本宫,即便本宫杀尽散播流言的宫人,只要守旧之心不死,非议便永远不会断绝。” 所以,堵,永远不如疏。 从她决意撕开旧制缺口的那一刻起,便做好承担一切谩骂、非议和诋毁的准备。 但忍让从不是懦弱,从容亦不代表束手待毙。 贤妃道:“皇后姐姐说得是。” “无论您做出什么决定,臣妾都会永远支持您!” 她又怎么会不清楚,当朝中那些老顽固得知公主居然进了上书房,跟皇子接受一样的教育,会有多大的反应。 下这道旨意的皇后姐姐,又将面临多少压力。 但无论如何,她都会一直陪在皇后姐姐身边! …… 御书房。 御案上堆叠着厚厚的奏折,皆是保守派老臣递上的谏本。字字句句都围绕公主入上书房一事,喋喋不休,意图逼迫帝王收回成命。 两个公主入上书房进学,哪里至于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其实说到底,是这些保守派的大臣,接受不了原有的规则被打破。更接受不了他们一直维护的东西,发生了变化。 李常德垂首站在旁边,恭敬地禀报道:“陛下,现下宫里流言不断,污蔑皇后娘娘野心勃勃,假借教化之名,妄图干涉朝政……” “虽说皇后娘娘已经处理了此事,后宫没有人再敢在明面上议论,但……流言不止盘踞六宫,连京城家世家的府邸,乃至部分寒门士子之间,皆有零星传言发酵……” 南宫玄羽抬眸,周身的气压低得骇人:“他们竟敢编排中宫?!” 这些话,帝王自然一个字都不会信。 因为他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 念念再聪慧,也不过是小小女子,怎么可能干涉得了他的朝政? 那些迂腐的老臣就是在危言耸听,说风就是雨。 不管是宫女识字,还是公主入上书房,桩桩件件皆征得了他的应允。 外界所有抹黑皇后野心勃勃、意欲干政的流言,往深处追究,本质上便是在质疑帝王的权威! 看着南宫玄羽难看的脸色,李常德劝道:“陛下,请恕奴才大胆……” “依奴才愚见,流言终究只是市井碎语,上不得台面。” “若是陛下骤然下发重令镇压,反倒容易让部分老臣借题发挥,曲解圣意。污蔑陛下为美色蒙蔽,堵塞言路。” 南宫玄羽冷冷开口道:“朕从不在乎旁人如何揣测朕!” “言路开放,是容许臣子直谏朝政得失,而非纵容朝野上下肆意造谣生事!” “拟旨!” 李常德不敢再劝,躬身道:“是……” 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冷厉道:“皇后执掌六宫,教化内廷,整顿宫规,皆属中宫本分,乃固本安内之举。无关朝政,更无干政一说。” “即日起,凡私下妄议中宫、捏造蜚语、诋毁皇后者,轻则降级罚俸、禁锢自省;重则罢官削籍,流放千里。宗室勋贵一体同罪,绝不姑息!” 帝王不怕那些守旧派的老臣,继续中伤皇后,反而期待他们这样做。 如此一来,他便能名正言顺,用雷霆手段去处置他们! 李常德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 他原本以为,陛下最多只会下令肃清流言,稍稍敲打各位大臣,以此安抚皇后娘娘。 却万万没有想到,陛下会做到这种地步…… 这是在告诉所有人,帝后一体,荣辱与共。中伤皇后,便是忤逆皇权! 李常德心头震动,连忙道:“奴才遵旨!” 这道圣旨一出,朝野哗然! 一些在私下窃窃私语、借机嘲讽皇后的世家子弟瞬间噤声,没人再敢议论中宫的是非。 毕竟陛下不是耳根子软的先帝,龙颜大怒,是真的会把他们抄家流放的…… 内阁的值房。 魏阁老气得脸色铁青! 他活到古稀之年,辅佐数代帝王,从未见过哪位陛下会为了皇后,强硬到如此地步。 魏阁老身旁的一众保守派老臣,皆是满心无力。 魏阁老闭了闭眼,沉声道:“此风若长,礼制崩坏,大周危矣!” …… 坤宁宫。 菡萏欣喜道:“……娘娘,奴婢心里真是畅快极了!” “先前那群守旧老臣步步紧逼,气焰何等嚣张。可陛下一道圣旨,强硬护着娘娘,摆明了帝后同心。” “不管是前朝的老顽固,还是后宫别有用心之人,通通都没了法子。只能憋着,再也没有兴风作浪的余地。” 秋月笑道:“可不是嘛。” “陛下事事偏向娘娘,甘愿为娘娘与整个老旧士族对立。如此情深意重,从古至今都极为难得!” 菡萏点点头:“有陛下做娘娘最坚实的靠山,往后娘娘推行新风、整顿内廷,再也没人能随意阻挠了。” 在她们眼中,陛下此举,全然是出于对娘娘独一无二的偏爱! 是青年帝王,对心爱之人最直白的庇护。 沈知念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们看到的,只是帝王想让所有人看到的模样。 以沈知念的政治敏感度,又怎么会看不透彻,南宫玄羽此举的深意。 那道圣旨看似是维护中宫,平息流言。本质上,是帝王借着皇后的由头,打压老牌士族的势力,进一步收拢皇权。 沈知念应允公主入上书房进学,是在挑战世家士族沿袭千年的规矩。 那些老臣以祖制为由死谏,说好听了是恪守礼法。 说难听了,就是想借着旧规捆绑朝堂,用礼教裹挟帝王,继续把持朝堂的话语权。 以南宫玄羽的性格,怎么可能容忍他们? 从他登基起就在打压世家,培植寒门,便能看出帝王一直想削弱老旧士族的话语权,打破士族垄断朝堂的僵局。 只是……此事若是由南宫玄羽亲自出手,便是帝王与满朝勋贵、百年士族正面硬碰。损耗过大,还会落得暴戾寡恩、堵塞言路的骂名。 第2092章 与他共弈棋局的同路人(327万打赏值加) 沈知念出面推行新风,所有非议、谩骂和污名,最后都会由她一力承担。 世人只会诟病皇后野心勃勃、擅改祖制、蛊惑帝王。难听的名声,尽数落在她身上。 而南宫玄羽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出面维护,便能收获宠爱妻子的美名。 既能借她的手,打压士族对皇权的束缚,又能避开朝野舆论反噬,坐收所有红利。 往后亦是如此。 但凡沈知念提出的想法、推行的政令,有利于皇权集中,能帮帝王制衡朝臣、打压士族,那她便是贤后。 南宫玄羽会无条件应允,倾尽皇权为她铺路。 可若是哪一日,沈知念的想法触及皇权底线,不利于朝堂制衡,甚至阻碍帝王集权……那过往所有的偏爱和庇护,都会瞬间作废。 到那时,沈知念的所作所为,便是妇人之见、后宫干政。 南宫玄羽会毫不犹豫地驳回,甚至训斥她! 至亲至疏夫妻…… 但……沈知念看透了其中的利害,却不觉得心中寒凉,更不会怪南宫玄羽利用她。 一是因为这些改变本就是她提出来的,是她想做的事。 二是,帝王之道就是如此。身在其位,必谋其事。 换做是沈知念坐在那个九五之尊的位置上,想要拔除根深蒂固的士族隐患,稳固皇权、集权中央,也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 以最稳妥的方式,达成政治目的。 从帝王的角度看,南宫玄羽并没有做错什么。 他是一位合格的帝王。 而沈知念身为大周的皇后,既是南宫玄羽的妻子,亦是能与他共弈棋局的同路人。 这时,小明子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娘娘,此前那些污蔑中宫的流言,奴才已经查清楚了。” “散播流言之人……是卫嫔娘娘的贴身宫女。” 听到这话,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 卫嫔是翰林院侍读之女,出身清流门第。 士族清流最重名声礼法,家教森严。 卫嫔自入宫,向来端方自持,性情恬淡,行事稳重、谨慎,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没想到……这次掀起风波的流言的幕后之人,竟是她。 菡萏诧异地问道:“怎么会是卫嫔娘娘?” “奴婢瞧着,每次到坤宁宫请安时,卫嫔娘娘都温吞内敛。怎么会让贴身宫女私下散播流言,针对娘娘?” “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奴婢实在难以理解……” 秋月闻言,稍作思索后,缓缓道:“菡萏姐姐,此事若是细细推敲,倒也不是说不通……” 菡萏转头看向她:“此话怎讲?” 秋月道:“卫嫔娘娘的家世不错,恩宠却不多。若此事真是她所为,处理起来才会那么容易,她才会这么快就被揪出来。” 反应过来之后,沈知念并不讶异,也猜到了卫嫔为什么这么做。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看向小明子,吩咐道:“你去一趟延禧宫,传卫嫔过来。” 小明子道:“是!” 很快,卫嫔就到了。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雅的兰草宫装,发间只簪一支简单的白玉簪。妆容浅淡,周身的气质十分清雅,有着清流世家女子的书卷气。 卫嫔缓缓走到沈知念面前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眸光淡淡地落在卫嫔身上,并未开口让她起身。 偌大的内殿霎时间静谧无声。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无形的威压…… 就连菡萏和秋月都屏息凝神,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沈知念才不疾不徐地开口:“……卫嫔,你可知本宫今日传你前来,所为何事?” 卫嫔的姿态很谦卑,一点都看不出慌乱之色:“臣妾愚钝,还请皇后娘娘明示。” 明知故问。 沈知念的笑意不达眼底:“之前宫内流言四起,搅得后宫人心浮动,你还要同本宫装傻吗?” 卫嫔沉默了片刻,没有继续做无谓的狡辩,坦然道:“回皇后娘娘,流言的确是臣妾授意宫女散播的。臣妾认罪。” 她认罪太过干脆,反倒让一旁的菡萏微微诧异。 换成一般人做了坏事东窗事发,多半会慌乱辩解、推诿甩锅。 卫嫔还挺坦荡的咧。 沈知念淡声道:“本宫倒是好奇,你一向爱惜羽翼,也不参与后宫的纷争,为何要行此愚昧之事?” 卫嫔缓缓抬首,对上沈知念的目光,清丽的眉眼间没有任何惧色,不卑不亢道:“皇后娘娘,卫家在翰林院为官,世代研习礼教、礼法。” “娘娘推行宫女识字,允公主入上书房进学,于娘娘而言是革新旧俗。可对天下文臣、千年礼制来说,是打乱纲常,逾越祖制!” 沈知念问道:“所以,你便散播流言,妄图借舆论逼迫本宫收回政令?” “臣妾不敢逼迫皇后娘娘。” 卫嫔道:“臣妾只是一介后宫妇人,无权干涉朝堂国策。” “臣妾所想,不过是以妇人微薄之力,替朝中一众恪守礼教的清流臣子,向娘娘进一句逆耳忠言罢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 把蓄意散播流言的僭越之举,包装成恪守祖制、劝谏中宫。 这件事传出去,在那些守旧的老臣眼中,卫嫔便是有清流风骨的女子! 或许,还能落一个坚守礼法的美名。 沈知念看着她,低笑道:“你倒是会说话。” “可你心里应当清楚,此事不是一句恪守礼教便能盖过的。” “你妄议朝政,散播谣言中伤中宫,单凭这一点,便是大罪!” 卫嫔的面色始终平静:“臣妾知晓,甘愿领受皇后娘娘的一切责罚。” “祸福荣辱,皆由臣妾一人承担,只求皇后娘娘不要牵连卫家。” 沈知念摇了摇头:“卫嫔,你可知你最愚蠢的地方是什么?” 卫嫔淡然道:“还请皇后娘娘赐教。” 沈知念一针见血:“你以为你是在为家族,为守旧派的臣子尽一份心力。” “可在那些老臣眼里,你从来不是需要庇护的世族之女,只是一枚合适、廉价、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 注:参考了纵横读者“朝花…拾K”的评论。 第2093章 本宫不杀你 “棋子看不清局势,盲目为人送死,那便是愚钝!” 沈知念的这番话,撕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伪装。 卫嫔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眼底闪过了复杂的情绪。 她何尝不知自己的处境。 只是……她和家族的荣辱捆绑在一起,从出生那一刻起,她就没有选择的资格。 片刻后,卫嫔重新稳住心神,道:“臣妾无怨无悔。” 沈知念眸光微凉:“你现在说无怨无悔,是因为你尚未承受任何代价。” 卫嫔心中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压过了理智。 她倏然抬起头,直直望向沈知念,尖锐道:“臣妾敢问皇后娘娘,娘娘推崇女子教化,四处宣扬善待女子,怜悯世间女子生来受制、命途多舛。” “可臣妾同样身为女子,此次不过是为心中的礼法发声,娘娘为何偏偏要为难臣妾?” “难道皇后娘娘口中的教化女子、善待女流,从头到尾都只是用来笼络人心、博取贤名的说辞?” “说到底,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不是吗?” 宝禄面色一沉,厉声呵斥:“放肆!” “卫嫔,休得胡言乱语!” “皇后娘娘心怀天下,推行女子教化乃是千秋善举,岂容你在此肆意揣测、出言污蔑?还不速速向娘娘请罪!” 菡萏和秋月也面色微变。 谁都没料到,素来谨小慎微的卫嫔,今日竟如此偏激,敢在坤宁宫当众顶撞皇后娘娘。 沈知念面上却始终是平静之色,将卫嫔尖锐的挑衅,衬托得像孩童的无理取闹。 她的目光淡淡落在卫嫔身上,道:“卫嫔,你搞错了一件事。” “本宫推崇女子教化,体恤世间女子不易。但这不代表,本宫会无底线纵容任何人,借着女子的身份,肆意触犯宫规、律法。” “在国法宫规、黑白对错面前,人只分善恶,不分男女。” “女子的身份,从来不是愚昧行事的借口,更不是触犯律法之后,用来肆无忌惮、逃避责罚的遮羞布。” “本宫教化女子,是教会女子明事理、辨是非、拓眼界、掌己身。让她们不必终生困于后宅内院,沦为依附男子的附属品。” “而非纵容一些人恃弱行凶,打着女子不易的旗号,行悖逆之事。” “你不必在这里偷换概念,曲解本宫的初心。” 这番话,堵死了卫嫔的所有诡辩。 卫嫔嗤之以鼻道:“皇后娘娘说得倒是冠冕堂皇,可在臣妾眼里,娘娘所思所想,尽是离经叛道的大逆不道之言!” “自古以来,天尊地卑,男外女内。男尊女卑乃是万古不变的天理,是老祖宗传承千年的规矩!” “女子生来便该恪守闺训、敬仰夫君、相夫教子,何来所谓的平等?” “娘娘强行打破桎梏,怂恿女子挣脱本分,就是悖逆祖制!” “臣妾直言不讳,顶撞皇后娘娘,不认同娘娘的理念。依照娘娘的权势,是不是打算顺势处死臣妾?”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散播流言、恶意中伤国母,藐视中宫权威。 这些罪名,足够卫嫔死一万次了。 卫嫔心里比谁都明白,从事情败露的那一刻,她就没有活路了。这番顶撞,不过是破罐子破摔。 沈知念心知肚明,根深蒂固的礼教思想,早已刻入这群清流出身的女子的骨血之中,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扭转。 她可以惩处犯错之人,却无法强行改变所有人的观念。 与其无谓争辩,不如付诸时间,用日后的盛世,证明自己所言非虚。 良久后,沈知念收回目光,淡漠道:“本宫不杀你。” 听到这话,卫嫔的瞳孔一缩,脸上闪过了一丝讶异。 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甚至想好以自身之死,坐实皇后强势霸道、容不下异己的名声,为身后的老旧士族派系再添一份筹码!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屡次挑衅、出言不逊,皇后竟然选择放过她…… 不止卫嫔,就连菡萏、宝禄他们也面露诧异,猜不透娘娘的心思。 身为宫中皇后,嫔位及以下的晋升、贬谪,沈知念都可以直接决定。 她望着卫嫔道:“即日起,将卫嫔降为常在,迁居侧殿,闭门静思己过。没有本宫的懿旨,不得踏出殿门半步。” “卫氏,本宫今日留你性命,不是惧怕你背后的老旧士族,更不是纵容你的愚昧。” “本宫要你好好活着,亲眼看着大周日后的万千盛景!看本宫口中的平等,究竟是不是离经叛道!” “待那日来临,本宫希望你能放下偏见,好好反思今日的愚昧和执拗。” 卫常在怔怔地跪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最终,她浑浑噩噩地离开了…… 菡萏望着卫常在离开的方向,道:“娘娘,奴婢始终想不通一件事……” “卫常在也是女子,出身老旧士族,一辈子受闺训束缚。按理说,她应当更明白女子的难处,该盼着世间女子能多一分自由才对。” “可为何、为何她反倒那么拥护老旧氏族,固执地认定男子天生该凌驾于女子之上?” 菡萏自小和沈知念一同长大,耳濡目染,早已认同沈知念心中男女平等、女子亦可求知的观念。 在她眼里,卫常在的做法很愚蠢。 沈知念无奈道:“世间最可悲的,便是卫常在这类本为女子,精神却早已沦为男子的人。” “她们的肉身是女子,可思想上彻彻底底活成了礼教规则里的‘男人’。” “所以,她们比朝堂上那些迂腐的老臣,更加无法接受男女平等,更加抗拒女子挣脱桎梏。” “她们往往是男尊女卑的观念,最忠实、偏执的拥护者。” 菡萏皱起了眉头:“娘娘,奴婢想不明白……” “她们为何要拥护老旧士族,亲手困住自己?” 沈知念喟叹一声:“其实归根究底,这并不是她们的过错,而是这个世道的错。” “比如菡萏,你自小伴在本宫左右,本宫教你读书识字,从未用三从四德捆绑你。你所见所学,皆是通透的道理,自然打心底认同本宫。” 第2094章 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返京 “可卫常在不一样。” “她出身老旧士族,从呱呱坠地的那一刻起,便被周遭的环境层层规训。” “从小到大,她身边的所有人、读过的每一本书、听过的每一句教诲,都在反复告诉她女子生来卑微,理应依附男子,恪守本分、尊卑有序才是正途。” “十几年日积月累,这套腐朽的规矩,早已刻进她的骨血,成为了她此生唯一认定的准则。” 菡萏抿了抿唇,道:“可那些规矩本就有错,难道她们不会察觉吗?” 沈知念怅然道:“人最恐惧的,往往不是外界的苛责,而是自我信仰的崩塌。” “倘若有朝一日,她们承认本宫推行的理念是对的,承认男女本无尊卑,承认女子不必困于后宅……那等同推翻了她们过去的所有认知。” “她们要被迫接受,自己从小到大坚守的信条是错的,熬过的苦楚是无谓的,遵守的闺训是荒谬的……” “甚至要承认,她们前半生心甘情愿的自我束缚,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笑话。” “没有人能坦然接受这样的打击。” “所以,为了稳固自己的内心,证明自己过往的选择没有错,她们便会下意识去维护老旧的礼教,排挤一切相悖的新观念。” “其实……那些女子抨击新规、抵触男女平等,本质上只是在保护那个渺小且脆弱的自己。” 菡萏彻底恍然大悟,心底涌上了一阵酸涩:“原来如此……” “卫常在她们,也是被礼教压迫的受害者……” 沈知念道:“她们本是受害者,却在潜移默化之中,慢慢变成了礼教最坚固的捍卫者,甚至转头去伤害和她们一样处境的女子。” “这是她们的悲哀,亦是整个世道的悲哀……” 这一刻,沈知念忽然明白,想要破旧立新,改变沿袭千年的旧制,前路远比她想象中更为艰难、漫长。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放弃! …… 乾清宫。 李常德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字不差地禀报给了南宫玄羽。 卫氏授意宫女散播流言,恶意抹黑中宫皇后,搅动后宫人心。 还间接联动前朝老旧士族,借后宫之事向皇权施压。 罪证确凿! 南宫玄羽心中自然清楚,若没有卫家的授意,卫常在哪有胆子这么做? 她背后牵扯的,是盘根错节的老旧士族。 那群老臣固守陈规,屡次以祖制为由掣肘皇权,干涉内廷事务,早已成为帝王集权路上最大的阻碍之一! 此前,南宫玄羽一直隐忍不发,无非是缺少一个名正言顺的由头。 如今,卫嫔散播流言、中伤国母,便是上天送到他眼前的绝佳契机! 后宫妃嫔结交外臣、造谣中伤皇后,此罪可大可小。 往重了追究,足以牵连她背后母族。 帝王正好借此机会,以雷霆手段拔除卫家,杀鸡儆猴。狠狠敲打一众狂妄自大的老旧士族,打破他们妄图抱团制衡朝堂的局面! 南宫玄羽本以为,按照沈知念的处事方式,卫嫔必死无疑。 唯有以她的命正纲纪,方能彰显皇权底线,同时给所有老旧士族最沉重的警告。 却没想到,皇后仅仅是将卫氏降为了常在。 南宫玄羽虽讶异,却没有推翻皇后的处置。 因为懿旨已下,他若是强行赐死卫氏,会折损中宫威严,动摇沈知念在六宫的威信。 于帝王而言,制衡士族重要,稳固帝后一体,同样至关重要。 他可以利用念念,但绝不会轻易折辱她的权威。 南宫玄羽道:“传朕旨意——” “卫家教女无方,纵容卫氏祸乱后宫,将卫氏一族流放宁古塔,永世不得返京!” 李常德道:“奴才遵旨!” …… 先前,皇后从轻发落,只是将卫氏贬为了常在。许多老旧士族的官员,暗自松了一口气,皆以为此事到此为止。 牺牲了一个卫氏女子,根本无足轻重。他们还可以以此为借口,大力攻讦皇后。 却没想到,皇后手下留情,陛下却没有半分缓和的余地…… 宁古塔苦寒,自古以来便是大周流放重犯的穷绝之地。 将一个书香世家全员流放过去,等同直接斩断了卫家的基业。剥夺世代功名,彻底覆灭卫家的前路…… 陛下此举分明是敲山震虎,向整个老旧士族亮出獠牙! 以魏阁老为首,数十名文官自发集结,穿着官袍奔赴太和殿外,整齐地跪在台阶下。 李常德连忙入内禀报:“启禀陛下,魏阁老率领大小臣子,共计二十七人,跪于太和殿外,恳请陛下召见。” 南宫玄羽冷声问道:“他们所求何事?” “一众大人皆是为卫家求情……” 李常德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他们直言卫常在之过,祸不及宗族。” “卫家满门清白,不该因一后宫妇人之错,落得举族流放的下场。恳请陛下收回圣旨,从轻发落卫家。” 南宫玄羽冷笑道:“一群腐儒,倒是越发胆大妄为!” 他原本只想借卫家一事敲打老旧士族,警示朝野,并未打算一举清算他们。 如今这群人联袂逼宫,聚众跪谏,已然触碰到了帝王的底线! 南宫玄羽冷冷道:“让他们进来,朕倒要亲自看一看,这群饱读圣贤书的臣子,究竟想同朕讨一个什么说法!” “是。” 很快,以魏阁老为首的大臣,都进了太和殿,跪地行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俯视下方众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尔等聚众跪谏,阻拦圣令,可知此举已然触犯朝堂律例?!” 魏阁老恳切道:“陛下,臣等自知失礼,甘愿领受责罚。” “但老臣今日,不得不冒死进言!” “卫常在有罪,罪止其身。” “卫氏一族世代耕读,忠心报国,从无作奸犯科之举。” “卫常在一己之过,却要连累阖族老少。上至白发老者,下至襁褓稚童,尽数流放苦寒绝境……” “此等刑罚过重,有违圣君仁恕之道!” 第2095章 所有祸事的源头,就是皇后娘娘(328万) 魏阁老的话音落下,其余臣子纷纷附和:“微臣恳请陛下体恤苍生,收回成命!” “后宫妇人祸乱宫闱,责罚她一人便可,万万不该牵连宗族,寒天下士族之心!” “皇后娘娘尚且心存仁念,仅贬卫氏位份,陛下为何要施此雷霆重罚?还请陛下三思!” 此话隐隐有拿皇后的处置,来对比帝王,暗讽南宫玄羽残暴寡恩之意…… 又何尝不是在离间帝后。 龙椅上,南宫玄羽唇角微勾:“所以,尔等今日聚众逼宫,是想教朕如何治国?还是想教朕,如何量刑定罪?” 魏阁老心头一凛,依旧硬着头皮回话:“老臣惶恐,不敢指教陛下。” “老臣只是恪守圣贤礼法,秉公直言。” 南宫玄羽冷笑一声:“卫家教女无方,致使女儿中伤国母,动摇后宫安稳。此等罪责,难道不该连累家族?” “皇后宅心仁厚,不愿轻易造杀孽,那是她身为中宫的气度和仁善。可朕,是大周的帝王!” “谁若再敢为卫家求情,结党聒噪,一律同罪论处。贬黜外放,永不录用!” 话音落下,这些大臣瞬间噤声…… 魏阁老的脸色很难看。 陛下看似是在处置卫家,实际上是在打压老旧氏族。 一旦让陛下开了这个口子,往后皇权便能随意拿捏世家,百年士族的特权将会荡然无存…… 这是魏阁老,乃至整个老旧士族,都无法接受的结局。 可帝王的态度太过强硬了,他们又舍不得真的豁出性命死谏,气氛一时间僵住……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魏阁老身上,冷冷道:“朕念你是三朝老臣,劳苦功高,今日便不深究你带领群臣逼宫之罪。” “但有错不能不罚。” “即日起,魏阁老卸去内阁的一应事务,回府闭门思过半月!” 魏阁老满脸错愕:“陛下?!” 闭门思过半个月,不算重的惩罚。可魏阁老身为内阁重臣,从未受过这样的折辱。 帝王勒令他闭门自省,等同当众昭告朝野,他行事有失,触怒圣心。 这对一位屹立朝堂半生的三朝元老而言,是赤裸裸的羞辱! 比降职、罚俸更让魏阁老难以接受。 南宫玄羽俯视着他:“怎么?莫非阁老觉得,朕的处置不公?” 帝王的威压扑面而来! 魏阁老只能俯身,晦涩道:“老臣……遵旨。” 此事过后,朝堂的局势越发泾渭分明。 老旧士族人人自危,既愤恨帝王凉薄无情,又恐惧帝王会继续清算他们。 寒门官员则暗自欣喜,纷纷觉得陛下此举意在打压旧贵族,扶持寒门势力,日后寒门子弟入朝掌权的机会将会更多。 原本尚能维持表面平和的朝堂,因为新旧两派针锋相对,矛盾愈演愈烈,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而后宫妃嫔各有母族牵绊,有人惶恐,有人窃喜。 翊坤宫。 唐嫔的面色不太好看。 魏阁老是她的嫡亲外祖父,被陛下当众折辱,勒令闭门思过,不亚于遭人掌掴。 她怎么能不担忧,不伤心? 蕊儿轻声宽慰:“……娘娘切莫动气,伤身费神。” “不过是闭门思过半月,半个月过后,魏阁老便可照常入内阁理事,算不上什么大祸。” 唐嫔的语气里满是怨气:“蕊儿,你不懂。” “外祖父乃是三朝元老,一生清高自持,最重脸面和声誉。陛下此举是当众折辱外祖父,打整个魏家的脸!” “本宫实在想不明白,陛下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明明从前,陛下对外祖父敬重有加,礼遇备至。尤其是庄太傅退出朝堂后,朝中的大小政务,陛下都很重视外祖父的意见。” “为什么现在,陛下不仅疏远外祖父,还毫不留情落他的颜面……” 蕊儿连忙环顾四周,生怕隔墙有耳,急切地劝阻道:“娘娘,慎言!” “此话万万不可再说,若是传到陛下耳中,可如何是好?” 唐嫔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压根顾不上这些禁忌:“本宫偏要说!” “说到底,所有祸事的源头,就是皇后娘娘!” “若不是她一意孤行,非要让两位公主去上书房,怎会招惹朝臣不满?陛下又怎会流放卫家、针对外祖父?” 是皇后野心勃勃,不安于本分,整日折腾旁门左道,蛊惑陛下的心智。才害得外祖父受辱,朝堂动荡! 蕊儿的面色骤然一变:“奴婢的好娘娘,您万万不可妄议皇后娘娘!” “您忘了卫常在的下场吗?” 唐嫔的身子微微一僵,想到了卫家老少,流放苦寒之地的凄惨下场。 她能怒,能怨,却什么也做不了…… 唐嫔咬着下唇,对皇后的厌恶越发浓烈。 在她眼里,皇后早已不是那个端庄持重的国母,而是一个野心勃勃、不安内闱、祸乱朝野的祸水! 可厌恶归厌恶,唐嫔既没有足够的胆量,也没有本事去挑衅坤宁宫。 更不敢在帝王面前,置喙皇后半句。 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她只能硬生生憋在心口,折磨自己…… 良久,唐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郁结道:“……罢了。” “本宫知晓分寸,不会自寻死路。” “本宫只是为外祖父不忿……” 蕊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娘娘能想明白便好。” 唐嫔摆了摆手,起身道:“本宫心口堵得慌。” “蕊儿,替本宫更衣,陪本宫去御花园走走。” 蕊儿福了一礼:“是。” 她给唐嫔换了一身娇俏的宫装。 到了御花园,唐嫔漫无目的地穿行在长廊。 她原本只想排解心中的烦闷,却没想到冤家路窄,又在这里遇到了陈贵人! 陈贵人因腹中怀有龙嗣,待遇早已今非昔比。 她身着宽松的杏色软绸衣裙,眉眼间隐隐能看到得意之色。 许贵人陪在陈贵人旁边,说着些恭维的话。 一行人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许贵人率先停下脚步,福了一礼:“嫔妾见过唐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陈贵人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第2096章 她又能嚣张多久 满宫谁不知道,唐嫔的外祖父被陛下训斥,勒令闭门思过,丢人丢到了姥姥家。 不过碍于尊卑之别,陈贵人还是依着宫规福了一礼:“嫔妾见过唐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看着两人得体的模样,本就心烦气躁的唐嫔,心情越发不畅。 冤家路窄,她心中满是火气! 但唐嫔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朝许贵人和陈贵人发作,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快,道:“免礼。” “谢唐嫔娘娘。” 两人直起了身形。 许贵人一眼便看出唐嫔面色阴沉,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郁气,明显心绪不佳。 她心思一转,便猜到多半是陛下责罚魏阁老一事,让唐嫔心生不快。 为了避免双方再起冲突,许贵人有意缓和气氛,柔声道:“今日阳光和煦,园内的菊花开得最是艳丽,嫔妾便陪着陈姐姐出来散散心,顺便活动筋骨,有益于安胎。” “没想到竟在此处偶遇唐嫔娘娘,娘娘也是闲来游园吗?” 唐嫔睨了她一眼,淡漠道:“本宫出来透透气。” 话音落下,她的目光不经意落在陈贵人小腹,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从前后宫之中,唯有陈贵人一人身怀龙裔,风光无限。可自棠妃宣布有孕之后,陈贵人便不是独一无二的了。 唐嫔本以为,陈贵人会消沉、落寞。可如今看来,她骄纵如故。 陈贵人何等敏锐,瞬间注意到了唐嫔的视线。 她丝毫不怯,反而微微挺直脊背,抬手轻柔覆在自己的小腹上,笑意浅浅,话语却暗藏锋芒:“秋日最宜静养,多出来走走,不仅能纾解心绪,亦可滋养身子。” “嫔妾腹中的孩儿近来越发安稳,太医也说时常散心,方能养出康健的皇嗣。” 这是摆明了在向唐嫔炫耀自己腹中的龙裔。 唐嫔面色微沉,讥讽道:“陈贵人倒是好福气。” “不过本宫劝你一句,切勿得意得太早!” “后宫福祸相依,一时的恩宠和身孕,未必能护得住你一辈子。” 言下之意,就是说陈贵人不再是宫里唯一的孕妇,没资格再恃孕张狂。 陈贵人脸上的笑意不变,不卑不亢地回怼:“托唐嫔娘娘吉言。” “嫔妾自然知晓福祸相依的道理,但好歹嫔妾腹中已有皇嗣傍身。纵使比不上棠妃娘娘盛宠优厚,也远胜过有些人身居高位,坐拥圣宠数年,到头来腹中空空,一无所获……” 这番话字字诛心! 唐嫔气得脸色青白交加,胸中怒火翻涌! 她正要开口驳斥,一旁的许贵人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过是闲话几句,两位姐姐何苦动气?” “唐嫔娘娘息怒,陈姐姐怀有身孕,性子又直白,并无冒犯娘娘的意思。” 随即,许贵人又转头规劝陈贵人:“陈姐姐慎言。唐嫔娘娘是主位,你应当多敬重几分。” 她两头不得罪,几句话便将紧绷的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陈贵人冷哼一声,懒得再与唐嫔纠缠。 她如今的重心,全在腹中孩子上,没必要浪费心力与人置气。 唐嫔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怒火。 要是在此处和陈贵人争吵,传出去又会落人口实,最后吃亏的还是她。 尤其现在,陛下本就打压老旧士族,她万万不能再给自己增添麻烦。 “无趣。” 想到这里,唐嫔不愿再多停留,对蕊儿道:“我们走!” “是,娘娘。” 直到唐嫔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陈贵人才嗤笑一声,轻蔑道:“不过是一个连子嗣都没有孕育的嫔位罢了,整日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真当自己是无人敢招惹的外戚贵女?” “如今魏阁老自顾不暇,她又能嚣张多久?” 许贵人无奈地摇了摇头,轻声劝道:“陈姐姐,你也收敛些。” “唐嫔娘娘背后到底是京兆尹和魏家,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没必要平白无故树敌。” 陈贵人底气十足,挑眉道:“我避她锋芒?” “我腹中是皇家血脉,比起唐嫔,陛下本就偏爱我。” “再者,如今朝堂的风向大变,老旧士族日渐式微。魏阁老闭门思过,魏家早已今非昔比。” “唐嫔还能有往日的底气?” 许贵人沉默片刻,抬眸望向唐嫔离去的方向,眼底藏着几分深思:“陈姐姐还是太年轻了。魏家根基深厚,岂是一次闭门思过便能撼动的?” “况且……唐嫔娘娘心中积怨已久,迟早会生出事端……” “我们与其跟她交恶,不如静观其变。说不定日后还能借她之手,坐收渔翁之利。” 陈贵人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 今日御花园发生的事,在后宫传开后,依旧没有激起太大的波澜。 毕竟唐嫔的性子直白、愚蠢,陈贵人和她不和已久,这些事又不是秘密。 两人一碰上,自然是针尖对麦芒。 …… 坤宁宫。 秋月禀报道:“娘娘,月妃娘娘在外求见。” 沈知念抬眸道:“传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月妃便走了进来。 她今日身着一袭素雅的宫装,裙摆绣着暗纹云鹤,气质清冷。 进了内室,月妃依宫规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道:“免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 月妃落座后,开门见山道:“臣妾今天前来叨扰皇后娘娘,是为了瑞宁公主进学一事。” “托皇后娘娘的福,瑞宁公主已经正式入上书房,随顾少傅进学,修习经史典籍。” “宫中旧例,皇子、公主求学,皆需配设同龄伴读。一来可为稚童课业互助、相互砥砺;二来亦可陪伴左右,消解求学的孤寂,算是宫中历来的规制。” 沈知念微微颔首。 皇室子弟开蒙入学择选伴读,乃是大周沿袭多年的旧制。既是规矩,亦是为皇族子弟培植同龄人脉。 但其他皇子、公主的年纪都还太小,那些真心疼爱子嗣的世家,哪舍得把那么小的孩子送进宫。 毕竟深宫规矩森严,拘束颇多。 第2097章 挑选伴读 伴读看似荣宠,实则需日日入宫当差,晨昏不得自由。稍有差池,便要代皇嗣受罚。 所以现在,只有瑞宁公主到了年纪,需要挑选伴读。 月妃清冷道:“臣妾知晓,伴读人选万万轻率不得。” “臣妾眼界浅薄,不敢擅自定夺人选。唯恐择人不当,耽误瑞宁公主课业,亦恐牵连是非。” “故而特地前来恳请皇后娘娘,由娘娘把关定夺,方能稳妥周全。” 沈知念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此事本宫知晓了。” “你且先回去细细甄选适龄、品性端正、家世清白、心性纯良的勋贵女子,拟定一份人选名册送来坤宁宫。待本宫看过名册,逐一斟酌,再最终定下。” 伴读重在品性、心性,而非家世高低。 沈知念心中自有标尺,不求出身显赫、家世滔天,只求孩童端正良善、知礼守礼、踏实好学。 月妃起身福了一礼:“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必定细细筛查。” 沈知念挥了挥手:“去吧。” “是,臣妾告退。” 从坤宁宫出来,月妃便回了景阳宫。 她出身谢家,自然很明白眼下的局势。 前朝新旧士族的矛盾很深,各方势力皆在蛰伏观望。 瑞宁公主此番择选伴读,看似只是皇室公主入学的琐事,实则是风波之后,第一次可供士族嵌入内廷的切口。 伴读一职,看着是随读陪学、伴侍皇嗣左右,没有实权,也没有高位。却胜在和皇嗣朝夕相伴、年岁相当、情分纯粹。 能入上书房做伴读的世家贵女,日日追随皇族、亲沐圣恩。将来瑞宁公主长成、婚配立府,那些自幼相伴的伴读,便是她最信任、贴身的心腹。 长远看去,是一股稳稳扎根在皇嗣身边的势力。 这样的机会,寻常年月尚且引得世家争抢。更何况如今朝堂的局势动荡,新旧派系僵持、拉扯,谁都想抢占先机。 月妃细细梳理适龄的人选。 这个消息传开后,自然在京城的勋贵圈子里,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他们舍不得将两三岁、三四岁的孩子送进宫做伴读。可瑞宁公主已经八岁了,肯定不同。 那些有适龄女儿的世家,都想将女儿送进宫! 瑞宁公主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长女,能做她的伴读,那可是天大的荣耀!不仅以后婚配会被人高看许多眼,连家族的姐妹,也能享受这份荣誉。 许多勋贵世家都在奔波、运作。 最终,一份名单呈到了月妃面前。 上面大半皆是老旧士族、勋贵之家的女儿。 其中有数人,还是魏阁老门下的姻亲、旧派文臣的嫡系幼女。全部家世清白、门第显赫,论规矩和教养无可挑剔。 这些贵女背后牵连的派系,却错综复杂。 不用细想便知,这是旧士族嗅到风声,刻意借着瑞宁公主择伴读之机,试图贴近皇权,打入内廷圈层。 魏阁老受了闭门思过的折辱,旧派士族节节败退,在朝堂的话语权日渐式微。他们急需一处温和、不会触怒帝王的突破口,重新稳住根基,挽回颓势。 既然阻止公主入上书房的方式行不通,那他们便曲线布局,从稚童的课业入手。 以年幼的伴读为棋子,悄无声息渗透皇族圈层。试图来日借公主之势,缓缓挽回士族颓局。 这一手温和又隐蔽,高明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月妃看着纸上的姓名,眼眸微微眯起。 那些老旧氏族先前想方设法,反对瑞宁公主入上书房,如今又想将他们家中的贵女,送来给瑞宁公主做伴读。 如此算计,真是可笑! 若是瑞宁公主身边尽数是旧士族的苗子,短期看是体面。可长期看……便是将瑞宁公主架在新旧对立的风口浪尖,进退两难。 当然,除却旧士族的贵女,名单里还有几名寒门新臣之女。却皆是家世单薄、父职低微、根基尚浅。且年岁稍小,心性未定,算不上最优人选。 一眼便能看出,这是老旧士族所为。 梦儿轻声道:“……娘娘,魏阁老虽失了圣心,可朝中旧派的根基仍在。” 月妃微微颔首:“本宫自然知晓。” “正因魏家刚受责罚,旧派受挫。此刻若是尽数驳回旧士族人选,未免太过刻意,反倒显得皇室刻意打压他们,刻薄无情。” 朝堂的局势紧绷,新旧矛盾愈演愈烈。所以皇室行事更需分寸拿捏,张弛有度。 一味重用旧人,是纵容旧士族盘踞。 可一味彻底摒弃旧人,又会激化士族怨怼,逼得旧派士族抱团死磕,反而动摇朝堂安稳。 最好的法子,便是中和制衡、新旧掺半。 月妃执起朱笔,开始细细筛选、增补、删减名册。 她先保留了两名品性端正、家风清正、从未参与朝堂派系争斗的士族幼女。 这两人家世清白、家风纯粹。父辈虽属旧派士族,却素来低调,在朝堂上没有站队的痕迹。品性、教养、心性皆属上等。 留之可安士族人心,不显皇室偏激。 随后,月妃尽数删去剩余那些派系痕迹过重、依附魏氏清流、惯于抱团弄势的旧派子弟。不留给她们半分近身瑞宁公主,扎根内廷的机会。 紧接着,月妃又亲手增补了数名寒门新贵、新晋科甲官员的女儿。 这些孩童家世清白,父辈皆是近些年凭借科考、实干崛起的新晋臣子。恪尽职守,风气清正。 一旧一新,彼此牵制。 既不彻底清除旧士族,不留余地。也不全然扶持寒门,偏激革新。完美规避了派系失衡的隐患。 梦儿看着月妃增减名册,恍然道:“娘娘如此排布,当真周全!” “新旧掺半,相互制衡,既堵得住朝野口舌,更合陛下和皇后娘娘的心意。” 月妃自幼在谢阁老的教导下长大,自然能将其中的利弊看得通透。 她放下朱笔,轻轻吹干纸面的墨痕:“本宫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瑞宁是陛下的长女,更是大周有史以来,第一位正经入上书房修习完整经史、礼教、学识的公主。” 第2098章 陈贵人腹痛不止(329万打赏值加更) “她的伴读不仅仅是陪学玩伴,更是未来数年影响内廷风气的小圈层。” 梦儿点头道:“娘娘一心为瑞宁公主考虑,一片慈母之心。” 月妃整整梳理了一个时辰的名册,方最终定稿。 页面上新旧人选错落排布,人数均等、品性相当、家世互补。没有过重的偏向,公允端正,挑不出半分错处。 她仔细核对了几遍,确认没有遗漏和偏颇,才将名册细细叠好。 月妃清楚,这份名册送入坤宁宫后,以皇后的通透,必然一眼便能读懂其中的深意。 …… 两人同是无宠的贵人。 陈贵人一朝身怀有孕,风光无限,许贵人心中说不嫉妒是假的。 但她早就看清了局势。 许贵人生得极美,眉眼温婉,骨肉匀亭,气质柔和似水,是那种最不引人忌惮的容貌。 只是她家世单薄,没有母族撑腰,在深宫只能低调蛰伏、左右逢源。 陈贵人有孕后,许贵人便日日贴身相伴,百般体贴、讨好。 陈贵人也清楚自己身怀龙胎,不能侍寝。可深宫的女子,恩宠就是命!长久不侍寝,纵使有皇嗣傍身,也难免被旁人取而代之。 而许贵人容貌美丽、性子温顺。将她推到陛下面前,也可以替自己固宠。 所以,陈贵人借许贵人温婉的美色,留住帝王的脚步,让帝王常来咸福宫。 许贵人亦是心甘情愿。 没有家世、子嗣和根基的女子,在深宫想要立足,就要懂得借势而起。 背靠身怀皇嗣的陈贵人,是眼下最稳妥的捷径。 她不需要争凶斗狠、构陷旁人,只需要讨好陈贵人,便能分一杯羹。 两人各取所需,越来越默契。 自此,陈贵人和许贵人,便是一派姐妹情深的模样。 许贵人日日到丽宣阁陪伴陈贵人,跟她游园散心、静坐解闷。风雨无阻,从未懈怠。 许贵人还亲手挑选适合安胎的食材,晨起亲自炖制燕窝、熬煮温补汤水。十分妥帖周全,比陈贵人的贴身宫女还要尽心,将陈贵人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么做当然是有好处的。 许贵人近来所得的恩宠,确实比以前多了不少。她渐渐摆脱透明的处境,在后宫有了一些脸面。 这日午后,许贵人一如往日,亲自提着食盒踏入丽宣阁。 里面放着一碗冰糖炖燕窝,香气清甜,火候炖得恰到好处,温润滋补。 进了内室,许贵人笑语温柔,亲手将燕窝盛出,递到陈贵人手中,体贴道:“……今日天暖风轻,我想着陈姐姐养胎辛苦,特意亲自炖了燕窝。陈姐姐趁热喝。” 陈贵人早已习惯,许贵人的尽心照料。 在她眼中,许贵人不过是依附自己的弱势之人,对自己伏低做小是应该的。 “许妹妹有心了。” 陈贵人浅浅一笑,慢慢喝完了一碗燕窝。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 不过片刻功夫,陈贵人的脸色便一白,腹中传来了一阵尖锐刺骨的绞痛! 她手中空碗脱手滑落,“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痛……好痛……” 陈贵人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她的双手死死捂住小腹,身子止不住痉挛,腹中的绞痛翻涌不休! 许贵人懵了:“陈姐姐!你怎么了?!” “方才还好好的,怎会突然腹痛不止?!” 内室伺候的宫人更是吓得不轻:“小主!小主,您怎么了?!” 陈贵人已经痛得说不出完整的话,身子阵阵抽搐:“痛……我的肚子……好痛……” 宫人见状都吓得魂飞魄散,内室瞬间乱作一团! 许贵人压下心底的慌乱,厉声道:“快!快去传太医!” “还有,快去禀报皇后娘娘和陛下!” 宫人不敢耽搁,疯了一样冲出咸福宫! …… 坤宁宫。 梦儿行完礼,双手恭敬地将名册呈上去:“……启禀皇后娘娘,娘娘已经拟定好大公主的伴读人选,特名奴婢送过来,请皇后娘娘定夺。” 秋月上前接过名册,递给了沈知念。 沈知念展开名册,上面的字迹工整娟秀。 每一个人的名字下面,都备注了家世出身、年岁品性、父兄官职。梳理得条理分明,细致周全。 不过片刻,沈知念便看透了这份名册背后的深意。 月妃的分寸拿捏得极稳,通篇的人选,刻意摒弃了所有依附魏氏、热衷在朝堂抱团的旧士族贵女。只留下两家家风清正、从不结党争势的勋贵幼女,用以安抚旧派人心。 与此同时,她又刻意增补多名寒门新贵之女。 既不让旧士族彻底寒心,抱团作乱。也不让寒门新派无人近身皇权、心生隔阂。 菡萏站在旁边看着,道:“月妃娘娘此番拟定的名册,倒是极为周全。” 沈知念自然清楚,以月妃的出身,肯定明白朝堂最忌一派独大,需要各方平衡,方能彼此牵制。 只是……这份名单周全归周全,却没有尽善尽美。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名册末尾一名寒门官员之女的名字上。 这个孩童的年岁堪堪达标,品性履历皆无差错。 唯一的短板,就是她的父亲虽属新晋寒门,却心性浮躁,急于求成。近日为博取帝王青睐,数次在朝堂上刻意激进发言,打压老旧士族。行事张扬,根基不稳。 除此之外,名册里的一名中立旧勋贵之女,看似清白无争,其母却是魏阁老的远房侄女。虽没有参与朝堂纷争,私下却与魏家往来密切。看似中立,实际上隐隐归属旧派。 这两处细微的破绽,常人或许难以察觉,却逃不过沈知念的眼睛。 这便是人情世故的隐晦牵绊,也是世家布局的绵密算计。 很多毫无关联的事,丝丝缕缕皆藏伏笔。 沈知念执起朱笔,轻轻划去了那名寒门幼女之名。 她不会一味偏袒新派,也不会因为帝王扶持寒门,便盲目包容瑕疵。 随后,沈知念又删去了那名和魏氏有亲缘牵绊的旧勋贵幼女。 瑞宁公主是帝王长女,心性养成和眼界格局,关乎日后的内廷风气,半点不能将就。 第2099章 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冤枉 伴读伴的是心性,陪的是课业,守的是本心。 若是皇嗣身边尽是急于争势、浮躁激进之人,他们自幼耳濡目染,便会失了沉稳。 若是身边暗藏旧派牵绊、私心蛰伏之辈,日积月累,皇嗣就会被派系裹挟,失了中正。 沈知念要的,从不是新旧制衡的表面模样,而是真正干干净净的求学环境。 随即,她提笔增补了两名人选。 一人是出身中等书香门第的幼女,父辈不属清流旧派,亦不刻意攀附寒门新贵。世代治学,家风清正,性子温良。 另一人是武官世家之女,将门清白,不涉文臣派系之争,心性爽朗。 一文一武,一静一朗,恰好补足名册的空缺。 调整过后,整份名册越发稳妥。 沈知念放下朱笔,轻轻吹干纸面的墨痕,目光扫过全篇,确定没有疏漏。 她让秋月将名册交给梦儿,道:“你将名册拿回去,告诉月妃本宫已经整理妥当,择日令各家幼女入宫觐见,最终敲定伴读人选。” “奴婢遵命。” 梦儿恭敬地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她离开后不久,宝禄大步走了进来,沉声道:“娘娘,丽宣阁的宫人匆匆来报,陈贵人在寝殿忽然腹痛不止,痛势凶险。已有宫人第一时间传召太医,前往丽宣阁诊治。” 沈知念的眉头微微皱起:“陈贵人身怀龙嗣,每隔几日便有太医例行诊脉。好端端的,怎么会突发腹痛?” “现下的情形如何?太医到了何处?” 宝禄垂首道:“回娘娘,丽宣阁的宫人来得仓促,只说事发突然,陈贵人痛得难以支撑,已经让人去传太医了。” 沈知念起身道:“摆驾丽宣阁。” “是!” 菡萏在旁边扶着沈知念,道:“陈贵人的皇嗣已满三个月,按理说胎相稳了才是,但愿这次只是虚惊一场。” 沈知念道:“后宫无风尚且起浪,更何况这个变故来得突然。是不是虚惊一场,看过便知。” “陛下知道此事了吗?” 宝禄道:“回娘娘,丽宣阁的宫人说,已经派人去禀报陛下了。” 沈知念点了点头,上了凤辇。 …… 乾清宫。 自帝王罚了魏阁老,朝堂上的旧士族便开始蛰伏、观望,寒门新臣稳步擢升。 新旧势力暗中拉扯。 连日来,南宫玄羽日日批阅奏折,少有清闲的时刻。 这时,李常德从外面走了进来,凝重道:“启禀陛下,丽宣阁遣人急报,陈贵人骤然腹痛难忍,情况危急!” 南宫玄羽的眉头顿时皱起。 虽说他如今已经有了好几个皇子、公主,可陈贵人腹中的也是他的皇嗣,他自然不可能不在意。 帝王顿时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李常德连忙跟在后面。 南宫玄羽坐在御辇上,眸光沉沉。 此事是意外? 还是后宫妃嫔的争斗?亦或是跟前朝有关? 近来前朝派系暗流涌动,各类算计潜藏在暗处。难保不会有人铤而走险,借皇嗣兴风作浪。 若是后宫有皇嗣出现了意外,帝王心神受挫,便无暇持续针对老旧士族。 如此一来,魏家也能有喘息之机。 …… 沈知念的仪仗抵达丽宣阁的时候,这里早已不复往日清净,被浓重的阴云笼罩。 往来的宫人皆是步履仓促、神色惶然。 见到凤驾,所有人都恭敬地跪地行礼:“奴才/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大步往里走去。 与此同时,听说消息的六宫妃嫔,许多都朝丽宣阁赶了过来。 究竟是心怀恻隐,忧心皇嗣的安危。 还是惴惴不安,唯恐祸事牵连自身。 亦或是抱着隔岸观火的心思,静静赶来看热闹。 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一进内室,沈知念就闻到了浓烈的药味。 太医在床边凝神施针、搭脉问诊,神色很是凝重。 床上,陈贵人早已没了挣扎痛吟的力气,双目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唇色枯淡。整个人陷入了沉沉的昏迷中,气息微弱,看得人心头发紧…… 沈知念放轻了脚步,不惊扰施救的太医,静静站在床边。 待一轮施针结束,她才沉声开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陈贵人好好的,为何突然胎气大乱,昏迷不醒?” 陈贵人贴身宫女栀儿,泪眼婆娑地跪在地上。 听到沈知念垂询,她连忙伏地叩首,哽咽道:“回皇后娘娘,小主今日午后吃了许贵人亲手送来的燕窝羹,不过片刻功夫,便骤然腹痛难忍。很快便浑身无力,昏死了过去……” 短短几句话,瞬间将所有矛头指向站在一旁的许贵人。 许贵人本就吓得浑身冰冷,身形摇摇欲坠。 此刻被栀儿当众指证,她瞬间面色煞白,双腿一软,直直跪在了地上:“不是嫔妾!” “皇后娘娘明鉴,嫔妾冤枉!嫔妾绝无害人之心!” “嫔妾关心陈姐姐的身子和龙胎,日日都会给她送燕窝,日日皆是如此炖制的。往日皆安然无事,今天怎会出此变故?” “嫔妾真的一无所知,绝没动过任何手脚!” 许贵人跪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字句恳切,模样凄楚可怜,脸上满是无辜和惶恐。 可此刻,没人会轻易信她。 屏风外候着的一众妃嫔,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当下便有人低声道:“往日见陈贵人和许贵人最为亲厚,朝夕相伴、形影不离。” “许贵人更是日日悉心照料陈贵人安胎,体贴入微,怎么会闹出这般祸事……想来许贵人或许是冤枉的?” 也有冷眼旁观的妃嫔,暗自揣度道:“人心隔肚皮。” “深宫最难看透的便是人心,日日贴身相伴,看似亲如姊妹,谁知私下藏着何等怨怼……” “许贵人怕是看着陈贵人身怀龙嗣、圣宠加身。日积月累,终究妒火攻心,失了本心。” 唐嫔站在人群里,忍不住幸灾乐祸。 她一直记恨陈贵人往日恃孕骄纵、当众折辱之仇。 此前在御花园的一番争执,唐嫔被陈贵人句句戳中痛处,憋屈至今。 第2100章 已经胎死腹中 如今见陈贵人落得如此下场,她能不痛快吗? 听着许贵人的辩解,唐嫔忍不住道:“说来真是可笑。” “满宫皆知,许贵人与陈贵人最是要好,如同亲姐妹一样。谁能想到……偏偏是你经手的东西,出了塌天大祸。” 许贵人哭得泪眼模糊,听到这话,只能无助地拼命摇头:“不是嫔妾……真的不是嫔妾……” 唐嫔撇了撇嘴,倒没有再说什么。 毕竟跟她有仇的是陈贵人,又不是许贵人。 不过……唐嫔虽然讨厌陈贵人傲慢无礼,巴不得对方吃些苦头。但她从没想过,希望陈贵人的孩子出事。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时,外面传来了李常德的声音:“陛下驾到——!!!” 各怀心思的后宫妃嫔们,齐齐敛了所有神色,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一袭玄色龙袍,大步走了进来,周身尽是久居上位的威仪。 帝王脸上不见怒意,却比勃然大怒更让人惊惧! 唐嫔亦收敛了看热闹的闲散姿态,压下眼中的幸灾乐祸,跟着众人一起行礼。 没人知道陛下从她身边经过时,她的心跳得有多快…… 即便她已经进宫两年了,可每次看到陛下,她还是觉得,爱陛下爱得无法自拔…… 南宫玄羽没有在意她们,看了沈知念一眼,然后将目光落在了陈贵人身上。 陈贵人面色惨白,一眼望去,便知情况凶险至极。 帝王沉声问道:“陈贵人的情况如何?!” 太医沉痛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陈贵人胎气尽散,气血崩乱,陷入了深度昏迷,性命垂危……” “老臣全力施针止血、固本安胎。奈何陈贵人体内的药性侵蚀过深,龙嗣无力回天,已经……已经胎死腹中……” “为今之计,唯有让陈贵人服药,排出腹中的死胎,否则母体也难保……” 这话一出,整个丽宣阁瞬间一片死寂! 一众妃嫔闻言,心头更是齐齐一震! 龙嗣凋零,于帝王是切肤之痛。 纵然南宫玄羽向来杀伐果断,但想到又失去了一个孩子,眼底也覆上了浓得化不开的悲凉。 沈知念垂首道:“陛下节哀……” 筠妃柔柔弱弱地上前,一副悲悯的模样,柔声劝慰道:“陛下,龙体为重,还请节哀顺变。” “天意难测,世事无常。臣妾知晓陛下心痛难抑,只是一国之君身系天下苍生,万万不可因一时悲恸,伤了自身……” 其余妃嫔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也纷纷道:“还请陛下节哀!” “龙体康健,方是大周之福,万民之幸,陛下万不可悲痛伤身。” “陈贵人与皇嗣遭此变故,实乃憾事,只是陛下需以朝局和自身为重!” “……” 就连满心看热闹的唐嫔,也收敛了所有心绪,心中惴惴不安。 她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还是第一次亲眼见证胎死腹中的惨烈结局…… 原来,深宫的算计从来不是儿戏…… 许贵人已经吓得瘫软在了地上,只觉得浑身冰冷刺骨…… 人人都在劝陛下释怀悲痛,唯独她深陷泥沼,成了这场悲剧里唯一的罪魁祸首…… 南宫玄羽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言语…… 他并非沉溺儿女情长之人,只是这个皇嗣本可安稳降生,为皇家添枝散叶。却骤然折损于深宫的阴私算计,任谁都难以释怀。 过了良久,帝王才缓缓抬眼,吩咐道:“……给陈贵人开药。” 太医连忙道:“是!” 随即,南宫玄羽冷声问道:“陈贵人的胎相一直安稳,为何突然会药性入体?!” 栀儿跪在地上瞪了许贵人一眼,咬着牙道:“启禀陛下,近日小主的身子没有任何异样。唯独今日午后,进食了许贵人亲手送来的燕窝羹,随后便立刻腹痛,昏迷不醒。” “前后的时辰严丝合缝,绝无差错!” 栀儿也很恨许贵人! 因为小主若是能平安生下皇嗣,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将晋为一宫主位。 而她这个贴身宫女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许贵人哭得几近脱力,鬓发散乱,面色惨白。 她和陈贵人都只是贵人位份,原则上是没有资格用咸福宫的小厨房的。 但陈贵人怀孕后,自然多了许多特例。平日想吃点什么,就让宫人到主殿的小厨房去煮。 她怀着龙胎,即便此事不合规矩,其他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许贵人便借着这一点,天天炖燕窝讨好她。 听到栀儿的话,许贵人五内俱崩,连连膝行向前,额头抵地,凄厉道:“陛下!嫔妾真的冤枉!” “嫔妾与陈姐姐朝夕相伴,情同手足,从无半点异心!” “燕窝取自御膳房,炖煮亦有宫人见证。嫔妾不知为何会有药性,嫔妾真的没有害人!” “求陛下明察,求皇后娘娘明察!” 她声声泣血,字字喊冤,姿态卑微可怜,绝望至极。 可此刻再多的哭诉,都显得苍白无力…… 南宫玄羽站在殿中,面色沉冷:“传苏全叶即刻彻查!” “封存陈贵人今日用过的所有饮食、药渣和器物,逐一对证!” 李常德道:“奴才遵命!” 很快,苏全叶就满头大汗地赶了过来。 为了不影响太医治疗陈贵人,众人已经退到了外间。 苏全叶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奴才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南宫玄羽冷冽道:“朕要知道,此事是何人所为!” “奴才遵旨!” 苏全叶领旨起身,即刻转身着手调查。 一时间,慎刑司的太监们,封锁丽宣阁的各处出入口,又封存了现场的所有器物、剩余的燕窝和药碗里的残渣。 然后逐一传唤值守宫女、近身太监、御膳房的杂役。 分层盘问,逐一对证。 不少胆子小的低位宫嫔看到这个架势,心里都有些害怕。 她们虽然没有参与这样害人的事,可宫里的刑狱最是无常。纵使自身心正,也未必能安稳脱身。 第2101章 所有线索闭环(330万打赏值) 没有人知晓,暗处是否有人布局,刻意栽赃。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不会被有心人攀咬,沦为替罪羔羊…… 就在苏全叶忙着调查的时候,太医给陈贵人施针、灌药。 汤药渐渐起效,稳住她溃散的气血,保住了她的性命,却不可能复活她腹中的龙胎…… 在药性的催动下,陈贵人醒了,将腹中的死胎排了出来。 这个过程中,钻心刺骨的剧痛席卷全身! 对陈贵人来说,不止是肉身伤痛,还是丧子之痛! 而且……她期待的所有荣华富贵、前程似锦,都化为了泡影…… “啊——!!!” 陈贵人的哭声压抑、破碎又绝望,声声泣血! 听得外面的人,心头骤然一沉! 南宫玄羽眉头紧蹙,抬步向内室走去。 沈知念紧随其后。 其余妃嫔也都跟上了。 内室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 床榻上,陈贵人的面色惨白如纸,鬓发濡湿,浑身脱力虚软。 一场大痛,耗尽了她全身的气力,也磨灭了她所有矜贵,只剩满身狼狈…… 想到昏迷前喝下的那碗燕窝,陈贵人眼中满是恨意! 朝夕相伴的温情历历在目,日日贴心的照料犹在眼前。 许贵人那些温柔的陪伴、妥帖的呵护……此刻想来,尽数化作了刺骨的讽刺! 原来从始至终,没有真心相伴,更没有姐妹情深。 许贵人的一切讨好皆是假意,一切温存皆是算计! 是许贵人嫉妒她身怀龙嗣、圣宠加身! 所以隐忍蛰伏,假意亲近。日复一日伪装温顺,待到时机成熟,便一朝出手,毁她胎孕、断她前程、碎她骨肉! 想到这里,陈贵人眼中的恨意越发浓烈!!! 看到帝王进来,她再也绷不住心底的委屈,颤抖着抬手抓住了南宫玄羽的衣袖,泣血道:“陛下……嫔妾的皇儿……嫔妾的皇儿没了……” “是许氏……是许贵人害嫔妾!” “她日日讨好嫔妾,温柔体贴,百般顺从。嫔妾只当她真心待嫔妾,与嫔妾交好……原来她心中全是嫉妒!” “许贵人嫉妒嫔妾有孕,嫉妒嫔妾得宠,所以假意亲近,暗中下毒,害死了嫔妾的皇儿!” 说这些话的时候,陈贵人的情绪十分激动,身子不停地颤抖,声声悲怆:“陛下,求您为嫔妾做主!求您为我们枉死的皇儿做主!” 许贵人跟在人群后进来,听到陈贵人的这番控诉,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当场崩溃大哭,拼命摇头:“不是嫔妾!” “陛下!陈姐姐!嫔妾没有!” “嫔妾从未嫉妒你,更没有害人之心!嫔妾冤枉!真的冤枉!” “嫔妾日日尽心照料陈姐姐,真心相待,从未动过半分歹念!为何偏偏是嫔妾?为何人人都认定是嫔妾害人?!” 许贵人的哭声绝望又无助,字字皆是血泪。可落在众人耳中,只当是罪人狡辩抵赖。 陈贵人的情绪愈发激动,悲恸攻心,指着许贵人道:“贱人!” “不是你还能是谁?!” 南宫玄羽看着陈贵人孱弱破碎,痛不欲生的模样,安抚道:“陈贵人,朕知晓你委屈、心痛。此事朕必定彻查到底,还你一个公道!” 帝王的承诺,是陈贵人此刻唯一的慰藉。 唐嫔站在人群中,看着床上痛不欲生的陈贵人,一时五味杂陈。竟不知道是该快意,还是该唏嘘…… 往日她最是记恨陈贵人。 恨陈贵人恃孕骄矜,目中无人,将她的脸面踩碎了一地。 从前的无数个日夜,唐嫔心里都憋着一口郁气,盼陈贵人落败失势、吃上大亏。最好落到难堪的境地,好泄自己心头之愤! 可唐嫔想的从来只是陈贵人失宠受挫、颜面尽失。 从未想过,陈贵人会胎死腹中…… 此刻,看着陈贵人面色惨白,濒临崩溃的模样。唐嫔心中的幸灾乐祸,忽然就淡了、散了…… 陈贵人也挺可怜的…… 苏全叶已经细致地核验完所有残留的燕窝、碗底残渣和留样的食材,反复比对药性。 确认无误后,他转身快步入内,凝重地回禀:“……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奴才已带人仔细查验剩余的燕窝和所用食器。确实在残渣中,查出了微量碧寒草的药性残留。” “此草性大寒,寻常人食之无碍,唯有怀胎妇人经不起半点侵蚀。只需要一点,便可暗损胎元,致使胎死腹中……” 苏全叶的话音落下,最后的疑虑都消失了。 铁证如山,再无可辩! 本就情绪濒临失控的陈贵人,听闻这番话,最后一丝理智都消失了。 药性、燕窝、碧寒草、胎损……所有线索闭环,全部指向许贵人! 陈贵人双目赤红,泪水汹涌滚落,胸口剧烈起伏,凄厉地控诉道:“是你!真的是你!” “贱人,就是你害我!” “你假意温存,实则包藏祸心,下寒毒害我的皇儿惨死腹中!” “陛下,嫔妾没有冤枉许贵人!” 陈贵人声声泣血,恨意滔天! 丧子之痛,彻底吞噬了她的心神。往日的姐妹情分,在此刻碎得尸骨无存! 周遭的妃嫔也忍不住低声轻叹:“没想到许贵人平时看着老实,内心竟有如此阴毒的算计!” “真是人心隔肚皮,画人画皮难画骨。她看似温顺无害,却妒火藏心,何其可怖!” “果然最亲近之人,最是防不胜防。这样知面不知心的算计,当真令人胆寒!” “……” 许多人都在叹息人心险恶,认定许贵人罪无可恕。 许贵人瘫软在地,满脸泪痕,却依旧不停地叩首喊冤:“嫔妾没有!嫔妾真的冤枉!” “陛下,嫔妾不知何为碧寒草,从未动过半点手脚!” “嫔妾对陈姐姐是真心相待,绝无害人妒杀之心!求陛下明察!求皇后娘娘明察!” 她声声悲啼,绝望卑微。可在铁证面前,所有哭诉都显得苍白无力,徒增狡辩之嫌…… 南宫玄羽看着榻上痛彻心扉的陈贵人,再听着脚下无止无休的喊冤声,心中积压的震怒翻涌而出:“冥顽不灵!” 第2102章 经不住审问,已经招供 “苏全叶!” 苏全叶立刻躬身道:“奴才在!” 南宫玄羽不留半分余地:“将落梅轩的所有宫人,押入慎刑司严加审问,务必挖出实情!” “奴才遵旨!” 慎刑司的太监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擒拿住所有伺候许贵人的宫人。 那些宫女、太监本就吓得瑟瑟发抖、魂不附体。骤然被强行拖拽,现场瞬间慌作一团…… 他们不管是惊惧哭喊,还是跪地求饶,亦或是惶恐呼冤,都没有任何作用。 许贵人看着身边的宫人尽数被擒,自己却百口莫辩,无力回天。一时心神俱裂,瘫倒在地…… 一众妃嫔目睹这一切,心思各异。 有人觉得许贵人真是作死! 也有人觉得人心幽深,世事从无绝对。 一些入宫多年,心思缜密的妃嫔忍不住想,布局最忌直白、粗浅。 但凡能在后宫立足的人,必然懂得藏锋匿迹。 许贵人日日亲手为陈贵人送燕窝,照料对方的起居。满宫皆知她们形影不离,情同姊妹。 她是唯一近身经手陈贵人饮食的人,亦是所有人眼中的第一嫌疑人。 这样破绽百出的行凶方式,实在太过笨拙…… 偌大的深宫,步步算计皆求毫无痕迹,避人耳目。谁会蠢到将把柄亲手递到旁人手中,自毁前程? 许贵人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如果这么想的话,许贵人或许根本不是真凶。不过是运气极差,落入旁人布下的死局,替暗处真正藏着的凶手,白白背了这口黑锅…… 当然,世间从不缺冲动之人,最难把控的便是人心妒火。 世人皆有贪念,一时心魔作祟,便可冲毁所有理智。 许贵人长久依附陈贵人,看着对方身怀龙嗣、圣宠绵延、风光无限。自己却始终居于人下,籍籍无名。 日积月累,嫉妒生根发芽,终至疯魔…… 或许许贵人就是被妒火蒙蔽了心智,不顾后路,不计代价。只求泄一时私愤,下毒害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争风吃醋,容易失了分寸、乱了心性。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深谋远虑,步步周全的聪明人。 还有人心中,有另一番揣测…… 人心最巧的算计,从来都是反其道而行之。 世人都以为凶手不会亲自出手,觉得没有人会这么愚蠢。可是……若许贵人恰恰拿捏住了他们的这番心思呢? 她跟陈贵人朝夕相伴、亲密无二。所有人都先入为主,觉得她不会明目张胆到亲自动手。 许多人便借着这层固有的认知,大胆布局。看似破绽遍地,实则最是稳妥,能掩人耳目。 以最直白的手法,藏最深的杀机。让人反倒心生迟疑,不敢定罪。 一时间,众人心底的想法不一,却没有人敢当众说出来。 深宫是非多开口,祸福皆从口中出。 牵连龙嗣殒命的惊天大案,但凡多说一个字,便有可能引火烧身。 是冤,是罪。 是背锅,是真凶。 是愚昧妒杀,还是刻意布局。 眼下都没有定论。 一切是非曲直,唯有静待慎刑司的审讯。 苏全叶办案向来缜密,知晓龙嗣殒命绝非寻常小事,一丝疏漏便会错判人命,蒙蔽真相。故而步步谨慎,层层溯源。 他条理清晰地将这个案子分几路行事,对一名下属道:“……你即刻带人将今日剩余的燕窝残渣、用过的汤碗、食盒和擦拭绢布,尽数封存入匣,贴上慎刑司的封条。送往太医院,命几位资深太医再三复验。” 下属道:“小的明白!” 苏全叶又看向另一队太监:“你们速去御膳房,彻查这批贡燕的来路、入库记录、保管之人,逐一盘问。” “问清食材本身是否洁净、有没有提前沾染寒性药毒、经手之人是否有异常往来、有没有外人暗中触碰食材等。” 这一小队的太监齐声道:“是!” 处置完食材溯源一事,苏全叶的面色愈发冷峻:“将所有伺候许贵人的宫人都分开,一人一室,不许互通言语、对视示意,更不许私下串供!” “但凡口供时序错位、言语含糊、细节对不上的。立刻标记疑点,反复诘问,务必挖出实情!” 属下躬身领命:“小的明白,定细细盘问,绝不放过一处破绽!” 苏全叶目光微沉,又想起了一处关键,吩咐道:“把落梅轩和丽宣阁值守的粗使宫女、扫地太监尽数传来。” “这些人位卑言轻,不涉派系,最是干净,往往看得见其他宫人忽略的细节。” 下属道:“是!” 一时间,整座咸福宫内外尽是慎刑司太监往来的身影。 一众妃嫔在丽宣阁里面,没有人敢出声打扰。 很快,各路调查的结果,都陆续汇总给了苏全叶。 前去御膳房盘问的太监折返,躬身回禀:“……总管,小的等人细细盘问了御膳房所有经手的宫人,他们的口供尽数一致。” “这批贡燕乃是上等贡品,专供主位娘娘们,或有孕的小主享用。前后半月经无数次炖煮、食用,都没有检出过有害的东西,食材本身绝无问题。” “唯独今日,陈贵人吃的这份出了差错,问题是出在许贵人从御膳房将食材领回来之后。” “还有……” 经过大半日的盘问、对供、搜证核查,慎刑司的审问终于尘埃落定。 苏全叶拿着厚厚一叠供词,快步走进内殿,躬身向帝后回禀:“……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奴才再三复核,足以确认食材在离开御膳房时,没有任何问题。” “所有变故都出在许贵人炖煮、拿过来的时辰内。” “此外,落梅轩的一名宫女经不住审问,已经招供。” “据她所言,自从陈贵人有孕,许贵人便心结极重,时常私下抱怨、诉苦。说她和陈贵人同为贵人,可陈贵人怀龙嗣之后盛气凌人,对许贵人多有颐指气使、苛责使唤。” “许贵人表面温顺依附、百般讨好,心底的妒火却日积越深。” “她嫉恨陈贵人身怀皇嗣,圣宠优渥,更怨对方恃孕骄纵、折辱自己。” 第2103章 竟然身怀龙胎了 “久而久之……许贵人便心生恶念,蓄意布局加害。” 苏全叶的话音落下,满殿哗然! 不等众人平复心绪,他再度抛出重磅物证:“奴才带人前往落梅轩细细搜查,于许贵人的妆台暗格中,搜出了剩余的碧寒草。” “经太医当场核验,此草与燕窝中残留的药性完全吻合,正是致使陈贵人胎死腹中的毒药!” “不止如此……奴才亦查清了碧寒草来路。是许贵人暗中买通宫外采买的太监,借每月采办物资之机,将碧寒草悄摸夹带入宫,藏于寝殿暗处。” 一环扣一环,人证、物证、动机、来路、手法……严丝合缝! 陈贵人本就心绪激荡,恨意难平。 听到苏全叶的这番话,她的情绪瞬间失控,泪水汹涌滚落,朝许贵人嘶吼道:“我当真是瞎了眼!” “往日我待你亲如姐妹,事事念着你,处处顾着你。哪怕旁人挑拨,我也始终信你!” “原来你的百般照料全是假意!” “我不过是偶尔言语随意,你便记恨至今,不惜害我皇儿的性命!” “许氏,你何其阴毒,何其狠戾!!!” 陈贵人的控诉字字血泪,悲凉又愤恨。 然而……众人听着这话,就没有几个人相信的。 毕竟后宫谁不知道,陈贵人一朝有孕便得意忘形,把许贵人当宫女使唤。 难怪许贵人会怀恨在心。 许贵人的面色惨白如死灰,依旧在摇头哭喊,声声绝望:“不是嫔妾!陛下,嫔妾冤枉!真的不是嫔妾做的!” “陛下明察!嫔妾纵然心底有怨,嫉恨陈姐姐得宠,也绝不可能蠢到亲自动手!” “满宫皆知嫔妾日日贴身相伴,怎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毒害她的皇嗣?这根本不合情理!” 许贵人的辩解字字透着冤屈,让殿中的一些低位宫嫔,心底又生出几分了迟疑…… 月妃清冷地摇了摇头:“许贵人这话看似有理,可谁知你是不是故意以身入局,用最直白的手法作案。反倒让人心生迟疑,好为自己脱罪。” “若真是如此,这般心思,才是最阴毒的!” 唐嫔也忍不住开口:“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本宫往日见你温柔小意、温顺懂事,对陈贵人百般迁就,还当你是真心和善。” “没想到,你心里竟藏着如此深的歹念!” 沈知念没有说话,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南宫玄羽的神色十分沉冷。 他早已看透深宫女子的万般心性。 红墙之内,最不缺的便是温婉假面、阴毒肚肠。 一个个美人看似容貌清丽,性情柔顺,可人心隔肚皮。她们私下藏着多少嫉妒、偏执和狠戾,没人能看清。 所以,帝王不会相信任何女人的辩解,只信摆在眼前的铁证。 今日的事,人证物证俱全。作案动机、手法和药草来路都有了。 任许贵人如何哭喊冤屈、百般辩驳,在南宫玄羽眼中都是狡辩! 帝王眸中寒意翻涌,动了雷霆之怒:“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拒不认罪?!” “许氏,你残害皇嗣、祸乱宫闱,罪无可赦!” “来人……” 然而……南宫玄羽的话还没说完,许贵人的身子就骤然一软,晕倒在了地上…… 陈贵人见此情形,悲愤更甚,冷声怒斥:“陛下,她这是在装晕!” “事到如今证据确凿,许贵人自知死罪难逃,便故作晕厥,博取同情,妄图逃避责罚!” “如此狡诈做作之人,陛下万万不可心软!” 这段时间,许贵人靠着讨好陈贵人,得到了好几次侍寝的机会。那些无宠的贵人,看着谁不眼热? 如今墙倒众人推,她们纷纷道:“陈贵人言之有理。” “想来许贵人是装晕避罪,真是机关算尽!” “铁证在前,她无从抵赖,只能用这样拙劣的手段苟延残喘。” “……” 南宫玄羽冷声吩咐:“太医,给朕把她弄醒!” “是!” 太医不敢耽搁,立刻快步上前,蹲在许贵人身侧。 他伸手探了探许贵人的鼻息,又搭上了她的脉搏。 不管怎么说,许贵人也是帝王的女人,太医自然不敢用太粗鲁的手段。得先弄清许贵人晕倒是怎么回事,才好处理。 然而谁知道……下一秒钟,太医面色骤变! 片刻后,他收回手,错愕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许贵人并非装晕。乃是气血紊乱,心绪极致崩乱,故而骤然晕厥。” “微臣……微臣诊脉发现……发现许贵人已有身孕……” “只是胎相尚浅,才一月有余,脉象微弱隐晦,极难察觉。” 这番话无异于平地惊雷! 众人都瞠目结舌,久久无法回过神。 残害皇嗣,罪无可赦的许贵人,竟然身怀龙胎了?! 这样一来,所有事情都说得通了。 先前还有不少人心中存疑,始终想不通一件事—— 许贵人是在陈贵人面前伏低做小,温顺依附,卑微讨好。可暗地里,她也得了不少实惠啊! 借着陈贵人的恩宠,许贵人时常得以面圣,沾取恩泽,不算吃亏。 就因为心生嫉妒,她便铤而走险,谋害陈贵人的孩子? 可如今知晓许贵人亦身怀龙胎,那就合理了…… 她从前百般迁就,万般隐忍,是因为无依无靠,只能依附陈贵人的恩宠立足。 可许贵人也有了身孕,便无需再仰陈贵人的鼻息。 若是能悄悄除掉陈贵人腹中的皇嗣,她的孩子就更尊贵了! 这也是报复陈贵人的方法。 这样的算计,何其狠绝! 听到许贵人有孕的消息,最崩溃的莫过于刚刚痛失皇嗣的陈贵人了! 她的心口骤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五脏六腑像是被人狠狠撕碎,反复揉搓! 她痛失骨肉,从此要承受丧子之痛的煎熬。 可这个害死她皇儿的凶手,竟然怀上了龙胎! 凭什么?! 凭什么她痛失孩子,仇人却能身怀子嗣,保住性命?! “贱人!” “许氏,你这个贱人!你给我去死!” 陈贵人剧烈地挣扎起来,眼底有血色翻涌,想要爬过去撕扯许贵人。 第2104章 宁贵人(331万打赏值加更) 栀儿吓得脸色微白,死死拉住陈贵人,含泪苦苦劝阻:“小主,您别动气!” “您的身子尚未痊愈,万万不可再伤身啊,小主!” 陈贵人疯地狂挣扎,嗓音都嘶哑了:“别拉我!” “我要杀了她!我要亲手杀了这个歹毒的贱人!” “她害死我的皇儿,凭什么好好活着,凭什么还能怀有龙胎?!” 众人看着陈贵人失态的模样,十分唏嘘。 丧子之痛,加上如此极致的讽刺……换做任何人,都难以维持冷静。 就连向来杀伐果断的南宫玄羽,此刻也满脸错愕,眉头紧紧拧起。 他低头看着地上晕厥的许贵人,沉声问道:“此事当真?” 太医恭敬道:“微臣不敢妄言,许贵人确实身怀有孕了。” 南宫玄羽的心情十分复杂。 前一刻,铁证如山,许贵人罪无可赦。 下一刻,她便爆出了身怀龙嗣的惊天消息。 局势反转之快,连他都始料未及…… 短暂的凝滞过后,南宫玄羽压下心中错愕,沉声道:“先把许氏弄醒。” “是!”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许贵人的分量已经完全不同了。 太医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取来细针,凝神落于许贵人的指尖、眉心浅穴。手法轻柔又稳妥,生怕动了她腹中孱弱的胎气。 银针入穴,片刻后,酸胀发麻的感觉蔓延周身。 许贵人的睫毛轻轻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刚苏醒,头脑尚且混沌,浑身酸软无力,茫然地看着周遭紧绷的氛围。 可没等许贵人理清思绪,陈贵人便凄厉至极地嘶吼道:“贱人!你好狠的心!” “你觉得自己怀上了龙胎,所以再也不需要依附、讨好我!是不是?!” “你恨我往日对你颐指气使,碍了你的前程,便狠心过河拆桥,下毒害死我的皇儿!” “你日日假意温顺、伏低做小,全都是骗我的!你从一开始,就在算计我!” 许贵人满脸错愕,怔怔看着情绪癫狂的陈贵人,然后低头望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一时懵然无措:“我……我怀有身孕?” 殊不知这副模样落在众人眼中,不少人都暗自惊叹,许贵人真是会演戏! 难怪她能在陈贵人的眼皮子底下怀上皇嗣,还弄掉了陈贵人的孩子。 若不是终究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手段不够严密,只怕这次真要被她做得天衣无缝了。 陈贵人更是觉得,许贵人虚伪到了极致,就是做作! 她冷笑连连,悲愤道:“事到如今,你还敢装无辜!” “许氏,你的歹毒心肠简直世间罕有!” “杀我皇儿,身怀龙胎便想洗白所有罪孽?你何其狡诈!” 不少妃嫔对视了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好奇。 今日之事真是一波三折,反转不断…… 彻底吊足了众人心思。 先前证据确凿,许贵人本是必死无疑。可龙胎贵重,大周的国法更是不诛孕妇。 许贵人的一切罪责,瞬间尽数改写。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今日想要处死许贵人,是不可能的事了。 南宫玄羽沉默了许久。 他自然知晓陈贵人受了天大的委屈,丧子之痛刻骨铭心。 可皇家子嗣为重,他不会因为陈贵人的委屈,就杀了许贵人腹中的皇室血脉。 过了良久,帝王终于开口:“……陈贵人痛失皇嗣,无辜遭此大难,受尽苦楚,朕心甚怜。” “传朕旨意,赐陈贵人锦缎二十匹、珍珠一匣、御用补品十盒……另,赐封号‘宁’。” 在场的有许多聪明人,听到这个封号,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神色。 宁,有安宁、止纷、静心之意。 陛下这哪里是赐封号,分明是隐晦地告诫宁贵人,丧子之痛虽苦,却也到此为止。往后守好本分,莫要再纠结过往的纷争、滋生事端。要平息心中的恨意,安稳度日。 新晋宁贵人,浑身僵住,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陛下……” 她失去了此生的第一个皇儿,落得终身遗憾。可到头来,只换得一堆金银珍宝,和一个劝她息事宁人的“宁”字封号…… 这便是帝王的权衡! 这便是深宫的公道! 宁贵人死死咬着唇,泪水无声地滚落,心中满是恨意! 她真的不甘心啊! 可事已至此,宁贵人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咬着嘴唇道:“嫔妾……谢主隆恩……” 这一刻,就连一些往日看不惯宁贵人的妃嫔,眼中也不禁露出了怜悯之色。 无论宁贵人以前仗着怀着龙嗣,多么张扬。此时此刻,她都只是一个失去孩子,却无法报仇的可怜母亲…… 南宫玄羽不再看宁贵人,目光落在了依旧跪在地上的许贵人身上,道:“许氏,你罪大恶极,但念在你腹中尚有皇嗣,朕暂不处置。” “即日起,你禁足落梅轩,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许贵人怔怔的,一时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喜。 她侥幸保命,却深陷囹圄。 身怀龙胎,可背负污名。 往后六宫的流言蜚语、人人猜忌,她再无安宁之日…… 南宫玄羽懒得再看这场闹剧,拂袖而去!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心思各异的众人,道:“陛下已有圣断,此事尘埃落定。” “往后诸位姐妹需各守本分,不得私下妄议案情、肆意散播流言、寻衅生事,更不得彼此猜忌、争斗。”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眸光微沉:“祸福皆由口出,是非皆因人心起。谁若敢借机搬弄是非、搅得六宫不安,本宫绝不姑息!” 一众妃嫔闻言,连忙躬身道:“是。臣妾/嫔妾等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随即,沈知念又安抚了宁贵人几句,赐下了赏赐,便离开了丽宣阁。 其他妃嫔也都陆续走了。 有人暗自唏嘘祸福无常。 也有人惊叹局势反转之快,冷眼旁观,静待后续。 还有一些人心里隐隐觉得,此案怕是不像表面这么简单…… 尉迟贵妃和贤妃,跟沈知念一起去了坤宁宫。 落座后,尉迟贵妃清冷的眉眼间凝着一层郁色,轻叹道:“……当真是造孽。” 第2105章 谁从中攫取的好处最多 “好好一个皇嗣,平白无故殒在后宫的纷争里,何其无辜?” 贤妃蹙眉道:“许贵人因为身怀有孕,不用再依附宁贵人,便动了歹念下毒害人。这份隐忍布局的心机,实在太过可怖……” “她平日的温顺全是伪装,藏在和善皮囊下的算计,细思真是让人后背发寒……” 说这话的时候,贤妃心里忍不住感叹,世人常说红墙之内最是凉薄,荣华富贵裹着尔虞我诈。 深宫从来没有真正的姐妹情分,能做到不暗中构陷旁人,已是难得。 可她入宫这么久,见过无数背叛和算计,偏偏能与皇后姐姐和尉迟贵妃彼此体恤、守望相助。遇事一同斟酌,危难时互相周全。 这样不掺利益裹挟,不被恩宠牵绊的情谊,在步步荆棘的后宫里,实在稀罕。 旁人汲汲营营争宠夺利、彼此倾轧,她们却能闲谈家常,遇事坦诚交心。 纵使深宫冷暖无常,日日被算计和猜忌裹挟,能得两位知己相伴,已是此生莫大的福气。 尉迟贵妃沉默了片刻,望着沈知念问道:“皇后娘娘,依您看,许贵人当真是下毒之人?” 贤妃眉头微蹙:“人证物证俱在,还能有假?” 尉迟贵妃向来不喜欢掺和后宫的阴私,可想到一个无辜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忍不住感叹道:“话虽如此,可细细思量,许贵人日日亲自送膳到丽宣阁,满宫皆知她和宁贵人来往密切。这么明目张胆地下毒,绝非聪明人所为。” 贤妃沉吟了片刻:“这么说……只凭一腔妒火害人,代价确实太大。许贵人靠着宁贵人的恩宠屡屡面圣,已经捞了不少益处,犯不上赌上身家性命。” “可话又说回来,她一朝怀有身孕,不用依附旁人,又好似多了行凶的动机。” “两种可能来回拉扯,反倒让人拿不准真相……” 沈知念道:“这一切只是我们的揣测罢了。” 贤妃细细回想,忍不住心惊。 在后宫,想要平安把皇嗣生下来,难如登天! 当初她若不是有皇后姐姐护着,说不定也会落到跟宁贵人一样的下场……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帝王已经金口玉言处置了,便没有人能置喙圣意。 这个插曲过后,贤妃和尉迟贵妃又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退了。 菡萏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一双杏眼满是疑惑,忍不住问道:“……娘娘,倘若当真不是许贵人下毒害人,那幕后藏着的真凶究竟会是谁?” 沈知念道:“那就要细细掂量祸事落定之后,谁从中攫取的好处最多,谁的嫌疑便最重。” “利益所向,就是凶手藏身之处。” 秋月细细琢磨,蹙着眉头缓缓开口:“奴婢起初以为,若是计划一帆风顺,不曾败露。除掉了宁贵人腹中的皇嗣,许贵人毫无疑问是最大的受益人。” “可阴谋败露,许贵人背负了谋害皇嗣的罪名。纵然因腹中有龙胎得以暂保性命,也被陛下厌弃了。往后就算平安诞下皇嗣,多半也难善终……” “这样看来,许贵人半点实惠都没有捞到,反倒落得终身困顿。” 说到这里,秋月的话微微一顿,不敢说出余下的揣测…… 毕竟涉及到了妃位娘娘。 先前后宫唯有棠妃和宁贵人先后身怀龙胎。宁贵人痛失皇嗣,偌大的后宫,便只剩棠妃的皇嗣了,自然而然身价倍增。 菡萏自然也明白秋月没说出口的话。 只是……入宫这两年,棠妃性情直爽,说话、做事从不会拐弯抹角。瞧着实在不像是暗中布局,残害皇嗣的阴狠之人。 不过,说是这么说。宫里谁不明白人心难测,终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表面的模样做不得准,谁也摸不透内里藏着什么心思…… 秋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继续道:“还有……说起来后宫上下无人不知,唐嫔娘娘同宁贵人积下过不少嫌隙。若是说她心怀怨恨,伺机报复,也说得过去。” “只是唐嫔娘娘向来行事鲁莽、直白,喜怒哀乐全摆在脸上,心思浅显。怕是筹不出这样环环相扣,滴水不漏的缜密毒计。”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抹深思。 她许久之前便心存疑虑,唐嫔那份看似毫无城府的单纯,说不定全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深宫立足,能在数次争执中恰到好处地惹恼对手,却从不沾上半点祸事的人,哪里会是真的愚笨无知。” 沈知念抬眼看向小明子,道:“之前本宫吩咐你暗中派人紧盯翊坤宫动静,近日来,唐嫔宫中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 小明子躬身道:“回娘娘,唐嫔娘娘乃是一宫主位,身份摆在那里。再加上陛下之前特意下旨整肃宫禁,增派侍卫轮班巡查后宫各处……” “奴才手下的人,终究只是宫里的太监,不敢贴得太近,盯得过紧。以免行事逾矩,被侍卫或翊坤宫的宫人察觉。” “从明面上看,唐嫔娘娘的日常起居、采买用度、会客走动全都循规蹈矩,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她出身世家,唐家手握京城实权,在宫外的门路四通八达。若是唐嫔娘娘暗中借着母家的势力在外行事,便不是奴才能把控的了……” 秋月感慨道:“原来家世显赫,还有这样的便利之处。” 深宫之中,家世便是最大的倚仗。若是想要作恶,可借宫外的族人代为周旋,避开宫里的所有耳目。 那些家世寒薄,没有外戚倚靠的低位宫嫔,一言一行都会被宫里的眼线注意到。便是心存歹念,也没有暗中布局的门路。 但像唐嫔那样背靠高官世家的主位娘娘,宫里管束得了住她的人,却拦不住宫外的势力替她奔走、打点。 当然,这只是举个例子。并不代表小明子他们觉得宁贵人的事,跟唐嫔有关。 虽然他们在讨论此事,但不管真相如何,沈知念和其他高位妃嫔都没有继续深挖的意思。 因为帝王已经当众结案,也赐了宁贵人封号安抚人心。 第2106章 定下伴读 而且高位妃嫔背后牵扯的,是世家大族。 近来朝堂上本就派系拉扯,暗流汹涌。若是强行深究此事,扯出有高位妃嫔借宫外的权势暗害皇嗣,便是将后宫的私怨烧向前朝…… 一旦牵动外戚,朝堂必然动荡。 沈知念觉得,或许南宫玄羽不是没有怀疑此事有疑点。只是一个已逝的皇嗣挽回不得,若是因此掀起朝堂风波,后患无穷无尽。 …… 永和宫。 棠妃倚在铺着软垫的软榻上,漫不经心地看着话本子。 自打胎气安稳,她便闭门静养,极少与各宫往来。 绿盈从外头打探消息归来,福了一礼后,垂首将丽宣阁一波三折的始末细细禀报。 说完那些事,绿盈轻轻叹气,唏嘘道:“……娘娘,奴婢一路回来,心里始终沉甸甸的。” “奴婢如今才真正看透,深宫步步藏刀,想要平平安安怀住皇嗣、顺利降生,实在太难,太难……” “宁贵人原本好好怀着龙胎,朝夕之间骨肉殒落,落得只剩一堆赏赐和一个‘宁’字封号。” “许贵人身怀龙嗣,也要一直软禁。” “一场后宫纷争,两个身怀龙嗣的贵人,尽数落得凄惨的下场……” “这就是自相残杀吗……” 说到这里,绿盈抬眸望向棠妃,忍不住庆幸:“万幸娘娘聪慧,自打胎相安稳之后便闭门谢客,躲开了无数是非纠葛。” “娘娘只需要再谨小慎微,熬过数月,便能平安产下皇嗣了。” 棠妃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腹,眉峰微微蹙起,没有松懈之意:“眼下的永和宫看着安稳,但不代表祸事不会凭空找上门。” “越是风波平息之时,越要绷紧心神。” 绿盈闻言心头一紧,连忙躬身道:“奴婢记下了!” 棠妃抬眼叮嘱:“你约束好宫人,无事不许和别宫的太监、宫女私下来往。” “安胎之事容不得半点疏漏,一丝大意,便是万劫不复……” 绿郑重道:“奴婢谨记娘娘吩咐,定严加管束上下宫人,万事谨慎周全,护娘娘与腹中皇嗣周全!” …… 景阳宫。 月妃正在看伴读的名册。 她原本以为自己斟酌好的人选,是反复推敲后的结果。 无论是新旧平衡,还是人情周全,都做到了她眼界之内的极致妥当,没有任何偏颇和私心。 皇后最多只是大致过目,然后顺水推舟应允。或者微调人选,不会大动格局。 可没想到……皇后没有推翻她的排布,也没有否定她的制衡思路,更没有偏袒任何派系。 但就是看似不变的框架里,两处细微的改变,堪称画龙点睛之笔。将她未曾看透的隐患,一一补全。 轻描淡写的几笔改动,却是举重若轻的顶层格局。 月妃看了册子许久,缓缓闭上眼吐出了一口气。 她本以为自己出身书香世家,在祖父的教导下长大,格局根本不是后宫的这些女子能比的。 却没想到,终究是她的眼界浅了。 能从区区答应走上凤位的女人,怎么可能简单。 月妃沉吟道:“将名册收好,令各家入选的幼女,三日后一同入宫觐见,恭听皇后娘娘的最终定夺。” 梦儿躬身领命:“是。” 三天的时间转眼就过去了。 名册里适龄的宗室、朝臣之女,依照皇后懿旨尽数入宫,整整齐齐站在坤宁宫等候甄选。 沈知念一袭凤袍,坐在凤椅上。 月妃坐在下首的位置。 瑞宁公主一身粉色的宫装,挽着珠花发髻,挨在月妃身侧,坐在小杌子上。 她的一双桃花眼好奇地看着下面的一众小姑娘,小嘴微微抿着,盼着能选到合心意的伴读。 月妃侧首看向沈知念,恭敬道:“一晃瑞宁都到了选伴读的年岁了。有性情相合的女孩朝夕相伴,读书也不至于枯燥。” 沈知念微微颔首:“开始吧。” “是。” 菡萏上前,按着名册依次传唤女孩们上前答话。 一连五六名小姑娘,或是拘谨怯懦,答话支支吾吾。 或是过于刻意逢迎,满口奉承之词。 瑞宁公主瞧着连连摇头,悄悄扯了扯月妃的袖口,小声唤道:“母妃……” 这些人没意思,说话都放不开,她不想和她们一处念书。 月妃抬手轻轻抚了抚瑞宁公主的发顶,宽慰道:“别急,名册尚余大半,慢慢挑选,总能寻到合你心意之人。” “择伴读,首重心性纯良,不必事事顺着你的心思讨好。” 瑞宁公主点了点头:“嗯。” 又过了片刻,一名侍郎之女缓缓上前。 她的举止落落大方,应答诗书典故时条理清晰,言谈沉稳有礼。 月妃微微点头,低声同沈知念商议:“……皇后娘娘,臣妾瞧着此女举止端庄,学识也在同龄人之上。若是入宫伴读,能够规劝瑞宁静心向学,算得上上佳人选。” 沈知念看向瑞宁公主:“瑞宁,此女你可合意?” 瑞宁公主睁着大眼睛打量了半晌,轻轻点了点头:“母后,她说话好听,不怯生生的,儿臣愿意同她一处。” 沈知念点了点头。 定下了一人,余下的女孩继续参选。 不多时,一名武将家的小女儿蹦跳着上前,性子爽朗活泼。 她说起市井见闻时妙趣横生,逗得一向安静的瑞宁公主,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小姑娘躬身行礼:“……臣女平日也爱读书练字,还会舞弄几招粗浅的拳脚,能陪瑞宁公主玩耍!” 瑞宁公主的眼睛一亮:“母后,剩下的一名伴读,不如就选她吧。” 月妃含笑看向沈知念:“皇后娘娘,这一文一武,一静一动,恰好互补。既能陪着瑞宁研学课业,又可陪同消遣嬉闹。” “如此搭配,再合适不过。” 沈知念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既如此,便定下这两名小姑娘,做瑞宁的伴读。” 菡萏立刻在册子上记下两人的名讳。 其余落选的朝臣之女,接过赏赐后依次行礼告退。 瑞宁公主起身上前,和两名小姑娘说着往后一同念书、游园的打算。 第2107章 沈知意进宫(332万打赏值加更) 月妃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清冷道:“一桩差事圆满落定,往后瑞宁有了玩伴,臣妾与皇后娘娘也能少费心几分。”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三个小姑娘身上,道:“瑞宁安稳、喜乐,便是最好的。” …… 秋风落尽,草木枯黄,转瞬便踏入了凛冽的冬月。 各宫已经换上了厚重的绒帘,处处都是冬日景致。 冬月初二,正是沈知念的幼妹,沈知意的周岁生辰。 她如今是国母,自然无法随意出宫,便命菡萏亲自带着贺礼去承恩侯府走一趟。 “……带去的物件都清点妥当了?” 菡萏躬身道:“回娘娘,已经悉数清点完毕。” “上等锦缎二十匹、御用滋补燕窝、人参;孩童穿戴的赤金项圈、镶玉平安锁;还有各式精致的糕点、抓周用的文房、算盘、绣花针线等等一应俱全……” “整整两辆马车,件件皆是宫里的上品!” 沈知念微微颔首,柔声叮嘱:“到了沈府,代本宫细看夫人和知意的身子康健与否。” “礼数周全,切莫怠慢。” 菡萏福了一礼:“奴婢明白。” 坤宁宫的掌事大宫女,亲自携御赐重礼赴承恩侯府贺生辰,是旁人求不来的无上体面! 寻常的朝臣之家,能得宫中遣一名小内侍送礼,已是殊荣。 沈家却由皇后娘娘身边的心腹出宫,满府上下一早便等候着了。 菡萏领着一队宫人和护卫,押送两辆满载赏赐的马车驶出宫门,径直去往承恩侯府。 一车车珍玩、补品抬进宅院,满堂亲眷宾客尽数看在眼里。 沈家上下人人满面喜色,接连对着宫中的方向拱手谢恩,句句感念皇后娘娘惦念骨肉亲情。 就连沈知俭和沈知勉,都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放在从前,他们哪敢想这样的风光! 唯一让沈知俭不快的就是,他也十四岁了,大哥死了他已是沈家的长子,父亲却迟迟没有为他请封世子之位。 不过……沈知俭心中就算有想法,也不敢表现出来。 夏翎殊抱着沈知意,看着那些寻常勋贵都难得一见的御用物件,心里翻涌着万千思绪。 她早就看得通透,沈茂学凉薄无情,根本不是她们母女的靠山,皇后娘娘才是! 只要有皇后娘娘在一日,她和女儿在沈家,甚至京城,就有立足之本。 菡萏回宫时,夏翎殊不仅给了丰厚的赏赐,还让菡萏带着她的牌子进宫,她想亲自向皇后娘娘谢恩。 沈知念自然没有不允准的。 翌日。 夏翎殊早早梳妆打扮好,身着一袭华美的锦裙,抱着裹着狐绒小斗篷的沈知意。 一行人凭着腰牌顺利进宫,去往坤宁宫。 坤宁宫里被地龙烧得十分暖和。 沈知念刚陪着四皇子用完早膳,听菡萏通传夏翎殊携沈知意前来觐见,当即道:“……快请她们进来!” “是。” 夏翎殊进了内室,恭恭敬敬地行大礼:“臣妇携女儿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四皇子、元宸公主!” 沈知念含笑道:“都是自家人,不必多礼,赐座。” 菡萏和秋月立刻上前,将夏翎殊扶了起来。 夏翎殊落座后,含笑道:“多谢皇后娘娘费心,知意周岁竟得了如此厚重的赏赐,整个承恩侯府都沾了娘娘的荣光。” “臣妇心中感激不尽!” 看到沈知念的眼神,乳母将怀里的沈知意递上前。 她笑着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沈知意抱在怀里。 方才在路上还蔫蔫犯困的沈知意,窝在沈知念温暖的怀抱里,乌溜溜的圆眼睛,盯着沈知念精致的凤钗,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软声。 孩童年幼,根本不懂这个抱着她的女子,是母仪天下的当朝皇后! 更不清楚这一身荣华,代表着何等尊贵。 她只觉得沈知念的怀抱暖和、舒服,咧开小嘴露出没长齐的乳牙,咯咯笑个不停。 元宸公主爬到软榻上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沈知意软乎乎的脸蛋。 她比沈知意大了两个月。 可按辈分,沈知意是元宸公主实打实的姨母。 四皇子的教养极好,哪怕眼前是个比他小了好几岁,路都走不稳的小娃娃,他还是礼貌道:“姨母。” 听到这话,沈知念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低低笑出声来。 夏翎殊更是掩着唇角,眉眼弯成了月牙:“四皇子实在太过守礼。” “知意尚且懵懂无知,哪里听得懂四皇子的问好。” 四皇子一本正经道:“顾少傅说过,礼法不可废。” “长幼辈分乃是立身之本,纵使姨母年纪幼小,可辈分摆在那里,本殿下便该问好。” 看着这一幕,菡萏忍不住笑着打趣:“四皇子向来守礼,对着比自己小上好几岁的小姨母,仍旧恪守规矩,真是小小年纪便有皇家气度。” “只是……瞧着一个半大孩童,对着刚满周岁的孩子喊姨母,委实有趣。” 被众人说笑,四皇子的耳根微微泛红。 他还要去上书房读书,这个插曲过后,便行礼告退了。 元宸公主也被乳母带着,到一旁玩耍。 夏翎殊望着被沈知念抱在怀里的沈知意,轻声叹道:“……皇后娘娘,臣妾说句私心话,从前总觉身在沈家,步步皆是拘束。” “所幸臣妇早已看透,这偌大的京城,能护着臣妇和知意的,从头到尾,唯有皇后娘娘一人。” 沈知念当然明白沈茂学的凉薄,体恤道:“本宫身居凤位,看似荣光满身,实则也也有受限之处,不能时时照拂家人。但只要本宫一日是中宫皇后,便没人敢轻视你们母女!” 夏翎殊的眼眶微微发酸,躬身道:“臣妇知晓,娘娘已为我们母女倾尽所能。” “此次知意周岁,娘娘如此破格厚赏,满京勋贵尽数看在眼里。” “如今不管是沈府上下,还是京中世家,无人不知知意是娘娘放在心上的幼妹,没人敢怠慢分毫。” 沈知念淡淡一笑。 她要的便是这个效果! 第2108章 四皇子要出宫 沈知意是沈家最小的孩子,又是女儿。若没有她刻意抬举,在府中难免被儿子压过。 沈知念多给她一分体面,她日后便多一分安稳,少一分委屈。 小家伙完全听不懂两人的深意,只一味在沈知念怀中笑得眉眼弯弯。 夏翎殊继续和沈知念说着话。 沈知意渐渐困倦,小小的身子依偎在沈知念怀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慢慢阖上,呼吸绵长,安然睡了过去。 夏翎殊见状连忙起身,轻声道:“娘娘,知意困了,还是交由乳母抱去偏殿歇息吧。” “抱在怀中久了,怕是累着您。” 沈知念笑着将沈知意交给了乳母。 从前她也想不到,这个年纪了,还能有个妹妹。 不知不觉间,日头渐渐移至正中。 殿外天光透亮,已是正午时分。 菡萏轻轻走了进来,躬身回禀:“娘娘,午膳已经备妥了。” 沈知念留夏翎殊一同用了午膳,这是极大的体面。 席间没有外人,两人闲谈沈家的日常、京中世家的近况。 夏家的生意遍布大周,消息自然灵通,倒是让沈知念得知了许多不曾知晓的传闻。 一顿午膳的气氛十分温馨。 用完膳后,夏翎殊起身告辞:“……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 “宫中规矩森严,臣妇不便久留,这便带知意回府,改日再入宫给娘娘请安。” 沈知念微微颔首,对菡萏道:“去库房取五匹上好的雪狐绒、一套珍珠头面,让夫人带回府中。” 夏翎殊连忙推辞:“娘娘已然赏赐无数,臣妇实在不敢再屡屡受赐。” “自家人,何须如此见外?” 沈知念温和道:“冬日严寒,狐绒可做新衣,头面亦可日常佩戴。” “夫人不必拘谨。” 夏翎殊心中涌起了一阵暖意,躬身道:“臣妇谢皇后娘娘隆恩!” 不多时,乳母将睡醒的沈知意抱了过来。 小家伙睡足了精神,眉眼舒展。一见沈知念便伸出小手咿呀求抱,格外黏人。 沈知念又抱了她片刻,轻轻摸了摸她软乎乎的脸蛋,才依依不舍地放手。 冬月不仅是沈知意,好几个人都要过生辰。 冬月十三,万寿节,帝王南宫玄羽的二十八岁生辰。 万寿节事关国体,举国上下都张灯结彩。 各州府进献贡品,文武百官齐聚太和殿,上表贺寿。 后宫的妃嫔们更是按着位份,依次献礼。 宫中摆下宫宴,丝竹乐曲昼夜不绝。 一连数日欢声笑语,处处皆是举国同庆的盛景! 沈知念身为中宫皇后,带着尉迟贵妃和贤妃,操持这些事。 从宴席的规制,到妃嫔献礼的次序,三人事事打理得稳妥。 沈知念陪着南宫玄羽接待宗室、朝臣和外邦使臣,足足忙碌了数日,才慢慢歇下。 转眼便到了冬月二十,这天是忠勇侯世子周钰溪和赵云归的独女,雪团的三岁生辰。 虽说周钰溪依旧跟随忠勇侯远在边关,驻守军务。边防紧要,他无法抽身回京,陪女儿过生辰。 可侯府早早就备妥了宴席,赵云归操持打点,京中交好的世家勋贵纷纷备礼登门,侯府门前的车马络绎不绝。 即便缺了父亲在场,雪团的生辰宴席依旧办得红火热闹! 坤宁宫。 四皇子正缠着沈知念讨要主意。 他平日受顾少傅教导,小小年纪行事便稳重、克制,言谈举止远超同龄孩童,一直被人夸赞懂事。 唯独遇上跟雪团有关的事,四皇子端着的小大人模样,便绷不住了,露出孩童天真的心性。 他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一双眼睛里满是期盼:“……母后,今天是雪团妹妹的三岁生辰,儿臣想出宫去往忠勇侯府,亲自给她送生辰贺礼,陪她过生辰。” 沈知念正在翻看内务府呈报的账簿,闻言放下手中册子,低头看向他:“阿煦,你应当知道宫中规矩森严,皇子更不可随意出宫,此事不是母后一句话就能应允的。” “你往日一向守礼,怎么偏偏今天心心念念要往忠勇侯府去?” 站在旁边的菡萏笑道:“娘娘,周小姐常随着忠勇侯世子夫人入宫走动,四皇子经常盼着玩耍。” “每次周小姐进宫,他们不是在御花园追蝶、放风筝,就是摆弄小巧的棋具,或分食御膳房的点心。总要黏在一起玩上大半日,任凭宫人如何催促,都不肯分开。” 四皇子的脸颊微微一红,认真道:“雪团妹妹往日进宫,总给儿臣带边关送来的干果、蜜饯。今天是她的生辰,她的爷爷和爹爹远在边关不能归家,她心里定然孤单。” “儿臣要是带着备好的小玩意前去,雪团妹妹见了必然欢喜。” “母后,儿臣已经亲手画了一幅嬉闹图,当作生辰礼物!” 沈知念伸手抚了抚四皇子的发顶,眼中漾起温和的笑意:“母后竟不知,阿煦这么重情义。” “只是忠勇侯府今日宾客云集,满京世家子弟齐聚。你身为皇子贸然前去,侯府反倒要费心周全礼数,拘束了宴席的热闹。” 四皇子眼珠一转,连忙想出折中的法子:“母后,儿臣可以换上寻常小郎君的衣衫,不摆皇子排场,悄悄过去陪雪团妹妹玩耍就好,不必侯府刻意招待。” “母后,您就准许儿臣一回,好不好?” “错过了今日,儿臣又要等许久才能见到雪团妹妹了……” 秋月打趣道:“四皇子平日读书、练字都沉得住气,遇上周小姐的生辰,便再也稳不住心神了。” 四皇子是中宫嫡子,若是要出宫,沈知念最担心的自然是他的安全。 但孩子在成长的过程中,总要经历不同的事情,才能长大。沈知念也没有想过,一辈子将四皇子拘在宫里。 她沉吟片刻,细细了思量一番,才缓缓开口:“……也罢,难得你有心挂念玩伴。” “母后让人先去御书房禀报你父皇,征得圣谕之后,再由侍卫贴身保护,换上常服悄悄去往侯府。” “切记不可在外肆意张扬,宴席过后即刻回宫,不许逗留、贪玩。” 第2109章 雪团的大名 四皇子闻言,瞬间眼睛一亮,整个人都雀跃起来,拍手笑道:“多谢母后!” “儿臣肯定听话,绝不惹出半点麻烦!” 两人正说着呢,外面忽然传来了李常德熟悉的声音:“陛下驾到——!!!” 南宫玄羽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大步走了进来。 沈知念和四皇子连忙上前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儿臣参见父皇!” 南宫玄羽快步上前,抬手扶起了沈知念:“不必多礼,都平身吧。” “朕远远便听见殿内笑语阵阵,这么热闹,不知念念和阿煦在聊什么?” 四皇子闻言,恳求地望向沈知念,分明是盼着母后替自己求情。 沈知念瞧着他迫不及待的模样,无奈地笑了笑:“回陛下,臣妾和阿煦正说着,今天是雪团的三岁生辰。” “阿煦自小和雪团一起长大,情谊甚笃。每每赵妹妹带着雪团入宫,两人总要相伴玩乐大半日,片刻都舍不得分开。” “雪团过生辰,这孩子一心想出宫去往忠勇侯府,亲自给雪团送祝福。” 南宫玄羽当然知晓,四皇子和雪团的感情极好。 四皇子才四岁多,雪团也年仅三岁,两个孩子懵懂天真。 哪怕是南宫玄羽,也不会将垂髫稚子的真挚情谊,往男女私情上揣测,这自然是孩童之间的投缘。 更何况忠勇侯府世代忠良,戍守国土,劳苦功高。 如今,忠勇侯父子都在边疆为国分忧,无暇顾及家中妻小。皇室善待侯府,亲近交好,既是体恤忠臣,也是稳固君臣情分。 于公于私,都是一桩好事。 南宫玄羽稍作沉吟,缓缓道:“原来如此。” “忠勇侯府的那个小姑娘叫什么来着?” 身为帝王,他自然不好跟着沈知念一起,唤臣子之女的乳名。 也是四皇子和雪团的感情好,南宫玄羽便多问了一句。 四皇子仰着头道:“父皇,雪团妹妹的大名叫‘周允铮’!” 南宫玄羽随口道:“哦?这倒不像女孩子家家的名字。” 四皇子立刻反驳:“儿臣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很适合雪团妹妹。” “雪团妹妹说了,她的名字是她的爷爷忠勇侯取的。‘铮’寓意铁骨铮铮,而‘允’字温婉谦和,外表娴静,内里却有不屈的气节。” “雪团妹妹说她是将门虎女,很喜欢这个名字!” 看着四皇子维护雪团的样子,南宫玄羽摇头失笑:“周家小姐小小年纪,倒有将门风范。” 四皇子连忙抓住时机,上前半步恳求道:“是啊,父皇,求您准许儿臣出宫吧!” “雪团妹妹的爹爹一直不在京中,她定然有些孤单。儿臣想去陪她玩玩,送她生辰礼物。绝不肆意打闹,也不耽搁课业,日暮之前必定回宫!” 南宫玄羽被四皇子赤诚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颔首道:“罢了,既然你有心,朕便准你一回。” “只是宫外不比宫中,不可肆意妄为。” 四皇子瞬间眉眼璀璨,整个人都透着雀跃之气:“儿臣谨记父皇教诲,绝不惹事、贪玩!” 南宫玄羽随即吩咐李常德:“传朕旨意,调四十名顶尖暗卫,换上寻常布衣随行,贴身护着四皇子。” “另外,再从朕的私库取一批珍宝玩物送往忠勇侯府,权当朕赐给周家小姐的生辰贺礼。” 李常德躬身道:“奴才遵旨!” 赵云归是沈知念的手帕交,沈知念自然早早就准备好了贺礼,让人送去忠勇侯府。 虽说南宫玄羽派了武功高强的暗卫保护,但沈知念还是让小周子跟着四皇子一起出宫。 小周子的身手虽比不上暗卫,却也不错,若有突发情况也好保护四皇子。 此刻最高兴的莫过于四皇子。 得帝后的应允,他心头大石彻底落地,再也按捺不住欢喜,迫不及待地对着两人行礼:“儿臣多谢父皇!多谢母后!” 沈知念看着四皇子雀跃的模样,柔声叮嘱:“出宫后不可跑远嬉闹。” 四皇子重重点头,应答得格外认真:“儿臣都记住了,母后放心!” 话音刚下,他便转身去拿自己准备的生辰画卷、木刻小摆件等等。 很快,四皇子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锦袍,看着如同寻常世家的小郎君。 一切收拾妥当,他再次来到内室行礼:“……父皇、母后,儿臣这就随侍卫出宫了,必定早早回来!” 南宫玄羽摆了摆手,温和道:“去吧。” 有那么多暗卫保护,他自然不担心四皇子的安全。 更何况这还是在京城,去的是侯府重地。 若还能出事,那他这个帝王也不必当了。 沈知念轻轻颔首,目送四皇子离去。 四十名暗卫早已换好布衣,有的扮作随从跟着四皇子;有的隐在宫道两侧,紧随四皇子身后。 一行人低调出宫,四皇子上了马车,朝着忠勇侯府的方向缓缓行去。 …… 虽然没有男主人坐镇,但赵云归向来善交际,将女儿的三岁生辰宴打理得妥妥帖帖。 侯府挂满了五彩锦缎灯笼,庭院清扫得一尘不染。廊下摆放着盛放的红梅,暗香浮动。 处处透着喜庆和热闹。 京中各大勋贵世家、交好的朝臣眷属尽数登门。 后院。 雪团今日穿着一身绯红绣小兔的锦缎小袄,梳着圆润双丫髻,鬓边缀着小巧的珍珠,像一团冬日的白雪。 只是……宾客虽多,热闹满堂,雪团却始终有些提不起精神。 小小的人儿扒着窗沿,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直直望着府门方向,小嘴微微抿着,时不时轻轻叹气。 赵云归坐在一旁看着,又心疼,又好笑,伸手揉了揉女儿软乎乎的发髻:“我的小寿星,今天是你的生辰,这么多人陪你玩耍,你怎么反倒闷闷不乐?” 雪团回过头,软糯糯地开口:“娘亲,我在等四哥哥。” “以前我进宫,四哥哥都会陪我放风筝、画小画。今天是我的生辰,他会不会来呀?” 她年纪尚幼,不知道宫规森严,只知道四哥哥是她最好的玩伴。 第2110章 顾少傅说得不错(223万票加更) 赵云归无奈地笑了笑:“傻姑娘,四皇子身份尊贵,怎可随意出宫?” 谁知道……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便有管事婆子快步入内,恭敬道:“夫人,有位面生的小郎君登门,说是特意前来给小姐贺生辰。” “瞧他和随行的那些护卫,气度都格外不凡,不像寻常人家。” 忠勇侯府的管事婆子,什么权贵没见过?她口中的气度格外不凡,那就是真的不凡了。 雪团的眼睛瞬间一亮,不等赵云归开口,就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往外面跑:“是四哥哥!一定是四哥哥来了!” 赵云归眼中满是讶异,连忙起身跟上:“快把人请进来!” “雪团,慢些跑,仔细摔着。” 院门外。 四皇子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袍子,眉眼温润,屹然是一副世家小郎君的模样。 看到迎面跑来的小小身影,四皇子眼底瞬间浮现出了温柔的笑意,主动上前两步,道:“雪团妹妹,生辰喜乐!” 雪团跑到四皇子面前,仰着小脸笑得眉眼弯弯:“四哥哥,你真的来啦!” “我今天等了你好久!” 四皇子垂眸看着她可爱的模样,轻柔道:“今天是你的生辰,我自然要来。” 见真的是四皇子,赵云归十分错愕。 她没想到四皇子乃中宫嫡子,竟会亲自出宫给雪团过生辰。 想到自己和皇后娘娘是手帕交,她们的孩子从小感情就很好,赵云归不禁有种奇妙的感觉。 就像她和皇后娘娘的友谊,在四皇子与雪团身上得到了延续。 反应过来之后,赵云归对着四皇子行礼:“臣妇见过四皇子!” “有劳四皇子特意出宫为雪团贺生辰,臣妇感激不尽!” 四皇子记得沈知念的叮嘱,连忙轻轻摇头:“我今日是微服出宫,赵姨母不必多礼。” 他谈吐得体,进退有度。 赵云归心中暗自赞叹,果然是皇后娘娘教养出来的,小小年纪便如此有礼。 因着四皇子是低调出宫,没有去前院跟其他宾客在一起。 他和雪团到了院子里,将礼盒一一打开,取出了一幅亲手绘制的画卷。 纸上画着两个牵着手放风筝的孩童,笔触稚嫩,却格外用心。 “这是我亲手画的,是我和你在御花园放风筝的模样。” 四皇子认真递过去:“雪团妹妹,这幅画送你。愿你日日欢喜,年年无忧!” 雪团捧着画卷,欢喜道:“好好看!” “我最喜欢啦!谢谢四哥哥!” 赵云归看着满满一桌的厚重心意,连忙道谢:“劳烦陛下和皇后娘娘挂心,还让四皇子亲自奔波,实在太过费心。” “赵姨母不必客气。” 四皇子摇摇头,一脸真诚道:“雪团是我的妹妹,她的生辰,我和母后都盼着她欢喜!” 雪团一点都不扭捏,骄傲地扬起了小脸:“四哥哥最疼我啦!” 四皇子被她逗得眉眼柔和:“我陪你去庭院里看梅花好不好?” “好!” 雪团用力点头,欢喜得蹦蹦跳跳。 冬日午后的暖阳透过枝桠洒落,庭院里红梅灼灼。 四皇子年纪虽小,可所有人都跟他说,他是中宫嫡子,身份尊贵无比。在宫里的时候,他自然有一种无形的拘谨。 今天第一次出宫,四皇子完全放下了在宫中的克制,陪着雪团捡落梅、玩风筝,耐心十足。 雪团年纪小,跑两步便喘呼呼。 四皇子便放慢步子,小心翼翼地护着她,怕她摔着、冻着。 赵云归站在廊下,静静看着两人嬉闹,温柔地感慨道:“这两个孩子,情谊真是难得。” 嬷嬷笑着附和:“四皇子沉稳温柔,小姐天真可爱。两人投缘,是天赐的玩伴。” “更何况,陛下和皇后娘娘如此体恤侯府,是咱们侯府莫大的荣光!” 一直到了日暮西垂,天色渐渐染上了浅淡的暮色…… 四皇子谨记沈知念的叮嘱,轻轻揉了揉雪团的脑袋:“……雪团妹妹,时辰不早了,我要回宫了。” 雪团瞬间垮下了小脸,依依不舍攥着他的衣袖:“四哥哥不能多留一会儿吗?” 四皇子看着她委屈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声安抚道:“我日后常请你入宫玩耍,我们再一同放风筝、画画、吃点心,好不好?” 雪团立刻抬起小脸,认真地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 四皇子笑着与她拉钩,温柔应下:“嗯,一言为定!” 随即,他告别了赵云归,在暗卫隐秘护的送下,踏着暮色一路安稳地返回了皇宫。 见四皇子回来,沈知念含笑问道:“……阿煦今日在外玩得可尽兴?” 四皇子认认真真回话:“回母后,儿臣第一次出宫,觉得很新奇呢。” “顾少傅以前跟儿臣说过,忠勇侯父子驻守边关,为国奔波辛劳。他们的妻女留守京中,着实不易。” 沈知念微微一怔,随即欣慰道:“顾少傅说得不错。” “世人只看得到忠勇侯府的荣光,却少见他们戍守家国的辛苦。” “你身为皇子,更要懂得体恤忠臣。” 四皇子似懂非懂,却依旧重重点头:“儿臣记住了!” 冬月就这样平静地过去,腊月到来了。 北风卷着碎雪落在宫墙上,天地一片清寒。 宫里却十分热闹。 因为年关将至,六宫上下又开始筹备岁末诸事。 沈知念命内务府派人清扫宫宇、更换新年陈设、备办年节器物、排布宴席规制等等…… 就在举国皆在为迎新做准备的时候,后宫接连传出了两道喜讯。 先是郑嫔经太医诊脉,确定怀有身孕,胎相已有两月余。 没过几日,平日静默无声的悯嫔,也查出了怀有龙胎。 两道喜讯接连传出,瞬间在后宫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沈知念赐下了赏赐,又命内务府按规矩好生伺候。 南宫玄羽得知消息,同样龙颜大悦,赏赐了两人。 一时间,郑嫔和悯嫔风光无限! 到现在,宫里已经有四名怀孕的妃嫔了。 但是最惹人关注的,还是悯嫔。 第2111章 宁贵人的不甘 因为她出身寻常,入宫后一直默默无闻,在繁花似锦的后宫,几乎是个透明人。 若不是早前德妃病逝,宫中无人抚养五皇子。悯嫔心性安稳,被选中为皇五子的养母,至今仍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贵人。 正是靠着悉心照顾五皇子,她才得以坐稳嫔位,在后宫有了一席之地。 没想到,悯嫔竟一朝有了自己的亲骨肉。 此事自然引得不少人暗自揣测。 宫里谁不明白,悯嫔最大的依仗从来不是圣宠,而是五皇子。 可如今不一样了,她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儿。 血脉至亲,终究是不一样的。 况且人心都是偏的。 悯嫔从前无依无靠,自然只能将所有寄托放在五皇子身上。一旦有了亲生的孩子,往后她还会一如既往疼爱五皇子吗? 谁也不能保证,悯嫔不会从此偏移本心,只疼爱自己腹中的亲生骨肉,渐渐冷淡五皇子。 五皇子尚幼,若是悯嫔自此薄待于他,孩童敏感,必然心生落差,恐伤身心。 这样的话,自然也传进了储秀宫。 悯嫔的贴身宫女笙儿,心中难免愤愤不平,宽慰道:“……娘娘,您千万别将外头那些闲言碎语放在心上。” “自从抚养五皇子以来,您日日悉心照料,事事亲为。您对五皇子的疼爱和教养,满宫都看在眼里,便是陛下和皇后娘娘也挑不出错处。” “如今您有幸怀上龙嗣,她们便无端揣测、恶意编排,不过是心生嫉妒,刻意挑拨离间,想看您出乱子罢了。” 悯嫔抬眸望向窗外簌簌飘落的细雪,眼神通透:“笙儿,本宫明白。” “本宫家世普通,没有外戚撑腰,入宫后一直寂寂无名。能得陛下另眼相看,就是因为抚养了五皇子。” “若本宫一朝有了亲生骨肉,便沉湎私心,冷落、疏忽五皇子。世人肯定会说本宫功利虚伪、忘恩负义。” “陛下素来厌恶心胸狭隘的妃嫔,届时必会厌弃本宫。” 深宫之中,帝王的恩宠从来薄如飞雪。 一个被陛下厌弃的妃嫔,哪怕腹中怀有龙裔,又能如何? 胎相可毁,子嗣可夺。 若没有圣心眷顾,腹中的龙嗣未必能安稳落地。 宁贵人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笙儿心头一震,瞬间豁然开朗:“奴婢明白了。娘娘是要守好分寸,绝不落人口实。” 悯嫔微微颔首:“连陛下都不可能堵得住悠悠众口,更何况是本宫?流言蜚语由人去说,嘴长在旁人身上,本宫堵不住,也不必堵。” “本宫只需守好自己的本分,一如既往待五皇子便可。” 笙儿道:“是。” 储秀宫上下依旧是往日的模样。 悯嫔每日按时起身,亲自去往五皇子的寝殿照看起居。午间过问膳食荤素搭配,夜里哄他安睡。 衣食住行、教养陪伴,悯嫔从不敷衍、懈怠。 五皇子年纪幼小,心思敏感,懵懂听闻宫里的些许闲话,起初也暗自忐忑不安,整日小心翼翼。生怕母妃有了亲孩儿,便不再疼爱自己了。 可日复一日,他所见所感,全是悯嫔一如既往的温柔呵护。 悯嫔待他依旧耐心细致、温柔体贴,不曾少过半分疼爱,亦不曾有过疏离。 久而久之,五皇子心底的那点不安,都消失了。 就连初儿也安心了不少。 说句不敬的话……悯嫔娘娘待五皇子,可比德妃娘娘在世的时候上心多了。 …… 经过太医这段时间的调养,宁贵人亏损的身子早已彻底养好了。 她的容貌依旧清丽,因为年轻恢复得好,不见小产后的孱弱。 可没人知道……她养好的只是身体,心里的痛永远都复原不了…… 而且自从痛失龙胎,陛下就彻底将她抛诸脑后,再也没有踏足丽宣阁半步。 往昔帝王嘘寒问暖,赏赠不绝,六宫谁不艳羡她得了圣宠? 彼时,她身怀龙裔,只差安稳诞下皇儿,便可一世无忧! 但一朝变故,所有恩宠尽数清零…… 在宁贵人看来,陛下给她的这个封号里,藏着最残忍的抛弃! 这一点虚伪的体面,不过是陛下粉饰仁君名声的幌子,打发她这个无用之人的施舍! 整个皇宫都在筹备岁末除夕,唯独丽宣阁门庭冷落。 昔日趋炎附势,争相奉承她的低位宫嫔们,如今个个避如蛇蝎,生怕沾染上她的晦气。 夜深人静,更是孤灯残影,寒雪敲窗…… 漫漫长夜,宁贵人独守空殿,一遍遍回想自己惨死腹中的皇儿。 回想帝王转瞬即逝的温情。 她心底的怨恨,日复一日疯长! 尤其是许氏那个贱人,还活得好好的! 陛下说是将许贵人禁足落梅轩,可这跟让她安心养胎有什么区别? 更让宁贵人绝望的是……一旦许贵人生下皇子,届时看在皇子的份上,陛下心中的厌恶或许也被时间冲淡了。 许贵人那个毒妇,说不定还有复宠的可能! 宁贵人真的好恨啊!!! 可许贵人被帝王禁足,落梅轩外的守卫十分森严。宁贵人就算想做些什么,也无从下手。 眼看许贵人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宁贵人都快被恨意逼疯了! 还有……棠妃安胎顺遂,圣眷不衰。郑嫔、悯嫔双喜临门,风头无两。 宫里四个怀孕的妃嫔,人人皆有龙裔傍身,前程可期。 偏偏她痛失骨肉,空留封号…… 这份极致的不公,彻底扭曲了宁贵人的心性! 她早已没了昔日娇柔的影子,心中只剩偏执和阴戾,日日被恨意啃噬,几近癫狂! 宁贵人不认命,也绝不甘心! 帝王,还有一众安稳顺遂的妃嫔,全都欠她的! 凭什么她过得这么不好,其他人却能风光无限?! 宁贵人满心阴暗偏执…… 她已经不对陛下的情分,抱有任何期许了。 也不再相信后宫有善意。 旁人的安稳、恩爱、子嗣、荣光,在宁贵人眼中,全都是刺眼的罪孽! 每天六宫妃嫔晨昏定省,聚坐闲谈时,宁贵人都端坐一隅,沉默寡言,一副温顺的模样。 第2112章 不失为一枚好棋子 连跟她积怨已久的唐嫔,宁贵人也不搭理了。 可没人知晓,她低垂的眼眸里,全是冰冷的嫉恨! 偶尔有人柔声宽慰,叹她可怜。 宁贵人也只是淡淡垂眸,说一切皆是天命。 可她心里却是刺骨的嘲讽! 天命? 若天命公允,为何偏偏苦她一人,却容旁人步步风光?! 温顺是她的面具,隐忍是她的伪装。 睚眦必报,才是宁贵人如今活着的唯一动力! 这日午后,天光晴好。 坤宁宫的请安结束后,一些妃嫔结伴前往御花园赏梅、散心。 宁贵人也带着栀儿,走在小径上。 她本想寻一处僻静之地消解烦闷,却迎面遇上了前来赏景的郑嫔和悯嫔。 两人风头正盛,都是一身华贵的绒袄,前后皆有宫人簇拥,一派春风得意的模样。 宁贵人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嫔妾见过郑嫔娘娘、悯嫔娘娘,两位娘娘吉祥万安!” 郑嫔微微颔首:“起来吧。” 悯嫔温和道:“冬日寒重,宁妹妹难得出来赏花。” 宁贵人抬眸望去,目光快速扫过两人尚且平坦的小腹,眼中闪过了一丝阴翳。 她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两位娘娘身怀龙裔,乃是宫中大喜。冬日梅景清佳,娘娘们闲游赏景,真是雅致。” 或许是因为怀着身孕,郑嫔的心绪柔软了许多。知道宁贵人不久前失了孩子,如今看着她们怀孕,心里只怕不好受。 她轻声宽慰道:“宁妹妹切莫终日郁结,过往祸福皆是云烟,身子康健最是要紧,来日自有机缘。” “多谢郑嫔娘娘宽慰。” 宁贵人垂眸浅笑:“嫔妾早已看开,世事浮沉皆是天命,不敢心生怨怼。” “倒是两位娘娘身子贵重,冬日严寒,莫要着凉了。” 一番寒暄温和得体,挑不出任何错处。 梅林之下,暖阳灼灼。 红梅盛放,景致动人。 唯有宁贵人自己知晓,她垂在衣袖里的十指,早已死死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掐出深深的血痕! 刺骨的疼痛,也压不住她心底疯狂滋生的嫉恨! 凭什么?! 她的皇儿惨死腹中,她日夜承受蚀骨之痛,受尽冷落! 这两个女人却身怀龙胎,被人呵护,日日喜乐无忧! 世间公道何在?! 天理何在?! 这些偏执的念头,让宁贵人心里生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她痛苦,所有人都别想安乐! 她失去了孩儿,那宫里所有的龙胎,都不配落地! 尽管心里这么想,宁贵人依旧死死压住翻涌的戾气,恭敬道:“两位娘娘先行,嫔妾不敢耽搁娘娘们赏景的雅兴。” 郑嫔和悯嫔含笑颔首,带着一众宫人缓缓离去。 待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梅林尽头,宁贵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一片疯戾! 栀儿看着她骤然阴沉可怖的神色,心头一颤,低声道:“小主,郑嫔娘娘和悯嫔娘娘皆是运气好罢了,您不必……” “运气好?!” 宁贵人打断了她的话:“凭什么她们靠运气就能身怀龙胎,而我小心翼翼,却要痛失皇儿?!” 说这话的时候,她死死盯着郑嫔和悯嫔离去的方向,眸光狠戾猩红,字字淬毒:“我不服!我绝不认命!” “她们如今身怀龙胎、风光无限,被众人捧在手心。越是这样,日后摔下来,越会粉身碎骨!” 栀儿无比心惊,连忙低声劝道:“小主慎言!万万不可胡思乱想!” 宁贵人已经没有任何理智了:“我已经一无所有,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陛下弃我,命运负我!那宫里所有的圆满,我都要亲手毁掉!” 她失去的骨肉,要拿旁人的幸福来抵! 她受的孤寂痛苦,要让六宫之人尽数尝遍! 既然她坠入地狱,那所有人都别想留在人间安乐! 寒风卷着红梅的碎瓣,吹得宁贵人衣袂翻飞。衬得她的眉眼阴戾偏执,再也没有昔日温婉的模样。 殊不知……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筠妃看在眼里。 筠妃途经梅林,本想折几枝寒梅带回殿中插花、煮茶,无意撞见了这一幕。 她站在青石廊柱后,并未出声惊扰,静静将宁贵人狠戾的模样看得一清二楚。 啧……这个宁贵人看似柔弱可怜,一颗心却已经溃烂,偏执到近乎癫狂。 若是利用得好,不失为一枚好棋子…… 待宁贵人收敛戾气,筠妃才柔柔弱弱地走了出去:“宁妹妹。” 宁贵人心头骤然一紧,立刻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样子,转身福了一礼:“是筠妃娘娘啊。” “嫔妾参见筠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此刻的她,又变回了那个落寞失意,惹人怜惜的可怜贵人。 筠妃静静看着宁贵人滴水不漏的伪装,却没有拆穿:“冬日天寒,梅园风大。宁妹妹站在这里吹风,仔细染了风寒。” 宁贵人垂首道:“多谢筠妃娘娘挂心。” “嫔妾只是坐得久了,出来透口气罢了。” 筠妃含笑道:“散心何须站在风口?” “本宫方才采了新鲜的腊梅,刚煮好梅花茶,清冽回甘,最解冬日燥郁。” “宁妹妹若是无事,不妨随本宫回钟粹宫闲坐片刻,喝杯热茶暖身?” 筠妃是堂堂的妃位,亲口邀约,自然轮不到她一个小小的贵人拒绝。 宁贵人压下心中的杂念,恭敬道:“筠妃娘娘厚爱,嫔妾怎敢推辞?便叨扰娘娘了。” “无妨,不过闲坐而已。” 筠妃淡淡一笑,转身缓步前行。 宁贵人紧随其后。 两人很快便到了钟粹宫。 这里的陈设雅致,十分清净。 夏桃奉上了两杯梅花茶,澄澈的茶汤里,浮着细碎的梅花花瓣,清香沁脾。 筠妃抬手示意:“宁妹妹不必多礼,坐吧。” “尝尝新煮的茶,冬日喝着最是舒心。” 宁贵人依言落座:“谢筠妃娘娘。” 筠妃向来柔弱,此时弱不胜衣地倚在软榻上,唇色偏淡,眉眼温柔:“本宫刚才见宁妹妹独站在在风口,神色落寞得很。” 第2113章 抓到了姜婉歌(333万打赏值加更) “宁妹妹心里……是不是很难过?” 宁贵人现在对任何人都满心戒备,又怎么会在筠妃面前说实话? 她垂下眼帘道:“多谢筠妃娘娘挂念,嫔妾并没有难过。” 筠妃轻轻摇头:“宁妹妹不必在本宫面前硬撑。” “这宫里谁苦,谁难,本宫看得最清……” 说到这里,筠妃叹了一口气,温柔道:“宁妹妹从前盛宠在身,一朝痛失皇嗣,恩宠尽散。从云端跌落泥沼,日日独守空殿。” “换作旁人早已熬不住,宁妹妹能撑到如今,已是心性坚韧……” 这番话,句句都戳中了宁贵人心底最委屈的伤疤! 宁贵人喉间微涩:“命运如此,嫔妾无从怨怼。” 筠妃轻轻叹气,温声细语,慢慢道:“本宫身子孱弱,早已看淡深宫浮沉。只是……本宫看着六宫的光景,心里不禁替宁妹妹不值。” “棠妃位高,许贵人胎相无忧,郑嫔、悯嫔新得恩宠。满宫皆是喜事,人人都圆满。” “唯独宁妹妹痛失血脉,无人怜惜。你就算心里不甘,也是人之常情。” 宁贵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了一丝震惊。 她以为自己扭曲偏执,恨不得倾覆六宫的恨意,只会被人视作疯癫。却不曾想,会被素来柔弱的筠妃轻轻点破,还被温柔包容。 筠妃看懂了宁贵人眼中的震动,轻声道:“本宫知道宁妹妹心里苦、心里恨。只是……你如今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便是有再多不甘,也只能死死憋着。” “宁妹妹,你太孤单了。” “没人护你,没人替你说话。你所有的委屈和恨意,都只能自己咽下。” 这一句“太孤单了”,彻底击溃了宁贵人心里最后的防线! 她失宠失子,人人疏离。看似还有几分体面,却早已是深宫孤魂。日日煎熬,无人知晓。 宁贵人眼眶微热,语气终于有了几分松动:“嫔妾……嫔妾就算心里苦,也别无选择……” 筠妃望着她,眉眼温柔无害,轻缓道:“不,你还有一条路。” “便是依靠本宫!” 宁贵人怔怔地看着筠妃:“娘娘为何要帮嫔妾?” 筠妃浅浅一笑,温柔又虚弱,干净得毫无锋芒:“大约是同病相怜吧……” “你也知道本宫身子弱,哪怕得了陛下的几分恩宠,也福薄。而你被命运磋磨,身不由己。” “深宫最可怜的,从来都是我们这些人……” “本宫不愿看宁妹妹这么好的人,被恨意逼得彻底沉沦……” …… 乾清宫。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正在看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边关密报。 他的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心中却早已掀起了万丈波澜! 去年腊月,帝王暗中下旨,命李采容带领两名顶尖暗卫,顶替匈奴的使臣,秘密潜入匈奴腹地。只为抓回被掳走的姜婉歌,同时探查匈奴的虚实。 这一去,便是整整一年。 除此之外,早前云安长公主以匈奴大阏氏的身份,送来亲笔国书。恳请大周派遣工匠北上,协助匈奴。 南宫玄羽审时度势,顺水推舟应允匈奴所求。选派精锐的暗卫,伪装在工匠的队伍里远赴匈奴,至今也过去大半年了。 世人皆以为大周怀柔远人,善待邦邻。唯有南宫玄羽心知肚明,一切的退让和纵容,皆是布局。 一年蛰伏,半年深耕。所有的暗中筹谋,步步隐忍,今日终得回响! 那些人历尽艰险,辗转千里,终于不负帝王所托。 李采容和暗卫们不仅顺利找到了隐匿在匈奴境内的姜婉歌,带着她悄然脱身,躲避层层探查往大周逃来。 更冒着性命之危,暗中窃取了匈奴的大量军机密档。 密报中最惊心动魄的一条消息,让南宫玄羽眼底寒光骤起—— 匈奴早已暗中与凉国缔结密盟! 他们私下定约,意图联手伺机而动,吞并大周疆土,打破天下制衡之局。 如今的天下三分鼎足,大周、凉国和南齐国力相当,疆域也差不多。各自守土安邦,蓄力发展。 三足鼎立,维持着百年平稳的局势。 天下除了这三个大国,周边还散落着匈奴、西羌等诸多小国,依附大国求生。 百年来,大周与凉国、南齐划界而治,井水不犯河水。 三个大国虽互有提防,却始终恪守着边界规矩,互不挑衅。 天下百姓也早已习惯了安稳的格局。 谁也没料到,看似安分守己的凉国,竟藏着这样的狼子野心。暗中勾结塞外匈奴,图谋大周的万里河山! 南宫玄羽冷笑道:“……好一个隐忍蛰伏!好一个暗结私盟!” 李常德低着头站在旁边,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帝王眸中尽是冷意。 匈奴盘踞塞外,常年寇边劫掠,本就是大周边境最大的隐患。 只是……之前时机未到,大周才一直隐忍不发。 如今南宫玄羽手握匈奴勾结凉国,图谋反叛的铁证,一切僵局都可打破! 只要李采容一行人平安归京,将姜婉歌安然带回,把所有密档完整呈上。帝王便手握绝对的主动权,可名正言顺出兵北境,对匈奴兴师问罪! 有那些详实的机密在手,匈奴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王帐所在、内部虚实,全部暴露无遗! 匈奴等同被大周扒开了所有底牌,将毫无抵抗之力。 届时大周出兵,是顺应天道、抵御外寇、平定边乱。 占据绝对的舆论大义,天下百姓没人能置喙半句! 不仅如此,这份证据,更是死死牵制住了凉国。 凉国暗中勾结匈奴,图谋邻邦,乃是失德失信、背义叛盟之举! 一旦此事公之于众,天下皆知。凉国必将沦为众矢之的,再无颜面与大周对峙。 当然,南宫玄羽的信心不仅来自事情公开后,天下舆论会谴责凉国。 更关键的是,天下三足制衡的局面,从来都不容肆意打破。 若凉国执意罔顾大局,与匈奴沆瀣一气,联手伐大周,便是亲手颠覆维持了百年的天下平衡。 南齐和凉国接壤,富庶但野心暗藏,一直苦于没有机会扩张疆土,盯着凉国的土地呢。 第2114章 本王定将你碎尸雪原 一旦平衡破碎,南齐必然不会坐视凉国壮大。定会趁机出兵,蚕食凉国边境的疆域,坐收渔翁之利! 届时,凉国腹背受敌,进退两难。尚且自顾不暇,根本无力再与匈奴联手,对抗大周。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眼中是深不可测的筹谋! 隐忍一年,布局半载。步步为营,步步藏计。 他要的从不是一时的征伐、胜负,而是借这场暗谋之乱,彻底肃清北境的隐患,打乱他国图谋,稳固大周基业,重塑天下格局! “传朕旨意——” 南宫玄羽抬眸,威严道:“令边境守军严整军备、固守关卡。不得主动挑衅匈奴,亦不得松懈防备。” “再令沿途暗卫全数出动,层层接应李采容一行人,不惜一切代价,护他们安然归京!” 李常德躬身道:“奴才遵旨!” 看似平静的腊月,早已暗流汹涌,风云将起…… 只待李采容等人踏雪回京,密报现世,便是天下格局重塑之时! 而此时,千里之外的塞外荒原,风雪漫天,步步惊心。 姜婉歌裹着披风,趴在疾驰的骏马上,四肢被凛冬的寒风冻得发麻。 她面上没有半分归乡的雀跃,只有一片寒凉。 离开匈奴王庭的这一路昼伏夜出、颠沛凶险。旁人皆以为她重归故土,心有动容。唯有姜婉歌自己清楚,大周于她从不是故土,匈奴亦不是归宿。 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大周没有任何归属感,心中从未有过所谓的家国大义。 被困匈奴的日子,她虽然觉得匈奴蛮夷粗鄙,厌其苦寒荒芜、民风悍烈。日日周旋于匈奴贵族的猜忌、试探之间,活得步步谨慎,满心厌烦。 可即便如此,姜婉歌也没有念过大周的好。 南宫玄羽弃她、负她。那座锦绣王朝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座冰冷无情的牢笼。 历经了这么久的塞外磋磨,姜婉歌昔日柔和的眉眼,早已彻底冷硬,褪去了所有稚气,只剩极致的凉薄。 这一年多,她冷眼旁观匈奴练兵布防、囤积粮草,从不是为了大周的社稷,只是深谙这些机密是她唯一的筹码。 身前,暗卫策马开路,一路警惕地环视四方雪原的动静。 两名暗卫一左一右,气息凛冽,时刻戒备着匈奴追兵的突袭。 一行人不敢走官道,专挑荒芜偏僻的雪原险路穿行,避开匈奴层层关卡探查。日夜兼程,不敢有半分停歇。 寒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掩埋了来时的踪迹,也模糊了前路的轮廓。 马蹄踏过覆雪的荒原,溅起细碎的雪沫。身后是步步危机的匈奴腹地,身前是遥遥无期的归京之路…… “再撑几日。” 李采容对姜婉歌道:“沿途暗卫已层层接应,陛下早有部署,只要穿过这片雪原,抵达大周的边境,我们就安全了!” 姜婉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边疆战乱,天下格局,与她何干? 匈奴胜,大周乱;或是大周胜,匈奴灭,对她来说都没有区别。 姜婉歌从不关心谁主天下,谁吞疆土,只在意自己能否独善其身,坐收好处。 她配合归京,呈上机密,从来不是为了保大周河山。 只是她一个弱女子,被这么多暗卫看着,想逃也逃不掉。还不如想办法借南宫玄羽的权势,换来无人敢欺的余生! 天下三分,战乱将起,她不会忠于任何一方。哪边能予她最大的益处,她便偏向哪边。 家国于她皆是虚浮,忠义于她皆是枷锁。 从头到尾,她只为自己而活! 正当一行人策马疾行,即将穿过茫茫雪原时,身后骤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两名殿后的暗卫神色一沉,同时勒马止步,刀刃悄然半出鞘,寒光凛冽! 一名暗卫低声急报:“是匈奴追兵!” “人数三十余,皆是轻骑!” 众人回头一望,只见雪原尽头,黑压压的一片骑兵踏雪奔来。他们没有装束利落,分明是匈奴王庭专门派来截杀逃人的精锐死士。 只为追回姜婉歌,夺回机密,不留活口! 为首的暗卫面色肃冷,眼底锋芒尽露。 他们一路隐匿逃窜,极尽谨慎,终究还是被追上了。 他压低声音,迅速下令:“你们护住后路,拼死阻拦!” “我带姜婉歌往前突围!” “只要冲出这片雪原,便是大周哨卡的范围!” 暗卫道:“是!” 他们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迎着风雪逆冲而上,长刀出鞘,肃杀之气瞬间铺开! 这些暗卫生来只知死战,无惧追兵,不畏死伤,心中唯有君命! 转瞬之间,匈奴铁骑逼近。 为首的匈奴追兵竟是左贤王,挛鞮·伊屠! 他身披厚重的兽皮铠甲,满脸风霜悍戾,眼神凶狠如苍狼,死死盯住前方那道单薄的身影。 虽说这么久以来,姜婉歌都没有成功研制出火药,但她那些奇思妙想,确实让北境的实力得到了一些提升。 更重要的是,姜婉歌在北境造不出火药,在大周却能! 若放任她回大周,匈奴数年的筹谋将毁于一旦! 挛鞮·伊屠勒马横刀,声音粗哑,狠厉道:“姜婉歌,本王待你不薄,你竟敢私通大周、窃密叛逃!” “即刻随本王折返王庭,本王尚可饶你一命!” “若你执意顽抗,今日本王定将你碎尸雪原!” 风雪呼啸,刀兵对峙,一触即发!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落在了姜婉歌身上。 暗卫们随时准备浴血断后,心中只盼她安分配合,尽快突围,不辜负他们舍命相护。 为首的暗卫心神高度戒备,紧盯着姜婉歌的一举一动,生怕她临阵怯弱,或是动摇反水,坏了全盘大计。 在他们眼中,姜婉歌是关键棋子,陛下点名了要把活人带回去,绝不能出事。 挛鞮·伊屠眼中满是杀意,笃定姜婉歌经不住生死恐吓,定然心生畏惧,乖乖折返。 姜婉歌在生死夹缝之间,面色十分冷漠。 寒风吹乱了她鬓边的发丝,漫天飞雪落满她的肩头。 第2115章 四皇子这几天神神秘秘的 姜婉歌既不回头看向匈奴追兵,也不慌张催促暗卫突围,只是静静坐在马背上,飞快权衡着眼前的生死利弊。 回去? 重回匈奴王庭,等于继续做被监视、猜忌、随时可能被当作弃子的棋子。日日困于苦寒之地,最终难逃灭口的结局。 突围? 若是暗卫拦不住匈奴追兵,她今日便会死于雪原,白白葬送性命,手中的所有筹码尽数作废。 姜婉歌谁都不信,谁的恩情都不领,谁的威慑都不怕。 面对挛鞮·伊屠的恐吓,她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的嘲讽笑意:“饶我一命?” “挛鞮·伊屠,你们留我性命,不过是想继续利用我脑子里的那些东西,何必说得那么好听?” “一旦我没了利用价值,就会成为一个死人!” 无论匈奴,还是大周,皆是利益往来,从无真心。 不等挛鞮·伊屠震怒,姜婉歌转头看向神色紧绷的暗卫头领:“就算你们拼死阻拦,也未必能拖住匈奴精锐太久,我们只有一次突围机会。” 暗卫沉声应道:“我等必定护你周全!” 姜婉歌倨傲地扬了扬下巴:“那当然!” 暗卫都是南宫玄羽的人,他们战死是君命所托,理所应当。 可她不能死。 她死了,南宫玄羽的一年布局,会尽数作废。 哪怕所有人都牺牲,只要能为她换取生路,便值得! 挛鞮·伊屠勃然大怒,目露凶光:“不知死活!” “给本王冲!生擒姜婉歌,其余人尽数斩杀!” 匈奴死士道:“是!” 刹那间,马蹄轰鸣,刀光映雪! 生死关头,众人也顾不上这样的动静,是否会引发雪崩了。 因为横竖都是一死! 暗卫悍然迎上,刀锋凌厉,悍不畏死,死死咬住匈奴追兵! 雪原上瞬间兵刃交击,鲜血溅雪! 暗卫首领见状不再犹豫,猛然扬鞭策马:“走!” 马蹄狂奔,风雪掠耳! 姜婉歌趴在马背上,听着身后震天的厮杀声,眼底一片寒凉。 家国忠义,旁人的生死皆是外物。 唯有自己活着,手握筹码,才是永恒的依仗! 身后的厮杀惨烈至极! 大周暗卫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以血肉之躯,死死拖住数十名匈奴精锐。刀锋染血,身形却浴血不倒! 白雪皑皑被大片温热的血迹染红,匈奴死士接连倒地,却依旧悍不畏死地冲杀! 挛鞮·伊屠冲破阻拦,望着前方渐行渐远的身影,目眦欲裂:“姜婉歌,你个这背信弃义的白眼狼!” “你以为逃回大周便能安稳度日?南宫玄羽从来多疑、凉薄,你今日背叛北庭,来日必被他的猜忌反噬!” “你这一生终究难逃棋子宿命,永世不得安宁!” 姜婉歌将这番话听得清楚,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棋子又如何? 被猜忌又如何? 只要她脑子里的那些东西还在,南宫玄羽就舍不得杀了她。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响起了一记凌厉的破风之声—— 弦音凛冽,破空穿雪,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挛鞮·伊屠眉眼冷戾,手持长弓,指尖的余弦微颤。 这致命的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他清楚姜婉歌的价值和狡黠,既然留不住,那就杀了她! 下一瞬,血色骤然绽开! 锋利的箭矢穿透风雪,狠狠扎入了姜婉歌后背! 力道凶悍,直接将她单薄的身子撞得往前一扑。 “噗——!!!” 铁器入肉的声音传来,姜婉歌的脊背剧痛刺骨! 温热的鲜血很快浸透衣料,顺着衣摆缓缓淌落,落在皑皑白雪之上,刺目惊心! 暗卫首领瞳孔骤缩,厉声低喝:“不好!” 看着姜婉歌后背渗血,身形摇摇欲坠的模样,他心头一沉! 此女身负机密,若是出事,陛下的筹谋会尽数落空! 暗卫首领立刻护住了姜婉歌,指挥其他暗卫继续拼杀! 风雪更烈,奔逃不止。 马背上,姜婉歌死死攥紧了缰绳,硬生生压住了翻涌的血气。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额角的碎发,她的面色惨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后背的伤口随着马匹的颠簸,撕裂般地疼,几乎要将她的意识碾碎! 她穿越到这本书里,就是要做天选女主的,还没来得及施展抱负呢,绝不允许自己死在这里! “你撑住!” 李采容见姜婉歌气息不稳,身形愈发虚浮,不断扬鞭策马提速:“马上就要抵达边境哨卡了,我们再撑片刻便可安全!” 姜婉歌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剩下的暗卫紧随其后,持刀断后,目光警惕地扫过雪原,防备着挛鞮·伊屠的二次伏击。 明知对方箭术卓绝,战力强悍,他们依旧以血肉之躯筑起屏障,誓死护住姜婉歌的生路。 所有人都在为她拼命! 姜婉歌心底却没有半分动容。 后背的伤口火辣辣地疼,生死悬于一线,她唯一想的依旧是自己的退路。 她身负箭伤归来,九死一生,足以抵消大半污名,让南宫玄羽感念她归来不易。 至于暗卫的死伤,并不在她的考量内。 …… 坤宁宫。 沈知念发现,四皇子这几天神神秘秘的。 往日他从上书房下学,总会第一时过来寻她和元宸。或是缠着她闲话,或是捧着课业请教字句,黏人得紧。 可这几天,四皇子回到坤宁宫,请安过便匆匆告退,一头扎进自己的寝殿,也不许宫人随意入内打扰,不知在暗中忙活些什么。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沈知念瞧着,心中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好奇。 这日午后,落雪初霁。 四皇子又一次从上书房归来,给沈知念请完安,就径直往自己的寝殿走去。 沈知念瞧着他小小的背影,笑着出声唤住:“……阿煦,你近日总是躲在寝殿忙碌,到底在偷偷做什么要事?” “难不成是背着母后,藏了什么好玩的物件?” 四皇子脚步一顿,小小身子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来。 被母后发现了…… 他的性格向来落落大方,即便被拆穿了小动作,也没有遮掩、躲闪。 第2116章 送给顾锦潇的礼物(334万打赏值加更) 四皇子反倒仰着小脸,认认真真地开口解释:“母后误会了,儿臣没有藏玩物,是真的在做正事。” 沈知念缓步走近:“哦?那倒是母后错怪你了。” “既是正事,为何要偷偷摸摸,闭门独处?说来听听,是什么正事这么要紧?” 四皇子垂着长长的眼睫,坦白道:“母后,腊月二十九是顾少傅的生辰了。” “顾少傅悉心教导儿臣读书习字、明理知礼,从未有过一丝懈怠。所以儿臣想亲手为顾少傅刻一枚印章,当作生辰贺礼,聊表谢意。” 听到这话,沈知念不由得一怔。 前世,她与顾锦潇是针锋相对的宿敌,彼此制衡、相互算计,斗了整整半生。恩怨纠葛,牵绊极深。 那时,沈知念记恨顾锦潇的步步紧逼,讨厌他的清冷固执。经年累月,两人针锋相对,她从未真正静下心来了解过他的私事。 这辈子,沈知念稳步晋升,从答应一步步登上了后位。每一次册封礼,顾锦潇都是册封使。 但她也没关注过,顾锦潇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想来也是。 顾锦潇不喜喧闹浮华,前世纵然身居高位,每一年生辰,顾家也没有宴请宾客,故而甚少有人知晓他的生辰。 四皇子年纪尚幼,又怎么做得好持刀篆刻印章这样精细的事? 这些日子他闭门尝试,握着小小的刻刀反复琢磨、练习,却始终刻得歪歪扭扭,不得章法。 要么笔画深浅不一,要么边角参差不齐。 屡屡作废,四皇子心底攒满了挫败…… 今日被沈知念看穿心事,他索性不再逞强,上前轻轻拉住沈知念的衣袖,仰着清澈的眼眸恳求道:“母后,儿臣笨拙,练了好几日,总是刻不好。” “印章应方正平整,字迹要端正好看。儿臣怕手艺太差,辜负了顾少傅教导的心意。” 说到这里,他抿了抿唇,期许道:“母后聪慧手巧,可否帮帮儿臣,陪儿臣一起刻印章?” 沈知念看着四皇子满眼赤诚的模样,颔首轻笑:“阿煦尊师重道,如此有心,母后怎会拒绝?” “多谢母后!” 四皇子瞬间笑得眉眼弯弯,一扫方才的沮丧,满心欢喜。 两人一同回了四皇子的寝殿。 案上整整齐齐摆着温润的印石、小巧锋利的刻刀、细砂和磨石。 四皇子乖乖坐在案前,小手轻轻捧着雪白印石,认真道:“母后,儿臣想给顾少傅刻‘守正笃行’四个字。” “顾少傅常说读书先立德,立身先守正。儿臣觉得,这四个字最配顾少傅!” 沈知念闻言微讶,随即温柔赞许:“阿煦小小年纪,竟有如此通透的心思,很好。” “这四个字沉稳端方,确实合顾少傅的品性。” 说这话的时候,她取过刻刀,耐心教四皇子握刀的力道:“刻章不可心急,下刀要稳、落刀要轻。深浅一致,方正平直,方能显出字韵风骨。” 四皇子听得格外认真,一瞬不瞬盯着沈知念的手势,乖乖点头:“儿臣记住了!” “母后先教儿臣,儿臣自己试着刻,难的地方再麻烦母后帮衬。” “儿臣想亲手刻,才算真心谢过顾少傅。” 沈知念含笑应道:“好,都依你。” 冬日的暖阳透过窗棂,轻轻落在案前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上。 沈知念耐心教导,温柔细致。 四皇子认真研习,稚嫩虔诚。 他依着沈知念的指点,小心翼翼地攥住小刻刀,模样郑重得像是在完成什么旷世大事。 只是……四皇子还小,手腕的力道不稳,刚落下一刀便偏了些许。在平整的石面上,划出了一道歪斜的浅痕。 他当即垮了小脸,眉头皱起,望着那道败笔闷闷道:“糟了,又歪了……” “母后,儿臣是不是太笨了,怎么都握不稳刀?” 沈知念看着四皇子垂头丧气的模样,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扶住他细软的手腕:“你才四岁多,从未碰过篆刻,刻不好不是很正常?” “顾少傅教你读书写字,亦是循序渐进,何曾苛责过你一蹴而就?” 四皇子抬起头,认真道:“可是顾少傅耐心教儿臣,儿臣想送他一份完美的礼物。” “若是刻得歪歪扭扭,顾少傅会不会觉得儿臣不用心?” 沈知念柔声细语开导:“怎么会呢?” “心意从来不在完美无瑕,而在真诚纯粹。” “顾少傅为人清正,最看重本心,绝不会因印章品相些有许瑕疵,轻看阿煦的一片尊师之心。” 四皇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抿了抿粉嫩的唇,又重新握紧刻刀,鼓足勇气道:“那儿臣再试一次!” “母后,您看着,这次儿臣一定慢慢的,绝不着急!” 沈知念含笑道:“好,母后看着。” 这一次,四皇子果真耐住性子,一刀一顿,极为谨慎。虽依旧算不上工整,却比方才稳妥了许多。 不多时,他抬头献宝似的看向沈知念,眼睛亮晶晶的:“母后,您看!这次是不是好多了?没有歪得很离谱!” 沈知念眉眼弯弯,赞许道:“大有长进,阿煦学得真快!” 得到夸赞,四皇子瞬间眉眼舒展,稚气的脸上满是欢喜,手上的动作越发卖力。 只是刻了片刻,他小小的手腕便酸涩难忍,忍不住甩了甩胳膊,小声嘟囔道:“原来刻印章这么累人,比练字还要辛苦。” “顾少傅日日伏案批改课业、书写典籍,还要处理政事,肯定比儿臣更累吧?” 沈知念轻轻替四皇子揉捏着发酸的手腕,轻声道:“是啊。” “世人只知顾少傅学识渊博、身居高位,却不知他的辛劳。” 哪怕上辈子他们是死敌,沈知念也从未轻视过顾锦潇的才学。 而才学不是凭空得来的,都与刻苦脱不了干系。 “那儿臣更要好好刻了。” 四皇子立马挺直脊背,收起了懈怠之心,认认真真道:“顾少傅教我们读书,儿臣只是刻一方印章,累一点也是应该的。” 第2117章 远胜世间万千珍宝 “母后,您说顾少傅收到礼物,会不会开心?” 沈知念温柔浅笑:“肯定会。” “稚子诚心,最是难得。” 四皇子闻言越发雀跃,一边专注下刀,一边碎碎念:“等这枚印章刻好了,儿臣要亲手送给顾少傅。” “往后儿臣更好好读书,不辜负顾少傅的悉心教导,也不辜负母后陪儿臣辛苦刻印章!” 听着四皇子纯粹、真挚的话语,沈知念前世的记忆再次翻涌。 她与顾锦潇缠斗半生,满眼皆是对立和算计。从不会停下片刻,去看他身上的清正和温柔。 倒是年幼的阿煦,心思澄澈,知恩图报。 沈知念收敛心绪,道:“慢慢来。” “嗯!” 四皇子重重点头,小手紧紧握着刻刀,潜心雕琢。 经过数日的细细打磨,几番修边、拓印、修整笔画的瑕疵。四皇子手中的印石,终于褪去了最初的粗糙歪斜,渐渐规整。 原本深浅不一的刀痕,被细细磨平。 “守正笃行”四个字,端方正雅。虽比不得名家篆刻的风骨气韵,却字字工整、笔笔认真。 石面温润干净,边角圆润妥帖。一方小小的印章握在掌心,尽是稚子纯粹的心意。 四皇子捧着印章反复端详,左看右看,欢喜得舍不得放手。 “……母后您看,这下真的好看多了!” 四皇子仰着小脸,兴冲冲地将印章递到沈知念眼前,雀跃道:“之前一直刻得歪歪扭扭的,儿臣看着都羞人,现在总算能拿得出手了!” 沈知念看着他满眼赤诚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阿煦的这份心意,比精工巧艺更珍贵。” 四皇子终于满意了。 按大周的礼制,从小年至上元佳节,皇嗣停学,帝王亦不再上朝。 朝野上下休沐歇业,百官归府。 今日,便是景泰六年,皇嗣们最后一次到上书房进学。 一日的课业结束,诸位皇子、公主陆续收起书卷笔墨,依照礼数向顾锦潇躬身告辞。然后说着年关趣事,笑语盈盈结伴离去。 不多时,偌大的上书房便只剩下四皇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顾少傅身上。 顾锦潇穿着一袭紫色官袍,身姿挺拔,眉目清隽。他向来恪守礼法、克己修身,常年都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此刻,顾锦潇正垂眸细心整理案上的课业卷宗,周身自带一番清正儒雅的风骨。纵使年关将至,他也没有半分松弛。 四皇子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走到了顾锦潇身前:“少傅。” 顾锦潇闻声抬眸,清冷的眼底,浮现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今日课业已毕,四皇子为何迟迟不回去?” 四皇子抬眸望着他,认真道:“我有一份礼物,想送给少傅。”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双手捧着,郑重地递到了顾锦潇面前:“少傅请看。” 顾锦潇微怔,抬手接过,打开了锦盒。 一方温润的印石映入眼帘。 上面的篆刻工整、端正,虽带着些许稚嫩的痕迹,却字字用心。 顾锦潇讶异地问道:“这是?” 四皇子的眼神很真挚,笑道:“阿煦记得,腊月二十九是顾少傅的生辰。” “这方印章是我亲手篆刻的,中途屡屡刻坏,反反复复改了许多次。” “阿煦年纪幼小,力道不足、技艺粗浅。诸多难处,皆是母后陪着我一同打磨、修正,方才得以完成。” “我和母后都知晓,少傅向来清正守礼、立身端方,这四个字最合少傅的品性。” 话音落下,四皇子微微躬身:“学生提前恭少傅生辰安康、岁岁平顺!往后岁月身安志正,初心不改!” 寥寥数语,皆是尊师重道的真心。 顾锦潇静静站在原地,垂眸凝视掌心那方小小的印章。 刀痕稚嫩却端正,没有奢华的雕琢,却藏着最难得的稚子心意。 他奉君命教导皇嗣们,所求的从来只是学生勤学向善、立身守正。从未想过四岁多的四皇子,竟会默默记着他的生辰,还耗费数日时光,亲手为他雕琢贺礼。 顾锦潇常年清冷克制的心,涌起了一阵暖意…… 纵使心底动容万千,他面上依旧维持着端正清雅的神色,将锦盒妥帖收好,温声道:“臣不过尽分内讲学之责,承蒙四皇子记挂,实属愧不敢当。” 四皇子连忙摇头,一脸认真道:“少傅传道授业、费心教化,日复一日从无懈怠。于学生有启蒙之恩、引路之德,值得学生真心相谢!” 顾锦潇眸中动容,郑重道:“稚心至纯,对臣来说,这份贺礼远胜世间万千珍宝!” 四皇子听得眉眼弯弯,满是欢喜:“顾少傅不嫌弃就好!” “阿煦还跟母后说,怕刻得不好,惹少傅笑话。” “母后也说,少傅肯定会喜欢阿煦的心意!” 顾锦潇轻轻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赤诚心意,何来笑话之说?” “精工可仿,巧艺可学,唯独真心诚意,千金难换。” “臣会妥善珍藏,不负四皇子的一片厚意!” 他素来淡漠寡言,极少流露心绪。今天的这番话,已是极致的动容。 四皇子再度躬身行礼:“岁末休沐,阿煦便不再叨扰少傅了。” “待来年进学,我必定更加勤学苦读,不负少傅教诲!” 顾锦潇躬身回礼:“臣静待四皇子来年学业精进,岁岁向上!” ……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除夕。 又是一年过年时。 大雪初霁,皇宫琉璃覆雪,琼楼玉宇一片素白。 处处张灯结彩,映着皑皑白雪。 皇室宗亲、文武百官尽数携家眷,到太和殿赴宴。 后宫诸妃嫔按位分列坐,珠翠环绕,衣香鬓影。 一年一度的除夕宫宴,正式开始了。 满堂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盛世太平的繁华景象! 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一袭的龙袍威仪天成,目光淡淡扫过满殿繁华的盛景。 表面上来看,大周国泰民安,朝野安定,岁和景明。 唯有帝王心中清楚,这样热闹,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平静…… 第2118章 何时轮得到你一个贵人说三道四了 北疆,匈奴暗联凉国,密谋结盟进犯大周,天下制衡的格局早已悄然碎裂。 塞外的风雪暗流汹涌,兵戈隐患潜藏在暗处。只待一个时机,便会掀起滔天战火!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待姜婉歌平安归京,北疆势必再起烽烟。 这一次,他定要彻底消灭匈奴的狼子野心! 席间,不少宗亲、臣子和后宫妃嫔的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瑞宁公主身上,心中生出了万千感慨。 依稀记得去年除夕,也是这样满堂欢腾、灯火璀璨的盛景,却陡然横生祸乱。 瑞宁公主重伤昏迷,整整沉睡了一月才苏醒。醒来后更是尽数遗忘前尘,失了过往的所有记忆。 一场无妄之灾,让金枝玉叶历经生死劫难,懵懂失忆。 去年的惊心动魄仿若昨日,转眼又是一年除夕。 岁岁除夕,年年宫宴,都是差不多的光景。 殿中的舞乐轮番上演,霓裳羽衣,舞步轻盈,婉转的歌声萦绕整座殿宇。 后宫妃嫔尽数盛装出席,绫罗云锦、珠翠金饰,各展风华、争奇斗艳。 或是温婉清雅,或是明艳夺目。坐在席间笑语盈盈,彼此寒暄客套、虚与委蛇。 这样歌舞升平、美人云集的热闹,年年如是,看多了便只觉得寻常。 今年除夕最不同的就是,有四名妃嫔身怀龙胎。 除了还在禁足中的许贵人,其他人都在这里了。 比起大周的历代帝王,南宫玄羽的子嗣不算多,这一直是朝野上下牵挂的事。 如今棠妃、郑嫔、悯嫔、许贵人都身怀有孕,于皇家而言,自然是开枝散叶的大喜事! 于朝堂而言,亦是国运昌隆,盛世安泰的吉兆。 席间,不少人忍不住看向棠妃。 自从自请闭门安胎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时隔多日再见,棠妃的身形较之从前丰腴了不少。 她身着宽松绣海棠纹样的厚款宫装,小腹高高隆起,身孕已经将近七个月,惹人艳羡。 棠妃的容貌本就冷艳、大气,身怀龙裔后,周身褪去了往日的锋芒,多了几分温婉之色。 许多人心知肚明,六宫杀机暗涌,想要在这片泥沼里平安熬过孕期、顺利诞下皇嗣,从来难如登天。 多少妃嫔一朝有孕,便成为众矢之的,稍有不慎便胎损身伤,落得一场空…… 往远了说,这样的人多得是。 往近了说,宁贵人就是例子。 早前棠妃圣宠不少,树敌本就多,腹中的龙胎更是瞩目。若是她依旧留在人前周旋,定然首当其冲,成为旁人下手的第一目标。 这段时日,私下多有人嘲讽棠妃胆小怯懦。一朝怀孕,便如同畏缩的鹌鹑闭门不出,白白丢了往日宠妃的傲气,活成了缩头乌龟。 可时至今日,众人亲眼所见才懂,她这是聪明的做法。 至少让胎儿安然长到这么大了。 棠妃对众人的目光浑然不觉,安稳地倚坐在软垫上,神色淡然自若。 她无心争抢今夜的风头,平安生下孩子,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朝臣的席位上。 大臣们对于边境的局势,自然不可能一无所知。 而且李采容和暗卫们,把姜婉歌从北境带回来了,这件事在大周的高层,便不再是秘密了。 原来姜婉歌当初没有被烧死,而是去了匈奴。 虽说他们不是很清楚,匈奴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从大周掳走一个废妃,陛下又为什么执意要留姜婉歌的活口。 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还是能从中窥出许多端倪。 不少重臣拿着酒杯,低声议论着这件事:“……早前陛下遣工匠入匈奴,还有暗卫潜伏塞外。如今来人入关,怕是北疆要出事了。” 另一人眉头紧锁,轻轻摇头叹道:“三分天下制衡多年,最怕边关起兵戈。一旦开战,赋税增重,百姓也要流离……绝非好事。” “不管怎样,匈奴竟敢掳走大周的废妃,这便是对大周的挑衅!” “若没有十足的把握,陛下不会隐忍至今。只是一旦开战,北境兵马又要常年戍边苦寒之地了……” “话不能这么说,我大周堂堂天朝上国,难道还怕匈奴的一群蛮夷?” “对,早就该把他们打服了!” “……” 不止朝臣们议论,就妃嫔的席位,亦有人小声交谈:“姜婉歌……就是背叛大周,投奔匈奴的那位才女吗?她居然敢回来?” “什么才女?妹妹你入宫晚,不知道。本宫可是早就听闻她的那些诗,每一首的风格都不一样,谁知道是在哪抄的。” “叛国之人,此番回京,怕是难逃罪责。” “你们看得太浅了,陛下费心费力派人把她从匈奴抓回来,只怕还有用处。” “……” 沈知念听着众人的议论,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身为中宫皇后,她自然也知晓在高层流传的这些消息。 沈知念从前还一直担心,姜婉歌远走匈奴,会州大周造成危害,劝南宫玄羽干脆杀了她,一了百了。 但南宫玄羽执意要抓活口。 希望这次,事情不会再有什么变故吧。 筠妃含笑看向棠妃,道:“棠妃姐姐真是得天命眷顾,不光陛下疼惜,连腹中孩儿都懂事乖巧,半点都不折腾你。” 这副友好的模样,好像两人之前没有因为争夺五皇子的抚养权,生出过龃龉一样。 郑嫔笑道:“棠妃娘娘底子好,天生适合怀养龙裔。” 棠妃抚摸着小腹,淡淡道:“不过是上天眷顾罢了。” 接到月妃的眼神授意,林贵人担忧道:“棠妃娘娘的福气,嫔妾等自是羡慕不来。只是……闭门久了,少沾人气,日后的孩儿性子怕会太过孤僻……” 这是暗讽棠妃闭门避世,不利于孩子的性格。 棠妃抬眸,冷冷地扫了林贵人一眼:“本宫腹中的龙嗣,何时轮得到你一个贵人说三道四了?” 林贵人瞬间露出一副惶恐的样子:“棠妃娘娘息怒!嫔妾没有其它意思,只是关心皇嗣……” 第2119章 本宫没有争夺后位的心思(335万打赏值) 今晚是除夕佳节,林贵人嘴上也是说着担忧的话。棠妃若是在这种场合发作,倒显得小题大做了。 她冷哼一声,讥讽地扫了月妃一眼,没有再说话。 筠妃柔柔弱弱地打圆场:“福气从不在外面的热闹,而在于平安。” “想来比起人前得宠,棠妃姐姐更愿皇嗣平安长大,好过日日身处风口。” 棠妃没有接话,显然是懒得搭理她。 不远处的几名低位宫嫔小声闲谈:“四位娘娘、小主都怀着龙嗣,除了许贵人,今年后宫的风头,只怕都在另外三人身上了。” “我倒是最佩服棠妃娘娘。从前盛宠,后来说闭门就闭门。受得了冷清,忍得住非议,安安稳稳保住七个月的身孕。换做是我,我断然做不到。” “闭门也是自保啊。宫里多少妃嫔有孕,悄无声息就没了胎气……只怕躲起来才最安全的。” “我看林贵人就是嫉妒棠妃娘娘。” “小声些,当心祸从口出。” “……” 郑嫔对南宫玄羽举杯,柔声道:“除夕吉时,臣妾借杯中温水敬陛下一杯。愿大周国泰安康,宫中四胎顺遂,皇嗣平安降生!” 南宫玄羽抬眸,淡淡举杯示意。 悯嫔也适时起身,温顺浅笑:“除夕大吉,臣妾恭祝陛下新春顺遂,四海清平!” 一时间,席间的妃嫔纷纷起身举杯,恭贺新春吉年:“陛下福泽大周,皇脉兴盛,新岁万事亨通!” “臣妾恭祝陛下龙体安康,皇后娘娘凤体顺遂,新岁宫闱平和,吉祥永驻!”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微微颔首:“新岁愿风雪平息,内外皆安!” 接下来,帝王和皇后按照往年的惯例,赐下了不少赏赐。 几名有孕的妃嫔,赏赐更是格外丰厚。 众人皆起身谢恩。 夜色渐深,殿外的风雪渐歇,除夕宫宴也到了尾声。 南宫玄羽起身,和沈知念缓缓走下丹陛。 众人立即恭敬地行礼:“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出了太和殿,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上了御驾和凤辇,一路往坤宁宫而去。 新岁伊始,帝后自然要在一处除旧迎新。 直到帝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众人才直起身来,陆续离去。 棠妃也坐上肩舆,回了永和宫。 绿盈上前搀扶棠妃下辇,小心翼翼地护着她隆起的小腹:“……娘娘慢些走。” “奴婢已经命人备好了温水,伺候娘娘洗漱。” 棠妃扶着绿盈的手臂,进了内室,座在妆台前。 绿盈替她拆下满头的钗环,执起玉梳,细细梳理棠妃乌黑的长发。 “……娘娘,您腹中的龙胎已经七个月,熬过寒冬腊月,再过几个月便能平安分娩。” 绿盈的语气难掩期许:“如今宫中四位怀孕的妃嫔,属您最先有孕,胎相最稳、身子最好。” “只要您顺顺利利诞下皇子,便可晋位四妃,在后宫的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语了……” 棠妃静静看着铜镜里的自己,道:“绿盈,人前不可妄议位份高低,人后更不可执念权势前程。” 绿盈一怔。 她总觉得娘娘变了一些。 娘娘家世极好,来京城选秀的时候,心中便隐隐不甘屈居人下。可自打怀有身孕,娘娘便万事只求安稳。 绿盈环顾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问道:“娘娘,恕奴婢斗胆问一句,您如今……当真不想那个位置了?” “娘娘出身世家,门第显赫,族人在朝堂上的助力十足。” “眼下您又身怀龙胎,只要诞下皇子,未必没有一搏的资本……” 棠妃眼中闪过了一丝复杂。 说到底,世家精心教养,送入宫中的贵女们,自小眼界、心性皆高人一等。 谁生来就甘愿屈居人下,俯首跪拜旁人,做一辈子妃妾? 棠妃虽然没有细细想过这件事,可心里也是有过傲气的。 但入宫两年多,时至今日,她早就想明白了。 棠妃道:“绿盈,皇后娘娘不是妃妾,是拜过太庙宗祠、得了列祖列宗认可的大周国母!” “后位牵系朝堂家世、礼制律法、朝野民心。皇后娘娘的后位稳固如山,不是妃嫔们耍手段、争恩宠便能撼动的。”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绿盈,认真道:“本宫没有争夺后位的心思,往后你也不许再提此事。” 绿盈抿了抿唇,恭敬道:“奴婢知晓,谨遵娘娘吩咐,日后绝不再妄议后位。” “可娘娘……若是您此番诞下的是皇子……” 说到底,都是龙子凤孙,谁又比谁差? 棠妃闻言,良久没有说话,长长的睫羽轻轻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细碎心绪。 国母之位,不是能轻易撼动的。棠妃有自知之明,确实没有觊觎后位。 可她出身世家,自幼便有傲骨。即便不争后位,也不代表愿意让自己的孩儿,一辈子屈于人下。 过了半晌,棠妃才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本宫腹中的是皇子,还是公主,尚且不知,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别再提了。” 她在说制止的话,却少了之前决绝的力道,留尽了余地。 绿盈瞬间了然,轻声应道:“是。” “时辰不早了,奴婢伺候娘娘沐浴歇息吧。” 棠妃微微颔首,心中自有一杆秤。 后位,她争不过,也不会去争。 可皇子的前程,另当别论。 若腹中落地的真的是皇子…… 前路漫漫,帝王的心思难测,朝堂局势万变。 来日的尊卑,没有人敢轻易下定论。 …… 坤宁宫。 沈知念脱下厚重的朝冠、礼服,换上了一身织棉软袍,长发用一支玉簪松松挽起。 南宫玄羽牵着她走到窗边,自然而然地抬手,轻轻揽住沈知念的腰,将人稳稳拢在怀中。 下一瞬,夜空轰然一亮! 漫天烟火冲破夜色,次第绽放。 姹紫嫣红铺满整片夜空,流光碎影落满窗沿。 烟火的光芒落在帝后的眉眼间,温柔绚烂。 南宫玄羽的下颌,轻抵沈知念的发顶,温声道:“念念,我们又一起迎来了一个新年。” 第2120章 将你推至阵前,斩下首级祭旗 沈知念倚靠在南宫玄羽的胸膛,隔着衣料,感受着他平稳的心跳。 她抬眸望向漫天起落的烟火,唇角扬起浅淡的笑意:“岁岁除夕,皆有陛下相伴。对臣妾来说,就是最大的满足。” 南宫玄羽的手臂微微收紧,将沈知念抱得更稳几分,望着漫天消散,又再度升起的烟火,缓缓道:“匈奴虎视眈眈,往后恐怕少有如此安稳的日子……” 沈知念的手,轻轻覆在南宫玄羽的手背上,温声道:“无论往后的风雨如何,臣妾都会守好后宫,陪陛下共度每一个新年!” 她的话音刚落下,夜空的漫天星火轰然盛放,照亮了朱红的宫墙。 …… 北境。 匈奴王庭的议事大帐。 气氛十分压抑。 一众匈奴贵族的面色都很紧绷。 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伏击队伍溃败而归的消息。 挛鞮??伊屠站在帐子里,眉宇间凝着浓重的阴霾,既挫败,又愤怒。 此番他亲自带队设伏,本打算半路截下姜婉歌与大周暗卫,夺回情报、斩除隐患。 谁料大周的人马早有防备,暗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几番厮杀、缠斗下来,匈奴伏兵折损了不少人手,最终还是眼睁睁地看着一行人冲破封锁,朝着大周境内疾驰而去…… 伏击计划彻底宣告失败! 帐子里的首座,匈奴单于坐在兽皮王座上,面色阴沉如水。 他抬眼看向挛鞮??伊屠,粗粝的嗓音能听出压抑的怒火:“……你精心布置的伏击,竟落得如此下场?!” “连几个大周人都拦不住,我北庭的勇士,何时变得如此不济?!” 挛鞮??伊屠上前一步,神色凝重地行礼,并未辩解,只是道:“父王息怒!” “并非我等战力不足,而是对方早有准备。从沿途的布防、接应的人手,到突围的路线,每一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显然是提前谋划了许久。” “儿子敢断言,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南宫玄羽布下的圈套!” “回想前事,他假意应允派遣工匠前来北庭,表面是互通技艺、示好求和。实则从那一刻起,就已经埋下了后手!” “那些人名为工匠,恐怕皆是蛰伏的暗线,一边打探北庭的虚实,一边接应姜婉歌归国。” “今日这场伏击失利,不过是南宫玄羽计划中的一环……” 帐内众人闻言纷纷低声议论。 北庭与大周对峙多年,彼此皆心怀戒备。 此番被大周玩弄于股掌之间,任谁都难以咽下这口气! 挛鞮??伊屠目光锐利,话锋一转道:“除此之外,此事必然还有内鬼相助!” “大周人马能在北庭腹地来去自如,精准避开重重哨卡,甚至预判出我们的伏击的地点。若没有人暗中通风报信,绝无可能做到……” “依儿子之见,此人便是云安长公主!” 单于双目圆睁,周身的怒火骤然攀升:“你是说,她身在北庭,心却依旧向着大周,与南宫玄羽里应外合?!” 虽说北庭的许多事都瞒着云安长公主,可她毕竟是大阏氏,身份尊贵,又来了北庭这么久,知道的事不可能少。 挛鞮??伊屠冷声道:“除此之外,再没有旁人有这样的能力。” “她本就是大周的金枝玉叶,被迫嫁入北庭为大阏氏,心中从未真正归顺。如今大周步步紧逼,她暗中相助故国,也在情理之中。” “父王,两国的战火眼看就要燃起,留着这样一个身在腹地的隐患,只怕后患无穷……” 单于胸中的怒火彻底被点燃! 这些时日,他并非没有察觉到云安长公主举止有异,只是碍于她大周长公主的身份,以及两国尚未彻底撕破脸皮,一直隐忍不发。 如今的证据虽不算确凿,可结合这些事,所有疑点都指向了她。 “来人!” 单于抬手厉声下令:“将大阏氏带过来!” “是!” 帐外值守的匈奴勇士领命离去。 不多时,两道身形粗犷的勇士大步走了进来,一左一右架着云安长公主的双臂,动作粗暴,完全没有往日对大阏氏的恭敬。 如今两国的关系彻底破裂,战事一触即发。匈奴上下早已撕破了表面的客套,对待这位来自敌国的长公主,自然再没有半分礼遇。 云安长公主被强行带到帐中,发髻微微散乱。可她的身姿依旧挺得笔直,脊背不曾有丝毫弯折。 纵然身陷险境,面对满帐虎视眈眈的匈奴权贵,云安长公主的眉宇间,依旧保留着大国公主的从容气度。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怯弱。 她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了王座上怒容满面的单于身上。 单于见云安长公主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更是怒不可遏! 他猛然从王座上站起身,大步走下台阶,到了云安长公主面前,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一声脆响在静谧的大帐里格外突兀。 云安长公主的脸颊,瞬间浮现出了清晰的五指红痕,偏过头去。 发丝散落,遮住了她的半边脸庞。 单于死死盯着云安长公主,凶狠地逼问:“事到如今,你还要故作姿态?!” “你的心是不是从头到尾都记挂着大周?!是不是你暗中传递消息,帮着南宫玄羽算计北庭?!” “姜婉歌一行人顺利逃脱,是不是有你的手笔?!”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云安长公主的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云安长公主慢慢转回头,唇角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一言不发。 她既不辩解,也不认罪,沉默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回应。 这份沉默在众人眼中,反倒成了默认。 一旁的挛鞮??伊屠眼中寒意更甚,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云安长公主,眼神冰冷刺骨:“事已至此,你不说话也没用。” “大周蓄意布局,伏击北庭人马,两国之间再无转圜的余地,烽烟即刻便会席卷北境!” “待到两军开战之日,本王第一个便将你推至阵前,斩下首级祭旗,以此振奋全军士气!也让所有人看看,勾结外敌的下场!” 第2121章 留着本宫,远比杀了本宫用处更大 他的话语狠厉又决绝,毫不掩饰杀意。 帐内的勇士纷纷握紧了腰间的弯刀,杀气弥漫开来,帐中的气氛再度降至冰点…… 死亡的威胁近在眼前,云安长公主终于不再沉默。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脑海里飞速盘算着眼下的处境。 云安长公主深知,一旦被定了通敌的罪名,她便难以走出这座大帐,更别说等到战事开启了。 硬拼只会白白送命,唯有暂且低头,才能寻得一线生机。 想到这里,云安长公主缓缓抬起眼眸,收敛了眼底所有的傲气,面上浮现出顺从的神色:“单于,左贤王,你们当真误会本宫了。” 单于冷哼了一声:“误会?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 云安长公主刻意放低了姿态:“本宫如今的身份,是北庭的大阏氏。自踏入这片土地起,本宫的荣辱生死,便早已和北庭绑在了一起。” “本宫是大周的长公主,可远嫁和亲的那一日,便斩断了过往的大半牵绊。” “本宫若是一心向着大周,当初又何必来北庭?又何必等到近日才暗中行事?” 挛鞮??伊屠挑眉,眼中满是不信:“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本王伏击失败,疑点重重,你如何解释?!” 云安长公主从容应对:“左贤王伏击失利,便认定是本宫通风报信,未免太过武断。” “本宫的那位皇兄向来心思深沉,擅长谋划布局。他筹备此事许久,凭他的能力布下圈套,本就不足为奇。” “诸位不过是一时轻敌,才落入对方的算计之中,为何偏偏要将罪责扣在本宫身上?” 说到这里,云安长公主顿了顿,话锋一转,开始为自己谋求生机:“如今两国对峙,大战在即。单于不妨静下心想一想,留着本宫,远比杀了本宫用处更大。” “本宫在大周长大,熟知朝臣派系,乃至皇兄的行事手段。这些信息若是能为北境所用,或许能让你们少走无数弯路。” “再者……本宫是大周的长公主,身份特殊!只要本宫一日为北庭大阏氏,对外便是一种象征。” “这代表着大周昔日与北庭修好,也能让周遭的部族看清局势。” “你们若是杀了本宫,只会彻底激化矛盾,让大周上下同仇敌忾。于北庭而言,并非好事。” 这番话将利弊分析得明明白白。 一时间,帐内的不少贵族心中都动摇了。 众人面面相觑,重新看向单于,等待他的定夺。 单于眉头紧锁,犹疑不定。 他心中依旧存着猜忌,并不相信云安长公主已然真心归顺北庭。 可他不得不承认,对方所言句句属实。 云安长公主的身份、她掌握的情报,的确有着难以替代的用处。 贸然将她处死,确实不是最好的做法。 单于盯着云安长公主的眼睛,试图从中看出些许破绽,沉声问道:“你所言当真?!” “你的心,如今真的向着北庭?!” 云安长公主迎着单于审视的目光,眼神没有任何闪躲,恭顺道:“千真万确!” “如今本宫身在此处,自然一心为北庭着想,绝无二心。” 单于沉吟了片刻,渐渐压下了心中的怒火,但猜忌并没有完全消除:“暂且信你一次!” “但你记好,若是让本单于发现你敢暗中作祟,先前说过的话,必定一一兑现!你,只有死路一条!” 云安长公主微微屈膝,顺从道:“云安谨记单于教诲。” 站在一旁的挛鞮??伊屠,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 他看透了云安长公主刻意伪装的顺从,完全不信她的这番说辞。 一个在大周享有尊荣的长公主,怎会轻易割舍过往,真心归附敌国? 可他也清楚,云安长公主所言的价值不假。眼下大战在即,确实不宜贸然除掉她。 他上前一步,对着单于低声道:“父王,此女城府极深,不可不防。” “留着她可以,但必须严加看管。切断她对外的一切联络,派人日夜监视她的行踪举止,绝不能再给她暗中传递消息的机会!” 单于颔首应允,随即看向云安长公主,面色再度冷了下来:“从今日起,你不得随意离开居所,身边时刻都要有人随行。” “安分守己,尚可保你性命;若再起异心,休怪本单于无情!” 云安长公主面上依旧保持着温顺的模样,道:“遵命。” 一场生死危机,暂时得以化解。 单于重新坐回王座,望着众人沉声道:“南宫玄羽既然敢设下圈套算计北庭,那这场仗便再也避无可避。” “传令下去,全军整肃军备,调集各处兵力,探查大周边境布防。待到时机成熟,即刻挥师南下,踏平大周防线!” 众人齐声道:“谨遵单于号令!” 云安长公主站在原地,垂首掩去了眼底复杂的情绪。 脸颊的痛感依旧清晰。 匈奴单于的那一记耳光,对她来说是赤裸裸的羞辱,也是无声的警告! 云安长公主清楚,自己如今身陷囚笼,往后的日子必定步步维艰。 可她也清楚,活着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她总要为故国做些什么。 自从单于下令软禁云安长公主之后,王庭即刻加派人手,将她所居的营帐层层围守。 五步一勇士,十步一岗哨。 往来出入衣食、汤药,皆要查验,彻底掐断云安长公主对外联络的渠道。 单于再也没有来过她的帐子,倒是挛鞮·伊屠来了一次。 他屏退所有随行的勇士,独自一人走了过去。 值守的勇士见来人是挛鞮·伊屠,尽数垂首行礼,不敢阻拦。 听见脚步声,云安长公主抬头问道:“左贤王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挛鞮·伊屠的眉眼冷硬,直直盯着她,开门见山道:“你之前在父王面前说的那番话,只怕不是真的吧?” 云安长公主知道,挛鞮·伊屠比匈奴单于更多疑。 若是不能打消他的疑心,恐怕她依旧难逃一死。 云安长公主迎上挛鞮·伊屠冰冷的目光:“左贤王何以断定?” 第2122章 南宫玄羽再见姜婉歌(336万打赏值加更) “你是大周的长公主,自幼养在尊荣之地,享尽万民朝拜,家国之心刻入骨血。” 挛鞮·伊屠向前一步,语气锋利:“这样根深蒂固的归属感,岂是短短两年和亲,便能轻易割舍的?” “你说心系北庭,愿意归顺,骗得过单于,却骗不过本王。” 云安长公主心跳如雷,垂眸道:“左贤王是聪明人,当知世事可变,人心亦可变。” “本宫远嫁至此,和亲离乡。皇兄将本宫舍弃,从未念过本宫这个皇妹的死活。大周早已弃了本宫,本宫为何还要一心向着大周?” 挛鞮·伊屠冷笑一声,嘲讽道:“若是大周弃你,南宫玄羽何必费尽心思,假借工匠为由布下大局,接应姜婉歌出逃?” “分明就是为了配合你里应外合,瓦解北庭布防。” “那日山道伏击失败,就是你提前递出了行军路线,对不对?” 云安长公主眸光微动,面上的神色不变,不卑不亢道:“左贤王凡事总爱归罪于本宫,不过是不愿承认,你们输给了皇兄的谋略。” 挛鞮·伊屠的眼神骤然变冷,狠戾道:“云安,本王最后问你一次,那日伏击,你到底有没有插手?!” 云安长公主答得干脆利落:“没有。” 挛鞮·伊屠冷冷道:“空口无凭!” 云安长公主抬头看着他:“左贤王一心认定本宫通敌,不过是想找一个开战的借口。或者说……找一个可以光明正大杀了本宫的理由。” 挛鞮·伊屠云安长公主被一语戳破心思,眸色微深。 虽说他知道,留着云安长公主还有用处,可他的确想杀了这个女人。 从她踏入北庭那日起,这位骨子里傲气不减的大周长公主,就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们,北庭受制于大周。 如今两国开战在即,斩敌国长公主祭旗,最能振奋军心! 也能彻底斩断,单于心底对大周残存的议和念想。 “本王确实想杀你。” 挛鞮·伊屠毫不掩饰道:“一旦大军南下开战,本王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取你首级!” 云安长公主无畏道:“杀本宫容易,可左贤王想过后果吗?” 挛鞮·伊屠冷笑着问道:“有何后果?” 云安长公主心里其实很发怵,也不知该怎么说服挛鞮·伊屠,只能强装出气势道:“左贤王心里明白后果,不然早就动手了,还会跟本宫废话这么多?” 挛鞮·伊屠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这个女人说得不错。 眼下确实不是杀她的好时机。 凉国虽和匈奴结盟了,可一直摇摆不定。若是斩杀大周和亲的长公主,凉国惧怕大周声势,必定立刻背弃盟约,抽身退兵。 届时匈奴孤军南下,将腹背皆敌…… 看着挛鞮·伊屠的杀意有所消退,云安长公主收敛锋芒,顺从道:“其实本宫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左贤王与其耗费精力盯着本宫,不如专心备战,抗衡南宫玄羽。” “本宫身为北庭大阏氏,北庭大胜,本宫方能继续尊贵。本宫比任何人,都希望北庭得胜。” 这番话真假难辨,但圆滑周全,让人无从辩驳。 挛鞮·伊屠深深看云安长公主一眼,警告道:“你最好安分守己!” “但凡让本王抓到你通敌的把柄,不必单于下令,本王会亲手杀了你!” …… 乾清宫。 “启禀陛下,北境加急密报——!!!” 李常德立刻上前接过,递给了南宫玄羽。 南宫玄羽拆开蜡封,目光扫过信上寥寥数语。 李采容一行人虽遭遇匈奴追兵截杀,姜婉歌身负箭伤,所幸顺利回到了大周境内。 他们随身所带的匈奴机密卷宗,也完好无损。 “好!好!好!” 南宫玄羽龙颜大悦! 所有的隐忍和铺垫,终是迎来了收网的这一刻! “他们一路风雪兼程,险象环生,能平安入关,实属不易。” 南宫玄羽放下密信,道:“传朕旨意,命沿途驿站尽数备好车马、汤药和食宿,一路妥帖护送,不必声张。” “待他们抵京之后,即刻带姜婉歌与密卷入宫见朕!” 李常德道:“奴才遵旨!” 时间缓缓来到了二月初。 李采容一行人历经山道伏击、连日风雪赶路,终于抵达了京城。 她整个人都累得够呛…… 李采容从前就是个跑江湖的妆娘,哪能想到有朝一日还能为国效力。 去了匈奴这么久,她差点把命都丢在那里了,还好平安回来了…… 姜婉歌第一时间,被秘密带进了乾清宫。 她身上的箭伤已经愈合了,却难以忘记这一路的惊险…… 姜婉歌穿着一身简约的衣裙,站在乾清宫正殿,抬眸看向南宫玄羽。 时隔这么久,再次见到这个男人,她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从前镇国公府还在,她还是文妃的时候,这个男人将她宠上了天。 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有一个男人对她那么好。 可南宫玄羽给她的所有宠爱都是假的,都是为了利用她! 他欺骗了她的感情! 姜婉歌想过很多次,再次见到南宫玄羽,定要厉声质问他! 恨不得杀了他! 可她没想到,再一次相见,她的心居然依旧会为这个男人悸动…… 姜婉歌知道这样很没出息,可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 时至今日,究竟是爱南宫玄羽更多,还是恨南宫玄羽更多,姜婉歌自己也说不清…… 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居高临下地看着阶下的女子,眼底没有丝毫情绪:“你当初假死脱身,逃往匈奴,倒是将朕骗得好苦!” 姜婉歌眼中不争气地浮现出了泪花,执拗地问道:“那陛下有伤心吗?” “有为我的‘死’,有过一丝一毫的伤心吗?” 南宫玄羽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面对匈奴的一路伏击、追杀,尚能活着入关,你还算有些用处。” 姜婉歌已经知道了答案,嘲讽道:“我能活着回来,不过是陛下还舍不得丢掉我这枚棋子!” 第2123章 即日起,移居冷宫 “当年陛下想除掉镇国公府,坐稳帝位,便假意垂怜,哄得我倾心相待。如今回想,当真可笑!” 姜婉歌心里清楚,自始至终,那场旁人艳羡的情意,不过是南宫玄羽精心编织的骗局…… 可她不甘心! 她曾将一颗真心捧到南宫玄羽面前,以为觅得良人。可到头来,她不过是助他登顶的垫脚石! 事成之后,他反手便罗织罪名,将她弃如敝履…… 爱意早已被屈辱碾成灰烬,姜婉歌心中余下的,只有蚀骨的恨! 南宫玄羽满脸不耐,显然是不愿聆听姜婉歌的儿女情长:“够了!” “朕没兴趣听这些情情爱爱的空话。” 姜婉歌自嘲一笑:“可对我来说,这些从不是空话,是我实打实付出过的真心……” 南宫玄羽嗤笑一声,凉薄道:“于朕而言,你的真心一文不值。” “姜婉歌,你该庆幸你去了匈奴那么久,并未成功助他们研制出火药。” “否则……今天等待你的,就该是凌迟极刑了!” 望着南宫玄羽冷峻的眉眼,姜婉歌心中忽然泛起了刺骨的寒意…… 这么久没见,她这时才猛然发觉,眼前的南宫玄羽,和她记忆中的模样已经完全不同…… 这个男人好像愈发偏执、霸道,杀伐心性远超往日,浑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戾气! 这一刻,姜婉歌心底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 她忽然无比确定,南宫玄羽说要将她凌迟,是真的会动手…… “你……” 南宫玄羽打断了姜婉歌的话:“大周的工坊匠人早已精进工艺,可独立批量制造火药。” “姜婉歌,你最好仔细想想,自己还有多少利用价值!若没了用处……” 听到这里,姜婉歌心里一片悲凉。 直到此刻她才彻底醒悟,这个男人从未爱过她…… 过往的温柔、倾心许诺和万般偏爱,全都是拿捏她心意,利用镇国公府的骗局! 现在她不管是示弱,还是大打感情牌,都没有任何作用。 只要失去了价值,南宫玄羽就会毫不犹豫地斩杀她! 姜婉歌心底万分悲戚…… 过了许久,她才缓过来,抬眸道:“我早就说过,我会的东西,远超你们的想象!” 南宫玄羽挑眉:“哦?说来听听,你还会什么?” 姜婉歌深吸一口气,道:“我精通防疫之法,亦懂外伤急救和基础的医护药理。” “北境苦寒,时疫频发,刀伤冻疮遍地皆是。我数次身陷险境,伤病缠身,却能安然活到现在,靠的便是这套法子。” 说到这里,她抬眸直视着御座上的南宫玄羽,道:“若是有朝一日,大周境内爆发大范围的瘟疫,城中死伤无数,旁人束手无策……” “唯独我,有法子管控疫病、减少死伤。” “瘟疫可屠一城,亦可倾覆一国。陛下应当知晓,这份本事价值几何!” 听到这话,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倒真浮现出了几分兴致。 他执掌江山,自然深知疫病的凶险。 寻常天灾洪涝尚可治理,可瘟疫无形无迹,传播极快。轻则一城百姓覆灭,重则蔓延全国,动摇国本,足以颠覆大周的基业! 太医从古至今,都只能治病,无法彻底防疫、控疫。 南宫玄羽沉声问道:“你有什么法子?” 姜婉歌摇头,不肯交底:“三两句话说不清,我没法口述。” “疫病的种类不同,传播途径就不同,管控手段自然不一样。必须亲临实地,勘察环境,才可定下对策。” 这话一出,南宫玄羽瞬间洞悉她的心思。 这个女人依旧藏私,不肯交出底牌,刻意留了自保的后路。 南宫玄羽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感觉到帝王周身的凉意,姜婉歌继续开口:“除此之外,我还精通算数统计,做账、统筹的能力远超大周传统算学。” “兵力盘点、粮草盈亏、行军补给、库房对账等等,我都可快速核算,排查账目的漏洞,或军中贪腐。” “不管是朝堂户部,还是北境前线,处处用得上我。” “若是陛下需要有人打理后勤军务、核查钱粮物资,我便是最好人选。” “陛下,我懂的那些东西,不是你们能想象的。留着我,好处很多!” 南宫玄羽眸色沉沉。 这一点,他自然清楚。 若不是看中了姜婉歌独有的这些本事,他何必费那么大的心力布局,非要将她活捉回来? 半晌,南宫玄羽缓缓开口:“既如此,朕留你一命。” 姜婉歌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帝王继续道:“不过……此前安置你的雅文苑清幽自在,衣食无忧。你却心生异心,谋划出逃。” “既如此,朕便给你换一处居所。即日起,移居冷宫!” 姜婉歌脸色骤变,满眼诧异,当即出声抗议:“不行!” 雅文苑虽被暗卫监视,可院落雅致,远胜宫中大半的宫苑。 而冷宫破败阴冷,食宿粗劣,与世隔绝,是宫中罪人的囚困之地。 高下天差地别! 姜婉歌急促道:“陛下,以后我会安安分分待在雅文苑,不再出逃,为何要将我打入冷宫?” “我身怀用处,陛下不该如此待我!” 南宫玄羽抬眼睨她,眼神强势霸道,不留丝毫余地:“姜婉歌,你没有资格同朕谈条件!” 姜婉歌满心不甘,却没有任何办法…… 也罢! 她能从大周的重兵看守下逃走一次,便能伺机逃走第二次。 只要活着,她就拥有脱身的机会,不必一辈子受制于人! 南宫玄羽似乎明白姜婉歌在想什么,唇角勾起了一抹嘲讽冷笑,淡淡看向下方的詹巍然。 詹巍然立刻会意,拿出一颗乌黑的药丸,走到了姜婉歌身侧。 不等姜婉歌躲闪、反抗,一旁的侍卫即刻上前,扣住她的双肩、下颌,强行掰开了她的牙关。 詹巍然抬手,利落地将药丸喂进了姜婉歌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苦味瞬间蔓延至喉间。 姜婉歌剧烈挣扎,弯腰干呕了许久,抠着喉咙想吐出吃进去的药丸,却徒劳无功…… 第2124章 蚀骨散 姜婉歌抬眸,满眼怒意地问道:“你给我吃了什么?!” 南宫玄羽残忍地告知了她真相:“蚀骨散。” 姜婉歌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听名字都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南宫玄羽缓缓道:“每月十五,你都得服下一颗解药,否则便会肠穿肚烂,受尽七日剧痛而亡。” 詹巍然看着面色惨白的姜婉歌,在心中冷哼了一声。 这个女人自认本事不凡,喜欢谋划出逃,那大可以一试。 但凡敢她私自逃离,违抗陛下的旨意,便永远得不到解药! 姜婉歌浑身发冷,心神俱震,大受打击:“南宫玄羽,你……你好狠!” 从前她尚可伺机脱身,如今身中毒药,生死命脉全攥在南宫玄羽手中。她再也无法随心所欲逃离,一辈子都要被他掌控生死…… “狠吗?朕只觉得,从前对你太仁慈了!” 若他早用毒药控制姜婉歌,她也不会逃到匈奴去,让他费了那么多力气。 南宫玄羽懒得再看姜婉歌失魂落魄的模样,眉眼间尽是厌烦,沉声道:“带去冷宫严加看守,没有朕的手令,不许任何人探视,更不许她踏出冷宫半步!” “是!” 侍卫应声,架起身形发软的姜婉歌,大步朝外走去。 姜婉歌回头看向御座上的男人,只见他眉眼冷漠,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真的好无情啊! 这个插曲过后,南宫玄羽传了李采容和暗卫们进来。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落在桌案的密报上:“你们潜伏匈奴多日,想必收获不少。” “将在匈奴境内打探到的消息,逐一禀来。” 暗卫统领上前一步,严谨道:“回陛下,属下潜伏于匈奴王庭,摸清了他们的兵力布防细节。” “左贤王挛鞮·伊屠手中的七万精锐骑兵,分驻北境三处要塞,能力极强。三日之内便可全员开拔,直抵大周边关。” “余下部族的兵马分散驻守各部落,战力参差不齐。且各部族首领心思各异,调度起来多有掣肘。” 南宫玄羽继续问道:“他们的粮草储备如何?” 暗卫恭敬道:“回陛下,匈奴草场今收成不佳,牛羊损耗颇多,粮草储备仅够全军支撑两月有余。” “他们寄望于凉国补给,双方约定联军开战之后,凉国按月输送粮秣。西线据点仓储空虚,是整道防线最薄弱之处。” “再者,匈奴单于年事已高,近些时日越发多疑,军政大权大半旁落挛鞮·伊屠之手。” “如今匈奴内部分为两派,贵族老臣多主张固守边境、和谈休战,不愿冒险南下;军中少壮派尽数追随挛鞮·伊屠,主战呼声高涨。两派矛盾日渐尖锐,时常当众争执。”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采容:“你可有补充?” 毕竟李采容精通易容之术,在匈奴王庭可谓来去自如。 李采容上前展开一卷密报,缓缓说道:“陛下,奴婢在匈奴王庭的时候,侧重探查他们的人际往来和隐秘动向,有几桩要事需向陛下奏明。” “云安长公主远嫁匈奴那么久,心里还时常念着故国。此次我们能顺利出逃,多亏了云安长公主的帮助。” “还有,姜婉歌在匈奴王庭期间,被挛鞮·伊屠许以厚利。她心甘情愿,倾尽自身所学,全力协助匈奴的火药工坊,研制火药。” “姜婉歌熟知全套火药配比,耗费心力调试配方、改良工序。幸好匈奴的工坊器械粗劣、硫磺硝石原料纯度不足、烧制火候无法把控,多次试验尽数失败。” “要么火药的威力微弱,无法适配战场;要么炼制中途炸损工坊设备。从头到尾,他们都没能造出稳定可用的火药。” “平日,姜婉歌也会为匈奴人处理伤病、核算账目。匈奴上下皆知她尽心研制,只是受外物所限未果,并非藏私敷衍。所以,挛鞮·伊屠始终留着姜婉歌的性命。” 南宫玄羽闻言,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她倒是知恩图报!为了挛鞮·伊屠的庇护,拼尽全力帮匈奴研制火器。” “也算她命数尚可,天时地利皆不助她,火药最终研制失败。否则……哪怕将她凌迟处死,也抵消不了她的罪孽!” 暗卫统领补充道:“陛下,凉国派驻匈奴的联络使者往来频繁,双方敲定了联军行进路线。” “凉国主力会从东路进发,牵制我方部分兵力。挛鞮·伊屠则亲率精锐直击中路关隘,意图速战速决。” “两方的盟约看似牢固,实则彼此提防,都想让对方先行,损耗战力。” 李采容收起密卷,又道:“另外,匈奴军医匮乏,刀伤和风寒都难以妥善医治。一旦大军开拔,长途跋涉之下,军中极容易滋生时疫。” “这也是匈奴高层暗中忧心的隐患,只是他们束手无策。” 南宫玄羽目光幽深:“这一点,倒是和姜婉歌的本事对上了。” “陛下所言极是。” 李采容道:“匈奴人不擅长防疫、控疫之法,若是两军对峙期间爆发瘟疫,他们的大军将不战自溃。想来挛鞮·伊屠得知姜婉歌身怀此技,才会想方设法拉拢、利用。” 南宫玄羽拿起桌上的谍报逐页翻看,将所有信息在心中梳理、整合。 匈奴兵力、粮草、派系、盟友软肋和内部的隐患……他们的虚实,已然尽数掌握在他手中。 帝王道:“你们做得不错!” “这些情报价值极高,足以让大周抢占先机!” 暗卫和李采容齐声道:“陛下谬赞。” 南宫玄羽将密报收拢整齐,沉声道:“暗卫部众继续分批潜伏边境,紧盯匈奴和凉国的兵马调动,有异动即刻传信。” “詹巍然,你将所有情报整理成册,抄送兵部和军机处,命众将依照敌情调整布防!” 众人齐齐躬身领命:“是!” 很快,姜婉歌回来了的消息,就在后宫传开了。 第2125章 君上已下定决心,与北庭共伐大周(337) 沈知念自然也知晓了。 许久之前,她就对姜婉歌十分好奇,觉得那个女人身上藏着很多秘密。 否则南宫玄羽也不会不惜布局许久,派出大量暗卫,冒着激化匈奴和大周矛盾的风险,也要将人强行抓回京城。 但南宫玄羽下令,任何人都不许去冷宫探视姜婉歌。 尤其是在这种敏感的时候,沈知念也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好奇。 菡萏道:“……娘娘,姜氏被抓回来之后,宫里现下全都在议论这件事,说法五花八门。” 沈知念淡淡抬眸:“都在议论些什么?” 菡萏据实回话:“大多数人都看不透陛下心思。” “有人说陛下大费周章,不惜代价把姜婉歌从匈奴抓回来,定然是对她余情未了。” “可也有人反驳,若当真是余情未了,便该安置在雅致的宫苑,好生优待。绝不会刚把人接回皇宫,二话不说就打入了冷宫,还下严令看守。” “现在六宫上下,全都拿捏不准陛下的心意,猜不透陛下到底打算如何处置姜婉歌。” 沈知念闻言,淡淡地摇了摇头。 南宫玄羽从来不是动了情,便随心行事之人。 她吩咐道:“传令下去,让六宫众人不许在议论此事,更不许靠近冷宫、打探姜婉歌的事。” “违者严惩不贷!” 菡萏福了一礼:“是。” …… 匈奴。 王庭大帐内。 气氛剑拔弩张。 各部贵族分列两侧,围绕起兵伐周一事争执不休。 一名身披兽皮战甲的激进贵族跨步出列,粗厉道:“……依我之见,此刻正是天赐良机!” “大周暗探虽潜入北庭传回消息,可他们的大军调度、边关布防尚需时日,防线定然漏洞百出。我军当即点齐兵马,连夜奔袭,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一举踏平大周城关!” 话音刚落,几名立场相近的年轻贵族纷纷附和,帐内主战之声此起彼伏。 另一侧,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连连摇头,上前躬身劝谏:“万万不可贸然行事!” “南宫玄羽麾下的暗卫遍布四方,我方稍有异动,必会被他们提前察觉。谁能断定大周放出的情报、故作布防仓促,不是有意设下的陷阱?” “大周的火药、军械皆已齐备,战力今非昔比……如今凉国大军尚未动身,仅凭北庭独闯敌阵,太过凶险。” “老臣恳请单于暂缓出兵,静待凉国主力抵达,两军合势,再行南下,方能稳操胜券!” 两派各执一词。 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大帐里吵作一团。 端坐在主位的单于面色沉郁,看向一身玄甲,气势慑人的挛鞮·伊屠:“左贤王,你执掌全军,说说你的看法。” 挛鞮·伊屠上前一步,抱拳行礼:“父王,儿子赞同即刻整军备战!” “大周新收情报,军心未定,防线衔接必有缝隙,这是不争的事实。” 说到这里,他环视帐内众人,继续道:“老臣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可一味等待,只会错失战机。” “凉国路途遥远,若迟迟按兵不动。待大周彻底稳住阵脚,再想突袭便难如登天!” “儿子觉得,眼下先全面整顿各部兵马,操练士卒、检修甲胄兵器、清点粮草辎重,将全军调整至最佳状态。” “一边整军,一边等候凉国使团敲定细则。盟友一到,两军即刻同步进军,既有突袭之利,又有联军之势!” 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渐渐压下了帐中的纷争。 激进贵族听得心下振奋,保守老臣也寻到折中之处,不再极力反对。 单于沉吟了片刻,缓缓颔首:“那便依你所言。” “全军交由你调度,加紧操练,严整军纪,大军随时做好开拔的准备!” 挛鞮·伊屠高声道:“儿子遵令!” 从议事的大帐离开后,他即刻奔赴军营,亲自督练兵马。 营地里号角阵阵,战马嘶鸣不绝! 整个北庭都被紧绷的战前气息笼罩着。 没过几日,远方烟尘滚滚,凉国使团车队抵达匈奴王庭。 凉国密使携国书与随行武官入帐会面。 双方摒退闲杂人等,闭门商议联合作战的各项细节。 帐中,凉国密使率先开口:“……我国君上已下定决心,与北庭共伐大周!” “不知左贤王心中,作战路线如何规划?” 挛鞮·伊屠指着案上的疆域图,道:“本王麾下的主力骑兵,直击大周正北边关!这里是大周军队防守的重心,由本王牵制正面主力。” “贵国大军则绕道西行,猛攻大周西侧防线,截断其两翼援军,让对方首尾不能相顾。” “南北夹击,东西联动,令大周疲于奔命!” 凉国密使细细审视地图,思索片刻后点头应允:“此计可行!” “我凉国即刻调遣三万精锐,奔赴西侧边境,准时发起进攻。两军约定同一时辰举兵,互不延误!” 接下来,双方又就粮草互通、战时求援、战后疆土划分等逐一敲定。 一条条盟约条款落笔成文,两国使者各自加盖印信。 至此,匈奴和凉国的联军盟约,彻底落地生效! 整片边境地带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大战一触即发! …… 太和殿。 文武百官按品阶分立两侧。 龙椅上,南宫玄羽神色沉冷,周身尽是帝王威压:“……匈奴背弃旧约,无故扣押大周子民,掳走废妃姜氏滞留匈奴,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朕今日,与众卿议定北境诸事。” 帝王的话音落下,兵部尚书率先出列,拱手朗声请战:“陛下,匈奴屡次撕毁边境盟约,收留大周戴罪废妃,图谋不轨。” “臣请旨,即刻增调北境五万守军,调拨粮仓军械。命忠勇侯统领前线全军,主动发兵,直捣匈奴王庭,以绝后患!” 一众武将纷纷出列附议,主战派声势浩大:“臣附议!” “匈奴和凉国缔结盟约,合围大周。若一味退守,只会助长敌寇气焰!” “大周火药军械量产完备,军备碾压匈奴。此时出兵,胜算极大!” 第2126章 她是他的妻子,亦是最可靠的后盾 满殿都是主战的声浪。 一身紫色朝服,身姿端方的顾锦潇缓步出列,垂首躬身道:“陛下,臣有异议。” 顾锦潇在朝堂上是个特例,出身勋贵世家,却是清流的行事做派。 他在朝堂上向来不结党,也不依附军功派系。行事中立、公允,恪守文臣的本分。 帝王问道:“哦?顾爱卿有何异议?” 顾锦潇无惧满殿武将的目光,直言进谏:“陛下,匈奴和凉国联军合围之势已成,敌军蓄谋已久,军心齐整。” “反观北境,连年小战不断,边民流离,守军疲敝,粮草长途转运损耗极大。” “故而臣主张,现下当以先守后攻为上策。” “首先加固边关城关的壁垒,增补守军,但不轻易出境交战,依托城防消磨敌军的锐气。” “随后安抚边境流民,开设粥铺、减免边地赋税,稳固本土民心。” “最后彻查边关军中贪腐,整肃军纪,补齐军械、粮草的漏洞。” “待我朝后方稳固、士卒休整完毕,再择机反攻。” 说这番话的时候,顾锦潇的目光很坦荡,没有一丝私心:“贸然出兵,举国耗财耗力。一旦战事拉锯,中原百姓将负重不堪……” “战事从来不是逞一时意气,还请陛下以民生为本,暂缓出征!” 一名武将当即出声反驳:“顾大人此言乃是长敌人志气!” “匈奴狼子野心,等我朝休整完毕,敌军早已压境关内。届时再守,为时已晚!” 顾锦潇面色不改,从容辩驳。 他引边境的旧例逐条分析利弊,言语克制有礼,句句贴合国计和民生。 一时间,朝堂分为两派…… 武将一派主战速攻。 清流文臣一派固守安民。 两派争辩,言语交锋不断。 南宫玄羽静静地坐在龙椅上,冷眼旁观下面的争辩,全程都没有插话阻拦。 直至两派争执渐歇,他才抬手压下殿中的声音,道:“……朕意已决。” “即刻增补北境四万守军,调拨京城三大粮仓的粮草、工坊新式火药和军械,全数运往边关。” “任命忠勇侯为主帅,总领北境全线兵权,启动全境战时筹备!” 众人齐声道:“是!” 此时此刻,朝堂上没人提及还在匈奴的大周长公主,云安。 更没人考量她的生死和结局。 无论是主战的武将,还是主守的文臣,心中大多了然—— 两国开战,家国大局为先,皇室宗亲亦可取舍牺牲。 云安长公主身为和亲的筹码,从匈奴和凉国结盟的那日起,对大周来说便注定是弃子。 她的性命、安危,从来不在大臣们的考量之内。 大局之前,私情、宗亲,皆可舍弃。 眼见今日的朝会告一段落,接到南宫玄羽的眼神授意,李常德甩了一下拂尘,高声道:“退朝——!!!” 众人立刻跪地行礼:“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出了太和殿,廊下风劲,吹动朝服。 众臣各司其职,奔赴衙署筹办战时事务。 唯有顾锦潇缓步走在宫廊上,驻足望向北方的天际,眉眼间藏着淡淡的沉郁。 他何尝不明白家国大局,可到头来,所谓的大局,永远要择弱势之人献祭…… 云安长公主贵为大周的长公主,自幼金尊玉贵,如今却要沦为两国开战的牺牲品。 无人惋惜,无人营救。 顾锦潇垂眸攥紧朝笏,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 他能朝堂上直言谏言攻守之策,却无权撼动帝王的权衡,无力挽救皇室弃子…… 很快,战时政令便由快马传往各州府、边关军营。 匈奴即将大举南下,大周备战迎敌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整个京城! 后宫自然也知道了这件事。 众人心思百态,行事都收敛了不少,可人心深处的算计,从来没有停歇过。 永和宫。 棠妃本就闭门养胎,得知边境战乱的消息,更是打定主意不掺和外面的事。 绿盈的眉宇间浮现出了几分忧虑,低声道:“……娘娘,边关骤然起战事,朝野上下人心惶惶。” “如今朝局动荡,连陛下都没心思进后宫了……” 棠妃抬眸看了她一眼:“休要再提这些。” “外头的局势如何,不是我们这些后宫妇人该议论的。” “本宫如今唯一的心思,就是安稳养好腹中的孩儿。” “传令下去,永和宫上下的所有宫人,都给本宫谨言慎行,不许私下妄议朝政和边境战事。各司其职,安分做事。” 绿盈不敢再多言,躬身道:“奴婢明白,这就去叮嘱众人。” 她退下之后,内室只剩棠妃一人。 她面上看似毫无波澜,心中却已经开始思量…… 战火燃起,宫里宫外皆不得太平。 腹中皇嗣的未来,的确会受时局影响。 只是……棠妃深谙明哲保身之道。乱局之中,护好自身和孩子,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六宫之中,坤宁宫始终是整座后宫的主心骨。 这日请安时,沈知念坐在凤椅上,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如今边境战事将起,朝堂忙于备战,诸位妹妹都记好规矩。” “后宫不得妄议战事、不得私传宫外流言,更不许借时局生事,挑起纷争。” “谁若是触犯禁令,一律按宫规严惩,绝不姑息!” 妃嫔们齐齐起身应道:“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这个插曲过后,沈知念又交代了几句,便让众人都散了。 菡萏轻声道:“……娘娘,眼下形势紧张,各宫妃嫔心思浮动……” 沈知念道:“外敌当前,众人心中都有忌惮,自会维持表面的平和。” 南宫玄羽日夜处理军政要务,身心俱疲。 后宫是他的后方,她身为皇后,自要将六宫打理得井井有条,替他分去后顾之忧。 这些日子,沈知念一边有条不紊地处置宫中的大小事务,约束妃嫔、整肃宫人,稳住后宫的秩序。 一边默默留意朝堂的动向,事事思虑周全。 于南宫玄羽而言,她是他的妻子,亦是最可靠的后盾! 第2127章 给筠妃的纸条 往日,后宫妃嫔之间明枪暗箭、冷言嘲讽不断。 如今大战将至,人人都收敛了锋芒。 谁都清楚,此刻若是公然挑起内斗,便是触犯大忌。轻则被罚禁足,重则引来降位之祸…… 众人面上笑脸相迎,一派和睦的景象。可私下依旧相互提防,暗中打探彼此的底细。 钟粹宫。 筠妃屏退左右,只留夏桃在内室。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惶恐之色,反倒隐隐透着几分兴奋…… 夏桃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娘,匈奴和凉国联手南下,大战一触即发。咱们蛰伏了这么久,总算是等到机会了!” 筠妃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唇角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是啊,苦熬多时,终于盼来了时机。” 夏桃问道:“奴婢一直好奇,娘娘早前便吩咐奴婢沉住气,不许在宫中生事,原来是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筠妃放下茶盏道:“凉国与匈奴暗中结盟,图谋大周,此事并非一日之功。” “本宫早就得知风声,故而一直收敛行迹,安守钟粹宫,不参与任何后宫争斗,就是为了等到两军开战的这一刻。” “时机一到,便要一击必中,全力辅佐君上成就大业!” 夏桃连连点头,想起刚才打探到的消息,禀报道:“娘娘,今日午后有不少大臣接连入宫,到乾清宫与陛下议事。” “苏先生也在其中。” 筠妃眼中精光一闪:“本宫知道了。炖好的参汤在哪里?” 夏桃道:“回娘娘,在小厨房温着呢。” 筠妃起身道:“取来,随本宫去乾清宫。” “是!” 出了钟粹宫,筠妃上了肩舆。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乾清宫外。 李常德守在廊下,见筠妃前来,连忙上前行礼:“奴才参见筠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筠妃微微颔首:“李公公免礼。” “听闻陛下近日政事繁忙,本宫特意炖了一盅参汤,让陛下补补身子。” 后宫妃嫔来给陛下送吃食、汤水,是最寻常不过的事,李常德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笑道:“回筠妃娘娘,陛下还在与殿内诸位大人商谈要事,一时半刻无法停歇,还请娘娘在偏殿稍作等候。” 筠妃道:“无妨,本宫在此等候便可。” 没过多久,殿门开启,一众文武大臣鱼贯而出。 众人步履匆匆,神情肃穆,显然方才商议的都是紧要军务。 人群中,苏明砚的身影格外显眼。 父女相见,寒暄两句本就是寻常事,不会引人猜疑。 筠妃主动走上前,笑着开口:“父亲今日入宫议事,一路辛苦了。” “见过筠妃娘娘。” 苏明砚拱手行了一礼:“都是分内之事,谈不上辛苦。” “娘娘在宫中一切可好?” 筠妃含笑道:“本宫一切顺遂,劳父亲挂心。” 两人擦肩而过时,一张折叠着的纸条,悄然从苏明砚手中递出,稳稳落入筠妃的掌心。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筠妃和苏明砚简单寒暄了两句,便分开了。 苏明砚跟着大臣的队伍出宫。 李常德入殿通传,片刻后折返出来,对着筠妃躬身道:“筠妃娘娘,陛下眼下公务依旧繁忙,无暇歇息饮用参汤,特意吩咐奴才代为收下。” “娘娘的一番心意,陛下知晓了。” 筠妃浅笑道:“陛下为国操劳,理应以国事为重。” “有劳李公公代为转交了。” 李常德躬身道:“筠妃娘娘客气。” “既然如此,本宫便先行回宫,不打扰陛下处理政事了。” 话音落下,筠妃转身带着宫人从容离去,看不出任何异常。 李常德提着食盒走入大殿。 南宫玄羽正埋首批阅各地送来的军情文书,案上的卷宗堆积如山。 李常德轻声禀报:“陛下,这是筠妃娘娘送来的参汤。” 南宫玄羽头也没抬,随口道:“赏你们了。” “谢陛下!” 李常德依言照做,将参汤分赏下去。 …… 上书房。 顾锦潇依旧在教导皇嗣们课业。 今日的课业结束,其余皇子、公主都跟着宫人回去了。唯独四皇子捧着书卷,小眉紧紧蹙起。 四皇子年纪尚幼,却自幼启蒙明理,听得懂匈奴南下、两国开战之意。更知晓战火一起,边关百姓、大周子民皆要受难。 顾锦潇收拾案上的书籍,抬眸看向垂首不语的四皇子,温声问道:“四皇子为何不回去歇息?” 四皇子抬起小脸,眸底浮现出了几分忧色,迈步走到顾锦潇身前,躬身行礼道:“顾少傅,学生有一事想问。” “大家都在说,边境即将开战,是真的吗?” 顾锦潇的动作一顿,坦然道:“是真的。” “匈奴和凉国缔结盟约,联军即将南下进犯大周,朝堂已启动战时筹备。” 一句实话,让四皇子的唇角微微抿起,忧心地问道:“那边关会死很多百姓吗?大周的将士,会打不过外敌吗?” 他自幼长于深宫,被沈知念庇护得很好,不谙后宫的争斗。却也明白战争从不是好事,流离死伤,皆是常态。 顾锦潇放下手中的典籍,平视着四皇子,耐心开导:“战乱必会伤及边地百姓,这是无可避免之事。” “但大周军备充足,将士守关御敌,占尽地利,不会轻易落败。” “四皇子不必过度惶恐。” 四皇子抬眸,认真追问:“既然会伤及百姓,为何一定要开战?不能好好议和吗?” 顾锦潇道:“并非大周想要开战。” “匈奴背弃和大周的盟约,蓄谋已久。议和退让,只会让敌寇愈发贪婪,步步蚕食大周国土。” “唯有应战御敌,守住城关,才能护住国中万民。” 四皇子似懂非懂,沉吟了片刻,正色道:“学生明白了,别人欺负到了大门口,便不能退让!” 顾锦潇微微一笑:“四皇子小小年纪能懂此理,已然难得。” “臣今日便借此时局,教四皇子八字道理:守土安民,心怀家国。” 四皇子侧耳聆听,认真问道:“何为守土安民?” 第2128章 顾锦潇有没有娶妻生子(338万打赏值加) 顾锦潇认真道:“身为皇室子弟,食万民赋税,受天下供养。日后无论身居何位,第一件事,便是守住大周的山河疆土,不让外敌踏碎国门。” “再者,就是安抚境内百姓,轻徭薄赋,护老弱安稳、孩童无忧。不以战事逞帝王野心,不以大局随意舍弃子民。” 当前的时局,这番话有些敏感。传出去了可能会被有心人做文章,攻讦,甚至构陷顾锦潇。 也只有在四皇子面前,他才会毫无保留。 四皇子牢牢记下,拱手行礼,郑重道:“学生谨记少傅教诲,日后必定心怀家国。若有能力,必护国土、百姓平安!” 四皇子的身姿稚嫩,行礼时却端正又规矩。眼神赤诚,没有半分杂念。 顾锦潇看着眼前懂事的四皇子,心中的喜爱更甚。 如今朝局动荡,各方势力更是暗流涌动。但凡有人想要拿捏皇嗣、博弈储位,身为中宫嫡子的四皇子,便是最好下手之人…… 顾锦潇收回思绪,看向四皇子,叮嘱道:“四皇子,近日时局混乱,宫中人心不定。” “往后下学之后,即刻随宫人返回坤宁宫。不可独自去往御花园、冷宫等偏僻之地,明白吗?” 四皇子敏锐地察觉到了顾锦潇郑重的语气,疑惑地问道:“顾少傅,是有人会害我吗?” 顾锦潇不愿吓到年幼皇子,温和道:“不是。” “只是时局纷乱,人人各有算计。四皇子性情纯善,不懂人心险恶。规避是非,便是自保。” “臣身为少傅,自会护四皇子课业安稳,但四皇子自身更要谨言慎行。” 四皇子道:“学生听话,凡事谨言慎行。” 宫中许多人都是趋炎附势,唯有顾少傅授课耐心,待人公允。是四皇子在深宫之中,除了父皇和母后以外,最信任、依赖的人。 接下来,两人又闲谈了片刻边关的风土人情。 顾锦潇浅讲边关将士戍守日常,帮四皇子明晰家国之义。 见时间差不多了,顾锦潇唤来上书房值守的内侍,叮嘱道:“……往后出入此处的宫人一一核验腰牌,不许外人近身四皇子。但凡有人任何名义接触四皇子,第一时间上报本官,不可私自应允。” 内侍躬身道:“奴才谨记顾少傅吩咐,必定护好四皇子安全!” 顾锦潇对四皇子道:“去吧。” “皇后娘娘该等急了。” 四皇子躬身行了一礼:“学生告退。” 顾锦潇微微侧身,只受了半礼。 他目送四皇子离去,站在上书房的廊下,望向深宫的方向。 开战即是乱局,云安长公主已成皇室的弃子。 他无力撼动帝王的大局取舍,亦无力保全所有皇室中人。但会在力所能及之内,保门下的皇子、公主平安。 四皇子离开上书房后,一路回了坤宁宫。 沈知念放下手中的账册,抬眸看向姗姗归来的四皇子,关切地问道:“阿煦今天怎么这时候才回来,可是课业繁重?” 四皇子行了一礼,正色道:“回母后,课后顾少傅留儿臣片刻,说边境的战事,故而耽搁了时辰。” 沈知念好奇地问道:“哦?顾少傅同你讲边关战事?时局凶险,阿煦学到了什么?” 四皇子道:“顾少傅告知儿臣,匈奴和凉国结盟,意欲南下进犯大周,朝堂已然筹备战事。” “少傅说,并非大周好战。外敌欺辱国门,退让无用,唯有应战守关,方能护住百姓!” “顾少傅还说,皇嗣受万民供养,一生首要的本心,便是护山河无恙、万民安生。不可自私自利,更不可漠视生灵。” 沈知念静静听着,缓缓颔首,赞许道:“这番话正大公允。” “顾少傅传授你的家国大义,皆是立身正道。” 四皇子补充道:“顾少傅还叮嘱儿臣,眼下时局动荡,宫中人心复杂。让儿臣少去往偏僻之处,谨言慎行,避开是非祸端。” 沈知念闻言微微讶异。 前世今生,她竟不知顾锦潇是这么细心的人。 上一世也不知道她意外身亡后,顾锦潇有没有娶妻生子? 那个古板的男人若是有了子嗣,应该也会像教导阿煦一样,教导自己的孩子吧。 沈知念回过神来,笑道:“顾少傅潜心授业之余,还惦记着你的安危,事事替你考量,难得。” 哪怕两人前世是死敌,将四皇子交由顾锦潇教导,沈知念也是放心的。 那个男人品行端正,心有悲悯,从不会利用皇子结党,谋夺权势。 四皇子好奇地问道:“母后也很信任顾少傅吗?” “自然是信任的。” 哪怕四皇子还小,但他的身份摆在这里,许多事沈知念还是会给他解释明白:“朝中人人各怀心思,武将谋求军功,后宫算计不休。” “朝野各方,许多人都想借你中宫嫡子的身份谋利。” “唯有顾少傅立身中正,不谋私利,心怀苍生。” “由他教导你,既可教你扛起嫡子重任,更能护住你的本心。不让你卷入权谋纷争,受人利用、伤害。” 四皇子闻言,躬身道:“儿臣知晓,日后定会谨记少傅教诲,恪守本心。” “甚好。” 沈知念抬手轻柔地抚过四皇子的发顶,疼爱道:“回去歇息吧。” 四皇子身为大周唯一的嫡子,生来便身处风口。 但他还小,朝堂战乱、后宫风波,自有她与南宫玄羽抵挡、承担。 眼下,四皇子只需静心读书,无忧成长,平安顺遂。 四皇子拱手道:“儿臣告退。” 待四皇子离去,菡萏笑道:“娘娘,顾大人处处照看四殿下,倒是尽心。” 沈知念眸色微深:“乱世将至,嫡子在许多人眼中为国之根基,更是众矢之的。” “阿煦心性纯粹,不善防备人心。有顾锦潇教导、暗中护持,本宫亦可放心不少。”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了李常德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沈知念立刻起身迎接:“臣妾参见陛……” 她的礼还没行完,就被南宫玄羽扶了起来:“不必多礼。” 第2129章 朕知晓念念的苦心 帝王一边往内室走去,一边问道:“阿煦和宸儿呢?” 沈知念道:“阿煦从上书房归来,耗费心神,臣妾已经让他回寝殿歇息了。” “宸儿白日玩闹得尽兴,现下也睡了。”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那就不必打扰孩子们休息了。” 话音落下,他伸手握住了沈知念的手,牵着她一同到窗边的软榻落座。 上面的小几上摆着软糯的糕点和热茶。 两人并肩而坐,随意取用点心、闲谈。 沈知念侧眸看向南宫玄羽。 细看之下,这个男人的下颌线条愈发清瘦,眉眼间倦色浓重。 她不由得关切道:“陛下近日怕是又没有按时好好用膳,短短几日,看着清瘦了不少。” 面对沈知念,南宫玄羽的语气,如同一个寻常的夫君,随性道:“近来朝事堆压,朕一刻都不得闲。” “白日御前议战、对接边关将帅、核对粮草军械,入夜还要批阅八方军报。忙起来时常错过时辰,也就无心用膳了。” 沈知念起身走到南宫玄羽身旁,抬手力道适中地替他揉捏酸胀的肩头,道:“国事繁重,臣妾明白。” “可再要紧的政事,都比不上龙体康健。陛下是大周的根基,万万不能这样不顾身子。” 帝王虽多疑,可深宫之中,要说南宫玄羽最信任的人,莫过于沈知念。 也只有在自己的妻子面前,他愿意卸下防备,主动与她袒露心事。 南宫玄羽闭上眼,任由沈知念替他舒缓肩颈的疲惫,缓缓道:“这场战事避无可避,朕是一定要打的!” 沈知念知道,南宫玄羽此刻最需要的,不是有人跟他讨论匈奴的战事,而是一个倾听者。 她手上的动作不停,安静聆听,不插话,也不追问。 帝王继续道:“早年匈奴假意缔结盟约,却总是跨境劫掠边境百姓,抢夺粮草、牲畜,损毁城关村镇。边关百姓流离多年,州县苦不堪言。” “朕先前一忍再忍,只为休养国力,安稳民生。如今匈奴私下和凉国结盟,蓄意联手南下,野心展露无遗,朕绝不会再退让!” 沈知念听出了这个男人话语里的未尽之言,微微讶异:“陛下打算以此战了结边境的祸患?” “不错!” 南宫玄羽睁开眼,坚定道:“朕此番调动重兵北上,就是要彻底打垮匈奴的战力,让他们不敢再犯大周国门,永固北境边防!” 他的字句之间,心意直白外露。虽没有亲口说出“御驾亲征”四个字,可意图昭然若揭…… 沈知念的手指骤然一顿,心底一惊,连忙移步回到软榻侧边,抬眸看向南宫玄羽:“陛下乃万金之躯,系天下万民国运。难道陛下打算奔赴边关,亲临沙场涉险?” 面对沈知念直白的问询,南宫玄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避而不答。 帝王没有承认,亦没有否认。 那就是默认的意思了…… 沈知念心下更沉,再度劝道:“陛下,沙场刀剑无眼,流矢凶险难料,军中变数极多。” “朝中良将如云,忠勇侯久经边关战事,足以领兵御敌,何必陛下亲身前往?” 于公于私,她都不希望这个男人出任何意外。 他是阿煦和宸儿的父皇。 两个孩子还那么小,万一战场有个什么凶险,他们可怎么办? 南宫玄羽放下茶盏,看向沈知念道:“念念,将帅领兵,只为打赢战事。” “朕若前往,是稳军心、定大局,震慑匈奴和凉国,意义全然不同。” 也只有在沈知念面前,帝王才会直白地袒露心思。 “可安危从无万全之策。” 沈知念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陛下,京中朝堂派系分立,后宫暗流不止,各方势力都在伺机而动。” “陛下若是离京,朝野人心浮动,极易生出内乱……若是外有战乱,内有动荡,大周将陷入两难……” 这番话并非她的忧思,句句立足家国大局。 南宫玄羽听得认真,并没有不耐:“京中布局,朕早已安排妥当,足以稳住京城局势。” “念念不必忧心。” 沈知念望着南宫玄羽,担忧地问道:“陛下是执意要去吗?” 南宫玄羽依旧绕开答案:“不说此事了。” “近日六宫可有什么异动?” 沈知念见状便知,这个男人心意已定,只是不愿直面作答。 她只能压下满心忧虑,道:“臣妾早已严明宫规,六宫禁止妄议战事、私传朝堂消息。” “眼下外敌当前,各宫妃嫔不敢明目张胆争斗,表面和睦、安分。只是私下的算计,恐怕从未停止……” 南宫玄羽温声道:“念念管束有度,朕一向放心。” 知道劝不住这个男人,沈知念叹了一口气,柔声叮嘱:“无论陛下作何决定,万事务必以自身的安危为先。” “臣妾会守好后宫,稳住后方,不给陛下添后顾之忧。” 南宫玄羽神色柔和,伸手轻拍沈知念的手背:“朕知晓念念的苦心。” 接下来,两人闲话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起居以及六宫琐事,气氛还算温情。 沈知念数次想要再劝御驾亲征一事,可看着南宫玄羽讳莫如深的神色,她终究没有再度开口。 她心里又何尝不明白,这个男人心智坚毅,但凡心中敲定的事,极少会更改。 他不答,便是已有决定,只差择日宣布而已。 小几上的茶点渐少,夜色愈发深沉。 南宫玄羽靠在软榻上,卸下了整日的疲惫,抬手轻轻拢了拢沈知念鬓边散落的碎发:“……朕常年身居高位,处处提防人心。平日里,连好好松懈片刻,都是难事。” “普天之下,唯独念念可以让朕卸下所有防备。” 朝堂上万人俯首,各怀私心,图谋利弊。 唯有在坤宁宫,在念念身侧,他不用做孤高的帝王,不用步步算计。 沈知念反手握住南宫玄羽微凉的手,眉眼柔软:“臣妾知晓。” “陛下在外执掌万里河山,护大周万民,臣妾便守好这一方坤宁宫。” 第2130章 开战 “无论晨昏风雨,臣妾都会在这里,等陛下回家。” 南宫玄羽十指紧扣,握住沈知念的手,低头看向她,眼中浮现出柔和的笑意:“好。” …… 匈奴和凉国如期起兵,分两路发兵进犯大周! 匈奴主力直扑北境镇北城关。 凉国两万兵马绕行西侧隘口。 两翼合围,边境狼烟四起! 两国伐周之战正式打响! 大周早就得到了密报,战前更是调拨粮草、军械,加固城关壕沟、拒马弩台全线防御。 各镇的兵马定点驻防,布防十分周密。 忠勇侯坐镇城关主楼,麾下的两名副将,周钰溪和周钰时分立两侧,直面城外列阵的匈奴大军! 匈奴阵前,先锋将领策马向前,扬声喊话:“……城关的大周守军,速速开城归降!” “我北庭和凉国联军合力南下,大周独木难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忠勇侯站在城头,冷声道:“休要巧言诡辩!” “往年匈奴和大周立下盟约,划疆而治,互不侵犯。” “匈奴率先背弃盟约,入境劫掠边民,更是强行掳走大周的废妃姜氏囚于王庭,存心拿捏我朝把柄。” “不义起兵之人,何来底气劝降?!”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向匈奴大阵,高声对城下的士卒喊话:“天下皆知,此战为匈奴挑起,凉国附逆。我大周守土御敌,顺应天理民心!” 城头的周军闻声齐齐举戈,士气大振! 匈奴先锋被戳破私心,面色难堪,调转马头回阵,厉声道:“全军攻城!” “杀——!!!” 匈奴的骑兵骁勇善战,分批冲锋,逼近城墙。 但大周早已提前修好了防御工事,弓弩分层射击,滚木、热油有序下放,封堵了每一处可以攻城的缺口。 加之大周暗卫提前传回了匈奴布阵、攻坚战术、轮换时辰等密报。 忠勇侯更是调度从容,总能精准预判匈奴的攻势,调兵阻拦。 接连三日强攻,匈奴死伤无数,却始终无法逼近城门半步…… 正面的主战场上,大周以守为攻,牢牢占据上风! 无论是舆论、布防还是情报,都尽数占了优势。 匈奴中军大帐内,各部贵族将帅齐聚议事,争执不止。 保守贵族起身拱手:“……王爷,周军防备太过周密,又占道义名分,军心稳固。” “不如我们暂且退兵,固守王庭,等候凉国突破西线,再合兵进攻?” 挛鞮·伊屠按着腰间的大刀,眼神凌厉:“北庭举国兴兵,耗费粮草无数。未破一座城关便退兵,我北庭颜面何存?!” 这名贵族道:“可连日攻城无果,士气已然受挫……再耗下去,损耗只会更大。” “那是因为主帅没有亲临阵前。” 挛鞮·伊屠沉声道:“诸将谨守大营,明日起,由本王亲自领兵攻城!” “本王倒要会一会大周的忠勇侯,破开这道防线!” 次日破晓。 挛鞮·伊屠一马当先,挥舞着大刀冲在全军最前面。 他武艺高强,冲锋悍不畏死,专挑城防薄弱处突进,接连破掉周军的两道外围防御点。 匈奴将士见主帅身先士卒,全军战意暴涨,攻势陡然凶猛了数倍! 忠勇侯见状提刀下城,策马迎上。 两人终于在阵前正面交手! 挛鞮·伊屠握着大刀砍了过去,沉声道:“忠勇侯一味守城避战,未免太过怯懦!” 忠勇侯横刀格挡:“将帅打仗,只为取胜,无关勇武怯懦。” “你们背弃盟约掳人开战,本就是不义之战,迟早落败!” 挛鞮·伊屠攻势加紧,刀风凌厉:“成败只分强弱,何来道义?” 两人缠斗了数十个回合,不分胜负,各自勒马分开。 麾下的两军再度厮杀! 一时间,战事进入了初期的拉扯阶段。 双方互有死伤,互夺阵地…… 傍晚收兵。 大周城楼营帐内,忠勇侯召集部下的将帅议事。 周钰溪拱手禀报:“父亲,挛鞮·伊屠亲自领兵之后,匈奴攻势暴涨。我方外围的岗哨丢了三处,伤亡相较往日翻倍。” “此人骁勇善战,极能凝聚军心,很难对付!” 忠勇侯点头:“本侯知晓。” “好在我军情报充足,总能提前设防。主线城关根基未损,大局依旧在我们手中。” 负责西线的周钰时快步走了进来,神色凝重:“义父,西线急报!” “凉国全军加大攻势,日夜袭扰隘口。西线守军兵力不足,接连求援。” 帐内众人神色一变,立刻有人出言:“侯爷,可否抽调城关兵力驰援西线?” “万万不可!” 忠勇侯立刻否决:“匈奴主力就在城下,一旦城关兵力拆分,挛鞮·伊屠即刻就能破关入城。” “西线只能固守,不可再调主力分兵。” 周钰时担忧道:“可长久下去,我军双线应战,兵力分身乏术,首尾难以兼顾。” “凉国死死牵制西线兵力,匈奴正面不断强攻,防线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忠勇侯沉吟片刻,传令道:“八百里加急传信京城,禀明陛下,匈奴和凉国配合默契。匈奴正面强攻,凉国侧翼牵制,战局已然胶着。” “请朝廷速增援军,驰援北境西线。” “另外传令西线守将,只守不攻,拖延凉国兵力。” 众人齐声道:“末将遵令!” 同一时刻。 匈奴的主帅营帐。 一众将帅复盘当日的战事。 一名将领道:“……王爷,今日一战,我方折损千人,依旧没能攻破主城关,周军的防守太过缜密。” “缜密无用。” 挛鞮·伊屠擦拭着大刀,语气很冷静:“周军的优势在于工事完备,占据舆论大义。可他们最大短板,便是边境驻防的兵力有限。”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麾下的使者:“你即刻快马联络凉国主将,告知对方不必强攻隘口,只需缠住西线周军,不让其回援城关即可。” “本王在此不断施压,耗尽城关守军的体力、粮草,双线拖垮大周兵力!” 下属道:“属下即刻前往传信!” 第2131章 朕决意择日动身,御驾亲征(339万打赏) 另有老臣劝谏:“王爷,长久拉锯,我军粮草消耗极快,王庭补给尚且滞后,不宜久拖。” “本王心中有数。” 挛鞮·伊屠道:“只要拖住大周的兵力,不出半月,城关守军必会疲敝。” “届时两军合力,便可一举破城!” “传令全军,明日五更造饭,天明继续攻城,不给周军休整的空隙!” 众人道:“是!” 这道军令传遍各营,边境两地的军营灯火通明,士卒连夜修补兵器、整理甲胄。 纵观全局,此战起因是匈奴毁约掳人,大周占据法理、舆论的制高点,得边境民心支持。 大周手握密报、城关工事两大优势,正面对战稳压匈奴一头。 可凉国侧翼牵制,分流兵力,彻底打破了单边的战局平衡。 大周赢不得速胜,匈奴破不开城关,凉国牵制难以决胜。 三方制衡之下,北境的战事彻底陷入漫长的胶着,短时间无法分出胜负…… 这段时间,不少前线的士卒私下议论,大周早已研制出威力强劲的火药,为何始终藏而不用,任由两军反复拉锯? 毕竟大周上一次和匈奴开战,就是依靠火药大获全胜! 这一次,匈奴虽有了凉国这个不弱于大周的大国相助,可大周若是祭出火药,未必不能取胜。 这个疑问,同样摆在了忠勇侯面前。 主营帐内,一众将领齐聚,话题很快落到了火器上。 一名将领拱手发问:“……侯爷,我朝的火药、火铳、轰天雷等,威力远胜寻常刀箭。如今敌军连日猛攻,为何不调火器上阵,一举击溃匈奴主力?” 帐内其余将领纷纷附和,眼中满是不解:“是啊,侯爷。” “匈奴骑兵冲锋凶悍,唯有火器能大范围压制。只要铺开使用,不出几日,敌军必定伤亡惨重,无力再攻!” “凉国兵马在西线纠缠,若是用火器快速解决正面之敌,再调转兵力驰援西线,战局便能立刻扭转。” “……” 忠勇侯坐在主位,听完众人的言语,缓缓摇了摇头:“你们只看到火器的威力,却忽略了其中的要害。” “火药与轰天雷皆是国之重器,制作工序严苛,原料稀缺。如今的存量只够守城应急,并未大批量配发到边境各营。” “朝廷早有严令,非到城破国危、万不得已之时,不得肆意挥霍。” 有人插话道:“可眼下敌军压境,正是用武之时啊!” 忠勇侯继续道:“此地是边境重镇,城内有数万百姓安居。民居、营房、粮仓紧密相连。火药威力迅猛,一旦在城头或城外大范围引爆,火借风势极易蔓延入城。” “届时,敌军未破,城内百姓、粮草辎重反倒先遭劫难。” “守将的职责是护城安民,而非为了取胜,便置满城生灵于火海之中!” 众人闻言神色一敛,沉默了下来…… 一名老将恍然颔首:“末将明白了。” “火器是压箱底的杀招,要留到决战的时刻,或是敌军主力集结、试图总攻破城之际再用。” “如今只是常规攻防,确实不宜贸然亮出底牌。” 忠勇侯颔首道:“正是这个道理。” “如今我们依托工事、情报固守,已经牢牢掌握战局主动。用火器是险招,赢了虽能速胜,却会留下无穷后患。” “以最小的代价拖垮敌军,才是长久之计。” 说到这里,忠勇侯道:“传令下去,各营的火器严加看管。只留少量火油、小型火弹,应对敌军夜间偷袭、密集登城。” “寻常对阵依旧以弓弩、滚木、刀枪为主,任何人不得擅自动用火药!” 众将齐声领命:“末将遵令!” 与此同时,加急战报一封封送入京城朝堂。 众人尽数得知边境僵持的战局,氛围越发紧绷…… 太和殿。 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拱手高声道:“陛下,匈奴和凉国分工明确,一攻一牵,拆分我北境兵力。” “如今西线吃紧,忠勇侯兵力受限。臣觉得应驰援西线隘口,打散凉国兵力,解除侧翼牵制!” 一众武将尽数道:“末将附议!” “唯有击溃凉国兵马,忠勇侯才可专心对阵匈奴,方能快速平定北境!” “匈奴和凉国的不义结盟,拖延战局,耗我大周粮草兵卒,不可姑息、拖延!” “……” 在满殿武将的请战声中,顾锦潇缓步出列,朝龙椅躬身行礼:“陛下,臣有不同的看法。” 兵部尚书侧目看向顾锦潇:“顾大人,如今前线胶着,唯有增兵速战,方能减少边民伤亡,你莫非还要主守退让?!” 顾锦潇摇了摇头:“并非退让,而是稳战。” “凉国本意只为牵制,不求速胜。若我朝大举增兵西线,只会徒增士卒伤亡,徒耗国库钱粮。” “再者,匈奴背约开战,本就失尽民心。边地的百姓自发助力守军守城,大周的舆论和民心始终稳固。只需稳住现有防线,便可拖垮匈奴和凉国联军的粮草。” 一名武将开口辩驳:“可放任凉国牵制,北境战局永远无法了结!” 顾锦潇道:“那便制衡他们。” “战事一起,损耗的皆是中原的万民脂膏。能以固守破局,便不必大兴兵马厮杀。” “陛下,臣依旧秉持先守后攻,以民生为重。” 文武两派再度争辩,各执一词…… 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冷眼听完所有人的言论,抬手压下了殿中的声响:“……顾爱卿可知,固守拖延,也要付出边兵死伤的代价?” “臣知晓。” 顾锦潇坦然道:“但相较于举国开战、社稷动荡,局部边兵死伤,已是最轻的代价。” 南宫玄羽眸色深沉:“此战,朕不止要击退敌军,还要彻底根除北境的隐患!” “故而……朕决意择日动身,御驾亲征!” 这句话落下,满殿的文武百官骤然失声。 片刻后,朝堂哗然! 大臣们纷纷抬首,震惊道:“陛下,万万不可啊!” 第2132章 世间哪有妻子,会不支持自己的夫君 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南宫玄羽便料到了大臣们的反应。 为了避免他们拼死阻拦,不等大臣们继续劝诫,帝王便道:“众爱卿不必多虑。” “此行,朕只坐镇后方主营,统筹粮草、军械等,不会上阵杀敌。” 兵部尚书跨步出列,拱手高声道:“陛下,即便只是后方督战,帝王离京亦是大忌!” “边关距京城千里,路途艰险。关外兵马混杂,暗藏敌国细作,安危没有保障。此事万万不可!” 南宫玄羽道:“朕早已沿路排布暗卫和禁军,安危自有万全的考量。” “朕御驾亲征,既可震慑匈奴和凉国,亦可收拢边境兵权,势在必行!” 武将派系则大多沉默不语。 帝王亲临,自然能提振士气。即便陛下不上战场,也能统筹全局。 故而他们没人强力阻拦。 殿中的文臣脸上,皆是凝重的神色。 顾锦潇手持笏板,出列躬身行礼:“臣请陛下收回御驾亲征之命!” 南宫玄羽垂眸看向顾锦潇,眸色深沉:“顾爱卿阻朕离京,句句为国本。可爱卿是否想过,京城安稳,从来不止在于帝王坐守?” 顾锦潇劝道:“陛下,皇城乃天下中枢。陛下久离京城,朝堂无主,各州府政令滞后,朝野必定人心浮动。” “再者,诸位皇子尚且年幼,未能上朝理事。” “朝中派系林立,陛下离京,没有帝王制衡、约束,各方势力必会借机博弈,动摇皇室根基!” “况且敌国狡诈,陛下虽说只驻守后方督战,可挛鞮·伊屠心性狠戾,军中恐也有细作。一旦他们摸清陛下的行踪,必会不惜一切代价突袭主营。” “哪怕不上战场,陛下依旧身处险地。帝王万金之躯,不能赌,也赌不起!” 顾锦潇的话音落,数十名清流文臣、御史大夫齐齐跨步出列:“臣等附议!” “请陛下以国本为重,留守京城,切勿离京!” 一众文臣联名谏阻,声势浩大,摆明要劝帝王收回成命。 世家朝臣见状,亦纷纷附和劝谏。 沈茂学也道:“陛下,老臣以为,顾尚书所言极是。” “督战之事,遣重臣前往即可,何须陛下御驾亲征?重臣可退、可换,陛下却不可有分毫损伤啊!” 撇开别的不谈,陛下还没立太子呢。 四皇子如此年幼,一旦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朝野必将动荡啊! 届时,皇后娘娘、四皇子和元宸公主,面对野心勃勃的宗室、世家,该如何自处? 立马有武将出言辩驳:“承恩侯,末将以为大臣督战威望不足,无法节制各镇的边防将帅。” “如今战局胶着,唯有陛下亲临,才能压服诸将,统筹火器、粮草调度,早日平定战乱!” 沈茂学沉声道:“平定战乱,应以安稳朝堂为先,而非陛下亲身涉险!” 武将道:“一味留守避战,只会任由匈奴和凉国耗损大周的国力!” 殿内的争辩声此起彼伏。 众人争执不下,气氛愈发紧绷…… 哪怕是帝王,也不可能压下所有争辩。 而且御驾亲征事关重大,确实不是一次朝会就能定下的。 南宫玄羽听着他们的争辩,抬手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吧。” 李常德高声道:“退朝——!!!” 大臣们只能停下争辩,跪地行礼:“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朝处理完政事,南宫玄羽径直去了坤宁宫。 或许是已经决意北上,剩下的时日,帝王都想跟沈知念和孩子们在一起。 虽说此事还没有定下,但帝王想御驾亲征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后宫。 哪怕沈知念早就从南宫玄羽的言语中,窥探到了一二,但真的知道他要以身涉险,她心中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然而沈知念明白,不管是朝臣,还是她,都改变不了南宫玄羽的心意。 只是……沈知念想起了前世,南宫玄羽也曾御驾亲征,对付匈奴。 不过那是在景泰九年春,举国筹备充足。 而现在,事情提前了两年。再加上匈奴和凉国合谋,局势远比前世更加凶险…… 还有就是,前世直到沈知念意外身死,南宫玄羽都没有回来。边关胜负和帝王的安危,她一概不知。 前世未知的结局、今生提前到来的战火,压得沈知念沉默了良久…… 南宫玄羽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绪游离,温声问道:“念念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 沈知念敛去心中复杂的情绪,抬眸看向南宫玄羽,担忧道:“臣妾在想……陛下欲北行之事。” 南宫玄羽道:“清流大臣们以国本劝谏,后宫诸妃也私下打探,盼朕留守京城。” “念念为何一字不劝?” 沈知念垂眸片刻,抬眼直视着南宫玄羽:“因为臣妾知道,陛下做出的决定,是任何人都无法更改的。” “臣妾身为大周的皇后,在此等时刻与其徒劳劝谏,扰陛下的心绪,不如顺从圣意。” 南宫玄羽的眸子微微眯起:“念念就不怕朕遇险?” 沈知念那双妩媚的狐狸眼里,浮现出了真切的担忧:“臣妾怎么会不怕?” “对世人来说,陛下是大周的帝王。可对臣妾来说,陛下更是臣妾的夫君,臣妾两个孩子的父皇。” “大臣们怕的是帝王离京、朝堂动荡、国本动摇。可臣妾怕的,从来不是江山无主,而是陛下有个万一……” 南宫玄羽眸色微动,伸手将沈知念揽入了怀中:“朕知道念念所思所虑,都是朕的安危。” 沈知念紧紧揽着南宫玄羽的脖子:“臣妾知晓陛下收拢边关兵权、制衡将帅、平定外患的苦心,也懂陛下想根除北境隐患。” “所以不管陛下做出什么决定,臣妾即便再担心,也绝不阻拦。” “因为念念是羽郎的妻子,世间哪有妻子,会不支持自己的夫君?” 南宫玄羽棱角分明的脸,贴在沈知念温热的额头,温声道:“朕就知道,念念懂朕。” 她懂他的雄心壮志,懂他的宏图霸业。 第2133章 念念,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所以,念念不会哭哭啼啼,更不会打着担心他的旗号,阻拦他行事。 沈知念靠在南宫玄羽怀里,句句都是细碎牵挂:“可臣妾支持归支持,担忧半分不减……” “陛下听臣妾几句叮嘱,可好?” 南宫玄羽很享受沈知念对他的关心,温声道:“念念,你说。” 沈知念看着帝王,将满心的挂念尽数道出:“陛下去了北境,切勿轻信匈奴的任何议和说辞。” “匈奴向来狡诈无信,盟约可废,人心从来难测。但凡他们示弱求和,陛下务必多加设防,不可近身赴约。” 南宫玄羽点了点头:“朕知道。” 身为帝王,他又怎么会不明白匈奴的狡诈? 但南宫玄羽依旧耐心听着沈知念的叮嘱。 沈知念继续道:“还有,陛下切勿仗自身的武功,一时意气亲临前线。” “臣妾听闻匈奴左贤王屡次阵前冲锋,亡命善战。此人敢不惜性命破阵,便敢不惜一切刺杀您,陛下万万不可与之正面碰面。” 南宫玄羽虽觉得,他身为天朝上国的帝王,岂会怕区区一个匈奴左贤王。 但这也是沈知念的一片好意,他没有反驳:“念念说的,朕都记住了。” “难得你思虑如此周全。” 沈知念轻叹了一声:“臣妾只是日有所思,心生不安……” 前世,景泰九年春日,才是南宫玄羽征伐匈奴之年。而今战火提前两年,天时错乱,人心异动,她很难心安。 沈知念压下心中的情绪,柔声补充道:“陛下或许觉得臣妾多虑,可世间万事,最怕万一。” “朝臣赌陛下万全,可臣妾不敢赌,也赌不起……” 南宫玄羽摸了摸沈知念的脸颊,语气越发温柔:“朕此去,有暗卫和禁军层层设防,布局周密,不会以身涉险。” “念念放心,朕自有分寸。” 沈知念抬眸,眼底终于露了一丝脆弱,转瞬又被她压了下去:“臣妾会管好六宫,稳住后方,不让后宫的琐事打扰陛下。” “臣妾别无奢求,只求陛下平安归来……” 满朝文武盼帝王平定边患、成就大业。唯独念念,只要他平安。 南宫玄羽沉默了片刻,看着沈知念眼底藏不住的忧色,郑重道:“朕记下了。” “念念,朕会护好自身,尽早平定战事,班师回朝。” 沈知念从前觉得自己不是啰嗦的人,可一想到这个男人真的要御驾亲征了,她还是忍不住再度叮嘱:“陛下,边关昼夜寒凉,水土迥异京城。陛下随行的衣物、药膳务必按需添用。” “军中的膳食粗陋,陛下不可过度操劳,熬夜理政。军务有度,劳逸结合。” “但凡龙体有恙,万万不可隐瞒、硬扛。” 帝王听着,一颗冷硬的心,渐渐柔软得一塌糊涂:“念念的叮嘱,朕都记住了。” “念念,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 后宫的妃嫔得知这个消息,反应不一。 有心慌难安的垂泪者。 有静观时局,安分守己者。 亦有暗自盘算,静待时机者。 六宫百态,尽数彰显。 永和宫。 棠妃斜倚在软榻上,小腹已经高高隆起,孕相十分明显。 还有一个月,她的孩子就要足月了。 绿盈站在旁边眉头紧锁,忧心道:“……娘娘,宫里各处都传开了,陛下决意亲自前往北境督战……” 棠妃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隆起的小腹,淡然道:“一早听见宫人窃窃私语,本宫便知晓了。” “娘娘怎能如此镇定?” 绿盈上前半步,惴惴不安道:“早前太医会诊,都说娘娘的胎相康健,母体气色俱佳,至多一月便可安稳临盆。” “陛下偏偏选此时离京,远赴边关。战地凶险难测,奴婢既忧心陛下的安危,更担心京城无主。娘娘身在宫中,难免多有风波……” 棠妃抬眸看绿盈,平静地问道:“你在忧心什么?” 绿盈垂首道:“陛下远赴前线,后宫没有圣驾坐镇,肯定暗流不止。” “娘娘腹中的龙裔贵重,向来受人瞩目。待到生产体虚之时,奴婢实在担心有人暗中作祟……” “还有,奴婢听说大臣们大半都在联名上奏,劝谏陛下留守京城,足以证明此行凶险万分!” “朝野不稳,后宫更是人心惶惶。一旦边关战事有变,届时六宫大乱,没人能保全自身……” 说到这里,绿盈抬眸看向棠妃,恳切道:“娘娘,圣旨未下,眼下尚有转机。” “群臣纷纷劝谏,不如娘娘也恳请面圣,借腹中的龙裔诚心陈情,求陛下三思留京。” “如此一来,既能护陛下平安,也能护腹中的皇嗣安稳……” 绿盈倒是没有私心,全都在为棠妃考虑。 毕竟娘娘生产在即,陛下在宫里肯定是好的。 不然万一有人暗害娘娘怎么办? 棠妃缓缓摇头:“不可,也不必。” 绿盈急了:“娘娘!” 棠妃道:“绿盈,你要分清轻重。” “北上督战,制衡匈奴和凉国、收拢边关的兵权,是陛下深思熟虑定下的国策,属于家国大局。” “朝堂百官劝谏,是朝臣本分。” “可后宫妃嫔,不得干预军政大事,更不可以色邀宠,裹挟圣意。” 绿盈担忧道:“但娘娘身怀龙胎,陈情本是情理之中的事,算不上干预朝政。” 棠妃沉声道:“陛下运筹全局,连清流百官死谏,都没能动摇圣心。单凭本宫一个后宫妃嫔的几句话语,便能让陛下改变主意吗?” “你太过天真了。” “就算本宫前去哭求,陛下碍于龙裔情面,短暂心软迟疑,到头来依旧会北上。