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求小师妹换个脑子》 1. 师妹,御剑吧,别爬了 “师妹,快下来,别爬了,这里有登峰梯,御剑!御剑也行啊!” “这几日可怜可怜你五师兄,让师兄歇歇可好?” 随着栗束双手攀着岩壁越爬越高,君柏站在登峰梯上,一步一追在下方劝说。 他可不敢御剑到师妹身边去劝她,前些日子师妹非要去玉亭峰的湖心亭中抓灵鹤骑,灵鹤是抓到了,还没来得及套上绳索,就带着师妹飞走了,他御剑去追,谁料师妹站起来往他剑上跳,两人双双落进了玉湖。 这悬石峰山下全是碎石,摔下来可不比上次在玉湖峰那般轻松,只能爬这登峰梯,一边向师父传信,一边盯着师妹不要出什么意外。 他口中的师妹一身鹅黄色的襦裙不仅变得灰扑扑一片,还有几处磨坏了好几道口子,整齐的刘海下,如小猫般漂亮的瞳孔中闪烁着奇异的色彩。 只见看上去娇小的小师妹,双手攀在岩石上,一脚蹬过一块凸起的石壁猛地往上一跃,看得下面的君柏那叫一个心惊,他的灵剑断锦悬浮在他身侧不断发出嗡鸣声。 栗束登上一处仅一人能站稳的平台,贴着石壁抬头看了看与目标的距离,顺便观察一下路线,探头向下面的君柏喊,“五师兄——” “我马上就要到了,你不要喊师父来,我很快就下来了——” 一道流光落在山脚,飞行赶来的吴易听到弟子这番言论只觉心累。 这顽徒。 栗束攀上了颗侧生的松树,抱着不算粗壮的树干,没有什么表情的漂亮小脸此时正泛红,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跃跃欲试。 扶着侧面的岩壁慢慢站直,看准落脚点一跃而下。 浮石微微晃动,依旧平稳地飘在空中。 栗束站在浮石之上脚步雀跃地又跳了几下,浮石随着她的动作上下起伏。 这块浮石天然漂浮在悬石峰山腰处,十分特别,栗束十分好奇这块浮石,即便望见过只是一块光秃秃石头。 栗束趴在浮石之上,摸了摸最光滑的那一面,看似面无表情,瞳孔却放大显露出十分的兴致,像是发现了什么天才地宝。平躺在浮石上,手脚都悬在空中,指尖雀跃,感觉心里的那块浮石跟着落地,不再有那种不上不下的哽咽感。 “栗束——” 中气十足的吼声振得浮石颤动,上方探出半个脑袋,只露出一双小猫似的眼睛看上去十分乖巧。 果然是师父。 吴易那一头白发太过明显,栗束暗自心想,下次得好好求求五师兄,别再告诉师父了。 如若不是自己那徒弟还趴在那浮石之上,吴易瞧见这副模样定然已经心软,他长舒一口气,声音软了半分,“御剑下来。” “弟子知道了——师父——”栗束趴在浮石边上喊,起身的动作缓慢。 吴易一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徒弟似乎是个面瘫,不过好在依然是孩子心性,动作和声音都能体现出每时的情绪,看着样子,似乎还未尽兴。 栗束双手结印,一柄木剑悬于半空,此剑名玄梧,是由梧桐峰的万年玄铁梧桐所炼制,剑身通体墨色,环绕木纹脉络,虽是木剑,通体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坚韧锋利。 这是栗束筑基后师父领着她到落星峰剑冢所获。 据戒律堂杨师叔言,此剑出于前任掌门四师弟之手,算得上是栗束的师叔祖,从师兄师姐他们口中得知,这位师叔祖可谓是天之骄子,可惜陨落于两百年前的正魔大战。 玄梧浮于半空,栗束跃上剑身,微微闭眼,享受短暂高空飞行的感觉。 吴易方才收到五弟子的传信,他正与其他两位师弟一起,传信展开,两位师弟一见,齐齐寻了由头要走。 杨师弟:“突然想起栗束上回在我那戒律堂弄坏的兵器架现在都未修好,那些灵器只能摆地上,实在绊脚,师兄莫怪,师弟有事先走一步。” 刘师弟:“师兄,栗束天性活泼,我那藏书阁经不起这一遭。” 吴易看了一眼在半空中还想着逗鸟儿的弟子,怀疑起当初收这弟子是否是鬼迷心窍,当初那小小一个孩子,衣衫褴褛地爬上了决云山,那副模样,是那般乖巧坚毅。 一问还是个孤苦无依的孩子,当初那爬山的锄头,还是他亲自带着人去归还的。 怎短短几年,就变得如此顽劣。 “师父。”栗束从剑上跳下来乖乖走过去,背着的手,漆黑瞳仁干净透彻,满身脏污,与当初上山时一个模样,吴易见此瞬间没了脾气。 罢了罢了,总归还是一个天资聪颖的乖徒儿,尚且年幼,顽劣也正常。 但该做的样子也还得有。 吴易清了清嗓,“栗束,你说这次为师该如何罚你。” “弟子在。”栗束虽面无表情,声音却脆生生的,栗束背着的手忽地一松,一只灵雀从她身后扑着羽翼飞走。 吴易撇开头刻意想要忽略,栗束上前满脸无辜地抓了抓师父满头的白发,好奇师父为什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在师父低头看过来时歪头没有表情地眨眨眼,“弟子知错,师父罚弟子吧。” 上次徒手攀锁妖塔时是如此,炸了流云峰的膳房时是如此,前些日子同君柏一起掉进玉湖中也是如此。 吴易叹了叹气,“你既已筑基,日日待在宗门内无益,我已传信给你大师兄,你明日同你五师兄下山去寻大师兄。” “好的,师父。” 君柏御剑姗姗来迟,吴易简单交代他几句便离开了,留下师兄妹二人面面相觑。 君柏看了看栗束,她身上穿着三师姐下山前为她做的襦裙,明明是带着防御性的衣物,在师妹这一连数月的折腾下袖口、裙摆、膝盖处已经磨破了。 察觉到师兄扫过的视线,栗束有些郁闷道,“下次不穿新衣裳了,只有等三师姐回来拜托她帮我补补了。” 栗束抬手捻住师兄衣袖上那处唯一且不起眼的补丁,“五师兄,天色迟了,我想吃饭。” 看着浑身灰扑扑脸上没有一丝情绪却表现得我很乖巧并且真的很可爱的小师妹,君柏顿感当初面对他炼器弄得炼器室乌烟瘴 气的师兄师姐也是如此头疼。 现在大师兄二师姐三师姐外出历练,四师兄闭关,宗门里面闲散的弟子,只有他和小师妹了。 君柏让栗束先去换身衣服,自己也换了身旧衣去了流云峰。 整个宗门上下虽都已辟谷,但仍然满足于口腹之欲,原因无二,君柏做饭的手艺十分了得。 想来的遗传至他父亲,当年他父亲,君家的少爷偏偏要冒充杂役跑到决云宗去,当时决云宗掌门之女也就是他的娘亲虽已辟谷,却经常到流云峰为外门尚未筑基辟谷的弟子准备的膳堂去,一来二去,他父亲凭借手艺将娘亲追到了手。 君柏做好了灵食先送去给师父以及两位师叔送去,回到膳堂时,师妹已经双眼放光地在等他了。 每次看到小师妹面瘫但展露的情绪又十分生动的模样君柏都觉得很有趣。 饭桌上,想师妹上山以来头一次下山,君柏不放心地嘱咐:“师妹,下山以后可要跟紧我和大师兄,遇见陌生的修士,千万别随意搭话,懂吗?” 栗束鼓着腮帮子点头,声音含糊:“懂了。” 见此,君柏才放心的将夹起一块肉放进口中咀嚼,瞥见自己的袖口,忽地一顿,“师妹今日回去,把三师姐给你准备的新衣都带上,别带那些旧衣了。” 栗束目光定定地看着自己师兄因为做饭换上的一身满是补丁的旧衣,乖乖应下,“出门在外不能丢了颜面。” 留意到师妹视线的含义,君柏轻咳一声,“对。” 要知道,整个宗门之中,唯有他与小师妹的衣物上打着补丁。 虽然如今的宗门不算富裕,几身衣物倒也不是舍不得,不过他与师妹实在太过容易磨坏衣裳,好在有三师姐在,这般给他们补补,原本衣裳的防御性反而增加不少。 就比如——他身上这件缝了几十块补丁的法衣。 次日,君柏早早在栗束的院子外等候,生怕一个没看住,小师妹又整出幺蛾子。 君柏等了许久,见小师妹走了出来,不知为何稍稍放心些许。 栗束穿着一身蓝白色劲装,头发高高绑成了一个马尾,垂落的发带坠着两片轻巧的玉牌,戴着师父送的金玉灵珀链,腰间挂着储物袋,身后背着玄梧。 栗束飞速扫了一眼君柏,诚恳道:“五师兄,你今天真漂亮,很有面子。” 君柏向前的脚步僵硬一瞬,“五师妹,你好像说错话了。” 栗束自认为自己没有说错话,面无表情的小脸叫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忽然想到了什么,栗束问:“五师兄,我们御剑下山吗?” 以常年与小师妹相处的经验,君柏只觉有诈,可他实在不懂小师妹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两人一齐出现在了悬石峰,一同望着远方无边的云浪。 原本位于整个宗门最高点的落星峰才是栗束的心仪之选,可惜有结界在,只能退而求其次了。 “五师兄,我们从这里御剑飞下山吧。” 2. 好…冷漠的师妹 君柏也不知怎地竟信了小师妹下山前要到悬石峰去的鬼话,也不问清楚就跟着来了。 师妹雀跃的声音响在耳畔,认命地揉了揉眉心,“师妹你不认识下山的路,好好跟紧师兄。” 御剑飞过流云峰,云海之上,两人穿破云浪,山野显露望不见人烟。 栗束御剑不远不近地跟在君柏身后,目光游离望着脚下郁郁葱葱的树木,视线捕捉到那几株生得比旁边高大些的,或颜色不同的。 视线中出现一座城池,栗束飞到君柏身边指了指,“大师兄在那里吗?” 君柏顺着栗束指的方向看去,“没错。” 话音刚落,身旁的师妹刷一下窜了出去。 栗束一直很想试试御剑究竟能飞多快,自己不认路,方才只能跟在五师兄身后,现在知道目的地了,立马催动玄梧向城池的方向飞去。 身后君柏的一声破音的师妹被耳边冽冽风声盖过,急速的气流刮在面无表情的小脸上,栗束觉得有些疼,渐渐放慢速度,揉了揉只觉更僵硬的脸,眨了眨眼,君柏已经追到了她身边。 “师妹,灵气罩。” 方才飞出去太快,栗束居然忘了这件事。 灵气罩展开,隔绝了气浪,栗束又将速度提了几分。 君柏追上去,“师妹,御剑不可进城,我们落在城外。” 栗束应好。 城池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城楼上‘连云城’三字,两人齐齐向下飞去,稳稳停落在城门口。 栗束刚想迈腿进城,君柏连忙拉住她走到城门右侧端坐着的中年修士面前,从腰间的黑白两面的储物玉佩中取出两块下品灵石放到那名中年修士面前,那人抬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进吧。” 君柏摆在桌上的两块灵石被中年修士收走,这才发现中年修士旁摆着的牌子。 修士入城一人一块下品灵石,凡人入城一人两枚铜钱。 进了城,栗束还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一眼看过去,她总算知道师兄师姐经常给她带回来的有趣小玩意儿从哪儿来的了。 小猫似的眼睛亮了又亮,原来山下真的很有趣。 城中突然出现两位漂亮地一看不似凡人的少年少女,不少有阅历的摊主一眼就分辨出那四处张望的少女是头一回外出历练,吆喝得更加卖力。 这些小仙子一般出手大方。 那方刚与大师兄传过信的君柏回头一见,师妹已经被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吸引住了目光,他走过去道:“师妹,我已向大师兄传信,我们就在这里等他过来。” 栗束收回视线,点点头。 想到自己师妹自上山后从未下过山,君柏抹了抹师妹的脑袋,“喜欢什么?师兄给你买。” 旁边听到这话的摊主更加卖力吆喝起来,师兄师妹,这一听就是不差钱的主儿啊。 师妹看上什么,这师兄还不得上赶着掏钱。 就在所有摊主的目光隐晦落在这对师兄妹上时,周围的声音从热闹变成了嘈杂,栗束在心中的小人皱眉,面上没什么情绪地指了指城角一处空地,“师兄我们去那里吧。” 众人看到面无波澜甚至看去脸色更冷的栗束。 好……冷漠的师妹。 君柏跟着栗束到了墙角,栗束见距离远了才小声道:“刚刚那里太吵了。” 听出师妹语气中的嫌弃,君柏忍不住笑出声。 “师妹就没有喜欢的东西?” 栗束摇头,“师兄师姐送给我的有很多。” 两人离得远,方才竖起耳朵听的摊贩们怎么也听不真切,只是看着那自称师兄的貌美少年赔着笑脸说着什么,他口中的师妹一脸冷漠摇头似在拒绝。 众人放弃了,恢复了方才散漫的模样。 柳新觉赶来时,一眼就看到了城角下的两人。 容貌生得艳丽俊俏的少年站在墙影下,穿着杏灰色劲装,腰间挂着黑白玉佩,抱着剑,低头说着什么。 少女面无表情地听着,黑白分明的眼瞳瞪大,像一只高冷又好奇的猫。 面向这边的栗束很快发现了他,小跑过去,“大师兄。” 男人高大的身影将她挡得严严实实,方才在众摊主面前看上去冷脸的栗束雀跃的声音落在他们耳中,如同八卦一般。 柳新觉摸了摸师妹的脑袋,带着笑意陈述道:“师妹又调皮了。” 前几日收到师父的传信,先是问候他在外可遇见什么难事,然后话题渐渐转移到了五师弟和小师妹在他们离山之后在各峰四处闹腾。 最后附上直白一句。 “你师弟师妹两人都已筑基,正是需要外出历练的时候,特别是你小师妹天天呆在决云山没见过什么世面,作为大师兄,新觉,好好照顾师弟师妹。” 君柏慢条斯理走过来,“大师兄,先带我和师妹去你落脚的客栈吧。” 柳新觉:“好。” 三人并肩,被两个师兄护在中间的栗束显得格外娇小,君柏一边走一边说,“我记得这城里有家糕点铺子的点心很好吃,等会儿师兄给你买。” 他们路过方才的几个摊子,那几个摊主就见中间的少女一脸冷漠地答,“谢谢五师兄。” 与方才见到另一位高大英俊的师兄时那欣喜的语气完全不同。 得……又是小师妹爱大师兄的戏码。 三人很快离开了他们视线之内,众人没能看清,君柏越说,栗束的眼睛越亮。 柳新觉落脚的客栈不算这连云城中最好的,不过床榻很舒适,做出的灵食味道也不错。 栗束见大师兄拿出一袋灵石交给一个续着胡须的中年人,接着从他手中接过两块牌子递给了自己和五师兄。 “师妹今日跟着师兄到处玩玩,休息一晚,明日一早启程。” 栗束连连点头,从储物袋中拿出一袋灵石,晃了晃,沉甸甸的,捧在手中。 君柏掂了掂她手中装有灵石的荷包,“师妹就那么一点灵石自己留着,花你师兄我的。” 栗束:“我还有。” 君柏挑眉:“有多少?” 栗束虽未下过山,但灵石师兄师姐每次给她带小玩意儿就会顺便给她一些,全在储物袋中,她算了算好像有三千多颗下品灵 石。 “三千一百二十三。”她报出一个准确的数字,尾音上扬。 柳新觉语含惊讶:“我们小师妹还挺有钱。” 栗束重重嗯了一声,“师兄们喜欢什么,我给你们买。” 那面瘫小脸上显露出认真,语气十分大方,柳新觉被小师妹逗笑了,“谢谢小师妹,财不外露,先收起来。” 一旁的君柏心想,若是小师妹平日脑袋中没有那么多奇怪的想法,那定是修真界最可爱乖巧的师妹了。 栗束扯了扯君柏肩上新护片的一处镂空,“五师兄,我们去买你同我说的好吃的点心,多买一些,日后风餐露宿,还有点心能吃。” 柳新觉笑:“野外有灵兽,五师弟烤灵兽肉也十分好吃。” 君柏拉正扯歪的护片,十分无奈喊,“师妹。” 栗束松开手,有话必回:“五师兄。” 眼看快到正午,柳新觉提议先在客栈用过午膳后再外出逛逛,说着他领着师弟师妹寻了处僻静的位置坐下,叫来店小二,随口点了几道灵食。 大堂中,除了他们师兄妹三人,稀稀拉拉还有几桌客人,另一桌,小二一边上着菜一边向那几位风尘仆仆的修士兴致勃勃的说起这连云城来。 他们之间的位置相隔较远,但对于有着灵敏听觉的修士来说,店小二不加任何掩饰的声音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栗束是不感兴趣的,但却敏锐地听到了决云二个字,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别看我们这连云城地偏,在两百年前,那可是热闹得很呢。” “几位仙长可知道决云宗,当初我们这连云城紧靠决云宗,那可是以前修真界的第一大宗门呢,这天南地北的修士想拜入决云宗的,可都在我们连云城中落脚,这‘连云’二字因此得名。” 说到这里,小二叹了口气。 “可惜两百年前正魔大战之后,这名振一时的决云宗内天才接连陨落,决云宗就此落魄,随云梯一断,隐山大阵一开,当初的决云宗已经寻不到踪迹了。” “或许已经……” 在往后的话栗束已经没去关注了,一双眼睛好奇地瞟过两位师兄的脸,能确定两位师兄也听见了店小二的话。 小二口中的决云宗说的就是他们的决云山,那断了的云梯,就在流云峰外。 她刚想张口问,就见大师兄摇了摇头,一道秘音传入耳。 “师妹,以后在外若有旁人问起,就说我们师兄妹三人师承散修,切莫同外人提起师父和决云山。” 栗束点点头,但是眼里还有一抹好奇。 若决云山外设有隐山大阵,她当初是如何爬上山的,为何她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其实这个问题,即便栗束去问吴易,吴易也不一定能解释,决云山隐世后,也有许多不死心的修士想来探探虚实,毕竟是一个大宗门,即便陨落,也定藏有许多天才地宝。 更别说背靠的灵脉,也是修士修炼的绝佳场所。 当初见到登上决云山的栗束,吴易师兄弟三人第一时间就将隐山大阵检查了几遍,确定无一丝漏洞。 3. 师妹眼光是正常的..吧 两百年前正魔大战的事情君柏也听他的娘亲提起过。 那云梯由师父亲手斩断,至于是何缘由,当初重伤昏迷的娘亲也不明真相,醒来时她已被父亲带下了山。 外界只知正魔大战之后,决云宗众多天才陨落,殊不知宗内还发生了一场内乱,一位峰主带着三位长老叛离决云宗改投当时第二大宗门的灵霄宗门下。 起初娘亲猜测师父是因内乱之事一气之下斩断云梯断绝外界来往,可细想,应当不完全因为此事。 君柏只知道,原本宗门内大部分的外门弟子,都由娘亲带回了君家。 君柏是他娘亲拍案决定送到决云山的,瞒住了君家除父亲以外的所有人,宣称送去了最南端的九清丹宗。 君柏是金火极品灵根,是成为丹修的好苗子,自然无人怀疑。 那时他才五岁,他娘亲带着他来到这连云城中便传信给了他的师兄,也就是君柏如今的师父,等吴易收到师妹的传信赶到他们落脚的客栈,师妹已经离开,留下捏着一封书信委屈巴巴上来就喊师父的君柏。 君柏将自己所了解的传音告诉了满脸疑问的小师妹。 栗束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师父竟有这样一段过往。 正魔大战,师父从来没有告诉过她,在山上,也只听杨师叔提过一句。 听上去,在两百年前,他们的决云山原本有很多人的。 现在只有九个人了。 用过午膳,栗束跟着两位师兄先去买了点心,然后任由师兄带着她四处逛逛。 柳新觉知道师妹对山下的事了解甚少,想起小师妹十岁时上山的可怜模样,以前都不知是如何渡过,许是当初伤了脑袋,一问她自己也记不清以前的事。 也怪他们几人只顾着教小师妹练剑、采药、画符,竟无一人同小师妹讲过旁的事。如今师妹到了下山历练的年纪,柳新觉想带着师妹能多知晓一些山下的事物就多知晓一些。 三人逛到了连云城中的灵器阁中,既然是灵器,价格自然比栗束一路逛过来的路边摊贩上摆着的寻常或者仅含稍许灵气的物品价值高上许多。 栗束一眼就看中了放某个角落的一个瓶子。 瓶子只有巴掌大,瓶口细长,通体呈半透明,看上去并不起眼,偏偏栗束觉得,这个瓶子若是用来装二师姐的药剂,一定很好看。 她走过去,伸手指了指这瓶子,偏头问向慢悠悠走过来的掌柜。 “这个瓶子要多少灵石?” 掌柜先是轻飘飘扫过栗束,他作为金丹期修士,一眼就看出她只是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看着年岁倒是不大,至于另外两人,生得如女子般精致貌美的公子是筑基中期,另一个身材修长高大的看上去约莫二十左右,他竟瞧不出修为,那便在他之上。 他心中惊讶一瞬,这三人可不简单。 虽然穿着服饰普通,腰间也没有弟子玉牌,但王掌柜判断他们定是某个大宗门外出历练的弟子。 王掌柜眼中闪过一抹精光,脸上瞬间挂起笑,拿起栗束手指的瓶子介绍道:“这是由下品水玉石炼制的,手感温润,是水属性凡品灵器,可用于储存灵液,这只浑浊了些,这位小道友若是喜欢,我这里还有一些品质更好的水玉瓶,通透无杂。” 栗束的注意力只在最后‘通透无杂’四字上,眼睫颤了颤,“我想看看。” 她说这话时,王掌柜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可惜栗束是个面瘫,他并不能像柳新觉和君柏一样,已经看出了师妹十分感兴趣。他看栗束这副无波无澜的冷傲模样,只觉这笔生意可不好做了。 他抬手招来一个伙计,“去把那几只水玉瓶都拿来。” 栗束仔细对比了一番,那伙计端上来几只水玉瓶确实通透如水,外观也更加精致,刻有繁杂的花纹,偏偏就是这些花纹,让栗束没了兴趣,她想要外表光滑的。 栗束重新指向方才她看中的水玉瓶,“我要这个,多少灵石?” 一句话,堵住了王掌柜酝酿了一肚子的话。 “这只、这只五百下品灵石,我看小道友诚心喜欢,三百下品灵石即可。” 这水玉石不算难得,一块下品水玉石也就五十下品灵石。柳新觉瞧出这掌柜把所谓的原价虚报了一些,但给小师妹的价格也确实便宜不少,他也就没有插话。 栗束估摸了一下自己的灵石,如果她给师父师叔师兄师姐们一人挑一件价值差不多的,刚好够。 她转过身问,“你们这里约莫三百下品灵石的灵器有哪些?我想看看。” 王掌柜一愣,头一次见比着价格买灵器的,开始怀疑起自己这么多年识人的本领。 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借口有事离开了,留下刚刚端来水玉瓶的伙计给栗束介绍。 旁边一直当木头人的两位师兄知道小师妹身上有多少灵石,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眼里都是欣慰。 大致猜到了小师妹的想法,柳新觉倒是无所谓小师妹送他什么,只要是小师妹送的,他都会喜欢,好好珍惜小师妹这份心意的。 君柏来了兴致,想看着小师妹会挑什么送给他,跟在旁边暗示性地问那名伙计一些栗束并没有看上的灵器价格。 逛了半圈,栗束挑了一块玉佩,玉佩分为上下俩瓣圆弧形,中间是小一圈的圆,栗束发现这好像可以凑成一个整圆,这个她要送给师父。 陆续挑了一黑一白两条刻有一阶防御阵法的发带,墨色的发带上绣着银色的竹叶。白玉色的发带有金色丝线绣的兰花。 一支样式简单的发簪,尾端镶嵌有一颗手指大小的中品蓝金石,含有微弱的水属性灵气。 不过栗束可不是盯着凡品灵器那微弱的使用价值挑选的,全然凭她个人小脑袋瓜子里的想法。 又拿起两件,一支漆黑比普通长笛更长一些的笛子,样式有些丑陋,一片形状如柳叶的飞镖,有着清晰的叶脉纹理。 君柏扫过一眼,长舒一口气,师妹的眼光还算正常。 心猜其中哪一个会是师妹送给自己的,然后见师妹拿起两对耳环。 一定是送给二师姐和三师姐。 栗束举起白玉祥云下坠着彩珠的耳环,对着旁边的 师兄比了比,冷淡的小脸轻轻点了点。 这个好看一些。 君柏瞳孔微颤,“师妹这是……” 栗束将那只耳环往前递了递:“五师兄,这个送给你。” “五师兄漂亮,戴这个一定更漂亮。” “因为这个?师妹……送我这个耳环?”君柏摸了摸自己的脸,想了想,师妹确实说得没错。 不过……“师妹你又用错词了。” “而且我可没有耳孔。”君柏试图商量一下,“师妹……要不……” 栗束偏头问伙计,“你们这里可有能穿耳的工具。” 听到伙计说有,栗束举着另一对坠着两只扑着蝴蝶的小白猫晃了晃,浓密纤长的眼睫随着煽动。 “五师兄,我们一起穿耳孔好不好?” 君柏低头就能看到小师妹扬起的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小脸,唯独那双充满生机与神采的眼睛,里面是溢出的期待。 他还是想挣扎一下,看向了大师兄柳新觉。 没多久,三人走出了灵器阁。 灵器阁中,王掌柜悠悠地听着伙计的禀报,举在嘴边的茶一顿,“多少?” “回掌柜,方才的小仙子在我们这儿花了三千一百颗下品灵石。” 伙计将栗束买了哪些物件一一说与王掌柜听,王掌柜放下茶盏。 三千多下品灵石,足够买下一件不错的下品灵器,买精不买杂,买了一堆放在他们灵器阁中积灰的凡品灵器,他这灵器阁,今日也算是遇见半个散财仙子。 灵器阁外,柳新觉用师妹方才送他的墨色发带重新绑了一下发髻,发带轻轻垂落,露出末端的银色竹叶。 君柏倒吸着凉气,不停发出斯哈声。 栗束依旧没什么表情的冷漠样,叫人无法忽略的,是她啪嗒啪嗒不停掉落的泪珠。 她抬手,又不敢去碰自己那两只充血红透的耳垂,只能僵在半空。 “五师兄,我的耳朵有点痛,同三师姐告诉我的不一样。” “师妹,我也觉得有点痛。” 君柏轻轻去碰他只打了一只的右耳,只感觉脑袋左右两边不一样重。 柳新觉看着他们两个,无奈笑笑,“行了,我们回客栈吧。” 君柏语气哀怨:“大师兄,真应该让师妹也求着你在耳朵上穿个洞。” 柳新觉笑容一顿,就见栗束泪眼汪汪的看过来,像是在问,大师兄也想穿一个耳孔吗? 小师妹说不定真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柳新觉轻咳一声,“我不如五师弟相貌好,不适合。” 栗束泪眼朦胧中认同地点头。 君柏气呼呼地撇过头,“嘶——”右耳传来一阵被牵扯的钝痛。 竖日。 三人皆早早醒了,草草收拾好后聚在楼下,栗束与君柏耳垂上的红肿在涂了二师姐制的药膏后已经恢复了原本的白皙,也没有昨日那般痛了。 “我们现在出城,出城后,你们御剑跟好我。”柳新觉顿了顿视线落在栗束身上,“小师妹,特别是你。” 4. 乖不过三秒的师妹 路上,柳新觉向两位师弟师妹说起此行目的地——月河城。 连云城御剑往北,三日左右到。 柳新觉介绍道:“月河城外有一处名‘雾月’的秘境,曾有人从雾月秘境之中得到一株百年雾凝花,当初在拍卖行,这株仅百年份的雾凝花以六千中品灵石成交,比同品阶年份更高的灵植价格高出一倍。” “雾月秘境每过一百年于八月初九开启,如今距离其将要开启的日子不远了,我们现在赶过去,刚好是秘境开启的前一日。” “不管是在秘境中找到还是从拍卖行得到,雾月秘境一百年开启一次,我们此次一定要得到一株雾凝花。” 栗束知道雾凝花,跟着二师姐制药时听过好几次,雾凝花是上品灵植,用于炼制洗神丹的材料之一,可以洗涤修士神魂中的杂质、增强神识。也是用于配制洗去四师兄手臂上那道丑陋印记的重要材料之一。 四师兄教她绘符时,右手手腕时常缠着一条黑色的丝带,这让栗束很好奇,总忍不住伸手去碰。 “小师妹?” 十岁的小栗束眼神直勾勾的,顶着一张可爱面瘫脸,“四师兄,这里——为什么要缠一条丝带?” “想看?” 小栗束点头。 四师兄轻轻解开的手腕上的丝带,一条丑陋的毒蛇盘踞在他的手腕,小栗束对上那一点猩红的蛇目,楞了。 以为是吓到了她,四师兄连忙将放下袖口遮住,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别怕,别怕。” 后来二师姐告诉她,当初大师兄是从邪修手中救下年幼的四师兄,那个丑陋的图腾是邪修留下的印记,有这个印记在,不死心的邪修很快会找上门来,那条丝带是大师兄花光了身上积蓄的所有灵石从拍卖行买下来的,可以隔绝这抹印记不叫邪修寻到踪迹。 不过这只是暂时隐匿印记气息,要配置洗去这印记的灵液,还差好几种材料。 栗束这才恍然,原来这次大师兄带他们去月河城,最主要的是为了找配制洗魂灵液材料之一的雾凝花。 三日后,他们到了月河城境内。 知道雾月秘境即将开启这个消息的不止他们师兄妹三人,因此月河城外落有许多修士,栗束被两个师兄夹中间,排了小半盏茶的功夫才到缴纳入城费的案桌前。 月河城比连云城规模要大,城楼都修筑得更气派,入城费也贵了许多,修士入城需缴纳五颗下品灵石。 进了城,城内来来往往大多数都是修士,不少穿着统一的服饰,君柏向满眼好奇的小师妹介绍,这样穿着统一的,都是来自同一门派,而像他们这样穿着各异还聚在一起的,大多都是散修,看到为首着装气派的则出自世家。 栗束听得认真,谨记他们出门在外散修的身份。 比起连云城中寥寥路过的散修,月河城中因雾月秘境而来的修士挤满了城中半数的客栈。柳新觉带着师弟师妹连续寻到的几家客栈都已住满,明日就是秘境开启的日子,他还需在城中打听一下当初那修士是在秘境何处采到的雾凝花。 于是柳新觉决定兵分两路,他负责四处打听雾凝花的消息,君柏带着小师妹四处逛逛顺便寻找落脚的客栈,若是没寻到,就在城外露宿一宿。 柳新觉离开之前不放心地叮嘱:“这月河城中聚集了许多宗门以及世家的修士,还有些人身份不明,五师弟你带着小师妹尽量别惹上什么麻烦,若是受欺负了,立马传信给我。” 见师弟师妹连连乖巧点头,柳新觉这才放心离开。 “师妹,走吧,师兄先带你逛逛这月河城。”看着大师兄消失不见的背影,君柏脑袋轻轻往小师妹身边一歪,右耳坠着的彩珠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在阳光下闪烁着点点光芒。 栗束没忍住,抬手拨动一下,君柏立马站直了,捂住耳朵,“师妹,我这耳朵还没恢复好呢。” 栗束没办法给五师兄回以一个略带尴尬的微笑,只能将眼睛瞪圆了些,在君柏的视角看来,有些眼巴巴的可怜意味。 君柏:“师妹,你别这样看着我。” 每次做的小动作被他发现,都这个模样,叫他这个师兄的威严如何提升。 师兄妹在楼下大眼瞪小眼,殊不知旁边的楼上有好几道视线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一行人身着统一的青色长衫,衣摆绣有蓝色火纹,腰封嵌有各色精美的宝石。一行人之中隐隐以那依靠在外栏上略矮容貌略显稚嫩的少年为首。 其中一名女修不解地问:“不过是两名散修,少宗主为何如此关注。” 少年弯眼笑道:“她们好看。” 特别是个子高扮作男装的女修,右耳的祥云彩珠耳坠衬得那张艳丽的脸更加漂亮,捂着耳朵时,表情鲜活动人。 女修不知他们的少宗主将其中一个男修错认成女修,她以为少宗主此言完全是对于这对师兄妹容貌的称赞。 他轻咳一声,“我们下楼。” 说着少年不等其他人反应,率先往楼下走。 “少宗主!” 一行人跟着下了楼,只不过方才原本在楼下站在的两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少年左右看去,人来人往,那两道身影隐匿在往来的人群中。 少年原本有些失落,但想到近日来到这月河城中的修士都是为了雾月秘境而来,明日秘境开启,所有人都聚集在秘境之外,应当还是有缘能再见的。 方才问他话的女修上前询问,“少宗主若想结识他们,不如我带着人分头去追,应当是追得到。” 少年摇头拒绝:“看她们应当是刚进城,这城中这么多修士,想必多数客栈已经住满了,我们落脚的客栈匀不出房间,何必打扰她们行事。” 另一边,两个人已经走远,不知道他们方才与大师兄分开的位置发生的事。 自然,君柏亦不知有人将他错认成了衣着朴素的女修。 栗束身上只有二十三颗下品灵石,月河城中她没见过的新奇物件大多都是修士坐在那里,往地上铺一块布,随意摆着一些物品,丹药、符箓、灵器以及一堆看着像破铜烂铁的东西。 栗束不必问都知道现在的自己买不起,不过丹药符箓这些她都不需要,她储物袋里有很多二师姐炼制的丹药还有配制的药粉灵液以及四师兄画的一叠符箓。 两人一路问去, 五六家客栈都满了,或许今夜他们师兄妹几人真得露宿野外了。 “师妹,这个给你。”君柏从路边的小摊买下一个糖人递过去。 栗束接过去,一口嘎嘣咬掉了糖人的脑袋,咔咔几口吃完,甜滋滋的味道蔓延开,栗束心情十分愉悦,却没能从表情上体现,那张面瘫小脸说出的话像是一个普通的评价,即便语气上扬了几分, “甜!” 旁边一对买糖人的师兄妹,师妹的表情可比栗束丰富多了,娇俏的面容荡开笑意,手里接过糖人却不着急吃,笑眼弯弯,声音软软,“谢谢师兄~” 栗束手中举着吃完糖人留下的木棍,眼睛亮亮的,那张小脸依旧冷漠,可君柏看出来,小师妹十分开心了。 君柏摸了摸栗束的头装作不经意地问:“师妹,师兄请你吃糖人不应该谢谢师兄吗?” 栗束顺应自己五师兄的话:“谢谢五师兄。” 君柏满意地笑了:“师妹真乖。” “让开!都让开!别挡路!”一道浑厚蛮横的声音大喊。 前方忽然出现一阵骚乱,栗束探头看向君柏的后背,只见街道中心的人齐齐让出一条道,一个宽胖的身影脚下踩着剑左扭右歪地冲过来. 栗束记得君柏对她说过,城中不许修士御剑,这人御剑动作并不娴熟,并且马上就要撞过来了。 那人口中喊:“让开,都给本少爷让开。” 方才那对和他们一起买糖人走出不远的师兄妹,师兄拽着师妹堪堪让开,那人为了维持平衡,还将她手中的糖人打落在地,女修吃痛地捂着手,还被那人骂了一句“不长眼的东西!” 君柏拉着栗束站在糖人摊子旁,本不想多管闲事,免得惹上麻烦。突然感觉拉着师妹的手一空。 那人从他们面前以极低的高度路过,在他的操纵下剑柄犹如不停摇晃着尾巴的小狗,频率缓慢,栗束蹲下、伸手,稳稳抓住了那左右晃动的剑柄。 晃动的长剑在栗束手中慢慢安静,剑身上的人却摔了出去,只听两声惊呼,最先传出的那声,是从他们身后做糖人的姑娘口中传出。 姑娘声音有些急看着手中抓着剑的栗束,小声提醒道:“你,你怎么,那可是城主的儿子。” 栗束看向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君柏从姑娘口中听到前面摔出几米远衣着光鲜的胖子是城主的儿子,连忙拉起小师妹。 栗束看师兄的神情,大致明白了些,连忙剑手中的剑抛向前方挣扎起身的人。 杜源坤翻过身,就见自己的剑滚落在脚边。 君柏抓住栗束的胳膊刚要溜走,那人蛮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们站住。” 君柏不打算理会,拉着栗束继续往前走,前方却冒出一群身着甲胄的护卫将他们围住。 “啪——”杜源坤站起来后率先踹翻了离他最近的糖人摊子,摊主姑娘捂着嘴,瑟缩躲在旁边大滴大滴的眼泪滚落。 栗束看着眼里,抿着唇,原本冷淡的表情明显更冷了几分。 君柏扫过围住他们的护卫,大多都在筑基中期以上,有几个他看不出来,那便是比他高,说不定有金丹期修士。 5. 和师妹一样的面瘫脸 君柏立马给大师兄传信,将栗束护在身后,声音冷了几分:“这位公子,城中不允许御剑。作为城主之子,你这分明是明知故犯,怪不得我师妹出手阻拦。” 杜源坤站来比君柏要高一些,看上去约莫二十几岁,肥胖的身躯看上去格外高壮,捂着脸上擦破的皮,听到君柏的话怒气更盛:“你们这两个散修既然知道我是谁,来了这月河城,就应该知道谁不能招惹!” 君柏反呛:“你若不是在我面前摔这一跤,当真不知道你是谁。” “瞧你这样子,想必是嗑了无数丹药硬生生堆上筑基,御剑飞行都飞不起来的蠢才。” “你们月河城的城主也是个宽厚豁达的人物,自己儿子出来丢人现眼也不介意,反倒要叫这么多守卫跟着,生怕不够显眼。” 栗束站在他身后,听着师兄如此尖锐句句都在挑事的话,冷漠的小脸探出半张,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地补充道:“五师兄,这原来是个人啊,我以为有人把猪绑在剑上,故意闹事。现在我看清楚了——毕竟如果不是猪,那就可能是人了。” 栗束拉长声音,最后一句说得十分清楚又缓慢,冷淡的声音听在某人耳中,更像是对自己的漠视与嫌弃。 栗束当然是在嘲讽。 周围聚集的大多都是散修和小宗门下的弟子,见这对师兄妹丝毫不惧,甚至讽刺起月河城城主的儿子,不由开始猜测二人是否不仅仅是表面看上去只是散修这么简单,或许另有身份也说不定。 不过听着两人的话,他们却是想笑不敢笑。但君柏却是毫不顾忌地放声大笑出来。 师妹平时不愧是与他更要好,一开口说话就与他有异曲同工之妙。 “你!你们!” 先被君柏戳中自己痛处,又被栗束将他比做猪。杜源坤气得脸连着脖子都涨红连成一片。冲周围迟迟未动手的护卫喊,“愣着干什么,我们城主府养你们是吃白饭的吗?还不动手先拔了他们的舌头!” “住手。”一道包含冷意的声音穿到每个人耳中,人群自觉让出一条路,一行人走出来,统一身着玄色劲装,肩上绑着同色兽皮护片、护腕烫印有银白色七星剑纹,衣摆、腰封绣黑色流云暗纹。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们的服饰,“是倾天宗的弟子。” “看来这俩散修运气真好,刚好遇见了倾天宗弟子,这月河城隶属倾天宗境内,这倾天宗的弟子,即便是月河城城主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们。” “倾天宗可是现如今修真界第一大宗门呢。” “瞧服饰,是倾天宗的内门弟子。” 周遭的声音不小,栗束和君柏听得清清楚楚,两双眼睛齐齐看过去。 君柏是知道倾天宗的,可栗束不知道。 栗束了解得片面,决云山是五百年前的第一大宗门,而现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现如今修直界第一大宗门的弟子。 栗束升起几分好奇。 为首的少年目不斜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少年身形高挑,栗束目测比五师兄要高,和四师兄差不多,仅仅半张侧脸,便能看出他容貌不俗。 察觉到他们的视线,少年偏过头看他们,只一眼便收了回去。是一张清冷俊秀的脸,肤色极白,鸦色眼眸中凝着冷意,周身散发这不近凡人的疏离高冷,站在那里,就像一副水墨画,突然融入周遭浓烈的色彩中。 君柏头一次见除小师妹外脸上没什么表情的人,盲猜这人和小师妹一样,是个面瘫。 栗束也鲜少见到有人如此之久地没有表情,但细心一点就能发现他的眉头是微微蹙起的,栗束可以确定,这个人不是面瘫。 一行人走到他们侧前方,将他们师兄妹两人护在了身后。 杜源坤自然也认出来是倾天宗的弟子,要知道他天资不高,强行将自己提升到筑基,为的就是进入钦天宗。 他收起了先前的嚣张跋扈,愤愤不平道:“是他们出手伤人,还出言不逊。” 禾矜川凉凉看过去一眼,“是你先违反城中规定,还是需要我传信让秦长老问问月河城城主,是他纵容自己的儿子在城中目无法纪的?” 话说得如此明白,杜源坤嚣张的气焰灭了几分,回想起之前父亲特地叮嘱他这几日安分些,给钦天宗的人留个好影响。 杜源坤不愿就这么咽下这哑巴亏,话里话外隐隐有针对之意,“我只是练习御剑时不小心飞出了城主府,只是若不是……若不是这位道友多管闲事,我城主府的护卫早就追上了。”他咬牙切齿,顿时牵涉到脸上的伤,“她这算出手伤人。” 见这人又牵扯到师妹身上,君柏冷笑上前一步:“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你这飞的速度和高度。你们城主府的大门没人看着吗?还是说院墙修得半人高都没有?我小师妹才突破筑基初期,她蹲下就能抓住的飞剑,一群筑基以上的修士都拦不住?” 周围的视线接连扫过来,那群护卫面面相觑,更别说其中还有一金丹期修士,他们维持着表面的面无表情收起准备攻击的动作,选择闭口不言。 见自己落了五师兄一段距离,栗束连忙向前走了几步,继续跟在五师兄身后。 不知为何,有人见她这如同小尾巴一样亦步亦趋的动作,顿时觉得这对师兄妹有些势单力薄的可怜。 不过有些人看法亦不相同,就比如那群护卫中那名金丹期修士,一眼看出来这对师兄妹的年龄和修为,这在大宗门也算是内门弟子中可以称之为天才的那一部分,若真如表面只是散修,那他们的师父说不定就是什么隐世大能。他可看清了那少年手中传信的动作。 这也是他方才迟迟不敢听从杜源坤的话对他们下手的原因。 只可惜,现场围观过来的大部分都是散修和凡人,能想到这一点的少之又少。 至于倾天宗的这群弟子,完全是主持公道来的。 君柏的话实在有理,不光是近期来这月河城中的修士,深知这月河城城主之子日常行事作风的人虽不敢言但也在心里默默叫好。 禾矜川不再多说什么,直接拿出传讯玉牌传信给了秦长老。 栗束看到他拿出玉牌,十分好奇,“五师兄,这个是什么?” 君柏:“倾天宗弟子玉牌,可用来传信。” 栗束继续问:“师兄,为什么我们没有。” 君柏也不知道这个问题,因为师父从来没有给他们发过弟子玉牌,而且他们若是拿出决云宗的玉牌,那认识的岂不都知道他们与当初的决云宗有关,他岔开这 个话题,“没关系师妹,你有很多传信符和传音符。” 倾天宗一行六人听到旁边师兄妹两个人毫不遮掩的对话,除了禾矜川没什么表情之外,其他的目光隐隐好奇地落在了他们身上。 两人虽长相出众,可穿着实在普通,看上去身上也没什么防御性的物件。 原本他们也猜想过两人是不是隐藏了身份,是其他宗门的弟子,听到这翻话后,他们已经能确定了,这对师兄妹真是散修。毕竟——即便小宗门都会给弟子发弟子令牌,以证身份。不会不知道弟子令牌。 此时在城主府中,城主杜武正和秦长老聊到希望倾天宗的弟子能在此次雾月秘境带上他的儿子,并信誓旦旦到他儿子已经筑基绝不会拖倾天宗弟子的后腿,这本不算什么大事,秦长老刚想答应下来,下一刻就收到了玉牌传信,表情严肃了几分。 “杜城主,这恐怕不能答应你了。” 说着,他直接将传信内容一一复述,原本笑意僵在嘴角的杜武面上突然难看起来。 这逆子! 他在这里给他铺路,这逆子在外惹事舞到倾天宗弟子面前了,不是叫他这几天老实一些吗? 若是能在秘境中和倾天宗内门那些弟子打好关系,或者在这位秦长老面前留个好影响,今后若是去了钦天宗,往后进内门也更容易些。 “你刚刚做了什么?”杜源坤指了指禾矜川,因为愤怒眼睛瞪得更大了些,他自然知道这人拿着手中的玉牌是在传信,还是在向倾天宗的长老传信。 怒火取缔原本想讨好面前这群倾天宗弟子的心思。下一秒,杜源坤腰间的带有月河城标志的令牌有了反应,短短两个字在他脑海炸开,承载了他爹快要压抑不住的怒火。 “回来!” 一听这两字的杜源坤顿时焉了,怒气转化为心中的恨意,连带着倾天宗一行也一并记恨上了。 他向君柏两人道:“你们给我等着。” 栗束觉得这狠话一点都不狠,如果她御剑飞到空中,以这人的水准,赶来也只能急得在下面转圈。 想到这里,她抿着嘴喉间发出闷笑声,声音很小,只有君柏听得到。 当然也架不住他有帮手。栗束暗自严肃了几分。 到时候若是加大师兄,他们三人都打不过,那就只有跑快一点了。 带着护卫们离开前,他的视线恶狠狠地锁住了栗束与君柏两人。 杜源坤从他们身边路过时,栗束刚想伸出去的脚被君柏轻轻踢了回去,眼神示意。 师妹,见好就收。 毕竟这倾天宗的弟子与他们不熟,人家或许只是刚好看到宗门境内的城池有人扰乱秩序所以才出手制止,这脚一伸,人家说不定帮谁呢。 君柏这般想着,向人家道谢也是需要的。 “在下君柏,一介散修,与师妹初来乍到不小心惹了麻烦,多谢道友仗义执言。” 禾矜川清冷的目光落在来人身上,余光扫过他身后的一道身影,语调没有半分波澜:“倾天宗剑倾峰禾矜川,事实如此,不必谢我。” 