本宫反倒落得妃嫔惑主,不识大体的罪名,平白给旁人拿捏把柄。” 绿盈垂眸蹙眉,忐忑道:“可陛下离宫,后宫人心浮动,奴婢终究放心不下娘娘的安危……” 棠妃平和道:“后宫从不是有陛下坐镇,才会安稳,还有皇后娘娘执掌六宫呢。” “皇后娘娘思虑周全,又手握宫禁权限,寻常风波皆可平息。” 第2134章 你逾矩了(340万打赏值加更) 绿盈忧心道:“奴婢只是怕皇后娘娘难以面面俱到,不能周全护住娘娘……” 棠妃淡淡道:“这几个月,我们不是都是这么过来的?” “只要本宫闭门安居,不主动招惹是非,便不会轻易卷入纷争。” 低位宫嫔心慌失措,那是她们的眼界有限。 她在永和宫闭门养胎,静待生产,守好自身即可。 绿盈听完棠妃的一番话,心绪平复了大半,却依旧有些惴惴不安,恭敬地问道:“奴婢懂娘娘的教诲。可若是有人刻意寻衅,针对永和宫,奴婢该如何应对?” 棠妃道:“据实上报皇后娘娘,听从中宫懿旨。” 绿盈点了点头:“奴婢谨记娘娘吩咐。” “往后永和宫上下不言朝政,不议是非,一心伺候娘娘待产。” 棠妃微微颔首,闭目休憩。 除了永和宫外,不少低位宫嫔的宫殿,皆是一片惶然。 一座偏殿里,几名贵人围坐在一起,个个面色发白。 一位蓝衣贵人担忧地问道:“……陛下当真要去北境?” “边关日日打仗,刀剑无眼。万一陛下出事,我们留在宫里,往后该依靠何人?” 旁侧一名瘦小的贵人垂眸落泪:“我本就盼着陛下常入后宫,能得一些恩宠。如今陛下要远赴边关,往后后宫的日子只会更难……” “是啊。若是陛下平安归京,后宫便还是往日的模样。若是……若是陛下一去不回,我们没有子嗣、家世,最后只会任人宰割……” 人人都在忧心帝王,害怕边关战败,战火蔓延入京。更害怕后宫权力更迭,自己会无故沦为牺牲品。 怀着身孕的许贵人,同样忧心忡忡。 她原本觉得,若她能生下一个皇子,陛下看在皇子的份上,她的未来说不定还有转机。 可谁知道这一战要打多久,万一她生产后陛下还没回来,那她会落到什么下场,就真的不知道了…… 然而许贵人依旧在禁足中,殿门落锁。她只能偶尔借着洒扫宫人进出,听闻只言片语的边关风雨、圣驾动向。 许贵人纵有满心不安,也束手无策。 同样身怀有孕的郑嫔和悯嫔,夜里都辗转难安。 两人当然盼着帝王能留守京城,护后宫安稳。 可亲眼看见文武百官接连上疏,却尽数被帝王驳回,她们便彻底熄了心思。 郑嫔和悯嫔偶在御花园偶遇,闲谈间皆是轻叹忧心,却从没想过前往乾清宫觐见、劝谏。 因为她们知道,自己改变不了陛下的主意。 要说反应最激烈的,就是唐嫔。 她爱南宫玄羽至深,满心满眼皆是帝王的安危。 得知陛下要亲赴边关的那一刻,唐嫔就坐立难安。 最终,她顾不得后宫不得妄议军政的规矩,亲自去了乾清宫求见。 李常德躬身阻拦:“……唐嫔娘娘,陛下连日排布北上军务,批阅文书,吩咐过不见后宫妃嫔,还请娘娘回去吧。” 唐嫔站在宫廊下不肯移步,轻声道:“劳李公公通传一声,本宫只求片刻时间……” 李常德进退两难,在心中斟酌。 唐嫔的父亲执掌京城,统管全城街巷的治安、城门值守、京畿防务。 一旦陛下离京,京兆尹便是镇守京城核心重臣,万万不能得罪。 “……请唐嫔娘娘稍候。” 李常德只得进去禀报:“陛下,唐嫔娘娘来了,执意求见您。” 南宫玄羽捏着边关的布防图,闻言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让她进来。” “是。” 唐嫔大步走了进来,下意识抬眸看向帝王,眼底是藏不住的担心:“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南宫玄羽抬眸道:“平身吧。” “你这时过来,所为何事?” 唐嫔起身后,缓缓走近了几步。 这个距离,能看清南宫玄羽眼下淡淡的青黑,这是连日操劳留下的疲态。 她心口微涩,放软了语气道:“臣妾这几日听闻宫内风声,得知陛下决意北上督战,心中寝食难安,所以特地前来觐见……” 南宫玄羽沉声问道:“百官皆劝朕,你也要来劝朕?” 说起来倒是好笑,唐嫔竟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来劝他收回成命的后宫妃嫔。 但南宫玄羽并不感动,只觉得厌烦! 听出帝王不耐的语气,唐嫔鼻尖微酸:“臣妾不敢干预朝政,只是忧心陛下……” “臣妾听闻北境气候苦寒,风沙蚀骨,大营食宿粗劣,远不及宫中。” “更何况匈奴左贤王狡诈悍勇,陛下身为帝王,一旦北上,便是敌军的头号目标。” 南宫玄羽蹙眉道:“朕统筹战局,自有护卫排布,无需你忧心。” “臣妾如何能不忧心?” 唐嫔心疼道:“从前陛下有小病,都会畏寒不适。如今要远赴千里战地,日日直面刀戈……” “臣妾夜夜难眠……” “陛下,前线将帅各司其职便可御敌,您何苦亲身涉险?满朝文武劝谏,并非忤逆帝王,皆是惜陛下的性命啊!” 南宫玄羽的耐心渐渐消减:“唐嫔,你不懂军政,不必多言。” 唐嫔望着他,眼中是直白的情意:“臣妾是不懂朝政,可臣妾懂战场险恶。” “陛下留在京城坐镇中枢,一样可以调度军务,何必以身犯险?” “求陛下收回成命,留在宫中,好不好嘛?” 南宫玄羽的脸色缓缓沉了下来:“唐嫔,你逾矩了!” 短短一句话,打碎了唐嫔的所有期许。 她的身子微僵,眸色瞬间黯淡下来:“陛下……” 南宫玄羽不留情面道:“后宫妃嫔,恪守本分即可。” “往日朕纵容你,是念你心思纯粹,安分懂事。不是让你借此揣测圣意,屡次阻挠国策!” 唐嫔的眼眶顷刻泛红:“臣妾从来没有阻挠国策,只是爱慕陛下,怕陛下一去不归……” “你爱慕朕,便该懂朕的志向,而非牵绊朕的脚步。” 南宫玄羽不愿再听唐嫔痴情的说辞,抬手揉了揉眉心,倦怠道:“唐嫔,你心绪浮躁,执念过重。回翊坤宫闭门歇息,静心平复心性吧。” 第2135章 沈知念的直觉 “无事不必再来乾清宫觐见,也不得再议论边关战事。” 哪怕唐嫔再迟钝,这一瞬也听懂了帝王的弦外之音。 陛下这不是让她回宫歇息,而是变相禁足…… 唐嫔不甘心地看向帝王,望着这张自己深爱了两年多的面容,追问道:“陛下,就因为臣妾劝了几句,您便要疏远臣妾了吗?” 南宫玄羽整日连轴转,忙得连用膳的时间都没有。还是看在京兆尹的份上,才抽空见了唐嫔。 没想到她说的全是浪费时间的话。 帝王没耐心解释,厌烦道:“退下吧!” 李常德连忙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唐嫔娘娘,陛下还有政事要忙,您先回去歇息吧。” 唐嫔心口发涩,万般委屈堵在喉头,却不敢违背帝王的意思。只能福了一礼,哽咽道:“臣妾……遵旨。” 走出殿门的那一刻,冷风扑面而来。 等候在外的蕊儿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娘娘,陛下如何说?” 唐嫔抬头没让眼中的泪水流出来:“陛下心意已定,不肯听劝,责令本宫回宫静养,等同于禁足……” 蕊儿大吃了一惊:“怎会如此?!” “您待陛下可是一片真心啊……” 唐嫔苦笑道:“是本宫高估了自己在陛下心里的分量。” 殿内。 看着帝王阴沉的脸色,李常德轻声道:“陛下,唐嫔娘娘一片痴心,也是忧心您的安危。” 南宫玄羽嗤笑道:“她痴心不假,但眼界太浅。只看得见朕去边关涉险,却看不见北疆战乱、万民流离。” “再者,若是后宫人人效仿,以情意牵绊君命,规矩何在?” 李常德垂首道:“奴才明白。” 早知道,他就不帮唐嫔娘娘通传了。 很快,后宫各处都听闻了唐嫔觐见帝王碰壁,被责令静养一事。 郑嫔和悯嫔虽然没有行动,但不是没有想过,求陛下不要涉险。 听闻此事,两人更是彻底打消了觐见帝王的念头。 原本打算结伴去坤宁宫,求皇后娘娘劝谏陛下的低位宫嫔们,也尽数安静下来了。 因为陛下的态度已经很坚决了,她们又何必自讨没趣…… 坤宁宫。 菡萏不由得撇了撇嘴,无语道:“……娘娘,奴婢真是看不懂唐嫔娘娘。” “满朝重臣联名劝谏,都没能劝动陛下。” “她偏偏凭着往日的几分圣宠,天真地以为自己的几句话,就能让陛下改变心意,反倒落得被变相禁足的下场……” 秋月微微蹙眉,轻声感慨道:“也不知陛下此番北行要耗时几月。若是战事拖延日久,唐嫔娘娘的禁足遥遥无期,何时才能被放出翊坤宫?” “说到底,唐嫔娘娘还是太过意气用事了。” 沈知念闻言长睫垂落,眸色沉沉,眼底闪过了一抹深思。 后宫上至各宫妃嫔,下至宫人,人人都说唐嫔性情直白、心思浅显。她满心满眼爱慕帝王,从无城府、心机,行事全凭一己心意。 唐嫔在宫里向来随性,没有算计旁人,也没有站队结党。许多人都将她视作纯粹痴情,不懂权谋的性子。 唯独沈知念心底始终有疑虑…… 她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可能是两世为人的直觉吧。 沈知念抬眸看向菡萏,道:“众人皆觉得唐嫔痴傻莽撞,自讨苦吃。但陛下离京在即,京城风浪将起。闭门不出,又何尝不是最好的自保之法?” 菡萏一愣,下意识问道:“娘娘此话何意?” “你想想许贵人。” 沈知念缓缓点拨:“她位分低微,家世寻常,入宫后也没有依仗。” “但此番因故长期禁足落梅轩,旁人的手难以伸进去。恰恰是这场禁足,护住了她平安无虞。” “如若不然,她身怀皇嗣,身处各方博弈之中,能不能安稳保全自身和孩子,尚且难说。” 这番话一语点破要害。 菡萏瞳孔微睁,瞬间面露讶异:“娘娘的意思是,唐嫔娘娘心里其实明白,劝谏会触怒陛下?” “她故意出言执拗,惹陛下厌烦,借着这场劝谏主动求来禁足。就是为了以此闭门自保,躲开陛下离京后的后宫纷争?” 这番揣测,颠覆了所有人对唐嫔痴情、莽撞的认知。 沈知念轻轻摇头:“本宫只是随心感慨,偶然一想罢了。” “后宫之中,眼见也未必为实。” “众人看见唐嫔的痴情、愚笨,或许只是她想给我们看见的模样。” 有心之人借机入局,无心之人顺势浮沉。 真假难辨,虚实难分。 菡萏似懂非懂,皱着眉头道:“可奴婢还是觉得,唐嫔娘娘就是太过喜欢陛下,才不顾分寸前去劝谏。” 沈知念道:“痴心也好,故意也罢,随她吧。” 京兆尹手握京畿防务,帝王不会苛待唐嫔。只要唐嫔不在后宫兴风作浪,沈知念也懒得去找她的麻烦。 菡萏轻叹了一声:“后宫当真是步步玄妙,看着是祸,或许是福;看着情深,或许是筹谋……” …… 这几日,朝堂上一直在为帝王御驾亲征的事争辩不休。 但群臣最终还是拗不过南宫玄羽的意思,此事就此定下了。 顾锦潇道:“……臣明白陛下心意已定,臣无力阻拦。” “既然陛下决意御驾亲征,臣不求陛下取消行程,只求陛下应允臣的奏请。” 南宫玄羽道:“顾爱卿说吧。” 顾锦潇拱手道:“请陛下下旨,全方位加固京城内外的防务!” “不仅要扩增士兵值守的人数,严查出入城门的行人、车马,核验全城的腰牌和路引。更应封禁皇宫偏僻的宫苑,加派暗卫值守。” “陛下离京,京城便是无主之地,有心之人必定会趁京城空虚,有所动作。臣请旨死守皇城,稳住朝堂、后宫,守住大周的后方根基!” 这是顾锦潇退让之后,唯一能守住的底线。 拦不住帝王离京,便守住京城,护住皇嗣,稳住国本。 南宫玄羽眸色微动,沉默了片刻,道:“准奏!” “京城和皇宫的防务,交由京兆尹和詹巍然共管。” 第2136章 交由皇后定夺 “寻常政务三省合议分摊,但凡军务、人事、钱粮机要,快马直送边关,唯朕一人可批。” 被点到的大臣,出列拱手道:“臣等遵旨,必定死守皇城,护京城无乱!” 京兆尹自然早就知道了唐嫔在乾清宫劝谏失度、被陛下责令回翊坤宫闭门静养的事。 但他并没有为唐嫔求情。 因为他懂京城和宫中的局势。 陛下决意御驾亲征,京畿治安、城门管控、城内一应杂务,尽数落在他的肩头。眼下陛下最忌讳的,便是外臣借后宫之事纠缠。 虽说唐嫔长久闭门,心中难免委屈。可委屈只是一时,安稳才是长久。 如今六宫人心浮动,陛下离京之后,后宫免不了生出诸多风波。 唐嫔性子直白,心里藏不住话,极易被人抓住把柄,反倒招来更大的祸事。 让她借着陛下的这道口谕,安安静静地守在翊坤宫,不掺和任何是非,反倒能避开所有纷争。 于唐嫔而言是好事。 反正宫中的衣食供给不会短缺,看在他的份上,没有人会苛待唐嫔。 龙椅上,南宫玄羽抬眸环视众人,道:“朕御驾亲征的日子,就定在三日后。若是遇上局势紧急、大臣拿捏不准的要事,一律送至坤宁宫,交由皇后定夺。” 帝王的话音落下,下方的几位御史、老臣下意识抬头,面上露出了几分迟疑。 自古礼制严苛,后宫不得干预外朝政务,此乃祖制! 骤然将决断之权交到皇后手中,难免有违旧例。 一名年长御史的出列拱手,谨慎道:“陛下,老臣有一言启奏。” “古有规矩,后宫不可涉足朝政。把政事交由皇后娘娘定夺,恐不合历代祖制,还望陛下三思!” 其余几位文臣也纷纷颔首,心中皆是相同的顾虑。 南宫玄羽不急不躁地辩驳:“祖制所言后宫不得干政,是指寻常妃嫔,而非执掌六宫、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 “皇后身为大周国母,统摄内廷,与普通妃嫔本就有云泥之别,怎可一概而论?”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才继续道:“便是寻常人家,男主人远行在外,家中的产业和族内的棘手事宜,遇着下人拿不定主意之时,尚且要听主母的决断。” “朕身为天子,离京千里,皇城便是朕的家,皇后便是这万里后宅的主母。京中若遇难以权衡的急事,由她居中定调,合情合理。” 更因为御驾亲征后,念念便是他在京城最信任的人。 身为夫君,比起这些外人,他自然更相信自己的妻子。 百官细细思索帝王的这番话,确实挑不出错处。 方才出言劝谏的老御史躬身垂首:“陛下所言通透,是老臣拘泥古礼,思虑不周了。” 守旧派的老臣自然想出言劝谏,可自从上次魏阁老被罚后,他们的气焰就灭了大半。 此刻看着帝王坚定的神色,倒没人敢在这个关头再起内讧。 殿内的文武百官相继出列,齐齐拱手道:“臣等遵旨!” 无人再持反对意见,此事就此敲定。 南宫玄羽随后又接连交代诸多安排—— 调拨禁军分守四门、命詹巍然协同京兆尹巡查城防、约束六宫不许随意生事、各府不得私下馈赠宫中妃嫔贵重器物…… 一桩桩事务条理分明,百官一一记下,连声领旨。 诸事交代完毕,南宫玄羽抬手示意。 李常德道:“退朝——!!!” “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帝王终于下了御驾亲征旨意的消息传入六宫,立刻掀起了不小动静。 各宫妃嫔心思各异,纷纷动了念头。 一些人想着陛下即将远赴边关,前路凶险,若是能在启程前得陛下一见,说几句暖心关怀的话,便能在帝王心中留下几分念想。 另一些人早就赶制除了护膝、棉衣、帕子等贴身物件,打算亲手呈给陛下。 一来表露自己牵挂、担忧的心意;二来也能借着这份心意,稳固自身在陛下心中的存在感,不至于在陛下离京后被彻底遗忘。 一时间,乾清宫外的妃嫔络绎不绝…… 李常德来不断入内回禀:“……陛下,月妃娘娘在外求见,说是亲手缝制了御寒的棉袜,想要呈给陛下。” “陛下,宁贵人等候多时,言说有贴心话想要单独跟陛下禀报。” “陛下,筠妃娘娘备好了祈福的香包,盼能觐见陛下一面。” “……” 听着接连数道通传,南宫玄羽坐在御案后,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淡淡吩咐道:“一律回绝。” “告知各宫妃嫔,不必来乾清宫等候,朕无暇接见。” 李常德躬身道:“是。” 得了旨意,他只能出去一一婉拒。 一众等候在乾清宫外的妃嫔,无论心中多失落,也不敢违逆圣意。只能带着亲手备好的物件,悻悻返回各自的宫殿。 所有人都没能得见帝王一面,心中难免失落。不少人暗自揣测,定是唐嫔之前的求见,让陛下动了真火,陛下才不愿见后宫妃嫔了。 处理完一日的政事,南宫玄羽径直摆驾坤宁宫。 那些妃嫔所求,或是博恩宠,或是表私意,心思繁杂。 他三日后便要远行,繁杂应酬只会分去心神。 唯有皇后,是他的左膀右臂,自然是不同的。 沈知念听闻圣驾到来,即刻带领众人迎驾:“臣妾参见陛下,陛下……” 南宫玄羽大步将她扶了起来:“不必多礼。” 两人并肩走入内殿。 沈知念率先道:“臣妾听闻各宫妃嫔纷纷前往乾清宫求见,陛下一概拒之门外……” 南宫玄羽落座后,淡淡道:“眼下诸事繁杂,三日之内要筹备完所有出行辎重、随行将士等。朕没有多余的精力,应付后宫诸人的客套。” 沈知念微微颔首:“各宫妃嫔也是一片牵挂之心,只是没能体察陛下眼下繁忙。” 南宫玄羽抬眸看向她,道:“牵挂放在心底便可,不必事事摆到明面上。” “念念,今日朝堂之上,朕已当着百官的面定下规矩,京中拿捏不准的要事,尽数交由你定夺。” 第2137章 四皇子的叮嘱(341万打赏值加更) “往后三省辅臣、京兆尹等但凡有拿不定主意之处,都会递文书入坤宁宫。念念只管依照情理、祖制决断,无需畏首畏尾。” “若是遇上难以处置的急事,即刻遣快马传信北境给朕。” 沈知念自然早就知道这道旨意了,此刻没有任何推辞,正色躬身行礼:“臣妾谨记圣谕!定守好皇城、管好六宫,稳住后方,绝不令陛下在边关分心!” 帝王微微颔首,将离京后的要务细细交代清楚:“京兆尹会同詹巍然一起执掌皇城内外的防务,每日早晚巡查四门,但凡夜间有不明人员往来,即刻锁拿审问。” “京兆尹管城内民生、街巷治安等。若遇流民聚集、商铺动乱,他处置不了,便即刻禀报给你。” “皇宫这边……念念照旧严管宫门出入,往日的走动、应酬一概缩减。” “棠妃产期将近,太医院每日须有两名太医轮值,药材、补品按需供给。” “还有……” 沈知念坐在旁边,静静记下帝王的每一条吩咐,适时道:“……臣妾记下了,一应人事调度,都会按陛下所言安排妥当。” 想到一双嫡出的儿女,南宫玄羽的语气柔和了几分:“上书房的授课不可中断,课业、骑射循序渐进,不必因朕远行便放宽管束。” “宸儿年纪尚幼,贴身女官、乳母都要再三核查底细,日夜不离左右,杜绝旁人近身。” 帝王的话音刚落,殿外便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四皇子一身锦缎小袍,牵着一岁半的元宸公主进来了。 乳母和保母们紧随在后,生怕两人摔着。 “儿臣参见父皇!参见母后!” 四皇子踏入殿内,先规规矩矩对着南宫玄羽和沈知念行礼。 他抬眼看向帝王,小脸当即凝起了忧色,径直走到南宫玄羽身侧,仰着脑袋道:“父皇,儿臣听说您已经正式下了御驾亲征的圣旨,是真的吗?” 南宫玄羽伸手,顺势将四皇子拉至身侧,道:“确有此事。” “三日后,父皇便要启程前往边关大营督战。” 听到这话,四皇子的眉头紧紧皱起,担忧道:“边关有匈奴坏人,会拿刀伤人。父皇身为帝王,不该去那样凶险的地方……” 南宫玄羽低笑一声,耐着性子同他解释:“匈奴和凉国联手犯我大周疆土,前线诸将各有顾忌,调度难以统一。父皇前去,是为统筹全局,早日平息战火。” “可打仗一定会受伤……” 四皇子摇着头,认真道:“刀剑无眼,就算有护卫围着,也难免有意外。” “父皇要是受了伤,谁来打理朝堂呢?” 一旁的元宸公主,似是听懂了皇兄话语里的低落。 虽说她才一岁半,说不出完整长句,口齿也含糊。却也跟着伸手,小小的手指扒住南宫玄羽的裤腿,咿咿呀呀开口:“父皇……不、不走……” 元宸公主仰着粉嘟嘟的小脸,一双眼眸澄澈,分不清何为战事,只晓得亲近的父皇要远行,下意识跟着皇兄挽留,断断续续吐出几句软糯话语:“坏人……可怕,父皇,留……” 说着,元宸公主还伸出两只小手,努力往帝王怀中够,一副不愿让他离开的模样。 南宫玄羽弯腰,轻轻将元宸公主抱进了怀里。 元宸公主顺势依偎在他的肩头,小脑袋蹭着他的衣领。 一双儿女一左一右黏着自己,稚子句句牵挂,帝王心底翻涌着一片柔软。 四皇子见皇妹也跟着挽留,像是寻到了同伴,继续劝道:“父皇,不如您听大臣们的劝谏,留在京城。” “儿臣每日好好读书,勤练骑射。等儿臣长大,替父皇去北境击退匈奴,不用您亲身涉险。” 南宫玄羽轻点四皇子的额头,温和道:“阿煦年纪尚幼,还担不起镇守边关的重任。” “待你熟读兵书、通晓军政,父皇自然会给你历练的机会。” 四皇子抿紧唇角,眼底隐隐泛起了湿意:“可儿臣舍不得父皇……” “母后说北境酷寒,风沙极大。宫中常备的暖炉、厚裘,边关却没有那么多。父皇若是受寒染病,身边又没有母后照料,该如何是好?” 沈知念适时安抚道:“阿煦,你父皇随行的御寒衣物、各类药材一应俱全,太医也会一路跟随,你不必太过忧心。” 四皇子依旧不放心,转头看向沈知念,认真道:“母后,您一定要多派人送信去边关,时时询问父皇的起居。若是父皇的身子有什么不适,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儿臣!” 沈知念含笑道:“母后记下了。” 南宫玄羽怀中的元宸公主,似是听懂了“送信”两个字,含糊道:“信,要信。父皇,早回。” 南宫玄羽低头蹭了蹭元宸公主柔软的发顶:“父皇记下宸儿的话,待平定战乱,便立刻返程回京,陪着你们兄妹二人。” 四皇子依旧不肯放松,一条条细数自己的叮嘱。 皆是平日里顾少傅授课、沈知念闲谈时,他听来的内容。此刻尽数说与南宫玄羽,足见他记挂了许久。 南宫玄羽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待四皇子说完,他才缓缓开口:“……阿煦小小年纪,思虑倒是周全。这些分寸,父皇心中有数,定然一一记牢。” “儿臣不是多虑,是真的害怕……” 四皇子垂落眼帘,道:“之前听闻前朝帝王亲征,滞留在边关数年未能归来,儿臣不想父皇那样……” 南宫玄羽温声许诺:“朕不会滞留许久。” “待平定了匈奴和凉国的联军,父皇即刻班师,绝不会让你们长久等候。” “京城有你母后坐镇,有顾少傅教导你课业,元宸也会有人悉心照看,你们只管安心在宫中度日。” 元宸公主窝在帝王怀里,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依旧道:“父皇,早回,陪……” 南宫玄羽柔声应下:“好。” 四皇子思索片刻,又生出了新的想法:“父皇,儿臣每日都会带着皇妹祈福,祈求边关战事顺遂,保佑父皇平安无虞!” 第2138章 不必筹备选秀之事了 “儿臣定会好好读书,等您归来,给您展示所学的本事。” 南宫玄羽眼底满是极少外露的温情:“好,父皇等着看。” 沈知念轻声道:“好了,时辰不早了,你们父皇尚有诸多公务要处理。” 四皇子闻言虽然依旧很不舍,却还是懂事地行了一礼:“儿臣就不打扰父皇和母后了,与皇妹一起等候父皇凯旋!” 南宫玄羽轻轻放下怀中的元宸公主,温声道:“阿煦,你身为皇兄,要护好皇妹,凡事多听你母后的教诲。” 四皇子重重点头:“儿臣明白!” 乳母和保母上前,领着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离开了。 四皇子走到门槛处,又回头看向南宫玄羽,高声道:“父皇千万保重,儿臣日日盼您归来!” 元宸公主也跟着回头,挥了挥小手,软糯道:“父皇,平安!” 他们离开后,南宫玄羽轻叹一声,对沈知念道:“念念,你把孩子们教养得很好。” 都说天家从无亲情,父子相残乃是常事。多少皇子都盼着帝王早日驾崩,好继承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就连南宫玄羽从前,跟先帝的父子关系也很微妙。 可是在四皇子与元宸公主这里,他体会到了纯粹的父子亲情。 这是南宫玄羽从来不曾感受过的。 沈知念亦在心中轻轻一叹。 她又何尝不明白天家的无情? 但四皇子是中宫嫡子,更是她的孩子。她自然希望孩子们小时候,能感受到纯粹的父爱。 沈知念含笑道:“阿煦自幼懂事,知晓家国大事,心中自然牵挂父皇。” “宸儿虽尚且懵懂,却也跟着皇兄一同挽留,足见一双儿女都依赖陛下。” 接下来,南宫玄羽继续和沈知念梳理,他离京后的各项调度。 二人一问一答,把细碎的事宜尽数核对妥当。 这个话题结束后,沈知念略一斟酌,主动开口提起了一件事:“……陛下,大周旧制,三年一选秀,遴选五品及以上官员家的适龄女子入宫。” “上一回选秀还是景泰四年,算来至今年九月,便满三年了,又到了选秀的时候。” “殿选虽定在九月,可地方初选、各府造册、核对年纪和家世、送入京中安顿,早早就要着手筹备。” “内务府已经给臣妾递过好几回折子,询问今年的选秀是否如期启动?臣妾不敢擅自定夺,故而请示圣意。” 如今北境战火不休,南宫玄羽不日后便要亲赴边关。朝堂上下的所有心思,都放在军务、粮草和城防上。 虽说沈知念觉得这样紧要的关头,南宫玄羽应当无意操办选秀一事。但她身为中宫皇后,不能不提这件事,否则就是失职。 果然,南宫玄羽听完,没有丝毫迟疑,直接道:“告知各州府,不必筹备选秀之事了。” 战事当前,国库的大半银钱都调拨北境,充作军饷。帝王的心思皆在边关,哪有多余的精力铺排选秀。 劳民伤财不说,他身在前线,朝堂和后宫处处需谨慎维稳,贸然选大批世家女子入宫,反倒徒增是非和隐患。 停办,是最稳妥的法子。 沈知念顺势接话,提出了自己的考量:“臣妾觉得,陛下既决定此次停选,倒不如顺势放宽规矩,准许所有适龄的待选女子自行婚嫁。” “大周律法明定,五品及以上官员家中的适龄少女,一律要等候宫中选秀的定论,不得私下许配人家。” “若此次停办选秀,却不解除婚配禁令,那些姑娘便只能空等,再硬生生耗上整整三年。” “女子韶华有限,虚度三年光阴,难免耽误,各府官员心中也会生出怨怼。” 青春易逝,让那些少女无端空耗三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战事当头,少一桩让百官心生芥蒂的事,朝堂便能少一分隐患。 南宫玄羽心中装着的都是家国大事,自然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听沈知念说完,他也觉得有道理,随意点了点头:“既如此,念念全权做主即可。” 沈知念点头应下:“臣妾明日便召内务府总管过来拟定告示,下发京城及各地官府,昭告本届选秀停办、适龄女子可自行婚配一事。” 南宫玄羽“嗯”了一声,将沈知念揽入怀中,温声道:“念念,朕离京后,朝堂琐事和六宫繁杂,都要劳你一人扛下了。” 沈知念抬手环住他的腰际:“臣妾是大周的皇后,守好后方本就是分内之事,陛下不必这么说。” 南宫玄羽低头,缓缓吻上了她的唇。 呼吸交缠间,这个吻逐渐变得炙热起来。 南宫玄羽起身将沈知念打横抱起,往千工拔步床走去。 这一夜,帝后抵死缠绵! 用最热烈、直白的方式,诉说着对彼此的不舍…… …… 翌日。 乾清宫。 南宫玄羽遣心腹出宫,秘密去往江府传召江令舟入宫。 江令舟常年体弱,听闻帝王密召,连忙起身更衣。 他的面色本就偏白,常年汤药不离身。一袭长衫衬得他身形单薄,走几步便要微微喘息。 江令舟的那双眼睛里面,却藏着旁人难及的智慧。 不多时,他便跟着内侍踏入皇宫,到了乾清宫。 进入殿内,江令舟行礼时,气息稍显不稳:“微臣江令舟,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放下手中的边关舆图,抬眸看向他:“免礼,赐座。” “谢陛下。” 内侍搬来椅子,又备好温热的茶水置于他的手边,方便江令舟休息。 南宫玄羽缓缓道:“江爱卿,朕今日单独召你前来,是有一桩要紧差事。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唯有你能胜任此事。” 江令舟抬眸,拱手道:“陛下谬赞。” “微臣身子孱弱,时常卧病。能得陛下看重,是微臣三生有幸。” 南宫玄羽叹息道:“朝中武将擅沙场对阵,却不通邦交辞令;寻常文臣拘泥礼制,心思死板,看不懂列国之间暗藏的利害、权衡。” “唯有你,博览列国典籍,通晓南齐、凉国和大周多年的纠葛旧怨。又心思缜密,谈吐有度。” 第2139章 帝王的密旨 “外交周旋之事,无人能及江爱卿。” 江令舟猜到了帝王想让他去做什么,面露动容。 他自然想为国鞠躬尽瘁,为陛下分忧,只是…… 江令舟喟叹一声,坦言道:“可微臣的这身病骨,长途跋涉远赴他国,怕是撑不到南齐境,便要中途病倒……” “微臣死不足惜,若是误了陛下托付的大事,微臣便是大周的千古罪人了。” 南宫玄羽道:“朕何尝没有顾虑你的身子?” “朕知晓江爱卿常年体虚,风寒、咳喘缠身。远行苦寒之地,定然损耗身心。” “可眼下北境战事胶着,匈奴和凉国勾结在一处。匈奴骑兵凶悍,凉国又从侧翼不断牵制大周的兵力。双线对敌,长久消耗下去,国库、将士皆难支撑。” “朕多方权衡,反复斟酌,最终还是决意将此事交到你手中。” 江令舟闻言,正色问道:“既如此,微臣万死不辞!” “不知陛下要微臣去办何等要事?” 南宫玄羽示意李常德,将案上一卷手绘的诸国形势图,递到江令舟面前。 帝王道:“朕要你以大周使臣的身份出使南齐。” “此行的目的,便是与南齐皇帝商议结盟,两国联手,一同制衡、打压凉国。” 江令舟垂眸看向舆图,沉吟了片刻,追问道:“不知陛下打算如何与南齐谈判?” “凉国与南齐并无深仇,微臣担心南齐君臣未必愿意与大周缔结盟约,主动树敌。” 南宫玄羽胸有成竹道:“江爱卿错了,南齐绝不会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这些时日北境大战打响,南齐上下始终按兵不动,却派人暗中打探战场的动向,冷眼旁观三方厮杀,便是在等候最合适的出手时机。” “再者,凉国地处大周东侧,疆土与南齐北部的边境相邻。凉国这些年持续扩张国土,屡次越过边界,侵占南齐的小城,早已积下怨怼。只是南齐单独一国,无力与凉国正面抗衡,只能隐忍退让。” “如今大周与匈奴和凉国的联军开战,正是南齐最好的契机!” “只要大周抛出结盟的提议,约定战后划分边境疆土,共同限制凉国,南齐君臣定会动心。” 南齐想借大周之手,削弱凉国的势力,稳固边防。 大周则借南齐牵制凉国的兵力,令凉国无法全力支援匈奴。 两国各取所需,盟约自然能成。 江令舟听着,缓缓点了点头:“是微臣狭隘了,陛下所言有理。两国各有诉求,的确存在结盟的可能。” “只是……邦交谈判,变数极多,南齐君臣必定借机索要好处,漫天提条件。微臣身无实权,许多重大的许诺,不敢擅自做主……” 南宫玄羽早有安排,取出一封加盖了玉玺的密函,让李常德交到江令舟手中:“这一点,江爱卿无需忧心。” “此乃朕的亲笔密谕,上面写明了你谈判可应允的底线。两国通商、边境互市、粮草互通……但凡在底线之内,你均可当场应下。” “若是南齐提出的条件超出底线,或有损大周的根基,江爱卿不必妥协,派人快马传信去北境,等候朕的旨意再做答复。” 江令舟双手接过密函,仔细收好,又问道:“陛下打算何时令微臣启程?” “事不宜迟。” 南宫玄羽道:“明日朕便要动身前往北境,在朕离开京城之前,爱卿最好先行出发。” “一旦朕御驾亲征,再遣使南下,极易被凉国的细作察觉,出使之事便会平添阻碍。” 江令舟道:“微臣明白了,出宫后便立即动身!” 南宫玄羽知道江令舟的身体状况,已经将事情想得很周全了:“朕拨两名资深太医随行,还有温补的药材等等,全部准备好。” “沿途各州府的驿站,朕也会提前下旨,命他们备好房间。江爱卿不必赶路急行,只需量力而行,以保全自身为本,莫要强行透支身体。” “随行的护卫皆是顶尖暗卫,一路护爱卿周全,不会让旁人惊扰了你。” 江令舟听了,躬身郑重道:“微臣遵旨!” “陛下将此等关乎战局走向的重任,托付于微臣,微臣纵使抱病远行,也必定尽心周旋。竭力促成大周与南齐结盟,断凉国的侧翼支援,不负陛下厚望!” “朕信江爱卿的才干,才将这件隐秘的要事单独交付于你。” 南宫玄羽看向江令舟,道:“此次出使之事,务必严守秘密。若是消息泄露,传入凉国耳中,凉国必定提前派遣使者笼络南齐,联盟之事便再无指望。” 江令舟神色一凛:“微臣谨记圣谕!” “这段时间,微臣便对外称久病,南下寻访温泉静养,以此掩人耳目。”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又细细叮嘱了诸多谈判的细节。 他将南齐的朝堂派系分化、皇帝心性,以及朝中主战主和两派官员的利弊,一一与江令舟讲清,方便他抵达南齐后见机行事。 君臣一问一答,反复推演谈判中可能出现的各类变故,足足交谈了两个时辰。 江令舟身子虚弱,久坐之后频频咳喘。 南宫玄羽见状,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道:“……朕清楚,江爱卿的眼界、谋略,胜过数十名庸碌的朝臣。北境这场大战能否速胜,很大程度便要看你南齐一行的结果。” 江令舟抬手掩住轻咳,拱手道:“微臣定拼尽所能,不负陛下托付!” “待到盟约拟定,微臣会即刻派遣信使,日夜兼程传回好消息,第一时间禀报陛下。” 南宫玄羽颔首道:“路上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江令舟缓缓起身,躬身行礼:“是。微臣告退!” 南宫玄羽望着他离去的单薄背影,眼中闪过了一丝惋惜。 江令舟的见识、才华,确实是他的股肱之臣! 若不是他的身体太过孱弱,对帝王而言,他定会成为不输顾锦潇的左膀右臂! …… 翌日。 天刚破晓,整座皇宫的人,便尽数动了起来。 第2140章 大军出征(342万打赏值加更) 南宫玄羽一身玄色戎装,腰间配着长剑,周身的甲胄衬得他的身姿越发挺拔、凌厉。 殿前的广场上,数万随行将士整齐列队,肃穆威严! 一应随行的文臣、军医和辎重车队等等分列两侧,只待帝王传令,即刻启程奔赴北境。 六宫妃嫔一早便齐聚在宫门前等候,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祈福的东西,想要上前道几句珍重。 可陛下不许她们打扰,一众妃嫔只能站在远处,遥遥望着帝王的仪仗。 沈知念天未亮便起身梳妆妥当,身着端庄的皇后凤袍,一只手牵着四皇子,另一只手牵着元宸公主,登上了皇宫最高的城墙。 此处视野开阔,既能看清宫里的銮驾,亦能俯瞰宫外的长街。是整座皇宫目送帝王远行,最好的去处。 菡萏领着数名宫人紧随其后,备好了暖炉和斗篷。生怕清晨风大,冻着娘娘和两位小主子。 四皇子自晨起,小眉头便紧紧皱着,目光紧紧落在下方的那抹玄色身影上。 元宸公主揉着惺忪的睡眼,还不太明白离别之意。 分别的话,他们一家四口早就在私底下说过了。帝王御驾亲征,众目睽睽之下,不适合黏黏糊糊。 四皇子仰着小脸问道:“……母后,父皇什么时候动身?” 沈知念温和道:“待百官行过辞别大礼,陛下便会出宫,沿着长街北上。” “我们站在这里,能一路目送你们的父皇走出城门。” 话音刚落,下方便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跪拜声。 三省辅臣、六部官员、京兆尹和詹巍然等等全数跪下,齐齐叩首,高声道:“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愿陛下旗开得胜,早日平定北境,班师凯旋!” 沈知念也带着四皇子和元宸公主跪下:“臣妾恭送陛下!” 下方的后宫妃嫔同样跪了一地,嘴上都在说着吉祥话。 南宫玄羽高声道:“平身——!!!” “谢陛下!” 众人依次起身。 南宫玄羽简短说了几句安抚朝臣的话,然后抬头看向城楼上,和沈知念四目相对。 之前不觉得有什么,真到了离别的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竟如此舍不得念念和两个孩子…… 此时此刻,南宫玄羽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五六年,他和念念从来没有分开过。 他早已习惯了念念的存在,习惯了和她在一起。 但纵使有万千柔情,也挡不住帝王的豪情壮志! 南宫玄羽最后再深深看了一眼沈知念一眼,翻身上马。 随行的侍卫高声道:“陛下起驾——!!!” 厚重的号角声骤然响起! 最前方的开路骑兵率先动身,数十面写着“大周”两个字的大旗迎风舒展! 紧随其后的便是帝王的銮驾。 禁军分列左右护卫,銮驾缓缓朝着宫门驶去。 城头上,四皇子看着马背上的南宫玄羽,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当即踮起脚尖使劲挥手,高声呼喊道:“父皇!千万保重!儿臣等您回来!” 元宸公主见状,也学着皇兄的模样,小小的胳膊一抬一落,软糯地跟着重复:“父皇,平安,回……” 现场如此嘈杂,两个孩童的声音,自然传不到远处。 但四皇子依旧不知疲倦地挥着手。 这一刻,沈知念的眼眶微微发热…… 她的目光一路追随着那道熟悉的身影,直至銮驾行出宫门,转入城外的长街,她的视线也没有移开。 菡萏站在沈知念身后,轻声宽慰道:“娘娘,陛下随行的护卫万千,沿途驿站和边关大营皆有周密的安排,定会万事顺遂。” 沈知念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牵挂:“本宫知晓陛下的安排周全。” “只是千里边关,战火不休,本宫心中终究难安……” 帝王的銮驾驶出皇城正门,长街两侧早已挤满了百姓。 京兆尹已经提前传令,城内的街巷被有序管控着。 百姓们自发赶来,沿街相送。 男女老少层层站在道路两旁,没有人喧哗、拥挤,所有人皆是规规矩矩地站路边。 见帝王的御驾出现,众人全部跪地行礼:“草民、民妇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愿陛下大败匈奴和凉国,护我大周百姓安稳!” “陛下保重龙体,我们在京城等候捷报!” “……”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连绵不绝,一路顺着长街向前蔓延…… 南宫玄羽坐在御马上,抬手向两侧的百姓颔首示意。 百姓见帝王回应,欢呼声越发响亮,脸上满是振奋之色! 先前不止朝堂,就连民间也有不少百姓暗自担忧,帝王亲赴险地可不是小事。 但此刻,亲眼见到帝王一身戎装,气度沉稳,他们瞬间放心了不少。 有这样一位雄主,定能大败匈奴和凉国! 将士们的士气更是瞬间大涨,奔赴战场的斗志空前高昂! 随行的将领侧首看向身侧的文官,忍不住感慨道:“陛下此番御驾亲征,本还有将士忐忑不安,担心龙体有损。可如今看见满城百姓一心拥戴,顿觉浑身气力十足。” “此番北征,必定大破敌军!” 文官轻轻点头:“民心即是底气,有百姓拥护,胜算又多了几分。” 长街漫长,銮驾队伍缓缓前行。 相送的百姓一路延伸至城外的十里长亭,没有一人提前离去。 皇宫的城墙上,沈知念一行人始终站在高处凝望。 四皇子看得十分认真,一边望着渐行渐远的仪仗,一边同沈知念道:“母后,百姓都如此信赖父皇,父皇一定能打赢匈奴和凉国,对不对?” 沈知念点头道:“民心所向,战事自会多一分顺遂。” “阿煦在宫中更要勤学课业,不让你父皇在边关分心。” 四皇子立刻挺直小身板,郑重道:“儿臣记下了!” “往后儿臣一定好好听顾少傅讲课,勤练骑射。也会好好照看皇妹,不给母后添麻烦。” 被乳母抱在怀里的元宸公主,听不懂两人的对话。 见下方的队伍越走越远,身影渐渐变得微小,她的小嘴微微一瘪,含糊嘟囔道:“父皇,走……走……” 第2141章 棠妃出事 沈知念伸手,轻轻将元宸公主从乳母怀里接了过来,温声安抚道:“宸儿乖,你们的父皇只是暂时离去。待平定了边关的战乱,他很快便会归来。” 元宸公主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依旧望着远处。 菡萏看着下方绵延不断的送行百姓,忍不住感叹道:“以往有将军出征,从无如此盛大的景象。” “奴婢听说,今日全城的百姓都自发前来相送,足见陛下深得民心!” “一路上将士的呼声震天,士气大振,想来北境大军得了消息,也会备受鼓舞!” 沈知念望向远方。 銮驾的旗帜已经化作了天际一道浅淡黑影,再也分辨不出人和马的轮廓:“百姓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 “匈奴和凉国扰我大周的边境,掳掠边民。陛下亲征,便是为护万民太平,百姓自然真心相送。” “只是繁华相送背后,千里之外皆是刀戈。‘安稳’二字,来得何其不易……” 菡萏的神色逐渐变得凝重:“是啊……” 沈知念终于收回了目光,道:“回去吧。” 菡萏颔首道:“是,娘娘。” 四皇子不愿离开,依旧扒着城墙的矮栏,望着队伍离去的方向:“母后,再等一会儿,说不定还能再看见父皇的旗帜……” 沈知念停下了脚步,也不催促,任由他站在城头等候。 清晨的冷风渐盛。 菡萏连忙上前,给娘娘和两位小主子披上厚实的披风,挡去迎面吹来的寒风。 长街上的百姓渐渐散去了,可之前万众一心、高声相送的画面,久久萦绕在众人心底…… 将士的昂扬士气、百姓的恳切期盼,尽数化作了支撑这场北征的底气! 一行人又站了许久,直到天际的晨光渐盛,远方再也看不到仪仗的踪迹。 沈知念低头看着四皇子,温声道:“阿煦,队伍已经走远了,我们回去吧。” “嗯……” 四皇子依依不舍地看了最后一眼,才乖乖跟着沈知念转身。 沈知念将元宸公主交给了乳母抱着。 一行人顺着城楼的阶梯缓缓走下去。 妃嫔们没有登上城楼的资格,都在下方相送。 虽说她们早就看不到帝王的队伍了,可皇后娘娘还在呢,谁敢擅自离去? 见沈知念一行人下来,在下方等候的妃嫔们齐齐行礼:“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抬手道:“免礼。” “谢皇后娘娘!” 众人纷纷起身,垂首站在原地,静静等待皇后娘娘示下。 沈知念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缓缓道:“陛下已经启程北征,往后的一段时日,宫中没有圣驾坐镇,诸位妹妹切记安守本分。” “若有人肆意生事,坏了宫规秩序,本宫绝不姑息!” 众妃嫔连忙道:“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沈知念颔首道:“好了,都回去吧。” “是。臣妾/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她们心中皆松了口气,准备回各自的宫殿。 今天除了还在禁足中的许贵人和唐嫔,所有妃嫔无论位分高低,全都过来了,棠妃自然也不例外。 她再怎么安心养胎,也不可能这时候还闭门不出。那就真的是拿乔,不敬陛下了。 好在一切终于结束了。 绿盈小心翼翼地扶着棠妃,随着人流缓步离去。 棠妃胎相康健,孕期安稳,距临盆已不足一月,肚腹隆起极高,行动迟缓。 绿盈小心搀扶,叮嘱道:“娘娘慢些走。” “您仔细脚下,切莫磕碰。” 棠妃微微颔首,轻声道:“无妨。” 两人的话音刚落下,人群后侧忽然传来了一阵混乱的骚动…… 不知是谁被旁人推搡失衡,猛然往前踉跄冲撞而来! 此刻的人流本就密集,这一撞的力道极猛,瞬间波及了身前数人。 绿盈猝不及防,肩膀狠狠受了一撞,身体瞬间往旁边倒去! 她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重重撞在了棠妃身上! “娘娘!!!” 绿盈惊呼出声,想要稳住身形,但已经来不及了…… 棠妃身怀六甲,行动本不不便,被突如其来地猛烈一撞,双腿一软,直直朝着地面摔去! 沉重的身躯重重落地,她根本无力缓冲,整个人跌在了冰冷的地砖上! 下一秒—— 一抹刺目的红色,从棠妃的裙下蔓延开来,顺着石缝缓缓流淌,触目惊心……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旁边宫人反应过来之后,失声惊呼道:“血!棠妃娘娘流血了!”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纷纷驻足回头,看向倒地的棠妃,场面瞬间陷入了混乱…… 棠妃疼得脸色惨白,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鬓发。 她的双手死死护着高高隆起的小腹,浑身颤抖道:“疼……好疼……” 绿盈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跪地扶住棠妃,手脚都冰凉了,声音也染了哭腔:“娘娘!您怎么样?!娘娘,您撑住!” 在场的所有妃嫔、宫人皆是心头一震,面色微妙。 一些人忍不住在心里想,陛下今天御驾亲征,离京北上。他前脚刚走,后脚身怀龙裔的棠妃便当众摔倒见红…… 于皇家而言,这样的日子最忌讳见血。 棠妃的变故,绝非吉兆…… 沈知念听到动静回头,看着棠妃倒地的一幕,瞳孔皱缩! 但她很快就稳住了心神,因为这种时候最忌慌乱,稍有差池,便可能一尸两命…… 沈知念第一时间抬手,捂住了元宸公主的双眼,避免稚子看见血腥场面,受到惊吓:“速速将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带回坤宁宫!” “是!” 乳母不敢耽搁,立刻躬身领命,带着两位小主子远离混乱之地。 紧接着,沈知念目光凌厉地扫过混乱的人群,沉声道:“所有人都在原地站住,不许乱挤、喧哗、私语!” “侍卫即刻封锁四周,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四周的侍卫立刻围了过来:“是!” 他们将慌乱涌动的人群稳稳隔开,避免棠妃被二次冲撞,很快就稳住了混乱的局势。 第2142章 她定要以死谢罪 沈知念快步走到棠妃身侧,垂眸看着地上蔓延的血迹,冷静道:“来人!即刻将棠妃小心挪至就近的宫殿安置,万万不可颠簸,护住棠妃和龙嗣!” “传本宫口谕,命太医院的所有当班太医,全数赶过来会诊,不得延误!” “备好安胎汤药、产褥器具等,火速送至殿中!” 听到沈知念冷静的懿旨,慌乱的宫人瞬间有了主心骨,纷纷有序地行动起来:“是!” 几名稳妥的宫人小心翼翼俯身,轻柔地搀扶起疼得浑身战栗的棠妃,然后平稳地将她往偏殿转移。 沈知念也跟在旁边。 绿盈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都是她不好。 如果她没有将娘娘撞倒,娘娘就不会这样了。 万一娘娘和皇嗣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她定要以死谢罪! 绿盈抬头看向沈知念,慌乱道:“皇后娘娘,求您救救棠妃娘娘!” “娘娘的胎相一向康健,怀孕以来从不敢有半分差错。今日、今日都是奴婢不好……求皇后娘娘娘娘务必保全娘娘和龙裔!” 沈知念垂眸看向她。 无论此事是不是意外,这个宫女都是撞倒棠妃的人,按理说应先关押起来。 然而绿盈是棠妃的贴身大宫女,沈知念若是这时候处置她,万一棠妃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沈知念就真的说不清了。 说不定会有有心人以为,是她借机铲除异己呢。 沈知念道:“不必慌乱,太医很快就到。” “所有人各司其职,不许惊惶失措!” 宫人们小心翼翼地将棠妃抬进了最近的偏殿。 床榻上已经铺好了柔软的锦褥。 众人轻手轻脚地将她放下。 棠妃的小腹一阵阵剧烈绞痛,额头上的冷汗源源不断地往下淌,嘴唇也失了血色…… 她只能死死攥紧被褥,连痛呼都发不出完整的声响。 棠妃裙裾下不断渗出的血迹,看得一旁的绿盈手脚发软,忍不住低声啜泣…… 郑嫔和悯嫔同样身怀有孕,看着这一幕更是当场僵住,心头巨震! 触目惊心的血色就在眼前,两人的身子齐齐一晃…… 悯嫔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隆起的小腹,胸口一阵发闷,脚下虚软,险些站立不稳。 身旁的笙儿手疾眼快地扶住了她:“娘娘,您稳住身子,切莫受惊!” 另一边的郑嫔也好不到哪里去,心口突突直跳,腹部隐隐泛起了几分坠痛…… 她紧蹙眉头,呼吸都乱了几分。 同为有孕之人,郑嫔当然清楚怀胎晚期有多脆弱。哪怕是一瞬的冲撞,也能酿成大祸。 那满地猩红的一幕,看得她通体发寒…… 此时,众人皆在惊慌失措,唯有沈知念目光锐利,第一时间留意到了郑嫔和悯嫔的状态不对。 她立刻吩咐道:“郑嫔和悯嫔皆有身孕,骤然见此血腥场面,定然受惊。切莫让她们站立过久,伤及胎气!” “是!” 秋月领命,带着两名宫女过去,稳稳护着郑嫔和悯嫔。 秋月躬身道:“两位娘娘,皇后娘娘体恤娘娘们身怀龙裔,恐受惊伤身,特意命奴婢等前来照看。” “此处人多嘈杂,不宜久站,奴婢扶两位娘娘移步到一旁歇息。” 郑嫔和悯嫔自然明白,棠妃突然摔倒的事还没弄清楚,纵使她们身怀有孕,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离开。 悯嫔依旧有些心有余悸,颤声道:“多谢皇后娘娘关怀……” 刚才那一幕实在可怖! 棠妃娘娘好端端的一个人,不过瞬间便倒地见红…… 想来此刻,她必定痛不欲生。 郑嫔扶着贴身宫女的手臂,缓缓喘息,眉眼间满是谨慎。 怀胎十月本就步步惊心,越是临近产期,越是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今日之事,真是给她人提了个醒,往后更要小心。 很快,两人被安置到了另一间偏殿落座,远离混乱、血腥之地。 可郑嫔和悯嫔眼底的惊惧依旧久久不散,时不时下意识抚着小腹。 秋月仔细观察着她们的气色。 若是两位娘娘有腹痛等反应,她自然要第一时间传太医。 很快,太医们便背着药箱,匆匆了赶来。 沈知念挥手示意他们不必行礼:“……快看看棠妃怎么样了。” “是!” 太医们围到床边给棠妃诊脉。 为首的太医,手指搭上棠妃的腕脉,片刻便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绿盈含泪道:“太医,求您救救我家娘娘!” “娘娘距离生产只有不到一个月了,万万不能出事啊!” 太医无暇答话,抬手示意药童取来止血、安胎的汤药。 他一边施针稳住棠妃的气血,一边对身后年轻太医低声交代药量。 殿外的一众妃嫔依旧被侍卫拦在原地,不得随意离开。 她们不敢高声议论,只敢压低声音交头接耳。 一名贵人蹙着眉头,小声同身侧的同伴道:“陛下刚离京北上,宫里便闹出这等流血的祸事,说出去实在晦气!” 旁边贵人连忙抬手拉住她,左右环顾了一圈,慌忙劝阻道:“少说两句!” “若是被皇后娘娘听见了,免不了要受责罚。” “可这事由不得人多想。” “是啊,龙裔险些出事,又见了这么多血,让人心里如何不犯嘀咕?” “……” 她们的对话,都落在了不远处的筠妃耳中。 她面上依旧是温婉的神色,上前几步,对着值守的侍卫轻声询问:“不知棠妃姐姐现下的情形如何?腹中的龙裔可还安稳?” “若是药材短缺,钟粹宫尚有不少上好的补品,本宫即刻去命人取来。” 侍卫躬身道:“回筠妃娘娘,太医已经在里面诊治了,一应药材皇后娘娘已命人准备妥当,暂时不用别处增补。” 筠妃淡淡颔首,退回了人群中,满脸忧色。 不多时,为首的太医从殿内走了出来。 沈知念迎了上去:“棠妃和皇嗣如何?” 太医躬身道:“回皇后娘娘,棠妃娘娘受到的冲撞力道过重,震动胎气,现下大出血难以止住,胎象极不稳妥……” “臣等已经施针止血、灌服强效的汤药。但……但能不能保棠妃娘娘母子无虞,尚且难说……” 第2143章 只怕整个后宫都要动荡(343万打赏值加) 沈知念神色一沉:“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太医如实作答:“若是汤药、针灸压不住出血,恐怕难以保全龙裔,棠妃娘娘也会有性命之忧……” 绿盈听见这番话,当场崩溃落泪,哽咽不止:“都怪奴婢方才没能站稳护住娘娘……” “若是奴婢躲开那一下,娘娘也不会摔成这样……” 这一刻,不少人的神色都有些微妙。 棠妃的孩子再差一个月便可足月,这时生下来铁定是能活的。 秦家可是封疆大吏,若是棠妃娘娘生下皇子,必会成为皇后娘娘和四皇子的心腹大患! 皇后娘娘在这种时候铲除异己,去母留子,或者让棠妃一尸两命,都不是没有可能。 还有一些阴暗的人心里觉得……说不定棠妃娘娘这一摔,就是皇后娘娘的手笔呢…… 沈知念快步走入内殿,看着床上面色惨白的棠妃,安抚道:“棠妃,太医正在全力施救,你的切莫自乱阵脚!” 棠妃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沈知念没有打扰太医们救治,转身离开了内室。 詹巍然正在外面等候。 她沉声吩咐道:“查清楚刚才的人群里,最先冲撞过来的人是谁!无论是无心推搡,还是刻意为之,都一一据实回报。” 詹巍然道:“卑职遵旨!” 在外面等候的一众妃嫔,感受到沈知念周身凌厉的气场,更是瞬间安静下来,齐齐低头不敢再说什么…… 沈知念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棠妃遭冲撞遇险,乃是人群拥挤导致的,跟天意的预兆毫无干系。” “边关战事吃紧,后方最忌人心浮动。谁若敢借今日之事散播流言,妄称不祥,动摇人心,便是扰乱大局。本宫绝不姑息!” 妃嫔们连忙道:“臣妾/嫔妾谨记皇后娘娘懿旨,绝不敢私下乱议。” 筠妃上前一步,得体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陛下远赴边关,臣妾们身为后宫妃嫔,更因同心稳住后方。” 其余妃嫔见状也纷纷附和表态,承诺会约束宫人,不提今日的意外。 沈知念看着紧闭的殿门,心里清楚,纵使她堵住了众人的口舌,可他们心底的猜忌早已生根发芽。 帝王刚踏上去往北境的路途,宫中的龙裔就险些不保。满地血色的画面,定会悄悄在私下流传,成为有心人拿来兴风作浪的由头……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源头上查清楚这件事! 偏殿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致! 几名太医围拢在床榻边,各司其职,紧急施救。 棠妃平卧在床上,额间的冷汗层层滚落…… 她的小腹剧烈绞痛着,带来一阵阵紧凑的下坠感……下身的血色潺潺不止,染红了厚厚的被褥,看起来触目惊心! 为首的太医神色凝重至极,沉声道:“棠妃娘娘的脉象急促紊乱,气血大崩,胎气尽数溃散,胎位急剧下移!” “胎动早降,娘娘要早产了!” 另一名太医道:“将近足月的胎体,本就极易催生。若是强行保胎,只会拖累母体,伤及性命!” 为首的太医高声吩咐道:“即刻为棠妃娘娘助产!” “取陈年艾绒温灸气海、关元二穴,温宫固本,护住母体元气!” “再取人参切片,让棠妃娘娘含于舌下,吊住气血,万万不可让母体虚脱昏迷!” 药童飞速取来陈年艾绒和上好的人参,一边点燃艾绒,为棠妃温灸穴位,稳固气血。 一边将参片切得极薄,小心翼翼地垫在棠妃的舌下。 浓郁的参气入喉,稍稍稳住了棠妃涣散的元气。 皇嗣虽未足月,但好在也差不多了。眼下别无选择,只能顺势接生。 太医道:“再拟一副催产固本的汤剂,益气补血、助力顺产,同时护住棠妃娘娘的根本!” “是!” 一旁执笔的年轻太医,飞速落笔写下方子,兼顾助产和母体固本,杜绝大出血的风险。 另有宫人火速收拾产褥、热水和干净的布巾,临时将偏殿改作产殿。 绿盈在外面看着这一幕,满眼焦急! 永和宫早有准备得万无一失的产房,没想到娘娘最后竟是在这里生产…… 可她也知道,眼下别无他法。 沈知念是生过两个孩子,有经验的人了,冷静地吩咐道:“关窗,让内室密闭无风,杜绝寒邪入体。” “另外,即刻传稳婆入殿待命,全程配合太医接生!” 众人立即道:“是!” 绿盈很想进去陪着娘娘生产。 然而她心里清楚,是自己导致了娘娘摔倒,身上尚有嫌疑,皇后娘娘不会允许的…… 她只能焦急地等在外面。 贤妃站在沈知念身侧,温声道:“皇后姐姐不必担心。还有一个月,棠妃的孩子就足月了,这时生产想必没有太大的问题。” 尉迟贵妃望着内室,眉头轻蹙。 这宫里,真是一日也不得安生…… 很快,固本、助产的汤药便送入了殿内。 宫女耐心吹至温热,一点点喂入棠妃口中。 汤药入腹,温热的药力迅速流转全身,稍稍缓解了她的剧痛,也为生产补了气力。 又过了半刻,棠妃的痛感愈发密集,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微弱的喘息声断断续续…… 她勉强撑开了眼皮:“太医……本宫的孩子……会不会、会不会有事……” 太医温声安抚道:“棠妃娘娘放宽心,皇嗣已经快足月了,您的身子又一向康健。只需尽力生产,大小皆有生机。” “娘娘稳住心神,留存气力,切勿慌乱!” 棠妃闻言心中稍稍安定,含泪轻轻点头,咬牙忍住剧痛,默默攒聚气力。 外面,不少人面面相觑。 棠妃刚才流了那么多血,她们都看得真真切切。此刻得知棠妃要早产了,众人倒也不意外。 只是……皇嗣距预计生产的日子,还差将近一个月。好好的龙胎,硬生生被冲撞早产,这也太过凶险! 而且……宫里健康的皇嗣不多。棠妃娘娘这一胎若是身子孱弱,或者养不活,只怕整个后宫都要动荡! 低位宫嫔们更是心头惴惴,人人自危。 第2144章 棠妃娘娘生了 她们位分低微、无依无靠,最怕宫中出事掀起风波,牵连无辜。 筠妃和夏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凉意。 陛下刚离京,后宫便有龙胎早产,这可是大忌! 只要稍加推波助澜,朝野上下必会心生揣测。 而且早产的龙胎先天孱弱,十有八九不好养活。 若是孩子体弱多病,甚至有什么不测……人人都会说是帝王亲征动了国运,所以后宫会发生不祥之事。 到时候就算有皇后坐镇后方,她稳不住六宫安稳、护不住龙裔,自然要落人口实! 殿内。 棠妃这次早产来得突然,完全不由人力掌控。 纵使有数名太医坐镇、稳婆的经验老道,依旧步步凶险…… 棠妃本是猝然摔倒,因外力的冲撞震裂胎气,胎位仓促下坠,产期硬生生提前了一个月! 她的体质虽然康健,平日胎相稳固,可这样毫无铺垫地急产,依旧带来了剧烈的疼痛…… 床上。 棠妃的冷汗浸透了衣衫,乌黑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惨白脸颊的上,唇瓣早已被自己咬得泛白。 她身下的落红潺潺不断,气血随产程飞速消耗…… 每一次宫缩袭来,棠妃都承受着撕筋裂骨般的剧痛! “娘娘,稳住气息!胎位已落,您万万不可松气!” 稳婆跪在床榻内侧,双手稳稳护着产位,额头亦布满了细汗,叮嘱道:“早产最忌气力涣散,您底子再好,若是撑不住脱力,只会母子俱困!” 棠妃喉间发出压抑的痛哼,气息紊乱,浑身的肌肉紧绷…… 她想稳住身形,可连绵不绝的坠痛撕扯着五脏六腑,一波紧过一波,根本不给人喘息的空隙…… 短短半刻,棠妃便耗得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太医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男女大防了,神色凝重地出声指引:“棠妃娘娘,吸气、沉气!” “力沉丹田,莫要乱挣!” “您的气血充足,身体底子远超寻常孕妇,只要稳住心神,定能扛过这一关!” 稳婆也道:“棠妃娘娘,现下胎体已然转正,只差最后发力了,您万万不可放弃!” 可急产凶险,从来不由人意…… 寻常足月生产,胎体成熟、产道开合顺遂,循序渐进便可落地。 而早产仓促,周身的肌理未曾完全舒展。胎体虽成型,产程却格外困难…… 棠妃拼尽全力挣力数次,皆是徒劳。孩子卡在半中,进退不得。 “不好!” 一旁协助的稳婆骤然急声道:“棠妃的娘娘气力接续不上,胎体略微回缩。” “再这样僵持,极易闷坏腹中的龙嗣。母体也会气血淤积,引发大出血!” 一瞬间,殿内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宫女端着热水、药汤站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绿盈跪在外面眼眶通红,泪水不停地滚落,却不敢哭出声扰了众人的心神,在门外道:“娘娘,撑住!” “您的身子素来强健,一定可以挺过去!” 棠妃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剧痛反复撕扯着身体,失血带来的眩晕感阵阵袭来。 她虚弱地喘着粗气,声音细碎:“本宫……本宫撑不住了……太痛了……” 太医见状不敢耽搁,当机立断吩咐道:“立刻上固本强气的汤药!” “以银针刺人中、合谷二穴,唤醒棠妃娘娘的神智,提振气力!” “再燃艾绒温灸丹田,催动气血、助力娘娘生产!” 众人飞速奔走:“是!” 银针细微的刺痛,瞬间拉回了棠妃涣散的神智。 骤然清醒的瞬间,新一轮剧痛席卷而来,比先前的更加猛烈! “啊——!!!” 棠妃再也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了许久的痛呼,双手死死攥紧身下的被褥。 她凭借着强健的体魄,硬生生咬着牙,攒聚起最后一丝气力,奋力一搏! 稳婆道:“棠妃娘娘,就是此刻!发力!” 棠妃咬着牙用力! “哇——!!!” 片刻的僵持过后,婴孩的啼哭声响起。 棠妃终于力竭晕了过去。 稳婆将孩子抱了起来,惊喜道:“生了!棠妃娘娘生了!是位小皇子!” 但所有人都来不及欣喜,立刻紧盯棠妃的状况,最怕她产后血崩、气血溃散…… 太医赶忙上前搭脉查验,片刻后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色舒展开来:“万幸!万幸!” “棠妃娘娘的气血充足,纵使历经凶险急产、磕碰大出血,此刻的脉象依旧稳得住,没有崩漏之兆。娘娘只是短暂气虚乏力,好生静养便可恢复。” 稳婆快速将小皇子细细擦拭干净,让太医仔细查验全身。 小家伙的身形相较足月孩童,确实单薄了一圈,四肢纤细、气息轻柔。 可他周身的皮肉红润,五官端正,手脚灵动。轻轻触碰便会本能蜷缩,啼哭声虽弱,却持续有力。 稳婆将小皇子抱了出去,快步走到沈知念身前跪下,欣喜道:“皇后娘娘大喜!” “棠妃娘娘顺利诞下了一位小皇子!” 话音落下,现场压抑了许久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一些。 不少人下意识松了一口气,悄悄对视一眼,眼底的惶恐散去了大半。 沈知念亦是心头一松,问道:“棠妃的身子如何?七皇子可康健?” 稳婆连忙道:“回皇后娘娘,太医说棠妃娘娘本身体质康健,平日的胎相一向稳固。虽骤然早产,可身子底子扎实。” “太医施针止血、灌服固本的汤药后,棠妃娘娘的出血已经完全止住,只是略感体虚乏力,并无性命之忧,静养便能缓过来。” “小皇子虽提前一月降生,先天稍显体弱。可太医仔细诊过,七皇子唯有元气不足而已。只要精心照料,好好调养两三个月,便能和足月的孩童一样康健。” 同样是早产,七皇子的身子可比五皇子好太多了。 绿盈终于松了一口气,喜极而泣:“太好了!”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郑嫔和悯嫔得知这个消息,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意。 第2145章 撞倒绿盈的人 悯嫔抬手轻抚小腹,感慨道:“万幸!万幸!” “棠妃娘娘母子皆无性命之忧,只是七皇子身子弱些,往后永和宫怕是要费心照料了。” 郑嫔亦轻轻点头:“好在棠妃娘娘底子极好,此番能扛住早产。” 她们和棠妃虽没有什么交情,可同样是有孕之人,自然不愿看到悲剧发生。 不然会有种兔死狐悲的感觉…… 由于气氛轻松了很多,不少人感叹道:“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可不是。棠妃娘娘的身子实在硬朗,换作旁人被这样冲撞早产,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七皇子只是单薄些,好好养养便无事,算不上太凶险,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 筠妃站在原地,和夏桃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了一丝阴霾。 只是这抹情绪转瞬即逝,没有被任何人注意到。 她们本来盼着早产的龙嗣体弱多病,或是棠妃重伤难愈,好借此散播流言。 如今棠妃母子平安,两人的所有筹谋一时无处施展…… 月妃的眸色也有一瞬间的阴霾,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模样。 贤妃第一个上前,对着沈知念福了一礼:“恭喜皇后姐姐,大周又添了一位皇子!” “棠妃和七皇子历经凶险,终得平安,实乃宫中幸事,臣妾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了!” 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从来没想过替六皇子争那个位置,自然不在意宫中有多少皇子。 而沈知念是大周的国母,宫里的所有皇嗣,都是她的子嗣。 其余妃嫔见状,也纷纷上前道贺。 沈知念心中确实松了一口气。 倒不是她有太多圣人心肠,而是南宫玄羽前脚刚出征,确实不能发生皇嗣折损的事。 这样对她的名声也不利。 沈知念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道:“棠妃虽仓促早产,好在母子均安,可见上天庇祐我大周!” “诸位妹妹今日一同在此等候,同心为棠妃祈福,实在难得!” 有多少人是真心为棠妃母子高兴的,就只有她们心里知道了。 不过面上,众人都是一副欣喜的神色:“同为后宫姐妹,这是臣妾们应该做的。” “棠妃娘娘无事就好。” “是啊,上天庇佑大周,陛下出征当日,七皇子出生,这可是大大的吉兆!” “……” 沈知念又转头吩咐道:“待棠妃的状态好转一些,再妥善将她送回永和宫。” “传本宫的口谕,太医院每日分两班太医常驻景和宫,为棠妃和七皇子诊脉调理。一应份例,加倍供给。” “再派人快马加鞭,将此事禀报陛下知晓。” 众人道:“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将一应事宜都妥善安排好,沈知念迈步进了殿内探视。 绿盈连忙跟在后面。 产房里还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 床上,棠妃的面色略显苍白。 她的身子和体力确实好,短暂地脱力昏迷过后,就醒了过来。 乳母正小心翼翼将襁褓中的七皇子,抱到她身侧。 小小的婴儿闭着眼,呼吸轻柔绵长,身形确实比足月的孩童瘦小了一圈。可面色红润,手脚有力。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棠妃见到沈知念,勉强撑起身子想要行礼,被沈知念抬手拦住了。 “不必起身。你刚生产,好生躺着便是。” 沈知念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襁褓里的七皇子身上,道:“太医说了,你底子扎实,此番只是一时的气血损耗,安心休养便能复原。” “七皇子也只是早生一月,根基稍弱,精心调养一段时日,便能和寻常孩童无异。” “棠妃妹妹不必忧心。” 棠妃抬手,轻轻抚摸七皇子柔软的脸颊,眼中满是后怕,轻声道:“今日若非皇后娘娘坐镇,一众太医全力施救,臣妾与七皇子恐怕难有生机……” “些许小事,无需挂怀。” 沈知念道:“内务府和太医院都会周全照料你们母子,其余诸事,棠妃妹妹不必操心。” 棠妃点了点头:“臣妾自然相信皇后娘娘。” 她毕竟刚生产完,还虚弱得很,沈知念说了几句话便出去了。 这时,詹巍然大步走了过来,对着沈知念行了一礼:“皇后娘娘,卑职奉娘娘懿旨,彻查棠妃娘娘被冲撞之事,现下特来向皇后娘娘复命。”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詹巍然身上。 沈知念道:“讲。” “是。” 詹巍然拱手,沉声道:“卑职传附近值守的禁军,以及沿途的宫人逐一问话、取证。” “有一名在场的宫人目睹,是兰心阁的林贵人撞在了绿盈身上。绿盈猝不及防受力往侧边倾倒,才撞倒了身怀六甲的棠妃娘娘。” “整件事情的源头,便是林贵人这一撞。” 真相骤然揭晓,全场哗然!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人群里的林贵人身上。 还有一些人,微妙地看着月妃。 毕竟兰心阁是景阳宫的左侧殿,林贵人在月妃手底下讨生活,一言一行皆要看月妃的脸色。 更关键的是……月妃入宫两年多,纵使家世显赫,也只抚养了一个瑞宁公主,没有自己亲生的皇嗣。 反观棠妃,之前身怀龙裔,生产将近。 两相比较,难免惹人遐想…… 后宫之中,子嗣便是最大的依仗,无数人为了龙裔不择手段。 这场冲撞,难免让人疑心是月妃妒意作祟、蓄意为之…… 众人眼中的揣测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可直面她们微妙的目光,月妃依旧神色淡然,不见一丝慌乱和局促。 如此沉稳的气度,便是世家教养,沉淀出的风骨。任凭旁人万般揣测,她自岿然不动! 反倒衬得一众私下揣测之人格局狭隘。 林贵人却吓得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了地上…… 确实是她撞到了绿盈。 刚才棠妃和皇嗣平安的消息没有传出来时,她比任何人都害怕…… 林贵人心中原本还有些侥幸,觉得之前人潮涌动,视线都被遮挡住了。 第2146章 今天的事果然是冲她来的(344万打赏值) 她本以为自己那一记冲撞没人留意,只需闭口不说,便能混过这场风波。 万万没想到,皇后娘娘的动作如此之快! 不等沈知念问话,林贵人连忙跪地叩首,害怕道:“皇后娘娘……嫔妾认罪!嫔妾知错……” “今日确实是嫔妾慌乱之中撞到了绿盈,才连累棠妃娘娘遇险早产,嫔妾罪该万死!” 沈知念沉沉的目光落在林贵人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既已知错承认,便如实道来,为何要冲撞绿盈?” “是蓄意为之,还是另有隐情?” 林贵人急忙抬头,泪眼婆娑地辩解道:“皇后娘娘明察,嫔妾绝不是故意的!” “给嫔妾一万个胆子,嫔妾也不敢故意冲撞棠妃娘娘,更不敢加害龙裔啊!” “之前……之前大家各自散去,人群拥挤,嫔妾不知被何人从身后绊了一脚,身形失控,才撞向了前方的绿盈。” “此事纯属意外,绝非嫔妾有心为之啊!” 然而……辩解的话谁都会说。 空口白牙,没人会相信林贵人的片面之词。 “你说被人绊了一脚,可宫道那么平整,大家有序退散,何来莫名其妙的绊脚?” “是啊,若真有其人,林贵人且说说,绊倒你的是何人?” “本宫也好奇,是哪一宫的娘娘,或是哪个小主?” “……” 众人都看着林贵人,想知道她会怎么解释。 毕竟去年的除夕宫宴上,林贵人可是胆大包天,当众挤兑过棠妃娘娘,却被棠妃娘娘毫不留情地怼了回去。 难保林贵人不是怀恨在心,所以伺机报复。 沈知念自然也不会相信林贵人的片面之词。 她的目光虽然很平静,却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林贵人哪见过这种场面,跪在地上,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落下。 她连连摇头,茫然道:“嫔妾……嫔妾也不知……” “棠妃娘娘摔倒后,场面太过混乱。嫔妾脚下失衡的瞬间十分仓促,回头时身后早已没人有异动。” “嫔妾当真不知,是谁绊了嫔妾……” 一名向来跟林贵人不对付的贵人,冷笑道:“真是荒唐!” “空口无凭,林贵人一句‘不知’,便想脱罪?” “宫道上那么多人,为何会有人偏偏只绊倒你一个人?又偏偏让你撞向绿盈?时机太过凑巧,未免牵强。” “莫不是你故意撞倒了绿盈,所以急着给自己脱罪吧?” 林贵人狠狠瞪了这名贵人一眼:“我没有说谎!” “皇后娘娘,嫔妾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嫔妾甘愿受天打雷劈,任凭娘娘重重责罚!” “嫔妾真的是被人所绊,绝非有意害人!” 可没人相信林贵人,人人面露疑色。 许多人都认定她是不敢认罪,刻意编造说辞,想要借此推脱罪责。 林贵人终于感受到了孤立无援的滋味…… 可她不敢向月妃求助。 因为林贵人心里清楚,今日之事牵扯太大。若是导致龙胎早产的罪名落在身上,对自己和家族来说都滔天大祸! 她若是向月妃求救,便是变相将月妃拖入浑水中。 届时,不仅她难逃罪责,还会连累月妃。 林贵人当然不是为月妃着想。 而是她知道,以月妃的家世,即便沾上了嫌疑,在这件事里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自己却会倒大霉。 因此,哪怕百口莫辩,林贵人也不敢求月妃救她…… 沈知念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辩解的林贵人,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眸光晦暗不明。 此事疑点重重,根本经不起细究。 若说是月妃妒意深重、授意林贵人动手,好借混乱除掉棠妃的龙胎…… 可林贵人咬死绊倒她的另有其人,没有半句供词牵连月妃,让人抓不到把柄。 若当真如林贵人所言,是有人暗中绊她,借她的手制造意外,那幕后之人的心思倒是深沉…… 到底是林贵人受月妃指使、刻意说谎,好遮掩月妃的算计? 还是这场风波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借刀杀人的圈套,另有幕后黑手藏于暗处? 沈知念沉吟了片刻,缓缓道:“林贵人,你口口声声辩称是被人绊倒,可无凭无据,不足以取信任何人。” “你撞向绿盈、致使棠妃早产遇险,乃是不争的事实。仅凭一句不知,的确脱不了罪责。” “你再仔细回想,绊倒你的人身形、衣着、样貌……你可曾看到过什么细节?” 听到这话,林贵人拼命回想细碎的画面。 纷乱的人群、嘈杂的人声、拥挤的身影……在她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大多都模糊不清…… 过了良久,林贵人忽然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了一丝微弱的光亮,急切道:“皇后娘娘,嫔妾想起了一点细节!” “之前嫔妾脚下失衡摔倒,慌乱之中隐约瞥见,那人抬脚收势时,鞋面上好像绣有云纹暗纹……” 沈知念眸光一凝:“云纹暗纹?” 林贵人重重点头:“是!就是云纹暗纹!” 其实……她心里也不能完全确定。可这种时候若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她就要背这个黑锅了。 所有人下意识低头,看向身旁之人的鞋面。 有人的鞋面上绣繁花。 有人绣着草木。 也有人的鞋子是素面,没有任何花纹。 沈知念的目光淡淡扫过众人,道:“既如此,所有人站在原地把鞋子露出来,展示鞋面的纹样。” “菡萏,你带人上前逐一查验,不得遗漏。” 菡萏道:“奴婢遵命!” 一众妃嫔、宫女没人敢违逆皇后娘娘的懿旨,纷纷微提裙摆,露出了鞋面。 一时间,高低错落的锦鞋林立。 众人的鞋面上繁花、缠枝、素面和菱纹都有,唯独云纹暗绣最为稀少,也最为矜贵。 菡萏带着两名宫女上前,逐排细看。 宫里等级森严,低位宫嫔皆穿花草素锦鞋,样式简单,没有任何暗纹。 很容易排除。 悯嫔和郑嫔身子重,今日都穿着软底布鞋,干净朴素。 月妃的眸色却沉了沉,眼中闪过了一丝冷意。 呵! 今天的事果然是冲她来的! 第2147章 不是你,那就是月妃娘娘咯 这不……不少人的目光落在月妃的鞋面上,神色更微妙了。 因为…… 还有一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多时,菡萏便带着宫女查验完毕,禀报道:“……娘娘,全场唯有两人的鞋履,带有云纹暗绣。” 众人的目光也跟跟随着菡萏,落在了那两个人身上。 一人是月妃。 她出身书香世家,又是妃位,而且向来喜欢清冷、高雅的打扮。 月妃今日穿的鞋子上,鞋面绣浅银色的流云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低调又精致。 还有一个是宁贵人。 比起高位妃嫔们,旁的贵人穿戴可以说朴素。唯独宁贵人不同,脚上一双锦鞋针法细密,流云暗纹规整大气,看着便是上等绣工! 以宁贵人的位分,原本没资格穿这样的鞋子。 但之前后宫许久没有好消息,宁贵人是第一个怀孕的。帝王龙颜大悦,赏赐不断。 皇后和后宫妃嫔们也多有赏赐。 这双精致的鞋子,就是曾经的赏赐之一。 不少人都在打量着宁贵人。 曾经的她仗着身怀有孕,整个人张狂至极,连主位娘娘都不放在眼里,屡屡挑衅唐嫔。 但唐嫔也拿她没办法。 因为宁贵人怀有龙胎,风光无限,前程大好。 只可惜……人狂必有祸。 宁贵人腹中的龙胎遭许贵人暗害,无辜小产,自此她的恩宠也彻底没了。 从那以后,宁贵人便收敛了所有锋芒,褪去了往日的张扬,变得谨小慎微、沉默寡言。 众人几乎都快忘了,她也曾风光一时。 现场的气氛瞬间微妙到了极致…… 原本所有人的怀疑重心,只在月妃一人身上。 毕竟林贵人住在景阳宫的侧殿,月妃没有亲生子嗣,看着棠妃身怀龙胎,不是没有害人的动机。 可如今……宁贵人也卷入其中了。 虽说宁贵人跟棠妃没有仇怨,但众人用鼻子都能想到她的动机。 曾经的宁贵人何等风光?但失去孩子后,她便从云端跌落了。 眼看着棠妃即将临盆,风光无限,宁贵人心中能不妒、不恨吗? 月妃的神色依旧平静。 哪怕此刻,不少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还是眉眼从容。 月妃垂眸看着自己鞋面上的流云暗纹,淡淡道:“本宫的鞋履确有云纹,但这只是本宫常穿的样式,六宫皆知。” 一旁的宁贵人见状,下意识收了收裙摆,上前躬身,怯声道:“皇后娘娘,嫔妾……嫔妾的这双鞋子,是陛下曾经赏赐的。所以今日后宫姐妹一同来送陛下出征,嫔妾便穿上了。” “棠妃娘娘出事的时候,嫔妾没有刻意靠近过任何人,更没有胆子暗中绊人,求皇后娘娘明鉴啊!” 一些人觉得,如今的宁贵人懦弱卑微、毫无锋芒,早已没了怀孕时的锐气,根本不像是布局借刀杀人的狠绝之人。 林贵人跪在地上,还在努力地回想着。 她清楚地记得,绊倒她的人动作极快,转瞬便隐入了人群。实在难以分清,究竟是哪个人…… 沈知念垂眸看向林贵人,锐利地问道:“林贵人,你再看清楚。你看到的是月妃鞋面上的流云纹,还是宁贵人鞋上的?” 林贵人抬头,反复打量着两人的鞋面。 当时事发突然,她哪里记得那么多…… 事实上,林贵人也不能确定,绊倒她的人究竟是月妃,还是宁贵人。 可林贵人不傻…… 月妃娘娘是妃位,又出身谢家,祖父可是谢阁老! 她一个无宠的贵人,还在月妃手底下讨生活,攀咬月妃不是找死吗? 而宁贵人自从小产,就被陛下忘到了脑后,是软柿子。 想到这里,林贵人抬起头,坚定道:“回皇后娘娘,臣妾看清了!” “当时虽是慌乱一瞥,可那人鞋面上的云纹规整细密,正是宁贵人脚上的制式!”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居然是宁贵人?” “她痛失孩儿,难不成是看着棠妃娘娘身怀龙嗣,所以心生妒恨?” “原来宁贵人这段时间的怯懦、安分,全是装出来的!” “她的丧子之恨藏得太深了!” “想来也是,人怎么可能突然变得老实,原来她是在憋个大的。” “……” 议论声四起,不少人眼底写满了震惊。 谁也没有料到,那个被人忽视的宁贵人,竟藏着这么深沉的执念,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布局,借混乱谋害龙胎! 可细细想来,也不奇怪。 宁贵人曾身怀龙裔,一朝痛失孩儿、跌落尘埃。看着棠妃步步圆满,心底必然积怨。 沈知念眸光微深,并没有立刻定宁贵人的罪,只是淡淡看向脸色发白,身形微颤的宁贵人:“宁贵人,你怎么说?” 宁贵人连忙跪地叩首,眼底蓄满了泪水,委屈道:“皇后娘娘明察,嫔妾冤枉!” “嫔妾真的没有害人!” “今日人多,嫔妾一直安分站在队列中,没有伸脚绊人啊!” “林贵人一时受惊慌乱,看错纹样也是常理,岂能单凭一双鞋子,便定嫔妾的罪责?” 一些人闻言,也面露迟疑。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宁贵人的意思是,不是你,那就是月妃娘娘咯?” 宁贵人没有回答,泪眼婆娑地望着沈知念,继续道:“皇后娘娘,嫔妾昔日身怀龙胎,满心期盼。最终却痛失孩儿,受尽深宫冷暖、人心凉薄……” “嫔妾比任何人都清楚怀胎不易、龙裔珍贵,怎会心生歹念,去加害棠妃娘娘的皇子?” “嫔妾自从小产失宠后,便日日修身,只求安稳苟活。” “而且嫔妾无权无势,早已没了当初的心气,就算心底有憾,也断然没有胆子和心思布局害人。今日之事,嫔妾当真一无所知,纯属无辜受累……” 她的这番话太情真意切了,不少曾目睹宁贵人胎死腹中惨状的人,顿时心软。 是啊,宁贵人小产太过凄惨,没人不痛惜。 她亲身历经丧子之痛,按理最该体恤怀胎之人,怎会反手加害旁人的龙胎? 可宁贵人身上又确实有许多疑点…… 第2148章 本宫会亲自赏你一条白绫 沈知念望着宁贵人,一语戳破关键:“你所言看似有理。” “亲历丧子之痛的人,本该更能感同身受。可人心最是复杂,有人因痛生怜,便有人因痛生恨。” “你曾风光一时,一朝跌落,看着旁人圆满待产,心中未必没有怨怼和不甘。” 两世为人,没人比沈知念更了解人性。 宁贵人连连叩首,哽咽道:“嫔妾不敢欺瞒皇后娘娘!” “嫔妾纵然因为小产心底有憾,也绝不敢祸乱宫闱、加害龙胎啊!” “求皇后娘娘细细彻查,还嫔妾清白!” 此刻,跪在地上的林贵人彻底慌了神,左右为难。 她咬死绊倒她的人是宁贵人。 可宁贵人经历凄惨,一个劲地喊冤,众人心中都存疑。 她若是改口否认,便是撒谎欺瞒皇后娘娘。冲撞龙胎的罪责,就会全部落到她身上。 届时,死罪难逃! 林贵人叩首道:“皇后娘娘,嫔妾所言句句属实!” “嫔妾亲眼所见,就是宁贵人鞋子上的云纹样式,绝无半点虚言!求皇后娘娘明察,严惩谋害棠妃娘娘和七皇子的真凶!” 郑嫔抚摸着隆起的小腹,看着宁贵人满脸泪水的模样,不免有些不忍。 若是她失去了孩子,恐怕只会比宁贵人更伤心,哪里还有心思去害别人的孩子? 郑嫔上前一步,轻声道:“皇后娘娘,依臣妾愚见,今日的场面实在太过混乱。林贵人受惊,仓促之间难免看错、记错。” “宁贵人也是个可怜人,历经丧子之痛、失宠之苦,想来不会行此凶险之事。” “不如皇后娘娘再细细查证,切勿仓促定案,免得冤枉了无辜之人。” 沈知念将众人的神色尽数收入眼底,心中已经理清了所有疑点。 月妃身上的嫌疑确实最弱。 身为世家出身的高位妃嫔,她深谙宫规,若真想动手,绝不会留下浅显破绽。更不会借林贵人撞倒绿盈,愚蠢且多余。 而且林贵人没有行凶的动机。 无端冲撞龙胎,导致棠妃早产,对她毫无益处,只会自毁前程。 沈知念觉得,从头到尾,林贵人都只是被人暗中利用的棋子。 嫌疑最重的……便是宁贵人! 她昔日丧子,落差巨大,积怨日久。看着棠妃安稳待产,便心生妒恨。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瑟瑟发抖的林贵人,冷声道:“林贵人,你虽是被人绊倒,可慌乱失察,冲撞致使棠妃遇险早产,乃是确凿的过错。” “即日起,禁足三个月,罚俸半年。” “你可服气?” 听到这个处置,林贵人顿时松了一口气。 就算她是不是故意的,但险些致使皇室折损,就是天大的过错!要是换成手段凌厉的上位者,便是处死她也不为过。 这个惩罚已经算很轻了,林贵人连忙叩首道:“嫔妾服气,多谢皇后娘娘开恩!” 众人对此也没有什么异议。 毕竟林贵人是被人绊倒的,仔细说起来也是受害者。 就连绿盈也没有说什么。 她真正痛恨的,是那个绊倒林贵人的人! 随即,沈知念的视线落到了宁贵人身上。 若是宫人,直接命苏全叶拖去慎刑司审问就是了。而宁贵人是帝王的女人,又因小产得了南宫玄羽赐的封号。 在没有彻底定罪之前,便是沈知念也不好对她用刑。 沈知念沉声道:“宁贵人,你的嫌疑最大。本宫念你昔日丧子凄惨,暂不苛责。即日起,你禁足丽宣阁,静待此事的调查结果。” “若你清白,本宫自会还你公道。” “若真是你蓄意布局、借刀杀人,谋害龙裔……本宫会亲自赏你一条白绫!” 宁贵人浑身一颤,凄婉道:“嫔妾……嫔妾遵旨……谢皇后娘娘明察。” “嫔妾静待结果,只求清白昭雪……” 时辰已经不早了,沈知念挥手道:“好了,都散了吧。” “是。” 众人齐齐福了一礼,恭敬道:“臣妾/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皇后的仪仗离开后,一众妃嫔陆续散去,神色各异。 事情也算初步尘埃落定,郑嫔和悯嫔回想棠妃摔倒时惊心动魄的一幕,依旧后怕不已…… 悯嫔忍不住道:“之前亲眼看见棠妃娘娘倒在血泊里,本宫险些胎动不安……多亏皇后娘娘安排我们躲去偏殿,不然本宫这身子怕是也要出乱子……” 郑嫔轻轻抚着隆起的小腹,点头道:“是啊。” “怀胎到晚期,半分磕碰都承受不起。哪怕只是一件小事,也能逼得人仓促早产,险些母子俱亡。” “悯嫔姐姐,依妹妹看,往后宫中的大小事情,我们能避则避。绝不扎堆站在人群之中,万事只求安稳。” 悯嫔附和道:“郑嫔妹妹说得是。” 棠妃娘娘的家世那么显赫,本身又稳得住,都出了意外,更何况是她们? 她们以后只能更谨慎,才能护住腹中的孩儿。 经此一事,郑嫔和悯嫔彻底打定主意,往后行事加倍小心。 更多的人想起皇后娘娘,眼中都浮现出了由衷的敬畏。 说句大不敬的话……但凡皇后娘娘是个心胸狭窄,或者恶毒的,便可趁今日这个时机,一举铲除棠妃娘娘母子,永绝后患! 但皇后娘娘没有,或许也是不屑这么做。 回头看今日的整场大乱,局面几度濒临失控…… 先是流言四起、人心惶惶,所有人乱作一团。唯有皇后娘娘全程镇定自若,条理分明地处置一切。 有人忍不住和身旁的同伴感慨:“……刚才的场面那么吓人,换作旁人早已乱了分寸,唯有皇后娘娘稳如泰山。” “先是护住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不让孩童见血腥受惊;又立刻安排宫人照看郑嫔娘娘和悯嫔娘娘,生怕两人受惊动胎。” “一边调度太医、稳婆全力救治棠妃娘娘,一边下令压住四下滋生的不祥流言。” “一桩桩,一件件,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另一人接口道:“可不是。” “若不是皇后娘娘及时封锁消息、约束众人,圣驾初征后宫就见了血光的闲话,怕是早就传开了。” 第2149章 晋封的圣旨(345万打赏值加更) “到时候京城必定人心浮动,陛下出征也要分心牵挂后方。” 听到这话,不少人跟着点头:“今日之事足见中宫气度!” “危难临头,唯有皇后娘娘压得住场面,护得住宫中的孕妃,保得住龙裔平安,镇得住四处蔓延的流言。” “是啊。六宫之中,无人能及皇后娘娘!” “……” 筠妃带着夏桃离去,听着这些话,心底一片冰凉。 她本以为棠妃难产殒命,或是早产的皇子先天孱弱难养,便可四处散播流言,暗指皇后管控后宫不力,无法安稳后方。 可眼下的结局,完全击碎了她所有筹谋! 她非但没能撼动皇后毫,反倒衬得对方临危不乱,处事周全。 六宫众人对皇后的敬重更胜从前。 此处的偏殿陈设简陋,格局逼仄,向来只作应急落脚之用,根本不适合产后静养。 待棠妃的情况好了一些,宫人立刻护着她和七皇子,妥善地回了永和宫。 回到自己的地盘,棠妃心中也轻松了不少。 不然在外面,她总担心会有人害她和七皇子…… 此前,棠妃早早便为腹中的孩儿,精心挑选了品性端正、心性温良的乳母和保母。 她们皆是她细细筛选、考察了许久,忠心可靠,做事稳妥。 加上太医院特意安排了两名太医常驻永和宫,每日定时为七皇子诊脉、调理,方方面面都照料得周全。棠妃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 内室。 其他人都出去了,只剩下棠妃和绿盈。 绿盈跪在床边,后怕道:“……还好娘娘和七皇子福大命大,得以平安熬过此番凶险。若是娘娘和七皇子出了什么差错,奴婢便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求娘娘责罚!” 是她一时失察,被人冲撞失衡,才连累娘娘倒地见红、仓促早产。 虽说皇后娘娘看在娘娘的份上,没有处置她,让娘娘自行斟酌。 可这场滔天大祸皆因她而起,绿盈满心都是愧疚。 棠妃靠在床榻上,并没有露出责备之色:“绿盈,此事不怪你,你无需如此自责。” “人群拥挤混乱,场面失控,本就是防不胜防的事。你并非有意为之,何来罪责之说?” 绿盈抬起头,泪眼婆娑道:“可若不是奴婢被撞得失衡,娘娘也不会遇险早产,七皇子更不会生来体弱,需得仔细调养。” “说到底,都是奴婢的疏忽所致……” 棠妃摇头道:“本宫说了,这不是你的错,你无需如此纠结。” “说起来,本宫这一次能母子平安,最该感念的人就是皇后娘娘!” “经此一事,本宫才算真正看清了皇后娘娘的心胸格局、处事风骨。” 无论如何,这份救命之恩,她会牢牢记在心底! 往后中宫有令,她必定率先遵从,绝不推诿。 绿盈连连点头,心中对沈知念的敬佩也愈发深重。 只是…… 绿盈蹙起了眉头,愤懑道:“娘娘,皇后娘娘的恩情,奴婢自然也铭记于心,满心感念。” “可奴婢心中终究不甘!” “娘娘平安、七皇子康健,乃是万幸。但背后作祟的宁贵人,还没有伏法认罪,依旧躲在丽宣阁安然无事!” 宁贵人的用心何其歹毒,绊倒林贵人撞向她,借机谋害娘娘和七皇子,险些酿成母子俱亡的大祸! 这样阴毒、狠戾之人,若是一直逍遥法外,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也替娘娘和七皇子委屈! 棠妃产后体虚,精力尚且不足,叹了一口气道:“绿盈,你无需心急,也不必郁结。” “本宫如今身子虚弱,精力不济,确实没有多余心的力去追查纷争。但本宫相信,皇后娘娘定会将此事彻查到底!” 毕竟自事发至今,皇后娘娘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敷衍。 经此一事,绿盈自然也相信皇后娘娘,郑重道:“娘娘所言极是!是奴婢太过急躁,沉不住气了。” “奴婢看在眼里,皇后娘娘确实心胸坦荡、行事公正。危难之时镇得住大局,平稳之时规整得住六宫。” 从前,她只敬皇后娘娘的中宫尊位,如今却是真心敬皇后娘娘的为人。 棠妃微微颔首:“你能明白这些就好。” …… 京城城门大开,马蹄疾破长风! 一道加急的传信铁骑背负宫中密报,疾驰而去! 彼时,帝王亲征的大军还没走远,信使很快就追了上来:“启禀陛下,宫中加急传报——!!!” 信使翻身下马,跪地叩首,双手高举密信。 南宫玄羽一身玄色戎装,坐在高头大马上,威严道:“呈上来。” “是!” 副将连忙接过密信,躬身递至帝王面前。 南宫玄羽展开信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句。 看到开篇的内容,他眼中瞬间覆上一层寒色,周身的气压骤然变得低沉! 信中说宫道突发混乱,棠妃遭人暗算,被人借机冲撞倒地,仓促早产。 真是好样的! 帝王亲征,最忌后方动荡。 他前脚刚离开京城,后脚后宫便有人谋害孕妃。这样胆大妄为的行径,无疑是挑衅皇权! 可当南宫玄羽目光下移,看清后续的内容时,心中翻涌的怒意瞬间褪去,涌起了一阵喜色! 棠妃凭自身强健的体质熬过生死难关,平安诞下了七皇子,母子都没有大碍! 短短数句话,如同春风破冰。 帝王龙颜大悦:“好!好一个母子平安!” 棠妃诞下七皇子的消息传开后,众人不清楚后宫错综复杂的内情,自然不知棠妃为何仓促早产。但人人皆知,皇家子嗣降世,乃是天大的喜事。 一时间,将士们都说着吉祥话:“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陛下亲征,皇子降世,此乃天降吉兆啊!” “可不是。大军出征,新皇嗣诞生,预示此战大捷、国运昌隆!” “七皇子应运而生,此战必定势如破竹、凯旋而归!” “……” 南宫玄羽听着将士们的贺语,回头望着皇宫的方向,心境豁然舒展:“传朕旨意——” “棠妃此番历经凶险,九死一生诞育七皇子,有功于皇家子嗣绵延,晋为淑妃!” 第2150章 可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信使连忙道:“属下遵旨!” 紧接着,南宫玄羽郑重道:“此事后续的处置,交由皇后全权做主,不必禀报朕了。” 也就是说,哪怕沈知念要赐死哪个妃嫔,也是有权力的! 旁边的不少将士,都面露讶异之色。 陛下此举,是将后宫的生杀大权,尽数下放中宫啊! 南宫玄羽眼中满是信任。 因为他深知念念的心性、格局和手段。 念念有谋算,底色却是善良的,不会滥杀无辜。 后宫妃嫔们只要安分守己,在她的照料、管束下,都能过得很好。 在南宫玄羽心中,沈知念永远是值得托付后方的人! 信使道:“属下谨记圣谕!” 南宫玄羽微微抬手:“去吧。” “属下告退!” 信使叩首起身,转身翻身上马,再度策马疾驰! 两地相隔不远,很快,他便快马加鞭赶回了皇宫。 信使首先带着圣旨去了坤宁宫,将帝王的旨意说了。 得了沈知念的允许,他才去永和宫宣旨。 菡萏忍不住感慨道:“……奴婢原以为棠,不,淑妃娘娘此番遇险早产,纵然母子平安,也难免要沉寂一段时日。” “没想到陛下龙心甚慰,这么快就将淑妃娘娘晋为四妃了!” 沈知念并不意外。 因为淑妃的家世摆在那里。 秦明远乃齐鲁巡抚,总管辖内府县的官吏考核、赋税、赈灾、教化、刑狱等等,还可直接弹劾府道州县的官员。 更提督一省的兵马,掌治安、捕盗、团练,遇战事协调驻军。 同时还管理齐鲁之地的盐务、运河河道、登莱海防、漕运…… 亦负责辖内律法的最高审级,重大命案、秋审复核等,可提调全省府县的案件。 而且齐鲁巡抚直属帝王,遇事可直接上奏,日常政务受直隶总督和两江总督的管辖较少。 这可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 如今边疆再起战事,若是大周发生内忧,处境只会更艰难。南宫玄羽当然会第一时间晋淑妃的位份,用以安抚秦明远。 沈知念回过神来,道:“陛下喜得七皇子,何况淑妃经历了九死一生,这份晋封是她应得的体恤和嘉奖。” …… 永和宫。 信使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棠妃秦氏侍驾本分,此番历经险难,克忍苦痛,平安诞育皇七子,为大周延绵子嗣,功在宗室。今晋封棠妃为淑妃,位列四妃,赐金册、金印。” “钦此!” 由于淑妃的身子还没好,信使说了,陛下特许她不必跪地接旨。 淑妃躺在床上,微微躬身道:“臣妾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随即,她命人打赏了信使和永和宫的一众宫人。 信使欢喜地谢恩退下了。 绿盈的眉眼尽是喜色:“……娘娘,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对淑妃来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倒没有太过惊喜。 这个位分,淑妃也挺满意的。 因为贤良淑德,四妃之首是贤妃娘娘。她刚生下皇子,若成为贤妃娘娘之下的第一人,反倒太过惹人瞩目。 淑妃刚刚好,不至于太出风头,也不至于做最末尾的。 其他人听说这个消息,就没那么高兴了…… 尤其是月妃和筠妃。 原本她们和棠妃都是妃位,位分和圣宠一样。可如今,棠妃生下七皇子,晋为了淑妃,一下超过了她们。 往后她们见到淑妃,还得恭恭敬敬地行礼…… 景阳宫。 梦儿忍不住感叹道:“……谁能想到一场早产风波,最后反倒成全了棠妃娘娘,一举晋封淑妃,地位越发稳固。” “原先大家还揣测此事不祥,最后却成了出征的吉兆。” 月妃眸色微凉,语气却依旧从容:“淑妃娘娘九死一生,得此荣宠也是应当的。” 梦儿点了点头:“是。” 她真的很佩服娘娘沉稳的心性。 淑妃娘娘早产的事,险些就牵扯了娘娘。那时,六宫多少人暗自揣测,连她都快吓死了。 娘娘却半点不受影响。 …… 沈知念将调查宁贵人的事,交给了苏全叶。 宫人有宫人的审法,妃嫔有妃嫔的问法。 午后,苏全叶带着几名慎刑司的太监,径直去了丽宣阁。 院门由禁军把守,院内冷冷清清。 谁能想到,这里从前风光一时。 许贵人在对面看着,心中更是畅快无比! 她和林贵人早已反目,看到宁贵人被禁足,她自然高兴。 宁贵人毕竟还是小主,进了内室,苏全叶客气地行礼:“奴才参见宁贵人,贵人吉祥!” 宁贵人扫了他一眼:“苏公公不必多礼。” “公公这时候过来,可是查到什么线索了?” 苏全叶道:“回小主,奴才今日过来,只是为了再向小主核对几桩事发时的细节,小主据实回答即可。” 宁贵人抿了抿嘴唇:“苏公公问吧。” 苏全叶直接问道:“淑妃娘娘摔倒时,小主站在何处?身旁挨着哪位贵人?可有人能全程佐证,你没有挪动脚步?” 宁贵人垂眸思索片刻,道:“当日我身处靠左的位置,满心都是陛下离京了,没注意身边站着的是谁。” “而且当时的场面太过混乱,大家自顾不暇,想来也没有人时刻留意我的动作。” 苏全叶又问道:“那日小主脚上穿的云纹锦鞋,平日是否常穿?” 宁贵人感伤道:“那鞋子是我怀有身孕,圣恩正浓时陛下赏赐的,一共两双,我万分爱惜。” “自打小产失宠后,我便极少拿出来穿了……那日也是送别陛下,我想着乃是庄重的场合,才特意找出来换上。” 苏全叶眸光微冷,追问道:“既是珍藏之物,理应妥善收放。为何当日混乱时,小主不在意鞋面会磕碰、脏污,毫无爱惜之意?” 宁贵人身子一僵,一时答不上话。 片刻后,她才慌忙道:“我并不是不爱惜,只是当日人潮拥挤,我自顾不暇……” 接下来,苏全叶又问了几句话,就起身离开了,继续去调查此事。 宁贵人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眼神有些阴霾…… 第2151章 你为何要加害她 直到两日后…… 丽宣阁院门忽然被人推开。 秋月大步走了进来。 她对宁贵人福了一礼,面无表情道:“宁贵人,皇后娘娘传你即刻前往坤宁宫。” 宁贵人心猛然一沉,心中涌起了一阵不祥的预感…… 她还在禁足等候调查呢,皇后娘娘这时候传她去坤宁宫,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没好事…… 宁贵人压下心慌的感觉,起身勉强挤出了一抹笑意,试探道:“秋月姑娘,不知皇后娘娘今日传我,所为何事?” 秋月滴水不漏道:“小主只需遵懿旨前往即可,到了坤宁宫,自然便知分晓。” 宁贵人不肯死心,又追问道:“秋月姑娘可否稍稍提点一二?” “是宫中新规需我听训?还是往日的琐事需我核对?我心中实在惶恐……” 秋月摇头道:“皇后娘娘只命奴婢传召,小主莫要耽搁。”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宁贵人只能硬着头皮道:“是……” 她梳妆、更衣,故作镇定地跟着秋月离开。 一路上,宁贵人步履迟缓,心神纷乱,越走越慌…… 不多时,一行人便抵达了坤宁宫。 进入主殿的那一刻,宁贵人看到眼前的景象,浑身的血液几乎凝固…… 主殿里,除了被幽禁的卫常在,还在禁足中的许贵人、林贵人和唐嫔,以及身子尚未养好的淑妃,六宫妃嫔几乎全员到场。 淑妃虽然没来,却派了贴身宫女绿盈过来,代为旁听。 这一刻,宁贵人彻底明白,今日根本不是寻常问话…… 她的双腿微微发颤,却依旧维持着镇定:“嫔妾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诸位娘娘!” 皇后没有叫她起来,宁贵人不敢起身。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了苏全叶身上:“你来说。” “是。” 苏全叶上前一步,低着头道:“启禀皇后娘娘,奴才奉命重新提审林贵人,研究了她当日送别圣驾时穿的宫装,发现了确凿的证据!” 沈知念道:“既如此,便当着六宫妃嫔的面,细细说清来龙去脉。” “也让宁贵人死个明白!” 苏全叶示意身后的慎刑司太监,将一件浅碧色的宫装铺开。 随后,他伸手点向裙摆上一处淡红色的印记,道:“诸位娘娘请看,这便是林贵人当日所穿的衣裙,上面有一小块淡红色的污渍。” “颜色很浅,几乎看不出来。奴才也是让太医用了特殊药水浸泡,才使其显色。” “奴才反复询问了林贵人,她坦言当时人群混乱,她只顾惊慌,未曾留意衣料沾染的痕迹。” 宁贵人看着那块红色的污渍,心头顿时一紧,强撑着反驳道:“不过是一点胭脂水粉的印子。” “宫中女子日日涂抹脂粉,谁身上没有相似的痕迹?” “皇后娘娘怎能凭这点印记,断定是嫔妾所为?嫔妾冤枉啊……” 苏全叶不慌不忙,又从衣袖里取出了一个小瓷瓶:“小主别急着辩解,这痕迹可不是胭脂水粉。” “奴才拿着衣裙前往太医院逐一比对查验,确认这个印记来自外敷的润肤膏。” “当初宁贵人小产伤及内里,气血亏损,皮肤时常干涩发痒。太医便为你调配此方,膏中掺入了稀少的蓝花根调和。擦拭在肌肤或是织物上,便会留下独特的痕迹。” “寻常脂粉或膏药,绝不可能形成这样的色泽。” 苏全叶的话音落下,主殿里十分安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宁贵人身上。 宁贵人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却被苏全叶打断了。 “太医院存有为宁贵人配药的全部记录,此药膏只单独供给小主一人。奴才前两日去丽宣阁核查,小主的妆台上依旧摆放着蓝花根润肤膏。” “奴才询问过,宫女每日都会用这个药膏,为小主涂抹身体。” 贤妃讶异地问道:“也就是说淑妃出事当日,宁贵人伺机上前绊倒林贵人,但不小心蹭到了林贵人的衣裙,所以留下了这抹独属于她的痕迹?” 郑嫔若有所思道:“若宁贵人当日不曾靠近、绊倒林贵人,她的专属药膏痕迹,又怎么会清清楚楚地留在林贵人的衣裙上?” 宁贵人的嘴唇不停地哆嗦,下意识抬手藏住自己的手腕。 沈知念望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冷冽道:“林贵人不仅看到了你的鞋子,蓝花膏独你一人使用,行凶的痕迹也留在了她的衣裙上。” “多条线索环环相扣指向你,宁贵人,你还有什么说辞可以辩驳?!” 看着跪在地上,却依旧强撑狡辩的宁贵人,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不齿之色。 悯嫔想起当日满地血光的惊魂场面,至今心有余悸,蹙眉道:“臣妾原本还觉得,宁贵人也是失去过孩子的人,应当不会如此歹毒。原来从头到尾,这些事都是她谋划的……” “往日臣妾们怜惜她丧子,处处体恤,没想到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下,藏着的竟是最恶毒的心肠!” 贤妃厌恶道:“深宫各有苦楚,谁没有过失意的憾事?可唯独宁贵人,将自身的不幸迁怒无辜之人。” “淑妃与你无冤无仇,你却借乱行凶,险些酿成一尸两命的惨祸,何其歹毒!” 曾经宁贵人怀孕的时候何其风光,哪个贵人没有眼红过? 如今墙倒众人推,许多人都跟着附和:“铁证如山,宁贵人竟还死死狡辩,实在是不知悔改!” “她平日装得怯懦温顺、与世无争,背地里却暗藏杀心。这样的城府和歹念,简直令人胆寒!” “真是一条毒蛇!” “太可怕了!” “……” 素来清冷的月妃,也微微抬眸扫了宁贵人一眼,一副高岭之花的模样:“失意可隐忍,苦楚可释怀,唯独害人之心、祸乱之举,绝不可恕。” “宁贵人既有布局预谋,又有铁证落实,百般抵赖不过是徒增丑态。” 筠妃静静看着宁贵人穷途末路的模样,没有说话。 绿盈心中积压多日的悲愤彻底爆发,对着宁贵人厉声质问:“淑妃娘娘向来宽厚待人,更没有与你结过怨,你为何要加害她?!” 第2152章 手刃那个歹毒的妇人(346万打赏值加更) 宁贵人原本还死死咬着牙,硬撑着辩解,妄图凭借伪装的可怜人设博取同情,靠着口舌混淆视听。 可此刻,铁证摆在眼前…… 六宫人人看透了她的真面目,没有一人继续怜惜她。 宁贵人忽然想通了。 事已至此,再怎么狡辩都是徒劳无功,只会让自己越发难堪,徒增笑话。 她缓缓抬起头,怯懦的眼神彻底消失,眼底盛满了扭曲的恨意:“没错,那些事都是我做的!” “当初我身怀龙胎,盛宠加身,满心欢喜期待皇子降生,何等风光!” “可一朝变故,我惨遭小产,九死一生捡回一条性命,却落得恩宠尽失的下场!” “最可笑的是……害我小产的真凶,还好好在落梅轩养胎呢!” “所有人都劝我释怀,让我安分,可谁体谅我夜夜难眠、骨肉离殇的苦楚?!” “我守着满心疮痍,看着旁人身怀龙裔,我如何能忍?!” “既然我的皇子枉死,那旁人凭什么圆满顺遂?!我就是心生嫉恨,就是要断了旁人的福气!” “所以那日送别圣驾,我看准时机趁着人潮涌动,悄悄上前绊了林贵人一脚。我算准了她撞上绿盈,必定会推倒淑妃!” “我就是故意的!” 宁贵人的这番话字字泣血,句句藏怨! 将她所有的隐忍、积恨和阴暗心性,尽数暴露在了阳光下。 殿内的妃嫔无不听得心惊胆战…… 谁也没想到,平日沉默寡言的宁贵人,心底竟藏着如此扭曲、疯狂的恨意! 沈知念静静地看着狂笑的宁贵人,冷冷道:“你不用偷换概念,这些不是你作恶的理由。” “淑妃从未与你结怨,你却因自身不幸,险些酿成一尸两命的大祸,你的心性早已扭曲、溃烂。” 宁贵人完全不装了,眼底翻涌着扭曲的恨意,抬眸直直看向一脸怒火的绿盈:“只可惜……当日的时机还差了一点,没能一举除掉淑妃腹中的皇子,只让她早产受苦,不遂我心中所愿!” 这句话落下,殿内顿时了一片吸气声。 先前她们只当宁贵人是一时妒恨冲动,此刻才知,她心中存的是斩草除根的狠绝念头! 宁贵人的目光一转,看向郑嫔和悯嫔,唇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更可惜……东窗事发,我再也寻不到合适的时机。不然你们腹中孩儿,我也绝不会放过!” 骤然听见这样赤裸裸的威胁,郑嫔的脸色微微一白,身子控制不住地往身旁的宫女身上靠去。 悯嫔更是吓得心口一阵发闷…… “放肆!” 沈知念心中怒火翻涌,狠狠拍向身侧的案几:“好一个毒入骨髓的妇人!” “害过一人尚且不足,竟还惦记着谋害其余皇嗣,心肠何其阴毒!” “传本宫懿旨,将宁贵人褫夺封号,废为庶人。” “苏全叶,立刻把陈氏拖去慎刑司严加审问,查清她背后是否有指使之人!” 苏全叶躬身道:“奴才遵旨!” 筠妃的眸色微微一闪,转瞬又恢复了柔柔弱弱的模样。 陈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一咬! 一丝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唇角缓缓流淌而出…… 陈氏的身躯骤然一软,双目失去了神采,整个人瘫倒在地。 苏全叶连忙上前查验,蹙眉道:“皇后娘娘,陈氏咬舌自尽了……” 所有人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不少胆小的妃嫔更是吓得捂住了嘴巴,险些惊呼出声! 郑嫔和悯嫔本就受了宁贵人的歹毒言语惊吓,此刻又见她当场咬舌身死,鲜血直流…… 双重刺激之下,两人腹中都传来了一阵坠痛感…… 沈知念见状,只能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高声道:“快传太医院为郑嫔、悯嫔诊治!” “扶她们到偏殿歇息!” 菡萏应了声“是”,立刻带人扶着郑嫔和悯嫔去了偏殿。 小明子指挥着太监,将陈氏的尸首拖下去,把殿内打扫干净。 不多时,两名太医匆匆赶来,为郑嫔和悯嫔搭脉诊视,轮番施针,细细调理她们躁动不稳的胎气。 其余妃嫔都在静静等候消息,没人随意闲谈。 因为陈氏刚才癫狂自尽的画面,还萦绕在众人心头,恐惧难消…… 半柱香过后,太医躬身上前对沈知念道:“……启禀皇后娘娘,万幸悯嫔娘娘和郑嫔娘娘只是骤然受惊,心绪大乱才扰动胎气。脉象虽一时浮动不稳,但并无大碍。服下安胎药,静养几日便可平复。” “两位娘娘腹中的皇嗣亦安稳无事,皇后娘娘不必忧心。” 沈知念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温和道:“接下来的日子,免去悯嫔和郑嫔的请安,任何人都不许前去叨扰她们。” 妃嫔们齐齐福了一礼:“是!” …… 永和宫。 听见脚步声,淑妃抬眸看了过去。 见是绿盈归来,她询问道:“……坤宁宫那边审案可有结果?” “皇后娘娘把所有人都传了过去,想来案情应当查得明明白白了。” 绿盈一路心绪翻涌,根本压不住心中的愤懑:“娘娘,事情倒是审清楚了,只是那个陈氏实在歹毒至极!” “奴婢听完满心怒火,到现在心口都堵得发闷!” 淑妃的神色凝重了几分:“细细说来。她可认下了谋害本宫与七皇子一事?” 绿盈便将坤宁宫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话音落时,内室一片寂静…… 淑妃眼中满是凛冽寒意,胸口起伏不定,分明是怒到了极致! 她缓了许久,才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声道:“……好狠的心肠!” “本宫与她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她竟因丧子之恨迁怒本宫,一心要取本宫和七皇子的性命。甚至……甚至连其他有孕的妃嫔都不肯放过……” “这……这简直是……” 淑妃只恨不能亲临坤宁宫,手刃那个歹毒的妇人! 只是……她产后的气血本就亏虚,此刻动了大怒,微微蹙眉轻按心口,气息不稳。 绿盈原本满腔愤慨,替娘娘抱不平,见状瞬间慌了神。 第2153章 您终于有机会洗清污名了 她把一肚子斥责陈庶人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连忙上前伸手轻轻顺了顺淑妃的后背,柔声劝慰道:“娘娘切莫动气。” “那个陈氏已经自食恶果,再也不能作祟害人。您犯不着为了一个阴毒的罪人,损伤自己的身子。” “娘娘才经历九死一生的早产,气血大亏,太医再三叮嘱万万不可动怒伤身。若是郁结积在体内,落下病根,日后调养起来便难了……” “七皇子尚且年幼,要依靠娘娘照拂。您若是气坏了身体,谁来护着七皇子安稳长大?” 淑妃听着绿盈的劝慰,心中翻涌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了。 她长长舒出一口气,道:“绿盈,你说得有理。” “本宫一时听闻陈氏那番恶毒的说辞,实在难以按捺心中的怒火,倒是险些忘了自己的身子。” 绿盈见淑妃的神色缓和了不少,稍稍放下心:“娘娘,您饮些温水顺顺气息。” …… 翊坤宫。 唐嫔被禁足多日,靠着刺绣、发呆打发时光。 蕊儿进来的时候,她正托着腮盯着窗外出神。 “……娘娘,奴婢听说陈氏谋害淑妃娘娘一事证据确凿,皇后娘娘将她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她当场咬舌自尽了。” 唐嫔回过神来,眼睛微微睁大,错愕地问道:“丽宣阁的那个陈氏?!” “她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 唐嫔的脑子里,立马浮现出了往日的旧事,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她跟陈氏积怨已久。 从前陈氏仗着身怀有孕,在路上撞见时,句句都要压她一头,她们是实打实的死对头。 唐嫔还总跟蕊儿抱怨,嫌陈氏处处针对她。 可她们再怎么斗,唐嫔也没想过陈氏会犯下这么重的罪,连命都没了…… 蕊儿道:“陈氏心术不正,竟敢谋害淑妃娘娘和七皇子,落到这个下场纯属自作自受。” “她当初处处刁难娘娘,如今也算恶有恶报!” 唐嫔唏嘘了一番,点头道:“那倒也是……” 往后宫里少了一个天天跟她作对的人,没人暗地里挤兑她,总归省心了不少。 唐嫔心性单纯,不会深思陈庶人背后牵扯的暗流,也不会去揣测这件事里藏着多少算计,只简单觉得少了个对手便是好事。 蕊儿看着唐嫔没心没肺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虽说少了对头是好事,可娘娘还在禁足中,被困在翊坤宫不能出门,闷在这里不觉得委屈吗?” 跟之前被禁足的时候不一样,听到蕊儿的话,唐嫔反倒往软榻上一瘫,神态散漫又天真:“委屈什么?本宫可一点都不闷。” “陛下带兵出征,人远在北境。整个皇宫都没有本宫想见的人,本宫是四处走动,还是关在翊坤宫禁足,有什么区别?” 反正也见不着陛下。 蕊儿一时语塞,只能站在一旁听唐嫔继续说。 唐嫔掰着手指头,一脸知足地细数着禁足的好处:“再说了,本宫不用每日天不亮就爬起来梳妆,赶去坤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简直再好不过!” “往日请安,要规规矩矩站许久,还要留意诸位妃嫔的脸色,说话都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得罪人。” “现在禁足不用去,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不用应酬旁人的虚情假意,也不用勉强自己跟不喜欢的人说笑。没人管束,自在得很!” 蕊儿无奈道:“可后宫人人都想方设法拉拢人脉,唯有娘娘喜欢闭门。” 唐嫔眨了眨眼:“陛下又不在宫里,就算本宫四处串门、日日去坤宁宫请安,也没法见到他。” “不如趁着禁足好好歇着,不用费脑子跟人周旋。” 她脑子笨,也想不出那些勾心斗角的法子,少出门少惹事,反倒不会闯祸。 …… 落梅轩。 这么久以来,许贵人背负着一身污名,被禁足在这里。 旁人都当她是心肠歹毒,残害皇嗣的毒妇。唯有许贵人自己心知肚明,当初对面那位小产,她是彻头彻尾的替罪羊! 比起丽宣阁那位,她才是那件事里最大的受害者!无端被人构陷,断送了大好前程。 如若不然,她怀着龙嗣,如今该何等风光! 这段时间,许贵人从没有真正放弃过。 她相信,只要真相水落石出,她便能洗清冤屈,重见天日! 翻案的执念,是许贵人被困在落梅轩里,最大的支撑。 忽然,许贵人的贴身宫女晚翠,脚步匆匆地赶了回来,凝重道:“小主,外面出了天大的变故!” “丽宣阁那位,她……” 听完来龙去脉,许贵人皱着眉头道:“……害淑妃娘娘的人,竟然真的是她?” 当初陈氏小产后,一口咬死是她蓄意加害。 陈氏凭那副可怜的模样,骗过了所有人,让她百口莫辩。 许贵人只能硬生生扛下所有罪责,被陛下厌弃、六宫鄙夷。 没想到陈氏不仅冤枉她,还敢谋害淑妃娘娘的龙胎! 晚翠继续道:“小主,您是不知道,皇后娘娘当场大怒,下旨要将陈氏押往慎刑司严刑拷问,彻查背后是否有同党。可陈氏心存死志,竟咬舌自尽了。” “好在皇后娘娘已经褫夺了她的封号,将她废为庶人。陈氏身死名裂,家族也被牵连了!” 恶人终得恶果,六宫上下人人称快,觉得是天道轮回、恶有恶报。 唯独许贵人听闻这个消息,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完了! 都完了! 看着许贵人失魂落魄的模样,晚翠满心不解道:“小主,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陈氏害您蒙冤那么久,如今她的恶行败露,正好能印证您的无辜。”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谎话连篇、心性歹毒。当初的旧案必定可以重查,您终于有机会洗清污名了!” 然而……许贵人却苦涩地摇了摇头,绝望道:“晚翠,你不懂。” “我是恨陈氏,想看她倒霉。可她活着,我才有翻案的机会。她一死,我这辈子的冤屈,就再也没有昭雪的可能了……” 第2154章 背后其实是她在暗中布局 晚翠瞬间愣住,一脸疑惑地问道:“奴婢愚钝,实在不解。” “陈氏当初非要把小产的事赖在您身上,如今人人都唾弃她,不正能推翻当初的定论,还您清白吗?” “怎么、怎么您反倒彻底无望了?” 许贵人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子,长长叹了一口气:“当初陈氏小产,真正的凶手至今还藏在暗处,只是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我一直期盼待日后时机成熟,有机会重查旧案,细细询问陈氏。或许能顺着蛛丝马迹,揪出幕后真凶,还我清白。” “可现在……” 听到这里,晚翠终于明白过来了:“奴婢懂了……” “陈氏活着,旧案就有重查的可能,因为可以对质、溯源。可她骤然身死,死无对证,真凶就真的底隐匿,再也查无可查了!” 不管是陈氏,还是许贵人,在偌大的后宫其实都是无足轻重的。 陈氏人都死了,以后谁还会去彻查许贵人的清白? “正是这个道理。” 许贵人绝望道:“没有人会耗费心力,回头深挖一桩早已尘埃落定的旧案……” 于陛下、皇后娘娘而言,陈氏是罪大恶极的死人。 没人会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许贵人,重新梳理旧线索。她的冤屈,从此再也无人过问…… 晚翠替许贵人不值,委屈道:“可小主是清白的啊!” “您从未害人,凭什么要替旁人的罪孽,背负一辈子的污名?!” 许贵人垂眸望着自己隆起的小腹,心头五味杂陈,唏嘘道:“我本该风光无限的……” 若不是有人暗中作祟、恶意嫁祸,她根本不会落得到被禁足下场。 她本该像如今的悯嫔、郑嫔她们一样安稳养胎,尽享荣宠。 何至于困在清冷的落梅轩被人非议,明明身怀龙胎,活得却不如宫女自在? 旁人身怀龙嗣是荣光,可许贵人还要顶着害人的骂名忍辱度日。 这样的落差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晚翠道:“真凶逍遥法外,无辜之人却被困在这里受尽磋磨,实在是不公!” 许贵人沉默了良久,心中翻涌着绝望的情绪,却又不得不强行稳住心神。 腹中的孩儿,是她唯一的指望了。她再难过、不甘,也不能动了胎气。 “罢了……” “翻案无望已是定局,再多不甘也无济于事。” 许贵人自我宽慰道:“不过眼下,倒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 “从前陈氏一口咬定,我蓄意害她小产。人人都认定我心肠歹毒,善妒害人。” “可如今,陈氏的真面目公之于众,所有人都看清了她阴毒的本性。如此歹毒的心性摆在众人眼前,陛下和皇后必然十分厌弃她。” 听到这里,晚翠稍稍放宽了心:“小主说得极是!” “以往大家所有对您的偏见,皆是源于陈氏的指控。” “如今她谎话败露,恶行滔天,陛下和皇后娘娘定然能看清,当初的事疑点重重。您是被无辜嫁祸,蒙冤受屈的!” 许贵人轻轻抚着小腹,眉眼间依旧萦绕着化不开的迷茫。 不会的。 晚翠太天真了,不懂人微言轻的道理。 而且当初陈氏小产,桩桩件件证据都指向她,哪是那么好查的? …… 钟粹宫。 筠妃坐在内室,眉眼温婉柔和。 谁也想不到这场搅动六宫的大案,背后其实是她在暗中布局。 之前苏明砚递了一张纸条,让筠妃伺机对淑妃下手,务必让淑妃母子双双殒命! 因为淑妃之父秦明远,是大周手握重兵、镇守一方的封疆大吏。淑妃是他的嫡长女,更是秦家寄予厚望的掌上明珠! 若是淑妃平安无恙,腹中的皇嗣顺利降生,秦明远必定对南宫玄羽忠心耿耿。 他会成为大周最坚实的屏障之一,阻碍苏明砚等人在暗中的布局。 可一旦淑妃或是腹中的龙胎遭遇不测,以秦明远护女心切的性子,定然会悲愤震怒,不肯善罢甘休! 届时大周君臣离心,朝野动荡。内部乱象四起,边境自顾不暇。便能给暗处行事的人,创造绝佳的可乘之机! 这样的好机会,筠妃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但她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借刀杀人,坐收渔利。 这样就不会亲自沾染血腥,也不会留下把柄。 几番思虑、筹谋后,筠妃选择了心性扭曲、满心积怨,极易被拿捏、利用的陈氏。 陈氏自从痛失腹中的皇嗣,便深陷丧子之痛,心性愈发偏执、扭曲,打心底嫉恨所有身怀龙胎的妃嫔。 筠妃拿捏住了她的这份心思,一点点卸下陈氏的戒备,再刻意挑唆、诱导,不断放大她对淑妃的恨意…… 最后,筠妃引诱陈氏铤而走险,布局谋害皇嗣! 整套办法周密至极,筠妃全程隐于幕后,不露半点痕迹。 她本以为此番定然能一举成事,除掉淑妃母子,搅动大周! 可世事难料…… 任凭陈氏费尽心思,铤而走险,终究没能伤及淑妃分毫,还让她平安诞下了七皇子。 竹篮打水一场空,筠妃心中自然不快! 只是面上,她始终掩饰得滴水不漏。 夏桃心有余悸道:“……娘娘,今日实在是万幸!” “陈氏当场认罪,坦白了自己谋害皇嗣的种种恶行。奴婢全程悬着心,生怕她穷途末路,觉得横竖都是一死,索性将娘娘牵连进去……” “好在陈氏从头到尾守口如瓶,没有提起过娘娘。也算是保住了娘娘周全,不坏咱们的大事。” 说到这里,夏桃稍稍松了口气,继续道:“这样看来,那个陈氏愚蠢、偏执,却还算识相。” 筠妃轻蔑道:“夏桃,你太高看她了。” “陈氏哪里是识相,不过是个懦弱的废物罢了!” 夏桃一愣,疑惑地问道:“奴婢愚钝,未能明白其中的缘由,还请娘娘明示……” “陈氏死了,却没有透露娘娘,看着挺知分寸的,娘娘为何这么评价她?” 筠妃道:“陈氏当初被许贵人害得小产,空有满腔报仇的恨意,可落梅轩守卫重重,她根本没本事动许贵人母子。” 第2155章 沈知念察觉到了蹊跷之处(224万票加更) “这样的无能之辈,能有什么眼界?” 筠妃敢肆无忌惮地利用陈氏,便是早早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这些日子以来,她时常暗中安抚陈氏,处处体恤对方的丧子之痛,让陈氏唯她马首是瞻。 不止如此,筠妃还特意给陈氏画了大饼,屡次许诺会除掉许贵人母子,帮陈氏报仇雪恨! 夏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也是……” “报仇是陈氏最大的执念,娘娘是她眼中唯一愿意替她复仇的人。她就算横竖难逃一死,也绝不会攀咬娘娘,亲手断掉最后的报仇希望。” 筠妃嗤笑道:“所以,陈氏不是护着本宫,只是舍不得自己最后的执念落空罢了。” “真是愚笨至极!” 夏桃感慨道:“陈氏到死都以为娘娘会替她报仇,殊不知自始至终,娘娘都没想过为她费心,她至死都被蒙在鼓里。” “只是……可惜了娘娘精心筹谋的这盘棋。本以为可以借陈氏之手除掉淑妃母子,顺势搅动朝堂,谁料淑妃的运气这么好!” 一想到这件事,筠妃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本宫自然气恼!” “此番计划滴水不漏,陈氏早已被本宫挑唆得失智癫狂,甘愿以身犯险,拼死布局。眼看便能大功告成,偏偏淑妃福泽深厚,九死一生尚能逆转局势!” “七皇子平安降生后,南宫玄羽龙心大悦。秦明远得知女儿和外孙无恙,必定安心为国效力。” “本宫和苏先生苦心筹谋的乱局彻底破灭,所有布局尽数作废,白白浪费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 夏桃连忙劝慰道:“娘娘切勿动气伤神。” “虽说这个计划未能成事,但娘娘全程置身事外,没有留下丝毫破绽。” “陈氏一死,所有罪责皆由她一人承担。此案彻底盖棺定论,六宫没人疑心娘娘,我们以后总还能找到机会行事!” 筠妃闻言,颔首道:“你说得没错。此番虽未成事,却也不算全无收获。” “陈氏偏执,本就是极易暴露的隐患,留着迟早会拖累本宫。” “她自行了断,扛下所有罪责,反倒帮本宫清扫后患,省去了日后处置的麻烦。” 夏桃连忙附和:“的确如此!”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牵扯出此事,娘娘便可以彻底高枕无忧!” …… 随着陈氏身死,这个案子也彻底了结了。 事情尘埃落定,六宫看起来风平浪静。然而……沈知念心里却没有完全放松。 因为她隐隐察觉到了蹊跷之处。 陈氏偏执、狠戾、歹毒不假。 可她往日怯懦隐忍,行事瞻前顾后。仅凭一己之力,绝不敢明目张胆谋害皇嗣。 尤其是她当场咬舌自尽,太过干净利落,反倒透着刻意…… 或许……背后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沈知念并没有证据,这只是她的直觉。 前世今生,敏锐的直觉,助沈知念度过了许多危机。 所以她相信自己,不会刻意忽视不对劲的感觉。 只是……沈知念纵然心中起疑,也只能暂且按捺住所有念头,不能贸然深挖。 因为大周眼下的局势特殊,容不得一丝动荡。 淑妃经此一难元气大伤,至今还在永和宫静养,尚未彻底恢复。 身为受害者,她身心俱疲,实在经不起风波和折腾了。若是此刻再起纷争,会让淑妃心绪难安,于身子调养有碍。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帝王才御驾亲征,京城无主、朝堂悬空,局势本就动荡。 前朝官员人心浮动,后宫经历陈氏一案后也是人人自危。 此时若是沈知念再大肆兴狱、深挖旧案,难免会引发朝野和后宫的恐慌,使得人心大乱。 种种利弊权衡之下……沈知念只能压下心底的所有疑虑,选择暂时隐忍。 身为皇后,帝王不在,她首先要做的是稳住朝堂和后宫,以大局为重。 虽说南宫玄羽早就说了,后宫的所有事情都由沈知念全权负责。但她处理完这件事,还是将来龙去脉写明,快马加急送往北边。 路途遥远,一来一回耗时良久…… 待到南宫玄羽的亲笔回信送回京城时,时日流转,七皇子都已经满月了。 永和宫。 淑妃的身子依旧虚弱,早产留下的亏空一时难以补全,需静心调养。 七皇子本是早产,体质娇嫩,更经不起喧嚣。 所以,早在半月前,淑妃便特意遣绿盈前往坤宁宫,向沈知念禀明了心意。 “……启禀皇后娘娘,淑妃娘娘近日的身子稍有好转,只是气血依旧亏虚,尚且不耐劳累。七皇子早产体弱,太医也再三叮嘱需静养,不可喧闹、惊扰。” “淑妃娘娘亦感念陛下在外征战辛劳,不愿铺张奢靡。故而嘱咐奴婢前来请示皇后娘娘,七皇子的满月礼一切从简即可。” “还望皇后娘娘应允!” 沈知念闻言十分赞许:“淑妃懂事,顾全大局,甚好!” “如今边关战事吃紧,陛下在外戎马奔波,后宫本当节俭。七皇子的满月宴,就按淑妃的心意行事。” 绿盈连忙谢恩:“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所以,七皇子的满月礼一切从简,只做后宫小聚,不事铺张。 待众人落座妥当,沈知念端坐在主位,目光落在了被乳母抱在怀里的七皇子身上,道:“……陛下远在边关,却心系皇嗣,已为七皇子赐下大名——” “南宫定骁!” 沈知念的话音落下,殿内的一众妃嫔纷纷恭贺道:“真是个好名字。恭喜淑妃娘娘!恭喜七皇子!” “陛下御赐佳名,寓意深远,可见对七皇子的喜爱!” “是啊。‘定’为平定四方,‘骁’为大军骁勇。七皇子降生之日,恰逢御驾亲征,大军开拔,这个名字意义非凡啊!” “陛下此番亲征,便是为平定边境战乱,稳固大周山河,护万民安稳。愿我大周兵锋强盛,此战旗开得胜、凯旋而归!” “……” 淑妃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身子虽然依旧有些虚弱,但比起刚生产的时候已经好了大半。 第2156章 怀疑暗处搅动风云的人是筠妃 听闻帝王给七皇子赐的大名,淑妃眉眼含笑,起身对着北边福了一礼:“臣妾多谢陛下隆恩!” 因为一切从简,七皇子的满月宴很快就结束了。 妃嫔们陆续告退。 很快,主殿里只剩下沈知念和淑妃,以及两人的心腹。 淑妃在绿盈的搀扶下,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沈知念磕了三个响头,郑重道:“……臣妾心中一直感念着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只是身子还没恢复,未能前去坤宁宫向皇后娘娘谢恩。” “之前的那场祸事,若不是皇后娘娘临危不乱,臣妾和七皇子怕是早已落得母子俱亡的下场。” “这份恩德,臣妾永世不敢忘!” 沈知念见状,示意菡萏和秋月上前,稳稳将淑妃搀扶起来:“妹妹不必行此大礼。” 淑妃的性子向来爽快,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道:“想必皇后娘娘应当还有别的话,要与臣妾细说?” 沈知念闻言也不遮掩,点头道:“淑妃妹妹通透。” “虽说陈氏已经自尽,她谋害你与七皇子的事证据确凿,可本宫心底始终有些疑虑……” 两人一个对视,瞬间变明白了彼此的意思。 沈知念继续道:“淑妃妹妹可还记得,当年本宫怀元宸时,京城凭空涌出了无数污蔑本宫的流言?” “彼时,所有线索都指向秦家,硬生生让秦家背了一口大黑锅,受尽非议。” 淑妃颔首道:“那件事,臣妾记忆犹新。” “家父当时远隔千里无端受谤,秦家上下惶惶不可终日。耗费许久,搜集了无数证据,才勉强洗清满门冤屈。” “自那件事过后,臣妾和皇后娘娘都隐隐察觉……背后定有一只手在暗中搅动风云……” 沈知念道:“正是如此。” “还有景泰五年除夕,瑞宁公主无端遇袭,最后说是杨答应所为。可细细想来,也有许多奇怪之处……” 淑妃的眉头紧紧皱起,诧异地问道:“难道这些事都有关联?” 沈知念道:“本宫也没有实际上的证据。” “只是……种种事端对照来看,本宫疑心一直以来搅动后宫、牵扯前朝的幕后人,恐怕从头到尾都是一个人!” 淑妃闻言,心底寒意顿生,凝重道:“若当真如此,此人也藏得太深,心思太过可怖了!” 沈知念看向淑妃:“正因牵扯重大,本宫才特意留下,与淑妃妹妹细说。” 淑妃追问道:“皇后娘娘,听您这么一说,幕后操纵之人到底会是谁?” “臣妾实在想不通,后宫何人藏着如此歹毒的心思,接连布局搅乱风云……” 沈知念不疾不徐道:“纵使那人藏得再深,可坏事一桩接着一桩做,不可能半点痕迹都不留下。” “眼下最简便的法子,便是核查最近一段时日,谁与陈氏的往来最为密切。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查,总能寻到蛛丝马迹。” 淑妃低头沉思了片刻,缓缓点头道:“臣妾明白了,多谢皇后娘娘提点……” 接下来,沈知念又寒暄几句,叮嘱淑妃好生调养身子,便起身离开了。 淑妃恭敬地行礼:“……臣妾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回到坤宁宫,菡萏终于忍不住问道:“娘娘,奴婢不解。” “这段时间,您明明已经派小明子暗中调查过,近来跟陈氏来往密切的,唯有筠妃娘娘一人。种种痕迹摆在一起,她的嫌疑最重。” “可方才在永和宫,您为何不把实情告知淑妃娘娘,反倒让她自己留意?” 沈知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缓缓道:“深宫之中,人心向来复杂难测。哪怕本宫于淑妃有救命之恩,她心中感念本宫的恩德,也不可能完全信任本宫。” “本宫若亲口告诉她,筠妃便是最大的嫌疑人……淑妃心中难保不会揣测,本宫是想挑拨她和筠妃斗起来,好坐收渔翁之利。” 所以,沈知念只提点,让淑妃自己去留意。 所有的线索和证据,都是淑妃自己发觉的,得来的结论由她自己证实,她才会彻底信服。 往后淑妃才能一心与沈知念互通消息。 听完这番话,菡萏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是奴婢思虑太过浅显,只想着早早吐露实情,却没顾及人心的分寸。” …… 永和宫。 沈知念离开后,淑妃看向绿盈,吩咐道:“……绿盈,你即刻暗中着手去查。务必小心,莫要走漏了风声,被人察觉到本宫在调查陈氏生前的往来。” 绿盈福了一礼:“奴婢明白!” 淑妃出身秦家,位分尊贵,自然有不少愿意卖她情面的宫人。她真心想查一件事,寻到线索并不难。 往后的一段时日,绿盈不动声色地打探着这件事。 虽说筠妃从前和陈氏的来往向来低调,但做过的事,怎么可能不留下痕迹呢? 转眼到了四月初。 绿盈垂首站在淑妃面前,道:“……娘娘,奴婢这些时日多方打探,已经可以确认,陈氏害您之前,跟她来往最为频繁的,是钟粹宫的筠妃娘娘!” 淑妃闻言微微一怔,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是筠妃?” 后宫的所有人都知道,筠妃苏清禾一直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人人都把她当成体弱多病的病秧子。 虽说淑妃清楚,陛下还在宫里的时候,筠妃的宠爱能跟她和月妃平分秋色,肯定不简单。 但淑妃根本没想过,筠妃心中竟藏着如此深沉、阴狠的心思,暗中筹谋出了这么多祸事! 绿盈复杂道:“奴婢也百思不得其解。” “若这几年在幕后搅动风云的人,当真就是筠妃娘娘,那皇后娘娘为何不顺势处置了她?何必只隐晦提点,让娘娘自己留意?” 淑妃稳下心神,道:“因为所有事情,都只是本宫和皇后娘娘的推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证据。” “就因为筠妃曾跟陈氏有过来往,便说是她指使陈氏害本宫,从前的那些事都是她做的?这也太荒谬了。” 第2157章 召沈茂学和顾锦潇入宫 “若是如此,后宫还有妃嫔敢互相走动吗?宫里岂不是要乱套了。” 说到底,还是因为仅凭几句闲谈,根本不足以筠妃的定罪。 筠妃的家世不俗,又是有封号的妃位,身份摆在那里。处置这样的人物,必须有铁证作为支撑。 若只靠几句猜测,便贸然问罪、处置,不仅难以服众,反倒会落人口实。 再者,陛下远在边关作战,朝堂和后宫的局势本就动荡。稍有风吹草动,便容易滋生流言,牵动前朝的人心。 这个关头万万不能轻举妄动,掀起大范围的查案风波。 淑妃觉得,或许这就是皇后娘娘按兵不动的原因。 听完后,绿盈瞬间豁然开朗:“……原来如此,奴婢懂其中的难处了。” “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倘若筠妃娘娘真的就是幕后算计娘娘的黑手,总不能任由她一直逍遥法外吧。” 淑妃已经看透了沈知念那番提点的用意,道:“皇后娘娘特意不点破,让本宫自行查证,便是想让本宫看清全部来龙去脉,心中自有分寸。” “此事不宜由我们主动出头,往后一切,等候皇后娘娘的安排。” 绿盈福了一礼:“是。” 她总觉得,自从生下七皇子后,娘娘对皇后娘娘就亲近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那份天大的恩情吧。 …… 虽说眼下应当以稳住大局为主,但以沈知念的性子,既然已经在心里怀疑筠妃,又怎么可能没有任何动作? 只是……筠妃出身苏家,家世雄厚。其父苏明砚供职都察院,祖父苏承望更是身居左都御史,位列九卿,品级与六部尚书平齐! 正因苏家的权势摆在明面上,又没有实打实的铁证,沈知念无法贸然处置筠妃。 刚开始……她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觉得倘若在暗中搅动风云的人真的是筠妃,那对方的所有算计,也都是为了争夺圣宠。 可渐渐地……沈知念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察觉到了其中的违和之处。 她发现,自己先前的猜测,或许站不住脚。 筠妃出身高门,不可能不懂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 如今边关战事吃紧,秦明远身为封疆大吏,一举一动皆会影响大周的局势。 筠妃设计加害淑妃母子,一旦淑妃或七皇子出事,秦明远痛失长女和外孙,盛怒之下必然心生异心。 到时候朝堂分裂、边境动乱,或许整个大周都会陷入内忧外患的乱局。 这样的局面,短期或许能打压淑妃。可长久来看,对苏家和筠妃没有丝毫好处。 毕竟要是大周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筠妃身为帝王妃嫔,又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可……要不是为争宠、稳固自己的地位,那筠妃耗费数年苦心,接连搅动后宫、牵扯前朝,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沈知念的眸子微微眯起,心中忽然没来由冒起了一阵寒意…… 前朝和后宫本就牵一发而动全身,筠妃行事处处透着诡异,单凭她一个人,绝没有本事和底气,谋划这么多危及社稷的圈套。 倘若筠妃藏有异心,那苏家恐怕也难独善其身。 想查清筠妃的目的,便要从苏家下手。 只是……左都御史苏承望身居九卿高位,权柄在手,寻常官员不敢与之抗衡。 朝堂上有资格和实力跟他周旋的,唯有六部尚书、侍郎以及其余九卿大臣。 可满朝文武鱼龙混杂,各有派系和私心。符合条件的人里面,沈知念能相信的,仅有两人。 那便是沈茂学和顾锦潇。 沈家的兴衰荣辱,全系在她这位中宫皇后身上。 沈茂学或许私心深重,贪图权柄,人品算不上好…… 但他极会审时度势,头脑精明,分得清轻重利害。 沈茂学会明白,一旦苏家作乱祸及社稷,沈家也会被牵连倾覆。哪怕他心存算计,也定会全力配合沈知念,彻查苏家。 至于顾锦潇……前世,沈知念和他打的交道可太多了。那个男人的品性刚正不阿,素来秉公办事,不惧权贵威压,毫无私心。 若是苏家真的有问题,顾锦潇纵然面对九卿重臣,也绝不会畏难退缩。 想到这里,沈知念不禁有种奇妙的感觉。 放在上辈子,她做梦都不敢相信,自己有一日会这么相信顾锦潇吧。 若是只凭书信隐晦传话,诸多关节牵扯后宫和前朝,极易留下把柄,不如当面详谈稳妥。 南宫玄羽离京之前曾明发圣旨,但凡朝堂上有难裁决的大事,悉数交由皇后斟酌。 凭这道圣旨,沈知念召见朝臣议事,合乎规制。 虽说那些固守旧礼的老臣向来执拗,私下常议论女子插手朝堂政务,乃是牝鸡司晨! 可他们不满归不满,却拦不住沈知念行事。 因为她是国母,沈家的势力也早已今非昔比。 朝堂上的大半官员皆与沈家交好,再加上不少看清局势、心怀社稷的大臣,都愿意支持沈知念。 故而这段时间,沈知念已经就政事下过几道懿旨,协调京中的粮饷调度,偶尔宣臣子入宫问询政务等。 她就算召沈茂学和顾锦潇入宫议事,也不会引人怀疑。 沈知念看向宝禄,吩咐道:“……你即刻去承恩侯府宣本宫的父亲进宫,就说边关将士补缺、各地官员调任的文书堆积,吏部递上来的考核名册多处存疑。” “本宫需当面与他核对官员调配事宜,让他即刻入宫细说。” 宝禄握着拂尘,恭敬道:“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沈知念又看向了小周子,道:“你去顾府传旨,称各地藩属往来的礼仪章程亟待敲定,礼部送来的规制草案尚有多处疏漏。” “本宫要同礼部尚书当面商议,修订礼制条文,令顾锦潇尽快入宫回话。” 沈知念给的理由,都是沈茂学和顾锦潇的分内要务。光明正大,任谁听了都挑不出异样。 小周子道:“奴才明白,这就去!” 菡萏担忧道:“娘娘,虽说陛下离京前留了圣旨,可那些守旧的老臣还是对您插手朝政颇有微词。” 第2158章 调查苏家(347万打赏值加更) “您今日接连召见吏部和礼部的两位尚书,岂不是正好给了他们诟病的由头?” “奴婢觉得……不如暂且忍耐,等陛下班师回朝,再处置苏家之事。” 沈知念道:“现下陛下远在边关,朝中若没人统筹、制衡各方势力,迟早滋生内乱。” “本宫手握陛下圣旨,行事名正言顺,何须惧怕几句闲言碎语?” 一些无关痛痒的非议,根本动摇不了她行事。 菡萏松了一口气:“那奴婢就放心了。” 她不懂政事,也不懂天下格局。只希望娘娘永远都好好的,少一些烦恼。 很快,沈茂学和顾锦潇便穿着官袍到了坤宁宫,隔着一道屏风,恭敬地向沈知念行礼:“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道:“不必多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 见她挥了挥手,主殿里伺候的宫人全部退了下去,只剩下心腹在里面。 沈知念开门见山道:“本宫今日召父亲和顾尚书入宫,名义上是问询吏部官员调度和礼部章程,实则是有一桩牵扯后宫和前朝的隐患,需两位暗中相助,彻查到底!” 沈茂学和顾锦潇闻言,皆是神色一凛。 隔着屏风,两人看不清沈知念的身影,只能看到朦胧的轮廓。 顾锦潇恪守着君臣礼制,唯有垂落的睫毛微微颤动,藏着一丝无人能察的情绪,道:“皇后娘娘但有吩咐,臣万死不辞。” 沈茂学处事更为谨慎,低声问道:“皇后娘娘可否明示,究竟是何人作祟,牵扯何等势力?” 他掌吏部,可调百官卷宗和升降履历,定当竭力配合! 沈知念缓缓将这两年多发生的事,以及自己的推测说了一遍。 话音落下,殿内的气氛骤然变得凝重起来。 沈茂学眉头微蹙,面露深思。 顾锦潇亦是神色一肃,眼底闪过了一丝诧异。 沈茂学沉吟道:“……皇后娘娘,苏承望位列九卿,官拜左都御史,执掌监察百官之权。苏明砚亦在都察院为官,父子二人把控言路,势力盘根错节。” “若无实据,贸然查苏家,恐会被他们反咬一口。” “皇后娘娘可有具体线索?” 沈知念道:“本宫现在虽然没有证据,但疑点层层叠加起来,绝非空穴来风……” “若只是后宫争宠,手段顶多就是打压妃嫔,绝不会牵扯边关重臣,动摇社稷。” “筠妃此举,已经超出了后宫斗争的范畴。若是她背后有苏家授意,便是乱政的大罪!” 沈茂学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筠妃娘娘加害淑妃娘娘母子,难道是想逼反秦明远,乱大周边防?若真是如此,其心可诛!” 沈知念看向沈茂学,郑重道:“父亲执掌吏部,掌天下百官升迁、履历、考评和调动。” “本宫命你暗中核查近五年苏家子弟,以及苏家门生故吏的任职记录,重点排查两类人——” “一是破格提拔、无功升迁的苏家亲信;二是常年驻守边境、分管海防、对接外邦的官员。” “但凡履历异常、升迁蹊跷,或行踪不明者,尽数向本宫汇报。” 沈茂学躬身领命:“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吏部卷宗齐全,臣会暗中逐一核对,绝不惊动苏家。” “只是……苏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排查需循序渐进,以免打草惊蛇。” 沈知念道:“本宫知晓其中的难处,父亲无需急于一时。” 若苏家真的想搅乱大周的社稷,不用想都知道,受益的肯定是外邦。 随即,沈知念转头看向顾锦潇,道:“顾尚书执掌礼部,管天下礼制、祭祀、藩属朝贡和外邦往来礼仪。” “凉国、南齐与大周三足鼎立,匈奴夹在其中,近年边境摩擦不断,战事频发。” “本宫命你暗中核查近几年,苏家之人参与的所有外邦对接、藩使接待,以及边关的祭祀大典等。细细排查苏家是否私下与凉国、南齐或匈奴的人私相往来,暗通消息。” 顾锦潇拱手,沉声道:“臣明白!” 礼部存档的所有外邦往来记录、祭祀规制、使臣对接名录等,他会亲自核查。 若苏家真与外敌私通,必然会在礼仪对接,或往来文书中留下蛛丝马迹。 沈知念再度叮嘱:“两位切记,陛下如今远在边关,无力兼顾朝堂。朝中的守旧势力,本就对本宫理政多有不满,眼下最忌打草惊蛇。” “无论你们查到什么线索,一律秘密报备,不可外传。” “尤其苏家身居言官之首,最擅长捕风捉影。一旦让苏承望察觉核查之举,必定会提前销毁证据。” 届时,她就再也没有机会,查实苏家的罪了。 沈茂学点头道:“皇后娘娘思虑周全,臣谨记分寸。” 他可以以常规核查官吏考评、整顿吏部风气为由开展事宜。对外绝不提及苏家半个字,掩去所有耳目。 顾锦潇亦正色道:“臣明白。” 沈知念看着顾锦潇和沈茂学,诚恳道:“如今朝堂动荡、边关吃紧。内有权臣暗藏祸心,外有敌邦虎视眈眈……” “本宫无人可信,唯信父亲与顾尚书!” 沈茂学拱手,沉声道:“臣身为国丈,身负家族荣辱,更担朝堂职责。定当尽心竭力,彻查到底,绝不放任苏家乱政祸国!” 顾锦潇的神色清冷而坦荡,字字赤诚:“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臣必恪守本分,秉公核查。定肃清奸邪,护朝堂安稳!” 亦护中宫无忧…… 沈知念心中稍安,缓缓道:“有父亲和顾尚书的这番话,本宫就放心了。” 这个插曲过后,两人便告退了。 顾锦潇回到礼部,属官连忙上前迎候:“……大人,方才中宫传召,可是礼制章程有改动之处?” 顾锦潇收回纷乱的心绪,压下心中无处安放的担忧,道:“皇后娘娘见藩属往来和边关祭祀礼典疏漏颇多,命本官重新梳理近年来,所有外邦对接卷宗,逐一核验。” “此事本官亲自看看,你且去吧。” 属官拱手道:“是。” 第2159章 代表的正是我大周帝王的旨意 顾锦潇去了存放往来文书的库房,目光沉沉扫过满架的卷宗,眸色微深。 随即,他逐卷翻阅、核对。但凡见到苏家与外邦往来的记载,便不动声色地记下来。 苏承望身居都察院高位,位列九卿。此时还不知道,沈知念已经展开了一场针对苏家的隐秘调查…… …… 距离江令舟离京已经有一个半月了。 他对外称旧疾复发,要南下寻访温泉静养。 这套说辞没人怀疑。 毕竟江翰林虽是文曲星下凡,才华横溢,却自幼体弱多病的事,在京城无人不知。 可他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沈知念。 因为他们前世便是相交至深的知己,沈知念最懂江令舟刻在骨子里的忧国忧民。 上辈子他亦身居要职,事事亲力亲为,日夜埋首署衙处置公务。最后身子撑不住,病逝于案前…… 江令舟一生鞠躬尽瘁,从没有避事偷闲的时候。 今生大周边境战火不休,朝堂内外暗流涌动,正是用人之际。以义兄的心性,绝不可能抛下一应要务,南下休养。 沈知念猜测……或许是南宫玄羽交代了什么秘密任务,给义兄吧。 就像曾经他要铲除定国公府的时候,也是秘密派遣江令舟,找到了柳崇山豢养的私兵。 旁人不清楚,沈知念却知晓,别看南宫玄羽召见江令舟的时候不多,心中却很信任他。 只是……沈知念心里始终萦绕着一层化不开的忧心…… 因为前世,义兄便是在景泰八年的深秋油尽灯枯。算起来,距离现在只剩一年多了…… 虽说这些年,沈知念一直吩咐唐洛川,定期为江令舟诊脉、配药,精心调养。 可调养只能暂缓亏空,终究治标不治本。 义兄的病是打小的,内里的脏腑早已受损。 此次,不知道南宫玄羽交代了什么任务给他,他又要拖着病弱的身体奔波多久,沈知念如何能不忧心? 她只求义兄此番办事顺遂,少些劳顿,熬过明年深秋的关口。 前世的悲剧,今生不要再重演…… …… 江令舟带着帝王的绝密圣旨,去了南齐。 他的身子不好,尽管一路撑着,没有刻意放慢速度,还是此时才到了大周和南齐接壤的缓冲地带。 这里鱼龙混杂,眼线密布。 江令舟一路小心翼翼,低调行事,终于顺利抵达了南齐的都城。 次日,他由南齐的侍卫引路,低调入宫,单独面见南齐皇帝。 很显然,南齐也知道大周想与他们结盟。 或者说,自从大周和匈奴、凉国的战役打响,南齐就一直在观望,想从中获得最大的利益。 大殿里,江令舟不卑不亢道:“大周使臣江令舟,见过南齐皇帝。” 南齐皇帝坐在龙椅上,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这名远道而来的大周使臣。 他自然听说过南宫玄羽的威名。 大周帝王登基不过数年,便先后剪除了几大顶级世家,实现了皇权的高度集中! 只是……南齐皇帝不明白,南宫玄羽为何会派一名如此病弱的使臣来南齐? 但面上,他没有露出任何异样,态度还算客气:“大周使臣远道而来,不必多礼。” 江令舟道:“谢皇上。” 南齐皇帝开门见山道:“朕听说使臣千里南下,一路掩人耳目,可见此次出使南齐的目的,干系极大。” “朕很好奇,大周帝王究竟让你带了什么话来?” 江令舟身形微躬,恪守使臣的礼数,行事却暗含风骨:“臣奉陛下密旨专程前来,只为一桩国事。缔结两国盟约,联手共抗凉国!” 使臣是本国帝王之臣,在任何君主面前,身份都是臣子,礼节统一称“臣”。 大周和南齐的国力相当,两国的帝王自然是平级。只是使臣的身份低一等,不代表大周低于南齐。 南齐皇帝眸光微沉,淡淡反问道:“朕听说,大周如今内有朝堂暗流,外有边关苦战。帝王御驾亲征,由皇后理政。” “这样的局面,大周尚且自身难保,凭什么与南齐结盟?” “就凭大周使臣的一纸空言?” 江令舟面色不改,忍下喉间泛起的痒意,从容道:“皇上所见只是表象。” “大周边关,将士死守疆域,军心稳固、防线未溃。朝堂看似暗流涌动,实则中宫稳控全局,法度井然,无人敢擅乱国本。” “反观凉国,数年来穷兵黩武,北侵大周、南压南齐,意在吞并两国,独霸天下!” “如今凉国主攻大周,南齐尚可隔岸观望。可若是大周兵力折损,明日南齐便要孤军对敌,再无外援。” “唇亡齿寒,从古至今皆是不变的道理,皇上定然明白。” 南齐皇帝沉默了片刻,眼底的疑虑并未消退,追问道:“结盟不难,难在守信。” “大周历代与邻邦周旋,向来以利弊为先。朕如何确定此番结盟,不是大周势弱求援,待战事平定,便转头反噬南齐?” 江令舟坦荡道:“臣愿以性命担保,此番结盟只为制衡凉国、安稳边境、休养生息,大周并无吞并邻邦之心。” “结盟之后,大周正面牵制凉国主力,倾尽边关兵力正面迎战;南齐出水师扼守江河要道,截断凉国的粮草与后援。两国腹背夹击,凉国必败!” “待战事既定,大周与南齐互通商贸、开放边境,世代睦邻。” “这于南齐而言是自保生路,亦是长久安稳,绝非引狼入室。” 南齐皇帝凝视着江令舟,眸子微微眯起:“哦?不知这是使臣的意思,还是大周帝王的意思?” 江令舟道:“臣此次出使南齐,所代表的正是我大周帝王的旨意!” 说到这里,他奔波许久的身子终究扛不住,气息微滞,面色转瞬泛白…… 江令舟衣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却依旧强行站稳身形,不在他国皇帝面前显露半分孱弱。 南齐皇帝何等敏锐,一眼便看出他身有顽疾,蹙眉问道:“使臣拖着病躯远赴南齐密谈,就不怕半途殒命,辜负大周帝王的重托?” 第2160章 看似是自保,实则是坐等亡国 这话说得就有些不客气了。 但江令舟并没有动怒,不卑不亢道:“臣身有旧疾,是私身之苦。两国万民安稳、天下战局起落,是社稷之重。” “私身疾苦,岂敢误天下大局?” 短短两句话,坦荡赤诚! 南齐皇帝眼中的轻视渐渐散去,浮现出了几分欣赏之色。 他坐在龙椅上沉吟了片刻,终于松了口:“好一个公私分明!” 此时此刻,南齐皇帝忽然明白,为什么南宫玄羽会派一个如此病弱的使臣,来南齐商议结盟之事了。 因为对方确实能说服他。 只是……和大周结盟共抗凉国,牵扯举国兵戈和疆土安危,绝非一时半刻能拍板的。 南齐皇帝道:“贵使所言利弊,朕心中已然清楚。但结盟事关南齐安危,不可仓促决定。” “三日后你再入宫,朕给你准确的答复。” 江令舟心中了然。 这样关乎两国未来的盟约,本就不可能当场定下。皇帝需要权衡朝堂的各方势力、边防粮草和水师调度诸事。 留有商议的时日,实属常理。 江令舟心中虽然焦急,却沉得住气,拱手道:“臣明白此事重大,审慎斟酌方为稳妥。臣静候三日,等皇上召臣觐见。” 南齐皇帝抬手道:“去吧。” “臣告退。” 出了南齐的皇宫,江令舟再也撑不住,身子微微一晃,压抑地闷咳起来…… “公子!” 雷伯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您没事吧?” 江令舟眼神沉着,摇了摇头:“我无碍。” 只要能促成南齐和大周联手抗击凉国,别说三日,便是再等十日,他也等得起。 …… 这几天,江令舟沉得住气,南齐的朝堂却争论不休。 为首的保守老臣苦苦劝诫:“……皇上,万万不可与大周结盟啊!” “老臣听闻大周虽有火药,却因产能不足,不敢贸然大范围使用。如今大周被匈奴和凉国夹击,已是外强中干之态。” “凉国兵锋横扫北疆,势不可挡。南齐此时与之为敌,无异于引火烧身啊!” 另一名文臣立刻附和:“臣附议!” “皇上,咱们不如坐观成败。” “这一战大周能扛,我朝便安然无事;大周倾覆,我朝再遣使议和,尚可保南疆百年安稳。” “皇上何苦主动树敌,为了大周招惹凉国铁骑南下?” 殿中的大半官员纷纷附和,皆是畏战求安的心思。 主战派的大臣却出列反驳:“诸位同僚只看眼前安稳,不看长远祸局!” “凉国连年扩张,嗜战成性,吞并了无数周边小国,从不收敛他们的野心。凉国今日伐大周,明日必伐南齐。所谓的中立苟安,不过是温水煮蛙!” “是啊,大周和南齐唇齿相依。大周若败,南齐孤立无援,仅凭一江之险,根本挡不住凉国的举国之力!” “与其坐等覆灭,不如联手破局!” “……” 主战和主和派的言论激烈交锋,互不相让。 这场密议整整持续了两日,大臣们的意见始终争执不下…… 亲凉派系的官员更是句句挑拨:“……皇上,那个叫江令舟的大周使臣私入我朝,行踪诡秘,难保不是诱南齐入局的圈套。” “若是这一战,大周反手出卖了南齐,我朝将会腹背受敌、满盘皆输啊!” 南齐皇帝清楚,群臣所言的顾虑都是事实。 可他们皆困于眼前的安危,却看不清天下大势。 三国鼎立的局面已经维持了上百年,而天下的局势向来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如若不然,大周的帝王又怎么会御驾亲征? 南齐皇帝的目光从众人身上扫过,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沉声道:“你们惧凉国兵强,畏战火蔓延,只求偏安自保。” “可朕问你们,历年凉国屡屡骚扰南齐边境城池,年年得寸进尺,何曾因南齐的中立退让过半分?” 众臣一时语塞,无人应答…… 南齐皇帝的语气冷了下来:“中立不是自保,是等死!” “凉国若吞灭大周,坐拥万里疆土,届时南齐将独木难支,不战自溃。南齐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会尽数沦为凉国的鱼肉!” “大周的江姓使臣身染沉疴,却千里冒死南下,不求虚名和私利,只为两国求生。此人赤诚坦荡,绝非奸邪诱敌之辈。” “大周国力不俗,若南齐与之联手,何需再惧怕凉国?” 说到这里,南齐皇帝的语气陡然变得沉肃,拍板道:“朕意已决,与大周缔结密盟,共拒凉寇!” “谁再敢言坐视不理,便是误国误民,以通敌论处!” 皇帝的威压落定,让满殿群臣没人再敢辩驳…… 亲凉派系的官员面色惨白,却也不敢继续阻挠。 …… 南齐侍卫站在江令舟面前,客气道:“……贵使,三日之期已到,皇上宣您即刻入宫觐见。” 江令舟起身淡淡颔首:“带路吧。” 雷伯替他拢好衣襟,忧心叮嘱道:“公子,南齐寒气重,旧疾最易反复,您万万要保重身子!” “若是谈得艰难,不必强行硬撑……” 江令舟温声道:“雷伯,我知晓。” 大局将定,容不得半分退让! 这一次,南齐皇帝看江令舟的眼神,温和了许多。 他没有率先说结盟的事,而是问道:“……这三日朕召心腹重臣密议数次,贵使可知,朕最大的顾虑是什么?” 江令舟躬身道:“臣猜想,皇上并非不信大周的国力,而是顾虑朝中亲凉势力的掣肘。以及结盟之后,南齐需直面凉国怒火,所承受的兵锋压力。” 南齐皇帝眸色微深,颔首道:“不错!” “凉国和匈奴的铁骑凶悍,连年征战小国,兵锋极盛。” “南齐若公然与大周缔结盟约,便是彻底和凉国决裂,此后南疆再无宁日,战火必绵延国境。” “朝中不少官员极力劝阻朕,坐视大周和凉国相争,保全南齐国力。” 江令舟接话道:“可他们看得太浅。” “坐山观虎斗,看似是自保,实则是坐等亡国。” 第2161章 千秋万代都难洗污名(348万打赏值加更) 南齐皇帝平静道:“凉国野心滔天,从不会给邻邦留喘息之机。待他们吞灭大周,下一个覆灭的便是南齐。” 江令舟道:“皇上圣明!” “乱世之中,偏安从无长久,唯有抱团制衡,方能求得生机。” “大周正面牵制凉国主力,替南齐挡住大半铁骑锋芒;南齐扼守江水天险,断其粮草、截其退路。两国互为屏障,彼此减负,绝非南齐独扛战火。” 南齐皇帝定定地看着江令舟,谨慎道:“三日前朕便说过,今天给你最终的答复。” “盟约,朕可以定。但朕有两条底线,绝不退让!” 江令舟正色道:“皇上请讲。” 南齐皇帝沉声道:“第一条,盟约缔结之后,大周需在一个月之内增兵北疆,正面牵制凉国主力,不得让南齐独自承担压力。” “第二条,待战事平息之后,大周永久放弃南疆边境的三处争议地界,划归南齐管辖,世代为凭,永无争端!” “这两条,但凡大周有一条做不到,今日的密议便作废。两国依旧各安边界,互不牵扯!” 一时间,殿内寂静无声…… 江令舟的面色变得肃然起来,抬头直视着南齐皇帝:“第一桩,臣应允。” “皇上大可放心,我大周陛下本就在北疆牵制敌军,一月内增兵完全合乎大周的布局。” “但第二条,臣不可能应下!” “疆土乃是大周先祖代代戍守、将士流血换来的。寸土寸民,皆是国之根本。” “若是今日臣擅自应允割让三处地界,传回大周,臣便是背弃国土、愧对先祖的千古罪人,千秋万代都难洗污名!” 南齐皇帝眉头紧锁,语气沉了几分:“贵使何必如此固执?” “那三处地界本就是两国常年争执之地,人烟稀少、产出微薄。为换南齐和大周联手对抗凉国,些许荒土,值得退让。” “若贵使不肯松口,这份盟约,朕只怕难以落笔……” 江令舟寸步不让:“疆土无关大小,只关底线。” “今日大周能让出三处争议地界,他日南齐便会索要更多边境城池。一旦开了割地先例,后世皆会效仿,大周边境将永无宁日!” “臣身为大周使臣,可让利、可共担兵祸,唯独不能弃国土!” 见江令舟的态度如此强硬,南齐皇帝叹了一口气:“贵使不知,朕也是万般无奈。” “朝中主战派大臣勉强附和结盟,亲凉一派本就伺机发难。若是不能拿回三处地界,他们必会联名上奏,斥责朕白白出力,却一无所得。” “届时朝堂非议四起,盟约根本无法推行……” 江令舟自然明白,南齐皇帝不是无能之辈。此刻故意示弱,装出一副被臣子裹挟的样子,不过是想让他退让。 但江令舟并没有拆穿,只是道:“臣还是那句话,地界断不可割。” “但臣可以做主,大周永久与南齐开放那三处边境,互通商贸。南齐商人入境免税三年,大周不再阻拦南齐百姓进山垦田。两地产出互通,利益均分。” “等同于南齐坐拥此地红利,却不必让大周背负割地的骂名。” 南齐皇帝摇头否决:“通商免税只是一时之利,土地归属才是长久的安稳。” “朕要的是白纸黑字、世代归南齐的凭据。口头通商之约,不足以安抚朝中百官。” 江令舟竭力周旋:“可否定下约定,两国共同管辖那三处地界,税收对半分,不划分归属?” “战事结束前,此地驻军由大周和南齐各出一半,共守边关。” 反正那三处地界本就历来存在争议,大周说是大周的,南齐说是南齐的,扯不明白。 这样做对大周和南齐都没有任何损失。只是……同时也无法得利。 南齐皇帝不肯松口:“共管地界隐患太多,日后极易再起争端。” “朕的底线不变,要么将那三处地界永久划归南齐,要么盟约搁置,再寻时机。” 江令舟闻言并未退让,拱手正色道:“若皇上执意以割地为结盟的前提,那臣只能如实将条件传回大周,等候陛下圣裁。” “只是臣直言,我朝陛下最重国土完整,多半不会应允。届时两国联手抗凉的良机,便白白错失。” “这笔得失,还望皇上三思!” 南齐皇帝沉默了良久,心中权衡不下…… 一边是关乎未来的结盟大局,一边是朝堂百官施压、唾手可得的边境土地。 两边皆难以割舍…… 最终,南齐皇帝开口道:“……容朕再斟酌一番,你暂且回去等候消息。” 江令舟躬身道:“臣告退。” 离开时,他的心口传来了一阵闷痛,却强撑着没有露出异样。 这身子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几年来,唐太医一直奉皇后娘娘的命令,为他调理身体。 江令舟也想活得久一些,再久一些,不辜负皇后娘娘的一片好意。 只是……世事总是不能如人愿啊…… 想到今日的谈话,江令舟的眼底一片坚定。 一时妥协易得,千古骂名难消。 割让国土的底线一旦退让,大周将再无底气与邻国谈判。 他绝不会让大周变得不完整! 江令舟回去后,随行的官员得知他今日和南齐皇帝商谈的结果,面色都是一变。 一人望着江令舟,沉吟道:“……大人,下官觉得那三处荒地本就争执多年,属于历史遗留问题,不是一时能解决的。” “大人何不暂且应下,稳住与南齐的盟约,事后再徐徐谈判收回,总好过错失联手抗凉的机会……” 江令舟道:“我们不能只看见眼前的战事,而忽略后世的隐患。” “凉国虎视眈眈,一旦大周轻易割让边境土地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只会愈发贪心。后续定会步步紧逼,索要城池。” “寸土一让,边境将永无宁日。通商、共管,已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绝不能再退!” …… 与此同时。 南齐皇帝再度召来大臣们商议。 第2162章 毁掉国书 主战的大将率先开口道:“皇上,大周使臣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疆土对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底线,我们若是逼得太紧,只怕大周宁可放弃结盟,也不会割地。” “若真闹到盟约作废,将来要单独直面凉国铁骑的,是咱们南齐。” “那三处地界的得失看着诱人,可比起全境安稳,就不算什么了。” 持中立态度的文臣也上前劝谏:“皇上,一味求和的那些人,只想抓把柄发难。就算拿到那三处土地,他们依旧能挑出别的错处,非议皇上。” “是啊,不如换一种实惠的条件,不必执着土地归属。既能堵住朝臣之口,也不会逼死大周使臣。” 亲凉派的官员依旧坚持:“这叫什么话?” “那三处疆土归属我们南齐,才是实在的好处。通商、共管皆是虚无缥缈的约定,年年都有可能反悔!” 南齐皇帝听着他们的说辞,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他权衡许久,终于做出了取舍。 凉国的威胁迫在眉睫,而那三处争议地界的产出微薄。 若是为此错失同盟,损失远大于所得。 一番权衡过后,南齐皇帝再次召见了江令舟。 这一次,他的态度不再像之前那么强硬,妥协道:“……朕思虑许久,明白疆土是大周不可触碰的底线。朕若是强行要大周割地,只会伤了两国的和气。” “这个条件,朕作罢。” “换一件事谈吧。” 江令舟早就料到了南齐皇帝会妥协,并不讶异,微微躬身道:“皇上请讲。” “只要不涉及国土归属,臣能做主的,必然竭力促成!” 南齐皇帝道:“第一条不变,一个月之内,大周增兵北疆,牵制凉国主力。” “第二条更改为战后十年内,那三处争议地界的所有赋税、矿产产出,全数归南齐取用,大周不插手分毫。” “两处边境关隘,南齐可自由通行商旅、巡防斥候,大周不得阻拦。” “十年期满,依旧维持两国共管。” “这样一来,朕的臣子们能看见实实在在的好处,便不会再借此事阻挠盟约,你也不必背负割地的罪名。” 江令舟在心中权衡着。 赋税和矿产只是财物利益,没有动摇国土主权。 十年后共管,也契合他此前提出的折中方案。 江令舟心中的大石头落地,道:“臣应允陛下新约。” 南齐皇帝当即命内侍拿出了修改好的条款。 两人逐条核对完毕,各自落款、加盖印信。 一式两份,大周和南齐各存一卷。 南齐皇帝看着江令舟单薄的身形,体恤道:“……一桩难事总算尘埃落定,愿南齐和大周永结盟国之好!” “朕特设宴席欢迎贵使,犒劳你千里奔波的劳苦!” 江令舟微微躬身行礼,喉间又泛起了痒意:“多谢皇上美意,臣心领了。” “只是我大周陛下一直牵挂此事,臣归心似箭,不敢多做耽搁。” 南齐皇帝闻言也不勉强,挥手吩咐内侍搬来一箱滋补药材:“也好。” “朕知贵使身缠沉疴,这一箱药材皆是南齐上品,你带着沿路调养。” “水路暗流凶险,朕调拨十名暗卫,护送你至南齐和大周交界的渡口。” 江令舟知道,南齐皇帝待他客气,不是因为对方好说话,而是两国现在是盟友了。 他再次躬身道:“臣多谢皇上厚赐。” 这个插曲过后,江令舟就辞别南齐皇帝出宫了。 刚回到住所,他的心口便涌起了一阵闷痛…… 江令舟再也撑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随即,他抬手掩住唇,指缝间缓缓渗出了一抹刺目的血色…… 一旁随行的大周官员瞬间慌了神,快步上前搀扶:“江大人,您撑住!” “快传太医过来!” 雷伯更是心疼得眼眶通红:“公子,您的身子早已亏空,一路又强撑多日,便是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不如留在南齐静养几日再动身吧!” 他实在担心公子的身体啊! 万一公子有个什么好歹,他可如何跟老爷和夫人交代…… 江令舟缓了许久,才勉强止住咳嗽,抬手拭去唇角的血迹,气息虚浮:“不碍事……” “我只是旧疾发作,歇息片刻便能缓过来,不必大惊小怪。” “边关战事吃紧,结盟的消息越早送到陛下手中,大周便能越早布局,耽搁不得。” 大周官员眉头紧锁,连声劝道:“大人,传信之事可以交由属下快马先行,您留在南齐休整几日再返程,身体为重。” “不行。” 江令舟摇头道:“事关重大,本官必须亲自将盟约带回大周。” 说到这里,他看向一名大周官员,吩咐道:“你即刻挑选两名武功最好的暗卫,快马奔赴北境,将南齐和大周缔结盟约的消息禀报陛下。” “切记,只传口信,不带任何文书,避免在半路被旁人截获。” 官员道:“下官明白!” 江令舟没有再耽搁,翌日一早便辞别南齐皇帝,带着随行人员,在南齐暗卫的护送下,直奔城外的码头。 为了掩人耳目,江令舟一行人返回大周时,乘坐的是一艘预先备好的商船。 行船一路都很安稳。 船只即将驶入大周和南齐交界的渡口。 江面两侧有大片芦苇,水面僻静。 一名暗卫站在船头远眺,随即回到船舱,对江令舟道:“……大人,前方便是两国交界的芦苇荡。” “此地水路狭窄,最易藏人埋伏,需多加戒备。” 江令舟正靠在榻上服药,闻言缓缓坐了直身子。 世上从来没有不透风的墙。 大周和南齐已经缔结了盟约,凉国不可能一丝风声都没有收到。 江令舟已经料到,凉国肯定怕大周与南齐联手。说不定还会半路截杀他,毁掉国书。 想到这里,江令舟的面色变得严肃起来,道:“传令随行护卫,全部披甲藏刃,一刻不得松懈!” 暗卫沉声道:“属下明白!”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夜色迅速笼罩江面。 第2163章 秘密送入坤宁宫,呈给皇后娘娘 月黑风高,四下寂静无声。 船只刚驶入芦苇荡的腹地,两侧的芦苇丛里骤然划出七八艘窄的小船。 船上尽是蒙面的黑衣人,手中都拿着短刀! “动手!” 领头的杀手低喝一声,数艘小船飞速合围。 杀手踩着船舷纵身一跃,尽数登上商船!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利刃,直逼船舱而来! 值守在外的大周暗卫立刻拔刀迎战! “叮!叮!叮……” 一时间,兵器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一名暗卫快步冲到江令舟身前,抽出腰间的长剑,道:“大人,您躲在舱内切勿出来!” 雷伯也拼死挡在了江令舟面前。 这些人想动公子,除非从他的尸体上踏过去! 江令舟的旧疾被外头的厮杀牵动,心口一阵阵抽痛…… 他将南齐和大周结盟的国书按在胸口,躲在舱内没有出去,透过小孔紧盯着外面缠斗的人。 因为江令舟明白,他不会武功,身子又不好,出去只会拖护卫们的后腿。 一名杀手避开暗卫的阻拦,冲破防线直扑船舱,手中的短刀径直刺向江令舟! 雷伯也是会一些拳脚的,立刻上前格挡! “叮!” 一声轻响传来,刀刃相撞,震得他手臂发麻。 雷伯死死地盯着杀手,冷声道:“狗贼!休伤我家公子!” 杀手阴恻恻道:“大周妄想和南齐成为同盟,做梦!” 江令舟气息不稳,冷斥道:“凉国和匈奴连年兴兵侵犯两国疆土,百姓饱受战乱之苦。” “尔等倒行逆施,今日插翅难飞!” 杀手挥舞着短刀朝江令舟砍了过来,被赶来的暗卫从身后一剑捅了个对穿! 雷伯护着江令舟后退:“公子,先躲到这边来!” 这场厮杀一直持续了半个时辰…… 暗卫常年受训,身手远胜这批杀手,接连斩杀了大半来袭之人! 最后剩余的三四名杀手见大势已去,不敢久留,纷纷跳下水,钻入芦苇深处逃窜…… 船上只余满地血迹和折断的刀刃。 雷伯扶着江令舟,见他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当即担忧地问道:“公子,您感觉怎么样?” 江令舟靠着舱壁缓缓喘息,缓了半天才开口道:“无妨……” 一名大周官员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对江令舟道:“大人,刚才那帮杀手使用的兵器,皆是凉国制式,果然是凉国派来的!” 雷伯诧异道:“凉国的人这么快就知道消息,还派了杀手过来?!” 江令舟已经缓过来了,面色很平静,道:“不足为奇。” “不管哪个国家的朝堂,都不是铁板一块。南齐有不少亲凉派系的大臣,和大周结盟的消息被凉国得知,并不奇怪。” 甚至……江令舟觉得,还好他的速度够快,凉国派杀手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快回到大周境内了。 不然只会更加夜长梦多。 旁边的大周官员愤愤道:“凉国不惜派杀手半路截杀,足见这份盟约对他们的威胁极大!” 另一名大周官员带着血污走进船舱,心有余悸道:“还好暗卫们护卫得力,若是国书被毁,此次谋划都要付诸东流……” 江令舟的心情并没有放松:“虽说这一次是我们赢了,但接下来的路程,难保不会有人继续沿路设伏。” “往后的路程,咱们更要加倍谨慎!” 众人道:“是!” 江令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向一名心腹,道:“本官写一封简信,你立刻改走陆路回到京城,秘密送入坤宁宫,呈给皇后娘娘。” 虽说南宫玄羽之前再三交代,大周要和南齐结盟之事属于顶级机密,不能向任何人透露。 但那是在事成之前。 如今盟约已经白纸黑字敲定,皇后娘娘主持京城大局,当然要知晓全部内情。 江令舟立即走到桌案前,提笔写信。 信中他没有详述盟约的细则,只写他奉陛下之命,顺利和南齐达成攻守同盟。 凉国半路设伏截杀,他正携国书日夜兼程归京。 心腹点头道:“属下记下了!” 雷伯在一旁看着江令舟微白的脸色,忧心忡忡道:“公子,接连遭遇风波,您的身体损耗过重。不如寻一处岸边小镇停靠,休整一日再赶路?” 江令舟摇头道:“雷伯,我们不能耽搁。” “凉国伏击失败,必然还有其它手段。我早一日赶回京城,便能早一日助皇后娘娘做好应对的准备。” 雷伯焦急道:“可您方才又咳出血丝了……” “日夜不停地赶路,您的身子根本扛不住……” 江令舟道:“多耽搁一日,京中便多一分变数。” “雷伯,你不必担心。些许病痛,我撑得住。” 说到这里,他抬手按住胸口,压下了又一阵袭来的闷痛:“吩咐船夫,全程加速行船。除了必要的补给,沿途码头一概不停靠!” “是!” 雷伯纵使满心担忧,也劝不住江令舟,只能连连叹气。 接下来的数日,商船昼夜不停,顺水路北上。 江令舟夜里时常被心口的疼痛扰得无法安睡,汤药一碗接一碗地服用,却始终不肯停下行程。 雷伯守在他身侧继续规劝,次次都被江令舟以国事为重驳回…… 这日午后,船只停靠在一处码头,短暂补给物资。 随行的官员处理完采买事宜,回到船舱对江令舟道:“……大人,此前派去北境禀报陛下的暗卫传回消息,陛下听闻大周和南齐顺利结盟,龙颜大悦!” “陛下命咱们返程的路上务必护住国书,回京后即刻入宫复命!” “另外送信入京的心腹也传来消息,已经顺利抵达皇城,将密信送入了坤宁宫。” 江令舟闻言终于松了一口气:“如此便好。” “有大周和南齐联手牵制,凉国与匈奴的攻势很快便能缓解。” “皇后娘娘收到消息,也能稳住朝堂。” …… 坤宁宫。 沈知念看完简信,心中的猜测终于得到了证实。 果不其然,义兄是被南宫玄羽派去了南齐。 先前他借口久病,南下寻温泉休养,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第2164章 您看完怎么这么不悦(349万打赏值加更) 菡萏欣喜道:“奴婢听说江大人心思缜密、能言善辩,不愧是娘娘的义兄。” “有他出面游说,南齐会松口是很正常的事。如今盟约已成,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北疆的危局总算有转机了!” 沈知念道:“义兄的本事,本宫自然信得过。” 如若不然,前世义兄病逝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大臣和百姓为他悲伤了。 就连帝王都说,痛失了国之栋梁。 只是……信中也提了,凉国杀手在大周和南齐交界的水路设伏截杀,想毁掉两国的盟书。 可见凉国已经探知了大周与南齐结盟一事,急着破坏两国联手的大局。 往后义兄的归途,他们只会越发疯狂,难保不会再次动手。 听完沈知念的话,菡萏眉头一皱:“……凉国如此不择手段,真是卑鄙!” “江大人本就身有旧疾,路上还要应付杀手突袭,岂不是凶险万分……” 沈知念自然也担忧。 她如今大权在握,肯定不会什么都不做。 “本宫必须提前布置人手,沿路接应。” 沈知念抬眼看向小明子,道:“你去传詹巍然过来。” 小明子恭敬道:“是!” 很快,詹巍然就到了坤宁宫,恭敬地向沈知念行礼:“卑职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隔着屏风道:“詹统领不必多礼。” “谢皇后娘娘。” 詹巍然起身后,垂首问道:“不知皇后娘娘此时召卑职过来,有什么吩咐?” 沈知念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才道:“……你即刻调五十名精锐,分作三批赶往南下回京的水路沿线,每一处渡口都要布下眼线。” “一旦再有杀手现身,务必护使臣队伍安全!” “尤其要确保江翰林安全回京!” 陛下离京前就说过,让他一切听从皇后娘娘的命令,詹巍然自然不会违抗沈知念的懿旨:“卑职遵命!” “卑职这就去点齐人手,派他们连夜出城,沿漕运水路分段布防。” 沈知念微微颔首:“去吧。” “卑职告退!” 秋月道:“娘娘,奴婢听闻江大人身子孱弱,这一路奔波,也不知撑不撑得住……” “等他快要抵京之时,要不要让唐太医提前守在码头等候,一上岸便立刻诊脉、用药?” 沈知念欣赏地看了秋月一眼:“还是你思虑周全。” “秋月,你私下去告诉唐洛川,备好固本养气的药丸,提前等候在码头。待义兄的船只一靠岸,即刻为他诊治。” 虽说沈知念觉得,南宫玄羽肯定派了太医,一路跟着江令舟去南齐,负责他的身子。 但沈知念还是觉得,他们的医术都不如唐洛川。 而且这些年,都是唐洛川在为江令舟调理身子,他更清楚江令舟的状况。 秋月福了一礼:“奴婢这就去。” 沈知念重新拿起桌上简信,心情复杂。 大周与南齐顺利结盟,压力便会骤减,她当然欣喜! 只是……义兄拖着亏空多年的身子,千里南下谈判,还要一路躲避追杀,无人知晓其中的苦楚…… …… 商船昼夜不停地向大周行驶。 江令舟每天的大半时日,都在床上歇息。 雷伯守在一旁,每日都亲自给他熬药。 他把药碗递过去,皱着眉头道:“公子,昨夜您又咳了半宿……” “刚才船过急滩,船体颠簸,您的心口是不是又疼了?” 江令舟接过药小口饮下,温声道:“不妨事。” 这时,一名官员进来,请示道:“大人,我们的船即将进入支流,两岸芦苇丛生,极易藏人,要不要让随行暗卫全数到船舷戒备?” “分一半人守在外头即可,不必全部暴露。” 江令舟顿了顿,补充道:“若撞见不明身份的船只靠近,不必赶尽杀绝,拦下盘问一番便驱离。” “免得大开杀戒,引人瞩目。” 这名官员道:“是!” 很快,船只转入支流,水面起伏不定,阵阵震荡传来…… 江令舟低头,硬生生将喉间的腥甜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此次来回奔波,他的身子已经迅速衰败下去…… 无论如何,他都要完成陛下交代的这个任务。 对江令舟来说,有生之年若不能亲眼看到,大周击败匈奴和凉国,他死也不能瞑目…… 不多时,外头传来了暗卫的低声呼喊。 一名暗卫快步走了进来,道:“大人,左岸的芦苇从里有一艘小船,一直跟在咱们的船后,不知是什么身份……” 凉国的杀手都来过了,他从南齐返回大周的消息,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各方势力肯定都会伺机而动,江令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撑着床沿坐直,道:“若他们没有异动,便不必理会。” 暗卫道:“可任由他们一路尾随,也不是办法……” 谁知道那艘小船是什么势力派来的。 江令舟从容道:“等行至支流的分叉口,分出一艘小船,让侍从扮成本官的模样,往另一条水道行驶,混淆他们的视线。” 暗卫道:“是!” 半个时辰后,小船依计驶离。 尾随的小船果然调转方向追了上去。 …… 钟粹宫。 夏桃快步走进内殿,屏退了所有人,然后将手中的密信,躬身递到筠妃面前。 “……娘娘,苏先生秘密送进宫的信,费了许多功夫,才绕开宫中各处的巡查。” 筠妃展开信纸,上面写的都是家常寒暄。 便是这封信落到旁人手里,也只是父亲关心在宫里的女儿,最近过得好不好。 经筠妃用特殊药水浸泡,信上才展露出了真正的内容。 看完后,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夏桃瞧筠妃的神色不对,好奇地问道:“娘娘,信里究竟写了什么?您看完怎么这么不悦……” 筠妃冷冷道:“苏先生说君上告知他,大周暗中派了江令舟去南齐,两国已经私下缔结了盟约,联手对抗凉国!” “君上派人沿途截杀江令舟,毁掉国书,可杀手尽数折损……” 夏桃闻言心头一惊,连忙接过信纸,快速看了一遍。 第2165章 可真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看完后,她脸上也浮现出了几分慌乱之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君上说,让我等想办法阻止大周和南齐结盟?” “可是……娘娘,两国的盟约都已经白纸黑字敲定了,江令舟眼下正带着国书往京城赶,木已成舟,咱们还能有什么法子破坏?” “大周和南齐一旦联手,凉国的兵力被南北牵制,苏家在大周仰仗的外援也就彻底断了……” “那咱们之前筹谋的一切,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筠妃冷笑一声,阴鸷道:“盟约定下来了又如何?只要能让这份同盟无法推行,和作废就没有两样。” “君上特意叮嘱,命我们在京中抓紧机会,想方设法从中作梗,绝不能让大周和南齐的同盟安稳落地!” 夏桃低声问道:“可如今江令舟手握国书,皇后肯定会暗中派人沿路接应。” “等他入京,此事便彻底定死了,咱们该从何处下手搅局?” 筠妃眼底闪过了一丝算计:“突破口就在江令舟身上。” “苏先生的父亲,本宫的那个‘好爷爷’,可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麾下的一众言官尽可驱使!” “等江令舟的船只停靠码头,苏承望便会挑拨众言官发难,弹劾他未经朝堂商议,便擅自许诺南齐条件,私通外邦,损害大周的利益!” 夏桃思索了一番,仍有顾虑:“可江令舟定是奉陛下的密旨去的南齐,真到了朝堂对峙,他只要拿出陛下的旨意,所有弹劾都会不攻自破……” “到时候,反倒会连累苏家落个构陷功臣的罪名……” 筠妃的唇角勾起了一抹阴鸷的弧度:“这一点,本宫自然想到了。” “本宫可没说,要否认江令舟出使南齐,是陛下的旨意。只需咬住谈判条款做文章。” “君上说过,南齐的皇帝看着好相与,实则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此次愿意与大周结盟,定从中索要了不少好处。” “这一点,便足以让苏家大做文章!到时候便散播流言,称江令舟收受了南齐的重金贿赂,出卖大周的利益!” 夏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可奴婢听说,江令舟是承恩侯的义子、皇后的义兄,皇后定会袒护他。” “眼下陛下不在京城,大事都由皇后做主。想污江令舟的名声,恐怕没那么容易……” 筠妃闻言,眼中寒光更甚:“所以要抢占先机,赶在江令舟入宫复命之前动手!” “让苏家联合御史轮番上奏,把江令舟私通外邦的罪名传遍朝野,先毁了他的名声!” “届时就算皇后想对苏家不利,百官也只会以为是皇后为袒护江令舟,刻意罗织罪名报复苏家,真假反倒难以分辨。” 夏桃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唇道:“娘娘,不如咱们暗中派人,在江令舟入城之前制造事端,毁掉结盟的国书?” “只要盟约文书消失,结盟便会生出变故……” 筠妃摇头道:“君上沿路派出的几波杀手都没能得手,皇后肯定安排了大批精锐沿途护送,如今再派人截杀,不过是白白送死,可能还会留下把柄。” 夏桃若有所思道:“那倒也是……” 筠妃招手示意夏桃凑近,压低声音吩咐道:“你即刻悄悄传消息出宫,告知苏承望联络所有可利用的言官,弹劾江令舟!” “另外散播市井流言,将江令舟和南齐勾结的事大肆渲染,煽动朝中武官、守边将士的不满。” “只要朝堂和民间议论汹汹,这份盟约就算签了,南宫玄羽也不敢轻易推行!” 夏桃连忙道:“奴婢明白!” 筠妃冰冷道:“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们都要阻止大周和南齐结盟!” “君上那边还等着我们的消息,此事若是办砸,君上不会轻饶苏家。” “届时,我们所有人都难逃罪责!” 夏桃面色凝重道:“是。奴婢一定小心!” …… 坤宁宫。 小明子低着头,恭敬地回禀:“……娘娘,奴才奉命盯紧钟粹宫,发现苏家和筠妃娘娘通了书信。” “奴才翻看过信中的内容,通篇说的都是寻常家事,看着就是普通的家书。” “奴才记着娘娘的吩咐,若是贸然扣下家书,必然打草惊蛇。他们往后更换更隐秘的渠道传信,咱们反倒断了线索。” “故而奴才看过后,并没有将信截下。” 沈知念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 菡萏皱着眉头,疑惑地问道:“他们居然只传普通的家书,莫非筠妃娘娘安分下来,不再同苏家谋划了?” 沈知念冷笑道:“这几日,父亲奉命调查苏家的问题,他们可不像表面上这么老实。” “不老实的人,怎么可能突然老实下来?” 小明子问道:“娘娘,奴才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沈知念道:“继续派人日夜轮班,盯守钟粹宫。但切记,莫要被筠妃察觉到了端倪。” 细细回想筠妃进宫的这两年半,可能做过的那些事……可真是一只阴沟里的老鼠! 小明子道:“奴才记下了,一丝动静都不会漏掉!” 沈知念点了点头:“你办事,本宫向来是放心的。” “去吧。” 小明子含笑道:“是。奴才告退。” 沈知念坐在窗边的软塌上,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她相信,沈茂学和顾锦潇的调查,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了。 几日后。 顾锦潇身着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入坤宁宫觐见令章皇后。 他在大殿中央站定,隔着屏风向沈知念行礼:“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道:“顾尚书不必多礼。” “赐座。” 顾锦潇垂着眼帘道:“谢皇后娘娘!” 沈知念隔着屏风,抬眼看向顾锦潇:“礼部事务繁杂,顾尚书今日专程入宫觐见,可是查出了眉目?” 顾锦潇道:“回皇后娘娘,臣今日入宫,是为民间流言的事。” “近两日,京城的各处街巷和茶楼酒肆,凭空冒出了大批诋毁江翰林的流言。” 第2166章 他们不再是政敌,而是君臣 “说法大同小异,皆称江翰林出使南齐,私下收受了南齐的重金、奇珍,为一己私利许诺南齐好处,是卖国求荣之臣。” 哪怕顾锦潇的性子向来沉稳,禀报这件事的时候,语气里也染了几分怒意。 江令舟是一心为国,不顾己身的忠臣,不该被如此污蔑。 沈知念怒道:“好恶毒的说辞!” “义兄千里赴险,拖着一身沉疴促成两国同盟,一心为大周消解北疆兵祸,反倒被人如此恶意抹黑!” 简直是放肆! “皇后娘娘不必忧心。” 顾锦潇道:“流言刚起时,臣便察觉不对,立刻命人控市井传闻,抓了不少散播谣言的流民。” “同时命人撰写客观实情,借往来商贩、驿站驿卒之口向外传扬,讲明盟约的条款是有底线的。” “江翰林出使南齐,是为了换取南齐水师出兵,夹击凉国,保全北疆数十万将士的性命。” 沈知念松了一口气,赞赏道:“顾尚书处置得很利落。” “现下民间舆论如何?” 顾锦潇如实道:“回皇后娘娘,流言并未彻底根除,朝野上下依旧有零星的议论。” “不少不明内情的官员和百姓心存疑虑,但经过臣的疏导,舆论在可控的范围内,不再大肆发酵,亦无人再敢公然诋毁江翰林。” 随着时间过去得越久,江令舟离大周越近,大周和南齐结盟了的消息,就越不可能瞒住。 对于此事传开,沈知念早有预料。 而且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反而能增加大周对抗凉国和匈奴的信心。 让百姓和边关将士知晓,大周并非独自抵御外敌。 百姓也不必再日日担惊受怕,凉国的铁骑会南下侵扰。 只是……刚开始的舆论,在有心人的操控下,走向不太好。 好在顾锦潇处理得及时。 沈知念问道:“空穴不来风,顾尚书可查到了流言的源头?” 顾锦潇语气一沉:“正是苏家。” “那些散播流言的闲散之人,皆是苏家暗中买通的市井无赖,在京城各处造谣。意图在江翰林抵京之前,先污其名声。” “待江翰林回京,百官先入为主,便容易被苏家的说辞迷惑。”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丝凉意。 果然又是苏家! 先前她怀疑苏家,最直接的原因就是,筠妃指使陈氏谋害淑妃母子,妄图让秦明远生出异心。 这一次,苏家又把矛头对准了,刚刚促成大周和南齐结盟的义兄。 说苏家对大周没有异心,沈知念都不信。 她微眯着眸子问道:“苏家为何如此惧怕,大周和南齐结盟?” 难不成……他们跟凉国或匈奴有关系? 顾锦潇将一叠厚厚的卷宗交给宝禄,让他呈给屏风后的沈知念。 “……皇后娘娘,这些便是臣多日核查,搜罗到的全部证据。” “苏家……早已暗中与凉国勾结!” 听到这话,沈知念的面色骤然一沉! 虽说她之前就怀疑,苏家可能跟凉国或匈奴有关系,但真的确定这件事,沈知念还是十分讶异。 苏承望位列九卿,竟敢通敌叛国?! 菡萏亦是心头一震:“苏家世代吃大周的俸禄,苏大人更是身居左都御史高位,执掌监察百官之权,怎敢私通外敌?!” 细细想来……沈知念觉得此事虽然让人意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南宫玄羽是位励精图治的帝王,朝堂肯定不会被敌国奸细渗透成筛子。可先帝…… 苏承望,是先帝一手提拔起来的九卿之一。 沈知念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有时候,有一个如此不靠谱的父皇,还不如没有。 说句大不敬的话……还好先帝驾崩得早,若是大周再让他统治几年,只怕危矣! 沈知念摇摇头,低头翻看顾锦潇呈上来的证据。 顾锦潇在藩邦往来的存档上,梳理了近二十年,所有凉国使臣入京的记录。 苏家的人多次暗中与凉国使臣会面,递送情报。 除此之外,漕运沿线往来的账目亦有记载,苏家常年借漕船向凉国输送宝物。利用权势避开官府的查验关卡,与凉国互通物资。 还有诸多证据…… 所有证据都表明,凉国借苏家获取大周机密。 苏家借凉国的势力,在朝堂扩张党羽。 二者各取所需,祸乱大周几十年! 厚厚的一叠证据,沈知念越看越惊心! 她万万想不到,苏家早在那么多年前,就已经和外敌绑在一处,不惜出卖国家的安危,换取私利! “原来如此……” 沈知念道:“难怪的凉国杀手,能摸清义兄的返程路线,一路设伏截杀,原来是苏家暗中传递的消息……” “难怪苏承望拼死阻挠大周和南齐结盟。” “因为一旦两国联手,凉国自顾不暇,苏家赖以依仗的外援便会彻底断绝。” 顾锦潇道:“皇后娘娘如今看清内里缘由,便知苏家处处针对江翰林,刻意搅动民间流言,皆是为了保全他们与凉国的勾结。” “若任由流言发酵,朝堂百官被蒙蔽,盟约将难以推行。凉国便能伙同匈奴蚕食北疆,苏家也能继续暗中输送情报,坐收好处。” 沈知念冷笑道:“苏承望身为都察院左都御史,本该纠察奸邪,反倒带头通敌卖国,真是好得很!” “若不是义兄此番促成了盟约,只怕我们至今都查不出如此完整的证据链。” 顾锦潇客观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若非江令舟此番南下南齐,凉国情急之下派出杀手半路截杀,露出破绽。 他也难以顺着线索,挖出苏家与凉国多年往来的记录。 此番流言四起,反倒让他顺藤摸瓜,坐实苏家造谣的罪证。 沈知念垂眸看着满满一桌的证据,忍不住暗自感慨—— 前世,顾锦潇的心思也是如此缜密,步步都算计得滴水不漏,是她最难对付的对手。 他们多次政见相悖,彼此交锋无数。 可这辈子时局更迭……她为皇后,顾锦潇是礼部尚书。他们不再是政敌,而是君臣。 第2167章 江令舟与令章皇后有私情(350万打赏值) 顾锦潇办事稳妥,查案细致入微。每一次差事,他皆能交出无可挑剔的结果。 沈知念用起来,极为省心得力。 她恍然想通了,前世南宫玄羽制衡两相的种种手段。 顾锦潇才智卓绝,行事果决。 陆江临手握相权,她在幕后运筹。 两人若是合力,足以左右朝局! 届时,皇权便会受到掣肘。 是以,南宫玄羽才会刻意分化、制衡两相,避免大臣抱团壮大。 这是最常见的帝王权术。 见沈知念沉默了许久,顾锦潇问道:“……皇后娘娘可是觉得,卷宗尚有疏漏之处?” 他的话音刚落下,秋月便进来禀报道:“娘娘,承恩侯来了,此刻正在外求见。” 沈知念道:“宣父亲进来。” “是!” 片刻后,沈茂学低头走进了正殿,恭敬地行礼:“老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淡声道:“父亲不必多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 沈茂学没有浪费时间寒暄,将手中厚厚的卷宗,交给宝禄呈上去。 “……皇后娘娘,老臣听闻顾尚书入宫了,想来是查到了苏家通敌的线索。” “老臣连日彻查苏家多年来的人事、钱粮等往来,也整理出了完整的罪证。特意送来坤宁宫,交于皇后娘娘过目。” 沈知念一边翻看卷宗,一边道:“父亲查到了什么?细细说来。” “是。” 沈茂学躬身道:“这几十年,苏承望借着都察院的权柄,安插了不少苏家子弟和门生进入六部、州县任职。” “他们没有经过考核的功绩,仅凭讨好上峰,便能越级升迁。” “吏部留存的升迁文书、举荐折子一应俱全。不少地方,官员皆是苏家心腹,替他们私下收敛民财,源源不断送入苏府……” 沈知念看着手中的名册,冷笑道:“难怪本宫听闻,地方上偶有苛捐扰民之事,原来是苏家党羽在底下肆意敛财!” 沈茂学继续道:“还有,苏家借漕运、盐铁专营牟利,私下截留朝廷运往边关的粮草和银两,中饱私囊。” “先帝在位时,北疆数次粮草短缺,并非转运延误,而是苏家暗中克扣。还把军粮转手贩卖,换取金银,再输送给凉国!” 顾锦潇闻言,沉吟道:“臣在漕运账册上,只查到了苏家和凉国的物资往来,却不知他们连边关的军饷、粮草都敢私吞……” “沈尚书的这份记录,恰好补上了证据的缺口。” 沈茂学道:“不仅如此……” “老臣还查到,筠妃娘娘在宫中所用的珍奇珠宝、罕见药材,全是苏家借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沈知念眼中尽是寒意:“苏家通敌卖国、结党贪墨、祸乱后宫,罪证确凿!” “看来是陛下在京城的时候,光顾着收拾镇国公府、定国公府和庄家,忘了收拾他们了!” “接下来,你们便……” “……这一次,本宫要彻底清算苏家多年的祸国之罪!” 沈知念一连吩咐了许多事。 每一条,都是能完美堵死苏家后路,让他们再也无法狡辩。 手段之老辣,连沈茂学和顾锦潇听着,都心惊不已! 尤其是沈茂学。 他不仅为官多年,更是沈知念的父亲。以前怎么不知,自己的女儿如此有政治手段…… 甚至……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有种面对老狐狸的感觉。 沈茂学忽然觉得……若皇后娘娘是大臣,自己在朝堂上和她对上,未必是皇后娘娘的对手…… 顾锦潇面上虽然没有太多的反应,但看沈知念的眼神,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待沈知念交代完,两人回过神来,同时躬身领命:“……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 钟粹宫。 夏桃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焦急道:“……娘娘,大事不妙!” “苏府散布的那些诋毁江令舟的流言,全部都被压下去了!” “如今民间没人再说江令舟卖国,反倒有不少百姓称赞他为国奔波,是真正的好官……” 筠妃的面色很难看:“本宫早就知道,皇后一党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夏桃道:“娘娘,流言行不通,再过几日江令舟便要抵京了……” “咱们还有什么办法,破坏大周和南齐的结盟?” 筠妃眼中闪过了一丝狠戾,道:“既然寻常流言伤不到江令舟分毫,那就换个更戳人心、更难辩解的!” “皇后打定主意,要在大周提高女子的地位,还让公主也入上书房,和皇子接受一样的正统教育,可是得罪了不少以魏阁老为首守旧派的老臣。” “那帮人最重名节和礼教,只要污了皇后和江令舟的名声,百官心中存着龌龊猜想……事态对我们便还有利!” 夏桃追问道:“娘娘的意思是……” 筠妃阴毒一笑:“就说……江令舟与令章皇后有私情!” “届时两人自顾不暇,还要想方设法自证清白,哪还顾得上结盟的事。” 夏桃面色一变:“但用这样的秽语污蔑中宫皇后,一旦事情败露……咱们都要丢了性命……” 筠妃抬头看了她一眼:“我们到大周以来,做的哪一件事不是掉脑袋的,还差这一件吗?” “况且事到如今,我们早已没有退路,只能破釜沉舟!” 君上那边催逼不断,若是大周和南齐的同盟安稳落地,凉国将腹背受敌…… 她怎么忍心看君上被逼到如此境地? 只要搅乱舆论,百官疑心皇后和江令舟有私情苟且…… 不管皇后为了保护江令舟,怎么对付苏家,众人都只会觉得她是在刻意罗织罪名。 夏桃顾虑重重:“可……皇后行事素来磊落,江令舟又一心为公。两人虽是义兄妹,却没有私下的往来。凭空捏造私情流言,只怕很难让人信服……” “再者,如今全城的舆论都被管控着,但凡稍有风吹草动,只怕立刻便能查到源头。” “万一他们顺藤摸瓜追查到苏府,再牵出咱们……” 筠妃淡淡道:“流言藏在私下的闲话里,最难追查源头,让苏先生做得谨慎些便是。” 第2168章 沈知念截获密信 “只要这桩私情流言传开,朝堂上人心浮动,至少也能拖延几日。君上那边,或许能趁机再寻别的法子破坏盟约。” “若是运气好,大周的百官疑心皇后德行,南宫玄羽远在边关,来不及分辨是非……” “届时,你说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 夏桃听着,整个人渐渐激动起来了:“国母都不忠贞,朝堂和民间必然一片哗然!” “南宫玄羽被戴了‘绿帽子’,若是分心死在战场上,那君上就能不战而胜了!” 筠妃点头道:“不错。” “切记,行事隐秘点!” 夏桃躬身道:“奴婢明白!” …… 坤宁宫。 小明子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对沈知念道:“……娘娘,奴才从钟粹宫,截获了一封往外传递的书信。” “奴才已经将传信的人秘密看管起来,没有惊动钟粹宫的任何人。” 之前沈知念让小明子按兵不动,是不想打草惊蛇。 但现在都快到图穷匕见的时候了,她当然不会再任由筠妃和苏家传递消息。 接下来的日子,她要钟粹宫的任何消息,都传不到宫外! 菡萏上前接过书信,递给了沈知念。 沈知念拆开粗略看了一遍,通篇皆是寻常的琐碎事宜,也就是普通家书。 没有一句话牵扯朝堂局势,或是军国要事,也没有任何可疑的谋逆言语。 然而……沈知念并没有放松警惕,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因为两世为人,她历经朝堂更迭、权术博弈,见过无数藏于暗处的阴私手段。 这样紧要的关头,只怕筠妃和苏家焦心还来不及,怎会安分守己,只说一些无关痛痒的琐事? 这封干干净净的家书,非但没能让沈知念安心,反倒处处透着诡异…… 沈知念细细查看着这封信。 笺纸的触感平整,墨迹干燥、均匀。乍看之下,确实是再普通不过的家书。 可越是完美无缺,便越是惹人怀疑…… 沈知念缓缓道:“不对劲……” “苏家通敌叛国多年,筠妃在宫中和他们里应外合。如今凉国一心想破坏大周和南齐的结盟,苏家与筠妃绝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她更不可能在这个紧要关头,还有心思关心苏府的衣食起居。” 小明子点头道:“奴才也觉得蹊跷。” “此前,奴才盯守钟粹宫往来的书信,也皆是平淡家书,奴才本以为筠妃娘娘收敛了,如今想来,怕是他们的障眼法。” “只是……奴才反复查验信纸和墨迹,都没看到夹层、密刻等藏密的手段,实在不知猫腻藏在何处……” 沈知念眸色微深。 前世,她身为一品诰命夫人,助左相陆江临制衡朝堂,见惯了各类隐秘的传信之法。 世间的藏密书信,从不止夹层、暗刻等,还有以特制的药水书写隐字,干后无痕。 唯有用对应的药液擦拭,或者浸泡,方能显现出真正的内容。 苏家和凉国往来已久,会域外的隐秘手段,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想到这里,沈知念看向秋月,道:“你去传唐太医过来。” 唐洛川精通百草药理,深谙各类秘药的特性。此事,唯有他能查验彻底。 秋月立刻道:“奴婢这就去!” 不多时,唐洛川就到了坤宁宫,恭敬地向沈知念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娘娘急召微臣入宫,可是身子有什么不适?” 说这话的时候,唐洛川低着头,没让沈知念看到他眼底的关切。 沈知念摇头,将手中的家书递给秋月,让给交给唐洛川:“本宫无碍,是有一事需唐太医查验。” 唐洛川微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接过秋月递过来的家书,好奇地问道:“皇后娘娘,这是?” 沈知念开门见山道:“唐太医,你仔细查验一番,看看这封信里是否有隐字。” “是。” 唐洛川走到窗前光的亮处,反复翻看笺纸的正反面,又轻嗅纸面的气味,细细摩挲着信纸的纹理。 不多时,他道:“回皇后娘娘,这封信的纸质和墨迹皆无异常,也没有夹层、暗刻。” “但纸面附着一层特殊的草木胶质,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是……是凉国常用的隐墨残留。”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果然如此。” 菡萏连忙问道:“当真有密字?那要如何才能显现出来?” 唐洛川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眼下大周正在跟凉国开战,用凉国的隐墨传递消息,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他没有卖关子,道:“需用特制的药液,经温水调和后浸泡纸面,静待片刻,隐字便会缓缓浮现。且不会损伤原有的字迹,可完整留存证据。” 沈知念沉声吩咐:“速速取药查验!” “是!” 唐洛川取出随身的药箱,调配出了一碗透明的药液。 然后以软刷蘸取,轻柔、均匀地涂抹在信纸上。 过了一会儿,他才将信纸浸泡在了药碗里。 菡萏虽然不明白,既然要把信纸浸泡在药碗里,为什么还要先在上面涂抹。 但她相信唐太医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众人屏息等待着。 不过片刻,只见原本的家书上,渐渐浮现出看几行浅淡的墨色字迹,和原来的文字错开了。 待所有字迹完全显露,唐洛川道:“皇后娘娘,隐秘的内容已经全部显现。” 菡萏凑近一看,瞬间气得七窍生烟,怒道:“……好歹毒的心思!” 唐洛川虽然没有说话,眼底却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霾。 他看了信,自然知道是何人所写。 钟粹宫的筠妃娘娘,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心中竟藏着如此歹毒的念头! 看来是他的毒药很久没派上用场了……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浮现出的密字上,一字一句读完,眼中顿时寒意迸现! 信中直言,既然市井诋毁江令舟的流言已经失败了,舆论被控制得死死的,那就破釜沉舟,行险棋绝地翻盘! 筠妃让苏家暂且收敛锋芒,静待江令舟入京。 第2169章 江令舟回京 一旦江令舟回来,便即刻引爆流言,大肆散播沈知念和江令舟有私情的秽语谣言! 信中还细细交代了,先污两人的名节,动摇百官心中的评判,让众人先入为主。 再以皇后私德有亏为由,质疑沈知念干政、偏私重臣,瓦解沈知念在朝堂的公信力。 最后趁朝野议论纷纷、人心混乱之际,一举破坏大周和南齐的结盟。 字字句句,皆是阴毒的算计! 小明子凑上前看完密信内容,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筠妃娘娘的心思竟然如此歹毒?!” “若不是娘娘及时察觉到了异常,任由这封密信送入苏府……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沈知念冷笑了一声。 筠妃的想法倒是妙。 世间对女子总是不公的。 明明是同样的事情,落在男子身上是风流韵事,美谈一桩。 可落在女子身上,就是水性杨花,天理不容! 若真的任由筠妃的这个计谋实现……无论沈知念是不是清白的,流言蜚语都能把人逼死。 只可惜……筠妃想错了两件事。 一是沈知念从来不会陷入自证陷阱。 二则是……她不会再让筠妃往宫外传递任何消息。 “幸好娘娘警觉,没有被假象蒙蔽。” 菡萏心有余悸道:“若是这封密信顺利送达苏府,等江大人回京,朝野流言漫天……娘娘和江大人的清誉,都会尽毁……” 届时,即便娘娘手握苏家的滔天罪证,也会被百官质疑,娘娘是刻意报复苏家,所以罗织罪名。 沈知念冷笑道:“朝中的那些老顽固,最重礼教、德行。只要污了本宫与义兄的名声,苏家便能颠倒黑白。” “本宫手中掌握的所有铁证,都会都变成徇私构陷的手段。” 唐洛川眼中寒意迸现,摸了摸藏在袖子里的毒药,上前一步道:“微臣愿为皇后娘娘分忧,让钟粹宫的那个毒妇,再也没办法开口说话!” 这五六年,他一步步伴着皇后娘娘,从答应走到了国母之位,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皇后娘娘! 沈知念看了唐洛川一眼,道:“不必如此。” 若她用这种手段处置了筠妃,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沈知念要让筠妃和苏家,都接受国法的审判! 小明子请示道:“娘娘,如今罪证俱全,是否即刻拿下夏桃,查封钟粹宫,问罪筠妃?” 沈知念微微抬手,道:“不急。” “唐太医,你将这封显字的密信妥善封存,留存药液的查验记录,将其列为罪证。” “往后但凡筠妃和苏家来往的书信,一律交由你查验。” 唐洛川拱手道:“微臣遵旨!” 沈知念又看向小明子:“你去好好审问传信之人,让对方签字画押。” “剩下的继续维持现状,让筠妃以为密信已经顺利送出,安心等候苏府的回应。” 小明子躬身道:“奴才明白!” 沈知念眸光冷冽。 筠妃想借私德的流言搅乱后果,那她便顺势而为。 待到江令舟平安入京,苏家在朝堂上发难时,便亮出苏家通敌、贪墨、结党的铁证。 再用这封密信,揭穿筠妃勾结外敌的全部阴谋! 届时,所有朝臣都会看清,苏家的狼子野心。 没有人能替苏家辩驳、求情,方能真正将他们一网打尽,永绝后患! …… 钟粹宫。 夏桃站在筠妃旁边,轻声道:“……娘娘,信已经顺利送出宫了,只是还没有收到苏家的回应。” “不过眼下朝中的风声太紧,苏家自顾不暇,苏先生一时找不到时机回信,倒也正常。” “咱们再继续等等。” 话虽如此,可筠妃心中还是十分不安…… 她总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好像脱离了她的掌控…… 筠妃抬眸看向夏桃,一双柔弱的眼睛里,竟褪去了往日的算计,惶惑道:“夏桃,不知为何,本宫心中总萦绕着一阵不好的预感……” 夏桃安抚道:“娘娘是连日思虑过重,心神不宁,才会胡思乱想。” “眼下宫中一切如常,足以证明咱们的计划并未泄露。” 筠妃咬了咬嘴唇,像是在问夏桃,又像是在问自己:“你说……本宫还能回到凉国,回到君上身边吗?” 夏桃坚定道:“自然可以!” “君上对娘娘寄予厚望,从未放弃过您。” “只要咱们稳住心神,顺利帮凉国破掉大周和南齐的同盟,拖住大周的兵力,君上定然会派人接应我们归国。” 筠妃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翻涌的不安:“但愿如你所言吧……” “只要能重回凉国,回到君上身边,本宫什么都愿意做!” 夏桃道:“娘娘放心,奴婢誓死护着娘娘!” 筠妃缓缓颔首,没有再说话。 大周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困住了她的数年光阴,耗尽了她的心机和筹谋。 她所求的,从来都不是大周帝王的荣宠,而是助君上达成所愿! …… 五月上旬。 江面风平浪静。 经过这些时日昼夜兼程地赶路,江令舟一行人乘坐的商船,终于稳稳驶入了京城城外的码头。 码头四周早已布防妥当。 一众侍卫层层散开,把守各个出入口,不留半点隐患。 唐洛川提着药箱在此处等候。 几番颠簸、飘摇,商船重重落锚,船身稳稳停靠在了岸边。 舱门开启。 雷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江令舟,缓缓走下船板。 一路长途跋涉、数次遭遇截杀,江令舟早已身心俱疲。 他俊美的脸上,面色惨白如纸,看不到一丝血色,脚步也虚浮无力。 走路的时候,江令舟抑制不住地阵阵咳喘,全靠雷伯搀扶方能站稳…… 唐洛川见状快步迎上前,扶着江令舟在一旁落座,抬手稳稳搭上了对方的腕脉。 此次随着江令舟去南齐的太医,看到唐洛川来了,也都松了一口气。 江大人的身子确实很不好…… 他们也承认,自己的医术不如唐太医。 眼下唐太医来了,或许有办法…… 唐洛川感受着江令舟的脉搏,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神色十分凝重! 第2170章 莫要让皇后娘娘知晓(351万打赏值加更) 雷伯满心担忧,想问却不敢问。 过了许久,唐洛川收回手,严肃道:“江大人,此番南下凶险,您的脏腑耗损过重,体内多处气血积淤,身体的根基彻底动摇……” “您本就体弱多病,常年靠药物稳住身子。此番连夜赶路、应激对敌,心力交瘁……” “若是再劳心伤身,陈年旧疾必定骤然爆发,凶险万分!” 江令舟抬手轻掩唇角,压下喉间翻涌的咳意,虚弱道:“无妨,本官的身子尚且撑得住,先入宫复命。” “大周和南齐的盟约既定,诸多要事悬而未决,容不得本官耽搁……” 唐洛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复杂道:“江大人,且慢。” “下官有几句要紧话,需单独与您言说。” 雷伯闻言,知晓事态特殊,当即带着周遭的侍卫后退,远远守在码头外围。 江令舟见唐洛川神色凝重,心中已经猜到了几分,率先道:“唐太医不必迂回,可是本官的身子出了什么问题?” 毕竟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自己最清楚。 此番奔波,江令舟知道,旧疾肯定已经失控…… 唐洛川沉默了良久。 望着眼前这位为国殚精竭虑、不惜耗损自身性命的忠臣,他心中也不免浮现出了几分惋惜。 过了半晌,唐洛川才缓缓道:“……江大人,不瞒您说,这几年下官一直为您悉心调理,针药并用。原本已经稳住了您体内的顽疾,慢慢修补亏空的气血。” “按照之前调养的节奏,足以替您延寿数年。” “可此番南齐之行日夜不休、险死还生……您的身心双重透支,硬生生耗尽了下官数年调养的根基。体内淤积的沉疴彻底爆发,再难压制……” 江令舟闻言并不意外,只是望着唐洛川,平静地问道:“唐太医,本官还剩多少时日?” 一句问问得轻淡如风,是早已看淡生死的通透。 唐洛川心中愈发惋惜,沉重道:“若是从今日起,江大人彻底放下公务,闭门静养,不费心神,尚余一年左右的光景。” “若是……” 说到这里,唐洛川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悲凉,说出了最坏的结果:“若是江大人依旧执意奔波操劳,劳心费神,继续透支心神和体力。只怕……只怕撑不过三个月……” “届时药石无医,神仙难救。” 听到如此凶险的结论,江令舟面上却没有出现任何慌乱之色。 他微微垂眸,稍作喘息,片刻后抬起眼帘,神色已经变得洒脱、淡然。 江令舟反倒轻声宽慰起心绪沉重的唐洛川:“至少还有三月光阴呢。” “本官自入仕以来,一心为国。此生所求,无非是保北疆安稳、护大周百姓、清朝堂奸邪。” “如今大周和南齐的同盟已成,凉国与匈奴带来的掣肘将解。大局将定,本官此生的心愿,已经了结了大半。” “区区残躯寿数,不必放在心上。” 唐洛川闻言忍不住劝道:“江大人!” “一年调养之机来之不易,您正值壮年,陛下倚重、百姓期盼,何苦如此轻待自身性命?” “不如暂且放下公务静养,待身子好转,依旧能为国效力,何必急于一时!” 江令舟轻轻摇头,豁达道:“时局不等人啊。” “唐太医也说了,哪怕好生调养,本官也只剩下一年的光景了,还有多少时间可以浪费呢?” “本官这一生早已交付家国,性命长短,从来不由自身抉择。” “若能在离世之前,见大周扫清内患、制衡外敌,便是最大的圆满!” 说完这番话,江令舟收敛眼底的微涩,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抬眼看向唐洛川,恳切道:“但本官有一事,想求唐太医应允。” 唐洛川连忙起身,拱手道:“江大人请讲,下官必定遵从。” 江令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怅然道:“本官寿数将近之事,望唐太医守口如瓶。尤其……尤其莫要让皇后娘娘知晓……” 唐洛川微微一怔,当即道:“江大人,您的病情如此危急,若是刻意隐瞒皇后娘娘,日后……日后您……皇后娘娘定然会更为痛心!” “正因如此,才要隐瞒。” 江令舟眼底闪过了一丝柔色,坚定道:“皇后娘娘既要管理后宫,又要顾着前朝的政事,早已心力交瘁。” “她肩上的担子那么重,不能再分心。” 若让皇后娘娘得知他命不久矣,必定心生牵挂。 他不愿皇后娘娘为他担忧、伤怀。 更不愿因他一人,耽误大周的大局。 唐洛川望着江令舟强撑病体,心系家国的模样,心中万分感慨…… 最终,他还是重重颔首,郑重道:“下官记住了,必定严守秘密,对外只称江大人一路劳顿,体虚乏力。” “往后的汤药和药丸,下官亲自调配,为江大人稳住病情。” 江令舟闻言悄然松了一口气,点头道:“多谢。” 一句话说完,他再度抬手,掩住急促的咳喘。 历经生死劫难,明知自己时日无多,江令舟心中依旧是家国社稷,没有一丝贪生畏死之意。 “走吧。” 他起身道:“本官该入宫复命了。” 唐洛川看着江令舟强撑病体的模样,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皇后娘娘看着冷清,其实极为重感情。 若是江令舟病逝,皇后娘娘定会万分伤心…… 然而身为太医,没人比唐洛川更清楚,病可以治,命数却无法更改。 哪怕以他的医术,也没办法将江令舟从鬼门关拉回来…… 江令舟稍作整理,便进宫去了坤宁宫复命。 他一路强撑着精神,脊背挺得笔直。只是苍白的面色、偶尔压抑的咳喘,泄露了他的身体状况……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隔着屏风接见了江令舟。 他在大殿中央站定,恭敬地行礼:“臣江令舟,奉陛下密旨出使南齐,现已顺利归京,特来向皇后娘娘复命。” “此番出使,臣幸不辱命,大周与南齐已经正式缔结盟约!” 第2171章 前世今生都是最懂她的人 沈知念道:“此去南齐一路风霜凶险,义兄能平安归京,已是万幸。” “不必拘礼,赐座。” 江令舟温声道:“多谢皇后娘娘。” 沈知念没有急着询问南齐的事情,隔着屏风问道:“义兄的身子如何?” 江令舟垂眸,洒脱道:“劳皇后娘娘挂心,臣只是路途劳累,有些许体虚,并无大碍。” 随即,他将大周和南齐的盟约细则、南齐出兵的规划、边防情报互通,以及赋税让利的真实用意。 还有沿途数次遭遇凉国势力伏击的始末,一一向沈知念禀报清楚。 沈知念此前只凭密信知晓大概,对细节模糊不清。 此刻听完江令舟完整、详实的禀报,彻底摸清了全部局势,心中悬着的大石终于落地。 同盟既定,大周从此不再是孤立抗敌。北疆的兵祸,终于迎来了破局之机。 苏家想阻挠盟约、勾结外敌的阴谋,也彻底落空了! 沈知念温声道:“……义兄九死一生,为大周换来了这份盟约。你的功劳,大周的所有百姓都会记在心里!” “只是……义兄眼下最要紧的便是静养。不准再熬夜操劳,任何事宜都等身子好转了再说。” 江令舟本想发挥最后的余热,可看着沈知念坚决的态度,终究不忍辜负她的关心,躬身道:“臣谢皇后娘娘体恤。” 隔着屏风,他看不清沈知念的面容。 他的义妹,早已不是初见时,上元节遇刺的柔弱宫妃。而是稳掌后宫,在朝堂上也有了话语权的中宫皇后! 可唯有江令舟知晓,这一路走来,皇后娘娘有多艰难…… 他知晓皇后娘娘的抱负,所以更明白一介女子立于权力中心,步步为营,要熬过多少冷眼、非议、桎梏和艰难…… 旁人只看见皇后娘娘的荣光,唯有他知道她的隐忍、孤勇以及身不由己。 江令舟最懂,沈知念为何步步筹谋,不肯退让。 她从来不是贪恋荣宠,而是想手握话语权,不被旁人左右人生。 只是……女子踏足权力场,步步逆行于世俗礼教,每一步皆是逆势而为。 人前是万丈荣光,人后是无人知晓的负重。 江令舟从不点破沈知念深藏心底的抱负,却始终默默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只是……江令舟心里清楚,自己的残躯积重难返。此番透支归来,早已油尽灯枯,余下的光阴寥寥无几…… 从前他尚能立于朝堂,为皇后娘娘扫清些许阻碍。可如今他气力将竭,再也看不到她功成圆满的那一日…… 此生,他无缘陪她实现心中的夙愿,只剩满心期许,唯愿皇后娘娘前路顺遂,终得所愿! 想到自己时日无多,有些话不说,以后或许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江令舟终究忍不住道:“……皇后娘娘坐镇中宫,统筹朝局,内外兼顾,实属不易。” “娘娘逆势立身,胸怀丘壑,心有山河,非常人所能窥见。世人浅薄,多有妄议浮言,难懂娘娘心中的蓝图。” “臣由衷期盼,往后朝堂清明、奸邪尽除,皇后娘娘终能得偿本心,不负此生!” 短短数语,克制到了极致,也悲凉到了极致…… 他无法陪皇后抵达终点,只求她终能冲破所有桎梏,圆满自己的千秋夙愿。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江令舟的这番话,沈知念心头骤然一震…… “义兄……” 两世浮沉,无人懂她。 前世她为一品诰命夫人,幕后筹谋,扶持朝局。 今生她位居中宫,掌理内外。 旁人只惧她权谋深重,心思难测。从没有人知道,她心中藏着怎样的抱负。 而义兄,前世今生都是懂她的人。 这辈子,他看透了她不甘受制,欲掌全局的野心。 看懂了她身为女子,插手政事的万般艰难。 他懂她的本心。 最终,沈知念心中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化为了一句:“……本宫知晓。” 听出了江令舟虚弱的语气,沈知念没有久留他。 她赐下了许多珍稀补品,才道:“……时辰不早了,义兄回府好好歇息吧。” “朝堂诸事,还有许多大臣尽心,无需你强撑。” 江令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臣告退。” 待他身影彻底消失,沈知念的眉眼间,浮现出了浓重的担忧。 前世今生,她太清楚江令舟的性子了。 义兄一生为国,最擅长隐忍。但凡还有一丝气力,绝不会展露孱弱。 沈知念道:“传唐洛川过来。” 菡萏福了一礼:“是!” 不多时,唐洛川便来到了坤宁宫,恭敬地向沈知念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吧。” 沈知念望着唐洛川,开门见山道:“本宫问你,江翰林的病情到底轻重几何?” “你如实禀奏,不得有半句隐瞒!” 唐洛川的心骤然一沉。 码头上,江令舟虚弱叮嘱,只求他隐瞒病情,不愿让皇后娘娘忧心。 一边是殷殷关切,明察秋毫的皇后娘娘。 一边是鞠躬尽瘁,命途寥寥的忠臣嘱托。 唐洛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看着皇后娘娘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他心中的防线已经摇摇欲坠…… 唐洛川压下酸涩的感觉,依着答应过江令舟的说辞,勉强道:“……回皇后娘娘,江大人此番出使南齐路途艰险,日夜劳顿,心神紧绷日久。” “故而导致气血耗损,体虚乏力。但静养数日便可恢复,并无大碍。” 沈知念何等敏锐,怎么可以相信这番说辞? 她的眸光骤然一凝,语气沉了几分:“无需搪塞本宫!” “若只是劳累,义兄怎会如此?” “唐太医,你说实话,义兄的旧疾……是不是彻底恶化了?” 唐洛川喉头发紧,低着头不敢应声。 承诺在前,皇后娘娘的追问在后,他也十分为难…… 沈知念见唐洛川沉默,心中的疑虑更甚,再度逼问道:“唐太医,本宫信你多年,待你不薄。” “你素来医者仁心,从不会刻意遮掩病情,今日为何吞吞吐吐?你究竟在替义兄隐瞒什么?” 第2172章 皇后娘娘就是他的原则 “是他让你瞒着本宫的……对不对?” 身为医者,唐洛川自然有自己的规矩。答应过病患的事,本该信义承诺,死守诺言。 可……唐洛川的所有原则、底线和信义,在沈知念面前,从来都不堪一击。 或者说,皇后娘娘就是他的原则。 他敢欺君,却不敢,或者说不愿欺瞒皇后娘娘。 唐洛川再也撑不住,跪在地上低头道:“皇后娘娘,微臣有罪。微臣欺瞒娘娘,罪该万死!” 沈知念心头一紧,沉声道:“据实说来,一个字都不许漏!” 唐洛川坦白道:“江大人确实不是体虚劳累。” “他自幼便有顽疾,在微臣这些年的调理下,本来稍有好转。” “可此番出使南齐数次遇袭、日夜不休、心力俱竭……彻底耗空了微臣数年为江大人调养的根基。” “他的脏腑崩损,病入肌理,已经药石难医……” 说到这里,唐洛川闭了闭眼,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若是闭门静养,不问世事,江大人尚可活一年左右。” “可他执意为国操劳,强撑躯体重返朝堂。如此耗损下去,最多……最多只剩三个月的光阴……” “码头上江大人再三恳求微臣,务必隐瞒他的病情,不让皇后娘娘知晓。” “他说朝堂大局未定,不愿让娘娘为他分心,只求默默办完最后诸事。” 唐洛川本应信守承诺,可面对皇后娘娘追问,他实在不敢再欺瞒…… 殿内骤然一静。 菡萏他们的脸色都是一变。 江大人那么好的人,怎会如此……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沈知念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原来她的直觉没错,义兄刚才的那番话,不是故作感慨和怅惘。 他是清楚自己命数将近,再也等不到她得偿所愿的那一天,所以提前祝福她。 沈知念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面上瞧不出一丝失态,但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 前世,她眼睁睁看着义兄油尽灯枯,却无力回天。 今生再度听闻相同的命数,她断不可能坐视不理,任由遗憾重演。 沈知念抬眼看向唐洛川,沉声道:“本宫命你不计任何代价,寻遍天下珍稀药材!” “但凡古籍记载,或民间流传能滋养脏腑、压住沉疴的法子,无论多偏门、多难寻,都尽数去试!” 唐洛川道:“微臣记下了。” 沈知念继续道:“另外传本宫口谕,即日起,让江翰林闭门静养,不许他再接触任何公务劳神。” 唐洛川眉头微蹙:“可江大人素来心系朝局,只怕闲不住,执意要处理文书。” “本宫会拦着他。” 沈知念坚定道:“唐太医,但凡能为义兄续命的法子,你都可以说给本宫听。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也要倾尽力量去尝试!” 唐洛川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他是太医,又不是阎王,如何左右得了一个人的寿数呢…… 但唐洛川还是不忍让沈知念失望,郑重道:“微臣定当竭尽所能,护住江大人的生机!” …… 江府。 深夜。 江令舟的喉间骤然涌上了一阵腥甜,咳喘不止,忽然喷出了一口鲜血…… 一旁守着的雷伯吓得面色惨白,连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江令舟,慌乱拿帕子擦拭他唇角的血迹:“公子!” “公子,您千万撑住!老奴这就派人去请唐太医!” 江令舟靠着床榻上,胸腔传来了阵阵抽痛,连开口说话都格外费力…… 他轻轻摆了摆手,气息微弱:“不必慌张……” “等片刻……等片刻便能缓过来……” 雷伯焦急道:“可是您都咳出血了,老奴怎能不慌?!” 他不敢耽搁,立刻差府中的护卫,快马去唐府请唐太医。 好在唐洛川多年来为江令舟调理身子,雷伯很清楚他的当值时间,今晚唐太医不在宫里。 不然这么晚了,他也没法让人进宫去请。 此时,唐洛川还没有歇下,在整理新调配的药方。 听闻江府来人急报,他甚至来不及更衣,提起药箱便跟着护卫策马赶至江府。 踏入卧房,只见江令舟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紊乱。 旁边的雷伯,手帕上满是刺眼的血迹…… 看到唐洛川,雷伯像见到了救星,红着眼眶道:“唐太医,您终于来了!” “您快看看公子怎么样了!” 他这一生无儿无女,早就在心里把公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公子才华横溢,惊才绝艳。甚至是大周有史以来,第一个连中三元的文曲星。 为何上天如此不公,就是不给公子一个好身体…… 唐洛川立刻上前给江令舟搭脉。 指尖触及对方的脉象,他的心骤然一沉! 唐洛川迅速取出随身急救的药丸,喂江令舟服下,然后为他施针调理气息。 折腾了近一个时辰…… 江令舟的咳喘渐渐平复,气息稍稍平稳,不再反复咯血。 只是他的身子依旧虚软无力,倚在床上闭目歇息。 江令舟缓缓睁开眼,侧头看向一旁收拾针具的唐洛川,叹了一口气道:“……白日宫里传下旨意,不准我再处置公务,让我闭门休养。” “我便猜到,你终究还是把实情告诉皇后娘娘了。” 唐洛川手上的动作一顿,垂首道:“江大人,是下官失信了……” “下官答应过您,提您严守病情。可皇后娘娘再三追问……下官实在无法继续隐瞒。” 江令舟闻言,并没有怪罪唐洛川,浅浅一笑道:“皇后娘娘心思剔透,此事瞒不过她也正常,唐太医不必挂怀。” 唐洛川松了一口气,道:“江大人,下官离宫前,皇后娘娘特意嘱咐下官,无论如何都要保住您的性命!” 江令舟沉默了许久,语气通透又洒脱:“生死有命,我早已看得明白。” “此番能活着归京,亲手促成大周与南齐缔结盟约,即便就此撒手人寰,我也并无遗憾。” 唐洛川蹙眉道:“可皇后娘娘一片苦心,倾尽宫中补品,四处搜罗奇药,一心想要为您续命。” 第2173章 真正通敌叛国的奸邪行径(352万打赏值) “您若是执意不顾身体,不肯配合调理,岂不是辜负了皇后娘娘的一番心意?” 江令舟闻言,眼底漾起了柔软之色。 纵使他早已看淡生死,不愿因一己残躯耽误大局,却也不忍心辜负皇后娘娘的一片保全之意。 江令舟轻声道:“皇后娘娘一片苦心,我又怎么忍心让娘娘忧心?” 罢了。 往后他便听娘娘的安排,放下所有文书和公务,安心配合唐太医施针、服药,静心休养。 无论结果如何,也算不辜负皇后娘娘耗费的诸多心力。 唐洛川听闻这话,连忙道:“江大人愿意配合调养,再好不过!” “下官往后每日早晚两趟登门问诊,按您的身体状况更换药方,尽力延长您的时日……” 江令舟道:“劳烦唐太医了。” “替我回禀皇后娘娘,不必为我耗费过多的人力、财力,朝堂诸事方是重中之重。” “我会安心静养,不让她再为此挂怀。” 唐洛川道:“下官必定转告皇后娘娘。” 接下来,他细细叮嘱雷伯,夜里好生照看江令舟。但凡有任何异样,立刻派人告知自己。 唐洛川对江令舟如此尽心,除了医者仁心,更因为爱屋及乌。 他不愿让皇后娘娘伤怀。 唐洛川离开后,江令舟躺在床上,心中思绪翻涌。 他清楚自己寿数将近,本想趁余下的时日,尽力帮皇后娘娘扫清朝堂的障碍,再安然离去。 如今皇后娘娘执意要保他的性命,他便听她的,静心配合医治。 他纵然洒脱,不惧生死,却也舍不得让她孤身一人,独自走完满是荆棘的前路…… 能多陪皇后娘娘一段时日,也算不负他们相知一场。 …… 虽说帝王不在京城了,但大臣们每日依旧要上朝,商议各种政事。 随着江令舟回到京城,大周和南齐的盟约细则,自然也传开了。 天刚破晓,文武百官便依制齐聚太和殿。 大半的朝臣,皆在议论江令舟出使南齐一事。 “听闻江大人此番远赴南齐,竟敲定了两国攻守同盟。往后北疆压力便能减轻不少,实乃大功一件!” “可坊间的流言未曾断过,都说他私自许诺南疆赋税,内里怕是另有隐情。” “流言皆是市井传言,做不得准。江大人一心为国,怎会做出损害国土之事?” “……” 筠妃的祖父苏承望,陡然上前一步,袍袖一甩,厉声道:“……本官倒是认为,江翰林出使南齐,实在是胆大妄为!” “他竟擅自许诺南疆的三处地界,十年赋税尽数归南齐收取,此举分明是变卖国土财利!” “依本官看,江翰林定是收受了南齐的重金贿赂,私通外邦,为的就是祸乱大周的根基。” “应严查重惩奸佞!” 苏承望的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紧跟着,一众依附苏家的言官接连附和:“苏总宪所言极是!” “边境赋税乃是国库根本,岂能轻易拱手送人?江翰林此举,分明心怀异心!” 御史掌宪纲,左都御史总领天下宪纪,故称“总宪”。 另一名言官跟着道:“若不是被南齐暗中以重金收买了,江翰林何以轻易割让边境收益?此事绝不能姑息!” “南疆百姓赋税被夺,日后国库空虚,北疆军饷难继,全是江翰林一己之过!” “……” 言官们你一言,我一语,轮番发难。 句句都是说江令舟通敌贪财、损害国本。 一时间,殿内议论四起。 不少中立的官员面露迟疑,一时分辨不清孰真孰假。 以江令舟的身子,经不起这样的风波了,故而今日没有上朝。 随他一同出使南齐的官员见状,当即大步出列,高声辩驳道:“苏总宪与诸位御史切莫歪曲盟约的实情!” “所谓让出十年赋税,绝非变卖国土。三处地界的主权没有脱离大周,盟约白纸黑字存档礼部,人人可查!” 苏承望眉头紧锁,冷声道:“空口说辞不足为信!” “若不是被重金收买了,江翰林怎会轻易让出边境的收益?分明是利欲熏心,罔顾社稷!” 随行出使的官员继续争辩:“以十年赋税共享为筹码,换南齐出动全部水师,截断凉国南部的粮道和补给线。北疆数十万将士不必承压,减少连年征战的损耗。” “其中的利弊,诸位大人静心权衡便能分清。” “凉国和匈奴夹击,大周的损耗何止百倍?这笔交易,何来变卖国土一说?” “苏总宪只提赋税,绝口不提南齐出兵相助,刻意截取半段盟约误导百官,未免有失公允!” 两方争执不下,殿内十分嘈杂。 沈茂学侧头和顾锦潇对视了一眼。 他们等今日,已经等了很久了。 沈茂学出列,冷冷地看向苏承望,拿出了国丈爷的气势:“苏总宪口口声声说,江翰林收受了南齐的贿赂,呵……” “只怕真正通敌卖国的人,是你们苏家吧!” 话音落下,太和殿里顿时一片哗然! 苏承望冷声道:“国丈慎言!” 沈茂学双手捧着厚厚一叠装订成册的卷宗,高举过头顶:“本官有证据,为何要慎言?” “请百官共鉴!” 内侍上前接过名册,一一分发给两侧的朝臣传阅。 沈茂学高声道:“册内所载,是苏家数十年安插私党、越级提拔子弟和门生的举荐名册,历年吏部升迁文书俱全。” “另有记录,先帝在位时,苏家常年克扣边关军粮、搜刮州县民间财货。” “这两年,更是运送大批金银珍宝送入钟粹宫,给筠妃挥霍、收买人心。” “苏家结党营私、贪墨军饷、勾结后宫妃嫔,祸乱宫闱!” “不止如此……本官手中另有线索佐证,苏家多年来,暗中与凉国互通密信,出卖大周的朝政机密。” “这,才是真正通敌叛国的奸邪行径!” 沈茂学的话音落下,满殿朝臣尽数哗然! 众人争相翻看手中的证据,交头接耳之间,所有人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之色! 第2174章 牝鸡怎可司晨 苏承望脸上满是怒色,跨步上前,指着沈茂学高声道:“一派胡言!” “沈国丈这是罗织罪名,血口喷人,蓄意构陷苏家!” 一众苏家子弟,和苏家派系的官员紧随其后,纷纷出列替苏承望辩驳。 顾锦潇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出列将数卷礼部封存的卷宗,递给了内侍,道:“此乃礼部存档的全部物证,亦可供百官逐一翻阅、核对。” “第一卷,是苏明砚数次私会凉国暗使的证据。” “第二卷,记载了苏府漕运的账目,常年借商船向凉国输送粮草、钱财等。” “第三卷,乃是市井无赖的亲笔供词,承认了散播诋毁江翰林流言的事,是苏府指使的。意图搅乱舆论,构陷朝廷重臣。” 说到这里,顾锦潇看向苏承望和苏明砚,冷冷道:“苏家私通凉国,出卖边防机密,输送军用物资,通敌叛国,乃其罪一!” “在朝中安插私党,提拔无功子弟,结党乱政,乃其罪二!” “克扣边关军饷,搜刮百姓钱财,贪墨军资,乃其罪三!” “暗中雇人造谣,构陷为国出使的朝廷重臣,扰乱朝堂舆论,乃其罪四!” “桩桩件件皆证据确凿,依照大周律例,通敌奸党满门当查抄问罪,涉案党羽一律革职查办!” 方才还高声指责江令舟的言官们,此刻尽数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再附和苏承望。 他们乃御史台的官员,当然听总宪的话。 可这些御史也没想到,苏家居然通敌叛国啊…… 中立派的官员翻看手中的名册、漕运账册和私会记录,看向苏承望等人的目光,尽数变了味道…… 苏承望站在殿中,先前厉声发难的气焰,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落下…… 他做梦都想不到,苏家这些年犯下的罪,居然全都被沈茂学和顾锦潇找到了证据……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为什么在此之前,苏家连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说? 苏家的官员强撑着,说这些证据都是不实的,是沈茂学和顾锦潇诬陷! 可他们却拿不出任何证据,反驳眼前堆积如山的卷宗…… 一名年长的文官翻看完整套文书,深恶痛绝道:“……苏总宪执掌宪台,本该纠察天下奸邪,不曾想苏家竟通敌贪墨,构陷忠良,实在令人心寒!” “江翰林以赋税换水师,是为国谋长远。反观苏家,暗中勾结外敌,意图掏空大周根基。孰忠孰奸,一目了然!” 另有武将出列附和:“先帝在位时,北疆将士年年缺粮,原来军饷、粮草大半被苏家克扣了!” “若不是今日看到这些证据,我辈将士竟不知,身后有自己人暗中掣肘,通敌资敌!” 百官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全部的矛头都指向了苏承望,以及苏家的一众官员。 沈茂学沉声道:“本官手中的证据十分完整,人证皆关押在刑部大牢,随时可传至殿前对质。” “苏总宪若仍不肯认罪,三司可即刻开堂会审!” 顾锦潇紧随其后道:“苏府雇人造谣的无赖,尚在巡城司关押。苏明砚私会凉国暗使的驿卒、漕运管事均可传唤。” “所有证据都十分清晰!” 满朝文武争执不休。 有人痛斥苏承望通敌祸国。 亦有少数官员左右观望,拿捏不准尺度。 御驾亲征离京之时,留下圣旨说京中的寻常政务,交由三省合议,分摊处置。 若是三省反复斟酌,却依旧拿捏不准的要事,则送至坤宁宫,由皇后定夺。 所谓三省,便是指中书省、门下省和尚书省。 处理政事的流程为中书省先草拟诏命,送至门下省核查。 若政令有失,门下省可行封驳之权,驳回重拟。 若审核无误,方移交尚书省,分发六部执行。 日常的州县赋税、人事调动,三省轮番商议便能敲定。 可今日苏家一案,情况就特殊了…… 苏承望位列九卿,苏家牵扯的又是通敌叛国的重罪! 牵连苏家子弟、地方党羽,还有后宫的筠妃娘娘。 案情盘根错节,复杂程度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三省的重臣对视一眼,皆面露难色,没人敢轻易拍板此事。 文官队伍里,白慕枫出列道:“下官以为,苏承望身为左都御史,执掌宪纲,却举族私通凉国、贪墨军饷、构陷使臣。” “此案牵扯京城和地方的数百名官员,轻重尺度不能有差。” “三省权责各有局限,稍有偏颇便会落人口实。” “依下官之见,此事唯有遵照陛下临行的圣谕,送至坤宁宫,交由皇后娘娘定夺,最为妥当!” 白慕枫的话音刚落下,以魏阁老为首的一众守旧派老臣,顿时面露愠色:“胡闹!” 魏阁老捋着花白的胡须,严厉道:“白翰林此言简直荒唐至极!” “皇后娘娘是后宫妇人,平日于内宫对政务略作提点,已是陛下不在京城时,万不得已之举,怎可决断朝堂重案?” “早朝乃是百官议事之地,妇人岂能插手定夺九卿重臣的生死罪责?这于礼不合,于制相悖!” 魏阁老身旁几名年迈的大臣紧跟着道:“魏阁老所言不假。” “古来规矩便是内外有别,后宫不得干政。白翰林竟要皇后娘娘定夺通敌大案,传出去了,天下士子皆要非议大周礼制崩坏!” “是啊!陛下虽留圣谕,想来也只是让皇后娘娘私下参详几句,断没有让皇后娘娘裁断重案的道理。” “万万不可逾越祖制啊!” “牝鸡怎可司晨?!” “……” 当然,并不是所有大臣,都是这样的想法。 不少人反驳道:“魏阁老莫要曲解陛下的圣旨!” “陛下亲口明言,三省拿捏不准的要事,尽数交由皇后娘娘定夺,这可不是私下的闲谈、提点。” “陛下远赴北疆御敌,京中无帝王坐镇。皇后娘娘身为国母,代陛下裁决疑难重案,乃是顺承圣意,何来牝鸡司晨一说?” 第2175章 亲临太和殿,垂帘议政 “是啊!祖制虽分内外,却也未曾言明,国母不可代帝王理事。” “如今凉国和匈奴虎视北疆,朝中又爆出苏家通敌的大案,局面如此复杂……若是死守陈规,贻误处置的时机,才是愧对陛下、愧对大周百姓!” “江大人出使换来大周和南齐结盟,沈尚书、顾尚书接连查出苏家通敌的铁证。由国母定夺此事,才能让众人心服口服!” “……” 保持着不同意见的官员争辩起来了。 你来我往之间,气氛愈发激烈…… 不少守旧派的老臣都面露诧异。 经过陛下的几轮肃清,往日的朝堂上中立官员居多。 可不知从何时起,朝中的大半官员,竟都站在了沈家那边…… 只怕假以时日,沈家未必不会成为新的镇国公府、定国公府或庄家…… 却也有人觉得,苏家多年结党,打压异己,行事跋扈。 如今罪证确凿,众人早已看清忠奸。 皇后娘娘处事公允,一心为国,自然得百官信服。 就在两派官员争执不休,难分高下的时候,上方忽然传来了宝禄尖细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一瞬间,所有官员都止住争执,齐齐看向丹陛上。 只见宫人拉起了一道金色纱帘,然后搬来椅子,放在了龙椅后面。 令章皇后头戴凤冠,身着凤袍,缓缓于凤椅上落座。 一层薄纱隔绝了内外,百官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隐约窥见一抹端庄的身影。 大周开国至今几百年的时光,从未有皇后亲临早朝大殿,垂帘议事的先例! 这一刻,满殿大臣的第一反应,竟不是斥责、反对,而是极致的震惊! 所有人都呆在了原地,目光紧紧看着那道纱帘。 一时间,偌大的太和殿鸦雀无声…… 就连沈茂学也愣在了原地。 啊,不是! 在此之前,皇后娘娘从来没有跟他说过,她要亲临太和殿,垂帘议政啊! 这……这…… 一想到当年沈家那个小小的庶女,如今竟站在了太和殿上,距离龙椅只有一道纱帘…… 沈茂学整个人都有种晕晕乎乎,不真实的感觉。 他甚至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顾锦潇向来端方的脸上,眼中也闪过了一抹讶色,眉头微微蹙起。 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魏阁老最先回过神来,整个人气得七窍生烟! 他正要上前,怒斥沈知念逾越礼制,擅闯朝堂。 然而……沈茂学的动作快了一步,双膝跪地,高声行大礼:“老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声朝拜,如同某种号令。 紧接着,白慕枫、周钰湖、随江令舟出使南齐的一众官员,以及沈家派系的官员、周家派系的武将,尽数跟着沈茂学伏跪在地,高声朝拜:“微臣/末将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顾锦潇抿紧薄唇,深深看了那道金色纱帘一眼,最终也跪了下去,低头道:“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六部尚书跪了两个,更别说还有那么多大臣、武将……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朝臣跪了下去,高呼“皇后娘娘千岁”! 原本中立观望的官员见状,也不敢迟疑,接连俯身叩首。 转瞬之间,太和殿里的七成文武百官,尽数跪在地上,朝拜皇后! 这是沈家势力的壮大,亦是沈知念多年经营的结果。 只剩魏阁老和守旧派的老臣,以及苏家的人站在原地,进退两难,格外刺眼…… 魏阁老整个人都僵住了,高举的手硬生生顿在半空,到了嘴边的斥责话语,尽数咽回了腹中。 他环顾四周,满眼皆是跪拜的官员。 方才支持他的同僚,也早已顺势跪地。 金色纱帘后,凤椅上的沈知念,看着下方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说的激动! 果然……让满朝文武尽数跪在她的脚下,这种感觉比受后宫妃嫔朝拜,更让人热血沸腾! 沈知念抬起手,缓缓道:“众卿平身!” “谢皇后娘娘!” 魏阁老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那道金色的纱帘,上前厉声道:“皇后娘娘今日亲临早朝,隔帘议事,莫非是打算垂帘听政,行牝鸡司晨之举?!” “陛下御驾亲征离京才多少时日?皇后娘娘便径直踏入太和殿,插手九卿重案。” “如此急不可耐,勃勃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老臣实在不敢认同!” 被罪证压得抬不起头的苏承望和苏家官员,听到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附和魏阁老。 苏家的一众涉案官员纷纷出列,跟着哭喊道:“魏阁老言之有理!” “苏家冤枉啊!所有罪责全是皇后娘娘暗中指使沈家,刻意罗织构陷我们!” “苏家世代忠于大周,何来通敌叛国一说?全是皇后娘娘为满足一己权欲,借沈茂学、顾锦潇之手捏造伪证,借机铲除朝中世家,扫清障碍,好实现她独掌朝堂的野心!” “皇后娘娘身为国母,本该安居后宫。如今强闯太和殿插手重案,分明是图谋朝政,牝鸡司晨,置祖制、礼法于不顾!” “……” 苏承望一行人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沈知念想要掌权的野心上。 好像只要污蔑了沈知念,就能证明他们的清白。 殿内的百官神色都有些复杂…… 那些像山一样的铁证摆在面前,他们翻看过后,心里都清清楚楚。 苏家通敌、贪墨、结党、构陷忠良等罪名,件件属实。 可魏阁老的这番话,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刚才跪地叩拜,拜的是国母的身份,遵从的是陛下临行留下的圣谕。 可这不代表他们能接受皇后垂帘听政,更不代表他们能接受女子干涉朝政! 不少官员心里认同魏阁老的说辞,只是碍于铁证在前,一时不好公然站队附和。 有人低声和身旁的同僚私语:“苏家罪证确凿,这点毋庸置疑。可皇后今日亲临太和殿早朝,这在大周的历史上,简直是闻所未闻的事!” 第2176章 看不惯她,却又拿她无可奈何(353万赏) “魏阁老担忧皇后娘娘牝鸡司晨,也不是没有道理。” “陛下只说疑难要事送至坤宁宫定夺,未曾准许皇后亲临早朝垂帘。皇后娘娘今日此举,难免落人口实。” “我们方才跪拜,守的是君臣礼节。若往后次次都由皇后娘娘隔帘议事,祖制岂不是形同虚设?” “……” 这些议论声此起彼伏,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紧绷起来…… 守旧派动摇着中立官员的心思。 眼看局势转瞬之间,便要倒向非议沈知念的一端…… 殊不知……早在决定在早朝上,站上太和殿的这一刻,沈知念就预料到了会面临的所有情况。 非议、斥责,乃至骂名,她都不怕。 因为沈知念从来都清楚,她想要的是什么,只会一步一步,坚定地朝目标走去! 不吃压力。 沈知念从不觉得野心是贬义词,也不觉得女子就不该有野心。 男子做得的事,女子为何做不得? 一切凭能力和本事说话! 但沈知念也清楚,这个道理她懂,下方的这些大臣却不可能接受。 因为身为既得利益者,他们只会拥护男子。 所以,一口吃不成大胖子,要循序渐进。 帘后的沈知念静静听完所有诘难和栽赃,并没有动怒,迂回道:“魏阁老口口声声指责本宫野心勃勃,行垂帘听政、牝鸡司晨之举。” “然而本宫今日前来,只为遵照陛下离京前的圣谕,处置三省拿捏不定的大案。” “北疆战事未平,陛下远在边关,京中大案悬而未决。本宫身为国母,代帝王分忧;身为妻子,代自己的夫君理事。何来图谋朝堂一说?” 魏阁老立刻高声反问:“可陛下的旨意只说将疑难要事送入坤宁宫,皇后娘娘大可在后宫定夺,何必亲自驾临太和殿,当众面对百官?” “此举分明是意在朝堂,显露权欲!” 金色帘子后的沈知念挑了挑眉。 是啊,魏阁老说得不错,她想要的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 那又怎样? 她就喜欢看这些迂腐的、觉得男子天生该凌驾于女子之上的老臣,看不惯她,却又拿她无可奈何的样子。 不过……沈知念也清楚,所有事情都弄得太激进,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她要的不是逞一时意气,而是最终的胜利。 故而,沈知念不疾不徐地问道:“魏阁老可知此案牵连了多少人?” “苏家子弟遍布六部州县,勾结凉国暗线藏于各处,后宫筠妃亦牵涉其中。” “三司若闭门审案,极易有人暗中销毁证据、串供翻供。” “本宫亲临太和殿,当着满朝文武,核对全部卷宗,是为做到光明磊落。不给任何人歪曲案情、颠倒黑白的机会!” 说到这里,沈知念顿了顿,坦荡道:“本宫受陛下所托,肩上有安定社稷、肃清奸邪的责任。助陛下稳住大周河山,护北疆数十万将士、天下黎民安稳。” “如此行径,何错之有?” 刹那间,大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知念的一番话,说得不少中立官员心头震动。 顾锦潇垂眸道:“眼下内有通敌奸人,外有强寇压境。若无人敢担事,受损的是整个大周!” 魏阁老错愕地看了过去! 他没想到,向来最古板守礼的礼部尚书顾锦潇,居然没有反对皇后娘娘垂帘议政! 