君柏随意说了几句客套话,禾矜川表现得也并不热络,在君柏眼中,面前此人虽是和师妹一样的面瘫脸,可没有他师妹可爱。 6. 雾月秘境之一(入秘境) 两人结束略显尴尬的对话,君柏转身去找师妹去,只见小师妹站在那做糖人的姑娘面前,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略微空扁的荷包,打开数了数,“这个给你,赔你的摊子,若是不够,我师兄身上还有。” 栗束将荷包塞到姑娘手中,姑娘往里一看荷包装的是灵石,一时楞住,她只是一个普通凡人,一块下品灵石对于她来说便是一笔可观的财富,她抬手擦了擦眼泪,刚要拒绝,方才从她这里花了三十个铜板买下糖人的少年却说道:“不过是几个碎银子,我们虽是散修,赔你的银子还是拿得出来,姑娘也是间接因我们师兄妹二人才遭此横祸,就不要拒绝了。” 君柏指了指这满地的碎掉的糖人和裂成两半的摊子,“重新买一个吧。” 栗束不懂她拿出来的灵石对凡人的价值,但五师兄说是银子那她拿给这姑娘的就是银子。 栗束点头,“我给你了,就不会拿回去。” 姑娘不知道栗束是个面瘫,只觉得这看着年纪尚小的小仙子没什么表情是在生气她不收,唯唯诺诺带着哭腔收下了。 “多……多谢仙子。” 闹剧散场,周遭的人群也渐渐散去,禾矜川一行人也便要离开,路过站在碎了一地糖人的摊位前面的师兄妹两人,他们的对话清晰地传入耳中。 君柏:“师妹,我们就在这里等大师兄过来。” 栗束:“好。” “五师兄,这里……我的衣服破了。”栗束指着被划开一个口子的衣袖,应当是方才伸手去抓剑时不小心划到的,“又弄坏了一件衣服,只有回去后,求三师姐多补一件了。” 禾矜川一行走远,最后隐隐约约听到这话。 宗门内,一般弟子服破损,都是直接到宗门管事堂领取新的弟子服饰 夏子意凑了上来:“禾师兄,现在的散修都穷成这样了吗?” 禾矜川对上这位师弟好奇的视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夏子意被他这样盯着,只觉得师兄平淡中带着冷意,那张娃娃脸上浮现一抹不好意思的笑意,“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师兄你不在意旁人私事。” 夏子意缩回脑袋,跟在禾矜川身后,但和旁边原本表现得一言不发的师兄们小声聊了起来。 “这对师兄妹,一个十八岁筑基中期,一个十六筑基初期,在我们倾天宗也算天才弟子一类。” “那可不,都是筑基期修士,我可是二十岁才筑基,现在才中期呢。” 夏子意插话:“禾师兄十岁筑基。” 说自己二十岁才筑基的师兄拍了拍夏子意的肩膀,“禾师弟不一样,他已经超出天才的范围,我还记得他六岁上山时才练气一层呢。” “诶诶,女修是男修的小师妹,听那女修喊男修五师兄,都收六个弟子了,那能当他们师父之人,想必也当是一位厉害的散修。” 只有另一位师兄好奇:“现在的散修收徒都不给徒弟们发个传讯令牌之类的吗?一人一叠传讯符?衣裳破了觉得补补还能穿,说得那般习以为常,补好后防御性都不如之前了。” 言自己二十岁筑基的师兄回道:“毕竟是散修,说不定是因为养弟子太费灵石了。” 这句话其他四人都表示赞同,即便是天才,其成长速度也和资源挂钩,虽然这对师兄妹穿着普通,但他们师父应当也是对他们极好了。 不过更让他们好奇的是,天才为何没被一个宗门招揽反而拜入了散修门下。 身后的谈论一字不差地钻入禾矜川耳中,他目视前方,脚步依旧不紧不慢。 倾天宗六人刚离开,柳新觉就到了现场,一听前因后果,师弟师妹虽然闯了祸,惹了这月河城城主的儿子,但他私心觉得,小师妹做得也没错,五师弟维护小师妹也没错,只是在这月河城中,他们行事可能就没那么方便了。 在此事中,令他没想到的,帮他们解围的是倾天宗的人。 好在赶来之前,柳新觉已经打听到了雾月秘境中的消息。如今天色渐晚,栗束跟着五师兄没有找到住宿的客栈,师兄妹三人决定在城外露宿。 寻到一处空地,三人就地休整,栗束一边盯着五师兄烤肉,一边听大师兄讲起他们明日就要去的雾月秘境。 白日,雾月秘境内四处弥漫着白雾,雾气压制着修士无法御剑飞行,越靠近秘境深处,雾气越浓,时不时还会突然冒出大片浓雾,修士身临其中无法分辨方向,若四处乱窜就很容易因此走失,会走到妖兽的巢穴之中也说不定,即便站在原地也可能遇到迷雾中横冲直撞的妖兽。 不过到了夜晚,这些限制修士御剑飞行的雾气就会完全散去。 据说那位修士是在秘境深处浓雾散去后偶然发现雾凝花的,其枝叶花瓣灰色透明,采摘后需用水玉石制成的匣子保存。 柳新觉早就准备好了水玉石匣,以防万一,他让师弟师妹一人身上带着几个。 栗束好奇地摸了摸,大师兄准备的这个匣子,比她买来送给二师姐的瓶子要好上很多,她到不觉得有什么,三师姐说过礼物最重要的是心意。 次日,三人早早出发前往雾月秘境入口,秘境入口显露的大门之外聚集有很多修士,穿着不同宗门服饰大小宗门的弟子,以及数百散修,三人的到来并不惹眼,他们在散修队伍中随便寻了处空地,静候秘境开启。 倾天宗的弟子队伍很站在最靠近秘境处,一共十三人,秦越站在最前,左右两侧分别是禾矜川与一女修。 女修名琴思,此次带队长老秦越的六弟子,已是金丹修士,她与禾矜川分别是此次带队进入雾月秘境的弟子。 而她的师弟夏子意却站在禾矜川身后,琴思看着望向禾矜川满眼都是崇拜的九师弟,气得冷哼一声。 禾师弟虽然天生剑骨,如今也不过筑基巅峰,自己的直系师弟偏偏跑去跟着别人不跟着自己的金丹师姐。琴思有些生气的想,暗下决心,这次的历练,她的队伍一定要超过禾师弟的队伍。 他们后方是带着一行护卫的杜源坤,因昨日之事,原本有机会同钦 天宗弟子同行的他不仅失去了机会,回去后还被臭骂一顿,但月河城城主显然是疼爱自己这个儿子的,派遣了有一名金丹期修士的护卫队保护他。 秘境还未开启,身着青色长衫的九清丹宗一行姗姗来迟,他们直直走到了秘境入口前,作为五大宗门之一,他们自然有资格站在倾天宗队伍旁。 九清丹宗的带队长老主动走向倾天宗秦越所在的位置,双方互相打了个招呼。 昨日于楼上看君柏二人的少年站在九清丹宗的弟子中心,他如今才十二岁,身量不算高,周围九清丹宗弟子挡去他大半部分视线,人影重重,视线穿透不过人群,他望了许久都未找到他想见的人。 秘境即将开启,就算他是少宗主也不能擅自脱离队伍。 此时,栗束站在两个师兄对面,扯了扯左右两只分别绑着绳子的手,两位师兄左手上的绳子同时绷紧,她闷闷道:“师兄,我觉得这样不对,我都没有手使剑了。” 君柏双手抱胸地靠着大师兄,笑得发颤:“师妹,这可是你提议的。” 是她提议的没错,只是……当时师兄他们让她抬手她就抬了,没反应过来,两只手就都被绑上了。 她举了举左手,“绑一只就够了。” 说着开始去解其中一边,只有一只手这让她有些费劲,栗束刚想上嘴咬,被大师兄按住了脑袋。 栗束右手腕的绳索换到了左边,同时雾月秘境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栗束一同望向缓缓打开的大门,中间如同有一层水膜,水膜之后是散发着光芒的漩涡,十分吸引人,让她忍不住想伸手去碰。 最先踏出秘境的是倾天宗,紧随其后是九清丹宗,他们的身影没入秘境,身后的其他宗门和散修陆陆续续往秘境大门挤。 栗束三人落在最后,他们站在秘境大门前,栗束如自己想法一般试探地伸手去触碰。 嗯……没什么感觉。手中空空的,反而让她觉得有些手痒,想抓住点什么。 重新试试。 栗束刚想收回手,整个人就已经被拉入秘境之中了。 她的两位师兄也同她一起进入秘境之中。 三人不知道落在秘境何处,四周弥漫着薄薄的雾气,不见其他人影。 林中透不进日光,泛着凉意,不过他们并未受到影响。 栗束看着不再明亮的景象,有些说不上的小感慨,这里就是秘境了。 越靠近秘境深处雾气越浓,他们既然要往秘境深处去,那就得往雾浓的地方走,只是他们现如今的位置,周遭都是薄雾,实在看不出什么,只能先试探其中一个方向。 柳新觉指着他们正对的前方:“我们先往这边走。” 柳新觉走在最前,栗束与五师兄并排跟在后面,一个时辰后,栗束察觉周遭弥漫的雾气浓了不少。 不仅她发现了,柳新觉与君柏自然也察觉到了,看来他们走对了路线。 雾气越浓,他们就越接近秘境深处。 7. 雾月秘境之二(裂岩熊) 雾气缭绕,三道高矮不一的身影若隐若现,穿梭在树林之中。杂草中混杂着干枯的枝叶,脚步碾过,发出轻微的脆响。 几个时辰后,雾气越发浓郁,原本能看清百米内的事物,如今几十米外,树木的枝干在白色的雾气之中若隐若现。 他们选择的方向没错,正一点点往秘境中心靠近。 鸟啼、虫鸣,声音隐藏在雾气之中。 栗束跟在大师兄身后,小小的身影不及柳新觉胸口,绷着一根绳子在身后赘着。 君柏依旧走在栗束左手边,步伐懒散。 柳新觉走在最前,脚步忽地停住,回头,视线落在他们右后方。 绷直的绳索慢慢垂下,栗束走到大师兄身边,才顺着大师兄的视线看去。 重叠的树影间,几十米依旧是一片白雾蒙蒙,看不清任何。 柳新觉如今已是元婴修士,神识铺开最远能探索到方圆百里内的动静。而栗束和君柏两个筑基期修士识海才刚刚凝成,自然不能如他们的大师兄一般感应很远距离。 柳新觉收回神识,“有妖兽向我们这边过来了。” 他们被传送到的位置许是距离秘境中心较远,这一路上,连妖兽的声音都没有听到过,莫说遇到其他修士。 一路上,除了挖了些低阶下品灵草之外,没有其他收获。 君柏尝试铺开神识往大师兄所指的方向探,一边问:“大师兄,这妖兽什么等级?” 柳新觉:“二阶中期。” 君柏如今筑基中期,二阶中期的妖兽实力相当于筑基中期的修士。这个等级的妖兽,对于君柏而言,解决它不算难事。 君柏探出的神识如同笔直的长线,毫不掩饰,直接触到妖兽方位,如同一根小刺轻轻扎了那妖兽一下,不痛不痒,却又挑衅意味十足,那妖兽被这一激,一声怒吼,声音将栗束原本也跃跃欲试的‘小刺’吓得收了回去。 原本缓慢着向他们这方靠近的妖兽强劲的四肢迸发出力量,以极快的速度跑动起来,浑身的鬃毛在冽冽风声中变得凌乱。 妖兽突然暴躁的动静吓了栗束一个激灵,眼角余光有一瞬落在旁边五师兄身上,带着丝丝幽幽叫人看不出的埋怨。 君柏似有所觉地偏头看向栗束,小师妹表面看上去木纳乖巧,呆呆萌萌的,他可最了解,小师妹定有一根搭错的经脉且十分活跃。 只是不知师妹现在在想什么…… 妖兽弄出的动静越来越大,离他们也越来越近了,见两位师兄一动也不动,想到此次下山既然是为了历练,栗束觉得是该她动手的时候了。 栗束向看着自己一脸‘期待暗示’的五师兄点点头,“师兄放心,我来解决它。”栗束开始解左手手腕上的绳索,两端绳索落在她手中,她盯着手心看了一会儿,将两端绳索系在了一起。 君柏正思索的表情转变为错愕,我刚刚难道向小师妹传达了什么信息吗? 他转头看向大师兄柳新觉,眼神示意,小师妹筑基不久,妖兽凶恶,大师兄你要不要拦着点? 不过二阶妖兽,柳新觉一剑便能将其斩杀,何必浪费时间在此,可见小师妹已经摆出一副准备战斗的姿态,柳新觉满意于小师妹知上进,语含鼓励:“小师妹第一次下山,想去就去试试。” 栗束上前一步,通体墨色的玄梧剑握在她手中,微微偏过头,齐眉的刘海下,没有任何表情的小脸在此刻显得格外认真。 那片白雾之中隐隐传出些许动静,伴随着枝丫折断以及越来越粗的兽类喘气声。 庞大影子出现在模糊的树影旁,即便柳新觉收起了散发的威压,但妖兽似乎仍旧感受到残留的气息,步伐渐渐变得缓慢了些许。 不断地晃动着脑袋,像是在嗅闻,警惕中甚至生出缓缓退意,止步不前。 那抹身影始终不显露真正的面貌,像是隔着的一层面纱,叫人忍不住伸手揭开。 栗束提着剑跃步向前,一米、十米,视线中的白雾随着她的靠近退到那妖兽的身后,她看清了妖兽的真实面目。 那是一头巨大的黑熊,栗束出现在它视线的那一刻,立马站立起身子怒吼,庞大的身躯足足有三个栗束那么高,前胸后背附着有岩石一样厚重岩甲。 栗束脑海中飞速越过曾经读过的藏书,辨认出这是一只裂岩熊。 这头裂岩熊看上去格外粗旷,毛发凌乱竖起毫无光泽可言,沾着泥土和枯枝,没有决云山的灵兽好看。 栗束十岁刚上山时,君柏比她年长两岁,才练气八层,两人年龄相仿,师兄师姐们时不时就会下山,一下山就是半月有余。 那时君柏带着栗束跑遍各个峰头抓灵兽。吴易并不是一个严苛的师父,对于两人四处闹腾也是任由他们去。 决云山上都是灵兽,看上去比普通的野兽体型更大,毛发鳞甲也更显光泽。 这只裂岩熊妖兽看到栗束后的表情异常愤怒狰狞,眼露凶光,看上去十分暴躁。 显然,在发现招惹自己的是个看上去弱小的修士时,这头裂岩熊毫不犹豫地发起攻击。 栗束手持玄梧,冷淡的小脸在面对如此庞然大物时,显得冷静认真,但细看,微微紧缩的瞳孔以及喉间明显的吞咽动作。 栗束想,她大概有些许怕了,师兄们对她当真给予了厚望。 眼瞧着巨大厚重的熊掌拍下来,若是躲不过,骨头定会被拍碎。 “嘭——”熊掌深嵌地面,抬起时尖锐锋利的爪子如同弯钩,拉扯出一道道长痕,栗束半跪着抬头望去一眼,轻轻拍了拍剧烈跳动的心脏,幸好辛好,躲开了。 趁裂岩熊还未反应过来,栗束脚尖点地跃起,还以一剑,剑身劈砍到那浑身厚重的岩甲,发出绵长刺耳的剐蹭声,簌簌沙石随着裂岩熊的动作抖落,剑光划过之处,留下一道略深的剑痕,露出的仍是深灰色的岩石。 她的剑破不开,她分明使出全力了。 栗束看着那道痕迹愣了一秒,玄梧在手中,她只顾着躲避着裂岩熊的攻击,刚刚那一剑只对其造成的不通不痒的伤害,这让栗束感到 挫败。 她好像打不过,可师兄他们还在旁侧寄予厚望地瞧着。 而正留意这方栗束的两位师兄,柳新觉皱着眉观察着小师妹的每一个招式动作,似乎有些懈怠了,看了他不在山上的日子,五师弟带着小师妹偷懒了。 好在还算冷静,知道观察妖兽弱点。以小师妹如今的修为是破不开这只裂岩熊的岩铠,需要找准时机躲开对方的攻击,集中打在未附着岩铠的部位。 栗束天然的面瘫在自家大师兄的眼中算作沉着冷静的话,所谓的观察弱点,只不过是栗束想在原来的刀痕上在斩下一剑,看看究竟能不能破开。 栗束再次劈向同一个位置发现连皮毛都只伤到少许时,心里只能闷闷地放弃了这个想法。 君柏思绪虽然全落在小师妹身上,但栗束每一次差点被妖兽打中时都会悄悄看一眼大师兄。毕竟小师妹是真打不过那只妖兽,一个境界就如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 当然,他若是知道柳新觉认为是他带着小师妹躲懒,那真是天大的冤枉,小师妹没人看顾着,一天天可多主意了,简直防不胜防。 “大师兄,小师妹可打不过那头二阶妖兽。” 在栗束又一次狼狈躲闪后,君柏实在忍不住开口,大师兄平日温和,偏偏教导他们时又是最严厉的。 随着裂岩熊的动作越来越猛烈,栗束躲避得越来越狼狈,那张淡漠的小脸上剐蹭出一块青紫的痕迹,感觉到脸颊带着一丝木木的痛,栗束躲着妖兽的攻击还能分心思考,这会不会让她的面瘫更严重。 岩甲几乎覆盖裂岩熊全身七成,终于在其伏地的一个瞬间,栗束持剑斩向其暴露出的后颈,然妖兽的反应更为迅速,转身挥爪相迎,几乎瞬间,小小的人影被拍飞出去。 “师妹——”君柏担忧大喊,柳新觉的身影从原地消失,长绳一端垂落在地,随后,一声巨响忽地炸开。 “嘭——” 爆炸掩盖了妖兽的身影,残留的火光中闪过丝丝缕缕雷光。 栗束几乎是在飞出去的一刹,打出捏在手里许久的雷爆符,由于距离太近,余波也波及到了自己,柳新觉接到小师妹后,只见她还未站稳那张白嫩的小脸灰扑扑的,还有几道擦伤和灼伤,黑白分明的乌黑眼眸亮得惊人,足以让人读出她的兴奋。 “大师兄,我炸死它了!” 烟尘散去,妖兽巨大的残躯半掩在炸出的深坑之中,妄说厚重的岩甲,皮肉都焦熟了几分。 君柏听到栗束雀跃的声音,习以为常附和以示鼓励,顺手解开手腕的绳索乘小师妹不注意收进了黑白玉中。 “小师妹真棒,连二阶中期的妖兽都能炸死。” 那可是四师兄的画的雷爆符,堪比金丹中期修士的威力,炸死一只二阶妖兽,可以说是大材小用了。 栗束连连点头,紧张的情绪不复存在,全然是有对符箓威力之强大的认可和钦佩,以及自己有如此强悍符箓不用偏偏与那妖兽硬碰硬的后悔:“四师兄的符真厉害,我应该早些想到的。” 8. 雾月秘境之三(坠剑) “什么动静!” 护卫围在最中心的杜源坤乍然听到巨大的爆裂声,下意识往旁侧一躲,撞到身侧护卫坚硬的护甲上,那护卫一动不动,杜源坤自己偏偏磕到了胳膊,钝痛传来,顿生些许恼羞,“废物,我爹派你们来是来保护我的,这么大动静,还跟个木头一样杵着。” 愈言愈愤,那护卫正如他所言的木头一般,半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行了!”一道女声呵住他的行为,“不过是符爆声,我们现在还在秘境靠近外层的位置,别耽误时间。” 只觉得从进入这个秘境便处处不顺的杜源坤涨起来的气焰渐渐灭下,不情不愿应了一声。 此刻奉城主令带队保护城主之子的护卫长杜明开口打圆场,“仙子勿怪,我们继续往前,待戌时,雾气散去,便可御剑而行。” 琴思打量了一眼他,冷哼一声,“记住此前所约。” 杜源坤不满她的态度,大不了就此一拍两散,内门弟子又如何,他可是一城之主的儿子,凭什么能狂妄到甩他面色,正欲开口便被杜明打断,“自然。” 气得他只能暗暗瞪了两人一眼。一门心思想着回到月河城中一定要向父亲告这杜明吃里扒外。 琴思携钦天宗弟子一行走在最前,若不是在月河城地界,月河城中人比他们更了解此秘境,琴思只觉得快受够月河城主这独子了,一路上就没个消停的蠢货。 · “嘭——” 妖兽隐匿在雾中的庞大身躯在闪过一团雷光后四散开,尘霾融于雾中,那一片视野所及浓厚地掩盖了树影,一团杂色。 从杀死那头裂岩熊开始,栗束便走上了自己顿悟的另一条路,从她第二次毫不犹豫地掏出符箓扔向妖兽时,和她一起呆得最久的君柏便隐隐察觉到不对劲之处,偏偏那是只三阶初期妖兽,堪比金丹修士,栗束一张符箓炸得那妖兽大残,喘了几息便死了,大师兄摸着小师妹头夸小师妹机敏时,他隐隐有些不忍听。 而这第五次,他忍不住瞥了一眼大师兄。 柳新觉表面依旧是一贯温和稳重的模样,内心一丝龟裂。 栗束毫无所觉,上前去找妖兽的妖丹,由于符箓的威力太大,这只妖兽不过一阶初期,自然一无所获。 “咳咳。”君柏轻咳一声,话到嘴边委婉了些许,“师妹,符箓的动静太大了,师兄们耳朵都快聋了。” “好,我不用了。”栗束听懂了师兄的委婉,应和的同时还在试图找到那颗消失的妖丹,只是,那颗妖丹炸没了。 眼睫垂下隐隐有些失落,有些心疼那一颗妖丹卖出去所能换的灵石。 如果君柏能知道她内心所想,告诉小师妹她扔出去的那几张符箓可比这几颗妖丹值钱太多,就不必那般委婉劝栗束了。 “小师妹。” 栗束那一丝心疼散去,仰起木然的小脸,脸上与裂岩熊搏斗留下的伤痕在抹过伤药后已恢复白白净净一片,眼神懵懵地看到了大师兄忽然略显严肃的脸。 柳新觉作为大师兄,在纵容和教导间,终于艰难地下了抉择,“师妹,在你选择作为一名剑修后,你应知道,没有什么比你手中所持之剑更值得你信任。” 栗束似懂非懂时,柳新觉又忍不住安抚似地揉了揉栗束头顶,心下叹气,师妹还小,理解事物想法不同寻常同龄人,罢了罢了。 栗束感觉快要冒出来的小树苗被压了下去。 晾在一旁的君柏终于忍不住打岔,“你们瞧。” 原本朦胧成一片的林木枝丫渐渐清晰,白雾依然起伏在其中,却明显能感受到雾气稀薄了几分。 天色暗了。 三人原地歇息至雾气完全散去,抬头望远处便有几束流光掠过,栗束唤出玄梧,轻盈跳上剑身,缀在柳新觉后。 秘境中。白日迷雾笼罩,林木森森一片压抑,至夜深,明月悬空,落在修士眼中,视野开阔,透澈静谧。 栗束飞得时低时高,去瞧那落在水潭中的月影,在她身后的君柏一开始便放慢了速度,早早习以为常。 其实这水潭中的明月与决云山上倒影于玉湖中的那一轮无二,甚至毫无特点,不过山外的事物,对于栗束而言是新鲜的。 三人赶了一夜,偶有碰见其他修士,碍于柳新觉散发出来的压迫,只是远远警惕地避开他们,鲜少有瞧三人势单力薄打上几人主意的,在一个元婴修士面前,也不得不蔫了旗鼓。 远处天幕褪去了暗色,脚下树林间薄雾开始弥漫,远处能看到的几座山峰间白雾如瀑布倾泻,欲在天亮前填满这片森林。 栗束看着迅速卷来的雾浪,漆黑的瞳孔定定地望着,像是被一根飘落羽毛吸引住的小猫,以至于忽略了大师兄让她下落的提醒,君柏欲上前提醒她,瞬间,一片雾将他们笼罩,灌注于剑身中的灵气忽地散尽,任凭栗束如何想要指引灵气注入剑中都无法做到,君柏伸手拽住她的胳膊,浓雾隐蔽了两人的身影,在雾中坠落。 失重感栗束不是第一次体验,带着凉意的雾气漏过指缝,发丝也被吹得凌乱。 一直下坠,却看不清任何其他,只能看清五师兄那张欲哭无泪的脸,微微有些惨白,耳坠上的彩珠摇晃、碰撞。 “师兄,我怕。”栗束顶着像是被凉雾吹僵的小脸,凉风入眼,吹出些泪花,颇有些许可怜意味。 而真正吹成僵硬脸的君柏苦苦撑着灵气罩将两人护住。咬牙冷笑,“师妹,知道怕以后就听话。” 即便君柏知道他的小师妹是不可能听话一些。 · 临近卯时,经杜明提醒琴思等人早早收飞剑,飞了一夜众人灵气消耗不少,琴思决定就此原地休整。 待琴思调息好,睁眼就见师妹赵筱羽凑了过来。 “夏子意这个笨蛋,我们才是他的亲师姐,禾师弟天才又如何,现在也才筑基巅峰,师姐可是快突破金丹中期了,跟着我们分明更好。”赵筱羽贴在琴思耳边轻声吐槽,“我们与月河城中的人同行,此番历练成果定能超过禾师弟他们不知何几。” 师妹喋喋不休,琴思也越听火气越大,坚定道:“我们自然胜过他们。” 不然白忍这一路了。 琴思站起身正欲命众人继续赶路时,敏锐地觉到一丝不妙,拉起师妹忙喊道 ,“快躲开,有东西落下来了!” 众人忙起身闪避,杜源坤稍慢一拍,幸好杜明就在他身侧,忙伸手抓住后领将人拉了起来。 “嘭——” 不偏不倚,落下来之物正好砸在杜源坤身前。 尘埃散去,只见地面砸出一深坑,坑中两人相扶起身。 “咳咳,五师兄。”灵气罩消失,栗束猝不及防被尘土呛住,忙捂住口鼻,软绵绵地踩在结实的泥土上,头晕目眩。 缓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四周满是泥土,松动的土石簌簌往下滑,落了他们一身。 她和师兄砸出了一个大坑,栗束举起右手比了比,手腕的位置到坑洞的边缘,还挺深。 “别量了,上去了。”君柏抓住栗束的手腕,带着人飞出坑洞,双脚落地的一瞬,连忙对自己和小师妹一同使用起了清尘决,除了头发凌乱了些,二人总算不那么狼狈了。 “好呀,是你们!” 师兄妹让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得一个激灵,齐齐偏过头,看到杜源坤盛气凌人的脸。 看到两人听到自己声音就发抖,杜源坤冷笑一声,“上次本少爷放你们一马,这次还不长眼地往本少爷跟前凑,还差点砸到本少爷头上,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肥肉挤的只有眯缝大的眼睛状若威严向左右使了个眼色,“给本少爷上。” 琴思见这个蠢货嚣张跋扈得要对两个散修动手,出声阻止,“住手!” 熟悉的二字让杜源坤有些烦躁,偏偏自己那群正准备动手的护卫们都停了手。 他看向琴思,怒火中烧,忍了这个女人一路了,不就是个亲传弟子吗?有什么好神气的。杜源坤喊:“你们是我的护卫,听这个女人的做什么!” 杜明刚想劝,杜源坤狠狠踢过去一脚,“你也配管本少爷了,你也给我去把那两人抓过来。” 杜明结结实实挨了这一脚,依旧一动不动,沉声劝道:“少爷,城主大人说过……” 杜明话还未说完,那方在瞧见杜源坤等人的君柏立马使用传音符箓联系上了大师兄柳新觉,二人坠落的距离不算太远,柳新觉很快便赶了过来。 柳新觉从雾气中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元婴期的修为外放,场面一时噤声。 “大师兄。” 栗束在见到柳新觉的那一刻忙跑了过去,躲在大师兄身后,安全感满满。 众人没想到,这对散修师兄妹身边还跟着一名元婴修士。 不必杜明继续劝说,杜源坤一个靠丹药刚推上筑基的修士,在感受到元婴的威压后,自觉腿软得不敢吱声。 该死,等回到月河城,看我叫我爹好好教训你们。 “师弟师妹惊扰了各位,如若不小心误伤到哪位,这里有一瓶三阶中品愈伤丹,就当在下替师弟师妹在此向诸位赔不是。”说着柳新觉从储物袋中取出一瓶丹药抛了过去,杜明接住后,递给了杜源坤,杜源坤伸手推开,小声嫌弃,“谁要这东西。” 杜明状若无事地将愈伤丹收入自己储物袋中,抱拳谢过柳新觉。 柳新觉点了点头,带着俩个师弟师妹转身离去。 9. 雾月秘境之四(秘境中段) 栗束和君柏跟在柳新觉身后小声蛐蛐。 “师兄,那个壮胖子就是月河城城主的儿子,上次还欺负我们小师妹呢。” 栗束点着头,木着小脸一板一眼附和:“嗯嗯,而且我们砸下来的时候他们躲得可远了,五师兄才把我从坑里带出来,他就想找我们麻烦。” 柳新觉哪能不知道两人的小心思,无奈笑道:“好,师兄知晓了,毕竟是在月河城境内,上次既没吃亏,那就不便做得太过。” 柳新觉作为大师兄,思量的定是比师弟师妹长远,若是他们未能在秘境中寻得雾凝花,那便需要去月河城中碰碰运气,得罪得太过,就不便在月河城中行事。 栗束怎会想到如此长远之事,不过经大师兄提醒,小小的想找大师兄撑腰报复的心理散去,栗束想起此次目的,“对,不能在这里白白耽搁时间,要先找到雾凝花。” 说着,她拍了怕君柏的胳膊,君柏惊讶于栗束转变态度的速度,敢情现在是他不懂事了。 呵呵一笑,小师妹,别忘了我当初踢的那只想绊人的脚是谁的。 两人消停了一会儿,君柏走着走着又想到于杜源坤队伍同行的那群倾天宗女修,“倾天宗的人还挺有正义感的,每次我和师妹被壮胖子刁难都有他们在旁边制止。” “不过这一队倾天宗弟子和那个壮胖子他们怎么凑在一起了,不过也不奇怪,月河城本就是倾天宗的附属城池,如果那个壮胖子要是进入了倾天宗,那不是毁人宗门弟子声誉嘛。” 君柏歪了歪头,耳垂坠着的彩珠随着他的动作小幅度轻晃。 “不对,他是倾天宗附属城池城主的儿子,已经在毁人宗门声誉了。” 栗束眼睛亮亮地看着君柏一通分析,实在想不到壮胖子如此形象的词汇五师兄是怎么想出来的。 君柏见她炯炯有神地听着,问:“小师妹,你也觉得师兄我说得对,是吧?” “嗯!”栗束重重点头,面瘫也掩盖不了她十分认同的眼神。 三人离去后,留在原地的两波人却起了分歧。 杜源坤自进入此秘境以来,这一路上压着脾气赶路,那群倾天宗的女修个个都瞧不上他,起初他还能放下脸面攀谈两句,但根本没几个人理会他。 少爷脾气上来了,又被杜明这个吃里扒外的用父亲的名义压着他。在杜明向琴思等人致歉,并表达继续同行的意愿后,杜源坤大发雷霆,嚷着修真界又不止倾天宗一个宗门,他还就不稀罕了。 琴思双手抱胸冷笑,“我看我们合作到此为止,想到这位杜少爷可能带了的麻烦,我们谈好的条件不足以弥补我们的损失。” “就此别过。” 话毕,琴思带着倾天宗众人转身离开。 原本双方在进入秘境之后最先碰头,琴思与禾矜川两人各带一队,虽然禾矜川作为内门风头无二的天才弟子,但作为师姐且是金丹期修为的琴思可不想在此次任务历练中输给他。 恰逢杜明等人需要为城主寻得雾凝花,杜明心知多一名金丹修士同行,对付雾凝花伴生的雾兽便又多了几分胜算。 且城主本就有意嘱咐杜明让杜源坤在倾天宗弟子面前露露脸方好让承情的倾天宗弟子们在秦长老面前美言几句,以便自己的独子杜源坤将来拜入倾天宗后方便行事。 雾凝花作为炼制洗神丹的主要灵植之一,唯在雾月秘境中生长,若是能寻得雾凝花,一株百年的雾凝花所值的弟子贡献便高出二级妖兽妖丹一筹,琴思自然也想要。 双方协商,一同去寻雾凝花,所得平分,一路上所得的灵植妖丹尽数归琴思她们所有。 不过现在,双方关系合作彻底破碎,有人了解这秘境带路自然省去不少麻烦,可若是那个蠢货招惹到什么麻烦算到她们头上,那才倒了血霉了。 何况,她们未必非得寻这雾凝花。 · 雾月秘境不过一方小秘境,但其特殊之处在于白日里秘境中缭绕的雾气,初入秘境的大多修士们不似栗束几人这般好运,通过秘境入口后直接落在了秘境外围与中段的交接处,凭借雾气浓度变化判断大致方向。 不熟悉雾月秘境内环境的修士们,都在中段或者外围处兜兜转转,周遭的雾气浓度变化微妙不易察觉。 雾气自秘境深处涌出,经过这一夜,秘境中诸多修士终于辨清了正确方位。 雾月秘境中白日无法御剑,外围的大多数修士都落后不少,外围资源少,大家都尽可能地往中段赶。 处在中段的修士明显增多,昨日原本一路上都碰不到什么修士的栗束等人不仅与很多修士打了个照面,还撞到不少因争夺妖兽灵植大打出手的修士队伍。 他们一经过,所有修士都以一种警惕甚至跃跃欲试的眼神打量他们,柳新觉元婴修士的修为一外放,皆鸦雀无声不敢造次。 君柏语重心长对栗束说:“师妹,看到了吗?这就是实力为尊,若是只有你我二人结伴,就是两个软弱可欺的倒霉蛋。” 栗束受教点头,眼神真诚:“那我往后少与五师兄同行。” 君柏气哼哼地捏了捏她的脸:“好你个小没良心的。” “哈哈,逗你的。”栗束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变化,发出的笑声让人觉得没什么感情可言。 她是真心实意想笑的,听起来却很诡异,好比没被逗笑的人一脸认真地告诉旁人,我笑了,真的。 “噗嗤。” 君柏和柳新觉都被逗笑了。 他们的小师妹每次笑起来都怪怪的,但又有点莫名的可爱,像一个木偶小人在努力模仿人类的情绪却又无法完全学会的样子。 栗束瞧着师兄们笑自己,突然发现君柏身后有几株极为眼熟的草,缭绕的雾气让栗束看不真切,她忙走过去。 走近发现是几株百年份的凝血草,栗束不知其价值,但却知道这是炼制愈伤丹最主要的一味灵植。 以往栗束跟着二师姐整理药园时,最常见到的就是这凝血草。 栗束动作迅速地将这几株草药挖进储物袋中,拍拍身上的土,跑回在两位师兄面前说起自己的收获。 “带回去给二师姐,二师姐用这个草药制作的愈伤 灵液比丹药的效果更好。” 柳新觉在栗束身上使了个清尘决,褒奖道:“师妹真乖。” 栗束从炸妖兽的强碾压式快乐转移到顺手薅薅灵植的采集乐趣。 三人往秘境中心去,一路上做得最多的便是解决拦路的妖兽挖取兽丹,碰见灵植也会顺手挖进储物袋中。 他们不与旁的修士抢,有柳新觉在,自然也无旁的修士敢抢夺他们。 三人往秘境深处行,周遭事物可见范围渐渐缩小到五米内,临近日落时,方才停下休整。 秘境中的灵气浓郁,栗束闭眼,认真地将周遭一丝一缕的灵气‘抓’进自己的身体,穿过经脉引入气海。 再睁眼,两位师兄仍在盘腿打坐,灵气分成两股漩涡分别向他们汇涌。 栗束百无聊赖,散漫靠树坐下,从储物袋中取出点心吃了起来。 不久,君柏也睁开眼,瞧栗束吃着点心,挑了挑眉。 天色暗下,薄雾消散,柳新觉才慢慢停止吸纳灵气,元婴期修士气海已经演化为内天地雏形,不是筑基期修士可比,这近一个时辰的修炼于他收效甚微,补充了消耗的灵气。 皎洁月色下,视物变得清晰,栗束几口吃完手中的点心,取出玄梧。 动作带着些许欢快,在雾气弥漫的林中走太久了,还是御剑飞行快。 栗束将灵气注入玄梧,柳新觉出声打断她:“小师妹,你同我一起。” 为了防止小师妹自己御剑又出意外,柳新觉想了想,还是自己看着点好。 搭别人的飞剑可比自己御剑轻松多了,而且大师兄飞得又快又稳,栗束连连点头。 今夜没有忽上忽下的飞剑,君柏平稳得跟在后面,反而觉得有些无趣。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自己怎会有这样的想法,一定是被小师妹折腾习惯了。 栗束心情愉悦地站在大师兄飞剑上吃着零嘴,漆黑的瞳孔倒影天上明月点缀的亮光,熠熠生辉。 雾起时,飞剑已平稳飞入林中。 栗束已经捏着大师兄的衣袖闭目养神许久,感觉到耳畔的风声渐缓,睁眼,飞剑还未停稳,她已经跳了下去,轻盈落地,衣角轻微翻起,灵动飘逸。 栗束冲两位师兄招招手,十分雀跃。 以往栗束搭乘师兄师姐们的飞剑时便像个性急的,还未落稳便要跃下。 众人教导过几次,她都是答应得好好的,但是不改。 一问就是‘师兄师姐,我控制不住’小手指了指脑袋,呆着小脸无辜描述,‘这里,它真的很想让我跳下去。’ 久而久之,栗束跳习惯了,也不必师兄师姐们留意护着了。 栗束这跃下飞剑落地的姿态越练越流畅。起初还会因为惯性扑倒,现如今已经能一气呵成摆好落地姿势了。 这片地方雾气浓郁,一切都被摸不着的薄白雾笼罩,再远些模糊的树影也看不清了。 她往旁侧多走几步,与大师兄他们拉开一点距离,偏头去看,柳新觉和君柏正也偏头去看她,雾气模糊了五官,只能看清大致轮廓。 10. 雾月秘境之五(树妖偷袭) 小师妹,靠近些。” 柳新觉铺开神识,叮嘱道,“我们快到秘境深处了,雾太浓,肉眼看不清路,你们根基不稳,用神识极易消耗体内灵气,都离我近些,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以防突然窜出妖兽。”柳新觉顿了顿,强调:“尤其是你,小师妹。” 栗束想学五师兄平时那般扯扯嘴角以示自己的无奈。忘了自己是个面瘫,什么表情也做不出来,只能垂头耷拉着眼皮,作出有一点不屑的小表情。 元婴修士的神识铺开,如同一张密集的网,将三人四周探查得清清楚楚。即便是身处不见阳光的暗洞,神识亦相当于修士的另一双眼睛。 行过半日,可见树影又增几成朦胧,此刻,栗束忽觉周遭冷了几分,寒意侵袭。 栗束:“大师兄,我冷。” 君柏惊讶:“修士的修为到了筑基期便寒暑不侵,小师妹你怎会感到冷。” 柳新觉:“具体为何种感觉。” 栗束想了想,描述:“碰到这些雾,干干的,凉凉的。” 她伸出手,“袖子遮住后就不太冷了。” “难不成这雾有问题。”君柏思索道,“此地无阴邪之气,也无其他妖兽气息,你我都是筑基修为,为何我感觉不到。” “你是金火灵根。”柳新觉解释道。 寻常而言,有火灵根的修士是天然抗寒体质。 “我们已经到秘境深处,我用神识查探过,此处并无异常,应当是雾本身的变化。”柳新觉思索片刻。 栗束:“可脖子遮不住。” 君柏提醒:“小师妹,可以用灵气罩住全身。” 栗束照此法,灵气温和地包裹住整个人,微凉的气息隔绝,栗束双手掌心捂了捂脖子,“不冷了,我们继续赶路…” 话音未落,灵气罩破碎,一冰凉粗糙的东西从地底冒出迅速卷上她的脚踝,栗束还未来得及唤出玄梧,便重心不稳扑倒在地。 “唔,大师兄。”栗束伸长手臂试图求救。 柳新觉反应迅速,挥剑斩向缠住栗束脚腕的东西。 那东西感觉到危险缩进地里。 “小师妹!”君柏去扶栗束。 同时,几十道游蛇似的影子纷纷破土而出,向柳新觉袭去。这东西离得近看,外表粗糙坚韧带着泥土,是某种树妖的树根,及其灵活难缠。 君柏将小师妹扶起来,十几条树根悄悄快要缠上他们,柳新觉挥剑斩去,拿些树根又迅速缩了回去。 柳新觉一介元婴修士,竟一时拿这树根无法。他的神识也探查不到树妖本体所在何处。 树妖的修为至少已经达到三阶中期,那便是相较于修士金丹中期修为,且本身具备隐匿的能力或者拥有隐匿的法宝。 许是惊动了这树妖,更多的树根纷纷冒头,柳新觉挥剑斩断数十条,又有新的冒出来,向他的手腕脚腕缠去。 柳新觉掐诀使用缠绕术,碧绿的树藤冒出与粗糙的树根缠绕在一起,欲绞杀对方。 柳新觉虽是木属性灵根,可这树妖本就是草木成精,双方一时竟不相上下。 若不能找到树妖本体,再这般缠斗下去不是办法,树根会源源不断地向他们袭来。 柳新觉:“五师弟,用火。” 君柏掌心窜出数十道火苗,灵巧地攀上与藤蔓纠缠在一起的树根,树根碰到火,本能感到害怕,想要缩回地里却被藤蔓死死缠住,粗糙的表皮被烧的焦黑。 奈何君柏修为只到筑基,只能逼退这些树根,无法将它们全部烧毁。 栗束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张符箓,本着询问两位师兄的意见,问:“用这个?” “四师兄画的磷火符。”君柏一拍脑袋,“小师妹真聪明,我怎么没想到呢,快,快用符箓烧死这些东西。” 栗束得意于君柏的夸奖,晃了晃手中的符箓,一本正经应道:“好,看我的吧,五师兄。” 栗束用灵气催动符箓向那一堆缠绕在一起的东西打过去。 刺眼的火光霎时爆开,柳新觉在两人身边撑起灵气罩。 烟尘散去,几根还未烧尽的树根悉悉索索缩回地下,留一地黑灰。 栗束拍拍胸口,板正着表情,声音中带着些许骄傲,“解决!” 君柏配合:“嗯嗯!小师妹真厉害。” 柳新觉一同鼓励了几句,随后画风一转,“此地不宜久留,树妖真身在何处尚不可知,我们伤了它,定会在暗中伺机报复。” “我们在明,它在暗。”君柏点点头,转头叮嘱栗束,“小师妹,可听清楚了。” 栗束表示自己听得很明白,树妖也是欺软怕硬的,起初就只对她一个人动了手。 一定要跟紧师兄们! 栗束从储物袋中掏出初入秘境时用的绳索,将自己和两位师兄绑在一起后,才稍稍放心些。 绳索不过君柏随手炼制的凡品,练得多了,便全部扔给栗束拿去捆仙鹤玩儿的,金丹修为的树妖轻易便能弄断,不过为了让第一次出门历练的小师妹心安,两人便由着她绑上。 栗束总觉得这般还不够放心,可意外总比办法先到。 当她被树根过得像粽子一样被拖入地里,动弹不得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闻到泥土的土腥气时,她有些想不通。 明明一直跟着大师兄的,连乘飞剑时也毅然决然抛弃了五师兄,为何此刻她却在地里移动。 栗束只记得临近破晓时,脚下林野间突然冒出一团雾如云浪般席卷而来,飞剑失灵降落。 闭眼前大师兄还替她释了一灵气罩,落地后下意识扯了扯手腕上绑着的绳索,扯出的却是一大团树根,迅速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幸好她是修士,不至于埋在地里被憋死。 不知道这树妖的老巢在何处,她让这些树根在地下拖了这么久,还没有到。 大师兄他们定已经发现她失踪了。 栗束一边想着,一边下意识用手指去扣那树根露出来的那一点微小的缝隙。 土壤上湿润触感传递到指尖,栗束惊奇地动了动那根手指,眨了眨眼,闪过一丝希望。 树根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 没一会儿,栗束有两根手指可 以动了,两根手指在她的控制下像是打招呼似地碰了碰,一张符箓出现在两指间。 栗束在心里联想到君柏一贯会做出的志得意满的笑。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防止离得太近,磷火符烧起来伤到自己,栗束先给自己使用了一张金刚符,金刚符让她浑身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芒。 包裹住她的树根发现不对劲,树根摩擦的声音细微,栗束感觉到树根将她裹得更紧了些,浑身勒得生疼,那两根手指更是要被绞断一般。 好在磷火符已催动。 “轰隆。” 火光近距离在栗束眼前炸开,束缚感消失了,栗束现在浑身都能感觉到灼烧的痛,耳旁嗡鸣声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金刚符虽然能保证肉身不破,可受到的伤害却一点没有减轻。 栗束想服用愈伤丹,发现自己整个人还埋在土里。 用雷爆符的话,或许能将自己从土里炸出去。 可…… 栗束不想符箓对自己造成二次伤害,调动灵气使出缠绕术,几根藤蔓冒出来缠住她的腰,如幼苗破土般一点一点将她往地面上带。 几株藤蔓破土而出,翻出不少土石,地面下一拱一拱地,忽地钻出一只手来,接着又冒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原本在附近感受到地面震动赶来此处的禾矜川一行看到这幅场景,一时面面相觑。 栗束的脑袋钻出来后,吸了一大口气,发闷的胸口顺畅不少。一抬头,就对上禾矜川那双疏离的眼眸。 雾气虽浓,可因为离得近,栗束几乎是一眼便认出了他。 是好心的倾天宗道友们。 “救、命。” 她努力地抬起胳膊,向禾矜川伸去一只手,满是脏污的脸上能看清的便是那黑白分明的猫眼。 “帮、帮、我。” 禾矜川垂眸望向那只满是泥的手,顿了顿,白净的手掌覆上去,将人从土里拽出。 栗束浑身疼得没劲,在禾矜川将她拽出来后,她整个人顺势匍伏在地,艰难地给自己喂一颗愈伤丹。 夏子意在栗束面前蹲下,好奇问:“这位道友,你怎么弄成这幅模样。” 虽然服用了愈伤丹,可四师兄绘制的磷火符威力太过强劲,方才向求救的动作已经用尽她最后一丝力气。 “我……”栗束张了张口,暂时放弃回答这位道友,抬头盯着他看几息。 夏子意也认真看向她,静候下文。 “夏师弟。”禾矜川出声提醒,一股水流缓缓从他指尖流过带走掌心残留的泥土。 夏子意反应过来,这位看不清脸乱糟糟如同乞儿的道友需要一点时间调息恢复伤势。 他尴尬地笑了笑,”抱歉,我们就在此处帮你护法。” “谢。”栗束缓慢点了一下头,盘腿打坐调息。 幸好自己想起来用金刚符,浑身上下虽疼,并未没伤及根基。 吸收完愈伤伤的药力,栗束感觉身上不疼了,这才站起来,认真向禾矜川一行道谢。 “多谢各位。” 11. 雾月秘境之六(同行) 师兄们不在,栗束不大熟练地给自己使了个清尘决。 夏子意看清栗束的脸后,惊讶:“原来是你!真是有缘。” 栗束扯了扯只剩半截的袖子上挂着的缕缕布条,点点头,“嗯,真是有缘。” 见栗束还记得他们,夏子意露出笑:“你怎会从地里钻出来?” “感受草木的生长过程。” 栗束嘴比脑子快,偏偏没什么表情,一双猫似地眼睛睁得圆溜溜地打量众人,在夏子意等人看来一本正经的。 夏子意一时无法确定这究竟是否是一句玩笑话。 “所以这是……修炼方式吗?”他诚恳问:“那我师兄这般,算不算拔苗助长。” 两人大眼瞪小眼好久,“哈。”栗束喉间发出短促的笑。 栗束面无表情的轻笑在旁人听来更像是狭促的嘲笑。 夏子意垂首正觉尴尬,耳畔栗束带着些许愉悦的声音传来,“这位道友,你好幽默。” 抬头看,面前之人依旧面无表情。 夏子意有些摸不着头脑,转移话题问:“怎这里只有你一人?我记得你是和你师兄一起的。” “撕拉——” 布匹的撕裂声更先回应他。 “道友可有干净衣物,我们在此帮你守着。”夏子意目光真诚,“你放心我们虽然都是男修,但绝对不会占你便宜的。” 栗束手中拽着从袖口扯下的布条,有些迟疑。 虽然倾天宗的弟子帮过她三回,可……自己是女修,听起来不怎么放心。 即便身上这件已是破衣烂衫,好歹依旧遮得严严实实。 栗束思考,直接拒绝未免太过辜负人家一片好心。