难道在顾锦潇心中,处理苏家的事,比皇后牝鸡司晨还重要吗? 沈知念冷冽的目光,落在了苏承望一行人身上,道:“至于苏总宪所言,是本宫指使沈家构陷苏家,更是无稽之谈!” “吏部名册、管事供词等,是沈尚书核查数年人事、钱粮所得。” “礼部漕运账册、私会凉国暗使的记录、雇人造谣的无赖供词等,是顾尚书调阅衙署存档,一一查实。” “就连筠妃传递给苏府、计划散播秽语构陷本宫的隐字密信,也是本宫半路截获,太医唐洛川以秘药显形取证。” “桩桩证据,分属不同的衙署,岂是本宫仅凭几句话,便能串通全部官员帮着本宫捏造事实?” 说到这里,沈知念示意内侍,将所有卷宗再次拿给众人细看。 “……诸位爱卿不妨再仔细翻阅,所有文书皆有官府印鉴、当事人亲笔画押。时间、地点、人物,一一都对应得上。” “苏家犯下的,皆是实打实的通敌叛国重罪!” “事到如今,你们不反思自身罪责,反倒凭空攀扯本宫,妄图以‘牝鸡司晨’的说辞混淆视听,推脱死罪,未免太过可笑!” 跟随江令舟出使南齐的官员,当即出列道:“皇后娘娘所言句句属实!” “当初苏府散播流言,污蔑江大人卖国,便是那批无赖亲口招供的。白纸黑字在此,无从抵赖!” “苏家勾结外敌,祸乱国本,证据如山。再怎么攀扯皇后娘娘,也抹不去你们犯下的重罪!” “苏家罪证确凿,不该拿祖制、礼教做挡箭牌,混淆黑白。” 白慕枫道:“国母心怀社稷,一心为国,实在不该被‘牝鸡司晨’四个字无端苛责。” 虽说有不少人,还是接受不了皇后垂帘议政的事,但奈何支持皇后的官员占了绝大多数。 再加上一些中立派的官员,也是一心为国,想早日处置苏家的大案。 陛下不在京中,唯有皇后娘娘可以做主此事,他们也就沉默了,默认了沈知念垂帘议政。 魏阁老咬着牙,都快气晕过去了…… 这简直是礼崩乐坏!!! 沈知念道:“既然诸位爱卿已经分清是非,不再被虚妄的说辞扰乱判断。那今日,本宫便与诸位大臣依照大周律例,定下处置苏家通敌叛国一案的章程。” 沈茂学率先道:“老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他自然也不认同后宫妇人插手政事,女子掌权。 可如果那个女子是他的女儿,那就当他没说…… 沈茂学才不管什么牝鸡司不司晨,他只看到了一条通天大路摆在面前,傻子才会拒绝! 第2177章 她就是天生的政治家 随即,顾锦潇、白慕枫、周钰湖等人紧随其后,齐齐拱手道:“臣等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帘后,沈知念沉稳道:“苏承望、苏明砚身为苏家首恶,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罪无可赦。即刻押入天牢,交由三司联合会审,依大周律例拟定罪名!” “朝堂上,凡经苏家举荐得以升迁的官员,交由沈尚书统领吏部全员,逐一彻查、甄别。” “没有真才实学、仅凭苏家私党关系上位之人,即刻革去官职,永不录用。” “只是微弱牵扯,未曾参与通敌、贪墨军饷诸事的官员,一律降职外放,调离京畿核心要地。” 因为沈知念知道,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所以,她不会一竿子把所有跟苏家有关的官员都打死。 这样一来,极易激得他们抱团背水一战。 沈知念此举的目的,是彻底打散苏家经营了数十年的朝堂人脉。 沈茂学拱手道:“老臣遵旨!” “回吏部后,老臣便梳理历年举荐名册,分出两类官员名单,呈递皇后娘娘核对。” 沈知念微微颔首,继续道:“苏承望执掌监察院多年,苏家私党把控监察之权,即日起全数收回!” “本宫会禀明陛下,选拔清廉的官员补入都察院。往后宪台纠察百官,再不容私党一手把持!” “再传本宫懿旨至天下各州县,各地官府清查苏家名下的田庄、商铺、盐铁、漕运等所有据点。苏家的全部私产就地查抄,尽数运送北疆充当军饷!” “另抓捕依附苏家的地方管事、收受贿赂,为苏家遮掩恶行的官吏。追缴苏家多年搜刮而来的百姓民财,张贴告示公示全境,安抚民心。” 此举为彻底斩断苏家敛财、暗中联络凉国的经济根基。 顾锦潇拱手道:“臣即刻草拟下行文书,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州府。” 沈知念稍作停顿,看向了白慕枫,道:“今日太和殿处置苏家一案的经过、罪证和安排等等。白翰林,你即刻整理成册,快马加鞭送往北疆大营,原原本本禀报陛下知晓。” 白慕枫立刻道:“微臣记下了!” 苏承望、苏明砚和苏家的子弟,听着如此完整的处置方案,心中涌出了无限的绝望…… 他们先前妄图借祖制、礼教,说皇后野心勃勃,以此搅浑局面。为的就是能在此事中求得从轻发落,保全家族的根基。 苏家的人万万没想到,皇后的谋划会如此周全……把他们在朝堂、监察院,还有地方的产业一网打尽,不给苏家留丝毫喘息的余地…… 饶是苏承望见过无数大场面,此刻面对不过二十出头的令章皇后,还是有种脊背发寒的感觉…… 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若背后没人指点,她就是天生的政治家! 沈知念扬声唤道:“詹巍然!” 站在殿外等候的詹巍然,大步走了进来,单膝跪地道:“卑职在!” 沈知念道:“将苏家涉案的一众官员押下,收监看管,等候三司会审。” “卑职领命!” 随着詹巍然挥手,他身后的禁军快步上前,上前扣住苏承望、苏明砚与一众苏家子弟。不顾他们的挣扎、喊冤,把人拖出了太和殿。 一众朝臣站在大殿里,还有种云里雾里的感觉…… 苏家位高权重,原本出了这样的事,就连三省都拿不定主意。 毕竟陛下不在,这么重大的事谁能做主? 没想到皇后娘娘三言两语之间,就稳住了局面,把事情处理得如此漂亮! 经此一事,不少官员都折服了…… 有官员忍不住和同僚感叹道:“……皇后娘娘的此番处置面面俱到,如此缜密的布局,只怕许多重臣都难以做到……” “老夫先前还担忧,妇人的懿旨会失了分寸。可现在看来,皇后娘娘的眼光和格局,远胜不少朝中老臣!” 只是……折服之人终究只是少数。 大半守旧和中立官员心底,对女子依旧藏着根深蒂固的轻视。 一介深宫妇人,何来如此深远的筹谋?定是沈尚书在幕后提点,皇后娘娘不过照着沈尚书的话宣读懿旨罢了。 毕竟皇后娘娘常年身居后宫,不通朝堂和州县的实务,怎会清楚盐铁、漕运和都察院的人事安排? 背后必然是沈家出谋划策! 魏阁老更是冷哼了一声,觉得皇后不过是借沈茂学之手把持朝局,自身哪有什么真本事。 沈知念并不在意他们心中的想法,平静道:“……既然此案的初步处置已经完毕,便将一应文书加急呈给陛下。” “无事便退朝吧!” 话音落下,金色纱帘后的沈知念,起身离开了太和殿。 今天这事,皇后确实处置得漂亮。便是最迂腐的魏阁老,也挑不出毛病来。 故而大臣们心中不管有什么想法,都只能恭敬地行礼:“臣等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下朝后,不少官员围到了沈茂学身边,七嘴八舌地恭维道:“沈尚书,今日多亏有您和顾尚书提前备好的证据,才能一举扳倒苏家!” “皇后娘娘今日的处置条理分明,想来平日少不了您的提点、教导。此番平定奸党,沈尚书居功至伟啊!” “往后吏部整顿官员、清理苏家私党,还要仰仗沈尚书主持大局,下官必定全力配合!” “……” 听着众人不绝于耳的恭维,换作往日,沈茂学即便面上平静,心中也会生出几分自得。 可此刻……他望着沈知念离去的方向,再回想刚才步步掐住苏家命脉的懿旨…… 许多人都认为,皇后娘娘对苏家的处置,是他在背后提点。 可只有沈茂学自己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想起沈知念……沈茂学心中与其说是敬佩,不如说是浓重的忌惮…… 甚至,他的后背都隐隐发虚…… 先前,沈茂学只当沈知念是需要沈家辅佐、扶持的国母。 可今日太和殿这一遭,他才彻底看清皇后娘娘深藏的手段! 每一步都思虑长远,其中根本没有他的提点…… 第2178章 服毒 每当沈茂学以为,自己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个女儿的时候,皇后娘娘都会给他新的惊喜! 或者说是惊吓…… 这样心思深沉、谋算无死角的女子身居后位,手握陛下赋予的裁决大权。日后朝堂的走向,尽在她的一念之间,实在令人心生畏惧! 若皇后娘娘不是他的女儿,沈茂学真的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睛站岗了…… 此时此刻,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朝中有那么多人忌惮皇后,忌惮沈家了…… 一名同僚拍了拍沈茂学肩头,笑着道:“沈尚书怎么一言不发?” “此番扳倒苏家,您可是首功一件!” 沈茂学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虚怯,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拱手道:“为国清除奸邪,本是分内之事,何来首功一说?” “后续核查苏家私党官员、整顿都察院等等,诸事繁杂,还需诸位同僚齐心协力。” 众人立即道:“应该的,应该的。” …… 与此同时。 钟粹宫。 虽说朝堂上发生的事还没有传入后宫,但筠妃却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只留下夏桃在身边。 她面前的桌子上,并排摆着两杯盛好的毒酒。 夏桃望着这两杯夺命的毒酒,泪水滚落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道:“……娘娘,我们何至于走到这一步?!” “奴婢实在想不通,眼下宫里宫外瞧着都风平浪静,咱们为何要自寻绝路?” 筠妃垂眸看向案上的酒杯,唇角扯出了一抹凄凉的笑意,绝望道:“夏桃,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 “这些日子,咱们派人送往苏府的密信,多久没收到过回音了?” 夏桃抬手抹了一把眼泪,还心存一丝侥幸:“许是……许是苏府近日事务繁杂,苏先生忙着处理公务,一时耽搁了回信,并非有意冷落娘娘。” “咱们再等等……再过几日,肯定会有消息传进来……” 筠妃轻轻摇头道:“不必自欺欺人了。” “一封、两封耽搁尚可以这么说,但所有密信尽数石沉大海,只说明了一件事——” “咱们送出去的消息,都在半路被人截下,我们已经彻底暴露了。” “苏家那边,恐怕也要大祸临头……” “他们自顾不暇,哪里还能分出心力接应本宫?” 夏桃闻言浑身一颤:“可陛下远在北疆大营,京中没有帝王坐镇,谁有这样通天的本事?” “而且这么久了,连一丝风声都没透出来……” 筠妃抬眼看向坤宁宫的方向,眼底满是忌惮,缓缓道:“夏桃,我们来了大周好几年,进宫的日子也不短了。你随本宫蛰伏这么多年,竟还没看透内里的门道?” “坤宁宫的那位令章皇后沈知念,不是简单的人物……” 说到这里,筠妃顿了顿,心中生出了几分迟来的感慨:“本宫从前总以为,君上在大周最大的对手是南宫玄羽。现在却觉得,或许真正难对付的,是大周的这位皇后……” 听着这些绝望的话语,夏桃再也撑不住,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她一路跟随娘娘从凉国远赴大周,忍辱负重,蛰伏数年,只盼着事成之后一同回归故土。 谁知如今前路彻底断绝,连活命都成了奢望…… 筠妃伸手轻轻摸了摸夏桃的脑袋,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夏桃,是本宫对不住你,把你带来了大周,却无法带你回去了。” “与其等皇后派人将我们抓去天牢,沦为阶下囚,受尽严刑折辱。不如自行了断,好歹能留几分体面。” 话音落下,她的眼底浮现出了一抹绵长的遗憾,轻声叹息道:“唯一可惜的是……当年凉国一别,本宫奉命远赴大周潜伏,此生再也没有机会重回故土,再见君上一面……” 随即,筠妃不再迟疑,抬手端起属于自己的那杯毒酒,决绝地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入喉,她闭上眼,眼角滑落了一滴泪水…… 夏桃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双手抖个不停,含着泪颤巍巍地拿起另一杯毒酒,闭着眼尽数饮下! 两人刚放下酒杯,毒性还没发作,外面忽然传来了宝禄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殿门被随行的宫人一把推开。 沈知念一身华贵的凤袍,大步走了进来。 看到案上两个空酒杯,她的脚步微顿,目光直直落在了筠妃身上。 筠妃腹中已经泛起了轻微的痛感,却依旧挺直了身躯。 见沈知念现身,她既没有起身行礼,也没有摆出往日那副柔柔弱弱、惹人怜惜的姿态。 筠妃抬眼,坦然迎上沈知念了的目光,没有一丝躲闪。 菡萏见此情景,当即上前半步,厉声呵斥道:“大胆筠妃,见皇后娘娘亲临,还不行礼!” 筠妃对菡萏的斥责充耳不闻,盯着沈知念,凄凉一笑道:“可惜……皇后娘娘来晚了。” 沈知念缓缓走到窗边的软塌上落座,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空酒杯,淡淡道:“你倒是利落。” 筠妃低低笑了一声。 腹部传来的刺痛,让她不由得蹙眉,却依旧不肯示弱:“纵使事败,我也不会如皇后娘娘所愿,任由大周的官吏肆意羞辱。” “倒是皇后娘娘藏得好深,我送出的每一封密信,都被你半路截获。可每日的坤宁宫请安,你却连一丝异样都没有露出。” 沈知念道:“是你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宫中的布防。” 筠妃的五脏六腑,都如同被烈火灼烧着,阵阵剧痛不断席卷四肢百骸…… 看着沈知念一身凤袍坐在自己面前,神色平静,周身满是居高临下的威仪,筠妃心中顿时生出了浓烈的不甘! 她最厌恶皇后这副万事尽在掌握、高高在上的模样! 这样的对峙下,衬得自己一败涂地,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筠妃决绝服毒,就是为了保住最后的体面,如何承受得了这样无声的羞辱?! 她压下腹中的绞痛,癫狂地挑衅道:“皇后不必摆出这种俯瞰众生的姿态!” 第2179章 凉国的青云郡主(354万打赏值加更) “你以为自己赢了一切,数不知我蛰伏宫中两三年,做下的事远比你知晓的要多得多!哈哈哈——” 菡萏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你说本宫胡言?那本宫不妨一件件说给你们听!” 筠妃惨笑一声,脸上浮现出了扭曲的得意之色:“景泰四年的除夕宫宴,褚书娴怀有身孕,是我提前让人在她要经过的地上抹了薄油。” “果不其然,她脚下一滑直接摔倒,腹中的孩儿当场不保!” 这话一出,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他们竟不知,当年褚书娴小产,是筠妃暗算的! 筠妃毫不在意众人惊骇的神色,望着沈知念,语气里挑衅的意味更浓了:“还有景泰五年,京中流言四起,人人都传你为腹中的皇嗣铲除异己,暗中加害褚书娴和冯絮然的孩儿。” “最后,这个罪名落到了淑妃身上。” “那些流言,也是我一手散播的!” 听到这件事,沈知念并不意外。 因为事情只要做过,就必然会留下痕迹。 当初,她和淑妃第一次怀疑,暗处有一只手在搅动风云,就是因为这件事。 若不是一点一滴的痕迹叠加起来,筠妃也苏家也不会暴露。 筠妃冷笑道:“还有……当年上一任德妃张悠然的父亲落水身亡,她以为是庄雨眠做的,恨透了庄家。其实,这件事也是我的手笔。” “只可惜……张悠然是个废物,到死都没能拿庄雨眠怎么样。”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筠妃喘了一口粗气,额角渗出了细密冷汗,却依旧不肯停下:“王灼华还在世的时候,三皇子险些遭人下毒,也是我暗中把这件事告诉了王灼华。” “王灼华怒火攻心,在冷宫多次想要庄雨柔的性命!庄雨柔受不住折磨,顺势供出了庄雨眠,她们狗咬狗……” “以及早年沈家被诬告通敌卖国的事,所有人都以为是庄家记恨沈家,蓄意报复。实则在幕后谋划这件事的人也是我,是我借两家的私仇搅乱朝局!” “还有景泰五年的除夕……瑞宁公主的运气不好,我和苏明砚的密谈结束后,发现她竟然也在那里。” “虽然我不知道,她是否听到了什么,但宁可杀错,不可放过!” “所以我用石头砸了瑞宁公主的后脑,本想一击灭口。又故意留下杨氏的信物,嫁祸杨家。” “哈哈哈——真是可怜杨家满门的性命,就这样被南宫玄羽灭了!有趣!太有趣了!” “还有……之前淑妃摔倒早产,也是我指使陈氏做的!” “那个蠢货以为我会替她报仇,所以什么都听我的,你说好笑不好笑?你们大周的女人,都如此愚蠢吗?哈哈哈——” 话音落下,筠妃抬起下巴看向沈知念,逞凶道:“这一桩桩,一件件……皆出自我的手!” “我潜伏大周后宫的所作所为,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搅乱你们的江山,离间后宫妃嫔、撕裂世家、动摇朝堂的根基!” “虽说……虽说上天不站在我这边,可我多年的筹谋,还是掀起了无数风浪,害你们大周不得安宁!” “我也算、也算没有白来一趟……不是吗?” 秋月等人听着,都有种脊背发寒的感觉! 谁能想到筠妃平时待人柔和,说话轻声细语,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心中竟藏着如此阴狠毒辣的算计! 后宫的数次祸事、朝堂的多桩世家纷争,背后竟全是她一手操纵…… 菡萏心直口快,忍不住道:“你、你的心肠何其歹毒!” “那么多人皆因你的私心惨遭横祸,你实在是令人发指!” 这几年,后宫层出不穷的算计,世家无端爆发的仇怨,沈知念心中早有几分模糊的猜测。 她隐约察觉有暗中的推手,只是一直抓不到确切的头绪。 今日筠妃全盘托出,过往的所有疑点,都得到印证。 只是沈知念没想到……筠妃在暗中做的事,远比自己想象中更多! 她藏在钟粹宫,暗中搅动风云,手段实在阴狠! 沈知念望着筠妃,眸子微微眯起:“你句句皆是‘你们大周’,本宫倒想问一句,难道你根本就不是大周的人?” 菡萏疑惑道:“奴婢心中也十分不解。” “筠妃出身苏府,乃是苏承望的孙女、苏明砚的嫡女,怎么会不是大周之人?” 腹中的剧痛再次袭来,筠妃的嘴角溢出了一抹淡黑的血液,低低狂笑起来,嘲讽道:“苏、苏家的……的女儿?呵……那不过……不过是对外掩人耳目的幌子……” “我乃……乃是凉国的青云郡主!你们大周,从来……从来都不是我的故土……” 菡萏等人瞠目结舌,一时失语。 他们万万没想到,筠妃不仅不是大周的人,身份还如此特殊! 沈知念看着嘴角渗出黑血的筠妃,开口问道:“你既是凉国的青云郡主,身份尊贵,又何以远来大周,以苏家女儿的身份入宫?” 筠妃腹中翻涌着剧痛,惨笑着嘲讽,声音断断续续的:“皇后以为,本郡主会……会好心,将内里、内里的原委都告诉……告诉你?” 沈知念只淡淡回了一句:“你说不说都无所谓,事到如今,前因后果很好查。” 筠妃闻言,沉默了一瞬…… 或许是毒性不断侵蚀着五脏,她心中藏了多年的话再不吐出来,就再也没有机会诉说了。 与其说她看是对沈知念倾诉,不如说是喃喃自语,借着最后的时光,将藏了多年的心事吐露出来…… “……皇后可曾、可曾听过一个……一个故事?” “本郡主名义上是、是郡主,可……可父王在凉国的皇室,不……不过是个边缘化的闲散王爷……无权无势,不受君父看重……” “凉国的一众、一众宗室贵女……出身比我显赫、母族……母族比我强盛的数、数不胜数……” “我自幼、自幼在宗室里受尽排挤,遭人……遭人冷眼……欺压……” 第2180章 处置了亲生女儿 说到这里,筠妃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眸中浮现出了微弱的暖意。 那是她此生唯一的念想。 “唯独……唯独君上待我、待我与旁人不同……” “君上怜惜我无依无靠,破格、破格赐下……赐下青云郡主的封号,给我……给我旁人求不来的尊荣、尊荣和体面……” “君上于我……是恩人……依靠……” “为了完成他托付、托付的使命,别说、别说远赴大周蛰伏……就算、就算要我豁出性命、沾染……沾染满身血债……我、我也……也心甘情愿……” 沈知念面无表情地看着筠妃:“他对你的所有好,都只是为了利用你罢了。本宫实在不明白,你在这里自我感动什么?” 筠妃眼中浮现出了一抹凄楚的笑意,没有反驳沈知念。 她如此聪慧,又怎会不明白,或许君上对她的所有好,都只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 可那又如何?筠妃不在意。 君上是她过往灰暗人生里唯一的光,只要能抓住这丝光亮,她什么都愿意做…… 菡萏听得心头一紧,忍不住问道:“那你是怎么成为苏家的女儿的?” 筠妃忍住腹中的剧痛,嘲讽道:“苏明砚真正、真正的女儿……自幼养在深闺,外人极少……极少见过她的样貌,知晓、知晓她性情的人更是……更是寥寥无几……” “我潜入大周,在苏家熟记、熟记她的日常起居……模仿……模仿她的言行举止……想要取而代之,本就是、就是轻而易举的事……” 菡萏震惊地问道:“那、那原本的苏家小姐,现在身在何处?” 沈知念的眼眸微微眯起,已经猜到了什么。 筠妃闻言低笑了一声,寒凉道:“你们当真、当真以为……苏家、苏家会留着真正的嫡女,任由……任由这个隐患威胁……威胁自己?” “哈哈哈——苏家为了利益,连自己、自己的母国都能……都能背弃……这样凉薄的世家,又怎会、怎会在乎一个……一个无关大局的女儿?” 菡萏瞬间听懂了筠妃话里的残酷真相,浑身泛起了一层寒意:“莫非……莫非真正的苏家小姐,早已不在人世?” “是苏家的人亲手灭口,就为了让你顺理成章顶替她的身份,没人可以拆穿这个破绽?!” 筠妃身体里的毒性愈发肆虐,说话都断断续续:“不错……” “当年苏家和凉国定、定下密约……凉国要……要安插一名宗室、宗室女子入大周的后宫……后宫做眼线……双方一拍即合……” “苏明砚亲自下手,处置……处置了亲生女儿……” 一旁的心腹都听得瞠目结舌! 菡萏蹙眉道:“虎毒尚且不食子,苏明砚为攀附外敌,竟能亲手害死亲生骨肉?心肠实在是狠!” 筠妃唇角的笑意更加悲凉。 于苏家而言,亲生女儿不过是换取凉国扶持的筹码,没用便可以随手舍弃。 唯有她,身负君上重托,还有一丝利用价值。他们才肯费心配合,替她遮掩身份多年。 这几年,她在后宫搅乱局势,每一件事苏府都心知肚明,暗中出钱出力帮她善后。 他们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所以……苏家完了,她也明白自己没有活路了。 沈知念静静听完全部的内情,心中的诸多疑点都解开了。 原来从一开始,这便是凉国的长久阴谋。 “……难怪几年来,你行事处处背离大周,残害无辜、搅乱后宫和朝堂。” 沈知念冷冷道:“你是凉国君上一手扶持的棋子,苏家为一己私利亲手葬送亲女,与外敌同流合污。” “你们倒是一丘之貉!” 筠妃腹中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的脊背变得佝偻起来,却依旧不肯低头示弱:“本郡主不过……不过是回报、回报君上的恩情……效忠、效忠自己的母国……怎么、怎么叫罪孽?” “倒是苏家……为了、为了权势富贵,甘愿亲手……亲手屠戮骨肉,背弃家国……” “这就是、就是你们大周的……的重臣……哈哈哈——” 菡萏忍不住愤愤道:“可怜那名无辜的苏家小姐,生来便成了家族交易的牺牲品,死在亲生父亲手中,连世间知晓真相的人都寥寥无几。” “若不是你今日亲口说出真相,这段血海冤屈,怕是要永远埋在尘土里无人知晓……” 若不是毒性入体,命数将尽,筠妃也绝不会把这件事说出口。 因为她要在沈知念面前,狠狠嘲讽大周的臣子! 沈知念望着筠妃,面无表情道:“你的所有算计,看似掀起了风浪,实则伤及的全是无辜百姓和稚子孩童。” “褚书娴未出世的孩儿、大公主险些殒命、淑妃受损的身子、一众被你构陷的朝臣……他们皆是无辜受累。” “你为一己使命滥造杀业,何来的底气自诩不虚此行?” 筠妃的视线渐渐开始模糊,声音越发微弱:“成王败寇,多说无益……” “藏了多年的秘密……今日、今日全部吐露出来……也算、也算了结了一桩心事……” “只可惜……可惜本郡主谋划多年,终究……终究没能完成、完成君上交待的重任……” 她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活着回到凉国,再见君上一面…… 沈知念听出了筠妃话语里,对哪位凉国君上的特殊情感,眉头微微蹙起:“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身为郡主,凉国君上乃是你嫡亲的堂兄。” “你竟对自己的血亲兄长,怀揣着别样的心思?” 筠妃的五脏六腑,都像被灼烧一样剧痛! 如今生死只在须臾之间,她也懒得再伪装、掩饰了,唇角扬起了一抹惨淡又执拗的笑:“那又如何?” “我对、对君上一片……一片痴心,天地可鉴,日月为证……”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只觉得一阵嫌恶。 菡萏蹙眉道:“你们乃是拥有同一个爷爷,同一个姓的堂兄妹啊!” “血脉至亲,本该恪守礼法。你反倒滋生私情,还甘愿为他远赴敌国做细作,残害无数无辜之人,实在是荒唐不堪!” 第2181章 他才是最恶心的人 秋月也忍不住摇了摇头:“身为宗室贵女,不知恪守伦常,为一己私情搅乱两国朝局。” “如此行径,实在让人难以认同。” 沈知念原本觉得筠妃十分可恶,可如今望着对方偏执又狼狈的模样,心中竟泛起了几分悲凉。 她缓缓道:“世间的许多女子皆是如此,因为自幼缺人疼惜,身处冷眼和欺压之中,从未感受过温暖。” “所以男人只需要给一点微薄的温情、些许体面和好处,便能让她们心甘情愿交付全部真心。甚至不惜为对方抛却性命、践踏底线。” 说到这里,沈知念顿了顿,戳破了筠妃不肯面对的现实:“可她们看不清,在男人眼中,她们从来不是心上人,仅仅是成本低廉的棋子罢了。” 这样的执念,说不清究竟是可怜,还是可恨…… 沈知念的这番话,戳穿了筠妃心底最不堪、最不愿面对的真相……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这些年,她一直在自我欺骗。 她觉得,君上虽然在利用她,可心中待她也是有几分与众不同的。 正是君上的怜惜和偏爱,支撑她熬过了多年的蛰伏,不惜满身罪孽。 可沈知念的几句话,撕碎她所有自欺欺人的美梦…… 君上所谓的温情,不过是上位者笼络棋子的手段。 她倾尽一生奔赴的情意,从头到尾都只是单方面的妄想…… 筠妃浑身一颤,原本强撑着不肯倒下的身子,猛然踉跄了一下! “不是的……不是你说的那样!” “君上……君上待我、待我分明与众不同……” “他若……若只把我当作棋子,何必、何必赐我青云……青云郡主的封号?何必……何必事事记挂我……” 筠妃崩溃地嘶吼着,可话说到一半,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离别时,君上托付使命的模样。 君上真的没有怜惜,也没有不舍…… 筠妃过往多年自欺的念想,瞬间尽数崩塌! “我蛰伏、蛰伏大周数年,双手沾满……沾满无辜之人的血……抛却宗室身份、舍弃……舍弃安稳的余生……” “甚至……甚至默许苏家害死、害死真正的苏家小姐……” “只为替……替君上搅乱大周河山……” “可到头来……到头来我竟只是……只是一枚廉价的棋子?” 沈知念静静地望着筠妃:“不然呢?” “事到如今,难道你的凉国君上,不知道你已经暴露了,等待你的只有死路一条?” “可他为你做过什么呢?有派人营救过你?有拿出条件来大周,换取你的性命吗?” 这一刻,筠妃心中涌起了浓浓的绝望…… “噗——!!!” 她的心口骤然剧痛,喉间涌上一大口乌黑的毒血,直直喷了出来! 面对残酷的真相,筠妃连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就这样双目圆睁,直直倒在了地上。 竟是被沈知念一语戳破执念,悲愤交加之下,当场断了性命…… 一旁早已身中剧毒,勉强支撑着的夏桃,再扛不住体内翻涌的毒素,弯腰呕出了一大口黑血。 夏桃紧跟着软软滑倒,彻底没了呼吸…… 宝禄上前检查了一番,道:“娘娘,筠妃主仆皆已毒发身亡。” 菡萏看着地上双双殒命的两个人,长长叹了一口气:“筠妃到最后才看清,自己只是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半生执念全是一场空,也难怪她会悲愤而亡。” “不过,她为了一份虚妄的私情,害了那么多人,终究不值得同情!” 秋月也点了点头:“这对主仆死有余辜。” 沈知念垂眸看着筠妃和夏桃的尸体:“筠妃可恨在为了一己私情,肆意掀起祸乱,残害无数性命。” “可悲在一生缺爱,错把利用当作真心,困在自我编织的情意幻梦里,至死方才惊醒。” “筠妃固然罪有应得,但说到底……始作俑者是凉国的君上!” 他才是最恶心的人! 菡萏用胳膊肘捅了捅秋月,道:“看到没有,以后你要是嫁人有了女儿,一定要从小就多给她一点关爱。可别让女孩子像筠妃一样缺爱,因为男人给了一点好处,就愿意赴汤蹈火。” 秋月的脸一红:“菡萏姐姐,你说什么呢?要嫁人也是你先嫁人。” 菡萏摊摊手:“我早就说了,我才不要嫁人,出宫去受苦呢,我要一辈子伺候娘娘!” 她现在是坤宁宫的大宫女,将来是掌事姑姑、掌事嬷嬷。连诰命夫人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的。 这不比嫁人生儿育女,伺候公婆舒服多了? 沈知念看向宝禄,吩咐道:“将今日发生的事整理妥当,同苏家的罪证一起,八百里加急递呈陛下御览。” 宝禄恭敬道:“是,奴才明白!” 秋月看着筠妃的尸体,摇了摇头:“若她幼时能得几分真心疼爱,不必靠着凉国君上施舍的一点温情活一辈子,也不至于落得如此结局。” “可错终究是错。” “筠妃残害无数人命,犯下祸国大罪,无论身世多可怜,都无法饶恕!” 沈知念转身往外面走去,吩咐道:“先将筠妃的尸身收敛,等候陛下发落。” “另封锁钟粹宫,殿内的所有东西全部清点、封存,移交三司留档备查。” 侍卫齐齐躬身领命:“是!” 他们分头行动,有的清点殿内物证,有的收敛尸首。 菡萏忍不住撇了撇嘴:“娘娘刚进宫的时候,在钟粹宫住了那么长一段时间,现在这里被筠妃如此糟蹋,奴婢看着心里真是不舒服……” 沈知念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南宫玄羽的内心深处,就偏爱柔弱无依这个类型的女子。 故而当初,他才会将钟粹宫赐给筠妃。 就是不知道,当南宫玄羽得知筠妃的真面目后,会是什么反应? …… 很快,朝堂上和钟粹宫发生的事,都在后宫传开了…… 许多娘娘、小主对沈知念去了太和殿,垂帘参与朝政的事虽然很震惊,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第2182章 根本没有失忆(355万打赏值加更) 因为身为后宫妃嫔,这样的事离她们太过遥远了,听着都有点不真切的感觉…… 相比起来,筠妃的真实身份是凉国的青云郡主,乃潜伏大周的细作。还有苏家通敌,弑女给筠妃换身份的消息……更让一众妃嫔错愕不已! 人人心惊胆战! 众人这才恍然,往年后宫一桩桩诡异的祸事,皆是筠妃一手操纵。 桩桩件件都是致命的歹毒,却被她数年用柔弱的姿态,伪装得天衣无缝! 永和宫。 淑妃听说这些事,倒没有太意外。 因为她早就从皇后娘娘那里得知,搅动风云的人就是筠妃。 只是……淑妃也没想到,筠妃的身份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绿盈愤愤道:“……那个毒妇临死前终于承认了,当初害娘娘早产、险些一尸两命的人就是她!” 淑妃唏嘘道:“果然后宫最可怕的,从不是明面上的争斗,而是这种藏在暗处、披着柔弱皮囊的毒蛇。” “可怜那些枉死之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败在了谁的手上……” 岂止是永和宫,后宫的许多地方,都有人在议论这件事。 “……原来这几年后宫接连出事,根本不是偶然,全是敌国细作的算计!” “太可怕了!” “筠妃顶着苏家嫡女的身份蛰伏多年,谁能想到她竟是细作。若不是苏家倒台,咱们怕是到死都被蒙在鼓里。” “幸好皇后娘娘明察秋毫!” “……” 此时此刻,最坐立难安的,就是以往跟筠妃有过来往,甚至依附她的低位宫嫔们了…… 虽说她们从未参与过筠妃的阴谋,可这么大的事若是被牵连,不仅自己没命了,还会祸及家族啊! 一时间,不少人纷纷前往坤宁宫请罪、主动陈情。 就是为了表明自己从前跟筠妃的往来,只是因为礼节,从未参与钟粹宫的任何算计。 筠妃和苏家的祸乱,跟她们没有任何关系,求皇后娘娘明察秋毫! 沈知念自然知晓,筠妃拉拢她们或许存了利用之心,但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她自然不会牵连这些清白的人,反而温言安抚了几句。 经此一事,这些低位宫嫔总算松了一口气,后宫的人心也安稳了不少。 …… 景阳宫。 梦儿久久回不过神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原来当初暗算瑞宁公主的人,根本不是杨氏,而是筠妃……” 瑞宁公主再也绷不住情绪,扑进月妃怀里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哭声压抑又委屈。 像是积攒了许久的情绪,全部爆发出来了! 月妃没有多余的感慨和追问,抬手轻轻抚摸着瑞宁公主脑袋,安抚着这个崩溃痛哭的孩子。 梦儿看着瑞宁公主这副样子,脑中灵光一闪,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她的神色一凛,当即屏退了殿内的所有宫人。 待内室没有外人了,梦儿才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瑞宁公主,难道……难道您从来都没有失忆?” “您一直都清楚,当初害您重伤的真凶是筠妃?” 瑞宁公主还在月妃怀里,断断续续地哭着。 过了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对着梦儿哽咽着点了点头。 梦儿怔住了,不解地追问:“公主,既然您什么都记得,清楚真凶是谁,当初您醒来之后,为何没有揭露真相呢?” “那时陛下还在,只要您开口,陛下必定会为您做主。” “筠妃罪证确凿,也不会有机会继续在后宫蛰伏、蹦跶。” “您何苦让隐忍这么久?” 听到这话,瑞宁公主眼中浮现出了惶恐之色,靠着月妃怯懦道:“我……我怕……” 月妃轻轻将瑞宁公主护在怀中,并没有责怪她:“道理是这个道理。” “可说到底,我们都是以大人的心思,去揣测一个孩子。” 瑞宁公主不过是几岁的孩童,经历生死险境,险些当场殒命,心中定然满是恐惧。 一个半大的孩子惊魂未定,能保住一条性命,已是万幸。哪里想得到朝堂纷争和后宫权谋,又怎么能周全利弊、从容地指证凶手? 所以,瑞宁公主醒来后不敢指证,只能装作失忆自保,这是最本能的求生之举。 月妃从未指望过一个半大的孩子,能像大人一样思虑周全,老练处事。 梦儿渐渐明白过来了,看着满脸泪痕的瑞宁公主,心疼道:“公主不怕,筠妃那个毒妇做的事情已经败露,也伏法了,往后再也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瑞宁公主含泪点了点头。 梦儿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忧心忡忡道:“只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娘娘,若是陛下和皇后娘娘,还有六宫众人知晓,瑞宁公主从头到尾都没有失忆,恐怕会对公主颇有微词……” 此事一旦传开,许多人不会体谅孩童无助的恐惧,只会诟病瑞宁公主欺瞒君父、蒙蔽众人。 月妃垂眸看向怀中泪痕未干的瑞宁公主,清冷道:“无妨。” 梦儿好奇地问道:“娘娘有什么办法?” 月妃轻轻拭去瑞宁公主脸上的泪水,缓缓道:“往后便对外宣称,瑞宁当初受重创之后,确实记忆模糊、混沌不清。” “如今筠妃伏法,公主受此事触动,过往尘封的记忆才慢慢恢复。” 梦儿笑道:“还是娘娘有办法!” “这个说法合情理,不会引人非议。” 月妃从来没有打算过,让瑞宁公主一辈子伪装失忆。 因为世间的所有谎言,皆需无数新的谎言层层圆补。一旦开了头,往后便永无止境…… 瑞宁公主不可能一辈子活在伪装之中,永远回避这段过往。 与其终日提心吊胆,暗藏心事。不如借着筠妃伏法的契机,顺势将此事揭过。 身为瑞宁公主的母妃,月妃自然会为她着想。 瑞宁公主靠在月妃怀中,渐渐止住了哭声:“母妃……” 没有人知道这一年多,她日日装作失忆,不敢说、不敢回想,活得有多小心翼翼…… 如今她终于不用再伪装了。 其实……经历了这么多事,瑞宁公主心里早就不相信任何人了。 第2183章 满四周岁了 哪怕是父皇。 可现在,她忽然觉得,母妃对她还是挺好的…… …… 翌日。 坤宁宫请安。 一众妃嫔按照品级高低,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神色都很拘谨,没人敢随意交谈。 毕竟出了这么大的事,宫里的气氛紧张也正常。 众人皆垂首等候皇后娘娘发话。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目光缓缓从众人身上扫过,道:“……朝堂和后宫出了这么大的事,本宫知晓诸位妹妹心中惊惧。” “但那仅是筠妃和苏家的过错,妹妹们只要安分守己,莫要搬弄是非,便无需惶恐不安。” 众人齐齐起身福了一礼:“是。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说到底,宫里出了这样的事,谁不心慌? 但见皇后娘娘如此沉稳,许多人都安心了不少。 同时,所有妃嫔心中都对皇后娘娘多了一层敬畏。 沈知念如今不仅要管理后宫,还要处理前朝的一些政事,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 这个插曲过后,她便起身道:“好了,今日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众人立即道:“臣妾/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贤妃和尉迟贵妃对视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默契。 大周现在内忧外患,皇后娘娘如此忙碌,她们更要辅佐皇后娘娘管理好后宫,为皇后娘娘减轻一些担子。 出了坤宁宫,一些交好的低位宫嫔聚集在一起,忍不住感慨道:“从前我还觉得,皇后娘娘的手段有些凌厉。如今方知,若没有皇后娘娘的缜密心思、雷霆手段,后宫早已被敌国棋子祸乱……” “是啊。筠妃伪装数年,骗过朝野和六宫的所有人,最终却被皇后娘娘拆穿了。” “皇后娘娘将苏家下狱,肃清了朝堂数十年的隐患,保后宫和前朝安稳,实属功德无量!” “……” 这一刻,六宫的所有人都彻底明白,皇后娘娘目光长远,心思缜密,手段果决。 她能看破迷局,能平定祸乱。 更能在陛下不在的时候,稳稳撑起大周的半壁江山! …… 景泰七年,五月十三。 今天是五皇子的四岁生辰。 因为并非五、十的整寿,而且帝王远在北疆领兵作战,后宫上下的一切用度和庆典尽数从简。 再加上悯嫔的身孕已经七个月了,腹部高高隆起,行动处处不便,所以没有大肆操办。 她只命小厨房备了一桌丰盛的膳食,还有五皇子爱吃的点心,给他过生辰。 不少低位宫嫔都赶来了储秀宫凑热闹。 毕竟不管怎么说,五皇子也是皇嗣,悯嫔娘娘更是一宫主位。她们跟她拉进关系,总有好处的。 一名绿衣贵人笑着上前福身行礼:“……悯嫔娘娘,今日是五皇子的生辰,嫔妾们闲来无事,特来凑凑热闹,沾沾五皇子的喜气。” 悯嫔温和道:“诸位妹妹有心了。” “只是五皇子的这个生辰一切从简,储秀宫没有珍馐佳肴。妹妹们若是不嫌弃,便坐下一同吃些点心,闲话一番。” 皇子的生辰再怎么从简,宴席也不可能寒酸,这不过是悯嫔谦虚的说辞罢了。 一众低位宫嫔说着吉祥话,接连落座,围着桌边逗弄五皇子。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笑语不断:“……五皇子今日满四岁了,生得越发乖巧白净,看着便招人疼!” “是啊。五皇子一看,就被悯嫔娘娘照顾得很好。” “悯嫔娘娘真是一片慈母之心!” “……” 五皇子的身子先天孱弱,比同龄孩童瘦小许多,说话轻声细气的。 此刻,他的手里捏着桂花糕,眉眼弯起,笑得十分快活。时不时仰起头,同身旁的初儿搭话。 储秀宫里虽然没有盛大的礼乐、丰厚的筵席,可满屋都是人声笑语。 对五皇子来说,这是过得最舒心的一个生辰。 虽然沈知念和一众高位妃嫔不曾亲自前,却都早早差宫人送来了丰厚赏赐。 各色的衣料、玉石、滋补药材等等,堆得满满当当。 见有人提起了这件事,悯嫔感恩道:“……皇后娘娘与各位姐姐事务繁杂,心里却依旧记挂着五皇子,费心送来诸多物件,本宫心中实在感念。” 一旁的一名贵人连忙接话:“皇后娘娘仁厚,六宫上下谁不感念?” 另一人道:“是啊,悯嫔娘娘身怀龙裔,本该安心静养,还费心为五皇子操办生辰,这份心意实在难得!” 悯嫔抬手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柔和道:“腹中的皇嗣是本宫的骨肉,五皇子养在本宫膝下,也同本宫的亲生孩儿一样。” “他的生辰,本宫自然要上心。” 五皇子顺势往悯嫔身边靠了靠:“母妃,今天好热闹,儿臣好开心!” 悯嫔温柔道:“我儿欢喜便好。” 初儿看着五皇子开怀的模样,脸上也跟着绽放出了笑意。 只是笑着,笑着,初儿眼中便浮现出了一层怅然,心头沉甸甸的…… 当年因为庄雨眠那个毒妇,导致五皇子早产体弱。 多名太医轮番诊脉,都一致断言五皇子先天脏腑亏损过重,根基残缺,最多活不过二十岁…… 今日……五皇子满四周岁了…… 他每过一个生辰,初儿欢喜之下,便多一层隐忧。 悯嫔望着五皇子,也渐渐收敛了几分笑意。 很显然,她心里跟初儿想着同一件事。 自从抚养五皇子以来,悯嫔每天都按时督促五皇子服药,为他精心调养着身体。 可五皇子体弱是胎里带来的病根,只能慢慢调养,无法根除。 今天看着他无忧无虑地嬉笑玩乐,悯嫔欢喜之余,心头又忍不住酸涩…… 只是……悯嫔和初儿都默契地将这份怅然压在了心底,不愿破坏今日欢快的气氛。 更不愿让年幼的五皇子,察觉到她们的愁绪。 一名贵人拿起一块蜜糕,递到五皇子手中,笑着打趣道:“五皇子多吃些点心,日后长壮实些,少生病痛。” 五皇子接过蜜糕,小声道:“母妃给我炖的汤药,我都乖乖喝完了。我想长高高,陪着母妃和初儿姑姑!” 第2184章 陛下,大捷 这话听得悯嫔鼻尖一酸。 她压下心头的酸楚,柔声道:“我儿听话,好好调养身子,定会平安顺遂,长命无忧!” 这是悯嫔最大的心愿了…… 宴席结束后,低位宫嫔们陆续起身告辞,各自回了寝殿。 五皇子本就体弱,今日玩得疲累,靠在悯嫔身侧昏昏欲睡。 初儿担心悯嫔的身子,上前抱着五皇子告退了,带他下去歇息。 望着初儿离去的方向,笙儿忍不住道:“娘娘,今天看着五皇子这么开心,奴婢心里一半欢喜,一半难受……” 虽说她和五皇子相处的时间不长,但五皇子那么懂事,谁能不喜欢呢? 这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从出生起便被太医断言活不过二十岁,何其可怜…… 笙儿也听说过,这都是大庄氏当年造的孽啊! 悯嫔叹了一口气,无力道:“本宫又何尝不记挂五皇子……” “只是听说这四年间,陛下不仅让太医寻遍宫中奇药,还让人寻访民间良医,能试的法子全都试过了。” “可先天带来的亏损,终究难以根治……” 看着悯嫔难过的样子,笙儿连忙道:“都是奴婢不好,今日是五皇子的生辰,不该说这些丧气话,免得冲撞了好日子。” 她更担心,娘娘忧心五皇子,会伤了自己的身子。 悯嫔垂眸道:“本宫只是看着五皇子如此乖巧,心中实在不忍……” “他小小的年纪,往后还要受许多病痛苦楚……” 笙儿的:“只盼老天垂怜,能让五皇子能多撑些年岁。” “娘娘身怀龙胎本就辛劳,还要日日为五皇子忧心,实在辛苦……” 悯嫔轻轻摇了摇头:“五皇子自幼便没有亲生母妃照料,如今养在本宫这里,本宫若是不多上心,还有谁疼他?” …… 南宫玄羽此番御驾亲征,随行的队伍规模浩大。 身后绵延数十里全是辎重车、军械箱、粮草车,还有数万民夫随行转运物资。 行军速度当然不及寻常出征的兵马。 大军满载辎重,一日至多前行三十里。 沿路途经部分关隘,需行祭拜之礼。 御驾还要停下检阅各处边防卫所。 边境小城的百姓久受兵祸,帝王亦需驻足安抚民心。 若遇上雨雪漫天、戈壁风沙或是崎岖山路,队伍只能原地扎营,行程必然耽搁。 自京城直达北疆主营,官道总长一千二百里。 按每行军五日,便留一日整营休整。再叠加关隘、边城停留的时日。全程走完,约莫两个月方能抵达前线大营。 转眼便到了五月底。 南宫玄羽离京已经三个月了。 但路上行军便用了两个月,御驾亲征的大军抵达北疆前线,才一个月的时间。 大军刚扎稳主营,北疆的战事便变得激烈起来! 开战之初,局面一度万分焦灼。 彼时,江令舟还没敲定和南齐的盟约,大周一度孤立无援。 南宫玄羽要正面同时抵挡凉国主力骑兵,和匈奴部族的夹击,作战损耗极大,各处堡垒接连告急! 忠勇侯一身甲胄,快步踏入中军大帐,单膝跪地道:“……陛下,凉国与匈奴分两路轮番突袭边城,专挑守备空虚之时攻城。” “短短半月,三座外围堡垒尽数损毁,粮道数次被骑兵截断。前线将士连日苦战,伤亡惨重……” “是否、是否要动用火药?” 之前忠勇侯出于种种考虑,也不愿贸然动用火药。 可现在情况已经到了危机的时候! 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抹凉色。 大周虽然掌握了制作火药的法子,但数年前和匈奴的一战,消耗了大量火药,才将他们打得节节败退。 这几年,由于原料开采不足,火药的储备并没有想象中充分。 南宫玄羽此次御驾亲征,目标不是求一时的安稳,而是让匈奴永生永世,再也没有能力进犯大周! 那么,好钢当然要用在刀刃上! “……现在还没到时候。” 南宫玄羽指着北疆的舆图,冷肃道:“传朕旨意,收缩外围兵力,放弃零散的小型堡垒。” “所有将士退守云朔、雁平两座主城。加固城墙死守,暂缓一切主动出击,先保存主力兵力。” 众将士齐齐拱手领命:“末将遵旨!” 南宫玄羽相信,江令舟不会辜负他的期望! 往后的一段时间,大周守军依托主城高墙坚守不出,任凭凉国骑兵在城外叫阵、挑衅,始终不肯开城对战。 将士们加固城防、修补军械。一边苦苦等候江令舟从南齐带回结盟的消息,一边调拨关内储备的粮草,支撑着全线防守。 直到江令舟顺利和南齐缔结盟约,八百里加急的书信送入北疆大营。 不久后,南齐水师都督依约率领船队,尽数抵达南部海岸线,沿河道布防,彻底封锁所有南北往来的河口。 战局终于迎来了逆转! 凉国赖以支撑前线大军的粮草、铁器、补给,全数囤积在南岸渡口。 水路被封,物资根本无法输送至北疆前线大营。 凉国边境骑兵的口粮一日比一日稀少,每日的吃食缩减大半。 军中的士气也跟着一天比一天低落,逃兵的数量逐日暴涨…… 这一日,帐内众将正围坐在舆图周围,商议调度之事,帐外忽然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浑身尘土的前线斥候,策马直冲至中军帐外,翻身落地大步闯了进来,单膝跪地高声道:“……陛下,大捷!” “凉国左翼大军已经断粮三日,军中兵士饥寒交迫,大量人马四散逃亡,阵型溃散!” “我军守将抓住时机,大开城门出兵突袭,当场斩杀敌兵三千余人,缴获良马千匹,各类刀枪军械无数!” 听到这个捷报,帐内的一众将领皆是精神一振! 周钰溪当即上前拱手,欣喜道:“陛下,凉国大军全靠南岸漕运补给。如今水路被南齐水师死死封住,粮草断绝,军心自乱,正是我军大举出击、收复失地的最好时机!” 周钰时分析道:“此前凉国能持续猛攻,就是因为粮草补给源源不断。” 第2185章 关乎全军将士的性命(356万打赏值加更) “如今南线水路被南齐封锁,凉国再无长久作战的资本!” 南宫玄羽听完斥候的捷报,眼底终于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他抬手示意斥候起身回话,细细追问前线的细节:“凉国左翼溃散之后,匈奴部族可有异动?” 斥候躬身道:“回陛下,匈奴见凉国兵士断粮逃亡,心生怯意。已然悄悄向后撤军三十里,没有再贴近主城挑衅。现下只远远驻扎在戈壁边缘,不敢轻易来犯。” “很好!” 南宫玄羽指向舆图里凉国中军的驻地,有条不紊道:“传令下去,分三路大军,明日拂晓同步出城。” “左路牵制匈奴残部。” “中路直击凉国溃散左翼。” “右路绕后截断凉国中军退路,与南岸的南齐水师遥遥呼应。” “朕要南北夹击,一举击溃凉国主力!” 忠勇侯抱拳高声道:“末将愿亲率中路大军冲锋,定不辱陛下重托!” 其余诸将也纷纷请战,帐内的气氛十分激昂! …… 凉国主帐。 所有将领都面色凝重,里面的氛围极为压抑。 凉国主将端坐在主位上,沉声开口打破了死寂:“……左翼溃散之事,诸位都已知晓。” “如今南岸水路被南齐水师死死封锁,后方的粮草、铁器一概送不上前线,全军的口粮一天比一天少……” “若再无对策,不消三日,各路将士便会不战自溃。” “本将军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商议破局之法。” 主将的话音刚落,一名骑兵大将便大步跨步出列,单膝跪地拱手道:“将军,末将有一计!” 主将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讲!” 骑兵大将沉声道:“末将认为,我军眼下唯一的生路,便是打通南岸的漕运渡口!” “南齐水师把所有河口封得密不透风,咱们前线的数万大军都快断粮了。再死守原地,所有人都要活活饿死……” “不如即刻收拢全军尚存的精锐骑兵,凑齐两千兵力,趁夜色绕小路奔袭南岸渡口。不惜一切代价,冲破南齐战船的防线,一把火烧掉他们的水寨,夺回漕运通道!” “只要后方的粮草能够源源不断送抵北疆大营,我军便能稳住阵线,同大周长久对峙!” 这名骑兵大将的话音落下,另一名副将当即迈步上前,连连摇头道:“万不可行此险计!” “南齐水师常年驻守河道,大小战船密密麻麻铺满整条河面,船舷两侧更是备足了强弓硬弩,甲板亦堆存着大量火油和投石机。” “我军皆是陆地骑兵,不习水战,战马到了岸边难以施展,一旦冲到渡口便是活靶子!” “贸然强攻,只会白白折损两千精锐。到时候兵力、粮草两空,就真的再也没有周旋的余地了……” 骑兵大将闻言抬起头,不肯退让:“你只看得见强攻的伤亡,却看不见全军覆灭的下场!” “如今摆在咱们面前只有两条路——” “要么在此地束手待毙,等着将士饿到溃散。大周与南齐的联军合围而来,所有人尽数沦为俘虏!” “要么拼死一搏,冲击渡口!只要撕开一道缺口,粮草便能送上来,尚有一线生机!” “若是水路始终打不开,不出半月,前线的数万将士将尽数饿死在边关……” “到那时,咱们连拼死翻盘的机会都不会再有!” 副将寸步不让,与之争执起来:“可骑兵渡河本就是以短击长。” “南齐早有防备,咱们贸然前去,等同自投罗网!” 骑兵大将道:“那也好过坐以待毙!”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辩起来。 帐内的其余将领也分成了两派。 一部分赞同拼死突袭渡口。 一部分附和副将,主张暂且后撤,收拢残兵另寻出路。 两派人马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凉国主将的目光落在河道舆图上,终于抬手道:“……行了,不必再争了。” “本将军决意采纳突袭渡口之计!” “后撤收拢残兵只能拖延几日,若依旧没有粮草补给,长久耗下去还是死路一条。” “两千精锐骑兵的风险虽大,却是眼下唯一能扭转危局的法子。” 副将急声劝谏道:“将军三思!” “两千骑兵乃是我军主力的一部分,一旦折损,我们将再无兵力抵挡大周的攻势!” 凉国主将道:“怕什么?不是还有匈奴人牵制他们?” 说到这里,他抬眼看向方才献策的骑兵大将,吩咐道:“本将军命你即刻清点各部尚存的精锐,限一个时辰之内集结两千骑兵,备好木料、桶装引火的煤油和登岸短刃,今夜三更准时出发!” “大军不走官道,拣偏僻的小路潜行,避开大周城外的斥候,抵达南岸河岸。” 骑兵大将抱拳道:“末将遵令!今夜定能冲破南齐水寨,烧毁敌船,打通漕运粮道!” 凉国主将叮嘱道:“抵达河岸之后,先分小队悄悄摸掉沿岸哨兵,再搭建简易的浮桥渡骑兵登岸,以火油焚烧南齐战船为第一要务。” “只要烧毁南齐的半数战船,河道封锁便形同虚设,凉国后方的粮草车队便可顺利北上!” 一名参军上前拱手道:“将军,若是突袭途中遇上大周的巡边骑兵,该如何处置?” 凉国主将冷静道:“分出两百轻骑断后,遇小股斥候直接就地斩杀,不留活口!” “若是撞见大周主力……不必与他们缠斗,立刻传令主力加速赶往河岸,不得延误突袭时辰!” 众人齐声道:“是!” 一众领命的将领相继出帐,分头奔赴各营调遣人马。 骑兵大将更是一刻都不敢耽搁,奔走各座营帐清点兵力,同时命随军工匠快速捆扎浮桥木排。 民夫将一桶桶引火煤油,分装在随军的马匹上。 短短一个时辰,两千骑兵尽数整装完毕! 人马衔枚,不鸣号角,静静等候动身的时刻。 夜色渐深,恰好遮掩大军的行迹。 骑兵大将翻身跨上战马,看向身侧整齐列队的两千骑兵,叮嘱道:“今夜一战,关乎全军将士的性命!” 第2186章 多谢左贤王成全 “所有人收敛声响,沿小路潜行。抵达南岸之后,听从号令一同冲杀。” “烧毁南齐水寨,夺回粮道,咱们才有活路!” 一众骑兵齐声应和:“是!” 马蹄都裹上了麻布,踏在地上悄无声息。 两千骑兵顺着偏僻的山道,朝着南岸渡口的方向急速潜行。 帐内。 凉国主将依旧留守在这里。 副将满心忧虑道:“……将军,末将还是觉得此计太过凶险。” “南齐水师经营渡口许久,防备必定周全,两千骑兵怕是难以如愿。” 凉国主将沉声道:“本将军何尝不知凶险?” “可左翼溃败,粮草断绝。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可行之策。” “若是成功,大军便能撑过这场战事;若是失败……也不过是提早迎来败局。” “左右皆是绝境,不如奋力一搏!” 副将道:“末将只是可惜两千精锐……” “不必说了。” 凉国主将抬手打断了他:“事已至此,只能静待南岸传来消息。” “传令各处剩余守军,严加戒备主城。一旦渡口的方向燃起火光,即刻整兵准备接应!” 副将道:“是!” “只是……南齐如今如此针对我们,匈奴却没有在里面出太大的力。” “末将觉得,匈奴未必不是想让我们,先消耗大周和南齐的兵力,好坐收渔翁之利!” 凉国主将虽然定下了夜袭南岸渡口的计策,但心中清楚,两千铁骑突袭胜负难料。 他不能将所有希望,都压在突袭上,已经想好了第二条路。 左翼大军断粮溃散,全军口粮日渐紧缺。光靠打通漕运远远不够,必须拉上一旁观望的匈奴一同行事,分担大周的兵锋! 凉国主将和副将密谈一番后,副将便领命带着数十名护卫,低调策马直奔挛鞮??伊屠的大帐。 匈奴的营帐立在戈壁的缓坡上。 帐外的匈奴骑兵手持弯刀,往来巡守。 瞧见凉国队伍赶来,匈奴骑兵立刻横刀拦路盘问:“什么人?!” 副将翻身下马,拱手高声道:“烦劳通报左贤王,凉国主将遣副将前来,有要事共商两国战局!” 听到这话,匈奴骑兵立刻入内禀报, 片刻后,他才引着一行人进入宽大的主帐。 这么晚了,挛鞮??伊屠还没睡,正在与几名部落首领议事。 见副将进来,他直直看向来使。 副将上前躬身行礼,开门见山道:“左贤王,如今战局形势危急,想来您也清楚。” “南宫玄羽收拢全部的兵力退守云朔、雁平两座主城。城外散落的村镇、沿途粮堡只留少量老弱守军。防备空虚,极易攻取!” 挛鞮??伊屠淡淡道:“本王听说凉国如今前线断粮,左翼兵马溃散。凉国主将特意让你来找本王,是想让北庭替你们挡下大周的兵锋?” 副将道:“左贤王误会了。” “将军并非想让北庭独自涉险,而是两国联手共赢!” “北庭和凉国合兵,分作数支轻骑小队,分头突袭大周城外的各处村落和粮堡。就地抢夺百姓存粮、圈养耕畜。” “如此一来,凉国不必再仰仗南岸被南齐封锁的漕运,就地便能补足粮草。” 说到这里,副将顿了顿,抛出承诺道:“待到熬过此次危机,粮草充足,凉国和北庭两军合一处主力,一同合围云朔主城。” “城破之后,北疆沿线的三座肥沃边城,尽数划归北庭管辖。城内的田亩、集市也任由北庭取用。” 挛鞮??伊屠闻言,沉默了片刻。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副将,依旧有些顾虑:“那些村镇的虽守备薄弱,可城中的大周主力完好无损。” “北庭和凉国若是大肆劫掠大周边境百姓、抢夺存粮,必然会彻底激怒南宫玄羽。” “届时大周的大军分出兵马,专攻北庭部落。凉国尚且自顾不暇,又拿什么来支援我们?” “这笔风险,本王不能不考量!” 副将早就料到挛鞮·伊屠会有此担忧,立刻道:“左贤王大可放心,我凉国主将早已立下承诺——” “若是此番两国联手攻破云朔,三座边城归属北庭,每年凉国额外送来千件铁器、百匹上等绸缎,永不间断。” “若是战事失利,南北两路的夹击尽数失败,凉国无力支撑防线……便将国内的部分草场、圈存的战马分赠北庭。” “我军绝不独自向北撤离,定然同北庭部族一同退守戈壁,共抗大周追兵!” 帐下站着的几名匈奴部族首领,听闻如此优厚的条件,不由得都动了心。 一名年长的匈奴部族首领上前,对挛鞮??伊屠低声道:“王爷,北庭的粮草本就短缺。大周囤积的大量粟米、肉食,我们若是能劫掠到手,北庭将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温饱,都能解决了!” “凉国给出的城池、草场许诺更是难得,值得一试!” 另有年轻的将领附和:“王爷,大周的守军尽数缩在主城,城外并无重兵。” “我们的轻骑突袭来去迅速,抢完粮草便立刻折返营寨,大周的主力很难追上。这对我们来说,风险并不算大。” 挛鞮??伊屠思索了半晌,看向凉国副将,终于松了口:“……行!” “本王应允联手行事,即刻调拨麾下数千轻骑,与凉国散兵混编,分批前往大周的据点劫掠。所得粮草和牲畜,两国平分。” 副将大喜,当即拱手行礼:“多谢左贤王成全!” “此番联手,两国都能渡过眼下的粮荒难关。” “我这便回去回禀主将,立刻派出骑兵配合贵部行动!” 敲定了盟约,副将便辞别挛鞮??伊屠,快马赶回凉国主营复命。 凉国主将听完他的回报,神色稍稍缓和,对身旁的参军道:“……夜袭渡口是破局上策,联合匈奴劫掠大周,是退路。” “有两手安排在,无论哪边成事,都能缓解军中缺粮的危局。” 参军拱手道:“将军英明!” 凉国主将道:“传令各营零散轻骑,分出千人小队,即刻前往匈奴大营汇合,听从左贤王的调度。” 第2187章 南齐水师惨败 副将拱手道:“是!” 随即,他立刻转身出去,传令各营抽调轻骑。 半个时辰后…… 数十支骑兵小队先后出发。 里面有一半凉国骑兵、一半匈奴骑士。 他们避开大周主城的正面防线,绕小路奔赴郊外散落的粮堡、临水村落。 然而……这群劫掠骑兵冲进第一座屯粮堡,只看见了空荡荡的仓房。 地面十分干净,一粒粟米、一块干肉都没有。 他们奔赴近郊的村落,家家户户都门窗大开,百姓早已迁走。圈栏里的耕牛、羊群也没了踪迹。 凉国和匈奴的骑兵接连奔袭三处屯粮据点、两处村落,皆是一模一样的景象。 一丝粮草、物资都没找到…… 一名匈奴将领勒住马缰,看着空空如也的粮仓,面色铁青。 他看向身边的凉国士兵,怒声道:“……你们的主将所言不实,郊外的屯堡和村子空空荡荡,什么吃食、牲畜都没有,害我们白白奔波半日!” 凉国士兵也满心错愕,只能硬着头皮安抚:“许是这一处屯堡提前转运了粮草,我们再去下一处据点搜寻。” 众人没有耽搁,又驱马奔赴其余屯堡。 可奔波数十里,所见皆是空仓、空村,一点物资都没有抢到,只能空手折返匈奴大营。 挛鞮??伊屠见麾下的骑兵两手空空归来,当即沉下了脸色! 他叫来协同行动的凉国副将,厉声质问道:“……你们凉国主将只说城外屯堡守备薄弱,可我们奔波一日,走遍近郊的所有据点,却连一粒粮食都没寻到。” “这便是你们口中稳妥的计策?!” 副将心中惶恐,低头道:“左贤王息怒!” “我也不知大周竟提前清空了所有屯堡……想来是南宫玄羽早有预判,知道我们会劫掠郊外的村落……” …… 南岸渡口方向。 一夜大火烧红了半边天际,浓烟顺着河道绵延数十里…… 奔赴水寨的两千凉国精锐骑兵,竟真的得手了! 火油引燃了南齐的连片战船,江面上烈焰翻腾,无数舟楫断成焦木…… 南齐水师伤亡惨重,剩余残部无力封锁河口,只能向南后撤数十里。 漕运通道就此被凉国强行打通! 守在主营等候消息的凉国主将,望见南岸的冲天火光,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说大周早有准备,没让他们和匈奴劫掠到一粒粮食。但凉国将士破釜沉舟之下,爆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 帐内的诸位将领,齐齐说着庆贺的话! 一名斥候浑身染着炭灰冲入大帐,单膝跪地高声报喜:“将军,末将等不负重托!” “昨夜突袭南齐水寨,焚毁大小战船百余艘。南齐水师死伤过半,被迫放弃南岸防线向南撤离。” “南北漕运渡口尽数落入我军掌控,后方粮草、铁器可源源不断送往前线!” 凉国主将振奋道:“两千铁骑拼死一战,总算撕开了生路!” “即刻传令后方粮队,不分昼夜沿漕运北上,补足各营的粮缺口。” “再派人快马告知匈奴左贤王,渡口已经打通,粮草供给无忧。先前约定合围云朔主城之事,即刻提上日程!” 下属领命,当即派遣信使奔赴匈奴大营。 匈奴帐内。 挛鞮??伊屠正因前日劫掠屯堡空手而归,满心烦闷。听闻凉国信使带来漕运打通的消息,神色终于舒展开来。 他立刻召来麾下的各部首领议事。 信使拱手道:“……左贤王,我凉国主将有言,如今粮道畅通,军中补给充足,不日便能集结主力,进攻大周的云朔主城!” “还请贵部如约出兵,两军协同合围。” “破城之后,北疆的三座边城全数划归北庭,草场、铁器和绸缎的许诺依旧不变。” 一名匈奴部落的首领上前道:“王爷,前日的劫掠虽然一无所获,但如今凉国打通了漕运,有充足的物资支撑战事。” “与他们联手攻城,能分得丰厚的好处,不可错失良机!” 挛鞮??伊屠略一思索,颔首道:“传令各部,三日后全军开拔,与凉国主力汇合,一同围困云朔!” “是!” 因为南齐被凉国偷袭,北疆的战局瞬息逆转。 漕运重归凉国掌控,凉国和匈奴的粮草充足,士气复振! …… 大周的军帐里。 巡江的斥候匆匆入内,向南宫玄羽禀报南岸的战况:“……陛下,昨夜凉国两千骑兵夜袭渡口,火烧南齐水寨。” “南齐水师溃败南撤,南北漕运已被凉国掌控,大批粮草正源源不断送往凉国的大军手上。” 忠勇侯面色凝重,上前拱手道:“陛下,原本南齐水师封锁河道,死死扼住了凉国大军的命脉。” “如今漕运复通,敌军再无粮草掣肘。匈奴和凉国的联军,只怕很快便会合围云朔,战事压力会陡增数倍!” 南宫玄羽的手指,点在舆图上河道的位置,沉稳道:“江令舟出使南齐,与南齐皇帝缔结盟约,南齐水军本是大周的外援。” “如今南齐水师惨败,南岸防线失守,我军不可坐视南齐孤军受损。” “传朕旨意——” “抽调两万步骑分两路,一路驻守云朔城墙加固防御。” “另一路即刻南下,驰援南齐残部,助他们重新收拢战船,伺机夺回渡口!” 参军连忙拱手领令:“末将即刻草拟调兵文书,传令各营将领整点兵马!” 几日后。 凉国主力和匈奴的大军,于云朔城外汇合。 数十万联军将主城围得水泄不通,日夜轮番攻城。 投石、云梯、冲车……不间断地涌向城墙! 大周守军依托高墙死守,箭矢、滚木倾泻而下。 城下尸骸堆积,厮杀之声昼夜不绝! 与此同时。 南齐残部重整船队,配合大周南下的援军,折返南岸渡口,再度与驻守河道的凉国守军开战。 江面战船冲撞、箭矢纷飞…… 陆地上的凉国和匈奴联军猛攻主城,大周守军奋力守城。 四方势力各执阵营,北疆大地彻底陷入了混战中! 战线绵延百里,处处皆是刀光厮杀…… 第2188章 激战(357万打赏值加更) 城头上。 忠勇侯身披重甲,巡视防线,对身侧的副将道:“凉国和匈奴联军轮番冲锋,不眠不休地攻城。务必让城头的将士轮班值守,不可给敌军登城的机会!” 副将道:“侯爷放心,末将已经分好班次。” “伤兵即刻送往后方的营帐医治,军械、滚木持续向城头输送,绝不让敌军踏上城墙半步!” 城外。 凉国主将站在高坡,望着久攻不下的云朔主城,转头对身旁的骑兵大将道:“大周援军南下支援南齐,河道战事胶着。” “若不能尽快攻破云朔,等大周南北的兵力汇合,我们将腹背受敌,局势便会再度凶险!” “分出一万骑兵,持续牵制南下的大周援军。余下主力全力猛攻主城东门,集中所有冲车破开城门!” 骑兵大将抱拳道:“末将即刻分兵调度,必定攻破东门防线!” 挛鞮??伊屠骑马来到凉国主将身侧,望着惨烈的攻城场面,沉声问道:“云朔城防坚固,连日强攻,不管是凉国,还是北庭都伤亡惨重。” “若是久攻不下,大周南岸的援军回援,该如何应对?” 凉国主将沉声道:“只要漕运在手,粮草充足,我们便耗得起!” “我军死死困住主城守军,南岸的南齐和大周援军自顾不暇。待到城中粮草消耗殆尽,云朔不攻自破!” 另一边。 南齐都督站在战船的甲板上,对着麾下的将领厉声传令:“……凉国占据渡口,扼守漕运,北疆敌军全靠这条河道补给。” “今日合力冲杀,拼死夺回渡口,斩断凉国和匈奴联军的粮道!” 南齐的将领齐声道:“是!” 大小战船冲向凉国的水上营寨! 刀枪碰撞,江面上的厮杀同样惨烈! …… 各路战报接连送到了南宫玄羽面前。 一名斥候快步入内禀报:“……陛下,城东的凉国主力发起猛攻,城墙多处受损,守兵伤亡激增。” “南岸大周援军和南齐水师合力进攻渡口,但凉国的水上守军死守不退,双方僵持不下……” “匈奴的骑兵绕至城西,试图从侧翼牵制我军的兵力。” 南宫玄羽听完多方战报,面色依旧从容,沉声道:“传命城西守军,分出三千轻骑驱逐匈奴游骑,截断他们侧翼袭扰的路线。” “城头的守军调配所有重型投石机,对准敌军的冲车和云梯集中轰击!” “南岸的援军不必急于强攻渡口,先以船队牵制凉国水寨,等待后续的运兵船队抵达,再合围河口。” 诸位将士领令,分头行动:“是!” 周钰溪火速出城,传令调度兵马。 北疆的百里疆土上,大周、凉国、匈奴、南齐的四方人马彼此攻伐…… 陆上围城的血战不休,江面水战的火光常明。 四方混战愈演愈烈! 每一处关隘、河道,都成了厮杀的战场。 激烈的战事,根本看不到停歇的迹象…… 周钰时握着大刀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凉国和匈奴联军,高声道:“……陛下亲领我等驻守北疆,绝不能让敌军踏破云朔!” “守住城池,后方的百姓方能安稳!” 城头的将士齐声呐喊,举戈射箭,再度抵挡住一波汹涌的攻势。 城下的凉国将领高声道:“不分昼夜轮番攻城,不给大周守军半点喘息之机!” 匈奴将领亦道:“骑兵骑射压制大周的城头守军,步兵举盾架梯跟进。但凡登上城墙者,重赏牛羊、绸缎!” 号角声响彻戈壁! 凉国和匈奴的联军,分东西两路同步发起冲锋。 无数步兵扛着云梯、推着冲车,潮水般涌向云朔城墙! 骑兵分列两翼,弯弓搭箭,箭矢如雨般射向城头! 城墙上的忠勇侯高声道:“敌军大举来攻,所有人各司其职!” “弓箭手压下对面的骑射,滚木、巨石和热油尽数备好,绝不能让敌军踏上城头!” 两侧的副将分头奔走、传令。 大周的守军迅速列阵。 盾牌兵护住箭手。 重型投石机对准敌军的冲车、云梯,蓄势待发! 匈奴骑兵最先冲到城西墙外,数千骑兵同时放箭,密密麻麻的箭矢遮天蔽日! 不少兵士中箭负伤。 匈奴步兵借着箭雨掩护,抬着云梯飞速抵靠城墙,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 城头的大周兵士,立刻倾倒滚烫的热油,顺着云梯浇下。 攀爬的匈奴士兵,惨叫着坠落在地面。 滚木和巨石紧随其后,接连砸落。 匈奴的梯架轰然断裂,城墙下的尸骸层层堆积! 城东战况更为凶险。 凉国步兵推着数架巨型冲车,顶着盾牌方阵,步步逼近城门。 冲车前端包裹厚重的铁皮,狠狠撞在木门上,轰隆巨响震得城墙都在微微震颤! 忠勇侯见东门危急,立刻调遣两队弓箭手,集中射击冲车周边的兵卒。 他又命兵士抛下带钩的铁链,死死锁住冲车的木架,合力向后拖拽! “……放火箭!焚毁冲车木料!” “是!” 数十支裹着油脂的火箭凌空飞出,落在了冲车上,片刻便燃起熊熊烈火! 护车的凉国士兵慌忙扑火,阵型大乱。 大周的守军趁机打开侧门,数百精锐骑兵持刀冲出,直斩乱阵里的凉国步兵! “杀——!!!” 领兵的凉国将士见状,立刻派出后备骑兵,截杀出城的大周兵马。 两方骑兵在城门下短兵相接,刀枪相撞之声十分刺耳,鲜血浸透了脚下的黄沙。 戈壁高坡上。 凉国主将见首轮冲锋受挫,对挛鞮??伊屠沉声道:“……大周军队防守极稳,硬冲损耗太大,不可一味蛮攻。” “你我分兵,一部分持续佯攻东西城门,牵制城头兵力。再派精锐小队翻越南侧矮崖,偷袭城墙的薄弱处!” 挛鞮??伊屠道:“此法可行。” “本王抽调三千善攀山的匈奴勇士,随凉国兵士一同走南侧崖壁。” 不多时,一支精锐悄悄绕往城南崖壁,借着崖石遮蔽身形,开始准备下一步动作。 第2189章 偷袭惨败 云朔城南向外延伸的一道断崖,崖壁陡峭嶙峋。 石壁上生满了交错的岩缝,仅有几条窄细的岩道,可供手脚攀附。 此处是整座城池,防御最薄弱的一处死角。 然而……南宫玄羽早在凉国和匈奴的联军合围之时,便料定敌军会借此处的地势偷袭。 故而,他特意从大军里挑选了两百名善射的长弓手,由一名千夫长带队驻守崖顶,隐蔽地埋伏起来。 崖顶早做了布置,将士尽数藏在巨石和矮树丛后方,身前堆起土坡遮挡身形。 普通弓矢与淬了毒的长箭分束摆放,另有数十捆滚石和粗麻绳堆在崖边,只等敌军现身。 凉国和匈奴的三千精锐,对这一切还一无所知…… 他们借着黄昏的风沙掩护,绕开东西两门的主战场,悄悄摸到了城南的断崖下。 这支队伍里有一半凉国轻步卒,一半擅长攀山的匈奴勇士。 他们腰间都缠着攀爬的麻绳,背上藏短刃。 所有人轻装简行,不敢携带大件军械。 一来是带着太重的东西,不好攀崖。 二来生怕发出动静,暴露踪迹。 带队的凉国校尉仰头望向高耸的崖壁,低声吩咐身旁的匈奴部族头领:“……此处没有大周重兵,崖顶仅有少量看守。” “你部族的勇士先行攀岩开路,凉国将士跟在后面。攀上崖顶立刻斩杀守兵,放下绳索接应余下的人登城。” “一旦我们占据南崖,便可直插城内腹地!” 匈奴部族头领抬手拍了拍腰间的短刀,沉声道:“放心!” “这些勇士常年穿梭山林、岩壁,这点断崖难不住我们。” 话音落下,数十名匈奴勇士,率先甩出带铁钩的麻绳,牢牢勾住了石壁的缝隙。 他们的手脚蹬着凸起的岩石,顺着陡峭的崖壁,向上飞速攀爬! 凉国步兵紧随其后,一队接一队贴在岩壁上,密密麻麻如同爬虫…… 崖顶埋伏的大周千夫长趴在巨石后,微微抬眼向下望去,能清晰看见岩壁上不断向上挪动的人影。 他当即抬手按住了身旁的将士,低声下令:“所有人稳住,等敌军爬到崖壁中段,进退两难之时,再一齐放箭,切莫过早暴露。” “是!” 两百名弓箭手齐齐绷紧了长弓,指尖扣住箭尾,目光紧紧盯着下方攀爬的敌军。 崖顶寂静无声。 大周将士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生怕提前被敌军发现。 岩壁上的匈奴勇士已经爬到了半空,距离崖顶不足两丈。 就在他们伸手,想要抓住崖沿的石块时—— 大周千夫长挥动了手中的令旗,厉声道:“放箭!!!” 一声令下,两百支淬毒的长箭同时破空而出! 密密麻麻的箭雨,铺天盖地砸向崖壁中段攀爬的敌军! 岩壁上没有任何遮挡之物,攀崖的兵士手脚都要抓牢岩石,根本无从躲闪。 “嗖!嗖!嗖……” 铁器入肉的声音不断传来! 箭支穿透了敌军的皮甲和皮肉。 “啊——!!!” 中箭的人惨叫一声,手一松,直直从数十丈高的断崖坠落,重重砸在了崖底的乱石堆上,当场断气! 一名匈奴勇士肩头中箭,剧痛之下失手松开了麻绳,身体悬在了半空。 他慌忙伸手,想要抓身旁同伴的绳索。 可第二支箭接踵而至,径直刺穿了他的咽喉! 鲜血顺着岩壁蜿蜒流淌,人直直摔落到了谷底…… 凉国校尉站在崖底,亲眼看着攀爬的兵士成片中箭坠落,又惊又怒,扬声道:“快撤!” “崖顶有埋伏,速速退回崖下!” 然而……岩壁上的凉国和匈奴勇士,上不着崖顶,下距地面尚有数丈,进退都无路可走…… 他们只能死死贴在石壁上,沦为活靶子。 大周的弓箭手不停地搭箭、拉弓、射击! 一波箭雨刚落,第二波、第三波紧便随其后…… 崖底到处是坠落的尸体,凄厉的惨叫声不停地响起! 大周千夫长见仍有少量敌军躲在岩缝的死角,抬手道:“推滚石!斩断崖壁的攀爬绳索!” “是!” 两侧的将士立刻合力推动,堆放在崖边的巨石。 数十块磨盘大小的石头,顺着陡峭的崖壁滚滚砸落! 石头沿途撞到了敌军勾在石缝里的麻绳,来不及躲闪的攀崖兵士,直接被巨石砸中,骨碎筋折,随同石块一同坠下深谷! 没过多久,岩壁上仅剩零星几名侥幸未中箭的匈奴勇士。 可失去了绳索的支撑,他们再也抓不住湿滑的石壁,接二连三摔落…… 不过两盏茶的功夫,三千偷袭队伍折损了大半,岩壁上再也没有攀爬的人影。 崖底的乱石堆里尸横遍野,到处散落着断裂的麻绳、染血的短刀和箭支。 残存的几百名还没来得及攀崖的敌军,缩在崖下的洼地,不敢再靠近断崖半步…… 带队的匈奴部族头领,胳膊被流矢擦伤,狼狈奔回凉国校尉身侧:“……校尉,大周早在此处布下了伏兵,崖顶全是弓箭手!” “攀岩之路根本行不通,再留在此地,也只会白白送死!” 凉国校尉望着断崖,满心绝望,只能咬牙下令:“收拢残兵,即刻返回大营!” 他们偷袭南崖的计划,彻底失败了…… 几百名残兵不敢多做停留,抬上部分伤卒,仓皇地顺着戈壁小路撤离。 对此处的大周将士来说,他们此次的任务是守好这处悬崖。 所以,穷寇莫追。 崖顶的千夫长走到崖边,低头扫视下方的遍地尸骸,转头对麾下的将士道:“清点箭矢,重新补齐滚石。” “分出一半人轮班值守,敌军极有可能不甘心,再度折返偷袭,万万不可松懈!” 将士道:“是!” 身旁弓箭手忍不住感慨道:“陛下实在是神机妙算,料到敌军会寻这断崖偷袭。” “咱们在此埋伏了半日,便歼了大半偷袭的敌人,断了他们绕后破城的念想。” 千夫长颔首,望向云朔主城方向,恭敬道:“陛下文韬武略,无所不能!所有险地和敌军旁门左道的算计,陛下都能洞察。” 第2190章 好一个苏家 “有这样的明主带领,此战必胜!” “只要我等守好南崖,主城后方就没有隐患。” 崖顶的伏兵,重新隐匿回树丛、巨石之后,看着下方的断崖时刻警戒。 虽说吃了这么大的亏,匈奴和凉国的敌军未必还会从这里偷袭,但他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 大周军营。 大帐里,数名斥候不断往返,向南宫玄羽禀报各处的战况。 “……陛下,东门凉国冲车尽数焚毁,敌军步兵折损数千!” “城西匈奴骑兵的箭矢消耗大半,攻势已然放缓!” “南侧偷袭小队大半覆灭,没人敢再靠近!” “……” 南宫玄羽站在舆图前,俊美威严的脸上是一片沉稳之色,尽显胸有成竹的气质:“……敌军久攻不下,军心必定浮躁。” “传令忠勇侯,留半数将士守城。” “再派两万精锐分两路出城,一路突袭凉国的粮草囤积营地;一路迂回包抄匈奴后队,断其退路!” 周钰溪沉声道:“是!” 城外战场上的厮杀依然没有停歇。 大周的两支精锐悄然从北门和侧门潜出,绕戈壁、沙丘潜行。 凉国的主力都在战场上,后方的粮草营守备单薄,留守的兵士不多。 大周的骑兵骤然杀入,看守粮库的凉国军卒仓促迎战,转瞬溃散! 大周将士引燃堆放在外的粮草麻袋,滚滚浓烟直冲天际! 高坡上的凉国主将望见后方的火光,心头瞬间一紧,厉声道:“不好!” “后方粮仓遇袭,速派一万骑兵回援,务必护住粮草!” 一万凉国骑兵匆匆掉头后撤,原本攻城的兵力,直接折损了近三成,东西两门的攻势瞬间疲软。 另一边。 迂回包抄的大周兵马,撞上了匈奴后队。 匈奴部族的辎重屯驻此处。 挛鞮??伊屠见状心急如焚,亲自率领数千亲骑离开城西战场,折返营救后方部族。 他策马冲锋,对着麾下的匈奴勇士大喊:“……牛羊财物皆在后队,拦住大周兵马,不可让他们劫掠!” “是!” 匈奴骑兵回身缠斗。 两军在戈壁腹地再度展开混战,尘土漫天,分不清敌我阵营…… 城头的忠勇侯,见凉国和匈奴的大军各自分兵回撤,抓住战机道:“全军出城总攻!” “杀——!!!” 城门大开,数万大周步兵、骑兵尽数涌出,直扑留在城外的残余联军! 留在城墙下的匈奴和凉国步兵本就兵力不足,又没有骑兵掩护,被大周的大军四面合围,死伤惨重…… 余下的兵士纷纷抛下兵器,跪地投降。 忠勇侯沉声道:“……将这些俘虏全部押下去,严加看管起来,等候陛下发落!” “是!” 凉国主将见状收拢残兵,与折返救援粮草的骑兵汇合,又同护着后队归来的挛鞮·伊屠合兵一处。 两国大军退守数里外的戈壁营地,暂时停下了攻城。 挛鞮??伊屠满身尘土,铠甲上沾满了血污,上前对凉国主将愤然道:“……今日一战,我北庭死伤数千,牛羊、辎重损毁不少。” “若再这样硬拼,北庭的部族根本支撑不住!” 凉国主将面色凝重,缓缓道:“左贤王不必这么激动。” “今日失利,只因我们分兵偷袭,后方守备空虚。” “漕运尚在我军的掌控之中,粮草补给源源不断。” “休整一日,明日更换战法,步步蚕食云朔的外围据点,截断主城的水源,再慢慢合围便是。” …… 忠勇侯亲自带人清点了伤亡,入帐向南宫玄羽复命:“……陛下,今日一战重创凉国和匈奴联军,斩杀敌兵一万两千余人,俘获降卒四千,焚毁了敌军的外围粮草。” “只是……我军亦有不少将士负伤。” 南宫玄羽望向城外的方向,沉稳道:“凉国和匈奴虽然暂时败退,但根基未损。凉国有漕运在手,依旧具备持久作战之力。” “传令全军加固城外壕沟,增设拒马陷阱!” “再遣人传信南岸的南齐水师,以及大周派去的援军,尽快夺回渡口,彻底斩断凉国的补给命脉!” 忠勇侯沉声道:“是!” 戈壁上,凉国和匈奴联军整顿残兵,修补军械、救治伤卒。 城里,大周守军轮换值守,修补破损的城墙,清点箭矢、滚木等。 惨烈的厮杀虽然暂时停歇了,可两方都清楚,次日天光一亮,新一轮的血战又将开始! 就在北疆的战事越发激烈的时候—— 这日,帐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驿卒浑身尘土,身上背着厚厚的包裹,冲入中军帐中单膝跪地,高声道:“八百里加急——!!!” “京城递呈密卷,事关九卿通敌大案,急呈陛下御览!” 南宫玄羽闻言抬起眼,心中预感定是出了大事。 他抬手示意侍卫,将驿卒拿出来的加急文书呈上来。 帐内的诸位将领见状,纷纷停下话头,不敢出声打搅帝王。 一叠厚厚的卷宗,在南宫玄羽面前铺开。 人证的供词、往来密信、苏家多年资敌的账目,以及筠妃亲口供述的供状……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 南宫玄羽逐字逐句翻看卷宗。 从苏承望暗中勾结凉国、多年输送朝中机密、在先帝时期克扣北疆军饷等等。 再到筠妃名为苏家嫡女,实际上是凉国的青云郡主。 她顶替苏家嫡女入宫潜伏,暗中陷害后宫妃嫔、搅动朝堂世家、散播流言离间君臣…… 一桩桩阴私,全部映入了南宫玄羽的眼帘。 越往下看,帝王周身的气压越低! 待到全部看完,他重重一掌拍在了案几上,龙颜大怒道:“……混账!!!” 帐内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帝王的反应,齐齐心头一紧:“陛下息怒!” “不知京中这是出了什么事?” 南宫玄羽示意侍卫,将卷宗传给忠勇侯等心腹查看,怒道:“……好一个苏承望!好一个苏明砚!好一个苏家!” “先帝一手将苏承望提拔至左都御史,朕登基之后念他是老臣,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屡屡宽待。” 第2191章 撑起了大周的半壁江山(358万打赏值加) “金银良田、世家恩赏,先帝与朕从未亏待过苏家。” “可苏家竟早在多年前就暗通凉国,卖国求荣!” 账内的心腹看完卷宗,都面露震惊之色! 他们以往只知道镇国公府、定国公府野心勃勃,庄家的图谋也不小。 却万万没想到,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苏家竟是卖国贼! 忠勇侯上前半步,劝慰道:“……陛下息怒,切莫因奸人气伤龙体!” “依卷宗所载,苏承望能坐上左都御史之位,把控都察院的大权多年。想来是因为先帝在位时,他便借凉国的力量,暗中巩固自身的权柄。” “苏家通敌已久,并不是一朝一夕生出的反心。” 所以,这不能怪陛下不够明察秋毫。 南宫玄羽眸中怒意翻涌:“朕当初是觉得苏承望处事老练、擅长监察百官,故而屡屡重用。” “谁知他的所有底气,皆是敌国给予!” “多年来,苏家将朝中消息、漕运铁器和边关粮草,源源不断送往凉国。先帝时期,北疆将士白白折损无数,全是拜此人所赐!” 说这话的时候,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筠妃的供状上,心头更为愤怒! 往日她在宫中,始终是一副柔弱温顺、与世无争的模样。 南宫玄羽偏爱这样的类型,所以才会将沈知念昔日居住过的钟粹宫,赐予筠妃居住。 可见帝王待她何等不同。 就算他从前为了平衡后宫势力,有意制衡淑妃、月妃和筠妃。令她们势力彼此牵制,维护六宫的安稳。 这是帝王的平衡之术,可在南宫玄羽心中,三人里他最偏疼筠妃。 南宫玄羽原以为,筠妃是心思柔软,身体病弱的可怜女子。 谁能想到,她是凉国送来大周的细作! 那么多恶事,全是筠妃一手谋划的! 她借着他的偏爱,藏在暗处搅动的大周根基。 若不是念念层层深挖,揪出所有线索,苏家这枚毒瘤至今还藏着! 然而……南宫玄羽将所有卷宗,又从头到尾看了一边,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愤怒的同时,他心底竟生出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庆幸…… 这样的通敌大案,牵扯世家、后宫和外敌,盘根错节。但凡处置稍有差池,朝堂必定人心惶惶。 世家互相攻讦,六宫流言四起。内地州县受奸党余孽煽动,亦会动荡不安。 届时北疆战事未平,大周的腹地先乱作一团。内外夹击,社稷危矣! 毕竟苏家盘踞朝堂数十载,门生故吏遍布地方州县,牵一发而动全身,寻常臣子根本无力压制这场风波。 南宫玄羽万万没料到,念念一介女子,身居后宫,竟有这样的雷霆手段和缜密心思! 苏承望和筠妃暗中经营多年的布局,被念念尽数拆穿,人证物证悉数捉拿归档。 念念抓捕苏家党羽、肃清宫中细作,安抚六宫妃嫔,定下后宫新规……一桩桩都处置得十分完美! 他不在京城的时候,念念竟完美稳住了险些倾覆的朝堂,护大周后方安稳! 虽说……念念为方便处置这个大案、统筹六部事务,竟登临太和殿早朝,垂帘议政。 彼时有不少守旧老臣,直言女子不可临朝,对此事颇有微词。 可比起苏家通敌、敌国细作作乱这样天大的祸事,念念在太和殿垂帘议政的事,实在不值一提。 毕竟如果没有念念,大周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许多事情都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若是从前,沈知念展现出了这样卓绝的政治手段,必然会被南宫玄羽忌惮。担忧后权过重,滋生后患。 他会顾虑朝野流言,忌惮后宫女子手握朝政大权。 可现在细细想来,若没有念念坐镇京城,清算奸党、稳住百官、筹措北疆军饷、清查各地潜藏的凉国眼线…… 南宫玄羽远在北疆领兵,前有凉国和匈奴激战,后方再没有支撑,大周定会分崩离析! 比起社稷安危,那些拘泥礼教的闲言碎语,就显得无关紧要了。 帐内的诸位将士得知沈知念的所作所为,眼中都浮现出了欣赏、钦佩之色! 毕竟比起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守旧派老臣,他们更清楚时局的紧迫。 没有人比他们更懂,若没有皇后娘娘坐镇后方,北疆真的危矣! 忠勇侯感慨道:“……皇后娘娘此番作为,属实撑起了大周的半壁江山!” “有皇后娘娘稳住腹地,咱们在前线才能没有后顾之忧,专心对抗外敌!” 众人都跟着点头:“有如此国母,是我等之幸,亦是大周之幸!” 周钰溪眼底更是浮现出了与有荣焉之色! 皇后娘娘可是他的妻子赵云归的手帕交。 六年前选秀时,皇后娘娘更是识破歹人的阴谋,助云归躲过了一劫。 他就知道,妻子择友的眼光一向十分之好! 看着一众征战沙场的铁血将军,对沈知念的钦佩,南宫玄羽心中竟也隐隐生出了一股自豪感! 现下时局不同。 大周四面受敌,北疆战火连绵,内地潜藏敌国细作、世家奸党暗流涌动…… 南宫玄羽孤身领兵在外,最需要的便是一位可靠、聪慧又果决伴侣,替他镇守后方,打理朝中诸事。 从前帝王制衡后宫、牵制世家,处处思虑,唯独怕大权旁落。 但亲眼见到沈知念凭一己之力,化解惊天祸乱。 她展露的远见、魄力和治国之才,于这个时候的南宫玄羽而言,就不再是隐患,而是难得的助力! 道理很简单。 寻常世家男子,对家族当家主母和妾室的要求,都是截然不同的。 妾室只需要温柔貌美、安分守己、取悦主君便可,不需要过问家事和大局。 但当家主母需格局开阔、心思缜密、执掌内宅等等,方能撑起家族体面。 皇室更是如此。 于帝王而言,六宫妃嫔只需开枝散叶、闲暇时取悦自己。 可皇后是一国之母,南宫玄羽要的,从来不是对方温顺地依附他。而是临事不乱、掌权有度,有稳住大局的能力! 两者的本分、格局和担当,天差地别。 第2192章 由令章皇后沈知念监国,垂帘听政 在南宫玄羽看来,沈知念的此番所作所为,不仅是合格,更远超了他的所有预期! 身为帝王,没人比南宫玄羽更懂朝堂和政事。 苏家盘踞大周数十年,明里暗里的党羽不少,势力盘根错节,牵扯无数官员、世家。 换做旁人处理此事,只怕要么畏手畏脚,不敢彻查。 要么急于立威,大肆株连,反倒致使朝堂动荡。 可念念的分寸拿捏得极好! 她查清了苏家的所有罪证,稳住了朝堂的人心,压制了流言的风波,更杜绝了朝野动乱。 念念将所有事情都处置得滴水不漏! 最主要的是……念念虽然参与了朝政,但所有事情都十分有分寸。 她并没有贸然处置苏家,而是将此事交给他裁决。这个分寸拿捏得刚好,让南宫玄羽非常满意。 念念深知君臣本分,懂得何事可代为处置,何事不可越雷池半步。 她既稳住了后方的大局,又不僭越皇权。这份心性,千古难寻! 南宫玄羽此时此刻才发现,每当他觉得自己足够了解念念的时候,念念又会让他看到新的闪光点。 她有治国、理政的卓绝才干,却不恃才越权。 有独断乾坤的魄力,却始终恪守臣妾之道、尊奉君权。 比起那些只会顺从,遇事却无用的后宫妃嫔,念念才是真正能与他并肩守江山的国母!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沉声道:“……传朕旨意,苏承望身居九卿重臣,受先帝与朕的厚恩,却暗通凉国、出卖军情、资敌祸国、残害忠良、搅动朝局!” “苏明砚弑女求荣、勾结外敌、构陷后宫、祸乱朝堂!” “这对父子罪无可赦,判苏承望与苏明砚凌迟处死!苏家……诛九族!” 身旁随驾的文官立即拟旨:“是!” 凌迟处死,加上诛九族,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 众人都知道,陛下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斩草除根了。 但想到苏家犯的那些罪,也是罪有应得! 忠勇侯愤慨道:“苏家世代为官,受两朝俸禄,却心怀异心、通敌叛国。先帝时期,他们害死了无数将士,祸及北疆,险些动摇国本。” “落到这个结局,真是半点都不冤!” 南宫玄羽冷声道:“朕素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罪必诛!” 苏家经营数十载,暗中腐蚀朝堂。若不斩草除根,日后必定死灰复燃,再酿大祸! 想到这里,帝王继续道:“……朝野上下但凡与苏家有牵连,或受其举荐,或为其党羽,或暗中与其勾结牟利的官员。无论品阶高低,全部革职,锁拿归案!” “地方上的则押解入京,交由三司会审,逐一审讯、定罪,绝不纵容一人!” “苏家的所有家产,依照皇后的懿旨抄没,全部押送北疆,充作前线军饷!” “再通令全国各州县,彻查苏家遍布地方的残余党羽、门生故吏及依附势力。但凡牵涉其中者,一律从严查办!” 南宫玄羽要彻底肃清,苏家在大周盘踞了数十年的势力! 文官立即拟旨:“微臣明白!” 将领们则觉得,北疆战事吃紧,粮草、军饷消耗巨大。抄没苏家的家产充作军需,恰好能解前线的燃眉之急。 这也算苏家最后为大周做的贡献了。 南宫玄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起来:“筠妃既是凉国的青云郡主,潜伏大周后宫,伪装成温顺、柔弱的样子欺瞒朕……” “她构陷妃嫔、残害皇嗣、挑拨朝堂、输送机密、祸乱家国……罪无可赦!” “即刻废除她的封号和位分,从皇室玉牒除名!” “那个毒妇虽已自尽,但罪孽滔天,不足以平积愤!命人将她的尸身大卸八块,送回凉国!” 也就是那个毒妇自尽得早,不然他定要将其车裂,才能消他心头之恨! 原本南宫玄羽心中最偏爱柔弱无依、单纯善良的女子。 但经此一事,他对这个类型的女子,竟都蒙上了一层心理阴影。总觉得她们柔弱的外表下,藏着的是不为人知的阴毒…… 众将领道:“陛下此罚大快人心!” “凉国青云郡主竟敢潜伏大周,害死许多无辜之人。死后被大卸八块,是她应得的下场!” 一众将士纷纷点头,没人觉得这个刑罚过重了。 那么多热血儿郎豁出性命保家卫国,任何妄图危害大周安危的人,都罪该万死! 筠妃以柔情为伪装,行祸国殃民之举,耗尽心机妄图颠覆大周。落到这个结局,正是善恶终有报! 处置完这些事,南宫玄羽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望着京城的方向,郑重道:“再拟一道旨意——” “朕御驾亲征期间,由令章皇后沈知念监国,垂帘听政,总理朝堂的一切事务!” “三省六部、文武百官、地方州县……尽数听令章皇后的调遣,不得推诿、非议,更不得阻挠!” “违者……视同抗旨,斩立决!” 南宫玄羽又怎么会不清楚,念念纵使是国母,但想以女子之身理政,亦会困难重重。 而大周内忧外患的时刻,他想让念念稳住后方,就必须给她绝对的权力! 否则……朝堂的那些老臣对念念不满,念念纵使有再多能力,也无法施展出来,又如何护后方安稳? 听到这道圣旨,众人皆是心头一震! 随即,不少人眼中都闪过了了然之色。 此前皇后娘娘因紧急朝政,登临太和殿早朝,短暂垂帘议政。便被朝中的守旧老臣百般诟病,非议女子临朝逾越礼制,朝野流言四起。 如今有陛下的圣旨,皇后娘娘垂帘听政,便是名正言顺,得到了皇权认可! 再也没人敢妄议半句。 这些武将心中倒是没有太大的感觉。 一是因为边关民风开放,他们常年生活在这里,早就不像京中的臣子那么迂腐了。 而且作为在沙场浴血奋战的将士,他们日日都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说不定明天就见不到太阳了,在意那么多礼教、陈规做什么? 第2193章 乱世于她而言,是最好的施展时机 对这些将军来说,谁能让大周更安稳,谁能让他们手底下的兵士都吃饱饭,谁能让这个国家变得更好,他们就支持谁! 至于是男子理政,还是女子垂帘,又有什么区别? 一名文官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上前躬身道:“陛下,自古以来由后宫的娘娘监国,实属罕见……” “朝堂的老臣多守旧礼,陛下此番托福监国之权,是否需附加约束,限定皇后娘娘理政的权限?” 南宫玄羽摇头道:“不必。” 他远在千里之外,北疆战火连绵,内外的局势动荡不安。 满朝文武各有派系,念念才是他最信任的人。 他信念念的人品和格局。 念念的能力配得上这份权柄,也担得起这份重托! 忠勇侯感慨道:“陛下识人善用,皇后娘娘定能不负重托。” “有皇后娘娘坐镇京城监国,后方安稳无忧,前线将士方能安心对战!” …… 八百里加急的两道圣旨,一路畅通无阻,径直送入了坤宁宫。 沈知念放下手中正在翻看的三司清查卷宗,行礼接过圣旨,仔细看了看,眼中难得浮出了几分诧异。 在她的印象中,南宫玄羽把皇权看得极重。 从前他在宫中制衡,在朝堂分权,处处谨慎设防,丝毫不肯让权于人。 沈知念原以为就算京中动荡,那个男人最多许她临时处置政务,绝不会将监国大权尽数交付于她。 没想到……南宫玄羽给予的权柄,远超沈知念的想像! 不过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 眼下时局特殊,南宫玄羽根本无暇兼顾内地的政务。 唯有沈知念能稳住后方,肃清内患。 这样的乱世,于她而言,是最好的施展时机! 翌日早朝,沈知念直接带着圣旨去了太和殿。 自那日下令关押苏家党羽后,她便再也没有踏入过太和殿了。 朝中的一众守旧老臣,原本松了一口气,私下闲谈时皆是暗自得意。 他们觉得皇后终究是后宫妇人,一次上朝便被百官劝谏,自知不合礼制,便再也不敢踏足太和殿。 可见女子临朝终究难成气候,胳膊拧不过大腿。 等苏家一案审讯完毕,皇后便该安分待在坤宁宫。朝堂大事自有大臣打理,何须妇人插手? 殊不知……最古板守礼的顾锦潇,想法却和他们不同。 他全程辅佐皇后清查苏家罪证,亲眼见证了她的能力。 顾锦潇知晓,皇后绝非浅陋之人,胸中的谋略非常人能比。 这些老臣万万没想到……皇后今日居然又来太和殿垂帘听政了! 最近可没有什么要紧的政事,必须由皇后决断的,她这是来做什么?! 沈知念刚在珠帘后坐下,就有守旧的老臣上前激烈道:“……皇后娘娘,太和殿乃帝王理政之地。从古至今,未有后宫女子坐在此处垂帘听政!” “妇人干预朝政,乃是千古大忌。阴阳失序,必招灾厄!” “还请娘娘即刻返回后宫,莫要再踏足朝堂!” 紧接着,又有老臣出列,沉声道:“皇后娘娘只需深居后宫,打理六宫便可。军政钱粮、官员审断,岂是女子能够触碰的?” “苏家一案是朝堂重案,皇后娘娘越权查办已然不妥,如今竟还要日日垂帘?!” “长此以往,皇权旁落,大周的百年礼制将毁于一旦!” “……” 魏阁老更是满脸愤懑,厉声辩驳:“老臣拼死也要直言!” “后宫干政就是祸乱!皇后娘娘执意把持朝堂,是要陷大周于危局之中!” 一名翰林院的老臣气得浑身发抖,扬声痛斥:“礼制森严,男女有别。朝堂是男子立身报国之处,皇后娘娘一介女眷盘踞太和殿,让天下读书人如何信服?!” “是啊!若是各地藩王和边关将士得知皇后娘娘垂帘听政,必定心生轻慢。军心、民心尽数涣散,北疆战事只会雪上加霜!” “……” 剩下的守旧派官员紧随其后,接连上前附和,句句指责妇人临朝有失纲常。 他们的言辞一句比一句刺耳! 然而沈知念听着并未动怒,心中反而生出了一丝轻蔑。 因为……他们再怎么反对,也改变不了事实,只会把自己衬托得像跳梁小丑一样。 沈知念侧头看向宝禄,吩咐道:“……将陛下自北疆送来的监国圣旨,读给诸位爱卿听一听。” “是!” 宝禄捧着明黄的圣旨上前,展开卷轴高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御驾亲征,坐镇北疆,鏖战四方,战事繁巨,无暇亲理京中朝政。” “今内有世家通敌余孽,外有边境狼烟,朝野诸事繁杂,军需调度紧迫,京师不可一日无主。” “令章皇后沈知念,淑慎端良,智虑深远,临事果决,心怀社稷。此前苏家通敌、宫闱藏奸一案,皇后清查罪证、安抚朝堂、肃清宫禁、稳住后方,功在社稷,方寸有度,从不僭越君权,深合朕心。” “今特赐令章皇后监国之权,即日入太和殿早朝垂帘听政,总理大周内外的一应事务。” “三省六部、九卿百官、地方州县,凡朝堂政务、官员任免、刑狱审讯、粮草军需、国库调度、京畿安防等,尽数听凭皇后裁决。” “文武大臣当秉公履职,尽心辅佐,谨遵皇后政令。不得推诿拖沓、阳奉阴违、私下非议,更不得阻挠朝政。” “自今日始,但凡有阻挠皇后监国、抗旨不遵、挑拨朝堂者,视为抗旨,即刻斩立决!” “朕身在北疆,心系社稷。家国一体,内外同心。皇后所言,便是朕意。众爱卿恪尽职守,共安大周。” “钦此——!!!” 宣读完毕,宝禄收拢卷轴,高声道:“百官接旨!” 听到这道圣旨,满殿的文武大臣瞬间哗然,人人面露震惊之色! 就连沈茂学一时都没有应过来,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陛下命皇后娘娘监国,垂帘听政?! 这、这在大周的历史上,可是从未有过的啊! 第2194章 将他们拖出午门,斩立决(359万打赏值) 谁不知道后宫不得干政,大周的历代国母,也只是在后宫辅佐帝王。 皇后娘娘居然、居然有了监国大权,还被陛下特许垂帘听政?! 一名须发皆白的御史上前一步,拱手质疑:“……皇后娘娘,北疆路途遥远,难保这份圣旨不是旁人伪造的。” “是啊!陛下英明,断不会做出放权后宫、违背古礼之事!” “还请皇后娘娘拿出凭证,辨明真伪!” “……” 听着这些质疑的话,沈知念抬眼看向宝禄,道:“将圣旨传下去,让诸位爱卿传阅。” “你们可细看玉玺和御笔字迹,分辨真假。” 这些守旧的老臣为了反对她垂帘听政,都开始怀疑她假传圣旨了,何其可笑! 宝禄应了声“是”,捧着圣旨交给百官传阅。 一众文武大臣挨个接过卷轴,仔细辨认上面帝王的亲笔字迹、专属玉玺印记。 无一不是真迹…… 待到圣旨送到魏阁老手中,他的目光扫过末尾的“斩立决”三个大字,心头微微一顿…… 他默默将圣旨传给下一个大臣,低着脑袋没有再说话。 待百官传阅完毕,没有人再敢质疑圣旨的真假。 可方才出言激烈的几名老臣依旧不肯退让,面色涨红,言辞愈发偏激:“陛下定然是远在北疆,被战事缠身,心神大乱,才会糊涂写下这样的圣谕!” “这道圣旨于礼不合、于国无益,定是皇后娘娘暗中蛊惑陛下,借北疆战乱抢夺朝堂权柄!” “老臣今日就算豁出性命,也要阻拦皇后娘娘垂帘听政,绝不许妇人祸乱大周社稷!” 那名须发皆白的老御史双目赤红,连声痛骂:“皇后娘娘手握后宫大权,又借监国之名把持朝堂,日后必定培植自家势力,架空百官!” “苏家一案,便是皇后娘娘揽权的由头!” “如今抄没的苏家家产,尽数由皇后娘娘调度,国库、军需全握于皇后之手。长此以往,江山恐要易主!” 一名老臣连连叩首,声泪俱下道:“老臣侍奉两朝帝王,从未见过如此乱象!” “若百官今日纵容皇后娘娘垂帘听政,后世后宫皆会效仿。皆时礼制崩塌,君臣无序。千秋史书上,娘娘便是祸国乱政的罪人!” “老臣宁死,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制被毁!” 更有人悲愤高呼:“老臣恳请百官一同联名上书,八百里快马送往北疆,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只要老臣尚有一口气,便绝不承认女子监国,绝不踏入由妇人主事的太和殿!” “……” 简单来说就是,沈知念第一次踏入太和殿垂帘理政的时候,苏家的事确实需要有人做主。 再加上这些老臣都认为,皇后垂帘仅此一次,故而都妥协了。 如今得知皇后竟要监国,长期垂帘听政,他们的反应自然一个比一个激烈! 不少官员悄悄侧头看向顾锦潇,盼着他出面劝谏。 毕竟顾锦尚书来守礼,身居要职。而且他与皇后娘娘在政事上走得近,若有他劝谏,皇后娘娘或许能听进去几句。 然而顾锦潇只是静静垂首站在原地。 沈知念坐在珠帘后,目光地淡淡扫过那些情绪失控,肆意诋毁、谩骂她的老臣,在心中权衡…… 她在想,谁掌管的是闲散的职位,手中没有实权,在朝中更是可有可无。 沈知念刚刚监国,朝野上下多有不服,此刻最需要铁血手段立威! 方能震慑百官,稳住朝堂秩序。 她绝不能纵容当众抗旨、肆意诋毁她的人。 想到这里,沈知念的目光扫过了几名,不是不可代替的老臣,厉声道:“此四人当众抗旨,肆意诋毁监国皇后,无视陛下圣谕。” “詹巍然,即刻按照陛下圣旨,将他们拖出午门,斩立决!” 守在殿外的詹巍然道:“卑职遵旨!” 随即,他一挥手,带领数名禁军大步踏入大殿,上前扣住了那四名痛骂不止的老臣。 他们惊慌挣扎,口中依旧不停地劝谏、怒斥,却被侍卫强行拖拽出去。 这一刻,整座太和殿一片死寂…… 所有大臣都有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方才还心存异议的人,尽数低了下头,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四名老臣的人头落地,再没有一个人敢说反对皇后监国、垂帘听政的话…… 当然,若沈知念是强行以皇后的身份,行专断之事,肯定会有许多老臣拼死反对。 然而她手中拿的是帝王的圣旨,行事名正言顺,便有足够的底气! 这些老臣就算想反驳,也找不到合理的理由。 站在队列里的魏阁老,悄悄抬眼望向上方的珠帘,忍不住在心中庆幸…… 还好自己刚才见到圣旨上的“斩立决”三个字,便及时闭口了。 若是他还跟着那几名老臣一同出言顶撞,此刻身首异处的,便是自己了…… 见此情形,沈茂学率先出列,恭敬道:“老臣谨遵陛下圣谕,凡事唯皇后娘娘的政令是从!” “老臣手下的人尽数听凭娘娘的调遣,绝不推诿!” 除了那些守旧派的老臣以外,朝中本就有不少支持沈知念的官员。见沈茂学带头,他们纷纷出列表态。 沈知念居高临下地看向殿内百官,缓缓道:“……陛下圣谕在此,从今往后,本宫每日亲临太和殿垂帘听政!” “众爱卿各司其职,秉公办事。若再有谁敢抗旨,或阻挠政务,方才那四人便是下场!” 百官齐齐跪地,高声道:“臣等谨遵圣谕,听从皇后娘娘调遣,绝不违逆!” 沈知念微微颔首,抬手道:“众爱卿平身!” “谢皇后娘娘!” 接下来,有官员递上苏家抄没家产的清点名册。 亦有人上报各地押解入京的苏家门生名单。 户部官员则请示运往北疆的粮草押运路线。 百官上前奏事,人人态度恭敬,再没有人敢有怠慢之意。 虽说那些守旧的老臣,不可能真心敬服沈知念。但经此一事,至少没人敢在明面上说什么了。 第2195章 把监国大权交给皇后娘娘,确实有道理 然而沈知念清楚,这只是一个开始,她要面临的挑战还在后面。 但沈知念不惧怕,反而十分兴奋! 户部尚书捧着一叠厚厚的册子,出列上前躬身行礼,语气十分恭敬,再也听不出先前的怠慢:“……皇后娘娘,苏家此次抄没的金银、绸缎、粮食等等,数目极其庞大。” “眼下北疆四面混战,前线的军需一日比一日吃紧。微臣斗胆请示,这批财物何时启程送往边关?” 沈知念条理分明道:“即刻拆分成三批,分别押运。” “每一支队伍都调配两千将士护送,另传信沿途各州县官府,提前备好补给和歇脚驿站,不得耽误转运行程。” “一个月之内,第一批银钱、米面和治伤药材等,务必送达云朔大营,供给陛下与北疆将士!” 户部尚书连忙道:“微臣谨记皇后娘娘吩咐,下朝后立刻调配车马、划分押运队伍。” “今日午后,便可着手第一批物资装车,绝不延误北疆的战事所需!” 沈知念微微颔首:“就按爱卿所言。” 依旧有一名守旧的老臣不死心。 让他听从妇人的指挥,这成何体统?! 只不过……方才四名同僚被当庭判了斩立决的画面,还在眼前。 这名老臣不敢像先前那样高声痛斥,言辞激烈。只能弯着腰委婉进言,话语里处处透着不甘:“皇后娘娘,老臣心中仍存有疑虑。” “自古礼制有别,皇后垂帘听政,终究不合古训。” “往后朝中的官员的升迁罢黜、边关军政调度,乃至国库的大额开支,都尽数由娘娘一人决断……” “长久下来,只怕文武百官心中难以信服,民间士绅也难免私下议论,于大周安稳无益!” 魏阁老虽然没有说话,却跟着点了点头。 女人就该老实在后宅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参与男人的事,就是不安于室! 沈知念抬眼看向这名老臣,淡声道:“众爱卿皆知,北疆战场,四方势力缠斗不休,数十万将士日夜浴血厮杀。” “京中若是无人统筹主事,粮草转运停滞、内奸无人清查、朝堂公务堆积……” “皆时,前线将士粮草断绝、军械短缺,大周江山顷刻便会陷入危亡的境地!” “诸位爱卿若是有更稳妥的法子,既能稳住后方,又能源源不断供给北疆军需,大可当庭说出来。” “若是拿不出可行对策,便谨遵陛下的亲笔圣谕,各司其职,不必再纠结礼制虚谈。” 一番话堵得这名老臣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却连半个反驳的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垂首躬身,默默退回了队列中。 南宫玄羽的圣旨,早已把处置苏家的方式说得明明白白。这些事,无需在朝堂上反复议论了。 沈知念想的是另一点。 她垂眸看着下方的大臣们,道:“苏家盘踞朝堂数十年,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府。长久的苦心经营,在民间积攒下了不少虚假的好名声。” “若是只按圣谕将其抄家灭族,不对外公示完整的罪证,民间极易生出流言。” “不少不明真相的士绅、百姓,反倒会同情苏家。” “日后难免有人借着世家蒙冤的说辞滋生事端,暗处不安分的势力,便有搅动风云的机会。” 不少大臣听着,连连点头:“皇后娘娘思虑周全。” “微臣也担忧,会有这样的后患,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安排?” 沈知念看向了顾锦潇,吩咐道:“顾尚书,你负责对外公示苏家的所有罪证,收拢天下民心,让舆论不会同情苏家。” “同时借此次清算,疏导民间的流言,一点点抹除苏家数十年刻意经营出来的声望,从根上断掉余党再起风波的可能。” 顾锦潇拱手道:“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沈知念继续道:“三司的文书整理所有卷宗,将苏家暗中输送朝堂机密给凉国的往来密信、多年克扣北疆军粮的完整账册,还有暗中收买流民、四处造谣构陷忠良的人犯供词,尽数挑拣出来。” “其中涉及北疆驻军布防、边关兵力部署等绝密军情的,全部删减抹去。其余内容一字不改,誊抄成官方告示,加盖三司与本宫的凤印。” “告示印制万份,快马分发至京城九门、大街小巷,以及全国所有州县的城门、市集和乡道驿站,尽数张贴。” “要清清楚楚向天下百姓讲明,苏承望一族为一己私欲卖国求荣的事!” 沈知念要让世间的所有人都知道,卖国求荣者,必定没有好下场! 更要让大周的百姓明白,这个国家是有希望和未来的! 顾锦潇郑重道:“是!” “今日散朝之后,臣立刻赶往三司衙门,亲自监督文书的筛选、誊抄,今夜连夜动工印制告示。明日一早,便分派驿卒送往全国各处。” 沈知念微微颔首,又补充了一些细节。 顾锦潇沉声道:“……臣记下了。” 这些大臣反对皇后垂帘听政,除了接受不了女子压在他们上头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担心皇后不通政事,祸乱朝纲。 可此时此刻……听到沈知念下达的一道道懿旨,即便那些拘泥古礼的老臣,心中依旧不服妇人监国,却也不得不承认皇后的此番处置,是当下最稳妥、周全的法子。 那些支持沈家的大臣,眼中更是浮现出了惊喜之色! 皇后娘娘不只是遵照陛下的旨意抄家、杀人,还提前预判了民间可能出现的流言。提前布告罪证,疏导舆论,杜绝日后余党借流言作乱的可能。 如此深远思虑,他们竟然没有想到。 一些中立的官员,先前只觉得女子不该执掌朝堂。如今细看皇后娘娘行事,步步皆有章法。 若是换做其他人主事,未必能考虑得如此周全。 陛下远在北疆,把监国大权交给皇后娘娘,确实有道理。 处置完这件事,沈知念又看向了兵部尚书,道:“……你即刻传令边关沿线卫所,多派出巡逻斥候,巡查官道、山林,防备有人伺机劫掠押运粮草的队伍。” 第2196章 念念是被月妃害死的 “一旦发现可疑之人,就地擒拿,押送回京,交由三司审讯。” 兵部尚书连忙出列,躬身领旨:“是!” 一桩桩宫务有条不紊地推进…… 百官各司其职,再也没人敢出言阻挠,非议皇后监国。 散朝后,大臣们陆续退出了太和殿。 魏阁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顾锦潇身边,冷哼一声道:“顾尚书平日不是最守礼制吗?为何今日皇后牝鸡司晨,垂帘听政,顾尚书竟一言不发?” 顾锦潇抬眸,清冷的眸子淡淡扫了他一眼:“乱世之中,空谈礼制毫无用处。守住大周的河山、安抚百姓、支撑前线将士,才是眼下的第一要务。” “魏阁老与其日日揪着‘牝鸡司晨’四个字不放,不如多想想能为国为民做些什么。” 守礼不代表迂腐。 话音落下,顾锦潇没有再看魏阁老一眼,大步离去。 魏阁老望着他清冷的背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装什么清高!” “不就是为了富贵,攀附皇后!” 陆江临是正五品的吏部郎中。 这个官职不算低了,可在满是重臣的早朝上,就不算什么了。故而他站的位置,是比较靠后的。 陆江临从前做梦都想有机会,能和沈知念说话。 今日沈知念真的正式垂帘听政了,他身为吏部郎中,是可以发表自己意见的。 但陆江临竟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根本不敢出列让念念注意到他,更别说与她对话了…… 整场早朝,陆江临只是默默站在队伍里,静静望着珠帘后从容处理政事的沈知念。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翻涌着何等复杂的滋味…… 下朝后,陆江临跟在人流中,缓缓往外走去。 他脚步虚浮,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周遭同僚交谈公务的话语入耳,对陆江临来说却像隔着一层薄雾,半点都落不进心底。 他周身萦绕着浓重的不真实感…… 普天之下,没有人比陆江临更清楚,沈知念在政治上的才华! 前世,他因为没有傲人的家世,在朝堂上举步维艰,处处受人打压、排挤。 是念念伴在他身侧,为他梳理朝堂派系、拆解官员圈套、筹谋升迁路径……事事为他谋划周全。 靠着念念倾尽心力的辅佐,他才一步步挣脱困境,逐级升迁。熬过了无数朝堂风波,最终稳坐左相之位。 真正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那时的他,手握百官升降、朝政统筹的大权,风光无限。 彼时所有人都称颂他的干练、治国有方。唯有陆江临心知,所有计策,都是来自沈知念。 可这一世,世事全然颠倒…… 念念不再是依附他、藏于深宅为他出谋划策的左相夫人。 她一朝封后,入主中宫。如今更是得了帝王圣谕,名正言顺在太和殿垂帘监国。 三省六部尽数听她调遣,全国的粮草、刑狱、官员任免……皆由她一手定夺。 偌大的江山,全靠她一人撑持! 看着沈知念冷静地调度户部押运军需、吩咐顾锦潇张贴罪证告示、几句话便驳得顽固老臣哑口无言…… 她处置政事的手段周全而狠厉,丝毫不输历代名臣。 陆江临心底不甘,越来越浓烈! 念念的惊世才情、通透心智,本该完完全全属于他! 她应该只为他一人谋划前路! 前世,念念满心满眼只有他一个人。 可今生,她是大周的皇后,心中装着帝王和江山社稷,再也不会分一丝心思落在他身上…… 陆江临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喃喃自语道:“……念念原本该是属于我的!” 他失魂落魄跟着人流,走出太和殿广场,目光扫过前方的文武百官。 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陆江临骤然回神,心头一紧! 那人一身紫色官袍,鬓发微白,气度沉稳。 正是文华殿大学士,月妃的祖父,谢迁谢阁老。 一看到谢阁老,陆江临便想到了宫里的月妃。 前世便是月妃挑拨他和念念之间的情意,间接害死了念念! 这辈子,月妃依旧入了后宫,身居妃位。 陆江临知道她看着清冷,实则野心未消,难保不会故技重施,再次暗中算计念念。 不知这一世,念念是否看穿了月妃骨子里的歹毒,有没有提前防备她? 只是……以陆江临如今的官职,私下根本没有资格靠近沈知念,跟别说和她说话了。 毕竟宫禁森严,皇后身边有内侍和禁军层层把守。陆江临根本没办法提醒她,提防月妃。 几名同僚从陆江临身旁路过,随口闲谈谢家的事。 一人低声道:“……谢阁老身为文华殿大学士,门下门生无数,宫中又有月妃娘娘,谢家的势力不容小觑。” “可即便如此,方才在早朝上,谢阁老始终沉默。想来也是忌惮皇后娘娘手中的监国圣旨,不敢轻易出头。” 陆江临听着他们对话,心中越发担忧。 是否要去找沈茂学,借对方的口,把月妃暗藏祸心的事,转告念念? 沈茂学是念念的亲生父亲,由他传话自然最好不过。 可一转眼,陆江临便否定了这个想法。 绝不能走这条路! 他在梦境里陆陆续续看到了很多前世的事,再结合沈知念的所作所为,陆江临早就怀疑,说不定念念也记得那些事…… 若真如此,一旦听闻他特意提起月妃的阴险,以念念的聪慧立刻便会反应过来,他也有前世的记忆。 若真是如此,念念必然会记起他们前世诸多的纠葛、误会。 到那时,念念心里只会厌恶他…… 陆江临心中始终存着一丝微薄的念想,或许这辈子,他和念念还有再续前缘的可能。 若是戳破了前世的过往,念念对他心生厌弃,那他们之间就真的再也没有半分可能了…… 两相权衡之下,陆江临只能硬生生压下,去找沈茂学传话的念头。 他眼睁睁看着谢阁老就在不远处,和几名文臣谈笑,也不敢向沈知念透露半句警示。 谢阁老似是察觉到身后有人注视,不经意地回头扫了一眼。 第2197章 还下旨斩立决。呵呵!好威风哦(225万) 他的目光淡淡地陆江临身上掠过,没有多做停留,转头继续与身边的阁老说话。 陆江临亦移开了视线。 前世一直到他被顾锦潇弄死,谢阁老都算得上一位好官。 只是……能教养出月妃那样的孙女,陆江临也不能确定,谢阁老是否真的表里如一。 一旁的同僚注意到陆江临的神色不对,好奇地问道:“……陆兄今日怎么一言不发,神色如此恍惚?” 陆江临勉强收敛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敷衍道:“今日朝堂之事太过震动,我一时难以平复心绪,没有别的缘故……” 同僚只当他胆小,随口宽慰了两句,便随着其他官员往前走去。 …… 后宫的妃嫔本就在皇后手底下讨生活,不敢忤逆皇后。 如今沈知念得了监国的圣旨,手握朝堂的生杀大权,权势早已凌驾于所有人之上。 一众妃嫔纵使心中藏着小心思,面上也不敢透露出来。 她们即便有争斗,或是争抢赏赐,或是暗中拉扯。可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些争斗只是针对彼此的,谁也不敢将矛头对准皇后。 然而……几千年传下来的礼教观念根深蒂固。恪守古礼,认定女子不可干政的人不在少数。 六宫妃嫔里有不少人,都是这样的想法。 她们碍于皇后在太和殿,斩杀了四名谏臣的雷霆手段,一个个都唯唯诺诺。到坤宁宫请安时恭顺低头,一句话都不敢非议。 可心里却始终无法接受,女子端坐在太和殿,裁决政事。 尤其是翊坤宫。 自从帝王动身奔赴北疆,唐嫔便被禁足了。 但她依旧能借着宫人的嘴,知晓外面的事情。 这日,蕊儿领完翊坤宫的份例归来,上前福了一礼:“……娘娘,奴婢今日去内务府领月例,听值守的内侍私下议论,太和殿朝会闹出了天大的动静!” 唐嫔瞬间来了精神,坐直身子追问道:“朝堂能出什么动静?” “莫非又是朝中的老臣进言,拦着皇后娘娘理事?” “本宫的外祖父素来坚守礼制,必定带头劝谏。” 蕊儿点头道:“娘娘猜得不错!” “谁也没想到,陛下竟八百里加急送来圣旨,命皇后娘娘监国,垂帘听政!” “魏阁老带着一众老臣进言,轮番劝谏皇后娘娘不要牝鸡司晨。” “更是有四名性情刚烈的老臣不肯退让,当庭拼死劝谏,直言女子临朝颠覆祖制。” 唐嫔的眉头皱了起来:“陛下向来圣明,怎会下这样的圣旨?定是被皇后娘娘蛊惑了!” “那四名大人所言有理,皇后娘娘见这么多老臣反对,总该有所收敛了吧?” 蕊儿轻轻摇头道:“娘娘想岔了。” “皇后娘娘不仅没有退让,还传令詹统领,将那四名老臣拖出午门斩首了……” “满朝文武都吓得不敢出声,再没人敢反对皇后娘娘垂帘听政。如今三省六部的所有官员,皆听皇后娘娘调遣。” 听到这些事,唐嫔脸上满是震惊! 她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会这样?!” “那四名老臣不过是恪守祖制,皇后娘娘说斩便斩,半点情面都不留?!” “外祖父为官数十载,是三朝元老,皇后娘娘连他的面子也不给?!” 蕊儿连忙道:“娘娘,您小声些,隔墙有耳!” “如今宫里宫外,人人都忌惮皇后娘娘手中的权柄。稍有不慎,咱们便要大祸临头!” 唐嫔却听不进规劝,胸中翻涌着不满。 外祖父便亲自教导她礼教纲常,反复告诫她女子的本分在后宅。 皇后娘娘居然坐镇太和殿、决断百官的生杀大权?! 这在唐嫔眼中完全是逾越本分,坏了千年的规矩! 她冷笑一声,对着蕊儿肆意道:“皇后娘娘不过一介后宫妇人,仗着陛下远在北疆,无人管束她,便敢登上太和殿垂帘听政。” “老臣们不过是依循古理直言劝谏,她还下旨斩立决。呵呵!好威风哦!” 蕊儿连忙走到殿门口,推开门朝外张望了一圈。 确认没有宫人路过,她才快步折返,压低声音劝阻道:“娘娘万万不可说这样的话!” “若是传到皇后娘娘耳中,只怕娘娘会迎来更重的责罚……” 唐嫔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愤愤不平道:“本宫说的本就是实话!” “千年礼制摆在那里,女子临朝本就不合规矩。” “满朝文武心中谁不抵触?不过是畏惧皇后娘娘的杀伐手段,不敢当众表露罢了。” “就连本宫的外祖父,也只能忍气吞声,不敢多言。可见朝堂上,早已没人能制衡皇后娘娘了。” 蕊儿叹了口气,柔声劝解:“娘娘心中是如何想的,奴婢明白。” “可如今大势已定,陛下亲笔圣旨昭告天下,全权托付皇后娘娘监国。有陛下的旨意撑腰,不管这事合不合礼制,谁都无法更改现状。” “淑妃娘娘那些有子嗣的妃嫔,去坤宁宫请安时都谨小慎微。您还在禁足之中,更该少生事端。” 唐嫔依旧满心不忿:“可本宫自小受外祖父教导,知晓男女有别、内外分治。朝堂乃是男子治国之地,女子只需打理内宅、侍奉君主。” “皇后娘娘插手军政、决断官员的生死,实在是越界太过了!” “陛下远在北疆,一时糊涂放权,待他日班师回朝,知晓后娘娘在京城杀伐大臣,必定心生芥蒂。” 蕊儿连忙打断了唐嫔的话:“娘娘切莫胡乱揣测陛下的心思!” “奴婢倒是觉得,陛下十分认可皇后娘娘的做法,不然也不会写下让她监国的圣旨。” “足以见得在陛下心中,十分信任皇后娘娘。” 殊不知……唐嫔听着这样的话,心里更是酸溜溜的…… 她对陛下一见倾心,一颗真心都放在了陛下身上。为什么陛下不重视她,却那么信任一个牝鸡司晨的女人? 唐嫔冷哼道:“眼下北疆战事吃紧,陛下无暇顾及京城,只能依靠皇后娘娘稳住后方,才会一味纵容。” 第2198章 血书 “等北疆战乱平息,凉国和匈奴尽数败退,陛下自然会收回她手中的权柄,哪里能让她长久把持朝堂。” “蕊儿,你要是不信,就等着看吧!” 蕊儿听着唐嫔越说越偏激,心中忍不住庆幸,还好娘娘处于禁足中。 翊坤宫宫门紧锁,这些非议摄政皇后的怨言,只有自己一个人听见。不会散播出去,引来灭顶之灾。 若是娘娘能自由出入六宫,与其他妃嫔闲谈时说出这番话……只怕不出半日便会传入坤宁宫。 届时不光娘娘自身难保,连魏阁老和唐家也会受到牵连。 蕊儿软声安抚道:“娘娘,眼下的日子只能暂且忍耐,不要再纠结朝堂礼制的事了。” “皇后娘娘手握大权,心思缜密,眼线遍布六宫。咱们谨言慎行,方能保全自身。” “那四名大臣在朝堂上当场殒命,便是前车之鉴……” 唐嫔心中依旧无法释怀,嘴上虽不没有再高声讥讽,却依旧小声嘟囔道:“说到底还是手中的权柄害人……” “皇后娘娘一朝摄政,便敢随意斩杀朝中老臣。这么威风,历朝历代的皇后,都找不出第二个。” 蕊儿不敢再接话,默默转移了话题:“娘娘别再想朝堂的烦心事了,说到底,那些事离咱们太远了。” “今日御膳房做了桂花糕,味道清甜,娘娘尝几块消消气。往后切莫再同旁人说刚才那些话。” “奴婢守在娘娘身侧,替娘娘遮掩。若是换做其他宫人,怕是早就传出去了……” 唐嫔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下,心中的郁气丝毫未散,低声道:“也就只有你敢留在本宫身边,听本宫说几句心里话。换做旁的宫女,怕是转头就去坤宁宫告密领赏了。” “六宫上下,所有人都畏惧皇后娘娘手中的摄政大权,人人俯首称臣。” “可心里谁又真正认同,女子垂帘听政?不过是迫于圣旨,敢怒不敢言罢了……” 蕊儿轻轻点头:“娘娘所言不假,只是没人敢摆在明面上。” 大家都分得清轻重。 彼此之间暗中较量无妨,一旦牵扯非议皇后娘娘,谁不怕招来祸事? 唐嫔沉默了片刻,终究不再继续吐槽,可眉宇间的抵触分毫未消。 她自幼根植于心的礼教观念,早已刻入骨血。 纵使亲眼看见满朝文武俯首、六宫妃嫔顺从,唐嫔也始终无法认可沈知念以皇后之尊摄政朝堂,手握百官生杀大权的举动。 …… 韵秀阁。 当初卫常在仗着家族是朝堂守旧派系,私下肆意散播流言,公然诋毁皇后临朝议政,妄言沈知念牝鸡司晨、祸乱朝纲。 沈知念为正宫规,当即下旨将她从嫔位连降两级,贬为常在,幽禁韵秀阁。 卫氏一族也因妄议中宫被牵连了。 卫常在本就是守旧礼教最忠实的拥护者,自幼被家族严格灌输三从四德的思想,根深蒂固认为女子一生只需囿于内宅。 此前沈知念只是提高女子的地位,便让她极度抵触,不惜铤而走险,散播流言。 如今听闻北疆的圣旨传回京城,沈知念名正言顺监国、垂帘听政,执掌大周朝野的生杀大权。连老臣劝谏,都被当庭镇压,四名大臣血染太和殿…… 卫常在根本无法接受这一切! 只是……她身处幽禁中,无宠、无权、无势,连踏出韵秀阁的宫门都做不到。 卫常在纵然满心愤慨,也没有能力反对、阻拦沈知念。 但为了维护心中的礼教,她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当夜,卫常在心绪激荡,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锦帛上写下了一封字字泣血的血书! 通篇的文字皆是痛斥沈知念逾越本分、牝鸡司晨、擅杀大臣、颠覆祖制、乱我大周的纲常礼制…… 写完血书,卫常在将其端正地摆放在案头。随后移步梁下,悬梁自尽。 她决意以死明志,以身殉她毕生坚守的古礼! 次日清晨,宫女照常入内伺候卫常在梳洗,推门撞见高悬的人影,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她尖叫着冲出韵秀阁,飞速禀报内务府和坤宁宫。 短短半日,卫常在自戕、留血书痛斥皇后的消息,便传遍了后宫…… 六宫妃嫔听闻此事,各有心思。 一些恪守旧礼、心底一直抵触皇后垂帘听政的宫嫔们,满脸敬佩地感慨:“……卫常在当真是刚烈女子!” “不管是后宫妃嫔,还是文武大臣,都畏惧皇后娘娘的雷霆手段。唯有卫常在敢以性命明志,拼死反抗颠倒礼制的乱象!” “是啊!妃嫔本就该安居后宫。如今皇后娘娘执掌朝堂、生杀予夺,实在太过逾矩。” “我等心中万般不齿,却只能隐忍顺从。唯有卫常在刚烈忠贞,守住了女子的本分!” “这才是真正恪守礼教的贞烈女子!” “可惜卫常在一身傲骨,偏偏生在礼制崩坏的时代,实在令人惋惜。” “……” 当然,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想的。 另有一部分妃嫔,只觉得卫常在愚不可及,私下连连摇头:“……本宫看卫常在实在糊涂!” “虽说她被幽禁在韵秀阁,可宫里从未苛待过她,她每日锦衣玉食,不过是不得外出罢了。何苦为了一句旧礼执念,白白葬送性命?” “说到底,卫常在就是迂腐过头了!” “活着才有希望。人死如灯灭,空留一封血书又能如何?撼动不了皇后娘娘分毫,反倒白白葬送的自己一生,实在愚蠢!” “往日她仗着骨子里的清高,傲气十足。落到这个下场,也是执念太深所致。” “……” 而那些向来通透、早已看透时局的妃嫔,根本不理解卫常在的执念,甚至暗自庆幸皇后娘娘掌权了。 “……本宫倒觉得皇后娘娘监国并无不妥。” “从前后宫派系林立、争斗不休。各宫彼此算计、流言四起,人人自危。” “皇后娘娘主事,六宫规矩严明、处事公允。她从不无故苛责、倾轧谁,后宫众人的日子,比从前安稳、舒坦了太多。” 第2199章 不如将她斩首祭旗,扬我北庭威名 “可不是嘛!” “从前朝堂动荡、世家作乱、外敌环伺。陛下分身乏术,后宫更是乱象丛生。” “皇后娘娘稳住朝堂、肃清奸党、筹措军需,保得大周安稳,我们方能安居宫中。” “女子为何不能掌权理政?卫常在太过守旧迂腐,执念于无用的古礼。” “时局早已不同往日,死守千年旧规毫无用处。” “皇后娘娘有能耐和魄力,能镇得住朝堂、稳得住江山,便是大周之幸。卫常在以死抗争,看似刚烈,实则愚昧至极!” “……” 六宫虽然有不同的声音,却没人敢大肆声张,皆是私下的议论。 韵秀阁发生的事,连同卫常在留下的血书内容,传入坤宁宫时,沈知念正在批阅各州府递来的苏家余党清查卷宗,核对北疆粮草押运的账目。 “……娘娘,韵秀阁传来消息,昨夜幽禁中的卫常在悬梁自戕,临终留下了血书一封。字字痛斥娘娘垂帘监国、颠覆古礼,意在以死明志。” “此事若是处置不好,只怕前朝、后宫皆会人心浮动……” 沈知念依旧在批注卷宗,听闻这番话,心中没有丝毫涟漪:“她要死便死。” 短短五个字,尽显漠然。 在沈知念眼中,卫常在所谓的殉礼之举,毫无意义。 早在决意一步步掌权的那一刻,沈知念就知道,前路必然有许多人反对,甚至痛骂她。 但那又如何? 她不会将任何人的阻拦放在心上。 他们的死,伤不到她分毫,沈知念只觉得愚蠢。 宝禄站在旁边,躬身请示道:“娘娘,卫常在作死……不知她的身后事该如何处置?” 沈知念淡漠道:“大周宫规严明,妃嫔自戕乃是重罪。传本宫旨意,将卫常在废为庶人。” “她留下的血书直接焚毁。” 宝禄道:“奴才明白!” 一个罪人,自然不需要厚葬了,让内务府草草收敛即可。 也就是卫家早就没了,不然还要被卫氏的死牵连。 沈知念冷冷道:“传谕六宫,往后若有人效仿卫氏以死滋事、借古礼非议朝政、动摇人心,一律按宫规从重处置!” “妄图以性命裹挟舆论、逼迫朝堂者,本宫不接受,也绝不纵容!” 宝禄郑重道:“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内务府的人接到旨意,立刻赶赴韵秀阁,草草处置卫氏的后事。全程都十分潦草,没有任何宫嫔的礼遇,彻底抹去了卫氏身后的所有体面。 然而……此事落入文武百官耳中,以魏阁老为首的一众守旧派老臣,瞬间抓住了可乘之机,纷纷借机造势! 翌日的早朝上,几名守旧的老臣都在感慨、赞颂卫常在。 一名老臣在心里想,卫氏一介弱女子,尚且坚守礼制,不愿见后宫干政、祖制崩塌。 她不惜以死明志,以身殉礼,忠贞刚烈,实为千古贞烈女子! 反观他们这些大臣,身居高位,却畏惧强权、不敢进言,反倒不如一名深宫妇人! 魏阁老沉声道:“……皇后娘娘,老臣觉得卫氏此举,乃是守住大周千年礼教的根基!” “女子当守闺训,这本是万古不变的正道。卫氏以身殉礼,品行贞烈、心性忠贞,当为天下女子表率!” 一众守旧派官员纷纷附和,接连上奏,恳请朝廷追封卫氏,表彰其贞烈之举。 他们意图借此事渲染舆论,暗讽皇后颠覆祖制、手段冷酷,动摇沈知念监国的根基。 白慕枫蹙眉道:“……诸位大人空谈礼教,却无视家国危局!” “卫氏固守旧制、非议朝政、触犯宫规,自戕殒命乃是咎由自取,何谈贞烈?” 周钰湖跟着出列:“皇后娘娘临危受命,监国安民、供给前线、肃清内奸,保大周社稷安稳,功在天下!” “区区深宫妇人的一己执念,岂能与江山社稷相提并论?” 不少年轻臣子都跟着出列:“诸位大人与其夸赞迂腐殉礼之人,不如尽心履职,辅佐皇后娘娘稳固后方,支援北疆战事!” 一番话堵得一众守旧老臣哑口无言…… 所以……无论这群老臣如何大肆宣扬,如何吹捧卫氏贞烈忠贞、痛斥时局崩坏,也掀不起任何水花…… 六部的实权官员,尽数感念沈知念稳住后方的功绩,根本没人理会守旧派的空谈。 地方州县的官员,忙于配合清查苏家余党、押运粮草,更是无暇顾及此事。 军中将士亦心知,若没有皇后娘娘坐镇京城,北疆的战事不会这么顺利。 谁会为了一名迂腐自戕的宫嫔,非议监国皇后? 沈知念依旧毫无波澜。 随他们闹就是了。 因为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她的所作所为究竟是祸国,还是安定后方,大多数臣子都看得清楚。 事实亦是如此。 守旧派的老臣连日奔走、造势,除了几篇空洞的奏疏、几句无谓的赞叹,没有得到任何官员的响应。更没有百姓、军士附和。 卫氏的死,只是无人在意的迂腐执念罢了。 …… 匈奴。 自从北疆战火绵延,匈奴和大周彻底决裂以来,每天都有将领提议斩杀云安长公主,以她的性命祭旗! 一众匈奴大将,每次到单于的金帐汇报前线战事,都会旧事重提,凶悍道:“……单于,云安乃是大周的长公主,南宫玄羽的皇妹。如今沦为我军阶的下囚,正是最好的祭旗之物!” “是啊,斩她一人,可震大周军心,振我匈奴士气!让大周将士亲眼看着他们的金枝玉叶,为我北庭铁骑陪葬!” “没错!大周屡次出兵阻拦我部南下,杀伐我族儿郎。此女身为大周长公主,本就该抵偿血债!” “留着云安长公主毫无用处,不如斩首祭旗,扬我北庭威名!” “……” 人人都欲以云安长公主的性命提振军心,震慑大周。 可每一次,单于都尽数驳回了。 他执意将云安长公主留在身边,不许旁人动她。 这倒不是因为,单于对云安长公主有什么感情。 第2200章 刺杀匈奴单于(360万打赏值加更) 云安长公主能保住性命,靠的从来不是匈奴单于的心慈手软。 而是战事初期,她便步步为营、假意倒戈。 那时,云安长公主放下了所有大周长公主的尊贵傲骨,示弱服软。句句俯首,次次退让。 她告诉单于,自己早已对南宫玄羽心生怨怼,不满身为长公主,却沦为两国博弈的棋子。 她情愿归顺匈奴,只求保全性命,安稳度日。 殊不知……这番假意归顺,恰好戳中了匈奴单于的心思。 不仅是单于,匈奴的一众贵族,听闻大周长公主甘愿归顺他们,心中的优越感也跟着暴涨! 在他们眼中,留着云安长公主,远比杀了她祭旗划算。 堂堂天朝上国的金枝玉叶、身份尊贵的大周长公主,居然甘愿对他们伏低做小,这是对大周无声的羞辱! 单于每每看着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周长公主,如今对自己恭顺谦卑、百般讨好,心中便满是得意! 他不止一次当着麾下将领的面大笑,道:“……本单于何须杀她祭旗?” “留着云安长公主日日侍奉本单于,让天下人尽数看见,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如今匍匐在本单于的脚下!” “这比千军万马的胜仗,更能折损大周的颜面!” 虽说许多将领都主张杀了云安长公祭旗,其但依旧有不少人附和单于:“单于英明!” “留此女在侧,便是时时刻刻踩着大周的尊严!” “南宫玄羽坐拥万里江山,却护不住自己的皇妹。这份屈辱,只怕他此生难忘吧!” 越是如此,云安长公主越是收敛锋芒。 她藏起了所有恨意和傲骨,日日在王帐伏低做小,极尽温顺、讨好。 晨起,她亲自为单于奉茶,整理衣袍。 日暮,她悉心伺候单于的膳食。 云安长公主待人谦卑柔和,不摆长公主的架子了。 无论匈奴贵族如何戏谑调侃、刻意折辱,她都始终隐忍退让,笑脸相迎。 云安长公主的温顺和顺从,渐渐让匈奴人放下了戒备。 毕竟在他们眼中,一个女人本就掀不起波澜,更何况是阶下囚? 单于从不在意,云安长公主是真心归顺他,还是为了苟活假意逢迎。 因为他要的,从来不是云安长公主的忠心,而是这份让人极致愉悦的征服感! 他享受将大周尊严踩在脚底的快感! 享受敌国最尊贵的长公主,俯首侍奉自己的虚荣! 这份无声的羞辱,远比将云安长公主祭旗,更让他痴迷! 时光一日日流逝…… 云安长公主隐忍蛰伏,一直在暗中观察王帐的布局、守卫换班的规律、单于的作息习性…… 她耐心等待着绝佳的时机! 终于,皇天不负苦心,让云安长公找到了机会! 深夜。 云安长公主看着自小伺候她,随她从大周一同来到匈奴的心腹侍女,春晓和夏月。 她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匈奴刚打了一场胜仗,不少人在庆功宴上喝得酩酊大醉。” “经过这些日子,匈奴单于对本宫也放松了不少警惕。” “春晓,夏月,我们的机会来了!” 两名侍女抬起头,低声问道:“长公主,您真的要动手?” “今夜的守备虽松,可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您都必死无疑……” 云安长公主抬手,按住了怦怦直跳的心口,坚定道:“本宫隐忍许久,伏低做小、受尽折辱,为的就是今日!” “单于醉酒熟睡,护卫懈怠,是我们唯一能得手的机会!” 说到这里,云安长公主望着两人,眼中满是对归途的期盼:“只要本宫成功刺杀单于,匈奴大军群龙无首,必然军心溃散,不战自乱。” “北疆战局顷刻逆转,皇兄身在前线,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异动。届时,他一定会派人突破防线,接应我们回归大周!” “只要回去了,本宫就还是大周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再也不用在异族帐下忍辱偷生!” 春晓和夏月对视一眼,眼中皆是藏不住的悲凉…… 两人又怎么会不明白,她们早就是大周的弃子了…… 自从战事爆发,陛下从未派过一人潜入敌营营救;也没有传过半句慰问的旨意;更没有为了保全长公主的性命,有过退让之举。 刺杀单于,不论是成功还是失败,都不会有人接应她们。 春晓和夏月也知道,长公主心里比她们更清楚,这个残酷的事实…… 可她不愿承认,不敢面对,只能一遍遍自我欺骗。 想必长公主就是靠着一丝渺茫的归途念想,支撑着自己隐忍至今。 春晓和夏月纵使心中酸涩,也不忍心拆穿云安长公主公主自欺欺人的美梦。 她们陪着长公主熬过无尽屈辱的日夜,知晓这是长公主唯一的精神寄托。 若是连这点念想都被碾碎,长公主根本撑不到今日…… 春晓压下眼底的悲凉,重重点头道:“是!长公主说得对。” “只要刺杀成功,陛下定会派兵接应,我们一定能回归大周!” 夏月也随之躬身:“奴婢愿誓死追随长公主!” “今夜拼死一搏,只求早日归乡,重回大周故土!” 哪怕心知前路虚妄,结局难测,两人依旧选择全力配合。 她们早已身陷绝境,进退皆是死路。陪着长公主放手一搏,也算不负多年的主仆情谊! 云安长公主压下心中的酸涩,果决道:“时机稍纵即逝,事不宜迟!” 春晓和秋月齐声道:“奴婢遵命!” 匈奴人对云安长公主自然不可能毫无防备,所以她根本没有机会接触任何利刃。 但这些时日,云安长公主悄悄将自己的一支发簪,打磨得尖锐无比。 她带着侍女,端着自己煮好的醒酒茶,往王帐走去。 这些时日,云安长公主伺候单于时,比匈奴最低等的女奴还尽心,守卫们自然见怪不怪了。 今晚的篝火晚会上,单于喝得酩酊大醉,此刻正沉沉熟睡。 帐外的守卫亦想不到,因为贪生怕死,而选择俯首称臣的恭顺长公主,会暗藏杀心。 第2201章 不愧是我大周的刚烈女子 看着眼前毫无防备的匈奴单于,云安长公主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日夜的屈辱! 异族的兵卒践踏大周疆土,残害大周将士! 她身为大周长公主,却匍匐在敌营,任人折辱。 好在今晚,一切都该结束了! 云安长公主缓缓靠近榻边,掌心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知晓,单于的体格彪悍,力气过人。若是一下未能毙命,让他痛醒嘶吼,帐外的守卫闻声必定瞬间涌入。 届时刺杀不成,她们三人只会死无全尸。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云安长公主拔下发髻上尖锐的发簪,给身后的春晓和夏月使了个眼神。 两人跟着云安长公主来匈奴这么久,早已练就了沉稳的心性。 此刻虽身处绝境,行刺匈奴单于,她们却丝毫都不慌乱。 接到云安长公主的眼神示意,春晓和夏月缓缓走到了塌边。 云安长公主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手持尖锐的发簪,对准单于的心口,毫不犹豫地狠狠刺下! 发簪坚硬、锋利,瞬间刺破血肉,鲜血喷涌而出! 单于眉头紧锁,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闷哼,眼皮微微颤动。 春晓毫不犹豫,俯身死死捂住单于的口鼻,掌心紧紧贴合,用尽全身的力气压制! 夏月紧随其后,双膝压住单于挣扎欲起的肩臂,双手死死按住他挣扎、扭动的手腕,将他牢牢禁锢在榻上。 单于骤然惊醒,双目圆睁,瞬间暴怒! 他浑身发力,剧烈挣扎,脖颈的青筋暴起,四肢奋力地扭动。想要挣脱束缚,张口呼救。 奈何春晓的力道极稳,死死捂住了单于的嘴。他所有的嘶吼和痛呼,都被闷在喉间,只能发出含糊的声响,传不出帐外。 放在平时,几个弱女子绝不可能是匈奴单于的对手。可他今晚喝得酩酊大醉,心脏又被云安长公主的发簪刺穿了。剧痛之下,根本使不出太大的力气。 即便如此,剧痛席卷全身时,单于双目赤红,还是在拼命挣扎、扭动! 他的身躯剧烈翻腾,力气愈发狂暴,险些挣脱春晓和夏月的压制。 云安长公主心知,绝不能犹豫。 一旦让单于挣脱出声,一切都完了! 她俯身稳住身形,将发簪拔出,再刺! 一下又一下,力道狠厉而决绝,次次都对准了致命的要害! 从前为了活命,她收敛了所有傲骨,任人嘲讽、拿捏。 今晚为了大周的尊严,她不惜双手染血,以身犯险。 云安长公主耳边,只有单于沉闷的呜咽声。 春晓的手臂被单于挣扎的力道震得发麻,掌心沾满了温热血迹,却依旧咬牙死捂不放! 夏月死死压住他的手腕,额角渗出了细汗,也没有放松。 云安长公主一言不发,只愈发用力,用发簪反复刺下。动作果决而狠戾,没有丝毫迟疑! 不知刺了多少下…… 榻上单于剧烈的挣扎渐渐微弱下来,四肢彻底无力松弛…… 直到确认他已经气绝身亡,春晓和夏月才缓缓松开早已酸软发麻的手脚,双双起身。 她们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春晓喘着粗气,微颤道:“死了……单于彻底死了!” 夏月看着榻上毫无声息的尸体,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们不怕死,只怕拼上这条命,也不能助长公主杀了敌人! 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她们终于成功了! 云安长公主缓缓松开沾满了血污的发簪,手指都在发抖。 她压在心底许久的屈辱,终于得到了宣泄! 除了心腹侍女,没人知道她一直以来的俯首帖耳、曲意逢迎、忍辱负重……都是为了今夜这致命的一击! 云安长公主忽然笑了。 笑容不知道是满足,还是悲凉。 “终究是成功了。” “只是我们……从来都等不到归途……” 此前,云安长公主一直自我宽慰,刺杀匈奴单于成功,便会等来皇兄接应。 她便能重回京城,做回尊贵的长公主! 可真当大事落定,云安长公主才彻底清醒,那不过是绝境之中支撑自己活下去的虚妄念想。 从她被皇兄远嫁匈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大周的弃子了。 朝堂上没人提她。 边关没人救她。 皇兄运筹北疆战局,也没有为她分过半分心力。 至于逃,就更不用说了。 匈奴守军只是一时松懈,才被她们得手了,只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发现单于死了的事。 凭她们三个,如何跑得出茫茫草原? 看着云安长公主悲凉的神色,夏月鼻尖发酸,低声问道:“长公主……我们当真没有退路了吗?” 云安长公主凄凉道:“逃不出去的……” “留在帐中,迟早会被匈奴人碎尸万段。” 与其受辱惨死,不如自行了断,好歹能保全最后的傲骨。 想到这里,云安长公主转头看向相伴多年的两名心腹,眼中浮现出了泪花:“是本宫没用,没办法带你们回到大周了。” “春晓,夏月,你们可愿随本宫走最后一程?” 春晓眸中含泪,眼神却坚定无比:“奴婢自小跟随长公主。长公主生,奴婢伺候;长公主死,奴婢也相随。绝不独活!” 夏月亦道:“苦寒的异域,没有长公主,便没有奴婢的容身之处。” “能伴长公主赴死,魂魄同归大周故土,奴婢死而无憾!” 主仆三人相伴,熬过了无数屈辱的日夜,早已生死相依。到了此刻,没人退缩,更没人畏惧。 云安长公主缓缓一笑:“好!不愧是我大周的刚烈女子!” “我们便焚了这座王帐,焚尽所有屈辱的痕迹!” “肉身虽灭,魂魄向南,归我大周故土,再也不受异族的折辱!” 春晓和夏月重重点头。 三人即刻分工。 春晓将帐内的烈酒,尽数泼洒在兽皮帐幔、木质桌椅、毛毯干草上。 夏月收拢四处的易燃物料,堆放大帐的四角。确保火势一旦燃起,便无法扑救。 一切就绪,云安长公主抬手取过案上的蜡烛,轻声道:“此地非我乡,不配埋我大周骨血。” 第2202章 皇兄,北疆之乱,臣妹已经尽力了 “烈火焚身,烧干净这一身屈辱,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她抬手将烛火轻轻一抛。 撒了烈酒的帐幔瞬间被引燃,赤红的火舌窜起,顺着木料和兽皮飞速蔓延,很快便吞噬了整座匈奴王帐! 滚滚浓烟冲天而起,烈焰灼灼,将王帐包裹得密不透风! 云安长公主抬眸望着大周的方向,火光将她的侧脸映照得透亮,她心底忽然浮现出了一阵怅然。 她这一生,生来便是大周的长公主,金尊玉贵,天之骄女! 云安长公主自幼身居高位,俯瞰众人,眼界极高,心性亦傲。 从前在大周时,她向来眼高于顶,骨子里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 云安长公主总是看不起旁人。 看不起后宫争风吃醋的妃嫔。 看不起朝堂蝇营狗苟的官员。 更看不起那些自幼养在深闺,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贵女。 她心中从来不屑那些娇生惯养的女子,终日只会描眉绣花、吟诗弄月。遇事便软弱怯懦,经不起半点风浪,受不得一丝委屈。一辈子困于后宅争斗,眼界狭隘,格局微小。 云安长公主时常暗自嗤笑,同样是大周贵女,她们只求安稳婚配、荣华富贵,一生依附男子,毫无风骨。 那时的她何等骄傲,自认身为长公主,远胜世间所有娇柔的女子,傲骨铮铮! 可如今历经绝境,受尽异族折辱。云安长公主静静回望过往,心底忽然生出了无尽感慨…… 她依旧看不起那些娇滴滴的深闺贵女! 只是从前的看不起,是天之骄女的矜傲轻视,是居高临下的不屑。 而此刻的看不起,是历经生死,看透浮华后的悲悯。 她们一辈子安居盛世,安稳无忧,没亲身经历过战乱和屈辱,活在锦衣玉食的温床里。 可这份安稳,是前线将士用血肉换来的。 云安长公主觉得,纵然她落得葬身火海、客死异乡的结局,受尽了人间极致的屈辱。却依旧比那些困于深宅,软弱平庸的女子活得滚烫,活得刚烈! 她这一生骄傲过,尊贵过,隐忍过,屈辱过,抗争过,最终殉国。 跌宕淋漓,风骨未折! 哪怕身死,她也是以大周长公主之身,刺杀敌酋、以身殉国,护家国安稳! 想到这里,云安长公主淡淡一笑,释怀了所有事。 也罢。 此生荣辱皆尽,爱恨皆空! 她不必再看深宫浮华,亦不必再历人间折辱。 帐外巡逻的匈奴兵卒见状大惊,嘶吼着奔走:“不好了!单于的王帐起火了!” “快救火!!!救单于!!!” 可火势滔天,灼热的气浪逼得所有人根本无法靠近。 而且草原缺水,这些水用来救火乃是杯水车薪……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象征匈奴王权的大帐,在烈火中轰然坍塌! 帐内浓烟弥漫,热浪灼人。 主仆三人并肩而立。 云安长公主迎着漫天火光,轻声呢喃:“皇兄,北疆之乱,臣妹已经尽力了。” “以一己之身和亲匈奴,手刃单于,终不负大周百姓十数年的供养。” “愿从此山河安稳,魂归故土,再无遗憾!” 春晓轻声附和:“魂归大周,再无苦寒,再无折辱!” 夏月闭上了眼睛:“此生侍主,来世归乡!” 熊熊烈火彻底吞没了三人身影。 也彻底焚尽了云安长公主滞留匈奴,受尽屈辱的一生。 她以隐忍蛰伏,换刺杀成功。 以一己之身,搅动匈奴内乱。 最终烈火殉身,不求青史留名,只求一缕忠魂安然南归,重回大周万里山河! 待到火势渐渐熄灭,匈奴贵族带人清理废墟,只寻到三具分辨不清模样的焦黑尸身。 以及单于被烧得残缺不全的遗体……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知晓了,是大周的云安长公主刺杀单于,而后带着两名侍女引火自焚。 整个匈奴部族都陷入了死寂…… 随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慌乱和躁动! 单于骤然身死,没有留下半句遗诏,也没有定下继承人。 偌大的匈奴部落,麾下数十部族、数十万铁骑,瞬间群龙无首。 匈奴内部瞬间人心大乱! 往日被单于强势压制的派系矛盾、部族隔阂和权力争端,彻底爆发开来! 天色微亮时,所有匈奴贵族和部族首领,齐聚在残破的王帐外。 就连在战场上的挛鞮·伊屠,听说消息也顾不上激烈的战事,连夜赶了回来。 所有人的面色都很凝重,眼底却藏着按捺不住的野心。 众人不再商议战事,反倒当众相互指责、推诿过错,吵得不可开交。 右翼部首领率先踏出队列,厉声斥责道:“……事到如今,皆是你们当初优柔寡断所致!” “早前我便数次提议,斩杀大周云安长公主祭旗,以绝后患!” “可你们一个个贪恋虚荣,非要留着她羞辱大周,折损南宫玄羽的颜面!” 说到这里,他抬手指着焦黑的废墟,愤懑道:“可如今的结果如何?!” “你们放着隐患不除,纵容大周长公主近身侍奉单于,最终养虎为患!” “大好战局一朝倾覆,数十万大军群龙无首。这一切都是你们盲目自负、贪图虚名惹出来的滔天大祸!” 听到这番斥责,当场便有不少贵族面露愧色。 却也有人不服,出声反驳。 一名左翼老贵族冷着脸道:“事已至此,再翻旧账、相互指责又有何用?” “是单于一意孤行,要留着云安长公主。我等数次劝谏,单于根本不听,执意要用她折辱大周。” “我等谁敢违逆单于的意思?” 另一个部族头领顺势附和:“是啊。” “单于自持勇武,轻视一介深宫女子,向来不屑防备。我等即便心中担忧,也无权干涉单于的命令。” “如今单于身死,大祸已成,再说谁对谁错、谁该担责,也为时过晚了。” 有人满心懊悔,连连叹气道:“早知道那个大周长公主的心性如此刚烈,我等绝不该留她的性命!” “原以为她不过是个贪生怕死,屈膝求饶的大周娇女。谁能想到她竟卧薪尝胆,隐忍数月,只为寻机刺杀单于!” 第2203章 匈奴内乱(361万打赏值加更)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一名中年贵族道:“单于都死了,祸事已经酿成。大周那边定然得知了消息,不出几日便会整军压境,趁我北庭内乱大举进攻!” “眼下追究过往的对错毫无意义,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选出新的单于!”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单于之位,掌北庭生杀大权、统数十万铁骑、辖所有部族。权柄滔天,没人不心生觊觎! 原本和睦共处,各司其职的一众贵族,撕下了往日的和睦伪装,眼底满是野心和算计。 人人蠢蠢欲动,都想趁权力真空的时候上位,执掌整个北庭部落! 单于的嫡弟大步踏出队列,身姿挺拔,强势道:“单于薨逝,本王身为单于亲弟,血统最正、资历最深。且常年随军征战,战功赫赫。理当继任单于之位,统领各部,稳住大局!”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手握重兵的挛鞮·伊屠立刻嗤笑出声,当众驳斥道:“阿巴嘎这些年随军出征,不过是依附父王的余威,何来赫赫战功?” “论兵权,本王手握北庭的半数铁骑;论威望,本王常年镇守边境,各部族皆信服本王。” “单于之位,轮不到阿巴嘎来坐!” 在北庭,“阿巴嘎”就是叔父的意思,指父亲的弟弟。 另一名匈奴贵族亦不肯退让,上前一步沉声道:“两位皆是私心自用,不顾大局!” “如今强敌在外,大周和南齐虎视眈眈,最需沉稳有度、善掌内政之人主事。” “我常年打理部族内务、统筹粮草辎重,方能带领北庭渡过危局。” “新单于理应由我担任!” 三方势力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原本肃穆的议事之地,瞬间沦为了争权夺利的闹剧现场…… 一旁资历最深的老王爷见状,痛心疾首地长叹:“……大敌当前,存亡未卜!” “大周兵马就在北疆虎视眈眈,一旦得知我部内乱,必然大举出兵。届时,我北庭部族尽数难逃覆灭之祸!” “你们不思共抗外敌,反倒先自相残杀、争夺权位,是想亲手葬送部族的基业吗?” 然而……此刻众人野心暴涨,早已没人听得进劝谏。 权位近在眼前,谁都不愿错失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往日有单于镇压,众人不敢妄动。如今王权悬空,人人都想趁机上位,谁也不肯屈居人下。 “您此言差矣!” 单于的嫡弟冷声道:“正因为时局动荡、外敌环伺,才更需一位英明主事之人统领全局。本王血统正统,最适合继位!” 挛鞮·伊屠道:“论血统,本王是父王的嫡长子,不比阿巴嘎更有资格?” “再说了,乱世之中,兵权为尊。唯有手握重兵,方能震慑各部,抵挡大周铁骑!” “本王掌兵权,理当为尊!” 那名匈奴贵族寸步不让:“兵戈只能御敌,安内方能攘外!” “没有粮草统筹、内务规整,再多兵马也是一盘散沙!” “唯有我能稳住后方!” 三方派系相互对峙。 他们身后各自附属的部族头领纷纷站队,彼此敌视,针锋相对。 原本统一、团结的匈奴大军,瞬间分裂成三股势力,彼此间剑拔弩张…… 各部小兵卒见状,更是人心惶惶,军心彻底溃散。 有勇士私下议论,担忧部族覆灭。 也有勇士暗自站队,等候新主上位。 更有不少偏远的小部族,见大势混乱,已然暗中滋生脱离匈奴,归顺大周的念头…… 匈奴内部乱象丛生。 粮草调度停滞,边防守备松懈。 越是如此,这些匈奴贵族提起云安长公主,越是恨得牙痒痒:“……当初若是一刀杀了那个大周长公主,何来今日的内乱?!” “单于一生枭雄,征战半生,从无败绩。最终竟折在了一个大周女子手中,实在是荒唐!可笑!” “那个女人看似温顺怯懦,骨子里却刚烈狠绝,我等着实是看走了眼!” “……” 可再多的悔恨、抱怨,也终究无力回天…… 这个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大周的军营里。 此前所有人都以为,云安长公主早已沦为异族的掌中玩物。 若是两国开战,和亲公主的命运不是以身殉国,就是被敌国斩首祭旗。 只有少数运气好的,能被故国营救回来。 可云安长公主身陷敌营,居然俯首侍奉匈奴单于,受尽折辱却依旧苟活。 虽说蝼蚁尚且偷生,他们能理解一个弱女子,在敌营的不易。但身为皇室长公主,应当有傲骨。 不少将士不敢明着议论,心底却隐隐觉得,这位金枝玉叶失了皇室风骨,丢尽大周的颜面。 直到真相传开,众人才知晓,云安长公主从不是贪生怕死、甘于受辱。 她所有的温顺臣服、伏低做小,全都是假象。 她忍下了常人不能忍的屈辱,只为刺杀匈奴单于! 北疆的数十万将士,上至将帅,下至普通兵卒,听闻完整的始末,尽数动容。 一些年轻的兵士,眼中忍不住浮现出了热泪:“……是我等没用,没能营救云安长公主回归大周,才让她一个弱女子最终自焚而死。” 旁边的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坚毅道:“云安长公主不是弱女子,而是巾帼英雄!你把她归为弱女子,是对她的侮辱。” 一名满身风霜的老将感慨时,言语间亦满是敬重:“……老夫戍边数十年,见过铁血将士战死沙场,见过文臣傲骨殉国守节,却从未见过如此隐忍、刚烈的女子!” “世人皆以为云安长公主在敌国受辱、苟且偷生,殊不知她只为一击定乾坤!” 身旁的副将连连点头,眼底也浮现出了动容之色:“刺杀匈奴单于,事成之后绝不苟活,不给匈奴人继续折辱她的机会。” “云安长公主的这份心性和风骨,朝堂上那些贪生怕死的文臣,拍马都赶不上!” 普通士卒更是人人心生敬佩,对云安长公主彻底改观了。 一名年轻的新兵满脸震撼:“……从前我总以为,深宫公主皆是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娇花。” 第2204章 众将士请命 “如今才知真正的皇室风骨,从来不在锦衣玉食,而在宁死不屈!” “是啊!” 一旁的老兵道:“换做寻常贵女身陷敌营,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谁能像云安长公主这样受尽折辱,硬生生隐忍数月,只为等待时机,为国除患!” 周钰溪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道:“话不能这么说。” “我大周除了云安长公主,还有许多拥有铮铮傲骨的女子!” “你们不能看到云安长公主的刚烈,就觉得我大周的贵女,都是软弱无能的娇花。” 刚才那名老兵惭愧地低下了头:“少将军说得是,是卑职肤浅了。” 也有人想起京城传过来的流言,忍不住感叹道:“先前京中还有守旧派的老臣,非议皇后娘娘垂帘听政,女子干政不妥。” “可如今看来,大周女子的风骨,比那些迂腐的老臣强得多!” 旁边的兵士跟着点头:“是啊。皇后娘娘坐镇后方稳江山,长公主身陷敌营弑敌酋。她们皆是为国为民,何来女子无用一说?” “京城的多少达官显贵,遇事只会推诿避祸。甚至畏惧匈奴铁骑,主张退让求和。可一位长公主,却敢孤身入险地、以身殉国,高下立判!” 随军的文职官员,听过不少关于云安长公主的事。 说实话,那时她的名声并不算好。 但此时此刻,他们对云安长公主都彻底改观了:“……昔日云安长公主在京,眼高于顶,傲骨天成,看不起所有人,世人皆道她刻薄。” “如今方知,她有骄傲的资本!这份刚烈,配得上她的傲骨。” 一众将士闻言,皆是默然颔首。 南宫玄羽听说这些事,沉默了许久,亦十分讶异。 在他从小到大的印象里,云安这个皇妹都是冲动易怒、骄矜浅薄的性子。行事莽撞,毫无城府。 她空有皇室长公主的尊贵身份,却一点都不沉稳。 从前在京城,她仗着长公主的身份十分任性,遇事只懂置气。从不懂隐忍筹谋,更不懂家国大义。 早在决定将她送去匈奴和亲的那一刻,在南宫玄羽心中,她便是弃子了。 于大周江山而言,云安长公主的婚姻,不过是维护北疆短暂和平的筹码。 等到筹码用尽,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此次大周与匈奴开战,南宫玄羽心里比谁都清楚,滞留敌营的云安长公主,必然会落入万般凄惨的境地。 可他不在意。 也没有动过营救云安长公主的念头。 因为身为帝王,他一生理智至上,从不做赔本的买卖。 若是派兵深入匈奴腹地营救云安长公主,必定会陷入敌军的埋伏,折损无数前线将士。 云安的命是命,戍边将士的命,更是重中之重! 于南宫玄羽而言,骨肉亲情永远要给社稷让位。 后来,无数流言传入军营…… 人人都说云安为了苟活,彻底抛弃了大周长公主的尊严,对匈奴单于伏低做小、曲意逢迎、百般讨好。 她的温顺、谦卑,甚至比匈奴的女奴有过之而无不及。 彼时,无数匈奴将士以此为噱头,在阵前大肆嘲讽,拿云安的屈膝臣服羞辱大周。 更嘲讽他这个大周帝王,连亲妹妹都护不住。 皇室的金枝甘愿臣服异族,丢尽了大周的颜面! 那时的南宫玄羽,心寒又鄙夷。 云安为了活命,竟然不惜抛却家国尊严、皇室傲骨,沦为天下笑柄。 简直是…… 他对这个皇妹失望至极! 然而今天,南宫玄羽才知道真相竟是如此。 这一刻,他才恍然惊觉,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那个皇妹。 云安看似冲动愚蠢、骄纵浅薄,骨子里却流淌着皇室宁折不弯的傲骨! 她骄傲了一辈子,最后用最刚烈的方式,守住了自己的尊严,亦守住了大周的风骨。 就在南宫玄羽心绪翻涌之际,忠勇侯一身铠甲,带着数名高阶将领大步走进了御帐。 众人的神色皆十分肃穆,齐齐躬身行礼:“末将参见陛下!” 南宫玄羽收敛了心中复杂的情绪,抬眸道:“平身。” “谢陛下!” 忠勇侯直起身,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陛下,末将等得知云安长公主的壮举,心中皆万般震撼、敬佩!” “长公主身陷敌营,在绝境中无人救援,却能以一己之力瓦解匈奴部族,逆转北疆战局。如此忠烈的壮举,实乃我等楷模!” 周钰溪按捺不住心绪,上前请命:“陛下,云安长公主与两名侍女以身殉国,忠烈无双。末将认为理应追封,昭告天下!” “以此彰显大周皇室的傲骨,激励全军将士!” 周钰时紧随其后,恳切道:“陛下,义兄所言极是!” “末将听说那两名随云安长公主和亲匈奴的侍女,名为春晓和夏月。” “她们身份低微,却能誓死追随主子,在绝境中不离不弃,一同殉国。如此忠贞不二,亦是烈女典范,绝不能默默无闻!” “末将恳请陛下厚赏、追封她们,抚恤其家人,以彰忠烈!” 忠勇侯道:“陛下,如今三人的尸骨流落异族,实在令人痛心!” “末将恳请陛下下令,务必寻回云安长公主和两名烈婢的尸身,带回大周好生安葬。让三位烈女堂堂正正魂归故里,不入异乡尘土!” 他身后的一众将领纷纷拱手附和,御帐里皆是恳切的请命之声:“末将恳请陛下追封烈魂,迎回尸骨!” 北疆的所有将士,心中皆十分敬佩云安长公主主仆三人,没有人不认可她们的这份忠烈。 南宫玄羽坐在主位,听着众人的请命,眸色微深。 哪怕冷硬如帝王,心中也确实被云安长公主的所作所为,深深触动。 兄妹一场,从小到大,他只看见云安的骄纵和任性,从未见过她对家国的赤诚。 这份震撼,让南宫玄羽心绪难平。 但他是云安的皇兄,更是大周执掌万里江山的帝王!哪怕动容,南宫玄羽最先考量的依旧是社稷和大局,还有战局的利弊。 第2205章 生产 如今匈奴单于身死,内部诸王争权,派系分裂。 整个匈奴部族都陷入了内乱,战力崩盘,军心溃散。 哪怕有凉国相助,他们的总体实力也大打折扣了。 正是大周平定北疆、肃清边患的最佳时机! 而且云安长公主殉国一事,彻底点燃了全军将士的血性。大周的军心空前凝聚,士气暴涨! 这个千载难逢的时机,南宫玄羽必须牢牢把握住。将云安的殉国带来的影响力,最大化利用起来。 一战定北疆,永绝边患! 南宫玄羽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诸位爱卿所言有理。” “传朕旨意,追封云安长公主为‘护国云安长公主’,表彰其忠烈之功,牌位入太庙永世供奉!” “随侍殉国的侍女春晓、夏月,忠烈不二,风骨凛然。破格追封两人为从二品乡主,厚赏其家人。” 听到这两道旨意,不少将领眼中都闪过了一丝讶异。 在大周,乡主相当于郡王的女儿,食邑三百户。 破格追封侍女为乡主,乃是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足以见陛下对她们忠烈的认可。 那两名烈婢值得! 忠勇侯再度拱手:“陛下圣明!” “圣旨一出,天下皆感烈女风骨,全军必定士气大振!” 南宫玄羽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三军整戈待发,趁匈奴内乱未平、军心涣散之际,一举破敌!” “此战不仅要平定北疆,肃清边患,击溃匈奴主力。更要踏平敌营、寻回护国云安长公主与两名乡主的尸骨!” “朕要亲自接她们回大周,不负三名忠烈女子的一身傲骨!” 账内的一众将领齐齐单膝跪地,心中热血翻涌,士气瞬间抵达了顶峰:“末将遵旨!” 旨意传开后,北疆的将士十分振奋,激昂道:“护国云安长公主与两名乡主以身殉国,为大周换来战机,我等必拼死一战,不负烈女忠魂!” “昔日我等误会护国云安长公主贪生辱国,今日方知,是我等浅薄无知。长公主傲骨铮铮,舍身报国,我等当以死战为长公主复仇,为大周扬威!” “不破匈奴,绝不还朝!” “必迎护国云安长公主与两名乡主归国!” “……” 数十万将士齐声呐喊,战意滔天! …… 景泰七年,六月二十。 盛夏的暑气正盛。 坤宁宫。 沈知念端坐在案前,批阅前朝递来的公文和奏折,将政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忽然,秋月轻轻走了进来,躬身道:“……娘娘,落梅轩差人来报,许贵人发动了。” 后宫皆知,落梅轩的许贵人是待罪之身。 早前她谋害陈氏腹中的皇嗣,本该赐死。但帝王念及许贵人身怀有孕,便免其死罪,将她禁足落梅轩,待她诞下皇嗣后再行处置。 这大半年,许贵人在冷清的落梅轩,被侍卫严密看管着。 众人早已将她视作等死之人,唯独腹中未出世的皇嗣,是她唯一的依仗。 许贵人是罪人,皇嗣却尊贵。 沈知念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道:“去落梅轩。” “是!” 沈知念上了凤辇,皇后的仪仗浩浩荡荡往落梅轩而去。 各宫妃嫔听闻许贵人发动了,不管是好奇、看戏,还是怎么样,都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毕竟皇后娘娘亲自到场坐镇,谁都不敢托大缺席。 往日冷清、寂寥的落梅轩,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众人给沈知念行完礼,都站在廊下等候。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这些日子,宫里都快把许贵人忘了。算算时间,她是该发动了。” 另一名贵人道:“许贵人身负重罪,被禁足这么久,本以为此生再无出头之日。今日若能顺利诞下皇嗣,也算有了一丝依仗。” 一旁的人轻轻摇头:“谈何容易?” “谋害皇嗣乃是重罪!许贵人若不是怀着孩子,早就伏法了。” “就算皇嗣落地,她的罪责依然在,是福是祸尚且难说。” 刚才那名贵人不认同这人的说法:“那可不一定。” “此一时,彼一时。陈氏早就因为谋害淑妃娘娘成了罪人,自戕了。” “若许贵人能生下一名皇子,说不定真能母凭子贵,过往的一切都一笔勾销。” 尉迟贵妃站在沈知念身边,清冷道:“陛下向来看重皇室血脉,不论生母的罪责如何,孩子都是无辜的。” 贵妃娘娘都发话了,众人当然纷纷附和。 产房里。 稳婆们忙得脚不沾地。 里面不断传来许贵人凄厉的痛呼。 断断续续的,久久不息。 稳婆皱着眉头提醒道:“……小主,您可不能喊啊!把力气喊光了,就没有力气生产了。” 许贵人这才咬着牙,咽下了所有痛呼。 时间流转…… 从午后到黄昏,数个时辰过去了,许贵人的皇嗣依旧没有落地。 在殿外等候的妃嫔们,渐渐有些倦怠,却没人敢擅自离去。 沈知念端坐在殿中,神色沉稳。 菡萏最清楚娘娘这些日子有多累。 娘娘不仅要管理后宫,还要忙前朝的政事。连日操劳,未曾歇息。 她眼中满是心疼,忍不住上前轻声劝谏:“……娘娘,许贵人这是头胎,生产肯定艰难,不是一时半刻就能结束的。” “您连日操劳朝政,本就身心疲惫。在此处枯坐等候,太过劳累了。” “不如娘娘先回坤宁宫歇息,此处交由奴婢们值守便可。” 沈知念也知晓,妇人头胎耗时最久,不是一时半刻能生产完毕的。 她手头的朝政堆积如山,诸多军国大事亟待处置,确实没有多余时间守在这里。 沈知念思索了片刻,转头看向身旁的肖嬷嬷,沉声吩咐道:“肖嬷嬷,你留在此处坐镇。仔细看管落梅轩,不许任何人行龌龊之事!” “有任何动静,第一时间回禀本宫。” 肖嬷嬷躬身道:“老奴遵皇后娘娘懿旨,必定严加看管落梅轩,绝不让任何人有机可乘!” 沈知念微微颔首,扶着菡萏的手起身,对殿外一众等候的妃嫔道:“诸位妹妹无需在此处枯守,都回去吧。” 第2206章 八百里加急的圣旨(362万打赏值加更) 妃嫔们连忙躬身行礼:“臣妾/嫔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恭送皇后娘娘!” 沈知念的仪仗离开后,她们也纷纷离去了。 哪怕是少数心思活络,想要观望局势的人,也不敢继续留在这里。 所有人都知道,皇后娘娘派心腹嬷嬷亲自坐镇,落梅轩守备森严,任何小动作都不可能藏得不住。 纵然有人心怀鬼胎,想要暗中作祟,也不敢妄动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 直到次日傍晚,落日西沉,产房里终于传出了稚嫩的啼哭声! 守在门外的宫人瞬间面露喜色:“……生了!生了!” “小主终于顺利诞下皇嗣了!” 不多时,稳婆抱着清洗好的皇嗣出来,满脸喜色道:“……回禀肖嬷嬷,大喜!” “许贵人平安诞下了一位公主,母女皆安!” 肖嬷嬷闻言瞬间松了一口气,看了看襁褓里的四公主,命乳母好生照顾。 她即刻返回坤宁宫,向沈知念禀报这个喜讯。 这个消息在后宫传开后,众人的反应不一。 “大周又有一位公主了。” “虽说不是皇子,可也是陛下的骨肉,实属喜事!” “只生了个公主,只怕许贵人要失望了。” “……” 按后宫的旧例,宫嫔诞下皇嗣,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皆有晋位的封赏。 许贵人此番诞下四公主,本是有功,理应从贵人晋为嫔位。 但她是戴罪之身…… 有功可赏,有罪当罚。赏罚相抵,就不知许贵人最终会落得什么样的结局了。 许多人都在猜测许贵人的下场,却没人知道结果。 沈知念直接道:“……许贵人诞下四公主,延续大周血脉,确有生育之功。可她谋害陈氏腹中皇嗣的重罪,尚未清算。” “来人——” “即刻派人快马加鞭奔赴北疆,将许贵人诞下四公主的消息禀报陛下。至于如何处置许贵人,请陛下圣裁。” 宝禄恭敬道:“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 落梅轩。 许贵人刚刚经历生产,耗尽了全身的气力,此刻正虚弱地躺在床上。 她的唇瓣毫无血色,浑身酸软无力,身下的被褥倒是干净又柔软。 床边的摇篮里,初生的四公主睡得很恬静,眉眼稚嫩。 此处的守卫依旧森严。 许贵人虽然诞下了皇嗣,落梅轩却没有丝毫喜庆之色。 晚翠守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替许贵人拭去额角薄汗,满眼都是心疼。 她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四公主,又看向虚弱不堪的许贵人,轻声宽慰道:“……小主,您总算熬出来了,平安诞下了皇女!” “不管怎么说,您此番为陛下延绵血脉,为大周添得公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陛下念您生产不易,看在四公主的份上,肯定会重新彻查陈氏的旧案,还小主一个清白!” 许贵人闻言,唇角缓缓扯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她早就没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了:“我那里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陈氏的尸骨都凉了,死无对证。” “况且你当陛下是什么人?北疆战事激烈,陛下坐镇前线日理万机,哪里有多余心思纠结后宫的一桩旧案?” 边疆的军国大事、数十万将士的性命,还有大周万里江山,才是重中之重! 只怕在陛下眼中,后宫恩怨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或许……或许陛下都不记得,还有她这么一个人了…… 晚翠听得心头酸涩:“可小主本就是无辜的啊……” “您受尽苦楚诞下四公主,怎能继续背负污名?” 许贵人轻轻转头,看向摇篮里的四公主,目光柔软了几分:“事到如今,我已经不敢奢求清白了。” “我如今唯一的期盼,便是陛下开恩,看在我千辛万苦诞下四公主的情分上,对我从轻发落。” 四公主尚且年幼,嗷嗷待哺,懵懂无知。 若是她被赐死,或是幽禁终身……四公主小小年纪,便要失去生母庇护,在吃人的深宫无依无靠。 她怎么忍心…… 晚翠柔声道:“小主切莫胡思乱想,保重身子要紧。” “奴婢相信陛下仁厚,定然会从轻处置您。” “皇后娘娘向来仁善,也绝不会苛待诞育了皇嗣的您。” 许贵人静静地听着晚翠的宽慰,没有反驳,也没有抱太大的期许。 她心里其实也松了一口气,庆幸自己生下的是公主。 虽说自古后宫以皇子为尊,诞下皇子方能固宠立身、庇护母家。 公主终究不及皇子尊贵。 她诞下的若是皇子,脱罪的把握更大,往后更是前程可期! 但许贵人明白,皇子尊贵,却也招祸。 她出身寻常,家世单薄。在盘根错节的深宫,本就步履维艰。 若真诞下皇子,就是催命符了…… 后宫多少双眼睛盯着储位,盯着皇子。 高位妃嫔各有依仗,或母家权势滔天,或在宫里的根基深厚。 她若诞下皇子,孩子生来便会卷入后宫的争斗。 到那时,旁人容不下她,更容不下无依无靠的皇子。 皇子太过贵重,会惹人觊觎、忌惮。迟早会被有心人算计,或者残害。 许贵人护不住自己,更护不住身处纷争中心的皇子。 好在她只生个公主,六宫的人皆会松一口气。 …… 许贵人诞下四公主的消息,还没传到北疆。倒是北疆八百里加急的圣旨,先一步到了京城。 圣旨上字字庄重,昭告天下—— 追封大周长公主云安,为护国云安长公主,享永世祭祀。旌表其忍辱蛰伏、刺杀敌酋、焚身殉国、逆转北疆战局的盖世忠烈! 随侍殉主的两名侍女春晓和夏月,忠贞不二、以身殉义。破格追封从二品乡主,厚恤族人! 整个京城都被这个消息轰动了! 不仅朝臣感念,市井之间,百姓的议论更是滔滔不绝。 人人都在传颂护国云安长公主,和两位乡主的忠勇事迹! “陛下御驾亲征,戍守北疆,护的是天下万民。护国云安长公主身陷敌营,以身殉国,破的是家国危局。” 第2207章 立祠塑像,常年供奉 “皇室兄妹以身赴山河,我等岂能不感念?” “可怜护国云安长公主一辈子金尊玉贵,宁愿烈火焚身、客死异乡,也不肯辱没家国风骨。如此烈女,该受万民一拜!” “……” 人心所向,皆是赤诚。 不需要官府的号召,也不需要朝堂明令,京城百姓都自发生出了祭奠之意。 自从护国云安长公主远赴匈奴和亲,她的府邸就落锁了。庭院变得荒芜起来,门庭更是清冷。 丝毫看不出往日的荣光。 可今天,人去楼空的云安长公主府,短短半日的时间,外面便聚满了前来祭奠的百姓。 朱门外香火袅袅、纸钱纷飞。 络绎不绝的百姓自发前来,摆上烈酒、素烛和鲜果等躬身祭拜,追念忠魂。 拖家带口的百姓,带着稚童躬身跪拜,轻声叮嘱道:“孩子,记住这位护国云安长公主。她是我大周的烈女,护佑山河的英雄!往后岁岁年年,我们皆要感念忠烈的风骨!” 寒窗苦读的书生身着素衣,站在府前拱手作揖,叹道:“傲骨不随尘俗尽,忠魂依旧护山河。” “护国云安长公主以身殉国,留得烈名,光耀大周千古!” 那些不善言辞的市井平民,只是静静地燃香焚纸,默然伫立良久。以最朴素的方式,悼念这位忍辱殉国的护国云安长公主。 短短一日,云安长公主府外香烟缭绕。从晨光微亮到暮色沉沉,前来祭拜的人络绎不绝。 整条长街上没人喧哗、嬉闹,所有人脸上都是肃穆的神色。 不止是护国云安长公主,随她殉国的春晓和夏月,她们的忠烈事迹也传遍了京城。 不少百姓感念两人的忠贞,也纷纷在云安长公主府外设香祭拜,一并追念两位乡主的忠勇节义。 …… 坤宁宫。 从前,护国云安长公主在京城张扬度日,朝野许多人厌其骄纵、恶其跋扈。 但沈知念有前世的记忆,知道护国云安长公主的性格或许不算好,在家国大义上却很分得清,是一位有风骨的烈女子。 纵使护国云安长公主曾多次针对沈知念,沈知念心里也从未真正厌恶过她。 虽说南宫玄羽对三人已经极尽褒奖,但沈知念还是决意,为她们再添一份千古荣光,让三名烈女留下万世声名。 想到这里,沈知念沉声唤道:“宝禄。” 宝禄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奴才在!” 沈知念道:“传本宫懿旨——” “着工部即刻遴选能工巧匠,精工塑绘护国云安长公主、春晓和夏月三位烈女的雕像。于京城正街立祠塑像,常年供奉,任百姓瞻仰祭拜,永世不绝!” 宝禄躬身道:“奴才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放在从前,听到这道懿旨,满朝的文武大臣必定哗然! 因为大周开国五百多年来,唯有帝王、贤臣、戍边名将或社稷功臣,可立雕像受万民供奉。 从没有过女子立雕像传世,受朝野祭拜的先例。 更何况春晓和夏月还是宫女出身,从前的身份十分低微。 沈知念此举是触犯保守的礼制,一众老臣必会集体上奏,死谏阻拦。 其中定有人高呼女子不可僭越礼制,不配享万世香火,甚至弹劾中宫坏了祖宗的规矩。 可现在……这道懿旨传出去,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反对、阻拦。 反而还有不少大臣赞同道:“……护国云安长公主和两位乡主的功劳,本就足以传世!” “是啊。她们配得上立像受祀,万民瞻仰!” “忠烈不分尊卑,风骨无关出身。三人以血肉之躯换山河安稳,乃是实打实的护国大功。立像传世,是理所应当的事!” “没错!为烈女立像旌表,既是慰忠魂,亦是振朝纲,合民心、民意!” “……” 就连最迂腐的魏阁老,听闻这道懿旨,也没有说任何反对的话。 他心里虽然觉得,三人纵使有功,但也不至于闹得这么声势浩大。 可魏阁老终究不敢说什么。 因为护国云安长公主和那两名乡主的忠烈,早已传遍朝野、深入民心。 如今满城百姓都感念她们的功劳,这是民心所向,大势所趋。 他若是跳出去反对,岂不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沈知念对此并不意外。 因为她向来明白,乱世重风骨,盛世尊忠烈。 当一份忠义足以撼动山河时,所有的世俗偏见、礼制桎梏和性别尊卑,都会自行退让。 从前京城的权贵圈子,不喜护国云安长公主性子张扬。可她以一身烈骨抹平了所有瑕疵,赢得了举国敬重和万世香火。 今后大周的京城闹市,会有三座雕像巍巍矗立。 三缕忠魂岁岁受万民供奉,年年被山河铭记! 世人终将知晓,大周不止有铁血帝王和戍边将士,更有宁折不弯的巾帼风骨! …… 京城为护国云安长公主悲伤的人不少,可要说最伤心的,就是文淑长公主了。 同为皇室长公主,她们姐妹自幼一起长大,朝夕相伴。 旁人都说护国云安长公主的性情张扬,眼高于顶。唯有文淑长公主见过,她所有的柔软和炽热。 三姐会护着妹妹,心性纯粹,爱恨坦荡,嘴硬心软。 景泰五年,皇兄的一道圣旨,三姐远赴匈奴和亲。以一己之身,换取北疆短暂的太平。 文淑长公主夜夜难眠,深知和亲之路步步荆棘,异族更是凶险莫测。三姐此去便是天高路远,山海相隔…… 彼时,文淑长公主虽十分悲痛,心底却始终存着一丝微薄的希望。 哪怕世事无常,但只要山河安稳、边境太平,她们姐妹就还有再见的机会。 大周和匈奴开战以来,文淑长公主无数次祈祷三姐平安。哪怕终身滞留异乡,也好过阴阳两隔。 可最终……从北疆传回来的消息,竟是噩耗…… 文淑长公主穿着一身素色衣裙,心中万分悲伤! 满城的人都在称颂三姐忠勇无双,风骨卓绝,为她传世的荣光赞叹不已。 甚至羡慕三姐得以青史留名,万世流芳。 第2208章 沈知念的三条新规 文淑长公主的心情却十分复杂。 她心中又是钦佩,又是泣血…… 三姐在绝境隐忍,以身报国。这份刚烈的风骨,让同是皇室儿女的文淑长公主,对三姐的壮举倍感骄傲! 可褪去家国大义,她只是一个痛失至亲的妹妹…… 说句伤心时自私的话,于文淑长公主而言,那些护国尊号、万世雕像……通通都不及三姐好好活着…… 白慕枫看着伤心不已的文淑长公主,眼中满是心疼。 他轻轻上前,温柔地揽着文淑长公主的肩膀,柔声劝慰道:“……文淑,莫要再伤心了。” 文淑长公主抬起通红的眼眸,悲戚道:“夫君,世人皆赞三姐风骨凛然、忠勇无双。可没有人问她烈火焚身时痛不痛,怕不怕……” 白慕枫见文淑长公主心情激动,连忙侧身坐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柔声细语道:“我知晓你心里难过,也知晓你们姐妹情深。” “文淑,节哀……” 文淑长公主的泪水滑落下来:“其实那些道理我都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心痛又是另一回事……” “我再也没有三姐了……” 白慕枫看着文淑长公主悲戚的模样,不忍再讲大道理,轻声道:“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命工部为护国云安长公主与两位乡主立雕像,永世受万民瞻仰、供奉。” “陛下在圣旨里也说了,必会亲自迎回她们的尸骨,归葬大周。” 殊不知……听着这些宽慰的话,文淑长公主心中越发难受。 她抬手拭去脸上的泪水,怅然道:“我知晓……我都知晓……” “可我就是痛心。” “从前我总以为来日方长,我们姐妹还有再见的时候。却不知……” 白慕枫轻轻拍着文淑长公主的后背,无言地劝慰。 他深知,此刻所有的大道理,对文淑长公主来说都是苍白无力的。 …… 不管是过去在后宫,还是垂帘听政以来,沈知念一直都在致力提高女子的地位。 如今京城的所有人,都称颂护国云安长公主和春晓、夏月的忠烈风骨。沈知念看准民心所向,决意趁势推行新规。 她要扭转大周沿袭了数百年,束缚女子的陈旧陋俗! 长久以来,大周礼教严苛,女子常年困于深宅,不可随意外出。 婚嫁之事全权由父母和宗族定夺,女子没有半分话语权,终身只能依附夫家,一生拘于内宅琐事。 其实早在之前,沈知念心中就已经有了计划。只是那些守旧的老臣,动辄以女子当守本分为理由,死谏阻拦。 这些事推行起来处处受阻。 现在众人皆知,护国云安长公主贵为金枝玉叶,却不受所谓的闺训束缚,方能藏锋隐忍、以身护国。 春晓和夏月出身低微,亦有自主心志。 三人皆打破了世俗对女子的刻板和偏见。 现成的例子摆在这里,保守派的老臣们,再难搬出古礼强辩。 这日,太和殿早朝。 沈知念坐在珠帘后,道:“……如今举国皆知,女子亦有家国风骨和不屈气节。可见一些老臣所谓的女子只宜待在深闺,乃是迂腐的偏见。” “本宫拟了三条新规,命宗室和世家施行。” 说到这里,沈知念顿了顿,继续道:“第一,女子莫要终日闭门幽居。” “春日游园、秋赏山湖,只要报备家中长辈,便可带着护卫出游,不必常年困于后宅。” “第二,女子婚嫁不可全凭宗族强行包办。议亲时需让她们知晓对方的品性、家世,准许她们吐露自身的心意。” “若女子抵触,家族不得强逼她们婚配。” “第三,放宽女子读书、习艺的限制。世家不得一味只教她们描红绣花,亦要读书明理、涉猎见识。” 沈知念的话音刚落下,一众守旧的老臣瞬间面色铁青,接连出列阻拦:“皇后娘娘万万不可!” “男女有别、内外分治,乃是千年古礼、万世纲常啊!若令女子随意出游,抛头露面,她们必会失了温婉德行,坏了世间风气!” “是啊!自古以来婚姻大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没有识人的能力,若令她们自抒心意,岂不是紊乱伦常?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皇后娘娘娘娘不可因一时感念,乱百世祖制!” “护国云安长公主是金枝玉叶,生来便肩负家国重任。岂能因为她的事迹,更改天下女子的礼法?” “臣等恳请皇后娘娘收回懿旨!” “……” 当然,并不是所有大臣,都是这么想的。 几名年轻的臣子蹙眉道:“诸位大人未免太过迂腐!” “巾帼尚且能为国捐躯,为何女子不可随意出游、决定自己的姻缘?” “旧俗禁锢人心、拘人眼界,本就积弊深重。皇后娘娘顺势改良,正是顺应民心、匡正世道的善政!” “……” 沈知念看向以魏阁老为首的保守派老臣,道:“诸位爱卿口口声声说,女子当安居深闺,守礼守德。” “那本宫便问你们,若是护国云安长公主和两位乡主,做你们口中的菟丝花……何来以身殉国的家国风骨?” “春晓和夏月不曾受过世家的精心教养,却能在绝境中不离不弃,随主殉国。可见真正的风骨和德行,是见过事理、明辨是非、心胸开阔方能铸就的。” “诸位爱卿死守旧规,拘束女子的眼界和心性,只会养出狭隘盲从的性子,如何能让她们懂忠义?” 沈知念的语气很平静,却说得一众老臣语塞…… 她继续道:“诸位爱卿又说,婚嫁当由父母决定,女子不可自抒心意。” “可众爱卿须知古礼之本,在于人伦,而不是以强权压制。” “千百年以来,多少女子被宗族强行婚配,不问她们的心意。最终夫妻离心、内宅不宁,两人终身怨怼,郁郁者数不胜数。” “如此只会造就怨偶,败坏家风,才是真正违逆礼教!” “本宫准许女子吐露心意,绝非纵容她们和男子私定终身、悖逆长辈。只是令她们知晓对方的根底,坦言自己的喜恶。” 第2209章 芙蕖都要当娘了(363万打赏值加更) “此举是成全人伦,减少怨怼,何来紊乱尊卑之说?” 魏阁老仍不死心,辩驳道:“可世间女子大多心性浅薄,若是放宽规矩,必致世风浮靡、闺训尽废!” 沈知念道:“本宫从未要求天下女子,都效仿护国云安长公主杀敌殉国。放宽闺规,不过是给世间女子多一份开阔之机。” “愿安居内宅、专攻女红持家者,依旧跟从前一样;愿读书明理、结伴游园、拓眼界明事理者,亦有路可走。两者并不冲突。” “众爱卿死守几句陈旧的条文,看不见巾帼大义和世道变迁,才是本末倒置!” 魏阁老被堵得无话可说。 实在是皇后娘娘提出这几条新规的时机太好了,其余激烈反对的老臣,只能垂首默然退让。 那些支持沈知念的年轻臣子,更是齐齐躬身称颂:“皇后娘娘远见卓识,破旧俗、开新风,造福大周万千女子。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往日世人只将女子视作男子的附庸,如今有护国云安长公主为例子,便知女子亦可心怀大义、担起重任!” “……” 武将更是十分赞同:“军中的将士皆感念护国云安长公主舍身破敌。巾帼尚且能为国赴死,放宽游园、择婿规矩又算什么?” “末将等举双手赞成皇后娘娘的新规!” 一切都在按沈知念的预料发展着。 借三名女子的忠烈之事造势,确实大幅度削减了推行新规的阻力。 沈知念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众人,道:“既如此,此事便这么定了。” “即刻拟诏颁行天下,先在宗室和京中的世家施行,各地官府逐步推广。” 文武百官齐齐躬身领旨:“是!” 守旧派的老臣们,纵然心底依旧不认同这套新规,但见大势已去,也没办法继续说什么了。 消息传开时,许多闺阁女子都十分欣喜! 都说世家贵女养在深闺人未识,往日她们想出一趟们可太难了。 哪个妙龄少女,喜欢被终日闷在家里呢? 如今好了,她们终于得到了些许自由。 而且在婚嫁上,亦有了抒发心意的余地。 当然,并不是所有女子都是这么想的。 亦有不少人跟唐嫔、卫氏之流一样,觉得皇后的这几道旨意,简直是颠覆礼教纲常! 但如此迂腐的人终究是少数。 她们即便也有些许意见,也挡不住滚滚向前的车轮…… …… 坤宁宫。 沈知念正坐在案后批阅奏折。 宝禄躬身走了进来,恭敬道:“娘娘,忠勇侯府递了牌子进来,世子夫人和翰林夫人想进宫给娘娘请安。” 忠勇侯世子夫人赵云归。 翰林夫人自然是指芙蕖了。 沈知念闻言,眼底闪过了一抹温和的笑意,颔首道:“准。” “让她们明日进宫吧。” 宝禄道:“是。” 翌日上午。 两道端庄的身影,缓缓走进了坤宁宫的正殿。 赵云归一身锦缎衣裙,气质利落。 她身旁的芙蕖穿着宽松的裙子,眉眼温婉,一看日子过得就很舒心。 雪团被赵云归牵着,发髻梳得乖巧又精致。小脸雪白,一双乌眸十分透亮,看起来非常惹人怜爱。 坤宁宫的宫人,大多是伺候沈知念多年的老人。昔日与芙蕖相伴日久,情谊深厚。 再次见到芙蕖,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欢喜之色。 菡萏更是直直望着芙蕖,眼眶一红。 赵云归和芙蕖走到沈知念面前,恭敬地行了一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四皇子和元宸公主!” 雪团也学着赵云归的样子,奶声奶气道:“参见皇后娘娘!” “参见四哥哥、元宸公主!” 今日休沐,故而四皇子没有去上书房。 他已经快五岁了,小小年纪便颇有威仪,不愧是中宫嫡子。 一岁十个月的元宸公主,正和四皇子一起玩耍。 沈知念含笑道:“都免礼落座吧,这里没有外人,不需要拘谨。” 赵云归和芙蕖含笑道:“谢皇后娘娘。” 从雪团进来的那一刻,四皇子的目光便落在了她身上,小脸瞬间染上了雀跃之色。 他和雪团向来投缘,时常在一起嬉戏,是最亲近的玩伴。 多日未见,四皇子早已心生惦念。 雪团亦是眼睛一亮,往前挪了两步:“四哥哥!” 这声稚嫩的呼唤,惹得众人唇角微扬。 沈知念看着三个孩子,含笑道:“雪团和阿煦有一段时间没见了,想必十分想念对方。” “你们去偏殿玩吧。” 四皇子拱手行了一礼:“儿臣告退。” 随即,他一手牵着元宸公主,一手牵着雪团,开心地离开了。 乳母和保母们跟在旁边,仔细照看着。 芙蕖微微敛了神色,脸颊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绯红,眉眼间是掩不住的羞怯。 赵云归见状只是淡淡含笑,没有点破原因。 芙蕖起身对着沈知念福了一礼,娇羞道:“……皇后娘娘,臣妇今日入宫,一来是有一段时间没有给娘娘请安了,心中挂念娘娘的安康。” “二来……是有一桩喜事,特来禀报皇后娘娘……” 沈知念见芙蕖眉眼含春,心中已经猜出了大概。 但她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含笑问道:“哦?不知是什么喜事?” 菡萏和秋月都好奇地望着芙蕖。 芙蕖垂眸浅笑,手指轻轻落在小腹上,欢喜道:“臣妇……臣妇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了……” “臣妇感念皇后娘娘从前的照拂和恩典,故而前来向娘娘报喜……” 沈知念听着确实很惊喜! 芙蕖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又是从她身边出嫁的,沈知念自然盼着芙蕖一生幸福美满:“这确实可喜可贺!” “三个月的胎相初稳,最是要紧的时候。你往后要好生安胎,不可费心劳神。” 菡萏和秋月他们当然也替芙蕖欢喜! 秋月笑道:“恭喜芙蕖姐姐!” “姐姐向来福气深厚,如今有了身孕,日后必定儿女双全、岁岁安稳!” 菡萏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敢相信地喃喃:“我的天!芙蕖都要当娘了……” 第2210章 就做大周最厉害的女将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成亲生子、进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菡萏行事虽然沉稳了许多,但内心深处始终觉得,自己还是个小姑娘呢。 她下意识认为,芙蕖和她也是一样的。 毕竟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以前的人生轨迹一模一样。没想到这么快,芙蕖都有身孕了…… 芙蕖听着众人的恭贺,脸颊上的红晕越发明显了,心里暖暖的。 她又对沈知念福了一礼,道:“多皇后谢娘娘关怀。” “也多谢各位姐妹吉言。” “臣妇能有今日的福气,都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 赵云归在旁边含笑打趣道:“皇后娘娘是不知道,堂嫂得知自己有孕的喜讯,欢喜得彻夜未眠。” “刚满三个月,她便催着臣妇陪她一起递牌子入宫,心心念念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娘娘。” 沈知念望着一脸羞怯的芙蕖,心中十分柔软:“这是好事,本宫为你高兴。” 芙蕖的眼眶忍不住一红:“娘娘……” 虽说她现在的生活十分幸福美满,可还是很怀念曾经在娘娘身边的时候。 “好了。” 沈知念温声道:“有孕的人可不能掉眼泪。” 菡萏她们也上前围着芙蕖,说着逗趣的话。 殿内的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另一边的偏殿。 四皇子有一段时间没见雪团了,心头本就惦念。今日得以相聚,当然欢喜不已。 三个孩子里,只有他是哥哥。四皇子即便心中欢喜,面上也维持着小大人的模样。 他对着雪团和元宸公主格外耐心,带着她们坐在软垫上,一同摆弄玩偶和小巧的摆件。 元宸公主年轻尚小,口齿不清,只知道跟在四皇子和雪团身边拍手嬉笑。 雪团出身忠勇侯府,将门世家。 她自幼耳濡目染,听惯了沙场战事,在一些方面比寻常稚童懂一些。 很多孩童贪恋糖果和玩偶,她却早早明白何为家国、征战。 三个孩子玩得尽兴的时候,雪团握着一柄小巧的木质佩剑,仰头望着四皇子,认真道:“……四哥哥,大家都说我的祖父和爹爹是大英雄!” “他们在边关打坏人,护着大周的百姓。” “我长大以后也要当大将军,穿铠甲、拿大刀,上战场打坏人!” 她稚语铿锵,小小的身躯里,藏着不输男儿的热血志气。 一旁的元宸公主还听不懂这些事,见雪团语气郑重,便抬起小手用力拍掌:“将军!大将军!” 在一旁伺候的乳母和保母皆是忍俊不禁。 四皇子看着雪团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浮现出了无奈之色,轻笑道:“雪团妹妹,我们大周从来都是男子上阵打仗,哪有女将军。” 他年纪虽小,却根深蒂固地觉得沙场征战太过凶险,是男儿的本分。 四皇子只当雪团是听多了家中长辈的英雄故事,一时新鲜,并没有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雪团却不认同四皇子说的,紧紧攥着手里的小木剑,用力摇了摇头,倔强道:“那我就做第一个!” “娘亲说,护国云安长公主和两位乡主,是不输男子的英雄。以后我长大了,也要保家卫国!” 四皇子闻言微微一怔,顺着雪团的道:“好好好,都依你。” “等雪团长大了,就做大周最厉害的女将军!” 雪团这才满意地笑了。 时光悄然流逝…… 正殿里的赵云归和芙蕖,抬眸看了看窗外的天光。 两人都知道宫里规矩森严,不宜久留,便一同起身整理衣饰,朝着沈知念福了一礼。 赵云归道:“……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宫中事务繁忙,臣妇和堂嫂不便继续叨扰娘娘了。” 芙蕖柔声道:“臣妇告辞,多谢皇后娘娘今日的关怀。” 沈知念当即吩咐菡萏,备下了丰厚赏赐。 绫罗绸缎、珍稀补品、金玉摆件、御用吃食一应俱全。 许多都是适合芙蕖安胎的好物。 赵云归和芙蕖心中满是感动,再次谢恩:“……臣妇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乳母也将雪团带了过来。 四皇子听闻雪团要出宫了,脸上的欢喜之色瞬间消失了。 他心中十分不舍,上前拉住了雪团的小手:“……雪团妹妹,你要走啦?” 雪团也舍不得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眼底泛起了浅浅的水光,却硬是忍住没哭:“嗯,我要回家了。” 四皇子抿着小嘴,心里虽然不舍,却也懂规矩:“那你下次早点来。” “等你和皇妹再长大一点,你就做皇妹的伴读,我们天天都可以在一起了!” 雪团认真地点头:“好!” 一旁的元宸公主还不懂离别之意,但见四皇子和雪团依依不舍,也学着四皇子的模样,轻轻拽住雪团的衣袖,不愿让她离去。 沈知念看着纯粹的稚子情谊,含笑摇了摇头。 最终,雪团还是乖乖走到了赵云归身边,频频回望四皇子和元宸公主。 她是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的。 …… 自匈奴单于殒命后,各部诸王争夺权位,内部四分五裂。 南宫玄羽抓住这个天赐战机,调遣北疆大军分路推进。 短短月余,便连打了三场硬仗! 他接连收回了数片,被匈奴侵占多年的边境失地,大周的士气空前高涨! 可匈奴并未就此走到绝境。 凉国自然不会见匈奴灭亡,屡屡输送粮草、兵器。又派遣大量骑兵游走边境,牵制的大周兵力,替匈奴分担压力。 有凉国从旁接济缓冲,匈奴虽内乱不止、战力大跌,却依旧能拼凑兵力。 南宫玄羽心里清楚,几百年来大周都没有彻底消灭匈奴,这些事不是几年内能完成的,战事还要长久耗下去。 他一边稳步蚕食匈奴的地盘。 一边分兵布防,提防凉国偷袭。 御帐里日日灯火长明,各类军报和粮草文书堆积如山。 南宫玄羽整日埋首军务,根本无暇分心去想京城的事。 这日正午,驿卒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跪地行礼道:“……陛下,京城的传书!” 南宫玄羽揉了揉发胀的眉心,接过信函,拆开细读。 第2211章 帝王的家书 信中一桩桩写清了京中的近况。 最主要是告诉他,落梅轩的许贵人顺利诞下了一名公主。 南宫玄羽愣了半晌,才勉强在纷乱记忆里,想起许贵人是谁。 连带着当初的旧事,也一同缓缓浮上心头。 许贵人因为谋害陈氏腹中的皇嗣,被关押在落梅轩禁足。他当时说,待她生产完再论罪责。 若陈氏还是宁贵人,并且活得好好的,南宫玄羽自然要给她一个交代。 可陈氏谋害淑妃,被念念褫夺封号,废为庶人后畏罪自尽了。 那么事态就不一样了。 许贵人虽有罪,可四公主尚在襁褓中。若是重罚她,四公主刚出生就没了生母,不免可怜。 身为父皇,他心中当然不忍亏待亲生女儿。 几番权衡,南宫玄羽提笔在回信中,写下了处置方案—— 许贵人有诞育皇女,延绵皇室血脉之功。昔日谋害陈氏腹中皇嗣的罪过,便两相抵消。 她依旧在落梅轩,做她的许贵人。 大周礼制森严,贵人位份低微,没有抚养皇嗣的资格。 南宫玄羽细细想了想,后宫的那些主位,要么有亲生子女,要么有养子养女,要么身怀有孕。 唯独唐嫔膝下还空虚着。 京兆尹掌管京城的治安和刑狱,眼下北疆战事吃紧,后方的安稳至关重要,不可冷落唐家。 虽说南宫玄羽心里清楚,唐嫔不适合抚养孩子。但放眼六宫的所有主位,唯有唐嫔是合适的人选。 总不能再提拔一个没印象的贵人吧? 况且宫里有那么多乳母、保母和嬷嬷数轮番伺候,并不需要唐嫔亲自照料四公主。 她只需要顶着养母的名分即可。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一并在信中写明,解除唐嫔的禁足,将四公主交给她抚养。 随即,帝王放下笔稍作停顿,仔细思虑了一会儿,为四公主定下了大名—— 南宫沅芸! 沅水清柔澄澈,芸草芬芳温润。 南宫玄羽盼四公主一生心性清雅,平安芬芳,无灾无难。 写完这封信,南宫玄羽将其封了起,心情忽然变得复杂起来。 这小半年他日日跟战事打交道,满心都是北疆的胜负、将士的安危,极少有空闲惦念深宫的妻儿。 此刻提笔写完跟四公主有关的事,南宫玄羽一直紧绷着的心,忽然软下了几分。 帝王心中涌起了浓烈的思念…… 远在京城的念念、灵动懂事的阿煦,还有软糯懵懂的元宸,都是他挂念的人。 南宫玄羽许久没有看见孩子们嬉闹的模样,也无从知晓念念在宫中的琐碎,怎能不牵挂…… 帝王索性重新铺开几张信纸,写下了一封满是温情思念的家书。 信中不提战事和权谋,只细细询问沈知念起居安否,叮嘱她摄政操劳,切勿过度损耗身子。 又仔细询问四皇子课业、骑射等等。追问元宸公主的日常吃食、玩耍小事。 字字句句皆是为人夫君,为人父亲的柔软惦念。 两封信都写好后,帝王吩咐驿卒快马送回京城,不得耽搁。 周钰时站在帐外等候,知道陛下写完信函,便大步入内请示调兵事宜。 南宫玄羽这才从思念中回过神来。 …… 帝王的两封信跨越千里山河,终在七月中旬,送抵坤宁宫。 沈知念拆开细读,逐一看了南宫玄羽对许贵人和四公主安排。 对这个结果,她并不讶异。 因为沈知念了解南宫玄羽,以他的性子,确实会如此处置。 她看向宝禄,道:“……既然陛下已经有了旨意,你便去落梅轩和翊坤宫传旨吧。” 宝禄恭敬道:“是!” 沈知念拿起了那封厚厚的家书,缓缓拆开。 这小半年来,帝后分隔两地。虽常有书信往来,奈何两人皆是百事缠身…… 沈知念坐镇京中摄政,整肃朝纲、改良旧俗、平衡朝野、打理六宫,经常从早上忙到夜深。 南宫玄羽坐镇北疆,督军作战、安抚将士、对峙外敌、调度粮草,昼夜无休。 帝后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诉衷肠,从前的信大多简练。 这一封家书却截然不同。 帛纸绵长,字迹工整,句句皆是绵长的惦念—— “念念吾妻: 北疆战事拉锯日久,连日收复失地、布防边关,帐中的军报堆积如山,朕昼夜不得闲暇。今日难得战事稍歇,遂铺纸研墨,与吾妻细说几句家常。 此地千里戈壁,满目风沙荒芜,不似京城花木繁盛、烟火温软。白日唯有铁甲铿锵、战马嘶鸣。入夜寒风吹帐、孤灯映案。 朕久坐营中,愈发念你坐镇朝堂的操劳。朝中的千头万绪,尽数压在你一人的肩头……思及此处,朕心中时常愧疚难安。 念念不必顾虑朝野闲言,朕相信吾妻所行之事正大光明、利在千秋,朕永远为你的后盾! 只是吾妻万万不可太过要强、事事独扛。监国重任虽重,但身子才是根本。 夏日酷暑难耐,切莫彻夜久坐批阅文书,耗损心神。三餐四季,务必按时调理,疲乏之时便歇息片刻,勿要强撑。 宫中琐事繁杂,亦可放权,不必事事亲力亲为。 吾妻安康顺遂,朕在边关方能心无牵绊、安心战事。 若遇难断之事,吾妻不必隐忍为难,即刻传信北疆。朕必抽身细阅,一一回复。 数月未见阿煦与元宸,朕心中牵挂日深。 听闻阿煦在上书房勤学不辍,朕甚为宽慰。 他将近五岁,正是养心性、立品行、修学业、习骑射的关键之时。望吾妻叮嘱上书房诸位大臣,因材施教、循序渐进。 阿煦天性纯良,又素来沉稳懂事。课业之余,不必日日拘于书案规矩。孩童自有烂漫天性,闲暇之时,可允他自在游园嬉戏、与玩伴相处,养其开阔心性。 骑射习武重在强身健体、固本培元。切勿急于求成、过度苦练,伤其筋骨根基。 朕身在北疆,无法朝夕管束陪伴,只能遥寄挂念。时常于夜深,想起往日阿煦乖巧问学、步步追随的模样。 不知近来他可还听话,依旧勤勉?是否偶尔也会问及朕的归期? 千里相隔,无从相见,唯有凭信遥思。” 第2212章 回信 看到这里,哪怕沈知念的心再冷硬,也忍不住微微一软。 不得不承认,南宫玄羽或者不是专情的男子,但是这是身份使然,一个帝王注定无法做到专情。 但至少,他对她,对孩子们都是极好的。 沈知念忍住微微发热的眼睛,继续往下看去。 “……元宸更是朕心尖上的牵挂。 她尚年幼,天真烂漫,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年纪。朕远赴边关,错失她诸多成长朝夕,每每想来便心生怅然…… 念念,北疆遍地肃杀、满目苍凉。军中尽是铁血杀伐、生死别离。久处如此境地,朕越发思念京中细碎的烟火气。时常闭眼念想,元宸软糯咿呀、蹒跚学步、伸手索抱、甜甜唤朕的模样。心底的荒芜,便得了片刻温存。 吾妻平日操劳繁重,无暇时时顾及幼童,便多嘱咐乳母、嬷嬷细心看护。夏日湿热,切莫让元宸贪凉食冷,损伤脾胃;日常行走嬉闹,务必仔细照看,谨防磕碰、摔伤。 朕不求元宸聪慧绝顶,只愿她岁岁无忧! 数月以来,朕忙于战事纷争、家国大局,不敢有丝毫松懈,亦不敢放任自己沉溺思念。可夜深人静、战事稍歇之时,心底最深的牵挂,终究是京中的吾妻与一双儿女…… 山河万里,铁甲千重,皆不及深宫灯火、家人安稳。 书信往返迟缓,动辄月余。朕的千般心绪、万种惦念,落笔终是言浅意深…… 唯愿朝堂安稳、六宫清平,吾妻与子女平安康健、岁岁无忧! 待北疆战乱平息,朕必早日归京,伴吾妻朝夕、陪儿女成长。 纸短思长,静待团圆。 南宫玄羽,手书。” 一封厚厚的家书,字里行间,全是相隔千里的牵挂。 沈知念看出了南宫玄羽克制的惦念,还有久别不得相见的怅然…… 不得不说,他们在一起近六年,这是南宫玄羽第一次将感情表达得如此直白。 或许是因为相隔千里,所以心中的情意越发翻涌…… 沈知念正默默细品信中的温情,殿外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四皇子刚从上书房归来,眉眼是孩童的稚朗。 一踏入殿中,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沈知念手中的家书上,眼中瞬间亮起了璀璨的光彩! 四皇子快步奔至沈知念身前,仰着小脸,满眼期待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母后,是不是父皇从北疆送信回来了?” 沈知念收回心底绵长的思绪,抬眸看向四皇子,轻轻颔首。 随即将这封沉甸甸、满含父爱的家书,递到了他手中。 沈知念温声道:“阿煦,这是你父皇亲笔所书的信,字字皆是心意。” “你父皇很挂念你和宸儿。” 四皇子连忙双手接过家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他虽年岁尚幼,却得懂父皇字里行间藏着的遥遥惦念…… 四皇子垂着眸子,一字一句认真细读,脸上的雀跃之色渐渐褪去,眼中也浮现出了思念之色。 往日他想到父皇御驾亲征、镇守边关,只知那是为了保家卫国、平定战乱。 却从不知晓身处漫天风沙,终日面对刀戈战事的父皇,会在深夜的军帐中,挂念着深宫的他们…… 待看完这封家书,四皇子的眼眶已经红了。 只是他是男子汉,强忍着没有落泪。 他真的好想父皇啊…… 四皇子小心翼翼地将家书叠好,抬头看向沈知念,轻声道:“……母后,父皇在边关好辛苦,还要挂念我们。” 沈知念望着他懂事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温声道:“你父皇身负家国重任,在外征战,是为了大周的万民。” 四皇子重重点头,语气格外认真:“儿臣知晓。” “往后儿臣必定好好读书、勤练骑射,不让父皇和母后操心。等父皇归来,儿臣也能替父皇分担一二!” 沈知念的唇角,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父皇知道阿煦如此懂事,会欣慰的。” 眼下他们分隔千里,幸得笔墨可寄相思,书信可传温情。 一旁的元宸公主被乳母抱在怀中,懵懂地看着皇兄和母后,软软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轻唤。 四皇子看着沈知念,道:“……母后,儿臣也想给父皇写信。告诉父皇,儿臣有好好读书、习武,一直盼着父皇归来。” 沈知念含笑应允,吩咐宫人备好纸笔,放置在旁侧的小几上。 她亦研墨铺纸,给南宫玄羽回信。 不写不知道,一写沈知念才发现,原来她也有那么多话,想对南宫玄羽说…… “陛下亲启: 北疆来书臣妾已尽数览阅,知陛下战事稍歇,心甚宽慰。 朝中诸事皆稳步推行,宗室守旧之臣虽有迂腐之论,但民心所向,朝野尚且安定,无需陛下挂怀。 臣妾身居中宫,自会谨守本心、平衡朝野、规整六宫。诸事皆有序不紊,不让陛下远路操心。 臣妾起居安康,日常会按时歇息,不曾过度操劳。羽郎在外镇守山河、浴血沙场,身负万千将士的性命、大周社稷安危,远比臣妾在宫中辛苦。 惟愿羽郎珍重自身,风沙苦寒、战事无常,昼夜调度切勿过度耗神,军中饮食起居务必妥善照看。羽郎平安顺遂,方是家国最大之幸! 阿煦的课业、骑射皆勤勉上进。闲暇时亦会随心嬉戏、松弛心性,不曾拘于严苛的规矩,品性愈发开阔端正。 臣妾谨遵陛下叮嘱,悉心教养,愿阿煦立身端正、心怀坦荡。 宸儿身子康健,夏日起居皆有专人细心照看。见草木风月、四时景致。日常咿呀学语,时常会无意识唤出‘父皇’二字,天真可爱。 山河路遥,书信迟慢,千里相隔,唯愿彼此珍重。 宫中岁岁清平,妻儿皆安,静待陛下扫尽狼烟、平定北疆。早日凯旋,阖家团圆。 念念,手书。” 通篇的笔墨清雅端正,句句都是报平安。 身为监国皇后,沈知念稳住朝堂和六宫,替南宫玄羽守好大后方。 身为妻子,她不言刻骨相思,只以京中一切安稳,慰他千里征战之苦。 第2213章 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背负罪名的生母 另一边。 四皇子正认认真真地给父皇写信。 他年纪尚幼,字迹算不上笔锋凌厉。一笔一画都很稚嫩,偶尔有几笔歪斜,却十分用心。 “父皇亲阅: 儿臣敬禀父皇,母后身体康健,皇妹乖巧懂事,请勿挂念。 儿臣一直记得父皇的话,每日早早起来读书、练骑射,从来不敢偷懒。顾少傅总夸儿臣进步许多,心性也愈发懂事。 儿臣知道父皇在北疆吹风受沙、打仗辛苦,一心为国操劳。远离家乡,十分不易。所以儿臣会时时约束自己,不贪玩、胡闹,乖乖听话,不让父皇和母后为儿臣操心。 儿臣真的很想念父皇…… 以前父皇在宫里,常常陪着儿臣读书,还会带儿臣去御花园玩耍。现在父皇走了好久,每次儿臣读书、游园,都会想起父皇的模样,心里十分惦念…… 北疆风大天寒,打仗又凶险,父皇一定要好好爱惜自己,不要太过劳累。 儿臣会好好读书、习武,踏踏实实长大。陪着母后、照顾皇妹,守好我们的家,不让父皇在外牵挂。 儿臣只盼父皇平平安安,早日打完仗,快快回宫和我们团圆! 阿煦,谨书。” 写完最后一个字,四皇子放下毛笔,认真地吹干湿润的墨迹。 随后,他双手捧着信纸,端正起身递到沈知念面前,真挚地问道:“……母后,您帮儿臣看看,这样写可以吗?会不会太过粗浅?” 沈知念接过信低头细看。 四皇子稚嫩的字迹里,藏着最赤诚的孝心和思念,动人至极。 她柔声夸赞道:“……阿煦写得极好。” “你的心意真挚,你父皇见了心中必定宽慰。” 得到了母后肯定,四皇子的眉眼瞬间舒展:“那儿臣就放心了!” …… 落梅轩。 听完陛下的安排,许贵人心中五味杂陈…… 她高兴陛下功过相抵,没有贬斥她。她依旧是贵人的份位,性命无忧。 只要她还好好的,以后总能寻到机会,远远看一眼女儿。 可即便如此,许贵人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她是四公主的生母,却因背着谋害皇嗣的黑锅,再也不能光明正大以母妃身份守着四公主。 从今往后,她身上掉下来的这块肉,要认唐嫔娘娘为养母,长在翊坤宫。 宝禄宣读完旨意便离开了。 殿内只剩下许贵人和晚翠,还有浑然不知离别将至的四公主。 见许贵人眼眶通红,晚翠连忙上前半步,轻声宽慰道:“……小主,您先放宽心。” “四公主虽然要去翊坤宫了,但以后您总能见得到她,不必太过伤怀。” 许贵人垂眸看向怀中睡得正香的四公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自然知晓陛下宽宏,留了我的性命和份位。” “可晚翠,你哪里懂我心里的滋味……” “我怀胎十月,九死一生才把四公主生下来。本该守在她身侧,看着她学步、说话。” “可如今一道圣旨,四公主便要送往翊坤宫……往后她只知她是唐嫔娘娘膝下的公主,怎会记得我这个生母?” 说到底,许贵人最难过的不是自己无辜受冤,生下了皇嗣还不能晋为主位娘娘,而是要跟自己的骨肉分离…… 晚翠叹了口气,温声劝道:“小主,您别难过了……” “四公主去了翊坤宫,衣食教养皆是好的,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许贵人的泪水已经涌了上来:“再好的衣食,再周全的嬷嬷,也抵不过亲生母亲的相伴。” “唐嫔娘娘性子软,不懂如何教养孩童。虽说宫里配了成堆的乳母和保母,可终究不是亲生骨肉,唐嫔娘娘哪里能真心疼惜四公主……” 说到这里,许贵人顿了顿,想起帝王为四公主定下的名字,怅然道:“陛下给四公主取的大名,南宫沅芸。沅水清雅,芸草芬芳,多好听的名字。” “如此温柔的寓意,偏偏我这个生母,不能陪她长大……” 许贵人怀中的四公主,轻轻哼唧了两声,小手动了动。 她立刻敛了几分悲色,低头哄拍襁褓:“沅芸,我的好孩子。听见没有?你有大名了,叫南宫沅芸。” 许贵人低声絮絮念叨,红通通的眼睛一眨,滚烫的泪珠落在了襁褓上。 “再过片刻,宫人便要接你去翊坤宫。往后你便是唐嫔娘娘名下的女儿,不用困在冷清的落梅轩,跟着我受旁人的冷眼……” 晚翠站在一旁,看着小主一边落泪,一边柔声安抚襁褓里不谙世事的四公主,心里酸涩难忍。 她继续劝道:“小主不必如此自苦。” “四公主只是交由唐嫔娘娘抚养,血脉亲缘断不了。宫中的规矩,也不会拦着您前去探望。” “逢年过节,或是皇后娘娘开恩,您总能入翊坤宫见一见四公主。” 许贵人缓缓摇头,无力道:“探望不过是片刻的相见,终究不能朝夕相伴……” “等四公主慢慢长大,每天和她在一起的是唐嫔娘娘,她哪里还会记得我这个背负罪名的生母……” “旁人提起四公主,也只会说她是唐嫔娘娘的女儿……” 晚翠听得心头发酸:“小主万万不可这样想。” “血脉天性,哪里是朝夕相处便能抹去的?等四公主年岁稍长,自然会明白您的苦楚。” “况且皇后娘娘知晓您对四公主的一片慈母之心,日后定会多开恩典,许您时常探望。” 许贵人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抱着四公主,一遍又一遍,细细看着她的小脸。 她要把四公主稚嫩的模样,完完整整地刻进心底。 许贵人心里清楚,等宫人来接走孩子,她往后再想像这样抱着四公主、轻声和她说话,便是难上加难…… 很快,殿外便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 内务府派来接四公主的乳母、保母和嬷嬷已经到了门外。 听到宫女入内通传,许贵人身子一僵,迟迟不肯起身。 晚翠见她僵持,只得低声提醒:“……小主,宫人都已经到了,不可耽误了时辰。” 第2214章 莫要沾染上深宫的苦楚 许贵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舍,慢慢站起身。 她抱着四公主走到殿门处,看见一排规规矩矩站着的宫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为首的嬷嬷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许贵人,奴婢们奉陛下圣谕,前来接四公主前往翊坤宫。” 许贵人抬眼看向他们,纵使满心不舍,也不敢违抗圣旨。 因为她现在还好好活着,依然是贵人的位分,就还有洗清冤屈的希望。 说不定将来有一天,还可以将四公主接回自己身边。 若是跟陛下对着干,那就真的完了…… 许贵人小心翼翼地将四公主递了过去:“劳烦诸位路上多费心。” “四公主年纪太小,你们慢一些。” 虽说落梅轩到翊坤宫的距离很短,但许贵人还是不放心,细细交代着。 “小主放心,奴婢们省得。” 嬷嬷躬身应下,伸手准备接过襁褓。 许贵人迟迟舍不得松手。 哪怕明知道四公主听不懂,她还是低头贴着对方的小脸,轻声叮嘱道:“芸儿,你以后要乖乖听话。到了翊坤宫,不可哭闹惹唐嫔娘娘烦心。” “乳母和嬷嬷们照料你的时候,你要好好喝奶,好好睡觉,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 “我会日日在落梅轩,替你祈福,愿你平安……” 怕唐嫔知道后心中膈应,当着这些宫人的面,许贵人都不敢自称“母妃”。 说完这番话,她才闭紧双眼,忍痛将襁褓递到了嬷嬷怀中。 这一刻,许贵人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空落落的…… 宫人抱着四公主,没有久留,齐齐行礼告退。 一行人离开落梅轩渐渐走远,直至身影彻底消失…… 方才还强撑着不肯落泪的许贵人,再也绷不住心底的悲伤,压抑地哭了起来。 她的眼泪汹涌落下,止都止不住…… 晚翠见状立刻快步上前,一遍遍柔声安抚:“小主,您别哭坏了身子。” “您才生产不久,气血本就亏虚,大哭极易落下病根,日后难调养。” “四公主是金枝玉叶,不管在哪个宫里,都会一辈子荣华、幸福。这是好事,您何苦如此折磨自己?” 许贵人的肩头不停地起伏,不舍道:“于旁人而言这是好事,可对我来说,却是生生拆散了我们母女……” “我如今活着,唯一念想便是四公主。可是她归唐嫔娘娘抚养,我想见她一面都要仰仗旁人的恩典,这是骨肉分离啊……” 晚翠轻轻拍着许贵人的后背,慢慢开导:“小主,您换个角度想想……” “若是陛下狠心降罪,那您才是真正与四公主永世相隔,连远远看一眼的机会都不会有。” 至少陛下留小主的性命,小主还是贵人的位份,和四公主生活在同在一座皇宫里,总好过阴阳两隔。 “我知晓这个道理,可心里就是难受……” 许贵人抬起满是泪痕的脸:“那日生产,疼得我几乎断气……支撑我熬过来的,就是想着往后能守着孩子。” “如今美梦落空,我生下了四公主,却没有资格抚育她。天底下哪里有我这么无用的生母……” 晚翠心疼道:“小主千万别这样贬低自己。” “您拼了性命生下四公主,这份生育之恩,谁也抹杀不掉。” “唐嫔娘娘无儿无女,得了四公主,定会真心相待。” “翊坤宫份例丰厚,各式珍宝、补品源源不断。四公主会从小锦衣玉食,不必跟着咱们在落梅轩受冷清的日子……” “再者皇后娘娘心善,知晓您挂念四公主,你们母女总有相见之日。” 许贵人的泪水依旧流个不停,悲伤道:“我只盼能亲手给四公主穿衣、喂她吃奶。夜里听见她哭闹,能第一时间起身哄她。” “这些母女相伴的小事,于我而言,全都是奢望了……” “陛下虽宽宏,留了我的性命。可谋害陈氏腹中皇嗣的罪名一日不洗清,我便一日不能堂堂正正站在四公主身边,做她名正言顺的母妃……” 晚翠轻叹一声,用帕子替许贵人擦去脸上的泪痕,缓缓道:“小主,您眼下最要紧的是保重自身。” “只有您身子康健,才能看着四公主长大。若是您终日悲伤郁结,弄坏了身体,日后连探望四公主的力气都没有,岂不是更让人心酸?” 许贵人沉默了许久,哭声渐渐微弱。 晚翠说的这些道理,她又何尝不明白。可骨肉离别之痛,不是几句道理便能抚平的…… 许贵人含泪道:“我只盼四公主长大后,一生无灾无难。不要卷入后宫纷争,不要像我一样身负污名。” “南宫沅芸,如此清雅、温柔的名字,应该一生无忧,莫要沾染上深宫的苦楚……” …… 跟落梅轩不同,此时的翊坤宫是另一番景象。 因为一道千里而来的圣旨,此处彻底扫去了往日的阴霾。 自帝王御驾亲征,唐嫔被禁足以来,翊坤宫便门庭冷落。 没想到陛下居然突然解除了她的禁足,还要将四公主交给她抚养! 唐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反应过来之后,她心头涌上了浓浓的狂喜! 后宫的所有人都说,皇嗣才是依靠,谁不想有个孩子? 没想到这样天大恩典,居然落到了她身上! 可狂喜过后,唐嫔又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蕊儿十分激动,笑得眉眼弯弯:“……娘娘,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陛下不仅解除了您的禁足,还将四公主交由您抚养!” “这下好了,您有公主傍身,往后的地位就彻底稳固了!” 蕊儿从小就伺候唐嫔,见唐嫔否极泰来,她比谁都替欢喜! 唐嫔却蹙着细眉,轻轻叹了口气:“本宫知晓这是天大的福气,可本宫心里实在没底……” “养孩子这么精细的事,本宫从未接触过。陛下让本宫抚养四公主,可怎么养啊?” “本宫连孩童的啼哭都没怎么听过,哪里懂得如何照料襁褓里的婴孩?” “四公主的吃喝冷暖、哄睡洗护……样样都是学问。” 第2215章 迟早会胜过浅浅的血脉 “万一本宫照料不周,委屈了四公主。或是出了什么差错,便是辜负圣恩……那可如何是好?” 唐嫔的性子本就单纯,骤然接手这样的重任,一时间只觉得手足无措,满心都是忐忑。 蕊儿见她忧心忡忡,连忙宽慰道:“娘娘这便是多虑了。” “您是正经的主位娘娘、陛下亲定的四公主养母,何须事事亲力亲为?” “四公主是皇室的金枝玉叶,身份尊贵。内务府早就为她配齐了乳母、保母和嬷嬷,还有许多贴身宫人随时伺候。” “平日不管是喂奶、换洗,还是哄睡……所有繁杂的琐事,皆有专人各司其职,不用您操劳。” “您闲来无事时多陪陪四公主、稍加疼惜,尽到养母心意便足够了。” 蕊儿觉得,娘娘只需要坐享这份福气,哪里用得着亲自费心钻研养孩子的门道? 听了蕊儿的一番话,唐嫔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意,颔首道:“你说得倒是有理,是本宫太过慌张,思虑过重了。” 她转念一想,确实如此。 宫里有那么多抚育皇嗣的宫人,个个分工严明,从来不会将抚育的重担压在养母一个人身上。 自己是一宫主位,底下数十名宫人照料,自然能将四公主照顾好,根本不需要她费心力。 想通了其中关节,唐嫔心中只剩下欢喜! 见唐嫔想开了,蕊儿含笑道:“娘娘,您仔细想想,此您被前禁足,受尽了冷落。如今一朝解禁,还得了四公主傍身。” “于公,唐家成了四公主的外祖家,在朝堂上的地位也会有所提升。于私,往后您也算有了依靠。” “这样一举多得的好事,是六宫多少妃嫔求之不得的福气!” 唐嫔脸上的笑意渐浓,感慨道:“是啊。” “本宫以后再也不是孤身一人,守着空荡荡的翊坤宫了。本宫也有女儿了!” 两人正说着,便有宫人入内,恭敬地禀报道:“娘娘,内务府派来的一众乳母、保母和嬷嬷,已经将四公主带过来了,此刻已在殿外候命。” 唐嫔闻言,眼中瞬间亮起了光彩道:“快让她们进来!” “是!” 一众身着宫装的宫人,有序进了主殿。 为首的乳母怀中,稳稳抱着一个锦绣襁褓,里面睡着的正是四公主。 唐嫔快步上前,目光一瞬不移地落在了襁褓上。 只见里面的小小婴孩闭着双眼,眉眼柔和,肌肤白皙,呼吸均匀绵长。 她安安静静地躺在襁褓里,不吵不闹、温顺乖巧,模样格外惹人怜爱。 只是一眼,唐嫔的心便彻底软成了一片…… 她微微俯身,目不转睛地看着襁褓里的四公主,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唐嫔看到了四公主细软的发丝,贴在光洁的额间。长长的眼睫浅浅垂落,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动,粉嫩的唇瓣轻轻抿着。 一副无忧无虑的乖巧模样。 唐嫔笑嘻嘻道:“瞧四公主福态满满,果真不负陛下取的‘沅芸’大名!” 蕊儿站在旁边,笑着附和:“四公主如此可爱,可见是有福之人。” “娘娘得了如此乖巧的女儿相伴,奴婢恭喜娘娘!” 唐嫔连连点头,当即吩咐道:“蕊儿,速速带人收拾西侧的暖阁。那里采光好,适合公主居住。” “所有的床品、帷幔和摆件,都换成新的,不能委屈了四公主。” 从前慵懒的人,今天事事上心,细致入微。 蕊儿福了一礼,含笑道:“奴婢遵命!” 唐嫔不放心,一改往日散漫的模样,亲自盯着宫人收拾、布置,逐一指点细节。 一众宫女见唐嫔满心欢喜,极为看重四公主,更是不敢怠慢。 她们手脚麻利,有条不紊地规整陈设。 不过半刻时辰,原本冷清萧瑟的西侧暖阁,便焕然一新了。 唐嫔站在暖阁中央,看着整理妥当的寝殿,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自从陛下去了北疆,她在宫里就是孤身一人了。现在好了,她也有女儿承欢膝下了! 只是……唐嫔高兴的同时,心中还是涌上了一丝隐秘的酸涩…… 她细细看着四公主精致小巧的眉眼,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如果四公主是自己亲生的,该是何等圆满! 可四公主的亲生母亲,是落梅轩的许贵人。她身上流淌的血脉,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正因为爱南宫玄羽至深,唐嫔才想要一个和他的孩子,那是她和陛下的骨血。 四公主再可爱,也是陛下和旁的女人生的…… 蕊儿心思剔透,一眼便察觉到了唐嫔眉眼间的怅然,轻声问道:“娘娘怎么神色恹恹的?” 唐嫔回过神来,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她不想被别人说,她坐拥天大的福气,还贪心不足。 要是软糯可爱的四公主,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是她与陛下情深的见证……那这份欢喜,才算真正圆满! 可世事从来难两全,没有十全十美的福气…… 话虽如此,但唐嫔对四公主的喜爱,也不是假的。 她看着四公主,认真道:“芸儿,从今往后,你便在翊坤宫安生活了。” “本宫虽不是你的生母,却也会倾尽所有疼爱你!” 蕊儿笑道:“娘娘心怀仁善、真心待四公主。来日四公主长大懂事了,必然感念您的抚育深恩。” “常言道,血脉为根,养育为恩。” “许贵人虽是四公主的生母,却无缘相伴。” “您日日守在四公主身侧,陪她长大、教她事理。这份朝夕相伴的恩情,迟早会胜过浅浅的血脉。来日公主最亲、最敬重的,必定是您这位尽心抚育她的养母!” 听着这番话,唐嫔心中最后的忐忑都消失了。 是啊。 血脉亲缘不过是天生注定的。 朝夕陪伴、悉心抚育才是人间至恩! 许贵人空有生母之名,却无抚育之实。 而她守着四公主岁岁年年,陪她从襁褓婴孩,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这份情深义重,谁都比不上! …… 翌日。 一众妃嫔照例到坤宁宫请安。 第2216章 小主此言僭越了 沈知念如今要忙的事情太多了。 尤其是每日清晨,还要去太和殿上早朝。故而已经极少出现在,妃嫔们来坤宁宫请安的场合了。 可偌大的后宫,没人敢懈怠这件事,妃嫔们还是每天早晨按时来请安。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皇后娘娘无闲暇接见她们是一回事。可她们身为嫔妃,对中宫恭敬,又是一回事。 沈知念虽然不常见妃嫔们,但后宫要紧的事,她全都知道。 没人敢触怒中宫的威严,更没人敢借着皇后不常露面的由头,荒废宫规。 如今后宫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尉迟贵妃和贤妃协同处置。 两人位份尊崇、资历又深,深得沈知念的信任。 若是遇上拿不准的大事,尉迟贵妃和贤妃再上报给沈知念。 如此一来,即便皇后的重心放到了前朝,六宫依旧井然有序。 但对妃嫔们来说,皇后娘娘不出现,她们到坤宁宫请安就成了走过场的事。 每日按位份行礼,闲话几句宫中的琐事,便各自散了。 可今日不同。 妃嫔们齐聚坤宁宫时,气氛不禁有些微妙…… 不少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在唐嫔和许贵人身上来回打量。 这还是两人被禁足以后头一回露面。 尤其是许贵人,太久没有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了。若不是生下了四公主,只怕众人都快不记得,后宫还有这么一个人了…… 更让人觉得有趣的是,许贵人诞下的四公主,可是被陛下亲自下旨,交给了唐嫔娘娘抚养。 唐嫔因为家世很好,哪怕屡屡犯错,最终也能得到宽宥,而且宠爱丝毫未减。 不然陛下怎么会把四公主交给她抚养? 那些无宠的低位宫嫔,自然不缺想趁机攀附唐嫔的。 一名贵人看向唐嫔,谄媚道:“……唐嫔娘娘总算熬出来了,还得了四公主傍身,真是时来运转。” “嫔妾恭喜唐嫔娘娘!”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目光落在唐嫔身上时,都是同样的想法。 唐嫔娘娘居然在御驾亲征时,触怒了陛下。人人都以为她自此失势,再无出头之日了。 没想到圣恩浩荡,不仅宽恕了她,还将四公主交由她抚养。 往后唐嫔有四公主傍身,在宫里也算有了依靠。 唐嫔今天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宫装,听着那名贵人的恭维,笑了笑没有说话。 因为许贵人也在这里呢,听到这话心里肯定不好受。 许贵人以前又没得罪过她,还在陈氏挤兑她的时候,打过不少圆场,她何必往许贵人心上捅刀子? 那名贵人见唐嫔不接话,不禁有些讪讪。 许贵人穿着一身简单的宫装,妆容浅淡,神色恹恹的,整个人看着单薄又憔悴。 她虽得以解除禁足,可其中酸涩、苦楚,唯有自己知道…… 有低位宫嫔在一旁低声议论:“说起来许贵人也算侥幸。” “谋害皇嗣乃是大罪,换做旁人早已性命不保。陛下却念在她诞育四公主有功,功过相抵了。” 旁边的人轻轻摇了摇头:“许贵人虽保住了位份和性命,却连自己的女儿都留不住。” “亲生女儿往后要唤旁人为‘母妃’,与她生分。这样活着,未必比死了轻松。” 深宫女子一生所求,无非就是恩宠和子嗣。 许贵人没了恩宠,连抚育子嗣的资格也失去了,余生只能看着亲生女儿亲近旁人。 这样的苦楚,怕是难熬哦…… 众人的议论声虽然很小,却依旧有几句飘进了许贵人的耳朵里。 她垂着眼帘,长睫轻颤,掩去了眼底翻涌的酸涩。 尉迟贵妃见众人目光游离、心思浮动,缓缓压下了殿内的细碎私语:“……莫要私下窃语,失了仪态。” 贵妃娘娘是皇后娘娘之下的第一人,听到她发话,刚才低声议论的低位宫嫔们,立刻止住了话头。 这个插曲过后,尉迟贵妃又说了几句,便和贤妃一同起身,朝着上首的凤椅福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去了。 众人也陆陆续续朝着凤椅行礼,依次告退。 唐嫔带着蕊儿和随行的宫人,坐上了肩舆,准备回翊坤宫。 忽然,身后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唐嫔娘娘,等等……” 众人听到声音驻足,回头望去,只见许贵人快步从后方追了过来。 一路追到唐嫔的仪仗前,许贵人才堪堪站稳,微微喘着粗气。 她抬眸望向肩舆上的唐嫔,挂念地问道:“唐嫔娘娘,请留步。” “请娘娘恕嫔妾冒昧,不知……不知四公主可好?她昨夜睡得安不安稳,可有哭闹?” 这两句话问出口,许贵人不禁有些惶然。 她知晓,自己已经没了过问四公主起居的资格。 所有人都只会说,四公主的母妃是翊坤宫唐嫔。 她此刻贸然问起四公主,是逾矩和僭越,会落人口实。 可道理和规矩再清楚,也抵不过骨肉连心的牵挂…… 许贵人一夜辗转无眠,满心满眼都是刚出生不久,便被送走的女儿。 她不知道四公主夜里可否安眠、有没有因为换了居所而哭闹不止…… 万般挂念缠在心间,让许贵人终究忍不住,顾不得忌讳,上前追问。 唐嫔还没说话,肩舆旁的蕊儿忽然面色一冷,拿出了翊坤宫掌事宫女的气度,冷冷道:“小主此言僭越了!” “四公主是我家娘娘的女儿,衣食安眠、冷暖起居,自有我家娘娘操心。不需要小主挂心,更不需要您过问。” 并不是蕊儿狠心刻薄,有意为难刚历经别离之痛的许贵人。 而是娘娘和四公主的母女名分既定,最忌讳的就是牵扯不断、黏黏糊糊的纠缠。 许贵人是四公主的生母,满心挂念四公主,无可厚非。 可她若是执念不减,时时惦记四公主……长此以往,宫中人言鼎沸。 待到四公主年岁渐长,懵懂记事,必然会知晓自己并非娘娘亲生,她的亲生母妃在落梅轩。 一旦四公主心生隔阂,又怎会真心亲近娘娘? 所以,蕊儿不能让许贵人的执念,毁了娘娘和四公主今后的母女情分。 第2217章 郑嫔和悯嫔都发动了 故而这番无情的话,必须由她来说。 就让她做这个恶人吧! 斩断许贵人的牵绊,才是对娘娘和四公主最好的成全。 许贵人被蕊儿的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怔怔站在原地,单薄的身子微微一晃…… 她垂下眼帘,遮掩住了浓重的落寞:“唐嫔娘娘,是嫔妾失仪,僭越规矩了……” 说到这里,许贵人顿了顿,又忍不住道:“嫔妾只是……只是太过挂念四公主了,别无他意,还望唐嫔娘娘莫怪……” 一旁的唐嫔看着许贵人苍白憔悴、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禁有些不忍心。 可看到蕊儿轻轻朝她摇了摇头,唐嫔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蕊儿说得有道理,万万不可心软。 一旦她今天软言回应,便是给了许贵人念想,日后将面临无穷无尽的纠缠、牵绊…… 唐嫔纵然同情许贵人,却不能拿自己和四公主以后的母女情分做赌注。 想到这里,她淡淡道:“四公主一切安好,许贵人无需挂怀。” 话音落下,唐嫔不再看许贵人,微微抬手道:“回宫吧。” “是!” 抬肩舆的太监闻声而动,唐嫔的仪仗缓缓启动。 许贵人站在悠长的宫道上,怔怔望着前方渐渐远去的仪仗。 微风轻轻拂动她的鬓发,吹得她眼底的酸涩愈发浓重…… …… 景泰七年,七月十七。 暑气正盛。 坤宁宫却很凉快。 沈知念坐在案后,上面堆着厚厚一摞加急的奏折,件件皆是重中之重。 她执笔批阅奏折,很享受这种忙碌的感觉。 因为只有体会到了大权在握的滋味,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有无数人奉为圭臬去执行,才会知晓权力是何等迷人! 历朝历代都有不少人说做公主好,不必像皇子一样身负社稷重担、一辈子过得那么累。只需安享荣华,便可一生无忧。 殊不知这番话,何其虚妄可笑! 只有成为了上位者,才会明白这不过是掌权者粉饰太平,桎梏女子的虚言罢了。 若闲散无争当真如此好,何以世间有无数王侯权贵,甘愿倾尽所有、争得头破血流,也要紧握权柄,执掌命运? 公主的闲散是被动妥协,安稳是旁人的施舍。看似尊贵无忧,实则身不由己。 她们的婚嫁荣辱、一生归宿,皆系于朝堂的权衡、帝王的心意。 所谓的公主可以无忧无虑地度过一生,只是任人摆布的体面说辞而已。 所以,沈知念不会让自己,更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被这种美丽的谎言欺骗。从而放弃权力,成为被他人左右命运的金丝雀。 从晨光初露,至日头高悬,沈知念一直在认真地批阅奏折。 忽然,菡萏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娘娘,太极殿差人来报,郑嫔娘娘刚才胎动剧烈,已经发动了。” 沈知念批奏折的动作微顿,抬眸淡淡颔首:“本宫知道了。” 早前太医便说,郑嫔预计的产期就在这几日。 太极殿早已备好了产房、稳婆和乳母,太医院亦有专人轮值待命,万事齐备。 故而听闻这个消息,沈知念依旧不慌不忙。 待批阅完这本奏折,她才放下手中的朱笔,起身道:“去太极殿。” “是!” 很快,宫人就准备好了鸾驾。 沈知念扶着菡萏的手坐上去,鸾驾缓缓启动,沿着宫道去往太极殿。 她抵达的时候,太极殿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妃嫔。 她们都是听闻郑嫔发动的消息,匆匆赶来的。 尉迟贵妃居住的永寿宫,和太极殿挨着,她是最到的。 看到沈知念,尉迟贵妃立即领着众人上前行礼:“臣妾/嫔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道:“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沈知念的目光看向产房,问道:“里面的情况如何?” 太极殿的宫女连忙上前躬身道:“回皇后娘娘,娘娘才发动不久。” “太医说娘娘的脉象平和。稳婆方才查验过,宫口还没全开,距离生产还有许久。” 沈知念微微颔首。 这时,贤妃和其余妃嫔也赶了过来,向沈知念行礼。 尤其是贤妃,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时,眼中是藏不住的心疼。 皇后姐姐每天这么忙,还要到太极殿来奔波。 她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三头六臂,多为皇后姐姐分忧! 坤宁宫还积压着数件北疆传来的加急战报,皆是耽搁不得的要务,沈知念实在无法长久在此处等候。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尉迟贵妃和贤妃,道:“……两位妹妹此坐镇照看,若有任何拿捏不准的状况,即刻派人去坤宁宫禀报本宫。” 尉迟贵妃清冷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妾省得。” 贤妃亦轻声道:“皇后姐姐放心,臣妾和贵妃娘娘会好好守在这里的!” 有两名高位妃嫔坐镇,沈知念再无顾虑,微微点头叮嘱了几句,便折返坤宁宫,继续处理堆积如山的加急政务。 “臣妾/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一众妃嫔目送凤驾远去,心中忽然生出了几分恍惚的感觉……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皇后娘娘身上已经有了陛下那样万事不惊的气度。 她遇事从容,哪怕政事缠身,处理后宫的事情依旧条理分明。 可众人也清楚,如今的皇后娘娘,比曾经的陛下忙碌许多。 因为从前大周山河安稳,陛下理政尚且从容有余。 可如今北疆战事拉锯、朝堂新旧改制……皇后娘娘以一己之身,承担着许多事。 她们心中无不钦佩! 转眼便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候。 坤宁宫烛火通明。 案上的奏折终于批阅完毕了。 沈知念正想开口询问,太极殿的情况怎么样了,秋月就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娘娘,储秀宫遣人来报,悯嫔娘娘刚刚也发动了。” 沈知念并不讶异。 因为悯嫔和郑嫔有孕的时间差不多,太医早就说过,两人预计生产的日子很接近。 沈知念问道:“储秀宫的一应事物可齐备了?” 菡萏道:“回娘娘,早就尽数齐备了。” 第2218章 双喜临门 心腹们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皆是满眼心疼。 娘娘晨起上朝,白日批阅批奏、处理政事。劳累了一整日,还要操心郑嫔娘娘和悯嫔娘娘的事。 小明子忍不住劝道:“娘娘,您今日如此疲累。眼下太极殿和储秀宫的产房都有人守着,您不妨歇息片刻,养养精神,明日再去探视也不迟。” 菡萏也道:“是啊,娘娘。国事和后宫的事虽重,但您的凤体更为要紧。” 沈知念知晓他们的好意。 但她是生过两个孩子的人,自然明白妇人生产是九死一生的难关。她身为中宫皇后,不可能置之不理。 沈知念微微摇头,道:“郑嫔已经发动了一日,想必快生了,先去太极殿。” 悯嫔才刚刚发动,不必急于一时。 菡萏虽然心疼,却还是道:“……是。” 夜色渐深,晚风微凉。 沈知念的銮驾再度赶往太极殿。 这里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以尉迟贵妃为首,一众嫔妃都守在此处。 听闻皇后娘娘驾到,众人立即起身行礼。 沈知念抬手示意她们平身,刚想开口询问,便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 很快,产房的门被人打开了,一名满身薄汗的稳婆快步跑了出来,跪在地上高声报喜:“……启禀皇后娘娘,郑嫔娘娘顺利诞下了一位公主,母女平安!” 听到这话,妃嫔们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面上都露出了喜色:“恭喜皇后娘娘,大周再添公主!” “五公主降生,实乃大周之喜!” “郑嫔娘娘母女平安,真是上天庇佑!” “……” 尉迟贵妃清冷的眉眼也舒展开来了:“五公主总算平安落地了。” 郑嫔辛苦一场,终于圆满顺遂。 贤妃亦笑附和:“从白日发动到深夜,郑嫔煎熬了一整日,好在母女平安!” 此时此刻,不少人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因为跟大周的历代帝王比起来,陛下的子嗣不算多,皇子更是寥寥无几。 虽说在场的不少人都无所出,可谁心里不盼着日后能诞下龙子,一举翻身? 于她们而言,宫里每多一位皇子,便是多了一重竞争。 而且谁看着别人生下皇子,能不眼热啊…… 见郑嫔生下的只是公主,她们的恭贺都诚心了几分。 淑妃眼底闪过了一丝微妙的神色。 她有七皇子傍身,底气十足。但见郑嫔诞下的是公主,心里也乐见其成。 月妃今日穿着一身清冷的宫装,眉眼疏离淡漠。 她的性情向来冷傲,此刻听闻郑嫔的喜讯,面上依旧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清冷模样。 只是……唯有月妃自己知晓,心里现在是何等滋味…… 郑嫔跟许贵人不同,又不是戴罪之身。诞下了五公主,必定会晋为妃位。 如此一来,郑嫔便要和她平起平坐了…… 这是月妃心里最不痛快的地方。 她出身名门望族,家世显赫。 郑嫔平日看到她,都要恭敬地行礼。可一朝诞下五公主,便可平步青云。 纵使月妃身有封号,郑嫔没有。可郑嫔的公主是亲生的,而她膝下的瑞宁公主只是养女。 所以,谁更尊贵,还真的难说…… 景泰四年一同入宫的女人里,原本只有淑妃和凉国的那个奸细,可以跟她平分秋色。 但淑妃的位分和底气,已经远远超过了她,她竟要沦落到跟区区一个郑嫔相提并论了…… 更何况还有悯嫔…… 想到这里,月妃的薄唇微微抿起。 不过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她面上却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始终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 沈知念看向尉迟贵妃和贤妃,温和道:“今日辛苦贵妃妹妹和贤妃妹妹了。” 两人连忙福了一礼:“皇后娘娘/姐姐言重了。” “臣妾们不过是在这里静坐,算不上辛苦,真正辛苦的是您。” 时辰已经很晚了,沈知念没有再多说什么,看向太极殿的一众宫人,道:“你们好生照料郑嫔和五公主,不可疏忽。” 宫人即刻躬身道:“奴才/奴婢谨遵皇后娘娘懿旨,定当尽心竭力,照料娘娘和五公主!” 夜深露重,沈知念确实累了,抬手道:“时辰不早了,诸位妹妹也都回宫歇息吧。” 随即,她转身登上了鸾驾。 妃嫔们齐齐行礼:“臣妾/嫔妾恭送皇后娘娘!” 她们本就陪着郑嫔熬了这么久,此刻皆是身心疲乏。见大局落定,悬着的心彻底放下,便也都离去了。 翌日。 沈知念一如往日,天未亮便起身梳洗,穿戴端庄的凤冠、凤袍,前往太和殿上朝。 今日的早晨朝有条不紊地进行。 待诸事落定,待百官退朝,沈知念便回了坤宁宫。 这时,小明子躬身道:“……启禀娘娘,储秀宫来人报喜了!” “悯嫔娘娘历经一宿的生产,于今日清晨顺利诞下了一位皇子,母子平安!” 继昨夜五公主降生之后,后宫再添一位皇嗣,双喜临门。 沈知念闻言微微颔首,同样赐下了丰厚的赏赐,命人好生照料。 虽说悯嫔生下的是皇子,但她依旧不担心。 一是因为八皇子刚刚降生,跟勤勉聪慧的四皇子差了好几岁。 二是因为悯嫔家世寻常,这样的出身纵使诞下皇子,也翻不起任何风浪。 而且沈知念如今大权在握,四皇子在礼法上又是名正言顺的中宫嫡子,没有人能越得过去。 不过话虽如此,历朝历代以卑微之身,登上皇位的皇子也不少。所以,这并不代表沈知念会掉以轻心。 她不屑戕害幼子,却也不会让旁人挡了她孩子的路。 沈知念抬眸看向宝禄,吩咐道:“你即刻让人将郑嫔诞下五公主、悯嫔诞下八皇子的事,加急送往北疆大营。” 宝禄道:“奴才遵命!” 沈知念觉得,南宫玄羽远在北疆,日日面对风沙狼烟、铁甲杀伐,肯定身心俱疲。 后宫添了一位公主和一位皇子,这两道喜讯,定能慰藉南宫玄羽征战的辛劳。 菡萏也是这么想的,含笑道:“娘娘,陛下久戍边疆,为国征战。后宫双喜临门,血脉繁盛,陛下知晓了必然会心生宽慰!” 第2219章 这份感情是谁都取代不了的 悯嫔平安生下了八皇子的事,自然也很快在后宫传开了。 昨夜郑嫔诞下五公主,大半妃嫔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可没想到,今日悯嫔竟一举诞下了八皇子! 后宫多了一位皇子,局势可就不同了。 更别说悯嫔膝下本就抚育着五皇子。 纵使宫中人人皆知,五皇子体弱多病,恐难活过二十岁,可他终究是上了皇室玉牒的皇子。 这样一来,悯嫔便成了后宫唯一一个有,膝下两位皇子的妃嫔! 其中的分量,所有人都清楚。 真是没想到……从前的悯嫔,不过是不起眼的乔贵人。 在美人如云的深宫,她向来沉默度日。别说与淑妃、月妃等高位妃嫔比较,便是寻常嫔位,也比她体面。 所以,人生的境遇谁又说得准呢?有时候拼尽全力,可能都不如运气好。 艳羡者有之。 酸涩、妒忌者亦有之。 不少低位宫嫔私下凑在一处,酸溜溜道:“……悯嫔娘娘现在有了亲生的八皇子,还是个十分康健的。体弱多病的五皇子,怕是再也入不了她的眼了。” “可不是嘛。” “悯嫔娘娘先前唯有五皇子,自然百般疼惜、悉心照料。如今亲生的皇子,养子肯定就从掌中的珍宝,成了无关紧要的累赘。” “亲疏有别啊!亲生骨肉和养子,终究是不同的。” “……” 只是……这些阴暗的揣测,她们只敢藏在暗处低声絮语,没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议论。 因为悯嫔有两个皇子傍身,今时不同往日了,谁敢得罪她? 而且皇后娘娘不喜后宫的是非口舌,她们也不敢自寻死路。 太极殿。 郑嫔和悯嫔怀孕的时间差不多,这几个月来往比较密切,见面时也是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 可今日,郑嫔躺在床上,心中竟涌起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原本她诞下了五公主,心里还是很欢喜的。 因为郑嫔知道自己的圣宠不算多,家世也寻常,本就不敢奢求太多。 能平安诞下一位公主,后半生有了依靠,她已经知足了。 可人最怕对比…… 知晓八皇子降生,悯嫔一下子有了两个皇子,郑嫔心中确实有些不是滋味…… 毕竟公主再尊贵,也终究不及皇子贵重。 不过酸涩归酸涩,这也只是转瞬即逝的心境落差,郑嫔心中并没有歹念和怨怼。 她看向床边,在摇篮里睡得正香的五公主,眼底浮现出了浓浓的温柔之色。 比起郑嫔克制的怅然,落梅轩的许贵人,却是彻底绷不住心底的委屈,悄悄落泪。 同样是历尽生产的苦楚,拼了性命为皇室诞下血脉。郑嫔和悯嫔风光无限,封妃指日可待。 她却一无所有,到头来连亲生女儿都不能养在身边…… 凭什么?! 她明明从未害人,可命运待她偏偏最刻薄,最残忍! 晚翠站在旁边,看着许贵人落泪的模样,心中十分酸涩,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劝慰。 旁人的好运是真的,小主的苦楚也是真的…… …… 储秀宫。 八皇子在襁褓里睡得香甜,呼吸均匀绵长,眉眼软嫩,惹人怜爱。 殿内的宫人皆轻手轻脚,生怕惊扰到他。 整座储秀宫,都沉浸在悯嫔新得皇子的喜气里! 五皇子刚知道母妃生下了八皇弟,确实很欢喜。 因为深宫孤寂,他又不擅长和其他兄弟姐妹玩。有了八皇弟,以后就有人陪他了。 然而……五皇子已经四岁多了,心思本就敏感,自然能察觉到宫里微妙的气氛。 就连储秀宫的一些宫人,看五皇子的眼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 五皇子懵懂地明白了,母妃有了亲生的孩儿,或许便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疼他、宠他了…… 五皇子很难过。 初儿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温声宽慰道:“……五皇子,您不必忧心。悯嫔娘娘虽然有了八皇子,但也不会冷落您的。” 五皇子轻轻摇了摇头:“初儿姑姑,你不懂……” 从前母妃只有他,所有的好东西,所有的疼爱,都是他一个人的。 可现在,八皇弟来了…… 自从和悯嫔成了母子,悯嫔待五皇子极好。对五皇子来说,这是出生以来最温暖的时光。 母妃对他温柔又耐心,事事以他为先。 这份来之不易的母爱,早就让五皇子贪恋上了悯嫔的温暖。 他太喜欢母妃,太贪恋这份独一无二的疼爱,便越发害怕失去…… 孩童的心思很纯粹。 在五皇子眼里,新降生的八皇弟,会分走母妃的爱。 