她微微偏开头,试图在想出委婉的回答前先避开这位道友,正巧对上禾矜川的视线。 栗束不觉尴尬地冲他眨了眨眼。 禾矜川紧抿着唇,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 栗束灵光一闪,答案都是从问题中寻找的。 “我的衣物都在我师兄那里,将近卯时林中忽卷起白雾,飞剑失灵,我和师兄们在雾里分开了,地面突然冒出许多树根将我绑成了粽子拖进了地里,我方才好不容易用了一张磷火符才脱身。”栗束一字一句说得缓慢,末尾轻声添了句,“我可以暂时跟着你们吗?” 栗束如今破衣烂衫,发髻凌乱,左耳坠着半个猫头右耳坠着猫爪下的蝴蝶,刘海乱七八糟地竖起来,自己又胡乱整了一翻,刘海才稍微服帖了些。面瘫的小脸说起话来看上去十分诚恳,有些乖巧的可怜。 夏子意没有立刻回复她,而是看向禾矜川,毕竟这次历练带队的是禾师兄,怎地都得禾师兄应下才能让栗束跟着。 栗束察觉到那位极其好看的道友才是能决定她去留的话事人,眼神期盼地看向对方,虽面无表情,可目光灼灼叫人无法忽视,像是一只渴求注视的幼猫。 栗束想自己若是没记错,那日在月河城街上,正是这位道友出手相助,那时虽被五师兄挡在身后,却也看清了他的脸,栗束努力在记忆中回想他的名字。 是——禾矜川。 “一起吧。”禾矜川清俊的面庞透不出一丝情绪,递去一件黑色披风。“披上这个。” 禾矜川既已同意,同行的师兄弟自然无人反对。 栗束走近伸手接过披风后道谢。披风将她整个罩住,下摆拖曳在地,只能留一个乱糟糟的脑袋在外面。 此地比之昨日更冷了几分,有了这个,栗束都无需调动灵气御寒了。 宽大的披风下,栗束右手轻轻触碰着披风内侧,清冷的声音自头顶响起。 “身上可有传音符?” “储物袋中有。”栗束反应过来应该给师兄们传个信,以免师兄们担心。 披风下伸出一只白嫩纤细的手,栗束将神识注入符纸中心中默念,符纸散发出淡淡金光,从她手中化作流光飞走,没入浓雾中。 栗束思量地看着自己那只空落落的手,缩回披风中,几息后,一道流光从披风中飞出。 栗束眼神亮了亮,原来这样也可以。 禾矜川离她最近,只静静地瞧她这般重复的动作。 栗束虽外表看上去惨兮兮的,实际受伤并不严重。她走在倾天宗一行人中,下意识紧跟着那位最好看的道友,雾中可见的范围就如一个移动的狭小空间,禾矜川修长瘦削的背影在栗束视野范围中最为清晰。 夏子意走在她身侧与她搭话。 “我叫夏子意,这位师妹你叫什么名字?” “栗束。” 栗束目光短暂移向他,还未回过神,因突然被人问起下意识回应。 “原来是栗师妹。栗师妹,方才你说偷袭你的树根是何故?” 听栗束提起偷袭的树根时夏子意便异常好奇,一如今才找到机会与栗束搭上话。 栗束不觉此事有什么可隐瞒,何况倾天宗的弟子给她的印象都很友好。 连大师兄都说这树妖难缠,理应提醒他们小心。 “是树妖。”栗束语气平缓地讲起他们从遭遇树妖最初的偷袭到与师兄们分散后自己被绑成粽子拖入地里。 “这几日白雾出现的时辰固定,今日也是卯时从秘境深处涌出来,你们遇到的雾是卯时前从林中冒出来,或许是你说的树妖搞的鬼。” 第一次偷袭未能成功,第二次以白雾为掩护。 栗束认为他所言在理,“那为何只盯着我们不放,难道没有盯上其他修士?” 夏子意反问:“你怎又知它一开始只对你们下手了?” “或许一开始这树妖便到处偷袭修士,只不过你们惹怒了它,因此特别针对你们。” 栗束瞳孔一颤,所以烧了它树根的自己被针对了?一定是这样,如今自己已经烧了它两次了。 栗束下意识离走在最前的禾矜川更近了些,毕竟这一队人中他看起来最厉害。 栗束面上显露不出什么表情,夏子意却能细微差距栗师妹好像被自己说害怕了。 他出声宽慰:“放心,既然你现在同我们一起,我和师兄们会保护你的,而且我们禾师兄如今已是筑基巅峰,面对三阶妖兽也有一战之力。” 禾矜川没有刻意忽略两人交谈的声音,听夏子意提到自己,表情淡漠依旧。 我觉得…我大师兄更厉害。 栗束心想,没有将这句话说出口,毕竟现如今自己还跟着他们,这不是不识好歹嘛。 栗束深 谙与外人相处的技巧,这君柏教的。 “总之栗师妹你别怕,我们此番是来雾月秘境历练的,若是真遇见了那树妖正好取出妖丹给我们交宗门任务。” 其余人面上瞧着依旧心无旁骛的模样,众人之间的距离仅一步之遥,修士听觉敏锐,他们定然听清了二人的对话,不出声代表对于夏师弟的话是一种默认。 “对了,栗师妹。上次月河城中与你一起的是你五师兄,你和你五师兄都是筑基,那你大师兄是何修为?” 栗束紧闭嘴唇,思索自己究竟要不要告诉他。 夏子意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刚刚出神没听清,又问了一遍。 见他实在好奇,栗束憋出两个字,“元婴。” “所以…你大师兄是元婴修士?!”夏子意惊讶,他们真的是散修吗?居然有一位元婴修为的大师兄,要知道宗门内一些长老也才元婴境界,他师父也不过化神中期。 他们的师父究竟是哪位隐士大能。观栗师妹和她的五师兄,不用猜,他们大师兄也定是天赋绝佳的天才。 除禾矜川外,听到他们对话的其余人再无法做到充耳不闻,一位师兄出声问:“如此,那树妖可也是达到相当于元婴修士的修为?” 栗束左右转了转脑袋,往后转身,拖拽在地披风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在地面划出细微的弧度。 出声询问的这位师兄走在栗束身后,见栗束回过头用一双澄澈的眸子仰着脑袋望他,下意识顿住脚步,以免撞到她。 于是众人都暂停下了脚步。 “大师兄说这只树妖至少是三阶中期。” 栗束直觉只说一句有些不妥,思索再三,补上一句:“树妖可能具有隐匿气息的能力或者有隐匿气息的法宝,所以我们未能寻到其真身所在何处。” 是树妖太阴,可不是自己师兄实力太差。 万一他们私下误以为大师兄一介元婴修士不敌三阶树妖。 栗束认为这一点要郑重声明。 众人听她解释稍稍放心些许,他们一行多是筑基中期弟子,除禾矜川外,还有刚刚出声询问栗束的师兄也是筑基巅峰,夏子意同栗束一样是筑基初期修为。 他们剑修最擅长的便是跨阶而战。 三阶中期那便是修士金丹中期修为。若那树妖只是三阶中期,遇上并非没有胜算。 众人默契的思索在栗束看来是长久的沉默。 栗束内心忐忑,她烧了两次树妖的根,树妖定是仇恨她的,随时会报复。 众人并非因为栗束招惹到实力强大的树妖而觉得带上了一个麻烦。 按照这位栗师妹的说法,树妖的树根便是他搜寻跟踪猎物的眼线,他们这些修士对于这树妖而言便是最好的养料。 没有栗束,树妖早晚也会盯上他们。 “怎么停下了?” 清冷无温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禾矜川立在朦胧的白雾中,玄色的弟子服在一片静谧的白色中勾勒出的线条格外明显。 最初询问栗束的那位师兄笑,“禾师弟催我们了,栗师妹你快些往前走。“ 听出这是不会丢下她的意思,栗束心情豁然开朗几分。 “好。”语气中透露出愉悦。 12. 雾月秘境之七(九清丹宗少宗主) 林间忽然涌出的雾气处处透着古怪,卷起的漩涡迫使他们三人分开。 柳新觉怀疑是树妖从中作梗,落地后立马铺开神识寻找师弟师妹。才寻到两人踪迹,便遭到树妖的偷袭,那妖物狡猾,唤出无数树根纠缠阻挠,还暗中引诱其它妖兽前来。 不过一息,小师妹和五师弟便全然失去踪迹。 树妖见机欲撤离,柳新觉唤出藤条将它的树根牢牢束缚,扔出几张磷火符烧个干净,冲天的火光波及到周围生长的林木,迅速引燃。 焦黑倒塌的树干与十几头妖兽尸体堆叠在一起,残留火光在朦胧的雾气之中跳动着一圈圈微弱的光影,空气中残留的那股烧焦气味挥之不去。柳新觉垂眸望着一地残骸,不断放出神识搜索。 两道流光飞至身前,小师妹和五师弟的声音同时传入识海。 “大师兄,我遇到了好心的倾天宗道友,现在很安全,你和五师兄快来找我。” “大师兄,救我!” 柳新觉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松懈几分。 听出五师弟语气中的急迫,他先用传音符回复小师妹。 “小师妹真厉害,能靠自己脱离困境。你五师兄那边有危险,你先跟着倾天宗的人,我先去找君柏再来寻你。” 接着又拿出一张传音符回君柏,“等我。” . 再次从飞剑坠落,君柏已有娴熟的应对经验了。 将断锦收入丹田中,立马用灵气罩护住全身,在地面砸出又一个深坑。 君柏还未来得及站直身体,就被窜出来的东西紧紧裹住,拖入地里。 很快明白自身如今处境的他调动体内火属灵气凝出一道火刃,树妖畏火,树根在感觉到火焰靠近后散出一个缺口,君柏趁机从黑白玉中掏出一张符箓。 地下的动静惊动了地面上挖灵植的一名九清丹宗弟子。那弟子听到异响立马拿出弟子令牌将其他人唤了过来。 于是,只来得及给自己施加一个灵气罩没能抵御住符箓威力的君柏嘴角渗着血,浑身是伤,就这样让九清丹宗的人挖了出来。 九清丹宗的丹修们储物袋中最不缺的便是丹药,见君柏重伤如此,一名男修走过来顺手喂了他一颗愈伤丹。君柏痛到发木的脑袋得以缓过神来。 君柏看清那男修青色长衫上绣着的蓝色火纹,原来是九清丹宗的丹修。 内心正感慨这些大宗门的弟子都拥有良好的助人为乐的品格时,那名丹修附在他耳边悄悄说道:“这位道友,三阶上品愈伤丹一颗一千中品灵石,当然你拿不出来也没关系,要不要做我的伴修剑卫,基础丹药管够。” 丹修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培养灵植和炼制丹药上,修真界的丹修与同修为其他修士相比较实力稍弱,每个丹修虽有自己的保命手段,但还是会与一些实力较强的修士达成协议成为自己的伴修,他们负责保护丹修安全,丹修则提供其所需的修炼丹药。 君柏再昏沉沉的意识也在此刻猛地清醒。 一颗三阶上品的愈伤丹要一千中品灵石,你当我是野人没见过世面吗? “不……” 君柏才吐出一个字,喉间便涌出一股腥甜。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君柏也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没听清楚,气得从储物空间储物空间取出了一瓶愈伤丹。 白色的瓷瓶落在他破烂的衣角边上,丹修捡起突然出现的药瓶,打开闻了闻。 “你自己有愈伤丹怎么不早些拿出来,嗯……是三阶中品丹药。”丹修一边说着一边倒出一粒拿在手中观赏,拿着瓷瓶在君柏眼前晃了晃,“这瓶算你还我的。” “哎呀,看来你我无缘啊。”丹修将瓷瓶收入自己储物袋中,低头瞧他满手的泥,顺手给他使了个清尘决,端详起君柏的脸,“长得倒是不错。不过嘛,也无所谓,我还是喜欢漂亮又强大的女修做我伴修。” “你先好好躺着,我去问问我们少宗主要不要暂时收留你。” 听着那名丹修离开的脚步声,君柏气得只能翻白眼,想通过神识传音给对方,发现对方修为比自己高。 君柏从未如此憋屈,思来想去,只能尽快恢复伤势才能找那丹修好好理论。 君柏闭眼调息,不足一刻钟,那丹修的声音再次传来。 “师弟,来看看师兄救的剑修。” 君柏懒得睁眼,他已经传音给大师兄了,相信大师兄很快就会带着小师妹赶过来。 “这位师姐你好,我叫纪卿。”少年的声音清亮富有朝气,甚至隐隐透露出一丝喜悦。 原本不予理会的君柏蓦然睁大眼睛,目光直直射向那丹修旁边看起来仅十二三岁的少年。 年纪小小眼睛怎就瞎了。 “噗呲。” 男子的笑声格外突兀,“师姐?” “师弟你们认识?” 纪卿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在月河城内,远远瞧见过这位师姐与她师妹一起在找客栈。” “哦?”男子挑眉,当时在客栈便听某个师妹谈起自己这位师弟突然想结识两位散修,当时他并未在意,毕竟师弟年纪小,头一次离开九清丹宗,对外人感到好奇是正常的。 躺着的这位少年虽然容貌确实肖似女子般艳丽,但确实是实打实的男修。 不过……联想到平日师父他们闹出的乌龙,师弟这般认为,也不稀奇。 男子没有替君柏解释,而是意味深长地说道:“师弟记忆真好。” “没、没有。”纪卿脸颊微微有些泛红。 君柏口不能言,年纪小的眼瞎年纪大的就不能解释解释? 君柏一个劲儿用神识传音给那男修,奈何男子屏蔽了他的神识。 ‘我、男、的!’ 一道压抑着怒火的男声传入纪卿识海中,纪卿一愣,反应过来是谁后吓了一跳。 看向君柏的脸,视线划过那串坠在他耳垂的彩珠,随即很快平复了心情。 “我是九清丹宗的少宗主,你不必害怕,我知道,如你这般容貌旖丽的女修为了方便行事,在外都会扮作男子,我娘救过很多女修都是如此。” “你放心,在你伤好前,我们会照顾你。” 听到这话,君柏脑海一片空白。 带纪卿过来的师兄在旁边憋笑。 ‘不必,我师兄很快就 到。再说一遍,我是男的。’ 纪卿:“正好我们准备在此休整,你现在受重伤,万一遇到妖兽会有危险。” ‘多谢!’ 君柏以为这小孩听明白了,没想到这家伙又补上一句。 “聊了这么久还不知师姐名讳。” ‘男的,叫师兄。’ 这人怎么说不听?九清丹宗炼的丹药里面有丹毒,让这小孩吃多了吧。 既然这位师姐坚持不想暴露自己女子的身份,纪卿决定顺着这位师姐。 “那好,这位师兄,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面上羞愤震惊皆无,只有随你如何的顺从,君柏闭上眼,怕见了心烦。 ‘不告诉你。’ 见其不愿再与自己交谈纪卿也不气馁,这位师姐受了伤心情不好,需要静养。 ‘报酬,收下。’ 几枚妖丹滚到纪卿脚边,纪卿捡起来擦拭干净收入储物袋中,心情顿时又明朗几分。 一旁只听得见纪卿声音的男子大概从自家师弟的话中猜出了两人交流的内容。 自己屏蔽了地上躺着这位的传音,他只好传音给纪卿,结果就是——自己师弟不信。 男子垂首看到闭着眼的少年脸都气红了,内心觉得好笑。 秘境深处可见范围较小,以君柏为中心,丹修弟子们活动在周围三米内的距离,纪卿坐下的位置,离君柏最近。 一刻钟后,一道流光飞向君柏,此时君柏已经完全吸收了那颗愈伤丹的药力,稍稍恢复些许的他接住那束流光,本以为是大师兄的回信,没成想是小师妹。 传音符没入识海,只听到小师妹没头没尾的六个字。 “五师兄,五师兄。” 听小师妹轻快的语气应当是处在安全环境的,君柏有气无力地回了句。 “小师妹,小师妹。” 做完这些,稍微能动弹的君柏第一件事就是站起身,缓慢走到纪卿面前。 纪卿只到君柏耳垂那么高,少年见他向自己走过来,张口还未来得说什么,君柏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位置,嗓音沙哑。 “男、的。再不信,要不要衣服扒开给你看。” 看到少年脸上理应出现的震惊表情,君柏心情舒畅不少。转头找了不远处的一颗树靠着盘腿坐下,服下一枚续骨丹,继续闭目调息。 徒留纪卿站在原地僵持着方才的动作一动不动,瞳孔涣散。 “师弟,回神。” 纪卿呆滞的脸上浮现委屈之色,“师兄,他是男的,可男的怎么会这么好看。” 旁边的人笑一直没停下来,“或许是用了什么暂时改变性别的法宝呢?” “……” 纪卿本也在心里这般想过,但听他这位惯会捉弄别人的师兄这样说,他算是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为的漂亮师姐就是个男子。 而且……对方都那样说了。 他还看清楚了君柏的喉结,人躺在地上看不真切他也没注意,方才可是明明白白看到了。 纪卿想起先前自己盯着那张脸如何都不信对方,后知后觉的尴尬化作绯红弥漫在整张脸上。 13. 雾气月秘境之八(青藤猿) 君柏收到大师兄传音不过半个时辰,大师兄便赶到了他所在位置。 柳新觉看到瘫坐在树下衣衫褴褛的师弟,第一时间用神识探查他的身体状况。 好在及时服用了丹药的君柏如今没什么大问题,断了的两根肋骨和受到皮外伤已修复了大半。 柳新觉这才放心地松开手。 君柏往他身后看了看,没找到那熟悉的人影,忍不住问:“大师兄,小师妹呢?她怎么没与你一起?” 柳新觉站起身,挡住层层白雾滤过后残留的微弱光线,阴影中眉眼更显深邃,“那股雾浪将我与小师妹强行分开了。” “不过我收到了小师妹的传音符,她现在与倾天宗的人在一起,我便先来找你。” 君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难怪小师妹给他的传音符内容没头没脑的,听起来也不像遇到危险的样子。 两人简单互诉了一下双方遇到的情况,此时一人影出现在柳新觉身后,两双视线齐齐注视过去,男子的面容自白雾中显露,神态自如地靠近。 “这位师弟的伤可好些了?我们少宗主看到有人影出现在你身边,特意让我过来看看。”来人目光自然地从君柏脸上掠过落在柳新觉身上,“道友便是这位师弟的师兄吧?” 柳新觉认清来人服饰是九清丹宗的内门弟子,双手一拱,“多谢道友出手相救,这些妖丹就且当作报答,望道友莫要嫌弃。” “不过是举手之劳,其实这位师弟已经给过报酬给我们少宗主了。” 男子虽口头这般说着,手中的动作利落地将柳新觉递去的妖丹收入储物袋中。 “可惜我们少宗主此刻正伤心,不能亲自来送别道友,就由我代劳了。” “不必,你们少宗主未必想再见到我。”君柏踉跄起身,柳新觉见他站不太稳便扶了一把。 君柏望向男子问,“你们手中可有雾凝花?” 男子摇头。 得到回答的君柏意料之中地点点头,转而想起什么,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兰祺彦。”男子挑眉,“师弟对我感兴趣?” “呵。”君柏喉间发出一声轻笑,翻了个白眼,“自然是好奇得很。” 他怎会忘了这丹修从一开始戏弄他又看他笑话。以后若是有机会,定要尽数归还给他。 兰祺彦笑眯眯道:“师弟既然知道了我的名讳,礼尚往来,我也应当知晓师弟名讳才是?” “君柏。” 兰祺彦:“多谢君师弟告知,我会转诉我们少宗主的。” 君柏:…… 君柏忙催促不知其中缘由的大师兄转身就走。 “多谢照顾,就此别过。” 与此同时。栗束先后收到两位师兄的传音,间隔不过一刻钟。 而此刻,她与禾矜川等人遇到了一群二阶初期的青藤猿。 十几只类人高的猿猴利用双臂生长的青藤在雾气弥漫的林木中荡来荡去,动作灵活。它们唤出的青藤在它们手中如同长鞭一般伸缩自如,青藤破雾,数道鞭影落向众人。 栗束立在中心,全神贯注盯着白雾中窜来窜去的黑影,玄梧在她手中紧张地晃动不停。 “小心。” 原本应落在她肩侧的鞭痕被泛着点点星光的银灰色剑身挡去,发出“铖——”地一声。 栗束一惊,回神看向声音来源,禾矜川收回长剑,目光淡淡掠过,那清冷干净的声音提醒道:“灵气罩。” 栗束连连点头,撑起灵气罩。 夏子意见状,颇觉惊奇:“你居然没有催动灵气罩?幸好我师兄注意到了。“ 栗束想给他一个尴尬的笑结果是张了张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嘴。 平日有师兄师姐们在,并不怎么需要自己催动灵气罩,师兄师姐们已经先一步在她身上施加好灵气罩了。因此初来乍到的栗束并未形成下意识反应。 青藤猿为群聚妖兽,一群行动有序的青藤猿中定然有一个首领。禾矜川铺开神识,锁定一只青藤猿方位,一道剑光没入迷雾,直射正挥鞭的青藤猿心脏,白霜自涌动鲜血处蔓延,几息便将整只猿猴冻僵,从树干跌落,砰一声砸在地。 首领既死,剩下的青藤猿行动没了章法,几个眨眼的功夫,十几只青藤猿几乎全部解决。 栗束用缠绕术抓住了一只准备逃跑的青藤猿,从树梢跌落的猿猴发出尖锐短促的吱吱叫声,就在尖锐的爪子撕开藤蔓的瞬间,玄梧墨色的剑身贯穿它的心脏。 轻轻拔出剑身,栗束环顾四周,众人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处理着青藤猿尸体,视线内看得清模样的,是离她最近的禾矜川。 栗束拿着刚刚挖出妖丹小跑过去,披风里兜着鼓鼓囊囊的风。 正剜着妖兽妖丹的禾矜川旁蹲下了一个小帐篷。 两张脸都毫无表情,四目相对,一双清冷,一双饱含好奇。 宽大的披风动了动,露出一截破烂的衣袖,一只白皙的小手握住一枚圆润翠绿的妖丹递去禾矜川眼前。 “送给你,我用清尘决清理干净了,谢谢禾师兄帮我挡下那一鞭。” “不必。”禾矜川垂眸看去一眼,却未收下。 栗束追问:“你不要吗?” 对方轻轻“嗯”了一声。 栗束也不强硬要求对方收下。 她拿着妖丹又去找夏子意,夏子意见她态度认真倒是不客气地收下了。 “谢谢栗师妹。” “不客气,夏师兄,妖兽尸体你也有用处吗?” “自然,就比如这青藤猿身上的青藤还有皮毛、爪子,都是可以交付换宗门换取贡献点的。” 栗束听明白后点点头,手指着她杀死的青藤猿方向,“尸体也送给夏师兄。” 两人的交谈声并未避讳,众人都听得清楚。 那妖兽是栗束自己击杀的,如何处置是她自己的决定。 栗束将妖丹给了夏子意后,立马小跑回去找禾矜川。 有树妖暗中伺机而动,还是待在最厉害的人身边安全一些。 禾矜川正在处理那只浑身散发冷气的青藤猿首领,听到熟悉的脚步声靠近,眼睫轻微扇动,手中动作未停。 这只青藤猿比其他青藤猿体型大了一圈,涌出的鲜血凝在胸口,皮毛覆盖薄薄一层白霜。 栗束伸出手指戳了戳,冻得硬邦邦的。 “禾师兄你是变异水灵根?” “嗯。” “禾师兄,你的剑叫什么?” “雾光。” 雾光..雾…< /p>栗束立马想到了雾凝花,她追问对方有没有见过雾凝花。 “没有。” “如果后面你找到了,我可以找你买吗?” “可以。” 对方没问缘由,专注地做手中的事,表情虽冷淡却无一丝不耐烦。 栗束早早便注意这一点细微之处,这位禾师兄只观外表确实疏离高冷。可他第一次见面就帮她和师兄解围,第二次将她从地里拔出来,答应带上她,给她披风又替她挡住妖兽的袭击。 禾师兄是很好的人。 所以……她想找禾师兄帮个小忙,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栗束得出结论,将想法付诸于行动。 她问:“禾师兄,可以帮我个忙吗?” 听到此言的禾矜川停下动作,“何事?” “这个。”栗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引火符,向对方描述,“我用灵气催动这张符,然后你就把这团火焰冻在里面,可以吗?” 那张始终面无表情的小脸上双眼亮起的奇异色彩难以忽视。少年眉头轻皱,犹豫片刻。 “可以一试。” 他从储物袋中拿出绘制着相同符文的符箓,比之栗束手中那张符纸毛糙不少,注入灵气,出现一团巴掌大小的火焰,火焰周围凝出透明光滑的冰壳,眨眼间,一颗透明内里包裹着火焰的冰球出现在他手中。 “给你,只能维持半刻钟。” “谢谢禾师兄!” 披风下探出两只手快速从他手中接过,少女的声音清澈带着雀跃。 栗束将一包黄纸放到他还未收回的手中,禾矜川能嗅到纸包中传来的那一股香甜的气息。 “请你吃点心。” 栗束说完,蹲在旁边开始把玩起手中的冰球,火焰随着她摇晃的动作跳动,黑亮的瞳仁倒映着火光。 见她如此专注,禾矜川将那包点心放入储物袋,继续处理妖兽尸体。 距他们一米外的地表裂开,有东西瞬间破土而出。 “唰——” 一截褐色粗糙的树根出现在栗束视线中,尖刺一般的根尖刺破她手中的冰球。 “咔嚓” 冰壳裂开不规则的碎片,瞬间化成一捧水,落下渗入土壤。 树根触到火焰的温度,瑟缩一瞬,发现这点火焰带来的灼痛并不强烈。 根刺的尖端不断放大,栗束脑海中的那根弦骤然紧绷,动作过于急切后退以至于忘了自己还是蹲着的,踩到拖地的披风往后倒。 一道寒光斩断了突袭到栗束眼前的树根,周遭更多的树根破土而出。 “师兄!” “禾师弟!” 众人纷纷聚拢在一起。 栗束软着腿站起,压下方才的慌张,就差一点,那东西就会戳瞎她的眼睛。 栗束沿用前两次对付树根的办法,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叠符箓,给自己贴上一张金刚符再催动灵气罩护体。提醒众人一声后便一股脑往冒出的树根上砸。 一张接着一张的符箓飞出,如瀑如潮。 炸裂的火光中夹杂着雷爆,声响巨大,原本严阵以待的倾天宗众人只来得及撑开灵气罩抵御符箓带来的余威,双耳皆受到波及,手中长剑差点拿不稳,忙调动灵气护住耳窍。 14. 雾月秘境之九(裂缝) 一盏茶功夫,残留的烟尘混入白雾,一片灰色朦胧。这片区域就这样让栗束夷为了平地。 头晕。 不停用灵气催动符箓使得丹田中的气海透支,这是栗束从未有过的感觉。栗束顶着昏沉沉的脑袋,耳窍嗡鸣不断,只见大家的嘴一张一合,她就是听不清。 “栗师妹,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三阶符箓?” 夏子意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半阖的猫眼睁圆,试图通过口型仔细辨别面前之人说的话。 “你……说什么?我好像听不清。” 听到此话的夏子意面露担忧,看向禾矜川,“师兄你来看看栗师妹,她这是怎么了?” 一只冰凉的手覆上栗束的手腕,栗束下意识缩手,却被人稳稳抓住。 栗束偏头去看那人,少年清俊的面庞映入眼帘。 “灵气消耗过度,还有……耳脉受损。” 那只手很快松开,一颗丹药喂至栗束嘴边。 一位师兄惊讶:“这是复灵丹。” 复灵丹是四阶丹药,寻常修士补充消耗的灵气最常用的是一二阶的聚气丹,而复灵丹却是能让修士在气海枯竭时服下后瞬间恢复巅峰状态,对于筑基期的修士来说更是相当于保命的手段。其炼制所需材料不仅更稀有且至少也得是四品以上元婴修为的练丹师才能炼制出。 何况禾矜川手中这颗,是四阶上品。 见此,其余师兄师弟面面相觑,栗师妹只是轻微消耗过度,服用聚气丹调息片刻足以。 栗束不知,张了张嘴想说自己听不清,白皙的指腹短暂地触碰了一下她的唇瓣,那颗丹药便塞入了她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消耗的灵气瞬间充盈。头晕的症状却还未缓解,栗束又感觉天旋地转起来。 不过,这不是栗束一个人的感觉。 众人脚下震动,地面裂开一道细窄的裂缝,浓白的雾从裂缝中冒出。 “这是什么?”一人离这缝隙最近,连忙后撤几步。 除了栗束,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如此。 “离开这里。”禾矜川立刻做出决断。 还未等众人有所行动,地面再次剧烈震动,好似有庞然大物在地下翻滚,所有人脚下陡然一空,齐齐坠入深不见底的裂谷。 “滴——答——滴——答——” 岩壁渗出的水滴落在栗束眼皮上,栗束半梦半醒间抬手抹去脸上的水渍,顺手擦在了铺在身下的披风上。朦胧间,她感觉到好像有人摇了摇自己,然后停下,过了一会儿,又试探性地碰了碰她腰侧。 栗束猛地睁开眼,四周漆黑,她尝试地探出一缕神识,面前有一根轻微晃动细软的枝条,那枝条卷着的,是她的储物袋。 栗束起身正想抢回来,那枝条带着她的储物袋嗖地缩进旁边仅拳头大岩洞里。 栗束速度不及它快,眼看储物袋将要消失在她面前时,意念一动从里面取出了一张传音符。 捏着这张传音符,栗束快速用神识扫过四周,发现自己独处在一个类似于封闭空间的岩洞中,唯一的出口是距离地面三四米高椭圆的洞口。 看来她是从这个洞口摔下来的,幸好她长记性了,脚下悬空时立马撑起灵气罩,浑身上下一点没事。 不过同她一起掉下来的人都不见踪影,这个事实让栗束有一丝不安。 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她耳畔仍是不止的嗡鸣,听不清其他任何声音。 栗束唤出玄梧,向里注入灵气,剑身悬浮,很快又“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看来这里也没办法御剑,那就只有寻找另一条出路了。 栗束决定先联系大师兄,将自己现状事无巨细地说明。 流光飞出上方的洞口,短暂照亮一瞬,视线重新陷入黑暗。 好在神识就相当于修士的另一双眼,不至于肉眼摸黑。 栗束想到方才那枝条卷着她储物袋溜走的缝隙,捡起玄梧往那方走去。 “轰隆-” 碎石纷飞,出现在栗束面前的是一条狭窄幽深的通道。神识探查没什么危险后,栗束才小心翼翼佝偻着身子钻入通道中。 四面湿滑,栗束的行动放缓格外小心,鼻息间萦绕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她下意识将身上的披风拢得更紧了些。 许久,狭小的空间豁然开朗,栗束走到一处空旷的地穴。地穴很大,栗束一边用神识探路一边往前走。绕过前方的石壁,一股夹杂着水汽的冷风扑面而来。 横在她面前的一条暗河,暗河边上躺着一白色人影,半边身子浸泡在水中。 栗束看不清那人的脸,只瞧身形纤细,依稀能判断这是名女修。 想来她可能也是从裂缝掉下来的,就是不知是死是活。 栗束思索要不要靠近瞧瞧。 死人她没办法救活。 万一还活着,也算有个伴一起找出口,她也不必一个人孤零零地害怕。 可要是个心狠手辣的该如何? 下山前五师兄再三叮嘱过她,少与不相识的人相处。二师姐也常与她说起外面的修士们,为了抢夺一件法宝斗得头破血流。 被骗了事小,若那人不仅谋财还要害命,栗束这一小小的筑基初期修士,哪里抵得住。 如今没了储物袋,失去了高阶符箓丹药,只有手中的玄梧,栗束迟疑。 若真非良善之辈。 栗束不敢保证靠自己能保护自己,大师兄他们也不知道何时才能找过来。 危机意识很强的栗束步伐僵在原地,一时不敢上前。 此时,女修的手细微地动了动,栗束没有察觉,沉浸于脑海的天人交战中。 “哗啦——” 水声打破沉寂,两条细枝自水流中冒出,一条缠上女修的腰,一条向栗束而来。 玄梧斩向那枝条,摩擦出点点火星,看起来细软的枝条丝毫未伤。 熟悉的招数让栗束很快联想到这细枝与那偷袭的树根来自同一树妖。 栗束想故技重施,可她已经失去了储物袋。 ! 似乎知道这东西最初偷她储物袋的原因了。 地面某处,一株粗壮柳树扎根在水潭边,碧绿的枝条垂入潭水,水面雾气弥漫,望不见水深。 一根枝条从水探了出来,卷着的正是栗束的储物袋,举起来晃了晃忽而泄愤般将储物袋砸到 一旁的石头上,随后冒出一截烧焦的树根将其拖入地里。 漆黑的暗河中,枝条捆着栗束逆流,那昏迷的女修同她离得极近,眼睫轻颤,似乎快要醒来。栗束手中的玄梧每一剑都劈在那枝条上,收效甚微。 栗束选择放弃此法,开始用神识搜寻可以抱住之物,好延缓她被拖到树妖面前的时限。 后背一凉,她用神识一‘瞧’,触上那一双沉静的眼眸。栗束惊得收回了神识,又小范围地放了出来,整个人借助水流很轻易地转了过去,对方脸上戴着白色面具,分辨不清面容轮廓,唯看清那一双眼眸是漂亮的灰棕色。 你醒了呀? 栗束试图用眼神传递自己意思。拉了拉腰上的细枝,指了指对方腰间。示意对方如今她们二人的处境。 无论对方好坏,此时她们两个处于同等境遇,对方如今醒了,正好多一个人想办法。 栗束如此想。 忽觉腰间拽着她的力量一松,整个人被拎着后颈的衣物出了水面。 “哗啦——” 女修的力气极大,拉着栗束上了岸。 触碰到粗糙岩石的栗束睁大眼,没想道如此轻松便获救了,更没想到是这位女修顺手救下自己。 “谢谢。” 栗束惭愧,她思考半响抵不过对方没有任何迟疑地将她一起从树妖手中解救出来。 栗束不知道的是,女修若不是探查到她修为低微没有什么威胁是不会顺手救下她的。 见女修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而是周身翻找着什么。 “你在找储物袋吗?我的储物袋被树妖偷走了,你的可能也被偷走了。” 女修动作一顿,毫不犹豫跃入水流中。 ‘别跟着我。’ 冷淡悦耳的女声自脑海中响起,那抹白色影子消失在水流中。 栗束识趣地没跟上去,站起身决定离这条暗河远远地。 奈何女修一走,那细枝如同鬼影般出现,将她再次拽入水中。 栗束放弃抵抗了,很快就追上了女修,她身上也缠绕着几圈细枝。 对上女修的视线,栗束怀疑方才短暂的获救是错觉,不然眼前着一幕怎会如此熟悉。 “我没想跟,是它不肯放过我。” 栗束才披风中间伸出手指了指腰间的细枝,在女修发问前做出回答。 诚然她是个面瘫表面可能看起来波澜不惊,其实心里已经没招了。 “扑通——” “扑通——” “扑通——” 幽静的环境中,水流上方先后传来三道落水声,三个漆黑的影子靠近,栗束辨清三人的服饰。 是倾天宗的师兄们! 不过好像都昏迷了,系在他们腰间的储物袋也不见了踪影。 栗束注意到他们不同自己一般双手能够活动,而是扎扎实实地双手贴着两侧,绑得严严实实。 好奇心起的栗束用神识去探身边女修,发现女修也是如此。 她不想承认自己被树妖小看了,可事实摆在眼前。 没了符箓的她对于树妖来说没了威胁,如今这点伤害不过是蜉蝣撼树。 15. 雾月秘境之十(树妖真身) 黯淡天幕下,剑影如流星划过,两道身影踩着飞剑出现在裂缝旁。此时秘境中雾气已散去,裂缝中却弥漫着浓白的雾,丝丝缕缕往周边散开。 “大师兄,秘境里的白雾不会是由此处来吧?” 柳新觉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观察四周环境,这片区域树木尽毁,到处坑坑洼洼都是烧焦的痕迹,很难不看出是谁的手笔。 小师妹的气息也是最后在这里消失的,极有可能是掉进了这裂缝。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猜想,一束流光自裂缝中飞出没入柳新觉掌心,短短几息,柳新觉霎时变了脸色。 “小师妹就在下面,她与倾天宗的人掉下去后分散了,如今她自己一人,身上储物袋也被盗走。” “小师妹储物袋没了?!” 君柏也不顾去思考这裂缝中的雾与秘境中的雾有何关联,注意力全落到柳新觉最后一句小师妹储物袋被盗。 栗束筑基不过两月有余,当时师父师叔忙着旁事,宗门内唯有君柏没闭关也没外出历练,像灵气罩这类筑基期才能学的基础术法大部分都是君柏教的。 除了最初御剑学得最快,到了该学习术法时栗束只想着御剑去抓灵兽了。 君柏最知晓小师妹是何种水平。 原本想着小师妹的储物袋中全是宝贝,虽然修为低,术法也学得不精,有储物袋中的物什又跟着倾天宗等人一起行动,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 如今储物袋没了,又孤身一人,遇到危险的后果可想而知。 “事不宜迟,大师兄我们快些下去。” 君柏操纵脚下断锦正要往裂缝中飞去,柳新觉拦住他,“师弟,等一下,这下面应当是无法御剑的。” 在此期间,栗束他们已经被带到了地面上树妖生长之处。 明月如水,树影幢幢,夜幕低垂,遍布秘境中的白雾理应散去,可这柳树的树根仍掩盖在浓郁雾气之下,这片未消散的白雾弥漫于潭水之上,深入潭水的柳枝搅动出一圈漩涡。眨眼便将栗束等人从水潭中提了出来,几人脚下悬空,水流顺着全身往下滴。 “啪嗒啪嗒—” 栗束身上的披风吸满水后外地沉,湿漉漉地将她从脖颈到脚尖整个包裹住,水面之上腾腾白雾漫过膝盖,寒意传遍全身。 栗束想要运转灵气蒸干衣物,那柳枝察觉到后,附在衣物上的灵气瞬间溃散。 就像在水下时,栗束瞧唯自己能有所动作,悄悄撑起灵气罩替大家隔绝水流,不足一息,灵气罩破碎。 栗束气愤地在空中踢了踢脚,水滴随着她的动作四处乱飞。 细枝收得更紧,栗束抬眸,看到了一颗枝条繁茂的柳树,抬头望不见树冠,粗壮的树干若井口大小,随着距离越拉越近,栗束看到了粗糙树干上肖似人脸的轮廓,却没有耳鼻,巨大的眼睛是一圈圈木质纹理,转动得诡异。 那双眼睛的视线落在栗束身上,栗束面无表情地撇开脑袋,拒绝与其对视。 太丑了,树不能好好长成树的样子吗? 就算是妖也要有自己的审美,没有审美的妖就会丑成这颗柳树一样。 眼睛就算了,那大嘴更是像用剑劈开的一道口子,还是不齐整的断面。 “可恶的蝼蚁,居然敢烧本座的根。” 柳树妖能修炼成如今堪比人类金丹的三阶大妖,靠的就是发达的根系延伸至各处,不仅能暗中观察猎物的动向,还能出其不意地偷袭猎物。 而人类修士的灵气血肉对于它们妖物而言是大补之物。柳树妖的根须覆盖范围极广,在他发现有一处气息对他有着异常强烈的吸引力后,柳树妖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准备动手的猎物,气息是从一小小筑基修士身上传来,柳树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便直接出手。 令柳树妖没想到的是它一堂堂三阶大妖,竟栽在这筑基初期蝼蚁手中三次。他耗费百年修炼出的根系让其烧毁大半, 第一回顾忌有元婴修士在它及时收手。第二回借助雾兽能力制造雾气趁乱拖住那元婴修士没成想先后让人烧了树根逃脱。第三回所有根系汇聚一起准备先将人杀了把尸体拖回去,眼看就要刺穿那个修士脑袋,又被半路拦下,后面若不是逃得快,根系尽毁它便也就身死道消。 终是天不负有心妖。 彼时秘境中心那位大人不知为何突然发狂,地面震颤出数道裂缝,恰好叫那群修士掉入地穴中。 柳树妖这次不敢掉以轻心,以防其他人类修士突然掏出和那筑基蝼蚁一样的火符,先偷偷将这些修士的储物袋取走,才出手将他们绑到自己面前。 柳树妖不断咆哮发出怒吼,句句都是冲栗束去的,见栗束此时还敢无视它,放出最后狠话。 “今日尔等都将作为本座的养料——” 栗束旁侧倾天宗的三位师兄出了水潭后便幽幽苏醒,听着那柳树妖贫瘠的咒骂声,看向栗束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若不是看到栗束腰间与他们同样缠着柳条悬空吊在同一高度,当真会怀疑两者角色是仗剑除妖的修士逼得妖物死到临头大放厥词。 心中感叹,栗师妹此等心境,我等当真不及。 显然这三位师兄不仅忘记栗束双耳被她自己炸聋的事,还没有发觉栗束是个面瘫。 栗束耳脉受损,又不愿多瞧一眼那柳树妖,她甚至都不知这树妖张着奇怪的嘴在说话。 柳树妖放完狠话,僵硬的视线滑过四人,决定先将最讨厌的那个吃了。 栗束察觉危险转过头去就看到树干上的漆黑大洞,还没来得及呼救,表面覆有寒霜的飞剑破水而出,斩断她腰上的柳枝。 感觉到身体失重,也不管是谁救了自己,栗束的第一想法是不想掉水里。手中结印飞快,终于在落水前让玄梧接住了自己,迅速飞向岸边。 她催动灵气烘干衣物的同时,其他三人也陆续获救。水潭中跃出三抹玄色人影,那柄斩断柳枝的飞剑回到其中一人手中。 为首之人正是禾矜川。与他一道前来的是夏子意还有另外一位同样筑基巅峰修为的赵师兄。 掉下裂缝后,禾矜川与赵师兄落在一处,禾矜川最先醒来, 瞧见有东西正卷着他与赵师兄的储物袋快速溜走,来不及阻止,只好先唤醒赵师兄。 夏子意运气好,被树妖拖入暗河中便遇到了两位师兄,这才被救下,只不过他的储物袋也没了。 其余几人不见踪影,使用弟子玉牌联络也无人回应,三人商讨片刻,决定顺着树妖拖走夏子意的方向行进。 柳树妖看像突然冒出来的几人,恼怒万分,晃动着枝条张牙舞爪地。 可恶,本座暂时放过他们,他们竟然还敢主动送上门。 茂密的柳枝暴涨,冲天乱飞。柳枝末端如同尖刺,密不透风地刺向众人。 禾矜川一人挡在最前,手中雾光挥出残影,几息间斩断数十条柳枝,顺着断面凝结出厚厚的冰霜。 夏子意与其他四位师兄背靠在一起中间形成一个圈,撑起灵气罩,赵师兄站在正前方扛下半数攻击,其余几人抵住各个方向而来的柳枝,配合默契。 白衣女修站在稍远的位置,数道弯如半月的金刃飞出,那些柳枝一时无法近她身。 栗束落于最后,自知不敌,便想跑远些别靠近拖后腿。奈何这柳树妖最不放过的就是她,举着玄梧费力抵挡,仍旧有一条刺向她肩胛。 来不及了,她可只有一双手,挡住好几根挥出残影的柳条已是不易,这条偷袭的她挡不过来。 表面临危不惧,实则双目已失了神采。 栗束趁挡回柳枝攻击空袭,稍稍往右侧身。 她努力过了。 “嘭——” 刺向她的柳枝在将要刺破披风的那一刻停顿,黑色披风上乍现出一圈亮眼的阵芒,挡下了攻击。 栗束睁大眼,禾师兄随手递给她的披风上居然绘制有能感知危险自启动的防御阵,可以挡住三阶树妖的攻击。 那为何她储物袋还能叫这柳树妖偷了? 顾不及思考这些,栗束忙将宽大的兜帽也戴上,有了外力的保护,抵挡这些柳枝的动作便没那么紧绷。 柳树妖毫无神采的瞳孔转了转,该死,如若不是这般,它早在地穴中就将这讨厌的蝼蚁扎成筛子了。 料是树妖也没想到,这几个筑基修士如此难缠。若是在鼎盛时期,它自认必然是能轻松制住这些人,偏偏几次偷袭不成损了半数修为,才叫这些个人能在它面前蹦跶这么久。 它好歹也是三阶中期的大妖,怎会容忍如此。 柳树妖决心先解决最难对付的那个。 更多柳枝向栗束而来,她一时招架不住,收回玄梧双手拉紧兜帽,将自己原地团成了一个球。 栗束原本就思考既然披风能挡住三阶柳树妖的伤害,若自己实在不敌还能团成一个球,这样即便柳枝从四面八方来也伤不到她。 如今有了实践的机会,她并不想要。 可恶,怎么能欺软怕硬呢,还好有这宝贝在树妖伤不到她。 柳枝的攻击戛然而止,下一刻,将自己拢在黑暗中的栗束感觉到了熟悉的腾空感。 栗束呆滞。 这个防御阵有缺陷! 16. 雾月秘境之十一(树就该有树的样子) 柳条拖着一黑色球状物从众人上方飞速流窜而过。 夏子意抬头疑惑:“诶,那是什么?” 旁边几位师兄听到这句疑惑分神望去。 “救命啊——” 微弱的呼救从那颗球中传入他们耳中。那球里面的好像是个人,听语调还有一丝丝熟悉,几人相顾。 等等……是栗师妹! 在场另外二人自然也听到了栗束的呼救,禾矜川迅速斩断面前难缠的柳枝,脚步后撤向栗束的方向跃去,柳树妖哪会让他轻易救人,密密麻麻的柳枝缠绕着如龙卷般向他袭来,一手挥剑相抵,一手指尖掐诀催动丹田灵气运转。以柳枝借力,行过之处,结下一层厚厚的冰霜。 栗束半死不活的呼救声愈加清晰地传入禾矜川耳中,眼瞧二者之间仅一步之遥。 地面突然冒出末端焦黑的树根缠上禾矜川的脚踝往下拽,他斩断树根的瞬间缚住栗束的柳条收紧,眨眼便缩回到树干处。 栗束不知外界情况,当她悄悄撩开一条细小的缝隙观察外面情况时,最先对上的是那黑洞洞的大口,栗束忙合上缝隙用手攥紧。 不如不看。 这柳树妖若是直接将她吞下去,她裹在披风里一时半会儿应该死不了,应该能熬到其他人把自己从树妖肚子里挖出来吧。 栗束这样想着,一根柳枝顺着那空隙好似柔软地碰到了她掌心,惊得她缩回手。 防御阵法失灵? 最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下一刻,柔软的枝条化作尖刺,阵芒一闪,又将其挡住。