五皇子忍不住惶恐,母妃有了亲生的孩儿,便再也不会将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往后,他便是多余的那一个…… 一想到会失去这份难得的母爱,五皇子心中便酸涩。 殊不知……悯嫔那么疼爱五皇子,又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想法? 她懂五皇子的敏感和缺爱。 这个孩子生来体弱,身世飘零,所以比寻常孩子懂事得多。一朝拥有温情,便最怕失去。 悯嫔看向五皇子,柔声道:“……岁安,过来。” 五皇子闻声慢吞吞地上前,整个人依旧郁郁寡欢,低着头不敢看她,小声唤道:“母妃……” 悯嫔伸手将五皇子拉到床边,看他的眼神温柔似水:“岁安是不是在胡思乱想?怕母妃有了八皇弟,便不疼你了?” 心事被悯嫔一语道破,五皇子的鼻尖微酸,终究忍不住轻轻点头,委屈道:“嗯……” “八皇弟是母妃亲生的,有了他,母妃是不是就不喜欢岁安了?” 看着五皇子满心惶恐的模样,悯嫔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心疼道:“傻孩子,你怎么会这么想?” “八皇子是母妃的孩儿,也是你的皇弟啊。往后,他是与你相依相伴的手足,不是分走母妃疼爱的外人。” “吾儿,你要记住,母妃从前待你好,往后依旧会待你好!” “八皇子尚且年幼,需要呵护,母妃会疼他、护他。可你在母妃心中的分量,没有任何人能替代。” “你是母妃的第一个孩子,这份感情是谁都取代不了的!” 第2220章 晋位 五皇子怔怔地望着悯嫔:“母妃……” 悯嫔继续温声细语地开导:“旁人或许会看血脉亲疏,可母妃不会。” “岁安这么乖巧懂事,母妃对你的疼爱又怎么会分亲疏?从前你是母妃唯一的牵挂,往后你也是母妃最疼爱的孩儿。” “有了八皇弟,你便多了一个至亲之人。日后宫中的风雨,你们兄弟二人可以相互扶持、彼此照拂。” 五皇子静静地听着,眼底层层叠叠的不安和惶恐,终于缓缓消失了。 他紧绷的眉头舒展开来,黯淡的眼眸也重新亮了起来。 是啊,母妃待他从来都是真心实意的。 他感受到的疼爱,怎会因为八皇弟得出生就消失? 心结解开后,五皇子看着温柔含笑的悯嫔,重重点头道:“岁安知晓了!” “岁安以后会好好疼八皇弟,也会一直陪着母妃!” 悯嫔见五皇子恢复了鲜活的姿态,含笑道:“这才是母妃的好孩子。” …… 八月上旬。 北疆的战事依旧激烈,但总体来说是大周占了上风。 这时,南宫玄羽收到了京城传来的两道喜讯。 郑嫔诞下了五公主,悯嫔诞下了八皇子! 帝王龙颜大悦! 对南宫玄羽来说,这是家国兴盛的吉兆! 帝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心中忽然生出了无尽的感慨…… 从前姜氏为后,戕害皇嗣,致使皇室子嗣凋零,他的后代几乎断绝。 彼时后宫人心惶惶,纷争不休。 自从念念入主中宫,母仪天下,皇室便枝繁叶茂。大周虽逢战事,朝堂却没有动荡。 难怪古人云,娶妻娶贤! 一代贤后,不仅能管理好后宫,更能稳固朝堂。 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心中对沈知念的思念越发浓烈…… 帝后在家书里的甜蜜私语,自然不必言说。 南宫玄羽命人拟了圣旨,以此嘉奖悯嫔和郑嫔诞育皇嗣之功,昭示天家恩典—— 悯嫔诞育八皇子有功,晋为悯妃。八皇子赐名“南宫战珩”,取征战四方、护佑山河之意。 帝王寄望他来日身披家国担当、胸怀铁血风骨;又取玉珩藏心、君子端方之韵。 盼八皇子刚柔并济,既有戍守疆土的刚毅魄力,亦有如玉温润的仁德。 文武兼备,立身有度。 郑嫔诞育五公主有功,晋为郑妃。五公主赐名“南宫灵芜”,取灵气鲜活之意。似草木逢春、烂漫生长。 圣旨拟好后,加盖帝王玉玺,交由信使快马加鞭送回京城。 关山万里,路途迢迢。 待这两道圣旨传回京城时,已经是九月初一了。 这段时间,后宫虽然没有大风大浪,却也发生了一些事。 七月十九,瑞宁公主满九周岁了。 自从凉国的青云郡主伏法,苏家的余党也被肃清后,她失去的记忆便渐渐恢复了。 一言一行,越发沉稳得体,渐渐有了皇室大公主的风范。 这当然是好事一件。 七月二十一,四公主满月了。 八月十七,五公主满月。 紧随其后,八月十八,八皇子满月。 八月二十六,是四皇子的五周岁生辰。 若是放在从前,这么多喜事,宫中必然连连设宴,庆贺不休。 可如今北疆战事吃紧,大军在外征战,粮草、军需耗费巨大。 沈知念早就下令,国库优先供给军前。举国上下皆行节俭,共渡时艰。 是以这些生辰和吉礼,一应从简。 对此,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宫,都没有任何人有意见,反而还有不少人大力支持。 哪怕是那些最想挑沈知念毛病的守旧派老臣,也没有话说。 因为连最尊贵的中宫嫡子,过的还是五周岁的整生辰,皇后娘娘都从简了。 其余皇子、公主的庆典,更没人敢心生怨怼。 而且后宫的许多妃嫔也明白,国事为重,大局为先。 一切都是为了北疆的战事节省开支嘛。 悯妃和郑妃接到了晋位的圣旨,自然都喜不自胜! 悯妃越发谨小慎微,不敢有丝毫骄矜。 因为她心知肚明,自己家世寻常,没有外戚支撑、从前的恩宠也平淡无奇。 能成为妃位,还有两个皇子傍身,大部分都是因为运气好。 而靠运气得来的尊荣,最经不起张狂。 所以,她越是身居高位,越要谦卑守礼、安分慎行,方能长久。 故而,翌日早晨到坤宁宫请安时,悯妃率先出列,垂首诚恳道:“……臣妾承蒙陛下圣恩、皇后娘娘照拂,得以晋封妃位,心中感念不尽!” “但如今北疆战事未歇,国库吃紧,臣妾不敢因一己殊荣,耗费公帑。故而恳请皇后娘娘恩准,免去臣妾的册封大典,一切礼数从简。” 这番话落落大方,都是以国事为重。 一旁的郑妃听闻,略一思忖,便紧随其后起身道:“皇后娘娘,臣妾附议!” “臣妾亦是同理,蒙圣恩晋位,已是莫大的殊荣。当下举国节俭、共助战事,臣妾亦不愿铺张。” 其实郑妃心里并不是完全无欲无求。 她们入宫为妃,所求的就是位份尊崇,还有礼制上的体面。 自从生下五公主后,郑妃私下也暗暗期盼,自己能有一场风光无限的册封礼。 往后在六宫,她便更有体面和底气了! 然而悯妃已经率先开口辞让,大义在前,她当然不能落后。更不能显得自己贪心奢靡、不识大体。 沈知念坐在凤椅上,看着悯妃和郑妃道:“两位妹妹心怀家国、知礼懂事,甚是难得!” “只是册封礼不仅是一场仪式,更是宫规和名分。你们晋为妃位,唯有行过册封礼,方能名正言顺。” “国事节俭是裁撤奢靡、省去铺张,并非废黜礼制,失了规矩。” 说到这里,沈知念微微抬手,继续道:“两位妹妹的册封礼照旧举行,但一应仪程精简些便是。” 如此既守皇家规矩,亦合当下的时势。 悯妃没有再坚持,恭敬道:“是!” 郑妃心里松了一口气,恭敬道:“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 注:参考了纵横书友“我是…的de”的段评。 第2221章 元宸公主两岁了 沈知念含笑赞许:“两位妹妹诞育皇嗣,又心系国事,深明大义,实属后宫妃嫔的典范!” 悯妃和郑妃闻言,连忙躬身道:“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赞誉!这都是臣妾们的本分。” 殿内的其余嫔妃见状,纷纷含笑道:“两位娘娘贤良淑德、心怀大局,令人敬佩!” “皇后娘娘情理兼顾,治理后宫有方,实乃六宫之福!” “恭喜悯妃娘娘和郑妃娘娘!” “……” 月妃心中虽然有些不痛快,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和尉迟贵妃如出一辙的清冷之色。 她倒没想过要从中做些什么。 因为后宫的妃嫔争来斗去,说到底都是为了帝王的宠爱。 有了圣宠,才能更进一步,拥有更好的前程。 如今陛下都不在京城,她们继续争斗又有什么意义?稍有不慎,反而还会折损自身。 一时间,坤宁宫里人人都在称颂悯妃和郑妃贤德,敬仰皇后娘娘贤明。 这个插曲过后,众人便开始恭贺元宸公主的生辰了。 “……今日乃是元宸公主的两岁生辰,嫔妾们在此祝元宸公主生辰喜乐,岁岁长宁,福寿绵长!” “祝元宸公主生辰快乐,平安顺遂,岁岁无忧!” “祝元宸公主一生喜乐!” “……” 元宸公主的两周岁生辰,加上这两日朝堂上没有棘手的要务。沈知念难得卸下重担,不必一早奔赴太和殿理政。 元宸公主身为中宫嫡女,自出生以来,便万千宠爱在一身! 只是……沈知念身负朝堂和六宫的重担,最近鲜少能腾出一整日的时辰陪伴稚女,心中本就愧疚。 所以今天她便放下诸事,留在坤宁宫好好陪元宸公主过生辰。 不然的话,今日坤宁宫请安,妃嫔们也是见不到沈知念的。 沈知念身为监国皇后,凡事都要以身作则。纵使元宸公主是她最疼爱的女儿,生辰同样一切从简。 没有盛大的宴席,也没有宴请百官和命妇,不办铺张的庆典。 不过沈知念知道,这一切都是暂时的。 待大周大获全胜,不管是皇室子嗣,还是普通百姓,都会过上好的生活! 沈知念听着众人的恭贺,眸中漾开了一抹温柔的浅笑,颔首道:“……国事当前,一切从简。今日元宸公主的生辰宴,依旧简单过便是。” 尉迟贵妃的气质虽然清冷,看元宸公主的眼神却很柔和:“皇后娘娘心系家国、以身作则,实乃六宫表率!” “今日元宸公主的生辰宴虽从简,但温情不减,亦是圆满!” 贤妃随之道:“贵妃娘娘所言极是。” “浮华皆是虚浮,唯有至亲相伴,才是最珍贵的福分。皇后姐姐今日放下万务陪伴元宸公主,足见慈爱之心!” 其余妃嫔也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恭敬。 虽说从简了,但所有人还是都送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 两岁的元宸公主,今天穿着一身软缎宫装,发髻上缀着细碎的珠花,模样软糯可爱。 她坐在沈知念身边,懵懂天真,尚不明白生辰的深意,却似知晓今天是自己的好日子。 从头到尾,元宸公主都依偎在沈知念身侧,小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意。 沈知念垂眸看向元宸公主,眼中满是温柔之色。 自从奉旨监国、垂帘听政以来,她早已练就一身沉稳、冷硬的气度。 唯独面对元宸公主和四皇子,沈知念心底所有的坚硬,都会软下来。 简单的宴席过后,妃嫔们便陆陆续续告退了。 唯独尉迟贵妃和贤妃,还带着各自的孩子留在这里。 尉迟贵妃身边的二公主,已经五岁两个月了。生得眉目温婉,十分娴静的样子。 贤妃的六皇子也四岁两个月了,眉眼英挺、灵动鲜活,性子活泼却不失分寸。 二公主和六皇子,本就是跟四皇子、元宸公主一起长大的,相处起来自然没有任何拘束。 四个孩子凑在一起,玩得十分开心。 沈知念和尉迟贵妃、贤妃见此情景,眼底都浮现出了温柔的笑意。 沈知念看向秋月,吩咐道:“……将皇子、公主们带去偏殿玩耍,备些鲜果、糕点和牛乳。” 秋月连忙道:“是。” 偏殿的地上铺着柔软的绒垫。 四皇子看元宸公主的眼神满是疼爱:“……今日皇妹生辰,皇兄祝你岁岁平安、常年无忧!” 二公主也看着元宸公主,柔声细语道:“三皇妹,生辰吉乐!” 六皇子的性子最为活泼,蹦蹦跳跳地跑到元宸公主面前,语气真挚又热烈:“祝三皇妹生辰快乐,永远开心!” 元宸公主的年纪还太小了,并不能完全听懂他们的祝福,却依旧很开心,奶声奶气地回应着。 二公主向来乖巧、内敛,牵着元宸公主坐下,含笑道:“三皇妹,我陪你看画册好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二公主拿出了随身带的草木画册,里面画的都是清雅的花草和灵鸟、瑞兽。 二公主翻页,细细为元宸公主讲解画上的风物。 元宸公主正是对万事好奇的年纪,乖乖依偎在二公主身侧,乌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画册。 她的小手指着画间的繁花,软糯道:“好多花花……” 六皇子活泼灵动,精力充沛,哪里有耐心久坐看画册,绕着暖阁跑了两圈。 随后,他拿起一块牛乳糕,递到了二公主和元宸公主面前:“二皇姐,三皇妹,吃糕点!” “三皇妹今天过生辰,可得多吃点!” 二公主放下画册,浅笑道:“谢谢六皇弟。” 元宸公主见状笑得眉眼弯弯,也学着二公主的样子,伸出小胖手接过糕点:“谢……谢六皇弟!” 六皇子忍俊不禁,忍不住捏了捏元宸公主的小脸:“傻三皇妹,你该叫我‘六皇兄’。” “慢些吃,别急,没人跟争抢。仔细噎着。” 二公主没有再拿起画册,而是拉着元宸公主起身。 四个孩子凑在一处,玩起了搭小木块的游戏。 四皇子细心地护在外侧,时不时抬手扶住歪斜的木架,避免倒塌。 第2222章 来自北疆的礼物 六皇子手脚轻快,踊跃地给二公主递着木块,忙得不亦乐乎。 二公主的性子细致,一点点堆叠,耐心十足。 元宸公主坐在地上伸手帮忙。 她虽然时常添乱,却没人嫌弃。不管是四皇子,还是六皇子和二公主,都温柔地包容。 毕竟三皇妹还是个两岁的宝宝,这么可爱! 偏殿里笑语盈盈,孩童们的模样十分鲜活。 深宫规矩森严,是母亲拥有绝对的权力,才能护孩童无忧! …… 九月初七。 秋高气爽,天清云阔。 今天是沈知念的二十二岁生辰,亦是举国同庆的千秋节。 依大周的祖制,皇后千秋乃宫中的三大盛典之一。礼部需提前一月拟好仪程,庆典向来隆重且盛大。 只是今年不同往日。 早在半个月之前,沈知念便特意下过懿旨,今年的千秋节一切从简。 众人皆感念皇后娘娘心怀家国,以身作则,为朝野上下立下节俭的表率! 沈知念没有到太和殿举办宴席,只在坤宁宫简单地摆了几桌。 话虽如此,但妃嫔们还是备好了礼物,恭敬地祝贺皇后娘娘千秋节喜乐! 众人离去后,沈知念心头忽然生出无限的感慨…… 一晃神,她入宫已经整整六年了。 六年前初入后宫,她不过是品级低微,无人在意的小小答应。 彼时的她渺小如尘埃,沉浮不由己。 可六年的岁月辗转,风雨更迭,世事翻覆。 沈知念也从寂寂无名的低位宫嫔,一路攀升,终至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身不由己的答应。 她手握摄政大权,垂帘听政,理朝堂百事,权柄滔天! 比起上辈子,这一世,她走得更高、更远了! 四皇子虽然才五岁,但一言一行,皆有中宫嫡子的端方气度。 他知晓今日是母后的千秋节,早早就亲手备好了生辰贺礼。 四皇子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小木盒,姿态端正地行了一礼:“……儿臣恭祝母后千秋万安,岁岁常愉,福寿绵长!” 行完礼,他抬手将木盒递过去,抬眸望着沈知念,眼底满是孺慕之情:“母后今年的生辰,父皇远在北疆征战,无法回京陪母后过千秋节。” “但母后不必孤单,因为儿臣和皇妹会一直陪在母后身侧,岁岁年年!” 沈知念含笑接过了四皇子递来的木盒:“阿煦真乖!” 里面装着的,是一枚他亲手雕刻的小木牌,上面刻着“平安”两个字。 四皇子的眼睛亮晶晶的:“母后喜欢吗?” 这枚平安木牌,是他特意挑的桃木,趁着读书的闲暇之时,亲手打磨、反复抛光。 边缘磨得圆润光滑,没有一丝毛刺。 沈知念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金银珠宝。 况且对她来说,任何宝物都不及孩子的心意珍贵。 她垂眸望着这份独一无二的生辰礼,心头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含笑道:“阿煦亲手为母后做的生辰贺礼,母后怎么会不喜欢?” “你有心了!” 四皇子腼腆一笑:“母后喜欢就好!” 虽说金银珠宝对他来说,都是唾手可得的东西,但那都是皇宫里的。 小小的四皇子想着,等他长大了,有能力了,要靠自己亲手送给母后珍贵的宝物! 所以现在,就先表达一下心意吧。 元宸公主不懂这些事,见皇兄向母后行礼祝寿,便也学着四皇子的模样,软软地挪着小碎步上前。 她小小的身子,依偎在沈知念身边,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抓着她的衣袖,奶声奶气道:“母后……生辰快乐……安……” 两岁的小姑娘,口齿尚且不清。可那份纯粹的心意,不输任何人。 沈知念低头看着一双儿女,眼底漾开了温柔的笑意,然后俯身将元宸公主抱了起来:“乖!” 这时,宝禄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雀跃道:“启禀娘娘,大喜!大喜!” “陛下从北疆送来的生辰贺礼和家书,已经抵达宫中了,现在就在殿外!” 听到这话,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抹讶异之色。 如今北疆战况激烈,南宫玄羽军机缠身,足以耗尽他全部的心神。 加上京城与北疆路途迢迢,山水阻隔。 沈知念只盼南宫玄羽平安凯旋,从没要求过他在这种时候,还分心记挂她的生辰。 毕竟生辰年年都能过,战事才是最要紧的。 没想到,她没期盼的事,南宫玄羽却默默放在了心上。 他在铁血沙场上,依旧记着她的生辰,跨越万里山河,送来了生辰贺礼。 沈知念定了定神,含笑道:“呈上来吧。” “是!” 宝禄应声退下,片刻后便领着数名太监,合力抬着一口硕大的红木雕花箱子进来了。 木箱上的纹路很雅致,虽是长途转运,却保护得当,没有任何磕碰、磨损。 可见沿途护送之人的用心和谨慎。 宝禄小心翼翼地打开箱盖,里面的东西排布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杂乱之感。 一眼便能看出,是细细规整过的。 沈知念低头看去,满目皆是北疆独有的风物,在京城十分少见。 最上层的一个小盒子里,装着几块通体莹润的暖玉,乃北疆雪山深处的稀世珍宝。 冬日贴身佩戴可御寒,夏日能让人感到凉爽。质地细腻纯净,成色皆是顶尖的品级! 千金难觅,极为珍贵。 旁边叠放着数匹北疆特制的锦缎,纹理是塞外独有的样子。色泽大气,触感厚实。 还有…… 诸多宝物,数不胜数。 其中有几样,是匈奴王室和凉国贵族独有的,应当是战利品。 除了这些珍稀、贵重的宝物,箱子里还有不少朴素的寻常小玩意。 比如边关特有的鹅卵石,纹理天然独特。 还有有塞外草原的奇花,风干后保留着草木清香。 以及边境匠人雕琢的小巧兽佩、简易挂饰等。 这些东西算不上贵重,却件件质朴,满是边关的烟火气息。 一件件礼物,贵重的是世间罕有的珍宝,寻常的是随手所得的风物,十分用心。 第2223章 收复了所有失地 若是敷衍的赏赐,只需挑几件珍宝装点门面便可,何须费心收纳这些不值银钱的零碎物件。 可见南宫玄羽在军务繁忙之余,是真的一一甄选、细细收拾过的。想着将北疆所见、所遇,尽数打包让人带回京城,赠予深宫的沈知念。 随着贺礼一同送来的,还有一封家书。 沈知念轻轻打开,仔细看了起来。 帝王的字迹苍劲凌厉,字里行间却都是温柔的言语。 信中,南宫玄羽提及了北疆战况,告诉沈知念战局稳步推进,让她不必日夜牵挂、忧心。 余下的大半篇幅,都是对她的和孩子们的惦念与牵挂。 字里行间,还藏着浓浓的歉意…… 南宫玄羽直言自己身为夫君,却无法伴她左右。缺席她的生辰,也错过了儿女的成长。还让她独自一人撑起偌大的后宫、稳固朝堂社稷。 帝王心中满是亏欠。 待战事平定、狼烟尽散,他必速速归京,好好陪伴妻儿! 寥寥一纸家书,写尽万里相思,道尽山河牵挂。 沈知念静静看完,心头忽然开始泛酸…… 她的性子本就通透,当然不可能因为这些事,怨怼南宫玄羽。更不会要求在沙场征战的帝王,记得一个寻常的千秋节。 可南宫玄羽不仅记得,还跨越万里山河,为她备下满箱心意、一纸深情。 菡萏含笑道:“娘娘,陛下纵使身在边关,心里最牵挂的始终是您!” “前线的战事何等繁忙,陛下还惦记着娘娘的生辰,费心搜罗如此多的别致物件,亲笔写下家书。可见在陛下心中,娘娘是最重要的人!” 秋月也附和道:“是啊,娘娘!” “寻常男子身处军务重压之下,早已身心俱疲,哪里还能分心记挂京城的事。” “陛下如此用心,是实打实的对娘娘惦念入骨呢!” 沈知念听着众人话,眼底盛着浅浅的柔光。 她两世身居高位,早就见惯了虚情假意、逢场作戏。当然分得清何为客套,何为真心。 南宫玄羽的这份心意,确实是乱世山河里,最纯粹的牵挂。 亦是铁血沙场,最温柔的偏爱。 沈知念抬眸道:“陛下有心,是本宫之幸。” “你们连日尽心当差,都有赏!” 虽说当前理应以节俭为主,但沈知念知晓宫人们的不易,不会克扣他们的赏赐。 众人闻言,齐齐躬身道:“奴才/奴婢谢娘娘赏赐!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四皇子看着沈知念温柔的眉眼,笑道:“父皇虽不在宫中,心里却是记挂母后的。待父皇归来,儿臣定要好好孝敬父皇和母后。” 元宸公主也跟着拍手咿呀:“父皇……归来!” …… 秋去冬来,春生夏长…… 北疆的局势终于迎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匈奴部落常年盘踞北疆边境,屡屡侵扰大周疆土。却因抱团制衡,难以彻底拔除。 再加上凉国的相助,实在棘手得很! 好在自从护国云安长公主和两位乡主,成功刺杀了匈奴单于后…… 匈奴内部权力更迭失衡,诸王争权、贵族内斗,派系决裂、互相攻伐。 他们的内乱愈演愈烈,无暇再统筹兵力对抗大周。 南宫玄羽开始围剿匈奴各部的主力! 此番征战,跟从前的拉锯苦战不同。 匈奴内斗不止、军心涣散、指挥混乱,根本无力抵挡大周精锐的雷霆攻势。 大周的大军一路势如破竹,连战连捷! 南宫玄羽摧枯拉朽般,击溃了匈奴不少主力部落,斩杀、招降多位匈奴首领,瓦解了匈奴盘踞数百年的边防势力。 战火绵延许久……大周的铁骑,一步步夺回了历代失守的疆土! 自大周开国五百余年来,被匈奴侵占、割据的边境疆域。历经数代帝王,未能收复的故土…… 终于在这一场鏖战中,全部回归了大周的版图! 话虽如此,南宫玄羽却没有急着班师回朝。 因为他深知若只收复失地,不稳固边防。他日匈奴休养生息,必定卷土重来、再扰边境。 不少边境将领都明白这一点。 议事时,忠勇侯道:“……陛下,收复了大量失地后,北疆的疆土更为辽阔、地广人稀。可许多地方的据点都很破败,甚至没有据点……” “若没有重兵驻守和坚固的壁垒,恐难长久固守疆域……”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道:“传朕旨意,即刻调拨粮草辎重、征召工匠民夫。于北疆各处要塞和山河隘口,筑造边防城墙、设立常驻军镇。” “同时划分驻防区域,分派精锐将士常年驻守。屯田练兵,固守边防!” 帝王的思虑周全,不止修筑军事壁垒,更着手整顿北疆的秩序、安抚边境流民,以及恢复边塞的农商。 一边强军固防,一边休养生息。 从根源上解除,匈奴数百年来对大周边境的威胁。 众将领闻言,无不心悦诚服:“陛下深谋远虑,此举可保大周北疆百年无虞,万世安稳!” 待这些事情忙得差不多的时候,已经是景泰八年的六月中旬了。 南宫玄羽自去年二月下旬御驾亲征,到现在已经一年零四个月了。 一年有余的沙场鏖战,经历了风霜洗礼。帝王彻底褪去了昔日的模样,将铁血杀伐的气质刻入了骨髓,蜕变得彻底。 昔日身居皇宫的南宫玄羽,锦衣玉食。虽有帝王的威严,但气质还是雍容端雅的。 如今久居塞外,浴血沙场,常年迎着凛冽的风沙、伴着铁甲的寒锋。他昼夜操劳军务,亲历凶险的战事。南宫玄羽周身的气质,已经截然不同了。 他的身形愈发挺拔凛冽,肩背宽阔沉稳。常年披甲征战,气度威严如山岳! 帝王昔日白皙的面容,也被塞外的风霜打磨得轮廓深邃、线条冷硬。肤色添了几分沙场淬炼的麦色,褪去了青年帝王的柔和,多了历经百战的沧桑! 南宫玄羽的一双眼眸,更是有了不小的变化。 从前含润藏柔,如今深邃锐利。 一眼望去,尽是君临天下、震慑三军的杀伐气度,不怒自威! 第2224章 成就千古霸业 大周的历代帝王有把疆土丢失,被匈奴占领的。 也有击败匈奴,收复过疆域的。 但像南宫玄羽这样,把大周丢失过的所有疆域,全部收复回来的,还是第一人! 他做到了大周开国五百多年来,从未有帝王做到过的事! 边境的将士无不钦佩,北疆百姓更是将南宫玄羽视为了天神! 哪怕是一生戎马的忠勇侯,面对南宫玄羽时,也是发自内心的心悦诚服:“……陛下亲征不过一年有余,便横扫漠北、收复大周疆土。定边关、建军镇、固边防,创下历代先帝未竟之功,当真为大周万世之幸!” 将士们更是齐齐跪了一地,看南宫玄羽的眼神无比狂热,高声道:“陛下神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的目光,扫过下方的铁血将士,道:“朕为大周帝王,本就该守土卫国、护佑万民!” “百年边患扰我大周百姓,历代征战徒劳无功。朕能尽数收复故土、永绝边患,方不负社稷、苍生!” 南宫玄羽并未因此膨胀。 因为他知道能取得今日的胜利,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若不是匈奴单于突然遇刺身亡,导致内部争权混乱,他也不可能赢得如此顺利。 人人都以为此战大功告成,帝王不久便会下令班师,凯旋归京。 连随军的一众文武官员,心中也满是期待。只待圣谕一出,便可卸甲归朝,与家人团聚。 殊不知……南宫玄羽从未有过这样的念头。 一是因为他虽然溃了匈奴的数个大首领,收复了大周五百余年的失地,可匈奴的根基还在。 再加上有凉国相助,他们的主力退居漠北深处,依托凉国的助力休养生息,重整旗鼓。 南宫玄羽若放松警惕,班师回朝,不出三五年,匈奴必将卷土重来。 届时大周又将陷入战火,此次血战的成果,将会尽数付诸东流! 北疆其实从未真正安稳……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南宫玄羽此次御驾亲征,初衷不止是收复故土。 以史为鉴,大周的历代先帝,穷尽数百年的心血数次北伐,皆以收复失地、固守边防为终。故而边患反反复复,永无宁日。 南宫玄羽亲至北疆执掌三军,所求不是短暂的安稳。 他要做的,是彻底覆灭匈奴部族,剿灭他们所有的残部、余孽! 南宫玄羽要让大周从此再无胡尘! 让边境的百姓世代安居,永无兵戈之苦! 哪个帝王不想立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不世之功? 所以,历代帝王未能平定的漠北,他来平定! 数百年未能根除的边患,他来根除! 南宫玄羽要凭此战定四海、清八荒,创下千古霸业,名垂青史! 护大周社稷万世安稳,让后世岁岁无虞、代代清平! 短短数语,道尽帝王的胸襟和气魄,有气吞山河之势! 众人听得心神震颤,齐齐躬身跪拜,激昂道:“……陛下胸怀千古、志定山河,实乃万世明君!” “末将等愿誓死追随陛下,踏平漠北、剿灭匈奴余孽,助陛下成就千古霸业!” 南宫玄羽抬手,沉声道:“诸将听令——” “各军休整,养精蓄锐。” “一面固守新建的军镇、安抚边地流民;一面探查漠北匈奴残部的驻地、摸清凉国援敌的动向。” “待军情探明,即刻整兵深入漠北,乘胜追击,斩草除根!” 众人激动道:“末将遵旨!” 或许,追随着这样一位帝王,他们也能成就不世之功,青史留名! 只怕京城的那些大臣也以为,北疆大捷,陛下将不日凯旋。皇后垂帘听政的日子,终于要结束了。 然而南宫玄羽知道,真正的决胜之战,才拉开序幕! 收复失地不过是此战的开端,彻底剿灭匈奴,才是他千里亲征的初心! 半月后。 周钰时接到斥候的消息,向南宫玄羽汇报道:“……陛下,匈奴残部现今退守漠北极北的苦寒之地,依山谷密林而立,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且凉国援兵已悄然进驻边境西侧,与匈奴残部互为犄角。” “我军若长线深入,粮草补给线拉长,极易遭敌军迂回截断,此事不得不防!”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周钰时身上,眼底闪过了一丝欣赏。 数年前,他将周钰时发配边疆,本是为了震慑、惩处定国公府。 不曾想,这小子在边疆磨砺了数年,竟真成长为了一名男子汉! 帝王的手指,指向舆图上的补给要道,冷静道:“周钰时,你所言,正是此战最大的要害。” “长线奔袭,首重粮草、次重退路。” “你带人沿新建的军镇,快速修筑简易的补给驿站,分段屯粮、层层接应。不求速进,但求稳妥。” 周钰时拱手道:“末将遵命!” 南宫玄羽又抬眸看向忠勇侯,沉声道:“你领三万精锐骑兵,轻装疾行,绕过正面的山谷,连夜奔袭至凉军侧翼。只围不战,切断凉国与匈奴的互通要道,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凉军若不敢贸然出兵,匈奴残部便成孤军,不攻自怯。” 忠勇侯拱手领命:“末将遵旨!必定就位合围,断其联络!” 随军的军师有所顾虑,上前劝谏道:“陛下,漠北苦寒,盛夏多暴雨、秋日早落霜。” “我军久战疲敝,若深入过远,一旦天气骤变,恐陷被动……” “臣以为,应当步步为营,先清近处零散的小股残部,再图北进。” 南宫玄羽并未刚愎自用,颔首道:“军师的顾虑也有理。” “朕会命人分三路行军,中路主力压阵、稳步推进。左右两翼精锐清扫外围的余孽、探查地势,以及收纳流民。” “每占一地,即刻派小兵驻守、简易筑防,不孤军冒进。” 说到这里,帝王看向负责粮草的将领,道:“粮草转运之事,你全权督办。” “不管是新开的水路,还是陆路要道,都日夜不停地输送军需。务必保证前线三军粮草充盈、军械齐备。” 第2225章 其实沈知念也分不清 “但凡有一处延误、短缺,朕唯你是问!” 这名将领单膝跪地道:“末将定鞠躬尽瘁,保前线无忧!” 军师闻言心下稍安,又问道:“陛下,若凉国见势不妙,全军驰援匈奴,我军当如何应对?” 南宫玄羽眼底锋芒乍露,冷冽道:“若是如此,朕与南齐正好借机,将凉国在边境的势力一并肃清!” 大周收复所有失地,士气鼎盛。既然要战,便不留后患! …… 北疆每打一场胜战,都有捷报传回京城。 接连听说的都是好消息,整座京华皆是欢腾的气象! 市井百姓奔走相告,家家户户都是喜色,感念陛下的神武! 大周丢失了多年的疆域,终于回归故土,黎民皆可安耕乐业! 文武百官更是人心振奋,朝堂上都在称颂圣君的功业! 一众守旧派的老臣,更是高兴不已。 因为他们向来对皇后垂帘听政,临朝摄政之事心存芥蒂。 在他们眼中,女子临朝就是牝鸡司晨,乱了朝纲! 这段时光,他们在早朝上议事,都要对着珠帘之后的女子俯首听令。 纵然皇后治国有方,他们心底依旧存在着根深蒂固的抵触! 故而得知帝王收复了北疆的所有失地,以魏阁老为首的守旧派老臣,都在期待南宫玄羽班师回朝。 朝政大权归还陛下,皇后便该退居后宫。 到那时,朝堂就再也没有女子掌权的乱象了。 沈茂学心中自然浮现出了隐忧…… 因为他懂帝王的心性。 而且同为男子,沈茂学清楚男人的理智和凉薄。 陛下身处北疆时,皇后娘娘是助他稳固后方、安定朝堂、维系社稷的功臣。 因为陛下需要皇后娘娘摄政稳局、安抚万民。更需要她统筹粮草、制衡百官。 可一旦狼烟尽散,大军凯旋…… 四海安定时,大周再也没有内忧外患,需要皇后娘娘相助。陛下对皇后娘娘极致的倚重,便会化作刺骨的忌惮…… 自古帝王不容旁人功高震主! 尤其回想往事,沈茂学更是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昔日权倾朝野的镇国公府、定国公府,终究难逃帝王猜忌,满门覆灭。 还有盛极一时的庄家,庄太傅还是陛下如师如父的恩师,最终还是逃不过兔死狗烹的下场…… 虽说那三大世家的覆灭,都有他们自身不安分的原因在。可是陛下确实不是一位胸襟宽广、能容权臣功高盖主的帝王…… 他杀伐果决、心性深沉、极善隐忍。可共患难,却难共荣华…… 皇后娘娘正式垂帘听政已经一年了,手握监国大权,朝野归心,根基日渐深厚。 这样的权势,待帝王归朝,怎么可能不被忌惮…… 沈茂学最忧心的就是,沈家日后未必不会重蹈镇国公府、定国公府和庄家的覆辙…… 只是……他心中的担忧,关乎沈家的满门荣辱,十分凶险。 以沈茂学极致的谨慎,不敢对任何人说,只能全部压在心底。 前朝人心诡谲,后宫亦是百态纷呈。 大多数妃嫔都盼着陛下早日回京。 届时,有宠者可固荣宠,无宠者可盼机缘。 毕竟进了宫,肯定希望得到帝王垂怜,母凭子贵! 当然,也有一些低位宫嫔在心里觉得,陛下不回来更好。 因为自从陛下离京,后宫的纷争都少了许多。 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贤妃娘娘处事公允,宽严有度。在她们的管理下,六宫井然有序。 这些低位宫嫔闲来或绣花煮茶,或串门闲谈,日子过得平淡又安稳。 这是深宫之中,难得的太平岁月。 她们明白,一旦陛下归京,平静的日子就该结束了。 恩宠是立足的根本,妃嫔们为了一丝帝王的垂怜、几分荣宠,必定互相构陷、争斗。 届时,后宫终将再度卷入腥风血雨之中。平淡安稳的日子,便求不来了…… 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功业将成的南宫玄羽,竟没有班师回朝的打算。反而决意深入漠北,彻底剿灭匈奴,永绝边患! 这个消息传回京城,瞬间打乱了所有人的盘算…… 前世的沈知念殒命得太早了,所以她也不知道,南宫玄羽此次御驾亲征,究竟耗时多久。 不过知晓与否,也没有太大的意义。因为这两辈子,许多事早就不一样了。 沈知念向来聪慧,连沈茂学都能看透的事,她又怎么会看不透呢? 不管南宫玄羽对她有多好,沈知念有多动容,她都始终谨记着那个男人先是帝王,其次才是她的夫君。 所以,沈知念从未真正陷入过南宫玄羽的情爱中。 更没有将自身的荣辱,寄托于帝王一时的偏爱。 因为君心难测,恩宠易碎。 今日的倚重、偏爱,来日或许就是忌惮和疏离。 沈知念没有沉溺眼前的安稳。 这一年多,她借着手中的权柄,一边尽心稳固后方、统筹北疆的战事、安抚朝野民心。 一边步步为营,润物细无声地扩张、稳固自己在朝堂的话语权和影响力。 沈知念做了许多事。 提拔心腹、制衡世家、整顿吏治、稳固税制…… 她一点点收拢人心,扎根朝堂。 因为沈知念要的,从不是一时摄政的荣光。而是哪怕他日南宫玄羽归京,也无法轻易动她,因为她的羽翼已经丰满。 世人皆道至亲至疏夫妻,或许就是这样吧…… 但沈知念亦清楚,她与昔日的镇国公、定国公和庄家,还是不同的。 他们与帝王是君臣,是皇权制衡下的对立势力。功高必震主,权重必招疑。 而沈知念和南宫玄羽是夫妻,亦是共守山河的帝后。 他们是一双儿女的父母,更是戚相关的一家人。 臣子可除,但夫妻一体、血脉相连、儿女牵绊……她与南宫玄羽之间,终究留有旁人没有的余地和温情。 就像沈知念不会去做伤害南宫玄羽的事,还会维护他的利益。 南宫玄羽即便多疑,有帝王的权衡,也不会像对待那三大世家一样,对她不留一丝情面。 他们之间究竟是假意中掺杂了一丝真心? 还是真心里混合着假意? 其实沈知念也分不清…… 第2226章 不安的感觉 这日。 自天光破晓,沈知念心底便萦绕着一缕挥之不去的不安…… 往日垂帘听政,她心神沉稳,思路清明。任凭朝堂百官如何论辩,沈知念都能从容地处置。 可今日坐在珠帘后,她心里始终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这种感觉压在心口,说不清缘由,却久久不散。 整场早朝都没有出现特殊事情,诸事平稳有序,百官各司其职。 就连向来爱挑礼制弊病的保守派老臣,今日也循规蹈矩。 散朝后,沈知念回到坤宁宫,坐案前批阅奏折。 这些都是寻常的政务。 或是地方粮储报备,或是吏治核查奏章,或是北疆后勤调度的文书。 前朝风平浪静,后宫亦是静谧安然,一派太平静好之景。 可越是如此,沈知念心中不安的感觉,便越是浓烈…… 宛如风雨欲来前的死寂。 就在心绪纷乱之际,她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唐洛川近日复命的话语—— 义兄的身体愈发孱弱,旧疾反复缠绵。精神萎靡、饮食渐废,身子一日比一日衰败…… 纵使汤药不断,悉心调养,他的状况依旧不见起色…… 想到这里,沈知念的心陡然一沉! 她当即抬眸,沉声吩咐道:“……菡萏,替本宫梳妆,换一身寻常便服。” 菡萏闻言心头一紧,连忙上前躬身,迟疑地问道:“娘娘,您这是要出宫?” 沈知念道:“不错。” 菡萏劝道:“娘娘,陛下远在北疆,您身为监国皇后,坐镇京师便是朝野的定心丸,万万不可轻易离宫啊!” 一旁的心腹们也十分心惊,纷纷上前委婉地劝阻! 他们都觉得此事不妥。 如今局势微妙,娘娘身份尊贵,确实不适合贸然出宫啊! 一来,陛下远征未归,朝中大权尽系娘娘一人。她便是大周的根基所在,一旦离宫生变,朝堂便无人主持大局,后果不堪设想。 二来,保守派的老臣本就对娘娘临朝摄政心存芥蒂,总是伺机挑错。恨不得寻得娘娘的疏漏,便大肆攻讦! 若是让人知晓摄政皇后无故出宫,他们必定会借题发挥。 但看到沈知念凝重的神色……心腹们即便担忧,却没人敢强烈阻止。 菡萏从小伺候沈知念,深知娘娘的性情,一旦认定的事便不会改变。 见状,她不敢再多劝谏,只能应了声“是”,然后取来寻常的衣裙和首饰。 沈知念在菡萏的装扮下,褪去了华贵的凤袍,卸下了象征中宫权柄的九尾凤钗。 一身素雅的布衣衬得她身形清简,褪去了摄政皇后的威严,宛若寻常女子。 梳妆完,沈知念点了小周子随侍在身侧,又亲自挑选了数名身手顶尖的禁军。 一行人尽数换了便服随行。 一切安排妥当,沈知念摒弃所有仪仗,低调地离开了皇宫。 长街熙攘,市井繁华。 她却没有观望的兴致,一颗心始终沉甸甸的。 车马一路疾驰,往江府而去。 …… 江府。 内室寂静无声。 房间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躺在床上的江令舟气息微弱。 里面除了他,只有雷伯和唐洛川在。 雷伯一生坚韧,历经风雨磨难,都没怎么掉过泪。 可此刻望着床上形销骨立,即将油尽灯枯的公子……这位向来硬朗的管家,再也绷不住心绪。 雷伯佝偻着身子,抬手掩面,压抑的呜咽声,断断续续地从指缝间溢出。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满目皆是绝望与痛心! 即便如此,雷伯还是强忍着哽咽,转头看向身侧神色凝重的唐洛川,卑微地祈求道:“……唐太医,老奴求您,继续救救公子吧!” “真的……公子真的没有希望了吗?” “求求您再施一剂良方,再救他一次吧!” 唐洛川行医多年,又怎么会把不出来,江令舟的脉象虚浮涣散,几近断绝,已是回天乏术………… 他见过无数疑难杂症、生死离别,早就波澜不惊了。可面对眼前的局面,唐洛川的心情依然很沉重…… 一是为江令舟惋惜。 二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向皇后娘娘交代。 听着雷伯卑微的请求,唐洛川缓缓摇头,叹道:“雷伯,本官真的已经尽力了。” “江公子自幼便有顽疾,蚀尽心脉根基。早前我便数次调理、压制,勉强吊着一口气。” “可如今药石无医,江公子的生机已经散尽,我实在无能为力了……” 医者救人,可终究难救天命。 唐洛川心中清楚,江令舟早已是强弩之末,能撑到今日都是奇迹! 床上的江令舟听闻两人的对话,眼皮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的眼眸。 他早已感知到自己身体的衰败。 生死并不能让他感到惶恐和畏惧。 江令舟即便气息微弱,却依旧从容洒脱,轻轻抬手示意雷伯不必再求:“雷伯,莫哭。生死有命,你无需如此难过。” “去年你便知晓,我自南齐出使归来,旧疾爆发,身子早就垮了。” “那时唐太医便直言,哪怕好生调理,我最多也只剩一年的光景。如今算来,我还多撑了两个月……” “多活的时日,皆是赚来的福气,该知足了。” 他看得通透,活得坦荡,将生死祸福尽数看淡。 可这番宽慰的话语落在雷伯耳中,却愈发让人肝肠寸断…… 雷伯老泪纵横,双膝发软跪倒在地,哽咽道:“公子,您怎能这么说……” “您是难遇的奇才,是大周开国五百余年以来,唯一一个连中三元的文曲星!” “年少成名、天资卓绝、胸藏山河、心怀社稷……世人皆说您若是有个好身子,他日必能封侯拜相、位列三公,入太庙受万世香火,留青史载千秋功名!” “您本该登临朝堂之巅辅佐君王、安定山河、造福万民,拥有无限荣光!” “可偏偏老天不公,让您身负绝世之才,却无硬朗康健之躯……” 雷伯字字泣血,皆是惋惜和不甘! 天妒英才啊! 公子这样风华绝代的人物,终究逃不过病痛,空留无尽遗憾…… 第2227章 江令舟病逝 江令舟闻言,并没有怨怼上天,释然又平和地笑了笑。 他缓缓闭上眼,气息越发微弱,生命的气息正一点点从身躯里消失…… 这一生,他寒窗苦读,金榜题名。心怀家国,磊落坦荡。无愧天地,无愧初心。 最牵挂的人除了父母,便是深宫里的皇后娘娘…… 虽说这一年多,江令舟放下了朝堂上的所有政事,在家里调养身子,却没有闭目塞听。 外界的事他都知晓。 他知晓皇后娘娘以女子之身临朝摄政,稳住朝堂,制衡百官,安定万民。 皇后娘娘手中的权柄,一日比一日更大,更稳固! 他知晓皇后娘娘挣脱深宫的桎梏,一步步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执掌山河。 江令舟心底是由衷的欢喜! 他何其有幸,能见证皇后娘娘破土而生、逆风成长。从深宫妇人,蜕变为执掌大周社稷的摄政皇后! 可他终究福薄,再也等不到皇后娘娘彻底稳固权柄,得偿毕生夙愿的那一天…… 可人生本就是充满遗憾的。 他也不例外。 江令舟微微偏头,看向床边的唐洛川,虚弱道:“唐太医,我走之后,你替我转告皇后娘娘,无需为我伤心、难过。” “人各有命。” “我这一生坦荡磊落、无牵无挂。最大的幸事,便是得娘娘这个知己,此生足矣!” “往后山河路远,风雨漫长,惟愿皇后娘娘安稳顺遂、步步无忧……” 江令舟的话音刚落下,沈知念便带着菡萏,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妩媚又凌厉的眉眼间,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显然是一路匆匆赶来。 屋中的人骤然见到她,皆是满脸震惊! 唐洛川瞳孔微震,没想到皇后娘娘会亲自微服来江府。 他顾不得错愕,连忙跪地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雷伯虽然没见过沈知念真容,可她周身那股俯瞰众生的强大气场,绝非寻常人。 听到唐洛川的话,雷伯瞬间知道了来人的身份,心头大惊! 他连忙抹去脸上的泪水,恭敬地行礼:“老奴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没有心思顾及他们,目光紧紧看着床上气息奄奄的江令舟。 她径直越过跪拜的两人,大步走到床边,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问道:“……义兄,你现在感觉如何?” 弥留之际的江令舟,听闻熟悉的声音,涣散的眼眸重新凝聚起了一丝微光……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着站在床前的女子,眼底闪过了一丝讶异。 随即,江令舟苍白的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释然的笑意,气息微弱道:“没想到……没想到临死前,还能再见娘娘一面。” “此生得遇知己,江令舟……无憾……” 沈知念压下眼底的酸涩,柔和道:“义兄莫说丧气话,只要好好休养,定会有转机的!” 江令舟轻轻摇头:“有没有转机,臣心中自知。” “生死天命,臣从不畏惧。” 去年自南齐出使归来,他便知晓自己命不久矣。想和沈知念说的遗言,早就已经说过了。 今日相见,无需再赘述,徒增伤感。 两世知己,沈知念又怎么会不明白,义兄一生洒脱通透、从容淡雅。肯定不喜欢离别悲戚,沉重肃穆的氛围。 所以,沈知念忍住心底翻涌的悲伤,收敛眼底的湿意,缓缓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从容道:“既然如此,那便不谈生死,不叙离别。” “难得今日清净,本宫和义兄许久未闲谈风月。正好趁此时机,好好说说话。” 江令舟眼底漾开了温柔笑意,轻轻颔首。 他的气息虽弱,心境却愈发平和:“好。臣便与娘娘闲话平生。” 两人相视一笑,在最后的时间摒弃了君臣尊卑,抛开了生死离别。轻言慢语,闲谈风月。 他们之间没有沉重的嘱托,也没有悲戚的告别,是知己相知的温柔和坦荡。 唐洛川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惊扰这最后的温情。 雷伯跪在他旁边,泪水无声地滚落,打湿了衣襟。 暖光透过窗棂洒落,温柔地覆在江令舟清瘦、苍白的面容上。 他的眉眼舒展,笑意恬淡,丝毫没有临终的痛苦和惶恐,全是释然的模样。 片刻的闲谈过后,江令舟的眸光逐渐变得黯淡,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的知己,似是要将这抹身影牢牢镌刻心底。 随后缓缓闭上了双眼,唇角依旧凝着浅浅的笑意…… 若有来生,他江令舟不求惊世之才,只求有一副康健的身体。能与皇后娘娘再续知己缘分,闲谈世间万事。 他微弱的呼吸彻底断绝,胸口再也没有起伏…… 一代风华奇才,大周的文曲星,就此与世长辞!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寂。 片刻后,雷伯哽咽的落泪,变成了痛哭:“公子……” “公子!您一路走好!” 看着江令舟安然长眠的模样,沈知念脸上浅淡的笑意缓缓敛去,眼底的从容之色也彻底消失了…… 前世今生,她再一次体会到了蚀心的酸涩。 沈知念的身姿挺拔依旧,眼底却盛满了无人窥见的悲痛。 无声的悲伤,胜过千言万语的痛哭流涕…… 静默过后,唐洛川晦涩道:“……微臣无能,愧对皇后娘娘的嘱托,愧对江公子的信任!” “微臣穷尽毕生医术,用尽针石汤药,依旧未能留住江公子的性命……请皇后娘娘降罪!” 沈知念静静站在床边,眸光凝着床上安眠的人影,心中满是悲伤,面上却异常平静。 闻言,她缓缓收回目光,垂眸看向跪地请罪的唐洛川:“起来吧。” “本宫不知晓,你已经尽力了。” 生死有命,天命难违。 没有人比沈知念更清楚,义兄的身子早已药石无医,她只是抱着最后的希望…… 这几年来,唐洛川为江令舟悉心调理,沈知念都看在眼里。 若没有他,义兄根本撑不到今日。 既然已经尽力了,又何来罪过? 沈知念又不是那种失去了亲人,就要让整个太医院陪葬的人。 第2228章 这是以身殉职,为国捐躯 唐洛川闻言忍不住松了一口气,眼底的愧色淡了一些,却依旧满心酸涩,叩首道:“微臣谢皇后娘娘宽宥!” “只是……微臣终究未能留住江公子……” 沈知念喟叹了一声,抬手示意他起身:“尽心了便是无愧,此事与你无关。” 唐洛川闻言缓缓起身,低头站在一旁,心中依旧满是惋惜。 雷伯强忍心中崩裂的悲恸,抬手拭去满脸泪痕。 二十多年主仆情深,公子骤然离世,于他而言如同天塌地陷! 可他谨记公子临终的遗愿,不敢沉溺悲伤,让公子走得不放心。 雷伯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颤巍巍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刻着江氏家纹的墨玉令牌。 这块令牌质地温润,是江家世代传承,执掌族中所有势力和产业的信物。 雷伯双手捧着令牌,恭恭敬敬地高举过头顶,递给了沈知念,躬身道:“……皇后娘娘,这是公子临终前特意嘱托老奴,要亲手交给娘娘的江家令牌。” “公子说,他这一生无妻无子,最大的牵挂便是娘娘。如今他无法再伴娘娘左右,便将整个江家托付给娘娘了。” “往后江家上下的所有子弟、产业、人脉、势力……尽数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皇后娘娘所思所想、所行所谋,江家誓死追随,永不叛离、退缩!” 听到这话,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丝错愕。 江家乃江城第一世家,在大周扎根百余年,根基深厚。族中的子弟遍布大周、名下的商行通往南北。 不管是人脉势力,还是财力底蕴,都不输那些世家勋贵。 只是因为江家远离京城,且向来低调,才没有那么强的存在感。 沈知念垂眸望着雷伯递过来的江家令牌,心底越发酸涩…… 义兄人已辞世,心却从未离场。 他受尽病痛的折磨,明明自身性命难保,心中所思所念、所筹所谋,依旧是她的前路和安稳…… 义兄知晓他离世后,她在朝堂暗流环伺,处处皆是险境。 所以他拼尽余力,将江家百年的底蕴、世代累积的所有势力,都拱手相送,为她再添一条坚固的后路。 他活着,是最懂她的知己。 他去了,依旧倾尽一切为她撑住前路。 到死,义兄心心念念的,依旧是护她周全…… 他越是如此无私,沈知念便越是痛彻心扉! 可是……义兄今年才二十四岁啊! 这是何等意气风发的年纪! 寻常世家子弟,二十四岁尚且肆意张扬、逐梦前程。 朝堂的官员,二十四岁初露锋芒、稳步晋升。 而义兄,大周唯一一个连中三元的文曲星。天资卓绝、胸藏山河、心怀社稷……却二十四岁便油尽灯枯! 他受尽病的痛折磨,熬过无数个日夜煎熬。临终无怨无恨,不争功名,不求死后的哀荣,只求能为她再多铺一步路…… 沈知念眼底酸涩汹涌,却依旧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身居高位,早已习惯了隐忍情绪,凡事不动声色。可此刻心口密密麻麻的疼,几乎要将她坚韧的心性击溃…… 沈知念缓缓抬手,郑重地接过那枚微凉的墨玉令牌。 它承载的,是知己倾尽一生的赤诚和守护! “……义兄的心意,本宫知晓了。” 沈知念道:“义兄以余生护本宫前路,本宫便以盛世慰他英灵。” “从今往后,江家是本宫的后盾,亦是本宫要誓死护住的家族!” “义兄的恩情,本宫此生不忘。他未完成的夙愿、未看到的盛世,本宫会一一替他实现!” 雷伯闻言老泪纵横,跪下重重叩首:“老奴代江家全族子弟,谢皇后娘娘厚恩!” “江家上下必誓死效忠娘娘,至死不渝!” 唐洛川目睹此情此景,心中亦是万千感慨。 在娘娘心中,江公子真的是知己。 …… 虽说江令舟已经一年多不曾上朝理政了,世人却永远忘不了,这位青年臣子身上载入史册的无上荣光! 他是大周开国五百余年来,唯一一位连中三元的文曲星。自童试、乡试、会试至殿试,一路榜首,独占鳌头! 年少登科,惊绝朝野。这份功名的含金量古今罕见,无人能及! 大周五百年文脉积淀,无数才子、贤臣辈出,却没有一人能如江令舟这样年少成名,冠绝天下。 他凭一己之才,撑得起大周的文臣风骨,扬得起士林的百年声名! 故而江令舟骤然陨落,在朝堂和民间都掀起了巨大的波澜。 朝野上下无不痛心、惋惜! 江令舟为官数载,向来清正廉洁、品性端方。 他立身端正、行事磊落,是朝堂上最难得的清流文臣。 江令舟为官的时间虽然不长,却终心怀苍生,体恤民情。每逢地方灾荒、百姓流离,他必上书陈情、请赈请免。 每逢吏治腐败、官吏苛政,他必直言进谏、弹劾纠查。 风骨凛然,清正无双! 而且文武百官心中都有数,江令舟虽然向来体弱,但真正让他的身子彻底垮掉,是去年那一场远赴南齐的出使之行。 彼时,大周面临凉国和匈奴的夹击,必须拉拢南齐一同对抗。 江令舟为保大周国体,护边境安稳,孤身涉险、日夜劳心耗神……归国之后便旧疾爆发,一病不起。缠绵病榻一载有余,直至油尽灯枯…… 这是以身殉职,为国捐躯! 一时间,朝堂的文武百官无论新旧派系、政见异同,都心生悲恸。 往日跟江令舟有过交集的,感念他的温润谦和。 和他没有过来往的,亦敬佩他的清正风骨、为国丹心。 满朝文武大臣,没人不为这位早逝的奇才扼腕叹息! “……天妒英才,何其惜哉!” “江翰林惊才绝艳,风骨清正,本是我大周未来的柱石,竟就此陨落……实乃国之损失!” “他出使南齐,耗损根基;为国尽忠,至死方休。如此忠臣义士,却英年早逝,令人痛心啊!” “……” 朝野的叹惋之声不绝于耳。 官员们纷纷备下素礼,接连登门吊唁。 第2229章 死因 昔日沉寂下来的江府,一时间车马盈门、百官齐聚。人人躬身致祭,俯首追思,敬这位无双文臣。 市井亦是哀声一片。 士林学子更是纷纷落泪…… 无数读书人将江令舟视作毕生楷模,敬佩他三元及第的绝世才情、清正刚直的臣子风骨! 所有人都在追忆其功,痛惜其亡。 沈知念压下心底的悲痛,以摄政皇后之尊降下懿旨:“……追封江令舟为‘文贞公’,遣礼部官员主持丧仪。一应仪仗、陪葬和祭礼,按公卿的最高礼遇操办。厚葬于京郊名臣墓园,入祀乡贤祠,受士林香火、百姓供奉。” 听到这道旨意,不少大臣都面露错愕! 有老臣躬身问道:“……皇后娘娘,江翰林虽是为国捐躯,可他入朝的时间尚短,官位并不高,身上也没有爵位。” “以翰林文职受公卿葬礼、得国公谥号,乃是破格追封!” “老臣敢问娘娘,规制是否需酌情递减?” 沈知念抬眸问道:“为何要递减?” “江令舟三元及第、冠绝士林,才情在大周五百余年的历史上无人能及。” “他为官清正、一心为民,风骨震慑朝野;出使护国、以身殉职,丹心不负社稷。” “论才、论德、论功、论忠,他皆配得上这份尊崇!” 说到这里,沈知念看向下方的一众老臣,继续道:“本宫知晓,因江令舟是本宫的义兄,不少爱卿对这道懿旨颇有微词,觉得本宫徇私。” “但本宫破格追封江令舟,并不是私恩。” “本宫要让天下人知晓,大周不负忠臣,朝堂不负清流,逝者不负丹心!” 不少大臣闻言,心头震动。 说到底,他们亦敬佩江令舟的才华和风骨。对这道旨意颇有微词,并不是针对他,只是为了维护规矩。 沈知念的这番话,让众人心服口服。 顾锦潇躬身道:“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刚才出列的那名老臣,也没有任何异议了。 文贞公确实担得起这份殊荣! 只是……不管沈知念下什么懿旨,那些保守派的老臣都会有意见。 他们表面随众人惋惜哀悼、称颂皇后娘娘英明,私下相聚时却各怀心思。 几名须发皆白、资历最深的保守派老臣,退朝之后聚在一起,神色凝重地顾虑道:“……皇后娘娘今日一道懿旨,破格追封公卿谥号,定夺朝臣的身后荣辱。这份权柄,实在让人忌惮啊!” “皇后娘娘手握大臣的生杀褒贬之权,连臣子死后哀荣,也由她一人决断。长此以往,皇权旁落,何处还有帝王的威仪?” 魏阁老眉头紧锁道:“江令舟活着的时候,便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今日皇后娘娘以公论施恩、厚葬忠臣,怕是彻底收服了士林文臣之心。” “如此心计,何其可怖!” 另一名老臣叹道:“陛下远在北疆,日久未归。皇后娘娘在朝一日,权柄便稳固一日。” “只怕待陛下平定北疆归来,朝中人心、世家势力……都要唯皇后娘娘之命是从!届时,陛下该如何收回权柄?” “是啊!” “我等恪守祖制,绝不能坐视牝鸡司晨的现象愈演愈烈!”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皆是忌惮。 比起惋惜江令舟的英才早逝,他们更不喜皇后借此契机收拢人心,壮大权柄。 在这些保守派老臣眼中,沈知念今日厚葬忠臣,不是善待清流、体恤功臣,而是极高明的权谋手段! 她借朝野同悲之机,以摄政之权成全臣子身后清名,彻底笼络了天下士林之心。让原本摇摆不定的朝堂势力,尽数向她靠拢。 从前,这些保守派老臣一直期盼陛下归朝,能收回政权,终结女子临朝的局面。 可今日一事,让他们心中越发惶恐! 对于这些保守派老臣的想法,沈知念不知道,也不在意。 因为不管是朝堂,还是大周的天下,将来都是属于年轻人的! 年轻人,才是大周的未来! 而且沈知念并不是随意下的这道懿旨。 前世,江令舟英年早逝,南宫玄羽念其忠心、惜其才情,亦金口御赐了这些身后的哀荣。 这一世时局颠覆,南宫玄羽远在北疆,便由沈知念赐他逝去后的荣光。 …… 冷宫。 姜婉歌在宫人闲谈时,听说了江令舟骤然离世的消息。 虽说她不是医学生,但穿书前积攒的各类现代医学常识,也远胜古代的许多人。 再根据书里的描写,姜婉歌略一思索,便猜到了江令舟生的是什么病。 他应该是先天性心肌病,心脏发育残缺,泵血的力量远不及常人。长年累月血液淤积在肺部,形成顽固的肺淤血。 再加上先天免疫力低下,稍有风寒劳累,便反复诱发呼吸道炎症。 又天生脾胃孱弱,水湿无法运化,滋生痰湿壅塞气道。 到最后,江令舟可能是心肺长期供氧不足,连带肝、肾等周身脏器持续受损,所以一步步走向了多脏器衰竭。 这么复杂的病,放在现代都不好治,更别说医疗技术落后的古代了。 至于做手术换心脏,就更不用想了。 先不说古代的御医有没有这个技术,就算有,这环境不是全菌出击吗? 只能说江令舟命不好咯。 不过,姜婉歌只是无聊之下分析这些事,对江令舟的死轻嗤了一声,心中没有任何波澜。 因为对她来说,江令舟也只是书里的一个纸片人而已,死了就死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什么文曲星陨落,什么朝野同悲,什么知己情深……姜婉歌都觉得虚无缥缈,不值一提。 她心中唯一挂念,从来只有一件事—— 南宫玄羽那个该死的男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平定战事,回京放她出去?! 她明明记得书里写了,南宫玄羽这次御驾亲征,没过多久就回来了。 沈知念作为一品诰命夫人,在南宫玄羽回京前,就被陆江临和月妃算计死了。 可所有事情早就不一样了,所以姜婉歌也拿不准…… 第2230章 沈知念毕生的夙愿 处理完江令舟的身后事,雷伯收拾好简单的行装,辞别京中旧事,准备回江城了。 离京那日秋风萧瑟。 码头舟船林立,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 雷伯站在码头上,等待行舟靠岸,身后突然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雷伯,留步!” 雷伯转头望去,没想到来人竟是穿着常服的唐洛川。 数年来,唐洛川时常入江府,为江令舟问诊、调药,与雷伯早已算得上熟稔。 只是……两人身份有别,关系算不上亲近,更没有到专程赶赴码头送别的地步。 雷伯心中十分诧异,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老奴见过唐太医!” “唐太医公务繁忙,今日竟来了这里,实在是折煞老奴了。” 唐洛川微微抬手道:“雷伯不必多礼。” “文贞公仙逝,你我相识一场,临别自要相送。” 接下来,两人简单地寒暄了两句。 雷伯看出了唐洛川的欲言又止,客气地问道:“……唐太医可是有话想跟老奴说?” 唐洛川沉默了片刻,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盘旋了许久的疑惑。 他今日专程前来送别,本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唐洛川望着江面的滔滔流水,怅然道:“雷伯,本官心中确实有一事疑惑已久,想要请教。” 雷伯闻言一愣,随即躬身道:“唐太医但讲无妨,老奴定知无不言!” 唐洛川眸光沉沉,引着雷伯走到了没人的地方,才道:“……本官认识皇后娘娘,远比文贞公更早。” “七年前娘娘刚进宫时,本官便追随娘娘,亲眼见证她从答应,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摄政皇后之位!” “可数年侍奉,本官自问还算了解皇后娘娘的性情,却始终看不透她心底的真正所求。” “既然文贞公是娘娘此生唯一的知己……本官心中一直好奇,皇后娘娘藏在心底的夙愿究竟是什么?” 这便是唐洛川百思不解的疑问。 这些年,他看着皇后娘娘一步步坐稳后位、制衡朝堂、收拢权柄、震慑百官……以女子之身坐镇大周,万民仰敬! 那还有什么,是皇后娘娘想要却没有得到的? 他又能为皇后娘娘做些什么? 越是看不透,唐洛川越是艳羡江令舟。 因为他是世界上最懂皇后娘娘的人。 雷伯听闻这话,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怅然。 秋风拂动他鬓边的白发,他静静伫立片刻,脑海里浮现出了公子还在世的时候,提及皇后娘娘的字字句句。 过了良久,雷伯才缓缓开口:“……唐太医,公子曾言,世人皆看错了皇后娘娘,也都小看了娘娘。” “皇后娘娘想要的,从来都不止是凤位尊崇,也不止是做大周最尊贵的女人。” 唐洛川眸光一凝,追问道:“那娘娘所求究竟是什么?!” 雷伯抬眸望向辽阔的江面,一字一句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便是皇后娘娘毕生的夙愿!” 短短一句话,听得唐洛川心神巨震! 他僵在原地瞳孔微缩,满脸错愕,整个人久久无法回神…… 唐洛川设想过无数答案,却从未想过是这样。 他怔了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唐洛川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永远不及江令舟懂皇后娘娘。 因为他眼中所见,都只是表象。 在此之前,他以为皇后娘娘最想要的,是成为世间最尊贵的女人。这一年多摄政监国,也只是因为陛下不在。 没想到皇后娘娘心中存着这样的夙愿! 难怪他不如文贞公懂皇后娘娘。 唐洛川轻声叹道:“本官终究是格局浅了……” 他侍奉皇后娘娘多年,却从未看懂她的心。 他以为皇后娘娘要的是至尊之位、无双荣宠。 殊不知,她真正要的是大周山河安定,天下苍生无忧! 雷伯微微颔首,感慨道:“公子生前便说过,皇后娘娘胸怀山河、心藏万民。奈何身为女子,困于深宫、囿于礼制,诸多抱负无从施展。” “她步步掌权,牢牢坐稳摄政皇后之位,不过是想借手中的权柄,护万民、安社稷、成盛世。” “世人多以恶意揣测皇后娘娘,唯有公子知晓,娘娘从不是困于宫墙、耽于情爱、恋于尊荣的之人。她的眼界在万里山河、天下万民。” 唐洛川闻言越发惭愧。 亏他侍奉了皇后娘娘那么多年,却远不如江令舟懂皇后娘娘。 是啊,若皇后娘娘真的贪恋权位,大可借摄政之名培植私党、独断专行、把持朝纲。 大可趁机架空皇权。 可她掌权至今,赏罚分明,从未为自己谋取过半分私利。 唐洛川轻轻摇头,怅然道:“难怪……难怪文贞公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被皇后娘娘视为知己的人……” 雷伯含泪道:“只可惜……公子撑到最后,也没能亲眼看见皇后娘娘夙愿得偿,盛世终临……” 一语落罢,秋风再起。 江面水波粼粼,荡开无尽怅然…… …… 距离元宸公主满三岁,只有不到一个月左右了。 沈知念之前推行的新规,皇子、公主一视同仁,三岁启蒙。 她早就决定,要择一位品行、才学、心性皆是顶尖的大臣,为元宸公主启蒙。 沈知念心中最好的人选,自然是顾锦潇。 虽说顾锦潇少年及第、青云直上,执掌礼部总领天下礼乐教化、科考典章。还兼任上书房少傅之职,督导诸位皇子、公主的课业。 让这样一位肩负重任,才学盖世的重臣,为一个三岁的女童启蒙,属实大材小用了。 但元宸公主是中宫嫡女,大周最尊贵的金枝玉叶,亦是沈知念心尖上疼惜的孩子。 在沈知念看来,她的女儿,本就配得上世间最好的一切! 那些翰林文士的学识虽好,但终究比不上顾锦潇。 更重要的是,顾锦潇执掌上书房,教导皇子、公主向来尽心尽责。 他治学严谨却不刻板,温和却不纵容。因材施教、循循善诱,将诸位皇子、公主的课业处理得井井有条。 —— 注:引用自北宋大儒张载的【横渠四句】。 第2231章 唯独信得过顾爱卿 数年来,上书房学风清正,学子知礼。 这样的心性和本事,朝堂上没人能比得上顾锦潇。 将尚且懵懂天真的元宸公主,交到他手中启蒙,沈知念自然放心。 决定了这件事,她挑了个合适的日子,传顾锦潇入宫觐见。 此时,顾锦潇正在官署批阅科考的规制章程。 听闻中宫传召,他不敢耽搁,即刻放下公务随小明子入宫。 坤宁宫。 沈知念一身凤袍坐在主位上,眉眼间是摄政皇后的沉稳气度。 元宸公主坐在她旁边。 不到三岁的小姑娘眉眼精致如画,神态酷似沈知念,好奇地眨着眼睛,打量殿外的动静。 不多时,顾锦潇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身姿挺拔如松,眉目温润清正,恭敬地行礼:“臣礼部尚书顾锦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元宸公主!” 沈知念抬眸,温和道:“顾爱卿不必多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 顾锦潇依言起身,在下首的椅子上落座,目光始终落在地面,恪守着君臣尊卑。 菡萏奉了茶过来。 沈知念望着顾锦潇,开门见山道:“本宫今日传顾爱卿入宫,是有一件慎重的事,想要托付于你。” 顾锦潇没有问是什么事,微微躬身道:“皇后娘娘但请吩咐。” 沈知念温柔地看向元宸公主,柔声道:“再过不久,元宸便满三岁了,到了启蒙开智的年纪。” “本宫考虑了朝堂上下的许多文臣,反复斟酌,唯独信得过顾爱卿。想请你任元宸的启蒙夫子,为她开蒙识字、教养心性。” “不知顾爱卿可愿意?” 听到这话,顾锦潇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一颤。 但面上,他依旧是一副恭谨自持的模样。 沈知念见顾锦潇沉默了片刻,以为他在顾虑公务繁杂,无暇分身,又道:“本宫知晓顾爱卿身兼礼部尚书与少傅重职,公务繁忙,课业亦繁重。” “本宫更知晓,以顾爱卿的才学,教导一个三岁稚童,属实屈才了。” “只是元宸是本宫的女儿,本宫希望她幼时得良师引路,养一身端正的心性、知礼明善。” “本宫信不过旁人品行和才学,唯独信你。” 顾锦潇缓缓抬眸,坦荡地迎上了沈知念的目光:“皇后娘娘言重了。” “臣身为大周臣子,身负教化皇嗣之责,无论年长稚幼,皆是臣分内该为之事。” “元宸公主乃金枝玉叶,能为她启蒙开智,是臣的荣幸,亦是臣的本分。” 沈知念闻言,唇角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如此说来,顾爱卿是应下了?” 顾锦潇微微躬身道:“臣定当竭尽所能,悉心教导元宸公主。” 沈知念含笑道:“那待元宸三岁生辰过后,本宫便将她送入上书房,交给顾爱卿教导。” 虽说这个年龄进入上书房,接受皇室的正统教育,在许多人看来都太早了。 但沈知念从不认为公主就该懈怠教育,一辈子只想着过无忧无虑的生活。 她要让元宸的才学,不输大周的任何皇子! 顾锦潇恭敬道:“臣遵旨!” 元宸公主那双酷似沈知念的狐狸眼,望向清冷端方的顾锦潇,奶声奶气道:“少傅好看!” 童言无忌,软糯天真。 顾锦潇清冷的眉眼,微不可察地柔和了几分,却依旧恪守分寸,微微垂眸道:“元宸公主谬赞。” 沈知念被元宸公主天真的模样,逗得轻笑出声,抬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宸儿日后要好好听顾少傅授课,勤学知礼,不可顽皮胡闹。知道吗?” 元宸公主似懂非懂地点着小脑袋:“宸儿知道!” 顾锦潇的目光,淡淡扫过母女二人,心头悄然一软。 这个插曲过后,他便起身告退了。 沈知念目送顾锦潇远去。 再过不久,元宸公主便要入上书房开蒙了。 师长得良人,课业有托付,但还有一件事没有定下…… 一般来说,皇子、公主入上书房进学,皆有年龄相仿的伴读相随。 一来解读书的孤寂。 二来随师就学、一同长进。 三来朝夕相伴,可自幼为皇嗣培植亲信。 沈知念并没有指望一群几岁的稚童,能学出何等经世学问,习得多少诗文道理。 幼龄入学,读书识字尚在其次。最要紧的是有玩伴陪在元宸公主左右,让她在深宫的岁月不孤寂,往后身边亦有可信、可用之人。 伴读一事看似寻常,实际上很重要。 深宫人心复杂,朝堂暗流不息。自幼陪在元宸公主身边的人,便是她长大后最亲近、信任的心腹。 是以,沈知念丝毫不敢轻慢。 她不打算效仿旧例,大肆择京中的勋贵幼女入宫备选。 大张旗鼓遴选伴读,说公允周全也对,说弊端丛生也行。 一来,各家勋贵势必闻风而动,纷纷送女入宫。攀附巴结、钻营站队,反倒会滋生纷争。 二来适龄的幼女良莠不齐,心性难辨。若是选了心思活络、父母野心勃勃的女孩近身陪伴,反倒容易潜移默化影响元宸公主。 沈知念心中早就决定了人选。 她抬眸看向宝禄,吩咐道:“宝禄,你即刻出宫传本宫懿旨,命忠勇侯世子夫人、芙蕖,以及承恩侯夫人,明日一早带女儿入宫觐见。” 芙蕖于今年的正月十五,顺利诞下了一个女儿。 虽说孩子现在才半岁多,不可能做元宸公主的伴读,但沈知念也想见见。 宝禄闻言,瞬间明白了娘娘用意。 这几位皆是娘娘至亲、至信之人。 忠勇侯府世代忠良,世子夫人更是娘娘的手帕交。 承恩侯府是娘娘的母族,更为可靠。 娘娘此举,分明要为元宸公主定下最稳妥的伴读人选。 但宝禄向来谨言慎行,即便心里明白,也不敢妄议娘娘的心意:“奴才遵旨!” 听闻元宸公主即将入上书房开蒙,最欢喜的莫过于四皇子。 他向来格外疼爱这个一母同胞的皇妹! 四皇子一直盼着能和元宸公主朝夕相伴,一同读书、嬉闹。 第2232章 长者赐,不可辞 只是元宸公主的年龄太小了,没法和他一起去上书房。 得知下个月,皇妹便要正式入上书房开蒙,四皇子别提多开心了,眉眼间满是笑意。 他望着元宸公主,含笑道:“皇妹,恭喜你!” “往后你就不用每天待在坤宁宫啦,可以和我们一起,跟着顾少傅读书。” “而且母后已经传了旨意,雪团妹妹和小姨母都会入宫做你的伴读。” “以后我们朝夕相伴,再也不用分开了!” 元宸公主小小的脸蛋上,瞬间绽开了明媚的笑意,用力点头道:“好!” “我要和四皇兄、雪团姐姐还有小姨母一起读书!” 元宸公主虽然还未满三岁,没有正式启蒙。但沈知念一有空,便会抱着她坐在案前,学习简单的字句。 日积月累之下,元宸公主已经识得上百字,寻常短句皆能认读。 比起有人陪着自己嬉闹、玩耍,元宸公主心底最浓郁的向往,还是读书。 她还这么小,不懂何为经世济民、山河大义,却天生偏爱笔墨书香。喜欢认陌生的字句,喜欢学新鲜的道理。 每每看见四皇兄捧着书卷诵读,元宸公主大大的眼睛里,总会浮现出满满的憧憬。 四皇子见元宸公主笑得欢喜,温柔道:“等皇妹入了上书房,若是课业上有不懂的,尽管问皇兄!” 元宸公主抬着小脑袋,认真地望着四皇子:“嗯!我要好好学。” 翌日。 忠勇侯世子夫人赵云归、翰林夫人芙蕖、承恩侯夫人夏翎殊奉旨入宫。 她们各自携幼女,一同前往坤宁宫觐见。 三人皆是沈知念的亲信,平日时常入宫走动。今日齐聚中宫,殿内的气氛格外热闹。 一行人进了内室,齐齐恭敬地行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看着她们,沈知念的眉眼间浮现出了笑意:“都免礼,赐座。” “今日没有外人,无需如此拘束。” 三人闻言纷纷起身:“谢皇后娘娘!” 雪团虽然才四五岁,却是坤宁宫的常客。 自懵懂记事起,她便时常随娘亲入宫请安,经常在宫中与四皇子相伴游玩。 坤宁宫的亭台廊榭、花阶庭院,雪团早已熟稔于心,处处都有她和四皇子嬉闹的痕迹。 常年出入宫闱的经历,让雪团十分从容。 即便身处肃穆的中宫,面对皇后娘娘,她也毫无怯色,始终是一副落落大方的样子。 夏翎殊身边的沈知意,年方两岁九个月,眉眼轮廓和沈知念有几分相似。 许是因为血脉相连的天然亲昵,沈知意一见到沈知念,便走到她身边伸出小手,奶声奶气地唤道:“姐姐!” 沈知念眼底瞬间漾开了温柔的笑意,微微俯身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应道:“小知意真乖!” 菡萏他们的目光,都落在芙蕖怀中的婴孩身上,眼里满是好奇。 芙蕖诞下幼女已有半载,但因初生的婴孩体弱,再加宫中规矩森严。这半年来,她并没有带女儿入宫过。 今天是绒绒出生以来,头一回进宫,难怪众人满心好奇。 沈知念亦是心生疼爱,对着芙蕖招手,温声道:“芙蕖,往前些,让本宫瞧瞧孩子。” “是,皇后娘娘。” 芙蕖心头微暖,抱着襁褓中的幼女缓步上前。 襁褓里的绒绒闭着双眼,眉眼柔软、肌肤莹白。呼吸均匀,睡得十分恬静。 沈知念垂眸细细端详,眼底满是温柔的喜爱:“这孩子看着乖巧得很,像你。” “绒绒的大名叫什么?” 芙蕖脸颊微热,羞怯道:“回皇后娘娘,绒绒的大名是夫君取的,名‘周允澄’。” “夫君说愿孩子此生心性清明、眼界通透,不染尘俗纷扰。一生明净、澄澈安然。” 沈知念微微颔首:“允澄,澄澈通透,确实是个好名字!” 话音落下,她抬手解下了腰间常年佩戴的玉佩,轻轻放在绒绒的襁褓上,含笑道:“这是本宫给孩子的见面礼。” 芙蕖见状又感动,又惶恐,连忙抱着绒绒福了一礼:“这块玉佩是娘娘贴身之物,贵重至极,绒绒实在受之不起!” 沈知念抬手道:“长者赐,不可辞。” 芙蕖眼底泛起了温热,感慨道:“皇后娘娘待臣妇与绒绒的恩情,实在太重了!” 先前她生产、绒绒满月,皇后娘娘都屡屡赏赐。 珍宝器物、滋补药材,源源不断地送入忠勇侯府。 芙蕖心中早已感念不尽,如今皇后娘娘又赐下珍贵的贴身玉佩,她实在无以为报! 沈知念看着芙蕖,欣慰道:“你和菡萏自小便伴本宫左右,如今看到你都做了母亲,日子顺遂圆满,本宫心中亦是欢喜!” 芙蕖眼眶微红,没有再推辞,抱着绒绒郑重地叩首:“臣妇替绒绒谢娘娘赏赐!” 沈知念含笑道:“快起来吧。” 接下来,几人闲话家常,笑语盈盈。 半个时辰过后,沈知念的目光落在赵云归和夏翎殊身上,说起了正事:“……今日召赵妹妹和夫人入宫,除了闲话家常,还有一事想与你们说说。” 赵云归和夏翎殊闻言,纷纷端正了坐姿,恭敬道:“皇后娘娘但请吩咐。” 沈知念缓缓道:“下个月宸儿便满三岁了,本宫已经决意,让她正式入上书房开蒙进学。” “宸儿年纪尚幼,难免孤单,本宫打算为她择两名伴读朝夕相伴,一同进学。” “不知赵妹妹和夫人可舍得,让雪团与知意入宫?” 听到这话,赵云归和夏翎殊虽然诧异,却并不算意外。 因为自古以来,皇嗣选伴读,都是择自己的心腹。 赵云归率先躬身行礼,欣喜道:“雪团能得娘娘垂青,侍奉元宸公主左右,伴公主读书、成长,是她此生最大的福气,更是忠勇侯府的无上荣耀!” “臣妇求之不得!” 赵云归这么高兴,不仅仅是因为她和沈知念是手帕交,乐意见她们的女儿自幼交好。 也不仅仅是因为,元宸公主是大周唯一的中宫嫡女,身份尊贵无双。 第2233章 做母亲的应该适当放手 能做嫡公主的伴读,是无数世家贵女挤破头,也求不来的殊荣。 最重要是因为皇后娘娘开明,早就改变了上书房的制度。公主不再是学习简单的诗书,而是与皇子接受一模一样的正统教育。 这份资源,哪怕是侯爵之家也求不来! 虽说忠勇侯府是武将世家,但赵云归亦希望女儿学识渊博。能得这样的机缘,当然开心! 夏翎殊看着沈知意,心中有几分为人母亲的不舍。 知意才两岁多,懵懂天真。入宫远离她,她难免心生惦念。 可不舍归不舍,夏翎殊却不会阻止女儿奔向更好的前程。 从沈知意出生起,夏翎殊便暗暗发誓,不会让女儿做困于深闺、依附男人的女子。 而且她早已决意,日后要让沈知意以女子之身,撑起沈家的基业,执掌沈家主家之权! 既要做沈家主,便不能囿于宅院的闺阁。 如今能伴元宸公主读书,得朝中大儒教导,聆听圣贤之言,是旁人求之不得的机缘! 更何况知意是皇后娘娘的亲妹妹,留在宫中陪伴元宸公主,定然备受呵护,不会受半点委屈。 有皇后娘娘照拂,元宸公主相伴,于知意的心性、学识和前路,都百利而无一害。 夏翎殊如此聪明,又怎么会拒绝? 她抬眸看向沈知念,躬身郑重道:“……臣妇自然舍得。” “多谢皇后娘娘的厚爱!” 虽说沈知意按辈分,是元宸公主的姨母。可两人年岁相仿,在血缘上又亲近,自然也是可以做伴读的。 沈知念看着灵动的雪团,可爱的沈知意,眼底满是温和。 她为元宸公主选的这两个伴读,皆是至亲至信之人。 雪团是忠臣之后,心性纯良。 知意血脉相连,至亲无二。 让这两个孩子陪在宸儿身边,既能解她读书的孤寂,亦能从小为她培植最可靠,最忠心的亲信。 沈知念道:“既如此,此事便就此定下。” “待宸儿生辰过后,她们三人便一同入上书房,随顾少傅进学。” 赵云归和夏翎殊再次郑重地躬身谢恩:“臣妇遵旨!谢皇后娘娘隆恩!” 这个插曲过后,几人又闲谈起来。 赵云归看着眉眼灵秀的沈知意,笑着打趣道:“……说来也是一桩奇事,知意小小年纪,偏偏十分亲近皇后娘娘。” “平日京中勋贵的宴席上,那些夫人抱她,她总要躲开。唯独见了皇后娘娘,丝毫都不生疏。当真是血浓于水,天性使然!” 夏翎殊闻言,浅笑着附和:“确实如此。” “知意对旁人向来怕生,但每次见面都喜欢黏着皇后娘娘。许是她也知晓,娘娘是最疼爱她的姐姐。” 沈知念垂眸看着身旁懵懂乖巧的沈知意,心中一片柔软:“这么可爱的妹妹,本宫自然疼爱。” “往后你们便入宫,陪着宸儿读书、玩耍,彼此照拂。岁岁相伴长大,也是难得的缘分。” 沈知意似是听懂了沈知念温柔的话语,眨巴着透亮的眸子,又甜甜唤了一声:“姐姐!” 软糯的童音听得几人心头一暖,眉眼含笑。 雪团端正地坐在小杌子上,仪态落落大方,闻言仰着小脸脆生生道:“皇后娘娘放心呀!” “以后臣女陪元宸公主和四哥哥读书、玩耍。谁也不许欺负元宸公主,臣女会好好护着她的!” 元宸公主是中宫嫡女,别说皇宫了,放眼整个大周,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她? 但雪团一副做姐姐的,要保护妹妹的样子,惹得几人忍俊不禁。 沈知念温声夸赞道:“雪团真是懂事乖巧,有你陪着宸儿,本宫很是放心。” 赵云归无奈又宠溺地看了雪团一眼:“皇后娘娘,您是不知道,雪团的性子太跳脱,平日在府中顽皮惯了。臣妇还怕她入宫顽闹,会扰了元宸公主的课业。” 沈知念含笑道:“孩童的天性本就该活泼,不必太过拘束。” “几个孩子都是爱嬉闹的年纪,本宫也不会苛求她们小小年纪便刻板守礼,死气沉沉。” “读书求知是其次,心性开朗、品性端正才是首要的。” 赵云归点头道:“皇后娘娘说得是。” “要是品性不端,学识再渊博,也为人所不齿。” 几人闲谈间,襁褓里的绒绒缓缓睁开了眼睛。 小小的婴孩眼睫纤长,眼眸澄澈,茫然地转了转眼珠。 她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富丽堂皇的殿宇。 芙蕖低头看着怀中绒绒,温柔道:“绒绒平日在家里也极少哭闹,性子十分乖巧,乳母们都说她好带呢。” 正说话间,殿外忽然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四皇子牵着元宸公主的小手,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殿内有那么多熟悉的人,元宸公主当即挣开四皇子的手,迈着小短腿快步上前:“小姨母!” “雪团姐姐!” 雪团见状立刻起身,朝元宸公主福了一礼,柔声笑道:“公主,以后我陪你念书,还能一起玩好多好玩的,我们天天都在一起!” 四皇子走上前来,对着殿内的几人规规矩矩行了礼,随后看向雪团和沈知意:“往后上书房就要热闹多了。” “有雪团妹妹和小姨母陪着皇妹一同进学,皇妹定不会孤单。” 他也能日日见到雪团妹妹了。 时辰已经近午时了。 沈知念见日头高悬,笑道:“……今日难得你们齐聚宫中,不必急着回府,留下来一同用膳吧。” 赵云归、夏翎殊和芙蕖连忙谢恩。 宫人们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布菜。 几个孩子凑在一起,更是高兴。 午膳过后,宫人撤去食案,奉上清茶漱口。 赵云归、芙蕖和夏翎殊便起身告退,带着女儿离开了坤宁宫。 宫道绵长,清风拂过。 想到待元宸公主三岁的生辰一过,雪团和沈知意便要正式入宫,日日随侍元宸公主左右。只有休沐日才能回府,承欢膝下。 赵云归和夏翎殊心底,不禁都有点淡淡的不舍。 但她们知晓,这是为女儿的未来铺路,做母亲的应该适当放手。 第2234章 淮南发洪水了 八月中旬。 秋汛骤起。 一封加急的急报骤然送入了京城。 淮南境内连日暴雨不休,江河暴涨、堤坝溃塌。 沿岸的良田被淹、民居倾颓,无数百姓流离失所! 洪涝灾情严峻,亟待朝廷火速赈灾,派员治水。 太和殿的早朝,满朝文武都被紧急的灾情牵动了心神。 珠帘后的沈知念,翻阅着手中的急报,心中闪过了一抹讶异。 前世,淮南的确爆发过一场死伤惨重的特大洪水。 但不是今年,而是景泰六年发生的。 彼时水患肆虐,朝廷耗费巨资治理,依旧迁延许久,遗留无数后患。 可这一世时序更迭,景泰六年风调雨顺、江河安澜,没有任何水患的征兆。 沈知念本以为,前世的这场浩劫已经悄然消弭了。 没想到,只是推迟了两年而已。 这些思绪转瞬即逝,沈知念压下心中的波澜,抬眸看向下方的大臣们,肃然道:“……淮南秋汛泛滥,堤坝崩决、万民受灾,此事迫在眉睫。” “诸位爱卿皆是朝中砥柱,不妨各抒己见,议一议赈灾、治水之策。” 她的话音刚落下,文武百官纷纷出列议事。 朝堂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一位须发微白的老臣率先躬身道:“……皇后娘娘,淮南水患凶险,河堤溃塌的范围极广。非精通治水、经验老道的能臣不可主事。” 户部尚书认同地点了点头:“皇后娘娘,老臣以为,淮南水患首要在于救灾赈粮、安抚流民。既要治水,更要稳住民生。” “老臣举荐布政使肖临。” “肖临常年驻守地方,熟稔淮南的民情、吏治。他数次处置地方灾荒,擅长稳民抚庶。可先让他赴淮南稳住民心、统筹赈灾的事宜。” 兵部侍郎随即出列,道:“皇后娘娘,臣以为肖布政使长于民政,却不善治水防汛。” “淮南堤坝崩决,水势汹涌,重中之重是堵疏治水、抢修河堤。” “臣举荐河道总督张景。” “张景常年驻守河道一线,专司河堤修缮、防汛抗洪,应对水患的经验十足,可担治水主责!” 接连两名大臣,举荐不同的人选,朝堂上顿时再起争论。 有人认同户部尚书所言。 亦有人赞同兵部侍郎之选。 “张总督虽懂河道修缮,却常年坐镇北方,不熟淮南本地的江河地势,恐水土不服、施策偏差。” “肖布政使精通民生,却没有治水防汛的硬核本事,面对溃堤大水,只怕他难以压制灾情!” 众臣各执一词。 几番辩驳下来,始终没能敲定最合适的主事人选…… 就在众人僵持之际,刚才那位须发微白的老臣,再次道:“……诸位同僚所言皆有道理,却都有所偏颇。” “淮南水患凶险,既要安抚流民、稳住民生,更要火速治水、封堵溃堤。” “皇后娘娘,依老臣之见,唯有远宁侯最为合适!” “远宁侯深耕河道水利多年,往年数次督办南北河堤修缮、应对秋汛水患。经验老道、手段稳妥,治水的功绩卓著。” “他既能统筹调度人力、物资,亦可临场决定防汛的施策。由远宁侯前往淮南,必能稳住灾情!” 此言一出,立刻有数名大臣出列道:“皇后娘娘,臣附议!” “远宁侯熟稔江河走势,深谙防汛堤坝之术,过往治水的成效显著,是当下最合适的人选!” “淮南水势复杂、灾情危急,容不得半点差错。远宁侯资历深厚、行事稳重,足以担此重任!” “……” 不少人都在交口举荐远宁侯。 听着众人的夸赞,站在勋贵队伍里的远宁侯,神色依旧淡然。 他面上没有丝毫狂喜、骄矜之色,一派久经风浪、胸有成竹的沉稳气度。 远宁侯身为大周的老牌勋贵,多年督办水利,平定过数处水患,大臣们早已默认他是大周治水的第一人。 被众望所归地举荐,对远宁侯来说,再正常不过。 他身侧的同僚低声道:“侯爷此番又要为国负重,平定淮南水患,真是国之柱石!” 远宁侯微微颔首,谦和道:“为国分忧、为民解难,是应该的。若皇后娘娘差遣,本侯自当义无反顾。” 他说着谦逊的话,心中却十分笃定。 此番淮南水患汹涌,但对远宁侯来说,只是一桩寻常的治水差事。 过去比这更凶险的河汛,他都能平定。 这次前去,只需按照旧法抢修堤坝、疏导河道。不出两月便能稳住局势,又是一桩盖世的功绩! 在远宁侯看来,满朝文武没人比他更懂治水,更没人比他更有资格担此重任。 远宁侯甚至已经在心底盘算,领旨之后如何调派人手、规制工期,以最快的速度压下水势。 只待皇后娘娘一声令下,他便即刻出列领旨,奔赴淮南!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远宁侯身上,眼眸微微眯起。 她记得,前世淮南的这场大水,南宫玄羽的确是派远宁侯督办、治理。 不可否认的是,远宁侯确实精通治水,手段老练、执行力极强。 他最后也的确稳住水势,堵住了溃堤,算得上大功一件。 可世人只知远宁侯治水有功,受朝廷嘉奖,却没人知晓背后的隐患。 远宁侯治水向来重治标、轻治本,急于求成、贪功冒进。 为了快速平息灾情,博取政绩,他屡屡仓促修缮堤坝、敷衍处置隐患。 短期看似成效斐然,却遗留了无数暗疾。 后续两年,淮南小汛不断、良田积水难排。百姓依旧常年饱受水患余害,私下损失惨重。 这些事,也是前世远宁侯治水的弊端暴露出来后,众人才知晓的。 而且……上辈子还有一桩悲剧牵扯其中。 前世,文淑长公主被南宫玄羽赐婚于远宁侯世子。 这本是天家贵女配勋贵世子的良缘,谁知远宁侯世子内里品行败坏、心性卑劣。 文淑长公主婚后受尽委屈,万般无奈之下,上书请旨和离。 彼时,恰逢远宁侯治水归来,功勋赫赫。 第2235章 沈知念的决定 帝王为嘉奖其功、笼络勋贵势力,根本不顾文淑长公主的委屈,直接驳回了她和离的请求,强行维系那段孽缘。 最终,酿成了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 今生淮南的这场洪水延后了,但大臣们又一次齐刷刷举荐远宁侯。 相似的局面,让沈知念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她绝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辙! 沈知念既要彻底根治水患,更要护住百姓,将灾情带来的伤亡和损失降到最低。 想到这里,她心中已经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他虽比远宁侯年轻许多,但更擅长根治水利。而且处事稳扎稳打,没有远宁侯身上急功近利的弊病。 此人正是余砚之。 上辈子沈知念就知道,余砚之天生就是水利奇才,对江河走势、堤坝修筑、水势疏导等,有着超乎常人的天赋和敏锐! 前世,沈知念亲手将他调入工部都水司,悉心栽培、破格任用,让他执掌天下水利事务。 余砚之经手的河道修缮、水患治理等,皆是标本兼治,没有遗留任何隐患。 正因为知道他的绝世才华,这一世,沈知念早早便开始布局了。 数年前,她就暗中遣小周子寻到了家道中落、郁郁不得志的余砚之,一手将他送入工部任职。 余砚之天资卓绝、心性坚韧,又勤恳上进,从未辜负沈知念送的一场机缘。 数年来,他深耕水利、勤勉履职,一步步从底层小吏稳步攀升,凭实打实的才学和功绩,在工部站稳了脚跟。 如今,余砚之已是正五品的工部郎中、都水司司长。他执掌大周江河水利、防汛修堤诸事,能力深得工部上下官员的认可。 余砚之只是正五品的官员,在早朝上的站位不算靠前。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了他身上,缓缓道:“……诸位爱卿的心意,本宫已经知晓。” “只是远宁侯政务繁重,不宜轻易调离京城。淮南治水一事,本宫另有更佳的人选。” 听到这话,众臣皆是一愣。 他们对视一眼,心底满是诧异。 远宁侯是大家公认的治水能臣,皇后娘娘竟当众否决,还要另择他人? 他们不禁有些好奇,究竟是何人,比远宁侯更适合督办水患?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沈知念唤道:“都水司司长,余砚之。” 远宁侯是全场最错愕的人! 刚才听满朝文武齐声举荐,万众归心,他早已认定此事板上钉钉。只待皇后娘娘点他出列、授下钦差重权。 远宁侯满心以为,这桩举国瞩目的大功,必然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后娘娘居然弃他这个公认的治水老将不用,破格点了一个年轻资浅的五品郎中?! 与其说远宁侯是错愕,不如说是难堪。 他身居侯爵高位,屡立治水大功,常年为国奔走河防。 论资历,论经验,论声望,他哪样不比一个入仕数年的年轻郎中强? 皇后娘娘这样舍老将、用新臣,于远宁侯而言,无异于当众落了他的颜面。 但远宁侯终究是沉浮朝堂半生的老牌勋贵,懂得藏锋守礼。 纵使心底波澜翻涌,他面上依旧半点不露,更没有当庭质疑的失礼之举。 只是……远宁侯实在费解,淮南水患凶险复杂,绝非新人能处理的。 皇后娘娘放着他不用,却重用一个年轻的臣子。究竟是大胆破格,还是太过轻信年轻人? 余砚之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出列,拱手道:“臣在!” 他生得极为出众,眉眼清绝、骨相殊丽,有一种雌雄莫辨的阴柔美感。 眉目潋滟、肤色莹白,容貌绝世,夺目得近乎妖冶! 这样的容貌,站在满朝文武之间,一眼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过……众人皆知余砚之容貌绝世,俊美近妖,却没有人因容貌轻视他。 因为工部的一众官员都心知肚明,余砚之的不管是水利天赋、实操能力,还是规划远见,都十分强大! 是以,即便沈知念破格任用,满朝文武也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沈知念正色道:“余砚之,淮南水患泛滥、民生流离,事态危急。” “本宫命你即刻督办治水、赈灾诸事,持节前往淮南,统筹修缮堤坝、疏导水势、安抚流民、核查灾情之事。” “务必根除水患隐患,最大程度保全百姓性命、减少地方损失。” “所需的人力、银两和物资,六部都会优先调配。” 这道懿旨的分量极重,等同赋予了余砚之钦差大权,让他全权统筹淮南诸事! 余砚之闻言,心头顿时一震,眼底闪过了一抹错愕。 时至今日,他依旧记得数年前的那场命运转折。 彼时余家败落,他的仕途无望,空有一身治水的抱负和才学,却无处施展、郁郁沉沦。 是一名神秘人悄然寻来,只说主子惜才重能,愿助他脱离泥沼、实现平生夙愿、一展报国之才。 自那以后,余砚之顺利入仕工部。 这几年来,他无数次猜测那位暗中提携他的主子,究竟是何等身份,却始终一无所获。 今日皇后娘娘破格委以重任,将举国瞩目的重大水患交付于他,让余砚之不由得联想到了多年前的机缘。 难道……几年前暗中提携自己的贵人,竟是当朝皇后? 若真是如此,数年来,皇后娘娘为何不告知他此事? 更没有让他为她办过任何事。 不过,余砚之只失神了一瞬间,便迅速收敛心绪,恭敬道:“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定当竭尽所能,根治淮南水患,不负娘娘信任!” 余砚之又何尝不明白,这是他毕生难逢的天大机缘! 若是此番能顺利平定水患,必能朝野扬名、功勋加身,仕途将更进一步! 工部的官员都暗自颔首,觉得皇后娘娘慧眼识人、知人善用。 有这样一位不拘资历、唯才是举的皇后娘娘,乃是朝堂和万民之幸! 唯独站在朝臣队伍里,始终沉默不语的陆江临,恨得牙痒痒! 旁人不知道内情,可他梦到过前世的事。 第2236章 唯独负了他一人 余砚之,前世便是念念一手提拔、倾力栽培起来的。 他稳居工部要职,执掌水利重权。 不仅如此,余砚之还屡屡与他争夺念念的宠爱…… 没想到这辈子,念念依旧重用余砚之。 陆江临心中难免委屈。 越是如此,他越发确定,念念也记得前世的事。 如若不然,她不可能早早发现,埋没在民间的余砚之。 更不可能在满朝文武举荐老臣的时候,破格任用年轻的余砚之。 念念真的记得前世所有人、所有事。 她记得余砚之的才华,可唯独忘了他。 不。 念念不是忘了他,只是……只是不愿意搭理他…… 陆江临不明白! 念念既然有前世记忆。 既然知晓所有人的本事和价值。 既然愿意倾力扶持余砚之。 为何……为何偏偏从头到尾,不肯看他一眼? 他的才华、能力、格局和眼界,哪里比不上余砚之? 念念……唯独负了他一人! 下朝后,余砚之便领旨启程,奔赴灾区了。 而以魏阁老为首的一众守旧派老臣,暗中聚集在了一起。 魏阁老固执守旧,向来极为反感女子临朝。 自沈知念垂帘听政以来,他心中便积蓄了许多不满。始终认定女子执掌大周的江山,是逾越礼制、颠倒阴阳、紊乱乾坤的悖逆之举! 只是沈知念摄政,处事公允、治国稳妥。朝堂上的吏治清明,没有任何可以诟病的地方。 一众守旧派的老臣纵使满心抵触,也始终抓不到沈知念的把柄,无从发难。 他们只能隐忍蛰伏,静待时机。 此番淮南突发大水,肆虐州县、祸及万民。在一众守旧派老臣眼中,无疑是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 魏家。 魏阁老的书房里。 这里齐聚了不少白发苍苍、深耕儒道的老臣。他们都秉持男主外,女主内的古旧理念。 这些老臣落座之后,个个面色凝重。 一名老御史抚袖长叹,满心愤慨道:“……天意难违啊!” “往年陛下临朝,乾坤有序、阴阳不紊。所以大周数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自皇后娘娘垂帘听政以来,女子僭越君权,早已乱了天地纲常!” “如今淮南大水汹涌、毁田覆城、万民流离……这便是上天震怒,降下的天罚警示!” 另一员老臣紧随其后,附和道:“此言有理!”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一国之纲,在于阳尊阴卑。如今皇后临朝、僭越君位,便是阴阳倒置、乾坤失序!” “上天震怒,方才降下洪灾惩戒大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将天灾祸乱归咎于沈知念摄政。 “若非皇后娘娘执意垂帘听政,不安于中宫本分,何来天降灾祸?” “淮南水患绝非偶然,乃是天道示警!” “若我等再不警醒,任由女子执掌山河、颠倒礼制,大周日后必定灾祸连绵!” “届时大水覆城、旱涝频发,大周社稷恐将倾覆!” “……” 这些守旧派老臣群情激愤,都认定天灾源于皇后干政、礼制崩坏。 端坐在主位的魏阁老,听完众人的言论,缓缓抬手压下了满室的嘈杂:“……诸位所言,皆是正道天理。” “老夫日日忧心社稷倾覆、礼制崩坏。如今天道示警,正是我等拨乱反正的最佳时机!” 有官员面露迟疑,低声问道:“魏阁老,如今皇后娘娘权倾朝野,朝堂上的许多臣子皆听她调遣,民心亦多归顺。” “我等若贸然发难,恐怕难以撼动她……” 魏阁老冷冷一笑:“我等不需要在朝堂上对皇后娘娘发难,只需搅动民间舆论。让万民皆知天道震怒,祸起牝鸡司晨!” “百姓之心,便是天下大势。一旦民心躁动、舆论汹汹……皇后娘娘纵使权倾朝野,也不得不顺应天道,回到后宫安分待着。” 一语点醒了众人。 一众老臣纷纷颔首,眼中亮起了精光:“魏阁老高见!” “朝堂上皇后娘娘势大,我等难以与之对抗。可民间的百姓愚昧,最信天道轮回,吉凶谶语!” 魏阁老道:“不错!” “若流言四起,传遍市井,万民皆知洪灾乃是天罚,是女子干政招致的祸乱。” “届时民心所向,皇后娘娘的摄政之位,必定坐不稳!” 这个插曲过后,众人立即暗中行动起来。 一时间,各式说辞传遍了市井,有愈演愈烈之势…… “……听说了吗?淮南大水不是天灾,乃是人祸!” “是皇后娘娘牝鸡司晨,乱了阴阳纲常,才惹得上天动怒!” “自古以来皆是男主天下,女子安居内廷。皇后娘娘越俎代庖、紊乱礼制,上天这才降下洪水,惩戒大周子民!” “恐怕这只是第一道警示!若继续任由女子把持权柄、不守本分,日后必有更大的天灾降临!” “旱涝不绝、疫病横行,大周必将祸乱四起!” “……” 这些流言无孔不入,从京城市井,蔓延至乡镇村落。 百姓大多愚昧,不识朝堂深意。 许多人毕生信奉男尊女卑的古训,根深蒂固地认为女子就该安居深闺、相夫教子。不该临朝理政、执掌江山。 先前沈知念摄政稳朝纲、安百姓、平纷争、减税负。百姓安居乐业,故而无人非议。 可如今天降洪灾、生灵流离……恰逢守旧派刻意引导、大肆煽动,愚昧的百姓瞬间被流言裹挟。 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百姓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一名街边的老者,望着阴雨沉沉的天色,连连摇头叹息:“古训果然不假,女子终究不能掌天下!” “往日陛下在位,大周风调雨顺。可皇后娘娘理政,便天降大水。果然是阴阳失序、天道不容啊!” 他身旁摆摊的商贩连忙附和:“可不是嘛!” “我早就觉得女子摄政不合规矩。朝堂大事、天下社稷,岂是妇人能执掌的?” “如今果然招来天罚,苦的却是淮南的百姓!” 有妇人满脸惶恐道:“希望皇后娘娘能早日退居后宫,莫要再逆天而行。” 第2237章 分得清是非,辨得明恩义 “不然天道震怒,再来几场天灾,咱们寻常百姓实在承受不起……” 极少有百姓能看透流言背后的朝堂算计,知晓这是守旧老臣的构陷。 他们只看得见眼前的天灾、听得见市井传言,便下意识将所有灾祸,归咎于沈知念临朝摄政。 短短数日之间,京城的舆论彻底逆转…… 昔日万民感念皇后勤政爱民、安稳山河。 如今却是是漫天遍野的非议、质疑和诟病。 守旧派老臣蓄势待发,只待舆论彻底发酵,便联名上书请皇后退居后宫。 沈家当然第一时间知晓了汹涌的舆论。 可纵使是帝王,都堵不住悠悠众口…… 如今的舆论如此汹涌,不是一时半刻能压下去的。 但不管是沈茂学,还是夏翎殊,都没有慌乱。第一时间派人暗中调查,流言究竟是怎么出现的? 陆江临的心情更是复杂。 念念一生要强,前世高居朝堂,制衡百官;今生摄政临朝,权掌天下。 她从不肯低头退让。 如今流言汹汹、天道追责、万民非议……念念总该体会到束手无策的滋味了吧? 陆江临在静静等待。 等念念被流言缠身,被民心桎梏,被礼制施压…… 等她疲于应付,心力交瘁,无人可用之时,他再伺机而出。 届时,只要他能替念念平定舆论,便可让她看清,谁才是真正能为她挡风遮雨,值得她信任、依托的人! 陆江临不信,他的默默守候,换不来念念的侧目。 …… 坤宁宫。 小明子的神色很凝重,快步入内回禀:“……娘娘,宫外的流言愈演愈烈。” “如今民心浮动、非议四起,对娘娘极为不利……” 菡萏愤慨道:“俗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淮南发洪水乃是天灾,这也能怪到娘娘头上?” “太离谱了!” 沈知念坐在案后,翻阅着淮南灾情的奏折,脸上没有丝毫慌乱之色:“好端端的,民间怎会冒出这样的流言,还有一发不可收拾的意思?” “只怕是那些守旧派的老臣,抓不到本宫的把柄,便借天灾兴人祸煽动民心。” “无非是想逼本宫退居后宫,让朝堂大事像从前一样,尽数被男子掌控罢了。” 菡萏忧心忡忡道:“娘娘,民间的百姓大多被流言煽动,人人笃信天灾因您而起。” “长此以往舆论汹汹,那些守旧派的老臣必定借机发难,于您摄政的大局极为不利……” “咱们该如何应对?” 沈知念缓缓放下奏折,眼底闪过了一抹冷芒。 天灾本是无常。 四时流转、旱涝不定,自古皆是天道自然。 可笑那些自诩恪守礼制、饱读圣贤书的老臣,不思赈灾安民、为国分忧,反而借机煽动民心。 他们以私心裹挟天道,以礼制掩盖野心。 那些守旧派老臣以为漫天流言、民心非议,便能逼她退让? 未免太过天真了! 沈知念沉稳道:“流言止于智者,民心安于实事。” “那些守旧派的老顽固,想借天道压本宫,本宫便以实事安万民、平灾祸。” “来人,传本宫懿旨——” “即刻严查京城及各地散播流言、妖言惑众之人!但凡煽动民心者,一律从严惩处、绝不姑息!” “同时传信余砚之,命他尽快稳住安抚流民、抢修堤坝、救济百姓。” 说到这里,沈知念冷笑了一声:“本宫倒要看看,是虚妄的流言能乱大局,还是实事安民能定江山!” 沈知念执掌朝纲,凭的不是虚名,而是治国之才。 流言蜚语、世俗偏见,从来困不住她,更打不倒她! …… 后宫自然也有不少人,听说了外面的流言。 哪里都不乏固守旧俗之人。 一些人本就信奉男尊女卑、后宫不得干政的古训。私下听闻这些流言,心底竟隐隐有几分认同。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皇后娘娘本该安守内廷、打理六宫、抚育子嗣。 前朝的社稷,是大臣们的事。 就算陛下不在京城,不是还有三省六部共同处理政事吗? 皇后娘娘垂帘听政,的确是逾越礼制。 如今淮南天降洪灾,就是天道难容阴阳倒置,才降下灾祸警示大周! 这么想的人不少。 最认同外面的流言的人,是唐嫔。 她是魏阁老的外孙女,自幼耳濡目染的,皆是尊崇旧制的理念。 唐嫔一直根深蒂固认为,后妃不可揽权。 从前陛下在京城,朝堂有序,是最合礼制的太平光景。 自从皇后娘娘摄政,便触犯了她心中的纲常道义。 只是……中宫权威赫赫,唐嫔纵使心底认同宫外的流言,也不敢在人前妄议中宫的是非。 她只能关起翊坤宫的殿门,私下跟蕊儿道:“……本宫觉得宫外的传言不是没有道理。” “自古以来江山属于男子,妇人临朝本就是不祥之兆。若非皇后娘娘颠倒阴阳尊卑,万民怎会受灾?” “只可惜,宫中无人敢言……” 蕊儿连忙劝道:“娘娘慎言!” “这些话若是传到皇后娘娘耳中,咱们就死定了!” 唐嫔的神色收敛了几分:“本宫知晓分寸,不过是关起门来与你闲谈几句。” 她心里清楚,皇后娘娘权倾朝野。自己纵使不认同,又能怎么样呢? 然而……宫里这些细碎的流言,还没等尉迟贵妃和贤妃出手处置,便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原因无他。 只是人心都是肉长的。 陛下远赴北疆这一年半的光景,是六宫嫔妃最安稳、舒心的一段时日。 过往后宫争宠不休、彼此倾轧,稍有不慎便会卷入纷争,落得凄惨的下场。 可自从皇后娘娘入主中宫,后宫的风气焕然一新。 她公允宽厚、赏罚分明,从不凭一己好恶打压妃嫔,反而处处照拂六宫。 低位宫嫔的份例不足,皇后娘娘酌情增补。 宫中旧规繁琐压抑,她适度简化。 妃嫔偶有小过,她宽和包容、从轻处置。从不借机刁难、刻意打压。 还让新入宫的小宫女,都有了读书、习字的机会。 纵然有一些妃嫔思想迂腐,心底依旧觉得男女尊卑。却终究分得清是非,辨得明恩义。 第2238章 魏阁老散播流言的证据 “皇后娘娘纵然临朝理政,可待我们从未刻薄过。没有皇后娘娘照拂,六宫何来安稳的日子?” “是啊。宫外的那些愚民不懂实情,只会空谈礼制、妄议天道。若真是皇后娘娘摄政惹得天怒人怨,为何后宫却这么安宁?” “朝堂的事我们看不懂,可谁待我们好,我们心里清清楚楚。” “皇后娘娘待我们处处体恤,我们若因为几句市井流言,便转头背刺娘娘,那与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 六宫众人,或许有一时的猜忌和动摇,可感念皇后恩情的人终究占了上风。 大部分人都敬服皇后娘娘,没人愿意追随流言,恩将仇报。 故而那些荒唐的流言,还没来得及在后宫掀起风浪,便悄然平息了。 …… 宫外流言肆虐,沈知念原本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后宫会再起风波。 毕竟不管是朝堂,还是宫里,都不缺心怀不轨的人。 许多人平日的温顺、恭谨皆是表象。一旦遇到风波,便容易生事。 沈知念早已叮嘱菡萏他们多加留意,备好了应对之策。 以防有嫔妃借市井流言,附和天道之说,借机质疑她垂帘听政的正统,搅乱后宫的局势。 可事态走向,却出乎了沈知念的意料…… 那些荒诞的流言闹得京城人心惶惶,非议四起。偏偏传入皇宫后,连一丝风浪都没有掀起。 这一刻,沈知念的心情有些复杂…… 她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不相信流言,但支持她的人终究占了大多数,所以此事才没在宫里掀起风波。 沈知念身居高位,早就见惯了趋炎附势、背信弃义的人。深知权力场上,最凉的是人心。 可这一次事情却让她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也不是完全凉薄的。 纵然后宫不缺心怀叵测之人,可绝大多数人,终究懂得人心换人心的道理。 南宫玄羽不在的时间,她宽待六宫,不曾苛待低位宫嫔、打压异己。实打实护着宫里的孩子们,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也给了底层的宫女们,一条正大光明往上走的路径。 如今风雨来袭,那些被她庇护过的深宫女子,守住了本心。没有在她身陷非议之时,落井下石。 果然,当一个女子站在了高处,就不会只想着自己。 而那些被光芒照耀过的女子,也不会成为背叛者。 这时,菡萏进来道:“娘娘,承恩侯夫人到了。” 昨天夏翎殊就递了牌子进宫,说想给皇后娘娘请安。 沈知念允了,让她今天入宫。 “传。” 菡萏福了一礼:“是。” 不多时,夏翎殊便走了进来。 因是给皇后娘娘请安,她今天穿着侯夫人的朝服,跪在沈知念面前恭敬地行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含笑道:“夫人不必多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 夏翎殊依言落座,抬手呈上了一叠装订整齐的卷宗,开门见山道:“娘娘,臣妇今日入宫,是为了宫外流言的事。” “自从流言四起,侯爷便在暗中追查。再加上夏家遍布京城的商行眼线多方取证,已经查清了流言的出处。” “证据都在这里了。” 沈知念接过,低头看了起来。 夏翎殊继续道:“皇后娘娘,此番妖言惑众的那些人,为首的正是魏阁老。” “他联合那些守旧派老臣,暗中派遣亲信搅动舆论、抹黑娘娘,意图动摇朝纲!” 沈茂学之所以没有在朝堂上禀明这些事,而是让夏翎殊借请安之名,低调地告诉沈知念,就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 沈知念看着这些证据,并不意外。 从听说流言的那一刻起,她便猜到此事定是魏阁老等人的手笔。 除了那群固守古礼、看不起女子的守旧派老臣,没有人会这么不择手段。 见沈知念仔细地看那些证据,夏翎殊没有再出声打扰。 她心里十分清楚,帮皇后娘娘就是帮自己。 不仅仅是因为,有皇后娘娘这位姐姐撑腰,知意才能尊贵无比。 更因为她嫁入沈家的这几年,夏家大大小小的商行,能在京城一众世家的虎视眈眈下,一路蒸蒸日上,皆是仰仗皇后娘娘的照拂。 毕竟在大周,商贾地位低下。而夏家家底丰厚、商行遍布天下,本就是一大块肥肉。 无数权贵、世家暗中觊觎。 若不是因为夏翎殊的身份,是承恩侯府的主母,更有皇后娘娘撑腰……恐怕夏家早就被各方势力蚕食干净了。 所以,不管皇后娘娘遇到任何困难,她都要竭尽全力,为娘娘扫清奸佞! 没过多久,沈知念抬起眼眸看向夏翎殊,道:“……这些证据,本宫都看过了。” “此事本宫心中有数,夫人回去后,与父亲暂且按兵不动。” 夏翎殊郑重道:“臣妇遵皇后娘娘吩咐,静待娘娘示下。” 正事说完了,殿内的气氛松弛了不少。 接下来,两人又闲话了一些家常。 待时辰稍晚,夏翎殊不敢久留宫中,便起身告退了。 菡萏愤懑道:“……娘娘,奴婢实在替您不值!” “您自垂帘听政以来,夙兴夜寐,一心为国为民、殚精竭虑。” “不管是朝堂吏治、民生赋税,还是江河防汛,您都亲力亲为。只求安稳大周的社稷,保全天下万民。” “可魏阁老那群迂腐的老臣,不仅不念娘娘的治国之功、安民之德。只知道抱着腐朽的规矩不放,天天盯着您女子的身份大做文章。” “恕奴婢说句不好听的,他们平日佯装忠君爱国、恪守祖制,满口家国大义,实则都是为了一己私心!” 秋月也忍不住感叹道:“是啊。” “他们不过是不甘屈居女子之下,不愿被娘娘管束、制衡。更惧怕娘娘的新政,会削去他们手中的权柄、撼动世家旧势。” “所以才假借天道、礼制之名发难,实在是奸佞虚伪!”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道凛冽的寒芒。 她一直都知晓,女子临朝本就是破旧制之举,前路注定荆棘丛生、风雨不断。 第2239章 顺势而为,杀鸡儆猴 刚刚垂帘听政的时候,沈知念根基不稳,大臣们也不服她,她的权柄尚且薄弱。 所以,那时她纵然知晓部分老臣暗中作祟,也只能隐忍。 因为她能动的,只有那些无足轻重的闲散官员。 对魏阁老这样根深蒂固的三朝重臣,沈知念根本无法下手…… 因为一旦她贸然动之,便会落人口实,引发满朝文武的抵触。 那么,纵使有帝王的圣旨,沈知念垂帘听政的事,也会变得困难重重。 她只能容忍以魏阁老为首的一众守旧派老臣,在她面前蹦跶这么久。 可今时不同往日。 沈知念正式垂帘听政,已经有一年多了。 这一年多,她平纷争、推新政、固国防……在朝堂上的根基早已稳固。 如今的沈知念,已经有能力清算了! 既然魏阁老那些老臣倚老卖老,看不清时局更迭。依旧抱着老旧的执念,妄图以礼制束缚沈知念。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的底线…… 那么……她便顺势而为,杀鸡儆猴! 正好借此次流言风波,肃清朝堂迂腐的风气,打压守旧势力的嚣张气焰! 话虽如此,但沈知念知晓,此次流言深入人心,百姓都笃信天罚之说。 若是此刻贸然处置魏阁老等一众始作俑者,非但无法彻底平息流言,反倒会激起万民的逆反之心。 事有轻重缓急。 所以,沈知念不急。 在她眼中,魏阁老已经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了! 她有得是耐心,步步瓦解他们的算计。 沈知念再次命人快马传信,送往淮南。 她命余砚之在治理水患的同时,于淮南各州县广设粥棚、安置流民。保障受灾百姓衣食无忧、居有定所。 并下旨待水患彻底平息之后,减免淮南全境的两年赋税,让百姓得以渡过难关。 懿旨送达淮南之后,余砚之日夜操劳,将赈灾、治水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条。 自此,每日都有驿站的快马,往返京城与淮南。将一线灾情、治水进度和赈灾举措,逐一报给沈知念。 沈知念下令,将所有赈灾文书抄录成册,张贴在京城的各大城门、闹市街口和街巷粉壁上,供全城百姓随意阅览。 榜文上数据详实,今日疏导河道几何、加固堤坝几处、安置流民多少户、发放米粮布匹若干、救助老弱孩童几何…… 所有事情都一目了然,是有据可查的实在功绩,比空洞的流言更有说服力。 京城的百姓日日驻足榜前细读,不知不觉间,舆论悄悄改变了…… 一名白发老者拄着拐杖,望着密密麻麻的赈灾明细,连连颔首,感叹道:“……往年大水肆虐,官员大多推诿懈怠、敷衍了事。他们只顾中饱私囊,何曾管过百姓的死活?” “如今皇后娘娘调度钱粮、安置流民、减免赋税,事事体恤百姓。如此仁心善政,怎会惹得天怒人怨?” 旁边的人点头道:“老伯说得极是!” “先前听闻市井流言,说皇后娘娘垂帘听政是牝鸡司晨,才招来淮南大水。我心里半信半疑,着实惶恐。” “可如今亲眼看见朝廷赈灾,流民有粥可食、有屋可居。如此周全,分明是皇后娘娘竭力护着咱们大周的百姓!” 一名年轻的书生从未信过流言,道:“小生早就说过,流言是无根无据的闲话。那些说辞不过是有心人捏造,用来哄骗百姓的罢了。” 说到底,事实胜于雄辩。 一桩桩、一件件落地的实政,不比流言更能安抚百姓的心? 踏踏实实为民做事的皇后娘娘,怎么可能是祸乱乾坤、招致天罚的罪人? 漫天的流言,很快便消失了不少。 …… 坤宁宫。 沈知念知晓舆论的转变,心中十分通透。 她一直觉得,百姓愚昧轻信流言,从来不是他们的过错。 寻常百姓终日劳碌奔波,只求温饱度日,无法读书明理。 他们的眼界局限于市井方寸之间,当然不懂朝堂大局、四时天道,更不懂治国理政的艰难。 更深一层来说……历朝历代的帝王为了稳固皇权,方便统治,都会刻意推行愚民之术。 百姓安于愚昧、困于礼教,笃信天命和天道。就不敢妄议朝政、质疑权贵了。 那些根深蒂固的思想桎梏,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破除的。 沈知念首先要解决眼前的问题。 许多百姓都笃信天道,这些赈灾的实绩可以安抚人心,却无法彻底击碎谬论。 她当即传旨,召见了钦天监监正。 钦天监很快来到了坤宁宫,隔着屏风恭敬地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到这里,他就忍不住想起三年前,元宸公主出生时有霞光满天,百鸟来朝的异象。 而他观察到了帝星现世,却不敢告诉任何人…… 那时,钦天监以为是自己观测错了,毕竟帝星怎么可能与女子有关? 可是这一年多,皇后娘娘从后宫走到了朝堂,成为了大周有史以来,唯一一个垂帘听政的皇后。 这让钦天监不由得多想…… 沈知念此时并不知道钦天监心中的想法,道:“淮南秋汛泛滥,导致四方流言四起,皆道此番大水是因本宫垂帘听政、颠倒阴阳,才招致上天震怒、降下天罚。” “卿执掌天下天象水文推演,通晓四时星理、自然变数。便据实剖析此番水患根源,务必还原真相,不可歪曲天道。” 钦天监闻言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道:“微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退下后,他即刻闭关推演,比对历年的星象、水文典籍,核查四时节气的变迁。 钦天监耗费整整两日两夜,终于整理出了一份有理有据的奏疏。 奏疏里引经据典,拆解了此番淮南大水的真正缘由。 《诗经·小雅》有云,“月离于毕,俾滂沱矣”。 自古便有定论,每年夏秋之交,月亮行经二十八宿之毕宿星区,本就是水汽充盈、雨水频发的时节。 这乃是四时流转的天道规律,跟人毫无关联。 第2240章 还敢公然动老夫这位三朝老臣不成 且淮南滨江临河,境内的河道经年未曾深挖清淤。日积月累之下河床抬高、水道壅塞,蓄水和排水的能力大幅衰退。 恰逢今夏连月暴雨倾泻,雨水无处疏导,便漫堤溃坝、泛滥成灾。 这乃是地理水文、天时气候叠加的必然结果,绝非皇后干政招致的天罚。 以此为理由妄议天罚,乃是无稽之谈! 更是悖逆天道,曲解古圣典籍! 沈知念细细阅览完钦天监的奏疏,心中甚慰。 能坐上这个位置的人,果真是有几分才学的。 她当即下令,将这份奏疏大量拓印,下发至全国各州府。张贴在人流密集的醒目位置,让天下百姓人人可见! 不仅如此,沈知念还特意遴选了一批学识渊博、品行端正的文官,分派各地驻守榜文之侧。专门为不识字的市井百姓,逐字逐句讲解星象水文之理、四时天道之律。 一名文官站在榜前,对着围聚的百姓耐心讲解:“……诸位乡邻且看,并非女子理政便会招致天灾。而是夏秋毕宿行空,本就是多雨时节。” “以往大周的历任先帝在位时,亦有数次暴雨成灾,只是彼时没人借机造谣生事罢了。” “水患是天时地利所致,与皇后娘娘临朝摄政,没有任何干系!” 百姓们纷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我等皆是粗人,不懂星象天道,竟被几句闲话骗得团团转!” “可不是嘛!” “钦天监掌管天道星理,说的肯定是真的!” “皇后娘娘勤政爱民,那些人挑不出错处,便只能借天灾编造谣言构陷皇后娘娘,实在是可恶!” “……” 无数百姓幡然醒悟,纷纷自嘲先前愚昧无知,被有心人煽动,错怪了一心为民的皇后娘娘。 短短一段时间,漫天流言便土崩瓦解! 如此干净利落的破局手段,彻底打懵了以魏阁老为首的一众守旧派老臣! 他们原先志在必得,认定这场天灾是天赐良机。 只要民心浮动,皇后娘娘纵使权倾朝野,也必然进退两难。最终只能迫于舆论压力退回后宫,把朝政大权还给他们这些老臣。 可魏阁老他们万万没想到,皇后娘娘没有大肆镇压流言,便轻轻松松瓦解了他们筹谋的舆论…… 夜色沉沉。 一众守旧派老臣,再次悄悄聚集在魏府,面色都很凝重。 一名老御史眉头紧锁,率先道:“……魏阁老,不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等布下的流言遍布京城,起初势头极盛,万民皆信,为何短短一段时日便烟消云散了?” “皇后娘娘的手段,未免太过可怕!” 另有老臣连连叹气,忧心忡忡道:“是啊,魏阁老,下官实在费解。” “下官本以为借天道发难,必定会民心大乱。此番我们占尽天时、地利,竟被皇后娘娘轻易破局……” “长此以往,只怕我等再也没有机会制衡中宫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颓丧的话。 接连数人围拢上前,望着魏阁老追问道:“魏阁老,如今流言尽破,民心归顺皇后娘娘,我等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难道就此作罢,坐视一介妇人把持朝纲?” 坐在主位上的魏阁老,面色十分晦暗,眉宇间是掩不住的阴沉。 他却依旧不肯承认自己失算,更不肯认可沈知念的能力。 魏阁老沉默了良久,才缓缓抬眸问道:“……你们慌什么?不过是一时失利而已。” “流言虽被化解了,却不代表皇后站稳了脚跟。” “女子终究是女子,天生便不配执掌社稷、统领满朝文武!” 刚才那名老臣蹙眉问道:“魏阁老的意思是?” 魏阁老冷哼了一声:“皇后如今能凭实政安抚民心,却不可能永远把控时局、规避天灾。” “四时流转,旱涝无常,世间不会年年风调雨顺。” “我们只需耐心蛰伏,总有下一次机会!皇后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抗衡我等士林旧臣!” 魏阁老的这番话,稍稍稳住了人心。 可依旧有谨慎的官员满心忧虑,迟疑道:“魏阁老,下官如今最怕的不是错失时机,而是东窗事发……” “此次流言皆是我等暗中授意,如今皇后娘娘顺势翻盘,会不会已经查到了蛛丝马迹……” 此话一出,不少官员眼底都浮出了忧色,附和道:“是啊,下官也忧心此事!” “皇后心思缜密,若是暗中记下我等的罪状,日后寻机清算……那可如何是好?” 魏阁老却是一脸有恃无恐,淡然道:“诸位尽管放宽心。” “此事我等从未亲自出面,皇后难道有通天的本事不成?” 他知道,流言刚传出来的时候,皇后肯定就怀疑他们了。 可那又如何? 只要没有证据,皇后就算心知肚明,此事是他们做的,也奈何不了他们。 一名老御史依旧忐忑:“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魏阁老的唇角,勾起了一抹自负的冷笑,眼底满是狂妄之色:“即便当真查到老夫头上,那又怎样?” “老夫乃是三朝元老,深耕朝堂数十载!先帝在世时,对老夫尚且礼遇三分。陛下还在京城时,亦敬老夫三分薄面。” “区区一介后宫妇人,纵使摄政临朝,难道还敢公然动老夫这位三朝老臣不成?” 说到底,这一年半以来,他不止一次带头在朝堂上反对皇后。 每一次针锋相对,皇后最终还不是只能隐忍退让。 魏阁老觉得,纵使皇后查清了一切,也只能佯装不知,绝不敢对他们动手! 众人听着魏阁老的这番话,细细回想过往种种,好像确实是这样…… 以前他们在朝堂上反对皇后娘娘的意见,皇后娘娘纵使心中不虞,可终究也没办法拿他们怎么样。 说到底,皇后娘娘是忌惮元老们的势力,不敢轻举妄动。 想到这里,这些守旧派老臣纷纷放下心来,恢复了底气:“还是魏阁老看得通透!” “有魏阁老坐镇,我等无需惊惧!” 第2241章 恳请皇后娘娘严惩魏阁老 “不错!皇后娘娘不敢轻易处置元老重臣!” “……” 自此之后,一众守旧派的老臣放下了戒备,心态愈发松懈。 再加上接连几日早朝,朝堂都风平浪静。他们更以为,这场流言风波不可能牵扯到自己身上。 殊不知……在这些守旧派老臣自以为掌控全局,高枕无忧了的时候,沈知念已经开始收网…… 见时机差不多了,她命白慕枫撰写安民的榜文。 白慕枫笔墨沉稳,落笔的措辞极为考究,分寸拿捏得也得当。 榜文很温和,没有居高临下的斥责,也没有严厉追责的狠话。以安抚民心、澄清真相为主。 上面说百姓敬畏天道、忧心灾患,乃是人之常情。朝廷体恤,从未有怪罪万民之心。 但此番淮南大水,市井广为流传的虚妄谶语,并不是寻常百姓的无心闲谈。乃是朝中的一些官员心怀私怨,刻意谋划的。 他们借天灾,暗中招募市井游手、乡野无赖,四处煽动民心。妄图借万民舆论裹挟朝局,达成个人目的。 为安抚民心,榜文明确昭示天下—— 百姓终日劳碌谋生、不识朝堂纷争,听闻流言随口闲谈,皆是不知者不罪。官府一概不予追责,让百姓无需惊惧自危。 那些受人指使的爪牙,已经被官府抓捕归案,接下来会一一审讯定罪。然后依法从严惩处,绝不姑息! 最后,榜文警示万民—— 天道有序、四时无常,灾患乃是自然变数。 百姓当勤恳谋生,切勿被奸人利用,轻信无根的妄言。白白沦为朝堂党争的棋子,徒增惶恐。 百姓们看完榜文,终于幡然醒悟,愤愤道:“……没想到流言不是偶然,而是朝中官员争权夺利的算计!” “难怪先前那些流言传得铺天盖地,原来是有人专门拿钱雇人散播的!” “我们这些老老实实过日子的百姓,什么都不懂,竟傻乎乎被人利用了……” “朝堂上的那群大人身居高位,居然借着天灾糊弄我们,实在是愧对圣贤!” “皇后娘娘全力治水,事事为百姓着想。他们却在背后造谣生事,何其歹毒!” “……” 沈知念让百姓们彻底看清了真相,知晓自己不过是守旧派官员夺权的棋子。 自此,民心彻底稳固,舆论尽数清朗! 保守派的老臣都没有想到,他们原本以为流言的事已经过去了,皇后娘娘竟突然来了这么一手…… 并且,沈知念在早朝上直言道:“……近日因淮南水患生出的市井流言,本宫今日便与诸位爱卿做个了结!” 听到这话,百官齐齐一怔,纷纷抬眸。 魏阁老的心口骤然一沉,莫名生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但他依旧强作镇定,面色淡然。 接到沈知念的眼神授意,宝禄立刻将夏翎殊之前送进宫的所有证据,交给百官传阅。 铁证如山! 沈知念的目光,淡淡扫过面色微变的魏阁老,冰冷道:“淮南大水本是天灾,却有人罔顾民生,借天灾造人祸,散播虚妄的流言动摇民心,意图逼迫本宫退居后宫!” “魏阁老,你怎么说?” 听到这话,满堂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魏阁老身上。 谁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真的有实据,直指三朝元老为散播流言的罪魁祸首! 魏阁老身形微僵,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卷宗,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复…… 他自认布局周密,层层遮掩。万万没想到沈家的本事竟然这么大,连隐秘的银钱往来和人手调度,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这一刻,魏阁老才幡然醒悟,自己从头到尾,都狠狠低估了沈家的实力…… 不。 不止是沈家,还有夏家。 在此之前,魏阁老一直以为,就算皇后知道流言的事是他做的,也不敢公然对他发难。 他可是三朝元老啊! 魏阁老万万没想到……是他低估了皇后的胆子和野心! 更低估了皇后的城府! 若是皇后在流言汹涌、民心惶惶之时对他发难。魏阁老大可借着漫天舆论,反咬皇后心虚擅权、打压忠良。 可皇后偏偏隐忍不发,步步为营! 她先以实政安民,以榜文正心,彻底平定流言、扭转了舆论。让天下百姓看清真相,唾弃党争算计。 如今民心尽归皇后,他的退路便被斩断了…… 事到如今,魏阁老百口莫辩。 沈茂学一直都知道,皇后娘娘极为沉得住气。不出手则矣,一出手,便要让魏阁老再无还手之力!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他跨步出列,道:“……皇后娘娘,魏阁老身为三朝重臣,食君之禄、身负国恩。不思辅政安民,反倒造流言乱政,祸乱民心、动摇朝纲。” “老臣恳请皇后娘娘严惩不贷,以正朝纲、以安万民!” 沈家派系,或是拥护中宫的朝臣接连出列,纷纷道:“臣附议!” “臣恳请皇后娘娘严惩魏阁老!” “魏阁老结党乱政、蛊惑天下,罪无可赦,绝不能姑息纵容!” “……” 朝堂上的声势瞬间一边倒…… 眼见魏阁老身陷重围,一众保守派的老臣纷纷快步出列,极力为他求情:“皇后娘娘息怒!” “魏阁老乃三朝元老,劳苦功高,为国半生,岂会行蛊惑民心、祸乱朝纲之事?此事定是有人恶意栽赃陷害!” “是啊,皇后娘娘!流言之事纷乱复杂、牵扯甚广。仅凭片面的供词,不足以定魏阁老的大罪。还请皇后娘娘明察秋毫,切勿冤枉忠臣,寒了老臣的心!” “魏阁老固守礼制、一心为公,绝无祸国私心,恳请皇后娘娘宽宥!” “……” 一时间,太和殿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沈知念坐在珠帘后,静静俯瞰下方的纷乱,神色十分淡漠。 她当然明白一口吃不成胖子的道理。 朝堂上保守派的老臣不少,沈知念不可能将他们尽数除掉。 所以今天的这场清算,她从没想过一次性撼动整个保守派。 从头到尾,沈知念的目标都只有一个人—— 第2242章 去魏临嵩大学士之职,逐出内阁 那便是魏阁老! 他是保守派的标杆,屡次带头掣肘她。 只要扳倒了魏阁老,保守派便会群龙无首。日后可逐一清算,徐徐瓦解。 如此一来,可彻底肃清朝堂的迂腐风气! 沈知念望着一众为魏阁老求情的老臣,沉声道:“流言一事,本宫只追究主犯。但若有人执意罔顾国法,继续为罪魁祸首辩驳,便是与魏临嵩同流合污!” “本宫今日便一并处置,绝不宽宥!” 听到这话,那些争先恐后为魏阁老求情的保守派老臣,身形瞬间一僵。 众人面面相觑,在心底权衡利弊…… 他们护着魏阁老,本是为了抱团。 毕竟现在的朝堂,支持、依附皇后娘娘的大臣不少。他们若是不一心,朝堂还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吗? 可若是为魏阁老搭上自身的前程和身家性命,沦为同罪的共犯……这些保守派的老臣就不愿意了。 甚至还有一些人心中暗自庆幸,还好此次流言事件,皇后娘娘只处置魏阁老一人,没有牵连到他们身上…… 一时间,所有为魏阁老求情的声音都消失了。 一众保守派老臣,都选择了明哲保身。 沈知念冷眼扫过他们,在心中嗤笑了一声。 这便是人心。 所谓的派系情义,在自身的祸福面前,不堪一击。 所以,她才选择逐个击破,不给他们抱团的机会。 沈知念的目光再次落在魏阁老身上,冷声道:“魏临嵩身为三朝元老,担内阁大学士之职,深受国恩。却不思忠君辅政、安民守礼。反倒借天灾行私怨,造流言乱民心,挟古制阻新政。祸乱大周的朝纲,罪无可赦!” “但念你历仕三朝,本宫便法外开恩,从轻发落。” “来人,传本宫懿旨——” “即日起,革去魏临嵩大学士之职,逐出内阁、永不入阁!剥夺所有一品加衔和勋爵,贬黜冀州,授冀州知府。” 听到这道懿旨,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错愕之色! 从一品内阁大学士、朝堂元老跌落尘埃,贬为地方的从四品知府…… 这……这…… 这对魏阁老来说不仅是权势尽失、远离中枢,更是极致的折辱! 大周自开国以来,还没有过三朝元老遭此断崖式的贬黜! 这样的处置,无异于将魏阁老的半生荣光彻底碾碎! 那些保守派的老臣都明白,皇后娘娘这哪里是贬官,分明是当众折辱魏阁老。就是为了杀鸡儆猴,让他们亲眼见证对抗中宫的下场! 魏临嵩本就惊惧交加,听闻沈知念这道无比羞辱的旨意,瞬间气血翻涌! 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直直一晃,两眼一翻晕厥倒地了…… “魏公!” 几名保守派的老臣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搀扶。 沈知念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 她还以为魏临嵩有多厉害呢,原来不过如此。 跟从前比起来,做一个从四品的知府,这个打击是不小。 可要知道大周有多少读书人科举入仕,一辈子都爬不到知府的位置呢。 魏临嵩该知足了。 并不是沈知念心慈手软,而是魏临嵩身份特殊。 他是三朝元老,短时间内,沈知念没办法像对待寻常闲散官员一样,随意斩杀他。 因为一味的赶尽杀绝,只会激化朝堂矛盾,让保守派的那些老顽固抱团死战。 沈知念觉得,这是目前最合适的做法。 她免了魏临嵩的死罪,却比杀了他更狠。 让他半生功勋的化为泡影,余生困于地方微职,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与此同时,也彻底打散了保守派,震慑满朝的迂腐旧臣,在朝堂立威! 沈知念淡淡道:“来人,将魏临嵩抬出去。” “往后若再有人借挟天道乱政,这便是前车之鉴!” 一时间,大臣们脸上都是惶恐之色,低头道:“臣等不敢!” 此时此刻,最焦急的人是京兆尹。 他是魏临嵩的女婿。 翁婿一体,荣辱相连。魏家倾覆,唐家也会受到影响。 京兆尹能不急吗? 可他终究不敢为岳父大人求情…… 因为京兆尹明白,皇后娘娘威望正盛。他若是开口求情,非但救不了岳父大人,反倒还会被扣上结党徇私的帽子。 一番权衡过后,京兆尹只能压下私心,隐忍不语。眼睁睁看着半生荣光的岳父大人,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沈知念今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不需要对保守派的老臣穷追猛打,徒增怨怼。 接到她的眼神示意,宝禄立刻高声道:“退朝——!!!” 满朝文武齐齐跪地行礼:“臣等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起身从容离去,气度无双,只留给满殿的臣子一抹威严的残影。 散朝后,百官神色各异。或唏嘘,或忌惮,或庆幸,或悲凉…… 京兆尹第一时间出去,看望魏临嵩。 魏临嵩缓缓苏醒过来了。 他方才气血攻心晕厥,此刻睁眼醒来,依旧头昏脑涨。 清醒后,魏临嵩又想起了朝堂上发生的事…… 他半生稳居内阁,竟从备受尊崇的三朝元老,一朝之间被逐出中枢、贬为地方知府! 魏临嵩的喉间瞬间涌上了一阵腥! 他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稳住气息,没有再次失态。 京兆尹见魏临嵩醒了,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小心翼翼地将他扶了起来,低声关切道:“岳父大人,您醒了?” 魏临嵩浑身无力,任由京兆尹搀扶着起身,整个人的身形摇摇欲坠,眼底满是苍凉:“罢了……” “扶老夫出宫。” 此时此刻,他总算体会到了什么叫树倒猢狲散。 那些保守派的老臣往日都以他为首,可现在,只有女婿还敢靠近他…… 直到离开皇宫,远离了众人的视线,京兆尹才放下顾忌,轻声劝道:“……岳父大人,事已至此,您万万不可再意气用事。” 魏临嵩眸光沉沉,望着远处的宫墙,眼底满是不甘。 见他沉默不语,京兆尹继续苦心劝道:“小婿知晓您心中的不甘。” “您一生为国辅政,身居高位,从未受过这样的折辱……” 第2243章 做不了君临天下的女帝 “可如今木已成舟,强行和皇后娘娘硬碰,不是明智之举……” “幸好魏家在京中的族人没有受到牵连。” 说到这里,京兆尹举起手,郑重道:“岳父大人,小婿在此立誓,往后定会照拂魏家老小,不让他们受一丝委屈!” 看着京兆尹郑重的眼神,魏临嵩终于流露出了真实情绪,咬着牙道:“先帝在位时,老夫费了多大的力气、为大周付出了多少,才入了内阁。如今竟被皇后的一句话,驱逐去冀州!” 京兆尹叹了一口气:“岳父大人前往冀州赴任后,务必收敛锋芒、放下执念,谨言慎行。万万不可再心生怨怼、私下非议皇后娘娘。” “您远离中枢,若再与中宫抗衡,就是以卵击石啊!” 见魏临嵩的脸色越发难看,京兆尹担心岳父大人年纪大了,会气出个好歹来,连忙又道:“岳父大人也不必太过忧心。” “您终究是三朝元老,先帝和陛下皆念您的旧功。您在冀州任上清廉守正,等陛下北疆从归来,一切定有转机!” 魏临嵩又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大周并非没有帝王。 陛下是远征北疆、暂离京城,又不是驾崩了。 皇后终究只是皇后,再怎么摄政,也做不了君临天下的女帝。 他是三朝元老,深耕朝堂数十载,功勋、旧绩摆在那里。 今日皇后趁着陛下不在,独掌朝纲,肆意折辱元老。不就是觉得陛下御驾亲征,无人制衡她,才敢如此放肆妄为! 魏临嵩心里觉得,待陛下归来,断不会任由皇后擅断朝纲、打压老臣。 届时陛下重掌大权,必定会为他平反! 属于他的荣光和权势,他终有一日会拿回来! 想到这里,魏临嵩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中的屈辱,沉声道:“……贤婿,老夫不在京城的日子,魏家就托付给你了!” 他会忍一时折辱! 魏临嵩不信一介后宫妇人,能永久凌驾朝堂,压过三朝老臣。 只要陛下归来,他便能重入内阁、再掌权柄! 京兆尹道:“岳父大人言重了,这本就是小婿的分内之事。” 魏临嵩的性子虽然极为迂腐、守旧,但他能入内阁,当然是有真本事在的。 冷静下来之后,魏临嵩望着京兆尹,叮嘱道:“……贤婿身居要职,掌京畿治安,是魏家如今唯一的依仗了。” “皇后势大,往后贤婿需收敛锋芒,只求安稳守职、保全自身。” 京兆尹认真道:“小婿明白。” 接下来,魏临嵩又叮嘱京兆尹,在他离京后约束魏氏族人的言行。让府中的所有人一律闭口藏舌,不得非议皇后,更不得流露怨怼之心。 但凡魏氏族中的子弟或门生敢造谣生事、招惹祸端的,一律重罚! 魏临嵩要的是魏家安稳下来蛰伏,不给皇后株连他们的借口,尽力保住所有可用之人。 京兆尹一一应下。 他忍不住在心里想,若岳父大人早有这份觉悟,或许就不会落得被贬谪的下场了。 人啊,总是要吃了大亏,才会清醒! 离京后,魏临嵩彻底收敛了半生的桀骜,伪装出一副幡然醒悟的模样。 一路赴任,他沿途从不扰民,不摆旧臣的排场,也不私下接触地方官员。行事低调内敛,没有一丝被贬的怨怼。 抵达冀州的府邸后,魏临嵩更是按时到衙、勤勉履职。他处理地方的民政、梳理州县的琐事,事事亲力亲为。 魏临嵩刻意将自己活成了一名安分守拙的地方官,勤恳治民、清廉行事,不留一丝渎职妄为的把柄。 冀州的地方官员,见昔日的三朝阁老落魄被贬,还如此安分,都以为他锐气尽失。 渐渐地,他们都放下了戒备。 殊不知……魏临嵩正是借着世人的轻视,在暗中徐徐布局。 他深耕朝堂数十年,门生故吏扎根许多州县。保守派的一众老臣,皆以他马首是瞻。 之前在朝堂上,众人迫于皇后的威压,纷纷避嫌自保。但这不代表,保守派的老臣真的向妇人屈服了。 他们依旧不愿在朝堂上,跪拜在皇后的裙摆下。 魏临嵩抵达冀州,站稳脚跟后,避开所有耳目,以隐秘的方式悄悄联络京中以及各地任职的旧部、门生。 他让所有保守派的老臣知晓,他魏临嵩未曾屈服,终有翻盘之日! 那些人亦笃信,待帝王归朝后,魏临嵩被贬的事必有转机。故而收到密信后,依旧以魏临嵩为核心,静静等待卷土重来的时机。 同时,魏临嵩深知自己被贬,想要重回京城、再入内阁,仅凭帝王的旧情远远不够,必须要有政绩和民望作为支撑。 故而他在冀州的任上格外勤勉用心,不仅废黜地方的苛政、安抚州县百姓,还督导农事、肃清州县的陋弊…… 魏临嵩本就是三朝元老,治理一方州县绰绰有余,短短数月便将冀州打理得井井有条。 百姓安居、吏治清明,他在民间的口碑日渐向好! 魏临嵩在一点点积攒地方的民望和治绩,只为等陛下归来时,能凭着政绩洗刷污名,证明自己并非祸乱朝纲的佞臣。 这样一来,陛下就有充分的理由重新启用他,恢复他的官职。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翊坤宫。 午后的暖阳正好。 唐嫔穿着一身粉色宫装,慵懒地坐在铺着锦垫的软榻上,抱着乖巧的四公主逗弄。 许贵人的容貌在一众低位宫嫔里,可是数一数二的。 故而四公主虽然才一岁多,但已经生得粉雕玉琢,肌肤莹白似雪,一双乌溜溜的杏眼格外惹人疼爱。 她正是黏人的年纪,小脑袋亲昵地靠在唐嫔的颈窝,咿咿呀呀地哼着童音,满心都是依赖。 四公主出生不久,便被抱到了翊坤宫,交由唐嫔照料。 一年多的朝夕相伴,她根本不知道许贵人是谁,十分依赖唐嫔,母女的感情极好。 唐嫔低头看着怀中可爱的四公主,心头一片柔软。 陛下御驾亲征已经那么久了,还好有四公主陪伴她,不然她可就太孤单了。 第2244章 沈知念给了余砚之极大的信任 唐嫔越发觉得,她那么爱陛下,陛下心里也是有她的。不然不会远在北疆,还如此为她着想。 谁知道这时,蕊儿神色仓皇地走了进来,急促道:“娘娘,出事了!出大事了!” 唐嫔下意识抬手,轻轻拍哄怀中受惊的四公主。随即抬眸看向蕊儿,疑惑地问道:“宫里能出什么大事?” “别这么慌张,都吓到芸儿了。” 蕊儿咬了咬牙,沉声道:“娘娘,奴婢听说今日早朝,您的外祖父出事了!” 唐嫔一怔,淡淡地问道:“本宫的外祖父可是阁老,能出什么事?莫非是在朝堂上议事,又跟皇后娘娘起了争执?” “往日这也常有的事,这么惊慌做什么?” 唐嫔觉得外祖父是朝堂柱石,先帝和陛下皆礼遇有加。就算他偶尔与皇后娘娘政见不合,最终也不会有事。 蕊儿沉重道:“娘娘,哪里是争执那么简单。” “奴婢听说今天的早朝上,皇后娘娘甩出证据当庭发难,说您的外祖父散播流言、蛊惑民心,意图祸乱朝纲!” “皇后娘娘下了懿旨,将魏大人剥夺一品加衔、逐出内阁、革去了大学士之职……魏大人已经被贬黜出京,做冀州知府去了……” 唐嫔浑身一震,抬起头望着蕊儿,不敢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 “外祖父一生忠君为国,从未有过过错,皇后娘娘怎么能如此处置他?!” “蕊儿,你是不是听谁嚼舌根,搞错了?” 蕊儿摇头道:“娘娘,是真的!此事都已经传遍了……” “奴婢听闻消息,当即就慌了,第一时间赶回翊坤宫告知娘娘。” 蕊儿最怕的不是魏大人被贬,而是此事会连累娘娘! 娘娘的性子天真浪漫,却能在宫里生活得如此安稳,除了因为皇后娘娘将后宫管理得很好,更因为娘娘的家世好! 娘娘不仅是京兆尹的嫡女,外祖父还是内阁的元老! 魏家屹立朝堂多年,根深叶茂,才撑得起娘娘的身份和体面。 如今魏大人一朝跌落,权势尽失,魏家的朝堂根基彻底折损。往后娘娘在宫中,便少了最大的靠山,难免会被人轻视…… 蕊儿怎能不心急如焚? 此刻的唐嫔,满心都在为外祖父抱不平,眉头紧蹙道:“本宫不服!” “外祖父的所作所为皆是为国、为公,怎么可能祸乱朝纲?” “而且本宫觉得,外祖父说得也没错,淮南的洪水就是天道警示!” “不然为什么陛下在京城执掌朝政的时候,四时风调雨顺,大周从未有过大水泛滥、万民受灾的惨状。” “而皇后娘娘垂帘听政,颠倒阴阳之后,淮南便天降大水、流离万民。” “这难道不是上天不满妇人乱政,特意降下的警示和惩戒吗?” “本宫的外祖父心怀社稷、敬畏天道,不过是道出了世人皆知的实情,何错之有?” “皇后娘娘如此处置,分明是恼羞成怒,仗权欺人!” 唐嫔心头怒火翻涌,起身将四公主交给乳母照料,然后往外面走去。 蕊儿心头一紧,连忙追问道:“娘娘,您要去哪?” 唐嫔坚定道:“本宫要去坤宁宫,亲自面见皇后娘娘,为外祖父求情,不可让忠良老臣落得如此屈辱的下场!” 蕊儿大惊失色,当即跨步上前,伸手死死拦住了唐嫔,急切地劝阻道:“娘娘万万不可!您千万不能去!” 唐嫔蹙眉道:“蕊儿,你让开!” “外祖父惨遭贬谪,本宫身为魏家外孙女,岂能坐视不理?” 蕊儿急得面色微白:“娘娘,您这是莽撞行事,非但救不了魏大人,反而会连累自身!” “您仔细想想,今日在朝堂上,就连老爷都不敢为魏大人求情,可见此事凶险!您此刻前去坤宁宫求情,又能有什么用处?” 唐嫔已经被怨怼冲昏了头脑,依旧执意要去:“本宫不管!” “纵然希望渺茫,本宫也要试一试!” “本宫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外祖父的半生荣光毁于一旦!” 蕊儿见唐嫔死活不听,无奈之下,只能沉声劝道:“娘娘,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总得为四公主想一想啊!” 听到这话,唐嫔瞬间停下了的脚步。 四公主…… 这是她悉心抚育、视若珍宝的孩子。 也是她在深宫除了陛下以外,唯一的牵挂。 是啊,若是她一时冲动,触怒了皇后娘娘,获罪失势。那么无依无靠的四公主,必然会被牵连,从此没人庇护…… 唐嫔紧咬着牙关,只觉得满腔的愤懑无处宣泄…… 蕊儿见她终于冷静下来,微微松了一口气,继续劝慰道:“娘娘,忍一时风平浪静。” “皇后娘娘稳坐朝堂,我们万万不可硬碰啊……” 唐嫔缓缓转身,望着乳母怀里的四公主,心中五味杂陈。 她终究是退缩了…… 为了四公主,她只能咽下所有不甘,眼睁睁看着外祖父蒙冤被贬…… 所有的隐忍,都化为了对沈知念的怨怼。 皇后娘娘就是强势专断、恃权妄为! 容不下忠良老臣,听不得半句异议。 流言本就是天道警示,皇后娘娘不听就算了,还强行曲解,用来打压守旧派的忠臣。 …… 景泰八年,十月中旬。 距离淮南发洪水的急报传进京城,已经过去两个月了。 这段时间,来自淮南的捷报一封接一封,源源不断地送入了坤宁宫。 余砚之到任后没有一丝耽搁,日夜驻守在河堤,不眠不休地统筹所有治水事宜。 溃堤之处,他率先调集工匠和民夫合力封堵。依照水势的走向开挖分流河道,疏导暴涨的河水,避免洪流四处漫溢。 同时分出大半人手,在各个受灾的州县搭建连片粥棚。清点流离失所百姓,划分安置区域,给他们分发棉衣和粮食。 沈知念给了余砚之极大的信任,国库的钱粮他可以不限额度,随意支取,用在治水上。 周边各州府征调的数万民夫,奔赴淮南。工部经验老道的匠人,全部随行听用。 第2245章 匈奴的新单于 余砚之在水利上,本就有远超常人的天赋。 他熟稔江河的走势,又深谙堵疏平衡之道。规划的治水方案一针见血,不需要反复试错,空耗人力和物力。 短短两个月,淮南全线的水势就彻底稳住了。 奔腾肆虐的洪水,被河道和堤坝牢牢约束,再也不会冲垮城池、吞没村镇。 数十万流民各有安置,每日的粥米供给充足,老弱孩童皆能安稳度日。 淮南灾情最凶险的危急关头,已经安然渡过了。 想当初,沈知念点用年纪轻轻、容貌惹眼的余砚之时,朝中尚有少部分官员暗自存疑。 他们总觉得去淮南治水,是关乎万千百姓性命的重任,理应交给资历深厚的老臣。 一个如此年轻的工部郎中,骤然接下治水的责任,怕是难以扛下千斤重担,迟早会闹出纰漏。 彼时,远宁侯也是这么想的,默默等着淮南传来坏消息。 届时,他便可以站出来,夺回治水的差事。 可这两个月以来,淮南传回的一桩桩实绩摆在众人眼前—— 溃堤尽数合拢,洪水不再泛滥。 流民得安置妥善,赈灾的钱粮分文未乱。 余砚之的统筹、调度有条不紊,治水的方略务实有效。 他仅凭两个月,便稳住了举国忧心的大水,这份功绩是明晃晃的。 先前心存质疑之人,尽数哑口无言,再也找不出诟病的由头。 众人对皇后的眼光,都有了新的认知。 一名户部官员,私下捋着胡须轻叹道:“……原先我还担忧,皇后娘娘选用如此年轻的郎中控管淮水,恐难周全。” “如今看来,是我眼界狭隘,低估了余郎中的真才实学。” 另一名官员附和道:“余郎中何止是能力出众,行事还十分稳妥。不管是统筹钱粮,还是安抚流民,都面面俱到。如此有本事,哪用分什么年岁大小?” “皇后娘娘不拘资历和出身,只凭真才实学提拔能人,余郎中便是最好的例子。” “若不是皇后娘娘早早发掘,如此治水奇才,怕是要一辈子埋没于工部,无法施展抱负。” “先前有诸多流言,非议皇后娘娘。可淮南大水的危局,皇后娘娘慧眼选人,两月便稳住了万民灾厄。如此治国、识人的本事,谁不敬服?” “……” 就连原本等着看笑话的远宁侯,也收敛了观望的心思。 正因为自己也擅长治水,所以远宁侯更心里清楚,余砚之确实有真本事。 他再去质疑、挑剔,只会显得心胸狭隘,会被人说妒贤嫉能。 远宁侯默默打消了争抢治水差事的念头…… 大多数臣子心中,只剩下由衷的叹服,皆道皇后娘娘眼光独到、知人善用! 当然,淮南的水患虽然控制住了,但不代表此事就此结束了。 洪水肆意奔涌,沿途的堤岸经大水长期冲刷、浸泡,多处的堤基都被掏空了。墙体开裂,内里隐患重重。 河道里裹挟了大量的泥沙、断木和碎石,若不彻底深挖疏浚。来年夏秋汛期一到,水位稍有上涨,便会再度漫堤。 除此之外,淮南还有大片良田被洪水淹没,堆积着厚厚的河底淤泥。泥沙混杂着乱石,不清理干净,便无法播种耕作。 城内城外的道路坍塌,百姓的屋舍倾颓。市集、粮仓和驿站等公用建筑损毁严重,处处皆是疮痍。 堵溃口只是应急之举。 接下来重修堤坝、深挖河道、清淤垦田等等,一桩桩工程繁复浩大,牵扯了无数人力。 不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早朝上,有官员顺势进言,提议将后续修缮河工的事拆分,调派几位资深的老臣前往淮南,与余砚之分担差事。 他们称一人统管淮南全境的工程太过劳累,多人共事方能周全。 沈知念听完,只是轻轻摇头:“……河工治水,贵在统筹一体。堵、疏、修、垦环环相扣,各段的河道地势相互牵连。若是拆分权责、多人分管,极易政令相悖。” “传本宫懿旨——” “淮南的所有善后工程,依旧由余砚之负责。各州县的官员、匠人和民夫,全部听其调度。” …… 千里之外的淮南,秋风萧瑟。 河堤上依旧人声鼎沸。 余砚之接到京城传来的懿旨,得知皇后娘娘依旧将所有善后的河工,全权托付于自己,心中十分触动。 他站在尚未修缮完毕的大堤上,望着绵延千里,亟待修整的河道田野,握紧了手里的懿旨。 皇后娘娘如此坚定不移地信任他,他绝不能辜负这份信任。定要彻底整治淮河水道,还淮南百姓安稳的家园! …… 匈奴的内乱终于彻底结束了。 因为挛鞮·伊屠登上了单于的宝座,坐稳了匈奴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本就是匈奴王室最出众的悍将,常年征战四方,手握匈奴绝大部分精锐兵权。麾下的铁骑骁勇善战,对他忠心耿耿。 性子又悍勇凌厉,杀伐果决,从不惧阵前的厮杀。 而且挛鞮·伊屠是上一任匈奴单于的嫡长子,在身份上占了最大的优势,匈奴各部族支持他的人自然是最多的。 此番匈奴内乱拉锯日久,诸王各自拥兵割据,草原四分五裂。 挛鞮·伊屠一边抵抗大周,一边借凉国的军械、粮草和兵力为助力。 他外凭援军之势,内掌精锐之师。步步蚕食,逐一清缴叛乱的部落。 历经数番苦战,挛鞮·伊屠彻底扫平了匈奴割据的势力,诛杀叛逆宗室、收服离散的部落,终结了内乱纷争。 大单于的旗帜立于王庭高台,随风舒展。 诸部落和大小贵族,都跪拜臣服! 匈奴看似一统了,声势重振。可登临高位的挛鞮·伊屠,心中依旧有着深深的忧患。 因为旁人都道他平定内乱,一统草原。可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北庭早已是外强中干,满目疮痍…… 这一年有余,北庭不仅和大周打战,还不停地发生内战,耗尽了积攒的根基…… 因着内部矛盾,北庭铁骑和大周屡战屡败。不止折损了无数精锐勇士,更是接连丢掉了边境的大片丰美牧场、水源和屯兵要塞。 第2246章 大周实在欺人太甚 草原人口锐减、牲畜损耗过半,各部流离失所。 军械、甲胄损耗严重,粮草储备空虚匮乏,整体实力跌落了谷底…… 大周却兵强马壮。 越是如此,挛鞮·伊屠越恨护国云安长公主! 当初若不是那个贱人刺杀了父王,匈奴怎会陷入内乱,给大周可乘之机? 可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既然北庭早就决意发动战争,那就势必要与大周决出个胜负! 王庭的大帐里。 气氛十分肃静。 挛鞮·伊屠坐在单于的王座上,身披玄黑的兽皮战甲,身姿挺拔、气场凛冽! 下方站在左右的,皆是追随他征战多年,对他忠心不二的部落勇士和重臣。 诸多部将见内乱平定、王庭归一,纷纷松了一口气。 一名左翼的万夫长跨步出列,高声道:“……单于,北庭历经混战,叛逆尽诛、诸部归心,终于不必再自相残杀。” “属下恳请单于,立刻召回边境疲敝的兵马,休养生息,补足损耗的牛羊和军械!” 他的话音落下,帐内的多名将领接连附和:“将军所言,正是我等心中所想!” “这段时间,北庭一边内战,一边与大周交战,勇士连年奔袭作战,战死、重伤者不计其数……牧场荒芜、牲畜减半,实在无力继续苦战!” “如今北庭内部再无纷争,正好收拢全部兵力退守草原,暂避大周的锋芒。” “先安稳休养个三五年,待人口、兵马恢复鼎盛,再做计较!” “……” 众人沉浸在内乱终结的短暂安稳中,满心期盼罢兵休战。 可挛鞮??伊屠听完他们说辞,只是冷冷抬眸:“你们当真以为内乱平定,就能躲开边境的战火?” 一名年迈的宗室老臣拱手道:“单于,内乱已平,我们大可派人前往大周递交和谈文书,暂时停战,为何还要持续交战?” “我军早已疲敝,实在难以支撑边境的战事了啊……” 反正过去的数百年,北庭不一直是这样。 打不过大周的时候,就递国书求和。待休生养息,便卷土重来,继续从大周捞好处。 挛鞮??伊屠道:“你们只顾着此处的安稳,看不见边境的惨状。” “这一年多,本单于既要出兵镇压叛王,又要抽调半数铁骑驻与大周的大军反复厮杀。大小战事不下三十场,我们败多胜少,节节后退……” “大周凭借充足粮草和精良的甲胄步步北推,接连夺走我们东部的千里丰美牧场,扼守边境水源和屯兵要塞。” “这一年多的血战,草原折损了上万精锐勇士,大批牧民为躲避战火向北迁徙。牲畜损耗过半,军械、甲胄消耗殆尽,粮草更是仓空库浅……” “如今我们虽不用再分兵对付自家的部族,可大周的军队依旧在边境持续推进,从未停下攻势。” “本单于问诸位,北庭何来停战休养的机会?” 听完这番话,满帐的人皆神色凝重,心头涌上了浓重的危机感…… 先前开口的万夫长面色不太好看,再度拱手道:“单于所言极是,是属下思虑浅薄了……” “可我北庭经内乱和边境的战火,兵力疲弱、物资匮乏。若是集中全部的兵力对抗大周,各部牧民恐难以支撑长久战事,眼下该如何筹谋?” 挛鞮??伊屠眼底寒光凛冽,道:“正因国力空虚,我们才不能有丝毫松懈。趁大周尚未发起总攻,立刻举全族之力厉兵秣马,集中所有兵力应对大周的大军!” “即刻传令全境,召回分散镇压内乱的各部残兵,整合所有青壮年铁骑,裁汰老弱伤员。重新整编大军,统一操练,快速恢复前线的作战能力。” “凡十三至五十岁的健壮牧民,全部编入预备兵役,随时等候调遣支援战事!” 众人沉声道:“是!” 挛鞮·伊屠继续道:“同时清查北庭全境的牧场和水源,收拢四散流亡的牧民,划分草场集中放牧,快速恢复牛羊畜牧的储备。” “再命工坊日夜赶工,锻造长矛、箭矢,修补破损的甲胄,囤积充足的粮草和御寒皮毛,补足前线军备的缺口。” 负责此事的人出列,恭敬道:“属下谨遵单于号令!” 挛鞮·伊屠又道:“再次派遣使者奔赴凉国大营,稳固互助的盟约。” “凉国靠北庭牵制大周在北疆的兵力,如今我们元气大伤,必须向凉国求取更多铁器和粮草补给,稳住外部的物资支撑,避免单独直面大周的全部兵力。” 使臣道:“属下明白!” 挛鞮·伊屠继续安排:“再抽调半数斥候前往边境,十二个时辰探查大周驻军的动向。但凡发现兵马调动、粮草转运或堡垒修缮,必须加急传报王庭,不得延误!” “本单于要随时掌握大周进攻的节奏。” 听着挛鞮·伊屠的一系列安排,帐中诸将心悦诚服,齐齐躬身道:“是!” “属下等即刻落实全境的备战事宜,抵御大周的攻势!” 就在此时,一名浑身尘土的边境斥候快步冲入大帐,单膝跪地,急促道:“……单于,北疆急报!” “两日前,大周的忠勇侯亲率三万铁骑,突袭我北部前沿的牧场。驻守当地的北庭守军兵力不足,抵挡不住大周的精锐……” “三座边境牧场尽数失守,两千余名牧民被大周的军队掳走。前线的守将派人拼死突围,才加急传回战报!” 听到这个消息,帐内瞬间一片哗然,将领们纷纷面露怒色! 一名年轻的武将,攥紧了腰间的弯刀,愤然道:“大周实在欺人太甚!” “我们此前被内乱牵制,兵力分散。大周却步步紧逼,持续突袭我们的牧场和部落!” “大周竟借着北庭内斗、兵力分散的空隙,不断北进蚕食草原疆土,如今更是出兵劫掠牧民、抢占牧场。当真以为我北庭无人,只能任其拿捏吗?!” 宗室老臣长叹一声,满脸忧虑道:“单于,大周如今步步紧逼……” 第2247章 凉国君上当真虚伪自私 “我们刚结束惨烈的内乱,兵马、粮草损耗巨大,又持续与大周交战一年有余……” “双重损耗之下,北庭的整体战力大不如前。若是大周集结全部兵力发起总攻,我们仅凭如今残破的部族兵力,怕是难以长久坚守防线……” 挛鞮??伊屠沉默了许久,起身走到大帐门口,望向大周边境的方向。 北风裹挟着草原的寒意,吹起他身上的兽皮战甲,他眼底满是绝不退让的杀伐之色! “胜算尚且未知,但这场和大周的硬仗,我们避无可避,必须死战!” 挛鞮·伊屠冷冷道:“南宫玄羽清楚,北庭深陷内乱,元气大伤,正是他们大举北进、吞并草原的最好时机。故而他才持续发动突袭,蚕食我们的疆土。” “若是我们退让,放弃边境的牧场,大周铁骑便会以此为据点,持续向北推进,一步步吞并整片草原……” “哪怕屈膝求和,大周也会提出苛刻的臣服条件,要求北庭俯首称臣,年年进贡牛羊,彻底斩断我挛鞮氏世代统领草原的根基!” 他花费了那么长的时间,一边平息内乱,一边死守北疆防线。如今终于平定内部叛乱,收拢全族兵力,绝不会让苦战换来的成果付诸东流! 挛鞮氏世代镇守草原,护佑万千牧民,纵使历经内乱和边境的战火,也绝不会拱手让出草原的疆土,向大周低头臣服! 看着挛鞮·伊屠誓死守护草原的决绝,所有将领齐齐单膝跪地,高声道:“我等愿追随单于,整军备战,死守北疆防线,与大周死战到底,绝不屈膝!” 挛鞮??伊屠抬手示意众人起身,道:“即刻调拨囤积的粮草、甲胄和箭矢,日夜不间断送往边境,增援前线守军。” “同时传令守将,收缩分散驻守的兵力,集中大军扼守山水要道,抵御大周的下一轮突袭!” 下属恭敬道:“是!” 自此,北庭全境进入备战的状态! 内乱终于落幕,可边境和大周的战火依旧熊熊燃烧着,根本没有停歇的迹象…… 草原上下,所有部族都放下了内乱时的隔阂和矛盾,凝心聚力。 他们不再自相残杀,举全族之力抵御大周的攻势! 挛鞮??伊屠一日都没有松懈。 白天他统筹全境的物资调配、整编牧民预备兵役。夜里独自研读边境的所有军情和密报,反复推演与大周交战的攻守战术。 因为他心里清楚,内乱只是北庭内部的劫难,与大周持续一年多的边境鏖战,才是决定草原存亡的终极考验! 现在短暂的平静,仅仅是大规模战事之间的空隙。大周随时可能集结全部的兵力,发起席卷草原的总攻! 数日后。 出使凉国大营的使者,风尘仆仆地赶回王庭,立刻入帐复命。 挛鞮??伊屠坐王座上,目光沉沉地看向使臣:“……凉国将领看过我北庭求援的文书,是否愿意继续增派兵力、多拨粮草和铁器,协助我们抵御大周?” 使者躬身行礼,沉重道:“回单于,凉国将领表面应下,会继续给我们供给粮草和铁器。” “可属下觉得,他只是在敷衍我们。凉国怕是不会再派遣一兵一卒进入草原,协助我们对抗大周……” 帐内的将领闻言,脸色都沉了下来。 一名宗室重臣眉头紧锁,不解地问道:“凉国将领为何如此行事?” “此前我们内乱未平时,他们尚且愿意派出大量援军,辅助我们牵制大周。” “如今北庭内乱平定,我们集中兵力对抗大周,正是联手制衡大周的最好时机,凉国反倒选择袖手旁观?” 使者轻叹一声,分析着凉国的算计:“只怕凉国君上心中自有一番权衡。” “如今大周国力鼎盛,那位令章皇后坐镇朝堂。大周的朝政稳固,北疆驻军兵精粮足,战力强悍。” “凉国畏惧大周强盛,生怕惹怒大周,引得大周调转兵力向东,主要攻打凉国。再加上南齐的牵制,凉国也分不出太多兵马了。 “所以他们只愿借北庭,拖住大周在北疆的兵力。只要能消耗大周和我们北庭的国力,凉国便可坐山观虎斗。坐等两国两败俱伤,他们便独自坐收渔利……” 听到这番话,大帐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一名驻守北疆多年的老将愤然道:“凉国君上当真虚伪自私!” “若没有我们北庭在战场上,死死拖住大周的数十万大军,大周完全可以集结兵力,向东征伐凉国,凉国何来如今的安稳?” “见大周势大,凉国便只顾保全自身,只给物资,不肯出兵,根本不懂唇亡齿寒的道理!” 众人原本还寄望凉国出兵相助,分担大周的压力。可现在只剩下有限的物资支援,所有正面厮杀的重担,全部压在了北庭部族身上…… 战局瞬间陷入了被动。 挛鞮??伊屠的面色很平静,并未因凉国君上的算计而动怒,眼底却闪过了一抹寒光。 他早已看透了乱世邦交的本质。 诸国之间唯有利益纠缠,不存在真心互助。 凉国当初愿意出手协助他平定内乱,不过是想要扶持一个虚弱、能够牵制大周的傀儡。而非一个一统草原、实力强盛的北庭。 挛鞮·伊屠抬手压下帐内纷乱的议论声,沉稳道:“……诸位不必再多埋怨凉国君上。” “凉国的心思,本单于心知肚明。他们只想借北庭对付大周,却不愿损兵折将,直面大周的战火。这番算计,早已在本单于的意料之中。” 见众人还想说什么,挛鞮·伊屠继续道:“外援从来都只是锦上添花,绝不能当做守住草原的底气。我们不能将草原万千牧民的安危,寄托在凉国的私心上。” “凉国愿意输送粮草和铁器,我们便尽数收下,用以扩充前线的军备。” “他们不愿继续派出大量兵马相助,北庭依靠自身的铁骑,抵挡大周的攻势便是!” 一名年轻的将领依旧满心担忧,拱手道:“可是……单于,我们的兵马折损严重,青壮年勇士死伤无数。” 第2248章 孩子们都很想父皇 “如今又缺少凉国的大量兵力支援,仅凭我们残破的兵力,正面抗衡大周的精锐,只怕风险极大……” 挛鞮??伊屠一身战甲凛凛生威,周身满是悍勇的杀伐之气,冷声道:“从与大周开战的那一日起,我们走的每一步皆是险境!” “大周以为北庭深陷内乱,虚弱可欺,持续派兵蚕食我们的牧场、掳走牧民。凉国怀有私心,只想坐观北庭与大周相互损耗。” “所有人都以为北庭早已不堪一击,可以随意拿捏。本单于偏要让天下人看清,北庭骨子里的傲骨和血性从未消失!” 他可以承受内乱之痛,也可以承受血战的损耗。 却绝不可能舍弃世代生存的草原,向大周俯首称臣! …… 南宫玄羽自然第一时间知晓了匈奴的变局。 挛鞮·伊屠在凉国的帮助下,竟彻底肃清叛党,终结了草原的内乱,一举登顶单于之位! 他收拢匈奴的所有兵权、凝聚部族人心,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绝境翻盘! 匈奴虽然统一了,但南宫玄羽始终记得,护国云安主长公主和两位乡主的功绩。 因为没有她们,大周就不可能收复所有失地,让国土变得前所未有的完整! 帝王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北疆草原的山川地形上,并没有小觑挛鞮·伊屠。 周钰溪看着军情文书,不由得感慨道:“……陛下,此前匈奴四分五裂、自相残杀,本该国力耗尽。没想到挛鞮·伊屠竟能逆势而起,一统诸部。” “此人悍勇果断,绝非寻常草原蛮夷。”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即便挛鞮·伊屠是敌方的单于,他的语气依旧赞许:“挛鞮·伊屠为匈奴左贤王的时候,便不可小觑。” “自匈奴内乱以来,他一边镇压内部叛王,一边分兵死守边境,与大周的铁骑拉锯血战,从未有过一夕松懈。” “如此乱中取势的本事,的确不是所有人都有的。” 正因为南宫玄羽阅尽列国枭雄,更明白乱世之中,最可怕的不是一路顺遂的强者。而是历经分裂、战乱和损耗,仍能重整山河、逆势翻盘的对手。 挛鞮·伊屠手握草原兵权,天性悍勇。又借凉国的外力稳固王权,在绝境中平定内乱、凝聚匈奴的战力。不管是心智、魄力还是治军之才,皆属顶尖! 若他是大周的将领,南宫玄羽必会重用! 只可惜,他们注定是敌人。 周钰溪蹙眉道:“陛下说得是。” “挛鞮·伊屠登顶了匈奴单于之位,怕是更不好对付了……” 南宫玄羽锐利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上,决绝道:“不管他好不好对付,朕早就说过,定要灭匈奴,彻底肃清北疆的隐患!” 周钰溪拱手道:“陛下,不如趁匈奴的元气还没恢复,大举北征!” 南宫玄羽轻轻摇头,凝重道:“内乱时,匈奴诸部离心、各自为战。所以漏洞百出,我军可以逐个击破。” “可如今挛鞮·伊屠统一全境,凝聚人心,草原部族尽数抱团对外,更不好对付了。” 且匈奴与大周鏖战这么久,虽败多胜少、损耗惨重。但铁骑终究是铁骑,他们在连年的血战中,磨砺出了精锐的劲旅,全军皆有死战之心。 这场仗,不好打。 如若不然,中原也不可能用了几百年的时间,都没能彻底肃清匈奴的隐患。 想要一举踏平草原,绝非朝夕之功。 南齐身为大周的盟友,水师强盛、步兵精锐。这一年多,一直在配合大周征战,制衡凉国。 而凉国替匈奴稳住根基,死死拖住大周和南齐的联军攻势。 旷野烽烟四起。 草原被血色浸透。 四方势力两两对立,天下都陷入了混战中…… …… 霜雪落尽京华。 转眼已经是景泰八年的除夕了。 往年的这个时候,皇城早已张灯结彩、礼乐喧天。 帝王在太和殿大宴文武大臣,四方来朝、举国同庆,一派盛世的繁华光景! 可今年的除夕,帝王依旧没有归来,和去年一样冷清。 沈知念没有心思,也不愿铺张。 是以今年除夕,一应庆典依旧从简。 她没有在太和殿宴请群臣和命妇,只邀后宫妃嫔和皇嗣齐聚中宫,共度除夕。 宫灯映雪,灼灼灯火温柔了缱绻。 岁末的宴席荤素得当,虽不铺张,却十分精致。 诸位妃嫔都穿着宫装,行礼后按照位分依次落座。 如今宫里一共有五位公主,六位皇子,除夕倒也热闹。 沈知念一身凤袍端坐在主位,目光扫过席间的众人,道:“……北疆战事未歇,陛下远戍边关、为国征战。” “国无君不宴,是以今年除夕依旧罢黜外宴,只留内廷团圆。” “诸位妹妹不必拘谨,今晚唯有阖宫守岁之喜!”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福了一礼:“皇后娘娘体恤周全,心怀家国。臣妾等感念娘娘宽厚!” 郑妃轻声叹道:“臣妾只愿北疆的战事早日平定,陛下能平安归京。来年除夕便可阖宫圆满、君臣同庆,恢复往年的盛景!”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谁不盼望战火平息,陛下归朝,天下安定呢。 唐嫔带着一岁半的四公主坐在席间,眼底藏着一丝没人察觉的心绪。 她始终记得外祖父因言获罪,被皇后娘娘贬黜,从三朝阁老沦为了冀州知府。 时至今日,魏家依旧一蹶不振…… 这段时间,唐嫔虽然不敢明着说什么,但心底始终憋着一股不甘。 此刻殿内人人期盼陛下归京,唐嫔心中亦是如此。 或者说,她是最盼望陛下回来的人! 只要陛下回京,朝堂的乱象便能终结了。 届时,蒙冤的外祖父将迎来转机,魏家也能重拾往日的荣光! 夜色渐深。 坤宁宫的宴席缓缓落幕。 席间的欢声笑语渐渐散去,妃嫔们都起身恭敬地行礼,随后离开了。 沈知念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南宫玄羽未归,偌大的皇城,在除夕终究少了几分圆满。 主要是……孩子们都很想父皇。 第2249章 长大后也不要变 不仅是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七皇子、四公主、五公主和八皇子,自出生起还没见过父皇呢。 其他人都告退后,贤妃和六皇子却还在。 五岁半的六皇子生得唇红齿白,性子格外活泼跳脱,一刻也闲不住。 宫里的皇子,他是最有朝气,最闹腾的。不仅精力旺盛、好奇心重,小嘴更是从早到晚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也不知道这个性子像了谁。 此刻,六皇子牵着贤妃的手,身子轻轻晃来晃去,小脚时不时踮一踮,满是孩童的鲜活气。 看着各宫妃嫔纷纷告退,他忍不住拽着贤妃衣袖,蹦蹦跳跳地问道:“母妃!母妃!大家都走啦!我们也回承乾宫殿守岁吗?” “可是瑾儿一点都不困!今晚有好多灯笼,好玩!” 贤妃垂眸看着六皇子一刻都不消停的模样,无奈又宠溺地按住了他乱动的小脑袋,柔声道:“瑾儿别闹。” “今夜除夕,陛下不在宫中,你母后一个人守岁太过冷清。我们留下来陪陪你母后,好不好?” 六皇子闻言立刻停下了蹦跳,格外热忱道:“好呀!好呀!当然好!” “瑾儿愿意陪母后守岁!还可以陪四皇兄和三皇妹看灯、看雪!” “瑾儿可厉害了,一点都不困!” 沈知念望着他鲜活的模样,眼底漾开了浅浅的笑意:“瑾儿总是这么精力旺盛。” 贤妃在沈知念下首坐下,含笑道:“皇后姐姐,深宫岁寒,长夜寂寥,臣妾不愿让姐姐一人独守长夜。” “今夜臣妾便带着瑾儿留下,陪皇后姐姐一同守岁,静待新年启元!” “好不好嘛?” 沈知念的唇角微微弯起:“贤妃妹妹都这么说了,本宫岂有说不好的道理?” “今夜有你们母子相伴,这个除夕也算圆满。” 入宫这么多年,唯有贤妃待她是最亲近的,沈知念心中当然欢喜。 两人和三个孩子一起守岁。 六岁多的四皇子,自小受顾锦潇的教导,性情沉稳端正,小小年纪便进退有度。 三岁多的元宸公主,在三个孩子里年纪最小,凡事都爱乖乖跟在四皇子身后。 六皇子是个坐不住的,一直在嬉闹。 京城的除夕很少下雪,今年却是个例外。 沈知念和贤妃一起坐在窗边的软榻上观赏落雪。 窗外的碎雪簌簌飘零,落在朱栏琉璃上,积起一层薄薄的雪色。 六皇子看得满心新奇,立刻扒着窗沿使劲踮脚,小脑袋往外探,叽叽喳喳道:“四皇兄!四皇兄!你快看!雪又下大啦!” “像天上撒下来的碎棉花,太好看了!” 四皇子站在六皇子身侧,稳稳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子,无奈道:“六皇弟,慢点踮脚。站稳些,别摔着。” “雪夜风凉,别吹了寒风。” 六皇子不怕夜风,反倒越发兴奋,伸手拉住了元宸公主,蹦蹦跳跳道:“三皇妹快来看雪!” “等天气暖和,雪化了,今年就再也看不到啦!” 元宸公主睁着一双酷似沈知念的眼睛,顺着六皇子指的方向,望向窗外的皑皑白雪,小嘴巴微微抿起:“不行。” “皇兄说了,会着凉的。” “要注意身子。” 四皇子虽然没有说话,唇角却微微勾起。 皇妹果然最听他的话! 以前六皇子心里还有些落差,觉得自己没有亲生的皇妹,十分羡慕四皇兄。 但他玩性大,早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听到元宸公主的话,六皇子也不在意,静静看了片刻落雪,便耐不住性子,又心生新意。 今夜的坤宁宫灯火繁盛,盏盏宫灯高悬,光影流转,十分美丽。 六皇子一溜小跑到灯架下方,仰着白净的小脸原地转圈,看着头顶晃动的灯影,笑得眉眼弯弯。 “四皇兄,你看!灯影会跑!我跑它也跟着跑,太有意思了!” 六皇子一边高声呼喊,一边不停地转圈。小小的身影翻飞,活泼得不像话。 四皇子地无奈摇摇头,缓步紧随其后,时刻留意上蹿下跳的六皇子,生怕他磕碰着:“六皇弟,别跑太快。殿内的摆件多,仔细撞伤自己。” “三皇妹,我们慢慢走,不要像你六皇兄一样。” 沈知念和贤妃看着这一幕,都笑得眉眼弯弯,无奈地摇了摇头。 都说皇家的孩子懂事早,六皇子的性子如此活泼开朗,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可见贤妃平日将他保护得极好。 这时,菡萏端来了精巧的果糖和蜜饯,摆在一个梨花木小几上,瞬间勾住了三个孩子的心思。 六皇子最先跑到小几旁,却没有吃独食,反倒格外懂事地踮起脚尖,拿了两块香甜的蜜糕,转身跑回四皇子和元宸公主身边。 他将一块递给四皇子,另一块喂到了元宸公主嘴边,朗声笑道:“四皇兄吃!三皇妹也吃!” “母妃说了,过年就要吃甜甜的东西,一年都甜甜蜜蜜!” 元宸公主乖乖张口,小口吃下蜜糕,鼓鼓的小脸蛋十分可爱,笑得眉眼弯弯。 四皇子接过蜜糕,温声道:“谢谢六皇弟。” 贤妃在和沈知念闲话,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想,四皇子是中宫嫡子,身份尊贵,将来肯定是要继承大统的。 瑾儿就做一辈子的富贵王爷,和四皇子兄友弟恭。 她深知皇家没有真正的兄弟之情,却依旧希望这两个孩子的情谊,长大后也不要变。 吃完点心,六皇子、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移步到了铺着厚厚软垫的地上玩耍。 六皇子的兴致十分高昂,一会儿拉着四皇子,猜宫人备好的岁末灯谜。 他的脑袋转得飞快,叽叽喳喳地抢答,却依旧比不过四皇子。 一会儿又耐不住性子,拉着元宸公主在空旷大殿里追逐、嬉闹。 孩子们清脆的笑声,在整座坤宁宫回荡。 见元宸公主被六皇子闹得累了,四皇子蹲下身,安静地陪着她摆弄玩偶。 时间缓缓流淌,夜色越发深沉…… 外面的风雪渐渐停歇。 天地间万籁俱寂。 三个孩子终究年岁尚幼,还没到子时,便扛不住沉沉困意了。 第2250章 沈知念肯定她们的功绩 没想到是四皇子最先撑不住,身子微微前倾,时不时抬手揉揉惺忪的睡眼。 很快,元宸公主的眼皮也沉沉地打架,乖乖靠在沈知念怀中,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已然半梦半醒。 唯独精力最旺盛的六皇子,依旧不肯歇息。 不过他也没有继续跑动了,叽叽喳喳的话音也慢慢变少,灵动的眼眸覆上了浅浅的水雾,小脑袋时不时迷糊晃动一下。 贤妃看着六皇子故作精神的可爱模样,哭笑不得,轻声唤道:“瑾儿,困了吧?过来母妃这里歇歇。” 六皇子慢悠悠走到贤妃身侧,眼眸雾蒙蒙的,却依旧倔强地挺起小小的胸脯,努力睁大快要阖上的双眼:“母妃,瑾儿不困!” “瑾儿还没守完岁,要陪着母后和母妃,不能睡觉!” 他明明已经困得快要睁不开眼了,却依旧牢牢记得陪沈知念守岁的承诺。 这种孩子气的执拗,格外惹人怜爱。 沈知念望着三个孩子困倦的模样,含笑道:“唐太医说过,小孩子不能熬夜,会长不高的。” “你们闹了大半个晚上,也该好好歇息了,莫要累坏了身子。” 贤妃轻笑道:“皇后姐姐说得是。” “他们年纪小,确实熬不住长夜。” 沈知念当即看向菡萏她们,柔声吩咐道:“将阿煦、宸儿和瑾儿,抱下去歇息吧。” “把被褥铺厚些,暖炉备足,命保母们仔细照顾。” 菡萏福了一礼:“是!” 她们的动作十分轻柔,小心翼翼将三位小主子抱了下去。 很快,主殿只剩下沈知念和贤妃。 刚过子时,沉寂了一夜的皇宫骤然亮了起来! “砰!” “砰!!” “砰——!!!” “……” 夜空中,漫天烟花的次第绽放,冲破沉沉夜幕,一簇簇、一团团凌空炸开。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金红、素白、浅紫的烟火,层层叠叠铺满整片天际。转瞬盛开、缓缓零落,碎作漫天星火! 映照得整座皇宫通明如白昼! 纵使帝王不在、战事未平,皇宫除夕的烟花依旧燃放。 辞旧迎新,祈岁安康。 沈知念起身缓缓走到殿外,站在廊下抬眸仰望着漫天烟火。 夜风微凉,拂动了她鬓边的发丝。 她一身大红的凤袍,在漫天烟火的映照下,显得华美无比! 沈知念静静望着绚烂璀璨的夜空。 烟火明明灭灭,光影流转落在她的眼眸中,映出万千星火。 贤妃紧随其后,站在沈知念身侧,同样抬首望向夜空。 但很快,她的视线就从漫天星火,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烟花再盛,终究是转瞬即逝的浮华。眼前之人,才是她岁岁年年的牵挂。 看着沈知念在烟火映衬下的妩媚侧颜,贤妃心中百感交集。 她的万般思绪,最终只化作一句轻柔的低语,落于夜风中:“……皇后姐姐,新年快乐!” 沈知念闻言微微侧首,眸光温柔,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轻声回道:“新年快乐!” 漫天的烟火依旧在簌簌绽放,轰鸣细碎,落满人间新岁的期许。 没人知晓,贤妃心中浮现出了绵长的追忆。 一晃经年,岁月匆匆。 她陪着皇后姐姐从景泰元年,一路走到了风波迭起的景泰九年。 这么多年的光阴,她亲眼见证了皇后姐姐的掌权之路! 亦知晓皇后姐姐藏在铁血手腕下的柔软和仁善。 往后岁岁年年,无论天下的格局如何变化,她都会守在皇后姐姐身侧,不离不弃! …… 沈知念自掌权以来,立下了许多新规,一直在潜移默化间提高大周女子的地位。 新的一年,万象更新。她依旧初心不改,执意要为天下女子挣一份体面,得一份公道! 世人世代沿袭旧俗,轻贱女子的功绩,将女子生育、持家当做理所当然的事。 不少人家把闺中的女儿,视作依附男子的附庸。或轻视女儿,或苛待家中的女眷,视女子劳作的功绩为无物。 越是身居高位,俯瞰万民百态,沈知念越是深知世间的无数女子困于世俗偏见,有才无处施,有功无人赞,有德无人知…… 她们岁岁年年困于深宅内院,一生辛劳,却落得卑微无名。 故而景泰九年的首次朝会,待众臣奏事完毕,沈知念端坐在垂帘后,不疾不徐道:“……诸位爱卿,本宫认为新年新政,首在正人心、厚民风。” “世间只知男子耕战立业、入朝为官有功,却不知女子生育子嗣、持家安内,亦是护持家国根基的莫大功绩!” “一户人家,女子打理内务、照顾老小、抚育子嗣……方能让男子无后顾之忧,安心耕读征战、立身朝堂。” “家事安稳,方能国事安定。女子之功,不该被视作理所当然,更不该被轻贱漠视!” 沈知念的话音落下,太和殿内瞬间鸦雀无声。 文武百官皆是一愣。 皇后娘娘说的这些,所谓的女子功绩,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至于抬高到家国的高度? 不少老臣眉头微蹙,觉得皇后娘娘太过偏颇,刻意夸大女子的功绩,不就是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 一位保守派的老臣当即出列,拱手执拗道:“皇后娘娘,古往今来,男主外、女主内,这是世代不变的天定伦常!” “女子深居闺中、操持家事,乃是她们的本分和天性,算不得功绩。若强行抬高女子的地位,恐乱了尊卑秩序,坏了礼教纲常。” “还请皇后娘娘三思!” 沈知念闻言不怒不躁,只是看着这名保守派老臣,淡淡地反问:“王爱卿所言乃是世俗旧论,而非世间正理。” “试问若家中无贤母、贤妻,老小何以安?家事无女子打理,内宅何以宁?” “无数男子在外立业,身后皆是女子数十年如一日的默默支撑。” “女子十月怀胎、九死一生生育子嗣。耗尽心血抚育儿女、照顾老人。终年操劳内务、隐忍付出。为何只因身在闺中,便功归无形、劳而无赏?” 虽说沈知念心中并不认为,女子就该困于内宅,为男人奉献一生。 第2251章 准备任用女官 但路是一步步走出来的,她无法急于求成。 沈知念当下要做的,是向世人肯定女子的付出。 让世人看到这些事,而不是故意无视。 刚才那名姓王的保守派老臣,被沈知念一噎,一时间竟找不到话反驳…… 沈知念坚定道:“从今往后,凡我大周子民,皆要厚待家中生育的女子,正视女子一生的付出,摒弃轻视女儿的偏颇陋俗!” 依旧有许多大臣对这道旨意感到不舒服,蹙眉道:“皇后娘娘,自古以来男尊女卑乃是天理!您这是垂帘听政了,就要颠倒阴阳吗?!” 这话说得就有点不客气了。 沈知念依旧没有被激怒,只是冷眼望着他:“难道爱卿不是女子所生?” 这名大臣梗着脖子道:“这、这怎么能一样!” 沈知念道:“你既是从女子的裙摆下出生,一身的血肉皆是女子的骨血所化。如此忘本,几十年的圣贤书读到哪去了?!” 所有出列反对的大臣,皆被她骂得狗血淋头,再也无法反驳。 众人此时此刻终于见识到了,原来皇后娘娘不仅有铁血手腕,亦能舌战群儒! 紧接着,沈知念接连颁下了数条新规,破旧立新,撼动世俗的积弊。 即日起,公主和宗室女,与皇子、宗室男子等同。享有相同的教导和俸禄,不因她们是女子便被削减份例。 沈知念在很久以前就让公主入上书房,跟皇子接受一模一样的正统教育了。故而这条新规虽然更进了一步,但对这些大臣们来说,已经是温水煮青蛙了。 纵使他们有反对之声,亦被沈知念强势压下了。 还有,大周境内的州县官府,需教化百姓,肯定女子持家、育幼、安内之功。将阖家安稳、家风清正视作女子莫大的功绩,予以褒扬赞许! 虽说下了政令,但沈知念深知,世间风气的扭转,都是自上而下的。 世家大族掌控舆论、主导民风的走向。若士族不改,民间的陋俗永远无法根除。 故而三月上旬的亲蚕礼过后,沈知念召了京中的世家命妇入宫闲谈。 宴席过半,沈知念端起清茶浅抿了一口,温和道:“……诸位夫人皆是世家主母,执掌宗族内宅、维系家族家风,一言一行皆是民间表率。” “本宫今日便与诸位夫人闲谈家中女眷教化之事。” 一众命妇连忙躬身道:“请皇后娘娘赐教,臣妇定谨记于心!” 沈知念的目光温和地从她们身上扫过,缓缓道:“如今的世家大族,男儿自幼读书习武、遍请名师,被寄予厚望。可家中的女儿要么早早婚配;要么空有聪慧的资质,却被礼教束缚终生。” “更有甚者厌弃生女,待妻妾如附庸。此等家风狭隘短浅,绝非世家长久兴盛之道!” 一位保守派大臣的妻子闻言,蹙着眉头道:“皇后娘娘,世家立身,重在传承宗族香火,延续门第基业。” “男儿可入朝为官、支撑门庭、光耀门楣。女儿终究是要外嫁之人,自是不能同等培育。这是世代的规矩!” 沈知念淡淡抬眸:“夫人此言,便是最大的偏见。” “女儿虽外嫁,却可维系两族的人脉。女儿若聪慧明理,亦可主持宗族内务、规整家风、教养后代,维系家族几代的安稳。” “世家兴盛,从不止靠男儿在朝堂立业,更要靠内宅的安稳。” “女子打理宗族的内务、周旋人情等。这份功劳,半点不输男儿在仕途上的功绩。” 听到这番话,在场的世家主母,许多人心中都十分认同。 正因为同为女子,她们当然比朝堂上的那些大臣,更能共情女子的处境,所以更能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她们半生持家,深知内宅维系之难,女子付出之重。只是自幼受世俗熏陶,早已默认尊卑有别,不敢公然打破规矩。 自然也没有正视过自己的价值,认为一切付出都是本分。 沈知念顺势道:“诸位夫人应当明白,家中的女儿当与男儿一样读书明理、习得本事,不必困于闺阁小节。” “本宫不求世家女子人人惊才绝艳,但求她们立身端正。” “日后朝廷考核世家的家风,本宫亦会将善待女眷、教养女儿和摒弃偏私纳入参考。” 事实上,除了那些极为保守的顽固,在场的哪位命妇不敬服皇后娘娘?不感念皇后娘娘的恩德? 世间除了皇后娘娘,还有谁会如此为女子说话,将提高女子的地位放在心上? 皇后娘娘究竟是有私心,还是真心为天下女子考虑,她们心中当然明白。 一些命妇眼含热泪道:“臣妇谨遵皇后娘娘教诲,归家之后必改旧俗,悉心教养族中女儿!” 大周自上而下的风气,正在悄悄改变…… 与此同时,沈知念再出新策,广开女子入世之路。 她下旨天下州县,令民间与世家举荐贤德聪慧、品性端正的女子入京备选,进宫为女官。协助她打理内务、辅佐新政的推行。 这道旨意一出,自然在大周掀起了轩然大波! 虽说皇宫有不少女官,但她们管的不过是后宫琐事,跟朝堂上的官员完全不一样。 朝堂国事,历来是男子的专属。皇后娘娘竟大肆选拔女子,准备任用女官参与政事,简直是越来越离谱了!!! 数日后,数位保守派的老臣联袂入宫,强硬道:“……皇后娘娘,此事万万不可!” “宫中要务和典籍编纂等,皆是朝堂正事,历来由朝臣和内侍执掌,从未有女子参理国事的先例!” “皇后娘娘大肆提拔女子,准备任用女官,这是打破纲常,恐遭天下非议!还请皇后娘娘速速收回成命!” “是啊!请皇后娘娘收回懿旨!” “……” 许多臣子纷纷附和,接连上奏劝谏! 就连一些中立派的大臣,也开始帮着保守派说话了。 他们是觉得皇后娘娘处理政事有条不紊,陛下不在,由皇后娘娘监国十分合适。 但这不代表他们能接受,皇后娘娘任用女官啊! 第2252章 跟她从来都不是一条心 这些大臣句句援引古制,都反对女子参与要务。 满朝文武皆认为,皇后娘娘破格改制,违背了千年的礼法,必遭朝野诟病! 只要群臣死谏,皇后娘娘必定迫于舆论压力,收回新政。 殊不知……下这道旨意的时候,沈知念就想好了应对之策。 面对群臣的联名劝谏,她的神色十分淡然,不慌不忙地看向众人,平静地问道:“……诸位爱卿从前不是口口声声要遵从礼教、恪守男女大防。说本宫身为妇人,频繁接见朝臣不合规矩吗?” “本宫不过是依你们所言,守男女大防而已。” 大臣们皆是一愣,一时竟不解其意。 有些人还以为皇后心生松动,意欲退让。 沈知念继续道:“本宫想了想,有些爱卿说得有道理。” “陛下征战未归,本宫身为妇人,频频召见外臣,与文武百官周旋,确实不合适。” “所以,本宫便择品性端正、贤德聪慧的女子入宫为女官,协助本宫分担细碎的政务。” “这怎么还反倒触怒诸位爱卿,被指紊乱礼制呢?” 一名保守派的老臣被噎得不轻:“这、这……” 他觉得皇后娘娘这话有哪里不对,可一时又说不上来不对的地方。 毕竟确实是他们一直在说,皇后娘娘身为妇人,总是与召见外男,不妥。 沈知念眸光微凉,扫过一众神色错愕的老臣,继续反问道:“诸位爱卿既然执着男女大防,便该知晓,本宫任用女官辅佐政务,恰好是恪守礼教。” “这怎么能叫不守规矩?” 这番话瞬间堵得群臣哑口无言…… 他们死守的礼教规矩,怎么反倒成了支撑皇后娘娘任用女官的理由? 这样一来,他们的所有劝谏,都成了不攻自破的空谈…… 毕竟皇后娘娘任用女官处理政务,确实能大大减少跟外男的接触。 若他们继续反对皇后娘娘任用女官,不是代表自己之前说的男女大防都是错的,打自己的脸…… 看着众人哑口无言的样子,沈知念的唇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从此就不再召见大臣了,这番话不过是用来堵这些保守派老臣的嘴。 沈知念顺势道:“既如此,此事无需再议。” “即日择优任用有才华的女子为女官,辅佐本宫理政。如此既是守男女大防,亦是人尽其才。” “往后宫中的典籍校对,皆可由女官参与。使她们各司其职,各尽其能。” 群臣纵然满腹非议,却再也没有立场阻拦。 因为他们赖以束缚女子的礼教纲常,尽数被皇后娘娘借力打力,化作了提拔女子的理由…… 一众老顽固只能暗自憋着一口气,气得不轻。 然而……如今的朝堂,毕竟是男子的天下。沈知念想以一己之力改变这个现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成功的。 所以,接下来的几日,依旧有雪花般的奏折飞进坤宁宫,非要逼得她收回新政不可。 早朝上,更有老臣出列伏地长揖,执拗道:“……皇后娘娘,老臣拼死进言,女子参政,古未有之!” “乾坤有序、内外有别。这是规矩,不是人情可以改变的!” “今日皇后娘娘令女子入宫辅佐、修订典籍;明日便可令女子入仕、入朝为官。长此以往,男不立朝、女乱纲纪,大周的礼制将荡然无存!” “老臣恳请皇后娘娘收回成命,永绝女子参政之事,以安朝野、守祖制!” 这名老臣的话音落下,殿内的大半臣子纷纷附议。 他们的请命之声此起彼伏,俨然一副死谏的架势:“刘大人所言极是!祖制不可违!” “女子无才便是德,安守闺阁才是正道,万万不可令她们涉足政务!” “恳请皇后娘娘慎思,莫因一时妄念,乱万世纲常!” “……” 虽说沈家的利益和沈知念是一致的,沈茂学应当支持沈知念。可他的内心深处也接受不了,女子入宫为女官,辅佐皇后娘娘处理政事。 因为就像刘大人刚刚说的,皇后娘娘今日令女子辅佐她处理政事,明日便有可能令女子入朝为官。 就算是沈茂学,也接受不了这一点。 见沈茂学没有说话,那些依附沈家的大臣,自然也都在观望。 沈知念坐在珠帘后,目光从低头不语的沈茂学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了一丝讥讽。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沈茂学虽然在意沈家的利益,可跟她从来都不是一条心。 所幸沈知念也没有对他抱过什么指望,如今不过是还有可以互相利用的地方罢了。 顾锦潇垂首站在原地,既没有支持沈知念,也没有和这些老臣一样站出来反对。 没人看得透他疏离的面容下,在想什么。 沈知念听着满殿的喧哗声,既没有动怒,亦没有慌乱。 待众人声浪渐歇,她才缓缓道:“……诸位爱卿张口闭口皆是祖制,那本宫问你们,祖制究竟是用来束缚万民的,还是用来安定天下、体恤生民的?” 户部尚书出列道:“回皇后娘娘,祖制固本守礼。内外有别,便是天下大治之本!” 沈知念抬眸道:“好一个内外有别!” “那本宫再问你,祖制可曾规定,女子的辛劳不得论功?可曾规定,生女便是卑贱?可曾规定,有才华的女子必须埋没闺阁、终生不得自立?” 户部尚书一时语塞,仓促道:“这……皇后娘娘,祖制虽无明文规定这些,但千年皆是如此啊!” “女子的本分便是伺候公婆、生儿育女、管好家事。” 沈知念笑意微凉,冷冽道:“天下千万家庭,若无女子孝亲育幼,何来户户安宁?百姓家无安宁,朝堂何谈大治?万民无安生,要祖制何用?” “诸位爱卿家中,堂上老母持家一生,妻室昼夜操劳,女儿温顺贤良。她们皆是默默付出,护佑家门兴旺。” “爱卿们享尽阖家安稳、仕途顺遂,得力于内宅的安宁。可你们转头便视女子之功为无物,视女子的才干为祸端,视女子自立为悖逆。” 第2253章 顾锦潇支持沈知念 “这便是诸位口中的守礼?!” 这番话又将一众老臣说得面色发白,哑口无言。 他们都享受着内宅的安稳之利,却习惯轻视女子、抹杀女子的功劳。 沈知念当众戳破他们的虚伪,让这些人颜面尽失。 顾锦潇站在下首,眼底闪过了一抹讶色。 皇后娘娘说的这个角度,是他以往从未想过的。 但一番深思过后,顾锦潇竟觉得皇后娘娘说得有理。 若没有女子安稳后方,男子又如何没有后顾之忧,安心在仕途上拼搏? 一名翰林院的老臣不甘落败,刻意咬文嚼字道:“皇后娘娘,天道分阴阳,人道分男女。阳主外、阴主内,是天地的规矩!” “女子属阴,性柔气短、眼界狭隘、不堪大事。若是令她们执掌政务,必会导致礼教错乱、阴阳倒置。” “如此于国不祥、于家不利啊!” 这些老顽固每次都是说什么牝鸡司晨、乾坤阴阳、旧俗礼教……沈知念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哪有那么多大道理? 说到底,这些男人身为既得利益者,就是不愿让女子分权罢了。 沈知念道:“阴主内、阳主外,是男女的分工,而非尊卑。” “阴可润物无声,亦可养万物。同理,女子可安居闺中守家,亦可辅佐本宫处理政事。本宫用人不分男女,只分庸才和贤才。”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扫过刚才那名老臣,凛然道:“爱卿口中的女子柔弱不堪,不过是世人刻意驯化的结果。” “世间不许女子入学堂读书,不许女子随意出门,不许女子理事立世……将万千女子困于方寸的闺阁、束于琐碎家事。久而久之,就开始说女子无能、眼界狭隘。这何其荒谬?!” “本宫今日立的是公道,废无端的偏见。弃迂腐的陋俗,赏女子持家育幼之功劳;开入世之路,容天下才女施展抱负。” “本宫要让天下女子有功可论、有德可赞、有才可用,有尊严立身!” 说到这里,沈知念的语气越发强硬:“从今往后,若再有臣子固守迂腐的旧论、阻挠民风教化。本宫当以怠政守旧论处,绝不姑息!” 所有人都没想到,第一个站出来赞同沈知念的,竟是向来以古板守礼著称的顾锦潇。 他压下心中的震撼,拱手道:“臣礼部尚书顾锦潇,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若沈知念要让女子压在男子之上,颠倒乾坤阴阳。顾锦潇定然会坚守心中的大义,誓死反对。 可皇后娘娘要的从来不是女尊男卑,只是一个公平而已。 这,有何不可? 礼部掌天下教化,连礼部尚书都带头认同沈知念的话,还有谁能辩驳? 白慕枫、周钰湖等年轻的臣子对视一眼,纷纷出列道:“微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沈茂学的眸色闪了闪,同样站出来拱手道:“老臣吏部尚书沈茂学,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见沈茂学表态,那些追随沈家的官员,顿时出列,齐声道:“微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六部尚书,两个都站在了沈知念这边,还有这么多大臣支持她。那些保守派的老臣纵使满心不甘,也没有话说了。 此事终于定下了。 沈知念正式下了懿旨,于世家和民间招募贤德的女子,入宫担任女官! 朝野上下皆知皇后娘娘意在抬升女子的地位、破除千年陋俗。 可这道懿旨真正落地时,局势却远比预想中更为冷清…… 一是因为民间女子大多不通文墨,更谈不上批阅文书、处置庶务了。纵使她们有心向学,想要自荐,也没有立身的才干。 而世家贵女虽自幼习得诗书,却顾虑深重…… 因为世家礼教森严,女子入世理事,入宫为官,是前所未有的破格之举。 一众高门皆持观望的态度。 他们既怕族中的女子出头,惹来朝野非议,污损门第的清誉。又怕卷入新政的风波,得罪保守派老臣。 是以这道懿旨颁发出去许久,各地举荐的人却寥寥无几…… 世家才女都避世,没人敢贸然站出来自荐。 看到这个情形,最得意的就是那些保守派老臣了。 看吧,他们早就说过,女子能成什么气候? 皇后娘娘的这道新政,终究是纸上空谈。 毕竟世俗观念根深蒂固,仅凭皇后娘娘一人之力,怎么可能撬得动? 过不了多久,这道破格的懿旨,便会无疾而终了。 然而…… 谁都没有料到,就在所有人都在沉寂、观望的时候—— 第一个入宫毛遂自荐,叩请为女官辅佐中宫的人,竟是林菀。 说起林菀这个名字,京城没几个人知道,但她的另一个身份却十分有名! 林菀本是太常寺卿林家的嫡长女。 她自幼聪慧通透,才情和见识远超寻常男子。 林菀及笄后,林家为攀附权贵,将她嫁给定国公府的庶子柳时修为妻。 毕竟庶子娶妻,不需要太高的门第,太常寺卿的嫡长女,够资格了。 后来,林菀在皇后娘娘面前,揭发了定国公府一众隐秘的罪证,为处置定国公府立下了大功。 正因这份果敢,沈知念感念她胆识过人,特准她与柳时修义绝,脱离泥沼。 故而定国公府满门倾覆,唯独林菀干干净净地抽身而出。 可世俗的偏见从来苛刻又凉薄…… 义绝脱身,于林菀是新生。于固守门第脸面的林家,却是毕生的污点! 林家向来看重清誉,觉得族中出了和离妇,有损世家颜面。自此对林菀百般厌弃、冷待逼迫。 太常寺卿更是数次逼迫林菀削发为尼、入寺清修,意图以此保全家族的名声。 林府主母更是时时逼迫她,顺从家族的安排。 绝境中,是沈知念朝林菀伸出了橄榄枝,将她收入麾下。 这几年,林菀一直在替沈知念打理宫外的产业。将繁杂琐碎的生意,管理得井井有条。 此次新政一出,旁人还在畏缩观望,顾虑重重。 唯独林菀看清时机,主动递上了自荐的文书。 第2254章 可是真的好爽啊(364万打赏值加更) 坤宁宫。 沈知念端坐在主位上,看着站在下方的林菀,眼中闪过了一抹赞许。 她放下林菀的自荐书,温声道:“……林菀,你替本宫打理宫外的产业数年,向来妥当。那些事交给你和夕颜,本宫十分放心。你为何想要弃商入宫,做第一个出头的人?” “你该知晓,新政前路未知,出头之人必先承受压力。往后少不了被非议、诟病,遭受许多无端的揣测。” 林菀没有丝毫畏怯,躬身道:“臣女明白皇后娘娘所言。” “世人固守旧俗,视女子抛头露面为悖逆。那些压在女子身上的枷锁,臣女早在义绝的时候就见识过了。” “臣女无所畏惧。”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越发坚定:“皇后娘娘,臣女从前被困在婚姻的牢笼,没人惜我的才情、怜我的境遇。是皇后娘娘赐了臣女新生、予臣女立身之地。” “这几年为皇后娘娘打理宫外的琐事,臣女觉得生活十分充实。可说一句托大的话……臣女腹中的经纶大半闲置,终究是埋没天赋,辜负了以往所学。” “如今皇后娘娘开千古未有之新局,为天下女子辟立身之路,臣女愿做这第一个出头的人。纵使前路风雨满途、非议缠身,臣女亦甘之如饴!” “臣女半生浮沉,早已无所畏惧,只求能追皇后随娘娘,学以致用!” 说到这里,林菀深深跪了下去。 沈知念静静听着,心中颇有感触。 她既然从多年前就开始重用林菀,对对方自然很了解,知晓林菀有才华。 打理产业这种事,许多聪慧的人都可以胜任。 而林菀出身官宦世家,通晓世家礼法、深谙人情世故,又有胆识。如此难得的人才,若一直处理商场上的事,确实可惜了。 “……你既有此心志,本宫便遂你所愿。” 沈知念含笑道:“从今往后,你便入本宫随侍本宫左右,学着处置政事上的庶务,慢慢历练。” 林菀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当即深深叩首谢恩:“臣女谢皇后娘娘知遇之恩!” 她抬起头时,眼底满是真诚,郑重立誓道:“皇后娘娘放心,臣女定不负娘娘厚望!” 自此,林菀正式进宫,成为沈知念实施新政后,第一位被录用的女官。 亦是大周第一个挣脱世俗的桎梏,主动进入政坛的女子。 无论新政最终的成败如何,日后的史书上,必定会记下“林菀”这个名字! 有了林菀率先破冰,京中的风气正在悄悄松动…… 她早就和林家脱离关系了,世人一个见义绝的孤女尚且敢挺身而出,且皇后娘娘知人善任。一些家风开明的世家高门,心中的顾虑都消散了不少。 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便陆续有世家才女挣脱家族的束缚,破除世俗胆怯,主动递交自荐的文书给沈知念。 她们之中,有人自幼通读经史,善书能文。 有人精通礼制,深谙家风的教化。 有人心思缜密,擅长规整庶务。 这些女子各有所长。 一时间,自荐想入宫为女官的世家女络绎不绝,彻底打破了此前没人敢出头的僵局! 面对纷至沓来的自荐文书,沈知念始终坚守本心。 她选拔人才不分出身,不看门第,唯论品性和才干。 家世显赫却空有虚名、心性浮躁、不堪任事的女子,一律摒弃。 出身平凡却品行端正、聪慧沉稳、踏实肯干者,尽数择优录用。 说到底,女子亦是有血性的,谁又甘心永远屈居男子之下? 她们过往不过是被世俗桎梏着,没有施展才能的机会罢了。如今看到了一丝希望,哪个心有沟壑的女子不想趁机抓住? 大周的世家才女争相入局,声势渐起! 不过……沈知念并没有贸然将这些女官,推到朝堂上去。 因为她深知,这几年在她的努力下,大周的风气虽然开明了许多,女子的地位也得到了显著的提升。 可世人对女子为官,依旧心存敌意,百般苛责。 如今新政初启,根基未稳。若是骤然将这些女子推到朝堂的风口浪尖上,让她们直面满朝文武的苛责、流言和非议。 那不是提高她们的地位,而是拔苗助长,害人害己! 沈知念要的是细水长流,稳稳扎根,而不是昙花一现的声势。 当下最好的路,是让她们先入宫修订文书。徐徐成事,慢慢立名。 待世人渐渐习惯了女子处理政事,待她们自身的才干和资历足够站稳脚跟,再循序渐进、稳步放权。 如此方是保全这些女官,成就新政的长久之道。 这大半年,沈知念招揽的一众女官都妥善安置了,让她们各司其职。 她给这批女官安排的第一个任务,是参与典籍的编纂、主持闺规的修订,还有梳理大周的礼教条文。 过往千百年,世间的所有闺训、女子的言行准则,大多是由男子执笔订立的。 文人居高临下,以男子的视角,规定女子立身之道。条文刻板僵硬,规矩严苛偏颇,压抑女子的本心。 千年以来,世人只教女子柔顺恭谨、依附顺从。约束她们的言行举止,禁锢她们的心性和思想。 如今由女官执笔入局,终于打破了男子规定礼教的格局! 林菀牵头带领一众女官,逐字逐句梳理旧规,逐条勘误删改。以女子真实的视角审视世间礼教,以切身阅历订正偏颇的条文。 殿内时常可见女官或伏案校对,或激烈论辩的身影。 一名世家才女蹙眉直言道:“……旧规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可若无才德兼备的女子持家,家门何以清正、后代何以贤良?此条当废!” 另一名才女恳切道:“旧律轻贱生女,视女儿为外姓和累赘。血脉同源、骨肉至亲,岂能因性别分贵贱?如此偏见条文当删去!” 林菀沉稳道:“诸位同僚不仅要删废苛律,更要增补正论,令世人皆知巾帼不逊须眉。” 不知不觉间……她们都活成了以前从不敢想的大胆模样。 如此行径,在世人眼中是离经叛道,可是真的好爽啊! 第2255章 微弱却崭新的波澜 这些女官协作,废除了诸多束缚、压抑女子人性的苛律。剔除轻视、贬低女子的偏颇条文。 同时保留了劝人向善、端正家风、修身立德的良善准则。 自此,大周的闺规,不再是桎梏女子的沉重枷锁,转而成为了引导女子立身、向善的条例。 这无疑是触动了保守派老臣的底线! 在他们眼中,女官执笔篡改千年古训,简直是离经叛道! 故而早朝上,一众保守派老臣再度出列,强硬道:“……皇后娘娘,老臣恳请速速叫停女官修改教条之举!” “古礼闺训历经千年、代代相传。如今一众女官不知礼教大义,肆意删改古训、废除旧规,乃是亵渎圣贤啊!” “若任由她们如此下去,天下女子皆弃柔顺的本分,争相好强抛头露面。则家无规矩、民无敬畏,大周礼教将彻底崩坏!” 此人的话音落下,一众保守派老臣纷纷附和:“张大人所言极是!” “女子本为阴柔之躯,当守闺阁本分,岂能妄议礼教、删改典籍?” “恳请皇后娘娘废除女官修书之权,复原千年古训,以正民风!” “女子执笔订规,这是前所未有的事,实乃亡国乱象之兆啊!” “……” 所有老臣都想逼沈知念废止新政,撤去女官们的职权。 沈知念又何尝不知道,此举有些冒进。 提升女子的地位固然重要,但后续南宫玄羽回来,未必会认同这些想法。 他是男人,天然就会站在男人的角度,觉得男尊女卑。 他喜欢她的前提,是她不会触动他的利益。 但沈知念必须这样做。 因为对她来说机不可失。 她现在大权在握,如果不推行新政,提高大周女子的地位,以后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无论此事是成功还是失败,沈知念都必须一试!如此才不辜负以女子之身,来世间走这一遭。 她坐珠帘后,神色淡然地听着满殿大臣的斥责声,缓缓道:“诸位爱卿此言差矣。” “古训教人向善,此为良规,自当世代恪守。” “可后世迂儒曲解圣贤的本意,私自增设苛律,轻贱生育之功、抹杀持家之劳、鄙薄女子之才。这等偏颇的伪规,也配称作圣贤礼法?” 保守派老臣被堵得一时语塞,片刻后依旧固执道:“……纵然旧规有细枝末节之偏,亦当由文士勘误订正,轮不到女官妄改!” “女子见识短浅、心性狭隘,哪懂什么家国大义,改出来的规矩必定祸乱世间!” 沈知念讥讽道:“文士世代执笔定下的规矩,皆是站在男子的立场,只知约束、苛求女子,何曾体恤她们的不易?” “男子不必生育持家、困于内宅,自然可以高谈阔论、落笔定规。可你们定下的条条框框,贴合女子的真实境遇吗?” “不懂世间百态的笔墨,再古老,也是迂腐的糟粕!” “唯有女官,方知女子的不易。由她们亲手订正偏颇的规矩,补全公道,才是真正的顺应民心、教化万民!” 有保守派的老臣依旧不甘心,咬牙道:“皇后娘娘执意令女官改礼,便是逆天而行!他日史书落笔,必会记下娘娘乱我大周纲常!” 沈知念丝毫不吃压力:“史书记载本宫的功过,自有后世评说,便不劳诸位爱卿妄下定论了。” 她不求留名青史,但求当世公允。既掌权,便要改变这些不公的事! 一众保守派老臣纵然满心愤懑,又能怎么办? 皇后娘娘是真的大权在握,又不是傀儡,可以任他们捏圆搓扁。 纵有万般阻力,新政依旧推行着。 但沈知念心里并没有放松过。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的女官大多是世家出身。她们家境优渥、衣食无忧,便可自幼饱读诗书。 可那些民间女子尚且挣扎于温饱之间,艰难度日。 她们连立身活命都艰难,何谈为女官? 路远且长,行则将至! 沈知念没有急于求成,也不会轻言放弃。 便让世家才女先行立世,为天下女子踏出一条可行之路。 她今日改良礼教,端正风气。明日便可慢慢推行民间劝学,教化万民。 如此一步步缩短差距,定可普惠众生。 沈知念相信终有一日,大周的万千女子,无论出身贵贱,皆可读书立身,活出自己的风骨! …… 新政带来的改变,不只存在于世家,还有民间。 许多农家女子,自幼便要学纺纱织布、洗衣做饭,伺候一家老小。 她们一辈子围着灶台和田地打转,从记事起便被灌输,女子生来就要依附父兄和夫君的念头,从来没有人想过读书的事。 可自新政传开,各地的州县纷纷张贴告示,宣讲厚待女子、正视女子功绩的政令。乡野之间,不知不觉掀起了一股微弱却崭新的波澜…… 江南水乡。 一个村落里。 有一户农家少女,名叫阿慧,年方十二,自小聪慧。 她从出生起,就看着娘昼夜操劳,将家事打理得妥妥当当,却被爹视作理所应当的事。 家里的好东西,爹全都留给了弟弟。甚至砸锅卖铁,也要供弟弟读书。 她却要日日劳作不休。 以前阿慧只当这是命数,女子生来便是如此,就该认命。 可近月,里正张贴官府给的榜文、宣讲新政。 村中的邻里闲谈,皆在议论大周的新气象:“……听闻宫里的皇后娘娘改了旧规矩,说女子持家生育也算功绩,让世人莫兴重男轻女的风气。” “俺还听说,世家的姑娘可以入宫帮皇后娘娘做事。女人学男人的本事,再也不是罪过了。” “原来咱们一辈子操劳,不是女人天生的本分,是有功、值得被人正视的……” “……” 这些细碎的闲谈声,一字一句落在了阿慧心底。 她依旧每天蹲在灶台前添柴烧火,手里忙活个不停,心中却第一次生出了不一样的期盼…… 以前她见村中的夫子授课,只敢远远观望,从不敢奢望自己也能读书。因为爹说过,赔钱货哪里配读书。 —— 注:参考了纵横读者“书友786…413”的评论。 第2256章 中宫之位也不是不能想 如今听闻皇后娘娘的新政,阿慧才恍然知晓,原来女孩子并非生来只能困于灶台,亦可读书明理。 夜里。 阿慧坐在窗边,借着微弱月光,偷偷翻看弟弟丢弃的残破书页。 她看着上面陌生的字迹,一颗心愈发滚烫! 皇后娘娘说女子也可以有才学,那是不是日后她也能读书识字、凭自己的本事生活,不用一辈子看别人的脸色? 无人应答少女心底的期许。 可希望的种子,已经悄悄落土。 不止江南的村落…… 大周的南北州县,无数底层女子皆在这场新政中,第一次听见了不一样的世道。 第一次知晓了女子亦可自强! 此时的她们尚且弱小,依旧目不识丁,无法像世家才女一样入宫为女官,却都在心中埋下了向学和自立的种子。 这些星星点点的民间星火,日后或许就是燎原的火种! 世家女官是开路的先锋,而千千万万的民间女子,是大周新风真正的未来! …… 新政的推行,对后宫妃嫔们的影响自然也不小。 她们大多出身名门,自小便被家族灌输根深蒂固的观念。 此等门第的女子,生来便注定要参选入宫、侍奉帝王。以此博得圣宠,诞育皇嗣。方能抬举母家,延续家族代代不衰的荣耀! 世风如此,这些妃嫔都循规蹈矩,没人质疑过这一点,更没人挣脱过选秀的宿命。 她们自幼习得一身才情,却从来没有奢望过像男子一样入世立业。 家族寄予她们的厚望,也不是让她们成才自立,活出自我。而是温顺恭谨、依附皇权,成为维系家族权势的棋子。 经年的岁月,妃嫔们早已默认了这份宿命。 入宫后,她们日复一日困在朱墙里,不停地争夺帝王恩宠。一生所求不过是圣心眷顾、母家兴盛。 许多妃嫔都将家族荣辱和门第兴衰,视为毕生的使命。为此甘愿收敛锋芒、藏起本心,做深宫中温顺得体的妃嫔。 可皇后娘娘的一系列新政,让她们看到了一条从未设想过的路…… 她们亲眼所见,同是世家贵女,可那些女子入宫不必依附帝王,而是来做女官的。 她们可执笔修典,为皇后娘娘理政分忧。 出身和门第,不再是桎梏世家贵女的枷锁。她们的才情品性,成为了立足世间的底气! 原来……原来世家贵女的价值,不一定要通过侍奉帝王来实现。 如此崭新的光景,彻底颠覆了妃嫔们从小到大的认知! 从前她们一直以为,女子最大的荣光便是入宫封妃,荫蔽族人。 如今才幡然醒悟,这从来不是世家贵女最好的归宿,不过是家族强加给她们的桎梏! 原来世间的女子,不必俯仰男子,亦可手握权柄、成就自我! 无数妃嫔心中久久无法平静,回想自己过去的境遇,心中止不住地唏嘘…… 若世间的规矩本可以如此开阔,那她们自幼所学的隐忍、恭顺,半生所求的帝王恩宠……究竟是宿命,还是枷锁? 说句不敬的话,若是……若是陛下早几年御驾亲征,让皇后娘娘执掌朝纲。她们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模样? 毕竟自己也是世家精心教养的女儿,自幼饱读诗书啊! 若非被家族的期许裹挟,谁甘愿在深宫耗尽岁岁年年,只为争一份缥缈的帝王恩宠,以此换取家族荣光? 要是新政早些推行,她们或许不必踏入后宫,从此远离故土、舍弃自由。 …… 永和宫。 淑妃的性子向来洒脱,此刻看着窗外的朝阳,唇角竟浮现出了一抹苦笑:“……本宫亦是世家贵女,自幼熟读诗书。从前一直以为以秦家的门第,入宫是本宫最好的归宿。” “本宫从未想过,原来世家贵女可以不依附陛下,也能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或许……或许她当年便不该入后宫,困住了自己的一生…… 绿盈自小伺候淑妃,自然知道娘娘的心气极高,从来都不甘屈居人下。 见新政一步步推行后,娘娘时常怅然,绿盈忍不住问道:“娘娘……您心中可是有什么想法?” 淑妃沉默了。 这大半年,她看着许多世家才女自荐入宫为女官,心中何尝没有触动和艳羡。甚至……甚至隐隐生出了几分追随她们脚步的想法…… 只是……她跟普通未曾婚配的世家贵女不同,是大周正三品的淑妃,七皇子的生母。做任何事,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淑妃叹了一口气,道:“想法自然是有的……” “若本宫年轻数岁,还没入宫,何尝不想痛痛快快活一回!” “可如今,本宫终究是身不由己……” 七皇子才两岁半。 稚子年幼,正是最需生母庇护的年纪。 身为淑妃,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牵连七皇子的前程,容不得一丝任性。 而且皇后娘娘的新政虽好,终究推行的时日尚短,守旧派老臣的非议就没有停止过。 如今的大周看似新风渐起,可日后的走向究竟如何,还是未知数呢。 淑妃没办法赌上自己和七皇子的前程。 但她心里依旧是支持皇后娘娘的。 因为皇后娘娘越强大,为女子争取的利益就越多。说不定将来,她也可以实现心中的理想! …… 景阳宫。 月妃一身素衣,眉眼清寒,向来是六宫最不染纤尘的妃子。 却没人知道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月妃出身谢氏高门,祖父乃是当朝内阁老臣,谢阁老,家世清贵又显赫! 这样的世家贵女入宫,怎么可能真的无欲无求? 景泰四年,月妃满心期许入宫后可得圣心眷顾,一步步登上高位! 甚至……以她的家世,中宫之位也不是不能想! 谁料世事无常,造化弄人……还没等她徐徐布局,陛下就御驾亲征了。一去经年,迟迟未归。 月妃入宫已经快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新人变成旧人。 时至今日,她膝下还是只抚养着一个瑞宁公主,没有亲生的子嗣。 第2257章 月妃的密信(365万打赏值加更) 陛下不在京城,后宫的所有争斗、算计和拉扯,都是小打小闹,毫无意义。 更让月妃感到绝望的是……皇后执掌摄政大权两年多,朝堂上都几乎没人可以与之抗衡了,更何况是后宫…… 六宫妃嫔的荣辱,早就不系在陛下身上了,而在皇后的一念之间。 妃嫔们纵有万般算计,也翻不出半分风浪…… 月妃亦只能藏起全部的野心,在景阳宫看花开花落,安静地抚养着瑞宁公主。 但她的野心从未消失过。 尤其是看到皇后如今大权在握,呼风唤雨的荣光,她怎能不眼热? 月妃清楚,对于皇后大肆抬举大周女子的地位、更改千年礼教的行为。 她的祖父谢阁老,虽不似朝堂上那些冥顽不化,一味抵触新政的迂腐老臣。可身为当朝阁老,他亦是尊崇古礼的。 皇后推行新政,祖父虽没有像激进老臣那些死谏冲撞、公然对抗,但心底也极为不满。 月妃虽身居后宫,可出身注定了,她的眼界远胜寻常女子。 皇后的权势势如破竹,朝堂上守旧派的势力节节败退,已经快无力抗衡了。 但谢氏一门根基深厚,祖父身居中枢,手里掌握着很大的话语权,依旧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月妃更明白,如今能劝诫皇后的人很多,可真正能阻止她、让她失去权势的,只有陛下! 陛下只是忙于北疆战事,无暇分心京城的事。 若是陛下知晓了皇后一系列悖逆的所作所为,会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月妃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走到书案后执笔落墨,隐晦地写下了一封密信。点出了新政日渐侵蚀士族的旧规,意在颠覆朝堂旧制。 月妃的措辞极为谨慎,没有直非议皇后,又能让谢阁老看透利弊。 写完后,她让梦儿将这封密信送出宫,交给谢阁老。 哪怕面对自己的心腹,月妃也没有说出真实目的,只说这是一封寻常的家书。 …… 上书房。 这里早就改了数百年的旧例,不再区分皇子和公主的课业,所有皇嗣都要学习经史典籍和治国之道。 顾锦潇正在认真地授课。 下面坐着的一众皇嗣年岁各异,性情也不同。 年岁最长的瑞宁公主已经十一岁了,坐得端端正正的,一副尊师重道的模样。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其实她心里对这些经史兴致寥寥。 瑞宁公主幼时,曾被信佛的大庄氏抚养过。耳濡目染之下,她小小年纪便心生禅意。 旁的孩童贪玩嬉闹,她却偏爱静坐读经,参悟禅理。 瑞宁公主最感兴趣的是各类佛经。 这时,顾锦潇讲到了《论语?为政》里的治国要义,转头看向瑞宁公主,问道:“……瑞宁公主,臣方才所讲的‘为政以德,譬如北辰’,你且说说其中的要义。” 瑞宁公主虽然对治国之道不感兴趣,但还是听得很认真,闻起身道:“回少傅,为政当以仁德为本,体恤万民,方能安定四方、凝聚民心。” 顾锦潇微微颔首:“公主答得不错,可见用功。” 瑞宁公主垂首道:“瑞宁只是谨记少傅的教诲。” 坐在瑞宁公主身边的,是七岁半的三皇子。 他不管是样貌还是性情,都跟其他皇嗣不同。 宫中人人皆知三皇子痴傻,圣贤道理于他而自然晦涩难懂。 此刻,三皇子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呆呆地望着前方,半句学问也听不进去。 这几年,他一直由慎妃抚养着。 慎妃生性怯懦,久而久之,三皇子的性子也愈发胆小。 不过好在上书房学风清正,纵使三皇子笨拙迟钝,也从来没有人取笑、欺负他。众人对他反倒时时照拂,处处包容。 顾锦潇更不会轻视心智不足的孩童。 他的目光扫过三皇子,见对方一脸痴然的模样,缓声道:“三皇子不必心急。” “课业循序渐进,你能慢慢积淀,便是长进。” 三皇子依旧一副似懂非懂的样子,没有说话。 二公主和四皇子同龄,今年皆是七岁。 此刻,二公主一手托腮,看似在静心听课,心神却早已飘远了…… 经史典籍和治国大义,她越听越觉得枯燥晦涩,唯独喜爱各类诗词歌赋。 顾锦潇目光微动,看破了她的心不在焉,轻声提点道:“……二公主,臣今日所讲的古史典故,皆是前人立身成事之鉴,不可偏废。” “你素爱诗词,亦须知诗词源于世事、根植史事,不通史则无以为文。” 二公主闻立刻回神,连忙端正坐姿,小脸微红道:“顾少傅,学生知错……以后必定兼修经史,不敢偏废。” 顾锦潇微微颔首,并没有苛责她。 坐在二公主旁边的四皇子,在学业上极为认真。 可他心里最爱的,也不是枯燥的典籍。而是顾锦潇偶尔穿插在课业里的山河见闻、山水风情和异地民俗。 趁顾锦潇短暂停歇的间隙,四皇子忍不住向往道:“……少傅,学生观书中所载的西域山河、江南烟雨和塞北长风,想知道那些风光都是真的吗?” “世间真的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 顾锦潇温声道:“自然是真的。” “天下山河辽阔、风物万千。读书不止为明理修身,更为知晓天地之大。” 四皇子点了点头,在心中暗暗期许,盼着年岁长成,可以踏遍山河,亲眼看看天地的壮阔! 另一侧。 六岁的五皇子和六皇子并肩坐在一起,两人的性情却截然不同。 五皇子自幼体弱多病,身形单薄、面色常年偏白。宫中人人皆知他寿数有限,恐难活过二十岁。 如此孱弱的身骨,经不起一丝重压。 哪怕顾锦潇是严师,向来治学严谨,面对五皇子时也格外体恤。 他的课业能学则学、能记则记。顾锦潇从不催逼、苛责,更不因学业的疏漏责罚他。 顾锦潇亦想五皇子在有限的岁月里,能过得舒心些。 五皇子知晓自己体弱多病,从不争强好胜。每天都认真地听讲,能学一分,便是一分勤勉,乖巧得让人心疼。 第2258章 密信送到了北疆 再看同岁的六皇子,跟五皇子完全相反。 他身强体健,精力旺盛,性格又活泼好动,天天一刻也不得闲。 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六皇子整天上蹿下跳,是上书房出了名的调皮。 别人听课、读书时,他总要悄悄挪挪身子。要么碰碰邻座的笔墨,要么跟伴读窃窃私语。 整个上书房,六皇子被罚站、罚抄、罚静坐的次数最多,却依旧顽性难改。 顾锦潇看着六皇子才安分片刻,又悄悄乱动的模样,沉声道:“……六皇子,身坐正、心坐定。” “读书先静心,而后方能明理。” “你天资不拙、聪慧灵动,偏偏心性浮躁,白白辜负了一身灵慧。” 南宫玄羽御驾亲征那么久,六皇子对他的印象已经模糊了许多。 说来也是神奇,他不怕母妃,却偏偏很怕顾少傅。 听到顾锦潇的训诫,六皇子立刻收敛顽性,乖乖端正地坐好,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桌案上,一本正经认错:“顾少傅,学生知错了……” 他每次认错的速度都很快,态度也诚恳。可不消两天,又会故态复萌。 众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顾锦潇也只是摇摇头,没有过多苛责。 一是因为六皇子这个年纪,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 二则是因为每个孩子的性格不一样,他向来因材施教,不会苛求所有学生都安安静静。 上书房年岁最小的皇嗣,是年仅四岁的元宸公主。 她的个头还很娇小,却是所有皇嗣里,最喜欢上课的那一个。 自入上书房由顾锦潇启蒙以来,这一年多,元宸公主从未缺席过,上课也不会嬉闹、走神。 她每日都早早抵达上书房,静心听讲,求知欲极强。 其他皇嗣小小年纪,觉得经史典籍枯燥,元宸公主却听得津津有味。 四皇子每每看见皇妹认真听讲的模样,都有种忍俊不禁的感觉。 怎么说呢……就像是又欣慰,又心疼。 欣慰的是皇妹贵为金枝玉叶,本可以嬉笑玩乐,无忧无虑地过一生。却明白母后教导的,女子亦当自强的道理,从小就认真听学。 心疼的是,皇妹小小年纪,却比一群年长的皇兄、皇姐更用功。 但不管怎么说,四皇子都觉得这是好事。 因为从小母后就跟他说,让他不可轻视女子,要尊重她们的观念和理想。 满堂的伴读同样性情各异。 他们出身不同。 有的沉稳,有的灵动。 有的内敛,有的开朗。 但所有伴读都恪守上书房的规矩。 因为他们深知,能给皇子、公主做伴读,是莫大的荣耀。 能听满堂大儒讲学,接受大周最顶尖的教育,更是极大的机缘! 他们得珍惜。 顾锦潇时常教导皇嗣们:“……公主多明白一分道理,便多一分处世的格局。” “皇子亦不可恃身份骄纵,当知学业不分尊卑,唯勤勉者可成才、唯静心者可成事。” 二公主听得心头微动,忍不住抬头问道:“可是……顾少傅,学生偏爱诗词,不喜欢治世经义。日后只想做闲情雅致之人,可否?” “少傅会觉得学生不上进吗?” 顾锦潇耐心开导:“自然不会。” “二公主,人生各有所好和所长。学经史并不是不为了束缚性情,而是为了开阔眼界、端正本心。” “二公主爱诗词,便以诗文养性、以风雅立身,修得才情亦是正道。” 顾锦潇的施教理念,跟许多大儒刻板的教化不同。 他不束缚学生的人性,不压抑他们的天赋。因材施教、各展所长,让每个学生都能顺着本心成长。 二公主露出一抹笑容,起身拱手行了一礼:“顾少傅,学生明白了。” 小小的元宸公主见二公主发问,也举着稚嫩的小手,认认真真地问道:“顾少傅,学生读书勤学,日后可以像宫中的女官姐姐们一样,帮母后分忧吗?” 顾锦潇望着元宸公主认真的眼眸,温声道:“当然可以。” “元宸公主幼时有勤学之心,长成必有立身之能。” 讲学继续进行着…… 直到课业告一段落,顾锦潇合上书卷,缓声道:“……今日的课业便到这里,诸位殿下且休憩片刻,再行习字。” 众人拱手齐声道:“是!” 顾锦潇离开后,上书房的气氛终于松懈下来了。 原本端坐着的皇嗣们,纷纷开始舒展身子。 伴读们都放下了笔杆,安静地候在皇嗣身边。 六皇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扭头看向旁边的五皇子,叽叽喳喳道:“五皇兄,顾少傅说行路亦是读书。我日后想出宫去塞北策马狂奔,你要不要同去?” 五皇子轻轻摇了摇头,温和道:“六皇弟,我身子孱弱,经不起路途颠簸,怕是走不远。” 六皇子拍着胸脯笑道:“那以后我替你骑马!” 四皇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望着五皇子道:“我也向往顾少傅说的塞外的风沙、江南的烟雨,还有边关的城楼……” “五皇弟,等以后我走遍大江南北,回来一一讲给你听,好不好?” 五皇子虽然才六岁,但宫里的孩子都早慧,他自然从小就听旁人说四皇兄是中宫嫡子,身份尊贵,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 既如此,四皇兄又怎么可能去游历天下呢? 但五皇子并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只是浅浅一笑,颔首道:“好,我等着。” …… 北疆。 南宫玄羽接到了谢阁老派人千里迢迢送过来的密信。 他拆开封泥,展开信纸,目光扫过纸上一行行锋利的字迹。 谢阁老在密信中详述,沈知念推行新政的种种举措。 他并没有一味贬低、批判沈知念。而是坦言自己并非抵触新政惠民,亦非固守旧俗、轻视女子。只是忧心千年的礼教秩序骤然更迭,男女的内外之分变得模糊。 长此以往,士族礼法松动、民间纲常紊乱,恐动摇大周的根基! 谢阁老恳切进言,请陛下劝阻皇后娘娘,放缓新政推行的节奏。同时适度制约中宫的权柄,守住千年礼教。 第2259章 余砚之回来了 通篇都是肺腑之言! 南宫玄羽看完,却只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谢氏乃是大周的顶级名门,世代清贵。 先帝时期,谢家就出过皇妃,是文淑长公主的外祖世家。 谢阁老入内阁几十年,历经两朝,向来沉稳持重、深谋远虑。 而且他从不结党营私,也不趋炎附势,是实打实的肱骨老臣。 南宫玄羽心里清楚,谢阁老此次送来密信,并非刻意针对皇后。只是身居其位,忧思其政。 眼见世风翻新,出于臣子的本分,他忧心朝堂失衡,国运不稳。 虽然明白这些事,但南宫玄羽还是没有把谢阁老的密信放在心上。 原因很简单。 站在南宫玄羽的角度,念念的新政看似轰轰烈烈,颠覆了旧俗。却没有培植私党,架空皇权。 帝王的制衡之道,向来不在苛责细枝末节,而在掌控权柄。 若沈知念笼络朝臣、提拔亲信、联结世家的势力,一步步掌控六部……慢慢让朝堂上的大臣只知中宫,忘了他这位远在北疆征战的帝王…… 那才是犯了南宫玄羽的大忌,会让他发自内心忌惮! 可念念不过是身为皇后,为天下女子争一席之地,选拔一波有才华的女子入宫为女官。 这算什么? 毕竟一群女子,能成得了什么大事? 她们能做的不过是伏案修典,协助念念处理内廷杂务。终究撼动不了朝堂的根基,更威胁不到他的皇权霸业。 于南宫玄羽而言,沈知念任用女官,非但不是隐患,反而十分合他的心意。 因为女子终究是要嫁人,回内宅安分相夫教子的,将来他收回权柄很容易。 沈知念培植的如果是男子……南宫玄羽就不由得多想,她是不是打算永远把持皇权了…… 还有……帝王乐意看到,重臣和皇后之间有矛盾。 这两年半,南宫玄羽远离京城,皇权悬空。 若是朝堂上下铁板一块,大臣和皇后同心同德……那么待他回京,只怕皇权早已旁落于后族,朝堂不受他的掌控了。 如今的局面,恰好是最完美的制衡。 皇后摄政,推行新政、抬举女子,触动了老臣的利益。 以谢阁老为首的一众士族,忧心礼教紊乱,对中宫的新政多有抵触。 皇后和这些大臣的利益相左,便能彼此约束。 如此一来,皇后无法独大专政,朝臣亦无法抱团擅权。没有人可以够独揽朝纲、架空皇权。 两方势力相互拉扯、掣肘,便能形成相互的牵制,谁也无法一家独大,只能稳稳维持住朝堂的平衡。 如此一来,念念既能助他安稳后方,又不会趁他御驾亲征时,将他架空。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抬手将密信丢进了火堆里,嗤笑道:“……谢氏多虑了。” …… 转眼便到了腊月。 距离淮南的那场洪灾,已经过去一年零四个月了。 这一年多,余砚之奉沈知念懿旨,常驻淮南水患重地,一日都没有松懈。 昔日淮南良田倾覆、百姓流离、堤坝溃烂的惨烈景象,世人记忆犹新。 谁都没想到,屡修屡溃的顽疾水患,竟被这位年轻的工部郎中彻底根治了! 到了淮南后,余砚之实地踏勘全境的水势,因地制宜大兴水利。 他接连开挖了多条分洪引河,疏导暴涨的积水,分流主干的洪流。还沿河修筑了多层控水的闸坝,一层层节制水势、调节汛期的水位。 除了这些,余砚之更加固千里大堤,填补旧堤的破绽、夯实堤基。 他改造了沿江大片低洼泄的洪区,预留行水通道,规避淹涝的风险。同步配套开凿田间的灌溉水渠,连通河湖的水源,兼顾防洪和民生耕作。 整套水利体系环环相扣,疏导有度。 到了夏秋汛期,只需提前启闭分洪闸,疏导支流、腾空泄洪区,便可稳稳承接上游的洪峰。 再也没有漫堤溃坝的危机。 自此,淮南的洪水隐患彻底消除,可保未来十数年,没有重大的水患侵扰。 治水大功告成,余砚之终于回京入朝述职。 太和殿。 沈知念坐在珠帘后,静静听着余砚之汇报淮南水利完工的详情、后续养护的章程,还有关于河道管控的事宜。 一众大臣的目光落在余砚之身上,都忍不住叹服! 去年余砚之奉懿旨赴淮南治水,很多大臣还有所疑虑。觉得他年纪轻轻,未必能担此重任。 可一年多过去,治水的成果摆在他们眼前,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偏见。 余砚之阴柔俊美的皮囊下,确实藏着绝世惊才! 比他的美貌更出众的,是他在治水上的天赋! 就连精通河务的远宁侯,此刻也心服口服了。 因为换成他,最少也要三年的时间,才能完成如此庞大的水利工程。 余砚之竟然只用了不到一年半就做到了。 在远宁侯看来,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大臣们越发敬佩皇后娘娘识人的眼光和用人的魄力! 毕竟淮南发了那么大的洪水,一般人根本没有胆量,破格任用寂寂无名的年轻臣子担此重务。 唯有皇后娘娘敢破旧例,用奇才!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余砚之身上,唇角微微勾起。 她就知道,余砚之不会辜负她的信任。 “余砚之。” 听到沈知念威严的声音,余砚之立刻拱手道:“微臣在!” 沈知念道:“淮南水患困扰州县数十年,屡治屡溃,民生凋敝。” “你不惧艰辛,凡事亲力亲为,仅用了一年有余便修通水系、稳固堤防。此乃惠及万民,安定一方之举,功绩卓著!” “即日起,擢升正五品工部郎中余砚之,为工部右侍郎、兼任南河总督,总领南北河道水务诸事。” 听到这道懿旨,不少大臣十分震惊! 因为工部郎中不过是正五品官,而工部侍郎乃是朝堂正二品的大员,掌全国的水务工程,两者之间有着天壤之别! 除了沈茂学那样因为生了个好女儿,一飞冲天的。 一般官员想从五品升至二品,没有几十年的资历积累,根本不可能! 第2260章 不错,是本宫(366万打赏值加更) 内容加载中...... 第2261章 这难道不是天大的不公 “若无皇后娘娘昔日的相助,便无今日的余砚之。” “从今往后,微臣愿唯皇后娘娘马首是瞻!” 这几年来,余砚之无时无刻不惦记着当年的提携之恩。最大的执念便是寻得恩人,倾尽所能报答。 他曾无数次设想过恩人的身份,可能是退隐的老臣,可能是世外高人……却从不敢想,那位成全了他的贵人,竟是当朝皇后! 这份恩情是再造之德! 沈知念前世就熟知余砚之的品性。 他心性坚韧,是个知恩图报、忠贞不二的男人,值得她栽培。 隔着屏风,沈知念缓缓道:“你的忠心,本宫知晓了。往后好好为国做事,便是最好的报答。” 余砚之郑重道:“微臣谨记皇后娘娘教诲!此生必为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个插曲过后,沈知念便让余砚之退下了。 毕竟她今日的目的,不是让余砚之为自己做什么事,而是让他知晓自己的主子是谁。 余砚之离去后,沈知念望着窗外,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自正式垂帘听政以来,她步步为营,稳扎稳打。早已不是初临朝堂时,那个势单力薄,处处受制的皇后了。 如今的六部,大半权柄都在沈知念的掌控中。 吏部执掌天下官吏考评和升迁调任,权柄极重。 而吏部尚书,乃是她的生父沈茂学。就算在有些地方跟她不是一条心,与她的利益也是一致的。 余砚之官拜工部右侍郎,兼任南河总督,总领全国的水务工程。 工部素来掌家国的基建、钱粮工事和水利民生,自此也牢牢落在了沈知念手中。 礼部执掌礼教文风和典章规制。 礼部尚书顾锦潇是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少傅,算得上半个自己人。 除了吏部、工部和礼部,朝堂上还有大批追随沈家的臣子,盘根错节为她稳住朝局。 沈知念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已经根深叶茂,是任何人都无法轻易撼动的! 待他日北疆的战事落幕,帝王班师回京,南宫玄羽重掌皇权……沈知念也不必再像从前那样一味依附,已经有了举足轻重的话语权。 …… 腊月中旬。 深冬的朔风卷着飞雪,寒意浸透了整座皇宫。 六宫的檐角皆覆着一层薄雪,琼枝玉树,一眼望去清寒寂寥。 景阳宫。 月妃暗中遣心腹送了一封密信回谢家,谢阁老便给远在北疆大营的帝王写了信。 可这么久过去,皇后的新政越发稳固,女官体系也渐渐完善……陛下却没有给谢家回只言片语。 长久的静默,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月妃知道,祖父递往北疆的那封密信,终究是石沉大海,等不来陛下的回应了。 这便意味着,陛下根本无意制约皇后、阻拦新政,更无心偏袒士族。 月妃本以为,陛下不会眼睁睁看着皇后混淆尊卑。可帝王的心思向来深沉,如今她也不知道,陛下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陛下到底如何看待中宫权重、新政迭代? 如何处理重臣和皇后的博弈? 他日陛下班师回京,会大刀阔斧地重整朝纲,收回所有权柄吗? 这一切,月妃都不知道…… 然而,若再让祖父往北疆递密信,便是画蛇添足了,会惹陛下猜忌。 她只能按兵不动。 …… 沈知念选拔女官,辅佐自己处理政事的事,朝堂和民间一直有反对的声音。 守旧的士族诟病她紊乱礼教。 世人因为千年的成见,亦对女子入宫为官颇有微词。 只是沈知念的政令严明,甄选女官唯才是举。她们入宫之后分管文书等,履职尽责,把她交代的事都处理得极好。 故而外面的诸多非议,始终只是细碎的杂音,成不了气候。 沈知念推行的女官制度,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地进行着。 然而没想到……临近年关,舆情松动,民间竟骤然掀起了一阵汹涌的浪潮! 非议女子为官的声音,慢慢变得铺天盖地…… 此次发生的,大多是大周的普通男子。 他们抱团言辞汹汹,说沈知念推行的女官新政极度不公。声势十分浩大,竟有无人能挡之势! “皇后娘娘也太过偏心了!” “是啊!皇后娘娘破格选拔女子入宫为官,却不选男子。分明是偏袒女子,轻待男人!” “自古以来不管是朝堂的官署,还是各司的庶务,皆是由男子执掌。如今女子虽然没有站到朝堂上,但她们挤占宫中的职缺,分明是打算将来好剥夺男子入仕的机会!” “女子本就该安居闺阁,相夫教子。却僭越礼制,入宫为女官。就是想抢我们的出路,何其不公!” “……” 许多男人都擅长抱团逐利,但凡触及他们的权益,便会自发结群,同声共气。 舆情愈演愈烈,竟很快就从乡野市井,蔓延到了士族圈层。 许多持观望态度的士族子弟,也纷纷附和站队,加入了声讨的行列。 在他们眼中,近一年来,皇后娘娘大批量甄选才女,内廷的职缺多被女子占据。长此以往,男子的履职空间必定被不断地挤压,于他们极为不利。 一时间,京城各处都有文人士子聚而论道,控诉新政的偏颇。 更有世家子弟当众坦言:“……那些女官现在只在宫里协助皇后娘娘处理政务,可有皇后娘娘的支持,焉知她们将来不会走到前朝。” “官位都是有定额的,女子多占一席,我辈男儿便少一席。皇后娘娘独重女子、破格提拔她们,却对天下男子置之不理。如此偏颇的政令,何来公允可言?!” 旁边的一名书生听闻此言,愤愤不平道:“是啊!我辈十年寒窗、苦读经史。伏案苦学只为博取功名、立身朝堂。” “可皇后娘娘的一纸新政,女子无需苦读和科考,便可直接入宫为官。反观我等士子,却要千军万马挤科考的独木桥,这难道不是天大的不公?!” 他们振振有词,都觉得自己是新政的受害者。认为女子入宫为官,就是掠夺本属于男人的权力和资源。 第2262章 沈知念都被气笑了 京城最热闹的临河茶楼,本就是士子聚集在一起,闲谈论道的地方。连日来,这里更是吵得沸反盈天! 一名坐在窗边,须发半白,屡试不中的老秀才用力一拍桌面,瞬间引得满座侧目。 他愤懑道:“……从前没有女官的时候,宫里那些清贵的文职,皆是我辈读书人走的路。可自从皇后娘娘遴选女子入宫,那些轻省的差事都被女官占尽了!” “我们十年寒窗、皓首穷经,反倒无枝可依。这不是明目张胆夺男人的前程,是什么?!” 这名老秀才的话音落下,一名穿着锦衣的士族子弟立刻附和道:“老先生说得是!” “处理政事的权柄和俸禄,本就是苍天赋予男儿的基业!如今大周的许多女子,却仗着皇后娘娘的偏爱僭越礼制,入宫为官,瓜分国库的钱粮。” “长此以往,只怕世间的男儿上进无路、立身无门,大周的根基将全毁了啊!” 周遭的一众士子纷纷附和。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义愤填膺的神色,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楚夕颜当年父母双亡,入宫复仇的时候才九岁。多年过去,她已经长成了十六岁亭亭玉立的少女。 如今的楚夕颜,全权负责沈知念在宫外的所有产业。 她年纪虽轻,手中的权柄却不少,更是沈知念的左膀右臂。 楚夕颜今日本是来这间茶楼办事,听到这些读书人的说辞,顿时气得不轻,忍不住起身道:“你们的这番话,完全是强盗谬论!” “皇后娘娘遴选入宫的女官,执掌的是内廷文书和宫女学务,并没有涉足六部实权。” “她们不占男人科考的名额,更没有碍天下男子的仕途。你们寒窗苦读,依旧可以金榜题名。女官怎么就挤占你们的前程了?!” 老秀才本就看不起女子,对女子为官更是有着极大的怨气。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女子驳斥,顿时觉得脸面尽失。 他瞪眼怒斥楚夕颜:“你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朝局局势?!” “那些女官现在是只在内廷任职,可谁知道她们将来会不会入朝堂参政、掌州县的权责?” “皇后娘娘今日破格提拔女官,明日便可罢黜男儿!此等风气一开,将来的朝堂上尽是妇人,我辈男儿岂有立足之地?!” 楚夕颜讥讽地问道:“老先生不过是科考失意,所以借题发挥,迁怒女官吧?” 这名老秀才被戳穿了心事,顿时有种恼羞成怒的感觉,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你!” 楚夕颜的目光扫过一众愤愤不平的男人,继续道:“千年以来,天下的科考、军功、仕途、经商等出路,全部向男人敞开。世家男子可以荫蔽为官,寒门学子可以科举入仕。” “反观女子,一生困于闺阁,唯嫁为人妇、相夫教子一条路可以走。她们纵有经世之才和凌云之志,也只能埋没在内宅,终生没有出头之日。” “那时候,你们怎么不说世道不公?!” 楚夕颜的这个问题太过犀利了,一时竟没人能回答得上来…… 她接着道:“皇后娘娘心中有大义,只是为天下女子开一线生机,并没有断绝男人往上走的路。诸位读书人却抱团撒泼,岂不可笑、可耻?!”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让满堂的喧嚣骤然安静了下来…… 片刻的死寂后,一名白面士子望着楚夕颜,强词夺理道:“新政就是对男人不公!” “朝廷选材,要么男女皆取,要么一概不用。皇后娘娘唯独偏袒女子,破格录用她们,分明是刻意打压男人!” 楚夕颜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讥讽,反问道:“好一个求公允!” “既然诸位口口声声要一视同仁,为何只有男子能科举入仕,女子却没有这个权力?!” “你们这些伪君子要的从来不是公平,是独占红利,只许男人掌权,不许女子立身!” 一语道破了所有伪善。 一众士子被刺得面红耳赤…… 先前那名老秀才,恼羞成怒地呵斥道:“放肆!” “科举是沿袭千年的祖制,乃国之根本。妇人岂能参与科举,与男人并肩?此乃祸乱朝纲之举!” 楚夕颜眼中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看吧,真面目露出来了。 这群男人求的从来不是公允,而是永远的特权。 他们心安理得地霸占千年的红利,将其视之为天经地义,却容不得女子分走一丝微光。 双标自私,狭隘丑陋! 楚夕颜忽然就没了争辩的心思。 因为这些人根本就不讲道理,只想做既得利益者。 跟他们争辩完全是浪费口舌。 楚夕颜懒得再看这些人,抬步离开了茶楼。然后将今天的见闻整理成册,派人送进宫给皇后娘娘。 她替皇后娘娘打理宫外的产业,亦是娘娘的耳朵和眼睛。 皇后娘娘在深宫,一些不能第一时间知道的事,她自然要及时禀明。 …… 坤宁宫。 小明子汇报完楚夕颜递进宫的消息,低着头道:“……娘娘,如今外面的舆情都在说,娘娘只遴选女子为女官,那男人们怎么办?” 沈知念笑了。 真的是被气笑的。 这太荒诞!太可笑了! 原来有很多人是真的不顾事实,只知道颠倒黑白。 她只选女官,那男人们怎么办? 这个问题问得好! 寒门学子可以参加科考,一跃龙门,入朝堂为官。 世家子弟可以凭家族的荫蔽,世袭官爵。 或者去边境投军,以军功争一份基业啊! 世间的条条大路,都是向男人敞开的。 而给女子走的路呢? 沈知念不过是为她们辟出了一条很小的支路,便引得天下男子哗然,直呼不公。 何其可笑!何其偏颇! 真正勤勉苦读,胸有丘壑,才华出众的男子都在埋头深耕学识。他们一心奔赴科考,求取功名,根本无暇纠结女官甄选的事。 唯有那些或庸碌无能,或学识浅薄,或考不上功名的人……没有能力凭自己的本事博取仕途,便只能将失意归咎于女子。 第2263章 召见远宁侯世子(367万打赏值加更) 他们妄想通过控诉女子为官,掩盖自身的平庸和懈怠。 而一众男子里,闹得最凶并不是寒门书生,而是远宁侯世子萧彦。 萧彦出身老牌勋贵世家,借着家族的荫蔽,年纪轻轻便在朝中挂了闲职。 只是……他有官职在身,却没有任何功绩傍身。论才干,远不及其父远宁侯。 然而远宁侯一生深耕河务,最擅长的是治水。可自从沈知念重用余砚之后,他在朝堂上就被边缘化了。话语权日渐微弱,处境也越发尴尬。 除此之外,无论是南宫玄羽还在京城的时候,还是沈知念摄政,始终都在打压勋贵世家的势力。 远宁侯府早就不复往昔的荣光了…… 对这一切,萧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空有世子的名头,却没有任何拿得出手的功业。常年活在父亲的光环下,保受同辈的非议。 萧彦迫切想要立下功绩,凭自己的声望,撑起日渐衰败的远宁侯府。 此次许多男子抱团声讨新政,控诉皇后的不公,恰好给了他机会。 萧彦很快看穿了其中的利弊。 天下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还有苦于没有晋升通道的士族子弟,不知道有多少,心中都积满了怨气。 他主动站出来牵头发声,替这群人喊公平。既能收拢人心、笼络大批士子,又能顺势积攒声望。 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故而,一众勋贵子弟皆在观望的时候,唯有萧彦四处游说,在各类宴会、雅集上大肆非议皇后遴选女官的政令。 他的言辞十分偏激,很快就成了那些士子的领头人。 萧彦如此高调张扬的举动,自然传到了沈知念耳中。 听完小明子的汇报,沈知念嗤笑了一声。 她对那位远宁侯世子,向来没有好感。 前世南宫玄羽赐婚,将温婉贤淑的文淑长公主下嫁给他。文淑长公主心性纯良,婚后满心期许与他相敬如宾,好好经营一段良缘。 谁曾想,萧彦平日温文尔雅的模样,全都是伪装的。 他的本性荒淫好色、品性败坏。不仅勾搭府中的婢女厮混,还常常借着外出游学、访友的名义,流连秦楼楚馆,夜夜笙歌。 文淑长公主的身份何等尊贵,自然无法容忍,两人的夫妻情意彻底破裂! 这辈子,沈知念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无暇顾及这么一个小人物。 没想到她没找远宁侯世子的麻烦,对方反倒跳出来兴风作浪。 既然他主动送上门来挑衅,沈知念不介意顺手清理这颗毒瘤。 想到这里,她看向小明子,道:“……传本宫懿旨,召远宁侯世子即刻入宫觐见。” 小明子恭敬道:“是!” 懿旨抵达远宁侯府的时候,远宁侯顿时心头大震,十分惶恐! 他自然知晓皇后娘娘心思深沉,此次召见那个逆子,肯定没有好事! 远宁侯连忙找到萧彦,再三叮嘱道:“……本侯早就跟你说过,让你不要在外面煽动士子、非议新政,你偏不听!” “今日中宫传召,定是为了此事!” “逆子,入宫后你务必谨言慎行,万万不可顶撞皇后娘娘,否则侯府必将大祸临头!” 萧彦恭顺道:“父亲放心,孩儿省得,入宫后定安分守礼,不敢造次。”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不以为然。 皇后娘娘不过是一介深宫妇人,若不是把陛下伺候得好,凭什么执掌朝政? 妇人终究目光短浅,何须畏之如虎? 这些日子,他牵头为天下士子发声、控诉新政的不公,身边聚拢了大批郁郁不得志的读书人。 萧彦被众人追捧、拥戴,早已沉醉在众星捧月的虚荣里。 此番入宫觐见,他定要据理力争,替天下男子求取公允,辩驳新政的偏颇! 若是能说动皇后娘娘退让,他必然能名震士林、收获万千士子的拥戴。 届时,他声望鼎盛、人心所向,便可以凭声望撑起整个远宁侯府! 想到这里,萧彦怀着满心狂妄,跟小明子进宫了。 “……微臣远宁侯世子萧彦,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到了坤宁宫,萧彦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眼底却藏着一抹轻慢之色。 沈知念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萧彦起身时,目光不经意地从菡萏和秋月脸上扫过,眼神有一瞬间的露骨。 不愧是坤宁宫的大宫女,周身气度斐然,身姿和仪态皆是上上之选! 别说那些青楼女子了,就连寻常的官家小姐,恐怕也不如她们。 萧彦忍不住在心里想,宫女尚且如此美丽,不知道屏风后宠冠六宫的皇后娘娘,该是何等绝色? 听闻皇后娘娘生得媚骨天成,能勾得陛下把朝政大权都交给她,定是尤物中的尤物! 不过……萧彦面上始终是一副正经的样子,没有将轻薄的心思展露出来。 他客气地问道:“不知皇后娘娘今日召微臣入宫,所为何事?” 沈知念道:“萧彦,本宫听闻近日朝野流言四起,许多人皆言本宫遴选女子为官,是待天下男子不公。” “你在其中为他们奔走?” 问这话的时候,沈知念的语气很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萧彦立刻挺直腰身,一副大义凛然道样子:“皇后娘娘,微臣只是据实而言、为民发声!” “千百年来,理政皆是男人的事,从未有过女子僭越的先例。” “皇后娘娘大批量甄选女官、破格提拔女子,让无数士子心生怨怼,这是实情啊!” 沈知念依然没有生气,和煦地问道:“哦,那萧世子以为,当如何?” 萧彦的官职根本就没有上朝的资格,故而这是他第一次与沈知念说话。 萧彦觉得,皇后娘娘也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反而温和得很。也不知道朝堂上的那些老臣,为什么都这么怕她。 萧彦越发底气十足,继续侃侃而谈:“皇后娘娘,微臣以为选材应恪守祖制,只取男子。” “娘娘若是继续偏袒女官,舍弃无数读书人,会寒了天下男子的心!” 第2264章 拖下去,赐宫刑 萧彦的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 若是不了解他真面目的人看到了,定会觉得他是位直言进谏的忠臣。 菡萏她们都气得不轻! 这……这……哪来的疯子,竟敢在娘娘面前颠倒黑白,大言不惭! 沈知念静静听着萧彦的狂妄说辞,一颗心毫无波澜,更别说生气了。 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可笑又卑劣。 隔着屏风,沈知念似笑非笑地问道:“依你所言,本宫选女子入宫为官,亏待了天下男儿,于尔等不公。” “如此说来,你是想入宫任职?” 听到这句问话,萧景彦心神巨震,瞬间狂喜不止! 皇宫分为前朝和后宫。 一般臣子纵使每天要进宫上朝,也没有在宫里理政的资格。 能在皇宫处理政务的,唯有内阁重臣、翰林学士和御前侍读等,极少数的天子近臣! 他们每一个,皆是朝堂上举足轻重的人物! 萧彦向来自负,此刻更是觉得,定是自己刚才的一番直言进谏,让皇后娘娘心生忌惮了。 所以皇后娘娘想提拔他,将他留在宫中任职,以此堵住天下士子的悠悠众口,平息漫天的舆情! 只要他能入宫任职,日后便是朝堂新贵、前途无量! 这不比靠着家世荫蔽的闲散职位强? 何愁不能名扬士林,稳压同辈,撑起远宁侯府? 萧彦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惊喜,惊得忘乎所以了,当即跪地激昂道:“微臣愿意!” “微臣愿入宫替皇后娘娘分忧,为天下士子请命!” “若能得皇后娘娘提拔,微臣今后定当鞠躬尽瘁,不负娘娘鸿恩!” 说这话的时候,他心里浮想联翩,满满都是虚荣! 如今在宫中任职的除了重臣们,可是还有一众年轻貌美、才华出众的女官。 那些女官才情卓绝,又有傲骨,向来不屑趋炎附势,一般男人根本不入了她们的眼。 虽说前朝和后宫一直被隔开着,可都在宫里理政,总有接触的机会。 他若是入宫任职,便能与那些美丽的才女共事,将她们的傲骨乖乖驯服。 这份征服感,让萧彦整个人都血脉喷张了,几乎已经迫不及待! 菡萏和秋月看着他自作聪明、狂妄愚昧的模样,眼底满是讥讽。 沈知念:“既然你这么想入宫当差,那本宫便成全你。” “小周子。” 小周子快步出列,躬身道:“奴才在!” 沈知念淡漠道:“将萧彦拖下去,赐宫刑。” “从今往后,你便可以永远留在宫里当差,侍奉在本宫左右,也不需要抱怨本宫待男子不公了。” 萧彦整个人都懵了! 等等! 皇后娘娘说什么?! 不是让他像那些重臣一样在前庭理政,而是以宦官的身份进后宫?! 他是想进宫当差,但不是以这种方式啊! 那他以后还怎么去怡红馆睡女人?! 反应过来之后,萧彦脸上的血色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肝胆俱裂道:“皇后娘娘!娘娘饶命!饶命啊!” 沈知念奇怪道:“本宫又没有要你的命,反而如你所愿,你这句求饶好生奇怪。” 菡萏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就知道,在娘娘身边当差,永远都不会跟着受气。 萧彦再也没有了刚才大义凛然的样子,不停地磕头道:“皇后娘娘,微臣知错了!” “微臣妄议新政、狂言犯上,罪该万死!” “求皇后娘娘开恩,微臣再也不敢妄言造次了!求皇后娘娘饶过微臣这一次吧!” 他拼命地磕头,额头磕在冰冷地砖上“砰砰”作响,涕泗横流,完全没了侯府世子的体面。 沈知念却懒得再看萧彦一眼。 如此品性卑劣、荒淫无度的世家败类,死不足惜。 她从前无暇顾及此人,如今萧彦自己找死,沈知念自然不会纵容:“拖下去。” “皇后娘娘,微臣真的知错了!求娘娘开恩!” 萧彦拼命地求饶,挣扎着想要起身扑向屏风。 小周子神色冷峻,上前一步出手制止了他的动作,然后堵住他了嘴。随后挥手示意两名侍卫进来,牢牢按住了拼命挣扎的萧彦。 不管萧彦如何绝望,都无力回天了…… 他被几人死死拖拽着,狼狈不堪地出去了。 小周子亲自将他押送到了宫里的净身房。 萧彦进来时趾高气昂,出去时却狼狈求饶。谁回想起这一幕,不觉得大快人心? 近日朝野的男子起哄,勋贵子弟也跟着煽风点火。以不公为理由肆意非议新政,早已惹得宫里的一众女官满心愤懑。 萧彦身为永宁侯府的世子,身居高位却心怀私欲,带头作乱,落到这个下场完全是活该! 只是…… 秋月望着沈知念,担忧道:“……娘娘今日处置萧彦,确实大快人心,也能震慑那些妄议新政的士族子弟。” “可奴婢心中不安,萧彦终究是远宁侯府的世子。娘娘赐下宫刑,事情传开后远宁侯府将颜面尽失,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那些老牌勋贵根基深厚,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若是远宁侯府心存怨恨,日后怕是会给娘娘推行新政,平添无数阻碍。” 沈知念从不拘着宫女上进,有时候还会亲自给她们讲解。因此坤宁宫的大宫女不仅能断文识字,对朝局也十分了解。 菡萏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娘娘,秋月说得也有道理。” “远宁侯执掌河务数十年,虽说侯府不复往日的荣光了,但并不完全是空壳子。” “娘娘今日的雷霆手段虽是杀鸡儆猴,可若激怒了远宁侯府,恐逼得老牌勋贵们抱团自保,于朝堂上的局势不利。” 沈知念从来不是因为一时意气,就冲动行事的人。 然而她都是摄政皇后了,若惩罚一个以下犯上的侯府世子,还需要瞻前顾后,那她就白坐在龙椅后的那把椅子上了。 沈知念看向秋月和菡萏,道:“本宫知晓,你们担忧远宁侯府记恨,但你们忽略了世家立身的根本。” “比起颜面,世家大族更看重存亡和家族安稳。” 第2265章 亲自把十足的把柄,送到了沈知念手里 秋月微微一怔,疑惑地问道:“娘娘的意思是,远宁侯不会为此事发难?” “可萧彦是侯府世子,未来承袭爵位之人。受如此折辱,远宁侯府如何能忍?” 沈知念讥讽道:“萧彦是世子没错,可远宁侯不止他一个儿子,还有六七个呢。” 对绵延数代的老牌勋贵世家来说,子嗣繁盛便是底气。 一个骄纵狂妄、犯上作乱的世子,废之又何妨? 况且萧彦虽然表里不一,远宁侯却是个精明的,懂得审时度势。 萧彦煽动士林、胁迫中宫,条条皆是大罪! 沈知念今日不治他,来日南宫玄羽回京查究,他依旧难逃罪责,甚至会牵连整个远宁侯府。 她只罚萧彦一人,不牵连他的族人,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远宁侯还有那么多儿子,又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自作死路的世子,执意与沈知念死磕? 更不会为了萧彦赌上整个远宁侯府。 秋月和菡萏这才松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她们就说,娘娘从来不是冲动之人。 殊不知,朝中滋事的士族子弟不少,沈知念偏偏选中萧彦立威,自然是有原因的。 一是萧彦出身老牌勋贵世家,名头响亮。 拿勋贵世子开刀,比处置寂寂无名的士族子弟,震慑力更强! 连远宁侯府的世子,都进宫做了宦官,还有谁敢妄议朝纲? 二便是刚才那个原因。 远宁侯子嗣众多,废一个世子,对家族来说不是灭顶之灾。 沈知念杀鸡儆猴的效果已经达到了,却不会真正激化矛盾、逼反勋贵势力。 如此风险最低,收效最大。 当然……主要的问题还是出在萧彦身上。 即便沈知念有心立威,也得师出有名,才能堵住天下人之口,让大臣们无法置喙。 萧彦结党造势,亲自把十足的把柄,送到了沈知念手里。 即便此事传开,天下人也无法说什么。 …… 远宁侯府。 从萧彦被皇后传进宫,整个侯府便人心惶惶。 远宁侯夫人更是坐立难安,眼底满是焦急。 侯府虽有好几个庶子,但她一生育有三名嫡子,膝下的子嗣并不算单薄。 可长子作为侯府世子,自幼生得俊秀儒雅、口齿伶俐,最会讨她的欢心。 萧彦是远宁侯夫人倾注半生心血,最为疼宠的儿子。 在她心中,剩下的两个孩子,都不及萧彦的分量。 如今爱子身陷宫闱、吉凶未卜,远宁侯夫人只觉得五内俱焚! 她已经失了世家主母的仪态,红着眼眶看向远宁侯:“……侯爷,您快想想办法!” “彦儿还在宫里生死未卜,您不能坐视不理啊!” 远宁侯看着妻子慌乱落泪的模样,满心都是压抑的怒火:“事到如今,你问本侯要办法,本侯能有什么办法!” “本侯早前便千叮咛,万嘱咐过他无数次,皇后娘娘的新政落地,最忌臣子借舆情裹挟朝堂。那些郁郁不得志的士族子弟和书生,心中积怨已久,侯府何苦跟他们扯上关系?” “可那个逆子不听规劝,与那些人厮混扎堆。以为收拢了几句士子的吹捧,得了几分虚名,便能撑起侯府?简直是愚蠢至极!” 远宁侯夫人的泪水簌簌滚落,哽咽道:“可彦儿也是想为侯府出力……” “这些年陛下和皇后娘娘打压勋贵,重用寒门臣子。你的河务职权被余砚之挤占了大半,侯府日渐式微。彦儿也是心急,才想挣一份声望,替家里撑起门面。” “他的初心不坏啊!” 远宁侯嗤笑一声,满眼失望道:“他哪里是为侯府着想,分明是贪慕虚荣!” “那个逆子不甘活在本侯的荫蔽下,更不愿踏实履职立功,只想走捷径博虚名。靠着煽动人心博取声望,妄图凌驾于国法之上,这本就是取死之道!” “他已经废了……” 远宁侯夫人闻言浑身一颤,瘫坐在椅子上,泪眼婆娑道:“侯爷,彦儿他是我们的嫡长子、侯府未来的继承人啊!” “您怎能如此狠心,随意放弃他?!” 远宁侯闭了闭眼,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沉声道:“夫人,你我出身勋贵世家,最该明白的道理便是家族的存续,永远重于一子的得失。” “如今本侯唯一能期盼的,便是皇后娘娘念在本侯数十年深耕河务、屡治水患的旧功,不要牵连侯府满门……” 远宁侯更后悔,没有在那个逆子不听教导的时候,打断他的腿! 如此就不会闹出这么大的祸事了。 远宁侯夫人听得心如刀割。 她知晓侯爷谋事周全,既然这么说了,便证明彦儿此番是真的闯下了滔天大祸,再无转圜的余地了…… 夫妻俩静静地坐在花厅,满心焦急地等候。 整座远宁侯府都死气沉沉…… 所有人都在静待宫里的消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神色慌张地狂奔进来,道:“侯爷,夫人!宫里有消息传出来了!” 远宁侯夫人猛然抬头,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希冀,颤抖着问道:“怎么样?!” “彦儿是不是平安无事?皇后娘娘可有开恩饶恕他?” 管家惊惧道:“回夫人……世子性命无忧……” 听到这话,远宁侯夫人瞬间松了一口气。 还好! 只要人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 罪责可赎,前程也可以再拼! 然而…… 管家接着道:“只是……只是……皇后娘娘说世子结党营私,非议中宫,罪无可赦。既然世子那么想入宫为官,她便赐了世子宫刑,已经送入净身房处置了……” 管家的话音落下,花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方才还满心侥幸的远宁侯夫人,身体竟剧烈地晃了晃,喉咙涌上了一阵腥甜。 随即眼前骤然一黑,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来得及说,便直直向后一倒,晕厥过去了! “夫人!夫人!” 身旁的侍女惊呼出声,连忙上前搀扶。给她掐人中、抚胸口。 花厅里瞬间乱作了一团! 远宁侯亦是浑身一震,整个人如遭重击! 第2266章 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368万打赏值加更) 他不是没有想过,皇后娘娘可能怎么惩处萧彦。 不管是削职、流放,还是革除萧彦的世子名分、废为庶人……这些远宁侯都能接受。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皇后娘娘的手段竟如此诛心! 她留了萧彦一命,却硬生生毁了他的一生!将勋贵世子,折辱成了宫中的阉人,承受无尽的屈辱…… 这比杀了萧彦,更让人绝望! 远宁侯的胸口剧烈地起伏,心中涌起了滔天的悲愤! 他攥紧的双拳青筋暴起,周身的气场更是冷得骇人! 这一刻,远宁侯心中何尝没有恨意? 堂堂的勋贵侯府竟被如此折辱,世子落得这样的下场,堪称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若是远宁侯只有萧彦这一个独子,侯府后继无人。那么他定会不惜赌上满门荣光,倾尽侯府的势力,也要拼死一搏! 哪怕与皇后彻底撕脸,拼个鱼死网破,远宁侯也绝不容忍这等奇耻大辱! 可他不能…… 他还有两名嫡子,更有好几个庶子。 侯府子嗣繁盛,远宁侯不能为了一个已经废了的萧彦,彻底葬送家族。 用一时私愤,换满门倾覆,不值得。 过了良久……良久…… 远宁侯终于压下心中极致的悲愤,恢复了理智。 晕厥倒地的远宁侯夫人,已经被侍女扶下去了。 远宁侯望着皇宫的方向,寒凉道:“……活着于彦儿而言,不是宽恕,而是无尽的屈辱和折磨。”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管家,决绝道:“暗中想办法递消息入宫给彦儿,告诉他身为侯府世子,受此奇耻大辱,留残躯苟活……不仅辱没了自己,更玷污远宁侯府的百年门楣。” “与其贻笑朝野,不如体面赴死。” “这是他如今唯一能为侯府做的事了。” 管家惊骇地抬起头:“侯爷,那……那可是世子啊!” “真要……真要逼世子自尽?” 远宁侯眼中满是苍凉:“不是本侯这个做父亲的逼他,是他自己作死,亲手毁掉了自己的一生!” “他若还有一丝世家风骨,便该自行了断,遮侯府之羞。” 管家看着侯爷决绝的神色,便知道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只能道:“是……” …… 下朝后。 一名大臣摇了摇头:“……萧彦实在太过狂妄!” “他心中对皇后娘娘的新政有异议,大可上书陈情。可他偏偏要在外勾结士子,煽动舆论向中宫施压。这是为臣的大忌啊!” 旁边的一名保守派老臣不认同,捻着胡须道:“话虽如此,可皇后娘娘给的惩罚未免过重。” “萧彦乃是远宁侯府的世子,就算言语失当,皇后娘娘也不该赐下宫刑。往后他只能在宫中为奴,这是奇耻大辱啊!” 白慕枫听到这话,摇头道:“大人此言差矣。” “萧彦哪里只是言语失当,分明是借舆论收拢大批不得志的士子,私下结成声势,这乃私结朋党!” “皇后娘娘若是轻饶,日后人人都学他借民间的舆情裹挟朝堂,那大周的朝纲还要不要了?” 有人摇头道:“可皇后娘娘如此处置,就不怕天下士子寒心吗?” “毕竟萧彦是为士子发声,却被赐了宫刑,皇后娘娘这是打了天下士子的脸啊!” 周钰湖讥讽地问道:“萧彦也配代表天下士子?” “真正埋头苦读、一心报国的学子,不会跟着他四处起哄造势。” “那些与萧彦一起叫嚷不公的人,多半是科考失意,妄图借闹事博取前程之辈。” “皇后娘娘重罚萧彦,恰恰是敲山震虎。告诫所有人,不得拿舆情当做要挟朝廷的工具!” 能入朝为官的,哪个不是人精中的人精? 那些保守派了的老臣又怎么会不明白,事实确实是白慕枫和周钰湖说的这样。他们只是逮到机会便想攻讦皇后。 如今被两人挑明,众人也无话可说了。 萧彦被赐了宫刑的消息,同样传到了一众士子聚集的茶楼。 往日吵吵嚷嚷的茶楼,此刻却十分安静…… 那些之前跟着萧彦高声呐喊、义愤填膺的士子,再也不敢随意非议新政。 有人惶恐道:“……没想到皇后娘娘的手段如此凌厉。” 当然,也有明事理的书生道:“萧彦落得这个下场,除了皇后娘娘手段果决,更是因为他自己的野心作祟。” “他哪里是真心为天下士子求取公平,不过是借读书人的怨气,为自己捞取名声罢了。” 依旧有人小声嘀咕道:“可女官一事,终究还是不妥……” 旁边的人叹了一口气:“妥与不妥,不是我们在茶楼吵上几句,就能改变的。” 萧彦前的车之鉴摆在眼前。 再聚众喧哗,便是重蹈他的覆辙。 万一皇后娘娘像对付萧彦一样跟他们说,既然他们不满她只择女子为官、不选男子,那就都入宫去做宦官好了。 那他们该如何是好? 那些妄议过新政的士族子弟,更是人人自危。 不少跟风附和过萧彦的人,全部闭门不出了。 他们生来便是天之骄子,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想要什么样的美人都有,谁愿意做进宫去做太监啊! 还有一些世家,甚至专门把家中的子弟叫到跟前训诫:“……看见远宁侯世子的下场没有?” “你们心中纵有万般不认同中宫的新政,也莫要跑到外面煽风点火!” 短短数日,众人叫嚣皇后对男子不公的声音,几乎销声匿迹了。 纵然依旧有人心存不满,也不敢公然大肆煽动民心了。 …… 坤宁宫。 沈知念听完小明子汇报外面的事,微微颔首。 毕竟会跳出来颠倒黑白叫嚷的,本就是一群乌合之众,自然不需要费太大的心力去对付。 小周子回禀道:“……娘娘,如今远宁侯府闭门谢客。萧彦也已经净身了,安置在辛者库当差。” 沈知念道:“告诉内务府,不必特意苛待他。让他该当什么差,便当什么差。” 毕竟她是为了帮萧彦实现,心心念念想进宫的愿望。 小周子恭敬道:“是。” 第2267章 沈知念独创了内廷的女官体系 小明子站在旁边,轻声道:“娘娘,经此一事,虽压下了那些喊不公的叫嚣。” “可奴才听闻,仍有不少老臣私下觉得,娘娘对萧彦的处置太过酷烈……” 沈知念冷笑道:“那些老牌勋贵,习惯了世代享受特权。稍一触动他们的利益,便心生怨怼。” “本宫若是姑息萧彦,很快便会有第二、第三个萧彦冒出来,借着舆论向本宫发难。” “长此以往,朝堂只会被他们裹挟,本宫的政令再难推行。” 沈知念的新政,本就是要打破沿袭千年的旧俗,不可能满足所有人。 与其一次次容忍他们闹事,不如用一次重处,以儆效尤! 小明子若有所思道:“娘娘思虑深远,奴才明白了。” …… 在大周,位于坤宁宫和乾清宫之间的交泰殿,平日不住人,主要用来摆放皇后的金册和金宝。 沈知念推行新政后,便将此处设为了女官们辅佐她处理政事的场所。 交泰殿就在坤宁宫前面,来去也方便。 而且自从推行新政开始,沈知念独创了内廷的女官体系。经过快一年的补充、修改,如今的皇宫已经有了相对完善的女官品级。 她们有品阶、职权和朝廷发放的俸禄。 品级最高的为正四品的宫卿,设一人。 宫卿负责审核六部每日递入宫中的奏折和钱粮报表等,筛选轻重缓急,呈给皇后。 掌管所有女官的升迁、黜降和差遣。 同时拥有封驳权,外朝不合理的政令和违规报批事项,可直接驳回六部重议。 并有随时取宝玺存档、查阅朝廷旧档的特权。外朝三品以下的官员,没有资格诘问宫卿。 林菀如今便是大周的正四品宫卿! 有她带领一众女官倾力协助,沈知念处理起政事来,不再像以前那么繁琐了,大大提高了理政的效率。 其次是从四品的四枢令,共四人,分管四大政务。 枢文令,掌朝堂文书。统管密报和奏折的誊录、存档,校对诏敕上有没有文字纰漏。 枢计令,掌钱粮和国库稽核。负责统计天下收支的总账,审核赈灾银两、水利工程款和官府采办的经费,然后汇报给沈知念。 枢刑令,掌刑案的复核。目前专门复核跟女子有关的案情,纠正外朝官吏判案的偏颇,向沈知念呈报天下女子的冤情。 之前便有许多人用这一点来攻讦沈知念,说她只让女官负责女子的冤情,不管男人,这对天底下的男人来说何其不公! 总不能因为皇后是女子,就如此偏心女子。 自推行新政以来,类似的话,沈知念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这话听起来确实很有道理。 她只让女官负责女子的冤情,没让她们管男子,对男人好像是不公平。 可实际上呢? 不管是大周,还是历朝历代,千百年来的律法大多是偏向男人的。 男人在外面无论跟多少女人有染,都只是风流韵事。 可女子跟外男多说几句话,便会被扣上不守妇道的帽子。在一些封闭的区域,更有女子还会因此被冤枉与人私通,丢了清誉和性命。 沈知念并非鼓励女人像部分男人一样下流,只是不希望世道利用女子的贞洁为刀,肆意伤害她们。 而且大周的律法规定,婆家和丈夫只要有证据,就可以随意状告妻子。 而妻子状告丈夫,无论属实与否,无论有没有证据,都要先受一顿杖责! 种种律法,条条都是对女子的不公…… 世道和律法都偏向男子,若沈知念不偏向女子,还有谁会为天下女子做主? 可笑这竟成了许多人眼里的,皇后对男人不公平。 然而对沈知念来说,那些反对的声音不过是蜉蝣撼树,不值一提。 因为在她身后,还有千千万万大周女子支持她! 纵使她们的声音微弱,权势不及男子,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四枢令的最后一个,是枢礼令,对接礼部,掌管命妇制度和礼法规范。负责修订过时的典章,统筹国宴和宫里大典的礼制流程等。 四枢令之下,是正五品的六司执政,共六人。 司案执政,复核六部的日常卷宗,以及地方递呈的公文。然后看有没有疏漏之处,登记下来呈给沈知念问责。 司察执政,负责将各地汇报上来的,官员徇私舞弊的线索整理好,呈给沈知念处置。 司赋执政,核对朝中官员呈上来的,地方人口造册和土地报备。 司工执政,核查全国呈报的水利、城防和官署等工程。看它们的工期、用料和工费有没有虚报等等。 司谳执政,负责民间越级陈情的案卷,梳理冤情供皇后处置。 司典执政,掌管宫里的典章,协助枢礼令修订新规、整改旧弊。 六司执政下面,是从五品的协政赞务。每司两人,共十二人,负责辅佐各司执政。 她们对接朝堂上的官吏,传递宫里的指令,然后汇总每日政务的进度。 可以说,协政赞务就是衔接宫里女官和外朝的枢纽。 她们可以代各司的执政处理临时政务,有权驳回外朝不合规地方。 再往下是正六品的核事女官,共十五人。 她们负责处理每日海量的文书,汇报给上级。 然后是从六品的传敕女官,共二十人。 这些女官负责传递宫里的政务,出宫对接六部的衙署。同时收集外面关于推行新政的阻力,以及官吏抵触的实情,向上级汇报。 接着是正七品的书录女官,共二十五人,专职誊录朝政的公文等等。 最后便是从七品的侍值女官,共三十人。只负责值守女官处理政事的地方,还有文书分拣和整理档案之类的事情。 有才识的宫女,亦可拔擢为侍值女官。 宫女们看到了一条往上晋升的路,自然不会再把心思花费在勾心斗角上。 比起前朝官的官员,宫里的女官品级并不算高,最高的也只是正四品。 但这是沈知念经过层层考量之后定下的。 因为凡事都不可急于求成。 第2268章 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这批女官皆是首次接触朝堂政务。 纵使她们大部分都是饱读诗书的世家贵女,却缺乏实操的经验,对朝纲尚且不熟。 若是沈知念一开始就授予超高的品级,岂不成了捧杀。 或许还会让部分女官滋生骄躁之心,反而容易出错,坏了新政的基础。 让她们逐年历练,才能打磨心性,把能力沉淀下来,为将来做准备。 同时也是为了安抚朝堂上的大臣,最大程度减少新政的阻力。 因为沈知念任用女官,本就触动了士族旧制,更在挑战大臣们的认知,已经引来了无数守旧势力的抵触。 若是再授予女官们极高的品级和职权,势必彻底激化矛盾。 届时新政将寸步难行,极易半路夭折。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沈知念提高女子的地位,扶持女官,但不代表她觉得世间的所有女子都是好人。 很多时候人只分好坏,与性别无关。 沈知念自然知晓,权位容易惑人心性。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骤然身居高位,很难守住初心。 女官初入仕途,尚且没有扎实的阅历,心性也没有经过沉淀。若一开始就手握大量权柄、声名显赫,难保不会慢慢迷失在名利中。 沈知念推行新政,初衷是为天下女子辟立身之路,而不是造一股新的权贵势力。 所以,她先以细碎的庶务,磨去一些女官浮躁的心气。让她们凭实绩逐级晋升,得到的每一份权柄,都是因为她们的才干和勤恳,而不是单单因为女子的身份。 如此便能最大程度保证,女官体系始终务实为公。 但即便女官的品级有限,对天下千千万万女子而言,这依旧是千年以来绝无仅有的出路! 正因为深知这条出路来之不易,所有通过选拔入宫的女官,都对此心怀敬畏,十分勤勉地履职。 在一些权贵眼中,这些女官的职权有限,只是辅佐皇后娘娘而已,俸禄也微薄,实在不值一提。 可于这些女官而言,这是她们不靠嫁人和依附男人,凭自己的才情、努力搏来的前程! 是独属于自己的荣光和底气! 殊不知……后宫妃嫔看着一众女官,心情十分复杂,很多人都非常羡慕。 她们看似锦衣玉食,在后宫享尽人间富贵,可终究只是皇权的附属品……荣宠、位份和体面,都看陛下的心情。 得宠时众星捧月,失宠了便是蝼蚁…… 依附他人,终究身不由己。 可女官们不同。 她们不用取悦陛下、靠美貌博取帝王的宠爱,也不用周旋于争风吃醋的事。 容颜和身段对那些女官来说,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因为她们靠的是才学和勤恳。 她们的权力、体面、尊严、俸禄和前程,都是自己拼来的! 在此之前,后宫的妃嫔们从未想过这些。可看着女官们独立的模样,她们忽然发现这是自己穷尽一生,也求而不得的光景…… 当然,不是所有妃嫔都是这么想的。 翊坤宫。 唐嫔一身华服、妆容精致,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边摆满了精致的点心,一副慵懒闲适的模样。 蕊儿从小就伺候唐嫔,跟在唐嫔身边耳濡目染。在许多事情上,她虽然看得比唐嫔深远许多,但内心深处的想法,跟唐嫔是极为相似的。 此刻殿内没有外人。 蕊儿压低了声音道:“……娘娘,奴婢是真的看不懂现在的风气了。” “好好的世家贵女,偏偏要入宫做女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累死累活的,何苦来哉?” 唐嫔不屑道:“可不是嘛。” “原本女子安居闺阁,嫁得良人相夫教子,便可以幸福一生。” “但皇后娘娘硬是甄选了那么多女官入宫,教她们抛头露面。还有许多女官成日跟外臣周旋,简直是……” 这一点,蕊儿倒是认同:“说到底,那些女官看着风光,能入宫当差、近身伺候皇后娘娘。可整日劳心劳力,哪里比得上宫里的娘娘、小主们舒服?” 唐嫔甜甜一笑,眉眼间浮现出了几分优越感:“对啊。” “本宫和皇后娘娘身边的那个林宫卿,都是正四品。” “可本宫贵为陛下的妃嫔,不需要劳作、奔波,就可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伸手即来。她却要日夜操劳,属实愚笨又可笑!” 蕊儿点头道:“世家贵女最大的福气,不就是侍奉陛下、承蒙圣宠,坐享一世的荣华。” “奴婢也不懂那些女官多是世家贵女出生,为何要辛苦奔波,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唐嫔听得心中舒畅,悠然自得道:“是啊。” “宫里很多人都说皇后娘娘开明,给了女子出路。但依本宫看,她不过是教一群闺阁女子舍弃安逸、自讨苦吃。” “那些女官再能干、勤恳,说难听点,就是放着世家小姐不做,要跑到宫里当奴婢。” “但本宫不一样,本宫是正经主子,纵使终日闲散,也是高高在上的宫妃,跟她们尊卑有别!” 蕊儿若有所思道:“娘娘,可是奴婢听闻,不少女官看着比一些娘娘、小主还体面呢。” 弄得翊坤宫都有些人心浮动,一些宫女还幻想着,自己有一日也能被皇后娘娘选为女官。 唐嫔娇憨道:“她们不过是逞强罢了。天天奔走当差,有什么体面可言?” “真正的体面,是不需要劳作便能享尽荣华,而不是累死累活。” …… 辛者库。 杂役的偏房狭小幽暗,阴冷潮湿。跟远宁侯府世子的院子,判若两个天地。 萧彦瘫坐在硬板床上,下身的伤口依然在隐隐作痛…… 他到现在都还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自己怎么就从风光无限、众星捧月的远宁侯世子,沦为了宫里毫无尊严的阉人…… 萧彦本就几近崩溃,待接到远宁侯费了大力气递进宫的消息时,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都崩塌了…… 父亲竟然命他即刻自行了断,保全家族的门楣! 萧彦根本不敢相信! “不可能……这不可能……” 第2269章 白慕枫疯了(226万票加更) 他是远宁侯府的世子,是父亲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啊! 在此之前,萧彦一直觉得父亲会痛惜他的遭遇,拼尽一切为他报仇! 哪怕……哪怕父亲对付不了皇后娘娘,也会想方设法救他出宫。 萧彦做梦都想不到,他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父亲居然还要他去死! 这一刻,他莫名想到了那些因为失了清白,被家族逼着自尽的女子。 萧彦忽然觉得,自己现在和她们好像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哽咽道:“父亲竟要我死?我是他的嫡子!是侯府世子啊!” “他怎么能……怎么能舍弃我……” 送消息的太监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任何怜悯之色:“小萧子,远宁侯说你承受的耻辱,在世家勋贵里简直空前绝后!” “你苟活一日,远宁侯府便一日是朝野的笑柄,列祖列宗也颜面尽失。” “自尽殉节,是你唯一的出路。” 话音落下,他没有再看萧彦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反正他已经把消息送到了,小萧子选不选择自尽殉节,就不是他的事了。 绝望过后,萧彦终于彻底看清了现实…… 皇后废了他的身子,父亲也不是他的后路,朝堂上更不会有人为他求情。 世间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萧彦又怎么会不明白,他受此奇耻大辱,若继续苟活于世,只会一辈子受人耻笑。 一死了之,确实是最体面的结局。 既能保全家族的颜面,也能终结自己无尽的屈辱和痛苦…… 可是……可是…… 萧彦的脑海里,闪过了过去的荣光。 他也曾锦衣玉食、尊贵无比啊! 凭什么、凭什么他要就这么死了?! 哪怕如今只有一副残躯,但俗话说得好,好死不如赖活着。 …… 远宁侯府。 管家躬身道:“……侯爷,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说,世子不肯领命自尽。” 远宁侯怒道:“那个逆子若肯体面赴死,尚可留一丝风骨,保全侯府最后的颜面。可他偏偏贪生怕死,宁愿做一个阉人,也要赖活着。” “如此贪生怕死之辈,不配做我远宁侯府的子嗣!” 说到这里,远宁侯顿了顿,继续道:“即刻起,在族谱上抹去萧彦萧家子嗣的身份!” 管家心中一惊:“侯爷……” 在此之前,虽说世子成了阉人,可宫里谁不知道他是远宁侯府的子嗣,终究会给几分薄面,不敢太过苛待他。 若是侯爷将世子从族谱上除名了,那世子就真的成了无根浮萍,在宫里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可想而知…… 远宁侯瞪了管家一眼:“怎么,本侯的话不管用了?!” 管家心中一惊,连忙道:“老奴不敢!老奴这就去开祠堂!” …… 转眼又是一年除夕。 爆竹声声辞旧岁,大周迎来了崭新的景泰十年! 新年休朝,各地也都封印休憩。 在宫中任职的女官们,早就出宫过年去了。 沈知念也难得卸下一身重担,所有空闲的时光,都用来陪伴四皇子和元宸公主。 没想到正月里,她竟听小明子说了一桩事。 “……娘娘,奴才听闻文淑长公主府近日颇为不太平。” “长公主和驸马连日争执不休,闹得府里人心惶惶。就连这个新年,两人也在冷战中郁郁度过,一点年味都没有……” 听到这话,沈知念眼底闪过了几分讶异。 文淑长公主和驸马白慕枫,可是大周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两人成婚五载,向来恩爱和睦,从未听说他们有过争执。 这样一对琴瑟和鸣的恩爱夫妻,是宗室的一段佳话。怎么会无端生出嫌隙,甚至闹到连新年都不得安宁的地步? 沈知念蹙眉问道:“文淑和驸马怎么会骤然失和?你可听说了缘由?” 小明子躬身道:“据说是因为纳妾的事。” 沈知念眸光一凝,难以置信地问道:“纳妾?!” “白慕枫疯了?!” 他娶的不是普通贵女,而是尚公主! 文淑长公主乃金枝玉叶,大周律例规定,尚主之家若无公主和帝王首肯,驸马擅自纳妾便是藐视皇室的重罪。一经查实,将满门抄斩! 以沈知念对白慕枫的了解,他不可能做这种糊涂事。 小明子连忙道:“娘娘,奴才听闻不是驸马要纳妾,而是……而是文淑长公主执意要为驸马择良妾。驸马不肯,两人僵持不下,这才起了争执。” 沈知念一怔,终于明白过来,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 她猜到了,文淑长公主和白慕枫的矛盾,根源在子嗣上。 两人情意深重,偏偏成婚五年,膝下始终空虚。 子嗣是文淑长公主心里最重的执念。 沈知念早就知道了她的心结,也曾委婉地劝解过文淑长公主,说夫妻没有子嗣也有可能是男人的原因。让她不要一直把问题归咎在自己身上,然后胡思乱想。 彼时,沈知念也不知道,文淑长公主究竟听进去了几分。 她原以为,以文淑长公主和白慕枫的情意,纵使暂时没有子嗣,也能幸福度日。 没想到这份羡煞世人的夫妻情分,终究敌不过子嗣两个字,竟会逼得文淑长公主主动提出为驸马纳妾。 若不是心结难解,她又怎么会让别的女人,为自己的驸马诞下子嗣? 而白慕枫执意不肯,亦是因为心系文淑长公主。 这一刻,沈知念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因为哪怕她与文淑长公主向来亲厚,可即便关系再近,这终究是他们夫妻的纠葛,外人怎好插手? 可能这就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 文淑长公主府。 新年喜庆热闹,唯独这里冷冷清清。 以往过年,府中红烛高挂。白慕枫必定亲自陪着文淑长公主守岁贺年,焚香祈愿。 两人成婚五载,年年皆是温情脉脉。 唯独今年,夫妻两人自从争执过后,便分院而居了。 文淑长公主住在主院闭门不出,新年的朝贺和宗亲相聚,她都称病推脱。 没人能消除她心中的郁结和执念…… 白慕枫搬去了外院的书房,亦是夜夜难眠。 第2270章 只能亲手推开最爱的人 他爱妻如命,成婚以来从未冷待过文淑长公主。 唯独纳妾一事,白慕枫宁死也不肯松口。 这段时间,文淑长公主府的属官、管事和嬷嬷,轮番上前劝解,两头宽慰他们。 只盼长公主和驸马各退一步,冰释前嫌,莫要让好好的新年过得如此难堪。 可不论谁去劝说,两人皆是态度坚决,不肯退让。 僵持了几日,白慕枫终究心疼文淑长公主郁结伤身,放下身段主动去往主院。打算好好与她细说,解开矛盾。 文淑长公主正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的眉眼间早已没了往日温婉的笑意,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白慕枫轻轻走了进来,屏退了里面伺候的侍女。 内室只剩下夫妻两人。 白慕枫望着文淑长公主,无奈道:“文淑,新年伊始,万象更新,你何苦这样为难自己,也为难我?” “纳妾的事我们就此揭过,往后莫再提,好不好?” 换作以前,只要他软言哄着,文淑长公主肯定会眉眼舒展。 可今日,她只是缓缓抬眸,反问道:“子嗣的事,如何揭得过去?” 白慕枫眉心微蹙,轻声道:“我们夫妻情深,有没有子嗣,看天意缘分便是,何必强求呢?” “五年都过来了,我从未介意过此事。” 文淑长公主轻轻摇头:“你不介意,我却不能不顾。” “夫君,白家三代单传,身负宗族的绵延重任,族人满心期盼着你延续香火。” “若因我一人导致白家无后,你当真不在意?” 白慕枫看着文淑长公主内耗的样子,心疼又无奈:“我娶妻,娶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子嗣和香火。” “文淑,你知晓的,我要的从来不是满堂的儿孙,而是岁岁都有你相守。” 文淑长公主摇头道:“可我不能这么自私。” “没有子嗣,于我而言终究是毕生的缺憾。于你,于白家,皆是亏欠……” 说到这里,她抬眼看向白慕枫,执拗道:“夫君,我意已决。” “待过了正月,我便亲自为你挑选家世清白、性情温顺的良家女子接入府中,延续白家香火。” “如此,我对得起白家,也对得起你了。” 白慕枫闻言,温润的眉眼瞬间染上了寒色,失望地问道:“文淑,在你心里,我对你的情意,终究抵不过一个子嗣,是吗?” 文淑长公主别开眼眸,不敢与他深情的目光对视:“这不是抵不抵得过的事,是我不能不顾。” “我们的夫妻感情再浓,也不能耽误你的家族传承。” “你有后,我这一生的缺憾,才算有了弥补。” 白慕枫的语气渐冷:“所以,你宁可硬生生拆分我们的夫妻之情,也要强行为我纳妾?” “你明知我此生唯愿守着你一个人,却偏偏要为了一个虚无的执念,亲手打碎我们之间的温情?” 文淑长公主被白慕枫问得心口发涩,却依旧强撑着坚硬的姿态:“我是为你和白家周全。” “待有了子嗣承欢膝下,我们夫妻依旧可以像从前一样。” 白慕枫低声苦笑:“旁人与你共侍一夫,为我生儿育女。府里多了新人,我们之间有了隔阂,如何再像以前一样?” “文淑,你聪慧通透,向来明事理,怎么偏偏在此事上执拗得不可理喻?” 殊不知这句诘问,刺痛了文淑长公主心里最隐秘的地方。 正因为她贵为金枝玉叶,一生体面,所以骨子里是要强的。却唯独在子嗣一事上低人一等,满心缺憾…… 这五年,外面不是没有风言风语,说哪怕贵为天家公主,也没有让夫家断子绝孙的道理。 白慕枫哪懂她心里的焦虑和自责…… 文淑长公主抬起眼,红着眼眶道:“夫君说得是,是我执拗!是我不通情理!” “可若不是我的身子不争气,一直无所出,我何苦要做这等为夫纳妾的蠢事?” “我也想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啊,可是我做不到……” 白慕枫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握住她的手,急切道:“文淑,你无需如此自责。” “子嗣的缘分要看上天,你何苦将问题归咎自身,折磨自己?” 可文淑长公主却往后缩了缩,侧身避开白慕枫的触碰,硬生生隔开了两人距离。 这一避,避开的不止是温情,更是彼此最后的余地。 “夫君不必宽慰我。” 文淑长公主垂眸压下眼底的湿意:“此事我心意已决,你无需再劝。” “你不愿纳妾,是你重情。我知晓,也感念。” “但此事,我必须做!” 白慕枫看着文淑长公主油盐不进的模样,心头的温情都冷了下来。 他们五年的情深,在她心中,终究抵不过香火和旁人的非议。 他拼尽全力想要护住一世纯粹的姻缘,终究抵不过她根深蒂固的执念…… 过了良久…… 白慕枫缓缓收敛了所有神色,温润的眼底覆上了一层冰霜,语气疏离淡漠:“……长公主既执意如此,那微臣无话可说。” “只是文淑,你要记得……我白慕枫此生的心意从来专一,不愿纳妾不是故作清高,是不想让旁人介入我们之间,玷污我们的夫妻之情。” “如今你执意要找人拆分你我的姻缘,若真有那一日,新人进了门,你我之间便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话音落下,白慕枫转身拂袖而去。 只留文淑长公主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窗边,怔怔地望着空旷的庭院。 屋外的寒风穿廊而过,吹动窗棂轻响,也吹乱了她眼底强忍的泪水…… 她不是不懂夫君的深情,不是不知自己此举伤人。 可执念入心、心结难破,她早已身不由己…… 她怕自己一生无后,会拖累夫君,愧对宗族。 只能亲手推开最爱的人…… …… 坤宁宫。 沈知念听闻文淑长公主府发生的事,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早就知道子嗣是文淑长公主的执念,却没想到,文淑长公主钻牛角尖到了这种程度。竟要硬生生把一对神仙眷侣,磨成陌路之人。 第2271章 不敢赌人性 想起上辈子,文淑长公主和白慕枫的凄惨结局,沈知念忍不住唏嘘。 这一世,他们终于修成正果,何苦要这样互相折磨? 虽说沈知念入了宫,求不到,也无心去追求纯粹的情爱,却乐意见世间有情人终成眷属。 尤其她和文淑长公主的关系还不错,终究不忍心看一对恩爱夫妻,变成怨侣。 沈知念趁着闲余的时日,召文淑长公主入宫说话。 文淑长公主依旧郁结于心,寝食难安。进了坤宁宫,眼底的落寞之色根本遮掩不住。 到了沈知念面前,她客气地行礼:“臣妹见过皇嫂!” “不必多礼,坐下说话。” 沈知念屏退左右,只留心腹在旁边伺候。 文淑长公主和沈知念一起,坐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看着文淑长公主憔悴的模样,沈知念没有绕弯子:“文淑,本宫听闻你想为驸马纳妾,可驸马不肯,你们夫妻因此闹了些不愉快?” 被沈知念一语戳破心事,文淑长公主也没有遮掩,无奈道:“是。” “臣妹知晓驸马心中不愿,可臣妹别无选择……” 沈知念静静地看着她:“这怎么能叫别无选择?” “文淑,纳妾之事究竟是旁人逼你,还是你自己逼自己?” 她贵为天家长公主,又有谁敢逼她为驸马纳妾。 文淑长公主低声道:“臣妹和夫君成婚五年都无所出,白家香火零落,总不能断了传承……” “夫君三代单传,若是因臣妹断子绝孙……臣妹愧对白家,愧对驸马……” 沈知念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就是困住文淑长公主数年的死结。 她轻柔道:“你口口声声说愧对白家和驸马,但你扪心自问,白慕枫可曾有一丝怨你、怪你?” 文淑长公主垂眸摇了摇头:“夫君和白家都不曾怨臣妹。” “正是如此,臣妹心中更愧……” “他待臣妹越好,臣妹越不能耽误他的一生。” 沈知念的目光定定落在文淑长公主身上,缓缓问道:“所以你便要亲手毁掉你们五年相守的情深?” “你以为此举是成全,是贤德大度。可在白慕枫眼中,你是不信他,不懂他,更是辜负他的一片痴心。” 文淑长公主眼底泛起了水光:“臣妹不是!” “臣妹只是……只是不想驸马因臣妹遗憾终生。” “若没有子嗣,他百年之后无人祭奠,何其凄凉!” 沈知念看着文淑长公主执拗模样,耐着性子问道:“那本宫问你,你执着于子嗣,究竟是为了白慕枫,还是为了你自己的体面?” 文淑长公主一怔:“皇嫂这是什么意思?” 沈知念一针见血道:“你是大周的长公主,金枝玉叶,一生尊贵。唯独无子一事,在你看来是唯一的瑕疵。” “你怕宗室议论、世人指点,说你身为长公主,却不能为白家开枝散叶,耽误他们的子嗣传承。” “其实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执念而已。” 被沈知念戳破了心底的隐秘,文淑长公主瞬间红了眼眶:“皇嫂……” 沈知念继续道:“再者,你始终认定无后是你的过错,这便是你最大的误区。” “本宫早些年便与你说过,子嗣因缘,男女各半,未必是你的缘故。” “你为何从不怀疑,或许是白慕枫的身子有恙,或许是他福薄无子,跟你没有关系?” 文淑长公主怔怔摇头:“不可能……” “生儿育女,本就是妇人的事,跟男子有什么关系?定是臣妹……” 沈知念蹙眉道:“若生儿育女只是妇人的事,为何妇人一人无法孕育子嗣,要夫妻结合才会有孩子?” “所以,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所有过错都在你身上?” 文淑长公主一时失语…… 沈知念望着她苍白的面容,继续道:“你口口声声为驸马周全,可你所谓的周全,是拿他最珍视的东西去换。” “他既然只求与你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你以为的贤德,对他来说就是伤害。” 文淑长公主的泪水终于克制不住,簌簌滚落:“可臣妹……臣妹实在过不了心里那一关……” “年年岁岁,臣妹看着宗亲们儿女绕膝,唯独长公主府冷冷清清。” “臣妹不怕旁人说,可臣妹怕百年之后,驸马香火断绝……” 沈知念温柔道:“夫妻相守重在情长,不在子嗣。” “人这一生能得一知心人不离不弃,其实很不容易。” “你执意伤了夫妻情分,不用等来日,眼前的良人便要先被你亲手推开了……” 这番话如同惊雷入耳,狠狠震醒了深陷执念的文淑长公主! 她一心想着为夫君延续香火,弥补缺憾。却从未想过,自己这样步步紧逼,怕是伤透了夫君的心。 她执着于百年之后的虚无香火,却亲手毁掉了当下朝夕相伴的情分…… 文淑长公主的眼泪不停地掉下来,满心皆是悔意:“皇嫂……臣妹是不是……是不是做错了?” 其实这个问题,沈知念也无法回答。 因为她觉得没有子嗣,并不是文淑长公主的错。 而且驸马对她情深义重,她何苦一直困在执念里? 但另一方面,沈知念不敢赌人性。 因为人都是会变的。 白慕枫现在说不在意子嗣,哪怕一生无后也无妨。 可谁也无法保证,他现在这样想,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不会变。 万一将来他看着旁人儿孙满堂,自己却绝后了,心态悄悄改变了呢? 虽说以文淑长公主的身份,就算白慕枫的心意变了,他和白家也不敢对文淑长公主怎么样。 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表面上的恭敬,和真正的两心相许,终究是不一样的。 不管怎么样,因为子嗣闹得恩爱的夫妻冷战、裂隙渐生,总要寻出根源,才能终结这场矛盾。 沈知念抬眸看向秋月,吩咐道:“去传唐洛川过来。” 秋月福了一礼:“是,娘娘。” 文淑长公主抬眸看向沈知念:“皇嫂传唐太医过来,可是要再次为臣妹诊脉?” 第2272章 那我们收养一个孩子吧(227万票加更) “可唐太医几年前就说过,臣妹的身子没有任何问题。” 这几年,文淑长公主也一直在调理,却还是没有好消息…… 沈知念摇头道:“等会你带着唐洛川回长公主府,替驸马仔细看看。” 世俗礼教向来认定子嗣绵延是妇人的事,无所出便是妇人身子有损。一辈子都要背负这个罪名,受尽非议和苛责。 沈知念却不信这套迂腐的定论。 这些年,她数次委婉地提点过文淑长公主,或许问题出在白慕枫身上。 可文淑长公主始终固执地认为,繁衍是女子的天职。她不愿猜忌夫君的身体,只一味内耗,硬生生憋出了心结。 然而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了。 她和白慕枫已经闹到了冷战、分居两个院子的地步。 此刻沈知念旧事重提,文淑长公主也不再抵触了:“臣妹听皇嫂的……” 很快,唐洛川就到了坤宁宫,恭敬地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文淑长公主!” 沈知念道:“免礼。” “唐太医,稍后你随文淑长公主回府,为驸马诊脉,细细探查他的体质是否于子嗣有碍。” “此事需严守口风。” 唐洛川躬身道:“微臣明白,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文淑长公主深吸一口气,起身对着沈知念福了一礼。 这一拜,是谢皇嫂的屡次提点和宽慰。 更谢她今日一语惊醒梦中人,救回自己险些破碎的姻缘。 “……臣妹告退。” “待查出实情,臣妹再入宫回禀皇嫂。” 沈知念轻轻颔首:“去吧。” “若能查清根源,也能解你的心结。” 马车回了文淑长公主府,府中依旧是清冷的氛围。 文淑长公主带着唐洛川进去,心中五味杂陈。 这些年来,她一直觉得无子是自己的过错,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白慕枫此刻正在外院的书房。 和文淑长公主的争执让他寒心了。 窗外新年的春色初生,他眼中却是一片寒冬。 听下人回禀,长公主携太医归府,白慕枫微微讶异,连忙起身往外走去。 难道是连日心绪不宁,累垮了文淑的身子? 两人冷战以来,白慕枫的态度虽然变得疏离了,心里却还是十分关心文淑长公主。 到了庭院,他的目光落在文淑长公主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疼惜,连忙问道:“……文淑,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 “怎么不早些告知我,反倒辛苦你亲自去带太医回来。” 在白慕枫心中,他们再怎么争执,他也希望她的身子安康。 文淑长公主看着白慕枫满眼的关切,心中十分酸涩。 她微微摇头,带着白慕枫和唐太医进了书房,屏退左右后才道:“……夫君,我的身子无碍。今日带唐太医回府,并不是为了给我诊病。” 白慕枫一怔,疑惑地问道:“那是……” 文淑长公主说出了来龙去脉,继续道:“……若唐太医能查清原因,也能解开我多年的心结,往后不再因此事伤你的情意。” 白慕枫闻言有些讶异。 文淑的意思是,没有子嗣的原因可能出在他身上? 这是白慕枫从未想过的角度…… 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问题出在他身上,文淑就不会再因此自责了。 白慕枫落座缓缓伸出了手腕,看向唐洛川道:“那就有劳唐太医了。” 唐洛川上前凝神静气,将手指落在了白慕枫的腕间,细细诊脉。 书房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文淑长公主更是屏息等候,心中十分忐忑,期盼一个真相。 过了良久,唐洛川缓缓收回了手指。 文淑长公主急切地询问道:“唐太医,驸马的脉象如何?” 白慕枫也好奇地看着唐洛川。 唐洛川微微躬身,据实道:“回文淑长公主,驸马的脉象匀净,脏腑调和,元阳充盈,体魄康健无虞。” 此言一出,文淑长公主满脸茫然。 她年年请太医调理,身子向来康健。 如今唐太医又说,夫君的体魄也无恙。 既然他们夫妻皆是康健之躯,为何成婚五载,始终膝下空空? 文淑长公主蹙眉问道:“那为何本宫和驸马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子嗣?” 唐洛川沉吟了片刻,凭借多年行医的阅历,道:“文淑长公主,子嗣的缘分,并不是只看夫妻的体魄康健与否。” “微臣曾听说过民间有一桩特例,夫妻俩的身体都很好,偏偏天生血脉相冲,难以孕育子嗣,遍访名医调理皆没有成效。” “可两人和离后另行婚配,却都顺利诞育了子嗣。” “此乃天命不合,非汤药可医。” 这对文淑长公主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因为身子有问题,还可以医治、调理。 可血脉不合,又该怎么办? 她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白慕枫看着文淑长公主满目空洞的模样,上前轻轻握住了她微凉的指尖,将她拢入怀中,温声道:“文淑,无妨。” “这不是你的原因,只是你我天命如此,你不必再感到亏欠。” 医者从来都不会把话说死。 唐洛川道:“当然,微臣刚才说的只是一种可能。” “文淑长公主和驸马或许只是子嗣缘分未到。” 这个插曲过后,唐洛川就回宫复命了。 文淑长公主靠在白慕枫怀里,沉默了良久,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白慕枫叹了一口气,温声道:“……文淑,若你真的这么喜欢孩子,我们过继一个便是。” “我曾听过一则民间奇事,说有一对经年无子的夫妻,穷尽医治无果,最后善心收养了孤儿。没过多久,竟怀上了亲生的骨肉。” “世人说人心向善,收养稚子是积德行善。福泽深厚之日,便是缘分临门之时。” 文淑长公主怔怔道:“我……我也听过这个说法……” “说夫妻命里没有子嗣,可收养的孩子命里有手足。所以盘活了命格,为家里引来新的缘分。” 白慕枫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那我们收养一个孩子吧。” 第2273章 想吃绝户 文淑长公主抬眸看向白慕枫,眼中的落寞之色终于消失了一些,认真道:“夫君,若真要收养,我想要一个女儿。” “我喜欢女儿。” 有了孩子,也可为清冷了数年的长公主府,添一些烟火气。 白慕枫颔首道:“都依你。” “你喜欢女儿,我们便收养一个小姑娘。” 文淑长公主轻轻点头:“好。” 过往数年,因为没有子嗣冷战,他们险些弄丢了彼此。 如今心结终于解开了,文淑长公主也不再内耗。 很快,这个消息就传开了。 白家三代单传,故而现在的白氏族人,跟白慕枫都是很远的关系了。 他们听闻此事,心里都打起了精妙的算盘。 在他们眼中,文淑长公主数年无所出。纵使她是金枝玉叶,和驸马夫妻恩爱,终究是膝下空空的宿命。 长公主府和白家的家业、田产、俸禄等等,日后都要归收养的孩子。 谁能让自己的孩子被文淑长公主接入府中,谁就等于凭空捡了一场泼天的富贵! 遇到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那些趋炎附势的白氏族人,都抱着吃绝户的心思。 不过几日的光景,许多白氏族人都像嗅到了蜜味的蜂群,络绎不绝地涌向文淑长公主府求见。 往日一年到头都不见踪影的远房叔伯等,个个都带着儿子登门请安,拜见文淑长公主和驸马。 刚开始,府中的下人尚且客气接待。 可一连几日来人不断,每个人的目的都差直接写在脸上了。 管家看透了这群人的心思,禀告给了文淑长公主。 正厅。 文淑长公主坐在主位上,眼底藏着几分冷嘲。 她从前从不知道,原来人的心思可以龌龊成这样。 他们哪里是真心想替白家延续香火、替她和驸马分忧。分明是心怀贪念,都想借收养的事,让自己的儿子鸠占鹊巢,吞掉长公主府和白家偌大的家业。 白慕枫看着下人递上来的名帖,眉头微蹙:“……居然连鲜少来往的远亲,一个个都变得殷勤至极了。” 文淑长公主道:“他们是看见了好处。” “富贵动人心,利益迷双目……” 那些仕途无望的远亲,家中的产业又微薄。或许这辈子最大的机缘,便是让子嗣入承文淑长公主府。 一旦孩子落在了她名下,往后满府的荣华,都要尽数归他们所有。 他们那一脉便能一步登天,改换门庭! 这样天大的好处,谁能不动心? 白慕枫只觉得荒谬又寒心:“我们早已说过,只想收养一个女儿,他们竟都专程来送儿子来‘分家产’。” 文淑长公主讥讽道:“那些人或许觉得,女儿以后终究是要嫁出去的,长公主府和白家偌大的产业,会便宜了外人。” “所以才眼巴巴把自己的儿子送过来吧。” 白慕枫真的觉得很荒谬:“还没入嗣呢,就惦记起家产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下,管家便进来道:“长公主、驸马,府外又有数名白氏族人求见,皆带着家中的幼子前来。他们说想让儿子入府侍奉长公主和驸马,承欢膝下,为驸马一脉延续香火。” 白慕枫眼底的寒意更甚:“回绝了他们。” 管家面露难色:“可族人在外言辞恳切,纷纷说他们的儿子皆是白家血脉,理应优先过继。若是舍本逐末,在外面寻人,那才是对不起列祖列宗……” 白慕枫冷声道:“一群常年不拜宗祠、不助族事的远支族人,如今竟张口闭口就是祖宗香火,当真可笑!” 他极少动怒,可那群人贪婪的嘴脸,实在让人不齿。 那些旁支族人是真心为白家香火,还是借着宗族的名义,觊觎嫡系的家业,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管家连忙出去回绝了。 一众白氏族人虽然贪婪心切,对这个结果十分不甘。可文淑长公主身份尊贵,他们哪里敢冒犯。 白慕枫叹了一口气,望着文淑长公主道:“……委屈你了。” “这本是我们夫妻的家事,却无端被一群势利的族人,搅得一地琐碎。” 文淑长公主的神色舒缓了下来:“夫君,我不委屈。” “今日若是松口接纳他们的儿子,往后府中的基业,便要落入贪心无度之人手中了。” 白慕枫深有同感,沉吟了片刻,缓缓提议道:“文淑,你不妨从宗室里挑选一个幼女过继。” 文淑长公主一怔:“宗室?” 自古收养子嗣,也是从夫家的族人里挑选,她还没想过从娘家选。 白慕枫根本不在意这一点,认真道:“不错。” “你是皇室的长公主,宗室稚女皆与你同出一脉,你们血脉同源。” “从宗室里过继女儿,一来身份清白,没有白家旁支那些人的龌龊私心,不会有人借着孩子图谋家业。” “二来你们血缘相近,日后相处定然更为亲厚。” “三来宗室出身体面,配得上长公主府的门第。将来无论是教养还是婚配,都不会落人口实。” 文淑长公主细细思索了片刻,却轻轻摇了摇头。 白慕枫微怔:“你不愿?” 文淑长公主道:“并非不愿,我只是觉得此事不必着急。” “宗室幼女固然和我血脉相近,出身也体面。可我觉得收养孩子,血缘不重要,还是要看眼缘。” “我们的女儿,自然要与我们投缘。若是性情相悖,纵使血脉和我相近,朝夕相处起来也会显得疏离。” “反之,若是有合眼缘的孩子,哪怕出身寻常,我也会视如己出。” 白慕枫温柔颔首:“你说得是,收养孩子,重在缘分。” 文淑长公主浅浅一笑:“那慢慢寻访,总能遇到合眼缘的孩子。” “好。” 白慕枫毫无异议:“都听你的。” 白氏一众心怀贪念的旁支族人,连日登门无果,终究只能悻悻而归。 只是……摆在面前的诱惑太大了,他们并没有彻底死心。 那些人只当是自己登门太过仓促,礼数没有做足,才惹得文淑长公主不悦。 第2274章 早就对父皇没有印象了 一众远房叔伯私下聚在一起商议,都心存侥幸,觉得只要持之以恒,总能磨得文淑长公主和驸马松口。 “……文淑长公主尊贵,性子向来宽厚,想来此次不过是一时气恼。” 一名白氏的远房叔父捋着胡须道:“我们皆是白氏血脉,嫡系无嗣,过继本就是族中的规矩。” “只要我们尽心恳请,时日一久,文淑长公主定能体恤宗族的难处。” 另一人连忙附和:“正是这个理!” “先前肯定是我们太过急切,才会惹得文淑长公主反感。往后我们轮番登门,总有一日能成!” 众人纷纷附和。 他们不反思自己的贪心,反倒越发卖力,时常带着家中的幼子守在文淑长公主府外。 今日这个人送自家七岁的长子,明日那个人荐家中五岁的稚童。 他们都把孩子打扮得干净、体面,教稚嫩的孩童在文淑长公主府外请安。 这群孩子年纪尚幼,哪里懂什么香火传承。只是被长辈反复叮嘱,站得腿脚发麻也不敢乱动,一双双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巍峨气派的文淑长公主府。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早已被父母视作了谋利的棋子…… 文淑长公主府的下人看着这番光景,烦得不行。 管家无奈道:“……长公主、驸马,外头的白氏族人依旧不肯散去。今日又有人带了幼童前来,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望,闲话颇多。” 白慕枫冷冷道:“这群人当真是执迷不悟,贪得无厌!” “可笑他们还整日将祖宗规矩挂在嘴边,当真是玷污了宗祠的清誉!” 文淑长公主劝道:“夫君不必动气。” “他们想闹,便闹去。只要我们不同意,那些人就无计可施。” 毕竟她的身份摆在这里,那些白氏族人也只敢恳求,不敢来硬的。 正说话的时候,外头又传来了动静。 一名管事入内道:“……长公主、驸马,外头有好几位白氏族人递话,说不求立刻定夺过继之事,只求让家中的稚童入府读书。稚子伴在驸马身侧学艺,日后也好为家族效力,算是尽一份心意。” 白慕枫怒极反笑:“他们的算盘倒是打得好!” “现在是入府读书学艺,只怕往后便是请神容易送神难。” 纵使文淑长公主的性子向来温和,也忍不住厌烦道:“如此投机钻营之辈,若真让他们的儿子入府,日后府中必定鸡犬不宁。” “一群自幼被长辈灌输功利心思的孩子,又怎能养出纯良的心性?” 白慕枫微微颔首,沉声道:“那就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管家,出去告诉他们,我与长公主心意已决,绝不从白家的旁支过继子嗣。让他们不必再奔波,白费心力!” 管家恭敬道:“是!” 文淑长公主府外。 一众白氏族人听闻管家的话,瞬间哗然,聚在一起怨气横生。 “……凭什么不许我们的儿子过继?!” “都是白家血脉,嫡系无嗣,本就该让旁支承祧!” “莫不是长公主嫌弃我们出身低微,瞧不上我们的儿子?” “我们天天奔走,诚心恳请。这样的诚意都被无视,驸马当真是不近人情!” “……” 然而……所有人都只敢压低声音发泄不满,没有一个人敢当众叫嚣。 他们不过是白氏旁支,如何敢得罪皇家的长公主…… 闹腾了许久都没有丝毫进展,不少白氏族人渐渐心生退意,悻悻散去。 只剩两三户执念极深的人家,依旧不死心,妄图等待一丝转机。 不管怎么说,这场风波渐渐平息了。 白慕枫叹了一口气,语气温柔了下来:“……终于清净了。” “只是委屈了你,无端要应付这些腌臜的琐事。” 文淑长公主的唇角,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早早看清人心,斩断纷争,总比日后被纠缠不休要好。” “若是心软接纳他们的儿子,来日那群族人必定仗着宗族血脉,频频登门索取,搅得府中永无宁日。” 白慕枫惭愧道:“从前我以为那些旁支纵使与嫡系关系疏远,但也有白家的风骨。却没想到……一遇到诱惑,他们的本性就展露出来了。” “那群族人唯利是图,一旦让他们沾到了一丝好处,便会得寸进尺。” 文淑长公主缓缓道:“所以我才说收养孩子,缘分和心性远比血脉重要。” “那些旁支的人心贪腐,孩子自幼被功利裹挟,入府不是承欢膝下,而是引狼入室。” …… 时间缓缓来到了二月底。 檐下的残雪消融,街陌的柳丝抽新,宫墙内外皆是一片浅浅的春意。 距离南宫玄羽御驾亲征,已经过去整整三年了! 三年的光阴,足以让草木轮回,亦足以让深宫的儿女悄然长大。 坤宁宫。 四皇子已经七岁半了,穿着一身锦袍,身姿端正。 他的眉眼间褪去了幼时的软糯,更添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言行举止皆被教养得很好,处处透着皇家子嗣的端庄矜贵。 只是……四皇子再怎么被顾锦潇教得像小大人,年龄也摆在这里,心里始终藏着一片柔软的地方。 傍晚。 见沈知念批完了奏折,四皇子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的思念,轻声问道:“……母后,父皇御驾亲征已经整整三年了,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儿臣天天盼着,都快记不清父皇的模样了……” 三年,占了他童年的大半岁月。 四皇子依稀记得父皇的挺拔身姿。 记得父皇以前抱他站在宫楼上,教他辨认星河的模样。 可岁月绵长,归期迟迟……父皇的轮廓终究在日复一日的等待里,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了…… 四皇子的话音刚落下,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凑了上来。 四岁半的元宸公主今天梳着双丫软髻,身着粉色宫装,眉眼灵动。 她依偎在沈知念膝边,学着皇兄的模样问道:“是呀,母后,父皇什么时候回来?宸儿也想父皇了。” 其实……元宸公主早就对父皇没有印象了。 第2275章 动了遣使来大周求和的心思(1万书币加更) 毕竟南宫玄羽御驾亲征的时候,她还那么小。 只是天天听皇兄念叨父皇,还有宫里的人都说圣驾在外辛苦。元宸公主耳濡目染之下,便也跟着在心里惦念。 皇兄问父皇的归期,她便也学着问。 元宸公主心里只知道,父皇是最亲近的人,却不懂什么叫思念和离别。 见一双儿女齐齐抬眸望向自己,眼底皆是期盼之色。沈知念放下了手中朱笔,抬手摸了摸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脑袋:“……母后也不知道。” 这三年,路途迢迢,她和南宫玄羽却从未断过联系。 每一封从边关传回来的的御笔书信,除了帝王对朝堂的悉心嘱托,就是夫君对妻儿的温柔惦念。 南宫玄羽会写边关风寒,霜雪深重。 会问儿女学业的长进、起居冷暖,惦念四皇子和元宸公主成长的点滴。 会念深宫寂寥,案前辛苦,心疼沈知念独担重任。 而沈知念的每一次回信,除了说朝中诸事,也会温柔细数宫里的日常。 字字句句,纸短情长,撑起了两地相隔的思念…… 许多次铺纸提笔,沈知念都会在信尾委婉地询问归期。 可每一次,南宫玄羽的回信只说战事顺利,军心稳固,却不敢确定归期为何日。 因为金戈铁马,沙场征战,变数向来难测…… 沈知念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战争从来不是儿戏。 何时平定战乱、班师回朝,没有人能确定。 四皇子看着母后眼底淡淡的怅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小小年纪的他,已经懂得克制,不再反复追问,只是认真道:“那儿臣好好读书,陪着母后和皇妹,等父皇回来。” 元宸公主虽然还不懂离别,但看皇兄乖巧听话,她也连忙学着点头,软软地依偎在沈知念怀中:“宸儿也乖乖的,等父皇回宫!” 几日后。 沈知念收到了边关驿马加急传回京的家书和军报。 四皇子闻言立刻抬起了小脑袋,身子微微前倾凑过去看。 元宸公主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沈知念先看完了战报,才拆开家书。 熟悉的字迹映入了眼帘。 信的开篇,依旧是报平安。 南宫玄羽说边关风霜虽重,他却没有受伤,让沈知念不必挂怀、忧心。 寥寥数语,举重若轻,刻意隐去了沙场浴血的凶险。 而后,他细细问及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近况。 最后才是写给沈知念的私语。 “……春至,想来宫柳抽丝、繁花渐开。 朕虽身在北疆,目之所及唯有风沙旌旗。心之所向,却是念念与一双儿女。 念念独掌朝堂、抚育稚子。三年的辛劳朕尽知,时刻铭记于心……” 四皇子没看全,见沈知念看着信纸不语,忍不住追问道:“母后,父皇在信里说了什么?” “父皇是不是快要回来了?” 他最盼望的就父皇归京,阖家团圆! 沈知念收敛眼底的情绪,温声道:“你父皇平安,而且边关战事终于有了转机。” 三年的拉锯,北疆的战火反反复复,僵持不下。 匈奴依仗地形诡谲、骑兵迅猛,屡屡避实击虚、迂回作战。 大周的大军数次围剿,皆难以彻底根除隐患。 战事便一年年都没有结束…… 但这一次,南宫玄羽命忠勇侯父子牵制匈奴,他则亲率轻骑连夜奔袭百里,奇袭凉国主营! 帝王断了凉国的粮草要道,连拔三营要塞,逼得凉国主力节节败退。 这三年,凉国伙同匈奴,同大周和南齐交战,于国力的损耗亦是不少。 密报上说,凉国君上已经不想再长久消耗下去,与匈奴的盟友关系岌岌可危,甚至动了遣使来大周求和的心思…… 僵持了数年的战局,终于被彻底撕开了一道缺口! 听完沈知念说的,四皇子似懂非懂,却抓住了关键:“……凉国想向大周求和?” “是不是他们愿意停战,父皇就可以回来了?” 沈知念耐心地解释:“现在还不能确定。” “凉国和匈奴一样狡诈,时常言而无信。他们的求和,也有可能是缓兵之计。” “你父皇向来谨慎,不会因一时的优势就撤军,轻信凉国的话。” 元宸公主虽然还小,但在上书房读了这么久的书,也不是白读的。 她有自己的想法,望着沈知念道:“母后,宸儿觉得就该把匈奴和凉国都打服,踩在脚底下!哼哼!” 四皇子问道:“母后,那父皇还要在北疆打很久的仗吗?” “阿煦想父皇了……” 沈知念道:“母后觉得,应该不会太久了。” 只是……最后的收尾,往往最是凶险。 凉国的主力溃败,看似大势已去,可绝境之下必存反扑之力。 困兽犹斗,穷寇拼死,向来是战场上最需要警惕的变数。 南宫玄羽越是临近全胜,越是身处险局…… 沈知念深吸一口气,收敛眼底柔和的情绪,恢复了冷静的模样,对宝禄道:“边关大捷——” “告知六部九卿,我大周军心稳固、战局大胜!令朝野安定,百姓安心。” 宝禄恭敬道:“是!” …… 北疆。 大周大军驻扎的营帐连绵百里,历经三年的鏖战,气势如虹! 大营正中间的主帅帐内。 南宫玄羽穿着一身玄色战甲站在沙盘前,看着北疆的山川地势,周身是沙场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 连战连捷,士气空前高涨,一众将领都十分振奋! 许多人都觉得凉国的大军已经溃不成军,没了凉国相助,匈奴的战力将大打折扣。 只怕要不了多久,便可以班师回朝了。 周钰时站在南宫玄羽身边,激动道:“……陛下,凉国的主力接连溃败,如今粮草断绝,军心溃散。” “末将觉得,我军只需按兵不动,便可兵不血刃地终结战事,不用再损耗兵力。” 南宫玄羽早就将凉国的秉性摸得透彻了。 他们天性贪利,一心想着吞并大周和南齐。 帝王道:“凉国野心勃勃,勾结匈奴向大周开战,怎会甘心一朝落败,向大周俯首称臣?” 第2276章 取南宫玄羽首级 “只怕是因为如今节节败退,碍于眼下兵力匮乏和粮草不济,无力再战。待休养生息,必定卷土重来,再燃战火。” 周钰时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陛下思虑周全,是末将轻敌了。” “可眼下凉国的大军坚守不出,我军数次探查,皆未发现异动,他们似乎确无反扑之力了……” 南宫玄羽沉声道:“两军交战,有时候没有异动,就是最大的异动。” “穷寇末路,要么拼死突围,要么隐忍蛰伏。” “如今凉国大军死寂无声,只怕是在暗中筹谋诡计,伺机反扑。” 正如南宫玄羽所料…… 百里之外的幽谷深处,看似溃败的凉国残部,已经暗中集结完毕。 这处幽谷的地势隐蔽,易守难攻,可以天然隔绝大周斥候探查的视线。 无数凉国将士隐于沟壑之间,丝毫不见溃败之态。 谷中堆积着他们最后的粮草和箭矢,正在酝酿一场置之死地的反击! 凉国主将站在高崖上,望着大周军营的方向,眼底满是狠戾,唇角勾起了一抹阴冷的弧度。 身旁的亲信躬身道:“……将军,大周帝王连胜数战,心高气傲。只怕现在全军皆已轻敌,认定我部无力再战。” “时机已经成熟了,只待今夜风沙大作,便可依计行事!” 凉国主将阴狠道:“南宫玄羽御驾亲征,三年来杀了我军多少好儿郎,此仇不共戴天!” “若能取他性命,大周定会群龙无首,边境也将大乱!” 不管是凉国,还是匈奴都明白,大周的大军之所以势如破竹,全凭南宫玄羽坐镇中军。 若能斩杀大周的帝王,纵使凉国落败覆灭,也能一举击溃大周的军心,让对方三年的战功尽数作废! “传本将军的命令……” 凉国主将冷声道:“今夜风沙起时,全员潜行突袭,专攻大周帝王主营。务必拼死一搏,取南宫玄羽首级!” 一众亲信眼底,皆是悍不畏死的狠厉:“是!” 他们已经算准了天时、地利。 北疆的三月,昼夜温差极大,深夜必起狂风。 届时漫天风沙遮蔽星月,也会遮挡视线。 大周哨兵的视野受阻、探查受限,正是偷袭的绝佳时机! 且大周连胜之后军心浮躁,防备必然松懈,正是刺杀南宫玄羽的好机会。 幽谷里杀机暗涌,只待夜风席卷。 而大周的主营里,部分将领依旧心存侥幸,南宫玄羽却始终没有松懈。 三年征战,他又怎会不知盛极必危。 想到远在京城的沈知念,帝王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柔情。 他亦想早日扫平北疆的狼烟,回京拥抱妻儿,弥补缺席了三年的陪伴。 可身为帝王,他身系万千将士的性命,从无退路。 南宫玄羽收起眼底转瞬即逝的温柔,沉声道:“……命全军戒备,暗哨前移、探马四出,严防凉国残部的异动。” “各营将士枕戈待旦,但凡有风声,即刻示警,不得有误!” 众人沉声道:“是!” 深夜。 星月都隐藏到了云层后,狂风卷着黄沙席卷荒原。 天地间灰蒙蒙的一片,咫尺之外便看不清人影。 风声呼啸如鬼哭狼嚎,拍打着军营的帐面噼啪作响! 诚如凉国主将所言,漫天风沙完美遮蔽了凉国残部的行迹。 幽谷方向。 数千凉国精锐骑兵卸去了重甲,轻装潜行,借着风沙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逼近大周主营。 凉国主将一身黑袍猎猎,策马站在队伍的最前方,眼底杀意沸腾。 他蛰伏许久,赌的就是这场风沙! 更赌大周军卒轻敌懈怠,防备松弛。 凉国主将又怎么会不明白,纵使天时、地利都站在他们这一边,可仅凭残部,想在大周主营刺杀帝王,何其艰难! 但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最后殊死一搏了。 若是败了,凉国在这场战役中,将再也爬不起来…… 凉国主将咬牙道:“……杀入大周主营,诛杀南宫玄羽!!” “今日便是大周帝王的埋骨之日!” 数千骑兵低声道:“是!” 他们的声音压在风沙下,无人察觉。 人和马借着风势,迅猛扑向大周军营! 南宫玄羽此刻并未休憩。 他卸去了战甲,只着玄色劲装,坐在案前看沙盘。 窗外风声骤厉,黄沙拍打营帐的声音越发急促! 忽然,外面传来了斥候的声音:“敌袭!!!” “有敌袭!!!” 大周将士接到南宫玄羽的命令,本就枕戈待旦,听闻斥候的声音瞬间全员惊醒。 他们没有慌乱,迅速结阵御敌! 原本沉寂下来了的军营,瞬息之间便凝聚起了肃杀的战意! 下一瞬,漫天的风沙里,一道道黑影浮现出来了。 凉国的骑兵冲破外围的营帐,杀气滔天,直扑中军主帐。 所有将士都嘶吼震天,妄图一举突破防线,斩杀大周帝王。 “杀!!!” 急促的兵刃交击声,瞬间盖过了风声! 凉国将士皆是绝境里死士,悍不畏死,招招搏命! 他们只求近身突破,取南宫玄羽的首级。 反正落败也是死,战死尚能成全忠义。故而所有人的攻势都凶狠至极,不给自己留任何后路! 可凉国将士万万没有想到,大周的兵马根本没有懈怠,反倒一个个严阵以待。 漫天黄沙里,大周将士布好的合围阵形瞬间收拢。两翼的伏兵杀出,弓弩齐发、箭雨破空! 密密麻麻的箭矢穿透风沙,射向突然进攻的敌兵。 冲在最前的凉国骑兵来不及反应,纷纷中箭落马。 凉国主将瞳孔骤缩! 他算计了天时,却没想到南宫玄羽的心思缜密至此。哪怕大胜在即,依旧毫不松懈,竟预判了他的偷袭! 凉国主将脸色骤变,当即嘶吼道:“突围!速速突围!” 他想要率军后撤,退回幽谷。 因为陷入合围便是死局,唯有脱身退守,才能留存残部。 可进来容易,出去难…… 南宫玄羽站在高处,冷冽地俯瞰下方乱局:“既来了,那就留下来吧!” 随即,帝王提剑往下方走去。 第2277章 没有逆势翻盘的资本了 玄色的身影踏着风沙,身姿凌厉无比。 长剑出鞘的刹那,寒光劈开了漫天浊雾,剑气凛然,势不可挡! 御驾亲征了三年,南宫玄羽早已不是在深宫理政的帝王,被淬炼为了历经百战,杀伐果断的沙场杀神! 他的招式十分利落,剑光起落之间,所向披靡! 几名扑过来的凉国死士,尚未近身,便被南宫玄羽一剑击溃了招式,全部斩于马下! 大周将士见陛下身先士卒,士气瞬间暴涨,一个个都在奋勇冲杀! 凉国的军队本就是残部拼凑起来的,瞬间军心大乱,阵形溃散。 前方是严密合围的大周兵阵,后方是封死了他们退路的伏兵,凉国四面受敌…… 风沙愈烈,厮杀愈酣! 不过短短半个时辰,凉国将士便死伤过半。余下的残兵丢盔弃甲,再也没有反扑之力。 凉国主将被数名大周将士合围,浑身染血,多处负伤,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他依旧在做困兽之斗,拼死挥刀抵抗! 凉国主将望着一步步走近的南宫玄羽,眼底满是不甘,厉声嘶吼道:“南宫玄羽,今日落败,我凉国的好男儿纵然身死,来世亦要再战!” 南宫玄羽站在漫天风沙里,衣袂翻飞,身姿卓然。 他手里的长剑垂落下来,剑尖滴落点点血珠,神色却十分淡漠:“顽抗者,杀!” 残余的凉国将士已经没有抵抗之力,纷纷弃刀跪下,俯首投降。 他们的这场深夜偷袭,彻底宣告落败! …… 凉国都城。 紫阳殿。 连日来,朝堂上的气氛都十分凝重…… 凉国本以为与匈奴结盟,能蚕食大周的疆土。 先灭大周,再打南齐。凉国便可一统天下,成为世间唯一的霸主! 可没想到历时三年,凉国抗衡大周和南齐的夹击,竟是败多胜少…… 不仅精锐兵马折损过半,粮草、军械更是消耗殆尽。境内民生凋敝、流民四起…… 如今的凉国,再也没有余力支撑战事了。 凉国君上坐在龙椅上,俊美的面容上能看出明显的疲惫之色。 他望着下面的大臣们,眼中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曾经秘密派去大周的青云郡主,是个不中用的。 这数年征战,凉国倾尽所有,终究抵不住大周和南齐联手…… 眼下凉国败局已定,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若继续和匈奴结盟,恐怕会被他们连累得举国覆灭。 过了良久,凉国君上开口打破了满殿的死寂:“……最新的八百里军报,诸位爱卿都看了。” “西线的主力全线溃败,东线的险隘亦都失守……” “大周和南齐步步紧逼,事已至此,诸卿说我国当下该如何破局?” 凉国君上的话音落下,朝堂上一阵默然…… 往日动辄主战、扬言拓土开疆的大臣,此刻都缄口不言。 片刻后,一名白发元帅出列,悲壮道:“君上,末将冒死请战!” “我凉国百年基业,世代相承,万万不可向大周俯首称臣!” “如今边境各城的守军尚在,百姓亦愿守城。只要我们再坚持一番,必有翻盘的机会!” “再者,凉国和匈奴有盟约,可借匈奴的兵力牵制大周侧翼,定能破此死局!” 他的话音落下,少数几名武将纷纷附和。 他们皆是主战派。 可凉国丞相却出列道:“……元帅一腔报国的热血,于心可嘉。但沙场血性,不同于国事大局。” “元帅此策看似稳妥,却是饮鸩止渴,绝非保全凉国之计。” 白发元帅蹙眉道:“丞相高居庙堂,不见边关的尸骨。” “列祖宗庙在此,若是向大周求和,我辈浴血沙场的将士,死后有何颜面面对先祖?!” 丞相抬眸环视满朝的文武大臣,道:“元帅说这话,可曾深究过国情?” “三年血战,凉国的青壮年十损其四,府库粮草空虚、军械损耗殆尽。各郡县早已无丁可征、无粮可济。” “如今强行血战,并非坚守祖宗基业,而是以举国军民的性命,赌一场全无胜算的残局。如实才是徒增死伤、倾覆社稷!” 说到这里,丞相顿了顿,讥讽道:“至于让匈奴驰援,更是自欺欺人!” “且不说这三年,他们被大周打得节节败退,丢失了无数疆土。” “匈奴部族天性逐利,反复无常,向来没有信义可言。” “往年凉国鼎盛富足,他们自然愿意和凉国结盟。如今我国兵败势弱,他们又怎么会在自顾不暇的时候,还分兵来帮助凉国?” 丞相的一番的辩驳,瞬间堵得白发元帅哑口无言。 主战的武将也都面露迟疑,没有人再附和。 户部尚书随即出列附议:“君上,丞相所言句句属实,绝非危言耸听。” “臣执掌国库和户籍钱粮,最清楚当下的绝境。如今各州的粮仓十室九空,军中的存粮仅够支撑半个月。” “各地流民四起,民间的赋税和徭役早已压得百姓不堪重负……” “君上,若再强行征兵,不用外敌破城,国内必先暴乱,社稷危在旦夕啊!” 一名御史跨步出列,刚正道:“可背弃与匈奴的盟约,向大周求和,等同于自削凉国的国格!” “凉国的威仪一朝折损,只怕日后在列国再无立足之地。千秋史书,必留屈辱的一笔!” 吏部尚书上前道:“此言差矣。” “气节可贵,然社稷更重。” “与大周死战到底,若是国破……世间将再无凉国。” “暂且忍辱向大周求和,虽失一时的颜面,却能存续国祚。留得祖宗基业在,方有图强之机。” “是一时屈辱,还是万世覆灭,其中的轻重想必各位同僚都明白。” 一时间,主战派与求和派,在朝堂上争执不休…… 主战派死守气节。 主和派立足国情。 凉国君上坐在高位,听着群臣的争辩,心中亦十分不甘。 可他有什么办法? 大臣们说的都是实情。 如今的凉国,已经没有逆势翻盘的资本了。一味逞强血战,能有什么好结果? 第2278章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2万书币加更) 想到这里,凉国君上艰难道:“……诸位爱卿不必再辩。” “朕思虑再三,心意已决。断绝和匈奴的盟约,遣使赴大周求和。” 凉国君上的话音落下,主战派的老臣面露悲戚,却也没法出言反驳。 因为这是大势所趋,人力难违…… 唯有白发元帅满脸悲愤,跪地叩首道:“还请君上三思!” “撕毁和匈奴的盟约,便是自断唯一的外援,凉国将孤立无援,自此俯仰由人。” “末将恳请君上勿弃祖宗基业!” 凉国君上垂眸望着白发元帅,无奈道:“元帅,本君何尝甘愿受辱,折损国威?可举国万民的性命,皆系于本君一念之间。” “与其玉石俱焚,不如暂且隐忍蓄力。何况匈奴本就是势利之交,此盟友留之无益,弃之反倒能向大周示诚意。” 丞相躬身道:“君上圣断!” “老臣斗胆请问,是否同时遣使去南齐递表求和,以求两国都罢兵?” 凉国君上摇头道:“无需多此一举。” “如今大周雄霸列国,国力鼎盛,话语权最重。只要大周应允停战,必会约束南齐的兵马撤兵。南齐虽觊觎我国的疆土,却不敢违逆大周的权威。” “若同时向大周和南齐求和,反倒会让他们各自拿捏凉国的把柄,漫天要价,求和的条件只会越发苛刻。” 丞相道:“君上思虑深远,老臣不及也。” “既如此,邦交事重,求和国书和纳贡诸事关乎国祚,需得稳重的重臣出使方可。不知陛下属意何人,担此重任?” 凉国君上的目光从文武大臣身上扫过,沉吟了片刻,才道:“命太傅出使。” “太傅向来博学谦稳,亦知晓邦交的礼制,屡次出使列国,足以担此重任。” 太傅闻言,当即出列道:“臣遵旨,定不负君上重托!” 凉国君上凝视着他,叮嘱道:“此番出使大周,不必争口舌之利和一时颜面,唯以保全凉国根基为首要。” “你可坦诚告知大周,凉国自此断绝和匈奴的一切盟约,愿彻底摒弃前嫌,永不与大周为敌!” “还有……” 凉国君上一连说了许多向大周投降的底线,最后才闭着眼睛,沉痛道:“……其余条款,太傅皆可酌情商议。” 太傅重重叩首:“臣谨记君上嘱托!” “此行臣必殚精竭虑,纵使受辱,亦绝不辱命!” 兵部尚书出列道:“君上,既如此,边境的守军该如何调度?” “是否即传令刻撤兵,向大周示弱,彰显凉国求和的诚意?” 凉国君上道:“不可。” “传旨边境诸军,严守城池、按兵不动。不主动挑衅大周,亦不得擅自弃城溃散。” 过度示弱,只会让大周轻视凉国,肆意加码欺凌。 兵部尚书领命道:“微臣遵旨!” 三年血战,山河破碎。 将士埋骨,百姓流离。 凉国终究耗光了所有底气,再也无力抗衡大周和南齐。最后选择舍弃虚浮的气节和无用盟约,向大周低头求和。 这个消息传出去后,举国震动! 民间的百姓得知战事即将结束,他们可以免于兵役、徭役,皆松了一口气。 许多老臣却扼腕叹息,感慨凉国的百年基业一朝折腰。 军中的将士更是满心憋屈! 他们数年浴血厮杀,最终竟只换来向大周求和的结局? 朝堂下了求和之策后,太傅知晓军情紧急,不敢耽搁。 他带上凉国国书和求和的奏章,携数名随行一路快马加鞭,奔赴大周的大营。 大周大军击溃凉国的主力,全军士气如虹! 将士们一个个身姿挺拔,大营周围更是旌旗蔽日,杀伐之气扑面而来,尽显盛世强军的磅礴威势! 前沿的巡哨士卒,远远看到一行车马过来,当即厉声喝止:“来者何人?止步!” 凉国太傅勒马驻足,抬手示意随行的侍从都停下。 他独自上前,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因为凉国太傅明白,身处敌营,他的分寸和进退皆是国事,关乎凉国的体面。 “在下凉国太傅,奉凉国君上圣旨,持国书前来拜见大周陛下,为两国罢兵之事而来。” “还请将士通传!” 说这话的时候,凉国太傅的态度十分坦荡,并没有卑微地乞怜。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这是恒古不变的规矩。 “等着!” 大周的哨兵见状,一人持戈警戒,紧盯凉国来使。 一人即刻转身向大营跑去。 中军的主帐里。 听闻帐外的士卒禀报凉国使臣求见,南宫玄羽一点都不意外。 倒是帝王身旁的一众将领纷纷侧目,神色各异。 周钰溪道:“陛下,想必凉国这次是真的撑不住了。” “这三年的南北夹击,凉国兵疲粮尽,如今除了求和,没有第二条生路给他们走。” 周钰时轻哼了一声:“凉国此前勾结匈奴,现在兵败势穷终于知道低头了,还算识时务。” 南宫玄羽淡淡道:“凉国使臣既然是持国书而来,便传他进来。” “是!” 不多时,凉国太傅便被军士引着,进了大周的主帐。 帐内的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一众将领站在帝王下首的两侧,神色都十分威严,气场更是凛冽,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凉国太傅目不斜视,进来后行了外臣的觐见之礼:“凉国太傅,参见大周陛下!” “我国君上深知战事荼毒百姓,特遣臣持国书前来,恳请大周陛下息兵罢战,饶恕凉国军民!” 南宫玄羽抬眸看向凉国太傅,不怒自威:“凉国君上既知兵败势穷,当初为何执意勾结匈奴,负隅顽抗三年,屠戮边境?” 太傅垂首拱手,没有狡辩:“陛下,昔日凉国君臣短视,错信和匈奴的盟约,故而贸然与大周开战。” “连年征战,兵戈不休,拖累几国将士、苦害边境百姓。此乃凉国之过,君上与满朝大臣皆知罪!”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继续诚恳道:“三年血战,凉国民不聊生。如今醒悟,方知晓逆天而行,终究是自取灭亡。” 第2279章 命凉国太子入大周京城为朕质子 “君上已经下旨,彻底断绝与匈奴的盟约,从此臣服大周,绝无二心!” 大周的一众将领听闻凉国太傅的话,神色微动。 周钰时冷哼了一声问道:“你嘴里说凉国诚心臣服大周,可国与国之间的往来,不是嘴上说了就能算的。谁能担保凉国此次撕毁与匈奴的盟约,向大周求和,不是缓兵之计?” “万一我军撤兵,等凉国的国力恢复过来了,再度勾结外族,背信反叛大周怎么办?” 面对周钰时的质问,凉国太傅并没有慌乱,坦然道:“将军的顾虑,我心知肚明。” “过往诸国相争,多有假意归降、伺机反扑之例。大周审慎一些,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只是……如今的凉国,已经没有反扑之力了。” “三年征战,我国的青壮十损过半,府库空虚、城防残破。州县凋敝、流民四起。举国再无可调之兵、可支之粮……” “别说勾结外族再战,便是安稳守国,都是勉强支撑了。” “凉国此番求和,并非权宜之计,而是真心归降大周。” 话音落下,凉国太傅捧着随身珍藏的国书,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地呈上:“此乃我凉国君上的亲笔国书。” “国书中明言,凉国愿割让边境四城,岁岁纳贡,唯大周马首是瞻。” “恳请大周陛下过目!” 李常德上前接过国书,恭敬地递给了南宫玄羽。 南宫玄羽垂眸翻阅,眼底波澜不惊。 他自然知晓凉国太傅所言有夸大的成分。 南宫玄羽清楚凉国的国力,三年征战对凉国的损耗虽然很大,但不至于让他们虚成这样。 只是这三年打仗,大周虽然以胜战为多,获得的战利品不少,可征战对哪个国家来说都是消耗。 纵使南宫玄羽也有着一统天下的雄心,最先想收拾的还是匈奴。 以大周如今的国力,同时跟匈奴和凉国血战到底,不是明智之举。 故而南宫玄羽的内心深处,也是偏向接纳凉国求和的。 他抬眸看向凉国太傅,淡然地问道:“凉国既然决意向大周臣服,可知战败求和,需付出代价?光是边境的四座城池可不够。” 凉国太傅垂首道:“我国君上知晓,败军之邦没有资格讨价还价。” “但凡大周陛下所需,只要凉国力所能及,无不应允。只求陛下罢兵,饶恕凉国,保全黎民百姓。” 南宫玄羽道:“凉国知错归降,还算诚意可嘉。” 说到这里,他的话锋一转,沉声道:“但归降之事,仅凭一纸国书和几句虚言,不足以让朕信服。” “除了边境四城以外,朕还有几个条件。” “凉国若是应下,大周与南齐即刻停战。” “若不应……” 南宫玄羽的话没有说完,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森森凉意。 凉国太傅心头一紧,连忙道:“陛下请讲。” 南宫玄羽不紧不慢道:“命凉国太子入大周京城为朕质子。” 一众大周将领神色微凛,瞬间便懂了陛下的深意。 以太子为质,能拿捏凉国的命脉。 凉国太傅惶恐道:“陛下,这……这件事臣做不得主……” “割地、纳贡皆是财物,臣奉君上的旨意,可以酌情应答。” “可太子乃凉国储君,国本所系!入大周为质子,关乎凉国的宗庙存续。此事重大,远超臣的权限,臣不敢擅自应允……” 见南宫玄羽眸色微凉,凉国太傅连忙拱手道:“臣恳请陛下容情,准许臣遣快马将这个消息传回凉都,请示君上圣裁。待君上下旨之后,臣再复命。” 南宫玄羽靠在椅背上,道:“可。” “但朕的条件还没说完呢。” “除了刚才说的这些,凉国往后每岁需向大周进贡黄金千两、白银五万、锦缎万匹、战马三千、粮草十万石。” “还有,凉国全境的关卡对大周彻底敞开。大周商旅可自由出入凉国疆域,凉国不得设卡征税、阻拦盘查。” “凉国所有矿产、盐铁和畜牧资源等,优先供给大周。没有大周的允许,无权私售他国。” “以及,凉国要断绝一切和外邦的往来。不得私通外族、暗结势力。但凡外族入凉国境内,需提前报备大周官府核准。” 这些条款加起来,可以称得上十分苛刻了! 如此一来,便能彻底击碎凉国翻盘的可能。 大周的将领自然听得心神振奋! 陛下列的这些条款,虽然没有明确说让凉国成为大周的附属,却会一年年削弱凉国的根基,让凉国再也没有崛起的资本。 凉国太傅的脸色瞬间惨白,无力道:“陛下,您说的这些条款,臣、臣实在做不得主!” 他以为割地、纳贡和赔款,已经是极致的屈辱了。 却没想到南宫玄羽列出的条款如此苛刻,几乎抽干了凉国的国运! 如此一来,凉国还有什么未来可言? 大周这哪里是停战求和,分明是想将凉国驯化成大周的附庸,永世不得翻身! 南宫玄羽望着凉国太傅,嗤笑道:“这个你做不了主,那个你也做不了主,那你能做主什么?不如回去叫你们的君上来!” 凉国太傅不敢反驳,恭敬道:“回大周陛下,臣临行前,君上虽授臣议和、纳贡之权,却没有授意臣可以决定这些惊天大事!” “您说的条款关乎凉国的世代基业、万民命运和储君的前程,非臣可以擅专啊!” “臣……臣依旧恳请大周陛下宽限些时日,待君上与众臣合议之后,臣再来大周复命。” 南宫玄羽的神色很冷淡:“朕可以容你传信归国,亦可给凉国商议之机。但……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七日之内,凉国必须给出明确的答复。” “若是七日后,凉国还推诿、含糊或试图讨价还价……呵!” 凉国太傅的一颗心狂跳不止,连忙道:“臣谨记大周陛下旨意!” “七日之内,臣必定携君上的答复赶回大周,绝不敢拖延!” 南宫玄羽冷声道:“如此最好。” 第2280章 单于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朕知凉国惯用缓兵之计,但匈奴远遁,南齐与大周互为盟友,天下归心。凉国已经是孤城一座,好自为之吧!” 凉国太傅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还是只能恭敬道:“臣、臣必定将陛下的话,一字不漏禀明君上!” “臣告退……” 直到离开大周的军营,他才敢大口喘息。 刚才在帐中和大周帝王短短一段时间的对峙,竟比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更让他胆寒! 随行的侍从连忙上前询问道:“太傅,如今可如何是好?” 凉国太傅叹了一口气:“大周帝王只给了七天的时间,路上便要耽误不少。赶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即刻飞鸽传书,将这些消息告知君上!” …… 大周军营。 忠勇侯问道:“陛下,七日的时限是否过短?” “事关重大,凉国的朝堂定会争论不休,恐难快速吵出个结果来。” 南宫玄羽眼中寒色未消:“正因凉国犹疑不决,才需要用最短的时限逼之。” 拖延日久,他们必会滋生侥幸。 七天,是南宫玄羽权衡之后,卡得刚刚好的时间。 足够凉国君臣权衡利弊,认清现实了。 识时务,便俯首称臣;不识时务,就自取灭亡! 南宫玄羽可没有那么多耐心他们拉锯、周旋。 想到这里,帝王道:“……告诉东线的南齐大军,固守阵地,不得私自进攻,静待凉国的答复。” “是!” …… 这三年,大周的兵马横扫北疆诸部。 匈奴作为北疆最强的外族势力,却在跟大周的战争中节节败退,早已不复从前驰骋北疆的强横威势。 但最让挛鞮·伊屠忌惮的,并不是兵马损耗和疆土流失,而是—— 大周手握火药那个天大的杀器,整整三年征战,却从来没有动用过。 多年前与大周开战,匈奴就领教过火药的威力了。可以破城摧营,焚军灭阵! 刀甲铁骑根本无法与火药抗衡…… 可这三年,南宫玄羽却一直把这个大杀器藏着。 挛鞮·伊屠隐隐察觉到,或许……南宫玄羽是在憋个大的。只待时机成熟,他要一举荡平北疆的所有隐患! 屋漏偏逢连夜雨…… 匈奴本就被大周打得节节败退,凉国竟又撕毁盟约,断绝了跟匈奴的所有往来,举国向大周俯首求和。 消息传回王庭时,匈奴的金帐里,所有贵族都是一片怒骂声! “凉国背信弃义,无耻至极!” “这三年,北庭数次为凉国牵制大周兵力,分担战事的压力。纵使北庭的战力吃紧,也没有坐视凉国孤军死守。” “但凉国呢?便转头向大周屈膝投降,弃北庭于绝境中。此等背盟鼠辈,卑劣无耻!” “可笑!太可笑了!” “先前凉国的使臣频频来北庭,说凉国大军不支,恳请我部驰援。北庭倾尽牛羊、粮草,抽调骑兵相助。他们竟转头投靠大周,置我北庭将士置于孤立无援之地,简直是忘恩负义!” “……” 匈奴将领的恨意滔天,都将凉国视作叛徒! 可喧嚣过后,所有人都很惶恐。 凉国倒戈,偌大的北疆,如今只剩匈奴独自抗衡鼎盛的大周,局势凶险到了极致! 短暂的愤怒过后,不少高层无奈道:“……单于,诸位王爷。事已至此,怒骂凉国也没用了。” “凉国降周,北庭独木难支。若继续负隅顽抗,只会引来大周的全力围剿……” “依老臣之见,不如效仿凉国,遣使向大周求和。一时低头,总好过继续打下去。” 此人的话音落下,不少贵族都跟着附和:“是啊!” “凉国虽然背弃了和北庭的盟约,却保住了国祚存续。北庭何必执拗死守,拿部落所有人的性命,赌一时的气节?” “大周如今势压天下,连凉国都俯首称臣了。北庭乃草原部族,根本无力争锋。求和,只怕是唯一的生路。” “……” 一时间,主和派的声势大涨。 许多贵族都倾向放下身段,向大周求和,以短暂的臣服,换取部族的存续。 然而……面对满帐的劝和声,坐在主位上的挛鞮·伊屠始终沉默不语。 他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并不是刚愎自用之辈。 挛鞮·伊屠明白,如今北庭处于劣势,继续和大周血战,必定死伤无数。 可他依旧坚决反对求和。 挛鞮·伊屠抬眸环视众人,沉声道:“……你们都想求和,效仿凉国苟且偷生。可你们当真以为,大周容得下北庭?” 刚才提议求和的一名部落首领道:“单于,凉国降大周之后,大周已经应允停战了。” “既然凉国可以,北庭为何不可?” 挛鞮·伊屠锐利道:“因为不一样。” “凉国是中原的农耕国度,大周留着他们可以收赋税、纳贡物,有利可图。” “可北庭世代游牧,逐水草而居。在大周看来性情桀骜,游离在中原的礼法外,是他们心底最深处的隐患。” 众人一时语塞…… 他们又怎么会不明白,单于说的有道理。 可这场仗……真的还能继续打下去吗? 挛鞮·伊屠凝重道:“还有,南宫玄羽放下朝堂的政务,御驾亲征了整整三年。你们以为他为的只是逼降一个凉国、平定几处叛乱?” “只怕他图谋的,是永绝外族的隐患!” “如果凉国已降,大周的敌人只剩下我们,南宫玄羽怎么可能放过北庭?” 下方的王爷蹙眉道:“单于所言有理。” “可若不向大周求和,北庭的兵力疲敝,又失去了盟友,如何抵挡大周的精锐?” “死守血战,终究是败局……” 挛鞮·伊屠眸光沉沉:“你们难道忘了,大周手握火药那个绝杀利器,这三年却从未动用过。” “北庭若求和,就是自投罗网,主动落入大周的掌控中。待到大周彻底稳住战局,便可将北庭部族尽数覆灭,我们连拼死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刚才那名王爷又道:“可我们不求和,大周以后就不会用火药来打我们了吗?单于这话说得好没道理。” 第2281章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369万打赏值加更) 挛鞮·伊屠看向此人,冷声道:“大周不会容北庭存续,臣服只会任人宰割!” “北庭坐拥广袤的草原,勇士擅骑善射,纵使兵力不敌,亦可伺机破局。” “大周这三年不用火药,必定有所顾忌。或是火药储备不足,或是此物的损耗极大。” “长久周旋下来,大周连北庭的主力在哪都找不到,如何大规模使用火药覆灭我部?可一旦向他们臣服,便是笼子里的狗了!” 刚才那名王爷满脸惭愧道:“是臣短视,只看到了眼前的存亡,没有察觉大周的图谋,险些误了大局。” “请单于恕罪!” 挛鞮·伊屠道:“诸位皆是为北庭的存续考量,并无过错。” “只是乱世之中,眼光要放长远一些。” 说到这里,他沉声道:“传本单于旨意,公开传檄谴责凉国背盟弃义、卖友求荣的卑劣行径。让天下知晓凉国失信失义,永世为人不齿!” “同时传令各部的兵马,即刻整备骑射,进入死战的戒备状态!” …… 凉国都城。 紫阳殿。 接到凉国太傅的飞鸽传书,凉国君臣都知晓了大周苛刻的条件。 凉国君上的薄唇紧紧抿起,眼底燃着滔天怒火! 他万万没想到,南宫玄羽的野心居然这么大! 他的子嗣本就不多,太子更是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是凉国的未来。 南宫玄羽竟敢要太子去大周为质?! 大臣们更是一片哗然! 白发元帅第一个出列,悲愤道:“……欺人太甚!!!” “大周这是欺我凉国无人?!” “这些条款哪里是和约,分明是亡国的降书!” 说到这里,他跪地叩首道:“君上,末将宁死不从!” “我凉国将士战死三年,血流成河……纵然败了,也绝不能屈辱到这种程度!” “若答应了大周的条件,凉国将名存实亡,世代匍匐于大周脚下!” “末将恳请君上集结全国兵马,与凉国共存亡!” 一众将领都出列,齐齐跪道:“末将等附议!” “恳请君上和大周死战到底!” 武将都主战,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可文官的队伍里,却是截然相反的声音。 户部尚书出列,对着激动的武将连连摇头,痛心疾首道:“元帅此言糊涂!如今的凉国,拿什么和大周死战?” “精锐折损了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而大周和南齐的数十万大军陈兵边境,蓄势待发!” “君上,大周只给了我们七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啊……届时宗庙倾覆,我们连屈辱求和的资格都没有了……” 吏部尚书也道:“太子入大周质的确屈辱,可……可至少能让万民免死。” “老臣恳请君上舍太子一人,保凉国百姓!” 白发元帅怒目圆睁,转头呵斥道:“堂堂一国储君,远赴敌国为质,与囚犯何异?!” “我凉国历代君上的基业,被你们的几句话卖得干干净净!” “今日苟且偷生,后世千秋史书,我等皆是亡国的罪臣!” 吏部尚书沉痛地问道:“那敢问元帅,死守便是忠臣吗?” “让举国的百姓一同赴死,百年社稷烟消云散,这究竟是忠烈,还是偏执误国?!” “储君入大周质,虽一人屈辱,却可换举国安稳。削兵纳贡,虽会削弱凉国的国力,亦能让社稷有喘息之机。” “是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白发元帅咬牙切齿道:“宁愿站着死,也不跪着生!” “大周的野心昭然若揭,现在提出的苛刻条件,恐怕只是开端。若我们全部应允,来日大周只会年年压榨凉国。不出十年,凉国的资源便会枯竭!” 主和派的文臣含泪道:“元帅只看气节和颜面,可曾看过民间的流民、饿殍?可曾看过边关将士的残躯?” “三年血战,百姓早已受够兵戈,再开战便是屠民!” 主战派与主和派争执不休,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没有人能想出第三条出路…… 凉国君上坐在龙椅上沉默了良久。 他何尝不知道盟约屈辱? 南宫玄羽提出的每一条,对他来说剜心割肉之痛! 可凉国君上更清楚,和大周死战,不过是一场毫无意义的玉石俱焚…… 丞相跨步出列,疲惫道:“君上,臣请降!” 原本喧闹的紫阳殿瞬间安静下来。 凉国只有一位丞相,为百官之首,他的意见自然是重中之重。 丞相的目光扫过一众悲愤的武将,沉声道:“老臣毕生辅佐君上,何尝愿意看着家国受辱?可时局至此,不得不认啊……” “老臣恳请君上以万民为重,忍一时屈辱,应允大周的条款。” 白发元帅起身,目眦欲裂地质问道:“丞相,那太子殿下呢?!” “太子殿下自幼聪慧,此去大周为质,俯仰由人,你如何忍心?!” 丞相闭目长叹,心中满是悲凉:“太子殿下身系国本,为国赴难,是他身为储君逃不开的宿命……” “社稷尚存,来日太子殿下或有归期;若凉国倾覆,太子殿下纵然留在国内,也不过是亡国俘虏。” 凉国君上闭了闭眼,心中万分不甘! 太子是他从小就悉心栽培的爱子,是凉国未来的君上啊!如今却要沦为敌国的质子,用自由换凉国苟存。 可自己是一国之君,不能为了颜面和子嗣,葬送全国的百姓。 想到这里,凉国君上睁开一双满是血色的眼睛,沉痛道:“传本君旨意……应允大周的条款。” “令太子……择日远赴大周京城为质。” 丞相悲戚道:“老臣……遵旨!” 白发元帅纵使心有不甘,却也无力回天了。 一时间,凉国的朝堂上,人人都是悲戚之色。 不少文臣和武将暗自抹泪,为太子殿下,也为他们的未来感到悲凉…… 凉国君上更是瘫坐在龙椅上,像一瞬间老了数十岁。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当年若不是野心勃勃,妄图称霸天下,或许凉国也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第2282章 女官们的担忧 这些消息自然也在京城传开了。 不止京城,整个大周都变得沸腾起来! 持续了三年的北疆大战,终于迎来了曙光。从此天下大势,尽归大周掌控! 最开心的是百姓们,因为战争最受苦的是他们。 三年征战,谁不盼着捷报和太平?如今终于等来了战事将歇的喜讯! 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商铺张灯结彩,路人奔走相告,家家户户眉眼带笑。 举国皆是一片欢悦! 街边的茶肆,往来的百姓在一起闲谈,神色都十分期盼:“三年苦战,陛下亲征北疆,浴血沙场,终于把凉国打服了。愿往后北疆再无战火,咱们这些百姓再也不用饱受战乱牵连,不用缴沉重的赋税了!” “陛下神武无双!凉国归降,放眼天下,大周再无对手,盛世果真名不虚传!” “战事将定,陛下不日便可班师回朝,咱们终于能见圣驾归京!” “但愿陛下早日归来,从此四海升平,再无兵戈!” “这三年的边关风雪,苦了将士,也苦了天下百姓。” “……” 百姓的心思都很纯粹,皆盼着南宫玄羽凯旋。 而后宫,各宫的妃嫔听闻捷报,心境却分为了两个极端。 大部分妃嫔自然是满心欢喜,翘首以盼帝王归京。 毕竟妃嫔入宫,争的就是恩宠、位分和子嗣。 陛下不在,这些东西都是空谈。她们纵使有再多手段,也没有用武之地。 而且女子的韶华易逝,若是陛下一直不回来……三年又三年,等陛下归京的时候,她们青春不再,只怕陛下又要选新人伴驾了。 到时候她们又该怎么办呢? 好在现在一切都快结束了。 可一些无心争宠的低位宫嫔,却忧心忡忡。 因为陛下一回来,后宫就要像从前一样腥风血雨,她们最担心的事还是要发生了…… 当然,这些低位宫嫔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却没有人敢表现出来。不然岂不是对陛下大不敬,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皇嗣们没想那么多,全都很期待。 在上书房的课业结束后,几个皇子、公主围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这些事。 瑞宁公主抿了抿嘴唇,轻声道:“……父皇御驾亲征三年,为大周平定北疆。现在凉国终于臣服,父皇也可以脱身归京了。” 四皇子点头道:“这三年,朝中的事务都由母后操劳。我们谨遵母后教诲,好好读书,便是盼着父皇归来后,能看见我们学有所成。” “如今四海将安,父皇的凯旋之期指日可待!” 二公主含笑道:“父皇在外打仗那么辛苦,现在打赢了,终于不用受边关的风雪之苦了。”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父皇了,很想父皇呢……” 六皇子吐了吐舌头:“大皇姐,四皇兄,二皇姐,你们是不知道,我母妃天天跟我说,我要是再这么调皮,父皇回来了要打我的手板心呢。” 元宸公主听得忍俊不禁:“终于有人能治一治六皇兄了。” 五皇子虽然没有说话,脸上却也带着笑意。 …… 这三年,皇后和大臣,新势力和旧势力,一直互相制衡着。 如今帝王即将凯旋,朝堂的格局将迎来极大的变化。 以沈茂学为首,沈家派系的官员,自然都有些惶恐。 因为他们靠着沈家和皇后之势站稳朝堂,三年间享尽了红利。只怕一旦陛下归来,他们的日子就没有现在这么滋润了。 尤其是三年来,皇后娘娘临朝摄政,权柄过重,早已引得诸多老臣忌惮、非议。 陛下一旦回京,皇后娘娘必然要退居后宫,不再干涉朝政。 届时,沈家手中的权柄,恐怕也会被层层削弱…… 不仅如此。 朝中的保守派老臣,一直对皇后娘娘不满,只是都隐忍不发。恐怕陛下归来,他们便会发难。 跟沈家派系的官员相反,那些保守派老臣都觉得天亮了! 三年的隐忍,终于等到了拨乱反正的时机,谁不振奋? 其实……最惶恐的不是后宫那些渴望安宁的低位宫嫔,也不是沈家派系的官员,而是交泰殿的一众女官。 皇后娘娘破格推行女官理政的制度,遴选了不少品性端正、学识出众又能干的女子入宫。 她们分掌文书、核对账册、梳理庶务、传宣政令等…… 所有人各司其职,彻底跳出了内宅的桎梏。 这些女官不用再依附家族和男人,被困在深深的院墙里,而是正儿八经有品级和俸禄的朝廷命官! 她们的一言一行,可以涉及朝局。不需要倚靠父兄,也不需要讨好族人。凭自己的学识与才干,便能安身立命,养活自己。 活得独立、坦荡又体面! 对女官们来说,这些日子是她们这辈子最舒适的时光! 从前做深闺女子的时候,她们终生所见不过四方院墙和后宅纷争,一生的荣辱全看婚嫁。 可在交泰殿辅佐皇后娘娘理政,她们经手的是天下文书,核算的是国库钱粮,传递的是朝廷政令。 她们亲眼看到了朝堂交锋的波澜壮阔,经手过万民生计的繁杂琐事。 更感受到了自给自立的底气和尊严! 一旦见过外面的天地,谁还甘心困于方寸囚笼? 只是……自从凉国归降大周的消息传来,交泰殿的每一名女官的心里,都像压着沉甸甸的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自己如今拥有的一切,是因为陛下离京、皇后娘娘理政。 待陛下归来,朝纲必定回到旧制。她们的理政之权,大概率会被收回、废止…… 那么品级、俸禄和职权,都将在一夜之间归零。 从此,她们或许会被打回原形,只能回到内宅重拾针线。现在手握权责,自立自强的日子,将变成一场转瞬即逝的幻梦…… 不过,女官们虽然心中惶惶,却没有人因此闹起来,更没有人到皇后面前哭诉。 因为这群女官深得沈知念的栽培、教诲,都明白在其位,谋其政的道理。 她们要守住女官的口碑,不让大臣们抓到任何把柄,诟病女子理政不堪大用。 第2283章 皇后娘娘的权力再大,也大不过陛下 所以,哪怕前路未卜、大势将倾,她们也要护住女子为官的体面! 林菀身为女官之首,自然明白她们的惶恐和担忧。 这日午后。 林菀整理完当日的文书,依例到坤宁宫向沈知念禀报。 沈知念坐在案后翻阅着各地的民生奏折,然后熟练地批阅。 林菀将整理好的账册和文书一一呈上。 待政务禀报完,她并未立刻退下,稍作迟疑还是躬身道:“……皇后娘娘,臣有一事,斗胆禀奏。” 沈知念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眼眸看向林菀,温和道:“但说无妨。” 林菀道:“自娘娘任用女官辅佐政事以来,交泰殿的女官皆尽心履职,不敢有一丝懈怠。我们兢兢业业,只为不负娘娘的栽培!” “可如今……如今北疆大捷,大家都说圣驾不日即将凯旋回京。” “女官们处理份内的政事,依旧很稳妥,只是大家私底下皆有惶惑……” 沈知念道:“说下去。” “是。” 林菀坦然道:“臣等女子从前困于深闺,一辈子的荣辱皆不由己。承蒙皇后娘娘破格提拔,方能入宫履职,得授品级、领取朝廷俸禄。” “女官们知晓了天地广阔,早已不甘再困于内宅的方寸之地,整日处理后宅琐碎的纷争。” “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女官理政并不是祖制和旧规。恐陛下归京后,臣等将褪去官身,重归旧路……” 其实林菀说的这些,沈知念又怎么会不明白? 这些日子,她也考虑了很多。 沈知念自然知晓女子的不易。 世俗桎梏了千年,女子立身艰难。 她之前力排众议、开设女官制度,并不是一时心血来潮。而是真心想为世间女子劈开一条新路,撑起立足的天地! 就像林菀说的,见过广阔天地的人,如何再受得了被束缚在牢笼里? 试过凭本事立身的人,谁还甘心依附他人度日? 若这一年多的勤恳,最终一朝归零,重回内宅。对那些女官来说不止是失权,更是击碎了她们对于未来的希望。 沈知念沉默了片刻,抬眸看向林菀,道:“……本宫知晓你们的顾虑,也明白你们的勤恳与不易。” “此事,本宫早已放在了心上。” 林菀微微抬头,期许地问道:“皇后娘娘,臣斗胆一问,臣等……当真无路可退吗?” 沈知念缓缓道:“路是人走出来的,规矩也是人定出来的。” “祖制和旧规,不是一成不变的铁律。” “从前没人信女子也可以理政、入宫为官。是本宫一步步试行,才有了交泰殿今日的格局。” “既然这个制度是本宫亲手推行的,本宫绝不会让它半途而废!” “更不会让一众尽心履职的女官,落得黯然退场的结局。” 林菀心头一震,眼眶微热,躬身郑重地行礼:“皇后娘娘仁德,是臣等之幸!” 沈知念继续道:“林菀,你们无需惶恐和心忧。” “一众女官的功绩、勤勉与能力,本宫都看在眼里。你们做得不比任何男子差,甚至更细致、稳妥。” “待陛下归来,本宫自会与他详谈,说服陛下保留女官体系。” 林菀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眼中忍不住浮现出了热泪:“有皇后娘娘这句话,臣等纵使再惧变局,也都有底气和盼头了!” 沈知念颔首道:“去吧。” “告诉交泰殿的女官们,无需自乱阵脚、心生怯意。只要本宫一日还是皇后,便会为她们撑起这片天地!” 林菀郑重道:“臣遵旨!” 出了坤宁宫,她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不少,径直返回了交泰殿。 随即,林菀召集了所有女官,将皇后娘娘的安抚,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她们。 听完后,一名资历很深的女官望着林菀,忐忑地问道:“……宫卿大人,皇后娘娘当真愿为我等向陛下陈情?” “其实我们都知道祖制森严,女子理政本就是破格之举。待陛下归来,怕是阻力重重……” 林菀郑重道:“当真!” “皇后娘娘说了,女官制度并非权宜之计,而是她要为女子开创的立身之路!” “娘娘不会让我们的勤恳付诸东流,更不会让我们见过天地辽阔之后,再被打回内宅。” 一名年轻的女官轻声问道:“可……可陛下……” “万一……万一陛下执意废除女官制度,我等又该如何?” 说到底,皇后娘娘的权力再大,也大不过陛下。 她们既不甘心回到内宅,也怕连累皇后娘娘。 林菀道:“入宫以来,女官从未贻误朝政,反而大大提升了皇后娘娘处理政事的效率,这份功绩没人可以抹杀。” “纵使前路难测,皇后娘娘也会尽全力为我们周旋!”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才继续道:“再者……我们今日所得,皆是用自己的学识、勤恳和本事换来的,又不是投机取巧之辈。” “纵使……纵使迎来最坏的结局,我们也无愧于心!” 一众女官闻言,心中重新燃起了希望。 是啊。 不管将来怎么样,她们现在是大周的女官,就要恪尽职守,守住万千女子的微光! 殊不知……哪怕女官们再谨小慎微,在那些保守派老臣眼里,也是大逆不道的存在! 他们从来就没有满意过女官制度,自然觉得陛下即将凯旋,是恢复旧规的最佳时机。 魏临嵩被贬去了冀州做知府,也从来没有安分过,和保守派老臣一直有私下的来往,更是指导他们做了不少事。 这日,几名元老暗中互通声气,私下集结了一众恪守旧制的朝臣,在府中密议。 他们此次的目的,是彻底废除女官体系,斩断皇后插手朝政的所有帮手! “……皇后娘娘垂帘听政许久,是不得已的特例。如今圣驾即将回京,若再留女官理政,便是坏我大周的祖制,为后世开女子干政的恶例。此风绝不可长!” “向大人所言极是!” “从前朝堂上的政务,都是由文武官员裁决。自从皇后娘娘设立了女官制度,规矩就变得紊乱了。” 第2284章 找个男人嫁了(3万书币加更) “等陛下归来,第一件事就该废除女官品级,将政事都归还朝臣!” 在大周,阁老指内阁大学士。 此乃尊称,并不是正式的官名。 大周采用三殿三阁制,一共有保和殿、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和体仁阁,六位大学士。 也就是六名阁老。 魏临嵩被贬之前,先帝授他的是东阁大学士。 文淑长公主的外祖父、月妃的祖父谢阁老,授的是文华殿大学士。 魏临嵩去了冀州后,保守派老臣的明面上的领头人,就变成了体仁阁大学士,李阁老。 此刻,听着保守派老臣的议论,李阁老缓缓道:“……诸位不可贸然上书。” “皇后垂帘听政数年并无过错,女官辅佐皇后亦兢兢业业,没有把柄可以抓。我等贸然请废女官制度,只会显得自己心胸狭隘,刻意打压女子。”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 向大人疑惑地问道:“李阁老之意,难道是就此作罢,任由女官紊乱朝纲?” “自然不是。” 李阁老眼底闪过了一丝算计:“没有错,便寻她们的错!” “那些由女官经手的文书,哪怕只有一个字的疏漏,皆可放大她们的罪。坐实女子轻浮粗疏、不堪大用的罪名。” 另一老臣瞬间醒悟,颔首附和道:“阁老高见!” “只要抓住了女官的错处,我等便可联名上书,细数女官乱制的弊端和疏漏,力证此制不可久存。” “届时,便能恳请陛下废黜女官体系!” …… 这日,林菀刚到前庭调阅完一本卷宗,没想到竟在宫道上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对方眉眼含怒地望着她,正是大周的太常寺卿,林菀的生父。 太常寺卿死死地看着几年不见的林菀,周身的气压十分沉冷! 林菀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按照规矩拱手行了一礼:“下官见过林大人。” 太常寺卿见状,心中更是怒火翻涌,脸色铁青地呵斥:“放肆!” “我是爹,你竟张口‘下官’、闭口‘大人’。” “林菀,你幼承庭训,怎么连最基本的女子本分和人伦孝道,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而且,女子行礼应该行万福礼,这个逆女竟用男子在官场上才用的礼节! 林菀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抬眸直视着太常寺卿,不卑不亢道:“林大人此言差矣。” “下官乃皇后娘娘懿旨敕封的正四品宫卿,是朝廷命官!” “下官路遇上峰,循官场礼制行礼,何错之有?” 太常寺卿被怼得语塞,心中的怒气更盛,胸口起伏不止,咬牙质问道:“你眼里现在只剩权势,半点都不把我这个生养你的父亲放在眼里了,是吧?!” 林菀嗤笑了一声:“林大人这话好生荒谬。你又不是妇人,如何能生我?” “况且当年我与柳时修义绝,林大人可曾念过一丝父女情分?” “你为了保全家族颜面,不顾我的死活和委屈步步紧逼,让我削发为尼、青灯古佛终老。” “是林家先弃我,并非我负林家!” “被逼到绝境的时候,世间便再无林家嫡长女,唯有今日的朝廷命官林菀!事到如今,林大人又何必在我面前端起生父的架子,空谈人伦本分?” 太常寺卿被说得颜面尽失,又气又恼,指着林菀厉声道:“好一个牙尖嘴利、忘恩负义的逆女!” “你不过入宫做了一年的女官,得了区区四品官衔,便敢目中无人、顶撞生父、悖逆礼教!” “逆女,你真以为女子理政的乱象,能长久维系?老夫今天便告诉你,你如今的风光不过是镜花水月,朝中的一众元老不会容得下你们!” 林菀心中瞬间警觉! 她自然知晓,朝中的保守派老臣一直在针对女官制度,却不知道他们具体的手段。 此刻,太常寺卿盛怒之下口无遮拦,或许是个好时机! 想到这里,林菀敛去了面上的锋芒,装作心生怯意的模样,道:“林大人此言也太过吓人了。” “下官等一众女官恪尽职守,从未祸乱过朝局,诸位大人为何执意针对我等?” 太常寺卿见林菀面露惧色,顿时生出了拿捏的心思,冷笑道:“因为你们从根上就是错的!” “只要你们有一丝疏漏,都将迎来万劫不复的结局!” 林菀垂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拢,示弱道:“如此说来,我等女官皆是在劫难逃?” 太常寺卿见她服软,竟露出了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你知道怕就好!” “林菀,老夫念在你终究是林家的骨血,不愿见你落得罢官获罪的下场。故而特意在此等你,劝你回头。” “你若还懂女子的本分,便即刻辞去宫卿之职,老老实实回林家。” “虽说你身上有与夫君义绝、在外抛头露面的污点,但老夫位列正三品,在朝中尚有几分人脉。” “日后老夫可为你择一户合适的人家,对方纵使知晓你的过往,也不会太过苛责你。只要你嫁人后好好伺候夫君、生儿育女,守好女子的本分,便还能回头!” 在太常寺卿眼中,林菀的独立、尊严和功业都不值一提。 唯有找个男人嫁了,才是唯一的正途! 林菀心中冷笑不止,觉得荒唐又可悲。 话已经套出来了,她懒得再跟太常寺卿废话,平淡道:“多谢林大人提点,下官记下了。” 太常寺卿见林菀似是听进去了自己的劝告,继续道:“你最好早早醒悟,莫要执迷不悟!” “等圣驾回京、朝局大变,届时你再想回头也来不及了!” 话音落下,太常寺卿转身拂袖而去。心中依旧十分倨傲,自认为拿捏住了林菀的命脉。 要不是有一个五十多岁的上峰,看中了林菀的美貌和傲气,说不嫌弃她义绝妇的身份,愿意娶她做续弦。 他才不会费这么多心力,来跟这个丢人现眼的逆女废话! 待太常寺卿的身影彻底消失,林菀脸上的温顺之色都褪去了,眼底一片冰冷。 第2285章 文淑长公主的养女 林菀能得沈知念重用,成为女官之首,聪慧程度自然不用说。 刚才的那番对峙,她从太常寺卿的几句话里,洞悉了保守派老臣藏在暗处的毒计。 看来……他们是打算搜罗女官理政的疏漏,无限放大,然后给她们罗织罪名。 呵! 只可惜,那些保守派的老顽固想得太美好了。 正因为他们从骨子里看不起女子,所以才觉得这个计策是天衣无缝的。 殊不知以林菀为首的一众女官,十分明白她们以女子之身走上这条路,有多艰难。稍有不慎便会被人抓住把柄,大肆攻讦。 届时她们就真的没有出头之日了。 故而所有女官在当差时,都是一万个小心。 因为她们只有比男子付出更多努力,才能站在男人轻而易举就能站上的位置。 保守派的老顽固想抓她们的疏漏,做梦去吧! …… 坤宁宫。 顾锦潇站在屏风外,垂首道:“……皇后娘娘,凉国太子不日便将抵达大周。臣已经梳理好了他入京朝见的一应礼仪流程,特来请娘娘示下。” 沈知念自然已经将关于凉国太子的事情了解清楚了。 据说凉国的那位太子司空谌,乃是中宫嫡出。年方十一,却是凉国公认的神童。 他自幼博览群书,有过目不忘的本领,善谋略、通吏治。小小年纪便常随凉国君上参议朝事,在凉国的声望极高,是凉国君上最出众的皇子。 但那又怎样? 还不是要来大周做质子。 成王败寇是自古的规矩,沈知念不会同情司空谌,淡漠道:“既是敌国归降送来的质子,便不需要太过优待,依降国质子的旧例安置即可。” 顾锦潇微微躬身道:“臣遵旨。” “只是……凉国太子终究是一国储君,恐天下人议论,说大周待降国太过凉薄。” 沈知念淡声道:“自古战场上的胜负定荣辱。” “此番若败的是大周,我朝皇嗣被俘入敌国,境遇只会更凄惨。” 仁德可施于臣民,却不可施于敌嗣。 顾锦潇没有反驳:“臣明白了。” 这个插曲过后,他便告退了。 沈知念望着顾锦潇离去的方向,忽然有些恍惚。 跟以往的那些朝代不同,大周丞相和内阁制度同时存在着。 不同的是丞相权重,总揽六部百官,统摄外朝的所有政务。是百官之首,掌握着朝堂实权。 而内阁的阁老没有统辖六部、任免百官的权力,更不插手地方的庶务。他们更像帝王的近臣,负责草拟诏令、参赞机务等,只对帝王负责。 从前姜家和柳家还在的时候,镇国公与定国公手握滔天权势,明面上卸去了兵权,却稳居左右丞相之位。 两人总揽外朝的大权,把持整个大周的运转,权柄几乎垄断了朝堂! 那时的南宫玄羽,处处受那两大顶级世家的掣肘,故而刻意重用内阁的阁老,制衡镇国公和定国公。一步步拆分两人的实权,慢慢瓦解两大顶级世家的根基。 后来,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相继覆灭。大局肃清,权柄尽归帝王之手! 南宫玄羽为了乾纲独断,总揽大权,索性空置了丞相之位。 自此,六部直接听命于帝王,为帝王集权。 这个朝局和前世完全不一样。 前世镇国公府也是早早灭亡,可直至沈知念身死,定国公府都还在。只不过那时定国公已经失势了,被南宫玄羽削去了实权,不断边缘化。 登上左右丞相之位的,是陆江临和顾锦潇。 说起来,上辈子的顾锦潇早就是右相了。 可这一世南宫玄羽御驾亲征,一去就是三年。朝堂上虽然有官员变动,但设立丞相这么大的事,自然不是轻易能决定的。 或许是因为这一点,顾锦潇才错失了登临相位的机缘。时至今日,依旧只是礼部尚书。 就是不知道这辈子,南宫玄羽还会不会重新设立丞相? 没过多久,菡萏入内禀报道:“……娘娘,文淑长公主求见,正候在殿外。” 长公主是皇室中人,进宫自然不必像普通命妇那样,要先递牌子请示。 沈知念道:“请她进来。” “是。” 很快,一道温婉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朝沈知念行了一礼:“臣妹见过皇嫂。” 沈知念含笑道:“不必多礼。坐吧。” “谢皇嫂。” 知道沈知念有许多事要忙,文淑长公主开门见山道:“皇嫂,臣妹今日入宫,是有一事想要请示您。” 沈知念温和地问道:“什么事?” 她发现,自从上次唐洛川去过长公主府,文淑长公主的心情都开阔了不少。 文淑长公主道:“这些时日,臣妹时常在驸马的陪同下,微服去往市井散心。近期偶然在城南巷中,遇见了一个两岁的孤女。” “那孩子父母双亡,无亲无故,靠着邻里的接济和照顾才勉强活着,身世十分可怜。” 说到这里,文淑长公主的眉眼间,浮现出了几分怜惜之色:“那个小姑娘生得眉目清秀,性子也安静、乖巧。不吵不闹的,格外懂事。” “臣妹见一次,便心疼一次……几番思虑过后,想和驸马将她接入府中收为亲女,亲自教养。” “今日前来,便是想请皇嫂应允此事。” 文淑长公主是大周的金枝玉叶,膝下的儿女算半个皇室中人。收养子嗣自然不是私宅的小事,必须上报宗室。 沈知念知晓子嗣一直是文淑长公主的心病,自然没有不同意的:“皇妹怜惜孤弱,乃是美事,本宫又怎么会不应允?” 文淑长公主笑道:“多谢皇嫂成全!” “有您这句话,臣妹和驸马便可以安心了。” 这个插曲过后,两人又闲谈了几句。 文淑长公主看到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不愿多做打扰,起身福了一礼,道:“……皇嫂政务繁忙,臣妹便不多逗留了。改日等皇嫂闲暇,臣妹再来宫里陪皇嫂闲话。” 沈知念微微颔首:“菡萏,送文淑长公主出去。” “是!” 解决了压在心头数年的心事,文淑长公主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第2286章 求救 她沿着宫道缓缓向外走去。 没想到走到一个拐角处,旁边忽然窜出了一道瘦削又狼狈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粗陋的低阶太监服饰,周身透着一股疲惫感,不顾一切地扑出来,“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宫道上。 随后膝行几步,仰头望向文淑长公主,急切地哀求道:“文淑长公主,奴才求您发发慈悲,救救奴才!” “求文淑长公主垂怜,在皇后娘娘面前为奴才美言几句,让皇后娘娘放过奴才吧!”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随行侍女皆是一惊,当即上前半步将文淑长公主护在身后,厉声呵斥道:“大胆!” “竟敢冲撞长公主,你好大的胆子!” 文淑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了跪地之人的身上。 她仔细辨认了一番,才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这不是昔日风光无限的远宁侯世子,萧彦吗? 曾经的萧彦出身勋贵,锦衣玉食,意气风发,是京中数一数二的世家子弟。 可如今,他身形佝偻,衣衫褴褛,沦为了最底层的太监,早已没了从前的气度。 萧彦知晓自己现在的身份卑微,如同蝼蚁,贸然冲撞文淑长公主,不是明智的做法。 可他已经被辛者库的苦役折磨得濒临崩溃,再也熬不下去了…… 他如今一无所有,但凡有一丝出路,都不敢贸然冲撞这些身份尊贵的人。 萧彦以前就知道,文淑长公主性情仁厚,且与皇后娘娘的关系很好。是宗室里极少数能在皇后面前说得上话,敢为别人求情的人。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赌最后一次生机了……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萧彦也不愿困在辛者库虚度余生,受尽折辱。 想到这里,他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卑微地乞求:“文淑长公主,奴才知晓自己罪该万死,不该贸然冲撞您。” “可奴才实在熬不住了!辛者库的苦役不是人做的,奴才快要撑不下去了!” “求文淑长公主慈悲,念在奴才昔日也是勋贵子弟、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替奴才在皇后娘娘面前说一句好话!只求皇后娘娘开恩,免了奴才的苦役,给奴才一条活路!” “奴才往后必定洗心革面,永世感念文淑长公主和皇后娘娘的恩德!” 萧彦字字泣血,完全没了往日的傲气。 文淑长公主身边的侍女呵斥道:“放肆!” “你犯错获罪,乃是罪有应得,岂是随意求告便能豁免的?还不速速退下!” 萧彦却不肯起身,依旧死死跪在文淑长公主面前,抬头望着她:“文淑长公主,奴才知晓您心善仁厚!如今唯有您能救奴才了!求您救救奴才!” 文淑长公主低头看着萧彦,神色却很平静。 因为她是善待弱小,但不是什么人都同情。 文淑长公主又不是不知晓,萧彦落得这个下场,是因为什么。 当初皇嫂推行女官的新政,打破了千年世俗对女子的桎梏,为世间女子劈开立身之路。 可萧彦身为侯府世子,十分排斥女子理政,带头在外联合一众不得志的文人,公然非议新政,处处阻挠皇嫂的政令。 他一点都不无辜。 落到这个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文淑长公主身为女子,自然知晓新政推行的艰难,更是亲眼看见无数女子挣脱内宅的桎梏、得以自立。 新政破开的是千年枷锁,成全的是万千女子,何其珍贵! 萧彦顽固守旧,敌视女子,妄图将女子重新锁回深宅,简直可恶! 文淑长公主却绝不会同情一个阻碍女子立身的罪人。 身为女子,她更不会做背叛女子的事。 想到这里,文淑长公主冰冷道:“萧彦,自作孽,不可活。” 萧彦浑身一僵,慌乱地唤道:“文淑长公主……” 文淑长公主道:“皇嫂推行女官制度,为天下女子开立身之路,让无数女子不必依附宗族。此乃利世之善政,惠及万千女子。” “你身为世家子弟,不思忠君向善、体恤民生,反而顽固守旧,妄图扼杀新政。如此行径,本就该罚!” 萧彦的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地辩解道:“文淑长公主,奴才当初只是遵从古礼,并非有意作乱啊!” “奴才已经知错悔过,往后再也不敢了!” “求您宽宏大量,给奴才一次改过的机会!” 文淑长公主摇头道:“你若真的知错,便该安分守己地反省,而非四处求人脱罪。” “本宫不会帮你。” 终于,辛者库的管事太监带着人快步赶了过来,惶恐地躬身对着文淑长公主请罪:“奴才一时没注意小萧子逃出来了,让他惊扰了长公主,罪该万死!” “请文淑长公主恕罪!” 随即,他转头厉声呵斥跪在地上的萧彦,“大胆奴才,竟然冲撞文淑长公主!” “来人,将他带下去!” 管事身后的太监们,立刻应了声“是”,上前将失魂落魄的萧彦拖拽起来了。 萧彦无力挣扎,眼底满是绝望。 管事太监再度朝文淑长公主躬身行礼:“奴才即刻将此人押回辛者库,严加惩处!” 文淑长公主没有再说话,带着侍女离去了。 回了长公主府,她心中依旧十分激动。只是白慕枫还在署衙没有回来,文淑长公主只能耐着性子等。 翌日。 白慕枫特意告假,和文淑长公主一起乘车去了城南。 那个两岁的孤女依旧寄居在邻家,小小一团坐在那里,不吵不闹的。 明明身世飘零,她周身却没有怯瑟的气质。 文淑长公主一看到便心生柔软,亲手将孩子抱了起来,温声细语安抚了许久。 白慕枫在一旁看着,眉眼间也浮现出了笑意:“……看来这孩子和你很有缘。” 文淑长公主怜爱地摸了摸女孩的脑袋,随后厚赠了邻里银钱,谢过他们的照拂之恩。就与白慕枫一起,将稚女带回了文淑长公主府。 回去后,文淑长公主为她取名“白清绾”。绾绾青丝,眉目明媚。 在大周,收养的子嗣需备齐手续到官府登记,才能得到正式的户籍。 第2287章 帝王班师回朝(4万书币加更) 文淑长公主已经得到了中宫应允,很快就让人整理好文书和邻里的佐证,以及白清绾的身世,送往官府备案。 因为她的女儿是白家后人,不属于宗室女,故而不需要宗人府负责此事。 京兆尹自然不敢卡文淑长公主的事,很快白清绾的户籍就办好了。 …… 北疆。 三年的御驾亲征,大周彻底击溃了凉国的主力,迫使他们举国归降、割地赔款。 自此,北疆南线的边患彻底肃清! 但匈奴残部还在苟延残喘。 他们虽遭重创,却凭借游牧迁徙的优势避战逃窜,大周始终没能将匈奴彻底剿灭。 中军大帐里。 将领们站在下首的两侧。 南宫玄羽穿着一身玄色战袍,身姿凛冽,站在巨大的军事沙盘前。 帝王的目光,沉沉落在匈奴的盘踞之地。 他毕生的夙愿,便是彻底消灭匈奴,扫清北疆的所有隐患。让大周边境再无战乱,百姓永享安宁! 只是……南宫玄羽也知道,自己离京的时间实在太久了。 不管是为了朝中的局势,还是为了心中牵挂的妻儿,他都到了回去的时候。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收回目光,道:“……凉国已降,唯独匈奴蛰伏起来苟延残喘。” “朕决意暂且班师归京,北疆防务和清剿匈奴的事宜,交由忠勇侯全权负责。” 毕竟他御驾亲征之前,一直是忠勇侯驻守边疆。周家满门忠烈,南宫玄羽对他们的能力自然是放心的。 忠勇侯出列躬身道:“末将定誓死守住边关,绝不令匈奴南下半步!” 南宫玄羽看向他,道:“朕不是让你固守苟安。” “朕回京后,你率军稳步推进,压缩匈奴的生存之地。断其水草,截其退路,慢慢消耗他们其残存的元气。” 忠勇侯郑重道:“是!末将谨记陛下军令!” 这个插曲过后,北疆的军营瞬间忙碌起来。 众人各司其职,或清点战甲,或归置旌旗,或整理战利品…… 大军有条不紊地筹备归程,到处都能看到凯旋整装的盛大气象! 将士们十分振奋! 三年戍边苦寒,终于得以归京! 李常德是帝王身边最亲近的人,这三年也一直在北疆近身伺候南宫玄羽。自然能从陛下的一些架势里看出来,陛下怕是还要再来北疆…… …… 帝王班师回朝的消息,自然也传回了京城。 所有人都十分振奋! 最高兴的就是那些守旧派老臣了。 他们之前虽然觉得陛下要回来了,可终究只是揣测。一日没有听说明确的旨意,一日就不敢放心。 现在好了。 他们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皇后摄政只是乱世的权宜之计,现在终于要结束了! 而另一些官员的心思,并不在这些事上…… 世家向来以家族兴盛为第一要务。 最好的方式,就是族中有女子入宫,获得圣宠! 陛下上次选秀充盈后宫,还是景泰四年,现在已经过去整整六年了! 先前陛下远在北疆,战事繁忙,当然无心顾及后宫的琐事。 选秀的事便搁置了。 现在北疆大定,圣驾即将归京。天下太平之时,于情于理都该选秀了。 一时间,但凡族中有适龄女子的官员,都动了心思。 私底下更是有不少人在讨论这件事:“陛下六年没有选秀了,凯旋归朝后,必定要充实后宫、绵延皇嗣。” “选秀对我等来说,乃是不可错过的机缘啊!” “谁说不是?看如今沈家的风光便知,后宫一人得宠,便是举族的殊荣!” “我家小女恰好及笄,品貌端正、知书达理。此次若是能入选,得陛下青眼,便是家族百世之幸!” “……” 不知不觉间,京中五品及以上的官员家里,有适龄女子的都在暗中筹备。只为等陛下回京下旨选秀,搏一场登天的机缘! 毕竟现在的后宫,光是主位娘娘,就有四个空缺。 谁不期盼自家的女眷能一朝入选、承恩得宠,复刻沈家的荣光! 当然,亦有不少官员暗自惋惜。 因为战事绵延无期,谁也不知道陛下什么时候回来。女子的韶华易逝,故而这几年,他们家里适龄的姑娘都已经婚配了。 家族就这样错失了侍奉帝王,光耀门楣的机缘。 这就是世事难料,造化弄人啊! …… 此事自然也在后宫掀起了暗流。 或者说,妃嫔们才是最担心选秀的人。 潜邸的旧人们或有子嗣傍身,不愁前程;或早就歇了争宠的心思,对此还比较淡定。 可对景泰四年入宫的妃嫔们来说,六年的光阴不算短了。 陛下出征的时候,她们都皆是芳华正好的年纪。清丽娇艳,风姿卓绝,各有各的韵味。 可岁月最是无情…… 纵然在深宫锦衣玉食,她们终究磨去了刚入宫时的青涩和鲜活。 虽说她们现在的年纪不算大,也就二十出头。可和那些十五六岁,豆蔻初绽的小姑娘相比,还是落了下风…… 少女的懵懂灵动,是最容易让帝王动心的新鲜感。 一旦陛下再次选秀,豆蔻年华的佳丽进了后宫,百花争艳,新色满堂……她们这些旧人的恩宠,便会被冲淡不少。 一些低位宫嫔在一起闲谈的时候,满心都是忧虑:“……说来说去,旧人就是比不过新人。” “陛下常年征战,心性开阔,定然偏爱灵动明媚的小姑娘,哪里还会记得我们这些旧人?” “可不是这个道理。陛下六年没有选秀,宫外不知道有多少适龄的官家女子。一个个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容貌娇嫩,身姿窈窕,满眼皆是朝气,看着便讨人欢喜……” “我们虽说不算人老珠黄,可终究过了最鲜嫩的年纪。” “三年未见陛下,若是新人辈出,我们怕是更无人问津了。” 一名贵人蹙着眉,不安道:“上面的娘娘们自然不急,可我们这些姐妹命苦,到现在依旧没有一儿半女傍身。唯一的依仗,便是陛下的些许恩宠。” “可恩宠浅薄易碎,一旦新人入宫,我们恐怕再无出头之日……” 第2288章 偶遇四公主 当然,也有心态乐观的,含笑道:“姐妹们不必太过悲观。” “陛下并非好色之人,肯定会念旧情的。” 然而这话没几个人信…… 她对面的一名贵人苦笑了一声,摇头道:“姐姐这话骗得了自己,骗不了旁人。” “古往今来,从来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这些事沈知念自然也有所耳闻。 但她听罢只是淡淡一笑,照旧处理着政事。 时至今日,南宫玄羽选秀与否,对她来说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了。 尉迟贵妃和贤妃同样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 因为她们都是潜邸旧人,资历深厚、位分高、有子嗣傍身,又有协理六宫之权,早就不需要靠陛下的恩宠撑体面了。 而且两人都快三十岁了,要是跟一群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争风吃醋,岂不是平白惹人笑话? 对尉迟贵妃和贤妃来说,辅佐皇后管理好后宫、教养皇嗣,才是最要紧的事。 …… 翊坤宫。 入宫已经快六年了,唐嫔依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 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宫装,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嬉闹的四公主。 四公主今天梳着乖巧的双丫髻,也身着粉嫩衣裙,正追着翩跹的彩蝶在花树下奔走,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唐嫔最近的心情一直很好。 因为她是真的爱陛下,陛下快回京了,她怎么可能不高兴? 看着在院中奔跑的四公主,唐嫔含笑道:“……芸儿,你父皇要回来啦。” “说起来,你还没见过你父皇呢。” 南宫玄羽出征的时候,四公主还在许贵人的肚子里,自然对父皇毫无印象。 但听到母妃的语气这么欢喜,四公主也停下脚步,睁着圆圆的眼睛看向唐嫔:“父皇回来了,可以陪芸儿玩!” 唐嫔笑道:“是呢。” “芸儿这么可爱,你父皇肯定会喜欢你的。” 三年骨肉分离,四公主从未得过陛下的陪伴,也挺可怜的。 好在一切都将好起来了。 而且……唐嫔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件事。 皇后娘娘不仅忘记了女子的本分,还狠心把她的外祖父逐出内阁,贬去冀州那么久了。 等陛下回来,外祖父肯定能回京,重新进入内阁,结束外放的漂泊之苦。 …… 宫里比唐嫔更在意四公主的,就是她的生母许贵人了。 数年的岁月过去,许贵人早就看清了现实,自己想翻案怕是不可能了。 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有一丝微弱的期盼…… 陛下即将回京,或许能给她的人生带来转机。 许贵人不求平反,也不求位份和荣华。 唯一的奢望便是陛下回来后,能看在她生育了四公主的份上,对她稍加垂怜,给她一丝恩宠。 只要能得到陛下的眷顾,她便有底气开口求陛下开恩,念在母女骨肉的天性,将四公主还给她,让她亲自抚养四公主长大。 这是背负污名的这几年,唯一支撑着许贵人活下去的念想。 四公主是她十月怀胎,九死一生诞下的骨肉啊!她怎么可能不希望,四公主能回到自己身边? 晚翠看着许贵人忧思的样子,柔声劝道:“……小主,奴婢知晓您心里牵挂四公主。可您这样闷在寝殿胡思乱想,身子早晚要垮掉。” “您若是熬坏了,等陛下归来,您连争取四公主的力气都没有了,又如何能与四公主团聚?” 许贵人抬起眼眸,苦涩道:“晚翠,你知道的,我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四公主。” “她都快三岁了,我们依旧骨肉分离、咫尺天涯……你让我如何能安心?” 晚翠温声道:“小主,奴婢都懂。” “可您现在忧思也没用,不如出去散心。” “今日天朗风清,御花园百花盛放,景致极好。奴婢陪您出去走走,疏解心头郁结,也好养足精神等陛下归来。” 许贵人坐在窗边沉默了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郁气,颔首道:“也罢。” “横竖在这里也是枯坐发愁,不如出去走走宽心。” 晚翠笑道:“这才对嘛。小主,您要开心一点。” 出了落梅轩,两人沿着悠长的宫道,缓缓去了御花园。 园内草木葱茏,繁花似锦,处处都是鲜活的气息。 只是……如此明媚的景色,还是不能让许贵人的心情好起来。 没走多久,她忽然听到了一阵清脆的孩童笑声。 许贵人的脚步瞬间一顿。 虽说有一段时间没见了,但她不可能听不出来,这是四公主的声音。 许贵人快走几步,抬眸望去,看到了十分温馨的一幕。 唐嫔穿着一身浅柔的宫装,含笑看着身侧玩耍的孩童。 四公主正伸着小小的胳膊,蹦蹦跳跳追逐着纷飞的彩蝶,模样十分灵动,可爱得让人心头发软。 猝不及防和朝思暮想的女儿偶遇,许贵人心中瞬间涌上了一阵狂喜! 她再也克制不住,快步上前望着四公主,目光一刻都不肯挪开。 这几年,许贵人无数次按捺不住思念,想到翊坤宫听一听四公主的笑声,确认她安好。 可唐嫔并不欢迎她。 许贵人也明白,若是自己频频去翊坤宫探望,惹得唐嫔娘娘心生芥蒂,最后受冷落的只会是四公主。 为了女儿的安稳,许贵人只能强忍思念,极少踏足翊坤宫。 今日在御花园偶遇四公主,完全是意料之外的惊喜,许贵人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的思念。 她没有忘记礼数,对着唐嫔恭恭敬敬地福了一礼:“嫔妾参见唐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唐嫔闻声转头,见来人是许贵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了。 自从抚养了四公主,她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许贵人了。 因为每一次见面都会让她想到,四公主不是自己亲生的,而是陛下跟许贵人生的。 唐嫔淡淡抬手,疏离道:“免礼吧。” 许贵人无暇顾及唐嫔的冷淡,眼里、心里只剩下四公主,眸中的温柔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四公主也停下了扑蝶的动作,懵懂地转过圆圆的小脸,看向许贵人。 第2289章 你多虑了 她年纪尚幼,又没人在她面前嚼舌根,自然不知道许贵人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但四公主的教养极好,还是乖乖行了一礼,软糯道:“芸儿见过许娘娘。” 这一瞬间,许贵人的鼻尖一酸,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湿热的雾气。 她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酸涩又苦楚…… 四公主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对她却如此疏离…… 晚翠看着也觉得酸涩,连忙上前半步,轻声缓和尴尬的气氛:“小主许久没遇到四公主,今天在御花园偶遇,真是有缘分。” 许贵人勉强压下眼底的酸涩,努力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道:“是啊,四公主长得越来越可爱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实在难忍思念,下意识上前半步,想要伸手摸摸四公主的小脸。 哪怕只是片刻的触碰,也能稍稍慰藉数年的骨肉分离之苦。 可许贵人的手刚伸出去,唐嫔便上前一步,将小小的四公主严严实实挡在了自己身后,彻底隔绝了许贵人的触碰。 唐嫔抬眸看向许贵人,冷淡道:“芸儿胆子小,向来怕生,不习惯跟不熟的人亲近,许妹妹不必费心了。” 许贵人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她心里十分酸涩,却只能压下所有委屈,微微垂眸道:“是嫔妾唐突了,还望唐嫔娘娘勿怪……” 晚翠看着这一幕,心里也不好受。 四公主还小,什么都不知道。可唐嫔娘娘明明清楚,小主是四公主的生母啊! 小主只是想和四公主亲近一下,唐嫔娘娘为什么这么不近人情? 然而主仆俩都不敢将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 毕竟唐嫔的父亲是京兆尹,家世显赫,而许贵人什么都没有。 她连自保都尚且艰难,哪里有底气奢求和骨肉亲近? 又哪里有资格与唐嫔相争? 唐嫔心性简单,从未经历过骨肉分离之痛,自然不会懂许贵人的苦楚。 在她眼里,四公主是她亲手抚育的孩子,她肯定不愿许贵人分走四公主的亲近。 被唐嫔护在身后的四公主依旧懵懂无知,没有察觉到唐嫔和许贵人之间冰冷的暗流。 她从唐嫔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眨着清澈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许贵人。 好不容易才遇到四公主,许贵人哪里舍得就此离去,压下满心酸涩,放柔了语气道:“我瞧着四公主刚才在扑蝴蝶,玩得开心吗?” “御园的蝴蝶可好看,四公主要不要再玩一会儿?” 四公主乖乖点头:“回许娘娘,芸儿开心!” “蝴蝶好看!” 说这话的时候,她始终紧紧依偎在唐嫔身边。 两人如此亲昵的模样,刺痛了许贵人的眼睛…… 唐嫔不喜欢许贵人和四公主接触,淡声道:“时辰不早了,御花园风露渐起,芸儿体弱,不宜在这里久待,本宫先带她回翊坤宫了。” 话音落下,她牵起四公主的小手,温柔道:“芸儿,我们不玩啦,母妃带你回宫吃点心。好不好?” 四公主立刻甜甜道:“好!” “芸儿要吃桂花糕!” 唐嫔没有再看许贵人,牵着四公主转身离去。 四公主走在唐嫔身边,懵懂地回头望了一眼。 随即便转过头,叽叽喳喳地和唐嫔说着刚才扑蝶的趣事。 一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了花木尽头…… 许贵人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渐行渐远的小小背影,泪水在眼底打转…… 微风拂面,落花纷飞。 唯独许贵人清冷孤寂,跟周遭的景致格格不入。 晚翠看着她萧瑟的身影,酸涩道:“小主,您别太伤心了……” “四公主年纪小,不知身世原委,并非有意冷落您。” “等陛下回来,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许贵人沉默了良久,才缓缓道:“我自然明白,四公主什么都不知道。” “可我……可我还是难受……” “那是我拼了性命生下的孩子,但我站在她面前,她却不亲、不念我。这种咫尺天涯的滋味,实在太苦了……” 晚翠叹道:“奴婢都明白。” “这几年您处处隐忍,不敢轻易去翊坤宫探望四公主,生怕惹唐嫔娘娘不快,连累四公主受委屈。” “您的一片慈母之心,天地可鉴!” 另一边。 四公主依旧兴致勃勃,小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御园的彩蝶。 回到翊坤宫,接到唐嫔的眼神示意,乳母连忙上前道:“……四公主在外玩耍了许久,肯定饿了。小厨房刚做好了您爱吃的点心,奴婢带您去吃好不好?” 唐嫔温柔地摸了摸四公主的脑袋:“去跟着乳母吃东西吧,仔细噎着。” “芸儿知道啦!” 四公主甜甜地应了一声,便乖乖牵着乳母的手下去了。 蕊儿和唐嫔一起进了内室,忽然收敛了笑意:“娘娘,刚才在御花园遇到许贵人,奴婢看着,心里总有些不安稳……” 唐嫔走到窗边的软榻上落座,随口问道:“有什么不安稳的?” “她一有机会就想偷偷看芸儿,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蕊儿凝重道:“奴婢瞧着,许贵人看四公主的眼神,怕是还没死心呢……” 唐嫔抬眸看着蕊儿,依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她就算不死心,还惦记着芸儿,又能如何?” 蕊儿道:“不管怎么说,许贵人毕竟是四公主的生母。当年她害陈氏小产的事,也过去许久了。” “万一陛下回来,她借着为陛下诞下了一女的情分,博取陛下的恩宠,一切就有了变数。” “陛下向来念及骨肉天性,说不定真的会松口……” “若是如此,您悉心抚育四公主的心血,岂不是都白费了?” 正因为蕊儿深知唐嫔天真单纯,不懂防备他人,故而事事替她思虑周全,唯恐她吃亏。 可听完蕊儿忧心忡忡的劝解,唐嫔却浅浅一笑道:“蕊儿,你多虑了。” “芸儿刚出生不久,便被送到了本宫身边。” “她嗷嗷待哺时,是本宫日夜守着,悉心照料她。她牙牙学语之际,亦是本宫寸步不离,耐心陪伴着。” 第2290章 陆母去世了(5万书币加更) “许贵人虽是芸儿的生母,可她们相处的时日寥寥无几。对芸儿而言,她只是一个陌生的许娘娘而已。” 蕊儿依旧忧心道:“可四公主年幼,什么都不懂。她和许贵人的血脉羁绊终究摆在那里,若是日后许贵人常借故接近,再加上陛下的偏袒……” “日久天长,四公主难免不会慢慢亲近她……” 唐嫔自信道:“不会的。” “小孩子都很单纯,谁是真心待她好的,她能感受到。芸儿心里,从来都只有本宫这一个母妃。” 那点虚无缥缈的血脉亲情,哪里比得上朝夕相处的感情? 待陛下归来,就算许贵人真的侥幸得了些许恩宠,敢开口求四公主的抚养权,又如何? 四公主和她又不亲。 强行把四公主从翊坤宫带走,只会让四公主惶恐不安。 陛下向来心疼稚子,又怎会强行拆散自己和四公主,让年幼的四公主受委屈? …… 承恩侯府。 书房。 沈茂学坐在书案后。 陆江临站在下首,迟疑了一会儿,才道:“……岳父大人,小婿今日登门,是有一桩难事相求。” “此事关乎小婿的仕途,迫在眉睫。朝中除了岳父大人,恐怕无能替小婿周旋了……” 沈南乔都死了那么多年了,陆江临每次见到沈茂学,还是一口一个“岳父大人”,叫得十分顺口。 沈茂学自然知道,陆江临今天来找他的目的,但他还是装出一副疑惑的样子。 毕竟有些事,自己主动提出来,和别人开口相求,是不一样的。 沈茂学问道:“何事如此急迫?贤婿直说便是。” “你我翁婿一体,但凡老夫能相助的,绝不会坐视不理。” 陆江临叹了一口气:“岳父大人也知道,家母仙逝了……” 从前,沈茂学的原配周氏病逝时,陆江月伙同陆母,在周氏的葬礼上做出了和逆王南宫玄澈苟且的丑事。 那时沈茂学就说过,让陆母与陆江月再也不要来沈家了。 此次陆母去世,以沈茂学如今的身份、地位,虽说知晓这个消息,却也不会去陆家吊唁。 当然,对陆江临来说,这不是重点。 自从梦到了前世的事,他就认定上辈子是母亲拆散了他和念念,误了他的良缘。 从那以后,陆江临就断奶了,和陆母的关系将至了冰点。 陆母离世,他自然算不上悲痛。 只是……大周祖制,官员不论品阶高低,但凡遇父母大丧,必须即刻辞官返回原籍,丁忧三年。 对陆江临来说,这无疑是天塌了! 他好不容易才在朝堂上闯出一番局面,若是回乡丁忧三年……三年后再回来,恐怕已经物是人非了。 见沈茂学没说话,陆江临只好硬着头皮道:“……岳父大人也知晓,朝中的官位向来狼多肉少。小婿若是回乡丁忧,只怕职权很快便会被旁人顶替……” 沈茂学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一点? 宦海沉浮,最忌中途离场。 丁忧三年,在瞬息万变的朝堂上,足以颠覆一个官员的所有前程。 沈茂学抬眸望着陆江临,沉声问道:“那贤婿今日前来寻老夫,可是心中已有盘算?” 陆江临闻言,眼睛瞬间一亮,直接道:“岳父大人,祖制虽严,却也不是没有特例。” “历朝以来,皆有重臣遭逢亲丧,却因国事艰难得以留任朝堂,被下旨夺情。” 简单来说,夺情就是让官员免去丁忧。 沈茂学微微挑眉:“贤婿可知夺情的规矩?” 陆江临叹了一口气:“小婿自然知晓,夺情乃是皇权特许的特例,凌驾于礼法和祖制上。” “身为臣子,不可主动上疏,自请夺情。否则便是贪恋权位、不孝忘本。必然被天下人口诛笔伐,毁了自身的清名。” “正因如此,小婿才冒昧登门,恳请岳父大人出手相助……” 毕竟岳父大人是念念的父亲,让念念下一道夺情的懿旨,不算难事。 沈茂学凝视着陆江临,眸子微微眯起。 陆江临一开始是沈茂学的门生。 从前,沈茂学觉得他有几分才华,将来或许能拼出一份前程。 反正那时的沈茂学,还只是一个六品小官,除了陆江临,也找不到更好的女婿了,才想将一个女儿嫁给他。 只是没想到念念进宫后那么争气,率先带着沈家飞黄腾达了。 这些年,沈茂学也慢慢看透了陆江临。 他有才华不假,品性却…… 否则不会连从小把他拉扯大的寡母去世了,他首先想的不是悲伤,而是怎么保住自己的前程。 当然,沈茂学心里也是认同陆江临的,毕竟还有什么比利益更重要呢? 数年来,陆江临一直在他麾下办事,是他最省心的左膀右臂。 许多次暗地里的交锋,都是陆江临在前面冲锋,替沈茂学处理了不少棘手的事务。 更关键的是陛下即将回京,朝局马上就要变了。 保守派的老臣隐忍了三年,蓄势待发。眼下正是沈家派系压力最大,最需要人手的时候。 沈茂学当然不愿意在此时,失去陆江临这员干将。 想到这里,他放缓了语气道:“贤婿为官勤勉,老夫自然也不愿朝廷失去你这个人才。会上奏向皇后娘娘提议,恳请娘娘下旨夺情。” “但最终能否成事,决定权不在老夫,还要看皇后娘娘和朝堂舆论的风向。” 陆江临欣喜道:“小婿明白!” “只要岳父大人愿意替小婿一试,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小婿都绝无怨言!” 这个插曲过后,翁婿二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陆江临便告退了。 一出书房,他就摆出了一副悲痛的样子。不敢让别人觉得他贪恋权位,不愿丁忧。 …… 坤宁宫。 沈茂学入宫向沈知念禀报政事。 说完后,他微微抬眸,见在内室伺候的皆是沈知念的心腹,才话锋一转道:“……皇后娘娘,老臣今日入宫除了禀报常规的政务,还有一桩特殊的事情,向请娘娘裁决。” 沈知念早就习惯了,沈茂学在自己面前恭恭敬敬的样子,淡声问道:“何事?” 第2291章 沈知念召见陆江临 沈茂学垂首道:“回皇后娘娘,近日,吏部郎中陆江临家中遭逢变故,其母离世。依大周礼法,他当即刻卸任返乡,丁忧三年。” “只是……如今朝堂的局势微妙,陛下不日即将归京。前朝的保守派老臣纷纷蠢蠢欲动,意图收回娘娘的权柄。眼下沈家的每一位得力官员,都不可或缺。” “陆江临在吏部任职数载,行事缜密,且常年周旋于新旧派系之间,是老臣手下的骨干……” 对聪明人来说,有些话只需要点到即止。 沈知念眸光微凝:“父亲辗转陈情,是想让本宫下旨夺情,留陆江临继续在朝中任职?” 沈茂学道:“老臣正是此意。” 沈知念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微妙,不动声色地问道:“哦?不知这是陆江临的意思,还是父亲的意思?” 沈茂学心头微顿,快速在心里权衡。 若是替陆江临遮掩,将此事揽到自己身上,说是他为大局考量,主动提议留人。如此便能护住陆江临的名声,不让皇后娘娘觉得对方贪恋权位、不孝忘本。 可转念一想……皇后娘娘是个聪慧绝顶的人,擅长从细微处窥破真相。 在一个聪明的掌权者面前说谎,不是明智的选择。 短暂的思忖过后,沈茂学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回皇后娘娘,此事……是陆江临登门,恳请老臣相助。” 听到这个回答,沈知念眼中的诧异之色更浓了。 陆江临都不能说是愚孝了,简直就是个没断奶的男人,事事以母为先。 前世,哪怕陆母有个头疼脑热,陆江临都会心神大乱,连上朝都没心思了。一直守在陆母床前悉心侍奉,唯恐对方有个什么差池。 那时的陆江临,眼里、心里从来都只有陆母一个人。 可这辈子……陆母都去世了,按理说陆江临应当悲痛欲绝,连仕途都要荒废。 他居然不念母子情分,心心念念的都是如何留在朝堂,保住自己的前程。 只怕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茂学久久得不到回应,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轻声唤道:“娘娘?” 沈知念飘散的思绪被拉了回来:“……父亲说的这件事,本宫知道了。” “传本宫口谕,召吏部郎中陆江临入宫觐见。此事,本宫要亲自问问他。” 小明子恭敬道:“是!” 沈茂学微微诧异。 陆江临不过区区五品吏部郎中,算不上朝廷重臣,更没有面谒中宫的资格。 皇后娘娘竟为了夺情的事,亲自召见陆江临? 不管怎么说,身为上峰和长辈,他能为陆江临做的事,已经全部做了。 接下来的结果如如何,就看陆江临自己的造化了。 这个插曲过后,沈茂学便告退了。 小明子亲自去了陆家,传召陆江临。 自陆母离世,陆江临便恪守大周的礼法,身着素白的丧服守孝。 这几日,陆江临一直心神不宁,也不知道岳父大人能不能说动皇后娘娘,下旨夺情。 直到小明子来了陆府:“……皇后娘娘口谕,传吏部郎中陆江临,即刻入宫觐见!” 听到这道口谕,陆江临浑身一震,心中涌起了浓浓的狂喜! 他终于有机会单独面见念念,好好同念念说上几句话了! 自从梦到了前世的事,陆江临永远记得,上辈子的自己是何等愚孝、怯懦。 他被母亲左右,亲手毁了和念念的夫妻之情。后来又在月妃的挑拨下,一步错,步步错…… 这一世,他拼尽全力向上爬,最大的愿望就是上辈子的遗憾。 他想再靠近念念一次,赎罪和弥补。 更想让念念看清,现在的自己和前世已经不一样了。 他要将上辈子亏欠念念的温柔、真心,百倍千倍还给念念! 可是……造化弄人,这辈子他和念念之间隔着君臣尊卑,深宫高墙。 他只能在每天的早朝上,遥遥望着念念,没办法近身。 沈南乔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凭陆江临的官职和容貌,这些年为他说亲的人不少。 其中不乏家世还不错的,若是跟她们联姻,便能为他的仕途铺路。 可无论媒人如何奔走,陆江临都一口回绝。 旁人都说他的眼界太高。 但唯有陆江临自己明白,他的心早在上辈子,便完完整整给了念念。 今天,机会终于来了! 陆江临压下心中的狂喜,细细梳理发髻。他想以最好的模样,出现在念念面前。 他要让念念看见,如今的陆江临,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软弱愚孝的男人了。 念念,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负她! 准备好了之后,陆江临就随着小明子进宫了。 到了坤宁宫,一道屏风将他和念念隔开了。 屏风外,他是恭敬觐见的臣子。 屏风内,念念是摄政的中宫皇后。 隔着屏风,陆江临的视线朦胧阻隔,看不清沈知念的容颜,却能隐约瞥见一抹端庄的身影。 内室还有这么多宫人在,陆江临也不敢表现出异常,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微臣陆江临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的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让人听不出喜怒:“起来吧。” “微臣谢皇后娘娘。” 陆江临缓缓起身,依旧低头站着,心底浮现出了滚烫的悸动! 虽然隔屏风,可咫尺的距离,是他今生离念念最近的时刻。 沈知念开门见山道:“本宫听闻你家中大丧。沈尚书入宫为你陈情,欲请本宫下旨夺情,免你回乡丁忧。” “陆江临,你是怎么想的?” 陆江临的心都提了起来。 可他再渴求前程,也不敢在外面坦露私心。 因为臣子恋栈权位、规避丁忧,乃是不孝失德! 更何况,他此刻面对的是念念。 陆江临更不愿在她面前,流露出一丝不堪。 想到这里,陆江临拱手道:“回皇后娘娘,臣身为人子,为母丧守孝乃是天经地义的事,不敢有规避之心。” “只是……如今朝局未定,新政初立,正是用人之际。” “微臣久任吏部,熟稔吏治的细则,恐一时无人接手,导致政务滞涩……” 第2292章 即刻卸任返乡 “微臣并非贪恋官位,只是感念国事艰难,不忍在此刻抽身离去。” “若皇后娘娘恩准,微臣愿居丧履职,为国尽忠。先公后私,绝不敢因私废公!” 殊不知……听着陆江临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沈知念心里的违和感更浓了。 按照她前世对陆江临的了解,失去了陆母的陆江临,就是失去了所有精神支柱,应该是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 可事实呢? 陆母新丧,他热孝在身,非但没有摧心剖肝的哀恸,反而如此冷静。 可以说,理智得近乎冷漠…… 这根本不像那个那个唯母命是从的陆江临。 忽然,沈知念心里冒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猜测—— 难不成……陆江临也记得上辈子的事? 不然没办法解释他这么反常的原因。 想到这里,沈知念的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重生一直是她最大的秘密,她当然不会冲动向陆江临求证,更不会当众点破这件事。 哪怕心里已经猜出了七八分真相,沈知念面上依旧不露一丝异样。 不管怎样,她要先弄清楚真相。 沈知念疑惑道:“本宫曾听父亲说过,陆郎中是个纯孝至极的孝子。从前令堂偶染小疾,你都心绪不宁、废寝忘食。连差事都屡屡告假,一心在家侍奉母亲。” “可如今令堂离世,乃是人间至痛,陆郎中却如此从容。这份公私分明的分寸感,倒是比从前果决了太多。” 陆江临的身子瞬间一僵。 早在几年前,他从念念的所作所为上,就猜测念念肯定也记得前世的事。 这么说,念念是在试探他? 果然是念念啊,如此聪慧!从几句对话就猜到了,他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怎么说呢……现在的情况就是念念有上辈子的记忆,在试探他是否也有。 他知道念念有上辈子的记忆,但他不能让念念知道,他知道这件事。 陆江临收敛神色,哀恸道:“回皇后娘娘,丧母之痛,微臣五内俱焚,日夜泣恸……” “只是微臣身为大周的臣子,深知为私事痛哭事小,国事事大。不敢因一己私悲,荒废朝廷公职,辜负社稷的重托。” 沈知念听得冷笑不已。 陆母的丧事才办完,若陆江临当真悲痛欲绝,怎么会第一时间登门求助沈茂学? 沈知念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难怪父亲今天跟本宫说,这几年,陆郎中的心境有了很大的变化。” 陆江临惭愧道:“微臣从前年少懵懂,心性浅薄。故而本末倒置,公私不分。” “为官的这几年,承蒙皇后娘娘恩泽、沈尚书提携,阅尽世事沉浮,方知家国在前,私念在后。” “是微臣年岁渐长,幡然醒悟,不敢再执迷旧日的浅见。” 殊不知……屏风后的沈知念,神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这不是以前的那个陆江临了。 看来……他真的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沈知念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人的心性随岁时而变,也算常事。” “但破例夺情,不合礼制。此事本宫还需要考虑一番。” 她要想想……该怎么对待陆江临。 见沈知念没有一口回绝,陆江临心中瞬间燃起了希望,叩首道:“是。” 他心里甚至忍不住想……念念肯定舍不得他,一定会把他留在京城。 沈知念淡声道:“退下吧。” 陆江临心里纵使有万分不舍,也只能道:“是,微臣告退。” 他离去后,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抹沉思。 重生将近九年,沈知念步步为营,早就站在了比前世更高,更荣耀的位置。 她从来没有刻意关注过陆江临。 一是因为上辈子,沈知念和陆江临虽是怨偶,却没有血海深仇。她不是喜欢滥杀无辜的人,前世的恩怨纠葛早就尘埃落定了。 对沈知念来说,这辈子的陆江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 他仕途顺遂也好,坎坷落魄也罢,都是他自己的造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二则是沈知念如果因为重生,就去对付一个这辈子还没犯错的人…… 那么在对方看来,就成了我明明什么都没做,皇后娘娘为何要如此针对我,把我害到这么凄惨的地步?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要复仇! 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故而,沈知念向来谨慎,不肯轻易搅动命运的因果。 可现在知道,陆江临也有前世的记忆,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沈知念猜测,陆江临应当不是一开始,就记得前尘往事。 不然他当年迎娶沈南乔的时候,不会什么反应都没有。 想来陆江临应当是在某个节点,骤然忆起了前世的事。 从那之后,他便彻底变了心性。 那么,陆江临究竟是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沈知念虽然不知道,却觉得这不重要。 对于一个陌生人,她可以放任。 要么就像沈南乔一样,虽然也重生了,但愚蠢无知成不了大事,伤害不到她的利益。 然而前世多年的相处,沈知念知晓陆江临身上虽有着诸多缺点,却也算个精明的人。 这样的人想起了前世的记忆,刻意向她靠近……她的宽容和放任,便是给自己埋雷。 不过……沈知念一直不知道,前世她离世后,后面都发生了什么事。 无论是身边人的结局,还是未来天下大势的走向。得知了那些事,都可以起到参考的作用。 既然陆江临也想起了上辈子的事,那么,这便是他唯一的利用价值了。 想到这里,沈知念抬眸唤道:“小周子……” 小周子立刻上前一步,垂首道:“奴才在!” 沈知念道:“你去……” 听完她的吩咐,小周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得到娘娘的重用了,现在终于又有了用武之地。 小周子兴奋道:“奴才明白,肯定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 …… 宫中传出了口谕,驳回所有关于陆江临的夺情之议。令五品吏部郎中陆江临依大周祖制,即刻卸任返乡,丁忧三年,期满再候朝廷起复。 第2293章 爹爹为什么不把她也算进去(228万票加) 陆江临整个人都懵了! 自从上次进宫面见过念念,他一直以为局势已定。只待念念发下懿旨,他就可以顺利留任。 陆江临还暗自欣喜,觉得念念还是念旧情的。这一世的自己,能慢慢消弭前世的隔阂,一步步靠近念念。 万万没想到,最终居然是这个结果! 陆江临不敢相信地问道:“……皇后娘娘不准夺情?” 为什么会这样?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念念为何会如此狠心? 他已经不像前世那么愚孝了,还为了念念拒绝了所有良缘,只想弥补念念,好好待她。 这辈子,他从来没有做过伤害念念的事,念念明明记得他们从前是夫妻,为何一点情面都不肯留? 陆江临在痛苦中想明白了原因…… 肯定是因为他愚孝,盲从母亲,伤透了念念的心。 所以哪怕时隔一世,他已经彻底改头换面了,念念心里依旧没有原谅他。 她明知丁忧于他是灾祸,依旧狠心驳回了岳父大人的提议。 想到这里,陆江临心里越发酸涩。 他不怕仕途坎坷,回京后步步艰辛。 唯独怕念念永远耿耿于怀,哪怕他穷尽一生弥补,也换不来她的谅解。 话虽如此,但陆江临还是不甘心坐以待毙,远离有念念的京城。 想到这里,他匆匆让人备车,赶往承恩侯府,再度向沈茂学求助。 书房里。 沈茂学看着神色慌乱的陆江临,轻轻摇了摇头。 上次在坤宁宫请求此事,他便隐隐察觉皇后娘娘的态度难测。 果不其然,皇后娘娘驳回了夺情的提议,沈茂学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陆江临哀求道:“……岳父大人,皇后娘娘驳回了夺情之请。” “小婿实在不解,小婿履职数年并无差错,娘娘为何不肯通融?还请岳父大人再为小婿周旋一次,救救小婿的前程!” 然而这一次,沈茂学只是轻轻摇头,无奈道:“贤婿,此事老夫无能为力。” 陆江临不甘地唤道:“岳父大人……” 沈茂学看着他,道:“上次入宫,老夫已经尽我所能为你陈情利弊,力荐皇后娘娘留人。” “可最终的决定权,在皇后娘娘手里。娘娘已经下旨驳回此议,便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他虽惜陆江临的才干,却不会为了对方,忤逆皇后娘娘的意思。 这份扶持是有限度的。 沈茂学可以在皇后娘娘没有发话之前,为陆江临陈情、周旋。却绝不可能在皇后娘娘心意已决后,还逆势而为。 “岳父大人……” 见陆江临还想说些什么,沈茂学打断了他的话:“贤婿,君臣之道,首在恭顺守礼。” “皇后娘娘依祖制驳回夺情之事,也在情理之中。此事就到此为止吧,你不必再强求。” “待丁忧期满归来,老夫自会为你周旋起复之事。” 陆江临彻底绝望了。 连岳父大人都束手无策…… 最终,他只能压下满心不甘,失魂落魄地离开了承恩侯府。 沈茂学出了书房,看到庭院的青石小道上,有一道小小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四岁半的沈知意今天穿着一身柔软的裙子,头发扎成了两个小揪揪,肌肤莹白如玉,小小年纪便是个美人胚子。 今天是沐休日,她不用到上书房做伴读。难得在家里,闲来无事便想找爹爹。 看到沈知意,沈茂学的眉眼都柔软下来了,快步上前将她抱了起来:“知意怎么过来了?” 沈知意的小手,顺势环住沈茂学的脖颈:“爹爹!” “知意想爹爹了,就来找爹爹玩!” 沈茂学的一颗心都软成了春水:“知意真乖!” 他虽有两个女儿,可不管是沈南乔,还是沈知念,都没有像沈知意这样被他抱在怀里疼爱过。 父女二人玩闹了一会儿,沈茂学低头看着怀中明眸皓齿的小女儿,忍不住感慨道:“……为父瞧遍京中的勋贵人家,那些男孩个个矜贵不凡。可为父却觉得,没有一个人配得上为父的小知意!” “日后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子,有如此好的福气,能将小知意娶回家。” 光是想想,沈茂学就觉得生气! 沈知意听着他满口婚嫁之言,乌黑的眼眸轻轻眨了眨:“爹爹,我还小呢。你说嫁人的事,未免太心急了些。” 沈茂学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傻姑娘,爹爹又不是要你现在就嫁人。” “只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乃世间常理,你怎么说得如此委屈?” 沈知意在上书房读了那么久的书,是见过世面的,认真道:“爹爹,顾少傅说过,世间的常理也要分年岁和境遇。” “孩童要读书、明事理和学本事。” 沈茂学闻言微怔,随即失笑摇头,只当沈知意是孩童心性:“小小年纪,倒是牙尖嘴利,道理一套接着一套。” “你入宫做元宸公主的伴读,学了些皮毛道理,便敢与为父辩驳了?” 沈知意轻轻摇头道:“我学的不是皮毛。” “是顾少傅说过,凡事皆有次第,本末不可倒置。” 沈茂学见沈知意这么认真,愈发觉得她可爱,笑着柔声哄道:“好好好,是爹爹不好,不念叨便是。” “那爹爹问你,爹爹是不是最疼爱你的人?” 沈知意点头道:“是!” 沈茂学顺势道:“既然知晓爹爹是最疼爱你的人,你便该乖乖听话。” 沈知意却歪着脑袋,不解地问道:“可是……爹爹既然最疼爱我,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让我继承侯府的家业呢?” 她可是听到过爹爹和幕僚聊天,发愁究竟是立二哥为世子,还是立三哥为世子? 沈知意不明白,爹爹为什么不把她也算进去? 沈茂学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错愕地问道:“知意,你小小年纪,怎会说出这种话?” “是谁教你的?!” 沈知意摇头道:“没有人教我,是我自己想的。” “爹爹说不疼爱二哥和三哥,对他们很严苛。却总是督促他们读书,还说他们谁更能撑起沈家的门户。” 第2294章 遇到“山匪” “爹爹说最疼爱我,却没有把我也算进去。” 沈茂学愣住了,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从来没有想过,沈知意小小年纪,竟藏着这么深的心思。 怎么说呢……他感觉这个小女儿,颇有皇后娘娘的风范。 她们不愧是姐妹。 一时间,沈茂学也说不上来,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沈家如今的荣耀都是皇后娘娘给的,这是不争的事实。 可沈家又不可能出第二个皇后,他并不希望小女儿成长得太有野心,如此可能会闹得家宅不宁。 沈茂学缓缓回过神来,含笑道:“傻姑娘,你不懂世事。” “自古以来男主外、女主内。男儿继承家业、支撑门户;女子温婉贤淑、婚嫁生子。这才是天地常理。” “男女的道路不同,本事和用处自然也不同。” “为父严苛督促你的兄长们,是盼他们能撑起沈家基业,光耀门楣。疼宠你,是希望你一生无忧,安稳顺遂,不必经受打拼的辛苦。” “这便是爹爹为人父的疼爱,你长大以后自然会明白。” 沈茂学不是不知道,沈知俭和沈知勉资质愚钝。 可这几年,不仅夏翎殊没有再怀孕,府中的一众妾室肚子也没有动静。 沈茂学觉得可能是自己年纪大了,没有再令女子受孕的能力,便逐渐歇了这份心思,盼着沈知俭和沈知勉能争气一些。 沈知意贬了贬嘴唇,并不认同沈茂学说的。 宫里的那么多女官姐姐都是女子,同样可以和男子一样,凭自己的本事立身啊。 沈知意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自然不会觉得女子不如男儿。 更何况,娘在私底下教过她许多道理。 娘说“女子”两个字本来就是“好”,不需要加上男子,也能顶天又立地。 但世人的执念根深。 尤其是男人们,很多都瞧不起女子,觉得儿子才能继承家业,顶立门户。 她与其当面和爹爹争辩,徒惹爹爹不快,不如把这些想法藏在心里,好好读书。 所以,沈知意什么都没有再说。 见女儿忽然安静下来了,沈茂学觉得她应当是听懂了道理,抱着沈知意继续闲逛。 …… 陆江临纵有万般不甘,也无力抗衡皇后的意思。 毕竟大周以孝治天下,这件事如果闹开了,就算是保守派的老臣,也会站在沈知念那边。 所以,他只能遵礼卸任,让下人收拾行装,准备返乡丁忧。 陆江临站在府中,看着下人将简单的行囊收拾好,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他卑微地请求岳父大人为他周旋,到头来依旧是一场空。只能被迫远赴乡野,蹉跎三年岁月。 但不管怎么说,陆江临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那就是,岳父大人还是看重他的。 三年后,待他丁忧期满,重回京城。以岳父大人对他的器重,必然会为他铺路。 他的仕途,尚且有一线转机。 只是……陆江临也不知道,三年后他重回京城,念念会不会把他忘了? 毕竟念念绝情起来,是真的挺无情的,丝毫都不念他们前世的夫妻之情…… 想这么多也没用。 东西收拾好了之后,陆江临带着为数不多的仆从,踏上了归乡之路。 殊不知……从他在沈知念面前暴露,他想起了前世的事开始,命运就不会给他重头再来的机会了…… 陆江临的马车离京城百里有余,远离了京畿的繁华,沿途的官道越发偏僻。 此处人烟稀少,两侧林木幽深,荒草丛生。 马车走到一条山道的拐角处,林间忽然冲出了一伙蒙面山匪! 他们人数众多,持刀逼停了陆江临的马车,显然是早有埋伏。 陆家的仆人瞬间惊慌失措,四散躲避,根本无力抵挡这群劫匪。 陆江临也吓得不轻,掀开马车的帘子,厉声呵斥道:“……大胆!” “本官乃是大周正五品的吏部郎中,此次是返乡丁忧。尔等流寇,胆敢劫掠朝廷命官?” “速速退去,本官可既往不咎。若是执迷不悟,日后官府彻查,必诛尔等全族!” 大多数劫匪都只是贪财,不想招惹麻烦。故而他们劫持的多是富商,对朝廷命官敬而远之。 陆江临以为自己的这番话,肯定能让这些山匪心生忌惮。 然而这伙蒙面人却没有任何畏惧之色,握着大刀步步紧逼。 很显然,他们根本不惧怕官府和律法。 陆江临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可这辈子他只做到了五品官,俸禄并不算多,此次带的多是普通仆从,哪里抵挡得住这伙劫匪? 很快为首那人便快步上前,抬手便是重重一击,劈在了陆江临的后颈! 陆江临只感觉到了一阵剧痛,便眼前一黑,身躯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 坤宁宫。 小周子从外面走了进来,挥手示意殿内伺候的宫人都下去,躬身道:“……娘娘,事情已经办妥了。” “陆江临此刻正关押在宫外的密室,插翅难飞。” “陆家随行的仆从皆认为,他此次是遭遇了山匪劫持。” 小周子虽然不知道,娘娘为什么要大费周章,秘密扣押陆江临。 但他从不妄自揣测娘娘的心思。 身为奴才,不该问的不问,不该查的不查,才是聪明的做法。 娘娘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沈知念微微颔首道:“本宫知道了。” “你做得很好,下去吧。” 小周子笑道:“是。” 早些年,沈知念便命人在宫外,秘密置办了一些只属于自己的产业,暗中发展势力。 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产业的规模,虽不能跟富可敌国的夏家相比,却也壮大了不少。 用一间密室关押一个人,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沈知念并非嗜杀之人,但更不是圣人。 如果陆江临没有前世的记忆,这辈子也不曾作恶,她自然不会对他怎么样。 两人做陌生人便是。 陆江临丁忧也好,期满复起也罢。他的仕途起落,都跟沈知念没有关系。 然而……他居然想起了前世的事,还拼尽全力想要留在京城。 第2295章 沈知念只能亲自下场 这对沈知念来说,就是一颗随时都会炸的雷。 因为陆江临跟沈南乔不同,没人知道他心里藏着怎样的算计。 也没有人知道,他会不会失控。 尤其是南宫玄羽已经在班师回朝的路上了,届时朝堂的势力会有很大的变动。那些保守派的老臣,更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攻讦沈知念。 沈知念没有错处,他们都有可能无中生有,又怎么会放过任何一丝机会? 所以,沈知念不会留下陆江临这个隐患。 而且她现在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耗费在陆江临身上。 与其慢慢防备一个隐患无穷的人,不如用最简单粗暴的法子。 沈知念特意找了个政事稍缓的日子,安排出宫之行。 她只带了小周子和菡萏,以及几名绝对忠心的侍卫。 一行人换上普通的装束,低调地出宫了。 哪怕是菡萏,心中也满是疑惑。 她同样捉摸不透,娘娘为何要暗中扣押陆江临? 毕竟陆江临不管是家世,还是官职,都不可能对娘娘造成威胁。 而且被抓之前,他已经在返乡丁忧的路上了。 那日陆江临入宫觐见娘娘,也没说什么得罪人的话啊…… 但菡萏和小周子一样,不该问的事绝不多问,对沈知念有着绝对的忠心。 管原因是什么呢,只要娘娘觉得陆江临该死,那他就该死! 一辆朴素的马车辗转穿行在市井里,避开闹市的人流,最终停在了城外一处僻静幽深的老巷。 巷尾有一座看起来很普通的院落,外观朴素,跟寻常民居一样。 唯有沈知念身边的心腹知晓,这座看起来普通的院落,是娘娘暗中经营多年的私产之一。里面藏有密道和密室,是在京外隐秘的据点。 沈知念抬手拢了拢身上的暗色斗篷,确保兜帽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面容,这才下了马车,抬步往里面进去。 楚夕颜已经躬身等在这里了。 自从当年假死出宫,她虽然一直在外面替沈知念打理产业。可因为身份所限,她再也没有机会见过沈知念。 时隔数年,再次亲眼看到沈知念,楚夕颜心中的激动难以言说! 她再也按捺不住情绪,快步上前跪在了沈知念面前,含泪唤道:“娘娘……” 沈知念低头望着楚夕颜,忍不住感叹道:“多年不见,你都长成大姑娘了。” 看着这一幕,菡萏也有些感叹。 当年在宫里,夕颜还是个小女孩呢。一转眼,都出落得亭亭玉立了。 可惜小明子不在这里,不然肯定很激动。毕竟小明子心里,一直把夕颜当成亲妹妹。 楚夕颜强忍着的泪水,忽然就落了下来:“属下这些年未能给娘娘请安,请娘娘恕罪!” 沈知念上前亲自将她扶了起来,温声道:“这些年,你和林菀在外面做得很好。林菀进宫后,你更是独当一面。” “有你在宫外,本宫方能安心,你何错之有?” 楚夕颜抬手擦了擦泪水,激动得语无伦次:“娘娘,属、下……” 她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毕竟没有娘娘,就没有今天的她。 沈知念的时间不多,问道:“人在何处?” 楚夕颜压下了心中的激动,恭敬地在前面引路:“请娘娘跟属下来。” 一行人穿过正屋,进了后侧的暗廊。 楚夕颜推开一处隐蔽的木门,带着沈知念等人沿着阶梯缓缓下行,到了院落深处的地下密室。 她停下脚步,转身恭敬道:“娘娘,陆江临就在里面。” 沈知念抬手道:“你们都在外面等人,不许任何人靠近。” 陆江临被五花大绑在十字架上,不可能伤到娘娘,楚夕颜自然是放心的:“是。” 小周子、菡萏和一众心腹侍卫,也在外面等着。 陆江临被绑得动弹不得。 被劫持后辗转关押,他的鬓发十分凌乱,早已没了从前的风姿,眼神更是惶恐无比。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究竟得罪了谁? 抓他的人又是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 听到脚步声,陆江临猛然抬起头,看向走进来的人。 对方的身体全部隐于暗色斗篷里,兜帽遮住了面容,看不清容貌。只能从身形分辨出,这应该是个女子。 这么多天了,除了送饭的,他终于看到一个活人了! 陆江临压下心慌的感觉,厉声质问道:“你是谁?!” “你可知无故劫持朝廷命官,乃是大罪!” 其实沈知念知道,自己此举有些心急。 她可以留着陆江临,用更稳妥的方式徐徐图之。 也可以让心腹上演一出戏,把陆江临骗过去,从而从他嘴里诈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但圣驾即将回京,沈知念没有多余的时间浪费在这件事上。 而且重生的秘密,她绝对不能让第二个人知晓,哪怕是心腹也不行。 所以,沈知念只能亲自下场。 她缓缓走到陆江临面前,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摘下了斗篷的帽子。 黑布落下的瞬间,一张妩媚绝伦的容颜,显露在了灯火下。 沈知念淡漠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陆江临。 这一刻,陆江临瞳孔骤缩! 是念念?! 居然是念念! 陆江临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万万没有想到,劫持自己的人居然不是山匪,也不是政敌,而是念念! 震惊之下,陆江临望着沈知念,下意识唤道:“念……念念?” 他心里充满了疑惑。 怎么会是她? 念念为什么驳回了他的夺情之请,转眼便暗中派人囚禁他? “怎么?” 沈知念淡声问道:“陆郎中想不到,本宫会亲自到这里来见你?” 陆江临终于回过神来了,眸色闪了闪,道:“娘娘……微臣不懂……” “微臣谨遵懿旨,卸任返乡,从未触犯大周律法。实在不明白,娘娘为何要囚禁微臣?”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 前世的错,他今生都改正了,也在拼命弥补念念。 可为什么换来的,却是念念的绝情? 沈知念静静看着陆江临惶惑的模样,眼中闪过了一丝讥讽。 第2296章 你想起上辈子的事了(6万书币加更)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演。 果然,陆江临清楚,一旦他暴露了他记得前世的事,她就不会放过他。 看来她猜得不错,以陆江临的精明,已经知晓了她是重生的。 既然如此,沈知念更不可能放过这个隐患了。 她唇角微扬,直接撕破了所有伪装,开门见山道:“陆江临,你不会以为自己这辈子藏得很好,你的演技能骗过本宫吧?” 陆江临浑身一僵,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和念念前世毕竟是多年夫妻,他了解念念,就像念念了解他一样。 所以,陆江临又怎么会不知道,念念当着他的面戳破这层窗户纸,是没打算放过他…… 这一刻,陆江临也不清楚,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 但他还是压下心中的慌乱,故作镇定道:“皇后娘娘所言,微臣实在是听不懂……” “给微臣一万个胆子,微臣也不敢欺瞒皇后娘娘。不知娘娘说的‘藏得极好’,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是有奸人挑拨,让皇后娘娘误会了微臣?” 沈知念听得冷笑连连。 看,这就是陆江临和沈南乔最大的不同。 若是沈南乔被她戳破重生的事,早就吓得惊慌失措了。 而陆江临即便到了绝境,也还能保持着镇定。 所以,两人能给她造成的威胁,是完全不一样的。 沈知念对陆江临可没那么多耐心。 她没时间陪他演戏,更没必要纵容他的伪装。 朝堂风雨欲来,她的每一分时间都要用在布局上,没空和陆江临拉扯。 “你听不懂?” 沈知念冷眼看着陆江临:“那本宫换一种问法。” “前世的事,你究竟知道多少?” 这一刻,密室里一片死寂…… 陆江临的瞳孔骤然一缩,全身的血液都快凝固了! 念念真的不打算和他周旋,选择了直接摊牌。 这对陆江临来说,更是坏消息中的坏消息…… 沈知念看着他惊愕的样子,不耐道:“陆江临,你不用再演了。” “你想起上辈子的事了,不是吗?” 事到如今,他的层层都被沈知念戳破了。陆江临也知道,再遮掩、狡辩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抬眸望着沈知念,深情道:“……是。” “念念,我反反复复梦到了上辈子的事,一直在悔恨……” “前世是我蠢,愚孝至极,耳根子又太软,事事都听母亲的,分不清对错。是我辜负了你,任由母亲给你委屈受。” “我只恨……只恨我梦到那些事的时候,一切都太晚了……你早就已经入宫,不是待字闺中,可以与我朝夕相伴的沈家庶女了。” “念念,你不知道数年来我一直在自省,改掉了上辈子的所有错处。我拼尽全力向上走,只为离你近一点、再近一点……” “念念,我真的知错了……” “过往种种都是我的过错,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只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放下前尘恩怨,这辈子重新开始,好不好?” 殊不知……沈知念听着这番深情的话,都快气笑了。 她看着陆江临满心妄想的样子,嘲弄道:“陆江临,本宫有时候真的看不懂你。” “你为什么可以做到如此普通,却又如此自信?本宫真想让你把你的自信,分一点给本宫。” 陆江临难过地唤道:“念念……” 念念怎么能对他说这么伤人的话? 沈知念讥讽道:“上辈子你总是自诩天资卓绝、才干过人。以为能登顶左相之位,是靠自己的才华。我不过是在你身后随口提点了几句,算不上什么功劳。” “可事实呢?” “这辈子没有我在暗处为你铺路,你兢兢业业奋斗了这么多年,最后也不过是个五品的吏部郎中。” 这几句话,无疑是把陆江临的骄傲踩在了脚底下…… 陆江临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难堪,又窘迫…… 他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因为陆江临心知,念念说的都是事实…… 难堪过后,他执拗地抬起头,看沈知念的目光依旧深情:“可就算如此,我对你的心也是真的。” “念念,上辈子是我不好,我都可以改。我可以继续努力,再拼前程,只求你给我一次重新开始的机会!” 沈知念被陆江临的痴心妄想,彻底磨没了耐心,嘲讽地问道:“陆江临,你是脑子坏掉了,还是当本宫的脑子坏掉了?” “你要本宫放着堂堂皇后不做,舍弃滔天权势,跟你一个五品小官重新开始?” 到了这种时候,他还如此高看自己。 陆江临的脸色瞬间惨白,竟有一种恼羞成怒的感觉。 原来在念念心里,不管是至高无上的皇后之位,还是滔天的权势,都比他重要千万倍…… 是了。 念念一直都是这样。 前世今生,在她眼里,权柄永远凌驾于儿女情长上,肯定比他的真心有价值。 陆江临赌气道:“呵!原来沈南乔从前说的都是真的!” “念念,你真的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 “所以,你当年毫不犹豫入宫选秀,抢着做宫妃。从头到尾,你要的都不是我的真心,而是至高无上的荣华富贵!” 陆江临觉得,这是他万般难堪之下,唯一能刺痛沈知念的武器。 然而……沈知念看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你的真心?本宫要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干什么?” 两辈子了,陆江临还是这样,净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陆江临受到的打击不小:“你……你……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念念,你怎么能势利眼成这样?” 听着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端指责,沈知念忽然连争辩的欲望都没有了。 夏虫不可语冰。 跟眼界、格局不同的人争辩再多,也是徒劳。 沈知念淡漠道:“你要这么想,本宫也没办法。” “本宫今日来这里,不是为了跟你叙旧,听你说你廉价的真心。” “本宫问你,前世本宫意外离世后,都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提及前世的旧事,陆江临眼中忽然浮现出了阴鸷的恨意! 第2297章 前世她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上辈子念念离世后,顾锦潇居然费力查到了所有被他销毁的证据,给她报了仇。 可笑那个男人总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却在暗地里觊觎他的妻子! 还有陛下……身为帝王,居然对臣子之妻动了那样的心思。 若不是因为陛下,他又怎么会狠心毁了念念? 陆江临心中满是冷笑。 他绝对不会如实相告,更不会让沈知念知晓顾锦潇对她的心思。 想到这里,陆江临压下了眼中的阴鸷之色,诱哄道:“念念,上辈子你意外离世后,我悲痛欲绝……” “那些前尘过往太让人伤心了,我本来不想再提。你若真想知道,我可以都告诉你。” “但我有一个条件。” 沈知念似笑非笑地问道:“什么条件?” 陆江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只要你愿意放下上辈子的恩怨,跟我重新开始,我便把你想知道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你。” “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绝对不会再辜负你!” 沈知念可以假意答应陆江临。 但她不会这么做。 因为她知晓,就算她虚与委蛇,这个男人嘴里也不会有半句真话。 沈知念冷冷道:“陆江临,你真以为本宫今天亲自过来,是打算心平气和地从你嘴里,慢慢问出真话?”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陆江临瞬间心头一紧,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出宫前,沈知念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她让唐洛川调配了特制的药液。 当然,并不是让人喝下就能说真话。 世间如果有这么神奇的药液,那就不需要刑部审案了。 唐洛川调配的药液,以曼陀罗为主要原料,辅以数种迷性草药精炼而成,有着极强的致幻作用。 服下后,会使人彻底混淆虚实,深陷无边的幻觉中……再也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妄的。 那时,对方的心防被攻破,神智涣散。心里最隐秘的事情,也会很容易问出来。 这便是沈知念早已备好的后手。 她懒得再跟这个男人废话,从衣袖里取出一个小玉瓶,缓缓朝陆江临走去。 陆江临顿时面色大变,剧烈地挣扎起来:“念念!你想干什么?!”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 “你难道要谋杀亲夫吗?!” 沈知念妩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一步步朝陆江临逼近。 “念念,你别过来!” 陆江临惶恐道:“你想知道什么?有话好好说,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放过我!别杀我!” 事到如今,他终于怕了。 沈知念又怎么会想不到,陆江临就算松口坦白,也肯定会篡改细节。 她不会相信他的鬼话。 近身后,沈知念无视陆江临的哀求,抬手扣住了他的下颌。 陆江临挣扎不休,脑袋疯狂地晃动,眼中满是绝望! 可他的身躯被麻绳死死束缚着,根本动弹不得,再怎么反抗都是徒劳。 下一瞬,冰凉的药液灌进了他的嘴里,顺着喉咙滑下去。 陆江临想吐也吐不出来。 做完这一切,沈知念才放开他,后退了几步,冷眼望着这个男人。 陆江临本能地想要呕吐,把药液吐出来,却已经迟了……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沈知念,凄厉道:“沈知念!你到底给我喝了什么?!” 沈知念依旧沉默,懒得和他解释。 短短片刻,药力就开始悄悄发作了…… 陆江临只觉得头脑微微发沉,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然后就是四肢发麻,神智涣散。周遭的光影开始扭曲、晃动,密室慢慢在他眼里变幻了模样…… 无数虚幻的残影在眼前浮动,真假交错,虚实难辨。 前世今生的记忆碎片交织在一起,狠狠冲击着他的脑海! 陆江临越是想保持清醒,神智越是涣散…… 这一刻,他整个人都陷入了无边的绝望中! 是了。 他怎么忘了,念念从来都不是温婉无害的弱女子。 她杀伐果断,心狠手辣。 他被执念和愧疚蒙蔽了双眼,总以为只要认错,便能换来念念的心软。 是他痴心妄想,自欺欺人…… 药效逐渐起作用,陆江临眼前的幻觉愈发汹涌…… 他的眼神渐渐涣散,显然是陷入了迷离中。 沈知念不动声色道:“左相,你的妻子沈氏知念,遇到了山体滑坡而亡。” 陆江临的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到了素白的灵堂,哭泣的丫鬟、婆子…… 陆江临再也绷不住,滚烫的泪水落了下来,哭声听起来十分破碎:“念念……念念……”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不好……” “你别恨我……” “我也是没办法……我是真的爱你,真的、真的不想失去你……” 沈知念心里忽然“咯噔”一声。 什么意思? 什么叫是他对不起她? 上辈子她不是意外离世吗,跟陆江临有什么关系? 为何,他会在她的“灵堂”上忏悔? 沈知念的薄唇微微抿起,心中忽然浮现出了几个极为大胆的念头—— 难道……前世她的死,根本不是意外? 沈知念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缓缓问道:“你说你对不起我?为什么?” “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陆江临深陷幻境,眼前光影错乱。 他好像看见了念念站在他面前,清冷地望着他。 她还活生生的,不是一具被乱石砸得辨不出模样的尸体。 陆江临语无伦次道:“念念,我爱你……我是真的爱你……”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你夫妻分离,可为什么?为什么你一直看不起我?” “你觉得我是窝囊废,不把我放在眼里,我都认了……” “可为什么、为什么连陛下也看中了你?!” “他是九五至尊,坐拥天下美色,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为什么偏偏要惦记你?为什么非要来抢我的妻子?!” “我不能接受!我绝对不能失去你!” 说到这里,陆江临已经泪眼朦胧。 他摇着头,语气不知道是狠戾,还是悲凉:“既然……既然我留不住你,那陛下也别想得到!” 第2299章 手刃陆江临(7万书币加更) 他们的政见相悖,数年来两个人都寸步不肯让,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顾锦潇怎么可能对她有私情,还为她报仇? 沈知念一直以为,上辈子她死了以后,顾锦潇恐怕是最高兴的人。 怎么会这样…… 陆江临笑得凄厉又疯狂:“顾锦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爱慕我的念念,求而不得!” “你这个伪君子,查到了念念死亡的真相,害死了我,可那又如何?!” “哈哈——哈哈哈——念念已经死了!” “我得不到她,陛下也得不到,你顾锦潇更得不到!” “哪怕你权倾朝野,念念也至死都是我的妻子!哈哈哈——” 陆江临癫狂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听得人不寒而栗。 沈知念越发觉得荒谬了。 陆江临说上辈子的南宫玄羽,对她暗藏心思也就罢了。 居然还说和她水火不容的顾锦潇,也暗中爱慕着她?甚至……甚至在她被陆江临害死之后,不惜一切为她报仇雪恨? 太荒诞! 太离奇了! 沈知念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唐洛川调配的药液药力猛烈,让陆江临的神智太过混乱了。所以导致他滋生出了无数虚妄的幻觉,凭空杜撰往事? 可转念一想……他说的那些事情,又不像是因为幻觉乱说的。 那么顾锦潇前世对她隐秘的心意,还有在她死后为她报仇,究竟是真是假? 沈知念心中浮现出了无数疑惑,让她向来冷静的思绪,第一次变得纷乱不堪…… 药液的时间是有限的,沈知念只能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沉声问道:“陆江临,沈知念死了之后,朝堂局势和天下大势的走向,最终如何?” 她问这个问题,也是为了再次求证。 如果陆江临能回答得上来,就说明他活了很久。那他刚才说的被顾锦潇找到证据处置了,就站不住脚了。 陆江临不甘地嘶吼道:“我哪里还知道什么局势!” “顾锦潇,你这个伪君子害死了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念念……我的念念……都别想抢……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念念……” “我后悔了……念念,别离开我……” 接下来,沈知念耐着性子,又对着在幻觉里迷离的陆江临,细问了数桩旧事。 虽说陆江临说话颠三倒四的,但沈知念还是把前世她离世后发生的事,一点点拼凑起来了。 她心中的复杂自然不必言说…… 该问的事全部问完了,陆江临身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药液的效力也在缓缓消退。 陆江临涣散的眼神,渐渐开始聚焦,混沌的脑海也变得清明起来。 只是……陷入了那么久的幻觉,即便药力消退,他一时间也分不清前世和今生。 看到沈知念站在自己面前,陆江临激动道:“……念念……你没死?!” “你还活着!真好!太好了……” 一切悲剧还没有发生,他或许有机会可以弥补遗憾。 陛下还在北疆没回来,只要他舍弃了这个左相之位,带着念念远走高飞,那么陛下再觊觎念念也没用了! 他还是可以永远和念念在一起! 沈知念没兴趣向陆江临解释,这不是上辈子了。 她眸色微凉,从宽大的衣袖里抽出了一柄匕首。 前世今生的所有恩怨,都该清算了! 既然上辈子,是陆江临和月妃害死了她。那么这两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今天,就是陆江临的死期! 沈知念抬手将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了陆江临的心口! 温热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虽说入宫这么多年,沈知念手上早就算不得干净了。但前世今生,这还是她第一次亲手了结一条人命。 沈知念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可她心中更多的是快意! 她又不是圣人,不会做以德报怨的事。 上辈子,陆江临害死了她。这辈子,她就亲手送他上路! 希望他们永生永世,再也不要相遇。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陆江临整个人都僵住了,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或许是因为极致的痛楚,他竟在弥留之际彻底清醒了过来,终于分清了虚实。 原来……这不是上辈子了啊…… 他和念念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最后的时刻,陆江临眼里竟没有恨意和怨怼,什么都释怀了。 他艰难地抬起眼,看着神色冷绝的沈知念,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念念……” “上辈子是我……是我负了你……这辈子、这辈子能死在你手里……我们、我们也算扯平了……” “以后、以后你万事小心……提防、提防月妃……” “她的心思太毒……你、你莫要再被她算计了……” 然而沈知念听着这番话,眼中没有任何动容之色,讥讽地问道:“陆江临,上辈子就是你伙同月妃害死了本宫,你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很深情吧?” “少恶心人了!”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看陆江临一眼,转身向外走去,把擦手的帕子丢在了地上:“杀你,本宫都嫌脏了手!” 陆江临望着沈知念的背影,眸中尽是痛苦。 哪怕手刃了他,念念还是不肯原谅他啊…… 他眼中的光彩彻底涣散,头颅微微垂下,再也没了声息。 见沈知念终于从密室里面出来了,守在门外的楚夕颜和菡萏、小周子立刻围了上来。 “娘娘。” 他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根本不知道密室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但看娘娘一个人进去了这么久,出来时的神色又不太好看,几人心里难免担忧。 沈知念的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菡萏身上,心中涌起了万千难言的情绪…… 刚才她从陆江临口中得知,原来上辈子她死了以后,除了菡萏和芙蕖,原先伺候她的丫鬟都各奔前程。 菡萏这个傻丫头,居然在她的葬礼上殉主,随她而去了…… 这样滚烫的真心,让沈知念的心情十分复杂…… 菡萏被沈知念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笑着问道:“娘娘,您怎么这么看着奴婢?” 第2299章 手刃陆江临(7万书币加更) 他们的政见相悖,数年来两个人都寸步不肯让,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的关系。 顾锦潇怎么可能对她有私情,还为她报仇? 沈知念一直以为,上辈子她死了以后,顾锦潇恐怕是最高兴的人。 怎么会这样…… 陆江临笑得凄厉又疯狂:“顾锦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暗中爱慕我的念念,求而不得!” “你这个伪君子,查到了念念死亡的真相,害死了我,可那又如何?!” “哈哈——哈哈哈——念念已经死了!” “我得不到她,陛下也得不到,你顾锦潇更得不到!” “哪怕你权倾朝野,念念也至死都是我的妻子!哈哈哈——” 陆江临癫狂的笑声,在密室里回荡,听得人不寒而栗。 沈知念越发觉得荒谬了。 陆江临说上辈子的南宫玄羽,对她暗藏心思也就罢了。 居然还说和她水火不容的顾锦潇,也暗中爱慕着她?甚至……甚至在她被陆江临害死之后,不惜一切为她报仇雪恨? 太荒诞! 太离奇了! 沈知念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唐洛川调配的药液药力猛烈,让陆江临的神智太过混乱了。所以导致他滋生出了无数虚妄的幻觉,凭空杜撰往事? 可转念一想……他说的那些事情,又不像是因为幻觉乱说的。 那么顾锦潇前世对她隐秘的心意,还有在她死后为她报仇,究竟是真是假? 沈知念心中浮现出了无数疑惑,让她向来冷静的思绪,第一次变得纷乱不堪…… 药液的时间是有限的,沈知念只能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沉声问道:“陆江临,沈知念死了之后,朝堂局势和天下大势的走向,最终如何?” 她问这个问题,也是为了再次求证。 如果陆江临能回答得上来,就说明他活了很久。那他刚才说的被顾锦潇找到证据处置了,就站不住脚了。 陆江临不甘地嘶吼道:“我哪里还知道什么局势!” “顾锦潇,你这个伪君子害死了我,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念念……我的念念……都别想抢……谁也别想抢走我的念念……” “我后悔了……念念,别离开我……” 接下来,沈知念耐着性子,又对着在幻觉里迷离的陆江临,细问了数桩旧事。 虽说陆江临说话颠三倒四的,但沈知念还是把前世她离世后发生的事,一点点拼凑起来了。 她心中的复杂自然不必言说…… 该问的事全部问完了,陆江临身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这么长时间过去,药液的效力也在缓缓消退。 陆江临涣散的眼神,渐渐开始聚焦,混沌的脑海也变得清明起来。 只是……陷入了那么久的幻觉,即便药力消退,他一时间也分不清前世和今生。 看到沈知念站在自己面前,陆江临激动道:“……念念……你没死?!” “你还活着!真好!太好了……” 一切悲剧还没有发生,他或许有机会可以弥补遗憾。 陛下还在北疆没回来,只要他舍弃了这个左相之位,带着念念远走高飞,那么陛下再觊觎念念也没用了! 他还是可以永远和念念在一起! 沈知念没兴趣向陆江临解释,这不是上辈子了。 她眸色微凉,从宽大的衣袖里抽出了一柄匕首。 前世今生的所有恩怨,都该清算了! 既然上辈子,是陆江临和月妃害死了她。那么这两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今天,就是陆江临的死期! 沈知念抬手将锋利的匕首,狠狠刺进了陆江临的心口! 温热的血液瞬间涌了出来。 虽说入宫这么多年,沈知念手上早就算不得干净了。但前世今生,这还是她第一次亲手了结一条人命。 沈知念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可她心中更多的是快意! 她又不是圣人,不会做以德报怨的事。 上辈子,陆江临害死了她。这辈子,她就亲手送他上路! 希望他们永生永世,再也不要相遇。 胸口传来的剧痛,让陆江临整个人都僵住了,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或许是因为极致的痛楚,他竟在弥留之际彻底清醒了过来,终于分清了虚实。 原来……这不是上辈子了啊…… 他和念念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最后的时刻,陆江临眼里竟没有恨意和怨怼,什么都释怀了。 他艰难地抬起眼,看着神色冷绝的沈知念,唇角缓缓勾起了一抹笑意:“念念……” “上辈子是我……是我负了你……这辈子、这辈子能死在你手里……我们、我们也算扯平了……” “以后、以后你万事小心……提防、提防月妃……” “她的心思太毒……你、你莫要再被她算计了……” 然而沈知念听着这番话,眼中没有任何动容之色,讥讽地问道:“陆江临,上辈子就是你伙同月妃害死了本宫,你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很深情吧?” “少恶心人了!” 话音落下,她没有再看陆江临一眼,转身向外走去,把擦手的帕子丢在了地上:“杀你,本宫都嫌脏了手!” 陆江临望着沈知念的背影,眸中尽是痛苦。 哪怕手刃了他,念念还是不肯原谅他啊…… 他眼中的光彩彻底涣散,头颅微微垂下,再也没了声息。 见沈知念终于从密室里面出来了,守在门外的楚夕颜和菡萏、小周子立刻围了上来。 “娘娘。” 他们听不到里面的动静,根本不知道密室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但看娘娘一个人进去了这么久,出来时的神色又不太好看,几人心里难免担忧。 沈知念的目光缓缓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停留在了菡萏身上,心中涌起了万千难言的情绪…… 刚才她从陆江临口中得知,原来上辈子她死了以后,除了菡萏和芙蕖,原先伺候她的丫鬟都各奔前程。 菡萏这个傻丫头,居然在她的葬礼上殉主,随她而去了…… 这样滚烫的真心,让沈知念的心情十分复杂…… 菡萏被沈知念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笑着问道:“娘娘,您怎么这么看着奴婢?” 第2300章 顾爱卿是不是爱慕本宫 进宫这么多年,菡萏已经成长了许多。可每次面对沈知念的时候,她的笑意依旧十分纯粹。 菡萏待她的忠心和赤诚,从来没有变过。 沈知念压下心中酸涩的感觉,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温声道:“没事,我们回宫吧。” 这辈子,她不会再像前世一样。 也不会让菡萏再落到殉主的结局。 菡萏心大,也没有多想:“是。” 沈知念看向楚夕颜,神色恢复了冷肃,道:“派人把密室里的尸体处置干净。” “今日发生的事,不得让其他人知道!” 听到这话,楚夕颜和菡萏、小周子眼底,都浮现出了错愕之色。 尸体? 陆江临已经、已经死了? 娘娘杀了他?! 他们不禁有些好奇,陆江临究竟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娘娘竟不惜脏了自己的手。 反应过来之后,楚夕颜低头道:“是!属下明白!” 沈知念微微颔首,戴好斗篷往外面走去。 上了马车,她闭目养神,在心中静静思考着…… 陆江临的官位不高,家世更是没有,最大的靠山就是沈茂学。 沈茂学如今虽然位高权重,却不会做对沈知念不利的事。 更关键的是,陆江临出事前已经卸任了,算不得朝廷命官。 这样一个人,杀了就杀了,后续也不会有太大的麻烦。 但月妃不同。 她出身勋贵名门,谢家是几朝望族,祖父更是当朝的内阁元老。 而且月妃位列妃位,荣宠和体面都不缺,更抚养着帝王的长女。 月妃若是突然死了,造成的影响不是陆江临能比的…… 谢家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保守派的老臣或许也会借机发难,大做文章。 尤其是南宫玄羽即将返京,沈知念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不适合在这个时候招惹谢家,给对手留下把柄。 若是陷入了四面楚歌,她的处境会变得很棘手。 但隐忍不代表姑息。 前世的仇,她记下了! 就让月妃最后再蹦跶一段时间。 …… 坤宁宫。 顾锦潇一身紫色官袍,腰佩金鱼袋站在殿中。 他的眉眼依旧是沉稳、克制的模样,垂着眼眸禀报道:“……皇后娘娘,陛下不日即将抵达京城,一应迎驾流程,礼部都已经准备好了。” “请皇后娘娘过目。” 宝禄接过顾锦潇呈上来的奏折,递给了屏风后的沈知念。 殊不知……沈知念的心情有些复杂。 自从那里由陆江临口中得知,顾锦潇上辈子爱慕她,还想尽一切为她报了仇。每次看到他的时候,沈知念都有种微妙的感觉…… 但她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像顾锦潇这样古板守礼的人,怎么可能爱慕政敌的妻子。并且把这份情意藏在心里,隐忍了多年? 重生以来,沈知念和顾锦潇碰面的次数着实不少。 可每一次相见,他都是一副端方守礼的样子,连一丝逾矩的眼神都没有。 他待她,永远是臣子对皇后的恭敬。 沈知念觉得,或许有两种可能。 要么就是那日的药效太强,让陆江临的神志错乱了,杜撰出了莫须有的情愫。 顾锦潇爱慕她的事,只是陆江临的一派胡言,当不得真。 要么就是……或许上辈子,顾锦潇真的对她有过隐晦的心意。 沈知念觉得,毕竟自己如此优秀,顾锦潇被她吸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那也只是上辈子而已。 今生的时局大变,太多事情都悄悄改写了。 顾锦潇从来没有对她表露出过,臣子对皇后以外的态度。沈知念总不能上来就问,顾爱卿是不是爱慕本宫吧? 那旁人多半会觉得她得了失心疯…… 想到这里,沈知念心中的波澜渐渐平复下来。 不管怎么说,那些都是上辈子的事了,再纠结毫无意义。 顾锦潇爱慕她也好,不爱慕也罢。她是大周的皇后,母仪天下,跟他没有任何可能。 不管眼前这个男人有多好,沈知念都不会为了虚无缥缈的情爱,舍弃至高无上的权力。 见沈知念一直没有说话,顾锦潇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皇后娘娘?” 沈知念这才回过神来。 好在两人之间隔着屏风,顾锦潇看不到她的走神。 沈知念清咳了一声,道:“……顾爱卿的迎驾流程安排得十分妥当,此事便依你拟定的章程办。” 顾锦潇躬身道:“臣遵皇后娘娘懿旨。” …… 林菀觉得她今天出门肯定没看黄历。 不然她怎么又在宫道上,遇到了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人。 太常寺卿神色傲慢,显然是专程在这里等林菀。 林菀脚步微顿,心里十分不耐,却也只能拱手行礼:“林大人。”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太常寺卿都觉得很刺耳。 但想到上峰许诺,只要能让林菀嫁过去,就助他平步青云,太常寺卿还是耐着性子道:“菀儿,为父在此等你许久,今日是有一件事想跟你说。” 林菀神色微凉:“下官觉得自己和林大人之间,好像早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太常寺卿顿时面色一冷,开口就想呵斥,但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再过几日,圣驾就要抵达京城了,女官制度迟早会被废除。” “你即刻收拾行囊,辞去在宫里的职务,随我回林家。” 林菀还以为,太常寺卿又有什么新消息,蹙眉道:“林大人为何笃定女官制度必将被废除?” 正因为林菀是女官之首,更明白这套制度的价值。 现在的许多政事,已经离不开女官的打理了。 太常寺卿嗤笑道:“还需要问原因吗?女子入宫为官本就是悖逆纲常,这套制度如何能永久存续?” “你听话跟我回林家,我已经为你敲定了一门上好的婚事。” “对方的门第很好,你归家后筹备婚嫁,从此安居内宅相夫教子。这才是你身为女子该有的归宿!” 听着这番理所当然的话,林菀脸上满是冷笑。 她才不信以太常侍卿的性格,会为一个他向来看不起的义绝妇,寻到什么好亲事。 就算有,林菀也不稀罕。 第2301章 肖嬷嬷离宫 她直视着太常寺卿,道:“林大人,我不愿!” “我入宫为女官,凭一己之力站稳脚跟,从未行差踏错。为何非要退回内宅,困于方寸的庭院?” 殊不知太常寺卿听到这话,只觉得林菀忤逆不孝、不知好歹! 他的脸色骤然一沉,眼中翻涌着怒火,厉声呵斥道:“放肆!” “你一个妇人,懂得什么仕途?” “你在宫里当女官,现在看起来是挺体面的,可也不过是一时的浮华。” “待陛下回京恢复旧制,你们这些女官就都没用了。到时候你丢了官职,无处可去,只怕要悔之晚矣!” “老夫为你谋划婚嫁,是为你好。你竟不知感恩,简直是忤逆不孝!” 太常寺卿从来都觉得女子生来卑微,一生的归宿唯有依附男人。 这个逆女入宫为官,脱离他的掌控,早就让他不满了。 林菀本来不想跟太常寺卿废话,但他句句都在轻视女子,她实在忍不了。 她直视着太常寺卿凌厉的眼神,道:“林大人觉得女子做官是虚度光阴,我们的功绩不值一提。” “可宫里的这些女官有俸禄和前程,再也不需要看父亲、夫家的脸色过活。下官觉得,我们比许多庸碌无为的世家男子体面百倍!” “在林大人眼中,何为安分和正途?困于内宅、依附男人才是吗?下官不信这套歪理,亦不认!” 太常寺卿气得面色铁青,刻薄道:“你简直无可救药!” “林菀,你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区区女官,没有资格登上朝堂,也敢妄谈仕途?” “放眼朝廷,有谁真的敬重女官?又谁人会将你们这些女官放在眼里?” “你如今越是张扬执拗,日后便摔得越惨!老夫好心为你铺路,你却执迷不悟。你以后沦落到无依无靠的地步,休怪为父绝情!” 他的话,将林菀的努力和坚守贬得一文不值。 林菀忽然就不想争辩了。 因为夏虫不可语冰。 她敛去眸中的波澜,冷淡道:“下官尚有公务在身,先行告退了!” 话音落下,林菀不等太常寺卿应答,便决绝地转身离去。 太常寺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他再恼怒,也不敢在宫道上大肆喧哗。 太常寺卿望着前方那道渐行渐远的纤细身影,咬牙切齿道:“冥顽不灵的逆女,迟早自食恶果!” 清风拂过,吹起了林菀鬓边的发丝。 她一路前行,神色始终保持着平静,心中却涌起了无限的韧劲。 凭什么? 凭什么仅仅因为她们是女子,就要生来低男人一等? 凭什么她们勤勉履职换来的前程,在旁人眼中一文不值? 凭什么男子入仕为官是天经地义、光宗耀祖;女子执掌权责,便是悖逆纲常、忘了本分? 世俗的偏见压得世间女子寸步难行。 可她林菀偏偏不认命! 偏偏要挣脱牢笼! 太常寺卿说她的官职低微、女子无用,笑她的前途不值一提。 那她偏要闯出一条路来! 终有一日,她要身居高位,把官做得比太常寺卿更大! 她要让那位高高在上的“好父亲”亲眼看见,女子亦可立身朝堂,执掌权柄,不输男儿! 她一定要让太常寺卿见到她的时候,只能恭恭敬敬地行礼! …… 最近坤宁宫也有了一些变化。 沈知念向来体恤宫人,从不苛待他们。 肖嬷嬷从前是伺候过太皇太后的人,后被南宫玄羽派去当沈知念的教养嬷嬷,又赐给了她。 她在宫里侍奉数十年,一直兢兢业业。如今年岁已高,鬓发尽白,腿脚也不如从前利落。 沈知念看在眼里,赐下了丰厚的银两,放肖嬷嬷出宫荣养去了。 林嬷嬷也已经年过五十,为沈知念操劳了半辈子。 她是沈知念的奶娘,自小伴她长大,看着她从稚龄孩童,长成中宫皇后。 两人之间的牵绊,早已超越了主仆之情。 沈知念不忍林嬷嬷的晚年依旧辛苦,便也想放她出宫荣养,和家人团聚。 林嬷嬷却一口回绝了:“……娘娘,老奴的身子尚且硬朗,还能伺候娘娘,并不怕累。” “老奴这辈子最大的念想,便是一直守着娘娘。” “求娘娘恩准,容老奴再伺候您几年。” 梦夫人很早就去世了,沈知念是林嬷嬷一手拉扯大的,也舍不得跟她分开,便答应了。 还有就是菡萏。 她今年已经二十四岁了,年纪不算小。 按宫里的规矩,宫女年满二十五便可出宫婚嫁。 沈知念知晓菡萏的心思,却依旧不愿意委屈她,趁着闲时轻声询问道:“……菡萏,再过小半年,你就满二十五岁了,按规矩可以出宫了。” “你心里究竟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说。” 沈知念的语气很温和,想听菡萏的真心话。 上辈子,菡萏殉主追随她而去。这一世,沈知念只希望菡萏能顺着本心,活得开心。 若是菡萏想出宫婚嫁,她便像嫁芙蕖的时候一样,亲自为她置办嫁妆,护她一世无忧。 菡萏笑道:“娘娘,奴婢早就说过很多遍啦,此生不愿出宫。” “宫外的寻常女子,嫁人后柴米油盐度日,那种生活不是奴婢想要的。” “奴婢只想留在宫里好好侍奉娘娘,往后做坤宁宫的姑姑,一辈子陪在娘娘身边!” 这些话菡萏确实说过许多次,她的心意从来没有改变过。 别的宫女都盼着出宫,可菡萏只想和娘娘在一起。 见菡萏心意已决,一副无怨无悔的样子,沈知念也没有再多劝,更不会勉强她。 …… 景泰十年,四月中旬。 帝王的銮驾终于踏着一路风尘,缓缓走到了京郊。 消息早就传遍了,整座京城都严阵以待! 还没到辰时,文武百官就都穿着规整的朝服,按品阶分列两侧,在城门口等候了。 皇宫里也是差不多的场景。 沈知念今天穿着一身明黄的凤袍,头戴九龙九凤冠,站在最前方。 她身后,后宫妃嫔们都穿着朝服,头戴朝冠,按品阶站着。 第2302章 帝王回京(370万打赏值加更) 皇嗣们也都穿戴整齐,站在各自的母妃身边。 所有人心里都十分激动! 陛下御驾亲征三年多,终于平定边境的隐患,大胜而归! 而且陛下不仅收回了大周多年丢失的疆土,更是让凉国俯首称臣。如今的天下,谁不敬服大周帝王的圣明,说他是战神! 唐嫔今天特意让蕊儿把她打扮得很漂亮,想艳压群芳,让陛下回宫后一眼就能看到她! 然而……能进宫的女人,哪一个不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唐嫔站在一众妃嫔里,也只是花丛里的一朵花而已。 不过她娇憨天真的气质,是其他人都没有的,也算独一份了。 没有人知道,唐嫔心里到底有多激动! 她心心念念爱慕着的陛下,终于回来了! 她可以得见天颜,不必再遥遥思念。 一想到很快就能看到陛下,唐嫔心里便一阵滚烫! 皇嗣们还小,心思则要简单许多。 此时此刻,就连往日最沉稳,喜欢摆出一副小大人模样的四皇子,眉眼也十分雀跃。 他微微侧身,和身旁的元宸公主道:“……皇妹,父皇的銮驾要不了多久就到了!” “马上就能见到父皇了,你开不开心?” 元宸公主的小脸上满是好奇,轻轻点头道:“当然开心。” “只是……皇兄,我已经记不清父皇的模样了……” 四皇子摸了摸她的脑袋,笑道:“父皇出征的时候你还那么小,不记得才正常。” “反正马上就能看到啦!” 宫里都说父皇骁勇善战,威仪盖世,是天底下最威武不凡的帝王。 元宸公主忍不住问道:“皇兄,父皇真的有大家说的那么威武吗?” “是不是宫里的所有侍卫,都没有父皇厉害?” “我可是听说父皇征战沙场,横扫匈奴和凉国,无人能敌!” 四皇子重重点头,眉眼间满是对父皇的崇敬,骄傲道:“真的!” “父皇是大周的帝王,镇守山河、庇护万民,在沙场上从无败绩。” “天底下没人比得上父皇的威武!” 站在贤妃身边的六皇子,听到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对话,也跟着笑道:“是啊,父皇终于回来了,太好啦!” “我好想父皇!” “唉……母妃说我最近吃胖了不少,不知道父皇还能不能抱得动我?” 四皇子忍俊不禁:“六皇弟,你说呢?” “父皇可是战神,怎么会连你都抱不动?” 六皇子笑得没心没肺:“嘿嘿……那我就放心了!” 元宸公主跟着道:“我也要父皇抱!” “皇兄,等父皇回来,会不会抱我?” 四皇子笑道:“肯定会啊。” “父皇最是疼爱的就是你了,怎么会不抱你?” 七皇子已经三岁了,闻言也蹦蹦跳跳道:“我也要父皇抱抱!” 他还没有见过南宫玄羽呢,只是孩童的心性就是这样,旁人有的东西他也要有。 月妃静静地站在队伍里,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依旧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瑞宁公主跟在她旁边,抿了抿嘴唇。 父皇回来了,她心里当然也是开心的。 从前她的亲生母妃还在世的时候,她是父皇唯一的皇嗣,集万千宠于一身,父皇真的很疼爱她! 那时,父皇待她极尽温柔。无论政事有多繁忙,都会抽出时间陪她嬉戏玩耍。 可世事无常…… 母后进宫后,分走了母妃的宠爱。 父皇也有了越来越多的皇子、公主,她再也不是独一无二的皇嗣了。 父皇的目光被母后和年幼的皇弟、皇妹占据,渐渐开始忽视、冷落她…… 纵然她早就不复小时候的盛宠了,可瑞宁公主心里,对南宫玄羽还是有着很深的思念。 她也盼着父皇回来,跟她说说话。 另一边。 官道上铁骑开道。 浩浩荡荡的仪仗,终于出现在了文武百官的视线里。 明黄的旌旗在风里飘荡,长长的队伍透着无上威仪! 南宫玄羽穿着一身玄色战甲,腰悬长剑,身姿挺拔,稳稳地坐在御马上。 三年的沙场淬炼,他周身尽是铁血杀伐的凌厉气场,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等候在城门口的文武百官见到御驾,齐齐跪在地上行大礼:“臣等恭迎陛下凯旋!!!” “陛下亲征边塞,栉风沐雨。横扫外敌,安定疆土。扬我大周国威,功泽万民。臣等由衷敬佩!!!” 南宫玄羽沉声道:“众卿平身。” “谢陛下!” 所有人脸上都是激动的神色。 不少官员眼含热泪道:“陛下御驾亲征三年,百战百胜。边境自此安宁,实乃大周万世之幸!” “三年风霜远征,陛下为民安国,圣德无量!” “匈奴猖獗,屡犯我大周边境,赖陛下神威亲征一举荡平,从此四海清平!” “……” 所有人都在称颂帝王的功绩,感念南宫玄羽的辛劳,场面十分盛大! 那些保守派的老臣,嘴里也在称颂圣功,感念君恩。 虽说他们蓄势已久,准备在陛下回京后打压中宫的新政、废除女官制度,从而夺回在朝堂上的话语权。 但所有人都明白,今天是陛下凯旋归京的大喜之日,万民欢庆,不可急于一时。 若是此刻对皇后娘娘发难,只会扫了陛下的兴致,让陛下觉得他们借机生事。 一众保守派的老臣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无声的默契。 来日方长。 反正陛下已经回来了,他们有得是机会,不必争这么一两天的时间。 沈茂学站在队伍前方,望着御驾激动道:“陛下离京三年,沙场鏖战,身心劳苦,天下人共睹。如今大胜归朝,四海清平,实乃苍生之福、社稷之庆!” “此等功绩,千古难寻!” 南宫玄羽坐在马背上,听着下方层层叠叠的称颂声,依旧是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样。 大胜而归,他早已习惯了世人的称颂和拥戴。 南宫玄羽最在意的,不是朝臣的溢美之词,而是山河稳定,深宫的妻儿平安。 越是回到了京城,他的一颗心越发炙热…… 念念,三年不见,他终于回来了! 第2303章 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念念 帝王眸光微凝,越过文武百官的队伍,看向皇宫的方向。 他知道,念念和孩子们都在等他。 南宫玄羽轻轻一勒马缰,胯下的骏马应声抬蹄:“回宫!” 依旧是铁骑在前面开道。 帝王的銮驾朝着皇宫的方向稳稳前进。 京城的长街已经被百姓挤得水泄不通了。 密密麻麻的人群,所有人脸上都是喜色,争相迎接凯旋的帝王和将士们。 整座京城都沉浸在万民同喜的盛大氛围里! “陛下万岁!恭迎陛下凯旋!” “多谢陛下守护边疆,护我大周百姓安居乐业!” “陛下辛苦了!将军们辛苦了!” “边患扰民,让百姓不得安宁。如今陛下大胜归来,咱们终于能过上安稳的日子了!陛下圣明!” “……”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响彻长街。 随行而归的边关将士,铁甲犹带风霜。看着沿街百姓欢呼的模样,他们眼中都忍不住露出了动容之色。 身为将士,沙场浴血,舍生忘死,护的便是万家灯火。 此刻见盛世安稳、万民喜乐,他们所有的伤痛和凶险,就都是值得的! 南宫玄羽坐在马背上一路前行,俯瞰着沿街的盛世。 身为帝王,护山河无恙,是他毕生的职责! 宫门口。 沈知念早就带着妃嫔和一众皇嗣等在这里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归来的帝王身上。 然而南宫玄羽抬眸的瞬间,周遭的万千人影都沦为了虚化的背景,他的眼里只能看到最前方那道身穿凤袍的身影。 四目遥遥相对的那一刻,不管是南宫玄羽,还是沈知念,都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沈知念更是心头微震。 他们已经有三年多没见了。 沙场的风霜,在这个男人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他黑了,也瘦了,给人的感觉粗粝了许多。 眉眼沉冷,气场慑人! 回过神之后,沈知念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恭敬地行礼:“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下一瞬,她身后的妃嫔们齐齐跟着跪拜:“臣妾/嫔妾恭迎陛下回宫!” 所有人都有种激荡难平的感觉! 阔别三载,她们日日夜夜盼陛下归来,今日终得再见天颜! 唐嫔跪在人群里,心口更是“砰砰”直跳,眼中满是雀跃之色。 她日夜牵挂的那个人,终于平安归来了! 一众皇嗣有的已经懂事了,有的还年纪尚幼,懵懵懂懂。 尤其是七皇子、四公主、五公主和八皇子,南宫玄羽出征的时候,他们还在母妃的肚子里呢,从未见过父皇的模样。 但几个孩子经常听宫里的人念叨,自然知道眼前这个身姿巍峨的男人,是他们的父皇。一个个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小脸上满是新奇。 此时此刻,南宫玄羽眼里根本看不到,除了沈知念以外的任何人。 他大步上前,弯腰托住沈知念的双臂,将她扶了起来,然后把人重重拥入了怀中! 帝王很用力,似要将这三年的思念,都融进这个久别重逢的拥抱里。 一千多个日夜,他浴血沙场,梦里千百次出现的,都是这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以前天天在一起的时候,南宫玄羽只觉得那是寻常的日子,并没有多珍贵。 可历经别离,隔了千山万水,他才更加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他对念念的情意,从未被时间和距离冲淡。反倒经过了沉淀,越发浓烈! 满场寂静无声…… 宫人们都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 妃嫔们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有人漠然,有人酸涩,有人羡慕…… 但不管怎么样,都没有人敢露出一丝异样。 因为皇后娘娘是国母,陛下的妻子。帝后情深,于朝堂和社稷都是天大的幸事。 她们身为妃嫔,更没有资格置喙、怨怼。 看着这一幕,唐嫔心里真的很酸涩,莫名觉得委屈。忍不住轻轻扁了扁嘴,眼里泛起了淡淡的湿意…… 她满心满眼都是陛下,三年来,没有一天不思念他。 可陛下眼里从来没有她的位置,只看得到皇后娘娘。 这样明显的偏爱,对唐嫔来说太过残忍了…… 沈知念做了好几年的摄政皇后,早已养出了一身威严的气势。被南宫玄羽在这么多人面前,紧紧拥在怀里,忽然有些耳根发热。 她轻轻抬手,抵在帝王坚硬的战甲上,微微用力推了推:“……陛下,三年多了,平安归来就好!” 南宫玄羽终于舍得松开沈知念,看向众人道:“都起来吧。” 反正他和念念来日方长,积攒了好几年的话,可以慢慢说。 众人齐齐起身:“谢陛下!” 四皇子早就按捺不住心里的欢喜了,仰着小脸看向南宫玄羽,雀跃道:“父皇!” “您怎么只抱母后,都不抱抱阿煦和皇妹?父皇是不是离家太久,已经不记得我们了?” 元宸公主站在旁边,睁着一双水润的大眼睛望着南宫玄羽。 她年纪太小,其实早就不记得父皇的模样了,却不会把这一点说出来,跟着喊道:“父皇!” 南宫玄羽周身的气势瞬间变得柔软无比,弯腰将娇小的元宸公主抱进了怀里,宠溺道:“朕出征北疆时,元宸还是小小的一团,天天黏着朕。” “一转眼,你都长这么大了……” 尤其是元宸公主的眉眼十分像沈知念。 看到她,南宫玄羽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念念,一颗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元宸公主依偎在南宫玄羽的怀抱里,笑得眉眼弯弯,道:“父皇,宸儿好想您!” “皇兄也很想您!” “宫里的皇兄、皇姐、皇弟、皇妹,我们大家都好想您!” 六皇子的性格开朗活泼,胆子一向大。见状也连忙凑上前,大声喊道:“父皇,儿臣是瑾儿!” “父皇还记得瑾儿吗?” 南宫玄羽用另一只手,揉了揉六皇子的脑袋,无奈道:“朕是去边关打仗,又不是失了记忆,怎么会不记得你了? “瑾儿长高了不少,看来这三年,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能吃。” 第2304章 皆是因为京中有念念坐镇 六皇子没心没肺地笑了笑:“母妃说多吃一点,才能长得高高壮壮的!” 父皇还记得他能吃呢,看来是真的没有忘记他。 一旁的唐嫔见状,也顾不上心里的酸涩了,牵着手边乖巧可爱的四公主上前,扬起一抹甜美的笑意道:“陛下,您出征时芸儿还没出生,从未见过父皇呢。” 话音落下,唐嫔轻轻拍了拍四公主的后背,温声道:“芸儿,快喊‘父皇’。” 四公主看着南宫玄羽,又怯生生,又好奇,奶声奶气地喊道:“父皇……” 南宫玄羽亦眸色柔软地看着四公主:“芸儿乖。” 唐嫔脸上的笑容越发甜美。 哪怕陛下心里最重的是皇后娘娘,她从未得到过独一无二的偏爱,可她有四公主。 孩子是她和陛下之间最深的羁绊。 有四公主在,陛下总会多看她几眼,多跟她说几句话。 站在人群后的许贵人,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眼眶微微发热。 哪怕她至今还没有洗刷罪名,可看着四公主能站在陛下面前说话,她便觉得慰藉。 紧接着,淑妃牵着小小的七皇子,也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到了帝王面前,她福了一礼:“陛下沙场劳苦,平安归来,实乃社稷之幸!” “骁儿,快给你父皇请安。” 新出生的几个皇嗣里,七皇子是最大的,已经满三岁了,小脸十分白嫩。 看着眼前身姿高大的男人,七皇子懵懂地按照母妃平日教过的礼数,小小的身子微微躬身:“儿臣见过父皇。父皇辛苦!” 稚嫩的童音,听得人心头一软。 见皇弟、皇妹们都来拜见父皇了,元宸公主也不好意思一直被父皇抱着,从南宫玄羽怀里下来了。 帝王垂眸望着眼前粉雕玉琢的七皇子,眸色微软。 这是他离开京城后降生的第一个皇子。 整整三年,他从未亲眼见过。今日初见,心中自然十分欢喜,温和道:“骁儿免礼。” 对七皇子来说,父皇依旧是个陌生人,行完礼他就不说话了。 淑妃笑道:“陛下,骁儿一直盼着您归来呢。他平日总是问臣妾,父皇何时才能打完仗回宫。” “今天得见父皇,骁儿心里定是欢喜极了。” 毕竟哪个妃嫔不希望自己的皇嗣,能多得陛下的几分宠爱?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 郑妃和悯妃,也牵着五公主与八皇子过来了。 郑妃的容貌清丽,在后宫还算低调,柔和道:“臣妾恭迎陛下凯旋,愿大周此后国泰民安,岁岁无虞!” 话音落下,她低头看向身侧的五公主,温声道:“芜儿,快向父皇问好。” 五公主的性子恬静,还很羞涩。 听着郑妃的话,她微微抿着小嘴,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眸,怯生生地望着南宫玄羽,小声道:“芜儿拜见父皇……” 对帝王来说,征战三年回来,儿女绕膝,此乃皇室兴旺之兆! 他低头看着五公主,温和道:“芜儿免礼。” “在父皇面前不需要拘谨。” 五公主还是很害羞,躲到了郑妃身后。 郑妃无奈地摸了摸她的脑袋。 陛下回京,哪个皇子、公主不争着在陛下面前露脸,希望陛下多疼爱自己几分? 芜儿倒好,尽往后面躲。 悯妃的性子柔和、谦卑,向来安分守己。后宫的一众妃嫔,她和慎妃是最是不起眼的。 但再怎么不起眼,陛下回京,她也得让陛下看看八皇子。 所有皇嗣里,八皇子的年纪最小,还不满三岁,尚且懵懂无知,连行礼的动作都显得笨拙。 他只是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面前气场不凡的父皇,小脑袋微微歪着,模样十分憨态可掬。 悯妃温柔地扶着幼子的小手,轻声引导道:“珩儿,喊父皇。” 八皇子咿呀两声,软糯道:“父……父皇……” 虽说南宫玄羽最疼爱的是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但其他皇嗣亦是他的血脉。看着孩子们都好好的,他心里自然是欢喜的:“珩儿也乖。” 见淑妃她们都借着皇嗣邀宠,唐嫔扁了扁嘴。 看吧,不止她一个人靠着皇嗣维系圣心,宫中的大多数妃嫔,大抵都是如此。 南宫玄羽看着眼前一众乖巧的皇嗣,心中十分欢喜,当即转头看向李常德,道:“将朕从北疆带回来的战利品,挑选一些精致的,赐给几位皇子、公主。” 李常德连忙躬身道:“奴才遵旨!” 有皇嗣的妃嫔齐齐福了一礼:“臣妾代皇儿谢陛下隆恩!” 一众幼龄孩童虽不懂何为圣恩浩荡,却也跟着各自母妃的模样,稚嫩地谢恩。 南宫玄羽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身侧的沈知念身上。 他离京三年,儿女平安、朝野安稳、四海清平。 这一切的圆满,归根结底皆是因为京中有念念坐镇。 “都回去歇着吧。”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的手,对四皇子和元宸公主道:“阿煦、宸儿,走吧。” 见父皇要去坤宁宫,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眼睛都是一亮,欢喜道:“是!父皇!” 一行人转身离去。 众人齐齐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妃嫔们都各自离去了。 月妃没有坐肩舆,牵着瑞宁公主缓缓往景阳宫走去。 宫道绵长,落霞铺洒了地面。余晖很温柔,却衬得人心寒凉。 瑞宁公主始终垂着脑袋,周身萦绕着浓浓的失落感。 她也不吵不闹,只是一味低头走路,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落寞。 谁看到了都知道她心事重重。 月妃将瑞宁公主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一眼便看穿了她心里的怅惘。 走到一条僻静的宫道,月妃不温不火道:“……瑞宁,你一路沉默不语,垂头丧气的,怎么不开心?” “是方才迎驾的时候,没能和陛下说上话,心里委屈了?” 被月妃一语戳中心事,瑞宁公主抿了抿粉嫩的唇瓣,摇头道:“儿臣没有。” “母妃,我没事。” 她嘴上说着没事,可眼底藏不住的落寞,早已出卖了她的心绪。 第2305章 抱进了浴桶里(8万书币加更) 没有人知道,刚才迎接父皇的时候,那番热闹的场面里,她心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期盼…… 她曾是父皇唯一的皇嗣,是大周独一无二的大公主。 更是父皇捧在掌心,万般宠溺长大的掌上明珠。 儿时,她的亲生母妃宠冠六宫,她独享父皇的所有温柔和偏爱。父皇的目光永远只为她停留,温柔也只为她倾泻。 那时的瑞宁公主,从不知被忽视、冷落是什么滋味。 后来……母妃离世,皇弟、皇妹接连降生。父皇的目光被无数人瓜分,曾经独属于她的偏爱,被一点点稀释…… 瑞宁公主眼睁睁地看着,父皇温柔抱起三皇妹,就像小时候疼爱她一样…… 瑞宁公主心里真的很难受。 此次父皇远征归来,她一直默默期盼,父皇会多分给她一丝半缕的特殊眷顾,好好跟她说几句话。 问问这三年,她过得如何。 可从头到尾,父皇的注意力都在母后和一众年幼的皇弟、皇妹身上,彻底忽略了默默等候的她…… 父皇没有转头看她一眼,没有唤过一声她的名字。 对瑞宁公主来说,三年的牵挂,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她的鼻尖微微发酸,强忍着眼睛里的湿意,始终不肯抬头。 月妃静静看着瑞宁宫装故作坚强的模样,摇了摇头。 深宫之中,最没用的便是被动的等待。 最可笑的……就是渴求帝王一成不变的偏爱。 很可惜,瑞宁公主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月妃清冷道:“瑞宁,母妃知道你心里在盼什么。” “你希望陛下还像从前一样,独宠你一个皇嗣,对不对?” 瑞宁公主依旧抿唇不语。 月妃继续道:“可瑞宁,你要明白人心是有限的,帝王的宠爱更有限。” “陛下如今子嗣繁盛,儿女成群。他的温柔、耐心和偏爱,早就被分得七零八落了。” “本宫知晓,从前你是陛下唯一的皇嗣,独享了好几年的万千宠爱。” “可如今陛下有那么多皇子、公主,你不主动往前面凑,只是安安静静等着陛下垂怜。陛下儿女环绕,又怎么会特意顾得上你?” 瑞宁公主垂着头,那双酷似柳时清的眼睛已经红了。 她知道,母妃说得没错。 可是……可是…… 瑞宁公主强下眼中的湿意,故作淡然,倔强道:“母妃说的,儿臣都明白。父皇如今儿女众多,雨露均沾亦是常理。” “儿臣也不必非要父皇的偏爱,有母妃就够了!” “只要有母妃在,有没有父皇的偏爱,儿臣都无所谓……” 她嘴上说着无所谓,可心里比谁都清楚,终究是遗憾的…… 遗憾儿时的盛宠不再,父女情分渐疏。 更遗憾自己终究沦为了父皇的众多皇嗣中,最最不起眼的那一个。 …… 坤宁宫。 回来的路上,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一直叽叽喳喳的,围着南宫玄羽说宫里的大小琐事。 虽说元宸公主之前已经不记得南宫玄羽了,但父女的天然血脉摆在这里。说了这一会儿话,她和南宫玄羽已经没有任何疏离感了。 沈知念吩咐菡萏,领着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先去用些点心,晚些再过来请安。 众人都知道,娘娘和陛下阔别三年,怕是有很多话要说。 殿内伺候的宫人都躬身退到了外间。 偌大内殿,只剩下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两个人。 南宫玄羽转过身,目光落在了沈知念身上。 如今四下无人,他可以毫无遮掩,好好看一看阔别了三年的妻子。 帝王伸手,再次将沈知念拥进了怀里:“念念……” 沈知念抬起脑袋望着他:“陛下一路风尘仆仆,路上可还顺利?” 南宫玄羽温声道:“路上没什么不顺利的。” “只是边关苦寒,朔风凛冽。夜里听见的是风声号角,白日看见的是黄沙尸骨。” “念念,你知道吗?无数个夜晚,朕唯一所想便是京城的你……” 沈知念看着他炙热的目光,含笑道:“陛下说了,臣妾就知道了。” “臣妾,亦很想陛下……” “好在陛下大胜而归,从前的分离之苦都过去了。” 南宫玄羽的目光,仔细描绘着沈知念的眉眼:“是过去了。可那三年,每一日,朕都在牵挂你和孩子们。” “朕不在京城,大小事务全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念念,辛苦你了!” 沈知念勾了勾唇角:“臣妾身为国母,本就该担起这份责任。” “陛下在外为国征战,臣妾守好后方,都是应该的。” 南宫玄羽心中的思念早已难以抑制,低头覆上了沈知念的唇。 这个吻刚开始还很克制,只是浅尝辄止, 随后逐渐变得炙热又滚烫,缱绻无比! 沈知念亦闭上了眼睛,仰着脑袋回应南宫玄羽。 过了良久……良久…… 直到她快踹不过气来了,南宫玄羽才稍稍退开些许。 他的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呼吸微沉,语气里尽是隐忍的深情:“念念,朕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沈知念的手臂,环着南宫玄羽的腰际:“臣妾知道。” “羽郎,念念在。” 南宫玄羽的眸光愈发灼热,再也克制不住心里绵延的情愫,将沈知念打横抱了起来。 沈知念头上的凤冠晃了晃,差一点就掉了。 她赶忙伸手扶住,用另一只手环住了南宫玄羽的脖颈,倚在他怀里:“陛下……” 南宫玄羽垂眸望着怀里的女人,没有在说话,朝着浴房走去。 那个大了好几倍的浴桶里,已经被宫人放好了热水。 浴房里雾气氤氲。 南宫玄羽亲手为沈知念摘下凤冠,褪下凤袍。 随后把只穿着寝衣的她,抱进了浴桶里。 热水漫过周身,袅袅的水雾升腾,模糊了沈知念的眉眼。却衬得她肌肤莹润,越发妩媚动人。 帝王亦脱下铠甲,步入了浴桶里。 水雾漫漫,一室温存…… 南宫玄羽从身后轻轻拥着沈知念,下颌抵在她的肩颈,呼吸温热绵长:“念念……” 沈知念被他呼出的热气弄得痒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陛下……” 第2306章 陛下没有在外面宠幸其他女子 帝王吻在了沈知念的后颈。 水波微动,细碎的烛光落在这两道交缠的身影上,气氛缱绻无比…… 青年帝王将他的皇后圈在怀里,热水漫过两人的肩头,漾开了一圈圈柔软的涟漪…… 这一刻,南宫玄羽的心彻底松弛下来。 征战三载,他每天都身处刀光剑影之间,枕戈待旦,心神常年紧绷,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 可此刻怀抱着沈知念,感受着怀中女人柔软的身躯,南宫玄羽所有的思念都有了归宿。 沈知念仰着头,露出了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整个人忽然有些恍惚。 因为她想起陆江临说,上辈子的南宫玄羽也对她有心思,甚至动了君夺臣妻的念头。 此时此刻,再与这个男人相处,沈知念的心情不禁有些微妙。 她怎么看,都想不到南宫玄羽竟然是那种人…… 而且……真要归根结底,若不是南宫玄羽对她动了不该动的念头,月妃也不会借陆江临的手谋害她。 