阵法没有失灵,只因方才那试探的柳枝没有展露攻击意图。 栗束觉得这防御阵的缺陷更多了,万一这树妖装作无害地把披风解开,那岂不就是无用? 栗束这一想,联系到自己储物袋定也是这般让柳树妖偷走的。 幸而这柳树妖没有栗束想的那般聪明,一次试探不成后开始恼羞成怒,将人狠狠摔在地上。 栗束滚了几圈,滚到一块石头边才停住,破土的树根将她牢牢固定。 柳树妖没打算现在吞了她,而是决心将所有人都抓住再一同炼化。 栗束动弹不得,又听不见外界声音,透过披风露出的间隙,只能看到树根翻出的泥土。 那是何物? 挨着石头缝隙间树根破土处突出一小角疑似布料质感。栗束瞪大眼睛去瞧,看不真切,悄悄分出一缕神识去探,怕不小心触到树根叫柳树妖发现控制得格外小心。 柳树妖顾着对付禾矜川等人,并未发现栗束的小动作。 见树根旁那小小一团暂且无事,禾矜川出招却是越发凌厉,几位师兄弟分散队形与他配合。而与他们之间泾渭分明的白衣女修独自一人游刃有余。 树妖本就身受重创,渐渐势微。一剑寒芒落在树身,枝桠震颤,齐齐刺向挥剑之人。 “该死——” 面容冷峻的少年后撤一步,一面冰墙横隔在前。数息后,冰墙破裂,柳枝从裂缝中钻出。 禾矜川撑起灵气罩抗下这一击,紧抿的唇角缓慢渗出鲜血。 栗束不知外界何种情况,专心致志搞小动作。终于,神识触碰到属于她的那个储物袋。 夏子意同栗束一样,才筑基初期,虽筑基已满一年根基稳固,此刻也渐渐撑不住,动作迟缓些许。 赵师兄替他挡下一记袭击,扭头冲禾矜川道:“禾师弟,我们灵气消耗过快,若是不能速战速决,怕是……” “各位——灵气罩——” 通透又带有一丝呆板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 下一瞬。 “轰——” 雷光乍现,爆裂声声,皆从柳树妖那方传出。 此时,一直无人注意的白衣女修有了动作,身法迅捷没入树妖处扬起的烟尘中。 黑色披风上的防御阵法一直亮起,栗束抱着怀中那叠符箓,一抓一把不停歇地往柳树妖方向扔,声响巨大连她本就失聪的双耳也听得见一些。 一道白色身影出现在她身侧,灵气掀飞表面土壤,一个储物袋飞入她手中,栗束还未来得及与她打招呼,那女修一闪而过消失不见。 栗束不确定柳树妖是死是活,继续扔着符箓。 ‘栗师妹,树妖已经死了。’ 清冷的声音传入栗束识海,栗束迟疑地止了动作。 “禾师兄?” ‘嗯’ 六人找到各自的储物袋后,也将顺手挖出的属于栗束的储物袋递给她,指着那光秃秃焦黑树干,纷纷夸赞。 幸得禾矜川及时劝停她扔符箓的动作,栗束丹田中灵气消耗还不如夏子意厉害。 如今有问题的是,栗束不仅听不见他们说话声,原本萦绕不断的阵阵嗡鸣也消失,只觉双耳温热湿润,看到夏子意一脸惊恐地指着自己的耳朵,抬手去摸。 一点殷红落在食指。 血……她耳朵流血了……难怪她什么也听不见…… 霎时,泪水蓄满眼眶,啪嗒啪嗒落下。 众人瞧她突然面无表情地哭了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栗束带着哭腔问:“流血了……我会不会真的聋了?” ‘不会。’ 禾矜川的声音在识海回应她。 ‘这是清音丹,我用灵气替你化开药力,别抗拒。’ 一颗丹药塞入栗束口中,禾矜川搭上她的手腕,分出一缕灵气试探性地进入她的经脉,见她没有抗拒,便专心替她化开药力。 栗束泪眼朦胧望着他,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出了差池治不好耳朵。 “好了,现在能听见吗?”禾矜川收手,出声问栗束。 栗束小猫似地点点头,捏起破烂的衣袖擦去泪水,手指向柳树妖位置,“这个树干你们有用处吗?” 夏子意先一步答,“已经让栗师妹你烧成炭了,交不了宗门。何况这妖是栗师妹耗费那么多符箓杀的,理应归栗师妹,不必询问我们。” 见其余几人也认同点头,栗束朝树妖走去,几步后又停顿。回头用哭过的眼睛湿漉漉地看向禾矜川。 “禾师兄可以陪我过去吗?” “好。” 禾矜川迈步跟上。其余几人原地打坐调息。 二人站至柳树妖焦枯的树干前,那些张牙舞爪的柳枝都化作尘灰,残留的躯干与寻常林木那般安静屹立。 栗束眼尖地瞥见树根处有一点绿色,挖开表层土壤,一块手掌大小的椭圆绿石包裹在树根中,栗束将其取了出来举到禾矜川面前。 “禾师兄,这是何物?” 禾矜川未曾见过此物,用神识探,除了表面残留的那点树妖的气息未察觉任何灵气属性,他如实告知栗束,“未曾见过,既是从树妖根系发现的,许是有其他用途,你可先收好。” 栗束点头应好,将这块绿石头放入储物袋中,想着等大师兄来问问大师兄。 “禾师兄,可以帮我把妖丹挖出来吗?” 禾矜川冷淡的面容上无任何不悦,依她所言。雾光飞出一道剑影,在树干上刺穿一个窟窿,一颗翠绿的妖丹飞入他手中。 “给。” 他掌心中那颗树妖妖丹比青藤猿妖丹大了一倍不止,栗束好奇地摸了摸,没有接过。 “给禾师兄你们交宗门换贡献点。” “不必。” “就当作师兄们保护我的酬谢。”栗束伸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贴在妖丹上,仰头用那张面瘫小脸认真看向对方,“而且,若不是禾师兄你给我的披风,我可能早就被树妖捅个对穿,我的命还是蛮重要的。” 说罢,不等对方是何反应,栗束唤出玄梧,朝树下走去。肉眼瞧,玄梧墨色的剑身与夜色融为一体,灵气注入玄梧,玄梧在栗束的操作下飞向树干上凸起的那张脸,剑身将那已是焦炭树脸一点点刮磨下来,黑色的粉末延着树干簌簌落下。 栗束坚定认为,树就要有树的样子,即便已经死了。 禾矜川握住手中妖丹的动作未变,双眸沉寂地盯着栗束怪异的举止。 一前一后,从某个视角望去,两抹黑触在一起。 栗束才刮掉一只眼睛,脚下传来熟悉的震颤。潭水漾动翻起一叠叠水花溅落在岸边,几滴水珠落到栗束脸上,凉意并未叫栗束停止手中动作,而是加快速度刮掉树干上另一只眼睛。 震动越来越强烈,其余五人已来到禾矜川身边。 “与上回一样的动静,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次感觉更强一些,好像就在我们脚下。” “若是妖兽,绝不是我们能对付的。” 他们谈话间,水潭边缘往四周裂开数道缝隙。栗束脚底一空,刮偏最后一剑,一只手拉住她,带她跃上飞剑。 “走!” 还未来得及站稳的栗束忙扶住前面之人后背,猎猎风声刮过耳际,脚下地面震裂的声音将其盖过。 二者栗束皆置若罔闻,摸到鼻间不知缘由流下的那股热流,忙服下一颗愈伤丹。 树妖残留的躯干横倒在裂隙间,潭水分流,缝隙中冒出浓白的雾气,自上而下瞧,如同密织的蛛网。 一条条灰白的触手从裂缝中钻出,扑面而来的气息散发出的压迫比柳树妖强十倍不止,触手卷住众人脚下的剑,顷刻间,所有人从剑身上坠落。 秘境某处,消失的白衣女修出现在一洞穴中,踩着脚下微弱的震动,女修手中出现一圆形物品,她拿在手中观察片刻,便将其收入储物袋中,一道阵芒自她脚下亮起,女修闭目盘坐于阵法中心,周遭灵气纷纷涌入她身体。 17. 雾月秘境之十二(我师妹是个面瘫) “这……这是什么?”一人将将于坑洞中站稳,就见一条腰粗的触手朝栗束二人所处位置砸了下去,“禾师弟,快!快躲开!” 方才失重的感官来得过于强烈,于是栗束死死抱紧了禾矜川的腰,禾矜川撑起灵气罩护住两人,烟尘还未散去,就听一师兄慌忙喊他们躲开声音。 “抱紧我。” 禾矜川抓住栗束环在他腰间的手,带着人闪身从浅坑中飞出。厚重的触手落在他们两人方才的位置,声音沉闷,抬起时留下一道沟壑。 “栗师妹,可以松开了。” 栗束埋在禾矜川后背的脸微微抬起,还未来得及擦去的鼻血糊了她一脸,再看禾师兄后背衣物上不显的那一抹血迹。若无其事地退开一步。 栗束本想悄悄给禾师兄施一个清尘决,还未有动作,两条触手夹击而来。栗束掏出符箓甩了过去,却未对其造成伤害,只触手的动作震得一偏。 二人乘机躲开,旁边裂缝中又冒出一条落在两人中间,转而三道灰白残影皆向栗束去。 阴影遮住瞳光,强烈的压迫感叫栗束一时不能动弹,比树妖更强大的妖物,也不知身上这件披风能否抗下。 玄色身影闪至栗束跟前,周遭的温度骤然降下,圆弧状冰墙将他们与触手隔开一瞬。 “咔——咔咔——” 冰墙破碎,那妖物的攻击却被一道屏障挡下,视线往下,脚下出现的是五阶防御阵。 禾矜川手中正攥有一枚捏碎的玉环,丹田灵气运转不断注入防御阵。 ‘来我这里’ 栗束两人躲避触手的同时,另处几人也同样狼狈,听到禾矜川的传音后,连忙向二人所在之处奔去。 栗束这时已缓过神,见众人向他们如今所处方向而来,还要留意躲避触手的攻击,栗束忙将一叠符箓放于禾矜川手中,自己也抱着一叠,“禾师兄,你左我右,掩护他们。” 两叠符箓用尽,其余五人一齐躲进防御阵中。 夏子意劫后余生地拍拍胸口,“幸好栗师妹符箓多。” “禾师弟,这阵法你能维持多久?” “半个时辰。” “记得留存灵气,禾师弟你身上可还有复灵丹。” “有。” “那就好,这怪物修为比树妖高,可能已经到达四阶,得想个法子,届时防御阵法消失,我们如何从这妖物手中逃脱。” “栗师妹你这么多三阶符箓究竟哪来的?”夏子意朝栗束走去,与栗束看向他的视线对上。“栗、栗师妹你流鼻血了!” 禾矜川正与师兄们讨论如今现状当如何,听到夏师弟的话,视线掠过那张鼻间糊满血迹的脸,抬起的手又在无人在意处放下。 见众人视线齐齐望来栗束左右相顾,鼻间不止的血顺着往下滴,栗束忙拿出一块手帕堵上,“没事,先这样。” 手中捏着一小叠传音符回答夏子意问题:“这些都是我四师兄画的,我先给我大师兄他们传音。” 见她毫无波澜的淡定模样,众人咽下更多问题。 阵外数条触手一下一下砰砰敲击着屏障,水潭中水流溢散,冒出一团体型庞大看不清形状的灰白色,一双红彤彤的大眼睛正一瞬不瞬注视着他们。 夏子意:“这是什么妖物,怎从未在书籍中看过。” 话音刚落数道流光自他眼前飞出屏障,而来源,正是栗束。 流光向那妖物方向而去,又一条触手钻出,向屏障挥下。青色剑影自妖物身后缝隙来,斩向触手,断落截面朝向栗束几人顷刻化作白雾散开。 “大师兄!”栗束认出这道剑光,双手扶在屏障上。 众人循声望去,两道浅色人影出现在视线之内。 柳新觉君柏二人在落至地穴中,一直未寻到栗束踪影,直到栗束炸死柳树妖时,柳新觉才寻到她的气息。 紧接着二人上方传来震颤,整个地穴摇晃坍塌。地穴狭窄处处成了死路,万辛寻到出路。离开地穴,二人身处于裂谷最底层,裂隙中雾气充斥,无法御剑,只能借助柳溪觉唤出的藤蔓托举他们上去。 裂隙裂口处夜色明朗,距离仅一丈时,粗壮的触手掩盖夜色。 二人借力一跃,纵然落下。数道流光将二人包围,触碰到柳新觉后刹那消散。 “大师兄,救命!” “这个妖物好强,四师兄的符箓都伤不到它。” “怎么还没有找到我,你们遇到危险了吗?” … “大师兄,我好怕。” 柳新觉心软一瞬。 是啊,小师妹还那么小,和一群陌生人呆在一起遇到危险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君柏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大师兄,小师妹在那边。” “啊..这什么妖物,好丑…它看过来了!” 柳新觉看向那团灰白妖物,在妖物触手落下前抓起师弟往小师妹所在的防御阵而去。 “麻烦诸位让我师弟也进去躲躲。” 柳新觉将师弟扔进防御阵中,这才转身专心对付眼前这妖物。 君柏踉跄站稳,一个小小的黑色人影便将他抱住。 “呜呜,五师兄。” 栗束一见到师兄们就忍不住鼻子泛酸。 君柏低头,看清那张仰面哭泣的面瘫小脸。 原本整齐柔顺的刘海如今像是火燎过,乱糟糟炸开。那张可爱的小脸此刻也不忍直视,一张染血的帕子堵着鼻子,泪水混着下半张脸的血渍往下淌,耳垂那对扑蝶的小白猫只残留一点,随着动作摇摇晃晃。耳际到脸颊也留下两处血痕。宽大披风下,露出一角领口都是破破烂烂。 虽然你师兄我没有洁癖,但师妹——你现在真的很埋汰。 瞧她哭得伤心,君柏且由着她抱了一会儿,不忘往小师妹身上使了个清尘决。 六人围观,夏子意感叹:“栗师妹与她师兄感情真好。” 四位师兄赞同,确实,与栗师妹同行这一路,除了方才耳窍流血,栗师妹表现得还是挺冷静独立的。 君柏感觉到胸口一片湿润,将小师妹拉开一段距离。 栗束刘海依旧乱糟糟的,脸蛋变回原本白白净净的模样,而那块浅色帕子上依旧染着血。 君柏皱眉,“鼻子怎么伤着的,流这么多血,你储物袋中可还有愈伤丹?快吃一颗。” “不知道,突然就流血了。”栗束指了指鼻子,“吃过了,没用,一直流。” “我瞧瞧。”君柏用神识仔细检查一番,除了丹田内灵气不足还有 一直流鼻血外,的确无碍。 君柏问:“耳朵又怎么伤的?” 栗束:“符箓爆炸声太大,离得太近伤着的。不过禾师兄已经替我治好了。” “笨,怎么不知道用灵气护住耳窍?” 栗束擦擦泪水睁着大眼睛盯着他,幽幽道:“你没教我……” 听到这四个字,除了禾矜川,夏子意五人交换了个眼神。 本以为是栗师妹来不及护住耳窍,原来是不会。 “好呀,平日教你这些不学,连清尘决都使不顺畅。临了事反倒怪起我了?”君柏气鼓了脸,使了个清尘决将胸口处栗束留的血渍清理掉。 “等着吧,等我告诉大师兄,他会盯着你好好学。” 听到此话,栗束心虚地撇开视线,“下次我学。” 言下之意便是,别告诉大师兄。 君柏摊开双手,一脸无奈,“即便我不说,你与大师兄都是木灵根,自然由大师兄亲自教你更为合适。反正以后,你躲不了懒。” 瞧着栗束那颗被越说越低的脑袋,夏子意和那三位同栗束一起被树妖吊起过的师兄一起替她正名。 夏子意:“这位师兄,其实栗师妹挺好的,她一个人跟着我们行动,碰见妖兽也不肯躲在我们身后,面不改色自己上。” 三位师兄:“对啊对啊,栗师妹小小年纪,面对三阶树妖都临危不惧。” 君柏一下便听懂他们误会了什么,替自己小师妹尴尬地笑笑,解释道:“我师妹她——是个面瘫。” 面瘫在任何场景下都做不出表情。 “啊?” 夏子意诧异,仔细想来,终于想通他一直忽略掉的栗师妹身上的怪异感从哪里来的。 另外三位师兄面面相觑,原来真相是这样。难怪当时觉得栗师妹淡定过头了。 不过,用符箓炸死树妖的事情是真的,不掺一点水分。 “我师妹这么厉害啊。”君柏摸了摸栗束的脑袋,与有荣焉夸赞道。 就在几人谈论时,栗束视线渐渐染红一片,直到看不清事物,双耳处有温热液体也顺着流下。 “五师兄……流更多血了……” 栗束抬头,此时眼耳之间血流不止的模样吓坏了众人。 君柏大骇,方才还好好的。他也仔细探查了师妹五脏六腑还有经脉,并无大碍。 “可否容我看看?” 禾矜川站至二人面前,栗束循着熟悉的声音望去,只能看到一个血红模糊的轮廓。 是禾师兄。 君柏对禾矜川这张脸颇有印象,侧身让出些许空处。 “有劳。” 片刻,禾矜川收回探查的神识,询问道:“栗师妹,如今可否听得见?” “能。”栗束手拿一条新帕擦了擦脸上的血,糊得满脸都是。 君柏见不下去,便不断为她施清尘决。 “鼻端见血,是方才御剑时?” 栗束想到禾师兄后背那块不明显的血渍,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原来禾师兄早就发现了啊。 禾矜川继续追问:“可有不适之处?” “没有。” “但我一直在想那颗树。” “就差最后一点。” 18. 雾月秘境之十三(契约) “最后一点什么?” 这一句是君柏发出的疑问。 栗束老老实实回答:“刮平它的脸。” 君柏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的小师妹在说什么?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也是一头雾水,方才逃命时栗师妹还能分心想着这个? 禾矜川:“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栗束认真点头,“我很想刮跑平它的脸。” 君柏醍醐灌顶,与师妹分开不到一日,他居然忘了自家师妹那小脑袋瓜里全是不同寻常的想法。 见师妹小脸上又是几股血痕,君柏补上一个清尘决。 不过——这应该与师妹平白无故流血没什么关系。 “我大概知晓了。” 君柏听禾矜川如此说,看向那张冷淡脸,问:“知晓什么?” “栗师妹想刮树妖的脸。”禾矜川复述着,“最后一剑,栗师妹偏了。” “栗师妹想补上最后一剑。” 听此栗束连连点头。 禾师兄懂她。 “如此怎会导致流血?”君柏按住自家师妹的脑袋,面露疑色,认为二者之间并无因果。 “小师妹,说说你在地穴中遇到了什么?” 戴面具的白衣女修,柳条、暗河,还有昏迷的三位师兄。 君柏听完全程,唯有那女修听起来有些问题。 “那女修给你喂过什么丹药或者在你身上留下什么印记没?” “没有,她只拎过衣领,都没碰到我。” “你真没乱吃乱碰什么奇怪的东西?” “没有。” 君柏不放心,又给喂了颗清毒丹,毫无作用。 那三位师兄见他如此紧张的模样,劝慰道:“栗师妹接触过的人或物,我们都接触过,你瞧我们并无异常,栗师妹决不可能中毒。” 夏子意点头附和,“除了掉入地穴后分开那段时间,栗师妹和我们都是一起的。” 君柏犯了难,难道真如禾矜川所言那般简单? 众人交谈之时,防御阵外,柳新觉周身萦绕木属性灵气生机,长剑复苏墨绿剑柄握在他手,略窄长的玄铁剑身韧而利,蓄满剑尖之上的剑气如虹,贴着触手擦过的长剑剑锋一转,触手化雾而散。 三阶符箓伤不到其分毫,元婴剑修一剑便能斩断。 团团雾气落地四散。 察觉不敌,那团妖物的躯体缓慢往潭水缩回,那一双红彤彤的眼睛不甘地盯着栗束所在之处,在月光下格外明显。 似有所感,栗束偏头望去,就见大师兄纵身一跃,霎时数条藤木暴涨编织成网将原本想要撤退的妖物卡在水潭处,剑光将落,那妖物没有嘴,只能奋力挣扎着,圆溜溜的身体生出一条触手激烈晃动着,压迫感十足的妖物在此刻显得异常滑稽。触手试图弄开一个缺口,然已是徒劳,长剑刺入灰白的躯体,瞬间炸开一团白雾,向四周散开。 防御阵外白茫茫一片,几息才散去,干涸的水潭边上只站着一高大的背影,从一株水潭里冒出的藤蔓中接过一团什么。 “结束了,不愧为元婴修士,太强了。” “栗师妹,你大师兄真厉害。” “嗯嗯!” “一直运转防御阵透支灵气,禾师弟你快些撤了吃颗聚气丹调息,我们为你护法。” “好。” 众人脚下防御阵阵芒变淡消散,栗束向倾天宗几人打了个招呼,拉着君柏往柳新觉所处位置跑去。 她要去瞧瞧大师兄手里那团不像妖丹的东西是什么。 禾矜川服下一枚聚气丹,墨色瞳仁映出明月下一深一浅两点。 “大师兄——” 栗束抛下君柏加快步伐向柳新觉跑去。 柳新觉捏着手中那团东西思索时。听到一清澈明亮的声音,回头便看到自家小师妹披着盖住脚的黑色披风只留一个小脑袋向自己这边来。五师弟一如既往跟在后面无可奈何的模样。 君柏如今觉得他家师妹可能真没啥大事,流这么多血跑得还挺快。 “师妹,慢一些。” 悠哉悠哉走在后面的君柏手中掐起一个清尘决往师妹身上扔。 扔偏了。 ! “你别往大师兄身上扑。” 晚了。 栗束同样也蹭了大师兄一身血。 柳新觉也被小师妹这一脸血的模样吓了一跳,皱眉询问:“这怎么弄的。” 话音刚落,栗束脸上的血化一团血雾,吸入柳新觉手中那团灰白物体中。 光芒闪过,原本还在柳新觉手中装死的那团东西动了动,露出一双红色眼睛,双眼间估且算作眉心的位置出现了一点绿色。 柳新觉与君柏对视,看到了对方眼底的惊愕与庆幸。 契约了! 还……是主仆契约。 栗束瞧着与那妖物如出一辙的红色眼睛,盯着它说道:“大师兄,它居然还没有死透。” 听到栗束的话,那团东西动了动,没能挣脱那只攥住它的手。 ‘你怎么可以这么恶毒’ 一道听不出男女的童音在栗束识海中响起。栗束对视上那双形状变成刀子的红眼睛,确定是这家伙说的。伸手戳了戳,得到了那团东西激烈反抗。 “大师兄,它传音骂我。” 柳新觉不知如何给小师妹解释她与这团东西签订了契约,所以才能与她识海连接而不是传音。 君柏轻咳一声,“小师妹,你与它签订了主仆契约。” ‘哼哼,听见了吗?以后我就是你主人,你对我得恭敬些,快叫这个人把我松开。’ 栗束带着抗拒的语气问大师兄:“我成了它的仆人?” “不是。”柳新觉解释,“它是你的仆兽。” “哦。” ‘胡说’ 忽略识海里愤怒的声音。栗束放心地继续戳了戳这乱说的坏东西。柳新觉将手中这团东西递过去,任由小师妹如何折腾。 “拿去玩吧。” ‘我才不是你们人类的玩物!’ 栗束双手接过去,捏了捏,软软弹弹的。 ‘啊啊啊,怎么可能!我怎么会认弱小的人类为主,我才是主人!我才是主人!’ 好吵。 不过很好捏。 栗束觉得自己可以忍耐一会儿。 柳新觉顺手搭上小师妹的手腕,用神识探查了一番。经脉通畅,五脏六腑无中毒迹象,只灵气略有消耗。 君柏问:“如何?” 柳新觉将情况说与君柏听,同他与禾矜川的诊断无异。 君柏吞吞吐吐,将方才与倾天宗等人的谈话简述。 “大师兄,要不试一下?实在不行,马上传信给二师姐,这几日让小师妹先吃着养血丹。” 虽觉荒谬,柳新觉还是决定试上一试,唤出藤蔓将那株卡在缝隙的树妖尸体小心拖了上来。 焦黑的树干上残留着半张还未刮去的嘴,旁边有一道突兀的剑痕,看来是小师妹偏的那一剑。 栗束看到出现在眼前的树妖尸体,拎着玄梧步伐急促地跑上去。 刷刷两剑,树干变回普通的模样。 