如果这么想,可以说南宫玄羽虽然算不上害死她的凶手,但也算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可前世今生,南宫玄羽并没有做过主观伤害她的事。 这辈子,这个男人更是将能给她的荣光都给她了。 把她从一个六品小官家的庶女,捧成了吏部尚书的嫡女,还将她送上了皇后之位。让她垂帘听政,手揽天下大权。 而且他们之间有了两个孩子,南宫玄羽对阿煦和宸儿,都是发自骨血里的疼爱。 身为帝王,南宫玄羽不可能是专一的爱人。 可身为夫君和父亲,他对她和孩子们都很好。 所以,沈知念可以毫无负担地恨陆江临和月妃。可这些事情,让她对南宫玄羽恨不起来……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南宫玄羽是她的登云梯。 他身上有着陆江临和月妃没有的价值。 撤走了这个梯子,她还怎么登上权力巅峰? 浴桶里的水波还在荡漾,南宫玄羽察觉到了沈知念的走神,轻轻咬了一下她白皙的耳垂:“……念念在想什么呢?这么不专心。” 沈知念自然不可能透露前世的事情,嗔道:“臣妾在想,陛下在外征战三年多。边关千里迢迢,岁月漫长,军中更是孤寂苦寒……” “这几年的光景,陛下没有在外面宠幸其他女子?” 没想到念念都是中宫皇后了,还会露出儿女情长的小性子。 南宫玄羽觉得,这样的念念多了几分鲜活灵动的娇憨感。 帝王轻叹一声,宠溺道:“念念把朕当成什么人了?” “朕是去打仗的,又不是去边关寻欢作乐的。” 大周治军严谨,法度十分严明。 不仅军中不设营妓,更严禁将士侵犯女子。但凡触犯此条军纪者,不论职位和功绩,一律斩立决! 之所以设立这个制度,最大的原因是为了安定民心。 边境有些地方百姓生活艰难,或者民风比较开放,女子在外面讨生活是很常见的事。 有了这条军规,他们不用担心家中的女子被军营里的人欺负,自然会更加拥护边境的大军。 破了敌国的城池后,因着这条规矩,也可弘扬大周将士的威名。减少敌国百姓的抵触,方便归降后管理。 南宫玄羽身为帝王,御驾亲征更要以身作则,为全军的表率。 若是他率先坏了军纪,耽于美色,何以约束将士、规整三军? 毕竟在宫里翻牌子是雨露均沾,可军营是肃杀之地,保家卫国的地方,岂能骄奢淫逸? 当然,这三年多不是没有边关守将和沿途地方官员,见南宫玄羽孤身在外,屡屡想要进献美人,讨好圣心。 但南宫玄羽出征是为平定战乱,若是一路征战,一路收纳美人。耽于声色、奢靡享乐。这成何体统? 他又不是一生沉溺美色的先帝,什么时候都只想着男女间的那点事。 至于回程的路上,就更没必要收美人了。 三年都过来了,何必在最后关头毁了御驾亲征的威名? 沈知念并不怀疑南宫玄羽说的。 她倒不是相信一个男人的品行,而是了解南宫玄羽的性子。 在男女之事上,他行事还算磊落。若真在外面宠幸了女子,绝不会藏着掖着,让对方没名没分地伺候他。 既然南宫玄羽归来,没有带美人回宫册封,便说明他确实未曾在外面宠幸女人。 沈知念低着头,轻哼道:“……臣妾不过是随口一问而已。” 南宫玄羽在浴桶里将她翻转过来,让沈知念面对着自己。 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几缕头发不知是被水汽,还是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帝王含笑问道:“刚才话里话外还都是酸意,这么快便信朕了?” 浴桶里温热的水剧烈荡漾开来,细碎的水花飞溅,揉碎了烛火投下来的光影! 暖雾笼罩着两人,气氛越发灼热…… 沈知念的声音变得细碎起来:“陛、陛下……臣妾又没说过不信……” 南宫玄羽俯身,唇瓣贴着她的耳畔,低语道:“念念既然知晓了,朕三年来一直清心寡欲,那今晚便好好补偿朕……” 沈知念觉得这一刻的自己,像大海里的孤舟,随着水波晃晃荡荡…… 或许,她刚刚就不该多余问那一句。 不知道过去了的多久,浴桶里的温水逐渐开始变凉了…… 南宫玄羽起身将沈知念打横抱了出来,擦干身上的水珠后往寝殿走去。 千工拔步床外面,层层叠叠的纱幔垂了下来,遮住了一室晃动的光影…… 青年帝王的体力本就很好,三年浴血征战,更是将他的体能淬炼到了极致。 这一晚,沈知念几乎是一夜无眠…… 弄得她许多想说的话,都没来得及问出口。最后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沉沉睡去的…… 虽说昨晚闹到了很晚,但这两三年沈知念每天都要上朝,到了时辰还是准时醒了。 南宫玄羽却还在沉睡中。 在北疆的时候,帝王哪怕在睡梦中,也一直警醒着。 但回到熟悉的坤宁宫,有念念在身边,他卸下了所有戒备,这一觉睡得很沉。 第2307章 这不就是卸磨杀驴吗 南宫玄羽的手臂,依旧环在沈知念的腰间。 沈知念抬头望着帝王熟睡的脸,眸色变得有些幽深。 她此刻想的,正是昨晚想问,却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 南宫玄羽在北疆的这几年,朝堂无主。是沈知念以国母之尊,坐在太和殿的珠帘后临朝摄政。 可现在南宫玄羽回来了。 那她呢? 往后她是否还能到太和殿,坐在珠帘后的凤椅上,继续摄政? 就像那些女官不愿意回到内宅一样。 人一旦尝过大权在握的滋味,谁还甘心回到原来的生活? 这几年,沈知念手握大周的江山,俯瞰群臣跪拜,执掌国事兴衰。 掌控过这样滔天的权势,一句话便可决定天下的走向,谁能割舍得了? 然而沈知念明白,权柄是利刃,可以用来刺伤他人,亦有可能伤到自己。 就像沈茂学曾经说过的,南宫玄羽是铁血帝王,却没有太大的容人之量。 他宠她,感念她三年来独撑大局的辛苦,但或许不会容忍皇后久握大权。 虽说沈知念如今在朝堂上的势力,已经不容小觑了。可她若是在南宫玄羽归来后,流露出不愿归还朝政的野心,便是落了下乘。 毕竟那些保守派的老臣天天说她牝鸡司晨,一直想抓她的把柄。若是连南宫玄羽也忌惮她,对她生出了隔阂,那她的处境会很糟糕…… 沈知念想继续掌权,必须将分寸拿捏好。 因为太过锋利的锋芒,会刺伤别人,也会反噬自己。 她正在沉思,身侧的帝王似是有所感知,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南宫玄羽微微睁开眼,呢喃着问道:“念念,怎么醒得这么早?” 这些事,早在南宫玄羽回来之前,沈知念就已经想好了对策。 她并没有说自己在想还要不要去上早朝,窝在南宫玄羽怀里,含笑道:“这几年臣妾受陛下所托,不敢有负圣恩,每日晨起上朝已经养成了习惯,故而到了时辰便醒了。” “如今陛下凯旋,朝政大权本就要交还给陛下,臣妾该归退后宫了。” “时辰不早了,臣妾伺候陛下起身上朝吧。” 沈知念并不怕自己这么说,南宫玄羽会顺势收回她手中的所有权势。 因为这三年多,大周的所有国事都是她亲自敲定的。朝中的所有事情,沈知念皆了然于心。 而南宫玄羽离京三年,才刚刚回来,对当下繁杂的朝局没有那么了解,不可能贸然接手所有政务。 这一点,南宫玄羽自然也明白。 虽说一路风尘仆仆,昨晚又几乎折腾了一整夜,才歇了没一会儿。但今天是他回京后的第一场早朝,南宫玄羽不可能不出现在朝堂上。 帝王沉吟了片刻,对沈知念道:“……念念对如今的朝局了然于心,今日便随朕一同前往太和殿上朝吧。” 对这个结果,沈知念并不意外,但还是迟疑道:“这……” 南宫玄羽一边起身,一边道:“念念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朕的话便是圣旨。” 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沈知念没有再推辞:“……是。” 菡萏等人听到动静,进来伺候帝后洗漱。 不多时,沈知念和南宫玄羽从坤宁宫启程,前往太和殿。 殊不知……对大多数妃嫔来说,昨晚都是不眠之夜。 因为她们都觉得,近两三年来皇后娘娘垂帘听政,不过是暂时的。只要陛下回来,她便要退回后宫。 毕竟皇后娘娘在政治上的能力再强,终究是女子。除了特殊情况,后宫不得干政乃是祖制。 然而没想到,结果大大出乎她们的意料! 许多人还是乐见其成的。 毕竟皇后娘娘独掌大权的这几年,大周女子的地位提高了不少,她们的日子也过得很舒心。 而且皇后娘娘既不谋害皇嗣,也不打压她们。她们又没有觊觎后位,皇后娘娘大权在握,对她们没有任何坏处。 当然,有人开心,就有人失望。 唐嫔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几年皇后娘娘的威势太盛了,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都没有人敢置喙皇后娘娘的懿旨。 就连父亲也不敢上书,求皇后娘娘把外祖父调回来。 在此之前,唐嫔一直以为只要陛下回来,皇后娘娘必定要退居后宫。她便可以借侍寝的时机,为外祖父求情。 却没想到…… 唐嫔蹙眉道:“……陛下都回来了,皇后娘娘竟还眼巴巴地随驾去太和殿,这成何体统?” 蕊儿道:“娘娘,您别这么激动。” “奴婢觉得,这应该是暂时的吧。” 唐嫔只能按捺住心中的焦躁,深吸一口道:“但愿如此吧!” 她也不信,皇后娘娘能长久手握前朝的权柄。 更不信陛下会容忍皇后娘娘的权力,凌驾于皇权之上。 何止六宫的妃嫔? 今天,文武百官早就齐聚在宫门口了,只等时辰到了进去上朝。 所有人心中都在想同一件事。 尤其是那些保守派老臣,这两三年一直对着珠帘后的妇人跪拜奏事,被沈知念压了那么久,他们早就受不了了! 几人凑在一起,低声道:“陛下凯旋归京,皇权复位。往后终于不用再屈居妇人之下,受中宫管束了。” “是啊!真龙天子归朝,皇后娘娘理应归还朝政,退居后宫,不得再干预前朝的政务。” “老夫早就说过,牝鸡司晨非长久之计。” “……” 许多保守派的老臣都觉得,今天终于不用再在太和殿上,看到皇后娘娘娘的身影了! 然而……李阁老却没有那么乐观。 毕竟他能坐上这个位置,眼界自然比一般臣子长远得多。 皇后娘娘在朝中的权柄,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哪怕陛下归来,恐怕也不能第一时间收回所有权势。 但这话他心里想着,却没有说出来。 当然,也有年轻的官员和同僚道:“这三年来,皇后娘娘稳朝局、平内忧、推新政,功绩卓著。就算陛下回来了,也不会贸然让皇后娘娘退居后宫吧?” 若真是如此,说得难听点,这不就是卸磨杀驴吗…… 第2308章 请陛下命皇后娘娘退居后宫(100月票加) 立刻有保守派的老臣冷声反驳道:“皇后娘娘的功绩再大,那也是后宫妇人。后宫不得干政,乃大周的祖制!” “皇后娘娘有功可赏珍宝等,但不可继续碰朝堂权柄。陛下英明,绝不会纵容中宫分权!”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宫门缓缓打开了。 大臣们都整肃衣冠,进了太和殿按官职站好,静静等到圣驾登临。 然而没想到—— 他们竟看到了帝后一前一后走进了太和殿! 南宫玄羽一身玄色龙袍,威仪凛然,周身散发着强大的气场,坐在了龙椅上。 沈知念穿着凤袍,像过去无数次一样,坐在了龙椅后方的凤椅上。 帝后同时出现在太和殿上朝,这是大周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场面! 许多大臣脸上都是错愕之色,一双眼睛里写满了震惊! 刚才还春风得意的保守派老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神色可谓精彩纷呈…… 唯独李阁老,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一时间,大殿里一片死寂…… 谁都没有想到,陛下归来后的第一场早朝,非但没有勒令皇后娘娘归还朝政,还带着皇后娘娘一起上朝! 唯独沈茂学,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此事虽然在他的意料之外,但也算在情理中。毕竟皇后娘娘的本事,他早就清楚了。 陛下是帝王,可也是男人。很多时候强大的男人,也会被女人拿捏。 这就是以柔克刚。 不过震惊归震惊,帝王当前,大臣们还是跪下恭敬地行礼:“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玄羽的目光,沉沉从下方扫过:“众卿平身。” “谢陛下!” 大臣们站起身,依旧心神震荡…… 几名保守派的老臣,脸色已经沉了下来,眉宇间满是凝重之色。 只怕今日若是不制止,日后皇后和陛下一起上朝,便会成为惯例。 年过七旬的几朝元老、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谦,忽然抬步出列。 虽说翰林院的许多年轻臣子,见识了沈知念在政治上的能力,都很支持、认可她。 但张谦思想古板,一直恪守祖制,向来极度反感后宫干政。 他也是朝中最抵制皇后垂帘听政的老臣之一,且在清流文官里的威望极高。 “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张谦抬头看向珠帘的方向,顽固道:“陛下,我大周立国五百余年,早有后宫不得干预前朝政务的祖制。” “昔日皇后娘娘垂帘听政,乃是陛下御驾亲征、京城无主的权宜之举。” “如今陛下凯旋回京,朝纲已有正统。还请陛下下旨,令皇后娘娘退回坤宁宫,以遵祖制,安天下人心!”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了一片骚动。 不少保守派的官员纷纷点头,露出了认同之色。 紧跟着,又一名老臣跨步出列,道:“陛下,老臣附议!” “臣等知晓三年来皇后娘娘辛苦,可辛苦是一回事,规矩又是另外一回事。” “妇人临朝,终究非国家常态。如今陛下已经回来了,皇后娘娘理应把朝堂的事交还陛下。国母居后宫母仪天下,方是正道!” 接连两位重臣发难,保守派的阵营瞬间士气大振,立刻又有三四名官员紧跟着出列,躬身道:“臣等附议,请陛下命皇后娘娘退居后宫!” “微臣附议!” “老臣也附议!” “……” 沈茂学以及沈家派系,还有那些支持沈知念的臣子,虽然不满这些说辞,却没有贸然站出来说话。 因为他们都知晓陛下疑心重,朝堂上突然冒出许多支持皇后娘娘的人,可能并不是好事。 尤其是沈茂学,眼底更是闪过了一抹精光。 他又不是不知道,陛下喜欢年轻的臣子,最不喜欢老顽固倚老卖老。 说不定这些迂腐的老臣越是反对皇后娘娘,反而越能成就皇后娘娘。 长长的冕旒遮住了帝王的脸,让下方的一众臣子,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没人知道南宫玄羽在想什么。 殊不知……很多人猜得的确不错。 南宫玄羽喜欢权势,且掌控欲极强,最忌旁人触碰皇权。 放在正常情况下,他都还朝了,肯定不会容许皇后继续垂帘听政。 待他休养妥当的第一件事,就是收回所有权柄,让沈知念退居深宫,做一个端庄贤德的皇后。 从此,天下权柄尽在他手! 可比起独揽大权,南宫玄羽还有更大的野心。 和凉国君上一样,他一直以来最大的梦想就是四海归一、万邦来朝,成就历代帝王都做不到的宏图霸业! 他要做千古未有之雄主,留万古不灭之盛名! 只不过……凉国君上失败了,而他一定会成功! 这三年征战,南宫玄羽虽重创凉国、击退匈奴了主力。 可匈奴只是退守漠北,还没有彻底消灭。 游牧部族向来来去如风,一日没有彻底肃清,北疆便一日没有真正的太平。 所以,这场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毕竟根除边患、消灭诸国,是南宫玄羽毕生的抱负! 过不了多久,他会再度披上战甲,重返北疆。直到扫平所有外敌,铸就万世基业! 这种情况下,南宫玄羽需要的不是一位端庄温婉的贤后,而是能替他扛住后方风雨、足以托付江山的战友。 普天之下,唯有念念是最契合的人。 这三年的时间,便是最好的证明。 他远赴沙场时,念念能以国母之尊,撑起大周的万里山河,将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条。 南宫玄羽早就明白了,念念不是依附他而生的藤蔓,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担风雨的乔木! 大周现在需要的,是这样的国母。 而他需要的,也是这样一位妻子。 很多时候,南宫玄羽甚至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念念是上天赐予他最好的礼物! 因为世间的美人万千,可唯有念念能在他逐鹿天下时,为他守住家国。让他可以纵情奔赴霸业,放心大胆地去实现一统天下的雄心! 第2309章 不会天真到相信帝王有纯粹的真爱 若将这样一位能力卓绝的女子,硬生生锁进深宫,抹去她的锋芒和才干,让她做一个只知道循规蹈矩的皇后,那是埋没奇才。 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大周来说,都是莫大的损失! 所以……于南宫玄羽而言,他当然不可能容许后权威胁到皇权。但让念念退回深宫相夫教子,那是一统天下以后的事。 待到四海归心,霸业终成时,他自会收回所有权柄,让念念安心享受一世的富贵荣华。 可在此之前,他愿意予她特权! 想到这里,帝王俯视着下方的保守派老臣,沉声道:“……诸位爱卿口口声声说要让皇后退居后宫,那朕问你们,这三年朕率领大军远征北疆,朝堂上若无人主持国事,哪位敢站出来扛起整个大周的担子?” 张谦一怔,立即拱手道:“回陛下,臣等身为大周臣子,自当恪尽职守!” “内阁和三省六部皆可共理国事,何须皇后娘娘到前朝垂帘?” 南宫玄羽冷笑道:“朕出征后内阁的几位阁老各持己见,各州府的文书堆积如山,边境的粮草调度更是刻不容缓。” “那时候,你们可拿出过一个万全之策?” 南宫玄羽的几句话问过去,张谦顿时语塞。 他的嘴唇动了动,一时竟答不上话…… 当年的局面,满朝文武心里都十分清楚。 若非皇后娘娘站出来稳住大局,朝堂极有可能生出大乱。 他们只是不愿意承认妇人的功绩而已…… 张谦依旧不肯退让,道:“纵然当初局势危急,可如今陛下归来,京城有主了啊!” “陛下,祖制摆在那里,若您今日开了帝后同朝的先例,后世效仿将后患无穷啊!” 珠帘后的沈知念,听着这些老顽固冠冕堂皇的话,心中冷笑连连。 他们一个个都自诩正人君子,为了大义可以舍生忘死。却刻意无视她三年稳住朝堂的功绩,南宫玄羽一回来,就迫不及待想让他鸟尽弓藏。 何其虚伪! 简直是令人作呕! 从头到尾,沈知念心里都很清楚,大多数男人其实比女人更现实。 他们在不同的人生阶段,与其说喜欢,不如说需要的女人是不一样的。 年少轻狂、前路坦荡时,男人偏爱天真烂漫的解语花,贪恋不染尘埃的干净,只求对方赏心悦目。 待到中年身陷困局、负重前行时,便不再执着于浅薄的风月。转而渴求能共担风雨,或能为自己排忧解难的女子。 直至年迈迟暮,便开始求一人贴心相伴,妥帖照料他们的余生。 寻常男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帝王? 将近九年来,南宫玄羽的心境变迁,沈知念一路看得清清楚楚。 初登帝位,根基尚浅时的他,心中尚有少年意气。偏爱纯善无瑕、温顺乖巧的小白花。喜欢干净、纯粹的温柔,觉得那样的女子能让他感到松弛。 沈知念一开始,就是以纯善的姿态,获得了帝王的恩宠。 后来南宫玄羽年岁渐长,集中皇权,后宫的女人也越来越多,每天要面临许多纷乱的琐事。 他无暇耗费心神在后宫周旋,所以开始需要一位端庄持重,能打理好六宫诸事的贤内助。 沈知念也在适时变化,让南宫玄羽看到她的成长。 如今……她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他的野心磅礴,心心念念的都是千古霸业。 这样的南宫玄羽,需要的早就不是柔柔弱弱,只知道依附他的美人。而是一个能替他镇守朝堂、安顿好后方的战友。 沈知念,恰好能完美契合南宫玄羽这半生,不同时期的所有需求! 她不会天真到相信帝王有纯粹的真爱。 她能盛宠不衰,坐稳皇后之位,靠的也不是南宫玄羽对她情根深种。而是她足够通透,永远都能跟上他的脚步。 当然,沈知念更不会要求,南宫玄羽对她的爱纯粹。 毕竟她对他的爱也不纯粹。 他们这样真心和假意交织。 是夫妻,是同盟,是战友。 更是互利互惠的关系。 就很好。 既然已经弄明白了,南宫玄羽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沈知念便不需要有那么多顾忌了,冷笑道:“……诸位大臣张口闭口都是祖制,那本宫倒想问一问你们,你们口中的祖制究竟是什么?” “祖制约束后宫不得干政,本意是防范后妃恃宠祸乱社稷。并非在国家危难时,束缚住可以安定大局之人。” “这三年,军饷源源不断输送到前线,大周境内也没有因战争爆发大规模的饥荒,还有……” “本宫请问诸位大臣,这些功绩难道都是凭空变出来的吗?!”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 因为他想知道,这样的情况,念念能不能压住这些老臣? 这也是他对念念的一重考验。 否则将来,他如何暂时把朝政托付给念念,去实现逐鹿天下的霸业? 张谦高声道:“皇后娘娘的功绩,臣等不敢忘却。” “但赏赐有功之人的方式很多,可赏娘娘的母家。皇后娘娘身为妇人,又何必非要留在太和殿上?” 沈茂学单手握拳放在唇边:“咳咳……” 这话是张谦这个老匹夫说的,他可没说要抢皇后娘娘的果实啊! “张爱卿说得轻巧。” 沈知念望着张谦,不疾不徐道:“本宫今日陪陛下上朝,并非要独断朝纲,只是奉旨辅佐陛下。” “难道诸位大臣要为了死守一句祖制,不顾陛下刚回京的事实,把所有重担都压在陛下身上吗?” 张谦的脸色都涨红了:“可……可帝后一同上朝,史无前例!” “传出去了,天下百姓会如何议论?后世史书又将如何记载?” 沈知念道:“史书如何记载,看的是社稷是否安定、百姓是否安乐,而不是守死板的条文。” 一众迂腐的老臣,被堵得哑口无言。 不是! 陛下倒是说句话啊!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皇后娘娘继续牝鸡司晨?! 张谦说不过沈知念,只好拱手沉痛地唤道:“陛下!” 第2310章 陛下和皇后娘娘就是黑龙恶凤 南宫玄羽决定的事,又怎么会被这些保守派的老臣裹胁?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一众出列的老臣,道:“……诸位爱卿若是有治国安民的良策,可以尽情上奏。” “若是只会拿着祖制,反复在朕耳边聒噪,那便不必多说了!” 张谦和李阁老等一众保守派臣子面面相觑。 他们满腔的道理,都被帝后的一唱一和,说得几乎没有立足之地…… 然而这些人都明白,陛下不是皇后娘娘。不管他们是不是老臣,惹恼了陛下,陛下是真的会贬官、杀人的。 这些人敢在沈知念面前叫嚣,不过是觉得她一介妇人,临朝称制本就不合规矩,若是再随意斩杀老臣,必将引得朝野震荡。 而陛下就不同了…… 总的来说,就是欺软怕硬。 南宫玄羽已经把话说到这种份上了,几人也不敢继续对抗圣意。 沈茂学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他就知道,这样的情况下,沈家不公然支持皇后娘娘,才是正确的做法。 因为陛下对皇后娘娘总归是有情意的,看到皇后娘娘为国呕心沥血了三年,却遭这些老臣的欺负,陛下定然会心疼。 待殿内的气氛稍稍缓和,南宫玄羽问道:“诸位爱卿可还有本启奏?” 顾锦潇出列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凉国太子预计将于十日后抵达京城。” “先前臣已将接待凉国太子的规格,呈给皇后娘娘过目,娘娘也给出了意见。” “但礼部认为,虽说凉国是战败归降,要彰显我大周天朝上国的威仪。却不可过分折辱凉国太子,激化凉国对大周的怨恨。” “故而臣恳请陛下和皇后娘娘,再斟酌一番。” 李常德接过顾锦潇呈上来的,经过礼部官员商议、修改后的折子,递给了南宫玄羽。 南宫玄羽看完后,又让他拿给了沈知念。 帝王淡声问道:“……皇后对修改后的章程怎么看?” 沈知念沉声道:“陛下,臣妾还是觉得,礼部这份修改过后的草案,对凉国太子礼遇过厚。不妥。” “依臣妾之见,可以削减一部分供给。同时安排禁军严加看管,不得让凉国太子与朝中的大臣私下往来。” 一名官员担忧道:“皇后娘娘,若是给凉国太子的待遇太薄,恐凉国会心生怨恨。” 毕竟不管是大周,还是凉国和南齐,都有优待俘虏的规矩。 倒不是他们心慈手软,而是此举于大局有利。 沈知念道:“战败国本来就该有战败国的觉悟。” “一味厚待凉国太子,只会让天下人觉得,大周惧怕再起战事,反而会滋生他们的贪念。” “恩威并施,才是御下之道。” 很显然,南宫玄羽也认同这个理念,微微颔首道:“皇后所言有理。” “礼部便按照这个意思,重新修订章程。” 顾锦潇拱手道:“臣遵旨。” 不少心性和处事方式都偏向温和的臣子,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在心里摇头。 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和皇后娘娘就是黑龙恶凤,凉国太子来了大周,怕是没有好日子过。 接下来,大臣们又禀报了一些事。 依旧是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一起处置了。 期间有保守派的老臣,屡次想出列提议废除女官制度。 但李阁老不动声色地朝他们摇了摇头。 眼下陛下这么坚定地维护皇后娘娘,不是发难的好时机。 此事需从长计议。 沈知念自然知晓朝中依旧有许多臣子,不服她以女子之身,站在太和殿上指点江山。 包括这三年来,更有无数人诟病,她是因为取悦了南宫玄羽,才能得到滔天的权势。 沈知念根本不会把这些话放在眼里。 因为出身不高,她一开始是靠容貌和放低姿态上位的,又怎样?手握权力,便可以反转一切! 这世间的规矩,从来都是由上位者书写的! 包括那些保守派的老臣,再对她恨之入骨,还不是只能乖乖跪拜在她脚下。 今日的朝会结束后,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一同起身。 文武百官跪在地上,齐声道:“……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龙辇和凤辇走到宫道上,一路往坤宁宫而去。 沈知念坐在凤辇上,将早朝上发生的事,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 正因为了解南宫玄羽,所以她知道这个男人骨子里的霸道。 按照常理,他回来后哪怕为了不伤到夫妻感情、避免些支持她的大臣,觉得他卸磨杀驴,所以不收走她手中的所有权柄,也会不动声色地制衡她。 可这个男人没有。 反而还在朝会在力挺她。 而且沈知念也从南宫玄羽的话语里,听出了藏在暗处的野心。 那么就说明……或许在南宫玄羽看来,这场战事的胜利,还远远不够。 他很有可能会再次出征。 如此一切才都说得通。 沈知念仔细想想,倒不意外。 因为很多时候,性格决定了一个人的命运。 南宫玄羽心中一直有着一统天下的雄心!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 而且这个男人正值壮年,锋芒正盛。在相继除掉了镇国公府和定国公府后,当然不甘心只做一位守成之君。 除非等到精力不济的年岁,他或许才会安于现状。 既如此,她便要利用好这个优势。 不过面上,沈知念并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 回到坤宁宫,两人一起处理堆积的政事。 沈知念摆正了位置,以南宫玄羽为主。 她只辅佐帝王,没有揽权的行动。收敛锋芒,藏起了自己的主见。 但不得不说,南宫玄羽和沈知念真的很契合。 世间夫妻有许多性情相悖的,相处下来难免发生争执,因此心生嫌隙。 可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不论是平日的相处,还是床笫之间,亦或是在政事上的想法,都高度契合! 两人一个眼神,便能懂彼此的心意,很少有意见相左的情况。 至少南宫玄羽是这么认为的。 但其中的原因,恐怕就只有沈知念知晓了…… 第2311章 入宫都是为了勾引陛下吗(200月票加更) 一转眼,南宫玄羽回京已经有七八天了。 原本后宫的妃嫔们都渴望着雨露。 却没想到陛下归来后连乾清宫都没回,一直在坤宁宫和皇后娘娘同吃同住,连处理政事都在一起。 帝后如此和睦,自然是朝野称颂。 可对六宫的妃嫔来说,却很无奈…… 因为陛下若是在乾清宫,或者御书房,她们还借着送补品的名义,博取片刻的圣恩。 可陛下天天都在坤宁宫,连处理朝政都跟皇后娘娘在一起。她们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抢人抢到皇后娘娘头上去。 不过许多妃嫔都沉得住气。 因为帝后和睦是万民称颂的美事。 陛下离京三年,归来后和皇后娘娘恩爱温存,是应该的。 她们等得起。 毕竟陛下不可能为了皇后娘娘空置后宫。 三年漫长的等待都熬过来了,又怎会急在朝夕? 时间久了,陛下自然会雨露均沾。 当然,沉不住气的人,也不是没有…… 没有知道唐嫔焦虑的心情。 她是真的很爱、很爱陛下,在宫里等了陛下整整三年! 陛下御驾亲征期间,她每天都遥望着北疆的方向,期盼陛下早日凯旋。 这份真挚的倾慕,从来没有改变过。 可没想到……她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得陛下平安回京,却依旧连见陛下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天天守在坤宁宫,将后宫的所有妃嫔都抛之脑后了…… 除了因为爱慕南宫玄羽,唐嫔还很焦心外祖父的事。 外祖父年纪渐长,最大的心愿就是调回京城,重新进入内阁。 不然他为大周操劳了一辈子,到头来却晚节不保,何其凄凉…… 唐嫔知道,这件事唯有陛下应允,才能成事。 从前皇后娘娘把持朝政,她没办法开口。但陛下回来了,她还是找不到为外祖父求情的机会,怎能不心急? 唐嫔没招了,只能在坤宁宫附近转转,希望能偶遇圣驾。 却没想到她没遇到圣驾,倒是远远看见了一队身着绿色官服的女官。 她们手里拿着卷宗和文册,神色肃穆地走在宫道上。 唐嫔不由得想起,女官们主要处理政务的地方在交泰殿。 交泰殿不是一般的位置,处于乾清宫和坤宁宫中间,离陛下实在太近了…… 唐嫔忍不住嘟囔道:“陛下回京后倒是没有透露出选秀的意思,本宫还没松一口气呢,又有一群才貌双全的女官,天天在陛下面前晃荡……” 女官们辅佐皇后娘娘处理政事,而陛下一直和皇后娘娘在一起,那见到这些女官的次数就很频繁。 蕊儿劝道:“娘娘,奴婢觉得您多虑了。” “这些女官入宫皆是为了辅佐皇后娘娘,应该没有魅惑陛下的心思。” 唐嫔微微咬牙道:“人心难测!” “女官们个个年轻貌美,又才情出众,时常能得见圣颜。俗话说得好,近水楼台先得月。谁能保证她们里面,没有想勾引陛下的狐媚子?” “若是有女官动了歪心思,借着递送卷宗的由头献媚讨好……久而久之,陛下难免不会动心。” 唐嫔越想越慌。 她们这些妃嫔住在各自的寝宫,想见陛下一面都难如登天,女官们却能随意出入御前。 万一真有人借机勾引陛下,那可怎么办? 蕊儿无奈道:“娘娘,您别胡思乱想了。” “皇后娘娘明察秋毫,又怎么会容许女官逾越本分,魅惑陛下?” “且陛下也不是沉迷美色的昏君,肯定不会吃窝边草。” 唐嫔郁结道:“你懂什么。” “以前在家里的时候娘就说过,男人最经不起女人的勾引。” “陛下一直住在坤宁宫,本宫没办法近身,那些女官却能时时在陛下身边……” “本宫真是快急死了!” 主仆二人一边念叨,一边在宫道上行走,身影渐渐消失在了宫墙的转角处。 殊不知……唐嫔刚才的那番话,都被两名刚刚交接完公务,正要返回交泰殿值守的女官,听得一清二楚。 两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既委屈,又愤怒! 待唐嫔主仆的身影彻底远去,那名年纪稍轻的女官再也按捺不住,愤懑道:“……简直是不可理喻!” “堂堂的主位娘娘,眼界竟如此狭隘,心思更是龌龊不堪!” 另一名年长一些的女官也是面色冰冷,眼中满是寒意:“唐嫔娘娘久居深宫,就理所当然以为世间的所有女子,入宫都是为了勾引陛下吗?” 殊不知人各有志,她们从来无心情爱。 年轻的女官也是满心不服:“放眼京城的世家贵女,谁不是养在深闺、锦衣玉食?但凡有姿色者,都可以等着通过选秀入宫,轻轻松松便可以在宫里尽享荣华,何必辛苦考取女官?” “女官的遴选那么严格,经史典籍、朝政通识、笔墨公务和品行心性,全都要考察。千挑万选,方能入宫。” “我们费了那么多功夫成为女官,不是为了攀附陛下、勾引圣宠的!” 年长的女官颔首道:“是啊。” 她们入宫为女官,是因心里有志向和抱负。不愿做依附男子的菟丝花,想凭自身的才学立足。 年轻的女官越想越气,继续愤愤道:“唐嫔娘娘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觉得世间的所有女子,但凡稍有姿色和才情,近身御前便是想勾引陛下。这样的心思实在浅薄可笑,更是侮辱我等的志向!” 年长的女官叹了一口气:“罢了,不必与她置气。” “她将圣宠看得太重,就以为世人都是如此。殊不知有人追求风月荣华,就有人逐梦山河坦荡。” 年轻的女官依旧难以平复心绪:“可无端被唐嫔娘娘这样污蔑,我实在替自己,也替同僚们委屈!” “我们兢兢业业为皇后娘娘分忧,对陛下从来没有任何逾矩之心。皇后娘娘都没防备我们勾结陛下呢,却被一个嫔位凭空泼脏水!” 年长的女官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气了。” “每个人的眼界不同,所见所念自然天差地别。” “随唐嫔娘娘臆想去吧,我等只要无愧于心便好。” 第2312章 凉国太子入京 反正皇后娘娘明察秋毫,知道她们的心志和品行,从不以龌龊的心思揣度女官。 陛下更是目光高远,明白她们的勤恳,且志在公务。 至于那些井底之蛙的闲碎语和猜忌,就随他们去吧。 …… 景泰十年,四月二十五。 凉国太子司空谌,以战败国质子的身份跋涉千里,终于抵达了大周的京城。 昔日在凉国,他是名正顺的储君。出行时的仪仗浩浩荡荡,前呼后拥,尊贵无比。 凉国上下都对这位未来的君上寄予厚望! 然而此番来大周为质,司空谌的境遇天差地别,仅有两名太监伺候。 十一岁的少年穿着一身锦袍,身形尚且单薄。 但他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繁华喧嚣的京城,眼中却没有任何惶恐之色。 哪怕前路步步都是荆棘,他日两国若是再起战事,他第一个便会被斩杀。司空谌的神色还是十分平静,在怎样的处境都临危不乱。 不愧是一国储君! 入城后,礼部依旨将司空谌,安置在了皇宫附近的清思苑。 除此之外,南宫玄羽还下了一道令天下称颂的恩旨。 他念及司空谌年纪尚幼,未行冠礼,尚且是求学的稚子。特准许他入宫做三皇子的伴读,陪伴三皇子一同读书。 世人听闻此事,皆赞大周帝王胸襟宽广! 毕竟质子去了敌国,向来只能住在偏僻的地方。南宫玄羽却怜悯他羁旅异乡,破格赐居御苑,给予了无上优待。 这也是向天下人彰显,泱泱大国包容四海的胸襟! 然而……京城的权贵都心知肚明,这些优待不过是表象。 清思苑在先帝时期就荒废了,年久失修,亭台斑驳。 而且三皇子痴傻的事,在京城早就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司空谌是凉国储君,三皇子只是普通皇子,还是个心性呆滞的。让司空谌给三皇子做伴读,这是明晃晃的羞辱。 除了那两名从小伺候他的太监,清思苑其余的侍女、护卫等,全都是大周的人。 与其说他们是来伺候司空谌的,不如是来监视他的。 而且大周对司空谌的管束也很严苛。 他仅可以在京城的部分区域活动,算是给足了他表面的体面。 去其它地方必须提前上奏请旨,等候帝王同意。 无诏不得私自离京,否则以叛逃罪论处,当场格杀! 司空谌抵达大周后,也没有立刻得到面圣的机会。 礼部特意选派了儒师到清思苑,教习他大周的礼制,让司空谌忘了曾经在凉国时的规矩。 教习深知陛下的用意,意在打磨凉国太子的傲气。 所以授课时,他的态度倨傲又冷淡,语间满是天朝上国对战败国的轻视。 司空谌稍有一丝动作不标准,或者礼数不到位。立刻便会遭到教习训斥,一丝颜面都不给他留。 然而年仅十一岁的司空谌,心性十分沉稳。 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在敌国,身不由己,必须收敛所有傲气和锋芒。 故而无论教习怎么刁难、折辱他,他都恭谨受教,有错就改。 司空谌从头到尾都很隐忍,不曾流露出丝毫的戾气,更没有说过一句怨怼的话。 清思苑发生的这些事,自然都被专人一字不落地禀报给了南宫玄羽和沈知念:“……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凉国太子司空谌自入驻清思苑以来,一直恪守规矩。” “哪怕礼部的儒师教导他大周礼法时,多有严苛的训诫,他亦虚心受教。” 南宫玄羽似笑非笑道:“朕之前便听说凉国君上野心勃勃,却没有治国强军的才能,能力根本配不上心里的霸业。凉国却出了一位神童太子,心智卓绝,是凉国未来的希望。” “如今看来,传倒是不假。” 所以,南宫玄羽当初并没有要凉国派公主来大周和亲,也没有要其余皇子。 一国储君,是社稷的希望。 拿捏住司空谌,便是拿捏住了凉国的命脉。 只要他一日在京为质,凉国便会一日投鼠忌器。 沈知念沉思道:“凉国太子小小年纪沦为了质子,还能做到宠辱不惊,这样的心性和定力确实难得。” 只是……聪明是有的,却算不上绝顶。 因为一开始就让敌方看出了自己是个聪明人,这并不是真正的聪明。 想到这里,她含笑道:“陛下,臣妾觉得纵然凉国太子是百年难遇的神童,又如何?不过是陛下的手下败将罢了。” “依臣妾之见,既然他心性沉稳,年少便懂得藏锋隐忍。不如先把他晾着,磨一磨这位凉国储君的性子。” 南宫玄羽颔首道:“朕亦是这么想的。” 年少有才,却沉得住气,将来或许会成为一个的隐患。 晾凉国太子几日,一来可挫其锐气,让他认清强弱。 二来也可以静观其变,看看司空谌的这份隐忍下,是不是藏着异心。 …… 自从司空谌到了京城,很多人都对这位年仅十一岁,却声名远扬的凉国神童十分好奇。 他们都想看看这个战败国储君,究竟是何等风姿。 同是天潢贵胄,上书房里的皇嗣们自然也很好奇。 今日课间的间隙,皇嗣和伴读们围坐在廊下闲谈,话题自然而然便落到了入京不久的凉国太子身上。 瑞宁公主的一名伴读年方十二,正是喜欢鲜活风姿的年纪,含笑道:“……臣女听人说,那位凉国太子生得极好。眉目清隽、身姿挺拔,是难得的好看模样。” 瑞宁公主的另一位伴读,也小声议论着。 她们都是十二三岁的年纪,一半懂事,一半又还是孩童心性。对容貌出众的同龄人,不免生出了几分懵懂的好奇。 瑞宁公主从小就信佛,心性柔软又和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凉国太子纵使生得再好、天资再出众,如今也只是寄人篱下的质子罢了。” “听说他不过十一岁的年纪,就辞别故土,孤身远赴敌国。这样的境遇,实在是可怜……” 元宸公主听到这话,皱起了眉头道:“宸儿觉得,大皇姐这话不对。” 第2313章 大皇姐和三皇妹何必为了他较真 古语有,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人残忍。自古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凉国和大周交战数年,父皇才从北疆回来,说沙场尸骨上累累。无数大周将士战死边关、埋骨他乡,皆是拜凉国所赐!” “凉国欺我大周、杀我将士。如今战败臣服,让太子来大周为质,是他们罪有应得!” “大皇姐为何要怜悯敌国的储君?” 元宸公主年纪虽小,但自幼在沈知念膝下长大,经顾锦潇教导,且又是唯一的中宫嫡女,气势自然非比寻常! 瑞宁公主微微一滞,连忙解释道:“三皇妹,我并不是怜悯敌国,更不是心向他们。” “只是……凉国太子的年龄也不大。寻常少年都能承欢父母膝下,他却要远赴异乡为质子……” “我只是站在同龄人的角度,觉得凉国太子的境遇着实可悲罢了……” 元宸公主轻哼了一声:“他的境遇可悲,是因为凉国君上无能、他们国力不济。” “顾少傅说过,强弱相争,败者俯首,是这个世道不变的铁律。” “若此次战败的是我们大周,皇兄或者皇弟远赴凉国为质子,难道凉国的人会对他们心生怜悯吗?” “宸儿觉得皇姐的恻隐之心,真的多余了!” 瑞宁公主被元宸公主的一番话,说得一时语塞。 虽然她心里觉得,三皇妹的话太过绝对了,根本就是歪理,却不敢继续反驳。 因为三皇妹是母后嫡出的公主,宫里谁不敬着、让着她? 自己不过是庶出的皇姐,心里再不平,又能怎么样? 瑞宁公主只能默默抿了抿唇,把委屈咽了下去。 她都不敢反驳元宸公主,身边的两名伴读,就更不敢跟元宸公主顶嘴了。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二公主连忙笑着打圆场:“好了,好了。” “凉国太子不过是个外人,大皇姐和三皇妹何必为了他较真?” “大皇姐心善,是仁德心性;三皇妹守礼,是心疼将士。” 说到这里,她一手牵起瑞宁公主,一手牵起元宸公主,把两人的手放在了一起:“那个凉国太子的品性如何,等来日他入宫伴读,朝夕相处下来,我们自然能看清。” “大皇姐和三皇妹现在凭空为了他争论,不过是徒伤和气。” 有二公主从中调和,凝滞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众人纷纷转移了话题。 只是……瑞宁公主心里依旧不平。 元宸公主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六皇子蹦蹦跳跳到了三皇子面前,笑嘻嘻道:“三皇兄,我听说父皇下旨让那个从凉国来的太子,以后做你的伴读呢。” 众人的目光也都落到了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虽然已经八岁多了,但心智懵懂,根本不懂家国的纷争,更不懂什么叫质子。 听到六皇子的话,他依旧没什么反应。 众人也都习惯了三皇子这副模样。 …… 南宫玄羽足足晾了司空谌一个月,直到五月下旬才召他面圣。 当然,他虽有故意的成分在里面,但并没有把区区少年质子放在心上。 更多的是这段时间,南宫玄羽亦是分身乏术。 虽说他早就决定让念念做他的左膀右臂,但这不代表南宫玄羽会做对朝政一无所知的睁眼瞎。 故而回京以来,他一直在梳理政事。 直至对离京这三年发生的事,都有了透彻的了解,把诸事理顺,南宫玄羽才终于腾出了时间。 这一个月,凉国太子很沉得住气。听到南宫玄羽也要召见他,也没有太大的惊喜。 一切都规规矩矩的。 十一岁的司空谌,眉眼还没完全长开,但身姿修长,生了一副清俊绝美的容貌。 眼若寒星藏渊,肤色皎白如玉。五官精致,却又有储君与生俱来的矜贵风骨。 哪怕身居荒芜的清思苑,受尽冷遇和监视,依旧难掩一身卓绝的风姿。 他站在人群里,出众得一眼便能被人看到。 接到南宫玄羽传他觐见的口谕,司空谌随传旨的宫人到了皇宫门口。 他身后两名自凉国的贴身太监,刚想抬步跟着,便被守门的禁军厉声拦下了:“站住!” “尔等域外奴仆,不得踏入大周宫门。在原地等着!” 能被司空谌选中带来大周,这两名太监自然也不是普通人物,脸上并没有惶急之色,安静地停了下来。 一名侍卫上前,仔细地给司空谌搜身。 堂堂一国太子,被侍卫当众这样对待,无疑是一种羞辱。 司空谌却坦然受之,既没有羞恼愠怒,也没有局促不安。 查验完毕,确认无误后,侍卫才退开。 引路的太监冷声道:“质子殿下,请吧!” 司空谌跟着他到了太和殿门口。 早朝刚到中段。 太和殿里,文武百官站在两侧,气氛十分严肃。 南宫玄羽坐在龙椅上,周身依旧是不怒自威的气势。 沈知念坐在珠帘后,亦没有说话。 赞礼官高声道:“传凉国质子觐见——!!!” 文武百官都好奇地看向了大殿门口。 司空谌缓缓走了进来,站在了金碧辉煌的太和殿里。 他身姿挺拔,眉目俊雅,是个皎皎少年郎。纵使身处低位,身陷屈辱的境地,依旧俊美得十分耀眼。 司空谌走到了太和殿了中央,垂首站着。 赞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跪——!!!” 司空谌抿了抿唇,随后神色如常地跪了下去,额头缓缓贴在地上,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这并不是外邦使臣觐见天朝帝王的礼节,而是降臣之礼。将敌国储君的尊严,狠狠踩在了地上! 行完礼,司空谌起身取出怀中的国书,低着头道:“启禀大周陛下,凉国自愿遣储君司空谌入大周为质,侍奉天朝。换取大周罢兵休战、赦免凉国之罪。” “日后凉国若敢背信弃义,身为质子的司空谌,任凭大周处置,绝无怨!” 每一个字都是屈辱…… 司空谌却将这份屈辱的国书高举过头顶,以最恭顺的姿态呈给南宫玄羽。 没人能从他低垂的眉眼间,知晓这个俊美少年的心思。 第2314章 元宸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选(300月票加更) 李常德下去接过国书,呈给了南宫玄羽。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司空谌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质子入京已有一月,可知你的身份轻重?” 司空谌低着头道:“下臣奉父君之命入质天朝上国,为两国盟约之证,深知身份卑微,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 南宫玄羽似笑非笑地问道:“凉国有盟约在前,战乱初平,质子能担保凉国永世臣服,不再起兵作乱?” 珠帘后的沈知念听到这个问题,唇角微微勾了勾。 南宫玄羽这话问得不可谓不刁钻。 司空谌若答能,便是替凉国君上立下了终身的誓。 日后凉国但凡有一丝异动,司空谌就是欺君罔上,死罪难逃! 他若答不能……就更简单了。 这不是暗藏反意,是什么? 当下便会获罪受惩。 很显然,大臣们也都明白这个道理,想知道司空谌会如何回答。 司空谌谦卑道:“启禀陛下,事关重大,下臣不敢妄替父君立誓。” “但下臣身为质子,长期羁押在天朝,生死皆在陛下的一念之间,愿悉听陛下训示。” “下臣会遵守大周的规矩,以一己之身,护两国的盟约长久不渝。下臣在一日,便会保凉国一日不敢妄动。” 这个回答可谓滴水不漏! 一个十一岁的少年,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出完美的答案,可见他有着远超年龄的城府。 南宫玄羽脸上依旧看不出情绪:“质子寄人篱下,在漫长的岁月里,可愿始终安分,不生异心?” 司空谌恭顺道:“下臣愿谨守本分,此生绝无悖逆之意!” “凡陛下号令,下臣莫敢不从;凡天朝规矩,下臣定谨遵不违。” 不少官员暗自在心中感叹,凉国太子果然名不虚传! 他们越发觉得,陛下当真是高瞻远瞩,让凉国太子来了大周做质子。 如此一来,他再聪慧,也算是废了大半。 如若不然,将来的凉国太子长大后,继承凉国君上之位……那凉国就真的要成为大周的心腹大患了! 南宫玄羽身为天朝上国的帝王,自然要彰显大国气度,语气缓和了一些:“质子对大周的忠诚,朕看到了。” “既为来了大周为质,便需安分守礼。只要凉国遵守盟约不再燃起战火,年年纳贡,大周自会保你无虞。” “如若不然……休怪朕不留情面!” 司空谌恭敬道:“下臣谨记圣训!” 赞礼官适时上前道:“礼毕——” 司空谌缓缓跪了下去:“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下臣告退!” 行完礼,他低着脑袋,恭敬地退出了太和殿。 太阳从云层里出来,阳光落在了少年清隽俊美的面容之上,衬得他的肤色越发莹白,眉眼的轮廓像画一样。 即便对一位储君来说,刚才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司空谌脸上还是没有任何愤懑之色。 他跟着之前的那个引路太监,缓缓往宫外走去。 宫道上往来的侍卫和宫人路过时,都忍不住侧目打量他。 面对一道道或明或暗的目光,司空谌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他没有跟任何人对视,一路默默走着。 宫门外。 两名凉国太监看到司空谌出来,立刻快步迎了上来,用凉国话低声问道:“太子殿下,大周帝王可有为难您?” 司空谌淡淡地摇了摇头:“没事,先回去。” “是。” 两名太监看着他隐忍的样子,心里十分酸涩。 他们自幼便伺候太子殿下,自然知道在凉国的时候,太子殿下是何等尊贵! 可偏偏……匈奴无能,害得凉国败给了大周,让太子殿下要来大周受这样的屈辱。 回到清思苑,这里依旧十分冷清。 司空谌知道,清思苑到处都是大周帝王的眼线。他说出去的每一句话,都有泄露的可能。 故而哪怕是对着两名心腹太监,司空谌也缄口不。 他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但司空谌更明白,他如今身陷敌国,硬碰硬是以卵击石。 逞一时的意气,更是自寻死路。 想要伺机翻盘,唯有另辟蹊径。 早在凉国的时候,凉国君上便将有关大周皇室的信息,都告诉他了。 这一路千里跋涉,司空谌一直在斟酌对策,已经想好了最长远的布局。 他自幼长于凉国深宫,亲眼见证了许多世家贵女,身负家族荣光入宫。却因为爱慕父君,甘愿背弃家族,一步步成为了父君手里最听话的棋子。 所以,司空谌年纪虽轻,却明白情爱最是无形的武器。 尤其是陷入情爱中的女子,更是蠢得无可救药! 或者说……她们为爱可以付出一切,哪怕明知道前面是绝境,也甘愿飞蛾扑火。 这或许就是他身陷绝境,唯一的破局之法。 司空谌自然知晓,大周如今最尊贵的公主,是帝王和令章皇后的嫡女,元宸公主! 虽说对方只是一个不满五岁的女娃娃,完全不懂男女之情,根本没办法借力。 相比起来,瑞宁公主更合适。 她芳龄十二,和他年岁相近,性情又柔软、仁善。若是他刻意交好,很容易让她对他心生好感。 可一番权衡之下,司空谌还是觉得,元宸公主是最合适的人选。 因为瑞宁公主虽是皇女,却并非嫡出,又不得大周帝王的偏爱。 哪怕他费尽心思,让瑞宁公主倾心相待,对方能提供的助力终究有限。 对他来说很鸡肋。 没用的人纵使再好拿捏,也不值得他耗费心力去布局。 而元宸公主就不同了。 她是帝王和令章皇后唯一的嫡女,一出生就获得了如此尊贵的封号。 若能得到她的芳心,他便有了在大周立足的依仗! 虽说元宸公主的年龄确实太小了,但大周不是有一句话,叫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来日方长。 他有很多年的时间徐徐布局,用儿时的陪伴,让温情在元宸公主心里扎根。 待元宸公主长大,早就习惯了他的存在。 第2315章 欲享盛世荣光,必担乱世罪责 这份自小的情谊,或许就是他在大周最好的护身符! 司空谌并不觉得自己的这份算计,是卑劣、龌龊的。 他只是绝境求生,想在敌国自保,何错之有? 已经觐见过帝王了,翌日一早,司空谌准时进宫,去上书房做三皇子的伴读。 他今天穿着大周的服饰,俊美的眉眼间看不到锋芒,整个人显得十分温润。 上书房。 很显然,一众皇嗣和伴读,都知道那位凉国太子今天要过来了。 除了依旧懵懵懂懂的三皇子,所有人都很好奇。 只不过,大多数人对司空谌都没什么好感。 弄得瑞宁公主心里即便同情他,也不敢轻易把话说出口了。 而且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她和元宸公主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了。 瑞宁公主还是不觉得自己有错。 司空谌的年龄本就不大,被迫背井离乡来当人质,就是很惨啊,她同情一下怎么了?三皇妹不赞成可以,有必要跟她杠这个吗? 只可惜……瑞宁公主越长大,越明白世人多是趋炎附势之辈,哪怕手足至亲也是如此。 就因为三皇妹是中宫嫡女,其他皇弟、皇妹都偏向三皇妹,没有一个人支持她。 可能这就是世态炎凉吧,反正她早就感受过了…… 司空谌过来的时候,上书房的气氛忽然变得凝滞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 他的眉目清隽如玉,风姿卓绝。哪怕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也俊美得十分夺目! 然而在场的皇嗣和伴读,大多数人看司空谌的目光,都充满了戒备,还有几分隐晦的轻视。 虽说众人看司空谌的眼神都不太友善,但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眼神最冷,可以说写满了憎恶和仇视。 因为南宫玄羽北伐归来,一直住在坤宁宫。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下学后,总爱缠着他问在北疆时候的事。 所以两人最清楚,这场由凉国勾结匈奴挑起的战争,究竟对大周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史官只记载了“三年征战,边境动荡”。可这八个字,描绘不出累累血色的人间炼狱! 虽说这场战争大周胜多败少,最终大获全胜,但凉国和匈奴也不是没有占据上风的时候。 父皇说他们的联军十分凶悍、残暴,每破一城,便劫掠大周的粮草,屠戮青壮年。 边关沿线的数百村镇,之前都在战争中废弃了。良田荒芜,白骨露野。春夏没有播种的人,秋冬也没有粮可收。 千里北疆,烟火断绝。 荒草覆盖街巷,寒风吹着枯骨。放眼望去,都是断壁残垣,一片死寂的苍凉! 无数大周将士辞别故土,死守边关。 他们寒冬浴雪,酷暑披甲,依旧寸土不让。 无数士卒埋骨黄沙,血肉浸染了边关的冻土,最终化作塞外的一抔荒尘……只留家中的老幼日夜悬望,至死不见归人。 战火袭来,百姓的苦难更是绵延无尽。 老者饿死道旁,稚童啼哭失声,妇人抱尸痛哭。千里逃亡路,步步皆是血泪! 多少百姓饱受战乱流离之苦,家破人亡。 多少妇人一夜之间痛失夫君,孤苦守寡。 多少白发的父母送别儿子,余生无依。 多少稚童战乱失亲,流落四方…… 这些事在朝堂的奏折上被一笔带过,史书的笔墨也只是轻描淡写。 可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听父皇细细讲过,所以对匈奴和凉国的恨意,刻入了骨血! 如果司空谌只是普通的凉国百姓,生于乱世,身不由己。同样饱受战火牵连,流离失所。那他也是被乱世所害的可怜人,大周纵然痛恨凉国皇室,却不会迁怒无辜的百姓。 或者司空谌是凉国不受宠的皇子,从小就没有享受过皇子这个身份带来的尊贵。战败后却被凉国皇室推出来顶替罪责、远赴他乡为质。那他也算身世堪怜,或许值得他们同情。 可这些,司空谌都不是。 他乃凉国的正统太子,是举国供养、万民仰敬的储君! 自落地之日起,司空谌便享尽了凉国的荣华,锦衣玉食,尊荣加身。若此战是凉国大胜,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便是他。 他日司空谌登基,便可坐拥凉国开疆拓土的赫赫功业,执掌更为辽阔的河山。 既然他享受、得到了那么多,如今战败国破,他到大周来为质子,不过是吞下自己国家种下的恶果,偿还大周万千百姓和将士的血债! 欲享盛世荣光,必担乱世罪责。 所以,四皇子和元宸公主,怎能不仇视司空谌? 司空谌自然也感受到了众人各异的目光,尤其其中有两道,让他想忽视都做不到。 他抬起眼眸,朝元宸公主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对方小小年纪,眼神却十分锐利,周身还隐隐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质。 司空谌忽然在心里轻笑了一声。 有趣! 不愧是大周皇室的中宫嫡女。 若是个蠢货,倒也没有挑战性了。 但面上,司空谌依旧是那副温润的样子,对着一众皇子、公主垂首作揖:“凉国质子司空谌,奉命入宫伴读,见过诸位殿下!” 少年的音色干净又好听,态度谦卑,却不显得卑微。 瑞宁公主看清司空谌的模样,再次忍不住动了恻隐之心。 这样风姿卓然的少年,贵为一国太子,本该光芒万丈。如今却要屈身来大周,给痴傻的三皇弟做伴读,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实在令人唏嘘…… 瑞宁公主心性良善,下意识便想温和相待,看司空谌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一众皇嗣里她的年纪最长,觉得自己该担起皇姐的职责,便对着司空谌微微颔首,温声道:“质子不必多礼,入座吧。” “少傅应该快到了。” 说这话的时候,瑞宁公主用眼神向司空谌示意,哪位是三皇子。 司空谌温润一笑:“想必这位殿下就是大周的瑞宁公主了?多谢。” 看着他俊美的容颜,瑞宁公主也不知道为什么,心跳忽然变得有些快,微红着脸颊低下了头:“不用谢……” —— 注:引用自纵横读者“深…声”的评论。 第2316章 我们应该用慈悲去对待质子 司空谌微微颔首示意,然后走到了三皇子身边。 早前他就知道,大周的这个三皇子心智残缺,长相还十分怪异。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八岁多的三皇子,身形比同龄人要瘦小一圈。生了一张圆脸,面容却很扁平,两眼的间距很宽。 神色更是呆滞,丝毫都看不出这个年纪的孩童,该有的机灵。 司空谌当然明白,南宫玄羽让他堂堂的凉国太子,给一个傻子皇子做伴读,是为了折辱他。 即便如此,司空谌脸上依旧是真挚的神色,拱手道:“三皇子,我以后就是你的伴读了,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三皇子哪听得懂这些,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清秀少年,口齿含糊道:“好……好看……” 看着这一幕,元宸公主冷哼了一声。 她才不相信,凉国太子像表面上这么听话,也就骗骗三皇兄了。 这时,今日授课的少傅过来了,所有人都止住了话头。 顾锦潇是礼部尚书,虽身兼上书房少傅一职,可他平日要忙的政事不少,自然不可能天天待在上书房。 因此上书房一共有好几位当世大儒兼任少傅,轮值讲学,督导皇嗣们的课业。 顾锦潇只是其中之一,不过是最主要的那位少傅。 今日入宫讲学的,是另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少傅。 众人立刻起身行礼:“学生见过邢少傅!” 这位大儒的目光,在司空谌脸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什么都没说。 然后拿出书本,开始讲读经史。 毕竟陛下准凉国太子来上书房读书,只是为了向天下彰显大国风范,他自然不会将一个敌国质子放在眼里。 皇嗣们也都收敛了心神,专心听课。 今日的课业结束后,众人起身道:“……邢少傅慢走!” 这名大儒离开后,上书房的气氛瞬间轻松了不少。 四皇子的伴读之一,是詹巍然的儿子詹叙,如今差不多六岁半。 詹叙的年龄虽然不大,但父亲是禁军统领。而且在权贵圈子里长大,又能进宫的孩子,懂的事情自然比普通人家的孩童多得多。 詹叙也明白,四皇子很讨厌这个凉国太子。 他亦是。 詹叙的目光落在司空谌身上,终于按捺不住,冷哼道:“有的人真是好福气!” “凉国害得我们大周死伤无数,战败归降后,他还能堂而皇之入大周的上书房读书,受天朝教养。” 谁都知道詹叙说的是司空谌。 在凉国,一个禁军统领的儿子,自然没资格这样跟太子殿下说话。 可这里是大周。 詹叙当众揭司空谌的伤疤,又如何? 司空谌长长的睫毛微垂下来,面色未变,依旧是那副温顺的模样。 他的沉默,在众人眼中成了默认。 雪团出身忠勇侯府,周家是武将世家,满门忠烈,这些年不知道族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战死沙场。 而且祖父和爹爹现在还在北疆没回来呢。 除了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她恐怕是这里最讨厌司空谌的人了。 听到詹叙的话,雪团顿时冷冷道:“他本来就不配这里受天朝上国的教养,是陛下皇恩浩荡。” 对仇人的宽容,就是对大周亡魂的辜负! 其他皇嗣和伴读,也大多打心底厌恶司空谌。 瑞宁公主越发觉得,司空谌真的很可怜。 他比她还小一岁呢,却孤身一人在敌国的上书房,被这么多人针对。 这不就是欺凌吗? 瑞宁公主心中不忍,微微蹙眉,轻声道:“詹叙,雪团,你们不能这么不讲道理。” “战事的罪责,在两国兵戈相争。凉国太子并没有过错,你们何必这样苛责、羞辱他呢?” 她倒不是否认凉国带给大周的苦难,只是单纯觉得罪在凉国,跟一个孤身来大周的质子无关。 若是以后,质子在上书房要遭受无休止的刁难、折辱,那他们也太刻薄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瑞宁公主的眼神十分诧异! 上次瑞宁公主因为帮凉国太子说话,和元宸公主起了争执,他们就很错愕了。 没想到事到如今,瑞宁公主身为大周的金枝玉叶,受大周百姓供养,居然还帮着敌国的太子说话。 然而……对詹叙和雪团来说,瑞宁公主是公主殿下,他们只是臣子。身为伴读,更要谨记规矩。 两人即便心中不服,也不敢和瑞宁公主顶嘴。 别说他们了,就连司空谌都觉得有些好笑。 虽说他早就听闻过,大周的这个瑞宁公主心性单纯,却没想到对方单纯到了这种地步。 若是大周有太子,去了凉国为质子,凉国皇室可没有一个人会对他心慈手软。 这位瑞宁公主还真是有意思…… 也只有从小被保护得很好,才会长得如此愚蠢! 詹叙和雪团不敢跟瑞宁公主顶嘴,元宸公主却敢。 她的眸色瞬间沉了下来,失望道:“大皇姐,你就算要心软,也不该是对这种人!” “你难道忘了,司空谌是凉国储君?我大周的万千亡魂,皆因凉国和匈奴而起。对敌人仁慈,便是对我大周子民残忍啊!” 大皇姐这样维护凉国太子,不是善良,而是糊涂! 简直是分不清敌我,忘却了家国血泪! 被比自己小了好几岁的皇妹,这样当众反驳,瑞宁公主不免有些下不来台。 这一次,就连二公主都没有站出来打圆场了。 因为她真的觉得,大皇姐有些是非不分了,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见大家又是都站在了三皇妹那边,瑞宁公主心里越发苦涩…… 她甚至……甚至忍不住想,若自己的亲生母妃还在,父皇那么爱母妃,那她现在的境遇是不是就会不一样了? 大家是不是也会因为父皇对母妃的宠爱,像对三皇妹这样对她? 瑞宁公主心里微微发涩,却还是坚持着本心,轻声道:“三皇妹,我并不是偏袒敌国,只是惜质子年少孤苦。” “他来大周后一直安分守礼,不该无缘无故受你们的欺凌。” “佛家有云,仇恨不以仇恨止,唯以慈悲止。我们应该用慈悲去对待质子。” 第2317章 他很不喜欢元宸公主(400月票加更) 四皇子原本觉得自己一个男子汉,不该参与姐妹之间的争执,但他真的听不下去了,蹙眉问道:“大皇姐何必一味心软偏袒凉国太子?” “战火是凉国勾结匈奴主动挑起的,是他们的兵刃屠戮了大周的将士和百姓。难道这些事,凉国太子一点都不知道?” “顾少傅之前在学堂上讲过,凉国的储君十岁就有了参议朝政的资格。凉国侵略大周的事,司空谌从头到尾都一清二楚。可他劝过他的父君一句罢兵休战、让生灵免于涂炭吗?” “没有!” “为何大皇姐还要怜悯他孤苦,觉得他无辜、可怜?” 元宸公主冷哼道:“皇兄说得不错!” “再说了,詹叙和雪团不过是挤兑了他两句,没打他也没骂他,怎么就叫欺凌了?” “比起凉国对大周做的事,这算什么?” 瑞宁公主只是生来心软,心里都是善意。却没想到,四皇弟和三皇妹会这样说她…… 她本来就不善跟人争辩,面对两人的诘问,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心里的委屈瞬间涌了上来。 瑞宁公主那双酷似柳时清的桃花眼里,迅速氤氲着水光。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她却强忍着不肯落下,模样看着格外脆弱:“我说不过四皇弟和三皇妹。” “你们觉得是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泪珠堪堪悬在眼睫上,欲落未落,楚楚可怜。 这下反倒把元宸公主气得不轻。 她只是不希望大皇姐敌我不分,从来没有欺负大皇姐。可大皇姐这副模样,好像是她咄咄逼人一样。 元宸公主气得小脸鼓鼓的,直接道:“我只是就事论事,大皇姐有话好好说就是。为什么每次不占理,就摆出这副模样?好像我们欺负了你一样。” 瑞宁公主微微低着头,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我已经认输了,不想再跟三皇妹争辩了,三皇妹还要怎样才肯罢休?” 元宸公主真的很不明白,大皇姐为什么要这样? 好像是她小题大做,生生逼哭了温和、善良的大皇姐似的。 周围的一众伴读见事态不对,连忙上前劝道:“两位公主息怒!” “这只是一点口角误会,何必伤了姐妹和气呢?” “是啊。瑞宁公主,元宸公主,这只是一桩小事而已。” “两位公主不要再争执了。” “……” 毕竟这件事要是闹大了,对他们也没有好处。 虽说还是有几名伴读觉得,此事确实是瑞宁公主不对,可因为身份的限制,她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站在元宸公主旁边,给她无声的支持。 就连司空谌都没想到,他到上书房做伴读的第一天,就引得大周的两位公主,为了他当众争执不休。 真是有趣! 大周皇室的姐妹情分,竟也如此脆弱。 不过……此事毕竟是因他而起,若是闹大了,对他本就艰难的处境,没有任何好处。 想到这里,司空谌迈步上前,一揖到底:“还请两位公主息怒!” “今天的一切争执和误会,罪源皆在我!” “是我身为凉国质子,身份尴尬,引得两位公主心生分歧,伤了和气……” 元宸公主跟瑞宁公主说那么多,是因为瑞宁公主是她的皇姐。 可她根本不屑跟司空谌说话,转身就走了。 “皇妹……” 四皇子见状,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冷冷地扫了司空谌一眼。 其实众人心里都明白,此事是瑞宁公主的心性太软引起的。只是碍于她的身份,没人敢非议她,纷纷走了。 三皇子的另一名伴读,上前轻轻牵起懵懂无知的三皇子,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离开了上书房,不愿沾染这场风波。 转眼间,偌大的上书房便空荡了不少。 里面只剩下默默垂泪的瑞宁公主,和她的两名伴读,还有司空谌。 瑞宁公主再也忍不住,趴在书案上,肩头微微颤动,低声哽咽起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只是一番善意,希望大家心中都多一些慈悲。可到头来,却没有一个人理解她…… 两名伴读围在瑞宁公主身边,柔声细语地安抚道:“公主,您莫哭了。” “臣女觉得,元宸公主年纪尚幼,心性耿直。她只是不懂您的良善心意,并不是有意针对您。” 然而再多的劝慰,也难以抚平瑞宁公主心里的委屈。 她依旧趴在书案上哭着。 司空谌对着瑞宁微微躬身,真挚道:“今日多谢瑞宁公主为我出解围,体谅我的孤苦。司空谌心中感念万分……” “这位伴读说得不错,元宸公主只是年纪小,性格耿直了一些。” “瑞宁公主仁善宽厚,对我亦心存悲悯……司空谌实在无以为报。” 瑞宁公主微微抬头,泪眼朦胧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他的眉目清隽温润,眼神十分真诚,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瑞宁公主越发觉得,凉国太子根本不是四皇弟和三皇妹口中的坏人,是他们都带着偏见苛责他。 司空谌面上依旧是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再次劝道:“还请瑞宁公主莫要再为了我伤神,早些回寝宫歇息吧。” “今日的事,司空谌会谨记于心,绝不再让瑞宁公主因我起纷争。” 瑞宁公主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低下头轻声道:“你……你不必这么拘谨。” “你本来就没有做错什么,是旁人太过苛责。日后……日后若有人再为难你,我依旧会替你说话的……” 瑞宁公主从来没有跟异性说过这样的话,耗尽了她的所有勇气。 话音落下,她便红着脸跑开了。 两名伴读看了司空谌一眼,也跟着瑞宁公主回去了。 因此,她们都没有看到司空谌眼中,一闪而过的玩味之色。 今天是他第一次与大周的这些皇嗣交锋。 司空谌发现,他很不喜欢元宸公主。 因为她小小年纪却牙尖嘴利,一身都是锋芒,丝毫没有女子该有的柔顺。 行事作风,倒很像传中的那位令章皇后。 第2318章 什么事瞒得过南宫玄羽和沈知念的耳朵 司空谌知道,今天的事牵扯了大周的两位金枝玉叶,还有那么多人在场,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比起瑞宁公主和元宸公主,大周的人只会怪他。 司空谌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其他伴读都跟各自陪伴的皇嗣同住一宫,只有沐休日才出宫回家,而司空谌没这个资格。 现在已经到他出宫的时辰了。 司空谌走到宫门口,没有直接返回清思苑,而是缓缓跪了下来。 少年的身形清瘦、挺拔,孤零零地跪立在威严的宫门下,格外醒目。 周围值守的侍卫看到这一幕,纷纷侧目。 陛下又没降罪,这位凉国质子是闹哪一出? 司空谌不顾众人各异的目光,温顺道:“今日在上书房,因下臣之故,引得两位公主争执失和,伤及大周皇室姐妹的情分。” “此乃下臣之过,故而在此跪地请罪,等候陛下、皇后娘娘降罪。” 与其坐等事情发酵,被人扣上包藏祸心的帽子,不如主动请罪。 …… 月妃当年为瑞宁公主选的两名伴读,来自文官和武将之家。 文官家的是礼部侍郎陈靖仲的女儿,陈栀窈。 武将之家是一名将军的女儿,名叫裴旌晚。 两人在宫道上追上瑞宁公主:“公主,您跑慢点,别摔着了。” 瑞宁公主这才慢慢停下脚步,但脸颊还是有些发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和凉国太子说话,她的心会跳得这么快…… 明明因为元宸皇妹的挤兑,她那么难过。可听到凉国太子的安慰,心中竟不受控制地涌起了欢喜的感觉。 此时的瑞宁公主并不知晓,这种感觉代表了什么…… 这里没有外人,陈栀窈斟酌了许久,还是担忧道:“公主,臣女担心……您今天又和元宸公主起了争执。她毕竟是中宫嫡女,尊贵无双。若是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告状,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裴旌晚也附和道:“栀窈说得没错。” “公主,元宸公主回去后,说不定会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添油加醋。臣女也怕陛下和皇后娘娘知道后,会降下责罚……” 瑞宁公主抿了抿嘴唇道:“我不怕。” 自从皇弟、皇妹们一个接一个出生后,父皇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就越来越少了。 母后说是所有皇嗣的母后,可最疼爱的还不是四皇弟和三皇妹。 越来越没人在意她了…… 瑞宁公主已经不记得,父皇上次专门陪她,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今天的事,的确是因为瑞宁公主同情司空谌,所以忍不住为他说话。 但她心里还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私心…… 这件事若是闹开了,父皇是不是就会多关注她一点? 所有人都偏向大周最耀眼的嫡公主,没有人体谅她,那么父皇呢? 父皇是会像其他人一样偏向三皇妹,还是会给她撑腰? 陈栀窈和裴旌晚对视一眼,见瑞宁公主一副落寞的样子,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其实……裴旌晚确实不喜欢元宸公主,总是一副我最对的感觉。可怜的瑞宁公主,谁让她的母妃不得宠呢。 只是尊卑有别,这话她不敢说出来罢了。 …… 另一边。 四皇子快步追在元宸公主身后,抬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劝慰道:“皇妹,别气了。” “为了一个凉国质子动怒,不值得。” 司空谌曾经再怎么是尊贵的凉国太子,现在也只是阶下囚而已,皇妹真的没必要为他生气。 元宸公主的脚步放缓了一些,道:“我才不是为了司空谌生气,他不配。” “我是气大皇姐,明明是宫里最心软、善良的人,为什么不去同情那些因战乱家破人亡的大周百姓?他们才是真的受尽了苦楚,多么无辜。” “可司空谌是金尊玉贵的凉国太子,出生起就锦衣玉食,享受着凉国的供养。大皇姐偏偏只体谅他,看不见大周万民的血泪苦楚。” “皇兄,我气的是这个。” 四皇子见皇妹小小年纪,就懂得了这么多道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慰她。 然而……大皇姐跟他们终究不是一母同胞,血脉疏浅了几分。有些话说得太锐利,次数多了,只会让大皇姐心生隔阂。 到时候这份手足之情,也会慢慢变淡。 四皇子不愿见手足离心,只能道:“皇妹,我听闻大皇姐幼时,是由信佛的大庄氏抚养长大的。耳濡目染之下,她很小就开始信佛了,一直慈悲向善、悲悯众生。” “或许是这个原因,她才对司空谌心生恻然,并不是罔顾家国。” 元宸公主依然想不通:“可就算是这样,比起司空谌,我们大周那些饱受凉国和匈奴屠戮、流离失所的百姓,不是更值得心疼吗?” 四皇子闻言,彻底无言以对,只能轻轻叹了一口气。 两人说话间,坤宁宫已经近在眼前了。 元宸公主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看向身后的伴读们:“……刚才在上书房的争执,只是我和大皇姐的拌嘴,算不得什么大事。” “到了父皇和母后面前,你们不要议论此事。” 说到底,她和大皇姐是姐妹。姐妹之间拌嘴、吵闹都是正常的,她也不屑在背后告状。 一众伴读连忙道:“是。” 殊不知……偌大的皇宫,又有什么事瞒得过南宫玄羽和沈知念的耳朵? 早在他们回来前,上书房的那场风波,就已经传进了坤宁宫。 听完宫人的禀报,南宫玄羽的眼神越来越失望。 韫儿从小就是个聪慧的孩子,三岁便能熟读诸多诗书,朗朗成诵。清清还在的时候,更是教韫儿大略读过《左传》。 而且韫儿是他的第一个孩子,南宫玄羽对她的感情自然是不同的。 尤其是宫里波云诡谲,韫儿从小到大,都始终守着一份良善之心,这更是难得。 虽然当年因为醒尘的事,南宫玄羽厌恶佛门诸事。但对瑞宁公主信佛、经常看佛经,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注:引用自纵横读者“书友74…86”的评论。 第2319章 是月妃的错 可南宫玄羽万万没想到,韫儿竟会如此是非不分! 这几年北疆烽烟四起,他御驾亲征,饱受风霜,何其艰险? 归根结底,皆是因为匈奴和凉国狼子野心,侵犯大周疆土,屠戮大周子民。 千千万万的大周将士埋骨黄沙,北疆满目疮痍,都是拜凉国和匈奴所赐。 韫儿自幼熟读诗书,该懂大义才对。 她却罔顾边疆的累累亡魂,反倒同情起敌国的太子。 甚至为了一个敌国质子,不惜与皇妹当众争执,闹得手足失和。 南宫玄羽越想越觉得寒心…… 不管是普通百姓,还是勋贵世家,儿子多是由父亲教导,女儿则由母亲教养。 皇室也不例外。 从前清清把韫儿教得很好。 庄雨眠做韫儿的养母时,虽有许多不足之处,却也教导韫儿修身向善。 可偏偏在月妃膝下养了这几年,韫儿就变成了这样。 帝王肯定不会怪自己的女儿,只会怪月妃教女无方。 是月妃教养韫儿,未能匡正其心。 这时,秋月进来道:“……陛下,皇后娘娘,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下学回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下,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就进来了。 四名伴读紧随其后,恭敬地行礼:“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南宫玄羽淡声道:“都起来吧。” “谢陛下!” 照例给帝后请过安,四名伴读见没有其它事,就都告退了。 毕竟元宸公主不让他们说在上书房发生的事。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跟帝王相处的时候,一点都不紧张,像寻常人家的孩子和父亲。 哪怕是小大人似的四皇子,回到坤宁宫,也像回到了平常的家,整个人都会松懈不少。 两人依旧像以前一样,叽叽喳喳地跟帝后说着今天的趣事,还有学到的东西。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一边处理政事,一边听着,偶尔回应两句。 帝王一直在等,他们说起在上书房的那场争执。 可从头到尾,不管是元宸公主,还是四皇子,都没有提起那件事。 他们刻意不提,南宫玄羽也顺势不问。 因为他虽然对韫儿的是非不分感到失望,却不愿看到孩子们的感情受影响。 皇家的手足之情本就淡薄,若是连表面的和睦无法维持,那…… 更何况此事闹大了,难堪的依旧是韫儿。 世人会说她敌我不辨、糊涂软弱。 韫儿是他的长女,她的名声,绝不能因为一场口角毁了。 元宸公主和四皇子选择把这件事揭过去,是帝王乐意看到的。 说了一会儿话,见南宫玄羽和沈知念还在忙政事,两人就懂事地告退了。 出了主殿,元宸公主才道:“……皇兄,宸儿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你知道大皇姐一直忽视战争带给大周的伤痛,偏帮司空谌,这说明了什么吗?” 四皇子好奇地问道:“说明了什么?” 元宸公主厌恶道:“说明司空谌是个扫把星!” “不然为什么他没来的时候,上书房每天的氛围都那么好。大皇姐的跟我们的关系虽然算不上十分亲近,却也挺不错的。” “可司空谌一来,大皇姐就开始是非不分了。” “好好的大皇姐,都被他带坏了!” 主殿里。 直到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身影消失不见,南宫玄羽才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上前一步,躬身道:“奴才在。” 南宫玄羽沉声问道:“司空谌现在在何处?” 区区一个敌国质子,进上书房的第一天,就闹出了这样的风波,南宫玄羽怎么可能放过他? 李常德已经把事情打听清楚了,恭敬道:“回陛下,质子离开上书房后,并没有返回清思苑,却也不敢在宫里久留,此刻正跪在宫门口请罪。” 这点小把戏,自然骗不过南宫玄羽。 他又怎么会看不出,司空谌这是以退为进。 然而……帝王终究要以瑞宁公主的名声为重。 今日的事若是继续追责下去,越闹越大……届时韫儿不争气的表现,定然会被天下人知晓。 韫儿是他的长女,是清清留下的唯一骨血。南宫玄羽纵使心寒,也不会不顾她的名声。 毕竟韫儿也这么大了,再过几年就要议亲了。 所以,这笔账不能摆在明面上算。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冷冷道:“让司空谌滚回清思苑跪着,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封锁上书房今天发生的事,不许任何人议论。违者严惩不贷!” 李常德连忙道:“奴才明白!” 南宫玄羽看向了沈知念,起身道:“念念,朕去一趟景阳宫。” 沈知念自然知道,是因为瑞宁公主的事:“陛下切莫动气伤身,有话好好说。” 南宫玄羽淡声道:“朕知晓。” 他自然不会苛责韫儿。 因为没有没有教养好韫儿,是月妃的错! 因着帝王下了封口令,在上书房伺候的宫人都噤若寒蝉,没有人敢再提那件事。 虽说司空谌在宫门口跪地请罪,说的那番话被许多侍卫和宫人听到了,可他们也都三缄其口。 因为众人知道,陛下决意压下此事,谁敢胆大妄为忤逆圣意,不是自寻死路吗…… 因此白日在上书房发生的事,并没有大范围传开,知情人更不敢在外面说。 所以,景阳宫的月妃,现在对此还一无所知。 “陛下驾到——!!!” 骤然听到李常德的高喝声,月妃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毕竟御驾回京已经快一个半月了,一直都宿在坤宁宫,从未宠幸过其他妃嫔。 六宫众人即便心中有什么想法,也不敢说出来。 月妃根本想不到,陛下会突然来景阳宫。 一时间,她又诧异,又惊喜。 不过月妃的性子向来清冷,平日也是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孤绝如月下的寒松。 纵是心中藏着欣喜,也绝不会外露,更不会像其他妃嫔一样雀跃失态。 月妃敛去眸中的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穿着一袭白衣,身姿清雅,丝毫不染尘俗的媚态。 她抬手轻轻扶了扶发髻,从容不迫地往外面走去。 第2320章 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羞辱(500月票加) 晚风拂起月妃的裙袂。 浅浅的月色,落在她清冷的眉眼间。一袭白衣衬得她身姿孤绝,气质出尘,宛如月下仙子。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哪怕跪迎帝王,月妃身上也没有任何卑微讨好的姿态。 “起来吧。” 南宫玄羽的目光,并没有在月妃身上多作停留,径直往殿内走去。 月妃缓缓起身,垂眸跟在后面。 景阳宫的宫人们都很高兴! 看吧。 虽说陛下回来后一直住在坤宁宫,六宫的粉黛形同虚设。各位娘娘、小主们都翘首以盼,却始终没有等到承恩的机会。 可陛下不可能永远独宠皇后娘娘。 这不,陛下终于开始宠幸后宫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陛下竟会第一个来景阳宫! 往后娘娘得宠,他们这些伺候的宫人,自然也能跟着得利。 因着南宫玄羽是突然过来的,瑞宁公主还不知道。 宫人们都想着,陛下好不容易来一次景阳宫,自然不希望有人打搅娘娘的恩宠。 若是瑞宁公主闯入内室,搅了陛下的兴致,那岂不是坏了大事? 这样的风险,她们可不敢冒。 内室。 月妃面上依旧是一副清冷绝尘的模样,看不出一丝急切之色。 她从容地上前,抬手为南宫玄羽沏茶:“臣妾听闻陛下近日朝政繁忙,想来定然辛苦。” “臣妾无力为陛下分忧,只愿陛下保重龙体。” 南宫玄羽却没有闲谈的兴致,看向李常德,开门见山道:“把今天在上书房发生的事告诉月妃,看她是怎么当这个母妃的!” “是。” 李常德弯着腰,把那些事情娓娓道来。 随着他的话传入耳中,月妃脸上清冷淡然的笑意,一点点僵住了…… 她现在才知道,上书房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瑞宁这次当真是糊涂! 月妃自然清楚她心软悲悯,一直信佛,见众生苦难便会生出恻隐之心。 若瑞宁公主同情因战乱流离失所的普通凉国百姓,还算情有可原。 可她居然同情凉国未来的君上,这已经不是心善,而是愚蠢了! 月妃的一颗心凉了下来,一向清冷的面容上露出了惭愧之色,跪下道:“……陛下恕罪!” “是臣妾疏于对瑞宁的教导,罪责都在臣妾。” “瑞宁心性单纯,年纪尚小,一时被悲悯之心蒙蔽了双眼,分不清家国大义,才会犯下这样糊涂的过错。” “臣妾教养公主不当,惹陛下动怒,万死难辞其咎!” 然而南宫玄羽并没有因为月妃的诚恳,而姑息这件事。 帝王眼中怒意未消,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的月妃,严厉地问道:“你也知晓是你的过错?” “朕在外征战,顾不上宫里的事。因为信任你,将韫儿交由你教养。” “朕以为你出身谢家,是知书达理的名门贵女,能好好教导韫儿修身立德、明辨是非。可你呢,对得起朕的信任吗?” “好好一个孩子,怎么就被你教养得善恶不分了?” 这番话说得不可谓不重。 月妃入宫将近六年,还从来没有被南宫玄羽这样训斥过。 然而她一个字都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道:“臣妾知错,请陛下息怒!” 南宫玄羽冷声道:“若你教养不好韫儿,宫里有得是贤良稳妥的妃嫔,可以取而代之!” 话音落下,帝王拂袖而去。 月妃跪在地上,从来没有遭受过这样的羞辱。 而这一切,并不是因为她自己犯了什么过错。 虽说女儿应由多母亲教养,公主的品性有问题,帝王过问她们的母妃是应该的。 可瑞宁公主到她膝下的时候都多大了,这能怪她吗? 梦儿也是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直到南宫玄羽离去许久,才敢松了一口气。 见月妃还跪在地上,她连忙上前将人扶了起来,心疼地唤道:“娘娘……” “瑞宁公主她……她怎能如此糊涂啊!” 本来现在宫里的皇子、公主那么多,谁不想争夺陛下的宠爱。怎么瑞宁公主不知道争宠就算了,还惹得陛下龙颜大怒…… 月妃在梦儿的搀扶下缓缓起身,眼中浮现出了一抹寒凉之色,沉声道:“……去传瑞宁和她的伴读过来!” 梦儿深知今夜事态严重,不敢耽搁:“奴婢遵命!” 这个时辰,瑞宁公主和陈栀窈、裴旌晚都已经歇下了。 骤然听闻月妃传召,三人心头都是一紧。 她们来不及多想,连忙起身穿上衣衫出去。 三人在走廊上对视一眼,都隐隐猜到了原因。 瑞宁公主的面色还算镇定。 陈栀窈和裴旌晚心里却惴惴不安。 因为皇子和公主们的身份贵重,自然不能受罚。 可伴读就不一样了。 他们入宫的作用就是陪伴皇嗣读书,一旦皇子、公主犯错,罪责都会落到伴读身上,由他们代为受过。 瑞宁公主向来懂事,从来没有在上书房闯过任何祸事。因此陈栀窈和裴旌晚身为她的伴读,在宫里的日子过得十分舒心。 不像六皇子的那两个伴读,几乎天天被他连累受罚。 陈栀窈和裴旌晚都想不到,瑞宁公主第一次闯祸,就是这么大的…… 她们不怕被月妃娘娘责罚,只怕被逐出皇宫,那才是彻底断送了前程! 两人越想越心慌,脚步十分沉重…… 可纵使满心惴惴,陈栀窈和裴旌晚也不敢多问。 殊不知……走在前面的瑞宁公主,心里亦是五味杂陈。 果然如此。 三皇妹在上书房挤兑她还不够,又跑到父皇面前告状了。 所以,是父皇到景阳宫来兴师问罪了? 可转念一想……瑞宁公主心里又有一丝淡淡的期待。 父皇会帮着三皇妹一起欺负她? 还是会心疼她? 瑞宁公主怀揣着忐忑的心思,跟在梦儿身后进了主殿。 可她环视了一圈,并没有在里面看到父皇的身影。 只有母妃坐在主位上,冷冷地看着她。 瑞宁公主忽然觉得很失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但她还是强忍着泪水福了一礼:“瑞宁见过母妃。” 陈栀窈和裴旌晚也跟着行礼:“臣女见过月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第2321章 名声会在一夜之间臭了 月妃的气质本就清冷,此刻冷着一张脸,给人的压迫感很强。 瑞宁公主抿了抿嘴唇问道:“夜深露重,不知母妃突然传召儿臣和伴读们,所为何事?” 月妃和大庄氏一起在后宫的时间不算长,但对大庄氏的印象很深刻。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居然在瑞宁公主身上,看到了大庄氏的影子。 准确来说,应该是瑞宁公主像还没露出真面目时的大庄氏。 宫里人的所有人都知道,大庄氏佛口蛇心,所谓的善良都是装出来的,实则城府极深,手段更是让人叹为观止! 如果瑞宁公主真的像大庄氏,月妃倒没那么担心了。可偏偏她只学到了大庄氏的慈悲,半点没学到大庄氏的手段。 月妃冷着一张脸问道:“你还敢问本宫所为何事?” “白天你在上书房做的好事,难道自己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陛下特意亲临景阳宫训斥本宫,本宫的脸面都被你丢尽了。瑞宁,你可知你今日犯下的,是何等愚蠢、荒唐的过错?” 以月妃清冷的性子,还是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发这么大的火。 瑞宁公主低着头没有说话。 因为她明白,她又不是母妃亲生的,母妃自然不会无条件站在她这边。 就连父皇都认定白天的事是她大错特错,母妃又怎会护着她呢? 这一刻,瑞宁公主真的很失望…… 原来父皇心里早就没有她的位置了。 父皇的偏爱和纵容,都给了三皇妹。无论发生什么事,父皇只会站在三皇妹那边,跟三皇妹一起苛责她。 瑞宁公主委屈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 月妃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没有再多费口舌训斥,而是将目光落在了陈栀窈和裴旌晚身上:“你们身为瑞宁公主的伴读,伴读、伴读,就是一半陪学,一半规劝。” “瑞宁公主的心性柔软,你们本该多规劝她。可白天她在上书房闹出了天大的笑话,你们为何不劝、不拦?” 陈栀窈和裴旌晚都跪了下来:“月妃娘娘恕罪……” 瑞宁公主和元宸公主都是金枝玉叶,她们不过是臣子之女,哪敢掺和她们的争吵? 这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然而这话,两人都不敢当着盛怒的月妃说。 月妃冷声道:“既然身为伴读,却侍主不周,那明早天亮宫门开启,你们便收拾东西出宫去吧。” 这对陈栀窈和裴旌晚来说,简直是晴天霹雳! 两个少女的脸色瞬间惨白,眼中满是绝望。 她们能成为瑞宁公主的伴读,入上书房修习圣贤学问,侍奉在天家公主左右。对整个家族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耀! 数年来,借着皇家的荣光,她们在宫里眼界开阔、声名鹊起,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了。 而且再过两三年,她们就及笄可以议亲了。 因着给公主做伴读的体面,每次沐修回家,爹娘都私底下跟她们说,现在就有许多勋贵人家开始打听她们了。 其中不乏侯爵望族,皆是顶好的亲事,两人的未来绝不会差! 运气再好些……近水楼台跟着皇子们读书,日后嫁入皇家做王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这几年,不仅陈栀窈和裴旌晚风光无限,就连族中未出阁的姐妹也沾了她们的光,在京城的权贵圈子里身价倍增,成了各家争相求娶的香饽饽。 若是……若是背上侍主不周的罪名被赶出宫,那所有荣光都会瞬间化为泡影! 她们的名声会在一夜之间臭了,从此沦为京城的笑柄,再也不会有好人家求娶她们。 不仅自己的前程尽毁,还会连累家族颜面扫地,族中姐妹的名声也会受影响。 家族又怎么会容得下连累族中名声的罪人? 届时,她们将无路可走。只怕最好的结局,也是被家族送到庙里去做姑子…… 想到这里,陈栀窈再也绷不住了,哭着不停地给月妃磕头:“月妃娘娘,求您开恩!求您饶过臣女这一次!” “臣女知错,往后必定好好规劝瑞宁公主。” “求月妃娘娘不要赶臣女出宫,臣女真的知错了!” 裴旌晚也哭着道:“月妃娘娘开恩啊!” “臣女要是被赶出宫,名声就全毁了……求月妃娘娘看在这几年,臣女尽心侍奉瑞宁公主的份上,宽宥臣女一次吧!” 两名少女哭得肝肠寸断,不停地磕头求饶。额头都磕红了,依旧不肯起身。 瑞宁公主心里更是慌了神。 她也快及笄了,自然明白女子的名声有多重要。陈栀窈和裴旌晚要是被这样赶出宫,名声就全毁了。 旁人还不知道要怎么猜测,她们是不是在宫里犯了天大的过错。 瑞宁公主对司空谌都心存同情,又怎么会不怜悯陪伴自己数年的伴读? 她连忙上前跪在了月妃脚边,泪水簌簌落下:“母妃,求您不要赶走她们!” “是韫儿的错,和栀窈和旌晚无关!” “是韫儿跟三皇妹起了争执,韫儿糊涂,您要罚就罚韫儿吧!” “韫儿知错了,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敢和三皇妹作对了!求母妃开恩,饶过她们这一次……” 瑞宁公主的手,紧紧攥着月妃的衣摆,姿态十分卑微。 月妃垂眸看着在自己脚边痛哭的少女,心中一片漠然。 这件事的根源,根本就不在瑞宁和元宸公主争执。陛下也不是因为她跟元宸公主起了冲突,才龙颜大怒。 而是因为她是非不分,罔顾家国大义! 可偏偏到了现在,她还不明白这一点。 不过……月妃乐意看到瑞宁公主把这些事,都扣到元宸公主头上。 所以她没有解释,只是冷声道:“把陈栀窈和裴旌晚带下去,明日一早遣送出宫。” “是!” 宫女们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崩溃大哭的陈栀窈和裴旌晚。 “不要!月妃娘娘开恩,不要赶臣女出宫!” “瑞宁公主,臣女们陪您数年,一直对您忠心耿耿。求您再求求月妃娘娘,不要抛下臣女们!” “臣女不想被赶走……” 第2322章 无论你犯下什么过错,都会有人为你兜底 瑞宁公主看着陈栀窈和裴旌晚被强行带下去,心疼得喘不过气,泪水汹涌而出。 她死死抱住了月妃的膝盖,不肯起身:“母妃,求求您!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韫儿真的知道错了!” “韫儿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忤逆任何人!求您不要赶走她们!” 月妃低头看着瑞宁公主的脑袋,忽然想起了她的后脑勺,至今还有一道很大的伤疤。 只不过平时被头发遮挡着,看不出来而已。 那是几年前,被凉国的青云郡主用石头砸的。 当年,瑞宁公主昏迷了许久才醒来,甚至为了自保,装了很久的失忆。也是因着这件事,陛下才赐了她这个封号。 正因为如此,月妃更加费解。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瑞宁公主满是泪水的脸上:“瑞宁,你难道忘了几年前的除夕夜,凉国的青云郡主为了杀人灭口,差点就要了你的命。” “明明你也被凉国的人伤害过,为何还要对他们的太子如此宽容?” 瑞宁公主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的那道疤,眼中却没有恨意,摇着头哽咽道:“母妃,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 “自从青云郡主被母后逼死后,我就不怨恨她了。” 她一直觉得,逝者已矣,揪着过往的仇恨不放,是执念太深,不够慈悲。 想到这里,瑞宁公主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委屈道:“母妃,韫儿真的不明白,韫儿连险些害死我的凉国郡主都能原谅,为什么大周百姓就不能原谅匈奴和凉国的人呢?” “正因为所有人都执着于仇恨,揪着过往的恩怨不肯放手,所以世间才会处处有纷争,百姓才会受苦。” “要是世人心中都有一份大爱,放下偏执、宽恕众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杀戮和斗争了。” 月妃:“……” 她终于明白,陛下为什么会那么生气了。 月妃也不知道,瑞宁公主心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歪理? 连家国底线都不分,也能叫大爱? 月妃皱着眉头道:“瑞宁,你越说越糊涂了!” “你可以轻易原谅伤害过你的人。” “可那些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将士;那些被匈奴和凉国的铁骑屠戮,家破人亡的大周百姓……你有什么资格要他们原谅?” 瑞宁公主眼中委屈的泪水簌簌落下:“母妃,可仇恨只会滋生更多仇恨……” “够了!” 月妃打断了她,不想再听这些荒唐的歪理:“你以前跟着大庄氏读了几本佛经,就以为看透了世间百态?” “最后你只会连累身边的人,为你的愚蠢买单!” 瑞宁公主哭着问道:“母妃,难道善良有错吗?” “难道韫儿不可以做一个善良的人?” 月妃懒得继续跟她争辩这些歪理,敲打道:“瑞宁,你听清楚——” “你是金枝玉叶,生来尊贵。你父皇是大周的帝王,你从出生起就是人上人。所以无论你犯下什么过错,都会有人为你兜底,有陛下为你撑腰。” “你永远有任性、糊涂、犯错的资本。” “可你身边的人没有!” “你的一念之差,便能决定他们的生死荣辱。” “你的所有任性,对自己来说都是不痛不痒的,最多受一些自以为是的委屈,却要旁人替你付出一生的代价!” “那两个伴读,便是最好的例子。” “若不想这样的事不断重演,往后行事务必三思而后行!” 说到底,月妃没兴趣为难两个小姑娘。只是想用陈栀窈和裴旌晚,给瑞宁公主一个深刻的教训。 只是……听说瑞宁公主的生母和恭肃太后还在时,因为她的任性,多少伺候她的宫人被活生生打死。 虽说奴仆的命不值钱,可瑞宁公主如此“善良”,这么多条人命都没让她长教训,月妃也不知道这个办法究竟管不管用。 瑞宁公主拼命摇头,哽咽道:“母妃,韫儿知道错了!” “母妃,求求您收回成命!我真的不想失去栀窈和旌晚!” “她们陪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要是走了,我以后就更孤单了……” “母妃,求您慈悲一次吧!” 月妃冷冷道:“本宫心意已决。” “明日过后,本宫会再为你挑选两名知礼懂事的伴读,日后好生陪你读书修身。” 话音落下,月妃不再看满眼绝望的瑞宁公主,抬步往内室走去。 瑞宁公主孤零零地跪在地上,无助地哭着。 梦儿叹了一口气,上前劝道:“瑞宁公主,地上寒凉,您先起来回寝殿歇息吧。” 瑞宁公主被梦儿缓缓扶了起来,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滑落。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主殿,心中忽然浮现出了浓烈的恨意! 都是三皇妹! 她真的想不通,三皇妹已经受尽了万千宠爱,为什么还要做这么恶毒的事? 三皇妹有再多怒火和怨气,都可以冲着她一人来!为什么要到父皇面前告状,对她的伴读赶尽杀绝? 另一边。 几名宫女半拖半扶,将失魂落魄的陈栀窈和裴旌晚,送回了她们在景阳宫的寝殿。 两人都是高官之女,入宫为伴读的待遇自然很好,房间都是单独的。 可今晚,不管是陈栀窈,还是裴旌晚,都觉得天塌了! 陈栀窈背靠着冰冷的房门,缓缓滑坐在了地上,压抑地哭着。 完了…… 这下真的彻底完了…… 明日一早,她就要背着侍主不周的罪名,被驱逐出宫。 这个污名一辈子都洗不掉。 家族不会容得下他。 她自幼被家族悉心培养,送入宫里做瑞宁公主的伴读,本是抱着光耀门楣的念想。 这几年她一直很谨慎,不敢行差踏错,兢兢业业侍奉着瑞宁公主。只盼着及笄之后,凭这份体面嫁入勋贵世家或皇室。 没想到……最后竟然是这样的结局! 她不能就这样被赶出宫。 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宫里! 想到这里,陈栀窈眼中闪过了一抹决绝之色! …… 南宫玄羽今晚只想一个人静静。 出了景阳宫,他吩咐道:“回乾清宫。” 第2323章 昨夜就已经寻了短见(600月票加更) “派人去坤宁宫告知皇后一声,不必等朕了。” 李常德恭敬道:“是。” 随后,他指派了一个小太监去坤宁宫报信。 对此,李常德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帝后情深对大周来说是好事,可后宫还有那么多娘娘、小主呢。 陛下若是一直住在坤宁宫,独宠皇后娘娘。后宫和前朝刚开始乐见其成,但日子长了,总会生出怨言来。 陛下回乾清宫也好。 见南宫玄羽依旧怒气未消,李常德也心疼啊! 他跟着陛下去了北疆三年,比宫里的所有人都明白,那三年陛下过的是什么日子,说是随时会有生命危险都不为过。 可陛下回京后,亲生女儿居然如此寒他的心…… 即便如此,李常德也知晓,别看陛下平时没说什么,心里还是很疼爱瑞宁公主的。 他上前小心翼翼地劝道:“陛下息怒,切莫为了瑞宁公主气坏了龙体。” “瑞宁公主终究年纪尚幼,心性单纯,想来今天不过是一时糊涂。” 南宫玄羽坐在龙辇上,抬手捏了捏眉心,疲惫道:“她都十二岁了,再过两三年便及笄了,哪里还小?” 李常德继续道:“陛下说得是。” “只是……瑞宁公主自幼痛失生母,心里终究比旁人缺了几分底气。想来是因为常年孤单,心性才会格外柔软、悲悯,容易被表象迷惑。” “往后有月妃娘娘教导,时时提点、约束。相信假以时日,瑞宁公主必定会慢慢懂事。” 南宫玄羽眸光沉沉:“宫里自幼没有亲生母妃照拂的皇嗣,又不止韫儿一个人。” “而且朕远赴北疆的时候,元宸才一岁多。七皇子、四公主、五公主和八皇子,更是还没出生。朕亦缺席了他们的教养,为何他们就没有像韫儿这样是非不分?” 说到底,这并不是因为身世孤苦,是韫儿自己拎不清。 李常德自然知晓,陛下若是对瑞宁公主彻底失望了,也不会说出这番话了。 正因为爱之深,才责之切。 李常德继续劝道:“想来等瑞宁公主再大一些,会更懂事的……” 南宫玄羽今晚去景阳宫,没有见瑞宁公主,一是因为天色已晚。 二则是他不愿在盛怒之下,对韫儿说出过重的苛责,伤了父女情分。 他终究舍不得不管清清留下的唯一骨肉。 南宫玄羽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叹了一口气:“……罢了。” “待明日上书房的课业结束,你亲自去接韫儿到乾清宫见朕。” “朕与她聊聊。” 留一个晚上的余地,让彼此沉淀一下心绪。 也让韫儿好好自省,知晓她的过错并不是小事。 等明日他们都冷静下来了,他也好开导、教化韫儿,掰正她逐渐偏离的是非观。 李常德道:“奴才明白。” 看吧。 他就说陛下心里还是很在意瑞宁公主的。 瑞宁公主把陛下气成了这样,陛下都舍不得对她说一句重话。 这要是换成不受宠的皇嗣…… …… 景阳宫。 翌日。 天光破晓。 这个时辰宫门已经开了。 梦儿依着月妃昨晚的意思,准备送陈栀窈和裴旌晚出宫。 下面的宫女看到梦儿过来,客气道:“梦儿姐姐,裴小姐已经起身收拾妥当了。只是……只是一直在哭。” “陈小姐屋内始终没有动静,奴婢们几次上去敲门,里面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听到这话,梦儿微微蹙眉,倒没有多想。只当陈栀窈是心有不甘,在闹脾气。 可笑! 宫里是她可以随意闹脾气的地方吗?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 这么年少的贵女,自幼养尊处优,顺风顺水长大的,从来没有受过任何折辱。 突然要被赶出宫,一时任性也正常。 梦儿道:“想来是陈小姐心里难受,不愿起来,我亲自过去唤她。” 时辰不早了,再耽搁下去,误了出宫时辰,她可没办法跟娘娘交代。 宫女松了一口气:“是。” 梦儿快步走到陈栀窈的寝殿门口,抬手敲门:“陈小姐,天亮了,该起来了。” “娘娘昨晚就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你们得按时出宫,切莫再赌气。” 可里面一片死寂,一丝声响都听不到…… 梦儿的心忽然一沉,又接连唤了几声,依旧无人应答。 她心里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的感觉,没有再迟疑,伸手重重一推! 房门应声而开。 屋内窗门紧闭,光线有些昏暗。 下一秒,众人看清里面的情形,都被吓了一跳! 房梁上披帛高悬。 一道纤细的身影悬空垂落。 正是彻夜未出房门的陈栀窈…… “啊——!!!” 宫女们当场吓得失声惊叫,连连后退! 梦儿的脑海更是瞬间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之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强作镇定道:“……愣着做什么?快快救人!” “你们去把人放下来!立刻传太医!” 被点到的几名宫女吓得魂飞魄散,却不敢违抗梦儿的话,手忙脚乱地上去了。 待小心翼翼地将陈栀窈放下来,宫女们的脸色都是一片惨白:“梦儿姐姐……没、陈小姐没气了,身子都凉透了……” “想来……想来是昨夜就已经寻了短见……” 这已经没有传太医的必要了。 梦儿的身体晃了晃。 坏了! 这真是出事,出大事了! “你们在这里好好守着,不许乱动陈小姐的尸身,更不许随意议论。” “你们几个,稳住裴小姐,不许她胡乱哭闹、走动!” “我即刻去回禀娘娘!” 众人连忙道:“是!” 梦儿转身仓皇地往主殿跑去。 瑞宁公主哭了一个晚上,心里一直愧疚难安,可又没办法。 她原本打算今天亲自送陈栀窈和裴旌晚出宫,也算尽一份心意,弥补自己心中对她们的亏欠。 可瑞宁公主刚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栀窈!!!” 瑞宁公主都快崩溃了,踉跄着扑在陈栀窈冰冷、僵硬的身体上,放声痛哭! 她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 “栀窈,你醒醒!你快醒醒啊!” “就算你出宫了,我也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你怎么这么傻?” 第2324章 事情要彻底闹大了 “明明昨天你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在场的宫人心里都十分惶恐不安。 瑞宁公主紧紧抱着陈栀窈冰冷的尸体,泪水汹涌而出。 她从来没有想过,昨天还陪在自己身边、跟自己一起读书的伴读,一夜之间就天人永隔了。 这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裴旌晚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 昨晚她和陈栀窈一起哭泣的时候,都很惶恐、绝望,担忧自己的前程。 却没想到……陈栀窈心里居然存了死志…… 主殿。 梦儿慌慌张张地跑进来,白着脸道:“娘娘,不好了!” “陈小姐她、她寻了短见,昨晚就在寝殿悬梁自尽了!” 月妃心头狠狠一跳,起身问道:“你说什么?!” “谁悬梁自尽了?!” 哪怕她向来清冷自持,遇到事了也沉稳,此刻依然忍不住方寸大乱。 梦儿害怕道:“是……是陈……瑞宁公主的伴读,陈小姐……” 月妃万万想不到,她只是想将陈栀窈和裴旌晚赶出宫去,给瑞宁公主一个教训,却酿成了这样的滔天大祸…… 陈栀窈又不是可以随意打杀的宫女。 她是礼部侍郎家正经的嫡出小姐,堂堂从二品大员的掌上明珠! 是有家世和门第的官家贵女! 月妃贵为妃位,执掌景阳宫,对这里的宫人有生杀大权。 身为瑞宁公主的母妃,她因为瑞宁公主的伴读侍主不周,将对方逐出宫去,断了她们的前程,也说得过去。 可她没有权力要伴读的命啊! 官家贵女惨死在了景阳宫,这便是天大的事! 月妃哪里知道,平日看着性情绵软的陈栀窈,居然这么刚烈! 这下子,事情要彻底闹大了…… 很显然,梦儿也明白这个道理,慌张地问道:“娘娘,现在可怎么办?” 若死的只是一名宫女,尚可草草了结。 但死的是官家贵女,这么大的事,根本不可能瞒得住…… 礼部侍郎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届时朝野震动,世人肯定会说景阳宫行事残酷,逼死了大臣之女。 月妃心神大乱,却还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了。 慌又不能解决问题。 她看向梦儿,问道:“昨夜陛下还是留宿在坤宁宫?” 后宫妃嫔最关心的就是圣驾在哪里留宿,梦儿当然将这件事打听清楚了,道:“回娘娘,陛下昨晚离开景阳宫后,并没有去坤宁宫,而是回了乾清宫。” 月妃连梳妆都顾不上,大步往外面走去:“随本宫去乾清宫请罪!” 此刻的她,根本顾不上去安抚痛哭的瑞宁公主。 而瑞宁公主不知道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浮现出了浓烈的恨意,咬着牙起身,猛然往外面冲去! 宫女见状大惊,连忙追上去呼喊道:“瑞宁公主!” “公主,您去哪?” 瑞宁公主却充耳不闻,迎着晨光一路狂奔。 要不是三皇妹昨天在上书房步步紧逼,又仗着自己受宠跑到父皇面前告状,父皇就不会动怒。 父皇不动怒,母妃就不会迁怒她的伴读。 栀窈更不会被逼得无路可走,含恨自尽! 所有的悲剧,归根结底都是三皇妹造成的! 为什么三皇妹已经受尽了父皇的偏爱,还要这么咄咄逼人,丝毫都不肯退让?! …… 上书房。 虽说这个时辰,课业还没开始,但皇嗣和伴读们还是按照惯例,提前一些过来了。 他们在殿中闲谈,氛围十分松弛。 四皇子和五皇子正聊着近日课业的难点,六皇子则黏在旁边,还特意拉上了呆呆傻傻的三皇子。 他知道三皇兄心智懵懂,听不懂这些事。但凑凑热闹,也能让三皇兄开心些。 三皇子眼神茫然,乖乖站在六皇子身边,安静地待着。 另一边。 二公主正和元宸公主凑在一起,两人旁边簇拥一众伴读,笑着聊诗书的雅趣,氛围非常融洽。 雪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艳羡道:“……最近四哥哥和六皇子除了上书房的课业,还要去演武场习武,好威风呀!” “其实……我心里也很想学武。但周围的人都说女子该娴静守礼,舞刀弄枪不成体统……” 虽说雪团出身武将世家,但大周又没有女将军,当然没人特意教导她习武。 元宸公主抬起脑袋,疑惑道:“为何男子可以习武强身、保家卫国,女子就不可以呢?” “母后说过,世俗规矩都是人定的,未必每一条都有道理。” “雪团姐姐,要是你真的这么喜爱习武,那不需要顾忌旁人的闲话。待回去后我就向母后提议,准许愿意习武的女伴读,也可以去演武场。” 虽说元宸公主对习武不感兴趣,却愿意成全伴读的心愿,让她们不被女子的身份困住。 雪团的眼睛瞬间一亮,连忙福了一礼:“多谢元宸公主!” “若真能如愿,臣女日后定然勤勉习武,绝不辜负公主的心意!” 几人谈笑间,忽然看到满脸泪痕的瑞宁公主,大步从外面冲了进来。 此时的她一身戾气,完全不像平日那样端庄。 瑞宁公主无视所有人的目光,径直穿过人群,快步冲到了元宸公主面前。 她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底满是怨恨,冷声问道:“三皇妹,你现在满意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上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闲谈,纷纷侧目。 四皇子他们都围了过来。 元宸公主一脸茫然,怔怔地看着失态的瑞宁公主,不解地问道:“大皇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一早就来了上书房,没有招惹你吧?” 瑞宁公主的泪水汹涌地滑落下来,声音都哭得嘶哑了,恨道:“你还敢装无辜!” “昨天在上书房,我已经处处忍让了,并没有记恨你。三皇妹,为什么我忍下了所有委屈,你还是不肯放过我?!” 元宸公主的眉头紧紧蹙起,神色也凝重了几分:“大皇姐就算把天说破,昨天的事,我也还是觉得是你偏袒外敌。” 第2325章 元宸公主昏迷 “可那不是已经过去了吗,我也没有耿耿于怀,什么叫我还是不肯放过大皇姐?” 想起陈栀窈惨死的样子,瑞宁公主的语气越发激动:“不是你是谁?!” “要不是你事后跑到父皇面前搬弄是非,父皇怎么会震怒?更不会连夜到景阳宫训斥母妃!” 雪团总算听明白了一些,立刻上前一步,福了一礼道:“瑞宁公主明鉴!” “昨天回坤宁宫的时候,元宸公主再三嘱咐我们这些伴读,不要在陛下和皇后娘娘面前,提你们在上书房争吵的事,免得激化矛盾。” “元宸公主绝对没有私下向陛下告状!” 沈知意也紧随其后道:“是啊,瑞宁公主。” “元宸公主确实嘱咐过我们,詹叙他们也可以作证。” 然而此刻的瑞宁公主,已经被悲痛彻底了冲昏头脑,又怎么可能听得进她们的解释。 她红着眼眶,冷笑道:“周允铮,沈知意,你们是三皇妹的伴读,自然帮着她说话!” 再说了,伴读们回到坤宁宫,给父皇和母后请了安便会退下。三皇妹有没有私下搬弄是非,他们又怎么会知晓? 所有人都被三皇妹这副无辜的模样骗了! 瑞宁公主越想越悲痛:“就因为三皇妹在背地里告状,父皇盛怒之下狠狠训斥了母妃。母妃气急,才会迁怒我的伴读,要将栀窈和旌晚逐出宫去。” “栀窈受不了这个打击,昨晚……昨晚就悬梁自尽了……一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没了!” “三皇妹,现在你终于称心如意了吧?!”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十分震惊! 毕竟皇嗣和伴读们的年龄都不算大,从来没有沾染过血腥的事。谁都没有想到,一场口角居然会闹出人命! 而且陈栀窈也跟着他们在上书房读了这么久的书,突然之间就没了,众人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元宸公主尚且稚嫩的小脸上,更是写满了错愕,心情骤然变得沉重起来。 但她不想瑞宁公主误会,也不想背负莫须有的罪名,耐心地解释道:“大皇姐,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可昨天的事,我真的没有在父皇和母后面前说过一句谗言。” “陈小姐她……我真的没想到……但真的不是我告的状……” 突然发生了这样的事,哪怕是一向大胆的元宸公主,也有些吓到了。 四皇子上前道:“大皇姐,你冷静一点。” “陈小姐身上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都很痛心……可这件事的确是你误会了。” 殊不知他们越是解释,瑞宁公主越生气! 三皇妹作恶了还不知道悔改,简直是虚伪至极! 她踩着栀窈的鲜血,在这里安然自若,狠毒又凉薄! 四皇弟和三皇妹一母同胞,当然会包庇三皇妹! “你还敢狡辩!” 瑞宁公主的情绪彻底失控了,嘶吼道:“你逼死了栀窈,反而想一身干净地置身事外,在这里装无辜!” “三皇妹,你身上背着的一条人命啊!你良心何安?!” 元宸公主看着一点都不讲道理的瑞宁公主,虽然很无奈,却也能理解谁遇到了这样的事,都很难冷静下来。 她依旧耐着性子解释道:“大皇姐,我说了,我没有在父皇面前告状,更没有逼死任何人。不相信的话,你可以自己去问父皇。” “杀人不是小罪名,你就算情绪激动,也不该随意污人清白。” 瑞宁公主都快疯了! 栀窈失去的是一条命啊,为什么罪魁祸首还死都不肯承认自己做过的事?! 她再也克制不住心里怒火,上前狠狠推了元宸公主一把:“你已经满身污浊了,哪来的清白?!” 这个变故来得猝不及防! 众人还沉浸在震惊中,根本来不及反应…… 元宸公主比瑞宁公主小了好几岁,被瑞宁公主用尽全力一推,瞬间重心不稳,猛然向后倒去! “砰——!!!” 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元宸公主的后脑勺,狠狠磕在了坚硬的桌角上! 她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小小的身子软软滑落在地上,彻底陷入了昏迷。 下一秒,鲜红的血液渗了出来,在地上缓缓流淌,看起来触目惊心…… 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懵了! 四皇子的反应最快,上前扶起了地上的元宸公主:“皇妹!” 看着她的后脑不断渗出的鲜血,四皇子脸色铁青,急呼道:“快!快去传太医!三皇妹出事了!” 上书房伺候的宫人,不敢掺和两位金枝玉叶的争吵。但他们也没想到,瑞宁公主居然会出手伤人。 一时间,众人立刻往外跑去。传太医的传太医,报信的报信。 伴读们都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围了上来,看着血流不止的元宸公主。 雪团急得不行,跪坐在四皇子身边,对元宸公主道:“元宸公主,你怎么了?” “你没事吧?不要吓我啊……” 上书房彻底乱作了一团…… 瑞宁公主更是僵在了原地。 看着元宸公主毫无生气的模样,还有不断蔓延的猩红血色……她满腔的怒火都消失了,整个人十分慌乱……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瑞宁公主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愧疚道:“是三皇妹害死了栀窈,还一直装无辜,我一时气急才失手……”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人……我从来都不想伤害任何人……” 哪怕是向来温婉、腼腆的二公主,此刻也气疯了,不想再给瑞宁公主好脸色看:“大皇姐,一直在装无辜的人是你吧?!” “三皇妹不是解释了吗,她没有到父皇面前告状。而且她也说了,你要是不信,自己去问父皇就好了啊。” “可你一直在这里胡搅蛮缠,还一副自己很有道理的样子。大皇姐,我真是讨厌死你了!” 瑞宁公主没有再辩解,用手捂着脸,哭着道:“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第2326章 月妃娘娘脱簪待罪(为【邪恶栀子花】加更) “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三皇妹……呜呜呜……” “三皇妹,你不要有事啊……呜呜……” 人群外,司空谌穿着一袭长衫,静静站在廊下,刚好看完这场闹剧。 连他都想不到,他还什么都没做呢,大周皇室的两位公主就因他反目了,还闹得血溅当场…… 有趣! 太有趣了! 世人都说南宫玄羽是大周的战神,威名赫赫,震慑四方。又如何? 堂堂一位铁血帝王,却教不好自己的长女。 瑞宁公主竟为了他这个敌国太子,触犯皇家底线、伤害手足。 真是仇人看到都释怀了! 可转念一想……司空谌的眸色又变得深沉起来。 昨天南宫玄羽龙颜大怒,罚他在清思苑跪了整整一夜。 他原以为南宫玄羽顾及瑞宁公主的名声,不愿将她不知大义的丑事大肆宣扬,这件事就此过去了。 却没想到……事态竟会一步步发酵,恶化成这样。 此事恐怕无法善了。 这个瑞宁公主还真是能惹麻烦! 这几日礼部事忙,顾锦潇分身乏术。故而今天到上书房任课的,依旧是邢少傅。 到了时辰,他携带书卷缓缓走进了上书房,却发现里面十分混乱。 这位年过花甲的老臣,当场就被吓得不轻! 邢少傅急声问道:“这是出了什么事?!” 瑞宁公主见少傅来了,心里更慌了…… 哪怕是胆子最大的六皇子,也被元宸公主血流不止的模样吓得不轻,慌乱道:“邢少傅,刚才大皇姐和三皇妹发生争执,将三皇妹推倒了。三皇妹的后脑撞上了桌角,这才……” “宫人已经去传太医了……” 元宸公主可是中宫嫡女,瑞宁公主也是金枝玉叶,居然闹成了这样! 邢少傅快步上前,看着元宸公主苍白的面容。又看向一旁泪眼婆娑,手足无措的瑞宁公主。 他又惊又气,痛心疾首道:“瑞宁公主,上书房是读书明理、修身养性的地方,不是市井斗殴的场所!” 瑞宁公主又愧疚,又害怕,泪水簌簌滚落:“邢少傅,我不是故意的……” “呜呜呜……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邢少傅蹙眉道:“不管你是不是故意的,都不该手足相残!” 瑞宁公主依旧泪眼朦胧:“是三皇妹害了栀窈,是她不肯认错……我不是故意的,是她逼我的……”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偏袒三皇妹,就因为三皇妹是中宫嫡女吗? 栀窈因这场纷争惨死,她痛失伴读,不过是找元凶讨一个说法。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一味指责她? 为什么没有人懂她的悲痛? ……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刚下朝。 因着他搬回了乾清宫,沈知念便也跟着去了乾清宫,一同处理政事。 不多时,李常德忽然进来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月妃娘娘脱簪待罪,在殿外求见,说有事要向陛下请罪。” 南宫玄羽眉头微蹙:“她这是闹哪出?” 帝王的第一反应,还以为是因为瑞宁公主昨天闹出的事。 可他不愿把事情闹大,这件事已经揭过去了。 月妃不应该是如此拎不清的人,怎么就到了脱簪待罪的地步了? 听到月妃的名字,沈知念的眸色闪了闪,眼底闪过了一抹凉意。 她也有些好奇月妃想做什么,看向南宫玄羽道:“陛下,既如此,不如传月妃进来问问,究竟出什么事了?” 南宫玄羽放下手中的奏折,道:“传她进来吧。” 李常德恭敬道:“是。” 月妃穿着素色衣衫,披散着头发,一进来就双膝一弯跪在了地上:“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玄羽神色一凛:“月妃,你这是做什么?” 月妃低着头,惶恐道:“陛下,臣妾有罪……” “昨日上书房发生的事,说到底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伴读没对瑞宁尽到劝导之责。故而臣妾就想着,遣陈家和裴家的姑娘出宫,再为瑞宁寻两名懂事的伴读。” “却没想到……没想到陈栀窈的性子竟那么喜欢钻牛角尖,在寝殿悬梁自尽了。今早被宫人发现时,人已经没了……” 南宫玄羽的心一沉:“什么?” 沈知念的眉头也蹙了起来。 月妃的额头贴到了地面:“陛下明鉴……” “臣妾只是觉得,两名伴读身为瑞宁的近侍,却没有规劝到位。臣妾想着,不过是将她们送回家中而已。没想到……没想到会这样……” “人死在景阳宫,臣妾身为一宫主位,难辞其咎,特来向陛下请罪!” 沈知念冷眼看着月妃,毫不留情地拆穿了她:“你没想到?” “月妃,你也是世家贵女出身,当真不知道贵女背负侍主不周的名声被驱逐出宫,会有什么后果?” “如若不然,陈家小姐何至于寻了短见?” 月妃的身子一颤,不敢反驳:“皇后娘娘恕罪……” “臣妾只是盛怒之下,想着给瑞宁一个教训,让她明白身边之人,会为她的过错付出代价。” “臣妾的确思虑不周,甘愿领受责罚……” 毕竟这件事,确实是她理亏在先。 但她的本意只是敲打瑞宁公主,绝对没想过逼死陈栀窈。 谁也没料到,陈家女会走上绝路。 南宫玄羽同样气得不轻! 礼部侍郎陈靖仲一生为国尽忠,且是朝中的实权文官。 他的嫡女进宫给瑞宁做伴读,本是光耀门楣的美事,却死在了宫里…… 这件事,陈家定会讨个说法。 虽说皇家是君,礼部侍郎是臣,可皇家也不能完全不讲道理。 更重要的是,他为了韫儿的名声,昨天就下旨把这件事压下去了。 可闹出了一条贵女的命,这些消息还如何压? 他真怕韫儿的性子已经彻底偏了。 但不管怎么说,韫儿都是他的亲生女儿,南宫玄羽不可能不管她。 帝王当即道:“封锁这些消息,一个字也不许往外传。违者……杀无赦!” 月妃微微松了一口气。 就像自己昨晚跟瑞宁公主说过的,她是陛下的女儿,所以无论做错了什么事,陛下都会为她兜底。 第2327章 宸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李常德道:“奴才明白!” 沈知念道:“陛下,礼部侍郎之女殒命后宫,这个消息终究是瞒不住的。” “朕知道。” 南宫玄羽沉声道:“朕也没想过一直遮掩此事,自会与陈靖仲交涉。” 只是……怎么对外公布这个消息,就需要技巧了。 帝王不会让罪名落在瑞宁公主身上。 纵然他对韫儿很失望,可她终究是他的长女,是他疼宠了多年的骨血。 他不会让韫儿背负逼死朝臣之女的污名,被朝野非议。 谁知道这时,一名太监神色慌张地进来,跪在地上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上书房出大事了!” “宫人来报,瑞宁公主突然因为伴读之死,和元宸公主爆发了激烈的争执。瑞宁公主情绪失控,伸手推了元宸公主一把。” “元宸公主的后脑撞上桌角,当场倒地昏迷……” 沈知念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和南宫玄羽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说什么?!” 此时此刻,两人什么都顾不上了,大步往外走去。 她现在哪里还有心思关注月妃,满心满眼都是元宸公主。 那是她悉心呵护的亲生女儿,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孩子啊! 一想到元宸公主昏迷了,沈知念慌得手都开始抖了…… 南宫玄羽和月妃擦肩而过时,侧过脸狠狠瞪了她一眼:“好,真是好得很!” “月妃,你看看你把瑞宁公主教成什么样了!” 月妃清冷出尘的面容,瞬间一片惨白…… 她原本以为陈栀窈在景阳宫自尽,已经是顶破天的大祸了,没想到还有第二关…… 瑞宁竟如此胆大!如此糊涂! 宫里谁不知道,元宸公主是帝后的心头肉,瑞宁怎能…… 这一刻,哪怕月妃极少失态,心境也彻底绷不住了。 都说瑞宁公主是帝王的长女,分量非同一般。可抚养瑞宁公主以来,她没有得到任何好处,反而还要为对方收拾烂摊子。 月妃忽然有一种很疲惫的感觉…… 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快步跟在南宫玄羽和沈知念后面,往上书房赶去。 上书房就在乾清宫前面,位于乾清门旁边。故而帝后没有耗费时间传仪仗过来,大步往上书房走去。 路上,沈知念焦急地问道:“元宸公主的伤势究竟如何?!” 宫女心里十分惶恐。 因为元宸公主在上书房出了这样的事,恐怕他们都要受到责罚…… 可她不敢肆意揣测元宸公主的伤情,生怕一句话说错,会误导皇后娘娘,只能道:“回皇后娘娘,奴婢也不清楚元宸公主的伤势……” “事发之后,四皇子已经第一时间命人去传太医了。” 沈知念只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宸儿若是有什么事…… 想到这里,她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了一道冰冷的杀意! 菡萏同样急得不行。 她是看着元宸公主长大的,知道这个消息能不心疼吗? 从前菡萏一直觉得稚子无辜,从没因柳氏做的那些恶毒事,迁怒瑞宁公主。 可现在……说句大不敬和恶毒的话,当初凉国的那个青云郡主,怎么就不把瑞宁公主砸死算了,如此也少了个祸害! 帝后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上书房。 宫人们连忙跪在地上行礼:“奴才/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帝后大步往里面走去。 一进去,就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 上书房里桌案歪斜,书卷散落了一地。 元宸公主躺在四皇子怀里,双目紧闭,脸色十分苍白…… 她后脑勺的伤口,虽然已经被四皇子按压止住了血,可鬓边的头发都被鲜血染红了,看得人心头发紧。 四皇子小心翼翼地托着元宸公主。 哪怕他一直跟个小大人似的,觉得男儿流血不流泪,此刻也忍不住眼眶通红。 六皇子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想帮忙,又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二公主他们都围在元宸公主身边,满心担忧,却无能为力。 瑞宁公主孤零零地站在一旁,脸上的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愧疚之色。 沈知念的心都抽痛了起来,再也顾不上皇后的仪态,快步上前跪坐在了元宸公主旁边:“宸儿!母后的宸儿!” 四皇子抬起头看见沈知念过来,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心疼道:“母后,皇妹流了好多血……她会不会有事?” 二公主、雪团和沈知意,也在旁边跟着掉眼泪。 沈知念抬起头,一双眸子猩红无比:“太医怎么还没来?!” 六皇子宽慰道:“母后,四皇兄早就让人去请太医了。想来是太医院距离这里远,还在路上。” “您先别急,三皇妹肯定不会有事的!” 南宫玄羽站在沈知念身后,目光落在元宸公主苍白的面容上,除了震怒,更多的是心疼。 宸儿是他和念念的掌上明珠,自小就明事理,从不惹是生非,是最得他疼惜的孩子。 如今竟无端遭此横祸…… 终于,唐洛川匆匆赶了过来,恭敬地行礼:“微臣参见陛……” 南宫玄羽抬手道:“免礼,速为元宸公主诊治!” “是!” 唐洛川上前,半蹲下来接过了元宸公主,道:“请皇后娘娘和殿下们暂且让让。” 沈知念退后几步,心疼道:“唐太医,你快看看宸儿怎么样了。” 相识九年,在唐洛川的印象中,皇后娘娘一直是沉稳持重的。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如此失态的模样。 唐洛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宽慰道:“皇后娘娘莫急。” 他低头凝神为元宸公主诊治,先细致看了看她后脑勺的伤口,又给她把脉,反复查验。 沈知念站在旁边,一颗心始终紧绷着。 南宫玄羽揽住了她的肩膀,温声道:“念念,别太担心,宸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沈知念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虽说宸儿是这个男人的亲生女儿,他也很疼爱宸儿。可亲生的,和亲自生的,终究是不一样的。 南宫玄羽有那么多和孩子,而她只有宸儿和阿煦,他又怎么会懂得她心中的怒火和心疼? 第2328章 一点都不像女孩子家家的 月妃的心直直往下沉着。 因为她一直都知晓,皇后从来不是善茬。 今天皇后的心肝出了事,若是大发雷霆,可能事情还好说。 可直到现在,皇后都没有正眼看过一下她和瑞宁公主。 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瑞宁公主见所有人都在担忧元宸公主,而元宸公主还在昏迷中,她心中翻涌着浓烈的愧疚。 她只是讨厌三皇妹到父皇面前告状,害死了栀窈,还那么冷漠无情。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三皇妹。 更没想过要三皇妹受伤。 她也是脑袋受过伤的人,知道那有多痛,又怎么忍心让三皇妹这样?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瑞宁公主一遍遍在心里祈祷,三皇妹千万要平安醒来! 只要三皇妹能好起来,她什么委屈都可以受…… 唐洛川缓缓收回手,松了一口气,起身对着帝后躬身道:“启禀陛下、娘娘,万幸元宸公主的伤势并无大碍。” “公主只是后脑磕碰到了桌角,因外力撞击导致的晕厥,微臣已经把伤口处理好了。” 沈知念高悬的心,终于落下了大半:“那宸儿什么时候能醒?” “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唐洛川恭敬道:“皇后娘娘放心,元宸公主应当没有大碍。” “只是……脑袋受伤的事情可大可小,还需静心休养,再观察看看。” 沈知念再次蹲下,将元宸公主抱在了怀里。 元宸公主的眼睫忽然轻轻颤了颤。 下一瞬,她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只觉得脑后的伤口隐隐作痛,浑身酸软无力。 阵阵钝痛让她下意识蹙起了眉头,眼中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汽。 沈知念惊喜地问道:“宸儿,你醒了?!” 南宫玄羽也松了一口气:“宸儿。” 饶是元宸公主从小就心性坚韧,也很明事理,可终究还只是个不满五岁的孩子。 遭遇了这样的事,看到满眼都是心疼的母后,她再也绷不住了。 “母后……” 元宸公主虚弱地扑在沈知念怀里:“呜呜呜……母后……” 这一刻,沈知念的心都揪了起来! 是真的想杀人! 她抱着元宸公主,轻柔地护着她的后脑勺的伤口,柔声细语道:“宸儿不怕,母后在呢。” “宸儿不痛了,别怕。” “母后来了,再也没人敢伤害你了。” 元宸公主的声音带着哭腔,闷闷地“嗯”了一声:“有母后在,宸儿不怕。” 殊不知她越是懂事,沈知念越是心疼。 好好的孩子来上书房求学,却承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 瑞宁公主看着这一幕,终于没有那么紧张了。 还好三皇妹醒了,没有大碍。 可同时,她也觉得很酸涩…… 三皇妹受伤了,父皇和母后都这么紧张,还有母后把她抱在怀里,柔声细语地哄着。 却没有一个人在意自己。 她的母妃,也不会像母后疼爱三皇妹那样疼爱她。 这么大的事,自然也在后宫传开了。 不少妃嫔都赶了过来。 有的是真心关心元宸公主。 有的是想看热闹。 还有的或许是想借机踩月妃一脚,看自己有没有上位的机会。 一时间,往日肃穆的讲学之地,聚满了后宫妃嫔。 行完礼,尉迟贵妃和贤妃上前,目光都落在了元宸公主身上。 见元宸公主的脑袋被纱布包着,尉迟贵妃向来清冷的脸上,眉头狠狠蹙了起来。 小孩子之间打闹再正常不过,可瑞宁公主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贤妃心疼地问道:“……宸儿,伤口还疼吗?刚才听到你昏迷了,可真是吓坏本宫了!” 元宸公主轻声道:“谢谢贤娘娘关心,宸儿还好。” 贤妃也不明白,瑞宁公主这次怎么下这么重的手? 只是对方毕竟不是她的孩子,她也不好说什么。 悯妃的目光落在五皇子身上,悄悄松了一口气。 五皇子的身体向来不好,没有被这场风波波及到就好。 只是元宸公主小小年纪,确实可怜。 淑妃来得稍晚些,虽然知道元宸公主被瑞宁公主所伤,却不知道内里曲折的纠葛。 见元宸公主还很虚弱,瑞宁公主则满脸愧色,淑妃疑惑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姐妹之间,怎么就闹到了这种地步?” 郑妃也很不明白。 瑞宁公主向来心善,性子柔软又慈悲,平日待宫人都很体恤温和,从不苛待他们。 哪怕是宫里最底层的杂役宫人,她也时常赏赐一些吃食,让他们的日子好过些。 瑞宁公主这么温顺、良善的性子,怎么会对亲妹妹下如此重手? 一些低位宫嫔也是这么想的。 贤妃和庄雨眠都是潜邸旧人,越看现在的瑞宁公主,越觉得她身上有庄雨眠的影子。 依她看,看好好的瑞宁公主,当年就是被大庄氏给教坏了! 唐嫔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感觉,因为宫里的这么多孩子,她一直都不太喜欢元宸公主。 女孩子就该娇娇软软的,性格温婉柔顺点,才惹人怜爱,是小姑娘该有的模样。 可元宸公主打小就与众不同,性格那么有锋芒,一点都不像女孩子家家的。 她又没有继承皇位的资格,干嘛要像皇子一样强势。 谁会喜欢这样的小姑娘? 唐嫔只是没有把心里话说出来罢了。 沈知念低头看着怀里的元宸公主。 她的身子还虚弱着。 唐洛川也叮嘱了,宸儿现在需要静养,不适合在嘈杂之处久留。 沈知念温声道:“宸儿,让你皇兄先陪你回坤宁宫歇息,好不好?” “你放心,今天的事母后绝不姑息,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元宸公主对沈知念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靠在她怀里道:“宸儿听母后的。” 沈知念对菡萏道:“传软轿过来,你护送宸儿回坤宁宫,路上慢些走,仔细照看着。” 菡萏福了一礼:“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四皇子也郑重道:“母后放心,阿煦会照顾好皇妹的!” 沈知念点了点头。 很快,宫人就把软轿抬到了上书房外面。 “宸儿乖。” 第2329章 本宫赏你两巴掌都是轻的(700月票加更) 沈知念温柔地嘱咐了几句,将元宸公主交给了菡萏。 “奴婢告退。” 菡萏抱着元宸公主微微躬身,往外面走去。 司空谌知道在大周人眼里,只会觉得这些事都是因他而起。要不是瑞宁公主同情他,也不会有后续的这些祸端。 所以,看到南宫玄羽和沈知念来上书房的时候,他便自觉地跪在了一旁请罪。 菡萏从旁边走过时,司空谌抬起头,和元宸公主四目相对。 他原本以为,元宸公主再怎么在令章皇后膝下长大,是她一手教养的,也不过是个小姑娘。 今天无端遭遇横祸,元宸公主肯定吓破胆了。 却没想到……元宸公主即便受着伤,看向他的时候,那双酷似令章皇后的眼睛里,依旧锋芒未减。 甚至……她还狠狠瞪了他一眼。 司空谌的眸子微微眯起。 在凉国的时候,他就不喜欢锐利、强势的女子。因为他厌恶锋芒毕露、桀骜不驯的性子。 司空谌觉得,女子就该像温室里的繁花,绵软无害才对。 大周的这个元宸公主,完全就是他最讨厌的样子。 她像一株生在深宫院墙里,带刺的花。傲骨藏锋,没有人可以折辱、践踏。 这一刻,连司空谌都有些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他最厌恶这样锐利的性子,可看着元宸公主孱弱却依旧凛然的眼神,竟生出了几分难以自控的注目…… 月妃深吸一口,上前准备请罪。 虽说她心里一直觉得,瑞宁公主到她膝下的时候已经那么大了。俗话说得好,三岁看到老。瑞宁公主的这个性子,并不是她的问题。 可陛下和其他人不会这么想。 她抚养了瑞宁公主好几年,瑞宁公主闯出大祸,她这个做母妃的怎么脱得了干系? “陛下、皇后娘娘,臣妾……” 谁都没有想到,月妃的话还没有说完,沈知念就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啪——!!!” 月妃的身形本就纤细、单薄,又没有准备,骤然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 她的一缕青丝散落颊边。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瞬间浮现了出清晰的五指红印。 灼热的痛感当即蔓延开来…… “啪——!!!” 沈知念抬手,又是狠狠一巴掌,扇在了月妃的另一边脸上! 上书房里顿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尤其在妃嫔们眼中,皇后娘娘向来端庄雍容。虽有雷霆手段,却赏罚分明,从来没有无缘无故苛待过任何人。 相反,陛下离京三年,皇后娘娘还对她们多有庇护。 换成一位不容人,或性子严苛的中宫皇后,她们未必有这么好的日子过。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失态暴怒,当众动手掌掴妃嫔。 不过……这也在情理之中。 元宸公主可是皇后娘娘视若珍宝的嫡女,身为母亲,她看着爱女承受无妄之灾,怒不可遏才是正常的。 最错愕的莫过于月妃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月妃出身谢氏高门,门第显赫,自幼锦衣玉食,入宫更是登上了妃位。 而且她的气质清冷绝尘,不食人间烟火,在宫里向来有月宫仙子之称。 这样的月妃,什么时候受过被人当众掌掴的折损? 更何况,还是当着陛下和这么多妃嫔、皇嗣的面…… 这无异于将月妃的清高傲骨,狠狠踩在了地上! 可是……说到底,今天的事终究是她不占理。 月妃回过神来,缓缓跪了下去:“臣妾管教瑞宁公主不力,罪责难逃。皇后娘娘心存怒意,责罚臣妾也是应该的,臣妾绝无怨言。” “只是皇后娘娘贵为国母,母仪天下,何必当众动私刑折辱臣妾?” 瑞宁公主更是红了眼眶,跟着跪在了月妃身边:“母后!求您息怒!” “就当今天的事都是儿臣的错吧,求您要罚就罚儿臣一个人,千万不要折辱母妃……” “儿臣以后再也不敢对三皇妹不敬了,求母后放过儿臣和母妃吧!呜呜呜……” 沈知念都快气笑了。 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她是多恶毒的妖后,无缘无故欺负这对可怜兮兮的母女呢。 她自认执掌中宫以来,行事还算公允,从未迁过无辜。 哪怕当年柳时清和她有着血海深仇,可她始终觉得稚子无辜,一次都没有把上一辈的恩怨纠葛,算到瑞宁公主身上。 别的皇嗣有的东西,瑞宁公主都有。 她还是大周有史以来,第一个进入上书房接受正统教育的公主。 可瑞宁公主竟然不分青红皂白,把宸儿伤成了那样! 一想到元宸公主满头鲜血的模样,沈知念心中的怒火便难以平息,冷声道:“若不是因为你尚未及笄,还算个孩子。你以为你伤害手足,以为本宫会轻易放过你?!” 说到这里,沈知念看向旁边的月妃,凌厉道:“你既是瑞宁的母妃,就有教养、管束之责。” “你没能约束她偏执她心性,任由她肆意妄为,本宫赏你两巴掌都是轻的!” 月妃无法反驳。 瑞宁公主心里虽然对沈知念有着诸多怨言,可她一直觉得做人应该慈悲,早就原谅母后犯下的那些恶行了。 却没想到,母后居然这么凶…… 果然,母后以前善待她,都是装出来的……一旦三皇妹受到了伤害,母后就原形毕露了。 别说他们了,就连南宫玄羽也是第一次见到,沈知念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 此时她的,不是母仪天下的中宫皇后,也不是垂帘听政的国母。只是一个看到女儿无辜受伤,愤怒的母亲。 帝王虽然诧异,但他心中的怒火和心疼,一点都不比沈知念少。 元宸公主也是他放在心尖上的掌上明珠,他怎么可能不疼爱? 可手心手背都是肉…… 所有人都觉得沈知念雷霆震怒,贤妃却在她眼中看到了泪光。 都是做母亲的人,她又怎么会不理解皇后姐姐此刻的心情。 哪个母亲看到自己的孩子,流了那么多血昏迷,能不后怕? 第2330章 你今天究竟为什么对宸儿动手 哪怕皇后姐姐向来坚韧,也不例外。 贤妃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福了一礼:“陛下,臣妾斗胆敢问,今天的事究竟是因为什么?” “元宸公主和瑞宁公主从前一直相处得很融洽,为何突然反目,闹出了这样的大祸?” 还有……那个凉国太子,为什么一直跪在一旁? 难道这件事,跟凉国太子有关? 贤妃问出的,也是其他妃嫔心中的疑惑。 好好的姐妹,为什么会突然决裂? 听到贤妃的问题,六皇子有些心虚。 因为他每天回承乾宫,都会叽叽喳喳把上书房发生的趣事,说给母妃听。 可昨天大皇姐和三皇妹发生了那场争吵,他还没回到承乾宫,就有御前的太监追了上来,让他莫要再提起这件事。 所以,六皇子只能按照父皇的意思憋着,没把事情告诉母妃。 沈知念抬眸看着的南宫玄羽,抿着唇没有说话。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可以理解这个男人身为父亲,既疼爱宸儿,也疼爱瑞宁公主。 可疼爱不等于纵容。 总该做到一个公平吧? 难道事到如今,南宫玄羽还要袒护瑞宁公主吗? 一时间,上书房的气氛竟有些凝滞…… 南宫玄羽垂眸看向跪在地上落泪的瑞宁公主。 少女眼眶通红,睫羽湿漉漉的。 这双桃花眼,生得跟她的生母一模一样…… 南宫玄羽心中涌起了诸多复杂的情绪。 今日之事,他何尝不心疼宸儿? 宸儿乖巧懂事,却无辜受难。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同样愤怒。 可他终究是看着瑞宁长大的。 她是他的长女,自幼失母,小小年纪便活得谨小慎微。心性单纯,只是有些偏执。 这件事一旦闹开,瑞宁的名声就彻底毁了。 她还是个尚未及笄的孩子,纵使识人不清,也不是十恶不赦之人。 而且这件事,关乎的不仅仅是瑞宁公主一个人的名声,还有整个皇室的体面。 姐妹为了一个敌国质子相残,难道是什么很好听的名声吗? 南宫玄羽更是要脸面的,岂能让皇室尊严扫地? 况且……人心从来都是偏的。 比起责怪瑞宁公主,帝王只会觉得若不是司空谌这个祸害撩拨是非,瑞宁又怎么会偏执生怨? 她们姐妹更不会反目。 所有的错,归根究底都是因为外人挑拨离间!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没有回答贤妃的话,而是冷冷地看向司空谌:“……你身为凉国送来的质子,寄居大周,受大周礼遇优待,本该恪守质子本分。” “可你非但不知感恩,反倒挑拨离间,致使朕的两位公主失和。” “来人,给朕把他拖下去,狠狠地打!” 侍卫恭敬道:“是!” 南宫玄羽眼中依旧满是戾气。 若不是因为大周虽然大胜凉国,占据了上风,却还没有一举吞并凉国的实力,不宜在这种时候激化两国矛盾。 不然就凭司空谌祸乱宫闱的罪名,他早就下令将司空谌斩首示众,以儆效尤了! 司空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虽说从头到尾,他根本就没有挑拨离间。可帝王最是护短,纵使自家的女儿有错,也只会觉得是被外人影响的。 他又不是瑞宁公主那种天真到有些愚蠢的人,又怎么会认为在敌人的地盘解释有用。 司空谌微微垂首道:“……下臣自知有罪,甘愿领受陛下责罚,绝无怨言。” 几名太监抬来了春凳,利落将司空谌按在了上面。 棍棒应声落下! “砰!砰!砰……” 沉重的廷杖,一下下狠狠砸在皮肉上,力道十分凶狠! 司空谌始终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哪怕冷汗浸透了他的额发和衣衫,他也硬是撑着,没有露出失态的模样。 瑞宁公主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如此血腥、残酷的场面…… 看到棍棒狠狠落在司空谌身上,她的泪水汹涌而出。 司空谌实在太过无辜了…… 若不是被三皇妹牵连了,他也不会挨这顿毒打。 瑞宁公主心头酸涩不忍,看着强忍疼痛的司空谌,再也按捺不住,张口便想求情:“父皇,此事与……” 一句话还没说话,月妃便伸手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用眼神给了她沉重的警示! 瑞宁公主吓了一跳,看着月妃冰冷的眼神,所有求情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纵使她满心不忍,也只能死死咬着唇,任由泪水肆意流淌,默默看着这场残酷的责罚。 沈知念看着这一幕,心一点点冷了下来。 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南宫玄羽此举,就是明晃晃地偏袒瑞宁公主。 这个男人心知肚明,这些事的根源,在瑞宁公主不分青红皂白。 可他舍不得责罚自己的女儿,更要护着瑞宁公主的名声,便将所有罪责和怒火,都转嫁到了司空谌身上。 在他心里,千错万错都是旁人的错。他的女儿永远天真,犯了错永远都是情有可原的。 呵! 沈知念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眸光冷冽无比。 南宫玄羽自然注意到了,沈知念的情绪变化。 他也知道,念念肯定满心不满。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身为九五之尊,不好开口解释什么。 “行了!” 为了避免事态继续发酵,南宫玄羽沉声道:“此事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误会,都散了吧,不得私下妄议。” 妃嫔们当然清楚此事肯定有内情,陛下只是不想让她们知道而已。 众人纵使疑惑,也不敢多问什么:“是。” “臣妾/嫔妾告退!” 妃嫔们都带着各自的皇嗣离开了。 不过片刻光景,喧闹、嘈杂的上书房便空了不少。 见此处没有外人在了,南宫玄羽才低头看着瑞宁公主,沉声问道:“说吧,你今天究竟为什么对宸儿动手?” 其实……看到元宸公主受伤,瑞宁公主心里真的很慌。 因为她不是故意的,也怕被父皇怪罪。 瑞宁公主本以为,父皇那么疼爱三皇妹。甚至因为三皇妹,渐渐忽视了她。 见她伤到了三皇妹,父皇肯定会勃然大怒,狠狠责罚她! 第2331章 你好自为之吧 却没想到……父皇看她的眼神有痛心和失望,却没有她想象中的可怕…… 瑞宁公主心中积压已久的委屈再也绷不住了,抬头泪眼婆娑地望着南宫玄羽:“父皇……呜呜呜……我不是故意要推倒三皇妹的,我只是太生气了……” “要不是她跑到父皇面前告状,栀窈就不会因为要被赶出宫,含恨自尽了!”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 “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三皇妹,可她做错了事还百般抵赖,装作无辜的模样欺瞒大家。我一时气急,才会失手伤人……” 沈知念都快气疯了:“一派胡言!” “昨天的事,宸儿从未向任何人告状。” “是你自己心性狭隘、偏执善妒,便以为普天之下的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心思龌龊!” 哪怕是和柳时清的仇恨最深的时候,沈知念都没有对瑞宁公主说过一句重话。 她从来不屑为难一个孩子,可这不代表身为母亲,她会容许别的孩子,欺负自己的孩子。 瑞宁公主被沈知念厉声训斥,心里的委屈瞬间泛滥成灾…… 现在的她并不能理解,其实南宫玄羽在一而再,再而三地袒护她。 瑞宁公主只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欺负她。 父皇不辨是非。 母后偏心嫡妹。 所有人都站在三皇妹那边,唯独她孤身一人,满腹委屈…… 瑞宁公主抿紧了双唇,默默低头落泪。 南宫玄羽看着她执迷不悟的模样,心中越发失望。 可这终究是自己的女儿,他还是放缓了语气,耐心道:“瑞宁,昨天的事,的确跟宸儿没有任何干系,她没有在朕面前说过你的一句不是。” “至于朕为什么会知道……你觉得,宫里有什么事能瞒得过父皇吗?” “旁人的话你不信,难道连父皇说的,你也不肯相信吗?” 瑞宁公主依旧低着头没有说话。 她早就对父皇寒心了…… 不用想都知道,在她和三皇妹之间,父皇肯定会偏袒三皇妹,护着三皇妹。 沈知念看向南宫玄羽,冷笑着问道:“陛下就说究竟要怎么处置这件事吧?!” “宸儿还在坤宁宫卧床养伤呢!” 这一刻,南宫玄羽忽然有种左右为难的无力感…… 他总算能理解,为什么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清官难断家务事了。 他心疼无辜受难的宸儿,更不愿让念念寒心。 可韫儿也还是个孩子…… 过了良久,南宫玄羽沉沉的目光,落在月妃和瑞宁公主身上,沉声道:“月妃身为妃位,身负教养瑞宁公主之责,却疏于管束,未能匡正公主心性、约束公主言行,致使手足失和。” “即日起,褫夺封号,降为嫔位,罚俸一年!” 若非谢氏门第显赫,帝王又一直想压下此事,给谢嫔的处罚绝不会这么简单。 “陛下?!” 谢嫔抬起头,第一次维持不住清冷自持的模样了。 她入宫将近六年,向来谨小慎微,从未有过过失。 没想到到头来,竟是因为瑞宁公主闯下的祸,从妃位跌落…… 然而闹出了这么大的事,谢嫔也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道:“臣妾……领旨谢恩。” 随后,帝王一脸失望地看向瑞宁公主:“瑞宁,你身为朕的长女、大周的大公主,本该友爱手足、明辨是非。却心性偏执、鲁莽冲动,无端动手伤人。” “即日起,褫夺封号,禁足一个月,反省自身过错。” “韫儿……你好自为之吧!” 这是他最后一次不顾是非对错,无底线地偏袒韫儿了。 若是从今往后,她还是不知悔改,一意孤行…… 南宫玄羽闭了闭眼,压下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和犯下的过错比起来,大公主得到的惩罚,实在是太轻飘飘了。 谢嫔心头忽然涌上了一阵荒诞的因果报应之感…… 她才跟大公主说过,大公主是帝王的女儿,所以无论犯下什么过错,都会有旁人为她担责,她永远不会承受过重的后果。 没想到……自己也是那个为大公主的过错,承受代价的人。 大公主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因为对她来说,不管是封号,还是公主这个身份,都只是虚名而已。 她只希望人人都能心怀善念,不要有那么多矛盾和争端。 这时,李常德进来道:“陛下,凉国太子受刑过重,已经晕厥过去了。” “奴才斗胆请示……是否结束行刑?要是继续责打下去,恐伤其性命……” 大公主闻言,心头骤然一紧,非常愧疚。 可是她不敢说话…… 南宫玄羽眼底满是厌烦,冷厉道:“把他丢回清思苑去!” “奴才遵旨。” 沈知念的心都冷了下来,没有再看南宫玄羽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念念……” 南宫玄羽心头一慌,连忙追了上去。 上书房里,最终只剩还跪在地上的谢嫔和大公主。 谢嫔抬眸望着帝后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终于彻彻底底明白了,皇后和妃嫔的天壤之别! 六宫粉黛,人人仰帝王鼻息,畏帝王的威严,不敢有一丝忤逆。 唯独皇后敢给陛下甩脸子。 谢嫔在梦儿的搀扶下缓缓起身,低头看着大公主:“闹成这样,你现在满意了?” 大公主哭得眼眶通红,十分茫然无措,摇着哽咽道:“我没有……” “母妃,我真的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 她从来都无心害人。 更无心让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只是气不过,想为栀窈讨一个公道……” “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连母妃也被我连累……” 大公主的话语里全是茫然。 她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只求一句对错,最后却闹得满城风雨。 看着大公主这副模样,谢嫔真的有一种浓浓的无力感:“你到现在还看不透吗?” “陛下对你已经是极尽偏袒、万般纵容了。” “陛下念着你自幼失恃,因着那几分父女情分,一次次包容你的偏执和过错。可这份偏袒,不是你肆意妄为的资本。” 第2332章 难道你非要朕打杀了韫儿(800月票加更) “你若以后依旧这样是非不分,守着一己执念害人害己,迟早会耗尽陛下心里最后一丝父女情分。” “到那时,没有人会再为你兜底……你好自为之吧!” 大公主还是在哭。 她的心情也很复杂…… 她原本以为自己失手伤了三皇妹,犯下如此大错。父皇必然震怒,会为了三皇妹狠狠责罚她,厌弃她。 哪怕父皇废去她的公主身份,她也无话可说。 可是……父皇并没有给她那么重的惩罚。 原来父皇心里还是在意她,疼她的吗? 既然父皇心里有她,愿意护着她,为何非要帮三皇妹说谎,说三皇妹没有告状呢? 可不管怎样,大公主都觉得伤人是不对的。 她从来没有否定过自己的错误。 想到这里,大公主缓缓抬起头,哽咽道:“母妃,儿臣知道错了……” “就算三皇妹跑到父皇面前告状,害死了栀窈,我也该跟她讲道理,不该动手伤人。” “我错了……” 谢嫔用手按着额头。 她觉得以自己的性格,居然能被大公主气得青筋突突跳,也算大公主的本事了。 谢嫔没有怀疑南宫玄羽的话。 宫里的什么事瞒得过陛下的眼睛?昨天在上书房发生的争吵,怎么可能不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元宸公主应该真的没有告状。 大公主身上最让人受不了的一点,就是偏执。 太过偏执了! 只要是她认定的事,不管别人怎么解释,她也一句都听不进去。 偏执地认为,事情就是自己觉得的那样。 大公主吸了吸鼻子:“母妃,儿臣想去坤宁宫,亲自向三皇妹道歉……”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故意伤她的,求她原谅我一次……” 想起宫里的那些传言,此时此刻,谢嫔终于明白为什么像大庄氏那么能装的人,都屡次被大公主气得破功了。 她也快气笑了:“皇后娘娘现在只怕恨不得撕了本宫和你,你还去坤宁宫找元宸公主道歉?” 谢嫔丝毫都不怀疑,大公主想去给元宸公主道歉,是真心的。 可到了坤宁宫,她的真心道歉,只会变成一套又一套歪理…… 偏偏大公主还觉得自己很真诚。 这到底是去道歉,还是去挑衅? …… 沈知念怒气冲冲地回了坤宁宫。 南宫玄羽一路跟在她后面。 宫人都低着头不敢看这一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到了坤宁宫门口,沈知念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冷冷道:“陛下请回吧!” 感受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南宫玄羽心中满是无奈,歉疚道:“念念,你听朕解释……” 沈知念不想在孩子们面前争吵,也不愿在宫人面前失了体面,抬步去了偏殿。 南宫玄羽连忙跟了上去。 关上门,偏殿里只有帝后二人。 南宫玄羽放下了九五之尊的傲气,温声哄道:“念念,朕知道今天的事委屈了宸儿。朕潦草不公的处置,让你不痛快了。” “可念念,韫儿是朕看着长大的,朕了解她。她身上的确有诸多不足,但那只是因为她的生母早逝,没有人耐心引导她,才让她养成了这样偏激的心性。” “念念,你相信朕,韫儿的心地不坏,绝对没有害人之心。今天她失手伤了宸儿,肯定是一时情急失了分寸,不是故意的。” 殊不知……不管南宫玄羽的这番话有没有道理,在沈知念看来,都是在偏袒大公主。 她缓缓转过身,冷声反问道:“那臣妾倒想问问陛下,宸儿又做错了什么?” 南宫玄羽被问得无言以对。 沈知念沉声道:“宸儿身为大周嫡公主,受大周百姓供养,心怀家国、憎恶敌国太子,这有错吗?” “大公主是非不分,罔顾家国立场。宸儿身为皇妹,出言劝导,这又有错吗?” “宸儿是臣妾千娇万宠长大的,臣妾从小就教她明事理、顾全大局。为何到最后,她却要平白无故承受这样的伤害?!” 说到这里,沈知念又是一阵后怕…… 还好宸儿今天的运气好,伤势不重。 可若是稍有差池呢? 若是桌角再偏一寸? 若是撞击再重几分? 那个后果沈知念简直不敢想…… “万一……万一宸儿今天有个三长两短……”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都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沈知念不敢去想那个可怖的结局…… 不敢想象自己捧在手心、悉心呵护的宸儿,会死在荒唐的手足相争中。 要是今天宸儿真的有了性命之忧,她纵使舍弃后位和性命,也要让谢嫔与大公主偿命!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眼中的决绝,自知理亏,不敢再说偏袒的话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了沈知念,小心翼翼地将她拥入怀中:“是朕的错。” “是朕委屈了念念,更委屈了宸儿。” “念念,朕以后一定会好好补偿宸儿,绝对不会再让她受这样的委屈。” 他的怀抱温热宽厚,可沈知念只觉得浑身发冷。 因为他永远无法体会一个母亲,害怕失去孩子的心情。 更不会懂他今天轻飘飘的责罚、刻意的偏袒,是对宸儿伤痛的漠视,对加害者的纵容! 可沈知念也知道,站在南宫玄羽的角度,两个都是他的女儿,他只能和稀泥。 争也争不出个结果来,沈知念真的累了。 她挣脱了南宫玄羽的怀抱,冷硬道:“……陛下请回吧!”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油盐不进的模样,叹了一口气问道:“念念,那你究竟要怎样才肯消气?” “难道你非要朕打杀了韫儿,才肯消气吗?” 沈知念心中忽然升起了一阵无名火,直视着南宫玄羽:“臣妾何时说过要大公主的性命?!” “臣妾从来没有想过,要你打杀自己的女儿!” 她只是要为宸儿讨一个公道! 南宫玄羽也知道自己失言了:“念念,朕不是这个意思……” 沈知念冷声道:“犯了什么样的错,便该受什么样的责罚,就这么简单!” “可陛下呢?不去追究祸起之由,反倒把一腔怒火撒到旁人身上。” 第2333章 帝王的补偿 “司空谌有错,错在他身为凉国太子,对大周来说就是罪人!可这件事里,他并没有挑拨大公主动手伤人。陛下不过是为了护着自己的女儿,找了一个替罪羊。” 说到底,沈知念最气的不是南宫玄羽给大公主的惩罚轻了,而是这个男人的心太偏了。 大公主犯下的错,大多让司空谌顶了,这对于宸儿来说何其不公平! 南宫玄羽无奈道:“念念,许多事不能只论一己喜怒。” “朕若是重罚韫儿,此事传扬出去,朝野会如何看待皇室?百姓会如何议论朕的公主?韫儿这一生便彻底毁了!” “你如此聪慧,不会不懂这些道理。” 沈知念反问道:“那宸儿呢?” “陛下总说大公主的本性不坏,只是缺少教导,可宫中缺少生母教导的皇嗣何止她一人?” “同样是皇家儿女,为什么偏偏只有大公主可以拿生母早亡,当作肆意妄为的挡箭牌?” 三皇子、二公主、五皇子、四公主,他们都不是在生母身边长大的。 说到底还不是因为,大公主的生母是柳时清,南宫玄羽的初恋。 沈知念倒没有多失望,因为她早就明白了,活人是争不过死人的。 所以从前,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过柳时清的死。 况且沈知念有后位、尊荣和权势,对她来说情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犯不着和一个死人去争南宫玄羽无用的真心。 她也不认为,南宫玄羽真的有多爱柳时清。否则当初也不会毫不留情地覆灭定国公府,将柳时清赐死了。 若柳时清还活着,两人或许早就相看两厌了。 不过是人已经不在了,所以记忆被不断美化,柳时清曾经做的恶事,都被他选择性无视了而已。 南宫玄羽被沈知念问得哑口无言。 他心里清楚,念念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他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 宸儿是他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而且是大周的嫡公主,有父皇和母后同时爱着她。 可韫儿早早就没了生母,几个养母对她也未必真心。南宫玄羽的理智明白是非,在情感上却做不到完全公平…… 然而……他也不愿让念念寒心,更怕念念和自己离心。 相识将近十年,在南宫玄羽心里,念念早就不是寻常的后宫妃嫔了。 她已经融进他的骨血,是他不可或缺的另一半。 是懂他冷暖,知他心绪的灵魂伴侣。 更是他的精神支柱。 南宫玄羽接受不了和念念的情意,生出无法修补的裂痕。 想到这里,帝王温声道:“……念念,朕将东莱郡赐给宸儿做封地,以此弥补她今日受的委屈和伤痛。” 正常情况下,大周的公主无论嫡庶,皆是行过及笄礼之后,才有封号和食邑。 元宸公主尚且年幼,南宫玄羽的这道旨意,确实是破格恩赏。 沈知念心头微动,抬眸看向南宫玄羽。 她又怎么会不清楚东莱郡的分量! 东莱郡地处大周东边,向来远离敌国纷争,面朝辽阔的东海。境内良港林立,是大周数一数二的富庶疆土。 下面辖七县,疆域辽阔,民生富庶。境内在册的百姓有十万余万户,人丁稠密,府库丰盈。 更难得的是,东莱郡坐拥五大得天独厚的盐场,依海而立,煮海为盐。境内盐商云集,是大周的盐产重地! 成了元宸公主的封地后,往后几大盐场的租税、盐商抽例等,都将归入元宸公主的私库,此乃暴利进项! 沿海的渔获、海产更是数不胜数。 深海珍珠、海贝、鲜活鱼虾、珍稀海菜……皆是上等的贡品,价值千金! 东莱郡境内的东牟县,还设有铁官,铁器锻造的工坊林立。所有税收,也都归元宸公主。 除了这些,东莱郡还有平原的良田、粮食、丝麻和田租等,充实元宸公主的私库。 港口接待沿海商船、南北货物的中转,商税亦十分可观。 得东莱郡做封地,可以说是一夜暴富了! 将这样富庶的大郡,赐给一个未满五岁的公主做封地,确实是极为丰厚的补偿了。 有了东莱郡做封地,哪怕日后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失去了沈知念和南宫玄羽的庇佑,元宸公主也可以过一辈子荣华、安稳的日子。 她的人生将有十足的底气! 沈知念冷硬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了。 南宫玄羽见她神色回暖,连忙上前一步,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将人轻轻拥入怀中:“好了,念念,别气了。” “朕以后一定会好好护着宸儿,不让她再受任何伤害。” 沈知念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她没有再挣扎,任由南宫玄羽拥着。 难怪世人都说,大家族里有许多不同母的孩子,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孩子的待遇,很多时候都是母亲从父亲那里争取来的。 今天的事,若不是她为宸儿据理力争,最后也会不了了之。 宸儿受了伤,也只会得到南宫玄羽几句口头的安慰。 忽然,菡萏小心翼翼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娘娘,元宸公主知晓您和陛下回来了,一直惦念娘娘,想见您。” “本宫来了。” 沈知念连忙推开南宫玄羽,往外面走去。 看着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南宫玄羽无奈地摇了摇头。 从前没有孩子的时候,念念满心满眼都是他。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在念念心里再也排不到第一位了。 然而两人都已经是老夫老妻了,南宫玄羽自然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怪罪沈知念。 出了偏殿,南宫玄羽唤道:“李常德。” 李常德立刻上前:“奴才在!” 见陛下和皇后娘娘闹得好像没那么僵了,他心里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南宫玄羽沉声道:“传朕旨意——” “礼部侍郎陈靖仲之女陈栀窈,奉旨入宫为大公主伴读,温顺恭谨,侍主有功。今不幸于宫中突发疾病殒命,朕惋惜不已。特追封陈栀窈为宁安县主,厚加抚恤!” “你择妥当的宫人,备仪仗将宁安县主的尸身送回陈家,着礼部以县主礼制下葬。” 第2334章 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母后和父皇再起争执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遵旨!” 由于陛下一直在封锁消息,现在知道真相的人并不多。 可李常德一清二楚啊! 宁安县主哪里是染病身亡,分明是……分明是自缢殒命! 一具自缢而亡的尸身,送回礼部侍郎府,陈家怎么可能看不出其中有内情? 但陛下这道追封的圣旨,给了陈家天大的体面。 从宁安县主的封号就能看出来,“宁”有平息纷乱、息事宁人之意。 “安”为息事宁人、和睦收场。 这是陛下对陈家隐晦的敲打和安抚。 陈家出了一位县主,得了尊荣和体面,便要咽下这个哑巴亏。 陈靖仲能坐稳礼部侍郎之位,在朝堂混迹多年,肯定能读懂背后的意思。 若陈靖仲是个聪明人,便会顺势收下这份体面,让此事尘埃落定。 若他看不懂帝王的权衡…… 吩咐完这件事,南宫玄羽抬步去了主殿。 元宸公主正乖乖地窝在沈知念怀里。 四皇子坐在旁边。 三人低声说着话,画面十分美好。 听见脚步声,元宸公主和四皇子都抬眸看了过去。 四皇子起身,拱手行礼:“父皇。” 元宸公主心里虽然有些酸涩,但还是乖乖喊道:“父皇。” 南宫玄羽心头一软,走到床边坐下。 帝王的目光落在元宸公主头上的纱布上,眼中满是疼惜,温声问道:“宸儿乖。头上的伤口还疼得厉害吗?” 元宸公主轻轻摇了摇头:“回父皇,现在不怎么痛了,就是还有一点晕……” 南宫玄羽看着她孱弱却乖巧的模样,温柔道:“宸儿,父皇已经把东莱郡赐给你做封地了。” “那里是富庶的大郡,以后境内所有税收、田租和海贸所得,都是你的私产。” 沈知念刚刚就已经把这件事告诉元宸公主了,安抚她心中的委屈。 虽说元宸公主年纪尚幼,并不清楚东莱郡究竟有多富庶。可听完母后的耐心解释,她已经明白了不少。 这一辈子,她都能凭这方封地富贵顺遂,比所有皇嗣都多了一份底气! 元宸公主瞬间便知晓了这份补偿的厚重。 母后说过,人不能被情绪左右,仅凭心情行事。很多时候懂得见好就收,对自己来说才是最好的。 元宸公主微微抬眼,看向身边温柔注视着自己的父皇,轻声道:“宸儿谢谢父皇。” 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不跟大皇姐把道理讲明白,只是一味偏袒对方。 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母后和父皇再起争执。 …… 回到承乾宫,贤妃屏退了其他伺候的宫人,只留珠儿在里面。 她把六皇子拉到自己身边坐着,问道:“……瑾儿,今天在上书房究竟是怎么回事?” “还有那个凉国太子,这些事到底跟他有什么关系?” 六皇子的年纪也不大,跟贤妃一直无话不谈,哪里憋得住事。 在贤妃的追问下,他很快就像倒豆子一样,将所有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后,贤妃又气又心疼! 皇后姐姐执掌后宫数年,一向宽厚、仁慈,待皇嗣们更是一视同仁。 元宸公主更是乖巧懂事,友爱手足。 遭受了这样的无妄之灾就算了,陛下还一直在和稀泥。 然而现在的贤妃,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的她了,知道其中的利害。 她定了定神,看向六皇子,道:“……瑾儿,事关皇室丑闻,你以后不要在外人面前提起。无论旁人如何打探,你都要佯装不知。” 毕竟陛下刻意压下这场风波,就是不想让消息流传出去。 谁敢肆意妄言,便是忤逆圣意,必然引得陛下震怒。 六皇子虽年幼,却也知道宫里规矩森严,重重点头道:“儿臣听懂了!” “母妃放心,儿臣绝不会在外乱说半个字。一定守口如瓶,不惹父皇生气!” 贤妃点了点头,心疼道:“等明天,我们去坤宁宫看看皇后姐姐和宸儿。” 虽说帝王下了封口令,可谁不好奇真相呢? 那些没有皇嗣在上书房进学的妃嫔,不敢随意打探消息也就罢了。有皇嗣在上书房见证了来龙去脉的妃嫔,当然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故而同样的情景,也在永寿宫和储秀宫上演。 二公主跟着尉迟贵妃回来后,一直有些心绪不宁。 想到跟他们一起读了那么久书的陈栀窈就这么死了,还有三皇妹受伤的样子……二公主心里实在郁结。 尉迟贵妃屏退了宫人,温声问道:“……囡囡,你向来跟元宸公主交好。告诉母妃,今天发生了什么?” 除了处理必要的宫务,尉迟贵妃向来不关心旁人的事。 可她十分在意孩子,事关孩子们,就算陛下不说,她也想问个清楚。 面对最亲近的母妃,二公主再也忍不住了:“母妃,陈小姐无辜殒命,是大皇姐偏执、莽撞的牺牲品……” “三皇妹更是无妄受灾……” 尉迟贵妃静静地听完所有始末,沉默了良久,才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陈家小姐才十二岁,花骨朵一样的年纪。竟这样荒唐地没了性命,实在可惜!可叹! 皇后娘娘和元宸公主,也确实是无端遭此横祸。 贤妃明白的道理,尉迟贵妃当然也明白。 她同样叮嘱二公主不要在外面提起此事。 而储秀宫,面对悯妃的询问,五皇子沉默了很久。 从前他们母子情深,无话不谈。 宫里的大小事情,五皇子总会第一时间向悯妃倾诉、分享。 可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份亲密无间的母子情,慢慢变淡了…… 或许是从八皇弟出生之后,一切便悄然变了模样。 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肉也有厚薄之分。 悯妃待五皇子和八皇子看起来一视同仁。 可五皇子的心思天生细腻敏感,或许是因为从出生起身子就不好,他远比别的皇嗣早熟许多。 五皇子能清晰地察觉到,悯妃待他和八皇子细微的差距…… 母妃对他很好,却少了一份发自肺腑、毫无保留的偏爱。 但对八皇弟的疼惜、宠溺和牵挂,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第2335章 这么想有些凉薄无情(900月票加更) 当然,五皇子并没有觉得母妃对他不好。 更没有觉得母妃冷落他,偏心八皇弟。 只是人性本就是如此。 和养子的感情再深,也抵不过骨血至亲。 而且随着八皇弟渐渐长大,懵懂的孩童也生出了占有欲,处处排斥他,生怕他分走了母妃的宠爱。 日积月累下来,从前无话不谈的亲密母子,终究变得疏离了…… 如今偌大深宫,五皇子唯一能完全信任的,只有自小陪他长大、悉心照顾他的初儿姑姑。 悯妃本就是不喜欢惹事的性子,见五皇子一直沉默,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宫里风波诡谲,有时候知道的越多,祸患就越多。 她无心窥探皇室秘辛。 “……岁安,既然你不愿意说,母妃就不问了。” “只是吾儿切记,在宫里要谨言慎行。少掺和纷争,才是自保之道。” 五皇子颔首道:“母妃,儿臣明白。” 悯妃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好了,今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肯定也累了,去歇息吧。” “晚膳母妃让小厨房给你做你最爱的红烧排骨。” 悯妃的话音刚落下,快三岁的八皇子就凑了过来,挤到她怀里道:“母妃,珩儿要吃糖醋里脊!” 悯妃温柔地摸了摸八皇子的脑袋:“好,母妃也让小厨房给你做。” 八皇子手舞足蹈道:“好!” “珩儿就知道,母妃最喜欢珩儿了!” 看着这母慈子孝的一幕,五皇子默默转身退下了。 初儿陪着他一起离开。 看出了五皇子的失落,初儿温声道:“五皇子,奴婢觉得就算有了八皇子,悯妃娘娘也还是很疼爱您的。” 平心而论,初儿觉得悯妃娘娘对五皇子,比从前的德妃娘娘上心多了。 只是五皇子自幼身子不好,心思敏感,总喜欢多想。 五皇子没有接这个话,回到自己的寝殿后,把上书房发生的事,和初儿说了一遍。 末了,他靠在初儿怀里,依赖道:“……初儿姑姑,如今连上书房都不太平了。” 初儿心头一紧,连忙郑重道:“五皇子,陛下今日刻意压下风波,您就要把这些事都烂在心里。” 五皇子轻轻点头:“我知晓,姑姑放心。” “有初儿姑姑在,岁安就什么都不怕……” …… 景阳宫。 听到帝王追封陈栀窈为宁安县主的旨意,谢嫔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 果然是血浓于水,陛下会彻底为大公主兜底这件事。 用县主的尊荣,将这个丑闻遮盖得干干净净。 谢嫔不禁暗自庆幸,自己向来谨慎。 事发的第一时间,她便在景阳宫封锁了消息,把所有知晓内情的宫人都看管起来。 所以,陈栀窈死亡的真相,才没有在外面大范围传开。 给了陛下顺势收场的余地,也彻底保住了大公主最后的颜面。 大公主哭着道:“……一个县主的身份,哪里抵得过一条活生生的性命?” “我宁愿栀窈不要这份尊荣,只想她好好活着,依旧是那个可以陪我读书、闲谈的栀窈……” 大公主本来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觉得人命才是最要紧的! 梦儿看向谢嫔,请示道:“娘娘,是否还要按照您先前的吩咐,把裴家小姐送出宫去?” 裴旌晚一直在景阳宫等候自己的结局,听到这话,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出了这种事,谢嫔肯定不可能继续赶走大公主的伴读:“陛下都说了,宁安县主乃是突发疾病,不幸殒命。” “裴家小姐本就是奉旨入宫做大公主的伴读,自然要继续留在景阳宫。” 毕竟这个时候送走裴旌晚,只会再起波澜。 裴旌晚心里长长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多谢谢嫔娘娘!” “臣女以后一定好好侍奉大公主!” 虽然她也不希望栀窈死,可这一刻,裴旌晚心里竟然有一种庆幸的感觉…… 是栀窈的死,替这场荒唐的纷争画上了句号,也替她挡去了所有灾祸。 让她可以继续留在宫里,保全自己的名声。 裴旌晚知道,自己这么想有些凉薄无情,愧对栀窈。 可在宫里生存本来就不易,贵为大公主都尚且自顾不暇,更何况是她一个臣子之女? 她能在这件事里全身而退,已经是万幸了! …… 素白的灵柩出了皇宫,往礼部侍郎府而去。 消息先一步传到了陈府。 彼时,陈靖仲正在书房处理公务,听闻宫中遣仪仗送回陈栀窈的尸身,整个人都愣住了。 陈府上下更是陷入了悲戚,哭声四起。 陈夫人得知噩耗,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陈靖仲心中虽然悲痛,却也只能强行稳住心神,出去接旨。 传旨的太监站在院子里,高声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礼部侍郎陈靖仲之女陈栀窈,侍主恭谨、温良有度,入宫伴读勤勉尽责。今骤然殒殁,朕心痛惜,特追封宁安县主,赐县主礼制归葬,拨重金厚恤陈家。钦此!” 陈家的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栀窈年纪轻轻,怎么会突发疾病去了? 明明几天前,她休沐回府的时候还好好的。 而且栀窈只是大公主的伴读,又没有特殊功勋,陛下居然破格追封她为县主…… 所有事情都透着蹊跷。 传旨太监道:“陈大人,宁安县主贤良,侍主有功,却不幸早夭。陛下感念其勤勉,特赐殊荣。” “大人往后尽心履职,陈府前程可期!” 陈靖仲只能带着满心疑惑,接下了这道圣旨。 一切都在陈栀窈的尸身被送回陈府后,一清二楚了。 因为陈家人明明白白看到了,陈栀窈脖子上那道明显的勒痕。 这根本不是急病而亡! 与此同时,陈靖仲终于领悟到了“宁安”这个封号的深意。 陛下是让他莫要深究这件事,息事宁人,安分守己。 陈靖仲痛彻心扉。 他何尝不想查清楚女儿真正的死因? 何尝不想为早逝的女儿讨回公道? 可他是陈氏一族的支柱,肩上扛着整个家族的兴衰荣辱。 而且县主不只是一个空有名头的虚衔,有实打实的封地和税收。 第2336章 冰冷的女儿,变成了温暖的利益 往后陈家也会因为家族出了一位县主,地位跟着水涨船高。 族中未出阁的女子,婚事都会上一个台阶。 陛下也承诺,若他愿意息事宁人,将来前程可期。 陛下给了陈家破格的补偿,他还执意纠缠,能有什么好结果? 皇权在上。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一番权衡过后,陈靖仲心中的悲愤已经消散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冰冷的女儿,变成了温暖的利益…… 陈靖仲深吸一口气,叩首道:“……微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太监见他识时务,眼底闪过了一丝赞许,笑着点了点头:“陈大人明事理,不负圣望。” 这个插曲过后,传旨太监示意身后的人,将宫里拨付的抚恤银两交给陈家。 宫人们各司其职,协助陈府的人安置灵柩、布置灵堂。 陈夫人扑在灵柩上哭得肝肠寸断:“……我的窈窈!” “我的苦命女儿……你到底是遭了什么罪,竟要早早离母而去……” 她虽然悲痛,却也知道当着内侍的面,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等到宫里派来的内侍都离去后,陈夫人才扑到了陈靖仲面前,沉痛地问道:“……老爷,窈窈死得蹊跷啊!” “你看她脖子上的痕迹,分明是勒死的,陛下却说是病故……” “难道你真的要忍下这件事,不为窈窈讨一个公道吗?!” 陈靖仲闭了闭眼,隐忍道:“不忍下这件事,又能如何?” “皇权之下,皆是蝼蚁。陛下怎么会有错?” …… 清思苑。 司空谌受了杖刑后,一众侍卫奉命将他丢回这里,便转身离去了。 被打了那么多杖,司空谌的后背和臀部早已皮肉绽开,血肉一片模糊…… 衣料被鲜血浸透,黏在他溃烂的伤口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哪怕司空谌的心性向来坚韧,也只是个少年。经历了这样的重创,晚上就发起高热,陷入了昏迷中。 少年的面容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额头滚烫,身体更是烫得如同炭火…… 两名伺候的凉国太监见状,瞬间慌了神,急得团团转,眼底满是心疼。 他们自小就伺候太子殿下,一路护送他到大周来为质子。亲眼见证了昔日尊贵无双的太子殿下,在异国深宫受尽苦楚。 现在又看到太子殿下无端遭此横祸…… 两名太监又着急,又心痛。 这种情况若是得不到医治,太子殿下要怎么熬过去? 一名太监什么都顾不上了,快步冲到外面,拦下了值守的侍卫。然后从怀中摸出所有银两,全部塞到了侍卫手里,卑微道:“这位大人,求求您行行好!” “太子殿下发了高热,性命堪忧……求您通融一下,帮忙请位太医过来。或者……或者民间的大夫也行!” “这些钱都孝敬您,只求您救太子殿下一命!” 只要能救太子殿下,这些身外之物都不值一提。 然而……侍卫冷眼看了太监一眼,然后抬手推开了他塞过来的银两,丝毫不为所动:“老实点,别白费功夫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宫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可司空谌是被陛下下旨责打的。 没有陛下的允许,谁敢忤逆圣意,擅自传太医? 另一名太监也过来苦苦哀求侍卫。 侍卫始终冷漠地回绝了。 谁不喜欢钱?他当然也不例外。 可那也要看有没有命花。 两名太监无可奈何,只能退回屋内。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司空谌,他们满心酸涩,却无能为力…… 万般无奈之下,这两名太监只能取来凉水,用布巾打湿了,一遍遍敷在司空谌滚烫的脖颈和身体上。 希望能用这个最笨拙的法子,为太子殿下降温。 冷水一遍遍拂过司空谌滚烫的肌肤。 他却始终昏迷不醒,眉心紧紧蹙起,嘴里偶尔溢出几声隐忍的闷哼。 两名太监跪在床边,一遍又一遍更换湿布,动作十分轻柔,生怕触碰到他后背的伤口。 “太子殿下何其苦也……” 一名太监用凉国话哭着道:“殿下明明是凉国的储君,金尊玉贵,生来便是天之骄子。却沦落到大周,受这样的酷刑……” …… 景阳宫。 大公主在寝殿歇息,心里却一点都静不下来。 她一边担心三皇妹,一边又同情无辜受累的司空谌。 不过好在三皇妹的伤势不碍事,在上书房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而且三皇妹是嫡公主,父皇、母后都把她捧在手心娇宠,肯定不缺太医照料。 司空谌才是真正的可怜。 堂堂凉国储君,远赴大周为质,已经很惨了,又被父皇打得遍体鳞伤…… 不用想都知道,父皇那么狠心,肯定不会给他请太医。 大公主光是想想,就觉得十分不忍…… 她无数次动了心思,想遣人去清思苑给司空谌送药。 可景阳宫没有人会听她的。 大公主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再惹父皇和母妃生气了。 终究是她和三皇妹,亏欠了司空谌。 …… 虽说南宫玄羽下了旨意,严格封锁消息。 可一件件反常的事堆在一起,世人很难不心生联想…… 昔日位列妃位的谢嫔,被褫夺封号、降位。 向来体面的大公主,也被被削去了封号,颜面扫地,还被禁足了。 而中宫嫡出的元宸公主,居然在上书房受了不轻的伤。陛下为了补偿她,竟破格恩赏,将富庶无双的东莱郡赐她做封地。 还有礼部侍郎之女陈栀窈,奉旨进宫做大公主的伴读,却突兀地殒命宫中。 就连身份特殊的凉国质子,也被陛下打得半死不活,狼狈地丢回了清思苑。 种种事情加起来……而且知晓内情的人本就不少。 当日在上书房伺候的宫人,还有几名皇子、公主的母妃……他们有的亲眼见证了这场风波的始末,有的听皇嗣说了来龙去脉。 虽说因着帝王的封口令,许多人都谨慎地保持着缄默,可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这些事大致的脉络,终究还是在京城的顶层权贵圈子里流传开来了。 第2337章 废除女官制度 只是……陛下给出的理由是,大公主和元宸公主发生了口角,失手伤到了元宸公主,才有了后续的一系列事情。 其中的诸多隐情都被帝王隐去了。 陛下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谁敢公开议论真相? 更没有人敢把这些闲谈传入市井。 毕竟陛下又不是傀儡,而是实权帝王。真想查一件事,怎么可能查不出来? 谁敢把闲话传开,这不是找死吗…… 自从南宫玄羽归来后,保守派的老臣就一直想找机会废除女官制度。 可陛下天天和皇后娘娘一起上朝,那些女官处理政事又极为谨慎,他们根本找不到漏洞。 出了这件事,保守派老臣们心中都是一喜,觉得这或许是可乘之机! 大公主失德,残害手足、逼死人命,是绝佳的发难契机啊! 毕竟若不是皇后娘娘当年执意让公主入上书房,接受和皇子一样的正统教育,现在也不会有这些事了。 以此为突破口,先让公主退回后宫,学些诗词歌赋就行了。 然后就可以找机会,一步步把那些不安于室的女子逼回后宅。 至此,大周的礼制才能回归正常! 然而还是那句话……陛下强行压下的事,谁敢掀开这层遮羞布? 保守派的老臣只是古板,又不是傻。 他们便将希望转向了陈家。 因为陈家是这件事里最大的苦主。 只要陈家愿意为死去的女儿出头,他们就可以在幕后做推手,把事情越闹越大,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惜……陈家的态度十分坚决。 无论这些保守派的老臣如何试探,陈靖仲始终一口咬定,陈栀窈是突发急病,不治身亡,没有任何冤情。 这个意思很明显了。 他并不想追查陈栀窈的死因,更没有为陈栀窈讨要公道的意思。 陈家是苦主,都说陈栀窈是病死的,外人再想多嘴挑事,也是名不正、言不顺。 闹大了就是他们无事生非,妄议皇家。 一众保守派的老臣们纵然有满腹的筹谋,也知道借陈家发难,这个办法行不通……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死心了。 这天早朝。 张谦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老臣有一事启奏。” “近日上书房风波频起,大公主被您禁足了,元宸公主负伤休养。上书房只剩下二公主一位公主,未免孤单。” “且老臣觉得,女子一生最重要的是闺阁德行。几位公主入上书房诵读数载,所学的经义典故已经远超寻常贵女。足矣!足矣!” “依老臣之见,不如就此令诸位公主回归后宫,不再随皇子一同入上书房就学。如此一来,上书房亦可回归正统。” 听到这话,不少保守派老臣纷纷出列道:“陛下,老臣附议!” “臣附议!” “张大人言之有理!” “……” 毕竟在他们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女子不需要博闻强识,更不需要通晓经义。只要能生孩子,把后宅管理好,就是好女人。 一些年轻官员心里虽然不认同,却碍于保守派老臣的资历、辈分,不敢轻易出列辩驳。 顾锦潇却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不认同张大人所言。” “正因公主们尚且年幼,更要明事理。” 听着这些保守派老臣的话,珠帘后的沈知念,面色更是冷了下来:“张爱卿此言,纯属一派胡言!” 世人皆想将女子困于深宫宅院,只求她们温顺听话,懵懂无知。 就是这样的偏见,困住了世间无数女子,也养出了数不清是非不分的闺阁儿女。 张谦微微蹙眉,拱手道:“皇后娘娘,老臣也是为了宫闱的安稳。” 沈知念不疾不徐道:“正因为世俗总想让女子头发长、见识短,本宫才更要坚持让她们读书明理。” “公主为天家女儿,一举一动皆是大周女子的表率。若是不学经史典籍,便不懂事理、不明善恶、不知分寸、不识大局。” “长此以往,只会眼界狭隘、心性偏执,遇事全凭喜怒行事。” 放在从前,南宫玄羽或许也不赞同,公主长久在上书房接受正统教育。 可出了大公主的事……他已经看明白了,若没有好的教育,哪怕是皇家公主,心性也会偏得不像话。 帝王道:“皇后所言极是。” “公主们的课业照旧,众爱卿不必再议此事。” 保守派的老臣再次吃瘪,都将目光落在了李阁老身上。 他是他们的主心骨,保守派老臣都盼着,李阁老能在皇后娘娘面前扳回一局,打压日渐兴盛的新风气。 李阁老的眸子微微眯起。 这些时日,他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废除宫中的女官制度。 而且李阁老也知道,这件事拖得越久,对他们来说越不利。 因为时间越久,世人对女官制度的接纳度便会越高,她们的势力就越稳固。 一旦成型了,日后再想废除,便要费更大的工夫! 当然,李阁老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今天的目的,也不是要直接废除女官制度,只是想试探一下陛下的态度。 看陛下对皇后一手推行的女官制度,究竟是默许、纵容,还是早有废止之心。 想到这里,李阁老出列道:“陛下,老臣有本奏!” “当初皇后娘娘创设女官制度,是因为陛下亲征北疆,朝中重臣时常出入后宫禀奏公务,多有不便。女官辅佐皇后娘娘,代为传递政令,乃是非常时期的权宜之计。” “如今非常时期已经过去了,权宜之策便当废除。” “故而老臣恳请陛下下旨,令所有在宫中任职女子归家婚嫁,复我大周旧制!” 见李阁老冲锋了,那些保守派的老臣们瞬间精神一振,纷纷出列躬身道:“臣附议李阁老所言!” “女子理政本就不合规矩,圣驾回宫后,确实刻废止!” “恳请陛下让她们归家婚嫁!” “……” 一时间,这些老臣声势汹汹,摆明了要一举推翻女官制度! 然而……朝堂上从来都不是铁板一块。 若早朝成了哪方势力的一言堂,帝王就该睡不着了。 第2338章 不给他们挑错处的机会(1000月票加更) 所以不管是什么政令,有人反对,就必定会有人拥护。 那些开明的年轻官员。 沈家派系的人。 还有族中有女子在宫里当女官、家人深得益处的大臣…… 不少人闻言纷纷出列,跟保守派的老臣们针锋相对:“李阁老此言未免太过武断了!” “女官们辅佐皇后娘娘处理政务,一直恪尽职守。这套制度利国利民,为何只因一句不合规矩,就要骤然废止?” “规矩也是根据形势不断进步的,从前的规矩,未必契合如今的局面。” 太常寺卿反驳道:“王御史,你糊涂!” “古礼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让女人为官,本就是乱制,不可继续纵容!” 尤其是林菀那个逆女,仗着做了区区四品的宫卿,就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了,居然不肯听他的安排回家嫁人。 他倒要看看,若女官制度被废除了,林菀还有什么底气蛮横! 沈知念冷笑道:“林爱卿,古人言‘男子有德便是才,女子无才便是德’。意指男子有德行,就如同有才华;女子有才华但不显露、炫耀,才是大德。只是被后人曲解、贬辱为女子不能有才干。” “你身为朝廷命官,怎可在早朝这等严肃的场合,堂而皇之地说被曲解过的话?” 太常寺卿顿时涨得面色涨红:“微臣……微臣……” 他也是科举入仕,进士出身,又怎么会不明白女子无才便是德,真正的意思? 只不过是因为被曲解后的意思,对他们有利罢了。 眼见双方人马各执一词,互不相让,在太和殿上激烈地争辩,南宫玄羽始终没有说话。 沈知念心里也不慌。 因为南宫玄羽回京已经一个半月了,她早就把他对于女官制度的态度摸清楚了。 这些倚老卖老的老顽固,今天注定要白费口舌。 南宫玄羽依旧冷眼任由这些大臣争辩。 世间本就是男尊女卑,帝王自然不可能去提高女子的地位,但他乐意见到女官制度继续下去。 因为这个制度,眼下、乃至往后的数年,对南宫玄羽来说都是有利的。 匈奴还没彻底剿灭,天下也没有统一,他迟早要再次出征。 若念念大肆提拔男臣、任用世家子弟……这股庞大的力量慢慢壮大以后,必然会反噬皇权,成为他将来收回朝政的巨大隐患。 可女官就不同了。 女子终究是女子。 她们纵使才华出众,能力过人,也永远无法像男子一样正大光明地走上朝堂,培植朋党。 等到他一统天下后,只需要一道轻飘飘的圣旨,就可以罢免所有女官,让她们回去嫁人生子。 届时,一切依托女官制度而生的势力和人脉,都会顷刻间土崩瓦解,翻不起一丝风浪。 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女子成不了权臣和门阀,不会威胁到皇权。 对付她们,远比对付野心勃勃的权臣简单。 所以,对当下的南宫玄羽来说,女官制度才是最安全、可控的。 那么……他又怎么会废除呢? 见火候差不多了,帝王淡淡抬手。 喧闹的太和殿瞬间安静了下来。 南宫玄羽道:“……女官制度从前虽是权宜之计,可朕这些日子看下来,这个制度合时宜、利朝纲。” “既然有益无害,为何要无端废止?” 李阁老道:“陛下……” 他的话还没说话,就被南宫玄羽打断了:“行了!” “朕意已决,若诸位爱卿找不出女子辅佐皇后的弊端,就不要左一句尊卑有别,右一句不合古礼,在朕耳边聒噪了。” “退朝!” 李阁老没说完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口,却也只能跪下跟着众人一同道:“臣等恭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在他今日也只是为了试探陛下的态度,倒算不上多失望。 只是李阁老也没想到,陛下竟如此拥护女官制度。 其余的保守派老臣都垂头丧气。 沈茂学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他未必希望大周女子的地位得到提升,却乐意见到皇后娘娘的势力壮大。 刚才皇后娘娘还在太和殿呢,这帮老顽固竟敢叫嚣废除女官制度,真当皇后娘娘是吃素的吗? 只是……保守派和皇后娘娘积怨已深,只怕不会善罢甘休。 …… 虽说沈知念早就安抚过一众女官,一定会保全女官制度,不会让那些老顽固得逞。 可许诺终究是许诺,圣心难测啊…… 她们这些女官有幸得皇后娘娘提拔,得以入宫任职。谁也不知道陛下回来后,这样的好日子会不会结束。 故而帝王归京后,所有女官心里都悬着一块大石头。生怕哪日朝局生变,陛下一纸诏令,她们好不容易挣来的立身之路就消失了…… 知道今天早朝上发生的事,以林菀为首的一众女官,全部松了一口气,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总算稳妥了!” 一名协政赞务庆幸道:“诸位同僚是不知道,这些日子我的心一直悬着,总怕一觉醒来便要被遣送出宫,白白辜负了皇后娘娘的栽培……” 另一名传敕女官附和道:“是啊。朝中那些迂腐的老臣死守旧制,我们兢兢业业当差,就是怕落人口实,给他们发难的借口。” “好在陛下圣明,保留了我们的立身之路。” 林菀微微抬眸,目光扫过众人,沉稳道:“诸位同僚切莫松懈。那些保守派老臣不会偃旗息鼓,朝堂上也仍有分歧。” “正因为如此,我等更要恪尽职守,谨言慎行,不给他们挑错处的机会。唯有女官无可挑剔,这套制度才能长久。” 一众女官纷纷收敛了松快的情绪,拱手正色道:“下官谨记宫卿大人教诲!” …… 翊坤宫。 唐嫔本就很担心一众才情、容貌都十分出众的女官,时常面见陛下,难保不会生出勾引之心。 她一直希望陛下顺水推舟,依那些保守派老臣的意思,将女官都遣送出宫,永绝后患。 —— 注:引用自明·陈继儒《安得长者言》。 第2339章 身边早有美人相伴 却没想到……今天的早朝上,都有那么多大臣提议废除女官制度了,陛下依旧不为所动。 唐嫔越想越觉得不安…… 说不定就是有容貌出众的女官勾引陛下了。 不然陛下为何放着礼制不顾,也要拒绝满朝老臣的劝谏,执意不肯将女官们赶出宫去? 再加上南宫玄羽回京后,从来没有翻过妃嫔们的牌子,唐嫔心里更加不安。 好在陛下已经搬回乾清宫去了,唐嫔想做什么也方便了许多。 她要是再坐以待毙,任由那些才貌俱佳的女官天天在陛下面前展露锋芒,只怕日后她这份微点恩宠,也会被彻底稀释…… 想到这里,唐嫔看向蕊儿,吩咐道:“蕊儿,你去让小厨房炖一盅滋养的参汤,本宫要亲自送去乾清宫。” 蕊儿微微一怔,提醒道:“娘娘,近来陛下忙于朝政,不喜后宫妃嫔贸然前去打扰。您若是这样过去……恐惹陛下不悦。” “本宫知道。” 唐嫔道:“本宫是去关心,又不是去打扰陛下的。” “陛下操劳国事必然疲累,本宫身为后宫妃嫔,体恤一下陛下怎么了?” 说到这里,她的目光落在了四公主身上,娇憨一笑:“再说了,芸儿还这么小,也很想父皇呢。” 更重要的是,她要亲自去乾清宫看一看,是否真的有女官借机勾引陛下。 蕊儿没有再劝:“是。” 一个时辰后。 她提着食盒进来,道:“……娘娘,奴婢特意挑最好的人参,配上蜜枣、莲子,让小厨房用文火慢炖了许久。” 唐嫔闻言起身,对着铜镜整理仪容。 她今天穿一身雅致的粉色宫装,鬓边簪了一支玉簪,妆容温婉可爱。 听到蕊儿的话,唐嫔看向四公主,含笑道:“芸儿,随本宫一起去乾清宫,给你父皇请安。” 毕竟四公主年纪尚幼,天真乖巧,陛下怎么可能不喜爱? 她要是一个人去乾清宫,说不定会有人说她为了争宠,贸然叨扰陛下。 可带着四公主同行就不一样了。 哪怕陛下不想见她,看在四公主的份上,也不会将她拒之门外。 四公主乖乖依偎在唐嫔身侧:“是,母妃。” 唐嫔抬手摸了摸四公主的小脑袋,柔声叮嘱道:“待会见到父皇要乖乖请安,知道吗?” 四公主对父皇其实并不熟悉,但听到母妃的话,她还是点头软糯道:“儿臣知道,都听母妃的。” “乖。” 出了翊坤宫,唐嫔坐上肩舆,一路往乾清宫而去。 到了乾清宫门口,李常德见到唐嫔等人的身影,躬身行礼:“奴才见过唐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见过四公主!” 唐嫔含笑道:“李公公不必多礼。” “本宫带四公主来给陛下请安,劳烦李公公通传一声。” 唐嫔不是第一个来乾清宫求见陛下的妃嫔了,李常德客气道:“回唐嫔娘娘,陛下正在批阅奏折,还请娘娘莫要为难奴才。” 唐嫔面上依旧是温和的笑意:“本宫知晓陛下勤政辛劳,不敢贸然打扰。只是念及陛下日夜操劳,特意令小厨房炖了一盅益气的参汤,给陛下补补身子。” “再者,四公主多日未见父皇,十分惦念。四公主今日随本宫前来,只是想给父皇请安,没有其它意思。” “请李公公通融一下,让四公主尽一尽孝心。” 就在这时,大殿的门打开了。 一道穿着绿色官服的女官身影,从侧门走了出来。 这名女官是枢文令,脸上不施粉黛,却眉目清雅,气质脱俗,手里捧着一叠整理整齐的文书。 唐嫔看着这一幕,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不施粉黛都好看成了这样,若是精心打扮,那还得了? 她不去皇后娘娘那里禀报政务,却跑到乾清宫来,不是想勾引陛下,是什么? 更让唐嫔难受的是,自己带着四公主前来请安,却被李常德硬生生拦在了门外,连陛下一面都见不到。 可女官竟能随意出入乾清宫,没人阻拦。 难怪陛下回宫后一直没有翻妃嫔的牌子,原来不是无心美色,而是身边早有美人相伴。 枢文令也看到了唐嫔,上前拱手行了一礼:“臣参见唐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唐嫔看着她这副落落大方的模样,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只淡淡道:“不必多礼。” 枢文令并不在意唐嫔的态度,对后宫妃嫔也不感兴趣,行过礼便离开了。 唐嫔收回落在枢文令身上的目光,深吸一口气,再次对李常德道:“还请李公公体恤,替本宫和四公主通传一声。” “陛下若愿意见,是我们母女的福气;若是不愿,本宫即刻带着四公主回去,绝不为难李公公。” 李常德向来圆滑,从不轻易得罪后宫的妃嫔。反正见不见是陛下说了算,他不过是进去通传一声罢了。 见唐嫔坚持,李常德便道:“那就请唐嫔娘娘和四公主在此稍候。” 唐嫔欣喜道:“有劳李公公了。” 现在大臣们的奏折分为两部分。 重要的送到乾清宫,交由帝王决断。 不那么重要的则送去坤宁宫,让皇后和女官们处置。 如此大大减少了南宫玄羽肩上的担子。 殿内。 南宫玄羽正在批奏折。 李常德进来后,轻声道:“陛下,唐嫔娘娘带着四公主在外面求见,说想给您请安。” 南宫玄羽批奏折的动作微微一顿。 唐嫔在帝王心里一直没有太重的分量,只不过她那份纯粹的痴情,让南宫玄羽有些感慨而已。 但她的父亲京兆尹,却是朝中的得力能臣。 尤其是南宫玄羽离京的三年,京兆尹恪尽职守,将偌大的京城管理得很好。 这份功劳,帝王自然记在心里。 而且现在朝局初稳,正是需要笼络朝臣,稳固人心的时候,断然没有冷待功臣之女的道理。 更何况,唐嫔不是一个人过来的,还带着四公主呢。 稍作思忖,南宫玄羽便放下了手中朱笔,淡淡道:“传她们进来吧。” “是。” 第2340章 她不是清清 李常德退出殿外,对唐嫔道:“唐嫔娘娘,陛下宣您与四公主觐见。” 唐嫔脸上瞬间涌上了喜色,一手接过蕊儿手中的食盒,一手牵着四公主进去了。 南宫玄羽坐御案后,威仪赫赫,不怒自威。 唐嫔的心跳得很快,却不敢抬头肆意打量,规规矩矩地福了一礼:“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四公主也学着唐嫔的模样,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南宫玄羽看着乖巧的四公主,温声道:“不必多礼,起来吧。” “谢陛下。” 唐嫔依言起身,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陛下,臣妾让小厨房炖了盅参汤,给您补补身子。” 小徽子上前接过食盒,取出参汤验毒后,放在了御案上。 “爱妃有心了。” 南宫玄羽并没有立刻饮用,将目光落在了四公主身上,轻轻招了招手:“芸儿,过来。” 四公主和南宫玄羽并不算亲近,有些拘谨、羞怯。 可她也知道,眼前的人是她的父皇。 血脉亲缘摆在那里,四公主的内心深处,还是很喜欢和父皇亲近的。 她抬着小小的步子,缓缓走到了南宫玄羽身边,乖乖站好:“父皇。” 南宫玄羽含笑问道:“芸儿在翊坤宫乖不乖?” 四公主重重点了点小脑袋,认真道:“回父皇,儿臣很乖的。” “儿臣上次去坤宁宫看三皇姐,母后也夸儿臣乖呢。” 元宸公主受伤后,各宫妃嫔有孩子的,自然都带着孩子去探望了。 没有孩子的,也自己过去了。 唐嫔和四公主当然不例外。 南宫玄羽待孩子们一向很好,暂时放下了手头的政事,和四公主闲谈日常吃食和一些琐事。 刚开始,四公主还很拘谨。 但不一会儿,她的情绪便松弛下来了。 四公主敢抬起头,直视南宫玄羽的眼眸,答话越发自然,偶尔还会雀跃地说起宫中的趣事。 唐嫔看着这一幕,脸上也露出了娇憨的笑容。 看吧。 她就说带芸儿过来,是个再正确不过的选择。 一番闲谈过后,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唐嫔身上,道:“……朕若是没记错的话,这个月下旬,芸儿便满三岁了。” 唐嫔娇俏道:“陛下的记性真好,竟还记得芸儿的生辰。” 南宫玄羽道:“朕近日会让皇后择品行端正的女官,到翊坤宫为芸儿启蒙。待她再大一些,便去上书房和其他皇子、公主一同进学。” 从前,大周皇室对公主的教育并没有那么正统。启蒙的事,多是公主们的母妃,或能断文识字的嬷嬷负责。 如今宫里有了女官,由女官来负责此事,自然更方便。 唐嫔心里忽然有些不得劲。 元宸公主可是三岁就进入上书房,由礼部尚书亲自启蒙了呢。 怎么到了芸儿这里,就只是指派女官? 满宫的公主里,也只有元宸公主最特殊,谁叫人家是中宫嫡女呢。 不过唐嫔虽然不得劲,却也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因为她一直觉得,女子生来就不需要习得满腹经纶。 四公主只是公主,又不是皇子,不需要承担那么多重任。只要富贵顺遂,日后择一门好亲事,无忧无虑地度过这一生就好啦。 上书房的课业繁重,规矩又严苛。那些皇子、公主读书,哪个不是辛苦万分? 每天都要早起晚睡,伏案苦读,丝毫不敢松懈。 好好一个娇软天真的公主,何必受这样的辛苦,轻松一些不好吗? 不过在南宫玄羽面前,唐嫔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只能道:“是。” “陛下如此为芸儿着想,是芸儿的福气。” 南宫玄羽对四公主道:“芸儿日后好生学习,长大后才能明事理。” 四公主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唐嫔今天来太和殿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担心那些女官会勾引陛下。 见陛下现在的心情似乎不错,她斟酌了一番,还是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臣妾听闻陛下回京后一直操劳国事,臣妾看着实在是心疼……” “刚才臣妾带着四公主候在外面,见有女官到太和殿往来,真是勤勉尽责。” 南宫玄羽对唐嫔,可没有对四公主这么好的耐心。 况且唐嫔尽管绕着弯子说话,还是把所有情绪都写在了脸上。 帝王直接问道:“爱妃想说什么?” 唐嫔的笑容越发娇憨:“臣妾只是觉得……那些女官年纪轻轻、容貌美丽。若总是近身御前,时间长了恐怕会惹来闲话,污了陛下的清名……” 殿内的气氛忽然静了一瞬。 四公主年纪幼小,听不懂唐嫔话里的弯弯绕绕,乖乖站在旁边。 南宫玄羽瞬间便看穿了唐嫔狭隘的心思。 他忽然有些失望。 帝王一直以为,后宫妃嫔最擅长用柔声细语,说出带软刀子的话,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可唐嫔的性子天真烂漫,即便在宫里浸染了这么多年,依然是一副娇憨无邪的样子。 尤其是她那份赤诚爱着他的心,和当年的清清何其相似…… 然而此时此刻,南宫玄羽忽然就明白了,唐嫔跟那些女人没什么两样。 她不是清清,不过是鱼目混珠罢了…… 嘴上满口为了他着想,不就是满心嫉妒,怕失宠。 当然,南宫玄羽能理解,宠爱是妃嫔在后宫立身的依仗,怕失宠很正常。 若唐嫔嫉妒其他妃嫔,他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可她跟一群处理政事的女官争风吃醋,就显得太过狭隘了。 如此既是侮辱了她们,也是侮辱了他。 那些女官都是念念遴选进宫,来协助她理政的。他若是染指女官,岂不是打念念的脸?更会显得自己像个昏君。 难道在唐嫔心中,他就是这等色令智昏的人? 不过看在京兆尹的面子上,南宫玄羽并没有把心中的不满表现出来:“爱妃多虑了。” “女官到太和殿履职,不过是奉公行事。” 见陛下并没有生气,唐嫔笑着道:“陛下说得是。” “臣妾只是担心,从前女子们都在闺阁谨守本分,现在却有诸多女官在宫里任职。陛下若是对她们太过宽容,恐怕会让那些女官心生妄念……” 第2341章 奉了谢嫔娘娘之命(229万票加更) 唐嫔就是想知道,陛下对那些女官究竟是纯粹的利用,还是有私心,在偏爱她们。 若是陛下没有私心,肯定会疏离女官们。 若是陛下默许,甚至纵容她们继续出入太和殿,便说明她心里的猜忌都是真的! 殊不知……南宫玄羽是什么人?唐嫔的这点小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或许这也是许多妃嫔的心声。 她们只看得见眼前的一亩三分地,哪里会懂帝王的权谋。 南宫玄羽没有耐心,也不屑向后宫妇人解释什么:“爱妃还有其它事要说吗?” 见陛下的态度冷淡下来了,唐嫔心里瞬间一痛。 果然,她入宫侍奉陛下多年,在陛下心里,还不是比不上女官们带来的新鲜感。 四公主似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软软道:“父皇,母妃也是担心您太过辛劳。” 南宫玄羽看向四公主,语气缓和了一些:“朕知晓。” 见陛下对四公主的态度这么好,唐嫔更是觉得这是难得的时机。不然下次见到陛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只要陛下对那些女官的印象变差,她们便没了在御前立足的资本。 总有一日,她能把那群碍眼的女官都赶出宫去! 想到这里,唐嫔娇笑道:“陛下,臣妾瞧着,您对女官们处理政事的能力这么满意,当真是十分敬佩皇后娘娘!” “宫里的这些女官都是皇后娘娘遴选的,一个个不仅才情出众,模样还生得极好,看着都赏心悦目。” “皇后娘娘的眼光真好呀!” 这简直就是在明着说,女官由皇后一手选拔,个个貌美年轻,不就是皇后用来固宠的手段。 谁知道……对唐嫔的态度一直算得上温和的南宫玄羽,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放肆!” “皇后也是你能妄议的?!” 在南宫玄羽心中,普天之下唯有念念,是和他一样尊贵的人! 其他人都只是臣子、妃妾而已。 谁给唐嫔的胆子,区区妃妾,竟敢妄议国母! 唐嫔还是第一次见到帝王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瞬间吓得心神大乱,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陛下息怒!臣妾、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四公主虽然懵懂无知,却也被突然变化的气氛吓得敛了笑意,立在原地不敢说话了。 南宫玄羽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唐嫔,眼中依旧怒意沉沉。 只是……看在京兆尹的份上,帝王终究压下了心中的怒火:“朕念京兆尹恪尽职守,有功于朝,今日便不治你失言之罪。” “但你妄揣中宫、言语无状,着实失了妃嫔的本分。即刻滚回翊坤宫闭门自省,好好想想何为尊卑!” 被陛下用这种态度对待,唐嫔心痛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陛下就这么在意皇后娘娘吗?她又没说什么不敬的话。 唐嫔忍着眼中的湿意,吸了吸鼻子道:“是……” 她起身牵着四公主,狼狈地退出了乾清宫。 殊不知……宫里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乾清宫呢。 唐嫔成功见到了陛下,却被赶了出来,这个消息很快就在后宫传开了。 众人虽不知道具体原因,但都知道唐嫔可谓颜面尽失。 一时间,不少平日跟唐嫔不亲近,或是忌惮她家世的妃嫔,都在幸灾乐祸。 唯独落梅轩的许贵人,得知消息后惴惴不安。 唐嫔娘娘触怒了陛下,她最怕陛下迁怒,连累年幼的四公主…… 可她人微言轻,又不得唐嫔的待见,也不敢去翊坤宫打探消息,只能一个人忧心忡忡。 …… 景阳宫。 谢嫔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听梦儿说完外面发生的事,清冷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说实话……别看满宫的妃嫔,人人都想争夺帝王的宠爱。可真心爱陛下的人,恐怕没有几个。 但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唐嫔可是第一痴心人,满心满眼扑在陛下身上。 陛下在北疆的那三年,她都快等成望夫石了。 六年前刚进宫的时候,谢嫔和唐嫔的关系其实不错。 唐嫔青涩单纯,不懂权谋算计,最爱到景阳宫走动。 只可惜……宫里从来没有真心。 自从墨锭的事过后,唐嫔和谢嫔之间那点微薄情谊,便彻底破碎了,自此渐行渐远。 俗话说得好,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唐嫔今天在御前失仪,触怒圣颜,恐怕宫里都是或落井下石,或冷眼旁观的人。 谢嫔垂眸沉默了片刻,才看向梦儿,吩咐道:“……你去库房挑些上好的补品,再取几匹云锦料子,一并送去翊坤宫给唐嫔。” 梦儿微微一怔,迟疑道:“娘娘,唐嫔娘娘刚刚触怒陛下,翊坤宫正处于风口浪尖,人人避之不及。” “咱们现在的处境也不好,若是主动凑上去送东西,万一被陛下知晓……怕是无益啊。” 谢嫔清冷道:“按本宫说的去做便是。” 正是因为现在人人都对翊坤宫避之不及,这份心意才显得珍贵。 梦儿只能道:“是。” 很快,她就备好礼物,亲自送去了翊坤宫。 此时的翊坤宫,气氛十分压抑。 唐嫔从乾清宫回来后,就一直在哭。 她不是哭自己颜面扫地了,而是哭陛下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 她真的好爱陛下,陛下怎么忍心这样伤她? 蕊儿在旁边劝也劝不住。 这时,宫人进来禀报道:“娘娘,景阳宫的梦儿姑娘在外面求见,说是奉了谢嫔娘娘之命,前来送些东西。” 唐嫔一愣。 自从当年的事情过后,她和谢嫔姐姐的关系就变得疏远了,这几年也没什么来往。在宫里碰见,都只是点头打个招呼。 谢嫔姐姐怎么突然派梦儿来给她送东西了? 没想到所有人都在看她笑话的时候,竟是早已渐行渐远的谢嫔姐姐,特意派人来宽慰她。 想到这里,唐嫔道:“让她稍后进来吧。” “蕊儿,给本宫洗把脸。” 蕊儿福了一礼:“是。” 一炷香的功夫过后。 梦儿带着两个捧着礼物的小宫女进来,对唐嫔福了一礼:“奴婢参见唐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第2342章 魏国夫人来了 “起来吧。” 唐嫔看着梦儿问道:“谢嫔姐姐派你过来,有什么事?” 梦儿道:“回唐嫔娘娘,我家娘娘听闻唐嫔娘娘心绪烦闷,特命奴婢送来些许薄礼,宽慰唐嫔娘娘。” “我家娘娘说深宫岁月清冷,难免心绪起伏,让唐嫔娘娘莫将一时的得失放在心上。” 唐嫔很感念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难为谢嫔姐姐还记挂着本宫,替本宫多谢她的心意。” “唐嫔娘娘客气了。” 梦儿浅笑道:“昔日唐嫔娘娘与我家娘娘在宫里也算说得上话,这些不过是些许薄礼,不足挂齿。” “娘娘只盼唐嫔娘娘放宽心境,舒心顺遂。” 唐嫔望着窗外暗下来了的天色,不禁有些唏嘘。 果然是锦上添花世人争,雪中送炭无人行。 在她失意受辱的时候,唯有谢嫔姐姐还记着她。 唐嫔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刚入宫时的光景…… 那时的她总爱往景阳宫去,跟着谢嫔姐姐练字,那份情谊十分真挚。 若不是当年的墨锭一案,让她们之间生出了隔阂,她和谢嫔姐姐也不至于渐行渐远…… 如今细细想来,世事浮沉,人情冷暖,最可靠的终究还是旧日的情谊。 想到这里,唐嫔温声道:“谢嫔姐姐的心意,本宫知道了。” “你难得来翊坤宫,喝杯茶再走吧。” 梦儿连忙躬身推辞:“多谢唐嫔娘娘厚爱,奴婢还要回去复命。” 话音落下,她福了一礼,便退出了翊坤宫。 梦儿离开后,唐嫔看着桌案上的礼物,忍不住感慨道:“本宫原以为经过从前的事,谢嫔姐姐早就跟本宫生分了。没想到这种时候,她还记挂着本宫。” “本宫今日才算看清,谁是虚情假意,谁是真心念旧。” 蕊儿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娘娘,奴婢倒是觉得,谢嫔娘娘若是想与您交好,这些年有得是机会。” “可偏偏到现在才……”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了。 还不是因为谢嫔娘娘被褫夺封号、降位,景阳宫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所以便想起娘娘来了。 只可惜……唐嫔听不进去:“哪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本来从前,本宫与谢嫔姐姐的关系就不错,又何必因为一些小事生分了呢?” “而且一天不把那些女官都赶出宫,本宫心里就一天难安。要是与谢嫔姐姐重修于好,也算多了一个朋友。” 蕊儿想了想,娘娘心性单纯,这些年若不是因着家世,不知道要吃多少亏。 若有谢嫔娘娘做盟友,或许可以抱团取暖。 …… 坤宁宫。 沈知念刚处理完女官送过来的政务。 小明子进来躬身道:“……娘娘,方才奴才手底下的人来报,谢嫔娘娘遣了贴身宫女梦儿,去翊坤宫给唐嫔娘娘送礼了。” 听到这话,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丝凉意。 从很久以前她就怀疑,唐嫔究竟是真傻,还是在装傻? 毕竟说唐嫔真傻吧,她每次作死,总能踩在那条恰到好处的线上。就算受到些许惩处,也不会伤筋动骨。 还让后宫的所有人都觉得,她就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不会过多防备。 可说唐嫔在装傻吧,她看起来又实在不像聪明人。 正因为拿捏不准,早在许久之前,沈知念便吩咐小明子,暗中派人紧盯翊坤宫。 后来从陆江临那里知晓了,上辈子其实是谢嫔害死了自己。沈知念便知道谢嫔擅长藏锋于钝,平日从不与人争锋,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一击致命。 所以,她又怎么会不盯着景阳宫的动静? 没想到,早就渐行渐远的谢嫔和唐嫔,又要搅和到一起去了。 沈知念眸光微凉,道:“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她们。” 小明子躬身道:“奴才明白。” 不多时,秋月进来轻声道:“娘娘,魏国夫人来了。” 魏国夫人正是夏翎殊。 大周和匈奴、凉国打了三年仗,军需耗费巨大,国库十分吃紧。 虽说连年征战大捷,缴获了无数战马、兵器、粮草和金银等,填补了部分军耗的空缺。 可在军费上支撑整场战事最大的功臣,是富可敌国的皇商夏家! 夏家财力雄厚,冠绝天下。三年来源源不断供给巨额的银两、物资等,支撑军需的运转。为大周稳固边境,立下了汗马功劳! 正因这份赫赫功绩,南宫玄羽班师回朝后,不仅厚赏了夏家,还下旨册封承恩侯夫人夏翎殊,为魏国夫人。 在大周,国夫人为正一品的诰命,尊荣无双! 前两天,夏翎殊就递了牌子进宫,想给沈知念请安。 听到秋月的话,沈知念含笑道:“快请魏国夫人进来。” 秋月福了一礼:“是!” 很快,一道华贵的身影,缓缓从外面走了进来。 因是进宫拜见,夏翎殊今天穿着国夫人的诰命朝服,十分华贵、端庄! 到了沈知念面前,夏翎殊恭敬地行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连忙抬手虚扶,温和道:“夫人不必多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 元宸公主的伤还没好,所以这些日子并没有去上书房。沈知意和雪团,自然也跟着留在了坤宁宫。 不过四皇子每日下学回来后,都会跟她们讲少傅今天教学的内容。 沈知念看向菡萏,吩咐道:“去喊宸儿和知意过来。” 菡萏道:“是。” 不多时,元宸公主和沈知意就来了正殿。 元宸公主头上的纱布早就拆了,只不过因为后脑勺的伤口还没完全好,便没有扎头发。 沈知意跟在她后面,看到殿中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瞬间亮起了喜色! 国夫人的品阶虽高,但依旧是臣,公主却是皇室的金枝玉叶。 可夏翎殊在辈分上,是元宸公主的长辈。 因此两人之间是否需要行礼,得看场合。 正式的大典上,不讲辈分,只论君臣。夏翎殊见到皇室公主,得行跪拜大礼。 若是宫里私下的场合,则只需要行万福礼。元宸公主因是晚辈,也要以晚辈的身份回礼。 第2343章 很有可能有身孕了 到了承恩侯府,规矩就又不一样了。元宸公主得先行晚辈礼,夏翎殊受礼后再回一个福礼。 看到元宸公主进来,夏翎殊起身福了一礼:“公主。” 元宸公主亦是浅浅一福:“宸儿见过外祖母!” 每次听到这个称呼,夏翎殊都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没想到她年纪轻轻,居然已经是这么高的辈分了。 沈知意按捺不住思念,向沈知念行过礼,便上前扑到了夏翎殊怀里,雀跃地唤道:“娘亲!” 夏翎殊低头望着沈知意,眼神越发温柔,含笑问道:“知意在宫里可好?有没有乖乖听话、好好读书?” 沈知意的小手,顺势抱住了夏翎殊的手臂,和娘亲亲昵地依偎在一起,轻快道:“我一切都好!” “姐姐待我极好!元宸公主和四皇子对我也好!” “我有认真读书呢,娘亲不用挂念我。” 夏翎殊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将目光落在元宸公主身上,关切道:“之前听闻公主不慎受伤,臣妇和侯爷一直十分担心。” “只是……陛下刻意压下了宫里的消息,臣妇不便在那个风口浪尖入宫。不知公主的伤势怎么样了?” 元宸公主摇了摇头,仰起小脸笑道:“外祖母放心吧,宸儿头上的伤口早就结痂了,现在一点都不痛了。” “只是唐太医说,还要养一养。” 夏翎殊细细打量着元宸公主的气色,见她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心里的大石头才终于落地,语重心长地叮嘱道:“那就好,那就好。” “话虽如此,公主也不可疏忽。” “头部的伤势最是忌讳大意,即便结痂了,近日也莫要嬉戏打闹,待痊愈了才稳妥。” 元宸公主乖巧道:“宸儿会记住外祖母的叮嘱,好好静养,不会跟着四皇兄和雪团姐姐胡闹的。” 沈知意窝在夏翎殊怀里吐了吐舌头。 她严重怀疑,元宸公主是想借这个机会,告四皇子和雪团的状。 毕竟这些日子,元宸公主不能随意跑动,他们却可以肆意玩耍,还到元宸公主面前炫耀。 就是不知道四皇子下学后,知道这件事了会怎么样? 沈知念含笑:“夫人有心了。” 夏翎殊道:“知意在宫里,多亏了娘娘悉心照料,臣妇心中万分感念。” “若没有娘娘,这个孩子在宫里,臣妇终究放心不下……” 沈知念道:“知意是本宫的妹妹,本宫自然会疼爱她,护着她。” “这几个孩子在一起,相处得一直很和睦,阿煦和宸儿也不会那么孤单了。” 元宸公主看向夏翎殊,忽然道:“宸儿听说外祖母好厉害,能帮父皇稳住战事,是大周的大功臣!” 夏翎殊柔声笑道:“这是夏家的本分,公主谬赞了。” “陛下征战四方、保家卫国,皇后娘娘稳守后方,才是大周真正的功臣!” 闲谈了片刻,夏翎殊忽然话锋一转,看向沈知念低声问道:“……娘娘,近日宫里宫外的传闻颇多,臣妇在外面也略有耳闻。” “听闻朝堂上一直在争议女官制度,后宫对此也颇有微词。不知宫里近来可安稳,是否有需要夏家效力的地方?” 夏翎殊虽身在宫外,但消息十分灵通。 沈知念淡淡道:“都是些许细碎的风波,成不了气候。不过是那些迂腐的老臣固守旧制,心存偏见罢了。” “若有需要用到夏家的地方,本宫不会和夫人客气的。” 夏翎殊见状,不再多问朝堂的纷争,转而将话题回到了孩子身上,温柔笑道:“既如此,臣妇便安心了。” “元宸公主和四皇子若是不嫌承恩侯府简陋,日后得空也可随知意出宫,一同到沈家小住,逛逛庭院。” 元宸公主的眼睛瞬间一亮:“好呀!” “皇兄说他以前到忠勇侯府,给雪团姐姐过过生辰。可宸儿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宫呢……” 沈知意笑着道:“承恩侯府可好玩啦!” “等有时间,元宸公主和四皇子可以跟我一起回沈家。” 元宸公主连忙道:“那小姨母可不许反悔,到时候我一定要求母后和父皇同意!” 一时间,殿内欢声笑语不断。 眼看时辰渐晚,夏翎殊也怕久坐会叨扰皇后娘娘处理政务,便适时起身行礼:“……时辰不早了,臣妇不便久留,改日再入宫拜见皇后娘娘。” 沈知念微微颔首:“也好。” “菡萏,送夫人出去。” 菡萏福了一礼:“是。” 沈知意依依不舍拉着夏翎殊的衣袖:“娘亲下次要早点来看我!” 夏翎殊无奈地摇了摇头。 每过几天便是沐休日,可以出宫回家,这个小丫头弄得怎么好像很久没见到她了似的? 但她还是浅笑道:“好,娘亲记住了。” 元宸公主乖巧地道别:“外祖母慢走。” 夏翎殊温柔地颔首,转身跟着菡萏离开了。 …… 时间很快来到了六月中旬。 南宫玄羽班师回朝,已经整整两个月了。 沈知念越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一颗心沉甸甸的…… 菡萏和秋月对视一眼,都明白娘娘心事重重的原因,却不敢多说什么。 因为她们作为近身伺候的人,自然知晓自从陛下回来后,娘娘的月事就没有来过了…… 后宫女子,月事推迟了可是天大的事! 尤其娘娘贵为中宫皇后,这个异常更是非同小可! 若是其他妃嫔得知自己很有可能有身孕了,肯定会欣喜若狂。 沈知念的心情却很复杂…… 因为她已经有了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儿女双全,后位稳固,从来没想过继续生孩子。 可身体的异常,容不得她自欺欺人…… 沈知念沉默了良久,轻轻叹了一口气,吩咐道:“菡萏,你去传唐太医来坤宁宫一趟。” 菡萏道:“是,奴婢这就去!” 没过多久,唐洛川就匆匆赶到了坤宁宫,恭敬地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淡声道:“起来吧。” “是。” 唐洛川低着头,关切地问道:“娘娘今日传微臣过来,可是凤体有何处不适?” 第2344章 沈知念的选择(1100月票加更) 沈知念伸出手腕:“你且为本宫把一脉看看。” “微臣遵旨。” 唐洛川上前拿出帕子,轻轻搭在沈知念的腕间,然后细细诊脉。 刚开始,他的神色如常。 片刻之后,唐洛川的手指骤然一顿,神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再三诊脉,脸上忍不住浮现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沈知念将唐洛川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开口确认:“唐太医,你如实告知本宫,本宫的脉象究竟如何?” 唐洛川收回手,躬身道:“回、回皇后娘娘,娘娘的脉象流利和缓、圆润有力,乃是……乃是有孕之兆……” 换成其他太医,肯定会连忙说恭喜的话。 可唐洛川一直都知道,娘娘在有意避孕。那这是不是一个好消息,他也不敢肯定了…… 菡萏等人闻言,心头皆是一颤。 虽说她们之前也有了猜测,可真听到确定的答案,心中的惊讶一点都不少。 沈知念复杂地问道:“本宫的身孕有多久了?” 唐洛川郑重道:“回皇后娘娘,约莫两个月,应该是在陛下刚班师回朝的时候怀上的。” 沈知念忍不住想起,南宫玄羽在坤宁宫住了许久,可是一个晚上都没有闲着,居然没有伤到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真是顽强。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 沈知念缓缓垂眸,目光落在腕间常年佩戴的那只镯子上。 九年如一日,这个镯子她鲜少离身。 此刻得知自己真的有身孕了,沈知念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诧异、无奈,还是茫然…… 沉默了片刻,她抬眸看向唐洛川,沉声问道:“唐洛川,你告诉本宫,本宫为什么会有身孕?!” 这只镯子是九年前,沈知念入宫不久时,特意命唐洛川制作的避孕手镯。 南宫玄羽在宫里,她亦没有怀孕打算的时候,一直佩戴着,这些年从未出过意外。 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失效,怀上了龙胎? 唐洛川心头一沉,知晓事情的严重性。 这只有避孕功效的手镯,是他制作的。如今骤然失效,便是他办事不力。 这些年他为皇后娘娘做事,从未出现过差错,怎么会突然有了意外? 唐洛川连忙躬身请罪,惶恐道:“皇后娘娘恕罪!” “微臣……微臣也不知其中的缘由……” “这只手镯的配方药性稳定,按理说绝不可能失效!还请皇后娘娘准许微臣查验镯子,查明症结所在。” 沈知念缓缓抬手,示意菡萏将腕间的镯子取下:“拿去给唐太医细看。” “是。” 菡萏小心地翼翼接过手镯,递到了唐洛川手中。 唐洛川用双手接过,凝神翻看手镯的纹理,又细细探查镯身内嵌的药芯,反复辨认药性。 没过多久,他就找到了症结所在。 “皇后娘娘,微臣罪该万死!” 唐洛川惶恐道:“这个镯子里原本内嵌了多味避孕的药材,其中有一味紫芪,药性最为关键。” “可……可微臣没想到……九年的光阴流转,这味主要药材的药性,已经挥发殆尽了……” “其余用来辅佐的药材无力支撑,所以、所以镯子的避孕功效,便失效了……” 听完原因,沈知念心中的疑惑总算得到了解答,只剩满心复杂。 原来她不是被人算计了。 只是岁月流转,镯子的药性耗尽,才出了这场意外。 过了良久…… 沈知念看着跪在地上,惶恐请罪的唐洛川,叹了一口气道:“……罢了,你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唐洛川依旧满心愧疚。 他才不管什么多子多福,皇家就是要开枝散叶。 他只知道娘娘交代的每一件事,他都要做好。 却没想到,这件事他办砸了…… 虽说这是个意外,但菡萏她们还是希望沈知念开心,连忙道:“娘娘,这是天大的喜事啊!” “是啊。陛下勤政爱民,娘娘辅佐有功。这是上天赐给大周、赐给娘娘的福气!” “想必陛下也盼着娘娘再添龙胎呢。” “……” 沈知念没有表态,对唐洛川道:“本宫有孕的消息,一丝一毫都不许外泄。” “本宫暂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包括陛下!” 唐洛川连忙道:“微臣谨遵皇后娘娘懿旨,定当守口如瓶!” 沈知念挥了挥手:“去吧。” “微臣告退。” 沈知念的手指,轻轻覆在小腹上,眼中的情绪很复杂。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 沈知念从来都不是只看情绪行事的人。 自从确定自己有孕之后,她一直在反复思考着,该怎么对待这个孩子。 这一胎来得太突然,是彻头彻尾的意外,将打乱她后续的所有安排。 因为妇人生育是一件十分辛苦的事,到了后期,她根本分不出多余的精力来处理政事。 而且她已经有了两个孩子了。 然而……落胎是伤身的险事,极易引发血崩,损伤元气。轻则体虚亏损,重则性命垂危。 这么大的事,也不可能遮掩得住。 如今朝堂上的一众保守派老臣,一直紧盯着坤宁宫的动静,巴不得寻到她的错处,好攻讦新政。 他们早就对她提高女子地位的事很不满了,只是苦于没有发难的时机。若是抓住了这个把柄,必定会大做文章。 残害龙裔、德行有亏,对国母来说也是极大的罪名! 到时候不仅是自己,连四皇子和元宸公主都会被牵连。 若是让南宫玄羽知道……她瞒着他,偷偷打掉了这个意外到来的孩子,他心里也会留下一道永远无法抹平的裂痕。 夫妻情分一旦生出隔阂,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帝后有了裂痕,对很多人来说,就有了废后的理由。 沈知念不会做这样的蠢事。 更重要的是……情爱靠不住,然亲情可贵。 腹中这个小小的生命正在悄悄萌芽,是她的骨肉,她的孩子。 虽然这场缘分来得突然,打乱了沈知念后续的所有布局,可能会带来许多变数。 但对她来说,那些变数并不是无法解决的事。 天意如此,那就坦然接纳。 风波将至,那便从容抵挡。 第2345章 若是皇后被废 沈知念向来果断,既然决定留下这个孩子,就不会再纠结。 她嘱咐唐洛川为她好生安胎,同时让心腹们都加倍小心。 虽说沈知念的皇后之位稳如泰山,坤宁宫也像铁桶一样,旁人的手不可能伸到这里来。 但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谨慎为上。 菡萏认真道:“……请娘娘放心,您每日的膳食、茶水和熏香等,奴婢都会仔细查验!” 林嬷嬷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没想到老奴还有福分伺候娘娘诞下皇嗣。”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林嬷嬷身上,温声道:“这一胎依旧要辛苦奶娘了。” 林嬷嬷笑呵呵道:“娘娘放心,老奴一定会仔细照料您和皇嗣!”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都是在林嬷嬷的照料下出生的,沈知念自然信得过她。 不过她腹中的孩子还没满三个月,胎像未稳,沈知念暂时不准备公布这个消息。 而且那些保守派的老臣一旦知道她有孕,肯定会以此为借口,逼她退回后宫。 所以,在消息传开前,她得先做好准备。 …… 翊坤宫。 自从那日御前受辱后,唐嫔确实闭门自省了一段时间。 这些日子,只有谢嫔来雪中送炭,唐嫔越发感念。 这日午后,她闲来无事,去了景阳宫。 见唐嫔过来,宫女进去通报。 梦儿低声道:“……娘娘,唐嫔娘娘今天亲自过来,看来是想与您走近了。” 谢嫔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唇角微微勾了勾。 只怕唐嫔不是真心想跟她亲近,而是无路可走了。 陛下对唐嫔如此冷淡,她的家世再好,短期内也难以得到圣宠。 因着被陛下不喜,六宫没人敢跟唐嫔往来,唯有自己给了她一丝暖意,她自然要紧紧抓住。 想到这里,谢嫔眸光幽深,道:“请她进来吧。” 梦儿福了一礼:“是。” 谢嫔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她要的就是唐嫔不甘的妒火,失意的怨气。 唐嫔有家世,对陛下又痴心一片,唯独缺心眼,最适合冲到台前投石问路。 而她可以稳居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很快唐嫔就进来了。 许久没来景阳宫,她居然有些恍惚。 两人现在都是没有封号的嫔位,便互相行了个平礼。 唐嫔坐下后,叹了一口气道:“……谢嫔姐姐,最近宫里人人都在看本宫的笑话。本宫知晓她们的心思,不过是见本宫失了圣心,便开始踩低捧高了。” 谢嫔淡声道:“唐嫔妹妹何必把旁人的眼光放在心上?” “宫里向来如此,锦上添花者多,雪中送炭者少。一时的起落,算不得什么。” “况且圣心本就无常,唐嫔妹妹来日方长。” 唐嫔抬眸道:“谢嫔姐姐果然通透,妹妹喜欢和姐姐聊天。” “其实那天在乾清宫,本宫算不得御前失仪,说的都是实话,只是陛下不爱听而已……” 谢嫔不动声色地问道:“哦?不知妹妹说了些什么?” 唐嫔扁了扁嘴:“本宫无非就是说,那些女官每天都有机会接近陛下,谁知道会不会动歪心思。” “她们都是皇后娘娘亲自挑选的,陛下偏袒中宫,自然纵容那些女官。本宫稍有微词,便是非议中宫……” 谢嫔垂眸饮了一口茶,静静地听唐嫔倾诉。 憋了这么久,终于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唐嫔更是忍不住吐露心声:“谢嫔姐姐,本宫并不是嫉妒她们,只是看不惯这样的风气。” “前朝的老臣屡屡上奏,可陛下心意已决,还是不愿废除女官制度……” 殊不知……唐嫔满心满眼将女官视为最大的威胁,谢嫔却从没把她们放在心上。 因为皇后不会允许陛下染指女官。 陛下又不是色令智昏的昏君,况且想要什么样的美人没有,何必把手伸到女官身上,落一个不好听的名声? 谢嫔没兴趣去打压那些女官,从头到尾,她的目标都只有一个—— 还是那句话,都是世家贵女出身,谁又甘心永远屈居人下,终生只能仰人鼻息? 她本是世家翘楚,才情容貌无一不佳。早年入宫也曾风光无限,本该一路顺遂。 若不是被大公主牵连了,她也不会沦落成区区一个嫔位。 但谢嫔从来没有放弃过。 因为这些年,她冷眼旁观六宫更迭,早就把所有竞争对手的底牌都看明白了。 若是皇后被废了,最有机会登上后位的人会是谁呢? 尉迟贵妃位份尊贵,资历极深,却不足为惧。 因为她的兄长和弟弟早就战死沙场了,家中仅剩老父独守郦城。手里虽有兵权,却不多,不足以支撑她争夺后位。 而且尉迟贵妃在潜邸的时候,小产损伤了根本,此生再无生育的可能,膝下只抚养着一个二公主而已。 最关键的是,尉迟贵妃性情清冷,不逐名利,谁都看得出来她对后位没有念想。 这样的人,纵然有资历和位份,也成不了劲敌。 至于四妃之首的贤妃,就更不用说了。 奴婢出身。 若不是因为是潜邸旧人,又有诞育六皇子的功劳,再加上长年巴结皇后,也不可能坐稳如今的高位。 这样的身世,注定了贤妃没有登上后位的资格。 慎妃就更不必提了。 她生性怯懦、庸碌,毫无主见,在宫里向来跟个透明人似的。连立足都尚且艰难,更别说争夺后位了。 余下的悯妃、郑妃之流,家世平平无奇,圣宠也淡薄,更不配成为她的对手。 再看唐嫔…… 唐嫔确实家世显赫,却是个缺心眼的。 陛下自然知晓唐嫔心性不堪,难担大任,不可能考虑让唐嫔做皇后。 谢嫔想了一圈,早就明白了若皇后被废,她真正的对手唯有淑妃! 淑妃的父亲是封疆大吏,爽利的性情也颇得陛下喜爱。 最关键的是,淑妃育有七皇子。 算起来,淑妃登临后位的可能性,其实比她要大得多…… 想到这里,谢嫔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幽深的算计。 若是淑妃和皇后一起倒台了呢? 第2346章 我们又有孩子了 届时,所有阻碍都将消失。 唐嫔愚蠢,是上天送给她的棋子。 想到这里,谢嫔看向依旧满心愤懑的唐嫔,放缓了语气道:“唐嫔妹妹何必因为这些小事郁结于心?” “那些女官不过是仗着皇后娘娘的信任,才能借着新政的势头耀武扬威。可女子为官,终究是无根浮萍,风光不了太久。” “妹妹家世显赫,何愁没有翻身之日?” 唐嫔满心的憋屈却无处诉说,听到谢嫔的这些宽慰,不禁觉得满宫上下唯有谢嫔姐姐真心懂她。 她轻叹了一声,无奈道:“谢嫔姐姐是唯一一个懂妹妹的人……” “要是人旁人知道这些事,肯定会说妹妹善妒狭隘,无事生非。可谁又看得见,那群女官死皮赖脸在陛下身边不肯走。” “长此以往,我们这些后宫妃嫔,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谢嫔顺着唐嫔的话道:“唐嫔妹妹所言极是。” “只是眼下陛下心意坚定,我们不宜忤逆圣意。” 说到这里,谢嫔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提点道:“妹妹心性单纯,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这样在宫里会吃亏的。” “以后有什么事,妹妹多与本宫商议。我们姐妹同心,静待时机成熟,自然可以拨乱反正。” 唐嫔闻言,瞬间眼睛一亮:“有谢嫔姐姐这番话,妹妹便安心了!” “以后我一切听谢嫔姐姐的安排,姐姐说怎么样,我便怎么样!” 谢嫔浅浅一笑。 …… 沈知念一直都知道,自己有孕的事传开后,那些保守派的老臣就算没办法让她卸下手中的所有权力,也不会再让她每天和南宫玄羽一起去上朝。 而且还是打着为她好,为了皇嗣着想的旗号。 因着他们站在了制高点,沈知念清楚,硬碰硬不是明智之举。 故而,釜底抽薪才是最好的选择。不费一兵一卒,破掉他们的所有算计。 她已经想好要怎么做了。 这日傍晚。 南宫玄羽来了坤宁宫,跟沈知念、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一起用晚膳。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齐齐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在唐洛川的精心治疗下,元宸公主脑后的伤已经不碍事了,他也说不会留下疤痕。 南宫玄羽含笑道:“都坐吧。” 面对南宫玄羽时,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一向很放松,也不讲究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 席间,元宸公主抬起小脑袋,一双眼睛里满是求知欲:“……父皇,宸儿今天跟着母后读吏治典籍,有几处关乎官制改革的段落不是很明白。不知父皇闲暇时,可否为宸儿指点一二?” 许多事的改变,都发生在润物细无声之中。 放在从前,公主研习吏治典籍,肯定会被认为不合适。 但沈知念一直让公主和皇子接受同样的正统教育,也在不断提高女子的地位。潜移默化之间,不管是南宫玄羽,还是宫里的其他人,都开始渐渐习惯这些事了。 南宫玄羽含笑道:“朕的宸儿,眼界倒是越发开阔了,都开始学史明政了。” 元宸公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其实宸儿也不太明白,只是有些好奇。” 她虽然聪慧,可毕竟年纪还小,暂时没办法懂太深奥的东西。 沈知念浅笑道:“陛下莫要太过纵着她。” “宸儿年纪尚幼,贪多嚼不烂。读书治学,要循序渐进。” 南宫玄羽温声道:“朕的皇嗣本就该胸有丘壑,眼界开阔。” “阿煦端方有度,宸儿聪慧好学,念念把一双儿女教养得很好。”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闲话读书的心得和日常起居,还有四时风物,气氛十分温馨。 也只有在这里,南宫玄羽能彻底卸下帝王的防备,享片刻松弛。 晚膳结束后,宫人上前收拾。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也起身告退,乖巧地回寝殿温习书本了。 殿内伺候的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退了下去,只剩帝后在里面。 南宫玄羽伸手将沈知念揽入怀中,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和脸颊,呼吸逐渐变得灼热起来…… 就在帝王想要更进一步的时候,沈知念却伸手推开了他。 南宫玄羽的动作一顿,眼中泛起了几分疑惑,宠溺地问道:“……念念,怎么了?” 沈知念抬眸望他,娇俏道:“陛下,现在不行……” 南宫玄羽眸色幽深,低头凝视着她:“为什么现在不行?” 沈知念狡黠一笑:“不止是现在,接下来的几个月……只怕都不行。” 南宫玄羽早就不是懵懂少年了,瞬间便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 帝王心中一震,涌起了浓浓的狂喜,低头凝视着沈知念尚且平坦的小腹,惊喜地问道:“念念,你是说……你有身孕了?” “我们又有孩子了?!” 沈知念垂眸轻轻颔首:“嗯。” “才两个多月,胎相尚浅。” 这一刻,南宫玄羽心中的喜悦,无法用语言来表达! 虽说他现在已经有了不少孩子,可皇室向来讲究枝繁叶茂,多子多福。 更何况这是他和念念的孩子! 是他和此生最心爱,最信任的枕边人的孩子,意义自然不同。 狂喜之下,南宫玄羽下意识将沈知念打横抱了起来,想转圈肆意表达心中的欢喜! 沈知念惊呼道:“陛下……” 南宫玄羽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候的念念可经不起磕碰、惊扰,连忙硬生生收住了所有动作。 帝王轻轻将沈知念放了下来,缱绻温柔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欢喜道:“真好!念念,真好!” “朕又有孩儿了!这是朕和你的孩儿!” 此刻的他,不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只是一个普通的夫君、父亲。 沈知念心中同样欢喜:“是呀。臣妾和陛下又有孩儿了。” 只是……欣喜过后,南宫玄羽不禁有些顾虑。 妇人怀孕生产本就辛苦,念念若还要每天跟他上朝处理政事,只怕要吃不消…… 但南宫玄羽没有立即把这话说出来。 因为他怕念念多想,觉得他是想趁她孕期,卸去她辛苦得来的一切权力,收回她在的朝堂上的话语权。 第2347章 随驾名单(1200月票加更) 除此之外,南宫玄羽心中还有深远的考量。 边境的隐患未除,他迟早会再度领兵出征。 帝王自然不愿意将沈知念锁回后宫,失去这条臂膀。 只是如何平衡这些事,南宫玄羽还要仔细想想。 怎样既顾着念念的身子,又不会让她被朝臣以礼法劝谏,逼得失去权势。 沈知念自然知道南宫玄羽这时在想什么,只是他不说,她也不点破。 她靠在帝王的肩头,温声道:“陛下,京中日渐闷热,暑气熏蒸,待在宫里实在是烦闷。” 南宫玄羽回过神,抬手揽着沈知念的肩膀:“今年确实暑气灼人,念念可是觉得身子不适?” “臣妾现在倒没有大碍。” 沈知念的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抬头看着南宫玄羽,嗔道:“只是陛下从前便许诺过臣妾,要带臣妾去承德行宫避暑。” “可这些年要么琐事缠身,要么战事频发,避暑的事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耽搁,至今未能成行。” “如今朝堂安稳,臣妾想着不如趁此机会,今年就移驾承德行宫避暑。” 这就是沈知念的破局之法。 身在京城,那些保守派的老臣会步步紧逼,用所谓的礼法裹胁她。 可承德行宫远在冀州,朝臣鞭长莫及,再也没人能逼迫她退回后宫。 南宫玄羽也不用上朝了,自那些保守派的老臣,自然没法让她不去早朝。 等她顺利生下孩子,再和南宫玄羽一起回京,一切都可以照旧。 南宫玄羽也觉得,念念入宫这些年,他确实因为种种原因,一次都没有带她去过承德行宫。 而且那里凉快,对安胎有好处,保守派的老臣们也管不到那么多。 不过南宫玄羽顾虑着沈知念的身体,温声道:“念念的想法不错。” “只是承德行宫路途遥远,念念如今有孕在身,一路颠簸怕是太过辛苦。” “朕舍不得你受累。” 沈知念早就想过这一点了,道:“陛下放心,承德行宫距京城不过六百里路程,算不上远途。哪怕我们放缓行程,也只要十余日便可抵达。” “况且行宫地处清幽,又凉爽,最适合养胎了。” “唐太医也说了,臣妾这一胎胎相极稳。寻常行路,不会对身体有碍的。” 不然沈知念也不会冒险。 南宫玄羽沉吟片刻,含笑道:“那便依念念所言。” “朕明日便吩咐礼部,筹备避暑事宜。” 沈知念笑道:“臣妾就知道,陛下最体恤臣妾了!” “只是……臣妾的身孕还没满三个月,只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陛下,陛下可不要宣扬出去哦。” 南宫玄羽自然知晓轻重,温柔道:“念念放心。” “待到你的胎相彻底稳固,朕再昭告天下,与万民同贺!” …… 帝王下了旨,礼部自然开始加紧筹备,移驾承德行宫的一应事宜。 这个消息传开后,后宫的许多人心思都活络起来了。 皇宫虽然富贵,可高墙四闭,长年在这里难免憋闷枯燥。 承德行宫是清幽之地,夏日凉爽宜居,更没有京城这么多规矩。 对许多人来说,那都是难得的清闲好去处。 更重要的是,行宫没有这么多妃嫔,争宠的对手也少了许多。 若是能随驾前往承德行宫,得宠的机会将大大增加! 这样的美事,谁肯轻易错过? 一时间,后宫暗流涌动…… 许多妃嫔都或明着打探,或暗中托人,四处打听随驾的名单,想知道自己是否在里面。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商议过后,很快便公布了随驾名单。 因着帝后都不在京城,需要有人稳住宫里的秩序。 故而南宫玄羽最终敲定,由尉迟贵妃留在宫里,全权代管六宫诸事。 这样的安排十分稳妥。 尉迟贵妃是皇后之下的第一人,协理六宫这些年,处事一向十分公允,而且性子清冷淡薄。 由她留在后宫,既能镇得住下面的妃嫔,也不会趁帝后离京兴风作浪。 尉迟贵妃对此自然没有任何不满。 相反,她本来就不喜欢到人多的地方凑热闹,更是早就没有争宠的心思了。 贵妃之下,贤妃和淑妃随驾同行。 贤妃身为四妃之首,向来细致稳妥。最重要的是和皇后关系极好,可在行宫陪伴。 而淑妃家世不俗,又育有七皇子,帝王自然不会将她落下。 帝王驭下,向来讲究平衡之道,恩威并施。 通俗来讲就是打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 前段时间,谢嫔被褫夺封号降位,唐嫔也因为御前失仪被帝王训斥。 若是一味冷待她们,难免会让世家心生隔阂。 是以此番拟定随驾名单,南宫玄羽便将谢嫔和唐嫔也带上了。 此举既是安抚谢家和唐家,亦是为了平衡后宫的势力。 恩威流转之间,方能让世家敬畏、感恩。 除了这几个高位妃嫔,剩下随行的便是数名品貌出众、性情温顺的贵人。 随驾的妃嫔们,有孩子的自然都把孩子带上了。 剩下的皇嗣里面,二公主不愿离开尉迟贵妃。 三皇子心智不全。 五皇子体弱多病。 五公主和八皇子年纪还小,留在宫里也更稳妥些。 这份名单一出,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能随驾的妃嫔自然满心欢喜,在宫里清点衣饰,收拾行囊,满心期待行宫之行。 尤其是唐嫔,知道陛下要去承德行宫,还特意把她带上了,更是高兴得不行! 陛下愿意再给她一次机会,到了行宫之后,她一定谨言慎行,好好挽回陛下的心! 谢嫔依旧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心中却悄悄盘算起来了…… 她一直想取皇后而代之。 可寻常人家休妻,都是天大的事。 谢嫔出身勋贵世家,又怎么会不明白,废后更是大事中的大事! 中宫的废立,从来都不是可以随意决定的家事。此事牵动国本,甚至会动摇大周的安稳。 别说陛下和皇后如此恩爱,哪怕陛下心里极为厌恶皇后,也不能无故废后。 因为古往今来,废后皆需要有名正言顺的滔天罪名。 第2348章 宸儿有件事,想求母后答应 帝王若只凭好恶废后,便是违礼悖祖,动摇国本。会遭满朝文武死谏,天下士族非议。 皇后儿女双全,一手创办新政,有安稳朝局之功,贤德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朝野。 天下女子更是极为敬重、拥戴皇后。 可以说她的后位稳如泰山,任何人都难以撼动! 但……谢嫔既然敢想废后的事,自然不是盲目的痴念,而是早就想好了一个阴狠的局! 对皇室和帝王来说,有些底线是绝对不能触碰的。 纵使尊贵如国母,若是践踏了这条底线,也会落到万劫不复的下场! 她不会像唐嫔那样争一时的圣宠。 一出手,便要彻底倾覆中宫,让皇后永无翻身的可能! 此次去行宫避暑,对谢嫔来说就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毕竟比起规矩森严、耳目遍布的皇宫,行宫是一片自由的天地。 很多事做起来要方便得多…… 想到这里,谢嫔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抹冷笑。 …… 阖宫上下一片热闹,许多人都在准备去承德行宫的事。 唯独永寿宫一如既往地宁静。 尉迟贵妃看着二公主,缓缓道:“囡囡,陛下此次去承德行宫避暑,其实你该跟着一起去看看的。” 当年,二公主的生母周氏犯了错,诞下她不久便被帝王废为庶人,贬到了偏远的承德行宫,此生不得回京。 尉迟贵妃向来坦荡、磊落,从未对二公主隐瞒过她的身世。 二公主自记事起,便知道自己不是尉迟贵妃亲生的。她素未谋面的生母,在冀州。 所以她当然知道,母妃为什么要劝自己去承德行宫。 母妃并不是想让她去避暑,是想让她去见一见自己的生母…… 可是二公主对生母没有任何印象。 从出生起,她就一直和母妃在一起。 二公主的记忆里,没有任何关于生母的印象,全都是和母妃的点点滴滴。 她也听宫里的人说过,自己刚出生的时候身体特别弱,说是气息奄奄都不为过。许多太医都说她根基亏虚,难以活过周岁,恐怕是早夭的命格。 是母妃含辛茹苦照顾她,事事亲力亲为,把她养到了这么大。母妃殚精竭虑,硬生生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一点点养得体魄康健,跟正常孩子一样了。 对还没满八岁的二公主来说,母妃才是至亲。素未谋面的生母,太过陌生了…… 让她离开母妃,去承德行宫找自己的生母……二公主下意识抗拒…… 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小声道:“母妃,囡囡不想离开您……” 二公主并非没有想象过,自己的生母是什么样的,也不是刻意不想见周氏。 只是她还小,不懂复杂的血脉羁绊。怕去行宫见到一个陌生女子,便要被迫承认一段陌生的亲缘…… 那样会辜负了待她极好的母妃。 二公主不知道该怎样去面对这样的关系…… 尉迟贵妃看着二公主茫然的样子,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本是想着囡囡渐渐长大,若有机会见一见自己的生母,了结一段血脉渊源。日后回首此生,也不会留有遗憾。 可囡囡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离开过皇宫,离开过自己。 让她去遥远的承德行宫,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感到害怕和茫然也在所难免。 “……也罢。” 尉迟贵妃没有勉强:“你还小,很多事或许不明白。” “等你再大一些,会懂养恩是恩,生恩也是恩。” …… 去承德行宫的队伍,自然以精简轻便为主。 皇嗣们的伴读,都不在随行的名单里,可以回家和父母团聚,享受天伦之乐。 坤宁宫。 伴读们收拾好行囊,郑重地向沈知念和四皇子、元宸公主辞行。 沈知念看着这四个孩子,温声道:“……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她早就让菡萏备好了丰厚的赏赐,赐给伴读们。 雪团他们看着面前沉甸甸的赏赐,笑着谢恩。 只是……四个孩子和四皇子、元宸公主朝夕相处,骤然要分开,心中都很不舍。 不过他们也知道,宫里的规矩森严,并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要不了多久,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就会从冀州回来了。 元宸公主一溜小跑到沈知念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撒娇道:“母后,宸儿有件事,想求母后答应!” 沈知念被她娇憨的模样逗得眉眼含笑,温声问道:“哦?不知道宸儿有什么心愿?” 元宸公主立马挺直小身子,仰着小脑袋认真道:“母后,这次我们要去承德行宫,雪团他们都要回家,好几个月不能陪宸儿和皇兄说话、读书了。” “宸儿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到这里,她转头偷偷瞥了一眼满眼期待的雪团,继续道:“宸儿想恳请母后,等我们从行宫回来,准许宫里的女伴读也去演武场习武,好不好?” 雪团的一双眼睛里,瞬间亮起了灼灼星光,屏息凝神地望着沈知念,心中满是期待! 元宸公主生怕母后拒绝,连忙又道:“母后常常教导宸儿,女子不输男子。男儿能做的事,女子也能做,甚至能做得更好!” “既然皇兄和男伴读们都可以去演武场扎马步,跟着教习练武,为什么女子就不行呢?这根本不公平!” 雪团最喜欢那些东西了,平时看到皇兄练武,眼睛都挪不开。 她希望母后能成全雪团的心愿! 沈知念看着元宸公主一脸认真地撒娇,瞬间就明白了,宸儿并非一时兴起,是记挂着雪团的心愿。 对沈知念来说,雪团不仅是手帕交的女儿,更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寻常女子大多偏爱琴棋书画、女红针线。雪团却与众不同,自小痴迷武学。阿煦每次比划新学的招式,她眼里都满是向往。 沈知念看向雪团,温声问道:“雪团,入演武场习武,可是你真心期望的事?” 雪团上前一步,赤诚道:“回皇后娘娘,是雪团的心愿!” 沈知念道:“可是习武很苦,每天都要扎马步、练习基本功,寒暑不歇。” 第2349章 四皇子最大的心愿 “你要仔细想好,当真不怕吃苦、受累?” 雪团认真道:“不怕!” “皇后娘娘,娘亲说我们周家的人都是自小习武,为的就是练就一身好武艺,保家卫国!” “只要能习得一身真本事,再多的辛苦,雪团都会咬牙坚持的!” 她就想练好武艺,将来像祖父和爹爹一样上阵杀敌,做大周有史以来,第一位顶天立地的女将军! 看着雪团认真的样子,沈知念郑重道:“既如此,本宫便如你所愿。” “今后皇宫的演武场不再仅限男子入内,公主和伴读但凡有心习武,不怕吃苦,能持之以恒者,皆可随武师练习。” 雪团惊喜道:“臣女谢皇后娘娘隆恩!” “起来吧。” 沈知念期许道:“你既有凌云壮志,便要持之以恒。本宫也希望能看到,你一展抱负的那天,方不负今日的初心。” 雪团尚且稚嫩的眉眼间,尽是万丈意气:“臣女定不负皇后娘娘厚望!” 元宸公主雀跃道:“太棒啦!” “雪团姐姐以后练成绝世武功,厉害又威风!” “等我们回来了,我要去演武场看你练功!” 雪团含笑道:“一言为定!” 四皇子自然知道习武有多辛苦,他虽心疼雪团,却也选择尊重对方的心愿。 热闹过后,终是到了辞行的时刻。 元宸公主拉着雪团和沈知意的手,心中满是不舍:“……雪团姐姐,小姨母,我们很快就会从行宫回来的!” 四皇子自然也不舍,但他的情绪不像元宸公主这样外露,却也真诚道:“待我和皇妹返程,我们再一同读书、习武。” 四名伴读齐声道:“好!” 他们离开后,元宸公主叹了一口气:“……母后,要好几个月见不到雪团他们,儿臣真的好舍不得。” 沈知念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嗔道:“本宫还不了解你?你现在说舍不得雪团他们,只怕出发去承德行宫,就像脱缰的马儿一样,乐得忘乎所以了。” 元宸公主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母后,您不要拆穿儿臣嘛……” …… 六月二十,帝后的銮驾正式启程,去往冀州承德行宫。 天刚蒙蒙亮,皇宫的正门就缓缓开启了。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一起坐在龙辇里。 其余人都乘坐各自的马车跟在后面。 除了大公主和四皇子,六皇子、元宸公主、七皇子和四公主,都是第一次出宫。 他们从出生起便长在深宫,看到的都是殿宇楼台,从未见过山河辽阔。 此次出宫,皇嗣们都是满眼好奇,一颗颗心早已飞出了马车。 不过好奇归好奇,并没有人失仪乱跑。他们只是掀开车帘,新奇地看着外面的世界。 元宸公主和四皇子坐在一辆马车里,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这些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新鲜景致。 “原来宫外是这副模样!” 元宸公主雀跃道:“皇兄,我以前只听雪团姐姐和小姨母她们说过市井繁华,今天才算真正见着了。” “街上有这么多百姓,还有好多摊贩铺子,比宫里热闹多了!” 其实……四皇子长这么大,也就之前给雪团过生辰,悄悄出过一次宫。 对外面的世界,他同样好奇。但在皇妹面前,他得有兄长的样子。 四皇子沉稳道:“是啊,皇妹。” “世间不仅有亭台楼阁、花木池沼,还有许多不一样的风景。” 而他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游历天下,亲眼去看一看游记里的山河辽阔! 马车缓缓前行,渐渐离开京城,走到了城外的官道。 城楼慢慢远去,后面是繁华的京城,前方是广袤的原野。 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起来,青山连绵,绿野铺展。 元宸公主看得越发欢喜,转头对四皇子道:“皇兄,你快看外面的草木!” “宫里的花草都是匠人精心修剪的,整整齐齐的,看久了觉得挺没意思的。宫外的野草野花,却是自由自在地长在路边,真是好看极了!” 四皇子含笑道:“可能这就是顾少傅曾说过的,山野自在之趣。” 另一辆马车里。 七皇子还小,便和淑妃同乘一辆马车。 他看着外面的世界,奶声奶气地问道:“母妃,行宫是不是也这么好看?” “骁儿之前听六皇兄说,行宫有好多花花草草,还有大大的空地可以玩耍!” 淑妃摸了摸七皇子的脑袋,爽利道:“那是自然。” “母妃听说承德行宫依山傍水,凉爽清幽,草木繁盛。那里的景致,肯定比路上更美。” “只是你六皇兄是个皮猴子,到了承德行宫肯定要爬树、摸鱼,你可不许跟着他胡闹。不然你父皇罚你们,本宫可救不了你。” 七皇子乖乖道:“骁儿晓得!” “骁儿记得母妃说的,出行在外,一言一行皆代表皇家体面,不可任性妄为。” “骁儿不会跟着六皇兄乱跑惹祸的!” 淑妃看七皇子的眼神满是温柔:“骁儿乖。” 她的皇儿成长得健康又懂事,淑妃怎么看怎么喜欢。 她已经一辈子是妃妾了,怎么忍心让自己的皇儿永远屈居人下? 另一边。 唐嫔性子活泼,出宫了更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欣喜,掀开马车的帘子,望着沿途连绵的绿野,笑道:“快六年了,这还是本宫第一次出宫呢!” “宫里那些高墙殿宇,还有四季不变的花木,本宫早就看腻了。” 四公主也欢喜道:“有花花!” 唐嫔将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坐着,温声道:“嗯,我们芸儿看外面的花花。” 此次去承德行宫,陛下可没有带许贵人。 唐嫔光是想想,就觉得心情好。 终于不用再担心,许贵人想方设法往四公主面前凑了。 更重要的是承德行宫在冀州境内,而外祖父就是被皇后娘娘贬到了冀州做知府。 这几年,外祖父在任上十分用心,将冀州治理得非常好。 陛下此次去过去,也能看到外祖父的功绩。届时就算皇后娘娘想继续打压外祖父,恐怕也不行了。 第2350章 可能有毒(371万打赏值加更) 龙辇里面的空间非常大。 沈知念慵懒地倚在软榻上,一只手轻轻搭在尚且平坦的小腹上,眉眼温柔。 南宫玄羽坐在她身侧,温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关切地问道:“念念的身子可还舒坦?有没有哪里不适?” 沈知念的唇角噙着浅淡的笑意:“臣妾觉得此处清风徐徐,视野开阔,心情比在宫里的时候舒畅多了呢。” 南宫玄羽捏了捏她的脸颊:“那就好。” “到了行宫,念念也可安心养胎。”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让人昏昏欲睡。 沈知念慵懒地“嗯”了一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南宫玄羽静静地看着她,觉得这样的时光,就很好。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长长的队伍走到了郊外的村落。 路边的良田阡陌纵横,村落炊烟袅袅。 百姓各司其事,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皇嗣们哪里见过这样的场景,目光都被吸引过去了。 “皇兄,你快看!田里有百姓在忙!” 元宸公主扒着窗沿,新奇道:“原来这就是书上说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听顾少傅讲了那么多次,我今天总算亲眼见到农人耕作的模样了!” 四皇子温声道:“是啊,这便是世间烟火。” “大周的万里江山,皆是无数百姓耕耘而来。” 元宸公主轻轻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原来盛世安稳,不止是书本上的字句,其实是百姓们辛勤劳作换来的。” 这日午后,暑气渐盛。 南宫玄羽传下口谕,命队伍暂且停驻歇息,休整车马。避开正午的酷暑,再继续赶路。 浩浩荡荡的队伍停了下来。 一路上,元宸公主趴在窗边看了许多景致,已经尽兴了。 “皇兄。” 她扯了扯四皇子的衣袖,笑着道:“我想去父皇和母后那里了。” “这几天父皇一直陪着母后,跟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很少,是不是嫌我们打扰他们了呀?” “我就要去看看!” 四皇子无奈道:“你还好意思说父皇和母后陪我们的时间少?这一路上,队伍一停下修整,你可是就往龙辇里跑。” 元宸公主轻哼了一声:“明明皇兄也想和父皇、母后待在一起,却不好意思说。” 四皇子被她拆穿,竟有些羞赧。 兄妹俩说说笑笑下了马车,往前面的龙辇走去。 沿路值守的侍卫看到是他们前来,纷纷躬身行礼:“见过四皇子、元宸公主!” 看到两人又过来了,李常德自然不会阻拦,一脸笑意地掀开了龙辇的帘子。 进去后,四皇子和元宸公主恭敬地行礼:“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南宫玄羽见状,放下了手里的奏折,温声道:“不必多礼。” “谢父皇。” 元宸公主丝毫都不拘谨,走到了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中间坐下。 沈知念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温柔的笑意:“今天的暑气格外浓一些,宸儿和阿煦在马车里可有闷热不适?” 元宸公主笑道:“母后,宸儿不热。” “倒是父皇和母后要注意身子。” 四皇子也关切道:“马车走了几日了,父皇和母后一路在车里久坐,累不累?” 沈知念招招手,让他也坐到自己身边来:“母后不累。” “看我们的阿煦,从小就体贴。” “这一路上,你把宸儿照顾得很好。” 当着父皇和皇妹的面被母后夸赞,四皇子耳根微红:“关心父皇和母后,照拂皇妹,是儿臣应该做的。” 偌大的龙辇里,一家四口在一起闲话家常,气氛十分温馨。 其它马车里,妃嫔和皇嗣们有的在里面歇息,有的下了马车透透气。 唐嫔满眼新奇,牵着四公主在近处走走。 四公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好奇道:“母妃,芸儿刚才在路上看见好多人门口都种着瓜瓜,看着好好吃!” “行宫那边也有这些果子吗?有没有山里的野果呀?” 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唐嫔被四公主贪吃的模样逗笑了,耐心道:“承德行宫依山傍水,山林繁茂,肯定有山野果子。” “只是山间的野果很酸涩,不好吃。” “等到了承德行宫,母妃让宫人寻些甜甜果子给你尝尝。” 四公主跃跃欲试道:“酸涩也没关系!” “母妃,芸儿就想吃树上的果果!” 蕊儿忍俊不禁道:“四公主不怕酸涩的果子入口,酸得你眯起眼睛?” 四公主还是道:“吃果果!吃树上的果果!” 大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朝唐嫔福了一礼,对四公主道:“四皇妹,不要任性。” “山野之物有的性寒,有的有毒。唐娘娘不让你吃,也是怕你误食伤身。” 唐嫔点了点头:“芸儿乖,你大皇姐说得对。” 孩童的心性天真烂漫,四公主刚刚念叨着想要尝鲜,可不过片刻的光景,又被路边的飞鸟分走了心神。便彻底将吃野果子的念头,抛到了九霄云外。 见她没有再吵着要吃野果子,唐嫔也松了一口气。 正午日头正盛,灼灼暑气扑面而来,马车里要凉快许多。 大公主也是下车透透气,见日头越发毒辣,便没有在外面久留,回了马车上。 两人毕竟做了那么久的母女,从前谢嫔对大公主,还是有几分真感情的。在不损害自己利益的情况下,她会尽力去对大公主好。 可自从被大公主连累得丢了封号,位分也降了,谢嫔现在看到她就觉得烦心。 别看她整天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惹出祸事来。 见大公主回来,谢嫔问道:“你刚才去哪里了?” 大公主道:“回母妃,儿臣就在外面走了走,舒展一下筋骨。” “儿臣刚刚恰巧看见唐娘娘陪着四皇妹在路边玩耍,四皇妹想摘野果食用。儿臣告诉她,野果可能有毒,不能吃。” 谢嫔的眸色闪了闪:“哦?四公主吵着要吃野果?” 大公主如实道:“也不算。” “四皇妹应该就是一时好奇,很快又去看别的东西了。” 第2351章 陛下就不关心臣妾了吗 谢嫔沉思了一番,最终并不打算利用此事做文章。 因为四公主终究只是一介公主,不仅是她,其他人也没有害四公主的理由。 无端对一个稚龄的公主下手,不仅捞不到任何益处,很有可能还会惹得一身骚。 谢嫔又怎么会做这种蠢事。 一路风尘相伴,到了六月二十九,浩浩荡荡的銮驾队伍,终于抵达了承德行宫。 行宫周围山林环抱,水汽氤氲,不像京城那样闷热熏蒸,格外凉爽宜人。 这里的宫人早就接到了传旨,已经将整座行宫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眼望去尽是青砖素瓦,不像皇宫那样金碧辉煌,却有一番别致的风景。 整座承德行宫极大,大致分为四个区域。 有端庄规整的宫殿区。 清雅灵秀的湖泊区。 开阔舒展的平原区。 还有幽深广袤的山岳区。 銮驾走到承德行宫的正南面,入眼是巍峨庄重的丽正门。 穿过丽正门,便正式进入了承德行宫。 南宫玄羽住在整座行宫的核心主殿,烟波致爽殿。 殿内设有夹壁游廊,可以直通东西两侧的东所和西所。 沈知念住在烟波致爽殿东侧的东所跨院,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则被安排在西所跨院。 东所和西所都是独立、完整的雅致院落,正房和耳房等一应俱全,宫人都有相应的住所。 虽然比不上坤宁宫那么大,但胜在清幽雅致。 帝后自然住在烟波致爽殿,其他妃嫔都很期待,陛下会把她们安排在哪里? 毕竟谁都知道那个不成文的规矩—— 妃嫔在行宫的住所,不仅是安歇的地方,更代表了位份尊卑,以及圣宠的厚薄。 离烟波致爽殿越近的院落越好,也代表着住在那里的妃嫔越体面。 南宫玄羽淡声道:“……李常德,安排贤妃、淑妃、唐嫔和谢嫔住在绥成殿。” “剩下的贵人,都安置在绥成殿后面的跨院。”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明白!” 绥成殿在烟波致爽殿的东边,背靠松林,临近湖堤,是一片很大的八进院落群。 里面错落有致,回廊连绵,是整座承德行宫,仅次于烟波致爽殿的居所。 越靠近绥成殿主殿的院落,位置越尊贵,景致也更好。代表住在这里的妃嫔,位份越尊崇。 贤妃和淑妃位列四妃,都分得了一座二进的院落。里面的格局很开阔,清净雅致。 唐嫔和谢嫔的位份稍次之,分到的院落规模略小,却也很精致。 绥成殿院落群的西侧有一处小门,可以直通烟波致爽殿。不管是侍寝,还是请安,都很方便。 这个安排完全是根据妃嫔们的位分来的,十分公允,自然没有人不满。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路上走了十天,所有人都是身心疲惫。得了帝王的旨意后,便依礼告退,随着行宫的引路太监,前往自己的院落安顿。 承德行宫的规矩虽然没有京城那么严苛,但里面只住帝后、妃嫔、皇嗣和宫人、侍卫。 随驾而来的大臣们,白天在丽正门内的东西朝房处理政事,入夜必须离开山庄,住在承德行宫的围墙外面。 秋月领了旨意,带着已经犯困的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去往烟波致爽殿的西所歇息。 南宫玄羽亲自陪着沈知念,到了东所的院子里。 廊下晚风习习,带来山间草木淡淡的清香,十分怯意。 进了内室落座,帝王抬手轻轻抚上沈知念尚且平坦的小腹,关切地问道:“……一路舟车劳顿,念念累不累?” “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沈知念慵懒道:“这一路走得不算赶,而且龙辇很平稳,臣妾没有任何不适。” “就是坐了这么久的马车,有点累了。” 话虽如此,南宫玄羽依旧放心不下。 毕竟行宫不比京城,承德的水土迥异,一时不适应也是正常的。 南宫玄羽当即道:“去传唐洛川过来,为皇后诊平安脉。” 此次行宫之行,来了好几位太医,禾院判和唐洛川自然都在其中。 李常德当即道:“是。” 不多时,唐洛川便赶了过来,跪在地上恭敬地行礼:“微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玄羽道:“平身。” “你看看皇后的身子可还好。” 唐洛川恭敬道:“是。” 他上前凝神搭脉,片刻后躬身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的脉象十分平稳,胎相也安稳,没有任何异状。” 南宫玄羽这才放下心来,却还是对沈知念道:“话虽如此,可接下来的几个月,念念还是要多注意身子。” “你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呢。” 沈知念轻哼了一声:“瞧陛下这话说的。” “难道臣妾一个人的时候,陛下就不关心臣妾了吗?” 南宫玄羽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呀,朕什么时候不关心了你?” 其实……在他心中,念念远比孩子重要。 沈知念笑嘻嘻道:“臣妾说笑呢,当然知道陛下关心臣妾。” 随后,南宫玄羽转头看向站在后面的菡萏和林嬷嬷,郑重地叮嘱:“接下来在行宫的几个月,你们要加倍用心伺候。” “皇后若有任何不适,或是饮食、眠睡有异,即刻回禀朕。” 菡萏和林嬷嬷恭敬道:“奴婢/老奴明白,定会尽心竭力伺候娘娘。”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回了沈知念身上,温柔道:“这几天都累着了,念念早些歇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沈知念柔声道:“陛下亦要保重龙体。”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这才离开了东所。 连日奔波,沈知念确实乏了,打了个哈欠道:“菡萏,吩咐下去,这一路大家都累了,明日便好好歇息吧,不必来东所请安了。” 菡萏躬身道:“是。” 妃嫔们听到这道口谕,也挺高兴的,明天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所有人都明白,一路上这么累,抵达行宫的第一个晚上,陛下肯定不会召人侍寝,于是都早早卸下钗环安歇了。 第2352章 偶遇 翌日。 整座承德行宫都被温柔的晨光笼罩着。 因沈知念免了今天的请安,妃嫔们都起得很迟。 待到日上三竿,暑气初起,各处才渐渐热闹起来。 一众皇子、公主在马车上憋闷了那么久,终于到了山水清幽的行宫,一个个早就按捺不住了。 尤其是六皇子,用过早膳就带着贴身伺候的宫人,去不远处的的湖泊区游玩。 就连大公主也一改了在京城时烦闷的心情,静静欣赏行宫美丽的景色。 烟波致爽殿,西所。 小孩子的精力本就旺盛,恢复得也快。 休息了一晚上,元宸公主再次精力十足了。 晨起梳洗完毕,她去了隔壁找四皇子:“皇兄!” “我们该去母后那里用早膳啦!” 四皇子也已经梳洗好了,含笑道:“走吧。” “就是不知道这个时辰,母后起来没有。” 元宸公主一边往东所走去,一边道:“去看看就知道啦!” 到了东所,沈知念已经起来了。 南宫玄羽也在这里,陪着她闲话。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进来后,恭敬地行礼:“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一双儿女身上,温声道:“起来吧。” 沈知念朝四皇子和元宸公主招招手:“阿煦和宸儿昨晚睡得好不好?” 毕竟行宫和京城不一样,刚来的第一个晚上,孩子可能会不习惯。 四皇子道:“母后,儿臣昨晚一夜好眠。” 元宸公主跟着道:“宸儿也是。” 早膳过后,她等不及道:“……父皇,母后,宸儿想和皇兄去游园!” 南宫玄羽看着四皇子,叮嘱道:“阿煦,你年长,要好好看护宸儿。” 沈知念道:“莫要靠近临水的险地,去哪里都务必让宫人跟着。” 四皇子沉稳道:“父皇、母后放心,儿臣会照顾好皇妹的。” 元宸公主也学着他的模样,跟着道:“宸儿记住啦!” 沈知念笑着点头:“去吧。” 在宫里的时候,孩子们天天在上书房读书,阿煦还要苦练武艺。好不容易来了行宫,是该放松一番。 “儿臣告退!” 出了房间,晨间的清风扑面而来。 哪怕是向来跟小大人似的的四皇子,眼中也忍不住浮现出了几分雀跃之色。 他低头看向身侧的元宸公主,提议道:“皇妹,今天的天气这么好,我们去湖边走走可好?” “我昨晚听行宫的宫人说,湖边垂柳遍地,水色极美。” 元宸公主乖巧地点头:“好呀,听皇兄的!” 两人带着一众贴身宫人,顺着回廊穿过层层庭落,往湖泊区走去。 湖泊区是承德行宫最灵秀的地方,堤岸蜿蜒绵长,碧水澄澈如镜。 两岸树木葱茏,垂柳依依。繁枝的密叶遮去了灼灼天光,落下满地阴凉。 林间野花盛放,草木繁盛,枝头缀满了各色的山间野果。 一阵微风吹过,枝叶轻颤,簌簌生响。 湖面碧波微动,偶尔有水鸟掠水翩飞,景致悠然。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刚过来,就看到了远处的唐嫔和四公主。 唐嫔依旧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跟在蹦蹦跳跳的四公主后面,嗔道:“芸儿,你跑得这么快,也不等等母妃。” “仔细脚下的石阶打滑,摔倒了可是会疼的!” 四公主满眼都是新奇,指着前面道:“母妃,你看那边的树上结了好多红红绿绿的果子,一看就很好吃!” 唐嫔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看到林间缀满了野果,轻笑道:“你这小丫头,怎么总想着吃野果子?” “在路上大公主不就告诉过你了,山间的野果看着鲜亮,却不知道有没有毒,碰不得的。” 四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追问道:“那它们为什么长在这里呀?” “既然是没人管的野果,怎么能长得这么好?” 唐嫔耐心地解释道:“野果在山野之地受风雨滋养,自然能肆意生长。” 四公主也不知道听没听懂,依偎在唐嫔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闲话,一副无忧无虑的模样。 这时,后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穿过垂落的柳丝,朝这边走了过来,客气地向唐嫔行礼:“见过唐娘娘!” 四公主看到他们,也连忙站直了身子,软糯道:“芸儿见过四皇兄和三皇姐!” 唐嫔虽然一直不太喜欢元宸公主有锋芒的性格,却也不会傻到表现出来,当即浅笑道:“不必多礼。”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也是来湖边游玩的?” 四皇子颔首道:“回唐娘娘,今天没事,儿臣便带着皇妹出来逛逛湖景。” 元宸公主看着乖巧的四公主,笑着道:“四皇妹,这里的风景虽好,但我听宫人说前面的堤岸更有趣些。”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人多也热闹。” 四公主闻言,下意识抬头看了看温和的三皇姐,又飞快低下头,小手轻轻拉着唐嫔的衣袖,有些怯生生的拘谨。 她最依赖的人就是唐嫔,离了熟悉的人,便不敢肆意嬉闹,小声道:“多谢三皇姐的好意,芸儿还是想和母妃在一起。” 元宸公主也不勉强,笑着道:“没关系,那四皇妹便陪着唐娘娘,我和皇兄过去啦!” 随即,两人再次向唐嫔行了一礼:“唐娘娘,我们先行一步了。” 唐嫔点了点头,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 四皇子牵着元宸公主,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顺着长长的柳堤继续往前。 一路清风拂面,柳浪翻涌,每一步的景致都不一样。 没想到……兄妹俩一路自在闲适,却在过了转角后,看到了站在桥头的大公主。 她在石桥上,身后跟着一众伺候的宫人,周身却还是萦绕着落寞的气息。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脚步微顿。 大公主听到动静,也转过头看到了他们。 这一刻,她心中涌起了诸多复杂的情绪…… 之前在上书房,元宸公主被情绪激动的大公主推倒受伤后,一直在坤宁宫静静地养伤,许久没有露面。 后来伤势好了,又跟着帝后来了承德行宫。 第2353章 计划在行宫完成自己的大计(1300月票) 这一路车马辗转,来承德行宫的路上,元宸公主和大公主也曾打过照面,但没有说话。 今天还是上书房的那场风波过后,两人第一次离得这么近。 大公主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任何人,那天的事真的只是意外。 这些日子她一直十分愧疚,想找机会去坤宁宫,给三皇妹道歉。 只是她之前被父皇禁足了一个月,母妃更是不让她往坤宁宫跑。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里遇到了三皇妹。 大公主觉得这是上天给她的机会,让她可以解开那场误会。 想到这里,大公主深吸一口气,朝元宸公主走了过去。 元宸公主身后的宫人们,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有唐太医的精心治疗,元宸公主又养了许久的伤,脑后的伤口才痊愈。 谁也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当初的意外再次重演,一个个都戒备地看着大公主。 大公主的心思本就敏感,看到这些宫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些不是滋味。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的教养都很好,从前遇到大公主,都会礼貌地上前问好。 可今天,看着走过来的大公主,两人都一动不动。 四皇子更是收敛了眉眼间的温和之色,态度十分冷淡。 因为他永远都忘不了,皇妹那天倒在地上,头上全是血的样子。 而且他听唐太医和母后说过,若是皇妹受的伤再重几分,恐怕会留下严重的后果…… 这让他如何原谅大皇姐? 大皇姐纵然心情不好,也不该对年幼的皇妹下手。更不该让皇妹小小年纪,便承受痛苦。 元宸公主头上的伤才好不久,自然记得那天重重摔倒的剧痛。还有卧床静养许久,不能肆意玩耍的烦闷。 她心里对大皇姐是有怨气的。 手足相逢,本该温声寒暄。可此刻的石桥下,三人相对,只剩一片尴尬…… 大公主一步步走近,原本攒足了勇气,可对上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疏离的眼神,她的勇气瞬间消散了大半…… 大公主忽然有些委屈。 她知道自己有错,也甘愿给三皇妹道歉,可为什么三皇妹不肯亲近自己? 大公主沉默了片刻,才试探性地唤道:“四皇弟,三皇妹……” 四皇子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元宸公主冷淡地问道:“大皇姐有什么事吗?” 大公主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三皇妹,你是不是……是不是还在怪我?” 元宸公主年纪尚幼,还没有学会像大人那样把情绪藏起来。心里确实还在生大皇姐的气,所以不想装作大度。 大公主酸涩地问道:“三皇妹,我们是亲姐妹啊,你真的要一直怪我吗?” 元宸公主确实没办法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睦地跟大公主说笑:“大皇姐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和皇兄还要去前面游园,先走一步了。” 话音落下,不待大公主回应,元宸公主便轻轻拉了拉四皇子的衣袖,示意他离开。 四皇子向来待人宽厚,唯独涉及皇妹,便十分护短。 见元宸公主不愿多留,他便顺势颔首,对大公主道:“大皇姐自便。” 话音落下,两人便带着身后伺候的宫人,侧身绕过大公主,继续往前面走去。 大公主僵在了原地,伸出去想要挽留他们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她明明已经知道错了,满心都是歉意,想弥补三皇妹。可为什么今天好不容易遇到机会,三皇妹却对她这么冷淡? 大公主心里很难受,却不愿意在外面落泪,深吸一口气,将酸涩的泪水逼了回去。 缓了许久,她才回了绥成殿。 大公主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她真心实意想要赔罪,三皇妹却一句话都不肯听她说,四皇弟也冷眼对她? 难道她只是做错了一次,就一辈子都不能被原谅吗? 大公主思来想去,还是不愿就此作罢。 她必须想办法让三皇妹原谅她! 不然这份愧疚会一直折磨着她…… 想到这里,大公主对身边的宫女道:“……去取纸笔来。” “我要亲手写一封信,好好给三皇妹讲道理,让她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文字最能吐露真心。 一封亲笔书信,肯定能让三皇妹看懂自己的诚意。 宫女不敢违抗大公主的命令,福了一礼道:“是。” 这些事自然很快就传到了谢嫔耳中。 谢嫔匆匆赶到了大公主的房间,一进门便冷着脸训斥:“韫儿,你今天真是糊涂!” 大公主惶恐地唤道:“母妃……” 谢嫔站在她面前,沉声问道:“若不是本宫来了,你是不是真打算写信送到元宸公主那里?” 大公主不解地问道:“母妃,我只是想让三皇妹原谅我,这有什么错吗?” 谢嫔被气得不轻,却知道大公主偏执的性子,跟她是讲不通道理的:“本宫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这段时间不要往元宸公主面前凑。” “她之前被你伤到了脑袋,谁知道有没有留下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患。要是你忽然近身,让她受惊磕碰,任凭陛下再怎么护着你,皇后也不会放过你!” 大公主心里一酸:“母妃,我说了很多次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跟三皇妹道歉,让她大度一点,不要再生气了。” 谢嫔冷笑道:“你之前和元宸公主的事闹得那么大,现在稍有风吹草动,便是满城风雨。” “本宫说了,不许你再去找元宸公主!” 她计划在行宫完成自己的大计,不希望生出任何枝节。 大公主红着眼眶问道:“母妃眼里是不是永远只有名声,从来都不在乎我心里难不难过?” “那天失手伤人,我一直很愧疚,数次想去坤宁宫道歉,可母妃不让我去。现在我想让三皇妹原谅我,你又要阻止我!” “我是做错了事,可是我已经知道错了啊!为什么连我道歉的资格,母妃都要剥夺?” 这对母女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 湖堤上。 四皇子牵着元宸公主慢慢走着,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第2354章 那就交给时间吧 经过刚才的那个插曲,不管是四皇子,还是元宸公主,都没有游玩的兴致了。 元宸公主低着头,长长的睫毛遮盖住了眼中纷乱的情绪。 刚才面对大公主的道歉,她的态度很冷淡,心里却很乱。 过了很久,元宸公主才低声道:“……皇兄,大皇姐刚才好像要哭了。” 四皇子垂眸看向她纠结的模样,温声问道:“皇妹想说什么?” 元宸公主蹙着小眉头,为难道:“顾少傅说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可我一想起在上书房摔得那么疼,还躺了很久不能出门玩,让母后都担心得红了眼眶,我就没办法好好跟大皇姐说话……” 四皇子已经快八岁了,在许多事情上比元宸公主要通透,道:“皇妹,你不需要为难,更不需要勉强自己大度。” “世间从来没有一条律法,可以逼迫一个人必须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 “大皇姐知错也好,愧疚也罢,都是她的事。但原不原谅她、何时原谅她,是你的权利,没有人可以置喙。” 元宸公主抬眸望着四皇子,好像没有那么迷茫了:“皇兄……” 四皇子继续耐心道:“大皇姐或许是真心悔过了,可我知道那件事带来的隔阂,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失,谁都无法强求。” “以后我们和她保持分寸就好了,没必要刻意亲近,也不必恶语相加。” 元宸公主点了点头:“我听皇兄的。” 只不过现在,两人都没有继续游玩的心思了,大致逛了逛就回了烟波致爽殿。 此时,沈知念正在主殿和南宫玄羽一起处理政事。 元宸公主和四皇子回来后,给帝后请过安,就回西所歇息了。 宫人们都忘不了元宸公主被大公主伤过的事,不敢有任何隐瞒,把刚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沈知念和南宫玄羽。 沈知念听完,眼底闪过了一丝厌烦。 大公主每次都是这样,做了伤害别人的事,就开始一脸无辜地强求别人原谅她。 对方若是不原谅,就搞得好像是对方的错一样。 当年对夕颜是这样,现在对宸儿也是这样。 只是多年前可以说大公主还小,不懂事也正常。可如今大公主都多大了?性格还是一点都没改过。 南宫玄羽见沈知念的脸色不好看,也不好多说什么,温声宽慰了几句。 到了晚间,沈知念回东所歇息了,帝王命人单独传了元宸公主过来。 不多时,元宸公主就到了主殿,乖乖地行礼:“宸儿见过父皇,父皇万岁!” “不必多礼。” 南宫玄羽朝她招招手,让她到自己身边来,温声问道:“宸儿,朕听说你白天和阿煦出去玩,遇到你大皇姐了?” 元宸公主低着头“嗯”了一声。 南宫玄羽叹了一口气:“宸儿,之前在上书房发生的事,父皇知道是你大皇姐错了,已经惩罚过她了。” “只是……你们姐妹是血脉至亲,没有解不开的仇怨。她已经知错悔过了,宸儿可不可以看在父皇的面子上,给她一次改过的机会?” 做父母的,终究都是希望孩子们和睦的。 寻常百姓家如此,皇家也是如此。 元宸公主年纪虽小,却很明事理,抬头望着南宫玄羽,道:“父皇,宸儿明白您的心意。” “可这件事是大皇姐做错了,不该由父皇出面说这些话。要道歉也该是大皇姐亲自用真心弥补,而不是靠父皇施压。” “再者,皇兄说了,世间从来没有任何一条律法规定,伤人者低头道歉,受害者就必须原谅。” “其实宸儿现在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大皇姐……” “或许以后时间长了,宸儿会慢慢释怀,和大皇姐的关系能回到从前;也或许这道隔阂,会一直存在。” “但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南宫玄羽虽然不希望她们姐妹失和,却也不会强行让元宸公主必须原谅大公主。 或许她们姐妹的亲缘当真淡薄。 那就交给时间吧。 …… 一转眼,众人来承德行宫已经大半个月了。 贤妃年岁渐长,南宫玄羽许久前就不召她侍寝了。 这大半个月的时间,淑妃、谢嫔、唐嫔和随驾的几名贵人,都陆续得到过侍寝的机会。 帝王雨露均沾,所以随行的妃嫔虽然各有心思,但表面上都很和睦。 烟雨楼凉风习习,荷风送香,是纳凉的好去处。 这天,南宫玄羽带着谢嫔和唐嫔在此处赏景。 大公主与四公主也在。 烟雨楼依山而建,凭栏向外望去,远山层叠,林木郁郁葱葱。 山下的屋舍错落排布,视野十分开阔。 谢嫔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素纱宫裙,眉眼清冷,气质出尘。 唐嫔依旧穿着粉色裙子,玲珑鲜活,格外讨人喜爱。 四公主依偎在唐嫔身畔,乖巧地吃着蜜饯果子。 大公主坐在谢嫔身边,大多数时候都只是默然听着他们说话,很少主动开口。 上次石桥一事过后,谢嫔把她管束得很紧。 除了去读书,大部分时候,大公主都待在自己的房间,今天难得跟父皇在一起。 谢嫔看着下方的美景,清冷道:“……陛下,行宫的风光果然多了几分山野闲逸。” “您平日处理政事辛苦,如今远离朝堂的案牍劳形,登高闲坐,也是一桩乐事。” 唐嫔笑着接话:“谢嫔姐姐说得极是。” “在京城的时候,臣妾也觉得处处都是规矩。来了行宫,吹一吹山间的清风,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话音落下,她低头看着身边的四公主,含笑问道:“芸儿,你看外面群山连绵,好不好看?” 四公主睁着一双圆圆的眼睛,趴在栏杆边往外张望,奶声奶气道:“好看!好多好多树!” “那些树树像父皇的头发一样多!” 唐嫔嗔道:“你这孩子。” 童言无忌,听得南宫玄羽低笑了一声。 大公主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了一丝艳羡。 曾几何时,她跟父皇相处时,也像四皇妹这样无拘无束。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第2355章 还是胎相出了问题 几人坐在烟雨楼里,看着美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笑,气氛十分松弛。 忽然,李常德躬身走了进来,行礼后恭敬道:“……陛下,冀州知府差人递了折子过来,想来行宫给陛下请安。” 听到这话,唐嫔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地看了过去。 冀州知府正是她的外祖父。 此次来承德行宫,外祖父便给她写过家书,想到行宫面见陛下。 毕竟外祖父曾经可是阁老,只是被皇后娘娘打压异己,贬到了冀州。 这几年,外祖父从来没有放弃过重返京城。 而能压过皇后娘娘懿旨的,只有陛下的圣旨。 见外祖父递了折子过来,唐嫔的一颗心不禁七上八下。既盼着外祖父能得陛下召见,又害怕陛下会觉得外祖父是想攀附圣驾。 不管怎么样,唐嫔一直想找机会,在陛下面前为外祖父求情。 如今时机终于到了,她忍不住往南宫玄羽身边靠了靠,婉转地撒娇:“陛下,冀州知府是臣妾的外祖父。” 南宫玄羽侧过头看她,语气听不出情绪:“朕知道。” “你的外祖父外放到冀州任职,已有数年。” 唐嫔甜甜一笑,继续柔声道:“是呢。” “外祖父来冀州后,一直操劳地方民政,心中却时时记挂着陛下。” “圣驾来到承德行宫,外祖父心中感念君恩,所以想给陛下请安。陛下便成全他的拳拳心意,好不好嘛?” 唐嫔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又生了一张甜美可人的脸。软软地撒娇,怎么看都美丽。 谢嫔闻言,眸光轻轻一转:“陛下,臣妾觉得,唐嫔妹妹怕不是思念自己的外祖父了。” “且知府乃是一方封疆大吏,平日驻守属地,少有机会面见天颜。圣驾北巡至此,他心中生出觐见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陛下见上一见,也可安抚地方臣子之心。” 谢嫔和唐嫔隐隐站在了同一阵线,自然乐得帮唐嫔说上几句好话,卖一份人情。 南宫玄羽目光,落在了唐嫔殷切的脸上。 魏临嵩曾是阁老,被贬到冀州后确实做出了一番不错的政绩,见一见也不算什么大事。 帝王吩咐道:“既然如此,命魏临嵩三日后前来承德行宫觐见。” 李常德躬身道:“奴才遵旨。” 见南宫玄羽应允了,压在唐嫔心中数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她脸上瞬间露出了明媚的笑意,眉眼弯弯地起身,对着南宫玄羽福身一礼:“多谢陛下恩典!” “外祖父知晓这个消息,必定感激涕零。” 南宫玄羽抬手虚扶了一把:“起来吧。” 四公主听得似懂非懂,见唐嫔十分高兴,也跟着拍起小手奶声奶气地道:“母妃开心!” 唐嫔满心欢喜,兴致更高了,又笑着同南宫玄羽道:“陛下,臣妾的外祖父擅长书画。听说冀州出产不少上好的宣纸、墨锭,等外祖父来了,定会把自己的字画献给陛下赏玩。” 南宫玄羽自然知道,曾经的魏阁老书画极好。但他今天的心情不错,便顺着唐嫔道:“哦?冀州知府还有这样的雅好?” 唐嫔点头道:“是的呀!” “外祖父闲下来的时候,最爱写字作画。听说在冀州,不少文人都求他的墨宝呢。” 烟雨楼里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络起来。 傍晚。 整座承德行宫渐渐覆上了一层温柔的暮色。 殿宇檐角悬着的宫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弥漫开来。 南宫玄羽回了烟波致爽殿,到东所陪沈知念和四皇子、元宸公主用晚膳。 沈知念抬眸看向南宫玄羽,随口问道:“……臣妾听闻冀州知府魏临嵩递了折子,想来行宫给陛下请安?” 帝王颔首道:“魏临嵩当年虽有过错,才干却着实出众。这数年驻守冀州,将此地治理得民生安稳,吏治清明。” “此番求见,朕见上一见也算体恤地方官吏。” 沈知念并没有异议:“陛下思虑周全,所言极是。” 反正魏临嵩已经今非昔比了。 他早已远离京城中枢,手中既没有朝堂的权柄,也失去了在内阁的势力。 区区一个冀州知府,哪怕心里不甘,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南宫玄羽愿意见便见吧。 这个插曲过后,两人说起了在行宫的起居。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也说着这几日的趣事。 晚膳后,两人便告退,回了西所歇息。 沈知念的身孕已经满三个月了。 不多时,唐洛川照例过来给她请平安脉。 南宫玄羽坐在旁边,目光落在沈知念的侧脸上,眸色十分温和。 唐洛川行完礼,指尖轻轻搭在沈知念腕上的丝帕上,细细给她诊脉。 随着时间一点点走过,他的面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又让沈知念换了一只手。 如此反常的模样,瞬间让众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南宫玄羽亦很紧张,却没有出言打扰。 看到唐洛川这副模样,沈知念也有些诧异。 自从怀孕以来,她的身子没有任何不适,不知道唐洛川的神色为什么会这么凝重。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唐洛川才收回搭在沈知念腕间的手指。 南宫玄羽立刻问道:“如何?” “可是皇后的身子有碍,还是胎相出了问题?” 唐洛川躬身郑重道:“回陛下,皇后娘娘的滑脉十分清晰,脉象洪大充盈,流利奔涌。而且两只手的脉象都很旺盛,力道厚重。” “微臣反复细辨脉理,依经验判断,皇后娘娘腹中恐是重胎之兆。” 沈知念十分诧异:“什么?!” “重胎?” 南宫玄羽同样错愕! 但狂喜过后,帝王心中不禁涌起了浓浓的担忧…… 妇人生产本就是到鬼门关走一遭,重胎更是危险万分! 医者从来都不会把话说死,看着帝后错愕的模样,唐洛川继续道:“不过此事单凭脉象,只能窥得大概,微臣不敢断言。” “依微臣之见,还需再静待月余,待皇后娘娘的腹形渐长,胎相更明显,再观其动静和变化,方能定论。” 第2356章 魏临嵩觐见(372万打赏值加更) 话虽如此,但殿内的所有人都明白,唐洛川既然敢这么说,那就是八九不离十了。 这一刻,南宫玄羽的心情很复杂…… 双胎若两个都是皇子,有时候会被皇室视为不祥之兆。因为皇子需要承继江山,世间绝对不能有人,跟帝王长得一模一样。 可南宫玄羽已经有那么多皇子了,也早就有了中宫嫡子。 故而皇后的这一胎,哪怕两个都是皇子也没关系。 念念怀了双胎,那就是皇室百年难遇的祥瑞! 更是大周江山昌盛的吉兆! 然而……双胎会双倍汲取母体的气血和养分,对母体的损耗极大。孕期很容易气血亏虚,体弱神乏,胎相不稳。 到了生产时更是凶险万分,很容易早产、难产,或者大出血…… 自古以来,双胎母子俱损的先例,比比皆是。 南宫玄羽心里最看重的,从来都是沈知念的安危。 想到这里,帝王忧虑地问道:“唐洛川,若皇后此番怀的真是双胎,怀胎和生产时,是否会有极大的危险?” 要是凶险难测,很有可能会伤及母体……他宁可不要这两个孩子,也绝不容许念念有任何闪失! 唐洛川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郑重道:“微臣明白陛下厚爱皇后娘娘之心。” “请陛下大可放心,皇后娘娘体质康健,气血充盈。此番怀的虽疑似双胎,胎相却十分稳固。” “虽说怀着双胎,母体会更辛苦。但以皇后娘娘的体质,只要静心安胎,心绪平和,便可以最大程度规避风险。” 林嬷嬷也上前道:“陛下,老奴往后必定加倍尽心,悉心照料娘娘和皇嗣!” 南宫玄羽心里沉甸甸的忧虑,总算缓解了几分,却依然不敢放下心来。 沈知念也从诧异中回过神来了,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难怪她总是感觉,同样是怀胎三个月,这一次的肚子,却比怀阿煦和宸儿的时候要大一些。 刚刚听唐洛川说这个消息,沈知念确实很震惊、意外。 可震惊之后,她的一颗心都柔软下来了。 她一直都很喜欢跟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 这是上天赐给她的礼物。 沈知念看向南宫玄羽,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臣妾的身子如何,臣妾自己最清楚。” “自怀上这一胎以来,臣妾没有任何不适,可见这两个孩子是懂事、康健的。” “臣妾觉得,一切冥冥中自有天意,足以见孩子们福气深厚。” “有唐太医和林嬷嬷悉心照料,臣妾相信一定可以平安度过孕期,顺利将孩子们生下来!” 南宫玄羽轻轻握住沈知念的手,温声轻叹:“但愿如念念所言,母子平安!” 此时此刻,沈知念忍不住在心里感叹,哪怕她的胎像再安稳,怀胎怀得再好,身子也不是铁打的。到了中后期,必定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处理政事了。 若是在京城,那些保守派的老臣,还不知道要怎样夺走她手里的权力呢。 而来了承德行宫,他们的手根本伸不到这里来。 国母有孕是天大的喜事,如今已经满三个月了,胎相稳固,自然没必要一直藏着掖着。 南宫玄羽决定,择吉日昭告天下,以示祥瑞! 不过沈知念怀的极有可能是双胎的事,暂且不必张扬。 因为现在尚未完全确定,过早把消息传开,终究不够稳妥。 ……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曾经的保守派老臣领头人魏阁老、现任冀州知府魏临嵩,奉旨来承德行宫给帝王请安。 他穿着一身绯色官袍,须发微白,气度沉稳。 南宫玄羽在澹泊敬诚殿见了魏临嵩。 进来后,他恭恭敬敬地跪下行礼:“老臣冀州知府魏临嵩,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南宫玄羽淡淡的目光,落在魏临嵩身上,道:“平身。” “谢陛下!” 魏临嵩缓缓起身,恭敬道:“蒙陛下体恤,得以觐见天颜,实乃老臣毕生之幸!” 他说了一番场面话,句句都在称颂君恩。 随后,魏临嵩有条不紊地将冀州近半年的农事收成、治安防务和赋税民情等,一一向南宫玄羽禀报。 还献上了冀州特产和字画笔墨。 魏临嵩也知道,陛下虽是来行宫避暑的,不像在京城时那么繁忙,但留给他的时间恐怕也不多。 而且错过了此次机会,下次想见到陛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所以这些事说完,魏临嵩便眼眶微红,惭愧道:“……陛下,老臣被贬冀州数载,驻守边地,尽心履职,不敢有一丝懈怠,唯恐辜负圣恩。” “只是……冀州地瘠民贫,风沙肆虐,水土苦寒。老臣年岁渐长,近来身子愈发孱弱,时常染疾,实在难以长久支撑边地繁重的政务……” 看着魏临嵩诉苦求怜的模样,南宫玄羽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爱卿治政有功,朕都记在心里。” 魏临嵩沧桑道:“老臣多谢陛下体恤!” “陛下,冀州苦寒事小……” “老臣半生立身朝堂,承蒙先帝与陛下恩宠,深耕中枢数十年,熟稔内阁事务。如今却驻守偏远州县,不能为陛下分忧朝堂之事。老臣心中常怀愧憾,日夜难安……” 这不就是暗示自己曾经是阁老,现在却屈居冀州,大材小用了。 南宫玄羽如何听不出其中深意。 殿内静默了一瞬…… 魏临嵩在京城的时候,并没有做出什么大的功绩,不过是凭借资历,再加上先帝往年的抬举,才进了内阁。 反倒是来了冀州,把此地治理得极好。 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南宫玄羽才允他觐见。 帝王心里甚至觉得,念念当真是知人善用,把魏临嵩贬到冀州来,贬得太好了! 不曾想魏临嵩竟想借觐见之机,凭老臣的身份卖惨博怜,意图谋求回京。 看来数年的贬谪,不仅没有磨平他的野心,反倒让他越发狡诈。 然而帝王的心性深沉,从不轻易表露喜怒。 南宫玄羽的神色依旧平和,淡淡地问道:“哦?不知爱卿此言何意?” 第2357章 朕准你归乡颐养天年 魏临嵩在冀州的日子,一直和京城有书信往来,与昔日的门生故吏,以及其他保守派老臣互通消息。 他自然知晓在皇后的打压下,一众保守老臣举步维艰。 新政在不断推行,旧制被不断挤压。 曾经依附他的那些官员,在他离京后更要么被调任到闲职,要么被借机贬谪。 而做这一切的人,正是皇后! 他和皇后早就是对立面了。 正因为深知保守派老臣式微,魏临嵩才格外执着回京。 他实在是不甘心,毕生的权位付诸流水! 更不甘心被一介妇人,压得永世无法翻身。 今日难得觐见陛下,魏临嵩孤注一掷道:“请陛下恕老臣僭越,有些话,老臣不得不讲……” “您御驾亲征的这几年,吏治整顿实在过严,法度也更为严苛。新政层层压下来,朝中的老臣多被打压,举步维艰……” “久而久之,百官人心惶惶,朝堂失了温厚之意。” “陛下,老臣年迈体衰,久居苦寒边地,不能近身为陛下分忧,心力日渐消磨。如今冀州无大事,老臣一身余力,困守此地实属可惜。” “故而老臣乞请陛下垂怜,准老臣回京!” “老臣虽年迈,尚可辅佐陛下。愿倾尽余生之力,为陛下分忧!” 这不就是明示,他可以撑起摇摇欲坠的保守派,制衡皇后。 殊不知听到魏临嵩的这番话,南宫玄羽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又不是耳根子软的先帝,卖惨博怜就可以逼迫自己松口? 帝王似笑非笑道:“爱卿所言极是。” “冀州苦寒,爱卿年岁渐长,长期驻守在此,确实不易。” 听到这话,魏临嵩心头瞬间一喜! 然而下一瞬,南宫玄羽继续道:“爱卿的身子若真难以承受冀州的风霜,朕准你归乡颐养天年。” 魏临嵩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他所求的是调回京城,重新进入内阁,做受人敬重的阁老。 而不是被削去职权,遣返原籍啊! 这样一来,他连从四品的冀州知府都没得做了,只能沦为闲散的白身…… 此时此刻,魏临嵩才彻底意识到,陛下和先帝真的不一样…… 先帝哪会管这么多。 只要说一些好话把先帝哄开心了,再把明面上的东西弄得漂亮点,就能糊弄过去。 可陛下…… 魏临嵩连忙压下心中的惊骇,跪地道:“多谢陛下体恤!老臣……老臣的身子尚可支撑……” “冀州虽苦,却是北疆要地。老臣愿继续驻守冀州,为陛下分忧!” 南宫玄羽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魏临嵩,眼中闪过了一丝讥讽。 这个老匹夫,还有两幅面孔。 不管怎么说,魏临嵩的确将冀州治理得很好。南宫玄羽打了一个巴掌,也愿意给一个甜枣,道:“爱卿忠心可嘉,朕心甚慰。” “你和唐嫔也许久没见了,去叙叙祖孙情谊吧。” 这只是无关痛痒的安抚,没有任何实际上的好处。 魏临嵩却不敢反驳,低头道:“老臣谢陛下隆恩!” “老臣告退。” 他起身后,躬身离开了澹泊敬诚殿,低着头没让人看到他眼底的阴翳。 魏临嵩知晓,行宫里也耳目众多,故而没有将任何不满的情绪外露出来。在宫人的带领下,一路往唐嫔的住所走去。 唐嫔已经接到消息,陛下允许她和外祖父见面。 她心里一直期望着,外祖父此次面圣,能求得陛下的调令返回京城。 蕊儿进来通传道:“娘娘,魏知府来了。” 唐嫔快步走到了门口迎接。 魏临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老臣参见唐嫔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唐嫔笑得眉眼弯弯,连忙道:“这里没有外人,外祖父不必多礼。” 进去后,她的一双杏眼亮晶晶地望着魏临嵩,迫不及待地问道:“外祖父,怎么样?陛下是不是已经应允,调您回京城了?” “您是不知道,本宫一直在盼着这一天!” “只要您回京了,魏家便能重新站振作来,本宫心里也能踏实许多!” 魏临嵩看着唐嫔满怀希冀的模样,沉着脸摇了摇头:“陛下并未应允。” “什么?” 唐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双眼眸微微睁大,错愕地问道:“怎么会?” “陛下准许您来行宫面圣,可见心里还是看重您这位曾经的阁老,那为什么连您的诉求都不肯听?” 正因为她心里想得太美好了,才觉得这个结果难以接受。 魏临嵩走到桌边坐下,将澹泊敬诚殿里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虽说他知晓自己的这个外孙女心性单纯,未必听得懂这些事。但她既然入了宫,对局势就必须了解。 听完后,唐嫔的眼眶都红了,声音里满是不解:“……陛下怎会如此?” “外祖父,当初皇后娘娘本就是打压异己,才将您贬出内阁。即便如此,您心里也没有记恨过,在冀州兢兢业业地治理地方。” “如今您只是想要回京,陛下为何连这一点小小的心愿都不肯成全?” 魏临嵩目光沉沉:“只怕不是陛下不念旧情,而是有人不希望老夫重回京城。” 唐嫔怔了怔,才似恍然大悟地问道:“您是说皇后娘娘?” “也对,本就是她把您贬到冀州来的……” 魏临嵩颔首道:“新政皆是出自皇后的手笔,一众守旧派老臣备受掣肘。若是老夫重回京城,便会动摇她一手建立起来的格局。” “陛下早就被皇后迷了心智,连江山都愿意与妇人共享,自然不会允老夫回京。” 唐嫔抿了抿嘴唇道:“皇后娘娘好过分!” “为什么事到如今,她依旧不肯放过魏家?您只是想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又没有害过她。” 魏临嵩的目光落在唐嫔身上,沉声告诫道:“事已至此,哭闹抱怨都无用。” “娘娘,您要记牢,在其他人,尤其是皇后面前,万万不可流露出怨怼之意。” 唐嫔蹙着眉头,小脸上满是不甘:“可是本宫不甘心!” 第2358章 为何要引导唐嫔娘娘记恨中宫 “外祖父,您为大周操劳了一辈子,难道临老了真的要永远困在冀州,再无出头之日?” 魏临嵩目光幽深:“老夫不会就此放弃的。” “行宫的妃嫔少,娘娘伴驾的机会多了很多。争取抓住这个时机,早日怀上皇嗣!” 说到底,什么恩宠都是浮云。对后宫的妃嫔来说,子嗣才是底气! 唐嫔如今虽然抚养着四公主,可四公主终究只是个公主,又不是她亲生的。 抓紧生下一个皇子,才是要紧事。 唐嫔的脸颊微微一红,低着头羞怯道:“外祖父,本宫知道的……” 她那么爱陛下,当然想和陛下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魏临嵩不便在承德行宫久留,又闲谈了几句,便叮嘱道:“……老夫该走了。” “娘娘切记,不管是在京城,还是在行宫,万事都不可逞一时意气。” 唐嫔闷闷地“嗯”了一声,不舍道:“外祖父放心,本宫都记在心里了。” “今日一别,下次再见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您路上多加小心……” 魏临嵩微微颔首,转身在宫人的带领下离开了。 唐嫔心里实在不痛快,对蕊儿道:“随本宫去院中走走,散散心。” 蕊儿道:“是。” 院落里花木繁盛,几株玉簪花开得正好。 唐嫔沿着碎石甬道慢悠悠地走着,平复心中的情绪。 她和谢嫔的院子挨在一起,刚转过一道月亮门,两人便不期而遇了。 唐嫔的情绪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看到谢嫔,脸上顿时浮现出了甜甜的笑意,迎上去互相行了个平礼:“谢嫔姐姐!” 谢嫔依旧是一副清冷的模样:“听闻魏知府过来探望唐嫔妹妹了,这是已经走了?” “外祖父刚才已经离开了。” 在谢嫔面前,唐嫔没有掩饰情绪,叹了一口气,闷闷不乐道:“唉……说起来也是叫人难过。外祖父此次面圣,终究没能求得陛下同意,调回京城。” 谢嫔眸光微闪,面上却不露分毫,轻声道:“这样啊……” “朝堂政事,想必陛下心里自有权衡,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唐嫔妹妹也不必太过伤怀。” 唐嫔的眉头微微蹙起:“本宫怎么可能不难过呢?” “外祖父说了,并不是陛下无情,而是有人不愿见他回京……” “本宫从前总以为,臣子的起落都是由陛下决定的。现在才知道,原来很多事情并非如此……” 谢嫔往四周看了看,见周围没有外人在,还是低声提醒道:“唐嫔妹妹,慎言!” 在宫里待了这么久,唐嫔也明白祸从口出的道理,不敢在外面多说什么了。 但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实在是不舒服,便邀着谢嫔回了自己的院子。 屏退其他人后,唐嫔再也没有顾虑了,对着谢嫔倾诉道:“……谢嫔姐姐,本宫的外祖父从来没有异心。” “他只是回京是想安度晚年而已,又能碍到谁呢?” 为何……为何皇后娘娘还是不允许? 谢嫔神色疏淡,缓缓道:“魏大人曾经毕竟是东阁大学士,只要人回到了京城,哪怕不掌实权,曾经的门生故吏也会重新依附上来。” “皇后娘娘一直在打压保守派老臣,自然不可能容许这样的变数出现。” 唐嫔的心顿时一沉。 果然。 外祖父这么说,谢嫔姐姐也这么说。 就是皇后娘娘不希望保守派势力重新壮大,所以才一直打压外祖父。 唐嫔微微咬了咬下唇,委屈道:“所以说,无论本宫的外祖父如何恪尽职守,皇后娘娘都不会准许他重回京城,是吗?” 谢嫔没有直接回答,垂下眼帘道:“唐嫔妹妹,人心各有立场。” “站在皇后娘娘的角度,想保全自己辛苦得到的权力,便要杜绝一切隐患。魏知府曾经是保守派老臣的领头人,皇后娘娘对他有戒备之心,也是人之常情。” 唐嫔愤懑道:“那本宫的外祖父就只能一直被困在冀州吗?” “我们从来没有主动招惹过皇后娘娘,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结局?” 谢嫔的语气依旧清冷:“唐嫔妹妹,你身上尚有几分圣宠,又有四公主傍身,何苦对皇后娘娘心存怨怼呢?” “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唐嫔低着头道:“谢嫔姐姐,这话你就说错了。本宫一个嫔位,哪敢跟皇后娘娘作对?本宫只是觉得她太过霸道了,连一个老人都不放过……” 见唐嫔对中宫的怨气越来越大,谢嫔并没有继续挑拨。 凡事见好就收方,才是万全之道。 若是言语太过,反倒容易惹人疑心。 谢嫔淡淡地宽慰道:“唐嫔妹妹也不必太过郁结。” “世事流转,今日蛰伏困顿,来日未必没有转机。” 唐嫔叹了一口气:“但愿吧……” 接下来,两人又闲话了几句,谢嫔便起身告辞了。 回去后,梦儿屏退了其他伺候的人,终于忍不住问道:“……娘娘,奴婢不明白,你为何要……为何要引导唐嫔娘娘记恨中宫?” 刚进宫的时候,谢嫔处事谨慎到了极致。为求万无一失,她凡事只信自己,很多事连梦儿都瞒着。 然而一些事,谢嫔终究需要有人替她去办。一味隐瞒,反而会让自己束手束脚。 所以这几年,谢嫔也不像刚进宫的时候,什么事都瞒着梦儿了。 听到梦儿的话,谢嫔缓缓道:“本宫点拨唐嫔,自有本宫的道理。” “本宫要让她彻底看清,断魏家前路的人,究竟是谁。” 梦儿低声问道:“娘娘是想借唐嫔娘娘之手,牵制中宫?” 谢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似笑非笑道:“她是一把好用的刀。” 唐嫔有几分圣宠,又抚养着四公主。因着天真无害的性子,众人大多对她不设防。 就连陛下也向来纵容唐嫔的娇憨心性。 唐嫔若是一直安于现状,便只是一把蒙尘的钝刀。 唯有让唐嫔对中宫的怨气渐深,将来才会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待来日风起,这把无人防备的刀,便会为她劈开前路! 第2359章 公布消息(373万打赏值加更) 烟波致爽殿,东所。 沈知念穿着一袭宽松的宫装,斜倚在窗前的软榻上,一派慵懒的模样。 小明子轻轻走了进来,躬身道:“娘娘,魏知府离开澹泊敬诚殿之后,去了唐嫔娘娘的居所,停留了约莫两盏茶的功夫,才离开行宫。” “魏知府走后不久,唐嫔娘娘便带着蕊儿出了门,途中偶遇了谢嫔娘娘,两人一同折返到唐嫔娘娘的院子里叙话。” “只是……从头到尾,他们都屏退了伺候的宫人。故而奴才的人也无法打探清楚,魏知府和唐嫔娘娘、唐嫔娘娘和谢嫔娘娘具体交谈的内容。”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抹沉思。 她早就知道了,谢嫔清冷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还在京城的时候,谢嫔就开始和唐嫔走得近了,最近两人的关系更是越发密切。 以谢嫔无利不起早的性子,只怕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想到这里,沈知念道:“本宫知道了,继续盯着她们的动向。” 小明子躬身道:“奴才明白!” 他退下后,沈知念望着窗外的天色,眼底闪过了一道寒芒。 自从知道上辈子是谢嫔唆使陆江临害死了自己,沈知念就没想过放过她! 只是谢家是勋贵世家,在先帝时期还出过皇妃,如今更是有一位阁老坐镇。 沈知念正在与保守派的老臣们打擂台,又加上怀上了身孕,一时抽不出手去收拾谢嫔。 若她敢主动来挑事,正好如了沈知念的意! 翌日。 随驾到承德行宫的一众妃嫔,按照惯例早早来了烟波致爽殿的东所,给皇后请安。 此次来行宫的妃嫔不算多,请安的场面也相对清静许多。 沈知念坐在主位上,接受着众人的问安。 一番闲话过后,她抚摸着自己的小腹,含笑道:“……本宫今日有一桩喜事要宣布。”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淑妃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爽利地问道:“敢问皇后娘娘,不知是什么喜事?” “臣妾也跟着沾沾喜气。” 贤妃含笑道:“是啊,皇后姐姐,有什么喜事是臣妾们不知道的?” 沈知念含笑道:“太医诊脉,本宫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妃嫔们脸上都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三个月了,她们居然没有听说过一丝风声! 而且这段时间,皇后娘娘的日常起居跟从前一样,身形和体态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们竟不知道,不知不觉间,皇后娘娘的身孕都满三个月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 皇后娘娘不仅是皇后,还是摄政皇后!若连这点消息都瞒不住,那才奇了怪。 反应过来之后,众人心里无论是怎么想的,脸上都是真挚的喜色。 贤妃率先起身,惊喜道:“恭喜皇后姐姐!贺喜皇后姐姐!” “中宫有孕,皇嗣绵延,乃是朝野的盛事!” “这确实是天大的好消息!” 其余妃嫔也纷纷起身道:“臣妾/嫔妾恭喜皇后娘娘!愿娘娘胎体康健,顺利诞下皇嗣!” 谢嫔低着头,眼底藏着沉沉的思绪,面上却滴水不漏。 一时间,殿内的恭贺声不绝于耳,所有人都十分欣喜。 沈知念静静地看着众人,抬手道:“诸位妹妹都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 众人依言起身,目光都落在了沈知念身上,不停地说着恭贺的话。 沈知念淡淡道:“诸位妹妹此番随驾来承德行宫,本就是为了松弛身心。如今本宫身怀有孕,更需静心安胎。从明天起,妹妹们就不必晨起来东所请安了。” 妃嫔们躬身道:“是。” 皇后娘娘免去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她们也能轻松些。 接下来,一众妃嫔又陪着沈知念闲话了片刻。或是关心她的胎相,或是恭贺圣德,亦或是闲谈行宫的趣事,气氛十分融洽。 直到沈知念淡淡抬了抬手:“……好了,本宫乏了,诸位妹妹也回去歇息吧。” 众人依言起身:“臣妾/嫔妾告退!” 淑妃、谢嫔、唐嫔和几名贵人,依次退出了东所,唯有贤妃还留在这里。 殿内只剩下她们,气氛松弛了不少。 贤妃当即卸下在人前的模样,快步走到沈知念身侧坐下,眉眼含笑地嗔道:“皇后姐姐,您可真是瞒得臣妾好苦。一丝风声都不透,臣妾竟是今日才知晓此事。” 她自然知晓,后宫女子有孕,最忌讳张扬。前三个月胎相未稳,自然要谨慎一些。 哪怕是皇后姐姐,也要小心为上。 方才那句嗔怪的话,不过是姐妹间的打趣。 沈知念莞尔一笑:“现在知道也不晚。” 贤妃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好奇道:“之前不知道这件事,臣妾都没有注意。现在仔细看看,皇后姐姐的肚子好像是大了一些……” 沈知念都被她逗笑了:“瞧妹妹这话说的,才三个多月,哪看得出来?” 哪怕她怀的是双胎,也不会那么明显。她穿的衣服又宽松,完全可以遮住肚子。 贤妃“嘿嘿”笑了笑,关切地问道:“话说回来,皇后姐姐现在的身子如何?孩子满三个月,是不是彻底安稳了?” “最近可有害喜、乏力或者嗜睡的症状?” “来了承德行宫后,饮食起居可还适应?” 哪怕贤妃知道沈知念生了两个孩子,身边也有深谙养胎之道的林嬷嬷伺候,可还是忍不住牵挂。 她一桩桩,一件件事细细问了起来,生怕沈知念有任何不适。 这模样,好像比南宫玄羽刚知道沈知念有孕的时候,还要紧张。 沈知念心里一暖,含笑道:“贤妃妹妹放心,本宫一切都好。” “唐太医时常过来请脉,说胎相稳固,本宫的气血也充盈。” 她知晓,行宫有这么多妃嫔,恐怕唯有贤妃妹妹是真心关心自己的。 贤妃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太好了!” “臣妾听闻孕期胎相安稳,母体也没有害喜的症状,多半是肚子里的孩子乖巧懂事,是个有福气的。” “皇后姐姐向来福泽深厚,连怀的皇嗣都这么省心。” 第2360章 得加快行动了 沈知念含笑道:“借贤妃妹妹吉言,本宫也希望此番母子平安!” 接下来,贤妃又细细叮嘱了许多养胎的禁忌,从饮食温补说到作息休养,又说到了心绪调和。 沈知念静静地听着,心头一片温暖。 …… 一众妃嫔出了东所,便往各自的院子走去。 刚才在殿内,所有人脸上都是恭贺的喜色。可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谁又知道呢? 两名贵人簇拥着淑妃,一路上还在低声闲谈这件事:“实在没想到,皇后娘娘竟已经怀有三个月的身孕了。要是皇后娘娘不说,嫔妾们还不知晓呢。” 淑妃淡声道:“这是大周之喜!” 她并不觊觎中宫之位,自然不会过多在意,皇后的地位是不是越发稳固。 只是……如此以来,骁儿将来的路会更难走了。 几人闲谈了几句,便在岔路口分开,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谢嫔和唐嫔顺路,并肩走着。 一路上,唐嫔都有些心不在焉。 皇后娘娘断了外祖父回京的路,没想到一转头,中宫竟再次怀了皇嗣。 她本就大权在握,膝下已经有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如今腹中又添龙裔,若是能顺利诞下,中宫的地位便如同铜墙铁壁了。 魏家想要重新站起来,几乎没有可能了…… 而且唐嫔是真心爱慕着南宫玄羽,满心满眼都想和他孕育一个共同的孩子。 可她的心愿没实现,皇后娘娘却先有孕了…… 唐嫔心里怎么能不酸涩? 她侧过头瞥了一眼旁边的谢嫔。 谢嫔面上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模样。 唐嫔忍不住低声道:“谢嫔姐姐,本宫真没想到,皇后娘娘竟藏得这么深……” 谢嫔淡声道:“皇后娘娘本就是谨慎之人。”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两人也不敢在外面说不好听的话,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唐嫔走到窗边坐下,感觉心里堵着一团郁气,怎么都散不开:“怎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外祖父回京的希望落空,皇后娘娘却转头又有了身孕……” 外祖父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依然被困在冀州受苦。而皇后娘娘贵为国母,儿女绕膝,又再得皇嗣。 这样的对比,让唐嫔越发心疼外祖父。 “有皇后娘娘在一日,外祖父便永无出头之日!” 唐嫔咬着下唇,愤愤道:“可是……可是本宫又能怎么办呢?” 蕊儿不敢接话,只能低声劝道:“娘娘,慎言!” 另一边。 谢嫔回了自己的院子,脸上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 只是心里是怎么想的,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陛下有皇位需要继承,故而后宫的妃嫔子嗣越多,地位就越稳固。 若是两个妃嫔犯了同样的错误,陛下看在皇嗣的面上,也会对有孩子的那个从轻发落。 要是真让皇后平安生下这一胎,中宫的地位就真的稳如泰山了! 届时就算她的计划成功实现,也未必能取得想象中的后果…… 得加快行动了! …… 东所。 “陛下驾到——!!!” 听到李常德熟悉的声音,沈知念微微坐直了身子。 还没等她起身行礼,南宫玄羽就大步走了进来,抬手道:“念念身子不便,不必多礼。” 沈知念微微一笑:“陛下来了。” 南宫玄羽在沈知念身侧坐下,随口道:“朕方才听闻,你已经把身孕一事告知众人了?” 沈知念浅浅一笑:“今天妃嫔们过来请安,臣妾便顺势说了。借着这个由头,免掉了每日的晨间请安,臣妾也能清净地养胎。” 南宫玄羽点头道:“如此也好。” “她们天天过来叨扰,念念也耗费心神,对养胎确实无益。” “朕也已经命李常德拟旨,将此事昭告天下。” 沈知念“嗯”了一声。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腹,温声问道:“这几天,念念的身子可有什么异样的感受?” 沈知念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莞尔:“陛下不必如此紧张。” “臣妾的吃睡都安稳,也没有腹胀、体虚之类的情况。” “况且唐太医也说了,如今月份尚浅,还不能断定臣妾腹中的就是双胎呢。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能看得更加分明。” 南宫玄羽眉头微蹙,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即便如此,那也不能马虎。” 这时,元宸公主拉着四皇子,激动地跑了进来。 两人都是得了消息,听说母后有了皇弟或者皇妹,迫不及待地跑来了东所。 见南宫玄羽也在,元宸公主和四皇子立刻停下脚步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母后!” 南宫玄羽温声道:“都起来吧。” 元宸公主迫不及待地凑了过去,小小的身子挨着沈知念,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沈知念的小腹上,好奇地问道:“母后,您真的有小宝宝了吗?” 她伸手想去摸沈知念的肚子,却在靠近的时候,小手悬在了半空,想碰又不敢碰:“这里面是皇弟还是皇妹呀?” “是不是再过几个月,就能陪宸儿和皇兄一起玩了?” 沈知念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温柔摸了摸元宸公主的脑袋:“现在还不知道是皇弟还是皇妹呢,但不管是什么性别,以后都是宸儿和阿煦的玩伴。” 元宸公主的眼睛一亮,立刻乖乖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之色:“那宸儿乖乖等着!” “宸儿以后一定和皇兄一起,好好护着母后跟小宝宝,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还会把最好的点心,最好看的玩意,都留给皇弟皇妹!” 四皇子的性格要沉稳一些,不像元宸公主表现得这么雀跃,可心里也是十分期待的。 待元宸公主叽叽喳喳地说完,四皇子才上前一步,恭谨道:“儿臣恭喜父皇!恭喜母后!” “往后儿臣必定更加勤勉向学,修身正行,不让母后费心操劳,可以安心养胎。” 南宫玄羽看着一双儿女贴心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柔和的笑意。 帝王抬手轻轻拍了拍四皇子的肩头,赞许道:“阿煦如此懂事,小小年纪便知晓兄长的担当,甚好!” 第2361章 对皇后发难 一家四口在一起闲话,腹中还有未出世的孩子。 这一刻,沈知念的心也是一片柔软,温声道:“母后知道,你们兄妹向来乖巧。” “只要你们过得开心,对母后来说就是最大的慰藉。” 元宸公主笑道:“宸儿记住啦!” “母后安心养身体,宸儿一定乖乖听话,不让母后受累!”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仰着小脸看向南宫玄羽,软糯地问道:“父皇,小宝宝在母后肚子里,会不会乖乖听话呀?会不会闹腾母后?” “宸儿以前在母后肚子里的时候,是不是也很乖?” 南宫玄羽被元宸公主天真的问话,逗得摇头笑了笑,俯身轻轻将她揽在了身侧,轻笑道:“宸儿最乖了,从不闹腾你母后。” 元宸公主依偎在帝后身边,终于鼓起勇气伸出了小小的手掌,轻轻覆在沈知念的小腹上,动作十分轻柔。 她静静贴了片刻,才仰起小脸雀跃道:“好像软软的!” “父皇,母后,小宝宝是不是在里面睡觉呀?” 沈知念失笑道:“是呢。” “等孩子再大些,便会在母后的肚子里动,和宸儿互动了。” 元宸公主微微睁大了眼睛:“好神奇……” 四皇子叮嘱道:“皇妹轻一些,不要惊扰了母后。” “宸儿晓得的!” 元宸公主立刻乖乖收回了小手。 南宫玄羽静静地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眼神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此时此刻的他,不是执掌江山的帝王,只是护着妻子的夫君、疼惜儿女的父亲。 …… 皇后有孕的事传开后,不仅妃嫔之间暗流涌动,大臣们也是一样。 那些保守派的老臣虽思想守旧,但许多都是资历深厚,身居要职的。此次自然也有不少人,跟着圣驾来了承德行宫。 其他大臣听说这个消息都很开心。 中宫再次有孕,于大周而言,是稳固江山的好事。 可这些保守派的老臣,心情就不一样了…… 之前他们就知道了,魏临嵩恳请回京辅佐陛下,最终被陛下冷言敲打,驳回了此事。 这些保守派的老臣本就因此叹惋,又知道了中宫再度有孕的消息,怎能不惶恐? 毕竟他们在很久以前,就跟皇后站在了对立面。皇后的地位越稳固,就越会挤压他们在朝堂上的空间。 这天。 大臣们在澹泊敬诚殿,与帝王议事。 政务如常推进着。 待一众常规的事务奏报完毕,队列里几名须发皆白的老臣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纷纷出列躬身。 翰林院掌院学士张谦手持笏板道:“……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皇后娘娘身怀龙裔,实乃皇室洪福!臣等听闻喜讯满心恭贺,然思虑再三,终究有一事不敢缄默……” 听到这话,南宫玄羽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闪过了一丝凉意。 果然和念念说的一样。 这些老顽固,会借着她有孕的事大做文章。 但南宫玄羽并没有阻止张谦,只是淡淡道:“讲。” 张谦郑重道:“陛下,自古以来妇人有孕,都当深居简出安护胎元,不可劳心费神,以免损耗气血。” “老臣知晓皇后娘娘贤德,数年以来躬身理政,功在社稷。” “可如今皇后娘娘身怀有孕,皇嗣贵重,龙胎的安稳关系到了大周国本。朝政的琐事繁杂,案牍劳形之下最是耗费心神。” “故而老臣恳请陛下下旨,让皇后娘娘暂且卸下手中的政事,安心安胎。待皇后娘娘顺利诞下皇嗣,身体恢复好了,再协理朝政也不迟。” 这话说得十分好听,从头到尾都是在为沈知念和她腹中的皇嗣考虑。 可权力放下容易,想再拿起来就难了。 若沈知念真被他们逼得放下了所有在朝政上的权力,生下孩子后,这些保守派老臣,还会允许她插手政事吗? 不用脑子想都能知道。 另外几名保守派老臣,紧随张谦躬身道:“臣等附议!” “恳请陛下体恤皇后娘娘身体,护佑皇嗣安稳!” 他们用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完美地掩盖了自己想要打压新政的险恶用心。 大臣们神色各异,不少人已经看穿了其中的猫腻。 这群保守老臣说得好听。 说到底不就是这几年,他们被皇后娘娘推行的新政压制得束手束脚,早就对皇后娘娘心怀怨怼了。 现在终于了逮住中宫有孕的契机,便打着礼法的幌子发难,妄图一举剥夺皇后娘娘的理政大权。 然而此次随驾来承德行宫的保守派老臣,人数本就不多。 剩下的要么是沈家派系的人,要么是中立的臣子,亦或是支持新政的实干官员。 旧党的势力早就式微了,光凭张谦他们,根本难不了气候。 这也是沈知念选择来承德行宫养胎的主要原因。 果不其然,不等南宫玄羽开口,白慕枫就出列道:“诸位大人此言看起来是体恤皇后娘娘的凤体,却有本末倒置之嫌!”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白慕枫身上。 几名保守老臣脸色微沉,转头看向白慕枫,神色有些不悦。 只是……白慕枫不仅是探花郎出身,才华出众,更是驸马。不像那些普通的年轻官员,可以被他们随意呵斥。 白慕枫手持笏板,继续道:“皇后娘娘天资聪慧,处理政事的这几年,桩桩件件的事情都利国利民。” “若只因皇后娘娘有孕,便要骤然罢黜娘娘的理政之权,新政的推行岂不是要半途而废?” 张谦蹙眉道:“白翰林此言差矣!” “皇后娘娘身怀龙胎,皇嗣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万一娘娘因操劳过度伤及胎元,谁担得起这样的滔天大祸?” “我等劝谏,皆是为了皇后娘娘的凤体和皇嗣考量!” 周钰湖跟着出列,道:“张大人言之有理,皇后娘娘和皇嗣的安危,自然是重中之重。” “可如今朝局安稳,送来行宫的折子多由陛下批阅,皇后娘娘本就可以安心养胎,只是偶尔辅佐陛下而已。诸位大人又何必执着,让皇后娘娘放下所有政事?” 第2362章 那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374万打赏值) 白慕枫继续道:“诸位大人口口声声为了龙胎和凤体着想,可从前皇后娘娘理政时,没人体恤凤体。” “怎么皇后娘娘一朝有孕,你们便迫不及待请娘娘放下政权?挑了这样的时机,说这套说辞,未免太过刻意了!” “说到底,不过是诸位大人固守旧制,借礼法之名行私怨罢了!” 白慕枫的这番话,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保守派老臣冠冕堂皇的伪装。 中立官员不少都点头附和,很快就压制住了少数保守派老臣的声音:“白翰林所言有理,下官附议!” “皇后娘娘辅政有功,不可因无端罢黜娘娘的理政之权!” “龙胎安稳与否,重在心境平和,而不是架空皇后娘娘的权柄。” “强行令皇后娘娘退居后院,才会给娘娘增添烦扰吧?” “……” 一时间,澹泊敬诚殿里寥寥几名保守老臣,被逼到了孤立无援的境遇。 他们本想借着恭贺皇后娘娘有孕,占据关心凤体的高地,一举卸下皇后娘娘手中的权势。 却没想到……皇后娘娘已经是人心所向了。 大势所趋,这几名保守派老臣,根本无力抗衡诸多大臣。 南宫玄羽自然早就料到了这个局面,见时机差不多了,才淡淡抬手。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帝王道:“皇后和皇嗣康健与否,朕与皇后自有分寸。” “往后这样的话,诸位爱卿便不必再提了。” 几名保守老臣面色灰白,心中十分不甘。 可陛下都这么说了,谁敢再有异议? 众人只能躬身道:“是……” 沈茂学低着头不动声色,唇角却微微扬起。 子嗣越多,皇后娘娘的后位就越稳固。 任凭朝堂的风雨变幻,这些保守派老臣再怎么发难,也无法撼动皇后娘娘。 说句不好听的……哪怕将来皇后娘娘犯了大错,陛下看在这么多孩子的面上,也会从轻发落。 毕竟中宫与嫡子,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皇后娘娘有了好几个子嗣伴身,这些保守派的老匹夫,更不可能有能力与娘娘作对了。 …… 这些日子,唐嫔的心情一直不太好。 一是因为外祖父的事。 皇后娘娘稳坐中宫,魏家便永远没有扬眉吐气的机会…… 二是因为……唐嫔里一直藏着,不好意思对外吐露的儿女情长。 她是真心爱慕陛下的! 六年前选秀初见,她的心就完完整整地交给了陛下! 看着陛下和皇后娘娘又有了孩子,而她入宫这么久,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唐嫔不止一次忍不住在心里想,她如此真心地待陛下,为何偏偏得不到陛下的真心? 这日午后。 唐嫔坐在走廊上的朱漆栏边,望着烟波致爽殿的方向,神色黯然。 陛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满宫的女人,她才是最爱他的人? 谢嫔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色宫装,神色清冷,好像对所有纷争、爱恨都不关心。 谢嫔自然将唐嫔这些日子的郁结,都看在眼里。 她在唐嫔身边坐下,闲话家常般道:“……本宫看这几日,唐嫔妹妹的神色总是恹恹,可是暑热扰得妹妹寝食难安?” 行宫本就凉快,如今又已经是八月初了,哪还有什么暑热。 谢嫔不过是找个理由关心唐嫔。 唐嫔缓缓收回目光,长长叹了一口气,委屈道:“不是暑热的缘故。” “谢嫔姐姐,本宫前两天听见两名贵人闲谈,说本宫家世好,贵为一宫主位,又有四公主养在身侧,何等风光。” “恐怕只有谢嫔姐姐知晓,本宫根本没有她们说的那么开心……” 谢嫔在她身边坐下,淡淡道:“宫里的女子,谁又没有几分苦楚?只是有的人藏得住,有的人藏不住罢了。” 唐嫔咬了咬下唇,觉得自己心里那些烦闷的事,也只有谢嫔姐姐愿意听她倾诉了。 她再也按捺不住,闷闷道:“谢嫔姐姐,本宫的外祖父的事你也知道。只是本宫虽然身在行宫伴驾,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皇后娘娘要是再诞下皇子,中宫的地位更是固若金汤。本宫越想越觉得,魏家没有指望了……” “本宫小时候,外祖父时常陪伴本宫,教养本宫女子的本分。这份大恩大德,本宫没齿难忘。” “可现在,哪怕本宫成了陛下的女人,也救不了外祖父……” 谢嫔早已让梦儿守着,莫要让其他人靠近。 此处只有心腹,她不动声色道:“是啊,唐嫔妹妹看得通透。” “皇后娘娘一日不倒,魏家便永无出头之日。若是哪天皇后娘娘没了,魏家或许才有活路……” 宫里的人说话,谁不是一句话拐好几个弯。要仔细品味,才能读出对方真正的意思。 在别人面前,谢嫔肯定不会这么直接。 可她也知道唐嫔蠢钝,若是拐弯抹角,只怕唐嫔根本听不懂。 唐嫔的身体微微一颤,下意识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宫人靠近,才慌忙压低声音道:“谢嫔姐姐,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要是传到了皇后娘娘的耳朵里,只怕我们都要大祸临头……” 虽然她平时也说了不少类似的话,但那都是在自己的房间,跟蕊儿关上门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谢嫔淡声道:“本宫不过是随口闲谈而已。” “这里又没有外人,唐嫔妹妹不必紧张。” 其实唐嫔心里是怕的。 皇后娘娘贵为一国之母,圣眷浓厚,手里又握着辅政大权。朝中的不少大臣,都站在皇后娘娘那一边。 动皇后娘娘……那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只怕稍有不慎,便会株连家族! 但怕归怕……唐嫔的内心深处,又有一丝微弱的念头在蠢蠢欲动。 谢嫔姐姐说得也没错。 若是……若是皇后娘娘真的没了,是不是一切就能如自己所愿了? 外祖父可以扬眉吐气。 陛下的目光,是不是也会落在自己身上?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唐嫔就吓了一跳! 除了害怕,她更多的是茫然,抬眼看向谢嫔,无措道:“可本宫不过是区区一个嫔位……” 第2363章 又能对中宫皇后怎么样呢 “本宫上面还有郑妃、悯妃、慎妃、淑妃、贤妃和尉迟贵妃。论圣宠,本宫更是远远不及皇后娘娘……” “谢嫔姐姐,本宫手里无权无势,又能做得了什么?凭本宫一个人,如何撼动得了中宫皇后……” 谢嫔缓缓问道:“唐嫔妹妹以为想要撼动中宫,一定要身居高位,手握大权吗?” 唐嫔一愣,疑惑地看着她:“不然呢?” “皇后娘娘有陛下的恩宠,沈家在朝中的权势又大。而且她协理朝政,在朝堂上有很多臣子拥护。没有足够的权势,拿什么与皇后娘娘抗衡?” 唐嫔的性子虽然天真,可她也是世家贵女出身,又怎么会不懂这些事? “恩宠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谢嫔漫不经心道:“陛下如今对皇后娘娘情根深种,可若是发生一些事,让陛下心中生出猜忌、朝野上下都容不下她了呢?” “届时,再深厚的情意,也会生出裂隙。” “唐嫔妹妹啊,男人的情爱,最是靠不住的……” 唐嫔微微蹙眉,并不认同这话。 因为她真的很爱陛下,要是陛下也同样爱她,她早就欣喜若狂了。 陛下不是普通男人,可是九五之尊! 九五之尊的爱,怎么会靠不住呢? 然而放眼整个承德行宫,谢嫔姐姐是唯一一个敢冒着得罪皇后娘娘的风险,跟她说心里话的人。 唐嫔没有反驳谢嫔,叹了一口气道:“姐姐说的这些,谈何容易?” “以前又不是没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可陛下何等聪慧,那些流言根本动摇不了他对皇后娘娘的信任。” “本宫听闻之前在澹泊敬诚殿,一众老臣劝谏陛下,让皇后娘娘卸下政事,安心养胎,最后不也被陛下驳回了。” “满朝文武大半都站在皇后娘娘那边……” 谢嫔轻声道:“皇后娘娘是国母,礼法自然能护得住她。可人心和祸福,就未必了……” “老臣以祖制劝谏,那是明面上的针对,自然会被陛下一眼看穿。要是祸事起于宫闱之内,便是另外一番光景了……” 唐嫔听得心头一跳,似懂非懂地问道:“宫闱之内?” “谢嫔姐姐的意思是……” 谢嫔没有接她的追问,依旧是一副清冷淡然的模样:“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本宫和唐嫔妹妹皆为妃妾,又能对中宫皇后怎么样呢?” “好了……还是不谈此事了。” 说到这里,谢嫔喟叹一声,看唐嫔的目光竟有些心疼:“宫里谁不知道,唐嫔妹妹心心念念爱慕陛下。可陛下的心,大半都系在皇后娘娘身上。留给我们这些妃嫔的恩宠,太少、太少了……” “如今皇后娘娘腹中又有皇嗣了,只怕往后陛下的心思,更是都要放在中宫。” “可怜唐嫔妹妹的一片痴心……” 唐嫔听得心里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怅然道:“谢嫔姐姐懂本宫……” “入宫以来,本宫一心倾慕陛下。一直想得到陛下的垂怜,盼着给陛下生儿育女。” “可偏偏无论本宫如何期盼,上天都没有垂怜本宫……看着皇后娘娘一次又一次给陛下生孩子,其实本宫心里真的不好受……” “本宫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想法。皇后娘娘是国母,诞育嫡子乃是大周之幸。可谢嫔姐姐,道理本宫都懂,但本宫心里还是难受……” “本宫常常在想,本宫到底哪里比不上皇后娘娘?本宫是真心实意爱陛下,为何、为何就是得不到陛下的真心?” 也只有在谢嫔面前,唐嫔才会把心里话都说出来。 因为她知道,谢嫔姐姐不会笑话她,也不会把她的话传出去。 谢嫔怜惜道:“‘情爱’这个两个字,本就不讲道理。” “陛下的一颗心都给了皇后娘娘,只要皇后娘娘在一日,陛下就永远都不会在意唐嫔妹妹的真心……” 唐嫔听得心里五味杂陈。 即使不愿意承认……可看着陛下那么爱皇后娘娘,她心里确实还是嫉妒的…… 而且,她也很担心外祖父的前程。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不断蛊惑着唐嫔…… 可另一边,她又很害怕中宫的威仪。 若是踏出了那一步,真的不会万劫不复吗? 唐嫔红着眼睛望着谢嫔,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是……可是……谢嫔姐姐,就算没了皇后娘娘,陛下的心就一定会落在本宫身上吗?” “后宫的美人数都数不清,哪怕没有皇后娘娘,也未必轮得到本宫……” 谢嫔淡淡道:“但这样一来,至少挡在唐嫔妹妹面前,最高的那一座高山消失了。你的外祖父不用留在冀州受苦,你也不必永远活在皇后娘娘的光环下,才有机会去争陛下的心。” “若是高山屹立不倒,妹妹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唐嫔垂着头,捏紧了手中的帕子:“谢嫔姐姐说得好吓人……” “要是一步踏错,不止是本宫,魏家和唐家都要万劫不复!” “本宫实在是惶恐……” 谢嫔却轻轻笑了:“瞧唐嫔妹妹这话说的。” “今日不过是我们姐妹之间的闲话,本宫又没有要你真去做什么,妹妹这么紧张做什么?” 话虽如此,可谢嫔今天的言语,还是像一颗颗种子落在了唐嫔心里,悄悄生根发芽…… 她十分惧怕滔天的风险,但心底还是不甘…… 凭什么皇后娘娘可以坐拥陛下全部的偏爱,而她的一腔痴心却无处安放? “谢嫔姐姐,你可别跟别人说这样的话,吓死个人了……” 唐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万千思绪:“容本宫好好想一想……想一想……” 谢嫔淡然:“本宫说了,本宫不过是看妹妹终日郁郁,才同你说几句心里话,自然不会让外人知晓。” “唐嫔妹妹,你好好想想吧。” 话音落下,谢嫔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便转身离去了。 唐嫔坐在原地,望着烟波致爽殿的方向。 那是帝后居住的地方。 陛下就在那里。 第2364章 这不就是借刀杀人吗 微风掠过檐角,带来丝丝花香。 唐嫔的一颗心七上八下,恐惧和贪念交织。 天真的幻想与残酷的现实,在她心中来回交战。 唐嫔依旧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可谢嫔刚才的那一番话,终究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 唐嫔隐隐看见了一丝虚妄的曙光,在诱惑着她一步步往前走去。 她抬手按住自己的心口,心脏在“砰砰”狂跳。 若是……若是真的能除掉皇后娘娘…… 殊不知……蕊儿已经快吓死了! 直到谢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周围也没有外人的踪迹,蕊儿才上前道:“娘娘,外头风大,咱们进屋歇息吧。” 唐嫔点了点头,抬步回了内室。 蕊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惶恐,压低声音道:“娘娘,谢嫔娘娘刚才跟您说的那番话,奴婢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唐嫔抬眸茫然地问道:“哪里不对劲?” “谢嫔姐姐不过是懂本宫对陛下的痴心,宽慰了本宫几句。” 谢嫔姐姐在宫里向来不争不抢,清冷高洁,很有贵妃娘娘的风范。 更重要的是,谢嫔姐姐是六宫唯一真心待她,愿意和她交心的姐妹,又怎么会害她呢? 蕊儿眉头紧蹙:“娘娘,您心地良善,待人赤诚,所以不懂人心险恶。” “奴才还是觉得谢嫔娘娘说的这些话,听着是为您和魏知府着想,可细细品来……她每一句都在挑拨您对皇后娘娘的怨怼,引着您往险路上走……” “奴婢只怕……只怕谢嫔娘娘是想拿您做刀,对付皇后娘娘!” 唐嫔瞬间蹙起了眉头,不悦道:“蕊儿,你在胡思乱想什么?休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本宫相信,谢嫔姐姐绝不是你口中那种心机深沉的坏人。” 蕊儿满心焦急道:“娘娘,奴婢是真的担忧您啊!” “您仔细想想,皇后娘娘圣眷滔天,前朝和后宫都拥戴她,后位岂是妃嫔能动摇的?” “谢嫔娘娘明知前路凶险,还是一直诱导您心生异念。真心待您的人,会做这种事吗?” “恕奴婢说句不敬的话……谢嫔娘娘自己置身事外,却一味撩拨您的不甘和怨怼。若真的闹出了风波,所有罪责都只会由您承担。这……这不就是借刀杀人吗?” “娘娘,您千万不要被人利用了啊!” 唐嫔看着蕊儿急切的模样,心里有些动摇…… 可很快,她又觉得是蕊儿想多了。 唐嫔自幼心性单纯,根本不相信真心相处的姐妹,会暗中算计自己。 “蕊儿,本宫还是觉得你多心了。” 唐嫔道:“谢嫔姐姐是多么清冷的人,不屑玩弄这些阴私的算计的,更不会利用本宫。她今天同本宫说这些,不过是在宽慰本宫。” “其实谢嫔姐姐也只是看清了本宫和魏家的处境,实话实话罢了,她又没有逼迫本宫做任何事。” “毕竟皇后娘娘一日不倒,本宫便一日得不到陛下的真心,魏家也一日没有出头之日……这确实是不争的事实啊。” 蕊儿无奈道:“娘娘,事实是一回事,您若是铤而走险,又是另一回事啊!” 唐嫔心里很乱,却依旧不愿意猜忌谢嫔:“蕊儿,知晓你是怕本宫受人利用,但你真的误会谢嫔姐姐了,她不是那种人。” 蕊儿真的没招了:“娘娘……” 唐嫔却轻轻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好了,蕊儿,不用再说了。” “谢嫔姐姐待本宫真心,本宫便信她。至于该怎么做,本宫心中自有分寸,不会莽撞行事的。” …… 谢嫔的院子。 回来后,她屏退了其他人,只留梦儿在内室伺候。 梦儿早就知道了,娘娘想借唐嫔娘娘的手,将皇后娘娘拉下马,从而登上那个位置。 她有些迟疑地问道:“娘娘,奴婢斗胆一问……满宫都知道唐嫔娘娘心性蠢钝,遇到事情就沉不住气,也不懂收敛藏拙。” “这样的人,真的能助娘娘完成计划吗?” “奴婢怕唐嫔娘娘心智太浅,若是慌神败露,反倒会坏了娘娘的布局。” 谢嫔的眸光清淡如水:“梦儿,你错了。” “本宫需要的从来不是聪明人,而是最好掌控的棋子。” 深宫的聪明人太多了。 那些心思深沉,玲珑剔透的人,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 她算计旁人的时候,旁人亦在算计她。 一旦局势不利,他们便会反手倒戈,将她拖入深渊。 可蠢钝之人就不同了。 正因为唐嫔心性简单,所有爱恨贪嗔都写在脸上,不需要她费尽心机去揣测。 谢嫔只用轻轻挑拨几句,便可以让唐嫔心甘情愿顺着她铺好的路,往前走。 说到底就是因为唐嫔好拿捏,好掌控。 梦儿稍稍明白了些:“原来如此……” 更重要的是,除了在情爱上的执念,唐嫔背后还有一个岌岌可危的魏家。 于公于私,她和皇后的梁子也早就结下了。 准确来说,是唐嫔单方面嫉恨皇后。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谢嫔可以利用这些事,让唐嫔为她所用。 “那娘娘,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事?” 主仆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谢嫔要做的事,梦儿当然全力支持:“是否要继续点拨唐嫔娘娘,催她早日下定决心?” 谢嫔轻轻摇头道:“不必。欲速则不达。” 棋局最忌急躁。 落子太快,必留破绽。 只怕唐嫔现在也很纠结,尚且需要时间说服自己。 若是急于催促,反倒会让她心生警惕,察觉到谢嫔刻意引导的痕迹。 等到唐嫔彻底熬不住的时候,自然会铤而走险。 …… 转眼便来到了九月初。 暑气已经散尽,山间风色清和,天高云阔,晨起暮落皆有浅浅的凉意。 一般圣驾到承德行宫避暑,待到九月下旬天寒风起,銮驾便要回京了。 但这次所有人都知道,陛下此番带着皇后娘娘北上,本就为了在行宫养胎。而且皇后娘娘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自然经不起舟车劳顿。 第2365章 我们有事求见父皇(375万打赏值加更) 肯定要等到皇后娘娘平安生产,才能启程返京。 承德行宫的秋景正好。 万树园草木葱茏,试马埭平地开阔,十分适合演练骑射。 六皇子的性格向来跳脱不羁,一刻也坐不住。自从来了承德行宫,便时常在院落间奔走嬉闹,精力无比旺盛! 就连贤妃都有些管不住他了。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总有人说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连狗都嫌。 这日傍晚。 课业结束后,六皇子和四皇子在一起说话。 他按捺不住心里的兴致,叽叽喳喳道:“……四皇兄,四皇兄!我昨天听随行的侍卫说,行宫里的万树园和试马埭可以围猎,里面有小鹿、野兔,还有山鸡呢!” 四皇子看着风风火火的六皇子,温声道:“是吗?” “当然是!” 六皇子一边说,一边用小手比划着,兴奋道:“四皇兄,我们天天待在行宫读书、练字,未免太无聊了。不如我们去求求父皇,让父皇带我们去围猎好不好?” 四皇子虽然也心生向往,却还是道:“六皇弟,父皇忙于政事,怕是无暇分心陪我们玩乐。” “不会的!” 六皇子摆手道:“昨天我还看到,父皇陪母后在园中散步呢!时间都是挤出来的嘛。” “父皇最疼我们了,只要我们诚心求求父皇,父皇肯定会答应的!” 两人正说着话,一旁的元宸公主凑了过来,好奇地问道:“皇兄,六皇兄,你们在说什么呀?宸儿也想听!” 六皇子雀跃道:“三皇妹,我们正准备去找父皇,求父皇带我们去万树园打猎呢!我听侍卫说园子里有好多小动物,可好玩啦!” “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元宸公主闻言,那双像极了沈知念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期待地点头:“要!宸儿也要去!” “宸儿还没见过打猎是什么样子呢!” 一时间,三个皇嗣都兴致盎然。 六皇子最为急切,当即一手拉着四皇子,一手牵着元宸公主,迫不及待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烟波致爽殿找父皇吧!” 四皇子虽然沉稳,可这个年纪的孩子,哪有不喜欢玩闹的? 看着六皇子和元宸公主满心欢喜的模样,他也不忍拂了两人的兴致,起身笑道:“那就走吧。” “若父皇不同意,我们也不能强求。” 六皇子笑嘻嘻道:“晓得!晓得!四皇兄放心,我最懂规矩啦!” 他嘴上说着守礼,脚步却十分急促。 此时,烟波致爽殿。 南宫玄羽正在处理政事。 秋日的暖阳透过窗棂,洒落在殿中。 门外的李常德看到四皇子他们过来,连忙上前行礼:“奴才见过四皇子、六皇子、元宸公主!” 六皇子仰着小脸,认真道:“李公公,劳烦你进去通传,我们有事求见父皇。” 李常德道:“是。” 进去后,他对南宫玄羽道:“陛下,四皇子、六皇子和元宸公主,在殿外求见。” 南宫玄羽含笑道:“传他们进来吧。” “奴才遵命。” 不多时,三人便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起来吧。”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三个儿女身上,笑着问道:“你们不在院子里玩耍,到这里来找朕,可是有事?” 性子最急的六皇子立刻上前一步,睁着亮晶晶的眼睛道:“父皇,是儿臣听闻行宫的万树园和试马埭可以围猎。儿臣们天天都在读书,也想练练骑射。所以想恳请父皇,带儿臣们去打猎!” 南宫玄羽面上依旧是威严的模样,眸色却不知不觉柔和下来了。 从前不管是他,还是其他皇子,在先帝面前都十分拘谨。生怕哪一句话说错了,会招来祸端。 可现在,他的孩子们在他面前,都能肆意表达心中的想法。觉得他先是父亲,才是帝王。 南宫玄羽心想,自己应该是一个合格的父亲。 他对孩子们的好,又何尝不是在变相弥补儿时的自己…… 南宫玄羽的唇角噙着笑意,却故意正色问道:“瑾儿小小年纪,便想着去猎场玩,你可知道围猎需要懂骑射?” 六皇子挺胸抬头道:“儿臣知道!” “父皇,儿臣会努力的!” 一旁的元宸公主也连忙上前,期待道:“父皇,宸儿也想去万树园看看!” “宸儿不会乱跑的,就乖乖看着父皇打猎,好不好?” 四皇子亦适时躬身附和:“父皇,秋日天朗气清,园中景致适宜。围射练箭,亦可强身健体。” 大周的皇子,本就从小兼修文武。他们年纪虽小,骑马却不成问题。 况且承德行宫的万树园和试马埭,本就是皇家的小型围猎场,专供皇家子弟演练,没有任何危险。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颔首道:“既然你们有心历练,朕便允了。” “只是朕有言在先,你们初学骑射,不可莽撞。” 六皇子、四皇子和元宸公主都喜不自胜:“多谢父皇!” “父皇最好啦!” 南宫玄羽失笑摇头,看向李常德吩咐道:“你下去安排吧。”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明白!” 万树园小围,侍卫自然要提前清场。园内只留鹿、狍、野兔和山鸡等温顺的走兽飞禽,确保里面没有猛兽。 次日,秋风和煦。 元宸公主还不会骑马,年纪也小,便只打算看看。 四皇子和六皇子穿着一身利落的玄色箭袖骑装,身姿挺拔,小小年纪便有皇子的威仪。 两人站在外面静候圣驾,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不多时,南宫玄羽亦穿着骑装出来了。 仪仗缓缓往万树园而去。 万树园旁边的凌空楼阁上,沈知念带着妃嫔们在这里观看。 七皇子才三岁半,自然不可能跟着四皇子他们一起。 他趴在栏杆边,好奇地看着下方开阔的围猎场地:“母妃,父皇和皇兄们要做什么呀?” 淑妃笑着解释道:“母妃昨天不是跟你说了吗?你父皇今天要带着你的两位皇兄,练习骑射的本领,让他们历练胆识。” 第2366章 父皇的箭术天下无双 七皇子听得一双眼睛亮晶晶的,认真道:“那等骁儿长大了,也要跟着父皇一起打猎,学骑射的本领保护父皇和母妃!” 淑妃听得心头一暖:“好,母妃等着骁儿长大成才。” 贤妃坐在沈知念身边。 谢嫔和唐嫔坐在一起。 几名贵人则在更靠后的位置。 众人都凭栏远眺,看着下方热闹的场景。 围猎场上,小围正式开始。 南宫玄羽骑着一匹骏马,身姿挺拔,站在场地的正中央。 四皇子和六皇子各自骑着一匹小马,跟在帝王的左右两边。 两人年纪尚小,臂力有限,根本拉不开硬弓,用都是特制的软弓和轻箭。 六皇子是个急性子,围猎一开始便迫不及待地拉弓搭箭,紧紧看着不远处一只跑动的野兔。 瞄准后,他屏住呼吸,松手放箭! 只听“咻”的一声轻响,羽箭飞出。却只擦着野兔的皮毛掠过,落在了草地上。 野兔受惊,飞快地窜入草丛,瞬间便没了踪迹。 “哎呀,又射偏了!” 六皇子一脸可惜,却丝毫都不气馁,立刻重新搭箭:“再来!” “我今天定要射中一只!” 四皇子比六皇子沉稳,更有耐心。 他不骄不躁,缓缓抬手张弓,目光沉沉地看着不远处走动的小鹿,然后放箭! 四皇子的姿势很标准,奈何年纪小,力气不足,羽箭轻飘飘地落在了小鹿身侧,没有射中目标。 他也不懊恼,笑着道:“果然还是力道不足,准度亦有欠缺。” 南宫玄羽带着四皇子和六皇子轮番射箭。 可园中的小鹿、狍子身形灵敏,反应极快。野兔和山鸡等又小巧灵活,躲闪迅速。 四皇子和六皇子的软箭力道不足,他们的准度也有所欠缺,大半箭矢都放空了。偶尔堪堪擦过猎物的身体,也无法猎杀它们。 南宫玄羽骑在马上,看着四皇子和六皇子认真打猎的模样,唇角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孩子们还小,帝王本就没有指望他们今天能射中猎物,只是带着他们体验骑射的乐趣,磨炼心性和胆识。 闲暇之余,南宫玄羽抬手张弓搭箭,目光锐利地看着远处逃窜的狍子。然后松手,羽箭破空而出,精准命中!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四皇子满眼崇拜地看着这一幕:“父皇好厉害!” 六皇子十分艳羡,高声道:“父皇的箭术天下无双!” “儿臣日后也要勤学苦练,练成父皇这么厉害的本事!” 南宫玄羽回头看向两个孩子,温声叮嘱道:“骑射一道贵在有恒心,不可心浮气躁。”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四皇子和六皇子齐齐应下,越发认真地练习。 哪怕手里的箭屡屡放空,始终一无所获,两人依旧兴致勃勃。 秋日风暖,旷野开阔。 这场小围从头到尾都很松弛、闲适,没有正式秋狝时的肃杀和紧张。 南宫玄羽偶尔出手,猎得几只狍子、山鸡等,其余时间便静静看着四皇子和六皇子练习。 夕阳西垂时,帝王下令罢围。 孩子们的体力有限,不宜过度劳累。 侍卫们上前收拾,清点所得的猎物。 当然,几乎所有猎物,都是南宫玄羽打到的。 侍卫们按照帝王的吩咐,将部分猎物送到承德行宫的膳房。余下一部分品相完好的猎物,则赏赐给随行的大臣们。 楼阁上的妃嫔们纷纷起身,不少人都面露笑意,赞叹道:“陛下箭术卓绝!” “四皇子和六皇子小小年纪,便如此勤勉好学,将来必定是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才!” “是啊!陛下何等英勇,四皇子和六皇子当然不会差。” “……” 唐嫔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四皇子和六皇子都围在陛下身边,承欢膝下,肆意享受父皇的偏爱。 要是她也能有幸怀上陛下的皇子,现在是不是也可以让孩子跟陛下一起去打猎了? 可偏偏她满心满眼都是陛下,肚子却始终没有好消息…… 南宫玄羽带着四皇子和六皇子,大步走了过来。 沈知念扶着菡萏的手臂缓缓起身,带着众人行礼。 她的身孕已经四个半月了,小腹微微隆起,身形不像往日那样纤瘦了。 “臣妾参见陛……” 沈知念的礼还没行完,南宫玄羽便大步上前将她扶了起来,温声道:“皇后身子重,不必多礼。” 随即,帝王看向一众妃嫔,淡声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谁看着这一幕,不觉得皇后娘娘圣眷优渥,帝后情深。 唐嫔心里更是酸涩无比。 她静静地看着陛下小心翼翼呵护皇后娘娘的模样,这样的细致和温柔,是她从来没有得到过的偏爱。 南宫玄羽护着沈知念坐下,动作十分轻柔。生怕力道过重,会惊扰了她腹中的龙胎。 帝王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眼中满是珍视,温声问道:“在这里坐了这么久,累不累?” 沈知念浅笑着摇头:“不累。” “秋风凉爽,臣妾吹一吹,觉得很惬意呢。” 四皇子额前的鬓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细密的汗珠挂在眉间,小脸红红的,乖巧地唤道:“母后!” 沈知念见他满头薄汗,拿出帕子细细为他擦着,温声问道:“刚才练了那么久的箭,可有累着?” 四皇子笑着道:“回母后,儿臣不累。” “今天能跟着六皇弟一起,随父皇历练,儿臣心中甚是欢喜!” 元宸公主听得兴致勃勃,仰着小脸满眼艳羡:“父皇,母后,宸儿刚才看着皇兄和六皇兄打猎、射箭,看起来好好玩!” “等宸儿再长大一些,也要学骑马和射箭,跟着皇兄一起陪父皇围猎!” 一时间,楼阁里的气氛十分温馨。 见时辰不早了,念念的身子也需要歇息,帝王便带着他们回了烟波致爽殿。 众人立刻起身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圣驾都走了,她们自然也各自散去了。 到了烟波致爽殿的东所,南宫玄羽小心翼翼地扶着沈知念,坐在了软榻上。 第2367章 陛下为皇后姐姐准备了什么生辰贺礼 帝王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温柔道:“再过几日便是念念的生辰了。” “这几年朕都不在你身边,没能陪你过生辰。今年你又身怀龙裔,喜上加喜,定要好好庆贺一番!” 沈知念却笑着摇头道:“陛下,臣妾如今怀着身孕,身子不便,不宜喧闹。” “且来行宫静养,本就是为了安胎。若是筵宴铺张,一来劳民伤财,二来也扰了静养的本意。” “生辰每年都有,今年臣妾想简单一些。” 见沈知念是认真的,南宫玄羽当然依着她的心意:“好,都听念念的。” “既然念念不喜喧闹,那今年便简单些办。” 沈知念颔首道:“臣妾多谢陛下体恤。” 转眼便到了九月初七,沈知念的二十五岁生辰。 承德行宫的秋光正好,天清云淡。 草木褪去了盛夏的浓绿,染出层层浅金。 风过林梢,温凉和煦。 帝王早已下了圣谕,中宫有孕,不宜喧闹。故而今年的千秋节,免了百官朝贺和四方进贡,只在如意洲设简单的宴席。 清晨天光微亮,各处的院落便忙碌起来了。 妃嫔们早早梳洗完毕,穿着正式的朝服,化上精致的妆容,去往如意洲庆贺皇后娘娘千秋。 烟波致爽殿的东所,沈知念才刚刚起身。 “母后!”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带着亲手准备的生辰贺礼,来给沈知念请安:“儿臣拜见母后,祝母后千秋安泰,岁岁长宁,万事顺遂!” “快起来。”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四皇子和元宸公主身上,笑着道:“入秋了,早起风凉,你们要仔细着凉。” “儿臣知道,谢母后关心!” 四皇子率先上前,双手捧着一卷宣纸。 上面的字迹很工整,看得出来一笔一画都用心了。 “今天是母后千秋,儿臣亲手抄写了百遍‘平安’二字,愿母后身康体健,岁岁平安!” 沈知念接过宣纸,看着上面端正的字迹,道:“阿煦真懂事,母后很喜欢这份礼物。” 元宸公主手里捧着几枚温润的石头,还有数根色彩鲜亮的翎羽。 这些都是上次万树园小围,她亲手捡的。 “母后,宸儿的礼物也很好!” 元宸公主把手伸出去,笑着道:“这是宸儿捡的漂亮石头,还有山鸡的翎羽,好看得很!” “母后,宸儿现在没有银子,等东莱郡的贡品到了,宸儿全都送给母后!” “祝母后岁岁开心,无病无忧!” 沈知念心中十分温暖,温柔地笑道:“母后知道,宸儿和阿煦最孝顺了。” 这时,南宫玄羽大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众人立刻行礼。 帝王上前牵着沈知念的手,含笑道:“……如意洲已经备好了宴席,朕陪念念过去。” 沈知念在他的搀扶下起身,出了烟波致爽殿,上了龙辇一路往如意洲而去。 如意洲在承德行宫的湖区中心,由长堤直通岛上,岛形宛若一柄如意,故而叫这个名字。 如意洲也是整座行宫最大的洲岛,四面环水,风景宜人。 此次千秋宴的地点,选在了如意洲东路的一片云。 这里是如意洲最高的楼阁,可观湖景,楼下连通着浮片玉小戏台。 帝后抵达一片云的时候,妃嫔们都已经到了,立刻起身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玄羽牵着沈知念在主位落座,淡声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众人起身后,嘴里都说着恭贺皇后生辰的吉祥话。 贤妃最先上前,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木匣,福了一礼道:“臣妾恭祝皇后姐姐千秋吉庆,岁岁长宁!” 话音落下,她将木匣打开,里面是一本她亲手临摹的古帖。 贤妃看了沈知念一眼,笑着道:“皇后姐姐身怀龙裔,闲暇时看看字帖,也可舒缓情志。” “这是臣妾亲手临摹的,只求皇后姐姐览之心安!” 菡萏立刻上前接过。 沈知念浅笑道:“贤妃妹妹有心了。” 紧随其后的是淑妃。 她送了一支质地温润的白玉如意簪。 玉色细腻纯净,触手温凉。雕工简约素雅,没有繁复纹饰,十分贴合白玉的气质。 淑妃爽利道:“臣妾祝皇后娘娘福泽绵长,万事顺遂!” 沈知念微微颔首:“淑妃妹妹向来细心。” 接着上前的是谢嫔。 谢嫔气质清冷,宛如月宫仙子,自然不会送金银俗物:“臣妾近日亲手抄录了一卷经文,愿以虔诚之心,祝皇后娘娘安胎顺遂,福泽绵长,百病不侵!” 唐嫔送的则是一方小巧精致的苏绣屏风摆件,玲珑雅致。上面绣着芝兰瑞草和祥云,针脚细密,配色清雅。 下面的几名贵人,也陆续献上了自己的心意。 沈知念命宫人一一收下了。 待众人献礼完毕,贤妃看向主位,浅笑道:“……今天皇后姐姐千秋之喜,姐妹们敬献薄礼,皆是一份心意。” “只是臣妾们都好奇得紧,不知陛下为皇后姐姐准备了什么生辰贺礼?也好让臣妾们开开眼界,沾沾皇后姐姐的福气。” 这话一出,众人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淑妃顺势道:“贤妃姐姐说得是。” “这可是陛下从北疆归来后,陪皇后娘娘过的第一个生辰,意义非比寻常。更何况皇后娘娘身怀有孕,乃双喜临门。” “想来陛下此次准备的贺礼,肯定是难得的珍品!” 下面的那些贵人们,也是满心好奇。 御赐之物向来珍稀,一般时候可见不到。恰逢皇后娘娘千秋,她们也想一睹宝物的真容。 就连坐在沈知念身边的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也被勾起了兴致。 四皇子向来沉稳,此刻微微抬眸,目光落在帝王身上,眼底浮现出了几分好奇之色。 元宸公主睁着一双大眼睛,小脸上满是期待,时不时看向殿外,一副迫不及待的模样。 沈知念早就荣宠满身,什么金玉奇珍都不缺了。 第2368章 南府戏班(376万打赏值加更) 但见惯了天家珍宝,不代表她此刻不好奇。 沈知念也想知道,这个男人今天为她准备了什么样的惊喜? 南宫玄羽没有吊众人胃口:“既然爱妃们都这么好奇,那便呈上来吧。” “是!” 李常德立刻抬手示意。 只见数名身形稳健的太监,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具硕大的物件,缓缓走了进来。 物件通体被红色的锦布严密地笼罩着,看不出具体是什么。 但纵然遮蔽严实,也能看出这不是寻常的珍玩小件。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上面。 几名太监稳稳地把物件放在了殿中空旷的地方,这才缓缓掀开了覆在上面的红布。 一抹透亮的流光骤然涌现出来,瞬间惊艳满堂! 红布之下,是一具很大的宝石琉璃屏风。 屏风的框架取自难得的黄花梨,木质纹理细密,色泽古朴。可经年不朽,自带贵气。 屏身则是整块完整的琉璃。 匠人巧思,在琉璃的胎体内,镶嵌了各色珍稀的宝石。 红蓝青绿错落点缀,排布出祥云瑞草的雅致纹样。 阳光落在上面,流光婉转,深浅错落,雅致又华贵! “哇——!!!” 元宸公主看得眼睛发亮,忍不住惊叹道:“好美的屏风!” 其他人眼中同样露出了惊叹之色! 哪怕淑妃她们出身世家,从小就见惯了各种奇珍异宝,也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硕大又完整,质地还十分通透的琉璃大件! 大周自然也有琉璃,然而烧制的技艺有限,只能造些小巧的配饰,或是瓶盏小件。 像这么大,又完整,质地还无瑕的巨型琉璃。以大周匠人的技艺,根本无法烧制成型。 就连沈知念的目光落在上面,也露出了讶异之色。 南宫玄羽含笑道:“此乃从海外远渡重洋,来到大周的稀世重宝。” “亦是朕今日,送给皇后的生辰贺礼。” 所有人都明白海路迢迢,风浪凶险,大件的琉璃极易碎裂、损毁。 这具琉璃屏风经万里跋涉,完好地送到承德行宫,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 堪称有价无市,乃世间孤品! 贤妃笑着道:“陛下圣恩浩荡,皇后姐姐福气深厚。此宝清雅华贵,世间罕见,当真配得上皇后姐姐万金之躯!” 众人也跟着道:“恭喜皇后娘娘千秋吉庆,得此稀世珍宝,岁岁荣宠绵长!” 沈知念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琉璃宝屏,心中甚是欣喜,扶着菡萏的手起身福了一礼:“臣妾谢陛下隆恩!” “这份贺礼,臣妾很是喜欢!”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沈知念身上,眼神十分温柔:“皇后不必多礼。” “稍后朕命人将这具屏风抬到东所,放在你的寝殿里。” 沈知念笑着道:“多谢陛下。” 众人的目光仍在那具绝世屏风上流连,不少人眼中都露出了艳羡之色。 淑妃看了唐嫔一眼,笑道:“说来也是巧,唐嫔妹妹和陛下倒是有默契,今天送给皇后娘娘的贺礼都是屏风。” 这话引得不少人目光微转,看向了唐嫔。 是啊,和陛下的心意一样,怎么不算一份难得的巧缘呢。 唐嫔却觉得很窘迫。 因为陛下送的屏风,是海外的绝世孤品! 整块琉璃凝萃天光,以黄花梨为架,宝石点缀其中。是历经万里海路颠簸,来到承德行宫的稀世重宝。 连王公贵族都无缘得见,是陛下赠予皇后娘娘的滔天圣宠。 而她送的屏风不过是苏绣小摆件,精巧归精巧,可说到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心意。 “淑妃姐姐说笑了……” 唐嫔低着头道:“臣妾送的苏绣屏风粗陋寻常,只求略尽心意,如何能与陛下的重宝相提并论?” 淑妃不过是随口一说,众人也没有将这个巧合放在心上。 毕竟陛下富有四海,想送什么样的宝物都可以。 她们不过是妃嫔,也没想过去跟陛下比,谁送的礼物更贵重。 殊不知……唐嫔的心情已经沉到了谷底。 是啊,萤火难比皓月,尘埃不及明珠。 她和陛下有默契又怎样?陛下的心从来都不在她身上。 皇后娘娘是皓月,拥有万丈荣光。而她穷尽心思,也只能做卑微的萤火。 同是陛下的女人,有人生来圆满顺遂;有人倾尽所有,却依旧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尤其看着陛下把皇后捧在手心,唐嫔心里更是又痛又酸涩…… 她忍不住一遍遍问自己,凭什么?! 唐嫔不由得又想起了,谢嫔曾经跟她说的话—— 皇后不倒,陛下的目光永远都不可能落在她身上。 唯有皇后没了,她才有可能得到陛下的心,魏家才有活路。 席间并没有人关注唐嫔,唯有谢嫔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眸色闪了闪。 看吧。 多看看,陛下是如何疼惜皇后的。 也好让唐嫔早日明白,自己之前的那番话没错。 就在众人闲话浅叙时,小徽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弯着腰笑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陛下特意从京城传召来的南府戏班,已经在下面准备好,为皇后娘娘千秋贺寿了。” 听到这话,众人眼中闪过了一丝讶异。 南府戏班子是只为皇家献艺的戏班,在京城皇城内的南花园。 为了给皇后娘娘贺千秋节,陛下竟还特意传了南府的戏班子,到承德行宫来。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身侧的沈知念身上,道:“让那些伶人唱几折闲戏,为皇后的千秋节助兴。” 沈知念笑着道:“多谢陛下费心。” 接到南宫玄羽的眼神示意,小徽子立刻退出去安排了。 很快,一众穿着戏服的伶人,在一片云外面的临水露台上,就位开唱。 丝竹轻弦响起,曲调婉转,温柔绵长。 唱的都是些吉祥顺遂的好意头。 殿内的众人纷纷看着外面的露台,含笑聆听。 元宸公主听得入神,偶尔随着轻柔的曲调,轻轻晃着小脑袋。 戏里唱的是相守圆满,戏外看的是帝后情深。 贤妃听得都有些心痒痒了,真想让珠儿拿琵琶过来,为皇后姐姐弹上一曲。 第2369章 希望陛下能把真心分她一点点 心动不如行动。 贤妃笑着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沈知念,对珠儿道:“珠儿,去把本宫的螺钿紫檀五弦琵琶取来。” 珠儿福了一礼:“是。” 若是盛大的朝宴,文武百官都在,妃嫔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人瞩目。贤妃身为四妃之首,自然不会在那么多外男面前献艺,失了高位妃嫔的威仪。 可今天只是后宫的宴席,身为妃嫔,她为皇后姐姐的生辰助兴,是情分和心意。 不多时,珠儿便捧着一把精致的琵琶回来了。 紫檀琴身十分厚重,上面镶嵌的螺钿闪着细碎的珠光,纹理很是雅致。 恰好下面的一折戏文结束,丝竹暂歇。 贤妃顺势起身,对着帝后福了一礼,笑道:“陛下,皇后姐姐,今日姐姐千秋吉庆,臣妾想让乐师暂且退下,由臣妾亲弹一曲,为皇后姐姐助兴。” 沈知念的唇角扬起了温柔笑意,颔首道:“许久未听贤妃妹妹弹琵琶了,甚好!” 淑妃爽利道:“早就听闻贤妃姐姐的琵琶一绝,音律清雅,冠绝六宫。今天托皇后娘娘的福,臣妾等也有耳福了!” 下面的一众贵人纷纷含笑附和:“贤妃娘娘雅技难得,今日真是嫔妾等的荣幸!” “贤妃娘娘有心,专为皇后娘娘贺寿,这份心意情真意切。” “嫔妾等也可以一饱耳福了!” “……” 乐师闻言立刻起身,躬身退到了一旁。 贤妃怀抱琵琶,手指轻轻落在了弦上。 清浅悠扬的乐声缓缓流淌而出,曲调选的是平和的雅乐,韵律舒缓绵长。 琵琶声很悦耳,时而轻柔如流水拂岸,时而温润如晚风穿庭。 台下站着的乐师细细聆听,都忍不住折服! 贤妃的指法纯熟精妙,能听出多年的功底。韵律起落有度,竟比乐师的弹奏更显雅致天成! 众人静静聆听,都忍不住眉眼舒展。 唐嫔面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心里却有些鄙夷,小嘴轻轻扁了扁。 难怪贤妃娘娘不过是奴婢出身,却能压过一众家世显赫的妃嫔,登上四妃之首的位置。宫里的传言果然不假,她最懂巴结逢迎。 毕竟贤妃娘娘早已是四妃之首的尊位,本该端庄自持,还愿意放下身段做伶人才做的事,百般讨好皇后娘娘。 当真是豁得出去,毫无高位者的风骨! 唐嫔心里不禁觉得,这样刻意逢迎,也太过卑微了。 可转念一想……连贤妃娘娘这样的位分,都要处处讨好中宫,更何况是她们呢? 唐嫔越发觉得,她们这些嫔位难以更进一步,都是因为贤妃之流太会钻营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久久不散。 沈知念带头鼓掌:“贤妃妹妹这一曲,依旧是顶尖的水准!许久未听妹妹弹琵琶了,妹妹的技艺越发纯熟,着实妙绝!” 这几年皇后姐姐十分繁忙,自然不像从前那样,有许多空闲时间了。 贤妃不禁有些怀念,自己曾经和皇后姐姐同住钟粹宫时,天天在一起的时光。 她起身福了一礼,笑着道:“皇后姐姐谬赞了。” “臣妾只是闲来无事时,稍加练习过罢了。今天是皇后姐姐的千秋吉庆,能以薄技为姐姐助兴,添一分寿辰的雅趣,是臣妾的荣幸!” 淑妃道:“贤妃姐姐太过谦逊了。” “方才那一曲行云流水,清雅动人。今天托陛下和皇后娘娘的福,臣妾等总算得闻绝世雅音!” 殿内的气氛十分和煦。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贤妃身上,道:“贤妃这首曲子格外雅致,值得嘉奖。” “李常德,赐贤妃东海珍珠一匣、云锦四匹、凝神香一盒。” 李常德躬身道:“奴才遵旨!” 贤妃闻言,恭敬道:“臣妾谢陛下隆恩!”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 暮色渐渐浸透如意洲,湖光敛去了白日的清亮。 时辰已经不早了,沈知念身怀身孕,久坐易乏。 南宫玄羽看在眼里,当即起身,轻柔地扶住她的腰侧,温声道:“……时辰晚了,秋风渐凉。皇后身子沉重,不宜久坐。” “朕陪你回去吧。” 沈知念轻轻颔首:“好。” 四皇子牵着元宸公主,乖乖跟在帝后身边。 众人立即起身,恭敬地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帝后离去后,妃嫔们也各自散了,三三两两结伴回去。 唐嫔走到了谢嫔身边,道:“谢嫔姐姐,天色已晚,我们一起回去吧。” 谢嫔淡淡颔首:“好。” 两人并肩走在临水的回廊上,一路晚风簌簌。 周围没有其他人,唐嫔抬手示意,让宫人远远跟着就行。 谢嫔不动声色地问道:“唐嫔妹妹有心事?” 这些日子,唐嫔已经习惯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就跟谢嫔诉说。 她灵动的眉眼间覆上了一层郁色,轻轻叹了一声,低声道:“谢嫔姐姐,不瞒你说,今天皇后娘娘的千秋节,真是看得本宫越发心灰意冷……” “陛下待她处处细致、周全,连海外的琉璃宝屏都弄来了。这是要把世间的珍宝,都捧到皇后娘娘面前吗?” “就连贤妃娘娘得到的赏赐,说到底也是沾了她过生辰的光……” 谢嫔一直静静地听着,直到唐嫔的话音落下,她清冷的声音才响起:“唐嫔妹妹,本宫知晓你受委屈了。” “但皇后娘娘是国母,我等只是妃嫔。她风光无限,我们黯淡无依,也是应该的。” 唐嫔心里本就酸溜溜的,听到这番话,更加不是滋味。 谢嫔将她的神色收进眼底,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好了,唐嫔妹妹,别想这些不开心的事了。” “本宫觉得秋日的行宫景致,也别有一番风味,妹妹莫要辜负了美景。” 唐嫔现在哪有心思看美景。 其实她也知道,谢嫔姐姐说的有道理。她们只是妃嫔,自然不能跟皇后娘娘相比。 她也从来没想过,要跟皇后娘娘争什么。 第2370章 都可以有问鼎帝位之心 只是希望陛下能把真心分她一点点。 只是希望皇后娘娘对外祖父高抬贵手而已。 可是为什么,事事总是不如人愿呢? 谢嫔宽慰了唐嫔一番,两人便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里面伺候的宫人都下去了,只剩下梦儿。 她低声道:“……娘娘,刚才一路从如意洲回来,奴婢瞧着唐嫔娘娘心里对皇后娘娘的怨气,似是一日更比一深重了。” 谢嫔的眸光清淡如水,浅浅勾了下唇角:“她哪里是对皇后有怨气,不过是嫉妒皇后罢了。换成别人受尽陛下的偏爱,她也会心生怨怼。” 唐嫔却不肯承认自己善妒,以受中宫欺压来宽慰自己,好掩去心里的狭隘。 梦儿恍然道:“原来如此……” “娘娘,咱们要不要再暗中添一把火,让唐嫔娘娘早日下定决心?” 毕竟娘娘已经筹谋了那么久,若是等皇后娘娘顺利生下腹中的孩子,中宫之位就更加稳如泰山了。 届时这个计划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谢嫔淡声道:“唐嫔对皇后的怨恨虽日渐深重,却还没到敢动手的程度,本宫等待的时机还没到。” “你即刻传信出去,命人暗中紧盯魏临嵩的动静。” 毕竟唐嫔如此在意这个外祖父,那魏临嵩身上自然也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梦儿福了一礼:“是,奴婢马上去安排。” …… 烟波致爽殿,东所。 小明子躬身道:“……启禀娘娘,谢家近日暗中派人,在外面盯着魏临嵩在冀州的动静。” 沈知念闻言,一双狐狸眼微微眯了起来。 她只知道前世是谢嫔挑唆陆江临害死了自己,却不知道那究竟是谢嫔的一己私念,还是谢家也参与进去了。 现在看来……谢家未必清白。 不过想想也是。 妃嫔和家族向来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沈家因为她一飞冲天,谁看着不眼热?不想取而代之? 谢家在先帝时期就出过宫妃,家族底蕴深厚,又怎会甘心屈居人下? 谢嫔身在后宫步步为营,必然承载着家族的期许。她所谋的事,谢家怎么会不知晓? 恐怕谢家不仅知晓,还会倾力相助! 沈知念倒不讶异,也不会批判什么。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谢嫔和谢家有这样的心思,也是人之常情。 毕竟从前的沈知念和沈家,不也是从下面一步步走上来的,就看谁的本事更高一筹了! 只是……败者就要承受得起代价! 想到这里,沈知念缓缓道:“……本宫知道了。” “小明子,派人出去盯着谢家在冀州的动向,莫要打草惊蛇。” 小明子道:“奴才明白!” …… 秋日和煦的暖阳遍洒了庭院。 三岁半的七皇子正在院中追逐小虫。 他小小年纪便生得很健壮,跟个小牛犊子似的。 淑妃站在雕花廊柱下,温柔地望着庭中嬉闹的七皇子。 自从中宫有孕的消息传开后,不少人都在暗中猜测,皇后娘娘这一胎究竟是皇子,还是公主? 若中宫再添嫡子,皇后娘娘便有了两个嫡子傍身,后位牢不可破! 若是公主……那些庶出的皇子,便多了几分周旋的余地。 淑妃这边也不例外。 绿盈自然知晓,娘娘一直牵挂着七皇子的前程,低声道:“……娘娘,近来行宫里的闲话颇多,人人都盯着皇后娘娘这一胎。” “奴婢听各处的宫人私下议论,都说皇后娘娘福气深厚,此次怀的多半是皇子。” “要是当真如此……中宫就有两位嫡子了。” “四皇子贵为中宫嫡子,在礼法上本就占尽了优势。若是再添一位嫡弟,日后宫里庶出的皇子,怕是……” 绿盈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淑妃又怎么会不明白她的意思? 大周的祖制,向来是有嫡立嫡,无嫡立长。 但也只是这么说而已。 毕竟历朝历代,哪怕中宫有嫡子,其他皇子也不会放弃夺嫡。 说到底,都是龙子凤孙,谁又比谁差? 淑妃看着茁壮成长的七皇子,缓缓道:“陛下春秋鼎盛,正值壮年。诸位皇子年纪尚幼,心性和资质都没定型。” “就算皇后娘娘又生下了一位嫡子,谁又能确定日后的乾坤?” 绿盈轻轻叹气:“话虽如此,可中宫嫡子生来便占尽了天时地利。” 她是看着七皇子长大了,也知道娘娘的心愿。 七皇子聪慧又健壮,只因为不是中宫嫡子,从落地那日起,便矮了四皇子半头。 她怎能不替七皇子惋惜? 淑妃垂眸没有说话。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当年她被人推倒难产,致使血崩不止,九死一生。 是皇后娘娘倾力保全,护住了他们母子的性命。 没有皇后娘娘,就没有今日的她,七皇子更不可能平安出生。 淑妃不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所以她从来没有觊觎过后位,更没有想过做对皇后娘娘不利的事。 相反,如果有人要害皇后娘娘,被她知道了,她也会全力阻止,报答当年的恩情。 但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她可以一世恬淡无争,却不能自私地替七皇子选择蛰伏一生。 四皇子是中宫嫡子,名分尊贵。这是天命优待,淑妃从不嫉妒。 可七皇子也是陛下血脉,真龙的子嗣。聪慧康健,不输旁人。 同为天家皇子,人人都可以有问鼎帝位之心。凭什么只因是庶出,便要早早认命,屈居人下? 淑妃绝不会教七皇子钻营阴私,构陷手足,为了皇位不择手段。 但她也不会让七皇子自轻自贱,甘于平庸。 …… 时间缓缓来到了十月初。 沈知念的身孕已经五个半月了,小腹明显地隆了起来,身形较之往日丰盈了不少。 唐洛川和林嬷嬷都叮嘱,应以静养固本为主,不可劳累。但亦不可终日卧榻不动,久坐久卧易致气血凝滞,经脉不畅。 故而这些时日,沈知念没有一直待在烟波致爽殿。经常会择风暖日和的时辰,到外面散心,适度活动筋骨,疏缓气血。 这日天朗风清,秋光正好,适宜出游赏景。 第2371章 已有两个月的身孕(377万打赏值加更) 妃嫔们陪着皇后,一同移步烟雨楼闲游赏秋。 烟雨楼前种满了枫树,十月正是漫山红叶最盛的时候。 灼灼红枫层层叠叠,铺展如云似霞,热烈明艳。衬着楼宇素白的高墙、朱红雕栏,色彩错落雅致,格外好看。 烟雨楼临水而建,清波映红叶,倒影悠悠,自成一副绝美的秋日画卷。 檐角错落悬挂着铜铃,秋风穿檐而过,叮咚的脆响声不绝于耳。 近可观池中秋荷的残枝偃叶,远可眺远山层林尽染,叠翠流金。 一众妃嫔在烟雨楼里笑语闲谈,气氛十分松弛。 贤妃看着眼前的漫山红枫,轻笑道:“……皇后姐姐,咱们今年在行宫,秋景格外别致。红枫灼灼,不逊春日繁花。” 淑妃爽利一笑:“的确是难得的好秋光。” “比起盛夏的酷暑,冬日的严寒,秋日的气候最是宜人。” 沈知念看着外面的美景,淡声道:“本宫倒是觉得,四时的景致各有风姿。” 众人正赏景怡情,坐在下面的于贵人,眉头忽然紧紧蹙了起来。 她下意识抬手用帕子捂住了口鼻,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唔……” 突兀的干呕声,让烟雨楼里瞬间安静下来。 转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于贵人身上。 不少妃嫔对视一眼,神色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此番随驾来承德行宫的几名贵人,当属于贵人的容貌最为出挑,清丽温婉,姿容绝尘。 而且她的性情十分温顺,从不争风吃醋,搬弄是非。 如此乖巧的性子,再加上美丽的容貌,让她在一众贵人中格外惹眼,最得南宫玄羽的偏爱。 在承德行宫的这几个月,于贵人侍寝的次数,比其他贵人要多一些。 于贵人突然恶心干呕,很难让人不多想…… 不少人心中都浮现出了同一个猜测—— 于贵人怕不是有孕了吧? 唐嫔却没想那么多,毫无顾忌地问道:“于妹妹,你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突然干呕不止?” “难道是早上吃了什么凉物,肠胃不适?” 于贵人直起身子,脸色依旧苍白,眉眼间浮现出了几分慌乱之色。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身体近日的异样…… 晨昏困倦,食不知味,频频反胃。 而且月事也没来。 这很有可能是…… 于贵人位份低微,在皇后娘娘和一众高位妃嫔面前,自然不敢隐瞒什么。 她低着头,惶恐道:“启禀皇后娘娘,嫔妾近日身子一直不大舒坦,时常困倦乏力,胸腹翻涌。只是今天的症状格外明显,才一时没忍住,失仪了……” 沈知念心里了然了几分,对小周子道:“去传太医过来为于贵人诊脉。” 小周子躬身道:“是!” 一众妃嫔都没有闲心观景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身形单薄,面色苍白的于贵人身上。 于贵人向来安分,还是第一次成为人群的焦点,不免有些惶恐不安。 在皇宫的时候,她住在永和宫的侧殿,主位娘娘是淑妃。 淑妃看着于贵人怯懦无措的模样,念及往日的情分,宽慰道:“于妹妹不必慌张。” “皇后娘娘已经传了太医,你放宽心便是。” 于贵人心里一暖,连忙躬身道谢:“多谢淑妃娘娘体恤。” 很快,今天值守的太医就赶了过来,给众人请安。 沈知念淡声道:“……不必多礼,看看于贵人怎么了。” “是。” 太医在于贵人身侧落座,凝神静心为她诊脉。 烟雨楼里十分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太医身上,等待一个结果。 不多时,太医收回手起身,一脸喜色地躬身回禀:“恭喜皇后娘娘!恭喜于贵人!” “于贵人的脉象滑而有力,已有两个月的身孕,胎相很是安稳!”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怔住了。 于贵人果然怀了皇嗣! 然而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这都是一个好消息,纷纷恭贺道:“于贵人身怀龙裔,真是福气深厚!” “于贵人好福气啊!” “愿贵人胎稳康健,来日平安诞下龙嗣,承恩绵长!” “这是大周之喜!陛下若是知道这个好消息,肯定也会非常开心。” “……” 所有人脸上都是得体的笑意。 不管她们是真心艳羡,还是假意附和,都没人敢在这样的喜事上显露异色。 于如今的沈知念而言,高位妃嫔有孕了,都威胁不到她和孩子的地位,就更不会在意一个家世不显的贵人了。 她含笑道:“于贵人遇喜,这是好事。” 沈知念赐下了赏赐,又命太医和宫人仔细照料。 于贵人心里虽然早就有了猜测,但真听到确定的消息,还是喜不自胜。 尤其是进宫这些年,她也知道皇后娘娘贤德大度,从不会针对有孕的妃嫔,反而还多有照拂。 于贵人当即起身行礼:“多谢皇后娘娘隆恩!” “嫔妾惶恐,谢娘娘照拂!” 突然受到了万众瞩目,于贵人一时确实难以适应,但心里还是很雀跃! 因为她明白,自己不过是容貌尚可,行宫的妃嫔也少,所以得了几分圣宠。但谁也不知道,这份恩宠能维持多久。 或许等回到京城,她又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贵人。 可如今有了皇嗣,一切都不一样了。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她往后都有了依靠! “小明子。” 沈知念转头吩咐道:“去把于贵人有孕的喜讯,告诉陛下。” 小明子躬身道:“奴才明白。” 烟雨楼里依旧是一派祥和、喜庆的氛围。 可热闹的表象下,各人的心态早已千差万别…… 唐嫔的一颗心更是直直坠入了谷底! 她刚才还以为于贵人是吃坏了肚子,好心关心了一番呢。 怎么、怎么会这样?! 皇后娘娘福气滔天,怀了皇嗣就算了。 怎么连向来安分,家世不显的于贵人,也顺利怀上了龙裔? 自己到底差在哪里? 为什么别人都能轻而易举就和陛下有了孩子,而她进宫六年,却始终求不到子嗣的福泽? 难道因为她抚养了一个孩子,所以老天就不愿给她亲生的孩子了吗? 第2372章 微臣可以确定 南宫玄羽已经处理完政事了,听闻消息很快就赶到了烟雨楼。 众人立刻起身行礼:“臣妾/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帝王大步上前扶着沈知念,才转身对众人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于贵人身上,笑道:“皇家子嗣绵延,乃是大喜!” “传朕旨意,赐于贵人赤金摆件一对、上等暖玉一方、滋补珍品数箱。命太医院派专人安胎。一应用度供给,不得怠慢。” 李常德恭敬道:“奴才明白!” 于贵人本就是本分的性子,以往伴驾的时候一直很拘谨,毕竟宫里谁不怕陛下呢? 骤然得到这样的优待,她不禁有些惶恐:“嫔妾谢陛下隆恩!” 一时间,谁看着不眼热? 不少人围在于贵人身边,说着或真心,或假意的道贺:“于妹妹真是好福气,身怀龙胎,往后定然顺遂无忧!” “陛下向来疼惜于姐姐,姐姐如今又得了皇嗣,真是令人艳羡!” “恭喜!恭喜!皇家添丁,皆是托了皇后娘娘的福气!” “……” 于贵人站在人群中央,第一次被这么多的目光环绕,有些手足无措。 她的脸颊微红,又是欣喜,又是惶恐,只能频频道谢:“多谢各位娘娘、妹妹吉言。” “嫔妾……嫔妾定好生安胎,不负圣恩!” 唐嫔看着满堂喜庆,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了,让她喘不过气来。 陛下从来了烟雨楼,一眼都没有看她。 现在的陛下,满心满眼都只有皇后娘娘和于贵人。 明明刚进宫的时候,陛下也曾说过,喜欢她的天真烂漫…… 一旁的蕊儿将唐嫔失态的神色尽收眼底,心里很着急。 她趁着众人不备,拉了拉唐嫔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娘娘,陛下还在这里呢,不可失态。” 蕊儿也知道,娘娘在想什么。 但子嗣缘分天定,强求不得。 娘娘还年轻,来日方长,何必急于一时? 而且魏知府在冀州,也盼着娘娘一切顺遂呢。 若是在陛下面前失态了,陛下只会不喜欢娘娘。 唐嫔也有着世家贵女的骄傲,不愿在这么多人面前露出脆弱的模样,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没让人看到她脸上的神色。 如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于贵人身上,自然没人关注唐嫔。 唯独谢嫔看到了她的神色变化,唇角微微勾了勾。 …… 十月中旬。 秋霜渐重。 行宫木叶零落,晚风自带清寒。 沈知念的身孕已经六个月了。 她的腹部高高隆起,比寻常这个月份的孕妇要大一些。哪怕穿着宽大的宫装,也能看到十分明显的肚子。 怀胎时肌肤日渐被撑开,容易生出细密的膨胀纹。 故而林嬷嬷依旧像以往两次那样,每天都取温润的精油,细细为沈知念涂抹腰腹。 她的手法娴熟而轻柔,力道和分寸恰到好处。既能滋养肌肤,又可舒缓沈知念孕期的酸胀感。 这日。 唐洛川照例来到烟波致爽殿的东所,为沈知念请脉。 行完礼,他屏息凝神,将手指落在沈知念腕上的丝帕上,细细探查她的脉象。 不多时,唐洛川收回手指起身,躬身郑重道:“……启禀陛下、皇后娘娘,微臣今天细细诊查,娘娘的脉象起落有序,两股胎息安稳充盈,各自成型。” “微臣可以确定,皇后娘娘腹中的确是双胎无疑!” “且双胎的胎相皆很安稳,母体也气血充足,发育得极好。” 听到这个结果,无论是沈知念,还是南宫玄羽,都没有讶异的感觉。 因为唐洛川早就说过,她此次怀的极有可能是双胎。 这两个月从沈知念的腹围长势,也能看出这一点。 话虽如此,但听到确定的消息,沈知念和南宫玄羽还是十分欣喜! 帝王坐在软榻上,侧过头看着沈知念隆起的小腹,眼底满是温柔的笑意,珍视道:“果然是吉兆!” “只是辛苦念念了……” 沈知念浅浅含笑,抬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肚子上,柔和道:“臣妾见腹围长势很快,心中就有数了。” “接下来依旧要辛苦唐太医费心照料了。” 唐洛川连忙行了一礼,惶恐道:“皇后娘娘折煞微臣了。” “保龙胎安稳,娘娘康健,乃是微臣分内的职责。” 接下来,他又细细叮嘱了一番,这才躬身退下。 这几个月,唐洛川也一点都不轻松。 因为在他心里,没有什么比皇后娘娘的安危和健康更重要! 妇人怀胎本就辛苦,生产时风险极大,更何况是双胎?所以他要倾尽全力,保皇后娘娘母子平安! 其实数月以来,行宫里早就有不少人在心里揣测了。 皇后娘娘此番有孕,肚子要格外大一些,根本不像这个月份应有的样子…… 只是中宫尊贵,皇后娘娘又圣宠深厚,没人敢把这种不要命的话说出口。 如今知晓皇后娘娘怀的竟然是双胎,众人这才恍然大悟。过往的异样之处,此刻都有了答案。 一时间,承德行宫里人人都在赞叹此乃盛世祥瑞! 可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就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贤妃听闻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不是雀跃地恭贺,而是心疼。 中宫怀了双胎,自然是独一份的圆满。可谁又知道这份福泽的背后,藏着多少旁人看不见的辛苦。 她也是生过孩子的人,自然知道妇人孕期寝食难安,身体受累,都是无法避免的事。 更何况皇后姐姐怀的还是双胎。 这得有多辛苦啊! 贤妃心里惦念着沈知念,亲手挑选了温补的燕窝,还有上好的雪参,到烟波致爽殿的东所探望。 此时,沈知念正倚在临窗的软榻上闭目养神。 因身子沉重,她已经不能像往日那样随意斜倚,只能靠着软垫,一手虚扶在隆起的小腹上。 贤妃进来后福了一礼:“皇后姐姐。” 沈知念睁开眼睛,笑着颔首道:“贤妃妹妹不必多礼,快坐。” 第2373章 此事当真无解 贤妃在软榻的另一边坐下,目光落在了沈知念隆起的肚子上,怜惜道:“皇后姐姐,臣妾听闻您腹中的是双胎,这也太辛苦了……” 沈知念听得心里一暖。 九年来无论发生什么事,贤妃总是第一个关心她的。 “本宫之前便知晓,腹中怀的多半是双胎。身为母后,纵有万般辛苦,也是没办法的事。” 贤妃听得十分怜惜,轻声道:“是啊,十月怀胎,是每个母亲都要受的苦。” “陛下纵然疼惜皇后姐姐,终究是男子,体会不了这份煎熬。” 沈知念望着贤妃道:“妹妹懂本宫。” 贤妃认真道:“皇后姐姐,您的身孕已经六个月了,往后只会更辛苦,一定要多注意休息。” 沈知念眸色温柔:“本宫晓得。” 贤妃比自己怀孕时还紧张,道:“妹妹在行宫也没事,随时都可来陪皇后姐姐闲话解闷。” 妇人在孕期心绪最为敏感,要是闷在院子里久了,难免郁结伤身。 往后她多来陪皇后姐姐坐坐,也好替姐姐解几分烦闷。 沈知念含笑道:“好啊。” “难得的清闲时光,我们姐妹也可在一处多说说话。” “贤妃妹妹也不必太过为本宫忧心,这两个孩子,是本宫的最后一胎了。” 往后她不会再孕育子嗣。 本来生下元宸公主后,她儿女双全,就没有想过再生孩子。却没想到一场意外,竟有了两个孩子。 孩子来了,那就是缘分。 但以后沈知念确实不打算再生了。 一来子多母苦,若是连连生育,气血损耗过重,恐伤到根本。 二来她现在已经有了四个孩子,哪怕在最讲究多子多福的皇家,也足够了。 沈知念早就和唐洛川私下商议过,此番双胎太过耗损母体,等生产过后,她会好好调养,将身体彻底养好。 往后不管是她,还是唐洛川,都会万分谨慎。吸取此次的教训,时常检查手镯的药效,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意外。 贤妃自然知晓,皇家讲究开枝散叶。历来后宫妃嫔,都拼尽全力孕育子嗣,以求稳固地位。 皇后身为国母,更是身负绵延皇室血脉的重任,宗室、朝臣都盼中宫多诞龙裔,福泽大周。 虽说皇后姐姐已经有了四个孩子,但朝中的那些老顽固可不会在意女子的身体,只会觉得中宫嫡子越多越好。 皇后姐姐说自己不打算再生育,若是被那些老古董知道了,肯定会引来非议。 是因为信任她,皇后姐姐才把心里话说给她听。 贤妃含笑道:“姐姐思虑周全。” …… 唐嫔心里本就对沈知念积怨深重,得知中宫怀的竟然是双胎,心里更是难受极了! 只是……唐嫔向来不肯承认,自己是心存嫉妒。 她无法面对自己的不甘,更不愿承认自己艳羡皇后得到了陛下的心。 所以,唐嫔只能把心里的情绪,归咎于是受到了皇后的打压。 这日午后。 秋风萧瑟。 唐嫔和谢嫔在一起闲话。 她最近的心情实在是不好,只有谢嫔姐姐能和她说说心里话了。 两人屏退了旁人,唐嫔长长叹了一口气,委屈道:“谢嫔姐姐近来可有听闻,皇后娘娘怀的是双胎的消息?” 谢嫔淡淡颔首:“行宫上下谁不知道,皇后娘娘福泽深厚。” 唐嫔愤愤道:“本宫只怕中宫得了这样的圆满,会越发容不下人……” “她高高在上地压着所有人,底下的人但凡稍有起色,便会被压得永无出头之日。如若不然,为什么本宫的外祖父始终无法调回京城?” 谢嫔静静地听着,面上始终是清冷的模样,眼底却闪过了一丝嘲讽。 谁看不出来,唐嫔在自欺欺人。 皇后哪有闲工夫去打压一个嫔位,分明是唐嫔自己妒火焚心。 若是被陛下放在心尖上,怀了双胎的人不是皇后,而是其他妃嫔,唐嫔依旧会心生怨怼。 与其说唐嫔是在怨恨皇后的强势,不如说是她的一颗心都被嫉妒填满了。 但谢嫔不会点破这一点。 相反,她轻叹一声,怜惜道:“唐嫔妹妹的处境,本宫自然明白。” “你向来天真烂漫,魏大人亦是忠心为国。可陛下看不到你们祖孙的好,换做谁心里都会不舒服。” 听到这番话,唐嫔越发觉得自己受了委屈,忍不住道:“谢嫔姐姐,你真好,还愿意听本宫说心里话。” “皇后娘娘居然怀了双胎,福气这么盛,往后中宫的地位更加固若金汤。本宫的外祖父怕是这辈子都要困在冀州,永无翻身之日了……” “可是……可是本宫真的不甘心!” “凭什么本宫的外祖父为大周操劳了一辈子,却被皇后娘娘害得晚节不保,她还能得到这样的圆满?!” 谢嫔眸光清淡:“世道就是如此,盛者越盛,弱者越弱。” “唐嫔妹妹以为自己一味退让,就能自保吗?不,这是束手待毙!” 唐嫔心里自然是不甘的,可她还是觉得很迷茫:“本宫自然明白,一味退让是不行的。” “可是……可是本宫该怎么做,才能让本宫的外祖父重回京城,做回受人敬仰的阁老?” “才能……才能让陛下像爱皇后娘娘一样,真心爱着本宫呢?” “求谢嫔姐姐指点迷津!” 谢嫔道:“唐嫔妹妹慎言!” “皇后娘娘的后位稳如泰山,本宫又能有什么法子呢?本宫也只不过是怜惜唐嫔妹妹,所以才这么说而已。” “咱们是妃妾,真要对皇后娘娘怎么样,太过凶险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事到如今,唐嫔已经不想退缩了:“本宫知道凶险。” “可继续这样下去,外祖父困守在冀州,魏家再无出头之日,本宫也得不到陛下的真心。” “长此以往,本宫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她真的很爱、很爱陛下。 唐嫔不求别的,只求皇后不再那么高高在上,让她和魏家可以寻得一线生机。 谢嫔面露难色,规劝道:“唐嫔妹妹,不是本宫不肯帮你,而是此事当真无解。” 第2374章 废后的办法(230万票加更) “皇后娘娘权势滔天,子嗣繁盛,陛下的一颗心也都在她身上。寻常的事情,又怎么可能撼动得了她的后位?” “到头来,我们也是白费力气罢了。” “唐嫔妹妹,你还是看开些吧。” 殊不知谢嫔越是这么说,唐嫔心里越是郁结。 她咬着嘴唇,执拗道:“谢嫔姐姐,本宫看不开啊……” “你也说了,只要皇后娘娘一日不倒,魏家和本宫就永无出头之日。” “难道……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谢嫔无奈道:“唐嫔妹妹应当知晓,废后是惊天动地的大事。别说大周了,放眼史书,也没有帝王无故废后的例子。” “就说大周之前的那个朝代吧,有位帝王废黜了出身世家、子嗣众多的元后。但那也是因为,元后以压胜之术诅咒帝王,可见废后事大。” “咱们的陛下是一位明君,又怎么可能无故废后?” “唐嫔妹妹,本宫还是那句话,你看开些吧……” 殊不知……唐嫔纷乱的思绪瞬间一震! 她也是世家贵女出身,又怎么会不懂巫蛊之祸的后果! 帝王是天命所归,执掌国运,一身的气运牵连天下苍生,是世间最尊贵的天命之主! 而压胜之术向来被视作窃夺天命,损伤龙气的阴毒邪术。世人皆说此术可折损帝王寿数,扰乱皇家气运,动摇江山的根基。 甚至……甚至能暗中转移天命,倾覆皇权! 在哪个朝代,用压胜之术诅咒帝王,都罪同谋逆,为十恶不赦的头等重罪! 不管法术是不是真的灵验了,有没有伤及帝王。只要有诅咒帝王去死的心,便等同于想要颠覆社稷。 历朝历代,但凡牵扯进巫蛊之祸的人,就没有全身而退的。 唐嫔虽然不爱读书,却也知道史书上记载的巫蛊之祸牵连甚广。不仅皇后被废,连太子一家都被抄斩了呢! 可谓是血流成河……朝野都震动了数十年! 所以,唐嫔知道,再浓的圣宠和情分,在皇权与江山社稷面前,都不值一提。 陛下再怎么偏爱、信任皇后娘娘,一旦皇后娘娘以压胜之术诅咒陛下,便是触碰了陛下的底线! 届时,皇后娘娘所有的荣光,都会消失得一干二净! 不止是皇后。 沈家、夏家、四皇子、元宸公主,还有皇后腹中的那两个孩子,全部难逃一死! 唐嫔顿时灵机一动! 或许……或许这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彻底扳倒皇后娘娘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唐嫔的一颗心剧烈跳动着! 只是……她虽然希望皇后消失,可终究性子单纯。 唐嫔进宫数年,从来没有害过人。让她突然做这么阴狠的事,她真的无法下定决心…… 谢嫔看着唐嫔眼中的动摇、贪婪和犹豫,唇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她自然知晓,凡事都要讲究火候,过犹不及。 既然这颗种子已经顺利种进了唐嫔心里,便不需要急着催发,否则只会适得其反。 让唐嫔自己去琢磨,最后主动入局,这件事才能与她毫无关系。 想到这里,谢嫔宽慰道:“那些都是几百年前的前朝旧事了。” “唐嫔妹妹还是放宽心绪,莫要胡思乱想。” 唐嫔此刻心乱如麻,满脑子都是巫蛊之祸的惨烈后果,哪里还听得进谢嫔的宽慰之言。 她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神色恍惚,心绪早已飘远。胡乱地附和了谢嫔几句,便道:“……谢嫔姐姐,本宫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了。” “改天再来跟你说话。” 谢嫔清冷地颔首:“去吧。” 唐嫔起身心神恍惚地离去,没人知道她心里的挣扎…… 直到唐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梦儿才低声道:“娘娘,巫蛊之祸非同小可。奴婢看唐嫔娘娘如此犹豫,怕是未必敢行此险事。” 谢嫔冷笑了一声:“你没看出来吗?本宫刚才无意间说起的那件事,她已经听进去了。” 唐嫔那个蠢货,对皇后的嫉妒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知道了废后的办法,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一天不敢,两天不敢…… 可长时间煎熬下去,贪念和不甘,会慢慢吞噬唐嫔最后的底线。 迟早有一天她会说服自己,这是唯一的生路。 那个时候,皇后娘怀的双胎也该到了孕晚期。 这个计谋成功了,可以一举除掉皇后和四皇子、元宸公主,让沈家满门倾覆。 就算不成功,也可让皇后心绪激荡。 那时的皇后,可是经不起一点风波。稍有不慎,便会一尸三命! 怎么看,这都是一个有利的法子。 而且……谢嫔要的从来都不单单是扳倒皇后。 否则皇后除了,还有更有可能登上后位的淑妃,那她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了? 待巫蛊之祸爆发,皇后身陷囹圄,百口莫辩,她就该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那时……细碎的线索和痕迹,都会被引到淑妃身上。 她们两败俱伤,六宫的格局大变,最大的受益者便是自己和谢家! …… 唐嫔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这段时间,因为蕊儿时常劝诫,惹得唐嫔也有些心烦。所以今天去和谢嫔说心里话,她便让蕊儿留在院子里照看四公主。 看到唐嫔,蕊儿连忙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娘娘,您回来了?” 唐嫔有些恍惚地“嗯”了一声。 进了内室,她没有看蕊儿递过来的茶,脑海里翻来覆去,全是谢嫔说的前朝巫蛊之祸…… 蕊儿见唐嫔神色恍惚,不由得有些不安。 从前娘娘从谢嫔娘娘那里回来,总会同她絮絮叨叨地说上几句。今天怎么一言不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蕊儿轻声问道:“娘娘,您今天去谢嫔娘娘那里,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唐嫔抬眸看向蕊儿,心中依然很纠结,却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躁动:“蕊儿,你说,是不是……是不是只要触碰到了陛下最忌讳的事,再深厚的情分,也会顷刻间化为乌有?” 第2375章 大公主刚才究竟有没有听到 蕊儿听得心头一跳,谨慎道:“陛下乃是帝王,帝王忌讳的事,自然是碰不得的。” “娘娘,您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唐嫔摇了摇头道:“没什么,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话虽如此,蕊儿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可她人微言轻,又能怎么样呢?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承德行宫都风平浪静。 唐嫔虽然动心了,但始终不敢迈出那一步。 一边她不甘心始终被皇后压着,得不到陛下的心,魏家也没有出头之日。 另一边,她又怕事态会一发不可收拾…… 谢嫔将唐嫔的纠结看在眼里,却从来没有催促过。 她向来极有耐心。 唐嫔不下决心,她便等对方的心魔彻底撑不住。 梦儿却有些担忧,对谢嫔道:“……娘娘,咱们真的要陪唐嫔娘娘这样耗下去吗?” “奴婢听闻,双胎很难到足月才生产。皇后娘娘的身孕已经六个多月了,算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不到三个月了……” “陛下向来重视血脉亲情,届时皇后娘娘膝下有四个孩子,哪怕真的牵扯进了巫蛊之祸里,看在那么多孩子的份上,恐怕陛下也不会痛下杀手。” “那我们筹谋许久的局,便达不到最好的效果。” “唐嫔娘娘如此优柔寡断,实在是误事啊!” 谢嫔淡淡抬眸:“唐嫔一心想得到陛下的心,却又尚存一丝侥幸,以为好日子是靠等出来的。” “看来是要给她加一把劲,才能让她放弃心里的侥幸。” 想到这里,谢嫔话锋一转,沉声问道:“魏临嵩近日如何?” 梦儿道:“回娘娘,谢家在宫外的暗线说,魏临嵩依旧在冀州当他的知府。但野心未死,还是想回到京城做阁老呢。” 想来也是。 魏临嵩是几朝元老,向来心高气傲,怎么可能甘心只做一个知府? 他天天都盼着调回京城,再次登上高位,只是处处被掣肘着,无路可走。 谢嫔眼底闪过了一丝寒光,正要说些什么,门外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 谢嫔和梦儿的心都是一紧! 她们议事时,向来不允许任何靠人靠近,是谁在那里? 两人刚才说的事都是头等的禁忌,若是泄露出去一个字,都是滔天大祸! 梦儿脸色一白,来不及多想,快步走过去拉开了房门,看到的是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大公主。 谢嫔跟在梦儿身后走了出来,一颗心依旧悬着,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因为她们都不知道,大公主来了多久? 她们刚才的对话,她又听进去了多少? 若是关于用巫蛊来构陷皇后这些要命的话,传到了大公主的耳朵里…… 一旦有一丝风声泄露出去,她和谢家都会被拖入深渊! 一时间,庭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梦儿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心里十分惊惧! 大公主面上却没有任何异样,对着谢嫔福了一礼:“母妃。” 谢嫔迅速压下心里波澜,淡声问道:“今日课业这么快就结束了?” “你怎么不叫人通传一声,就自己过来了?” 此次来承德行宫的时间很长,皇嗣们自然不可能把课业都荒废了。 故而随驾的皇嗣们,依旧像在京城时那样,每天在绥成殿北侧的万壑松风殿,由顾锦潇授课。 那里就是承德行宫的上书房。 大公主的神色跟从前一样:“回母妃,今天六皇弟吃坏了肚子,正好课业也讲完了,顾少傅便提早让我们下学了。” “韫儿闲来无事,便想着来陪陪母妃,不想扰了母妃休息。” 她的一双桃花眼很干净,没有任何惊惧和疑虑之色,更没有听到秘辛后的慌乱。 任谁看到了都会觉得,她应该什么都没有听到。 可谢嫔依旧不敢放心。 因为她没有忘记过,曾经被凉国的细作伤了后,大公主为了自保,可是装了许久的失忆,把所有外人都骗过去了。 谁知道今天她是不是又在装。 然而事关重大,谢嫔也无法明着问。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大公主身上,不动声色地问道:“本宫和梦儿刚才在闲谈琐事,说话声重了些,可吵到你了?” 大公主轻轻摇头道:“没有,韫儿才刚刚过来。” 即便如此,谢嫔和梦儿的心依旧悬着。 大公主确实心性悲悯,从来没有主动害人之心。可她所谓的善良,最后总会带来不好的后果。 谢嫔敛去眼底的异色,淡声道:“秋日风凉,你的课业辛苦,早些回去温书吧,莫要在外面久站受风。” 大公主乖巧道:“韫儿知晓。” “那母妃也早些歇息,莫要过度劳神。” 话音落下,她福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直到大公主的纤细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梦儿才皱着眉头问道:“娘娘,大公主刚才究竟、究竟有没有听到?” 谁也不敢赌那个可能。 如果是宫人撞见了这样的事,肯定是要灭口的。 可大公主是金枝玉叶,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谢嫔的神色有些阴霾:“梦儿,交代照料大公主起居的一众宫人,自今日起,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公主每天去了哪里,见过什么人,跟谁说过什么话,都要一字不漏地告诉本宫!” 她绝不能容忍一丝未知的风险! 巫蛊之祸太过凶险,哪怕眼下看着没事,也必须防患于未然。 若大公主今天真的听到了只言片语,日后无意间向旁人提及……她们便是满盘皆输! 可谢嫔既不能将大公主灭口,也无法把大公主囚禁起来。只能让宫人一直盯着,才能杜绝后患。 梦儿心头一凛,郑重道:“奴婢明白!” 谢嫔目光沉沉道:“大公主已经快及笄了,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你让伺候她的宫女盯紧便可,莫要刻意管束、盘问她,免得她察觉到了异样。” 梦儿道:“是。” …… 时间缓缓来到了冬月初。 两岸草木凋零,湖水覆着一层薄薄的寒烟,天地间尽是凛冽的冬寒之气。 第2376章 皇后弑君的动机 行宫的众人也脱下秋装,换上了厚重的冬袄。 唐嫔寻了闲暇时日,邀谢嫔一同游湖。 小船上只有她们两人,以及划船的梦儿,其他宫人都在岸边等候。 蕊儿站在岸边,看着湖里的小船,轻轻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娘娘好像没有以前那么信任她了。每次跟谢嫔娘娘说话,要么不带她,要么把她支开。 蕊儿心里十分担心,娘娘会被谢嫔娘娘利用,可她每次问,娘娘又不肯说。 蕊儿也没办法了。 湖面上画舟轻晃,周围没有任何人。 在这里不管说什么话,都不会被人听去。 小船行到湖心时,四下十分清净,唯有水声哗啦作响。 唐嫔倚着船舷,悠然地看着美景。 只是……如今已是冬月初,湖面风大。即便两人穿着严实,在外面待久了还是会冷。 谢嫔和唐嫔进了船舱,才清清冷冷地问道:“……唐嫔妹妹今天这么好的兴致,来赏湖景?” 唐嫔身上裹着厚实锦绒披风,娇笑道:“这不是闲着也是闲着嘛。” “现在湖面还没结冰,坐着小船到湖中间看看两岸的冬景,也别有一番风味呢。” “再过一段时间,湖面结了冰,可就看不到这样的风景啦。” 谢嫔端起热茶饮了一口:“唐嫔妹妹说得是。” 接下来,两人在冬日清冷的氛围里闲话,气氛十分融洽。 聊了一会儿,唐嫔不经意道:“……谢嫔姐姐,入冬了天寒夜长,陛下大多数日子都陪着皇后娘娘,我们这些人只能独守空房了。” “本宫夜里没事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前段时间你说的前朝巫蛊之祸。听说那个案子牵连朝野,帝王屠戮了无数宗亲,可谓惨烈至极!” “本宫每每回想,都感到十分畏惧……” 谢嫔淡声道:“巫蛊之祸本就牵连甚广,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唐嫔妹妹心生畏惧,也是常理。” “但妹妹也知道,那些都是前朝的事。大周可没出过巫蛊之祸,妹妹不必害怕。” 唐嫔微微蹙眉,疑惑道:“只是……本宫心里始终百思不得其解。” “听闻前朝的那位元后家世鼎盛,稳居后位多年,尊荣无双。且膝下的嫡子早早被立为了太子,占尽了世间荣华。” “既然那位元后的人生如此圆满,已经是世间最尊贵的女子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她为什么要铤而走险,触碰巫蛊大忌,诅咒帝王?” 与其说唐嫔是在问前朝的旧事,不如说她是想让谢嫔解惑。 这段时间,唐嫔不止一次动心过。 可她又忍不住想,若事情真的闹开了,皇后娘娘有什么理由这么做呢? 若没有让人信服的动机,别说陛下了,满朝文武也不会相信,皇后娘娘会以巫蛊之术诅咒陛下。 谢嫔一眼就看穿了唐嫔心里的盘算。 她不过是在借古喻今,想从前的朝旧例中,为构陷皇后找一个最合理的理由。 虽然看穿了一切,谢嫔面上却没有任何破绽,顺着唐嫔的话缓缓道:“因为唐嫔妹妹只看见了前朝那位元后的圆满,却不知道上位者的贪念和顾虑。” “身居后位,儿子被封为了太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吗?帝王之家最是无情啊……” “那位元后的嫡子虽然被立了太子,可帝王膝下皇子众多。诸王在朝堂上都有自己的势力,储位之争经年不休。” “她又怎么能保证,最终登上皇位执掌江山的,一定是自己的儿子呢?自古以来,被废的太子还少吗?” “唯有帝王驾崩,太子才能即刻登基……” 这番话对唐嫔来说,如同醍醐灌顶! 她终于想到了,当今的令章皇后,有什么动机这么做! 唐嫔的一颗心跳得很快,激动地问道:“照谢嫔姐姐这么说,如今的皇后娘娘,处境岂不是跟前朝的那位元后很相似?” 谢嫔神色淡然地问道:“哦?唐嫔妹妹何出此言?” 唐嫔娓娓道来:“谢嫔姐姐,你想啊。朝野上下谁不知道,咱们的这位皇后娘娘向来强势,十分贪念权势。” “之前陛下去北疆征战三年,一直由皇后娘娘垂帘听政,她习惯了手握滔天权势,拥有过独掌朝纲的无上权柄!” “可自从陛下回京,皇后娘娘虽然没有退回后宫,但朝中的大权还是大多回到了陛下手里。这样的落差,普通人尚且难以释怀,更何况是强势的皇后娘娘?” “本宫觉得……皇后娘娘肯定不甘心受制于皇权!” 谢嫔不动声色道:“唐嫔妹妹说笑了。” “咱们的皇后娘娘尊荣至极,怎么能跟数百年前,行厌胜之术的前朝元后相比呢?” 唐嫔轻哼了一声:“为什么不能?” “正因为子嗣众多,权势滔天,皇后娘娘的野心才会越发膨胀!” 陛下康健在位,她便永远只是依附皇权的皇后。纵然尊贵,也终究受制于帝王,无法随心所欲掌控大局。 可一旦陛下崩逝,一切就都不同了! 届时皇后娘娘就可以扶持四皇子登基,自己做垂帘听政的太后! 凭皇后娘娘的手段和家世,肯定能牢牢压制幼帝,把持朝堂! 这不就是皇后娘娘行巫蛊之术,诅咒陛下的理由吗? 唐嫔越发觉得,自己给皇后娘娘找到了完美的动机! 如此一来,事情闹开了,世人也不会觉得离奇。 只会觉得皇后娘娘人心不足蛇吞象,为了扶持四皇子登基,总揽大权,竟不惜咒杀陛下! 陛下待皇后娘娘何等情深,哪个妃嫔看着不眼热? 多年盛宠,陛下对中宫百般纵容。但凡皇后娘娘所求,陛下就没有不答应的。 若是陛下知道皇后娘娘为了扶持四皇子登基,好挟幼帝把持朝堂,竟动用压胜之术诅咒他,肯定会对皇后娘娘彻底寒心。 陛下从前有多偏爱、纵容皇后娘娘,事发后就会有多痛恨她! 到那时,陛下就不会再爱皇后娘娘了。或许……或许陛下就能看到她的真心了…… 第2377章 心急者必露破绽(378万打赏值加更) 谢嫔蹙眉止住了唐嫔的话头:“唐嫔妹妹慎言!” “这些话若是传出去了,便是滔天大祸!” “你心性单纯,所以容易多想,只是实在不该妄议中宫,私揣圣心。” “妹妹今天说的话,本宫就当没听到过,你切莫在外面跟别人说。不然得罪了皇后娘娘,本宫也救不了妹妹……” 唐嫔心里的执念已经不是一两天了,哪里还听得进劝阻。 听到谢嫔的话,她只是轻轻摇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谢嫔将唐嫔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了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 不多时,小船缓缓泊回了岸边。 谢嫔和唐嫔在宫人的搀扶下,回到了岸上。 朔风拂面而来,带来细碎的凉意。 两人顺着长堤慢慢走着,随意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闲话。 见天色暗了下来,谢嫔淡声道:“……天寒日暮,我们早些回去歇息吧,莫要染了风寒。” 唐嫔微微颔首:“好。” 回去后,蕊儿忍不住问道:“……娘娘,您跟谢嫔娘娘在湖心的小船上独处了许久,不知都闲谈了些什么?” 她并不是逾矩打探,实在是怕娘娘误入歧途,被谢嫔娘娘利用,一步步踏入万丈深渊…… 唐嫔道:“没说什么。” “冬日无趣,本宫只是找谢嫔姐姐闲话。” 蕊儿心里还是很不安,迟疑了一会儿,还是鼓起涌起道:“请娘娘恕奴婢大胆……” “这段时间,娘娘每每与谢嫔娘娘相见,总要遣退所有宫人,连奴婢都不让近身。” “奴婢从小就伺候娘娘了,自问从未有过不忠和懈怠。可如今娘娘事事避着奴婢,奴婢总觉得……总觉得娘娘心里藏着天大的事,在瞒着奴婢……” 殊不知……蕊儿赤诚的忠心,落在现在的唐嫔耳中,只觉得刺耳。 她的脸色沉了下来:“蕊儿,你僭越了!” 蕊儿也知晓,她一个宫女,打探娘娘们的谈话,确实是大忌。 看着唐嫔冷下来的脸色,蕊儿浑身一僵,跪下道:“奴婢知错。” “是奴婢僭越了,请娘娘恕罪……” 她的确越界了。 尊卑有别,主子的心思,又岂是奴婢可以揣测、追问的。 哪怕她伺候娘娘多年,也不该忘了奴婢的本分。 唐嫔看着跪在地上的蕊儿,叹了一口气道:“算了,你起来吧。” 她知道蕊儿忠心耿耿,所作所为都在为她着想,怕她行差踏错葬送自己。 可有些事,她并不想让蕊儿知道。 …… 烟波致爽殿,东所。 天气越发寒凉,里面却温暖如春。 沈知念穿着一身宽松的锦袄,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 小明子垂首站在旁边,恭敬道:“娘娘,今日午后,唐嫔娘娘邀谢嫔娘娘前往湖心泛舟,两人在船上待了小半个时辰。” “只是……湖面空旷,奴才的人实在无法靠近,故而不知道她们说了些什么。” 菡萏闻言忍不住撇了撇嘴,嘀咕道:“冬日风冷天寒,草木凋零,什么景致都没有。谁家的好人会挑这个时候,特意跑去湖心划船啊?” “娘娘,依奴婢看,唐嫔娘娘和谢嫔娘娘分明就是刻意避人耳目,躲在暗处商量私事,肯定没憋什么好心思。” 菡萏当然知道数月来,唐嫔娘娘和谢嫔娘娘频频往来,屡屡密会。 只是两人并没有做什么越矩的事,让人抓不到把柄。 沈知念的神色却没有任何波澜。 她不怕唐嫔和谢嫔暗中作祟,只怕她们不搞事。 在宫里的时候,沈知念得知谢嫔和唐嫔开始往来,便命小明子暗中派人盯梢了。 只是……好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两人依旧停留在筹谋的阶段,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 沈知念也没有理由,将她们一网打尽。 饶是她向来有耐心,也有些等不及了。 毕竟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沈知念现在的精力实在不比从前了。 而且双胎生起来十分凶险,在此之前,她必须肃清承德行宫的所有隐患。 不然谢嫔和唐嫔若是等到她生产时,闹出什么事端…… 虽说沈知念不惧怕两人,可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却没想到不管是谢嫔还是唐嫔,这么久了都没有明显的动作。 不过,她不急。 沈知念微眯着眸子道:“你说得对。” “谢嫔和唐嫔沆瀣一气,今天刻意选在空旷的湖心避人耳目,想必是为了说一些不敢当众言说的话。” 菡萏蹙眉道:“娘娘,谢嫔娘娘和唐嫔娘娘屡屡私下密谈,奴婢怕她们在等时机,好对娘娘不利……” 沈知念看向菡萏,不疾不徐道:“谢嫔和唐嫔都如此沉得住气,你怎么反倒沉不住气了?” 不管是朝堂还是后宫,博弈比的都不是谁出手更快,而是谁能走得更远。 心急者必露破绽,贪躁者自落圈套。 唯有真正有耐心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菡萏低头道:“是奴婢心急了……” “娘娘说过,钓鱼者要有耐心。” 这时,秋月进来道:“娘娘,贤妃娘娘来了。” 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丝笑意:“快请。” “是。”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贤妃穿着一身冬袄,妆容清淡,进来后福了一礼:“皇后姐姐!” 沈知念含笑道:“不必多礼。” “坐吧。” 贤妃在她旁边的软榻落座,目光温柔地落在沈知念隆起的小腹上,关切道:“近日天气越发凉了,皇后姐姐怀着双胎,身子负担重,想来肯定很辛苦。” “臣妾今天过来看看姐姐,陪姐姐解解闷。” 沈知念浅笑道:“有贤妃妹妹时常过来陪本宫说话,本宫便不觉得烦闷。” “前几日瑾儿积食受凉,现在可大好了?” 贤妃颔首道:“劳皇后姐姐挂心,已经不碍事了。” “姐姐也知道,瑾儿贪嘴,那天多吃了几块糕点,竟闹了腹泻。” “太医看过开了温补的方子,喝了两日汤药,那孩子又活蹦乱跳的了。” 沈知念颔首道:“那就好。” 第2378章 用巫蛊死局去陷害皇后娘娘 “冬日本就风寒频发,孩童的脾胃娇嫩,经不起寒凉积食。贤妃妹妹往后也要多照看,切莫再让瑾儿贪嘴受凉。” 贤妃笑着道:“臣妾知道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细细打量着沈知念的气色,关切道:“倒是皇后姐姐,身怀双胎最是耗损气血,近日天寒干燥,姐姐可要适量进补。” 沈知念点了点头:“本宫晓得,贤妃妹妹费心挂念了。” 贤妃笑着没有说话。 她真喜欢这种和皇后姐姐在一起,什么事都不做的日子呀。 …… 谢嫔和梦儿复盘着唐嫔近日的一举一动,都看得出来,她的心魔早就被勾了起来。 只是……唐嫔确实对皇后起了歹念,一直在盘算着如何扳倒皇后。可她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只敢在暗中揣测,迟迟不肯踏出最后一步。 梦儿蹙眉道:“……娘娘,唐嫔娘娘明明已经动了心思。而且连皇后娘娘诅咒陛下的动机,您都帮她分析清楚了。” “她却始终畏首畏尾,迟迟不肯动手。这样耗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破局?” 谢嫔思忖了片刻,缓缓道:“火候已经够了。” “本宫在她面前铺垫了那么久,为的便是现在的局面。唐嫔已经生了心魔,只差最后一步,便再也没有回头的路了。” “是时候推着她往前走一把了!” 梦儿疑惑地问道:“娘娘打算怎么做?” “唐嫔娘娘本性怯懦,若是像从前那样用言语点拨,或用闲话拱火,只怕依然不起效。” 谢嫔的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弧度,没有回答梦儿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可知道来了承德行宫,唐嫔最牵挂的是什么?” 梦儿颔首道:“奴婢知道。” “除了想得到陛下的真心以外,唐嫔娘娘自幼受魏临嵩教养,对他十分敬重、依赖,一直想助魏临嵩重回京城,让他重新入阁。” 谢嫔的语气骤然变得阴狠起来:“正是。” “所以,你试想一番……若是魏临嵩死在了皇后的算计和打压下,唐嫔会如何?” 这句话瞬间点醒了梦儿。 她的眼睛一亮,道:“奴婢瞬间明白了!” “魏临嵩是唐嫔娘娘在承德行宫最大的软肋,亦是她一直以来的执念。” “若是魏临嵩骤然殒命,唐嫔娘娘必然会将所有恨意,都转嫁到皇后娘娘身上,对皇后娘娘恨之入骨!” “到了那个时候,就算娘娘什么都不说,为了报外祖父的血海深仇,唐嫔娘娘也会不顾一切,用巫蛊死局去陷害皇后娘娘!” 谢嫔淡淡颔首:“正是如此。” 行宫里谁不知道,皇后和魏临嵩积怨已久。 当年魏临嵩还在京城做阁老的时候,数次阻挠新政,制衡中宫的势力,早已彻底得罪了皇后娘娘。 现在魏临嵩落魄到冀州来,皇后心性强势,有足够的动机对魏临嵩下手。斩除旧日仇敌,永绝后患! 这样一来,一切都天衣无缝了。 甚至……谢嫔根本不需要布局,把魏临嵩的死嫁祸到皇后头上,也不需要去引导舆论。 因为以唐嫔的性格,若是魏临嵩死了,她第一时间便会认定,这件事是皇后做的。 届时,谢嫔只需要在旁边顺势引导几句,稍加挑拨……唐嫔心里恨意滔天,只会一门心思认定是皇后狠绝毒辣。 梦儿忍不住叹道:“娘娘神机妙算!” “如此一来,唐嫔娘娘去拉皇后娘娘下水,咱们也可以坐收渔利了!” 谢嫔冷冷一笑。 反正现在的魏临嵩,早就不是当年位高权重的魏阁老了。 一个困守冀州,失了圣心的知府。以谢家如今的势力,想除掉他很容易。 谢嫔抬眸吩咐道:“去吧。” “做得干净点。” 梦儿郑重道:“奴婢明白!” …… 烟波致爽殿,东所。 小明子躬身站在沈知念面前,如实禀报行宫外的动向:“……娘娘,咱们在宫外的探子连夜传回密报,近日谢家安插在冀州的暗线频繁异动,行踪诡异,似是有所图谋。” “看样子,谢家是打算对魏临嵩下手……” 听到这个消息,菡萏面露讶异之色,不解地问道:“谢家要对魏临嵩动手?” “这……奴婢有些看不懂了。” “谢嫔娘娘和唐嫔娘娘这段时间一直亲密无间,行宫里谁不知道她们是盟友。魏临嵩可是唐嫔娘娘的至亲,谢嫔娘娘为何要对他痛下杀手?” “这岂不是寒了唐嫔娘娘的心,坏了她们的结盟吗?” 秋月心中也是同样的疑惑。 表面上看来,的确是菡萏说的这样。 但沈知念稍作沉吟,便洞悉了谢嫔心里的算计。 她的手轻柔地抚过沉甸甸的肚子,缓缓道:“谢嫔看着清冷,实际上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她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目的。” 菡萏和秋月正色道:“奴婢愚钝,请娘娘指点。” 沈知念没有卖关子:“谢嫔一直想借唐嫔的手对付本宫,好坐收渔翁之利。可唐嫔心性软弱,或许有那个贼心,却始终犹豫不决,畏首畏尾的。” “谢嫔应该是等不起了,所以急需一把烈火,烧尽唐嫔的迟疑。” 菡萏恍然惊醒:“所以……谢嫔娘娘是想除掉魏临嵩,以此刺激唐嫔娘娘?” “不错。” 沈知念眼底闪过了一丝冷光:“魏临嵩和唐嫔感情深厚,是她嫡亲的外祖父。” “而且魏临嵩和本宫有旧怨,他若是死了,不管明面上的原因是什么,唐嫔都会在心里怀疑本宫。” “这样一来,她才会放下所有顾虑,彻底沦为谢嫔手中刺向本宫的刀。” 菡萏听完,不由得心里发冷:“谢嫔娘娘的心思当真是歹毒至极!” “以前在宫里还有那么多人说,谢嫔娘娘宛如月宫仙子,气质十分神似当年的贵妃娘娘。” “可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心思实在是可怖!” “这样的毒妇,也配和贵妃娘娘相提并论?” 想到自己前世的死因,沈知念眼中闪过了一道寒芒:“谢嫔向来狠绝,精于算计。利用旁人来达到自己的目的,本就是她一贯的手段。” 第2379章 大事不好了 小明子问道:“娘娘,那我们可要阻止谢家的动作?” 总不能任由谢嫔娘娘栽赃吧。 沈知念并不认为,谢嫔或是谢家在弄死魏临嵩后,有胆量把这件事栽赃到她头上。 因为现在的沈知念,乃是权势滔天的国母!任何事一旦牵扯到她,都会被查个底朝天。 谢嫔的计谋很容易不攻自破。 所以,沈知念猜测,谢嫔并没有这个打算。最多就是在唐嫔面前挑拨一番,让唐嫔一个人怀疑而已。 沈知念缓缓道:“不必。” “其实本宫也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反正她跟魏临嵩积怨已久。 早年他处处和她作对,沈知念也没有兴趣耗费心力,去救一个一直与自己为敌的人。 菡萏道:“奴婢懂了。” “娘娘是打算冷眼旁观,任由谢嫔娘娘施行此计,借魏临嵩之死引爆她们的算计?” 沈知念勾了勾唇角:“不错。” “既然她们准备了那么久,本宫便陪她们好好唱完这场戏!” 毕竟自古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沈知念怀着双胎,身子日渐沉重,没有心力天天提防暗处的宵小作祟。 与其被动等着,不如顺势而为,一次性彻底了结了那两个隐患! 如此一来,她才能安心生产。 小明子当即躬身道:“是!” 沈知念倒是十分期待,魏临嵩一死,谢嫔会如何借刀杀人? 唐嫔又能掀起怎样的风波? 不过……不管这件事会如何发展下去,能不能一举除掉唐嫔和谢嫔,沈知念都不会放过敌人的任何罪证。 她看向小明子,吩咐道:“谢家想除掉魏临嵩,不管做得多隐秘,都必定会留下痕迹。” “你让外面的人暗中收集证据。” 毕竟魏临嵩再怎么不受待见,也是堂堂的冀州知府。谢家敢谋害朝廷命官,这个铁证足够他们喝一壶了! 小明子正色道:“奴才明白!” …… 冀州。 寒冬凛冽。 此处不像江南冬景的温吞含蓄,亦不像承德行宫冬雪的雅致清宁。 入冬以来,狂风席卷整座城池,无休无止。 乌云沉沉地压在城头,漫天飞雪簌簌不休。 短短数日,冀州便被皑皑白雪覆盖了,天地间只剩一片苍茫。 寒风穿城而过,刮在人脸上如碎刀割骨! 百姓入夜后便紧闭门窗,拢紧被褥,没人敢贸然踏足风雪中。 魏临嵩驻守冀州已有数年了。 他一生都在钻营仕途,又怎么可能甘心困守在这里,做一个无人问津的闲散地方官? 尤其圣驾还在承德行宫,离冀州的府衙不远。魏临嵩更是事事亲力亲为,体恤黎民百姓,一副心怀苍生的样子。 就是因为这段时间,各州府的动静都可以直达圣听。 虽说上次去承德行宫觐见,陛下拒绝了他调回京城的提议,但魏临嵩依然在努力! 这是他被贬后,唯一能挽回圣心的机会了。 魏临嵩要借万民的口碑,将自己政绩传入承德行宫,让陛下看见! 纵然被贬到这个边陲之地,他依旧忠君履职,才干卓绝。 尤其连日暴雪席卷全城,对魏临嵩来说,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为风雪肆虐,导致民生流离、州府大乱。陛下会觉得他履职不力,治下无方,更不会调他回京了。 可若是他顶风冒雪昼夜操劳,稳住冀州全境的民生。他勤政爱民的美名,很容易就会传到陛下的耳朵里。 所以这段时间,魏临嵩比任何人都勤勉! 这日。 风雪非但没有停歇之势,反倒愈演愈烈。 风势陡然暴涨,鹅毛大雪漫天狂落,密密麻麻遮蔽天地,将整座城池彻底笼罩! 一名衙役顶着狂风积雪,踉跄地跑进府衙,焦灼道:“……大人,大事不好了!” “城北的贫民区有数十间棚户积雪过厚,屋梁歪斜。到现在,已经有两间草屋被大雪压塌了!” “其余屋舍也是摇摇欲坠,百姓们都很惶恐……” “老弱妇孺无处躲避,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出人命啊!” 魏临嵩穿着一身绯色官袍,眉眼间满是忧心之色,悲悯地问道:“坍塌的屋舍可有人受伤?百姓们都转移安置了吗?” 衙役急声道:“回大人,所幸暂时无人死伤。” “只是余下的棚户岌岌可危,风雪太大,物资无法运送,百姓们缺衣少食,实在难熬!” 魏临嵩贵为知府,这样的事,原本吩咐下面的人去办就行了。 可他有意做样子,当即起身抓起搭在一旁的狐裘披风,焦急道:“本官过去看看!” 旁边跟随魏临嵩多年的随从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大人,今天这么大的风雪实属罕见。狂风暴雪拦路,壮汉在外面都难以立足,您的身子又怎么吃得消?” “您不如暂且歇息,待明日风雪稍缓,再带人去巡查也不迟。” 魏临嵩当即摇头,刚正道:“事关百姓安居,就没有小事。” “今夜若是放任他们不管,夜半风雪加剧,屋舍都坍塌了,冻饿死伤的百姓必定不在少数。” “本官身为一地父母官,岂能因风雪酷寒,便置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随从依旧在苦苦规劝:“大人!” “小的知晓您心系百姓,可今夜的风雪实在凶险!” “城郊的路段都已经冰封了,路上打滑,太过危险啊!”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身为知府大人,何必事事亲力亲为,以身涉险呢?” 魏临嵩心里冷笑了一声。 他困守冀州,若没有实打实的功绩傍身,没有爱民如子的美名传出去,将永无出头之日! 他寒窗苦读数十载,一生宦海沉浮,怎么甘心临老了却只能做个知府? 他就是想借这场大雪做出亮眼的政绩,传到行宫,重获圣心! 想到这里,魏临嵩不再犹豫,系紧了披风,沉声道:“你速去点十名精干的衙役,带上御寒的棉衣、干粮和修缮的木料,随本官前往城北!” “另外,传本官口令,命城中值守的兵卒分段巡街,但凡发现无处避寒的百姓,都安置到城里临时搭建的暖棚里。” 第2380章 魏临嵩终于被人挖出来了(379万打赏值) 魏临嵩要让全城都看见,他勤政爱民的姿态。 随从见劝阻无果,只能拱手道:“小的遵命!” 一行人不顾风雪,匆匆出了府衙。 门外的寒风裹挟大雪扑面而来,瞬间灌满了衣袖和领口,刺骨的寒意浸透了身体! 脚下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小腿,魏临嵩的年纪不轻了,每走一步都很费力。 风雪呼啸,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咫尺之外便难辨景物。 众人一路艰难前行,顶风冒雪赶往城北。 一路上,处处可见被大雪压弯的枯枝、坍塌的矮墙。 街巷一片死寂,唯有风雪肆虐不休。 魏临嵩一行人抵达城北的棚户区域时,已经是下午了。 家家户户都能隐隐听到百姓惶恐的低语,还有孩童怯生生的啼哭。 几名守在坍塌屋舍旁的百姓,见官兵赶来了,像见到了救命稻草一样上前叩拜! 一名白发老者颤声哭诉道:“官爷,你们可算来了!” “这雪下得没完没了,我们这些破烂的屋子实在撑不住了!” 旁边的青年也冻得瑟瑟发抖:“是啊,官爷!” “小的们一家老小都冻得不轻,屋子随时会塌,实在是熬不住了啊!” 魏临嵩俯身扶起老者,温和地安抚道:“老人家莫慌。” “本官乃冀州知府,今日便是为百姓而来。” “你们放心,本官定会妥善安置所有人,不会让一个人冻死在风雪中!” 听到这话,四周的百姓们眼睛都亮了起来,连连道:“多谢大人!”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啊!” “知府大人,您真是爱民如子的好官!” “有青天大老爷在,我们都不怕了!” “……” 听着众人的称颂声,魏临嵩的唇角微微勾起,随后对身后的衙役道:“你们分为两队,一队帮百姓清扫屋顶的积雪、加固屋梁和门窗,严防房屋坍塌。” “另一队将老弱妇孺先转移到城里的临时暖棚,送去棉衣和热粥。” “做事细致些,莫要敷衍了事。” 衙役们齐声道:“是,大人!” 众人各司其职,立刻忙碌了起来。 魏临嵩更是不顾风雪和严寒,亲自穿梭在棚户之间,查看屋舍破损的情况,安抚惶恐的百姓。又叮嘱众人夜间莫要熟睡,随时留意屋舍的积雪变化。 他片刻不歇地奔波着,任由雪落了满身。谁看到了不夸一句,当真是位好官! 周围的百姓都感念魏临嵩的恩情,纷纷称颂知府大人爱民如子! 却没人知道……对魏临嵩来说,这些受灾的百姓,不过是他堆砌政绩的垫脚石。 随从看着他硬撑的模样,心里很是担心,再次上前劝道:“……大人,您已经在这里忙活了一两个时辰了,身子怕是要吃不消。” “小的等人在此值守便可,您回府衙暖暖身子吧,莫要熬坏了根基啊!” 对魏临嵩来说,这还远远不够。 因为加固棚户,安抚百姓,都是他身为知府的分内之事,算不得亮眼的功绩。 他唯有比常人更拼,才能显得恪尽职守。 城北的事情解决了,翌日一早,魏临嵩又道:“……城郊还有一处囤积粮草的地方,听闻衙役前几天去巡查时,积雪堆积严重。若是仓房被压塌,粮草都要损毁了。” “百姓无粮过冬,便是一桩大祸,也是本官的疏漏。” 想到这里,魏临嵩道:“本官亲自过去看看。” 随从瞬间大惊,死死拦住了魏临嵩:“大人,万万不可啊!” “城郊的风雪更盛,行路太过凶险!” “若要查看粮仓,让小的带人前去便可,何须您亲自前往?” 魏临嵩执拗道:“粮仓事关重大,本官要亲自看过才放心。” 毕竟让衙役去,只是寻常的差事。 而他堂堂的知府亲自前去,就是风雪中不辞艰险,心系民生的佳话! 这两者天差地别。 魏临嵩亲自点了一队人马,往城郊的粮仓而去,身影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中。 此刻的他还不知道,早就有人在暗中精心布局了…… 谢家安插在冀州的暗线,盯了魏临嵩那么久,已经摸清了他的性情和行事规律。 此人功利心太重,好大喜功,且急需亮眼的政绩翻盘。 那么,魏临嵩必定会借着这场风雪灾情,做足表面功夫。 这便给了谢家做手脚的机会。 魏临嵩满心想着,冀州人人都说他爱民如子。陛下感念他的勤勉,他未必没有复起的机会。 随行的衙役皆是粗壮汉子,也被寒风吹得瑟瑟发抖。 魏临嵩依旧在咬牙坚持! 一行人走到粮仓侧边的低洼地时,风雪骤然加剧,漫天的雪花迷得人睁不开眼。 前路白雪皑皑,浑然一体,根本分辨不出安全的路和险地。 抵达城郊的粮仓时,仓棚上覆满了皑皑白雪,在旷野中看着是完好的。 魏临嵩亲自过去查看,一心盘算着回去后该如何呈报功绩。 旁边的衙役劝道:“大人,仓顶的积雪太厚了,仓房本就不结实,怕是藏着隐患。” 谁知道……这名衙役的话音刚落下,只听“轰隆”一声闷响,粮仓承重的木梁瞬间断裂! “大人!快走!” 旁边的一众衙役都大惊失色,下意识后退躲闪! 整面仓顶连带着厚重的积雪倾覆而下! 魏临嵩根本来不及躲避,瞬间就被坍塌的仓顶和积雪压在了下方! “大人!!!” “救人!!!快救人啊!!!” “过去挖!” “你们去找人来!” “……” 幸存衙役瞬间惊醒,一部分上前刨雪施救,一部分回去喊人了。 可坍塌的仓架层层堆叠,上头还覆盖着厚厚一层的积雪,沉重无比。 两个时辰过后…… 埋在下面的魏临嵩,终于被人挖出来了。 然而他的身体已经彻底僵硬,眉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完全失去了气息…… “大人!” 随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瞬间泪崩:“是小的无能!” “小的没能劝住大人,罪该万死!” 幸存的衙役们也面露痛惜之色,十分惋惜。 第2381章 追赠 谁也没想到好好的粮仓,竟会被暴雪压塌! 也是昨天的风雪太过酷烈,连坚固的仓棚都撑不住,真是天降横祸。 衙役们痛惜道:“知府大人恪尽职守,亲自带队巡查仓储,竟遇上了这样的危险。勤勉之人,最终却落得如此下场,实在可惜!” “谁说不是天意难违,造化弄人呢!” “知府大人一心履职,风雪天还带队巡查粮仓,心系民生。这样勤政的好官,竟遭天妒,实在可惜!可叹!” “……” 事后,衙役、仵作细细勘验了坍塌现场,以及魏临嵩的尸身。 粮仓确实是因为积雪过载,才坍塌的。 魏临嵩周身也没有打斗、被人加害的痕迹。尸身僵硬、寒凉,是被重物压困失温,窒息殒命的。 所有人都觉得,这只是一场因天灾导致的意外,魏临嵩是因公殉职。 下面的官员结合幸存衙役的亲眼证词,将此事归档,呈报给上级。 …… 京城顶层的权贵们都知道,魏临嵩一生都在钻营仕途,功名权位是他最大的执念。 但这些事情,普通百姓不可能明白。 乡野市井之人,不懂朝堂的派系倾轧,更无法得知后宫的暗流诡谲。 他们辨不出一名官员勤政,是出自赤诚的本心,还是为了功利。 冀州的百姓只知道,自从魏大人调到这里来做知府,他们的日子在一点点变好。 从前的冀州,地瘠民贫,风沙肆虐。冬日暴雪封城,棚户坍塌,必会导致流民遍野,粮价飞涨。 冻死、饿死的百姓不知道有多少…… 官吏懈怠慵懒,只顾中饱私囊,没人过问民间疾苦。百姓只能苦熬,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可魏知府驻守冀州以来,勤于农事,规整市集,修缮官道,安抚流民…… 遇到灾年,他必会开粮仓稳固粮价,寒冬天也会巡查民居。还严查污吏,体恤贫苦。 在魏临嵩的治理下,百姓的生计安稳,四季无忧。 这几年,冀州再也没有出现过大规模的流民暴乱,更没有官吏苛捐盘剥。 冬日雪灾,有人巡查护民;荒年歉收,有人开仓赈济。 家家户户得以安居立业。 百姓们的想法很简单,只认最朴素的道理—— 谁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谁就是好官! 谁能护得一方乡土安宁,谁便值得真心感念! 故而……魏临嵩殉职的消息传开后,百姓们都自发聚集在了府衙外,面色凄然。 “知府大人是一位好父母官,怎么就这样没了……” “往年冀州大雪,有多少人家破人亡。魏大人来了冀州后,百姓们都有了保障。如今魏大人去了,往后冬日风雪,我们该依靠何人啊?” “知府大人奔波操劳,不眠不休,只为护住冀州的百姓。这样勤政爱民的好官,怎的就遭了天灾横祸?苍天何其不公!” “……” 府衙外白幡渐起。 百姓自发沿街焚香祭拜。 满城风雪未消,人心尽是凄楚。 …… 承德行宫。 澹泊敬诚殿。 殿外落雪初停。 殿内温暖如春。 南宫玄羽手里拿着冀州加急送过来的折子。 上面清晰地写着知府魏临嵩巡查粮仓,却不幸遇难的过程。 看完后,帝王抬眸看着下面站着的大臣们,沉声道:“……冀州急报,知府魏临嵩巡查仓储,遇仓房坍塌,以身殉职。”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 这个消息对保守派的老臣们来说,不可谓不震惊! 因为魏临嵩被贬之前,是保守派的领头人,这几年跟他们在暗中的联络一点都不少。 片刻后,李阁老出列,拱手道:“陛下,魏知府昔年位列内阁,为先帝亲擢之臣,才学卓绝,绝非庸碌之辈。” “当年他因朝堂争端获罪贬谪,外放冀州数载。却从未怨怼怠政,反倒悉心治理地方。” “冀州近年民生安稳、灾荒递减,皆是魏知府做出来的政绩。” “如今他不幸因公殒命,实属忠烈可嘉。老臣以为,朝廷当厚加抚恤,以慰忠魂!” 另一名向来跟保守派不对付的御史,随即出列道:“陛下,微臣有一言禀奏。” “魏知府昔日犯过被贬,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他殉职之事有功,昔日的旧罪亦不可磨灭。两者当分开论之。” “微臣以为,可予魏知府身后哀荣,抚恤其宗族,却不可过度恩典。以免朝臣误以为,罪臣可凭一功掩百过,乱了奖惩法度!” 一时间,这两派言论各有道理。 保守派的人意在体恤老臣,彰显君恩宽厚。 新锐臣子则意在坚守法度,杜绝徇私滥赏。 南宫玄羽从不以一桩罪责,或一时的功过,去看待下面的臣子。 他知魏临嵩功利心重,好逐虚名,身上有诸多缺点。却从来没有否认过,魏临嵩确实有真才实学。 否则就算在先帝时期,他也不可能爬到阁老的之位,执掌中枢机要。 这样的位置,不是单靠钻营虚名便能坐稳的。 纵使后来魏临嵩被贬,依旧能凭理政之才,将贫瘠、苦寒的冀州治理得井井有条,让百姓安居乐业,足见其本事。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道:“……朕知诸位爱卿各有考量。” “魏临嵩有过,亦有功。但人无完人,若因一桩旧过,便抹杀魏临嵩数年的功绩,是为苛待臣子。” 众大臣闻言,齐齐躬身道:“是!” 南宫玄羽道:“传朕旨意——” “追赠故冀州知府魏临嵩为太常寺少卿,赐谥‘忠恪’,入冀州名臣祠,受地方官民祭拜。” 对这道旨意,大臣们都没有异议。 因为地方官员殉职,追赠一个清贵的京官闲职,本就是朝廷一直以来的恩典。 太常寺少卿乃正四品的京官虚衔,掌礼乐祭祀和祠庙典仪,品级高于地方知府,足以抬升魏临嵩身后的礼制规格,保全他昔日的体面。 但这份追赠,只是闲散的荣誉虚职,不会让朝野误以为陛下有意翻案,重新启用魏氏一族。 李阁老躬身道:“陛下圣明!” 第2382章 当众打皇后娘娘的脸 南宫玄羽继续道:“着户部拨付专项库银,交由冀州官府主持魏临嵩的丧事。赐上等棺木,好生收敛遗体。待丧礼办妥,由地方官吏亲自护送灵柩,归葬魏氏原籍祖茔,入土为安。” 说到这里,帝王看向了顾锦潇:“命礼部员外郎持节赶赴冀州吊唁,代朕安抚地方,彰显朝廷体恤忠魂之心。” 礼部员外郎在京城,并没有跟着来承德行宫,这便需要顾锦潇去安排下面的官员了。 顾锦潇躬身道:“臣遵旨。” 吏部掌铨选和恩荫。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沈茂学身上,吩咐道:“魏氏一族书香传家,不可因一人身故,便零落衰败。” “传朕旨意,特开皇恩,恩荫魏家一名嫡系子弟,入国子监读书。” 沈茂学出列,躬身道:“老臣遵旨!” 魏临嵩生前一直在跟皇后娘娘作对,若不是这几年在冀州确实做出了不少功绩,死后也不会有这些哀荣。 不过陛下的恩荫是皇恩抚恤,并没有破格授魏家人官职。 魏家的嫡系子弟入国子监读书,仍需要经过科举,才能入仕。能走多远,担任何等职位,还要看魏家人的才学和心性。 南宫玄羽这是借魏临嵩之事,告诉所有官员,哪怕被贬谪,只要恪尽职守,他便会记得他们的功劳。 如此也能激励官吏奉公。 还能给保守派老臣一个交代,避免他们认为帝王薄待旧臣。 …… 蕊儿几番踌躇,终究还是硬着头皮进了内室。 看着正在逗弄四公主,眉眼温婉的唐嫔,蕊儿根本说不出口…… 唐嫔抬眸瞥见她反常的模样,心头微微一沉,轻声问道:“怎么了?” “你的神色怎么这么难看?” 蕊儿低着头道:“娘娘,陛下那边传来消息,说……说冀州急报,魏大人去巡查城郊的粮仓,恰逢仓房积雪过载坍塌,不幸被埋。待被挖出来时,早已没了气息……” 唐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过了良久,她才摇头道:“……你胡说!” “巡查粮仓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会导致本宫的外祖父殒命?!” “冀州的冬日经常有暴雪,外祖父驻守数载都安然无恙,为什么今年会出事?这绝不可能!” “肯定是宫人传错了消息,或是地方误报,你再去核实!” 四公主被唐嫔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母妃……” 蕊儿只好让保母先把她带下去,才继续对唐嫔道:“……娘娘,这个消息千真万确!” “魏大人是真的走了……” 唐嫔的身体晃了晃。 她一直都在期盼,外祖父在冀州熬出政绩,让陛下看到他的能力,得以重回京城,洗刷当年的贬谪之辱! 唐嫔从未想过,自己等来的不是外祖父回京的喜讯,而是天人永隔的死讯…… 她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了,身子微微一晃,跌坐在了椅子上,眼中的希冀之色缓缓暗了下去。 温热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唐嫔娇美的脸颊滚滚落下。 蕊儿看着心里也不好受,柔声劝慰道:“娘娘节哀,千万要保重身子!” “奴婢听闻,陛下已经下旨厚恤魏大人,还恩荫了魏家的子弟,也算不负魏大人一生忠勤。” 不提哀荣还好,一听这话,唐嫔哭得越发撕心裂肺! 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蕊儿,嘲讽道:“所谓的哀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体面罢了!” “本宫的外祖父一生勤勉,哪怕被狠心的皇后娘娘贬到了冀州,还是夙兴夜寐地操劳政务。所求的从来不是身后的虚名,而是回到京城,重新坐上阁老之位!” “可到头来呢?陛下仅仅追赠了外祖父一个太常寺少卿的职位……” 外祖父为了重回朝堂,在冀州熬了数年,兢兢业业地造福一方。本想凭这份政绩,换取复起之机。 最后只有一个少卿的虚名,算什么哀荣?这是辱外祖父一生的风骨还差不多! 蕊儿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劝慰娘娘才好。 这时,谢嫔带着梦儿过来了。 她和唐嫔向来交好,听说了这样的事,肯定要来探望唐嫔。 看着唐嫔满脸泪水的样子,谢嫔叹了一口气道:“唐嫔妹妹,魏大人的事,本宫都听说了。事已至此,你切莫过度伤怀,哭坏了身子……” 梦儿跟着道:“是啊,唐嫔娘娘。” “生死有命,风雪无常。魏大人因公殉职,忠名留存,冀州的百姓都会记得他的!” 唐嫔泪眼婆娑地望着谢嫔,哽咽着问道:“谢嫔姐姐,你告诉本宫,为什么会这样?” “本宫的外祖父兢兢业业守了冀州数年,为何他拼死拼活换来的,只是一个无关痛痒的虚衔?陛下为何不肯还他阁老的身份?” 谢嫔喟叹道:“唐嫔妹妹,你还不懂吗?陛下不是不愿,是不能。” 唐嫔一怔:“为何不能?” “俗话说,人死如灯灭。本宫的外祖父都已经不在了,他身前的恩怨皆可作罢。难道连一个身后的名分,都求不得吗?” 谢嫔不动声色道:“理是这个理。” “只是……魏大人当年被逐出内阁,是皇后娘娘亲自下的懿旨,代表了中宫的威严。” “陛下若是在魏大人身故之后,恢复他阁老的身份,等同公然推翻了皇后娘娘的懿旨。这便是明着告诉天下人,皇后娘娘当年的裁断是错的,魏大人并无过错。” “这样一来,朝堂必定震动。当年弹劾魏大人的一众官员,将人人自危,怕被陛下追责、清算,朝堂上会生出乱子。” “最重要的是……此举等于当众打皇后娘娘的脸。” 谢嫔的话都说到这种份上了,唐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陛下向来顾全大局,更看重皇后娘娘和皇嗣的安稳。 此事对陛下来说,不过是死了一个老臣。 陛下自然不会为了一个死人,折损中宫的颜面。 唐嫔越想越悲愤,凄楚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本宫的外祖父因公殉职,含恨而终,陛下心心念念的依然是皇后娘娘的面子!” 第2383章 只会沦为谢嫔娘娘的棋子(380万打赏值) 外祖父为大周操劳了半生,最后连性命都丢了。却连本该属于他的身后名分,都要为皇后娘娘的体面让步。 这何其不公! 谢嫔上前轻轻拍着唐嫔的后背,惋惜道:“魏大人的死,确实令人痛心。” “但说起来……此事着实蹊跷。” “本宫听闻魏大人在冀州任职数年,往年的风雪灾荒他都能稳妥处置,带领百姓平安度过寒冬。” “怎么偏偏在政绩卓著,有望复起回京的关键时候,突然遇到了意外殒命?” 唐嫔不会相信,帝王根本就没有动过调魏临嵩回京的心思。 她只看得到魏临嵩在冀州做出的政绩,觉得陛下肯定也会被打动。 听到谢嫔的话,唐嫔的身子一震,眼中迸出了滔天恨意,喃喃道:“是啊……” “太巧了,这实在是太巧了……” “外祖父熬尽苦寒,积满了政绩,只差一步便能打动陛下,重回京城了。” “为什么偏偏在他最有希望的时候,遇到了一场毫无预兆的坍塌,导致葬身雪地?” 谢嫔眸光幽深,语气越发轻柔:“是啊……” “唐嫔妹妹聪慧,应当比谁都清楚,魏大人当年被贬是因为朝堂的派系之争,与中宫的势力积怨颇深。” “皇后娘娘向来擅长未雨绸缪,肯定担心旧臣复起,会制衡中宫的权势。再加上皇后娘娘现在怀着双胎,更想扫清前路的一切障碍。” 梦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娘娘说得是。” “魏大人一旦回京复起,必定会制衡外戚势力,阻碍皇后娘娘。” “以皇后娘娘的性子,怎会容忍这样的隐患?” 蕊儿在旁边听得心惊胆战,也顾不上尊卑有别了,壮着胆子低声劝阻道:“谢嫔娘娘,慎言!” “冀州递来的折子都说了,此事乃是天灾导致的意外。无凭无据,怎能胡乱揣测皇后娘娘?” 然而此刻的唐嫔满心都是悲恸,又怎么可能听得进蕊儿的话:“就是她!” “一定就是皇后娘娘!” “她忌惮外祖父回京复起,怕魏家再起势头,制衡她的滔天权势。她不敢明着对外祖父动手,便借着风雪天灾暗中布局,害死了本宫的外祖父!” “以皇后娘娘的本事,把这件事伪装成意外殉职,也不是什么难事。” 中宫瞒天过海,脱身事外,所有人都以为是天灾无情。 殊不知……殊不知是皇后心狠手辣,在斩草除根! 谢嫔看着唐嫔彻底被恨意吞噬的模样,眼底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转瞬又叹息道:“唐嫔妹妹节哀。” “说到底,这些都只是我们的猜测罢了。” “无凭无据的,别说拿皇后娘娘怎么样,为魏大人讨回公道了。此事但凡有一丝风声传出去,皇后娘娘都会治妹妹一个以下犯上之罪……” 梦儿惋惜道:“娘娘说得是。事已至此,一切都无从查证。” “只是可怜魏大人一生忠勤,却落得这样的结局,实在是令人痛心……” 唐嫔痛哭着,满心都是怨恨:“难道本宫就这样算了?” “外祖父都枉死了,本宫还要忍下这口恶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杀人者依旧安稳地当着皇后,坐享尊荣,这多么荒唐! 看着唐嫔眼中的戾气,谢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便没有再说诛心的话,宽慰道:“唐嫔妹妹眼下最要紧的,是顾好自己的身子。”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唐嫔微微颔首,哽咽道:“多谢谢嫔姐姐。” “只怕整座行宫也只有姐姐,才能体恤本宫失去亲人的痛苦。” 就连陛下,心里、眼里也只有皇后娘娘…… 谢嫔坦荡道:“唐嫔妹妹不必客气。” “本宫便不多打扰你了,你有任何委屈或难处,都可以随时遣人来告诉本宫,本宫陪着你。” 随即,她又叮嘱蕊儿好生伺候,切莫让唐嫔劳心伤神,便带着梦儿离开了。 在此之前,唐嫔虽然也很怨恨皇后,却始终不敢真的做些什么。 魏临嵩的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终于彻底下定了决心! 既然忍无可忍,那便无需再忍! 她要为惨死的外祖父报仇! 要倾覆高高在上的中宫! 要让皇后娘娘尝一尝众叛亲离,满盘皆输的滋味! 不过……唐嫔也知道事关重大,不能冲动。 这件事若不好好谋划,只怕不仅无法为外祖父报仇,还会把自己搭进去。 想到这里,唐嫔擦干脸上的泪水,对蕊儿道:“蕊儿,从今天起,你替本宫去办一件事。务必做得隐秘些,莫要泄露风声出去!” 蕊儿心头一紧,生出了强烈的不安:“娘娘,什么事?” 唐嫔沉声道:“你悄悄找机会,去接触烟波致爽殿的宫人。” “切记,别选皇后从皇宫带来的人。他们都是中宫的心腹,对皇后忠心耿耿。不仅不会为本宫所用,反而还会把本宫卖了。” “你挑原本就在承德行宫当差的宫人去接触。” 他们不是皇后的嫡系,也没有依附的势力,最容易拉拢。 这是唐嫔眼下唯一能下手的突破口。 蕊儿听得心惊肉跳,“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苦苦劝道:“娘娘,您三思啊!” “就算您因为魏大人的死心中悲痛,也不能做傻事啊!” “此事若是败露了,那可是滔天大罪!” “您就算不为自己,也要为唐家想想啊……” 因为妃嫔获罪,而被牵连的家族还少吗? 唐嫔咬着牙道:“本宫已经决定了,要为外祖父报仇!” 蕊儿越发焦急,干脆直接道:“娘娘,您仔细想想谢嫔娘娘刚才的那番话,每一句都在挑拨离间啊!” “她想一步步引着您迁怒皇后娘娘,认定皇后娘娘是害死魏阁老的凶手。” “娘娘,您切莫被恨意蒙蔽心智,让谢嫔娘娘利用了啊!” 一步错,便是步步错。 娘娘若是入局,只会沦为谢嫔娘娘的棋子。 甚至……甚至搭上整个唐家! 蕊儿只求娘娘清醒,即刻收手。 第2384章 大恶方能定生死 然而此刻的唐嫔心里满是恨意,认定了皇后是杀死外祖父的仇人,又经过了谢嫔的挑拨,怎么可能听得进去蕊儿的忠言逆耳? 唐嫔垂眸看向跪在地上苦苦劝诫的蕊儿,冰冷道:“本宫知晓你的忠心,你怕本宫行差踏错。” “可外祖父惨死他乡,本宫若一味隐忍退让,苟活着安享平稳,便是不孝!” “至于谢嫔姐姐是不是有意挑拨,本宫心中自有分寸,不需要你揣测。” “皇后害本宫的至亲,辱外祖父的一生清名,此仇不共戴天!本宫绝不可能就此作罢!” 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她也认了! 就算最终粉身碎骨,她也要为外祖父讨回公道,让真凶付出代价! 蕊儿看着唐嫔执拗的模样,知道娘娘心意已决,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了。 她再焦急,也只是一个宫女,又能怎么样呢? 最终,蕊儿只能含泪应下:“……奴婢明白。” “奴婢会办妥这件事的。” 与此同时。 回去后,梦儿压低声音道:“……娘娘,当真是天助我们!” “所有事情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就连魏临嵩的死,唐嫔娘娘也像您预料的一样,算在了皇后娘娘头上。” “简直是老天都站在咱们这边!” 谢嫔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经此一事,唐嫔已经恨毒了皇后。想必不用本宫在背后推波助澜,她也会很快动手了。” “不枉本宫筹谋了这么久。” …… 烟波致爽殿,东所。 庭前残雪未消。 沈知念的身子越发沉重,大部分时候都在养胎。 现在重要或不重要的奏折,都是南宫玄羽在批阅。不过一些关键的政事,她仍会提出很重要的意见。 那些保守派的老臣即便想趁此时机,将沈知念架空,也没有办法。 行宫的事情,也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小明子站在沈知念面前,恭敬地禀报道:“……娘娘,魏临嵩之死,的确不是因为风雪天灾,而是谢家布下的杀局。” “谢家的暗卫行事十分缜密,伪装成杂役混进了冀州城郊的粮仓里。” “恰逢连日暴雪纷飞,积雪层层堆叠,压得仓体岌岌可危。谢家暗卫便锯松了粮仓的核心承重木梁,又破坏了梁柱的榫卯接口。” “他们的手段极为隐蔽,让仓架看起来完好无损,但内里的承重结构早已虚空了。只需些许震动,便会瞬间轰然坍塌。” “只是……娘娘交代莫要打草惊蛇,所以咱们的人不敢跟得太紧。事后谢家的暗卫清扫了现场的痕迹,把尾巴收拾得很干净。” “故而、故而这些来龙去脉,大多是推测。眼下咱们掌握的证据太过薄弱,不足以定谢家的罪……” 若是贸然揭发这件事,非但扳不倒谢家,反倒会让他们有所防备。 沈知念沉稳道:“无妨。” “那就看谢嫔和唐嫔,下一步要做什么。” 毕竟后宫和前朝都是一个道理,小错不足以杀人,大恶方能定生死。 谢家收尾干净利落,残留的痕迹,都只是不痛不痒的破绽,根本不足以倾覆谢嫔的根基。 若是现在发难,顶多给谢家找几分麻烦,伤不到他们的根本。 风波过后,谢嫔依旧是一宫主位。 反倒还会让沈知念这么久的耐心等待都落空。 小明子躬身道:“奴才明白了。” 沈知念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去吧。” “继续盯着他们的动向。” 谢嫔隐忍多年,野心勃勃。此番借风雪除了魏临嵩,真正的目的是想挑动唐嫔的恨意。 既然如此,沈知念便遂她所愿,静静看着她们的下一步动作。 只有等谢嫔和唐嫔犯下无可饶恕的滔天大错,留下铁证,她再一举出手,才能将她们连根拔起! 届时,不管是谢嫔,还是唐嫔,都不会再有翻身的余地。 小明子恭敬道:“是!” 接下来的几天,行宫依旧风平浪静。 因着魏临嵩的死,南宫玄羽去了唐嫔那里几次,赐下了不少赏赐。 不过众人也知道,并不是唐嫔得宠了,而是陛下体恤魏临嵩因公殉职,在安抚她罢了。 这天。 天色初晴。 秋月进来禀报道:“……娘娘,近日唐嫔娘娘的贴身宫女蕊儿,频频在私下走动,刻意接触东所的行宫宫人。” “奴婢暗中观察了多日,一直是蕊儿主动搭话,似是想要暗中拉拢他们。” “不过,她暂且还没显露具体的目的。” 沈知念瞬间明白了。 谢嫔一直在诱唐嫔入局作乱。 唐嫔此番暗中联络东所的行宫宫人,肯定是想做些什么。 只是……从很久以前,沈知念心中就一直有疑虑。唐嫔究竟是真的蠢,还是在装蠢? 若她是个聪明人,又怎么会一步步踏进谢嫔布置的陷阱里? 但无论唐嫔的本心如何,对沈知念来说,这都是绝佳的机会! 她正愁两人蛰伏不动,抓不到她们的错处。如今唐嫔终于动起来了,便代表鱼儿快咬钩了。 想到这里,沈知念看向秋月,道:“既然她主动凑上来,咱们便顺势而为,陪她们好好演一场戏。” 秋月道:“娘娘的意思是不必阻拦蕊儿,反倒要让东所的宫人主动配合她,顺着她的心意周旋。以此让唐嫔娘娘以为,自己的计划很顺利?” 沈知念颔首道:“不错。” 秋月郑重道:“奴婢明白了!” …… 梦儿屏退了其他人,低声道:“……娘娘,不出您所料,唐嫔娘娘终于动了起来。” “奴婢发现这几天,蕊儿常跟在东所伺候的行宫宫人走动,这肯定是唐嫔娘娘示意的。” 谢嫔清冷道:“本宫就知道,她会走出这一步。” 梦儿看着谢嫔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感慨道:“娘娘真是算无遗策!” “奴婢之前还担心唐嫔娘娘太过胆小,纵然对中宫心生怨恨,也不敢贸然行事。” “如今看来,倒是奴婢多虑了。” 谢嫔缓缓道:“人一旦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便会心智大乱,眼里只剩下‘复仇’两个字。” 第2385章 奇怪的女人 “只是……唐嫔如此愚蠢,她让蕊儿做的事,未必不会被烟波致爽殿的人发现。” “你悄悄留意着,帮她遮掩一二。” 梦儿道:“是。” …… 时间缓缓来到了冬月底。 这日的课业结束后,四皇子和元宸公主一路说说笑笑,踩着落雪,赏着行宫的冬景。 不曾想,走到一处曲折的游廊,两人竟遇到了一个奇怪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色棉袄,身形清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一条手臂空空荡荡的,衣袖垂落在身侧。 看到四皇子和元宸公主时,女子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目光落在四皇子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她的眼神很是复杂,不像宫人对皇子、公主应有的敬畏,里面好似裹着浓浓的怜爱和愧疚,温柔得让人心酸。 恍惚间,她好像在透过四皇子,看其他人。 行宫的宫人也没有驱逐她。 他们对这个女子的态度,不像是对普通宫人。由此可见,她的身份应该不一般。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走近后,女子才收敛眼中翻涌的情绪,福了一礼道:“奴婢见过四皇子!见过元宸公主!” 虽说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来行宫的皇嗣不多,这个年龄又待在一起的,只可能是中宫所出的两位殿下。 元宸公主一眼便留意到了女子空荡荡的衣袖,讶异地问道:“你的手臂怎么了?” 四皇子也有些好奇。 哪怕是行宫,遴选宫女也是讲究规矩的,怎么会招一名残缺的宫女? 女子闻言心中微涩,却没有露出窘迫之色,只是淡淡摇头道:“回元宸公主,早年一场意外所致,不慎失了左臂。” “不碍事。” 元宸公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四皇子年纪虽小,却听过不少宫中隐晦的传闻。见这名女子的气质不似普通宫女,看他的眼神也很奇怪,不禁有些警惕。 女子迟疑了良久,才终于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二位殿下……不知这些年,二公主在宫里过得好不好?” 元宸公主疑惑道:“你为何突然问起二皇姐?” 四皇子心头忽然一震,瞬间明白了所有蹊跷。 他比元宸公主大,知道的事情自然更多。 之前宫里就一直有隐晦的传言,说二皇姐不是贵妃娘娘亲生的。她的生母早年犯下过错,被父皇废黜位份,贬到了承德行宫。 难道…… 四皇子谨慎地问道:“你认识二皇姐?” 女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静静地望着四皇子,眼眶渐渐湿了,目光十分温柔:“二公主如今,应当也长到四皇子这么大了吧?” 她不肯承认自己和二公主的母女亲缘,却一直牵挂着二公主。 因为她是戴罪之身,身残位卑,非但不能给二公主任何助力,反倒会拖累二公主的尊贵身份,折损她的前程。 她宁愿终身承受骨肉分离之痛,让二公主不知生母是何人,也要护二公主的一世尊贵。 四皇子见状,心里已经可以确定了,眼前这位独臂的女子,应该就是二皇姐的生母了。 他心中生出了几分恻然,温和道:“你放心,二皇姐在宫里过得极好。” “贵妃娘娘待她视如己出。” 女子闻言,眼底泛起了湿热的泪光,却隐忍着没有落下,轻声呢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想相认、攀附的念头。 于她而言,自己早已是淤泥,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而二公主是云端明月,金枝玉叶。留在贵妃娘娘身边,才是最好的归宿。 片刻后,女子压下了心中的所有情绪,对着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福了一礼:“奴婢叨扰两位殿下游玩了。” “知晓二公主安好,奴婢便放心了。” 话音落下,她便转身离去了。 单薄的身影行走在皑皑白雪之间,渐渐消失在了曲折游廊的尽头。 元宸公主直到此刻依旧不解,歪着脑袋满脸疑惑地问道:“皇兄,那个宫女好奇怪呀。” “她明明认识二皇姐,却不肯说,还一直问东问西。她到底是谁?” 四皇子望着女子离去的方向,轻声叹道:“是一位……真心盼着二皇姐安好的人。” 有些真相不必道明,留一份隐秘的成全,对所有人来说或许才是最好的。 …… 冬月底的暮色落得早,天光很快便被沉沉的夜色吞没了。 这段时间,唐嫔心中悲恸,再加上天寒,很少外出走动,也不与其他嫔妃往来、应酬。 旁人都觉得,她依旧走不出外祖父逝世的悲伤。 蕊儿从外面走了进来,屏退了其他人,躬身道:“……娘娘,奴婢谨遵您的吩咐,已经和烟波致爽殿的宫人搭上关系,混熟了。” 唐嫔正色道:“说仔细点。” 蕊儿心里一直都很无奈,却不敢不听娘娘的话,仔细道:“回娘娘,是一名叫‘小禄子’的太监。他在烟波致爽殿的东所打杂,早年就进了承德行宫,一直在行宫当差。” “奴婢已经打探清楚了,他没有任何靠山,背后也没有派系牵扯。而且身世简单,家中贫寒,卖身做太监也只是为了糊口。” “小禄子的性情圆滑,喜欢贪些小恩小惠。” 唐嫔认真地问道:“你确定他没有被皇后娘娘的眼线留意,也不曾被旁人拉拢?” “若是他早就被别人拿捏,你和他搭上线,可不是什么好事。” 蕊儿点头,道:“娘娘放心,奴婢已经观察了许久,不会有错。” “小禄子位卑言轻,平日只在东所外院做一些扫雪和收拾杂务的粗活。别说皇后娘娘了,就连大宫女都很少正眼瞧他。” “奴婢起初按照娘娘的吩咐,假意和他偶遇,随口闲谈慢慢搭话,偶尔赠予他一些点心和布匹。” “小禄子的处境本就窘迫,得了奴婢的些许善待,便心生感激,已经放下了所有戒备。” “现在我们已经很熟悉了,说话也敢放开分寸。东所他知道的一些事,都愿意随口告诉奴婢。” 第2386章 唯有用巫蛊之祸(9万书币加更) 其实做这些事的时候,蕊儿心里十分害怕,也无数次劝过唐嫔回头是岸。 可唐嫔根本听不进去。 大宫女和主子的命运本来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唐嫔决定的事,蕊儿根本改变不了。 况且蕊儿从小就伺候唐嫔,对她忠心耿耿,自然只能尽力去办好娘娘交代的事。 半晌后,唐嫔才缓缓道:“你已经跟小禄子混熟了,这是好事,但不必急于求成。” 蕊儿又忍不住道:“娘娘,奴婢心里始终不安。您让奴婢接近烟波致爽殿的宫人,究竟……究竟想做什么啊?” “咱们私下结交中宫的宫人,终究是犯了宫规……” 面对蕊儿的苦劝,唐嫔的神色依旧没变:“本宫让你做什么,你照办便是,不需要问这么多。” 蕊儿低着头,无奈道:“是……” …… 这天。 唐嫔像往常一样,去谢嫔的院子里找她说话。 蕊儿被留下照看四公主。 一番寒暄过后,唐嫔根本掩饰不住情绪,红着眼眶道:“……谢嫔姐姐,外祖父的死,本宫心里真的恨意难平啊!” “本宫原以为时间能冲淡这份悲痛,可心里终究放不下!” 谢嫔神色清冷,蹙眉问道:“唐嫔妹妹何出此言?” “最近一段时间,你的心绪不是平复了不少吗,怎么突然又如此郁结了?” 唐嫔怨怼道:“谢嫔姐姐,那些都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假象罢了。” “你是不知道,本宫天天一闭上眼,脑海里便是外祖父惨死的模样……” “本宫真的好恨啊!为什么、为什么皇后娘娘要如此狠毒?!” 谢嫔叹了一口气:“本宫知晓,唐嫔妹妹和魏大人祖孙情深,放不下他的死也情有可原。” “只是……还是那句话,皇后娘娘势大,稳坐中宫之位,不是妹妹可以撼动的。” “妹妹还是莫要折损了自己。” 唐嫔却听不进任何劝诫:“谢嫔姐姐,本宫已经忍得够久了!” “可到头来,皇后不仅不高抬贵手,还越发肆无忌惮!” 说到这里,她忽然握住了谢嫔的手,恳求道:“谢嫔姐姐,偌大的行宫,所有人都趋炎附势,唯有姐姐不同。” “本宫唯一能相信、依靠的,只有姐姐一个人。” “求谢嫔姐姐助妹妹一臂之力,帮妹妹报仇雪恨,还妹妹的外祖父一个公道!” “谢嫔姐姐,求求你了……” 谢嫔闻言,心忽然一沉。 她筹谋了这么久,从到头尾的目的,都是逼唐嫔铤而走险。 谢嫔从来没有想过要亲自入局,沾染污名和罪过。 可事态发展到现在,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料。 她还以为自己暗中推波助澜,唐嫔已经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会私下偷偷布局复仇。 没想到唐嫔如此不中用,竟不敢独自行事,反倒找上门来求助她,妄图将她也拖入泥潭。 这样一来,事情就棘手了…… 然而谢嫔布局了那么久,只差临门一脚了,怎么可能甘心放弃? 权衡利弊之下,她迟疑道:“……唐嫔妹妹言重了。” “我们姐妹一体,本宫自然盼你安好。只是……向中宫报仇凶险万分,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你且说说,想让本宫怎么帮你?” 见谢嫔松口了,唐嫔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她转头看向一旁的梦儿,沉声吩咐道:“梦儿,你去外面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梦儿一愣,下意识看向谢嫔。 见谢嫔微微颔首,她才福了一礼道:“是。”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没有第三个人在了。 唐嫔这才凑到谢嫔面前,压低声音道:“谢嫔姐姐,这段时日本宫辗转难眠,终于想明白了。” “皇后贵为国母,权势滔天,又怀着双胎。寻常的算计,根本撼动不了中宫的地位。” 谢嫔淡声问道:“唐嫔妹妹的意思是……” 唐嫔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起来:“我们唯有险中求胜!” “之前听谢嫔姐姐说前朝元后被废的事,妹妹便明白了,想要扳倒皇后,唯有用巫蛊之祸!”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巫蛊在历朝历代都是死罪,而且牵连极广! 谢嫔瞳孔微缩。 她的确一心挑拨唐嫔,用巫蛊之祸去构陷中宫。 可谢嫔想的从来都是,让唐嫔在私下偷偷行事,背负所有罪责。 唐嫔没有察觉到谢嫔的情绪变化,继续沉声道:“谢嫔姐姐,你想啊,陛下向来多疑。要是知道皇后私行巫蛊诅咒他,肯定会龙颜大怒!” “届时朝野震动,无论皇后如何尊贵,都罪责难逃,肯定会被废!” 唯有用这一招,才能彻底了结所有恩怨,替外祖父报仇! 这样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罪,谢嫔怎么可能以身犯险? 此时此刻,她简直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唐嫔究竟是天真,还是蠢到无可救药了?竟然敢把这样的大事,摊到她面前来说。 谢嫔当然不可能一口答应。 她压下心中的波澜,劝阻道:“唐嫔妹妹,你糊涂!” “厌胜之术乃是宫中最大的禁忌,一旦触碰,便是死路一条!” “本宫知道,妹妹只是一时被恨意蒙蔽了心智,莫要行差踏错!” 唐嫔满眼不甘道:“谢嫔姐姐,本宫明白。可是除此之外,本宫别无他法了……” “难道要让本宫看着外祖父白白枉死,皇后却坐享尊荣吗?” 谢嫔清冷道:“妹妹今日心绪大乱,失了分寸,还是先冷静一下吧。” 一番好说歹说,她总算将唐嫔劝了回去。 唐嫔离开后,梦儿才进来,从谢嫔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 听完后,连梦儿都是满脸错愕:“……娘娘,这……奴婢实在是想不通。” “奴婢原本也以为,行厌胜之术这样的大事,唐嫔娘娘肯定会藏得严严实实。却没想到她的胆子这么大,直冲冲地过来把计划和盘托出了。” “唐嫔娘娘就这么信任您?” 谢嫔抬手按了按眉心:“本宫已经在暗中帮了她那么多,却没想到她蠢到了这种地步,事情只差临门一脚了,还不敢行动。” 第2387章 人偶上便要写陛下的生辰八字 梦儿蹙眉道:“唐嫔娘娘确实不中用。” “可是……娘娘,唐嫔娘娘今天把话说这么透,连巫蛊之计都挑明了。您若是不答应她,我们先前的所有铺垫,岂不是都白费了?” “但要是答应助她一臂之力……巫蛊之事太凶险了,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谢嫔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了一抹幽深之色。 唐嫔已经彻底对皇后动了杀心,认为巫蛊之祸是唯一能扳倒皇后的办法。 这便是谢嫔想要的。 她只是没想到,唐嫔会求助她。 谢嫔当然不愿意牵扯进去。 然而她筹谋了那么久,更不可能因为唐嫔的莽撞,就放弃这个计划。 接下来的几天,唐嫔又多次和谢嫔在一起闲话。 两人的关系本就亲近,其他人倒没有怀疑,她们凑在一起有什么不对。 谢嫔极为谨慎,每次和唐嫔说一些要命的话,都要么把周围清得干干净净,要么选在绝对不可能有人偷听的地方。 故而旁人虽然知晓两人时常在一起,却没人得知她们具体说了些什么。 每一次,唐嫔都极为信任谢嫔,苦苦相求。 谢嫔既没有直接开口拒绝,断了唐嫔念想;也绝不一口应下,将自己卷入滔天大祸里。 因为她明白若是一口回绝唐嫔,不仅过去的挑拨都白费了,谢家暗中出手害死魏临嵩的布局,也会付诸东流。 可是……巫蛊乃是灭族的重罪,谢嫔一时也无法下定决心。 这天,唐嫔又抓着谢嫔的手,苦苦哀求道:“……谢嫔姐姐,好姐姐,求你帮帮妹妹吧!” “妹妹实在是不知道,压胜之术究竟该怎么行,才能看起来逼真?让陛下发现一这件事,就对皇后震怒!” “若连谢嫔姐姐也不肯出手相助,光凭妹妹一个人,怎么可能扳得倒皇后?” “妹妹知道,谢嫔姐姐心里也十分痛恨皇后。若是皇后没了,咱们姐妹都有出头之日了。” “谢嫔姐姐,你就帮帮妹妹嘛!” 谢嫔被缠得没办法了。 因为她不松口,唐嫔根本没有胆子对皇后出手。再拖下去,皇后的双胎都要生下来了。 然而事到如今,就连谢嫔都忍不住怀疑,唐嫔是真的傻吗? 若真傻,为什么在这件事上唐嫔没有鲁莽行事,反而还一心想把她也拉进去? 可谢嫔又实在从唐嫔脸上找不到半分破绽。 她看起来就是胆小又没本事,只能指望自己帮着一起动手。 然……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不管唐嫔是真傻,还是装傻,谢嫔都只能和她联手,扳倒皇后! 想到这里,谢嫔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劝道:“唐嫔妹妹,不是本宫不肯帮你,只是这件事太大了。” “若是不成功,别说让陛下废后了,我们姐们,以及唐家和谢家,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唐嫔妹妹,你当真想清楚了?” 唐嫔点了点头,一双圆眼里满是恨意,坚定道:“本宫早就想清楚了!” “外祖父的仇不报,本宫寝食难安!” 谢嫔静静地看着唐嫔,没有再强硬地回绝,放缓了语气道:“既然你这么执拗,本宫也不能一味拦着你。” “只是此事太大,容本宫再想一想……” 见谢嫔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唐嫔欢喜道:“多谢姐姐!” “妹妹等谢嫔姐姐的答复!” 如此又过去了几天。 时间已经来到了腊月中旬。 圣驾今年要在承德行宫过年,行宫当然早早就开始准备了。众人越发忙碌,更没有人顾得上谢嫔和唐嫔了。 皇后预计生产的日子就在下个月。 若真让她顺利生下了双胎,谢嫔距离后位就更远了。 所以哪怕知道这个办法有极大的风险,她也必须冒险一试! 这日。 两人密谈时,谢嫔终于正面回应了唐嫔:“……本宫愿意帮妹妹,只是有一件事,本宫必须先说清楚。” 唐嫔惊喜道:“谢嫔姐姐请讲!” 谢嫔叹了一口气道:“妹妹也知道,行压胜之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本宫原本不想沾染这件事,可实在不忍心见妹妹的大仇无法得报。” “本宫可以同唐嫔妹妹说说,厌胜之术的门道。但那些需要的东西,你得自己去准备。” 每次和唐嫔接触,谢嫔都被她蠢得头疼,忍不住想自己是不是高估了唐嫔。 因此谢嫔也怕不把话说直接点,唐嫔会听不懂。 唐嫔当即道:“这是自然!” “这本就是本宫与皇后之间的仇恨,怎敢劳烦谢嫔姐姐沾手?姐姐只需要告诉本宫,该怎么行厌胜之术,就可以了。” 谢嫔沉声道:“厌胜之术,讲究在人偶上写上对方的生辰八字,再辅以符咒施法。” “想要让人疑心皇后娘娘诅咒陛下,人偶上便要写陛下的生辰八字,再将它藏在烟波致爽殿的东所。” “待被搜出来后,众人才会相信是皇后对陛下心怀不轨。” 接下来,谢嫔又细细交代了一番。 当然,她的目标是后位,哪怕想将皇后从中宫之位拉下去,也不会让自己身上留下污点。 所以从头到尾,谢嫔说的都是一些口头上的话,确保没有外人听到,并且不留任何文字。 如此一来,事情都是唐嫔做的。 万一这个计划失败了,她也可以一口咬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毕竟宫里交好的妃嫔那么多,总不能说一个人犯了罪,另一个人也有罪吧? 况且她又不是那些无权无势的低位宫嫔。 以她的身份和家世,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哪怕是皇后也动不了她。 仅凭唐嫔口头的几句话,根本定不了她的罪。 很显然,梦儿也想到了这件事。 所以唐嫔一脸兴奋地离开后,她压低了声音,担忧地问道:“……娘娘,万一……奴婢是说万一,唐嫔娘娘没能成功构陷皇后娘娘,反而还把自己搭进去了。您刚才和她说的这些事,会不会牵连到咱们?” 谢嫔的唇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弧度:“本宫既没有碰过人偶、符咒,也没有给唐嫔任何器物,更没有留下过物证。” 第2388章 揭发皇后行厌胜之术 “就算计划失败,唐嫔把本宫供出来了,又如何?” “没有任何证据,陛下不会单凭她的一面之词,定本宫的罪。” 毕竟谢家不是小门小户,她的祖父更是文华殿大学士,大周的阁老之一! 更何况,唐嫔和皇后之间本就有仇怨,有充分的理由构陷皇后。 事发后,唐嫔情急之下胡乱攀咬,想要拉她垫背,也不是说不通。 …… 冬月的承德行宫落雪连绵,细碎的白雪簌簌飘落。 唐嫔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随口问道:“蕊儿,这段时间你和小禄子相处得如何了?” 没人明白蕊儿有多害怕! 因为她一直都不知道,娘娘究竟想做什么…… 然而娘娘不说,她也没办法。 听到唐嫔问话,蕊儿只能压下心里的忐忑,如实道:“回娘娘,奴婢按照您的吩咐,时常和小禄子来往,一来二去,现在的关系已经很亲近了。” “而且小禄子贪财,不止一次暗示过奴婢,他愿意为娘娘效力。” 说到这里,蕊儿终究按捺不住心里的担忧,第无数次劝道:“只是……娘娘,奴婢始终觉得此事不妥。” “您还是不要想着跟皇后娘娘作对了。” 唐嫔的眉头微微蹙起,沉默了良久,才叹了一口气道:“……好吧。” “这些日子本宫想了许久,你说的也有道理,是本宫太过幼稚了。” “本宫被外祖父离世的难过冲昏了头脑,心里憋着一股怨气,总想做些什么。但就像你说的,本宫不过是区区一介嫔位,哪有能耐动皇后娘娘?” “本宫已经不打算借小禄子谋划任何事了,都算了吧……” 殊不知唐嫔的这几句话,对蕊儿来说简直是天籁之音! 她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了,长长松了一口气! 蕊儿最怕娘娘一时冲动,执意铤而走险。见娘娘终于幡然醒悟了,这实在是太好了! 她笑着福了一礼,雀跃道:“娘娘,您能想通就好!” “奴婢以后再也不跟小禄子往来了!” 唐嫔娇憨道:“别呀。” “你跟小禄子交好了那么久,要是突然翻脸再也不搭理他,那也太突兀了。” “被有心人发现了肯定会胡乱揣测,说不定小禄子也会想到,你之前是想利用他。” “本宫不想惹这些无谓的是非,也不想被人胡乱猜忌。” 蕊儿这才反应过来:“娘娘说得是。” “是奴婢考虑不周,险些弄巧成拙了。” 唐嫔眉眼弯弯,露出了一抹柔软的笑意,道:“没事的,你可以继续跟小禄子做朋友。反正承德行宫只是暂住之地,等皇后娘娘平安诞下了双胎,陛下就会带着我们回京了。” “到时候你和小禄子相隔千里,交情自然就散了。这样干干净净地断了,才不会被人察觉到异样。” 蕊儿安心道:“奴婢明白了!” “日后即便有人问起来,奴婢也可以坦言,和小禄子只是宫人间寻常的来往。” 唐嫔轻轻点头,一副天真无害的模样。 翌日。 唐嫔又去了谢嫔的院子。 她根本藏不住心事,屏退左右后,便迫不及待道:“……谢嫔姐姐,妹妹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计划终于准备好了!” 谢嫔端着茶盏的手指微顿,清冷地问道:“哦?不止妹妹办妥了什么事?” 唐嫔没有任何隐瞒,一副十分信赖谢嫔的样子:“谢嫔姐姐,本宫之前就吩咐蕊儿,暗中接触烟波致爽殿东所的杂役太监,小禄子。到现在,已经彻底将他收为己用了。” “本宫想好了,过几天就让小禄子在东所寻一处隐蔽的角落,把本宫准备好的巫蛊人偶,悄悄埋进去。” “反正马上就到除夕了,来了行宫的妃嫔和大臣们都会参加宫宴。本宫便在那个时候揭发皇后行厌胜之术,诅咒陛下的龙体!” “证据埋在东所,铁证如山,她根本狡辩不了!” 说到这里,唐嫔面上满是激动之色,继续道:“如此盛大场合,所有人都是见证。便是陛下有心偏袒皇后,也没办法包庇她了。” “这一次,本宫定要为外祖父讨回公道,让皇后付出代价!” 谢嫔静静地听着,眼底泛起了凉意。 她辛苦铺垫了那么久,害死魏临嵩,又刻意激化唐嫔和皇后的矛盾,终于养出了这把不计后果的刀! 等到除夕宫宴,唐嫔当众掀出巫蛊大案,帝后必定离心! 而自己从始至终都躲在幕后,干干净净的,便可坐收全部的渔利! 就连梦儿看着唐嫔毫不设防的模样,一颗心也激动起来了。 不过该说不说,唐嫔娘娘当真是信任娘娘。这样要紧的计划,她都愿意和娘娘说得一清二楚。 谢嫔压下心里汹涌的算计,欣慰地看着唐嫔:“唐嫔妹妹思虑周全。” “在除夕宫宴上发难,的确是绝佳的时机。万众瞩目之下,皇后百口莫辩。” “牵涉进了巫蛊之祸里,这一次,她必死无疑!” 更何况……皇后早就到了孕晚期。不仅身子笨重,心神也孱弱。 等到除夕风波骤起,她沾上了巫蛊重罪,惊惧交加之下必定心神大乱。 到时候……说不定就是一尸三命了! 这就是谢嫔从始至终想要的结果。 她要让后宫再没人能与她抗衡! 唐嫔顺着谢嫔的话点头,冷哼道:“不管落到什么样的下场,都是皇后咎由自取!” “若不是她心狠手辣,害了本宫的外祖父,本宫又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谢嫔抬手轻轻拍了拍唐嫔的手背:“妹妹再忍耐些许时日。” “等到除夕,你和皇后之间的所有仇怨,都可以了结了。” 唐嫔看谢嫔的眼神里满是依赖:“有谢嫔姐姐在,本宫就什么都不怕!” “不过这些事,本宫只告诉了谢嫔姐姐一个人,姐姐可不要说出去。” 看着唐嫔愚蠢的模样,谢嫔清冷道:“本宫当然向着唐嫔妹妹。” 她离开后,谢嫔抬眸看着梦儿,果断道:“……梦儿,你去打冷水来,本宫要沐浴。” 第2389章 趁她病,要她命(10万书币加更) 梦儿吓了一跳:“娘娘,眼下天寒地冻的,您怎能用冷水沐浴?” 娘娘这是疯了吗?! 此时此刻,就连她都猜不透,娘娘想做什么了。 谢嫔沉声道:“你照做便是。” 梦儿蹙眉道:“娘娘,您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折腾自己?” “这个时节用冷水沐浴,必然会染上风寒的啊……” 谢嫔垂眸看着自己的手。 手指莹白、纤细,手心干净无垢。 就像她苦心维持的清白名声。 谢嫔缓缓道:“慌什么?” “到现在为止,一切计划都很顺利。只待除夕宫宴那日,唐嫔当众揭发皇后。届时,皇后必定会被废。” “话虽如此,但凡事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若唐嫔的计划败露了,就算没有证据牵连本宫,可本宫跟她走得那么近,难保不会被人怀疑。” 梦儿恍然大悟:“所以娘娘便想让自己病一场,以此为理由闭门谢客,短时间内不再跟唐嫔娘娘相见?” “如此一来,无论除夕那日的成败如何,娘娘都可以置身事外。” 谢嫔点头道:“不错。” 梦儿十分心疼:“娘娘这样安排无可厚非。只是……寒冬腊月的,用冷水沐浴实在伤身,真是苦了娘娘了……” 谢嫔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满是野心。 想要登顶后位,执掌六宫,哪有不苦的道理? 只要来日能荣耀加身,她什么苦都不怕! 果不其然,谢嫔强忍寒冷用冷水沐浴后,当夜便起了高热。 第二日一早,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承德行宫。 帝王得知后,命太医仔细照料,又赐下了不少珍贵的补品,以示体恤。 沈知念和淑妃、贤妃,亦遣大宫女送去了赏赐。 下面的几名贵人更是不敢落后,纷纷备上礼品亲自过去探望。 但梦儿说谢嫔高热昏沉,恐过了病气给旁人,不便见客。 唐嫔听闻消息后,同样赶了过去。 她望着梦儿,焦急地问道:“……谢嫔姐姐怎么会忽然病得这么重?” “明明本宫昨天过来的时候,姐姐还好好的。” 梦儿道:“回唐嫔娘娘,太医说娘娘是不慎染了风寒。” 唐嫔温声问道:“谢嫔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本宫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梦儿依旧是那番说辞:“唐嫔娘娘,太医特意叮嘱娘娘要静养,以免病气反复,高热难退。” “还请唐嫔娘娘恕罪。” 唐嫔既失落,又忧心:“本宫真的不能进去吗?” “本宫只远远看一眼,不打扰谢嫔姐姐静养,可以吗?” 梦儿躬身道:“劳唐嫔娘娘挂念。” “只是娘娘现在高热反复,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实在无力见客。” 唐嫔叹了一口气,担忧道:“既然谢嫔姐姐不便见人,本宫便不进去叨扰了。” “这是本宫准备的温补药材和暖裘,你替本宫拿进去,好好伺候谢嫔姐姐。” “若是谢嫔姐姐病情好一些了,务必第一时间派人告知本宫。” 梦儿福了一礼道:“奴婢记下了。” …… 虽说小明子手下的人不敢打草惊蛇,多数时候只能远远盯着唐嫔和谢嫔。无法把两人密谈所有的内容,都探得一清二楚。 可沐浴需要用不少水,经手这件事的宫人多了,谢嫔的浴房当夜有没有一桶桶热水抬进去,不是秘密。 故而,谢嫔故意用冷水沐浴的事,还是传到了沈知念的耳朵里。 她只是没有拆穿。 沈知念不难想到,谢嫔这么做的目的。 无非就是怕被唐嫔牵连,所以借着病重闭门谢客。 谢嫔这么急着抽身避祸,足以说明唐嫔那边已经准备好,就要动手了。 菡萏听完后,忍不住道:“……谢嫔娘娘当真是豁得出去!” “风寒入体是有可能死人的,她竟连自己的性命都敢赌上。” 沈知念淡漠道:“后宫有多少人,盯着本宫身下的这把凤椅。为了后位,些许皮肉之苦又算得了什么?” “既然谢嫔如此费尽心思,本宫便成全她!” 说到这里,沈知念看向秋月,吩咐道:“去传唐洛川过来。” 秋月福了一礼:“是。” 不多时,唐洛川便过来了,恭敬地行礼:“微臣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开门见山道:“唐太医应该也知道,谢嫔忽然染了风寒。本宫想……趁她病,要她命!” 沈知念从来都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更何况谢嫔还跟她有着血海深仇。 唐洛川谨慎道:“微臣明白皇后娘娘的意思。” “只是……谢家在先帝时期便出过皇妃,在宫里的根基不浅。此番随驾来承德行宫的几名太医,里面便有谢家的人,林牧林太医。” “谢嫔娘娘此次感染风寒,便是由林牧负责诊治。” “微臣的确可以借风寒除掉她,但她每日服用的药方和药量都由林牧掌控着。林牧医术不俗,未必不会察觉到蛛丝马迹。” “若是被抓住了把柄,谢家把事情闹大,微臣只怕会连累皇后娘娘……” 沈知念的眼眸微微眯起。 世家出身的妃嫔,底气展现在方方面面,这便是其中之一。 她对唐洛川道:“既如此,那便不必强行取谢嫔的性命。让她的病势加重,唐太医总能做到吧?” 唐洛川躬身道:“皇后娘娘放心,风寒反复本就是寻常现象。只要不闹出人命,微臣不会让林牧发现端倪。” 沈知念微微颔首:“去吧。” …… 转瞬之间,距离除夕只有寥寥数日了。 承德行宫到处都透着辞旧迎新的热闹。 这天,帝王处理完政事,翻了唐嫔的绿头牌,晚间便摆驾去了她的院子里。 “臣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从前每次见到帝王的时候,唐嫔都万分欣喜。可今天,她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南宫玄羽一眼便看了出唐嫔的心绪不宁。 帝王是知道的,唐嫔性子简单,向来藏不住心事,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 “平身。” 他走到窗边的软榻落座,随口问道:“怎么闷闷不乐的?” 第2390章 嘴里念叨着皇后和双胎 唐嫔道:“回陛下,臣妾是在担心谢嫔姐姐。” “自从染了风寒,她就在闭门静养,病势却始终反反复复,没有好转。” “谢嫔姐姐病得如此凶险,臣妾心中实在记挂。而且过几日便是除夕佳节了,本该喜乐团圆的日子,谢嫔姐姐还卧病在床……” 南宫玄羽知晓唐嫔和谢嫔的关系亲近,淡声道:“谢嫔的风寒来得凶险,但太医已经在全力为她诊治了,你不必太过忧心。” 唐嫔轻轻点了点头:“臣妾知晓陛下圣恩,只是病痛缠身十分磨人,希望谢嫔姐姐早点好起来吧。” 后宫的妃嫔侍寝时,谁不盼着吸引帝王的所有目光,求圣心垂怜? 唯独唐嫔,心心念念着卧病在床的谢嫔,还屡屡在他面前提起。 南宫玄羽越发觉得唐嫔心性简单。 虽说她愚钝,偶尔也有几分小女子的娇气。但对帝王来说,那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 与这样的妃嫔相处,倒也轻松。 帝王随口道:“你待谢嫔倒是真心,事事都记挂着她。” 唐嫔天真道:“当然啊。” “后宫有那么多人,但对臣妾最好的就是谢嫔姐姐了,臣妾当然要投桃报李。” 说到这里,她像是想起了旧事,唏嘘道:“陛下,谢嫔姐姐和臣妾一同入宫,她只是看着清冷,其实性子很好。” “早前在宫里的时候,因为大公主和元宸公主的误会,皇后娘娘当众责罚了谢嫔姐姐两巴掌。” “谢嫔姐姐总觉得是自己身为母妃,管束大公主不严,才让大公主失了规矩。连累宫里不得安宁,更让皇后娘娘为难。” “自那以后,谢嫔姐姐心里一直都很愧疚。” 南宫玄羽静静地听着:“那些事已经过去许久了,好端端的,你怎么想起了这个?” 唐嫔感慨道:“臣妾是想起此次谢嫔姐姐染了风寒,皇后娘娘不计前嫌赐下了珍贵补品,体恤关怀。” “其实谢嫔姐姐心里,同样也很关心皇后娘娘。只是她的性子清冷孤傲,不擅长表达。” “这些事别人不知道,臣妾却是一清二楚的。” 见事关沈知念,南宫玄羽便多问了一句:“你如何知晓谢嫔心中感念皇后?” 唐嫔毫一脸天真道:“陛下难道忘了,臣妾和谢嫔姐姐的感情那么好,谢嫔姐姐有什么事能瞒得过臣妾?” “来承德行宫后,臣妾时常去找谢嫔姐姐闲话。有好几次都看到她拿着什么东西,嘴里念叨着皇后和双胎。想必是在为皇后娘娘,以及两位未出世的皇嗣祈福。” “只是……谢嫔姐姐情绪内敛,应该是羞于将这份恭敬的善意示人。所以一看到臣妾,她就把东西都收起来了,弄得神神秘秘的。” 说到这里,唐嫔调皮地朝南宫玄羽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这可是臣妾无意间知晓的小秘密,只告诉了陛下,陛下可不要在谢嫔姐姐面前提起。” “不然谢嫔姐姐更要不好意思了。” 殊不知……南宫玄羽听到这番话,一双深邃的眸子却眯了起来。 谢嫔出身世家,清高孤傲,向来极为看重颜面。以她的性子,若真是为皇后和双胎祈福,何必藏头露尾,行偷偷摸摸之举? 更何况……当初的旧事,谢嫔心里对念念未必没有怨怼,岂会为折辱过自己的人祈福? 也只有唐嫔这种傻女人,看什么都简单。 南宫玄羽本就关心沈知念,沈知念现在又怀着双胎,他更是谨慎万分。 不过……此刻在唐嫔面前,南宫玄羽却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表现出来,淡声道:“……原来如此。” “没想到谢嫔的心思如此细腻,倒是委屈她了。” 唐嫔笑得眉眼弯弯,点头道:“可不是嘛。” “其实谢嫔姐姐真的很好。” “希望有一天,皇后娘娘也能明白谢嫔姐姐对她的恭敬之意。” 南宫玄羽十分紧张沈知念和孩子。 再加上马上就是除夕,沈知念也快生产了,他自然不会允许出任何差错。 一丝一毫的风险,南宫玄羽都担不起。 故而哪怕只是捕风捉影的疑点,他也必须根除,绝不允许任何隐患危及念念和两个孩子! 翌日一早,南宫玄羽离开唐嫔的院子后,径直往谢嫔那里走去。 在路上,他吩咐了李常德几句。 李常德心中一凛,连忙道:“……奴才明白!” 不多时,圣驾便抵达了谢嫔的院落。 她闭门静养了这些天,院子里越发安静。 宫人们看到圣驾,都又惊又喜,纷纷跪地行礼:“奴才/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惊喜的同时,他们不免有些忐忑。 陛下来得这么突然,他们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不知道会不会怠慢了圣驾,因此被治罪。 梦儿正守在寝殿里给谢嫔伺候汤药,听到外面的声音,她心头一震,连忙出去行礼。 梦儿心里自然满是欣喜。 因为娘娘卧病多日,陛下亲自过来探望,这可是天大的恩宠! 可除了欣喜,她又有些惶恐。 梦儿委婉道:“……陛下,娘娘连日来高热反复,体虚气弱。” “陛下是万金之躯,尊贵无比,万万不可沾染了病气……” 她虽然希望陛下进去探望娘娘,可龙体如果因此出了差错,谁都担待不起。 南宫玄羽抬步往里面走去:“无妨。” “朕身为天子,自有龙气护身。” 梦儿阻拦无果,心里愈发忐忑,却又不敢违逆圣意,只能起身跟在后面。 房间里散发着浓郁的药味。 谢嫔正虚弱地躺在床上。 连日高热反复,她的病情不见丝毫好转,整个人憔悴无比。 但此刻,谢嫔心里也是欣喜的。 因为龙体贵重,陛下竟愿意冒着被过病气的风险,亲自过来看她。 虽说谢嫔不信帝王的真心,可这份恩宠难得。 只是……如今的她病容憔悴,发丝松散,实在不宜直面圣颜。 情急之下,谢嫔勉强撑着虚弱的身子,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帘,躬身道:“臣妾身子不适,未能远迎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第2391章 你真是谢家教出来的好女儿 南宫玄羽站在床帘外,看不清谢嫔的模样,只能听到她沙哑的声音。 帝王关切道:“爱妃还在病中,无需多礼。” 谢嫔咳了两声:“臣妾多谢陛下关心。” 南宫玄羽并不知道,谢嫔有没有在暗中做什么小动作,意图对念念和两个孩子不利。 可唐嫔昨晚的那番话,终究在他心里留下了痕迹。 事关念念和两个未出世的孩子,他不能冒任何风险。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温声道:“朕问过太医,爱妃的身子迟迟没有好转,除了体虚气弱以外,也有可能是居住的环境不够洁净的缘故。” “李常德,你亲自挑选一队内侍,将谢嫔的居所清扫干净,祛除阴寒的湿气和秽气,让谢嫔的身子能尽快好起来。” 李常德立刻躬身道:“奴才遵旨!” 在所有人看来,这都是前所未来的隆恩! 如此细致入微的关怀,足以彰显帝王对谢嫔的垂怜。 一时间,院子里的宫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娘娘病了一场,圣宠反而更优渥了。 床上的谢嫔心里亦是百感交集:“陛下如此体恤,臣妾真是惶恐……” 南宫玄羽隔着纱帘,语气依旧很温和,听不出丝毫异样:“爱妃不必多礼。居所洁净了,也能让你早日康复。” “臣妾谢陛下隆恩!” 谢嫔有些感动,但又有些莫名的不安…… 圣驾亲临,对她体恤入微,她本该满心欢喜,倍感殊荣。 可谢嫔总觉得陛下今天的关怀太过刻意,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怪异…… 然而连日的反复高热,让她的头脑昏沉、混沌,身子也虚弱、乏力。谢嫔的思绪纷乱又迟钝,根本无力深究这件事。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里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梦儿当然不怕。 见陛下如此关切娘娘,梦儿心中自是欣喜万分。 娘娘的圣宠如此优渥,等皇后娘娘被废,娘娘入主中宫又多了几分希望! 南宫玄羽坐在床边,和谢嫔说着一些关心的话,私心里盼着是自己多虑了,谢嫔并没有动歪心思。 否则……他绝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害念念和孩子们! 外面。 内侍们按照李常德的吩咐各司其职,仔细清扫着此处。 所有人都没想到……一名小太监竟在旁边房间的柜子里,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 那是一个形制诡异的布偶,用暗色的布匹缝制而成,周身还缠绕着细密的红绳。一眼望去,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周围的内侍听到动静,都围了过来。 众人定睛一看,瞬间被吓得不轻! 因为人偶胸口的位置,写着皇后娘娘的名讳,以及生辰八字! 更可怕的是……这个人偶的肚子被刻意填充得鼓胀起来,俨然就是妇人怀胎待产的模样。 跟身怀双胎的皇后娘娘一模一样! 内侍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一丝血色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在宫里行厌胜之术,那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更何况诅咒的对象,还是怀着双胎的皇后娘娘! 这是要命的事啊!!! 发现这个人偶的小太监,更是吓得跪在了地上,颤抖道:“李、李公公……” 哪怕李常德从小就伺候帝王,见过了无数风波,此刻也被吓得不轻! 皇后娘娘已经到了孕晚期,马上又是除夕。 这种时候,谢嫔娘娘的院子里,发现了诅咒中宫和皇嗣的厌胜人偶…… 恐怕此事的后果,用“血流成河”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了! 后宫、前朝,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被牵连…… 李常德哪敢擅自处置这个人偶,连忙取来托盘将东西放在上面,快步去了内室。 谢嫔的脑袋昏昏沉沉的,尚且沉浸在帝王的垂怜中。 上天若是眷顾她,让计划继续顺利进行下去。等除夕过后,皇后必定会被废。 届时,她便将痕迹引到淑妃身上,中宫之位就是她的了! 李常德拿着托盘匆匆走了进来,跪在南宫玄羽面前,惊骇道:“启禀陛下……奴才、奴才奉命带人清除院子里的污秽之气,却不曾想,在、在旁边的静室里,搜出了一个厌胜人偶……” “上面……上面刻有皇后娘娘的名讳和生辰八字……” 这个消息不亚于一道惊雷响起! 谢嫔浑身一僵,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脑海一片空白! 巫蛊人偶?! 在她院子里的静室搜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 梦儿亦是整个人都愣住了,一时间根本反应不过来……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人偶上,看到了它胸口刺眼的名讳和生辰八字,还有高高隆起的腹部。 对方的恶毒用意,昭然若揭! 盛怒之下的帝王,周身散发着滔天寒意! 内室的宫人齐齐跪了一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尤其是那些伺候谢嫔的人,脸色更是惨白无比。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行宫肯定会血流成河,他们性命难保…… 这些宫人之前还以为,陛下是心系娘娘,才过意过来探望。 谁曾想、谁曾想…… 巫蛊对帝王来说本就是大忌,更何况沈知念和两个未出世的皇嗣,向来是南宫玄羽的逆鳞! 谢嫔竟敢在行宫,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用最阴毒的手段,诅咒念念一尸三命! “……好!谢嫔,你真是好得很!” 帝王起身,怒极反笑:“你真是谢家教出来的好女儿!” 这一刻,谢嫔吓得连呼吸都快停止了! 这些日子她缠绵病榻,整天都昏昏沉沉,连起身都费力。怎么可能制作巫蛊人偶,藏匿在静室诅咒皇后母子? 况且她一直在等唐嫔按计划出手,扳倒皇后,自己好坐收渔利。 谢嫔做梦都想不到,这个本该出现在烟波致爽殿东所的巫蛊人偶,会在自己的院子里被发现。 而且诅咒的对象,从陛下换成了皇后。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梦儿跪在地上,一双眼睛也瞪得极大,里面写满了错愕之色。 她一直寸步不离地伺候娘娘,自然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是娘娘做的。 旁边的那间静室,是娘娘平日练字的地方,怎么会出现如此阴毒的物件? 第2392章 反过来阴了谢嫔一手(11万书币加更) 内容加载中...... 第2393章 唐嫔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皇后 “都起来吧。” 沈知念在菡萏和秋月的搀扶下,缓缓走了进去。 一身端庄的宫装,衬得她气度雍容。纵使孕晚期行动不便,周身依旧是威仪的气质。 沈知念一进去就看到,宫人们跪了一地。 病容憔悴的谢嫔也跪在地上,鬓发凌乱,面色苍白。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臣妾参见陛……” 刚才还满脸寒霜的南宫玄羽,目光落在沈知念沉重的身形上,脸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他亲自上前,稳稳地扶住了她:“你身子沉重,不必多礼。” 看到这样的反差,宫人们的心更沉了! 陛下对皇后娘娘百般呵护,娘娘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后娘娘和皇嗣,陛下绝不可能姑息此事…… 一众嫔妃跟在沈知念身后进来,对着南宫玄羽行礼。 唐嫔依旧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好像没有察觉到此处剑拔弩张的氛围。 她左右张望了片刻,视线落在跪地不起的谢嫔身上,担忧地问道:“……陛下,这是出什么事了呀?” “谢嫔姐姐还生着病呢,怎么跪在地上?天寒地冻的,姐姐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殊不知谢嫔听着这番关切的话,只觉得无比讽刺! 她抬起脑袋,苍白的脸上瞬间浮现出阴冷的戾气,死死地盯着一脸纯良的唐嫔,眼中满是恨意! 此时此刻,谢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已经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唐嫔从来都不是她手里的棋子…… 她自以为看透人心,掌控了全局。一心想利用唐嫔的恨意,借她的手除掉皇后,好坐收渔翁之利。 却不知道……唐嫔其实一直在装傻。 唐嫔假装被她挑唆了,顺着她的心意,故意表现出对皇后有滔天恨意。让她以为,唐嫔真的对皇后恨之入骨。 唐嫔就是这样一步步诱导她放下戒备,吐露出阴私的谋划…… 怪不得所有事情都那么顺利。 怪不得唐嫔事事听她摆布,十分依赖她。 怪不得不管她说什么,唐嫔都没有一丝逆反之心。 原来……唐嫔不是蠢笨无脑,而是城府深沉! 她一直在将计就计,陪着自己演完了整场戏…… 谢嫔以为自己的布局精妙,可以借刀杀人。事实却是从一开始,她就落入了唐嫔的圈套里…… 唐嫔的目标从来都不是皇后,而是她! 她觉得唐嫔蠢,想把唐嫔当刀使,却遭到了唐嫔的报复,被反噬了…… 也唯有唐嫔时常出入她的院落,有机会悄无声息将巫蛊人偶,藏进她练字的静室里。 想到这里,谢嫔心口一阵气血翻涌,整个人又惊又怒!又恨又悔! 淑妃同样很好奇,按捺不住心里的疑惑,问道:“陛下,谢嫔妹妹这里究竟出了什么大事?” 南宫玄羽的神色重新变得冷肃起来,看向身侧的李常德:“你来说。” “是,陛下。” 李常德当然不可能把所有事情,都如实告诉妃嫔们,斟酌道:“回各位娘娘,陛下体恤谢嫔娘娘久病不愈,今早特意过来看望。” “太医说谢嫔娘娘的病情反复,或许是居所的环境所致。陛下怜惜谢嫔娘娘,故而特意命奴才带人仔仔细细地将这里清扫一遍。” “却没想到……打扫的太监于谢嫔娘娘寝殿旁静室里,搜出了诅咒皇后娘娘和皇嗣的巫蛊人偶……” 听完内情,所有人都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谁不知道,厌胜之术乃是皇家的禁忌!事情一旦闹大,那就是血流成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看你,皆是满心骇然! 谁也不敢相信向来清冷自持的谢嫔,竟敢做这么歹毒的事。 沈知念的冰冷的目光,在谢嫔和唐嫔之间流转,没有说话。 她是重生之人,对于鬼神之说即便不完全相信,心里也始终存着一份敬畏。 事关孩子,对沈知念来说更是没有小事。 谢嫔,唐嫔,都无所谓。 因为不管这个巫蛊人偶是谁制作的,敢诅咒她未出世的两个孩子,这对沈知念来说,就是不可饶恕的事! 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只不过是先后顺序罢了。 贤妃顺着李常德的目光,看到了托盘里的巫蛊人偶,顿时气得不轻,义愤填膺道:“这、这……这真是骇人听闻!岂有此理!” “皇后姐姐向来仁厚,善待六宫。身怀两个龙裔,一直在辛苦安胎,何其无辜!” “谢嫔竟狠心至此,用阴毒的巫蛊之术暗中诅咒,心思也太歹毒了,简直是令人发指!”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唐嫔娇美的脸上满是错愕之色,心直口快道:“怎么会这样……” “臣妾之前来找谢嫔姐姐说话,有几次看见她对着案上物件念念有词,还以为她是在为皇后娘娘和皇嗣祈福呢。” “怎么……谢嫔姐姐怎么会、会是在用巫蛊邪术诅咒皇后娘娘和皇嗣?这……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殊不知这番话落在众人耳中,反而坐实了谢嫔的罪名。 不少人暗自摇了摇头。 唐嫔果然蠢钝。 到了这种时候,还以为谢嫔是在祈福呢。 谢嫔已经忍无可忍了,更不可能让这么大的罪名落在自己身上。 她顾不上虚弱的身子,死死地盯着一脸无辜的唐嫔,嘶吼道:“是你!” “唐嫔,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一切都是你做的!是你陷害本宫!”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在装傻!” 唐嫔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一副吓得不轻的样子,既诧异,又委屈:“谢嫔姐姐,你……你在说什么呀?” “本宫怎么会陷害你?” 蕊儿早就知道了,谢嫔娘娘一直想利用娘娘,把娘娘当刀使。 但她也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然而不管怎么说,谢嫔娘娘遭殃,总好过自家娘娘遭殃。 想到这里,蕊儿跟着道:“谢嫔娘娘,您是病糊涂了不成?” “您自己做了恶事,怎么想着把黑锅往我们娘娘头上扣?” 其他人也觉得,谢嫔是疯魔了,竟开始无端攀咬。 第2394章 确是谢嫔娘娘的笔迹 宫里谁不知道知道唐嫔蠢钝,怎么可能做有脑子做这些事? 说句粗俗的话,若真是如此,那母猪都会上树了。 谢嫔分明是罪证确凿,没办法抵赖了,只能狗急跳墙胡乱拉扯无辜的人,妄图脱罪。 此时此刻,谢嫔真的有种气得牙痒痒的感觉! 正因为唐嫔平日的伪装太好了,骗过了所有人,所以根本没有人会相信她说的话。 包括陛下。 谢嫔拖着虚弱的身体,膝行上前抓住了南宫玄羽的衣角,泪水凄然地落下:“陛下,臣妾真的是冤枉的……” “臣妾对皇后娘娘向来恭敬,绝不可能用巫蛊之术诅咒中宫和皇嗣啊!” “真的是唐嫔在构陷臣妾,求陛下相信臣妾!” 唐嫔的眼眶都红了,十分受伤:“谢嫔姐姐,你怎么能这样……” 南宫玄羽自然不相信,唐嫔有本事布这样的局。 但巫蛊向来牵连甚广,这么重大的事,帝王不会轻易下定论:“李常德,即刻带人彻查!” 李常德连忙道:“奴才遵旨!” 淑妃道:“陛下,臣妾觉得,可以顺着巫蛊人偶追查。” “先细细查验制作这个人偶所用的布料和线,再比对上面的字迹,或许能发现蛛丝马迹。” 毕竟皇后娘娘对她和七皇子有恩,她也想查出,究竟是谁要害皇后娘娘。 听到这话,不少人都跟着点头:“淑妃娘娘言之有理。” 南宫玄羽示意李常德去办。 在场的不管是妃嫔,还是宫人,都没有人敢松懈。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可怕! 虽然他们什么都没做过,可宫里神仙打架,小鬼遭殃的事还少吗?谁知道自己会不会莫名其妙被牵扯进去…… 唯一能完全松懈的,就是身为受害者的皇后娘娘了。 谢嫔本来躺在床上,忽然事发跪在地上请罪,身上的衣衫十分单薄。 再加上她久病体虚,又经历了这样极致的惊惧,身体根本扛不住了…… 谢嫔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空了,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娘娘!!!” 跪在旁边的梦儿见状,瞬间方寸大乱,膝行扑到谢嫔身边,扶住了她瘫软的身子。 梦儿双眸含泪,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道:“求陛下开恩!” “娘娘久病未愈,本就身子孱弱,实在是撑不住了啊……求陛下传太医过来,救救娘娘吧!” 谢嫔出身世家,如今事情还没查清楚,帝王自然不可能任由她自生自灭。 南宫玄羽看向小徽子,道:“去传太医过来。” “是!” 小徽子不敢耽搁,飞快跑了出去。 不多时,负责谢嫔病情的林牧,便匆匆赶了过来。 今天的事情闹得这么大,他自然也知道了。 林牧过来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巫蛊之祸向来惊天动地,一旦谢嫔娘娘的罪名被定下,谢家势必倾覆! 他身为谢家的心腹,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然而林牧再惶恐,现在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行礼后去为谢嫔诊治。 谢嫔已经被扶到了床上躺着。 众人到了外间等候。 林牧为谢嫔施了很久的针,又喂下了汤药。 大半个时辰过去…… 谢嫔的手指终于动了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话虽如此,现在她的依旧面色憔悴,脸上毫无血色,浑身绵软无力。 谢嫔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做,任由旁人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林牧退出去后,她虚弱道:“……梦儿,扶本宫起来,为本宫更衣。” 梦儿知道事关重大,并没有劝,含泪道:“是。” 随即,她取来厚厚的棉衣,为谢嫔穿上。 谢嫔刚在梦儿的搀扶下走到外间,李常德便进来复命了。 行完礼,他恭敬道:“……启禀陛下和皇后娘娘,奴才已经带人细细查验、比对过了。” “这个巫蛊人偶所用布料、缝制的线和填充棉料,皆是承德行宫统一采买的寻常物件,各处的妃嫔、宫人都很容易就能拿到。上面没有专属的印记,故而无法锁定是何人所为。” “奴才传了好几名绣娘辨认,她们都说缝制巫蛊人偶的针线手法很寻常,没有独特的技艺和个人惯用的纹路,是当下最普通的针法。” “从这一点上,也无法分辨巫蛊人偶是谁制的……” 梦儿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没有铁证,便意味着此案尚有转机。 谢嫔心里却恨得牙痒痒! 因为这正是唐嫔的高明之处。 唐嫔若是刻意选用和她有关的布料,或是模仿她惯用的针法,那栽赃痕迹就太明显了。 聪明人一眼便能看出,这只怕是构陷。 尤其陛下的疑心这么重,届时也会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诬陷她。 那唐嫔就弄巧成拙了。 所以,唐嫔刻意选了行宫人人都能弄到的普通布料,又用最寻常的针法,抹去了所有明显的痕迹。 越是如此,旁人越是会怀疑谢嫔。 南宫玄羽看着李常德,眼神冷了下来:“这么说,你什么都没查出来?” 李常德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宫里专门负责查案的苏全叶,在皇宫待着呢…… 他一个御前总管,被陛下任命负责彻查巫蛊之事,压力也很大啊! 虽说此次随驾来承德行宫的官员,有不少都擅长查案。但事情发生在妃嫔身上,在没有确定之前,陛下自然不想命外男过来,有损颜面。 李常德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了谢嫔一眼,才道:“回陛下,人偶上皇后娘娘的名讳和生辰八字,虽然刻意写得歪斜潦草,极力掩饰了笔法。” “可奴才对比过笔锋的走势和落笔力度,这的确是……的确是谢嫔娘娘的笔迹……”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谢嫔身上,忍不住低声议论起来:“竟真是谢嫔娘娘的笔迹!” “那岂不是铁证如山了?” “巫蛊人偶藏在她的院子里,上面诅咒皇后娘娘的字,也是她写的,这还有什么好抵赖的?” 第2395章 哑巴吃黄连(12万书币加更) “皇后娘娘身怀六甲,不久就要生产了,谢嫔娘娘的用心也太歹毒了!” “……” 谢嫔和梦儿都有种十分荒谬的感觉! 看着谢嫔惨白的脸色,梦儿立刻跪下道:“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求陛下和皇后娘娘明察,娘娘从来没有写过这些字,更没有制作巫蛊人偶!” “这怎么会是娘娘的笔迹?一定是李公公查验错了!” 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谢嫔就跪在地上请罪了,根本没来得及看那个巫蛊人偶。 此刻她挣扎着起身,扑到了托盘边。 看清上面的字迹,谢嫔瞬间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了,十分难以置信:“不是臣妾!” “陛下,臣妾冤枉啊!” “这根本不是臣妾的笔迹,肯定是有人模仿的,求陛下明察!” 沈知念下意识看了唐嫔一眼。 唐嫔的眉头轻轻蹙起,依旧是一副诧异又委屈的样子。 任谁都不会觉得,这件事跟她有关。 这一刻,就连沈知念心中都浮现出了疑虑。 若真是唐嫔暗中栽赃陷害谢嫔,那人偶上的字,怎么会是谢嫔的笔迹? 这根本说不通。 不过……唐嫔一直在装傻扮愚,骗过了六宫的所有人,让众人都以为她蠢钝无知,胸无点墨。 一个能把心机藏得如此之深的人,又怎么会真的一无是处? 沈知念是知道的,唐嫔的外祖父魏临嵩曾是阁老,一手字画冠绝京华。 学画大多是从临摹开始。 唐嫔幼时由魏临嵩教导了许久,谁又能肯定魏临嵩只教了她所谓的女子本分,她没有习得魏临嵩的其它本事? 若是……唐嫔确实能临摹别人的笔迹呢? 尤其是唐嫔之前经常和谢嫔在一起,谢嫔还亲自教她练了一段时间的字。 那么唐嫔朝夕观摩,暗中记下了谢嫔的笔锋起落和写字习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况且巫蛊人偶上的字,唐嫔也不需要写得和谢嫔的字迹一模一样。她只需抓住谢嫔的笔锋特点,将嫌疑引到谢嫔身上就行。 但对沈知念来说,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今天的局势。 谢嫔身上有重大的嫌疑,唐嫔却干干净净。 两相权衡,眼下除掉嫌疑满身的谢嫔,要容易得多。 那么就先拿谢嫔开刀吧! 想到这里,沈知念的目光落在跪地哭诉的谢嫔身上,凛然道:“本宫也没想到,你的心肠竟如此歹毒!” “谢嫔,本宫自问从你入宫以来,待你向来宽厚、包容。哪怕有责罚,也是因为你有错在先。” “你竟恨本宫恨到了不惜动用巫蛊之术,诅咒本宫和腹中的两个皇嗣,简直是蛇蝎心肠!” 贤妃见状连忙走到沈知念身边,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满脸担忧道:“皇后姐姐息怒!” “您如今怀着双胎,身子沉重,不可动气伤身啊。要是因为这种毒妇气坏了身子,实在是不值当。” 一众妃嫔也纷纷出言劝慰。 南宫玄羽亦怕沈知念动怒伤身,会动了胎气:“皇后放心,今日之事,朕定会给你和孩子们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他低头看向谢嫔,眼中只剩下刺骨的寒意:“铁证如山,谢嫔,你还有什么话说?!” 此时此刻,谢嫔真的有一种百口莫辩的感觉…… 可她依旧不肯认命,咬牙撑着最后一丝力气道:“陛下,臣妾真的没有!” “此事绝非臣妾所为,是唐嫔在陷害臣妾!” “从前臣妾教过唐嫔练字,她记下了臣妾的字迹也不奇怪。” “肯定是她刻意模仿臣妾的笔迹,伪造罪证,栽赃嫁祸!” “求陛下细查!” 听着这番话,唐嫔眼中水光氤氲,委屈得都快哭出来了:“谢嫔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本宫?” “本宫从前一直真心待你,把你当做最亲的姐姐。可你犯了大错不知悔改,反而把罪过往本宫身上推。” “本宫实在是寒心,白叫你一声‘姐姐’了……” 淑妃向来心直口快,皱着眉头道:“谢嫔,你口口声声说是唐嫔栽赃陷害你。可宫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唐嫔和你向来亲厚。” “而且她心性简单,也没听说跟你有嫌隙或隔阂。” “既然你们之间没有任何仇怨,她为什么要处心积虑设下死局,用这样的大罪构陷你?” 唐嫔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是啊。” “本宫又不是吃饱了撑的,陷害你干什么?” “倒是你,好让人寒心……” 不少人心里都是同样的想法。 一个人要是突然对自己的好姐妹下手,总要有原因吧? 就像贤妃娘娘,不可能无缘无故去陷害皇后娘娘。 唐嫔没有的动机和理由这么做。 然而……谢嫔和梦儿心里门清。 她们之前筹谋已久,一步步诱导、挑唆唐嫔,想怂恿她出手,栽赃皇后以巫蛊之术诅咒陛下。 打的便是借刀杀人的如意算盘。 唐嫔要是真按她们预想的去做,万一计划败露了,不仅唐嫔必死无疑,唐氏一族都会人头落地! 而谢嫔手里始终干干净净的,什么事都不会有。 既然唐嫔的天真是装的,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计划的歹毒? 她知道自己只是谢嫔的棋子,谢嫔很有可能害得她满门倾覆! 所以……现在这个结果,是唐嫔的报复。 然而不管是谢嫔,还是梦儿,都不敢把真相说出来。 因为用巫蛊之术诅咒皇后和皇嗣,或许还有那么一两分周旋的余地。 可若是让众人知晓,谢嫔竟敢暗中布局,挑唆唐嫔去陷害皇后诅咒圣驾……那就是谋逆重罪啊,会株连九族! 故而谢嫔明明是被唐嫔反噬了,却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只能道:“……唐嫔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因为妒念!” “众人皆知,唐嫔从入宫起就痴心倾慕陛下。可陛下满心满眼都是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更是身怀双胎,圣眷无人能及。” “唐嫔心生嫉妒却无处发泄,就动了歹毒的心思,想以巫蛊之术诅咒皇后娘娘和皇嗣。” 第2396章 谢嫔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唐嫔也知道巫蛊乃是滔天大罪,一旦事发,不仅自己必死无疑,还会牵连家族。” “所以她便盯上了臣妾,想着要是事情败露,就把所有罪责都推到臣妾身上,让臣妾替她背这个足以抄家灭族的黑锅!” 这番说辞,是谢嫔如今唯一的辩解。 唐嫔眼中泪光闪烁,望着谢嫔道:“谢嫔姐姐,你怎么越说越离谱了!” “本宫的确倾慕陛下,可正因为深爱陛下,才会爱屋及乌,由衷敬重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是陛下的妻子,六宫之主,仁厚端庄,本宫对皇后娘娘向来心悦诚服。更何况皇后娘娘腹中的双胎乃是皇嗣,尊贵无比!” “本宫纵使再愚钝,也知晓尊卑和规矩,哪来的胆子诅咒他们?” 话音落下,唐嫔对着南宫玄羽福了一礼,又继续道:“陛下明鉴,臣妾虽然资质愚钝,却也分得清是非善恶。” “臣妾实在不懂,往日和臣妾亲密无间的谢嫔姐姐,为何要一直攀咬臣妾……” 众人也觉得唐嫔性子单纯,哪有如此深沉、阴毒的心思。 谢嫔还是不敢说出真相。 因为意图用厌胜之术诅咒帝王,是谋逆重罪。届时谢家上下千余口人,都难逃一死! 想必唐嫔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才敢栽赃她。 谢嫔只能咬死,唐嫔是嫉妒皇后,所以这么做:“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属实。意图加害皇后娘娘的人,从头到尾都是唐嫔!” “臣妾之前便察觉到了,唐嫔频频派人在私下联络烟波致爽殿东所的宫人,行迹十分可疑!只是那时候臣妾没有证据,怕冤枉了好人,故而不敢多说。” “如今想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听到这话,不少人神色微动,下意识看向了唐嫔。 蕊儿心里狠狠一跳。 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她的确奉了娘娘的吩咐,暗中接触烟波致爽殿东所的太监,小禄子。 万幸娘娘最终悬崖勒马了。 她和小禄子一直都是正常的往来,没有任何逾矩之事。如今就算被谢嫔娘娘捅出来,也不用太担心。 想到这里,蕊儿出列跪在了地上:“启禀陛下,奴婢近日的确与小禄子说过话,但并不是谢嫔娘娘说的这样,那只是宫人间正常的来往而已。” “此事娘娘并不知晓。” “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宫女和太监说过几句话,在谢嫔娘娘眼里,就成了娘娘指使奴婢收买东所的太监了……” 反正太监又算不得男人,她和小禄子的往来,不会被定义为私相授受。 再说了,不管是在皇宫,还是在承德行宫,宫人之间有来往都不是什么稀奇事。 毕竟宫女和太监也是人,是人就有交际的圈子。 只是上头的主子,大多不把他们当人看而已。 沈知念心中了然。 她自然知晓,蕊儿和小禄子的来往。 甚至就是她授意小禄子主动亲近蕊儿,假意配合对方,想看唐嫔究竟想做什么。 只是没想到,这不过是唐嫔虚晃了一枪。 事关沈知念,南宫玄羽自然不会马虎,当即吩咐道:“李常德,查!” “奴才遵旨!” 李常德不敢耽搁,即刻领命行动起来了。 其实谢嫔心里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因为她已经知道了,唐嫔的心机十分深沉。既如此,蕊儿和小禄子那里又怎么会留下把柄? 只是对如今的谢嫔来说,唯有死马当活马医。或许能从细微的破绽中,寻得一丝翻盘的生机。 两炷香的功夫过后,李常德便带着小禄子折返归来了:“……启禀陛下,奴才已经核查清楚了。蕊儿和小禄子近日确有往来,但只是日常碰面闲谈了几句。” “两人并没有财物来往,亦没有在私下传递过什么。更没有逾矩犯上,图谋不轨之举。” 小禄子下意识看了沈知念一眼。 见皇后娘娘没有特别的表示,他便如实道:“回陛下,奴才和蕊儿姐姐平日在行宫里碰面,只是闲谈了几句琐事。” “奴才绝对不敢帮着外面的人,做对皇后娘娘不利的事,求陛下明察!” 谢嫔的这条指控,也完全站不住脚了…… 此时的她,在众人眼中就是走投无路,疯魔乱咬的困兽。她的任何一句话,都没有可信度。 谢嫔红着眼眶,虚弱道:“陛下,臣妾真的是被唐嫔阴了,求您相信臣……” “够了!” 南宫玄羽不耐地打断了她的话。 所有证据都铁板钉钉了,谢嫔居然还在百般狡辩,污蔑无辜,一次次挑战他的底线! 这时,大公主快步从外面跑了进来。 她刚结束在万壑松风殿的课业,没想到在回来的路上,听闻母妃身陷巫蛊大案,瞬间吓得不轻! 其实那天……她在门口隐隐听到了母妃和梦儿姑姑说,要借唐娘娘的手,对母后和她未出世孩子不利。 但大公主只听到了只言片语,并不知道她们具体想做什么。 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大公主还以为是母妃东窗事发了,不禁又怕又慌! 朝夕相处了这些年,她和母妃也不是没有感情。 而且她已经失去了两个母妃,真的不想再失去现在的母妃了…… 大公主进来后,直直跪在了南宫玄羽面前,哽咽道:“父皇!儿臣求父皇开恩!” “求父皇饶恕母妃一次吧!” “母妃已经知道错了,求父皇不要降罪母妃!” 殊不知……听到大公主的这番话,众人的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谢嫔本就苍白的脸,更是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她一直在极力否认巫蛊之事跟自己有关,一口咬定自己是被唐嫔栽赃陷害了。 大公主倒好,上来就求陛下饶了她,这不是坐实了她的罪名吗? 若不是心中有鬼,的确作了恶,怎么会知错?又何必求饶? 谢嫔最怕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大公主那天果然听到了她和梦儿的密谈! 听到就算了,她这些日子居然伪装得这么好。 谢嫔相信,大公主是真的想为她求情,却不知道自己的求情,反而会将她推进深渊…… 第2397章 本宫还是低估了她 谢嫔现在越发觉得,大公主就是来克她的! 南宫玄羽垂眸望着跪在地上的大公主,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放缓了语气问道:“韫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一瞬,谢嫔的心都提了起来! 她生怕大公主会抖出什么,陛下顺势追查下去,会得知她最初的计划是构陷皇后、诅咒陛下…… 从很久以前,大公主就不相信任何人了。不管是父皇,还是母妃,她统统都不信。 她只想保护好自己。 大公主低下脑袋,摇头道:“韫儿不知道……” “父皇,韫儿什么都不知道。” “韫儿求求父皇,不管母妃犯了什么错,看在她久病体虚的份上,父皇就饶过母妃这一次吧!” 她的姿态卑微又无助。 众人倒没有多想。 因为任何皇嗣看到自己的母妃,牵涉进了巫蛊重罪里,都会方寸大乱。 为自己的母妃求情,是每个孩子的本能。 南宫玄羽静静地凝视着大公主,神色越发复杂。 这些年他忙于朝政和战事,很多时候都顾不上后宫的孩子们。 韫儿越长大,性子越偏执。若他处置了谢嫔,韫儿心里还不知道会怎么想。 但这并不代表,南宫玄羽会饶恕谢嫔。 律法无情,天威难恕! 若用巫蛊诅咒中宫和皇嗣,都能全身而退,大周还有什么律法可言? 这对念念也太不公平了。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的目光从大公主身上移开了,道:“带大公主下去歇息。” “是,陛下。” 保母躬身领命,上前温柔地扶起了泪流满面的大公主。 大公主无力挣扎,只能频频回头望向谢嫔的方向,眼中满是无助。 她真的不明白…… 就算母妃做了什么错事,可母后最终不是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母后就不能大度一点,为母妃求情,让父皇放过母妃呢? 南宫玄羽抬眸看向外面。 日光西斜,时辰已经不早了。 念念身子重,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 帝王看向李常德,沉声道:“李常德,你带人继续彻查。” “朕要知道此事除了谢嫔,谢家的人是否知情、是否参与进去了!” 李常德郑重道:“奴才遵旨!” 南宫玄羽亲自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沈知念,疼惜道:“朕送你回去。” 沈知念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起身跟着南宫玄羽往外面走去。 众人立刻行礼:“臣妾/嫔妾恭送陛下!恭送皇后娘娘!” 帝后的仪仗回到烟波致爽殿的东所时,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已经在这里等候了。 他们自然也听闻了行宫今天发生的事。 见南宫玄羽搀扶沈知念进来,元宸公主立刻迎了上去,关切地问道:“母后,您还好吗?” “宸儿和皇兄听闻谢娘娘那边出事了,本想过去看看,但宝禄说让我们在这里等母后回来。” 四皇子的神色有些气愤。 可谢嫔是庶母,他身为皇子,自然不好当着父皇的面,议论父皇的妃嫔。 最终,四皇子也只是问道:“母后的身子有没有哪里不适?” 沈知念落座后,温声道:“母后没事,阿煦和宸儿不必忧心。” 南宫玄羽也道:“这些事父皇自会处置,你们好生读书便是,不必想太多。” 沈知念道:“时辰不早了,阿煦,宸儿,你们回去歇息吧,不用担心母后。” 四皇子和元宸又叮嘱了几句,才退了出去。 南宫玄羽握着沈知念的手,认真道:“念念,你放心,此事朕一定会给你和孩子们一个交代!” 明明在这件事里,念念受了天大的委屈,可她从头到尾都不吵不闹。 越是如此,南宫玄羽越是心疼。 沈知念抬眸看向南宫玄羽,缓缓道:“臣妾也没有想到,谢嫔竟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行宫行厌胜之术。” “但不管怎样,臣妾都相信,陛下不会让臣妾和孩子们受委屈的。” 见沈知念的神色有些疲惫,南宫玄羽眼中满是疼惜,对着殿内一众宫人沉声道:“皇后身子沉重,今日劳心过度,你们都仔细伺候着!” 菡萏他们连忙道:“奴才/奴婢遵旨!” 南宫玄羽拍了拍沈知念的手背,温声道:“念念,你好好休息,朕明日再来看你。” “不必起身了。” 沈知念坐在椅子上微微躬身:“臣妾恭送陛下!” 帝王离去后,殿内的氛围松弛了不少。 林嬷嬷上前轻柔地为沈知念揉捏肩膀,舒缓酸胀感。 菡萏回想起今天的事,依旧心有余悸,惊骇道:“娘娘,奴婢今天才算真正看清,唐嫔娘娘的心机和城府,实在是深得可怕!” “恐怕满宫的人都想不到,天真懵懂的唐嫔娘娘,竟藏得这么深,连谢嫔娘娘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只是……虽说唐嫔娘娘是为了反杀谢嫔娘娘,可她弄那个劳什子人偶出来,真是膈应人!” 菡萏的这番话,是殿内所有人的心声。 今天的事,颠覆了他们对唐嫔娘娘的所有认知。 若不是娘娘从很久以前,就派人盯着唐嫔娘娘和谢嫔娘娘了,知道她们的许多举动。谁能想到天真烂漫的唐嫔娘娘,竟能布下如此狠绝的杀局…… 沈知念闭着眼睛,任由林嬷嬷轻柔地为她按摩,道:“本宫从前就隐约觉得,唐嫔每一次触怒陛下时机和分寸,都拿捏得很好。不仅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惩罚,有时候被禁足了,还称得上明哲保身。” “所以本宫一直疑心,她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可从今天的事看来,本宫还是低估了她……” 一出手,就直接置谢嫔于死地! 这样的手段,谁不说一句高明? 菡萏请示道:“娘娘,那我们接下来可需要做些什么?” “唐嫔娘娘的心机那么深,又借着此事博取了圣心。若是任由她这样发展下去,日后怕是会成为娘娘的心腹大患……” 虽说唐嫔不简单,但沈知念还不至于将一个没有亲生子嗣的嫔位,当成心腹大患。 “什么都不需要做。” 第2398章 得先把自己骗过去(13万书币加更) 沈知念淡声道:“这件事里,唐嫔始终是干干净净的。本宫若对她出手,说不定会有人觉得本宫不容人,趁着巫蛊之祸构陷她。” “若是被谢嫔借此脱罪,就不妙了。” 再者,比起唐嫔,沈知念和谢嫔之间才是真正的深仇旧怨! 菡萏点了点头道:“奴婢明白了。” “横竖这件事,是唐嫔娘娘和谢嫔娘娘相争,娘娘看她们狗咬狗便是。” …… 众人陆续散去。 唐嫔也带着蕊儿,回了自己的院子。 一路上,蕊儿心里都十分疑惑。 回来后屏退了众人,她忍不住道:“……娘娘,奴婢实在不明白,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嫔娘娘真的有那么大的胆子,行厌胜之术诅咒皇后娘娘吗?” 蕊儿一直都知道,谢嫔娘娘想利用娘娘,去对付皇后娘娘。 既然如此,她又怎么会失了分寸,亲自布局? 蕊儿实在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唐嫔扁了扁嘴,叹了一口气道:“本宫也不明白谢嫔的心思。只能说人心难测,知人知面不知心……” “亏本宫以前真心待她,把她当做亲姐姐一样信任。” “本宫以为深宫寂寥,这份姐妹情分难得。却没想到……她犯下了弥天大错,第一时间便是将本宫推出去顶罪。” “蕊儿,看来你以前说的是真的,谢嫔当真是想利用本宫。还好本宫胆子小,最终什么都没做。” “可能谢嫔就是看本宫不中用,所以才亲自动手了吧。 蕊儿也忍不住道:“这是上天庇佑,让娘娘清白脱身,没有卷进天大的祸事里。” “谢嫔娘娘也算害人害己,自作自受了。” 说到这里,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郑重地叮嘱道:“只是,娘娘,巫蛊之祸后果严重,以后不管在任何人面前,您都不要透露之前受过谢嫔娘娘挑唆的事。” “不然谢嫔娘娘被发落,恐怕也会连累到我们。” 唐嫔一脸后怕地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 两人正在低语,外面忽然响起了宫女的声音:“娘娘,李公公来了。” 唐嫔和蕊儿连忙止住了话头。 “让他进来吧。” “是。” 虽说唐嫔身上没有嫌疑,可也算是与这件事有关。李常德不能动唐嫔,自然要询问蕊儿。 但所有人知道,唐嫔今天受了不小的委屈,连陛下都赐下了赏赐安抚,李常德的态度自然客气。 他行完礼,含笑道:“……唐嫔娘娘,奴才奉命彻查巫蛊案,知晓娘娘是清白的。只是还是要请蕊儿姑娘移步,配合奴才例行问询。” 唐嫔点了点头,对蕊儿道:“我们又没有做过坏事,你不用怕,如实回答李公公的问题就好。” 蕊儿定了定心神:“奴婢明白。” 李常德一行人离开后,没过多久,一道娇小的身影跑了过来。 四公主听闻唐嫔归来,满心欢喜,一路小跑扑到了唐嫔身前:“母妃,您终于回来啦!” 唐嫔轻轻捏了捏四公主的脸颊,看到了她嘴边的糖霜。 孩童的乳牙娇嫩,多食甜食容易损伤牙齿。 所以唐嫔管束得很严格,鲜少允许四公主吃糖果,更是再三叮嘱宫人严加照顾。 此刻,她轻哼了一声问道:“芸儿,你跟母妃说实话,母妃刚才不在院子里,你是不是偷吃糖果了?” 四公主小小的身子瞬间一僵,下意识低下头,眼神有些闪躲:“没、没有……芸儿没有吃糖糖……” 殊不知,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稚嫩又笨拙,一眼便被唐嫔看穿了。 唐嫔并没有责备,浅笑了一声,随后微微俯身凑到了四公主耳边,轻轻道:“傻芸儿,你一副眼神躲闪、神色慌张的样子,旁人一看就知道你在说谎,如何能瞒得过母妃?” “记住呀,要想骗过别人,就得先把自己骗过去……” 四公主似懂非懂。 …… 谢嫔罪形败露后,接下来的日子,整座承德行宫都是风雨欲来的气息! 原本临近除夕,行宫本该灯彩高悬,处处都是迎新的热闹光景。 可今年人人自危,到处皆是冷冷清清的模样。 就连本该热闹、隆重的除夕佳节,也过得寡淡无味。 不仅是后宫,那些随驾来承德行宫的大臣,许多也都寝食难安。 尤其是往日跟谢家交好的,现在脑袋都别在了裤腰带上。 所有人都明白,巫蛊之祸牵连甚广,很容易就会从后宫牵扯到前朝。 别说行宫里的大臣了,就连京中听说了这个消息,满朝文武也没人不慌! 因为他们都无法肯定,自己不会被牵扯进去。 谢家更是早已被禁军层层围了起来。 承德行宫里,谢嫔的院子也被禁军看守着,任何人不得出入。 就连大公主也被禁足了。 新的一年到来,沈知念预计生产的日子,就在这几天了。 烟波致爽殿东所,早就把所有事情都准备好了。 宫人、太医等昼夜轮班值守,不敢有一丝松懈。 产房里的一应器物也都齐备了,由林嬷嬷带着查验,反复清点,确保万无一失。 所有人的忙碌,都是为了护着中宫的双胎平安降生! 不仅是东所,烟波致爽殿的其它地方,南宫玄羽也命詹巍然带着禁军层层布防,昼夜不停地巡逻。 进出的宫人皆需核验腰牌,登记行踪,闲杂人等一步都不能靠近! 整座烟波致爽殿的戒备,可谓森严至极! 承德行宫里近来紧张的气氛,对沈知念来说却是一件好事。 因为生产是一个妇人最虚弱、无助的时候。 妇人也最容易在这个时候,被旁人暗算。 最近承德行宫戒严,帝王震怒未消。上至重臣,下至宫人,所有人都知道现在是风口浪尖,稍有异动便会被深究。 故而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搞一些小动作。 沈知念正好可以安心生产。 菡萏轻笑道:“……娘娘,现在的承德行宫,别说有人作祟了,就是谁有一丝异样的动静,都会立刻被察觉。” “如此一来,娘娘生产时也能万无一失。” 第2399章 害死了朝廷命官 宝禄他们也都知道,此前的承德行宫瞧着风平浪静,暗地里的风波却不断。 如今谢嫔娘娘身陷囹圄,谢家大势已去,根本没办法再兴风浪。 唐嫔虽然全身而退了,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轻举妄动。 …… 谢嫔本就病得不轻,此番心神惊惧,又被幽禁了,过着药石匮乏的日子,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她整个人都变得枯槁又消瘦,早已没了从前的清冷、华贵,只剩一副残躯勉强支撑着。 若不是大公主数次以死相逼,让谢嫔得到了被太医救治的机会,恐怕不等巫蛊案尘埃落定,她就先病死了…… 即便如此,大公主和谢嫔还是被幽禁在房间里,一步都不能踏出去。 下面的大宫女,境遇也不一样。 蕊儿在巫蛊事发的当日,被李常德带走例行问了几句话,就回到了唐嫔身边继续当差。 梦儿却坠入了炼狱,受尽酷刑…… 这些日子,李常德为了撬开真相,严审了以梦儿为首的,在谢嫔身边当差的一众宫人。 种种酷刑轮番上阵,他们的皮肉筋骨皆受重创,一个个满身伤痕,血肉模糊,只吊着一口气了。 然而所有宫人都说,自己对此事根本不知情。 梦儿更是咬紧牙关,坚称巫蛊一案不是谢嫔所为,是唐嫔在陷害谢嫔! 只可惜……梦儿的嘴巴再硬,这么多铁证摆在面前,她也不可能替谢嫔翻案。 李常德这边,倒是在追查这件事的过程中,顺藤摸瓜又弄清楚了几件事。 其中最骇人听闻的,就是昔日的冀州知府魏临嵩,并不是因为天灾殒命。而是谢家奉了谢嫔的命令,暗中除掉了他,再伪装成意外! 李常德拿着厚厚一叠供词,亲自去了谢嫔的院子,看着虚弱无比的谢嫔,沉声问道:“……谢嫔娘娘,您和魏临嵩,或者魏家有什么恩怨?竟授意谢家暗中下手,害死了朝廷命官!” 谢嫔虚弱地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出血,眼中却满是讥讽。 她再怎么落魄,也是世家贵女,一宫主位,什么时候轮得到一个阉人来斥问她了? 谢嫔虚弱道:“陛……陛下呢?怎么、怎么是你来问本宫?” 李常德拱了拱手道:“谢嫔娘娘,皇后娘娘这几日就要生产了,陛下一直陪着呢,哪有闲工夫来搭理您,您还是从实招来吧!” 他虽然口口声声喊着“娘娘”,脸上却没有任何恭敬之色。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谢嫔很快就是一个死人了。 谢嫔咬着嘴唇,依然不敢说出真实原因。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 即便她被唐嫔阴了,背上了诅咒皇后和皇嗣的黑锅,可那也仅限于后宫争宠。 祖父是阁老,更是皇亲国戚。陛下就算处置了她,出于种种考量,也不会将谢家连根拔起。 然而一旦这件事变成了意图用厌胜之术诅咒陛下,那就是谋逆的大罪了,谢氏一族全都得死! 想到这里,谢嫔闭了闭眼,才道:“……不错,魏临嵩之死,是本宫授意谢家做的。” “昔日在朝堂上,他和谢家的立场一致,共守旧制。可被贬到冀州后,魏临嵩心里一直郁郁不得志,看到从前的同僚依旧风光无限,能没有想法吗?” “李公公应该知道,官员落难了,最容易反咬旧故一口。正因为魏临嵩已经无权无势,所以光脚不怕穿鞋的。” “本宫怕他见回京无望,便想拖其他保守派下水,故而让谢家先下手为强。” 说完了这么一大段话,谢嫔的气息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胸口起伏不定,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李常德让人记录下谢嫔的供词,又问道:“……谢嫔娘娘之前故意用冷水沐浴,染上风寒,是否就是为了借故闭门不出,好日夜诅咒皇后娘娘和她腹中的皇嗣?” “同时守着罪证,不被外人发现?” 谢嫔没办法解释自己反常的举动,但还是道:“李公公,本宫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巫蛊人偶不是本宫所为,是唐嫔构陷本宫。” “说不定……她就是因为无意间发现了,魏临嵩的死跟本宫有关,所以报复本宫!” 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充分。 然而来谢嫔这里之前,李常德就已经查清楚了,唐嫔还不清楚魏临嵩死亡的真相。 如此一来,谢嫔的这番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李常德道:“谢嫔娘娘,这便是您自欺欺人了。” “魏临嵩真正的死讯还没公开,唐嫔娘娘又怎么会知道,何来因此报复您一说?”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 那就是谢嫔根本不敢吐露,唐嫔报复她的真正原因。只能一遍遍用漏洞百出的说辞,强行狡辩…… 故而在李常德看来,谢嫔这样负隅顽抗,身上的嫌疑依旧是最大的。 又盘问了一番,他便离开了此处。 当然,这么大的事,不可能由一个御前总管一人说了算。 这段时间,几名帝王信任的重臣,也参与进调查了。 最后由李常德将所有审讯的笔录、人证物证等整理好,赶往烟波致爽殿的正殿,呈给了南宫玄羽。 行完礼,李常德恭敬道:“……启禀陛下,经过这段时间的彻查,所有证据都在这里了。” “巫蛊一案确实是谢嫔娘娘一个人在私下谋划的,并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谢家也参与进去了。” “另外查实,年前魏临嵩在巡查粮仓的过程中殒命,乃是谢家暗卫奉谢嫔娘娘的密令所为。” “只是……谢嫔娘娘执念深重,纵然罪证确凿,依旧死不认罪,咬死了自己是被唐嫔娘娘构陷的。” 南宫玄羽看着李常德呈上来的卷宗,眼底一片凉意! 如此多的证据摆在这里,谢嫔死不承认也没有任何意义。 帝王心中依旧在权衡着。 皇后的双胎即将降生,承德行宫和朝堂最需要安稳,不宜大兴牢狱,株连蔓延,搅得人心动荡。 再者,谢家乃是先帝时期的老牌勋贵,亦是皇亲国戚。 第2400章 皇后娘娘发动了 谢迁身居阁老之位数十载,在朝中的势力盘根错节。 若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谢家也参与了巫蛊之事,便贸然株连谢氏全族,必定引得满朝勋贵人人自危。 一番权衡利弊之后,南宫玄羽心中已经有了定论,沉声道:“传朕旨意——” “谢嫔私设巫蛊人偶,行厌胜之术,蓄意诅咒中宫和皇嗣,用心歹毒!将其废为庶人,赐死!” “伺候谢氏的宫人,全部杖毙!” 听到这道旨意,所有人都不意外。 放眼历朝历代,哪次巫蛊之祸不是死伤无数,血流成河? 南宫玄羽继续道:“谢家虽未参与巫蛊一案,却为谢氏的母族。还私承谢氏密令,擅调暗卫谋害朝廷命官,事后伪造成天灾。绝不能轻纵!” “然,念及谢迁为先帝时期的老臣,当朝阁老,为大周鞠躬尽瘁一生,便从轻发落。” “将所有参与谋害魏临嵩的谢家暗卫捉拿归案,明正典刑。同时昭告朝野,魏临嵩之死的真相,还他身后的公道。” “另,削去谢家世代承袭的恩荫,收回历年御赐的田庄、府邸、金银和仪仗特权等。” “革去谢迁大学士之位,逐出内阁,罢免一切职权。” “所有在朝任职的谢氏族人,全部贬黜,永不复用。” “谢家所有适龄子弟,统统永久剥夺科举资格,不得踏入仕途。” “太医林牧,革去官职贬黜出宫,终身不得再入太医院!” 一道道雷霆旨意降下…… 虽说帝王没有将谢家抄家灭族,却生生斩断了谢家的百年根基。将这家老牌勋贵彻底打入尘埃,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这真是眼见他高楼塌…… 李常德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恭敬道:“奴才遵旨,这就去晓谕各部!” 大公主是帝王的血脉,而且又不是谢嫔亲生的,更没有参与巫蛊一事,自然不会受到任何惩处。 话虽如此,但所有人都明白,她的养母罪大恶极,身败名裂。大公主即便没有被责罚,将来的婚配也肯定会降级。 李常德离开后,南宫玄羽眼底闪过了一抹凉意。 他说过,会给念念一个交代。 况且谢嫔敢诅咒他未出世的两个孩子,这无疑触碰到了帝王的逆鳞! 除此之外,南宫玄羽还有更深层次的考量。 登基十多年来,他一直在打压世家,提拔寒门。 然而天下流传着一句话:流水的皇权,铁打的世家。 世家贵族岂是那么好打压的? 故而南宫玄羽此次,也是借谢家重拳敲打大周的一众勋贵世家,震慑朝堂上剩余的所有老牌势力! 更是借对谢氏的处置,肃清宫闱风气。警示六宫的所有妃嫔,杜绝后宫再有人敢以巫蛊害人。 下午时分。 小徽子进来,躬身道:“……陛下,唐嫔娘娘在外求见。” “娘娘哭得很是伤心,情绪看起来十分悲恸……” 南宫玄羽已经猜到了原因。 他命李常德公开了魏临嵩殒命的真相,唐嫔肯定已经知道了。 她跟魏临嵩的感情那么深,一时难以接受,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帝王淡声道:“让她进来吧。” “是。” 片刻后,唐嫔穿着一身素色袄裙走了进来。 她脸上未施粉黛,一双眼睛都哭得红肿了,一副悲不自胜的模样,哀恸道:“陛下……” 一声轻唤过后,唐嫔眼中的泪水再次滚落,凄楚的模样十分惹人怜惜。 南宫玄羽道:“起来吧。” “谢陛下。” 唐嫔垂首拭泪,哽咽道:“陛下,臣妾才知道,原来臣妾外祖父的死不是天降意外,而是被谢家害了……” “谢氏不仅诬陷臣妾,还害死了臣妾的外祖父。亏臣妾以前还把她当亲姐姐,她真是好狠的心啊!呜呜呜……” 南宫玄羽看着下方悲恸的女子,心里思绪万千。 这件事里,唐嫔的确遭受了无妄之灾。 她昔日被谢嫔利用、算计,如今又得知敬重的外祖父惨死谢家之手。 更重要的是……谢家作为老牌勋贵,一朝轰然倾覆,必定引得朝中诸多勋贵皆心生不安。 如今确实需要一桩恩典,稳住朝臣的人心,避免局势进一步动荡。 想到这里,帝王温声道:“好了,别哭了。” “谢氏作恶多端,朕已下令赐死她,也处置了谢家,还你的外祖父一个公道。” “再传朕旨意——” “唐嫔心性纯良、温顺恭谨,此番无端受牵连,朕心有怜惜。即日起,晋唐嫔为妃位,赐封号‘瑜’。” 瑜者,美玉也。有温润纯粹之意,符合唐嫔天真、娇憨的性格。 虽说大周有无子不得封妃的规矩,但瑜妃抚养着四公主,膝下并不空虚。晋为妃位,自然不算违反祖制。 瑜妃一怔,反应过来之后跪下行大礼谢恩,只是声音依旧有些哽咽:“……臣妾、臣妾谢陛下隆恩!” 纵然蒙受天恩,得以晋为妃位,她脸上依旧是悲凉的神色。 外祖父含冤惨死,虽说恶人已经要伏法了,可她的外祖父再也回不来了。 对瑜妃来说,位分和恩宠,又怎么比得上温暖的外祖父? 瑜妃的重情轻利,更是和谢嫔的阴毒狠戾,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帝王放缓了语气道:“瑜妃,逝者已矣,公道既明,你也不必终日沉溺在悲戚中。” 瑜妃吸了吸鼻子道:“臣妾明白……” 忽然,小徽子神色慌张地进来了,急促道:“陛下,东所来人急报,皇后娘娘发动了!” 哪怕沈知念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 哪怕早就知道,这一胎生产的日子就在这几天。 但真的听到这个消息,南宫玄羽还是十分紧张! 他无暇顾及刚受册封的瑜妃,大步往外走去。 瑜妃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就听闻皇后发动的消息,脸上瞬间露出了担忧之色。 她顺势抬步跟在南宫玄羽身后,温声道:“陛下,您别急。” “皇后娘娘肯定会母子平安的!” 南宫玄羽现在根本没心思和她说话,穿过回廊到了东所。 一路上,所有人的神色都十分紧张! 第2401章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14万书币加更) 皇后娘娘的双胎要生产了,这可是行宫的头等大事! 不过东所的人在许久之前,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故而此刻的气氛虽然凝重,却没有一个人慌乱失措。 所有人都在各司其职地忙碌着。 “陛下驾到——!!!” 见帝王过来,宫人们顿时跪下行礼:“奴才/奴婢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都平身。” 南宫玄羽看着产房,紧张地问道:“里面的情形如何?” “皇后现在怎么样了?” 秋月恭敬道:“回陛下,娘娘才发动。” “娘娘刚刚阵痛频繁,但林嬷嬷说宫口还没全开,距离生产尚有不少时辰。” “林嬷嬷和唐太医都已经在里面候着了,随时照看娘娘。” “娘娘生产所需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请陛下放心。” 话虽如此,南宫玄羽心里依旧十分紧张。 瑜妃宽慰道:“陛下不必太过忧心了。” “臣妾听闻皇后娘娘体质强健,先前顺利诞下了元宸公主和四皇子,不是没有生产经验的妇人。” “此次又有老道的嬷嬷和太医看护,一定能平安生下双胎!” 瑜妃的话音刚落下,就看到听闻消息的元宸公主和四皇子,从西所跑了过来。 他们虽然紧张,却没有忘记规矩,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见过唐娘娘!”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是中宫嫡出,品级自然高于妃嫔。但皇室的绝大多数场合,礼法都在品级之上。 比如帝王是九五之尊,可是在非正式的场合见到太妃,亦要行家礼问安,尽晚辈的礼数。 不过妃嫔无论多受宠,在皇后的子嗣面前,终究是妾,不能受嫡出皇嗣的跪拜。四皇子和元宸公主见到其他妃嫔,都只需要颔首问安。 帝王封了唐嫔为瑜妃的消息还没传开,不会有人在这种时候,没眼力见地提起此事。 瑜妃自然也不会纠正四皇子和元宸公主,温声道:“四皇子和元宸公主都来了?你们不用紧张,皇后娘娘吉人天相,肯定会平安无事的!”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现在都顾不上闲话,点了点头便紧张地盯着产房。 很快,贤妃、淑妃和其余贵人们,也都赶了过来。 行完礼,贤妃频频看向紧闭的产房,紧张地问道:“……皇后姐姐阵痛的频率怎么样?气息可还平稳?” 秋月知晓贤妃娘娘是后宫的所有人里,最关心娘娘的,一一回答着。 淑妃虽然不像贤妃这样情绪外露,却也很关心。 无论如何,皇后娘娘对她和七皇子有着救命之恩,淑妃心里当然盼望皇后娘娘母子平安。 后面的几位贵人历经了巫蛊风波后,都愈发谨小慎微,不敢多说什么。 产房里。 虽说怀胎的这几个月,沈知念一直按照唐洛川和林嬷嬷的嘱咐调养,将身体的底子打得极为扎实。 可双胎不管是怀孕,还是生产,都要艰难一些。 刚开始,阵痛尚轻,沈知念还可以攥着被子咬牙忍着,配合林嬷嬷调息、发力。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生产,也是林嬷嬷第三次为她接生了,两人之间十分有默契。 可随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 夜色渐深…… 阵痛的感觉越发密集、猛烈! 剧痛逐渐席卷了全身,沈知念感觉自己的筋骨,仿佛被生生拆解…… 她的鬓发都被汗水浸透了,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两侧。 为了保存体力,沈知念始终紧紧咬着布巾,没有痛呼。偶尔痛极难忍,才溢出几声闷哼。 林嬷嬷守在旁边,不停地替她擦拭额间的冷汗,温声道:“……娘娘,稳住!” “吸气、蓄力!” “双胎的产程慢,不可耗脱了气力。您身体的底子好,一定撑得住!” 唐洛川在屏风外候着,也是一脸焦急。 沈知念咬牙坚持着! 整整一夜…… 她反复在剧痛中煎熬,体力几度透支,全靠参汤吊着一口精气神。 外面。 众人也都在等着。 看着一盆盆血水从里面端出来,贤妃急得来回踱步,忍不住问道:“产房里的情形如何了?” 宫女道:“回贤妃娘娘,娘娘还在生产。” 贤妃眉头紧锁,叹道:“本宫当年生瑾儿的时候,一个孩子尚且疼得死去活来。皇后姐姐这一夜,不知受了多少苦……” 淑妃也是做母亲的人,很能感同身受:“确实辛苦皇后娘娘了。” 元宸公主咬着嘴唇,都快哭了。 她从来不知道,原来生孩子是一件这么辛苦的事。那母后以前生她和皇兄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痛? 她真的好心疼,好心疼…… 南宫玄羽没有说话,却一直紧紧盯着产房。 帝王喜怒不形于色,可垂在身侧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泄露了他的情绪。 哪怕这几个月,唐洛川和林嬷嬷都说念念的胎相极好,生产时应当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可一刻没有尘埃落定,南宫玄羽就一刻放不下心来。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了浅浅的鱼肚白。 晨曦微露洒落在树枝上。 终于—— “哇——!!!” 一道清亮的婴儿啼哭声,骤然在晨间响起! 没过多久,第二声啼哭也响了起来。 众人对视一眼,终于齐齐松了一口气。 不多时,产房的大门打开了。 林嬷嬷和菡萏抱着两个裹在锦绣襁褓里的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满脸喜气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后娘娘生下了一对龙凤胎,母子三人皆平安无虞!” 南宫玄羽连忙问道:“皇后可还好?有没有虚脱不适?” 林嬷嬷恭敬道:“回陛下,娘娘的气血虽然略有耗损,但没有大碍。好生调养,等出了月子便可恢复如初。” 听到这句话,南宫玄羽彻底放下心来,上前喜爱地看着两个孩子:“好!好!好!” “龙凤呈祥,天佑大周!此乃大大的吉兆!” 众人齐齐行礼道:“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龙凤呈祥,皇室昌盛,千秋安泰!” “大周有九皇子和六公主了!”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第2402章 本宫绝不赴死 贤妃长长舒了一口气:“生了!终于生了!” “本宫的心这一夜都悬着,如今总算踏实了!” 淑妃笑道:“是啊。” “龙凤呈祥,乃是大吉之兆!” 天寒地冻的,刚出生的婴儿不能在外面久待。给南宫玄羽看了一眼,林嬷嬷和菡萏就抱着九皇子、六公主下去了。 元宸公主好奇地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拉了拉南宫玄羽的衣角,抬起脑袋问道:“父皇,母后是不是没事了?” 四皇子虽然没有说话,但神色也很关心。 南宫玄羽看着一双儿女,温声道:“你们的母后很勇敢,现在只是太累了。等她好好歇息,你们便可以去看她了。” 元宸公主点了点头:“嗯!” “宸儿会乖乖的,不吵母后歇息。” 瑜妃笑着道:“臣妾恭贺陛下!” “皇后娘娘福泽深厚,诞下了龙凤佳儿,为皇室绵延子嗣,都是因为陛下的厚德!” 南宫玄羽看着熹微的天光,龙颜大悦:“传朕旨意,厚赏所有在东所值守的宫人和太医!” 众人喜不自胜道:“奴才/奴婢谢主隆恩!” 他们最喜欢主子身上有喜事发生了,一次性就能拿到一两年的例银赏赐! 沈知念已经是一国之母,位分晋无可晋了。但她的这份辛劳,南宫玄羽都记在了心里。 …… 时间退回昨天。 谢芷宁的院子里。 李常德带着几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其中一个小太监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赐死三件套—— 一壶放了毒药的酒、一把锋利的匕首,还有一条白绫。 谢芷宁躺在床上,身形枯瘦而孱弱,整个人气若游丝。 李常德面无表情道:“陛下有旨,谢氏以厌胜之术诅咒中宫和皇嗣,着废为庶人,赐死!” “谢氏,你选一样自行了断吧。” 谢芷宁缓缓睁开双眼,有种十分不真实的感觉…… 起初她不过是想感染一场风寒,借着这个由头避开接下来的风波。却没想到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她的病还没好,这段时间又一直处于惊惧中。 虽说大公主求来了太医,为她诊治过几次。可林牧被幽禁,她又是秋后的蚂蚱了,其他太医怎么会对她用心? 就算南宫玄羽不将她赐死,以谢芷宁的身体,也苟延残喘不了太久了。 她只是没想到,自己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竟不得安宁…… 谢芷宁强撑着残存的气力,抬眼看向李常德,用嘶哑的声音问道:“李公公,谢家……谢家如今如何了?” 这是她临死前唯一的牵挂。 纵使万劫不复,她也不能连累家族…… 李常德如实道:“陛下顾念谢迁为先帝时期的老臣,格外开恩,只是削去了谢家的官职和恩荫,并未抄家灭族。” 听到这个消息,谢芷宁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纵然她满盘皆输,可谢家终究得以保全。 谢芷宁不禁庆幸,自己不说出真相的决定是正确的。 她要是吐露了所有谋划,谢家满门都要给她陪葬了…… 即便如此,谢芷宁心中还是十分愧疚。 是她对不起祖父。 对不起谢家的族人。 她身为谢氏女,没能光耀门楣,庇护家族。反倒因为自己一个人,断送了谢家的百年荣光…… 还让一世清名的祖父,像魏临嵩一样晚节不保…… 然而……魏临嵩生前的名声虽不太好,死了却得到了陛下恩赏的荣耀。 可祖父、祖父是真的被她连累了…… 谢芷宁真的很不甘心! 谁能行到平日看起来纯白无害的唐乐瑶,居然藏得那么深! 从头到尾,她都被唐乐瑶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止是她。 所有人都被唐乐瑶的伪装蒙骗了。 想到这里,谢芷宁忽然有些期待。唐乐瑶的心思如此深沉,不仅算计了她,还覆灭了谢家。 一个如此恐怖的女人藏在暗处,以后又会怎么对付皇后? 李常德见谢芷宁久久不动,催促道:“谢氏,时辰不早了,你还是速速上路吧,莫要让咱家为难。” 即便到了现在,谢芷宁心里还是很不甘。 事发前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以前一直觉得唐乐瑶蠢笨如猪,却没想到唐乐瑶却才是最聪明的那一个! 她有还有很多话想跟唐乐瑶说。 谢芷宁缓缓抬起眼,虚弱道:“李公公,本宫……本宫要见唐乐瑶!” 李常德眉头微蹙。 谢芷宁虽然被废了,可那也是帝王的女人。她不肯就死,李常德自然不会轻易动手送她上路,沾染因果。 毕竟谢家倒了,但大公主还在呢。 谁亲手杀了谢芷宁,万一消息传出去,被大公主记恨了怎么办? 李常德向来谨慎,当然不会做这么蠢的事,只能为难道:“谢氏,事已至此,你这又是何必呢?” “还请速速赴死吧!” 谢芷宁强硬道:“见不到唐乐瑶,本宫绝不赴死。” “李公公若是不肯通传,大可亲自送本宫上路!” 她赌的就是像李常德这种人精中的人精,绝不会冒一丝可能被大公主怨恨的风险。 李常德权衡一番,只能去向南宫玄羽请示。 然而他回来的时候,身后却空空如也。 谢芷宁讥讽地问道:“……唐乐瑶呢?” “她敢做那样的事,难道不敢来见本宫?” 李常德如实道:“谢氏,皇后娘娘发动了,陛下和瑜妃娘娘都赶了过去,怕是无暇来见你。” “还请你体谅咱家,上路吧!” 谢芷宁微微一怔:“瑜妃?” 李常德道:“陛下刚才下旨,晋了唐嫔娘娘为瑜妃。” 谢芷宁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破碎又悲凉! 谁都听得出她的嘲讽和绝望! 笑到极致,谢芷宁的眼泪都流出来了:“……瑜妃!” “哈哈哈——真是好一个瑜妃!” 她倾尽一切谋划,却被陛下废为庶人赐死。 身败名裂,家族倾覆! 而唐乐瑶踩着她的尸骨,竟扶摇直上晋为了妃位! 当真是好手段! 六宫谁不轻视唐乐瑶? 所有人都觉得她蠢笨,却不知道她才是宫里城府最深的女人! 第2403章 母后为什么要这么恶毒啊 不动声色间便覆灭对手,登上高位! 李常德再次催促道:“谢氏,咱家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你也莫要让咱家为难。” 谢氏怎么说也是世家贵女出身,若最后还需要别人送她上路,那就太不体面了。 谢芷宁缓缓收敛了凄厉的笑声,眼底只剩一片荒芜,凄凉道:“李公公不必着急。” “等知晓了皇后是否能生下那两个孩子,本宫自然会了断。” 李常德朝烟波致爽殿的方向拱了拱手,道:“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又有陛下庇祐,定会平安生产!” 谢芷宁没有再说话,缓缓闭上了眼睛。 话虽如此,但如果死都不知道一个结果,她如何能闭眼? 李常德身后的小太监为难道:“公公,这……” 李常德看了谢芷宁一眼:“……罢了。” “你们在这里守着。” 看在大公主的份上,他给谢氏最后一晚的时间。 若皇后娘娘生产后,谢氏还不愿意体面,就只有他们帮她体面了。 这一等,便是整整一夜。 寒夜漫漫,残灯摇曳,光影萧瑟。 谢芷宁躺在冰冷的床榻上,熬过了最后一晚的光阴。 次日拂晓,皇后娘娘平安诞下了龙凤胎的消息,传遍了承德行宫! 整座行宫都是一片喜庆之色! 谢芷宁凄凉一笑,端起了小太监递过来的毒酒,一饮而尽。 临死前,她还是觉得很荒诞。 不该是这样的…… 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借巫蛊局废了皇后,扫平所有障碍,登上后位才是! 为何最后,她却一败涂地? 很快,五脏六腑都传来了一阵剧痛…… 谢芷宁的意识逐渐溃散,彻底没了气息。 随着谢芷宁被赐死,谢家也受到了应有的责罚,这场震动朝野的巫蛊案,终于尘埃落定了。 大公主的禁足自然也解除了。 她虽然没有受到任何责罚,可还是觉得天都塌了…… 因为所有在这个院子里伺候的宫人,都受到了巫蛊之祸的牵连,被活生生杖毙了。 大公主抹着眼泪,一路往谢芷宁的房间跑去。 没想到……看到的却是母妃冰冷的尸体。 大公主的脚步骤然僵在了原地,小小的身子一颤,整个人都怔愣住了。 “母……母妃?” 她试探着唤了一声,却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下一秒,大公主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痛哭道:“母妃!” “你醒醒!您快醒醒啊……” “母妃,您别吓韫儿,您看看韫儿啊!” “韫儿来看您了,您醒醒好不好……”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母妃对她不是完全真心的,却也不差。 以母女的身份朝夕相处了这些年,她们之间又怎么会毫无感情? 大公主趴在谢芷宁的尸体上,一遍又一遍地放声痛哭,呼唤着她。 可不管她如何哭喊,母妃都再也不会睁眼了…… 为什么?! 为什么不管是她的亲生母妃,还是庄母妃,亦或是谢母妃,全都是因为母后而死?! 母后为什么要这么恶毒啊!!! 她刚刚听说,母后平安诞下了一对龙凤胎,日后只会更加尊荣。 而她却在这样的日子,又失去了一位母妃…… 大公主早就知道了,从亲生母妃离世后,父皇就慢慢不再是她的父皇了。 现在谢母妃也死了,她成了真正孤苦无依之人。 凭什么…… 凭什么母后已经拥有那么多了,还要让她遍体鳞伤?! 凭什么她身边所有在意的人,最后都要离她而去?! 大公主自问这一生从未做过坏事,反而一心向佛,希望人人都有大爱,世间一片祥和。 为什么她的向善之心,最后换来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 烟波致爽殿,东所。 清晨生产。 沈知念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酣睡了这么久,她透支的体力,稍稍恢复了一些,只是身子依旧无力。 一直守在旁边的秋月,第一时间察觉了动静,连忙问道:“娘娘,您醒了?” “您感觉身子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 沈知念刚醒来,嗓音还有些沙哑:“无妨。本宫只是有些累。” 秋月长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帝王早就吩咐过,等皇后醒来,立即派人去告知他。 秋月当即招手唤来了一名小宫女:“去禀报陛下,皇后娘娘醒了。” 小宫女道:“是!” 元宸公主和四皇子也凑了上来,齐齐唤道:“母后!” “您终于醒了!” 见沈知念的面色有些白,元宸公主眼中满是心疼,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沈知念的脸蛋:“母后辛苦了。” “宸儿听林嬷嬷说,您疼了一整夜,宸儿真的好心疼……” 四皇子眼中也满是关切之色:“母后,您现在还痛吗?” 沈知念看着一双懂事的儿女,心头一暖:“宸儿和阿煦放心,母后没事。” “难为你们两个小小年纪,守了母后这么久。” 元宸公主摇了摇头,认真道:“母后为了生下皇弟和皇妹,受了那么多苦。宸儿和皇兄只是守着母后,一点都不累。” 沈知念的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了温柔的笑意。 脱力昏睡过去之前,她就知道自己顺利诞下了一对龙凤胎,当即问道:“九皇子和六公主呢?快抱来给本宫瞧瞧!” 林嬷嬷和菡萏立刻笑着上前,欣喜道:“娘娘放心,两位小殿下都好着呢。” 宝禄笑呵呵道:“娘娘,六公主的眉眼精致,随您。” “九皇子面色红润,看着格外精神。” 刚出生的孩子,哪里看得出这些?沈知念自然知道,宝禄是在哄她开心。 她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了两个小小的襁褓上,眼底瞬间盛满了温柔的爱意。 九皇子和六公主生得一模一样,都闭着双眼,呼吸均匀绵长。 这一刻,沈知念真的觉得一颗心都化了…… 所有的辛苦、煎熬和疼痛,在看到两个孩子的时候,都觉得值得了! 上辈子沈知念虽然情缘浅薄,却登上了一品诰命夫人之位。以一己之力,决定了很多政事的走向。 第2404章 陛下所言当真(15万书币加更) 纵使英年早逝,她也觉得自己没有白活。 这辈子拥有了四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亦是另一种圆满的人生。 菡萏笑嘻嘻道:“娘娘,奴婢听闻大周皇室已经有上百年,没有出过龙凤胎了。” “娘娘福德深厚,方能诞下如此康健的龙凤佳嗣!” 元宸公主和四皇子,也好奇地看着襁褓里的九皇子、六公主。 “好小呀……” 元宸公主惊奇地问道:“母后,宸儿和皇兄刚出生的时候,也像皇弟、皇妹这么小吗?” 沈知念忽然有些感慨:“是啊。” “母后刚生下阿煦和宸儿的时候,你们也差不多是这么大。” “一转眼,阿煦都八岁多,宸儿也五岁多了……” 时间过得真快。 元宸公主笑道:“皇弟和皇妹好小,好可爱啊!” “儿臣也是做皇姐的人了,以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他们,不让任何人欺负!” 四皇子郑重道:“母后,儿臣也是!” 他要当最好的皇兄,保护母后和皇弟、皇妹们! 沈知念的嘴唇一直噙着温柔的笑意:“你们都是母后的好孩子。” “陛下驾到——!!!” 李常德的话音刚落下,南宫玄羽便大步走了进来。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正色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南宫玄羽微微颔首,走到床边轻轻扶住了沈知念:“念念不必多礼。”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醒来后,所有人都在关心她。 沈知念眼底噙着浅浅的笑意,轻声道:“臣妾很好,陛下不必担心。” 见她的状态确实不错,南宫玄羽终于放下心来。 帝王转过头,目光落在两个小小的襁褓上,眼神更加柔和了:“九皇子和六公主可有哭闹?” 林嬷嬷连忙躬身道:“回陛下,两位小殿下十分乖巧。乳母每次喂了奶,他们便安稳地睡了。” 南宫玄羽道:“都用心照料着!” 乳母和保母们连忙道:“陛下放心,奴婢明白!” 时辰已经不早了。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四皇子和元宸公主身上,温声道:“阿煦,宸儿,你们回去歇息吧。” “太医说过,你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保持充分的睡眠。” 元宸公主虽然很依依不舍,却还是道:“那宸儿明天再来看母后和皇弟、皇妹。” 四皇子拱手道:“父皇,母后,儿臣告退。” 他们离开后,南宫玄羽轻轻握着沈知念的手,温声道:“念念,你又为朕诞下了一对龙凤胎,辛苦了!” “朕真是恨不得将世间的所有奇珍异宝,都捧到你面前!” 虽说帝王已经赐下了无数赏赐,但还是觉得远远不够。 那些身外之物,如何比得上念念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的辛劳和疼痛? 更配不上她屡次为皇室诞育子嗣的功劳。 沈知念没有故作谦逊,笑盈盈地凝视着帝王:“那不知陛下还想如何赏赐臣妾?” 南宫玄羽看着沈知念含笑的眉眼,认真地想了想。 念念早就什么都不缺了。 任何奇珍异宝,都已经是她唾手可得的东西,根本不足为奇。 他要给她的,是世间最重的恩典! 想到这里,帝王认真道:“那些珍宝都是外物,朕便再给念念一个承诺。” “只要是你心中所求,朕都应允!” 帝王金口玉言,一诺重于千钧! 沈知念心头忽然一动。 这可是九五之尊的承诺! 她虽然贵为国母,子嗣昌盛。可深宫浮沉,朝堂博弈,从来没有真正的安稳。 若真有一日到了绝境,帝王的承诺,就是最后的保命底牌! 沈知念虽然没有想好想要什么,但还是含笑问道:“陛下所言当真?什么都可以吗?” 南宫玄羽郑重道:“朕什么时候骗过念念?” “只要念念所求之事,不会危及大周的江山社稷,朕都答应!” 这句许诺的分量极重! 往后不管发生什么事,只要沈知念的所求不触碰国本,帝王都可以为她破例! 沈知念眉眼弯弯道:“好,那臣妾记下陛下今日的承诺了。” “待臣妾想好了,再向陛下讨要恩典。” 南宫玄羽捏了捏她的脸颊:“好。” 沈知念刚生产,身体还很虚弱,帝王没有过多打扰。 他又陪着坐了片刻,柔声叮嘱她好生歇息,随后细细交代一众宫人仔细伺候,这才起身离开。 小明子终于寻到了空隙,躬身道:“……娘娘,您刚发动的时候,陛下就定了谢家的罪责。” “谢氏已经被陛下废为庶人赐死,谢家的人也都被革去了官职。” “还有,唐嫔娘娘被陛下晋为了瑜妃。” 听完后,沈知念并不意外。 毕竟瑜妃谋算了那么多,就是为了踩着谢氏的尸骨上位。 抛开立场不谈,沈知念真的有点欣赏瑜妃了。 后宫本就是各凭本事的地方,瑜妃能反杀想利用自己的人,最后成了最大的获利者,怎么不算一种能力? 只是……虽说瑜妃的真正目的是除掉谢芷宁,可瑜妃制作了她怀着九皇子、六公主时的巫蛊人偶,是不争的事实,沈知念心里怎么可能不膈应? 至于谢芷宁……她被赐死了,沈知念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上辈子谢芷宁算计死了她,这一世,谢芷宁终究走在了她前头。 两世的恩怨,彻底了结了。 …… 南宫玄羽昭告众人,待皇后出了月子,身子休养好了,圣驾便起程返京。 听到这道旨意,众人都很欣喜。 刚到承德行宫时是夏日,此处清凉,景致又新鲜,妃嫔和皇嗣们都觉得很惬意。 然而一转眼,半年多的光阴过去了。 承德行宫虽然雅致、清净,但终究是临时的行宫,比不上皇宫那么周全。 来了这么久,他们也想回去了。 皇后刚刚生下龙凤胎,最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妃嫔们不敢过去打扰,但都在讨论回京的事。 几名平日交好的贵人,围坐在一起闲谈,话语里满是期待:“说起来真是恍如隔世。” “刚来行宫那会儿,我一心想着游湖赏景,过清闲的避暑日子。谁能想到,最后竟过得步步惊心……” 第2405章 日后想随哪位娘娘生活 先是魏大人出事,瑜妃娘娘悲痛不已。 而后巫蛊大案震动了整座承德行宫,连皇后娘娘都被诅咒了。 一桩桩事太可怕了! 另一位贵人轻轻颔首,低声道:“可不是嘛。” “陛下御驾亲征的那三年,我们在宫里安稳惯了,哪里见过这样的风波。” “谢氏从前家世显赫,从入宫起就风光无两,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她虽然是咎由自取,但可见祸福谁也说不准。” 旁边的一名贵人接过话头,语气轻松了不少:“如今总算尘埃落定了。” “陛下圣明,肃清祸乱,皇后娘娘又诞下龙凤胎。接下来的日子,总算能安稳了。” “……” 一时间,承德行宫的气氛倒也轻松,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回京。 …… 南宫玄羽仔细考虑过大公主的以后。 如今宫里的高位妃嫔,膝下都有子嗣。 韫儿的性格本来就越发敏感,而且这么大了。再为她指派一位母妃,她未必能接受,母女相处起来也未必融洽。 再者,翻过年,大公主已经快十三岁了。按大周的祖制,今年已经要开始议亲了。 内务府和宗室要着手筛选世家子弟,考察他们的品行和家世等。 当然,这只是为大公主挑选驸马的人选。正式指婚,还要等到她及笄后。 既然数年后她便要成家,确实不必再强行拼凑一段虚假的母女关系。 想到这里,南宫玄羽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不过他还想想亲自问问大公主的心意。 帝王看向李常德,吩咐道:“去请大公主过来一趟。” “奴才遵旨。” 李常德离开烟波致爽殿,去了大公主的居所传召。 不多时,大公主跟着过来了。 她的身形十分单薄,那双酷似柳时清的桃花眼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 进来后,大公主低着头行礼:“儿臣参见父皇,父皇万岁!” 她的语气很是淡漠,听不出任何亲昵的意味,只剩一片疏离的恭敬。 南宫玄羽看着已经长成少女的大公主,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从什么时候开始,曾经那个会黏在他身侧撒娇,软糯地唤他父皇,满眼孺慕望着他的韫儿,已经不见了。 如今父女两人咫尺相对,隔着的不止是的君臣尊卑,更是一道再也跨不过的鸿沟…… 南宫玄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哪怕他是九五之尊,可面对至亲骨肉的疏离,依然有种无措的感觉。 帝王不擅安抚,直接道:“韫儿,父皇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件事想问问你的意思。” “谢氏已经伏法了,如今六宫的诸位娘娘都贤良淑德。你心中可有意向,日后想随哪位娘娘生活?” 面对南宫玄羽体恤的问询,大公主始终垂着双眸,纤长的睫毛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她淡声道:“回父皇,儿臣已经长大,不是懵懂幼童了,可以照料好自己的起居行止。况且有那么多宫人伺候,不必再劳烦哪位娘娘费心抚育。” 大公主早就看得很透彻了。 母妃、庄母妃和谢母妃,都逝于后宫的纷争。 那些温情从来都是假象。 父皇今日的问询,并不是体恤、弥补她,只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父皇现在有那么多儿女了,母后又刚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哪里会懂她数次失去至亲的绝望? 她绝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更不会卑微地求旁人怜惜、照料。 与其日后看人脸色,维系一段虚假的母女情分,不如孤身一人,也清净自在。 南宫玄羽望着大公主倔强的模样,知道她不是一时赌气,而是认真的。 过往的父女温情,似乎越来越远了…… 最终,南宫玄羽怅然道:“既如此,朕便依你。” “日后若有什么想要的,便直接来找父皇。” 大公主福了一礼,疏离道:“多谢父皇。” “儿臣告退。” 南宫玄羽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 时间转眼来到了二月底。 春风和煦。 承德行宫柳芽抽枝,处处都是初春新生的景致。 沈知念早已出了月子。 经过林嬷嬷和唐洛川的悉心调养,她生产损耗的元气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了,每日的精神都很充盈。 诸事已定,圣驾便准备返京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忙着收拾行囊。 但有一个人肯定是走不了的。 那便是身怀龙胎的于贵人。 她的身孕已经七个月了,到了孕晚期,身形迟缓,经不起车马颠簸。 圣驾不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贵人,继续滞留承德行宫,她注定会被留在这里。 之前有不少人羡慕于贵人身怀龙胎,但此时此刻,众人不免觉得她可怜。 陛下都要回京了,她怀着身孕,却要被留在清冷的承德行宫,怎么可能不委屈? 殊不知……对于贵人来说,这反而是一件好事。 之前承德行宫爆发的巫蛊之祸,牵连极广。那些趋炎附势的宫人,还有暗藏祸心的势力,都被清查、处置了。 如今的承德行宫,是难得的清净之地。 尤其陛下要带着娘娘和大臣们返京了,接下来的承德行宫,只会更加安逸。 反观京城,万丈宫墙繁华无比,却风波不息。 高位嫔妃各有城府,处处都是无形的算计。 她一个位份低微的贵人,一没有很好的家族势力依仗,二没有陛下的盛宠。唯一的筹码,便是腹中的龙胎。 若是随驾回京,身处皇宫那个是非场,将毫无自保之力…… 到时候别说自己了,就连腹中的皇嗣,也未必能平安生下来。 所以,于贵人不仅不失落,反而还长长松了一口气。 想到这里,她决意亲自去面圣。 于贵人的肚子高高隆起,行动十分迟缓、费力。却依旧在宫女的搀扶下,更衣去了烟波致爽殿。 李常德远远看见于贵人过来,立刻上前行礼:“奴才参见于贵人,贵人吉祥万安!” 于贵人客气地颔首:“劳烦李公公通传一声,就说嫔妾有事要面见陛下。” 第2406章 圣驾回京 她怀着龙胎,身子贵重,李常德自然不会拒绝这点小事,含笑道:“请小主稍等。” 正殿里。 南宫玄羽正在批奏折。 李常德进来后,弯着腰道:“陛下,于贵人来了,正在外头求见呢。” 圣驾虽然要回京了,但南宫玄羽并没有忘记于贵人,对她也有所安排。只是近日要忙的事太多,还没来得及吩咐下去。 听到李常德的话,南宫玄羽放下手中的奏折,道:“让她进来吧。” “是。” 很快,于贵人便在宫女的搀扶下,从外面走了进来,恭敬地行礼:“嫔妾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帝王见她身形笨重,跪拜起来很是艰难,温声道:“你身子沉重,不多礼。” “谢陛下。” 于贵人小心翼翼地扶着腰身起身,始终垂着双眸,不敢直视帝王:“陛下,嫔妾今日求见,是有一事想请陛下恩准。” “回京路途遥远,嫔妾怕途中会惊扰胎气,届时嫔妾万死难辞其咎……” “故而嫔妾想留在承德行宫,分娩后再回京。” 南宫玄羽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不见得有多在意于贵人,却十分看重她腹中的孩子。 见于贵人如此深明大义,帝王甚是满意,当即颔首准奏。 南宫玄羽钦点了两名医术精湛,经验老道的太医常驻承德行宫,为于贵人安胎。 又让李常德筛选一批品性老实,手脚稳妥的宫人,伺候她的一应衣食住行。 于贵人恭敬道:“……嫔妾谢陛下隆恩!” “嫔妾一定会好好养胎,顺利生下皇嗣,不负陛下的体恤。” …… 三月初。 春风吹遍大地。 浩浩荡荡的圣驾,终于启程返京了。 龙辇里的空间很大,里面铺着绵软的云锦厚褥,一点都感受不到颠簸。 南宫玄羽坐在一侧,手里拿着一本奏折正在看。 沈知念坐在他旁边,时不时和帝王讨论政事上的意见。 两人身侧的摇篮里,躺着一对龙凤胎。 九皇子和六公主已经快两个月了,胎发长得很柔软,眉眼也渐渐褪去了初生时的朦胧,轮廓愈发清秀。 两个小小的身子,躺在柔软的锦被里,睡得十分安稳。 原本按照大周的礼制,皇嗣满月当举办满月宴庆贺,帝王会亲自为他们赐下大名。 但南宫玄羽觉得,龙凤呈祥是上天给大周降下的祥瑞!九皇子和六公主又是中宫嫡出,满月礼岂能在承德行宫敷衍了事? 故而帝王决意,待回京后,为九皇子和六公主筹办一场盛大百日宴。 如此才算不负天降龙凤的祥瑞吉兆! 届时,他再在盛大的庆典上,正式为九皇子和六公主赐下大名,录入皇室玉牒,昭示朝野! 处理完政事,沈知念和南宫玄羽闲话了一番,忽然想起了这件事。 她侧过脸望着南宫玄羽,笑盈盈地问道:“……不知陛下心中,可想好合心意的名字了?” 南宫玄羽闻言,垂眸看向旁边的摇篮,温声道:“朕早已斟酌了多日,但现在先卖个关子,到时候再告诉念念。” 沈知念嗔了一声:“陛下就卖关子吧,要是到时候您取的大名,配不上稷儿和粢儿,臣妾可是要闹的。” 稷儿和粢儿,是九皇子与六公主的乳名。 稷、粢都是祭祀用的谷物,乃宗庙重粮!寓意龙凤胎带来祥瑞,护佑社稷丰宁。 南宫玄羽无奈地摇了摇头:“那朕的压力很大了。” 帝王赐名是极大的恩典,哪个妃嫔敢嫌弃?也只有念念,才敢在他面前这么随意。 一路春风相送。 圣驾终于在三月中旬,回到了京城。 没能跟着去承德行宫的大臣们,早已等在了城门口,恭敬地迎接:“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御驾没有在外面过多停留,径直回了皇宫。 比起承德行宫的清简,皇宫自是威仪万千! 到了宫门口,龙辇稳稳停下。 宫人们分成两队站在旁边,垂首屏息。 李常德亲手掀开辇帘,道:“……恭请陛下、皇后娘娘落辇!” 南宫玄羽率先出来,转身伸手稳稳地扶住了沈知念。 乳母们小心翼翼地抱着龙凤胎,紧随其后。 尉迟贵妃带着慎妃、悯妃、郑妃,还有下面的一众贵人们,恭敬地迎接。 尉迟贵妃站在最前面,看到帝后的身影,便带着众人上前行礼:“臣妾/嫔妾恭迎陛下、皇后娘娘回宫!”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圣驾离京了大半年,留守宫里的妃嫔们,都盼着陛下回来。 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去年皇后娘娘随驾远赴承德行宫的时候,居然已经有了身孕,更是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但她们都明白,经此一事,皇后娘娘的后位已经固若金汤! 如今放眼整个后宫,已经没有人能威胁到皇后娘娘的地位了。 撇开尊贵的身份不谈,龙凤胎这样天赐的祥瑞,是多少人穷尽一生都盼不到的福分! 谁不艳羡? 不感叹皇后娘娘当真是好命? 想来也是,帝后与国运息息相关,皇后娘娘肯定是世间最有福气的女子! 让人讶异的事,又岂止这一件? 众人同样没想到,谢氏离京的时候还是一宫主位,虽然稍有失势,但根基还在。 不少人都在心里揣测,去了承德行宫,谢氏未必不能复宠,重回妃位。 然而最终……她竟永远留在了承德行宫,连谢家都满门倾覆了…… 反观瑜妃娘娘。 从前宫里都说她愚笨,凭借着家世,恐怕一个嫔位就顶天了。 可短短大半载的光阴,她却成了妃位! 这样的起落反转,不禁让众人心生唏嘘…… 更别说还有留在承德行宫的于贵人了。 若她此番能平安诞下皇子,将来的前途便不可限量! 至少都有一个嫔位,也算熬出头了。 想到这里,所有人心里都是感慨万千。 昨日风光无限者,或许明日便万劫不复了。 今日默默无闻者,或许来日便平步青云。 第2407章 不会满足她小小的心愿(16万书币加更) 祸福轮转,起落无常,从来没有人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 南宫玄羽并不知道,妃嫔们心里想了这么多,淡声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沈知念的目光,落在尉迟贵妃如雪的容颜上,含笑道:“本宫与陛下离京大半载,宫中诸事繁杂,多亏贵妃妹妹坐镇六宫,替本宫分担良多,着实劳心费力。” 尉迟贵妃的神色依旧清冷,福了一礼道:“皇后娘娘折煞臣妾了,这些都是臣妾的份内之事。” “所幸这半年多,六宫未曾生出事端,臣妾也算不负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托付。” 归途车马劳顿。 不管是帝王,还是随行的妃嫔和皇嗣们,皆是身心疲累。 南宫玄羽无心在此久留,嘱咐众人都回宫歇息。 圣驾回了乾清宫。 沈知念亦带着皇嗣们回了坤宁宫。 妃嫔们也陆陆续续散了。 虽然沈知念离开了许久,但坤宁宫每天都有宫人打扫,窗明几净。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坐了这么久的马车,也累了,和沈知念打了声招呼,便下去歇息了。 乳母和保母们则带着九皇子和六公主下去安顿。 翌日一早。 沈知念照常去了太和殿,和南宫玄羽一同上朝。 那些留守京城的保守派老臣们,不禁恨得牙痒痒! 去年得知皇后有孕的消息时,他们就明白了她的用心。 若皇后留在京城,他们早早就打着为了皇嗣着想的旗号,让陛下剥夺她的上朝资格了。 谁也没料到,皇后竟来了这样一招釜底抽薪,安稳地度过了孕期,没给他们发难的机会。 然而……现在的保守派越发式微,皇后又多了一对龙凤胎,地位已经不是他们能撼动的了。 这些保守派的老臣纵使心中不甘,也只能暂且蛰伏。 下朝后。 沈知念回了坤宁宫,妃嫔们都已经在这里等着请安了。 尉迟贵妃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宫装,衣料华贵,上面的纹样却很简单。周身没有佩戴繁复的首饰,唯有鬓边点缀着一支白玉簪。 她站在那里,周身的气质清冷而疏离,如同冬日的雪花。 如今宫里已经没有嫔位了,下面依次是四妃和普通妃位,再往后便是贵人们。 行完礼,众人含笑道:“……臣妾/嫔妾恭贺皇后娘娘诞下龙凤祥瑞,福泽大周!” 沈知念道:“诸位妹妹免礼,都坐吧。” “谢皇后娘娘。” 众人依次落座,闲话起来。 当然,今天的话题,主要还是围绕九皇子和六公主。 悯妃笑着道:“皇后娘娘诞下了龙凤双胎,乃是大周盛世之兆,更是皇室莫大的福祉!” “愿九皇子和六公主岁岁安康,平安顺遂!”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自己从前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贵人。是皇后娘娘向陛下举荐,她才得以抚养五皇子,晋为了嫔位。 然后有福分生下八皇子,竟登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妃位。 皇后娘娘诞下了龙凤胎,悯妃便是最为她高兴的人之一! 所有人都在说着恭贺的话,称颂龙凤祥瑞,祝愿皇嗣安康。 待众人道贺完毕,沈知念的目光扫过妃嫔们,缓缓道:“……诸位妹妹应当都听说了承德行宫的风波。” “如今圣驾归京,诸位妹妹都要安分守礼,和睦相处。” 虽然沈知念知道,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怎么可能真的和睦。 但很多时候,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妃嫔们齐齐起身福了一礼:“臣妾/嫔妾谨记皇后娘娘教诲!” 闲谈了片刻,瑜妃眨了眨一双圆眼,笑嘻嘻道:“……皇后娘娘,臣妾听闻,陛下已经定下了九皇子和六公主的百日大典?” “届时广宴宗室朝臣和命妇宗亲,肯定会很热闹!” 沈知念看了瑜妃一眼,道:“不错。” “行宫多事,九皇子和六公主满月未能成礼。故而陛下决意待他们百日时,再正式昭告天下。” 贤妃笑道:“陛下圣明!” “九皇子和六公主可是天降的祥瑞,自然要举行最盛大的百日大典!” “宫里筹备这些事,不知可有什么地方,是臣妾能为皇后姐姐分忧的?” 沈知念看贤妃的目光很温和:“贤妃妹妹是本宫的左膀右臂,此事你当然别想躲懒。” 宫里的事向来由尉迟贵妃和贤妃,辅佐皇后娘娘打理。 见她们有正事要和皇后娘娘商议,众人便很有眼力见地告退了。 没有外人在,贤妃的姿态都轻松了不少,和尉迟贵妃一起,陪着沈知念进了内室。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大清早就去上书房进学了。 九皇子和六公主躺在摇篮里,很是可爱。 尉迟贵妃垂眸望去,向来清冷的眸子里,眼神也柔和下来了。 她虽性情寡淡,却一直都是极喜欢孩子的。 两人细细和沈知念商议了一番,将百日宴当天的流程反复推敲,最终才确定下来。 …… 回宫后,大公主依旧住在景阳宫的主殿。 从前贴身侍奉她和谢氏的心腹宫人,都跟着谢氏远赴承德行宫。巫蛊之祸后,那些宫人全部被株连了。 现在的景阳宫,多了许多内务府新拨过来的宫人。 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大公主的心情十分复杂…… 殿宇依旧是旧时殿宇,庭院也是旧时庭院。 可所有事情都物是人非了…… 从前每天从上书房回来,她都能看到母妃。 大公主和谢氏,那些年也有过许多温情的时刻。 然而现在,景阳宫还有许多母妃的旧物,她却再也见不到母妃了…… 大公主心里忽然生出了无尽的孤寂…… 从承德行宫归来后,她越发沉默寡言。每日晨起去书房就学,课业结束回到景阳宫,便独自守着空旷的主殿。 日暮时分最是冷清。 夕阳斜落,余晖透过雕花窗棂,浅浅洒入内殿。 大公主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本佛经,用心研读着禅理。 其实……她很想在景阳宫建一座小佛堂,为逝去的三位母妃诵经超度,希望她们能早登极乐。 可大公主也知道,父皇不喜欢佛家的东西,怕是不会满足她小小的心愿。 第2408章 臣女也可以教你们 这天,上书房的课业结束后,皇嗣和伴读们陆续离去了。 他们结伴笑语盈盈,或是相约去演武场练习骑射,或是回了自己的宫殿。 唯独大公主走在最后面,依旧是一副沉默寡言的模样。 陈栀窈自缢后,谢氏本来打算再为大公主遴选一名伴读。但她不想再跟不熟悉的人接触,此事便就此作罢了。 到现在,大公主身边只有裴旌晚一名伴读。 这一年多,裴旌晚也算体会到了什么叫大起大落。 从前,大公主是陛下的长女,还拥有尊贵的封号,母妃也是妃位娘娘。做她的伴读,可谓风头无两! 每次休沐出宫,京中的贵女谁不羡慕自己? 谁能想到……大公主后来被褫夺了封号,母妃也成了罪人被赐死。 虽说大公主是帝王血脉,依旧金尊玉贵,可有些东西终究回不到从前了。连带着裴旌晚,这段时间也感受到了人情冷暖。 大公主本来想像往常一样,回到景阳宫去念佛经,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温和的声音:“大公主,请留步。” 大公主脚步微顿,转身望去。 只见司空谌站在廊下,一袭锦袍衬得他的气质十分清逸,眉眼间丝毫没有太子的矜骄,只有一片温润之色。 晚风微凉。 四下寂静无声。 天地间仿佛只剩两人四目相对…… 大公主垂下了眼帘,温声问道:“质子有什么事吗?” 司空谌看着大公主周身挥之不去的落寞气息,轻声道:“承德行宫发生的事,我听说了始末。” “大公主痛失至亲,心中定十分悲痛……还望大公主节哀顺变。” 大公主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眶有些发酸。 自从母妃被赐死后,宫里从来没有人敢提起这件事。 所有人都觉得母妃罪无可赦,死有余辜。 就连在父皇眼里,母妃也是祸乱行宫的罪人。 从来没有一个人体谅,她失去至亲的痛苦…… 大公主没想到,最后竟是凉国的太子,愿意坦然正视她的悲伤和委屈。 晚风拂过庭院里花木,吹得树叶簌簌轻响。 大公主垂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遮住了眼底翻涌的酸涩。 这些日子她一直在念佛经静心,用淡漠来掩饰自己的情绪,不愿外露一丝脆弱的模样。 可司空谌的一句慰问,让大公主险些落下泪来…… 她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司空谌,旁人都说我的母妃是自作孽。” 司空谌闻言,眸色越发微柔,真挚道:“大公主也知道,我是凉国人,不懂大周的礼法和规矩。” “但为逝去的亲人悲痛,是为人子女的天性,何错之有?” 大公主心头一暖。 是啊。 世人都在说规矩、律法,谁又能看见她身为女儿的痛苦? 皇宫里有那么多人,可从来没有人安慰过她一句,更没有人为她的母妃说过一句话。 到头来最懂她的,竟是远道而来的异国太子。 夕阳的余晖,落在大公主清瘦的侧脸上,露出了几分少女的单薄和脆弱。 她不再紧绷着情绪,眼中寒凉的气息也悄悄化开了,感动道:“多谢质子宽慰。” 司空谌也不愿过多提起大公主的伤心事,温声叮嘱道:“暮色渐沉,露重风凉。大公主早些回去歇息吧,莫要再郁结了。” 话音落下,他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开了。 庭院空空,暮色沉沉。 大公主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司空谌离去的背影,心湖泛起了细微的波澜…… …… 虽说去承德行宫之前,沈知念便在元宸公主的请求下,降下了懿旨。往后宫里不管是公主还是女伴读,只要有心习得武艺者,都可以前往演武场由名师教导。 但到现在为止,还是只有雪团一名女子走上了这条路。 毕竟她出身将门世家,家里的长辈世代戍守边疆,征战沙场,家风飒然。 雪团自小耳濡目染,就喜欢舞刀弄枪。 她不惧日晒雨淋,筋骨酸痛,只想练就一身好武艺! 元宸公主他们都觉得,雪团不愧是将门虎女! 春日晴好,天光透亮。 今日在上书房的课业结束后,元宸公主一行人,也跟着来到了演武场。 四皇子和六皇子,以及两人的伴读们,都穿着一身利落的劲装,头发规整地束了起来。 雪团同样换上了习武的装束,行动间很是利落。 她手里拿着一柄细剑,站在场地中间凝神静气,跟着教习的招式,反复练习基础的剑式。 虽说雪团还不到八岁,但这些日子用心练下来,这些基础招式看起来已经有模有样了。 元宸公主的目光,紧紧追随四皇子和雪团,看得目不转睛:“皇兄,你出拳的动作看起来好有力气,太厉害了!” 听到她的夸赞,四皇子的动作微顿,随即继续沉下心练习:“父皇说了,习武贵在持之以恒,方能精进。” 二公主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笑着道:“雪团的剑招也好好看,翻飞起来像鸟一样,我看得都目不暇接了!” 这些基础的招式,在教习们看起来不值一提。可落在从来没有接触过武艺的二公主眼中,就十分厉害了! 一个回合结束,雪团收剑站稳,侧身看向场边的元宸公主和二公主。 她一边往那里走去,一边抬手拭去额角的薄汗,笑道:“二公主过誉了,臣女不过是练熟了基础招式而已。” “若是公主们想学,臣女也可以教你们几招简单的防身术。” 四皇子听着,眸色很是温和,却在心里摇了摇头。 雪团妹妹自己练武的时间都不长,就想着教二皇姐和皇妹了。 元宸公主立刻来了兴致:“好啊!” 二公主笑了笑,摆手道:“我就不用了……” 她对习武不感兴趣。 沈知意好奇地问道:“雪团,习武会不会很疼?” “我看你天天练得满头大汗,筋骨酸痛吗?” 雪团道:“刚开始的时候,肯定会筋骨酸胀,疲累难耐。偶尔磕碰、摔倒也是常事。” “可只要坚持,体魄便会日渐强健。久而久之,不仅不会酸痛,反而身轻体健。” 第2409章 皇后娘娘面上也无光 四皇子练完一套拳法,收势站直,走到场边歇息。 詹叙立马递上了水壶。 看着雪团眼中的光彩,元宸公主笑着道:“看雪团姐姐这么高兴,可母后眼光长远!” “世道安稳时,女子的娴静雅致是风采;若是时局动荡,女子有一身武艺傍身,便是最大的底气!” “母后从不拘于世俗,才会为我们破除桎梏。” 雪团重重点头:“皇后娘娘的恩典,臣女一直铭记于心!” 短暂地歇息过后,四皇子和雪团便回到了场地上,继续练习了。 四皇子和詹叙对练,一招一式都沉稳有力,可见这些日子的刻苦。 雪团的身形轻盈灵动,衣袂随风翻飞,剑光细碎流转。 周围的宫人和侍卫看着这一幕,也觉得神奇。 忠勇侯府的嫡小姐,本可以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却甘愿舍弃安逸,奔赴演武场吃苦。 或许将来,她真的能成为女中豪杰。 沈知意坐在元宸公主旁边,轻哼道:“你们是不知道,京城有不少贵女都说雪团一个侯府小姐,竟然像男子一样习武,辛苦又粗陋。” “可我觉得,能吃苦,有本事的人,才是最亮眼的!” 二公主虽然对习武不感兴趣,却也点头附和道:“我也觉得!” “雪团一点都不粗陋,反而又英气,又好看!” 元宸公主认真道:“那是因为,那些世家贵女的眼界还不够开阔。” 她相信,在母后的努力下,将来世间的女子,一定可以不输男儿! 她也会和母后一起努力的! 雪团听到了她们的话,心头一暖。 她偏爱习武,不喜欢女红。因着这一点,被不少世家贵女议论过。 她们说她性情粗野,不合闺阁的规矩。 但雪团不在乎。 只要亲人支持她,好朋友也懂她,就够了。 转眼半日的时光过去。 日头渐高。 雪团练完了一套剑法,收剑站好,平稳气息。 四皇子也结束了今日的练习,上前递了一条干净的锦帕过去,心疼地望着雪团:“……雪团妹妹每天练剑,觉不觉得枯燥、辛苦?” “谢谢四哥哥。” 雪团接过锦帕,擦拭额头上的薄汗,坦然道:“祖父和爹爹常年驻守北疆,与风霜为伴。和他们比起来,我的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 四皇子温声道:“忠勇侯和周将军若是知道,雪团妹妹没有堕将门虎女的威名,肯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他只是有些心疼雪团妹妹。 但只要是雪团妹妹想做的事,他都会支持她。 …… 夏翎殊前几日就递了牌子进宫,想给皇后娘娘请安。 今日上午,她来了坤宁宫。 进来后,夏翎殊恭敬地行礼:“臣妇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免礼。” 沈知念抬手道:“赐座。” “谢皇后娘娘。” 夏翎殊起身后,在软榻的另一边落座。 两人闲谈了一番,她问候了沈知念的身子,以及九皇子和六公主可好。 随后,夏翎殊便说起了此次进宫的目的:“……臣妇今日其实是有一桩家世,想与皇后娘娘闲话一二。” 沈知念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心中已经猜到了,淡笑道:“夫人但说无妨。” 夏翎殊道:“皇后娘娘应该听说了,承恩侯府近日最要紧的,便是二公子的议亲的事。” “侯爷为此事费了不少心,也让臣妇遍观了京中的世家贵女,却迟迟没有敲定人选。” “侯爷心里拿捏不定,便想着让臣妇入宫一趟,问问皇后娘娘的意思。” 在大周,皇子大多是在十四至十八岁之间择选良配,大婚成家,出宫开府。 官宦子弟和世家贵族,成婚的年岁稍晚于皇子,大多是在十六岁至十九岁之间。 门第显赫的世家,向来都是早早就为族中的子弟相看门第,定下了婚约。等到了年纪便完婚,稳固两姓姻亲。 普通百姓里,家境尚可的基本在十八岁至二十二岁之间成亲,只求家境安稳。 少许贫苦人家没钱出聘礼,很多拖到二十二岁到二十五岁才成家,甚至更晚。一些底层男子,终身娶不上妻子,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沈知俭今年已经十九岁了,放在寻常百姓家,正是刚刚好的成婚年岁。可在京城的勋贵子弟中,就有些晚了。 京中和他同岁的勋贵子弟,要么早早定下了亲事,要么已经成家了,还有些孩子都能下地跑了。 像沈知俭这样,十九岁还没定亲的,委实是少数。 当然,这不是因为沈家的门第不高,而是实在是太高了! 沈知念贵为摄政皇后,膝下有四个皇嗣。沈家不仅有世袭罔替的爵位,沈茂学更是位高权重的吏部尚书。 沈家荣宠鼎盛,早就是大周新晋的顶级勋贵了! 以沈家如今的地位,自然什么样的门第都配得上。若不是辈分不合适,便是尚公主也是使得的。 再者,沈知俭虽然是庶出,却是沈家的长子,更是大周堂堂的国舅爷,身份早就今非昔比了。 他的婚事,牵扯了沈家的姻亲,以及在朝堂上的人脉。 还有就是,虽说沈茂学无意和那些根基深厚的老牌世家结亲,可沈知俭娶的正妻门第如果太低了,会丢沈家的脸,皇后娘娘面上也无光,难免受人非议。 故而门第的高低,更需要仔细斟酌。 沈茂学向来谨慎,事事谋定而后动,自然不敢草率。 故而再三斟酌,层层筛选,就拖到了现在…… 沈知念当年进宫的时候,沈知俭还只是个九岁的孩子。 两人又不是一母所出,自幼相处的时间寥寥,自然没有多深厚的手足情分。 不过成亲缔结的是两姓之好,牵连了沈家未来数十年的姻亲人脉。沈知俭要娶哪户人家的女儿,跟沈知念也息息相关。 想到这里,沈知念抬眸看向夏翎殊,问道:“父亲既然让夫人进宫说起此事,想必心中已经有了几个人选,不知是哪几家的贵女?” 夏翎殊道:“回皇后娘娘,侯爷筛选再三,剔除了门第不符、家风参差和性情传闻不佳的人家,最终留下了三户。” 第2410章 最终的选择(381万打赏值加更) “她们皆是京中数一数二的清白门第,品性、家风和样貌都是上等,还请娘娘参详。” 沈知念微微颔首,示意夏翎殊说下去。 夏翎殊继续道:“第一家是安西大将军的嫡次女。” “安西大将军世代戍守边疆,镇抚西域诸国,几代人皆是纯臣,从不参与朝堂的党争,家风十分清正。” “那位嫡次女今年十五岁,自幼熟读诗书。虽出身武将世家,却性情温婉,娴静守礼。” 沈知念微微颔首,道:“安西大将军府的门第倒也匹配,家风不错,的确是良选。” “只是安西大将军常年驻守边疆,极少回京。” “再说说余下的两家吧。” 夏翎殊道:“是。” “第二家,是刑部尚书雷延的嫡长女。” “她今年十六,聪慧通透,很是机敏能干,擅长周旋和应酬。若是和雷家联姻,沈家在京中亦可增添不少助力。” 沈知念早就知道了,雷延此人会钻营,能力却很平庸。 他的嫡长女,倒是继承了他长袖善舞的性子。 沈知念想了想,道:“刑部执掌大周的刑名律法,身处是非漩涡的中心。沈家如今已经站得够高了,不宜再攀附朝堂的派系。” “况且与雷家联姻,固然能增加人脉,可刑部常年经手大案和要案,极易卷入风波。” “沈家被旁人归为了刑部一党,会无端沾染许多纠葛,父亲可曾考量过这一点?” 夏翎殊如实道:“侯爷正是顾虑此处。” “此女能力出众,门第和沈家也算相当。缺憾便是雷延执掌刑狱,牵扯的是非过多。” “沈家若是和雷家结亲,日后只要朝中出现重大案狱,旁人必会牵扯沈家的姻亲关系。” “故而侯爷还在犹豫中,迟迟未定。” 沈知念道:“本宫亦觉得,沈家不宜再壮大姻亲的势力。” “树大招风。” 毕竟南宫玄羽还如此年轻,且不是一位有太多容人之量的帝王。 一旦沈家有发展成下一个镇国公府、定国公府或庄家的趋势,必定会遭到帝王的打压! 夏翎殊连忙道:“皇后娘娘所言极是。” “第三户人家,是安东侯府的嫡四女。” “安东侯府的爵位已经传了好几代,放眼整个京城,也是有底蕴的勋贵世家。在京中却一点都不张扬,而且向来中立。侯府的家风也和睦,族中子弟皆温良守礼。” “那位四小姐今年十六岁,性情柔顺,心性纯良,样貌也端庄。” “最重要的是,安东侯府从不干涉朝堂的政事,和沈家如今的立身之道不谋而合。” 论体面,安东侯府是勋贵世家,嫡出的四小姐,配得上沈家长媳的身份。 但安东侯府在朝中没有太大的实权,沈家与之结亲,不会引得朝野瞩目,帝王忌惮。 既然已经打败诸多世家,进入了沈家最后的考虑范围内。不管是安西大将军府、刑部尚书府,还是安东侯府,都是极为渴望与沈家结亲的! 不然也不会用嫡女,来配沈知俭一个庶子。 因为沈知俭虽是庶出,可沈家没有嫡子。不出意外,他将来会承袭承恩侯府的爵位。 而且皇后娘娘膝下有两位嫡子,沈家将来的前途更是不可限量! 哪怕是沈家的庶子,在京中也是炙手可热的夫婿人选。 就看沈家选择哪家贵女了。 沈知念含笑望着夏翎殊:“不知这三家,父亲最偏向哪一位?” 夏翎殊直言道:“侯爷心中首选安东侯府贵女,次选安西大将军府,最末的便是刑部尚书之女。” “侯爷说二公子虽是沈家长子,可毕竟是庶出。娶妻当求贤良、家风好的。择太过锋芒毕露的权臣为姻亲,对沈家反倒不好。” 沈知念并不意外:“父亲向来看得长远。” “这么说,夫人心中最属意的,也是安东侯府的四小姐?” 夏翎殊的确有自己的私心。 她早就觉得沈知俭和沈知勉说好听点是平庸,说难听了就是不堪大用。 凭什么只因为他们是男儿,日后沈家的荣耀,全都要属于他们? 而且她早就和皇后娘娘达成了默契,将来的沈家,是属于知意的! 既如此,夏翎殊当然不希望沈知俭的岳家权势太大。 只是这些心思,她都不能在沈茂学面前表露出来。 在沈知念这里,夏翎殊就不需要隐藏心里的想法了。 她迎上沈知念的目光,点头道:“是。” “臣妇亦希望二公子与空有爵位,没有实权的安东侯府结亲。” 很多时候,聪明人说话只需要点到为止。 不管是作为夏翎殊的盟友,还是作为沈家出身的皇后。站在沈知念的角度看,沈家与安东侯府结亲,都是最好的选择。 因为如今的沈家,确实不需要权势太盛的姻亲来锦上添花了。 跟一个没有实权的侯府结亲,反而能让南宫玄羽放心。 想到这里,沈知念含笑道:“本宫和夫人一样,亦属意安东侯府。” 对这个答案,夏翎殊并不意外,恭敬道:“臣妇明白。” “回去后,臣妇便将皇后娘娘的意思,转达给侯爷。” 接下来,两人又闲话了一番。 夏翎殊抬眸望了一眼天色,起身福了一礼:“……皇后娘娘,时辰不早了,臣妇不便久留叨扰,改日再来给娘娘请安。” 沈知念温和道:“去吧。” 夏翎殊恭敬道:“臣妇告退。” 她离开后,菡萏忍不住感叹道:“时间真的过得太快了,恍然一回神,二少爷竟都到了议亲成婚的年纪。” “奴婢还记得当年随娘娘入宫的时候,二少爷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垂髫孩童呢。一晃快十年,昔日的稚子,也到了娶妻的时候了。” 沈知念笑着摇了摇头:“傻菡萏。” “本宫都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后了,沈知俭才开始议亲,在世家子弟里已经算晚的了。” 虽说她和沈知俭情分浅薄,可家族向来是荣辱与共。沈知念自然也不希望,沈知俭跟不合适的门第结亲,将来惹出祸端来。 第2411章 皇后娘娘也是你能编排的 承恩侯府。 沈茂学含笑望着夏翎殊:“夫人今日进宫,皇后娘娘是怎么说的?” 夏翎殊落座后,如实道:“老爷,皇后娘娘的意思很明确。” “二公子的婚事,不宜选择手握实权的门第,安东侯府是最合适的。” 沈茂学沉吟了片刻:“既然皇后娘娘亦是这么想的,那便不必再考虑安西大将军府和刑部尚书府了。” 夏翎殊点了点头:“老爷和皇后娘娘英雄所见略同。” “娘娘说,手握兵权的安西大将军府,满门的荣辱都要看战功和圣心。如今虽然显赫,但将来的起落难料。” “刑部尚书常年处置刑案,身处是非的漩涡里,沈家不宜卷进去。” “唯有安东侯府是世袭的爵位,有体面,却又不掌实权,是稳妥的选择。” 既然已经敲定了这个方向,沈茂学便吩咐人,暗中细细查访安东侯府四小姐。 看看她的品性、言行和侯府内部的关系如何。 虽说这些与沈家议亲的人家,沈茂学之前就派人查探过一回了。但这次十有八九要定下安东侯府,他当然要将所有隐患都摸清楚。 随即,沈茂学又吩咐下人,去唤了沈知俭过来。 不多时,沈知俭进了正厅,躬身行礼:“父亲。母亲。” 夏翎殊比他大不了几岁,可在她面前,他依旧要恭恭敬敬地唤一声“母亲”。 沈茂学看着他,开门见山道:“你的年纪也不小了,老夫打算与安东侯府议亲,为你定下侯府的四小姐。” “你意下如何?” 婚姻大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沈茂学也只是例行问沈知俭一句而已,他的意见并不重要。 听到这话,沈知俭微微一怔,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 自从大哥离世后,他一跃成了沈家的长子。 这几年,沈知俭一直期盼着,父亲能向陛下请封他为世子,让他将来承袭爵位。 他原本想着,自己的婚事就是最好的跳板。 沈家早年不过是六品小官,一朝借着皇后娘娘的荣宠,改换了门庭。 他已经是当朝的国舅爷了,理应迎娶京中顶尖世家的贵女,寻一个手握实权,根基雄厚的岳家。 如此才能掩盖穷酸的来时路。 有强力岳家支撑,他将来请封世子,继承侯府,也能水到渠成。 却没想到…… 沈知俭压下心底的失落,不敢相信地问道:“父亲是说安东侯府?” “那个仅有世袭的爵位,在朝中却没有实权的安东侯?” 看着沈知俭的表情,夏翎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去了眼中的讥讽。 沈茂学同样一眼就看出了沈知俭心中的想法,正色道:“不错。” “安东侯府世代清贵,家风也正,堪为良配。”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向陛下请封世子,就是因为不管是沈知俭,还是沈知勉,都是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模样。 沈茂学越发觉得,以沈知俭的资质,为他结一个强有力的岳家,滋长他的野心,未必是好事。 沈知俭不甘心地问道:“那安西大将军府和刑部尚书府呢?” “这两家,父亲、母亲和皇后娘娘难道不再考虑了?” 沈茂学道:“沈家如今已是烈火烹油,那两家的权柄太重,不宜结亲。” 沈知俭的一颗心止不住沉了下去…… 他原本满心盼着能凭借婚事,攀附顶尖世家,一扫沈家早年低微的旧迹。 可如今,到手的机会,就这样被舍弃了…… 沈知俭虽然愚钝,却也明白沈家现在的大事,最重要的不是父亲的意见,而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他忍不住问道:“……父亲,皇后娘娘为何要这样安排?” 沈茂学耐着性子道:“皇后娘娘也是为了沈家长远的安稳考量。” “结权势太盛的姻亲,只能得到一时的风光,却有祸端藏在暗处。” “你应当明白,树大招风!” 期盼了许久的事落空,沈知俭心中满是不甘,第一次鼓起勇气顶撞沈茂学:“父亲,儿子如今是沈家长子,大周的国舅!” “若儿子真的娶了安东侯府的四小姐,岳家手里没有兵马,亦没有权势,日后又有谁能为儿子助力?” “沈家好不容易才有今日风光,难道真的要放弃壮大势力吗?” 沈茂学都已经把话说得如此清楚了,可沈知俭还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看着他愚钝的样子,夏翎殊越发觉得,哪怕沈知俭现在是沈家的长子,也构不成什么威胁。 不过是一个蠢货而已。 若不是生成了男儿,恐怕沈茂学连看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沈茂学也不明白,为何自己聪明一世,皇后娘娘更是智多近妖,偏偏沈知俭是个榆木脑袋?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耐着性子道:“老夫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沈家虽然改换门庭了,可你莫要只看眼前的权势。” “皇后娘娘身居高位,一举一动皆被朝野注视。若是沈家与手握重兵的武将或权臣联姻,朝中难免会有御史上奏,说外戚权势过盛,会引得陛下猜忌。” “一旦圣心生疑,沈家今日所有荣宠,都可能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镇国公府、定国公府和庄家,不就是前车之鉴。你到底明不明白?” 沈知俭抬起头道:“儿子不明白!” “京中那么多官宦人家,都在借着姻亲壮大门第,为什么唯独沈家要主动推开送到面前的权势?” “儿子总觉得,皇后娘娘是在刻意打压我!” 皇后娘娘不愿他借岳家的势力壮大,不愿他顺利承袭侯府,所以才给他挑了这样一门没有太大助力的婚事。 可皇后娘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沈茂学的脸色沉了下来:“休得胡言!皇后娘娘也是你能编排的?” 夏翎殊道:“二公子,皇后娘娘眼光长远,考虑的是沈家未来数十年的安稳,不是你一个人的私心。” 沈知俭对上沈茂学的目光,反驳道:“父亲,儿子不信您不知道。沈家虽然风光了,可毕竟是六品小官出身。京中那些传承了数百年的世家提起我们,难免会有几分轻视。” 第2412章 为何就是个丫头片子 “儿子若是能娶大将军府,或是刑部尚书府的贵女,沈家便又多了一门强大的助力。” “选一个闲散侯府,让外人看了,只会觉得沈家不敢争。” 沈茂学的语气冷了下来:“你想争,那也要看现在的局势适不适合争!” “自古以来,盛极必衰。” “不说远的,就说不久前才被全族褫夺官职的谢家。谢氏在先帝时期就出过宫妃,昔日何等风光?可一朝倾覆,满门凋零!” “沈家的未来,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感受到沈茂学周身的凉意,沈知俭抿紧了嘴唇,没有继续争辩,可心中依旧十分不甘。 这桩婚事,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任何话语权…… 挑选门第也好,敲定人选也罢,都是父亲和皇后娘娘定夺的。 他如同一件待定价码的物件,只能任由他们安排自己的终身。 沈知俭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道:“……儿子知晓了。” “儿子告退!” 走出正厅,晚风拂面而来。 沈知俭一直以为,皇后娘娘会盼着母家的势力壮大。 可如今看来,她最先顾及的,是自己的后位是否安稳,而不是他这个弟弟的前程。 沈知俭离开后,夏翎殊看向沈茂学,道:“侯爷,二公子心中似乎不大服气。” 沈茂学不耐道:“跟他说朝堂上的局势,简直是对牛弹琴!” “罢了,等日子久了,他自会明白老夫和皇后娘娘的良苦用心。” 夏翎殊垂眸道:“二公子要议亲的消息传开后,不少世家都盯着沈家的选择,猜测皇后娘娘的心思呢。” “等二公子的亲事定下来,也能让世人和陛下明白,皇后娘娘无意让外戚坐大。” “朝中的那些大臣们,见皇后娘娘如此约束沈家,只会更加敬重娘娘。” 沈茂学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若不是没有嫡子,他何苦在一个不成器的庶子身上,费这么多心思? 知意虽然才五岁多,却十分机敏,继承了他和夏翎殊的所有优点。又自小在上书房,由大周最顶尖的名师教导。将来长大了,还不知会何等聪慧! 若知意是个男儿,沈家便后继有人了,他真是做梦都要笑醒。 越是如此,沈茂学心中越是惋惜。 知意为何就是个丫头片子? 另一边。 沈知俭回了自己的院子,一个人关在房间里。 从前沈家清贫,在京城的官宦人家里根本抬不起头。从皇后娘娘进宫后,沈家才好起来。 沈知俭一直盼着,凭借一桩显赫的婚事,得到世子之位。 可皇后娘娘的一句话,便将他设想好的前路,全都毁了…… 一个空有爵位,没有实权的岳家,能帮他什么? 沈知俭越想,心中越是不甘。 他忍不住猜想,是不是皇后娘娘忌惮沈家壮大,担心外戚的势力会威胁皇室? 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皇后娘娘早就是皇室中人了,当然不会全心为沈家打算。 他们虽不是一母同胞,可也是血脉相连的姐弟啊!为何在皇后娘娘眼中,他的前程一点都不重要? 沈知俭倒也不是厌恶安东侯府的四小姐,只是嫌弃对方的门第不够显赫。 几日后。 沈茂学和夏翎殊暗中派出去的人,都陆续带回消息,安东侯府的四小姐的确性情温厚,知书达理,待人谦和。 侯府内部也十分和睦。 侯夫人治家宽厚,府中亦没有小妾争宠、子弟内斗的乱象。与京中的各家往来,都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沈茂学听完所有打探来的消息,对夏翎殊道:“……安东侯府的家风确实清正,四小姐的品性也没有瑕疵。” “既如此,可以准备遣冰人,前往安东侯府提亲了。” 夏翎殊斟酌道:“侯爷,妾身觉得正式遣冰人上门之前,您是否要再找二公子好好谈一谈?免得他始终心存怨怼。” “成婚是结两姓之好,若是新郎心里始终不甘,再好的姑娘嫁进来,后院也难以和睦。” 沈茂学微微颔首:“夫人说得有理。” “老夫寻个空闲的时辰,再与他说一说其中利害,希望他不要继续执迷不悟!” …… 安东侯府。 花厅。 管家从外面走了进来,躬身道:“……侯爷,夫人,方才沈家遣中间人过来,悄悄递了话。” “承恩侯府有意与咱们侯府结秦晋之好,求娶四姑娘。” 安东侯郑重地问道:“此话当真?!” “沈家可是皇后娘娘的母家,竟然属意咱们侯府?” 毕竟沈家权势滔天,京城有那么多世家勋贵,都想跟承恩侯府结亲。安东侯也没想到这样的好事,最后竟真落到了他们头上。 “千真万确!” 管家道:“不过来人说话十分谨慎,只说承恩侯想先探探咱们侯府的口风。若是侯爷有意,不日便会正式遣冰人上门。” 侯夫人讶异过后,瞬间露出了几分笑意:“真是没想到,承恩侯府会主动来求亲。” “妾身原以为,以沈家的门第,会挑更显赫的实权人家结亲。”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天大的好事! 承恩侯府是皇后娘娘的母家,四丫头若是嫁过去,安东侯府也算和皇室搭上了姻亲。 虽说安东侯府向来不参与朝堂的党派之争,可身处京城这个漩涡,空有世袭的爵位,手里却没有任何实权,侯府其实是经不起波澜的…… 若能和沈家联姻,往后便多了一个靠山。别的不说,将来安东侯府的子弟入仕,也能多几分体面。 不管是安东侯,还是侯夫人,都不求侯府权势滔天,只求能保住、延续这份富贵。 安东侯摸着胡须,点头道:“四丫头性情温顺,知书识礼,容貌也端庄。” “沈知俭是沈家长子,当朝国舅。” “两个孩子确实匹配!” 更别提沈家如今烈火烹油般的荣宠,多少勋贵世家挤破头,都想和沈家结亲。 侯夫人虽然高兴,却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沉吟道:“只是……侯爷,和沈家结亲的好处,妾身自然清楚。” “但我们也不能忽视其中的风险。” 第2413章 连龙袍都敢尿(231万票加更) “沈家是荣宠滔天,可外戚这个身份,本身就很微妙。” “说句不中听的话……一旦将来朝堂的风向有所变动,沈家出了什么事,咱们安东侯府难免会被牵连……” 正因为足够谨慎,安东侯府才能这么多年,在权势的漩涡中明哲保身。 不是他们现实,而是侯府上下上千口人,都是活生生的人命,不得不谨慎。 安东侯稍稍敛了笑意,思索了片刻后,道:“夫人的顾虑也有道理。” “但沈家既然遣人来探咱们的口风了,便代表这门婚事得到了皇后娘娘的认可。皇后娘娘选择咱们安东侯府,想必是因为不愿外戚的势力太过招摇。” “娘娘的眼光如此长远,沈家又怎会轻易倾覆?” 如此一来,安东侯府和承恩侯府联姻,收益远远大于风险。 还有一点就是,沈知俭是沈家的长子,将来十有八九要承袭承恩侯的爵位。四丫头嫁过去,将来便是承恩侯府的主母! 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 若是错过了,再想攀上如何显赫的门第,就没有可能了。 最终,安东侯和侯夫人都决定,命管家给中间人一个明确的答复。告诉承恩侯府,安东侯府十分愿意结这门亲事,静候沈家择吉日遣冰人正式登门。 管家离开后,侯夫人笑道:“……妾身稍后便去四丫头的院子里,和她说这个消息。” 安东侯微微颔首:“叮嘱府里,在沈家正式行纳采之礼前,莫要走漏风声。” 这是为了女儿的名声着想。 “妾身明白。” …… 承恩侯府。 午后。 沈茂学让人了传沈知俭到正厅。 沈知俭过来后,躬身行礼:“父亲。” 沈茂学抬眸看向他,开门见山道:“安东侯府已经应下了这门亲事,再过几日,老夫便遣冰人正式登门,行纳采之礼。” 沈知俭的身子一僵。 他原还抱着一丝渺茫的期待,安东侯府向来明哲保身,或许不想攀沈家的富贵,会婉拒沈家提亲。 却没想到,他的最后一点念想也落空了。 这桩婚事于安东侯府是高攀,于他,却是舍弃了有实权的岳家,换来一门毫无助力的姻亲。 然而沈知俭明白,大局已定,他再怎么争辩也改变不了结果。 片刻了沉默,沈知俭拱手道:“……儿子明白了。” “既然父亲已经定下了,儿子遵从父亲的安排。” 接下来,沈家择定吉日,礼数周全地遣冰人到安东侯府,行过了纳采礼。 自此,承恩侯府和安东侯府议亲的消息,便在京城传开了。 一时间,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都知道当朝国舅沈知俭,将迎娶安东侯府的四小姐,云见微为妻。 在此之前,京城的官宦世家,都在观望沈家的动向。 世人皆知,沈知俭身为皇后娘娘的弟弟、沈家的长子,婚事非同小可。 朝野都在揣测,沈家定会借着姻亲之势,壮大外戚的根基。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沈家最后竟然选了安东侯府。 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承恩侯府和皇后娘娘的用意。 沈家这是懂得盛极必衰,过满则亏的道理。 毕竟自古以来,哪个帝王不忌惮外戚的势力过大? 沈家已经十分显赫了,若再与实权的重臣结亲。陛下就算当下信任他们,日久天长,心中也难免会生出猜忌…… 但沈知俭娶安东侯府的四小姐为妻,既有体面,又可以堵住世人的非议。 如此才能保全沈家的安稳! 之前那些暗自揣测皇后娘娘会借机扶持母家,扩张外戚势力的流言。还没来得及传开,就烟消云散了。 许多大臣都在赞叹,承恩侯府深明大义! …… 坤宁宫。 九皇子和六公主喝完奶,躺在摇篮里熟睡。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一起处理完政事,闲话起来:“……一转眼,念念的弟弟都要成婚了。” “等他们的婚期定下来,朕让礼部亲自操办此事。” 这是帝王给沈家莫大的荣耀和体面! 从南宫玄羽的话语里,不难听出,他对这门亲事也很满意。 看着帝王的神色,沈知念便知道,沈家的这步棋走对了。 南宫玄羽抬举沈家的同时,亦提防着沈家。 这就是伴君如伴虎。 沈家若是不够谨慎,迟早会步那几大世家的后尘…… 当然,站在客观的角度,沈知念并不觉得南宫玄羽有错。 换成她坐在那把龙椅上,也不可能放任外戚壮大,有威胁皇权的可能。 沈知念没有推辞,微微躬身,含笑道:“那臣妾就先替沈家谢过陛下了!” 两人闲谈完这件事,帝王的目光落在摇篮里,不知不觉变得温柔了不少:“……再过几日,便是稷儿和粢儿的百日宴了。” “这两个小家伙,还真是一天一个模样,长得太快了。” 沈知念嗔了南宫玄羽一眼:“瞧陛下这话说的。” “陛下又不是头一回做父皇了,阿煦更是在您怀里长大的,陛下难道才知道小孩子是一天一个样吗?” 南宫玄羽轻笑了一声:“朕虽不是第一次做父皇了,却是头回得了一双一模一样的龙凤胎,自然新奇。” 这时,九皇子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嘴里发出了几声细碎软糯的咿呀声。 南宫玄羽看得欢喜,过去伸出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柔软的掌心。 下一瞬,九皇子小小的手掌,下意识蜷了起来,软软地攥住了南宫玄羽的指尖。 只是他还小,根本抓不稳东西。 六公主还没醒,南宫玄羽怕吵到她,便将九皇子从摇篮里抱了出来。 南宫玄羽早已过了而立之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了,抱起婴孩来十分熟练。 九皇子在他怀里,咿呀咿呀的。 南宫玄羽不知想起了什么,忍不住摇头道:“朕还记得阿煦儿时,可是连龙袍都敢尿,稷儿倒是比他皇兄乖巧多了。” 谁知道,帝王的话音刚落下,胸口就传来了一阵温热…… 南宫玄羽:“……” 第2414章 九皇子和六公主的大名 这个臭小子…… 九皇子的乳母们,不知道四皇子的旧事。看到这一幕皆是心头一紧,连忙低下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龙袍乃是至尊的象征,沾染上污秽,便是极大的不敬。 万一陛下发怒…… 沈知念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看来稷儿不经夸。” 九皇子依旧懵懂,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 南宫玄羽一时间竟是哭笑不得。 沈知念示意乳母接过九皇子,让宫人们伺候南宫玄羽去更衣。 见陛下没有生气,众人都悄悄松了一口气。 …… 四月十八。 九皇子和六公主满百日了。 坤宁宫早已装点一新,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庆之色。 地上铺着云锦红毯,流光溢彩。 檐下错落地悬挂着五色琉璃宫灯,光影流转间十分美丽,映得殿宇熠熠生辉。 廊间更是挂满了彩幡,随风轻拂,翩跹灵动。 一大早,六宫的妃嫔们就带着贺礼赶到了坤宁宫,按着品阶落座。 皇室宗亲们也陆续到了。 “陛下驾到——!!!” “皇后娘娘驾到——!!!” 南宫玄羽今天穿着一身明黄的龙袍,气度威严。 沈知念亦是一袭凤袍,仪态万千。 众人立刻起身,跪下恭敬地行礼:“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玄羽和沈知念携手落座后,淡声道:“都平身吧。” “谢陛下!” 上书房今日休假。 四皇子和元宸公主跟在帝后身边,脸上都是喜庆的笑容。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转眼,皇弟和皇妹都满百日了。 元宸公主更是希望,他们早一点长大,能跑能跳。这样又多了两个人,陪自己一起玩了。 见时辰差不多了,赞礼官高声道:“九皇子、六公主百晬礼开始——!!!” 乳母们抱着九皇子和六公主出来了,侍奉他们净手、洁面,为两位皇嗣细细梳理柔软的胎发。 随后,她们又为九皇子和六公主换上了御用锦绣百纳衣,衣身绣满了五谷祥瑞、福寿纹样等。寓意纳百福,集百寿,岁岁安康! 这个流程结束后,南宫玄羽和沈知念起身,并肩走到了香案前。 案上燃着檀香,供着鲜果、清茶和八珍吉品等。 帝后虔诚地焚香。 南宫玄羽沉声道:“天地昭昭,宗庙有灵。朕之嫡子、嫡女今日百晬,愿祈上苍庇佑,先祖护持。护他们福寿绵长、聪慧康健、平安顺遂。佑大周国泰民安,社稷长宁!” 沈知念跟着道:“祈愿吾儿吾女无灾无厄,一生顺遂。承天地之福,沐宗庙之泽!” 大公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情有些复杂…… 随后,礼官带人手持礼册、吉帛和五谷吉品等,赶赴太庙祭礼。 将九皇子和六公主百日嘉礼之事,如实禀告列祖列宗。乞先祖荫庇,护他们平安成长,福泽绵延! 巳时。 菡萏手里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条御用的长命锁。 沈知念依次拿起,亲手为九皇子和六公主戴上了。 两个孩子都生得粉雕玉琢,看得人心都要化了。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他们身上,眼底满是宠溺,赐下了丰厚的赏赐。 金银、珍宝、良田、锦缎等数不胜数…… 贤妃带着六皇子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中也满是笑意:“……龙凤胎本就是难遇的吉兆,今日九皇子和六公主的百晬嘉礼圆满完成,日后两个孩子定会福运绵长!” 瑜妃笑嘻嘻道:“贤妃娘娘所言极是。” “皇家的子嗣昌盛,乃是大周之幸,万民之福!” 其他妃嫔和皇室宗亲们,也都笑着说着吉祥话。然后纷纷献上了自己精心准备的百日贺礼,每一件都十分精致、贵重。 秋月带着人,将这些贺礼逐一登记,然后收起来。 待众人的贺礼敬献完毕,另一名礼官手持青枝上前,轻轻扫过九皇子和六公主小小的身体,诵念道:“吉枝拂身,灾厄远离;瑞气随身,福寿常临!” 这个插曲结束后,百晬礼便完成了大半。 贤妃好奇地问道:“陛下,今天是九皇子和六公主百晬礼大喜,不知您要为两位殿下赐什么名字?” 不止是贤妃,其他人也很想知道。 南宫玄羽卖了那么久的关子,沈知念心中同样十分好奇,侧过脸望着他:“陛下,臣妾也等着您公布呢。” 之前在承德行宫,沈知念为九皇子和六公主取了乳名,南宫玄羽就觉得那两个名字极好。故而他们的大名,他也是由乳名衍生出来的。 帝王没有继续卖关子,道:“稷儿和粢儿取自五谷嘉禾,岁岁丰稔之意,寓意极好。” “故而皇九子,赐大名‘南宫承稷’;皇六女,赐大名‘南宫粢宁’。” 陛下赐给皇子、公主的大名,向来蕴含了对他们的期许。 稷是五谷之首,亦有更深一层政治含义。 社稷,代指国家。 陛下为九皇子赐名南宫承稷,可以说希望他承纳五谷的福泽,祈愿天下丰穰。 也可以说,期望九皇子将来承继社稷,可担国本,守护万民。 唯有中宫嫡子,才配得上如此贵重的名字! 不过……九皇子前面还有四皇子呢。 四皇子的大名南宫承祐,更是承袭宗庙之意。 故而众人大多觉得,陛下赐给九皇子的这个名字,应当是前一种寓意。 当然,亦有一些人在心里暗暗想着,九皇子和四皇子都是中宫嫡子,尊贵无比! 九皇子长大了,未必甘心落后于四皇子。 若是将来,中宫上演兄弟阋墙的戏码,那就有趣了…… 六公主的大名亦是极好的。 粢是祭祀神明的粮米,宁有祥和之意。 陛下这是希望六公主奉宗庙之礼,祈家国永宁。 承稷,承社稷,守天下五谷;粢宁,奉粢盛,祈四海安宁。 帝王的话音落下,坤宁宫就响起了一片赞叹之声:“真是好名字!” “九皇子和六公主是龙凤胎,名字也都出自祭祀之粮,一脉同源,意蕴绝佳!” 第2415章 恳请陛下准奏选秀 “陛下用心良苦,对两位小殿下满心疼爱!” “这样的好名字,十分适合九皇子和六公主。” “……” 九皇子还听不懂这些话,张开小嘴巴打了个哈欠。 这似乎会传染,六公主也跟着打起了哈欠。 沈知念看着,心头一片柔软,让乳母将他们抱下去休息了。 未时。 坤宁宫的正殿摆上了宴席。 后宫妃嫔和皇室宗亲依次落座。 大殿中央,乐师拨弄着丝竹,舞姬翩翩起舞。 宗亲的席位里,文淑长公主和白慕枫坐在一起,有些心不在焉。 从前她和皇嫂的关系很是亲近,按理说皇嫂诞下了龙凤胎,她早早就该进宫恭贺了。 可……谢迁是文淑长公主的外祖父,谢芷宁是文淑长公主的表姐。 虽说文淑长公主跟谢芷宁从小的关系就不太亲近,和外祖父的感情却很好。 她没想到,谢家虽然没参与巫蛊之事,却在谢芷宁的授意下,做过对皇嫂不利的事。 导致这段时间,文淑长公主一直觉得没脸见皇嫂。 白慕枫看着文淑长公主心事重重的样子,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侧过脸低声道:“……文淑,谢家做的事跟你没关系,你不必一直耿耿于怀。” 文淑长公主摇头道:“道理是这样,可谢家毕竟是我的外家,谢芷宁更是我的表姐。” “我怎么都想不到,她竟会行巫蛊诅咒皇嫂和九皇子、六公主。” “出了那些事,我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皇嫂了……” 白慕枫温声道:“谢家做错了事,也受到了陛下的责罚。皇后娘娘向来明事理,不会将谢家的过错算在你的身上。” “你若一直回避,倒有可能落人口舌,让旁人猜测你心中偏袒谢家,所以与皇后娘娘疏远了。” 文淑长公主轻叹了一声:“我知道历朝历代,但凡跟巫蛊之祸有关的事,都是血流成河。皇兄留了谢家满门的性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况且这件事里,皇嫂是受到伤害的人,我又怎么会不讲道理?” “我是担心,皇嫂心里有隔阂……” 白慕枫道:“以我对皇后娘娘的了解,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不坦诚相待,怎么解开心结呢?” 看着白慕枫鼓励的眼神,文淑长公主转头看向主位的沈知念,沉吟了片刻,缓缓点头道:“……夫君,你言之有理。” “皇嫂一直对我多有照拂,我确实不该和她生分了。” 白慕枫笑着点了点头。 文淑长公主深吸一口气,端起案上的酒杯,起身对着主位道:“皇嫂,今日是九皇子和六公主的百晬大喜,臣妹敬皇嫂一杯。祝稷儿和粢儿平安康健,岁岁无忧!” 文淑长公主拎得清,沈知念自然不会因为谢家的事迁怒她,端起酒杯道:“文淑有心了。” 见沈知念对她的态度一如从前,文淑长公主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看着这一幕,郑妃压低了声音,对悯妃道:“悯妃姐姐,这段时间文淑长公主极少入宫,想来是被谢家的事困扰着。” “看陛下和皇后娘娘的态度,倒没有因为谢家的事,迁怒文淑长公主。” 郑妃对此没有任何想法,只是随口闲谈。 悯妃点了点头:“文淑长公主是宗室,谢家不过是臣子。陛下和皇后娘娘当然不会把谢氏做的事,算在文淑长公主头上。” 两人说了几句,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反而交流起带孩子的心得来。 宴席结束后,众人齐齐告退,陆续离开了坤宁宫。 文淑长公主走到了沈知念面前:“……皇嫂今日劳累了一天,臣妹便不过多叨扰了。改日再进宫给皇嫂请安,探望九皇子和六公主。” 沈知念微微颔首:“秋月,送文淑长公主出去。” “是。” 文淑长公主对着帝后福了一礼,才转身离去。 …… 由于战事耽搁,帝王已经快七年没选秀了。 后宫的不少主位都空着,低位宫嫔的数量也很单薄。 比起先帝,当今陛下的后宫,人数可以说很少了。 之前南宫玄羽从北疆回来的时候,大臣们心里就记挂着这件事了。 只是谁都没想到,陛下竟带着皇后娘娘和后宫的妃嫔们,去了承德行宫,一住就是那么久。 选秀之事,也就一直被压下了。 如今诸事落定,朝局平稳,一众大臣便打算联名奏请。 这日早朝。 边防、粮税和户籍诸事奏报完毕后,一名大臣手持笏板,出列道:“……陛下,老臣有本启奏!” “按大周祖制,三年一选秀,以充盈后宫,广延天家子嗣。” “这些年因许多事情耽搁,陛下已经多年没选秀了,后宫的主位多有空缺。” “故而老臣恳请陛下择吉日,遴选官家贵女入宫,充实后宫!” 这名大臣的话音刚落下,不少大臣都出列附和:“溪大人所言极是!” “天家子嗣繁茂,方能稳固国本。老臣亦恳请陛下准奏选秀!” “请陛下下旨选秀,充盈后宫!” “后宫主位不全,于皇家体面有损,还望陛下应允!” “……” 他们说得冠冕堂皇,心里却各有想法。 一部分大臣纯粹是为祖制考虑,认为皇嗣多多益善。 但更多的官员都暗藏私心,盼自己族中的女子入选,借圣宠抬高家族的门第。 沈茂学听着大臣们恳请帝王下旨选秀的言论,丝毫都不担心。 因为皇后娘娘的后位早就坐稳了,这些人即便想取代沈家,也是不可能的事。 珠帘后,沈知念心中同样没有任何波澜。 她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无论帝王选秀与否,都不会动摇她的根基。 沈知念不至于,也不必和一群小姑娘争夺恩宠。 龙椅上,南宫玄羽的目光,扫过下面的大臣们。 他本就不是沉溺美色的帝王,过往纳妃,也是为了循礼制延绵子嗣,而非贪恋后宫的声色。 但现在,南宫玄羽膝下已经有了七个皇子,六个公主。 于贵人的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 他的子嗣已经不少了。 第2416章 成为大公主的驸马(17万书币加更) 更何况,南宫玄羽的霸业,是一统天下! 他哪有那么多时间浪费在女人身上。 帝王缓缓抬手。 偌大的太和殿瞬间安静下来。 南宫玄羽似笑非笑道:“诸位爱卿奏请朕下旨选秀,究竟是恪守旧制,忧心天家血脉?还是盼族中的女儿入选,好攀附权位?” 听到这话,那些有私心的大臣慌忙低下头,有种心虚的感觉…… 最开始奏请选秀的那名大臣,却坦然道:“陛下,老臣族中并没有适龄的女子。” “老臣恳请陛下下旨选秀,皆是为了皇嗣考虑,不含任何私心。” 南宫玄羽道:“众爱卿有私心也好,没有也罢。选秀一事,朕已经仔细考量过了。” “如今朕膝下的子嗣不少,不必再靠选秀添丁。” “再者,北疆未靖,匈奴的残寇还未彻底消灭,戍边将士们苦战不休。朕不愿在此时广选天下秀女,劳民伤财。” “帝王当以万民为先,不可耽于美色。” “选秀之事,不必再议。各家适龄的女子,都可自行婚嫁。” 若南宫玄羽子嗣单薄,这些老臣自然会拼死劝诫。 可就像帝王说的,他膝下的子嗣不少。 皇后更是刚诞下了一双龙凤胎,于贵人的肚子里也还怀着一胎。 大臣们即便想继续劝,也找不到充分的理由了。 故而,选秀的提议便被搁置了。 下朝后,南宫玄羽陪着沈知念回了坤宁宫。 沈知念抬眸望着帝王,似笑非笑地问道:“……刚才的早朝上,陛下毫不犹豫地驳回了大臣们选秀的奏请。” “臣妾忽然有些好奇,陛下是今年不打算选秀了,还是明年也不选呢?” 南宫玄羽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星眸里藏着沈知念没看懂的柔情:“念念,朕往后都没有选秀的打算了。” 沈知念微怔:“历朝历代的帝王,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陛下为何……” 南宫玄羽牵着她的手,走到窗边的软榻落座,温声道:“先例也是人定的。” “朕又不是好色的昏君,如今已经儿女成群了。与其在妃嫔身上耗费心神,不如把精力放在平定四海上。” 这个男人在情爱上,虽然不一定靠得住。但沈知念相信,他既然把话说出来了,就证明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陛下一心以江山为重,但那些想送女入宫的大臣们,未必甘心。” “过段时日,他们说不定还会拿祖制、国本为由,再次上书。” 南宫玄羽随意道:“由他们念叨去。” 先帝的后宫也好,他的后宫也罢,从来都不清净。 南宫玄羽知晓,并不是那些女子天性好斗,而是进了宫,如何避免得了彼此倾轧? 他确实没有耐心去看那些无谓的纷争,让女人分了自己的心神,耽误一统天下的大业。 那就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沈知念虽然没必要和小姑娘们争宠,可南宫玄羽不想选新人入宫,她自然也乐见其成。 …… 很快,这个消息就在后宫传开了。 永和宫。 绿盈对淑妃道:“娘娘,外头都在说,大臣们联名奏请陛下下旨选秀,却被陛下驳回了。” “还有小道消息说,陛下往后都不打算选秀了,以后不会再有新人进宫……” 淑妃倒不意外:“本宫当年进宫时,父亲说得不错,陛下不是贪恋美色之人。光凭容貌,不可能在宫里站稳脚跟。” 绿盈若有所思:“这么说,当年跟娘娘一起进宫的,便是最后一批妃嫔了。” “再也不会有新人来分走恩宠?” 淑妃摇了摇头:“陛下的恩宠,又不是只有新人才能分走。” “不过少了源源不断入宫的秀女,朝臣们就少了一条攀附皇家的门路。往后的朝堂上,那些大臣想借后宫谋利,便要另寻法子了。” 绿盈不懂朝堂上的事,笑着道:“奴婢倒是觉得,陛下此举,倒让后宫少了许多风波。” 毕竟每次有大批新人入宫,都免不了争宠、站队……宫里永无宁日。 这一点,淑妃倒是认同:“皇后娘娘是位宽厚的国母,上面的贵妃娘娘和贤妃也好相与。往后没了新人进宫争宠,对后宫的女子来说,日子确实会好过许多。” 绿盈压低了声音问道:“娘娘,那这对七皇子而言,是好事吗?” 淑妃看得很通透:“有好处,也有坏处。” “没有新人入宫,便会少一些皇子争夺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反过来,大臣们的目光,都会落在现有的几位皇子身上。” “等宫里的皇子们再大一些,往后的较量只怕不简单……” 绿盈听得心头一凛。 她还是觉得,中宫虽有两位嫡子,可七皇子的胜算也不小。 毕竟娘娘的家世不俗,七皇子的资质也好。 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是宫女所出,都能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七皇子为何不能? …… 京城五品及以上的官宦人家,听说早朝上的消息,心里都空落落的。 选秀向来被官宦人家,视为攀附皇权的门路。 家中但凡有适龄女儿的,谁不精心教养,悉心筹备。只待到了选秀之年,便送入宫中。 若能一朝入选,得帝王垂怜,便是举族的荣光,家族的门第很快便能得到抬升! 这何尝不是一条通天的捷径。 却没想到……陛下竟然不选秀了。 他们若想跟皇室攀上关系,就只剩下娶宗室女这一条路了。 只是,陛下膝下的几位公主,年纪都还小,只有大公主到了议亲的年纪。 一时间,那些想跟皇室攀上关系的权贵世家,目光都落在了大公主身上。 各大家族纷纷开始筹谋,只盼自家的儿郎能脱颖而出,成为大公主的驸马。 毕竟在大周,驸马不是虚衔,同样可以入朝为官,跻身朝堂。 放在眼前的例子,便是文淑长公主的驸马,白慕枫。 他原本出身寒门,哪怕才华横溢,可没有家世作为后盾,想在朝堂上出头,也需要苦熬许多年。 但尚了文淑长公主之后,一朝跟皇室有了关系,再加自身勤勉、聪慧。不过短短数年,白家便一跃翻身,从寒门跻身京中的新晋权贵之列! 第2417章 天家有女百家求 白慕枫更是深得陛下信任,前途无量! 看到这样翻天覆地的蜕变,京中的那些官宦人家,谁不艳羡?谁不心动? 更别说,大公主还是陛下的亲生女儿、悉心疼爱了多年的长女。 满宫除了元宸公主和六公主,就属大公主最尊贵了! 一时间,不少想尚主的家族,都在教导族中适龄的嫡系子弟修身勤学。 若能有幸尚主,便是他们此生最大的机缘,家族亦可扶摇直上! 白驸马出身寒门,都可凭尚主登权贵之列,更何况是他们? 只要争取,未必没有胜算。 不知不觉间,京城的风气悄然改变了…… 从前,各大官宦人家争相教女儿如何俘获圣心,为选秀做准备。 如今却改成了教养儿子修身治学,只为角逐大公主的驸马之位。 不少合适的人家都在暗中走动起来,联络朝中交好官员,打探帝王心意和皇后的态度,揣测皇室为大公主择婿的标准。 还有人家整理了子弟的履历、品行和功绩,只待时机成熟,便托宗室或近臣委婉地向陛下举荐。 可谓天家有女百家求! 不过所有人都明白,大公主虽生母早逝,却是陛下的长女,尊贵的金枝玉叶! 陛下又是出了名的疼惜皇嗣,为大公主择婿必定慎之又慎。驸马的品行、家世、才学和性格缺一不可。 寻常的官宦子弟,只怕入不了帝王的眼。 但亦一些人觉得,文淑长公主的驸马出身寒门,尚且能尚主。可见陛下择婿,最重品性和才学,并非一味看重门第。 一时间,整个京城的官宦人家,都因这件事暗流涌动起来…… …… 陛下有意为大公主择驸马,京城最出色的少年郎,都任她挑选。 这个消息自然也在宫里传开了。 可对大公主来说,现在偌大的深宫,她能说得上真心话的人,除了司空谌,就只有裴旌晚了。 这天的课业结束后,裴旌晚陪着大公主,一路回了景阳宫。 大公主依旧像以前一样,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看佛经,周身萦绕着一层疏离清冷的气息。 倒有几分谢氏从前的影子。 裴旌晚都有些搞不懂,大公主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哪个即将议亲的少女,脸上一点娇羞和期待之色都没有? 她觉得,大公主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许多勋贵世家,裴旌晚想嫁进去做当家主母,别人还不一定看得上她。 可那些对她来说遥不可及的人家,却都任由大公主挑选,还得恭恭敬敬地侍奉大公主。 谁叫大公主是金枝玉叶呢。 裴旌晚屏退了左右的宫人,忍不住问道:“……大公主,臣女听说如今满京城的世家勋贵,皆在热议陛下要为您择驸马一事呢。” 大公主缓缓回过神,目光从手里的佛经上移开,淡声道:“那些闹剧跟我无关。” “都是父皇的意思罢了。” 裴旌晚见大公主心情不佳,宽慰道:“大公主,您何必如此消极呢?” “京中适龄的好儿郎数不胜数,不管是文武勋贵,还是世家寒门,皆有才貌双全的翘楚。品行端正、才学出众者,亦比比皆是。” “那么多俊美的少年郎,总有一位能合大公主的心意,护您余生安稳。” 大公主却只是轻轻摇头:“宫里都说,满京城的好儿郎任由我挑选。不管是世家,还是寒门,尚主是天大的福气。” “可那些少年郎从未见过我,为何都盼着自己能入父皇的眼?” “他们喜欢的究竟是我南宫知韫这个人,还是我帝王长女的身份呢?” 裴旌晚叹了一口气:“大公主,臣女觉得您想的太多了。” “自古以来,成亲都是结两姓之好。不说皇室了,便是普通官宦人家,乃至平民百姓,结亲也讲究门当户对啊。” “婚姻是一辈子的事,要考虑的东西很多,家世本就是其中之一。您又何必钻这个牛角尖呢?” “反正不管您择谁为驸马,驸马的家族都会恭恭敬敬地侍奉您一辈子,驸马更不敢对您有二心。这是多少世家贵女求都求不来的日子,您还有什么不开心的呢?” 正因为大公主性情温和,待人宽厚,裴旌晚才敢在她面前说真心话。 果不其然,大公主没有生气,只是摇了摇头,道:“我对他们没有任何兴趣。” 裴旌晚微微一怔,随即好奇地问道:“大公主何出此言?” “您是觉得那些世家子弟的品行配不上您?还是……心中另有执念?” 大公主抬眸望向窗外空旷的庭院,眼中藏着压抑的委屈:“旌晚,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他们所求的从不是我这个人,而是大周大公主的身份,还有尚主之后的荣光。” “勋贵世家想借我稳固家族权位,官宦子弟想凭我跻身朝堂核心。所有人都把我的婚事,当成了攀附皇权的筹码。” “那些人,对我有丝毫真心吗?” 裴旌晚扁了扁嘴,有些不认同。 男人的真心能当饭吃吗? 父亲当年迎娶母亲的时候,还不是许诺会一辈子对母亲真心,和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现在,父亲的后院有多少妾室? 虽说那些妾室不敢对母亲不恭敬,可母亲心里咽下了多少委屈,只有她明白。 在她看来,大公主是陛下的血脉,将来的驸马无论是不是出自真心的,都不敢对大公主有二心。 只要能一辈子过得富贵、顺遂、安稳就可以了啊,为什么要纠结那么多没意义的东西呢? 毕竟世家贵女能不困于后宅斗争,永远被夫家供着,就已经是一件十分幸福的事了。 然而……虽说大公主性情温和,裴旌晚也不敢一而再地僭越,便低着头道:“陛下那么疼爱大公主,为您择选驸马,想必最看重的是品性,定会为您慎重考量的。” 不提父皇还好,一谈及他,大公主心中就满是委屈,酸涩道:“父皇会为我慎重考量?” “我倒是觉得,父皇是急于将我打发出宫……” 第2418章 裴旌晚真的理解不了 裴旌晚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外面看了看:“大公主,慎言!” “陛下那么疼爱您,怎么会是您想的那样呢?” 单说陈栀窈之死,外面的人可能不清楚完整的真相,裴旌晚心里却一清二楚。 但直到现在,此事都没有在京中掀起大的波澜,大公主的名声依旧完美无瑕。 若不是陛下护着,这怎么可能? 裴旌晚家中只有四五个孩子,父亲都十分偏疼哥哥和弟弟,更别说陛下膝下有那么多皇嗣了。 但陛下对大公主依旧很好。 她看着心里都羡慕,偏偏大公主身在福中不知福。 大公主抬眸看着裴旌晚:“怎么不会?” “宫里现在有那么多公主,三皇妹刚出生便受尽父皇的宠爱。其余几位皇妹,父皇也都很疼爱。” “唯独我,变成了最不合时宜的那一个,对不对?” 以前她还小,母后尚且能容得下她。 如今她快及笄,父皇又子嗣满堂。所以母后便再也容不下,她这个没有母妃庇护的长女了,撺掇着父皇要将她赶出宫去…… 京中那些贵女的婚嫁,都是父母悉心斟酌的,择世间最好的良人,托付她们的余生。 唯独她的婚事,是百家争抢的筹码。 裴旌晚哪敢编排帝后,只能劝道:“大公主,陛下身为帝王,心系天下。所思所虑的,不是只有儿女私情。” 大公主悲戚一笑:“父皇若真的在意我,便不会如此急切地张罗我的婚事。” “他膝下儿女成群,自然不差我这一个女儿……” 裴旌晚都快吓死了:“大公主,陛下纵使心怀天下,也不是无情之人。” “您是陛下的长女,血脉至亲。十几年的父女情分,难道是假的吗?” “陛下若真的不在意您,只想随便把您打发出宫,何必如此兴师动众地给您挑选驸马?” 毕竟皇家公主议亲,又不是可以仓促定下的小事。 从陛下和宗室初步挑选合适的世家子弟,到层层考察,定下人选。 再到走完议亲的流程,最后筹办婚礼,每一步都容不得马虎。 走完那些程序,最少也要三五年的光景。 大公主今年十三岁,最快也要等到十六七岁,才能正式大婚。 寻常官宦人家的女儿,怎么可能被如此慎重地厚待。 正因为陛下重视大公主,才这么早就开始为她筹备起来了。裴旌晚也不知道,大公主为什么要说陛下不在意她? 这份福气,自己求都求不来呢…… 大公主听出了裴旌晚话语里的艳羡,心里一阵酸涩,低着头道:“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 “旌晚,我不想要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想要金尊玉贵的身份,只想要父皇的疼爱而已……” “可这最简单的东西,于我而言,却是最可望而不可即的……” 这些真心话,大公主连谢氏都没说过。 她不愿让母妃替忧心,更不愿让人觉得,堂堂大周的大公主,竟如此可怜。 因为裴旌晚跟大公主年纪相仿,又是她的伴读,她们朝夕相处了多年,她才跟裴旌晚说出了真心话。 裴旌晚闻言,看着眼前锦衣华服、尊贵无比的大公主,心中五味杂陈…… 她当年进宫来给大公主伴做伴读,就是为了争一份体面和荣光。 大公主不想要金尊玉贵的身份,她想要啊! 对大公主来说唾手可得的东西,却是她拼尽全力追寻的…… 裴旌晚沉默了良久,终究还是压下心里的复杂情绪,继续劝解道:“大公主,臣女觉得陛下不是不疼爱您,而是政事繁忙,才忽视了您。” 裴旌晚觉得,这件事确实是大公主想得太多了。 像她的父亲和家中的那些叔叔伯伯,每日都是为了前途早出晚归。 他们在外面拼搏,也是为了给女眷安稳、富足的生活。 她们总不能一边享受着父辈带来的荣光,一边又觉得父辈没时间时时陪伴她们吧? 普通官员尚且如此繁忙,何况是陛下? 那些不受宠的妃嫔的孩子,可能一年到头都见不到陛下几次呢,大公主还觉得陛下不够疼爱她。 大公主却嘲讽地笑了笑:“那为什么四皇弟和三皇妹就能得到父皇那么多的疼爱?” 裴旌晚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当然是因为嫡庶有别啊! 她家里的那些庶弟、庶妹,若是敢和她争夺父亲的宠爱,她早就一巴掌扇上去了! 母亲也不会容许庶出的儿女,越过她这个嫡女。 家里的庶妹,哪一个在她面前不是毕恭毕敬的,谁敢像大公主这样事事跟嫡出的比? 不过这话裴旌晚也只敢在心里想想,万万不敢说出来。 因为她只有在庶弟、庶妹们面前,有嫡女的优越感。 可面对大公主这个天家的金枝玉叶,她不过是一个臣子之女而已。 裴旌晚放软了语气道:“臣女的好大公主,您就别想那么多了。” “十个手指头还有长短呢。都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可肉还分薄厚呀。” “您何苦总要往牛角尖里钻呢?想开点,开开心心地过着您金尊玉贵的日子,不好吗?” 她如果是大公主,生来尊贵。就挑一个才貌双全,家世富足的驸马,一辈子过被人捧在掌心的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所以,裴旌晚真的理解不了大公主的痛苦…… 大公主悲戚地笑了笑道:“可从前,我也是被父皇放在心尖上疼着的……” 正因为曾经拥有过极致的偏爱,后来的落差,才会越发让人难以接受…… 裴旌晚算是明白了,不是陛下无情,而是大公主从前被宠得太厉害了。所以陛下稍有疏离,她便觉是自己受到了冷落和忽视。 裴旌晚叹了一口气:“可是大公主,您的父皇是帝王。” “陛下总不可能永远只有您一个皇嗣吧?” 大公主抬起眼眸望着裴旌晚,眸中水汽氤氲,却强忍着不肯落下:“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不知足,太矫情了,对不对?” 裴旌晚连忙摇头,惶恐道:“臣女不敢。” 第2419章 尉迟贵妃来了(18万书币加更) 大公主含泪道:“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都觉得我坐拥帝王长女的身份,理应知足。”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世人艳羡我的身份,可我宁愿做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只求有父母相伴……” 裴旌晚听得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大公主该不会以为,寻常百姓的生活都是充满了温情,无忧无虑的吧? 裴旌晚出身武将之家,家里的规矩没那么严苛,从前常跟着族中的兄长去街巷玩。 儿时和家里人从老家搬到京城,她一路又不是没见过,底层那些贱民的穷苦日子。 那是大公主无法想象的凄苦。 乡野的村落里,无数百姓终日劳作,面朝黄土背朝天,还是难以饱腹。 父亲说那些百姓若是遇上干旱、洪涝或者灾荒,便颗粒无收,饿死也是常有的事。 冬天没有厚衣御寒,夏天连一床凉席都难求。一间土坯茅屋,便是全家的安身之所。 裴旌晚还听家里的丫鬟说过,不少小门小户都觉得女儿生来便是赔钱货。幼时只有粗粮果腹,粗布蔽体。每天都要洗衣做饭,没有一刻清闲。 若是遇到不好的父母,稍有姿色的,长大些便被许配给年长的富商,或者乡绅,以此换取彩礼补贴家中的兄弟。 没有姿色,也要困在乡野操劳一生。 谁会在意她们的想法和死活? 大公主过着金尊玉贵的日子,竟然羡慕她们的生活……裴旌晚真的无法共情她的委屈。 …… 司空谌自然也早听闻了,大周正在为大公主择驸马的事。 初到大周时,他的目标是元宸公主。 在司空谌看来,元宸公主是令章皇后所出的嫡女,身上的利用价值最大。 然而……这么长时间下来,司空谌也渐渐看清了元宸公主的性子。 大周的这位嫡公主性子锋利,一身反骨。 她从来不会因为他是凉国质子,代表了两国和平,便给他一丝体面。 每次课业散场,司空谌凑上去说话时,元宸公主的神色都十分冷淡,眉眼间满是居高临下的傲气,极少给他好脸色。 不论司空谌如何示好,或是找话题搭话,元宸公主都不给面子。 一次次碰壁……让司空谌看元宸公主时,眸色越发幽深。 他恨她恨得牙痒痒! 可是每一次,她和众人一起出现,他又总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 司空谌并没有打算放弃原来的计划。 可与此同时,他也将目光投向了大公主。 不是有意无意地向大公主释放善意,就是在言语间多有关心。 这日。 上书房的课业结束后,诸位皇子、公主和伴读,陆续收拾书卷往外走。 司空谌刻意放慢了整理书籍的动作。 大公主似乎也有某种默契,磨磨蹭蹭的。 待到众人大多散去,司空谌才捧着书卷上前,面上依旧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大公主。” 大公主抬眸看向司空谌:“质子还未离去?” 司空谌微微一笑,关切道:“我听闻朝中正在为大公主择选驸马,恭喜大公主了。” 听到这话,大公主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一些,低着头道:“没什么好恭喜的,我觉得很心烦……” 司空谌微微颔首,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我明白。” “男儿多凉薄,只怕那些世家子弟争相求娶,是大公主这个身份,而不是你这个人。” “对吗?” 这话简直说到大公主的心坎里去了。 之前她同旌晚倾诉心事,可旌晚一直劝她惜福,体谅父皇的难处。 旌晚根本就不理解,她只是想要一份纯粹的疼爱。 没想到……她和司空谌的交集,没有跟旌晚的那么多,司空谌却比旌晚更懂她。 大公主心里的委屈,终于有了宣泄的地方,望着司空谌问道:“你……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司空谌轻叹一声:“其实……我和大公主的境遇很像。” “从前在凉国的时候,所有人都说我是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然而锦衣玉食又如何?身边却没有几个真心待我的人……” “若是可以,我宁愿做个寻常百姓。虽粗茶淡饭,却家人可亲。” 大公主仿佛找到了知音,一双桃花眼都亮了几分:“可是……可是旌晚说过,民间的女子过得很苦……” “我们出身尊贵,便已经胜过了千千万万的人。” 司空谌温和一笑:“世人为何总喜欢拿世间疾苦,来劝身处高位的人知足呢?” “人这一生,所求本就各不相同。” “有人毕生追逐荣华,有人只想要身边的人都真心待自己。” “我以为,二者没有孰对孰错。” 大公主眸色微动,低着头道:“质子殿下倒是通透……” 他所思、所想,和她一样。 司空谌道:“我也不过是从凉国远来大周,一路见过了许多事,思绪便开阔了而已。” 大公主长长吐了一口气:“与质子说话,倒是轻松了许多。” 至少,司空谌不会一味劝她知足。 司空谌怜惜道:“世人皆习惯用身份去定义一个人,却忘了,大公主首先是一个盼着被疼惜的女子,其次才是大周的大公主。” 听到这话,大公主的眼眶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司空谌……” 司空谌微微躬身:“大公主在深宫难免孤寂,若是心中烦闷,随时都可以与我闲谈。” “我愿意听大公主诉说所有心事。” 大公主脸颊一热,匆匆点了点头,就带着裴旌晚离开了。 回景阳宫的路上,她心里一直在回想,刚才和司空谌的对话。 …… 五月初。 宫里草木繁荫。 这日午后,天光正好。 尉迟贵妃带着虞梅,坐上肩舆来了坤宁宫。 此时,林菀带着两名女官,刚向沈知念汇报完政事。 看到尉迟贵妃过来,几人拱手行了一礼,就退下了。 虞梅看着她们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叹。 林宫卿不愧是皇后娘娘最倚重的女官啊,瞧这通身的气度,都不输朝堂上的大臣们。 第2420章 有一桩喜事要禀报皇后娘娘 尉迟贵妃对着沈知念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沈知念抬手含笑道:“贵妃不必多礼,赐座。” “谢皇后娘娘。” 尉迟贵妃落座后,开门见山道:“臣妾今日过来,是有一桩喜事要禀报皇后娘娘。” 沈知念抬眸看了过去:“不知是什么喜事?” 以尉迟贵妃清冷、对许多事都不关心的性子,能被她称为喜事的,沈知念已经大致猜到了…… 果不其然,尉迟贵妃道:“知夏阁的陶贵人,今日和臣妾闲话时,忽然身子不适。臣妾见状,当即让人传了太医前来诊脉。” “太医说,陶贵人已有将近两个月的身孕。” 此话一出,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讶异之色。 陛下已经不打算选秀了,后宫大有可能不会再有新人入宫。陶贵人有喜了,那当然是个好消息。 沈知念道:“算算日子,承德行宫的于贵人就快生了。这个节骨眼上,陶贵人又有喜了,倒真是皇家之幸。” 尉迟贵妃点头附和:“臣妾得知消息时,亦是欢喜。” “陶贵人的性子向来温顺,入宫多年从无僭越之举。此番有了龙胎,她的余生也算有了依靠。” 这一点,沈知念早就知道了。 从前她还在永寿宫的时候,悯妃和陶贵人都住在永寿宫的偏殿,两人皆是本分的性子。 沈知念道:“贵妃妹妹向来稳妥,既如此,陶贵人便交由你照拂一二了。” “臣妾省得。” 尉迟贵妃轻声应下:“臣妾已经吩咐下去,让知夏阁的宫人好生伺候。” 沈知念微微颔首,随即转头吩咐菡萏,赐下了不少赏赐,让人送往知夏阁。 见皇后还有政事要处理,禀报完这件事,尉迟贵妃就起身告退了。 不曾想,她前脚刚离开,南宫玄羽后脚便过来了。 沈知念笑着起身迎上前,道:“臣妾参见陛……” 南宫玄羽牵着她的手往里面走去:“不必多礼。” 沈知念道:“陛下来得倒是巧了,臣妾刚准备让人去禀报陛下一个好消息呢。” 南宫玄羽好奇地问道:“哦?什么好消息?” 沈知念没有卖关子:“贵妃妹妹方才过来说,陶贵人已有将近两个月的身孕。太医诊过,胎相安稳。” 帝王膝下现在已经有了十几个孩子,听闻这个好消息,倒没有多欣喜若狂,但还是高兴的:“哦?这确实是一桩喜事。” 沈知念道:“臣妾已经吩咐下去,将陶贵人这一胎,交由贵妃妹妹照拂。” 南宫玄羽自然是放心的:“念念安排得妥当。” 随即,帝王也赐下了不少赏赐,命李常德送去知夏阁。 沈知念和南宫玄羽一起走到了摇篮边。 九皇子和六公主已经五个月了,眉眼渐渐长开,肤白软糯,依稀能看出帝后的影子。 南宫玄羽的目光落在他们脸上,不知不觉变得柔和起来,含笑道:“朕忽然觉得很神奇。” “朕和念念的血脉,在孩子们身上一同延续下去了。他们的眉眼间,都能看出朕与念念的模样。” 沈知念忍俊不禁:“陛下这么一说,还真是有点神奇。” 南宫玄羽俯身,带着薄茧的手指,轻轻拂过了九皇子的脸颊。 酣睡中的九皇子,似是感知到了熟悉的气息,小眉头轻轻动了动,随即缓缓睁开了懵懂的双眼。 五个月的孩童还没学会说话,却认出了父皇的气息,软糯地咿呀了几声。 “稷儿醒了?” 南宫玄羽眼底笑意渐浓,伸手将九皇子从摇篮里抱了出来:“稷儿真乖,醒了也不哭闹。” 随即,六公主轻轻扭动小小的身子,睫毛颤了颤,也睁开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 沈知念连忙上前将她抱了起来:“稷儿和粢儿似是有所感应,每次都是一起醒。” 帝后抱着两个孩子,走到窗边的软榻落座。 六公主的小手轻轻扑腾着。 南宫玄羽看得新奇,一手抱着九皇子,另一只手伸了过去。 六公主立刻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掌极小,堪堪只能裹住帝王的一根指尖。 六公主似是觉得有趣,立刻攥紧小手不肯松开,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南宫玄羽宠溺道:“这孩子,倒是活泼俏皮。” 九皇子听到六公主的笑声,立刻转过头,圆溜溜的眼睛望向她。小嘴一张一合,咿咿呀呀地应和着。 他努力伸出小小的胳膊,想要去触碰六公主。但被南宫玄羽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着急地发出细碎的哼声。 沈知念见状,忍不住笑道:“陛下,您看稷儿。” 南宫玄羽抱着九皇子,凑过去了一些。 九皇子见六公主就在眼前,立刻伸出小手,轻轻抓向妹妹的手。 六公主放开了南宫玄羽的手指,扬起小手迎了上去。 兄妹俩的手指触碰到一起,六公主当即笑得更欢了,小腿不停地蹬踏。 九皇子也跟着发出咿呀声,像是在同六公主说话。 两个孩子玩闹了一会儿,便渐渐累了。沈知念唤来乳母,将他们抱了下去。 …… 陶贵人有孕的消息在宫里传开后,引起了一阵细微的波澜。 虽说现在宫里已经有很多皇嗣了,可对那些没有子嗣的低位宫嫔来说,孩子再多,也是旁人的骨肉和荣宠。 她们的位分不高,又没有子嗣傍身,只能渴求陛下的那一点恩宠。如同水上的无根浮萍,随风飘摇,无依无靠。 往后年岁渐长,色衰爱弛,余生更是一眼望到头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宫里不会再进新人,她们得宠的几率要大一些。 然而这样的处境下,这些低位宫嫔还是十分艳羡陶贵人。 等生下了孩子,她可就是一宫主位了! 有了孩子,余生便有了盼头。 将来孩儿长成,皇子可封王受爵,立身朝堂;公主也可以出宫开府,一生尊贵。 陶贵人母凭子贵,余生再也不用做随风漂泊的无根浮萍。 这是多少低位宫嫔艳羡的事。 那些有子嗣的主位娘娘,心中亦是各有盘算。 第2421章 求求您放过五皇子吧 谁愿意宫里多出一个孩子,分走陛下的宠爱呢? 不过在深宫浸淫多年,众人早就练就了一身收敛的本事。 不管心里是艳羡、忌惮,还是五味杂陈,她们面上都是喜气融融的模样。 所有人都往知夏阁送去了赏赐,或者贺礼。 …… 储秀宫。 八皇子已经快四岁了,性子却打小就张扬、骄纵。 跟老实本分的悯妃一点都不像。 他早就听宫里的人说过了,五皇兄不是母妃亲生的,只有他才是。 孩童对母亲的爱,都有着天然的占有欲。 八皇子便觉得,母妃是他一人的! 母妃也只能疼爱他一个人! 五皇兄又不是母妃生的,凭什么抢走母妃的宠爱? 尤其悯妃待五皇子向来温和又耐心,更让八皇子不满。 他一直打心底厌恶五皇兄。 母妃的爱本来是他一个人的,为什么五皇兄要跟他抢? 故而,从会走路开始,八皇子就没少在私底下欺凌五皇子。 当然,五皇子比八皇子大了五岁。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就算欺凌他,也不可能对他造成什么伤害。 只是会让五皇子心里不好受罢了。 五皇子的身子一直不好,性子温和又懂事。 他知道,母妃对自己是很真心的。不愿和八皇弟起冲突,让母妃为难。 所以五皇子事事退让,处处忍耐着八皇子,从不与年幼的皇弟计较。 储秀宫的宫人们,有时候偶然撞见八皇子欺负五皇子的场面,也都当做没看到。 毕竟八皇子才是娘娘的亲生骨肉,将来前程可期。 反观五皇子,不过是一个活不过弱冠之年的养子。 谁又会冒着得罪八皇子的风险,去悯妃面前告状呢? 而且一个八岁的孩子,和一个四岁的孩子,再怎么闹,也不过是孩童间的小打小闹而已,无伤大雅。 他们又何必自找麻烦? 五皇子隐忍,宫人纵容。 久而久之,八皇子越发肆无忌惮……私下欺凌五皇子的次数,只增不减。 初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从前她也觉得稚子天真。 孩子就像一张白纸,品行是好是坏,都看大人的教导。 可是……可是看着日渐长大的八皇子…… 说句大不敬的话,初儿真的觉得,或许有的人生来就是坏种。 他们不是长大了才变坏的,而是从小就坏,只是长大了而已。 初儿真的不明白,悯妃娘娘温柔又耐心,也时常教导五皇子和八皇子要兄友弟恭。为何八皇子一句都听不进去,从小的性子就不好? 他还不到四岁呢,就知道欺负五皇子要在私底下。 当着悯妃娘娘的面,八皇子从不表现出对五皇子的恶意。 难道孩童也有察言观色的本事吗? 初儿无数次想着,将这些事禀报悯妃娘娘。但五皇子每一次都拦着她,不愿让储秀宫徒生事端。 当年郝嫔娘娘离世的时候,初儿就发过誓,绝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五皇子! 故而她一直在隐忍,在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这日午后。 院子里的海棠盛放。 宫人们各司其职。 今天是休沐日,五皇子拿着一卷诗书,静静倚在廊下温习功课。 他的身形很清瘦,看书时的神色很是安静。 八皇子带着两名小太监跑过来,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读书的五皇子。 他轻哼一声,跑过去一头撞在了五皇子身上! 孩童的力气虽然不大,可五皇子本就体弱,又没有丝毫防备。 骤然被八皇子这么一撞,他的身子踉跄两步,后背撞在了廊柱上,手中的书卷也掉了下去。 五皇子闷哼一声,却依旧没有动怒,只是低头看向八皇子,轻声道:“八皇弟,莫要胡闹。” 八皇子一点都不怕,仰着小脸,一脸蛮横地叉着腰,冷声质问道:“谁让你在这里读书的?” “这里是我乘凉的地方,你凭什么占着?” 五皇子没有和八皇子争辩,温和道:“那我去其它地方温书,八皇弟乘凉吧。” 八皇子却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五皇子散落的书页上,狠狠碾了碾:“我让你走了吗?” “我最讨厌你这副装模作样的样子!整日病恹恹的,还要霸占母妃的疼爱。” “你什么都不配!” 每一次都是这样。 八皇子还小,没办法对五皇子的身体造成伤害。他身边的宫人们,也不敢让两位皇子真的闹出大事。 故而大多数时候,他都只是在言语上欺凌五皇子。 五皇子看着被踩脏的书页,眼底闪过了一丝无奈:“八皇弟,书本珍贵,不可肆意糟蹋。” “你若是不喜我在此处温书,我走便是,何必损毁书卷?” 殊不知他一次次的退让,落在八皇子眼中,反倒成了软弱可欺。 八皇子越发嚣张,伸手去扯五皇子的衣服:“我就是讨厌你!” “母妃是我的亲生母妃,又不是你的!” 五皇子的身子本就孱弱,又怕伤到八皇子,从来不还手。拉扯间,他的身子摇晃不止,气息急促,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但五皇子依旧死死忍着,没有出声斥责,更不愿与八皇弟争执。 八皇子身后的两名小太监,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因为以前八皇子欺凌五皇子的时候,他们上前阻止过,却被八皇子责骂了。 五皇子自己都不把自己当回事,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又何苦为五皇子出头,惹八皇子不满呢? 一旁的初儿看着这一幕,眼神都冷了下来。 但她没有上前阻止八皇子。 因为今天的这场闹剧,就是她等候了许久的时机! 初儿敛去眼底的情绪,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看着从拐角处走过来的悯妃,焦急道:“八皇子,五皇子真的知道错了,再也不敢惹您生气了,求求您放手吧!” “五皇子,您小心,站稳些!” “您的身子本就孱弱,经不起磕碰啊……” “八皇子,求求您放过五皇子吧!” 悯妃心头一惊,快步走了过来。 刚转过回廊的拐角,她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第2422章 肯定会收敛一些(19万书币加更) 只见八皇子正死死扯着五皇子的衣袖,蛮横地推搡! 五皇子被逼得步步后退,面色惨白,整个人的气息都有些不稳了。 散落在地上的书卷被踩得脏乱不堪。 五皇子身形单薄,满眼隐忍,却始终没有反抗。 悯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一贯温和的脸上涌上了盛怒之色,厉声呵斥道:“珩儿,住手!” 听到这声突如其来的怒斥,八皇子浑身一僵,下意识松开了手。 转头看见满脸怒意的母妃,他心里一慌:“母妃……” 悯妃快步走上前,伸手扶住了身形摇晃的五皇子,细细地查看他有没有磕碰到。 见五皇子脸色苍白,悯妃又气又疼,转头看向八皇子,冷冽地问道:“珩儿,你可知错?!” 八皇子从不在悯妃面前欺负五皇子,可他终究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完全隐藏自己的情绪。 见母妃这么关心五皇兄,还严厉地斥责他。八皇子顿时红了眼眶,瘪着嘴大声道:“我没错!” “是五皇兄不好,一直霸占母妃!” “母妃心里只有五皇兄,根本不疼珩儿!” 悯妃气得不轻:“珩儿!” “你和安儿都是母妃的孩子,母妃怎会不疼你?” “母妃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安儿是你的皇兄,你们应该手足相亲。” “你身为皇弟,不思友爱恭顺,竟肆意欺凌皇兄,还在这里撒泼胡闹。” “母妃平日就是这样教导你的吗?” 她不是不知道,珩儿和安儿偶尔会闹矛盾。 可牙齿还会咬到舌头呢。 从前在闺中的时候,悯妃和家里的姐妹们,也有过争吵、打闹的时候。 然而手足之间打断血脉连着筋,怎么可能真的有什么深仇大恨? 故而悯妃时常跟八皇子说,对皇兄要恭敬;跟五皇子说,对皇弟要友爱。 八皇子和五皇子都是她的孩子,悯妃的一碗水也端得很平。哪个做母妃的,不希望自己的孩子们兄友弟恭? 悯妃也没想到,八皇子心里竟是这么想的…… 八皇子又气又委屈,哭着道:“母妃总是护着五皇兄!” “我才是您亲生的,您为什么这么疼他?我讨厌他,我没错!” 八皇子哭闹不止,声音十分尖利。 这是五皇子最不愿看到的场景。 他当然知晓,母妃对自己是真心的。 但凡八皇弟有的东西,他都有;甚至有时候八皇弟没有的东西,母妃也会优先紧着他。 所以五皇子宁愿自己受一些委屈,也不想让母妃为难。 他轻咳了两声,上前拱手道:“母妃息怒。” “八皇弟还小,还请母妃莫要怪罪他。” 悯妃看着八皇子蛮横倔强、不知悔改的模样。 又看着五皇子孱弱隐忍的样子。 她真是又气愤,又愧疚。 八皇子肩头耸动,泪珠一串串地往下落。 悯妃沉着脸道:“珩儿,今日之事是你有错,给你五皇兄赔不是!” 她一直在教八皇子手足恭顺,知错能改。 若小小年纪,便满心都是狭隘,长大了肯定会跋扈难训。 殊不知……悯妃越是维护五皇子,逼着八皇子认错,八皇子心里便越是堵得慌。 “我不道歉!” 八皇子哭着道:“我没有错,凭什么给他道歉?” “本来就是他占了我的地方,是他不对!” 悯妃气得不轻:“……你!” “珩儿,你怎么能这么蛮横无理?!” 眼看气氛越发紧绷,五皇子连忙上前,温声道:“母妃,您莫动气。” “八皇弟年纪尚幼,只是一时赌气,所以胡闹,并非有意针对儿臣。” “母妃也别跟他计较了。” 悯妃真的又气又无奈。 她知晓安儿向来懂事,小小年纪就学会了隐忍,纵使受了委屈,也从不为自己争辩一句。 可她若是轻易揭过这件事,只会纵得珩儿越发肆意妄为,日后更不将皇兄放在眼里。 但逼迫珩儿,也会让他心里的怨念越来越深,手足之间的嫌隙更大。 几番权衡之下,悯妃道:“珩儿,既然你不肯道歉,那母妃今天就罚你闭门思过,不许吃东西!” 八皇子原本就觉得很委屈,见母妃一直偏心五皇子,更是闹了起来:“我不要!” “我没有错!” “母妃偏心!” “你从来都只疼五皇兄,不疼珩儿!” 他的哭声十分尖锐刺耳,整个储秀宫都能听到。看五皇子的眼神,就像在看夺走母妃宠爱的罪人。 宫人见状,连忙半抱半哄,将八皇子带了下去。 五皇子轻轻叹了口气:“母妃息怒。” “八皇弟还小,等他长大些,自然会明白手足应当和睦的道理。” 他明明是受了委屈的人,却还要反过来宽慰旁人。 悯妃看着五皇子单薄的身形,心中越发愧疚:“安儿,委屈你了。” “你总是这么懂事,明明受了委屈,还要反过来宽慰母妃。” 五皇子温和地笑着摇了摇头:“母妃,儿臣没受委屈。” 初儿站在五皇子身后,低着头抿了抿嘴唇,没有说话。 五皇子总是这样,宁愿委屈自己,也不想让储秀宫生出事端。 若不是如此,八皇子怎么会那么肆无忌惮? 悯妃的目光落,在了低着头的两个小太监身上。 他们是贴身伺候八皇子的。 “方才八皇子欺凌五皇子,你们为何不及时上前劝阻?” 两名小太监心头一慌,连忙跪在地上道:“奴才知错,请娘娘息怒!” “奴才、奴才以为……八皇子只是在跟五皇子玩闹,不敢贸然插手……” 悯妃的性子柔软、良善,不管是耳根子,还是心,都很软。从不是杀伐果断,严苛狠厉的人。 这两名小太监的年龄也不大,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哭得可怜。 悯妃沉默了片刻,道:“罚你们一个月的例银,好好反省自己的失职之处。” “若有下次,本宫绝不轻饶!” 两名小太监也知道悯妃宽厚,连忙道:“奴才谢娘娘开恩!” “奴才一定谨记娘娘的教诲!” 初儿看着这一幕,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经此一事,八皇子肯定会收敛一些。 第2423章 于贵人生产 其实……平心而论,初儿心里从未怨过悯妃。 她每天形影不离地伺候五皇子,自然知晓悯妃娘娘待五皇子,是打心眼里的疼爱。 五皇子自幼体弱多病,常年汤药不离口,是悯妃娘娘悉心照料着。从未因为他不是亲生的,便有所薄待,或是疏于关怀。 宫中谁不知道,对悯妃娘娘来说,五皇子虽非亲生,却胜似亲生。 只是……初儿唯一惋惜的,便是悯妃娘娘的性子十分温善,缺少几分主位娘娘该有的强硬手段。 她驭下太过宽厚,待人太过仁善,遇事总想着从轻处置。 正因如此,宫人才容易心存侥幸,也纵容了八皇子骄纵的心性。 可转念一想,世间的人和事,从来都是喜恶同因。 悯妃娘娘的性子如此柔软、善良又宽厚,才会将五皇子视如己出,数年如一日地细心呵护他。 若是悯妃娘娘心性狠厉,凉薄功利,也不会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养子,如此温柔体恤。 温柔是她的软肋,亦是她的良善。 宽厚让她驭下不严,却也让她心怀悲悯。 这个插曲过后,五皇子拱手行了一礼:“八皇弟还小,母妃莫要再生他的气了。” “若没有其它事,儿臣就先告退了。” 悯妃怜爱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回去歇息吧,晚上母妃让小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五皇子带着初儿回了自己的寝殿,宫人奉上清茶后,便躬身退下了。 偌大的寝殿里,只剩下五皇子和初儿。 五皇子虽然才八岁,却比寻常孩童更加敏感,心思十分细腻。 刚才发生的事,他已经将一些细节看透了。 五皇子在窗边的软榻落座后,端起温热的清茶抿了一口,抬头看向初儿:“……初儿姑姑,刚才在廊下,你是故意让母妃听到那些话的,对不对?” 初儿知道五皇子心思剔透,此事瞒不过他,立刻躬身道:“五皇子英明。” “奴婢有罪,请您责罚。” 五皇子叹了一口气:“初儿姑姑,我没有生气,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初儿低着头道:“五皇子,奴婢刚才确实是故意抬高声音,引悯妃娘娘过来撞见那一幕的。” “奴婢只是觉得……奴婢伺候您多年,总是见到八皇子屡屡在无人处欺凌您。” “往日奴婢听您的话,一直隐忍着。可久而久之,八皇子反而越发肆无忌惮。” “今天他竟损毁您的书卷,还动手推搡您,实在是太过分了!奴婢不想……不想您一直默默忍受委屈,这才斗胆……” 五皇子自然知道,初儿没有任何私心,都是在为他考虑。 他轻柔道:“姑姑,我知晓你的心意,从未想过怪罪你。” “只是……初儿姑姑,你不必如此。” 初儿心疼道:“可八皇子心性骄纵,总是记恨您分走了悯妃娘娘的疼爱。若不让悯妃娘娘稍加惩戒,他只会越发肆意妄为,您往后也会受更多委屈。” 五皇子温和道:“八皇弟还没满四岁,不过是个懵懂的稚童,我又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他就算一时闹脾气,也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不过是几句争执,我忍让几分亦是无妨。” 见初儿还想说什么,五皇子又道:“若是次次都深究这些事,闹得母妃左右为难,我亦于心不忍。” “初儿姑姑,你也知道,母妃的性子柔软善良,待我更是恩重如山。” “我不愿因为这点琐事,总是让她烦心。更不愿让她看着亲生儿子与养子不和,心生郁结。” 在五皇子心里,受些许委屈都是小事。 他从小就寄人篱下,早回去习惯了事事退让。 初儿听着五皇子隐忍的话语,心里越发酸涩:“可是……五皇子,受委屈的人是您啊。” “八皇子是懵懂无知,可您也还是个孩子,为何事事都要您退让和隐忍?” “奴婢看着您总是被八皇子刁难,受了那么多委屈,还要反过来顾全大局,奴婢实在替您觉得不值……” 从五皇子出生起,初儿就在伺候他。 她看着五皇子体弱多病,却心性纯良,待人温和,但偏偏要承受无端的排挤和欺凌…… 初儿不怕得罪八皇子,唯独怕她护着的五皇子太过懂事,总是把所有委屈都藏在心里。 看着初儿满眼心疼的模样,五皇子心头一暖,眼眸里漾开了浅浅的笑意。 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初儿姑姑多年如一日,不离不弃地照顾他。和母妃一样,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 五皇子环着初儿的腰,将小脑袋靠在她的肚子上,温声道:“好了,初儿姑姑,你不必为我不平了。” “只要有初儿姑姑在我身边陪着我,我就不觉得委屈和孤单。” “初儿姑姑,永远都不要离开我……” 初儿眼眶微热:“奴婢此生都不会离开殿下!” 五皇子含笑道:“嗯。” “有初儿姑姑在,我便心安。” …… 五月初八。 承德行宫。 云层低低地压在了下来,气候闷得人喘不过气。 于贵人留在行宫待产,昨日辰时便发动了。 可她熬了一天一夜,身下的血水把数重产褥都浸透,力气也快耗尽了,孩子却始终没有生下来…… 产房里不断有汤药和热水送进来。 多名稳婆轮番施力助产。 然而……所有能用的法子,她们都试过了,却收效甚微。 守在里面的几名资深稳婆,早已满头大汗,十分惶急。 她们对视一眼,脸上都是藏不住的绝望…… 于贵人气血崩败,皇嗣依然没能生下来,已经到了生死一线的绝境。 女人生产,向来都是到鬼门关走一趟。于贵人这是……这是命不好啊! 领头的老稳婆擦去额上的冷汗,俯身看了一眼于贵人惨白如纸的面色,又摸了摸她几近断绝的脉象,终于直起身道:“……不能再拖了。” “于贵人气血枯竭,力气耗空,胎气亦渐渐微弱。” “再这样僵持下去,只怕撑不过半个时辰,就会一尸两命!” 第2424章 按妃位礼制厚葬 所有人都明白,稳婆是什么意思。 如今已经到了绝境。 必须即刻决定,是保大,还是保小! 产房里顿时一片死寂…… 保大还是保小,对产妇来说太残忍了。 可这也是无解的抉择…… 内帐里,已经奄奄一息的于贵人,原本痛得数次昏厥,意识模糊。 听到稳婆的话,她骤然回神。 于贵人已经浑身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的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的残烛。 即便如此,她还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坚定道:“保……保小……保我的孩子!” “无论如何……护住我孩儿的性命……” “我……我无妨……” 话音落下,于贵人的头一歪,再度脱力昏厥。 唯有眼角的一滴清泪,无声地落在了枕头上。 她入宫多年,位份低微,没有家世和盛宠。腹中孩儿,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寄托。 哪怕耗尽自己的性命,她也只求孩子能平安落地! 另一名稳婆不敢耽搁,立刻走到了屏风外。 当初圣驾回京,南宫玄羽留下了不少可靠的人照顾。于贵人的一应大小事务,皆由主事的太医定夺。 稳婆躬身急道:“……刘太医,您也知道,于贵人难产了一日一夜,如今气血耗尽,母子难保!” “贵人执意保小,还请太医速速定夺!” 刘太医深吸了一口气,道:“保小!” 所有人都不意外这个结果。 毕竟别说区区一个贵人了,便是妃位、贵妃,到了这样的绝境,也没有皇嗣金贵。 谁敢为了于贵人,舍弃皇嗣? 稳婆没有再多说:“奴婢知晓,即刻全力保小!” 随即,她回到了屏风后,沉声道:“务必保住皇嗣!” 几名稳婆不再顾及于贵人孱弱的身子…… 两炷香的功夫过后。 产房里响起了一声稚嫩的啼哭。 “生了!生了!是位公主!” “大周有七公主了!” 稳婆们又惊又喜,连忙抱起七公主,细细擦拭干净。 太医确认她的啼哭有力,身体康健,没有任何残缺或者孱弱。 于贵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稳婆抱着襁褓凑到她身边,叹息道:“……于贵人,您生下了七公主。” “七公主啼哭清亮,身子康健。您……您可以放心去了……” 于贵人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目光渐渐涣散,却还是艰难地看向襁褓里那团小小的身影。 听见孩子清脆的啼哭,她唇角终于扯出了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承受了那么久的剧痛折磨,只是希望腹中的孩儿平安存活。 如今心愿得偿,她再也没有任何牵挂了。 下一瞬,于贵人眼中最后一点微光彻底散去,脑袋轻轻一偏…… 守在床边的贴身宫女,亲眼看着于贵人撒手人寰,瞬间泪如雨下,痛哭道:“小主……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七公主平安了,您怎么就不等一等……不等一等……” 她哭得浑身颤抖,任由泪水汹涌地滚落。 宫女从就此伺候于贵人,自然知晓小主向来安分守己,从未招惹过任何是非。 到头来……到头来怎么会难产殒命,命断行宫…… 产房里的人都垂首默然,十分唏嘘。 新生婴孩嘹亮地啼哭。 母亲却无声长眠。 …… 皇宫。 乾清宫。 李常德从外面走了进来,垂首道:“陛下,承德行宫急报,于贵人难产崩逝,所幸七公主平安降生。” 南宫玄羽的眸子眯了起来:“什么?于贵人难产而亡?” “此事当真是意外?” 帝王向来多疑,自然不会轻易相信。 李常德躬身道:“回陛下,此事已经彻查过了。” “于贵人的脉象胎情、用药记录和助产流程,皆可对照查验。的确是七公主产程阻滞,引发的血崩脱力……” 南宫玄羽闻言,沉默了很久。 世人常言,妇人生产,便是一只脚踏入了鬼门关。 死亡的概率其实很大…… 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而是无数产妇用血和命印证的事实。 南宫玄羽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于贵人的样子。 她容貌清丽,性情温顺,永远都是一副温婉的模样。 帝王喟叹一声,道:“传朕旨意,追封于贵人为于妃,按妃位礼制厚葬。” “厚赏于家,破格荫蔽于妃的父亲一级,以慰亡魂。” “待七公主满月后,即刻护送回宫。” 李常德道:“奴才遵旨!” 按宫中的旧例,贵人诞下皇嗣,至多晋为嫔位。 但于贵人为了给陛下生下七公主,丢了性命,陛下追封她为妃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后宫众人听闻这个消息,皆是一阵唏嘘。 之前听闻于妃身怀龙胎,谁不说她福气深厚,往后余生都有了依靠。如今看来,她竟是福薄命浅。 怀胎十月,受尽苦楚。好不容易熬到生产,却…… 众人唏嘘之余,心思也渐渐活络起来。 毕竟于妃娘娘已逝,七公主尚在襁褓,回京后必然需要母妃照料。 不知陛下会将七公主交给何人抚养? 如今宫里的主位娘娘们,膝下都有皇嗣,自然不会过分争抢一个公主的抚养权。 对她们来说,多养一位公主,并没有太大的裨益。 但那些低位宫嫔们,瞬间看到了往上攀爬的机缘。 谁不知道,悯妃娘娘当年就是抚养了五皇子,才有了如今的荣光,更是生下了亲生的八皇子。 她们若是能抚养七公主,说不定就能像悯妃娘娘一样好运了! 一时间,那些低位宫嫔都心动了。只待七公主回京,便要想方设法争取抚育权。 储秀宫。 陶贵人从前和悯妃同住永寿宫的侧殿,即便后来悯妃风光了,她们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今天,陶贵人像往常一样,来储秀宫跟悯妃闲话,却没想到听说了于妃的噩耗…… 她如今身着身孕,本就心神紧绷。听闻于妃难产殒命的消息,能不害怕吗? 陶贵人抬手轻轻抚着小腹,紧张道:“……悯妃姐姐,听闻于妃姐姐的身子向来康健,孕期也一向安稳。谁能想到,生产时竟如此凶险……” 第2425章 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妃(382万打赏) 这就是妇人的宿命。 哪怕怀胎时十分安稳,可谁也不知道,生产时会不会遇到意外。 就像于妃,怀胎时身子很康健,也没有任何胎气不稳的征兆。 所有人都说她福泽深厚,要母凭子贵。 可世事无常,谁也没有料到,她最后栽在了生产这一关。 怀胎时再安稳,调养得再周全,终究抵不过生产一瞬的凶险…… 鬼门关啊,不由人力掌控! 悯妃和于妃从前虽没有什么交集,但都是做母亲的人,听到这个噩耗,她也不免唏嘘:“是啊。” “不管是在外头,还是在宫里,妇人生产都是九死一生。” “天命之事,不由我们这些凡人做主。” 陶贵人眼底满是惶然,道:“所幸悯妃姐姐当年生八皇子的时候,不仅孕期平顺,生产时也没有遇到凶险。” 悯妃却摇了摇头:“本宫当年怀珩儿时,胎气十分稳固。太医每次诊脉,都说生产应当很顺遂。” “可真正发动后,本宫依旧痛得不行,气血耗损了大半。足足熬了许久,才堪堪产下珩儿。” “彼时本宫才知晓,妇人生产哪有真正的安稳,都是在赌命罢了……” 陶贵人听着,心里沉甸甸的:“悯妃姐姐,嫔妾怕……” 悯妃看着她心神惊惧的模样,连忙柔声道:“陶妹妹莫要胡思乱想。” “每个人的体质不同,命数也不同。于妃妹妹遇到了意外,确实不幸,但不是人人都会如此。” “陶妹妹福气深厚,肯定不会有事的!” 陶贵人眼中依旧噙着忧惧之色:“可妇人生产本就是九死一生,谁又能保证自己不会遇到意外呢?” “嫔妾从前只觉得怀胎辛苦,如今才知,真正危险的事还在后头呢……” 悯妃轻轻拍着陶贵人的手背,温声宽慰道:“陶妹妹心性纯良,老天向来眷顾善人。” “妹妹且放宽心思,切莫郁结忧思。” 陶贵人长长叹了一口气:“但愿如此吧。” 她不求母凭子贵,只希望母子平安。 …… 于妃昔日住在永和宫的侧殿,和淑妃的交集最多。 她事事谨慎,对淑妃向来敬重有礼。 淑妃爽利通透,平日对于妃也多有照拂。 之前知晓于妃快生产了,淑妃还让绿盈备了不少补品。想着等她生产回京后,可以好好补养身子。 却没想到,当初承德行宫一别,竟是永别…… 淑妃坐在窗边的软榻上,久久没有言语…… 她的心性向来豁达,遇事也干脆利落,很少多愁善感。 可此时此刻,想起往日和于妃相处的点滴。 想起那个温顺怯懦,永远低声行礼的女子。 淑妃还是忍不住唏嘘:“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 绿盈感叹道:“是啊。” “于妃娘娘一生温顺良善,奈何命数浅薄,终究没能熬过生产的鬼门关……” 正因为世间的每一个孩子,都是母亲冒着生命危险生下的,她们更觉得母亲伟大。 …… 景阳宫。 今日的课业结束后,大公主便回来给于妃焚香诵经了,诚心为她超度往生。 大公主轻轻敲着木鱼,低吟经文,一片赤诚、悲悯之心。 裴旌晚和大公主的情谊十分亲厚,此刻又没有外人在,她便说出了心里话:“……大公主,臣女倒是觉得,七公主的命格也太硬了,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妃。” 大公主闻言,缓缓停下了敲木鱼的动作,蹙眉道:“旌晚,休得胡言。” “于娘娘骤然离世,已经很可怜了,你不要再这样揣测。” 裴旌晚立刻收敛了神色,道:“是,臣女知错……” 大公主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手里的木鱼上,心里五味杂陈。 她嘴上制止了裴旌晚的话,可内心深处,也难免生出几分感慨。 七皇妹一降生,生母便离世了,命格确实强硬…… 若不是为了生下七皇妹,于娘娘也可以好好活着。 这么说,旌晚的话其实也没错,于娘娘就是被七皇妹克死的。 大公主双手合十,虔诚道:“我只求能为于娘娘祈福,愿她早登极乐,来世安稳顺遂!” 看着大公主悲悯的样子,裴旌晚感叹道:“大公主,您真是太善良了!” “臣女听说,如今宫里很多小主,都在想着抚养七公主。唯有您,真心为于妃娘娘的逝去悲伤。” 大公主却叹了一口气:“于娘娘就这么没了,难道母后一点都不愧疚吗?” 裴旌晚愣住了:“于妃娘娘难产,跟皇后娘娘有什么关系?” 她也听过,妇人生产,便是一只脚踏入了黄泉。 侥幸存活是福泽,运气不好便是天人永隔。 就连裴府的后院,都有两位姨娘因为诞育子嗣,难产殒命。 于妃娘娘的命不好,与皇后娘娘何干? 大公主怅然道:“按皇室一贯的规矩,去承德行宫避暑,两三个月便可以回京了。” “去年是因为母后怀有龙凤胎,不耐路途颠簸。父皇为了母后,才特意拖延了归期。” “若是按照从前的旧例,圣驾按时返京。于娘娘的月份尚浅,完全可以随驾一同回宫。说不定,她就不会难产了。” “说到底……于娘娘滞留承德行宫,都是因为母后养胎拖延了归期。” 所以,大公主真的不懂,为什么于娘娘惨死,母后没有一丝愧疚? 裴旌晚一时都跟不上大公主的想法,愣了一会儿才道:“……可意外的事,谁也说不准啊。” “难道于妃娘娘跟着回京,就不会难产了吗?” 她总觉得以大公主的脑回路,若是圣驾真的按时回京,于妃娘娘在还没显怀的时候跟着上路……万一胎像出了什么差错,大公主也会把这件事怪到别人头上。 大公主有些委屈:“旌晚,我没有怪母后的意思,只是觉得于娘娘太可怜了。” 裴今晚不敢反驳她:“那您就多为于妃娘娘诵几遍往生经,祈愿她早登极乐吧。” “希望于妃娘娘来世,不要再怀上克母的孩子。” 大公主点了点头,继续闭上眼睛敲木鱼。 第2426章 为嫔妾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宫里的贵人们,都动了借着抚养七公主,晋为一宫主位的心。 林贵人当然也不例外。 满宫的低位宫嫔里,数她的家世最好,父兄皆在朝任职。 而且她的容貌不俗,行事得体,入宫以来从无过错。只因缺少一份机缘,才始终屈居贵人之位。 这次抚养七公主的事,在林贵人看来,就是天赐良机! 林贵人也觉得,论家世、品貌和资历,她都胜过其他贵人。若陛下真要在低位宫嫔里,为七公主择一位养母,她无疑是最合适的人。 只是……这个念头虽好,宫中却没有人替她牵头,在陛下面前美言。 景阳宫原本的主位娘娘是谢芷宁,昔日,林贵人一直依附着谢芷宁度日。 自从谢芷宁被赐死后,景阳宫便没有主位娘娘了,林贵人也失了依靠。 想要得到七公主的抚养权,单凭一己之力远远不够。必须得寻一位能在陛下面前说上话的主位娘娘,为她奔走。 可偌大的后宫,主位娘娘不少,林贵人细细想下来,却没有几个合适的……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话语权最重。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她得到七公主的抚养权。 然而给林贵人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往皇后娘娘面前凑…… 因为谢芷宁是因诅咒皇后娘娘被赐死的,她昔日依附着谢芷宁。皇后娘娘没清算她,已经是莫大的宽容了。 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向来唯中宫马首是瞻,林贵人同样不敢凑上去。 淑妃娘娘性情爽利,却不喜与人结党,也不爱掺和宫中的纷争。寻常低位宫嫔,根本攀附不上永和宫。 悯妃娘娘膝下虽有两个皇子,地位十分稳固,但向来只求安稳度日,不会为旁人出头争宠。 慎妃娘娘懦弱绵软,遇事只知道畏缩自保。她自己都尚且难以在宫里立足,更别说替旁人在御前美言了。 郑妃娘娘虽也是一宫主位,但恩宠向来淡薄。她的话,在陛下面前没有任何分量。 林贵人想了一大圈,最后竟只剩下瑜妃娘娘了。 瑜妃娘娘出身高门,家世显赫。父亲京兆尹,更是深得陛下信任、倚重。 更难得的是,瑜妃娘娘的性子天真烂漫,很好说话。 若是瑜妃娘娘愿意在陛下面前举荐她,说不定陛下真的会考虑,让她做七公主的养母。 届时,她便能顺势入主景阳宫的主殿,一朝翻身! 想到这里,林贵人不敢耽搁,立刻让宫女给自己更衣、梳妆。随后带上了贵重的礼物,往翊坤宫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翊坤宫。 瑜妃正闲来无事,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教四公主读《女诫》。 蕊儿福了一礼道:“娘娘,兰心阁的林贵人求见。” 瑜妃道:“让她进来吧。” “是。” 不多时,林贵人就走进了正殿,恭敬地向瑜妃行礼:“嫔妾参见瑜妃娘娘,娘娘吉祥万安!” 四公主从软榻上下来,望着林贵人,礼貌道:“林娘娘好。” 瑜妃笑着道:“林妹妹免礼,起来回话吧。” “谢瑜妃娘娘。” 瑜妃看向了旁边的保母们:“你们带四公主下去玩吧。” 保母们连忙上前:“是。” 四公主朝瑜妃摆了摆手:“母妃,芸儿告退。” 瑜妃的目光这才落在林贵人身上,漫不经心地问道:“林妹妹今日怎么有空来翊坤宫走动?” 林贵人垂眸浅笑:“回瑜妃娘娘,嫔妾一直仰慕瑜妃娘娘贤德温婉,只是平日不敢贸然来打扰娘娘的清净。” “今日闲来无事,嫔妾特意备了些许薄礼,前来给娘娘请安。” 话音落下,她抬手示意身后的宫女将礼盒呈上,一一打开。 这些礼物对瑜妃来说不算贵重,却是林贵人的库房里,最好的东西了。 瑜妃没有嫌弃,笑嘻嘻道:“林妹妹也太客气了。” “本宫正觉得日子无聊,你过来陪本宫说话,本宫开心还来不及,何必这么破费呢?” 见瑜妃果然好说话,林贵人心中的大石头落下了大半。 她专门捡瑜妃爱听的话,不停地捧着对方,把瑜妃逗得眉开眼笑。 见火候差不多了,于贵人才斟酌道:“……其实妹妹今日前来翊坤宫,除了想给瑜妃姐姐请安以外,还有一桩心事,想求姐姐相助。” 瑜妃好奇地问道:“哦?不知是什么事?” “妹妹且说来听听,若是本宫力所能及的,自然不会推脱。” 得到这句应允,林贵人心中一喜,连忙躬身道:“瑜妃姐姐想必也知晓,于妃娘娘薨逝后,宫里有不少人都在议论,陛下会择何人抚育七公主。” 瑜妃微微颔首:“嗯,本宫也听说了。” “怎么,林妹妹对此事有心?” 林贵人没有否认:“嫔妾确实有此心。” “嫔妾入宫多年,膝下始终空虚。看着娘娘们都有孩子承欢膝下,不免艳羡。” “故而嫔妾想着,若能有幸抚育七公主,必当尽心竭力,将她视如己出!” 说到这里,林贵人顿了顿,才继续道:“只是……论家世和资历,嫔妾在一众低位宫嫔里还算出众。可若没有人引荐,只怕无法到陛下跟前陈情。” 瑜妃含笑望着林贵人:“本宫懂了,林妹妹是想让本宫在陛下面前为你美言?” 林贵人起身福了一礼:“瑜妃姐姐向来心善宽厚,且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 “故而、故而嫔妾斗胆恳请瑜妃姐姐,若是陛下提起此事,姐姐能否替嫔妾美言几句?” “若能得姐姐提携,圆嫔妾的这份心愿,让嫔妾得以抚养七公主。嫔妾此生都会感念瑜妃姐姐的恩德,往后必定唯姐姐马首是瞻,绝不辜负瑜妃姐姐的提携之情!” 瑜妃沉吟了片刻,娇笑道:“妹妹这么想抚养七公主,本宫便帮你一回吧。” “只是……陛下会不会听本宫的,本宫就不敢保证了。” 林贵人瞬间大喜,连忙躬身道:“多谢瑜妃姐姐!” “只要姐姐肯为嫔妾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无论成不成功,嫔妾都会记得瑜妃姐姐的这份大恩!” 第2427章 她被瑜妃娘娘卖了 接下来,她又陪着瑜妃闲话了片刻,才恭敬地行礼告退。 回兰心阁的路上,林贵人只觉得前路光明! 虽然此事还没定下,但有瑜妃娘娘出面美言,她抚养七公主的概率,总比其他贵人大。 林贵人离开后,蕊儿示意宫女将她送来的礼盒,都放到库房里去。 看着瑜妃毫无防备的样子,蕊儿叹了一口气道:“……娘娘,奴婢倒是觉得,林贵人当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她平日极少来翊坤宫走动,今天突然带着厚礼登门请安,还一直在巴结您。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七公主的抚育权。” 瑜妃天真烂漫道:“本宫自然知晓,林妹妹是有所求,才来翊坤宫的。” 蕊儿一怔:“那娘娘还愿意应下,帮她在陛下面前美言?” 瑜妃笑道:“不过是顺口在陛下跟前说几句话罢了,又不是什么难事。” “林妹妹和本宫一样入宫多年,却膝下空虚,心里着急也是人之常情。” “她既有这份诚心,本宫便顺手帮她一把,成全她的心愿。” 蕊儿听得越发忧心了。 娘娘什么都好。 家世不俗,品性纯良,待人宽厚,唯独性子太过单纯。 她忍不住劝道:“娘娘,您觉得这是举手之劳,可在旁人眼里,这便是翊坤宫的态度。” “恕奴婢说句僭越的话,后宫的那些娘娘们,哪个不是心思深沉,首先考虑自己的利益?” “您帮林贵人美言,外人未必会念着您的宽厚,反倒会说您是刻意拉拢低位宫嫔,在宫里培植自己的势力。” “甚至……甚至会得罪那些同样想抚养七公主的贵人,给自己树敌。” 虽说以娘娘的位分,不惧怕下面的那些低位宫嫔。可在宫里少一个敌人,总是好事,不是吗? 瑜妃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微微蹙眉道:“本宫只是帮林妹妹求个前程,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本宫从未想过站队,也没有拉拢谁,只是在成人之美。” 蕊儿道:“可别人不会这么想啊。” “娘娘,您忘了?早前在承德行宫,您就差点就被谢芷宁利用了……” 瑜妃笑着道:“蕊儿,你就放心吧,林妹妹跟谢芷宁不一样的。” “本宫相信,她绝对不会做恩将仇报的事。” 见娘娘总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蕊儿都快急死了,继续劝道:“娘娘啊!” “林贵人今日低声下气地登门求助,是因为眼下有求于您。若将来她真的得偿所愿,抚育七公主,晋为了一宫主位……等她站稳脚跟后,未必还会记得您的恩情。” “反之,若是此事不成,林贵人心里说不定还会记恨您,觉得您出力不足,敷衍了事。” 蕊儿也是怕娘娘吃亏,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瑜妃天真道:“蕊儿,本宫知晓你是为本宫好,怕本宫被人利用。” “但林妹妹只是求一个抚育七公主的机会,又没有想着害人。本宫不过是替她多说几句好话,不妨事的。” 蕊儿见瑜妃依旧没有打消念头,又道:“娘娘,这件事本就是一个烫手山芋啊!” “如今六宫多少双眼睛,盯着七公主的抚养权?您若是贸然举荐林贵人,必然会被推到风口浪尖,卷入这场纷争中。” “若是成了,旁人会说您培植党羽;若是不成,她们也会嘲讽您。您何苦做这种里外不讨好的事呢?” 瑜妃浅浅一笑,轻轻拍了拍蕊儿的手背:“好了,蕊儿,你就放心吧,本宫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 哪怕是九五之尊的帝王,行事亦皆受礼法和规矩的束缚,做不到完全随心所欲。 比如,帝王手握生杀大权,掌天下万民的性命。可他想杀哪个大臣,也不能无故动手。必须必先罗织罪名,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若仅凭一己喜怒,随意屠戮臣子,肯定会被后世史书骂成暴虐无道的昏君。 前朝如此,后宫亦是如此。 沈知念不管是处置高位妃嫔,还是低位宫嫔,都需要有理有据,才能让六宫信服。 若是无故戕害妃嫔,不仅会折损自己的名声,更会被大臣们诟病。 正因如此,沈知念回京后没有贸然对瑜妃动手,只是依旧让小明子派人盯着翊坤宫,抓对方的错处。 林贵人出了翊坤宫没多久,小明子就把这件事禀到了沈知念面前。 心腹们早就都知道了,瑜妃天真烂漫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心思不知道有多深呢。 听完小明子的话,菡萏忍不住道:“……娘娘,林贵人约莫是觉得瑜妃娘娘好说话,才求到了翊坤宫去。以为能借着瑜妃娘娘的情面,拿下七公主的抚育权。” “只怕到最后,她被瑜妃娘娘卖了,还帮对方数钱呢……” 秋月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娘娘,依您之见,此次瑜妃娘娘当真会出面帮林贵人,在陛下面前为她美言,举荐她吗?” 沈知念似笑非笑道:“瑜妃必然会帮林贵人。” 菡萏一怔:“娘娘,奴婢这就不明白了。” “瑜妃娘娘有这么好心?” 沈知念道:“一些人觉得哪怕到了妃位,依旧独木难支。” “只怕瑜妃也想借着这件事,在宫里拉拢可用之人。” 秋月若有所思:“娘娘的意思是,瑜妃娘娘是想拉拢人心?” “不错。” 沈知念颔首道:“只怕在瑜妃看来,七公主只是一介公主,即便交给林贵人抚养,林贵人因此晋为了嫔位。可林贵人的位分、家世都不如她,在她面前依旧是弱势的依附者,不会对她构成任何威胁。” 瑜妃只需要在御前随口几句美言,便能卖林贵人一份天大的人情。 事成,林贵人得偿所愿,便会彻底依附翊坤宫,成为瑜妃的盟友。或者说,成为一个可以随时利用的人。 不成,瑜妃也毫无损失。 秋月恍然道:“原来如此……” “瑜妃娘娘果然每走一步,都在精心算计。” 菡萏轻哼了一声:“这么看,瑜妃娘娘和林贵人都在做美梦。” 第2428章 以中宫嫡女的身份(20万书币加更) “林贵人以为寻得了靠山,瑜妃娘娘想着不费吹灰之力,收服一枚棋子。” “只是……陛下会应允此事吗?” 沈知念淡声道:“陛下不会答应她们的。” 南宫玄羽又不是赘婿。 哪怕是她,都做不到完全左右他的想法,更何况是瑜妃? 想必瑜妃同样明白这一点,故而只是抱着碰运气的想法。 反正不管这件事成不成,林贵人都欠了她一个人情。 …… 帝王今晚翻了瑜妃的牌子,翊坤宫早早就开始准备了。 瑜妃更是精心打扮,眉眼娇憨,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夜里,瑜妃侧躺在床上,一手撑着自己的脑袋,惋惜道:“……陛下,臣妾听说近来宫里许多人都在关注,七公主回宫后会交给谁抚养。” “臣妾听着,心中也颇多感慨。于妃妹妹命薄,拼死诞下了七公主,自己却……” “臣妾只盼七公主往后能得到妥帖地照料,平安顺遂。” 南宫玄羽淡声道:“难得你有这份心。” 瑜妃笑嘻嘻道:“陛下,臣妾近日听闻,兰心阁的林贵人也有心抚育七公主。她心性沉稳,家世也不错,入宫多年一直安分守己。” “故而臣妾想着,她应当能照料好七公主,便斗胆想替林妹妹向陛下讨个恩典。” 话音落下,瑜妃抬眸望向南宫玄羽,眼底盛满了天真之色,撒娇道:“陛下可否成全一二?” “求求陛下啦……”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尾音拖得老长。 南宫玄羽眸光微凉,扫过瑜妃娇美的眉眼,并没有给她面子:“此事不妥。” 瑜妃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眼中露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轻声追问道:“陛下为何不许?” “臣妾瞧着,林妹妹品性端正,家世亦可,肯定不会怠慢了七公主。” 南宫玄羽问道:“爱妃是在质疑朕的话?” 帝王的神色和语气都很温和,瑜妃心中却一凛,连忙乖巧道:“陛下,臣妾哪敢嘛……” “是臣妾思虑不周了,陛下那么大度,肯定不会跟臣妾一般见识的。” 话音落下,她朝南宫玄羽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南宫玄羽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瑜妃轻哼了两声:“请陛下恕臣妾斗胆好奇,不知陛下心中属意哪位姐妹抚养七公主呀?” 南宫玄羽淡声道:“此事朕自有决断,无需你费心。” 瑜妃见好就收,含笑道:“那臣妾都听陛下的,臣妾不问了。” 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 知晓昨晚是瑜妃侍寝,林贵人心中大喜过望。 在她看来,圣驾昨夜去了翊坤宫,瑜妃娘娘必然有充足的机会,在陛下面前为她美言。 不管这件事成不成,她都能得到一个答案了。 故而坤宁宫的请安结束后,林贵人跟着瑜妃一同回翊坤宫。 蕊儿走在瑜妃的肩舆旁,在心里摇了摇头。 她当然知道林贵人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这一趟,林贵人注定要失望了。 回了翊坤宫后,林贵人恭维道:“……听闻圣驾昨晚又来了翊坤宫,可见瑜妃姐姐圣宠不衰,真是可喜可贺!” 瑜妃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红晕:“也就是陛下不选新人入宫,我们这些老人才多了几次侍寝的机会。” 林贵人道:“瑜妃姐姐正值妙龄,看起来就像二八的少女一样,哪里老了?” 瑜妃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林贵人却说她像十六岁的小姑娘,她听着当然心花怒放:“本宫瞧林妹妹的这张巧嘴啊,比小厨房做的榛子糖还甜。”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林贵人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忍不住问道:“……就是不知昨晚陛下来翊坤宫,嫔妾托付的事,瑜妃姐姐可有替嫔妾进言?” 她眼中满是期望之色,盼着瑜妃能带来好消息。 瑜妃抬眸看向林贵人,叹了一口气,抱歉道:“林妹妹,本宫昨夜的确替你向陛下美言,举荐你了。只是……此事未能如愿。” 听到这话,林贵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怔了片刻,才勉强稳住神色,低声问道:“陛下是……是不认可嫔妾吗?” 瑜妃温和道:“林妹妹莫要多想,陛下并非觉得你不够好。” “依本宫看,陛下或许是想着,林妹妹从未抚育过子嗣,缺少经验,恐委屈了还在襁褓里的七公主。” “本宫有心为林妹妹争取,可陛下心意已决,本宫也不好再多言……” 林贵人十分失落…… 她在宫里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等到晋为主位娘娘的机会,为什么又擦肩而过了? 林贵人也不明白,为何旁人可以,她就不可以? 不过失望归失望,林贵人还是起身,恭敬地对着瑜妃福了一礼:“此番劳烦瑜妃姐姐为嫔妾费心了。” “事情虽没成,可姐姐愿意为嫔妾在陛下面前进言,这份恩情嫔妾感念于心。” 瑜妃含笑道:“林妹妹不必多礼。” “本宫既答应了要帮你,肯定会尽力,只是圣意终究由不得我们做主……” 林贵人颔首道:“嫔妾明白。” “能得瑜妃姐姐相助,对嫔妾来说,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成与不成皆是命数,嫔妾不敢贪心。” 毕竟此番虽然没得到七公主的抚育权,可她也算搭上了翊坤宫这条线。 瑜妃娘娘家世不俗,圣宠也不少。有了这样一个靠山,自己以后在宫里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 瑜妃举荐林贵人失败,宫里依旧都在猜测,陛下最终会将七公主交给谁抚养? 经此一事,低位宫嫔们也知晓,陛下这次怕是不打算从她们中提拔了。 故而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几位主位娘娘身上。 有人说淑妃娘娘性情爽利,又与于妃娘娘有旧交,是最合适的人。 有人言悯妃娘娘宽厚又善良,肯定能体恤七公主的丧母之苦。 亦有人猜测,陛下或许会将七公主,交由皇后娘娘亲自抚养。以中宫嫡女的身份,慰藉一出生就没了母妃的七公主。 然而……帝王始终没有透露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