顶着一张面瘫脸,看似严肃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啧,鞭尸呢,真残忍。’ “小师妹。” 一双大手按住栗束的肩膀,“来,让师兄我瞧瞧。” 君柏紧盯着栗束的脸,栗束目光游移。 就这样维持几息后,那张小脸还是白白净净的。 “果然不流血了!”君柏放下心来,抬起手侧身让大师兄也瞧瞧,口中嘟囔,“小师妹你这是什么怪毛病,以前都未曾有过。” 等等! 君柏说完这句话,愣住。 想攀锁妖塔就攀,配药时二师姐也由着她乱放等等,简直数不清。 也不知小师妹脑袋里在想什么。 如今就想刮平树妖的脸,差了那一剑便到了快七窍流血的地步。 以前在决云山,小师妹做什么都由着她,自然没出现过这类情况。 栗束继续捏着她的仆兽玩,从仆兽嘈杂的话语中捕捉到君柏的声音。 “小师妹,你想刮平树妖的脸,是脑袋里突然出现的想法?” “不算突然出现的。是我看到那张奇怪的脸,然后从脑袋里冒出来的。” 原本听到第一句的君柏还以为能有所转机,听到最后一句,脑海浮现当初小师妹烧火炸了锅后的回答。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大概会难受死吧。 一切串联起来。 君柏僵在原地,他本以为小师妹只是脑回路不对做事风格与旁人不同,如今看来不止如此。 还能扳回来吗? 头疼。 君柏传音给大师兄,决不能他一个人头疼。 栗束前后瞧瞧,两位师兄皆面露难色。识海中的那道声音又开始复喊着‘不可能,我才是主人!’ 栗束想问它知不知道雾凝花都没法插嘴。 “大师兄它一直在我脑袋里吵。”栗束举起手中的灰白团子,“要不还是杀了吧,妖丹还能换灵石。” 识海中的吵闹声戛然而止。 安静了…… 柳新觉暂且抛下五师弟的话,问:“它说什么了?” 栗束想着它没嘴,便替它转述。 “它接受了你的血,它难道不知道这是主动认主的意思吗?” “怎么可能!”栗束手中的团子动了动,发出与栗束识海中一样稚嫩的声音。 “诶?”栗束将它转过来,依旧只有那双红色大眼睛。 “你的嘴巴呢?你这样也能说话?” “要你管!” 这四阶妖兽好像不太聪明,柳新觉随口一问:“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契约之法?” 那双倒映着栗束面容的红眼睛眨巴眨吧。 脑海中一闪而过一本书,好像是某个人族修士的,它随便看了一眼,恰好记住了。 本想自降身份,先收一人族仆从暂且保命,结果…… 可恶,主仆契约难道不应该是强者为尊吗? 它原本还想让那个骗它的人族修士当它的仆从,还好没有与那个人契约。 不过现在……还不如死了算了…… 手中灰白团子不再挣扎,像是泄了气,栗束晃了晃手。 动一动。 怎么不动了? “死掉了?” “活着,我还活着!” 它怎么可以死呢,一切的一切都怪那个坏修士,它原本好好地睡觉,被骗去帮忙找东西受了伤,为了追人报仇还差点死了。 落得如今地步,它心死与身死无异。 这个修士身上留有那个人的气息,他们一定认识,它便忍辱负重潜伏在这小修士身边。 找到那个女修,报仇! 19. 雾月秘境之十四(分别) 想通的灰白团子重新振作起来。 “我接受你了,契约上你是主,但我可是四阶,比你强,我可以勉为其难保护你,不过你得以我为尊。” 这家伙说话时一弹一弹,不知从何处发出的声音。 栗束按住它,板着脸拒绝道:“不行。” “我可是四阶!” 君柏笑出声:“还四阶,你同我师妹契约后,你最多二阶。” 显然它不知道契约后,仆兽的实力是根据主人是实力决定,至多相差一个小境界,如今栗束才筑基初期,它自然也就从四阶压制到了二阶。 “什么!” 栗束差点没抓稳它。 “我怎么变成二阶中期了!啊啊啊啊!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行啊。”这个要求栗束表示答应。 ‘我好歹是你的仆兽,你怎能如此无情无义,你……你就不能劝劝我……’ 它还知道要脸,这句话是用神识与栗束沟通的。观察到那张脸上没有情绪,小命要紧的它声音弱了几分。 ‘真的不劝一下吗?我刚刚只是意气用事。’ ‘我是稀有的雾灵,这秘境中有什么宝贝我都知道,我可以带你去找。’ 栗束眼神微动。 雾灵,没听说过,听上去确实很稀有的样子。 宝贝,她要找雾凝花。 ‘我要雾凝花。’ ‘好说,我知道有个地方有很多雾凝花,我可以带你们去。’ 自称雾灵的家伙立马便答应下来。 条件谈妥,栗束照着它的说辞开始她的表演。 “其实我舍不得你死,你平复平复情绪好不好。以后我们好好相处,我会对你好的。” ‘你念得没有感情就算了,为什么连表情也没有。’ ‘因为我面瘫啊。’ 雾灵:……方才白让她唬住了。 “好不好。”没有感情的栗束摇晃着它重复了一遍。 “好...好吧,我答应你。” 柳新觉君柏二人就这样旁听了这一段没头没脑的对话。 交易完成,栗束扭头就将雾灵知晓哪里有雾凝花的事告诉师兄们。 君柏:“当真?” 栗束笃定道:“若它骗我,刨腹取丹。” “喂!你不要动不动威胁我,对我态度好点!”雾灵咋咋唬唬叫嚷,接着又弱弱补了一句。“别怪我没提醒你们,那地方雾凝花虽多,但有一群雾兽守着,那群家伙可不好对付。” 君柏算看出来,小师妹契约的这团家伙是个贪生怕死、虚张声势的。 不过这也算意外之喜,总比漫无目的地寻遍整个秘境好。 待倾天宗一行休整好前来准备向他们道别时,栗束在五师兄的嫌弃下换了身粉青色衣服,配上往日三师姐送的一对碧色串珠耳坠,大师兄手持木梳正梳理她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君柏:“小师妹,换下那身没扔吧?留着还能当抹布用。” 栗束乖乖站在大师兄面前,由着大师兄整理额前重新顺服的齐刘海。 “没有。” 一来便听到师兄妹二人这对话,夏子意着实摸不着头脑。栗师妹扔价值上千灵石一张的符箓如扔废纸一般简单,破得不能再破的衣服还要留着当抹布。 看不懂,也想不通。 不过瞥见栗师妹那幅他未见过的白白净净模样,倒是很难叫他同栗师妹从地里拖出来后那副尊容相对应。 禾矜川的视线同样落在栗束身上,不过只几息便移开目光,转而看向君柏。 “栗师妹如今可好了?” 君柏点点头,“多谢禾道友关心,与禾道友所言无差,我师妹已经好了。” 他定不会与外人说他方才的推测,此刻只想揭过这个话题。 “这是禾道友借与师妹的披风,如今归还禾道友。” “还有这些符箓丹药还请收下,感谢各位对师妹的照顾。” 禾矜川接过披风的动作顿了一下,“不必,栗师妹已将那颗三阶妖丹给予我。” “我知道,这些符箓丹药也希望禾道友你们能收下。” “好,多谢。” 禾矜川一同接过,将披风收入储物袋,丹药符箓交由赵师兄他们均分。 知晓禾矜川不差这些,五人也不与他客气,各自收入储物袋中。 禾矜川正准备向君柏说告辞,余光掠过,栗束已站在君柏右侧距他仅三步的距离。 “禾师兄,你看这个,是不是很眼熟。” 那双白嫩的手中,捧着一灰白圆球,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朝他翻了个白眼。 看什么看! 如此明显的特征,禾矜川一眼便辨认出来,对上那双期待答案的眼神,答:“是方才的妖物。” “没错。” 听他答对,栗束语调上扬地向他讲述这雾灵是如何与她签订契约成为她的仆兽。 被迫听了一遍自己的屈辱史。雾灵又变成刀子眼在栗束手中挣扎。 “不许说!不许说!” “瞧,是不是很有趣。” 对上那双盛满星辰的眼睛,禾矜川下意识抿唇,清冷的眼眸掺入那抹星光,不受控地变得柔和。 “的确。” 旁边夏子意等人也听了个大概,方才这雾灵是如何威风,此刻便就显得格外滑稽,几人毫无顾忌地嘲笑起来。 ‘呜呜呜,我不活了,我不活了!呜呜呜,这日子没法过了。’ 雾灵在栗束识海中嚎啕大哭,栗束决定安慰它一下。拿出一块点心碰了碰它可能会冒出嘴巴的位置。 “点心吃不吃?” 嗅到香甜的气息,雾灵很有骨气地想,它自然不会让一块小小点心哄好。 “吃!” 这算进贡。 点心眨眼间便包裹在那灰白的一团中,隐约能瞧见形状。 “原来你真的没有嘴,还是这样吃东西的。”那张面无表情的小脸贴近,试图寻找它从哪里吞下的点心。 它就知道!这人就是坏心眼! 雾灵想直接把点心扔她脸上,但又舍不得。只能选择眼不见为净。 栗束戳了几下,见这家伙不理人了,目光转投向禾矜川。 “禾师兄,谢谢你救了我,你们现在要走了吗?” “嗯。” “那……后会有期。” 对方没有立即回应,沉沉目光注视着那张面瘫小脸上半响。 “后会有期,若是我寻到雾凝花,我会给你传音。” 栗束没想到他居然还记得这个事,眼底浮现惊喜。 虽然面上可能看不大出来,但声音是雀跃的。 “好呀,多谢禾师兄。” “不必客气。” 君柏直觉气氛微妙,忙打断二人:“禾道友有宗门任务在身,我们也要出发去寻找雾凝花,就不过多闲聊了,有缘再见。” 禾矜川轻“嗯”了一声便与众师兄弟御剑离去,六人身影很快消失在栗束视线中。 与此同时,栗束三人也准备动身前往雾灵所说之处。 君柏将栗束刮平后就抛弃的焦黑树干顺手收入储物袋中,对上栗束狐疑的视 线,哼哼两声解释道:“拿回去烧火。” 栗束很是认同地点点头。 “我们走吧。”柳新觉开口道。 以防意外,三人同乘一柄飞剑,栗束站在最前,君柏站在大师兄身后。复苏剑身略长,三人站一起,之间仍隔有一拳距离。 雾灵呆在栗束掌心,姑且体验了一把指点江山的豪迈。两个时辰后,飞剑降至一峡谷。 一湾溪流横在中间,灰色透明的花朵夹岸绽放,透着月光水色,宛若天上星河。 “瞧,没骗你们吧。”雾灵得意洋洋道,“你们还有半个时辰,等雾气出来,这些花便融于雾中了,你们就得再等上一日了。” 一朵雾凝花便有一只雾兽守着,这里成片的雾凝花意味着有一群雾兽盘踞在此。 柳新觉将储物袋中的水玉石匣交给栗束,嘱托道:“我吸引雾兽,五师弟守着小师妹去摘花。” “好!”两人异口同声。 栗束将雾灵放在肩膀上,这家伙还得意地跳了跳。 随着他们靠近雾凝花丛,几道细长的银色影子迅如闪电,朝他们袭来,几息便被解决。 这就是雾兽,伴雾凝花而生,以吸收雾凝花融入的雾气修炼。身体细长如蛇,浑身长满银色鳞片,头生独角,双鳍长于尾部两侧宽大透明,速度极快。 这几条皆三米左右,为二阶妖兽。 更多雾兽窜了出来,银鳞闪动如数道弯刃飞来。柳新觉用藤蔓为栗束他们隔开一段安全空间。 两人一起往雾兽少的地方去,君柏挡下雾兽的攻击,栗束蹲下身,凭借常年陪同二师姐挖灵植的经验,飞速挖出两株开得最大最艳的雾凝花装入水玉匣中。 见栗束动了雾凝花,两人这边聚集的雾兽变多。而柳新觉那边也顾及不过来,不仅要拖住一条四阶初期雾兽和一条三阶后期雾兽,还需应付一群一二阶雾兽的围攻。 “喂喂,来了来了,快躲开。” 雾灵珍惜自己忍辱负重换来的命,可不想栗束一不小心死了连累它,不得不提醒一声。 栗束迅速侧身躲开,原本刺向她的骨角毁了一小片雾凝花扎入泥土中,身躯疯狂扭动试图挣脱。 栗束乘机又挖了一朵。 “你怎么这么贪心,挖了就快走啦。” “不行。”万一二师姐不小心配错了药剂,还能多有几株备用。 雾灵拗不过她,气愤地在她肩上跳了下去。 她心大,它可要对自己的命负责。 溪流化作雾气汇聚在雾灵身上,小小一团吸收了雾气后膨胀得越来越大。 那条攻击过栗束的雾兽再次躲过君柏的剑光袭来,它伸出一条触手将其拍飞到柳新觉那处。 “喂,你快些挖,我现在被你害得只有二阶,可撑不了多久。” “好。” 栗束手中动作不停,专挑枝叶繁茂花瓣开得艳丽的挖,这种往往年份更长,药效更好。 君柏与雾灵,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将人牢牢护在身后。 汇聚而来多雾兽数量变多,就在他们将要抵挡不住时栗束才喊道:“足够了,我们快走。” 听到这话,雾灵觉得它可算熬到头了,变回掌心大小,跳到栗束肩膀上,催促道:“快走快走。” 柳新觉听到小师妹的声音,一个闪身立马往他们位置赶去,一手拎起一个,撑起灵气罩往峡谷外飞身纵去。 雾灵从栗束肩膀上滚了下来,幸好栗束眼疾手快将它抓住。 红色眼睛瞪大,似乎还未从差点留它一个承受一群雾兽碎尸万段的风险中回过神来。 20. 寰宇城 “算…算你还有良心。” “轰——” 符爆声掩盖住雾灵的声音,栗束一边朝后面那群雾兽身上扔雷爆符,一边问:“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三人出了峡谷,栗束看准时机,将雷爆符扔向峡谷出口上方那块凸起的岩石墙壁。 随着巨大的爆炸声,巨大的石块簌簌落下堆叠堵住了出口。 趁这个间隙,柳新觉催动复苏剑,就这样拎着师弟师妹飞速远离此地。 在秘境的雾浪卷来前,复苏缓缓降至地面。 栗束君柏两人腿都软了,互相搀扶着寻了一颗树靠着坐下。 大师兄这个速度,太…太刺激了。 “大师兄,雾凝花。” 栗束将储物袋中所有装有雾凝花的水玉石匣取了出来,堆叠在面前,柳新觉蹲下数了数一共二十七株,全是品相完好五百年份往上的雾凝花。 “辛苦师弟师妹。”柳新觉一挥手,将所有雾凝花收入储物袋中,随后站起身道,“我在此守候,你们先调息,明日我们便能出秘境了。” 日夜交替,秘境中尚存活的修士相继自动传送出来。 栗束三人从寂静的雾林出现在人群中,周围的人不算多,他们应该是第一批传送出来的。 周遭声音渐渐嘈杂,出来的人大多满身伤痕血圬,如栗束他们这般干净整洁之人站在其中犹如鹤立鸡群。 栗束目光扫过一圈,并未看到熟悉的身影,她腰间储物袋旁多了个圆鼓鼓黛色荷包,微微颤动,并不引人注意。 ‘放我出去!’ 栗束拍了拍荷包,试图让里面的东西安静下来。 ‘五零,安静一点。这里人多,大师兄说你比较特别,我们刚出秘境,还是别叫外人注意到比较好。’ ‘我不叫五零,我不同意。’ ‘可你没有名字,你从昨日到现在都没有想好,我只能暂时叫你五零了。’ 五零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安静一瞬。 ‘那…好吧,等我想好名字你得改回来。’ 此时栗束视线追寻到一抹白色身影,不过对方很快消失在人群,等五零又吵闹地问了第二遍,她才回。 ‘嗯。’ ‘我真的很特殊吗?’ ‘对!’ 栗束想,从来没有一只灵兽妖兽没有嘴也能吃东西,很特别。 “师妹,你在看什么?” 一只手在眼前晃了晃,栗束视线收回,乖乖巧巧答:“没看什么啊。” 君柏不信,小师妹第一次下山,接触的人不多,除了印象最深那位倾天宗的,还能是谁? 师妹第一次下山,就被外面花花世界迷乱眼。 他横在栗束左侧,“真的?” “嗯嗯。” 在两人用眼神僵持时,柳新觉道:“我们得走了。” 雾凝花已寻得,此地便无久留的必要。何况栗束君柏两人还与月河城城主独子有过节。为免横生枝节,还是尽快离开此地的好。 君柏表示赞同,栗束纠结一瞬,手中飞出一张传音符。 君柏警觉,道:“你给谁传音?” “禾师兄。”栗束坦然道,“他答应我找到雾凝花可以卖给我,我们现在要离开这里,我肯定没办法找他买雾凝花。” 君柏见她如此坦然,忽地放下心来,原来是想着雾凝花呢。 待禾矜川一行从秘境中出来时,栗束三人已踩着飞剑离去。 流光出现在禾矜川眼前时,他指间正有一张传音符。 ‘禾师兄,我们已经找到雾凝花了。大师兄说我们招惹了月河城城主的儿子,避免他们报复,我们得尽快离开月河城。多谢禾师兄关照,后会有期。” 少年清冷的目光流转于指间符箓上,片刻之后,那道符箓化作流光远去。 一直关注着师兄动作的夏子意突了凑上来问,“禾师兄,刚刚是栗师妹给你传音?” “嗯。” 是一贯毫无起伏的平静,叫人听不出情绪。 显然夏子意已经习惯,追问:“那栗师妹在何处?禾师兄你过去把雾凝花送给栗师妹,我正好一起去跟栗师妹道个别。” “他们已离开此处。” “原本还想回宗前好好道别,不过如此看来栗师妹他们已得到雾凝花了。”夏子意笑眯眯乐观道,“以后有缘会再见的。” “嗯。” . 出了秘境,栗束重新拥有御剑自由,三人并行,她被师兄们左右两边看顾着。 栗束只能逗五零玩,成功获得五零含糊不清的指责。当她放过五零后,一道流光触碰她指尖,清冽似泉水的声音传入识海。 ‘栗师妹,他日若到炤华城,有何麻烦,可传音予我。后会有期。’ 栗束还未来得及想感谢的话,君柏便打断了她,“是禾道友?” “嗯,他说以后我们在炤华城遇到麻烦,可以找他帮忙。” “不过——” 栗束话音一转,问:“大师兄,炤华城在何处?” 柳新觉答:“是倾天宗山下城池。” 得到答案,栗束转而问:“大师兄,我们回决云山吗?” “暂时不回。”柳新觉原本是有这个打算,不过方才他收到了二师妹孟娴林的传音符,决定去寰宇城。 制作四师弟所需的洗魂灵液,除了雾凝花,还差赤琼果、七叶梦藤、淬灵水。 其中七叶梦藤了解的消息最少,甚至毫无头绪,拍卖行中也未曾有过此物出现。 如今二师妹与三师妹在寰宇城打听到有大能洞府遗迹现世,说不定能碰碰运气。 等到了寰宇城,正好让二师妹瞧瞧小师妹流血症状是否能根治。 柳新觉将原因说与他们听,两人听后一致赞同。 栗束第一回下山,本以为这么快就要回山还有些失落,听到要去寰宇城找二师姐三师姐,心情瞬间明朗,她足有三个月没见到两位师姐了。 君柏则是想,回去之后,大师兄定是待不了几日便又会下山,而四师兄还不知何时才能出关,师父师叔他们也时常不见踪影,就他与小师妹两人日日相对。 自从小师妹筑基 后,他已经经不起她折腾了。 去寰宇城,栗束御剑需半月,柳新觉仅需七日。 考虑到师弟师妹都是筑基修为,路过一座城池时,柳新觉特地去灵器阁租借飞舟。 他们租借的飞舟不算大,不过飞舟是上品飞行灵器,一日租借费用便是一千五百下品灵石,乘飞舟到寰宇城需五日,柳新觉缴了七千五百下品灵石,还有一颗中品灵石作为押金。拿到飞舟后,领着在城内采买一圈的师弟师妹去往城外。 栗束手里捧着巴掌大的飞舟仔细观察,五零也瞪圆一双红眼睛瞧着这人族修士炼制的新奇物件。 君柏在旁不停念叨这飞舟价格高昂弄坏要赔一百多万灵石,提醒栗束小心些别弄坏了。 即便知晓这飞舟不会如此不结实,但君柏仍觉得他小师妹的破坏力会更胜一筹。 也不是赔不起,只是不能白当冤大头。这用做租借的飞舟,多多少少会有损坏,修修补补,真实价格也就十几万灵石,赔了真亏。 等到了城外,飞舟交还到柳新觉手中。两双视线追寻着柳新觉的动作,只见巴掌大的飞舟自他手中飞向空地后‘砰’一下变大,船身篆刻的花纹与镶嵌的阵法更加清晰。 君柏一个响指将两双视线吸引回来,“小师妹,我们上去。” 栗束第一次坐飞舟,感觉新奇得很。五零自然也没坐过,兴奋得在栗束肩头上跳来跳去。 瞧见大师兄站在船头往一半人高的平台上放着什么,栗束跑过去。 “大师兄,你在做什么?” “启动飞舟。”柳新觉指着上面的凹槽,仔细解释。“往这些凹槽中放入灵石就可以启动飞舟上阵法,操控飞行。” 镶嵌阵法越多越是精美豪华的飞舟消耗的灵石越多。他们租借的这飞舟外观虽简朴不过飞行速度较快,每日需消耗一百颗下品灵石。 放入灵石启动飞舟很是简单,柳新觉见小师妹眼底满是跃跃欲试,无奈笑笑。 “要不要试试?” 栗束迅速接过大师兄手中的灵石,“要。” 君柏在旁不放心提醒道:“大师兄,小师妹放放灵石可以,千万别让她操作啊。” 君柏的担忧不无道理,不过栗束今日异常乖巧听话,在飞舟启动后便没再动作。乖乖站在旁边看大师兄操作。 栗束清楚这飞舟是大师兄租的,若是弄坏了,可是要赔的。她尽量不乱看旁的,免得不小心弄坏什么。 五日后,飞舟降在寰宇城外。 缴了灵石入城,第一件事便是将飞舟归还灵器阁,待其掌柜检查完好后取回押金。 孟娴林与燕羽萱收到大师兄传音后便从客栈赶到灵器阁。 栗束同师兄们一出灵器阁大门便看到了两名带着帷帽的女子。栗束认出了熟悉的装束,抛下两位师兄跑过去,扑向两人。 “二师姐!三师姐!” 孟娴林上前一步接住小师妹,轻声细语问:“小师妹,这么久不见,二师姐给你留的灵液喝完没呀?” ! 栗束僵硬一瞬,警惕地动了动,忙从二师姐怀里钻了出来。 21. 被骗 “喝…喝完了吗?” 栗束想到堆在储物袋中某个角落的固元灵液,原本想蒙混过关的话变成反问自己。 孟娴林下山前,栗束已练气大圆满,不日便可筑基。她塞给栗束不少用于稳固根基的固元灵液,比普通固元丹中蕴含的灵气更足。 虽然二师姐做出来的灵液效果很好,可喝下去,满嘴都是苦味儿。栗束连续喝了五日,决心靠自己潜心修炼巩固境界。 “哦?小师妹是在问谁?” 栗束再退一步,心中庆幸二师姐戴着帷帽,露出马脚的她此刻害怕与二师姐对视。 栗束顶着一张面瘫小脸,求助的目光看向身后大师兄。 柳新觉看懂小师妹求助,无奈笑笑:“二师妹别逗她了。” 听到此话的栗束试图用目光求证,脚步不挪半分。 帷帽下孟娴林勾起唇角,“小师妹喝了几瓶固元灵液?” “五瓶。” 栗束感觉到自己回答之后师兄师姐们都沉默了。 喝..喝少了? “哈哈哈,师妹你居然喝了五瓶?”最先笑出声的是君柏,他当初筑基后也服用了二师姐的固元灵液,一瓶灵液他耗费五日才吸收完其中蕴含的灵气。 难怪小师妹筑基后潜心闭关了近一个月。 不过吸收完五瓶固元灵液后出关的小师妹精力也异常旺盛。 栗束懵懵地听着师兄师姐们藏不住的笑声,才反应过来二师姐当初交代的一日一瓶直到喝完是骗她的。 二师姐骗她。 灵液那么苦,她连喝了五日。 她决定私藏秘境中挖的灵植,交给二师姐她只会得到用她自己亲手挖的灵植炼制的灵液。 栗束目光逐渐变得呆滞,配上本就面瘫的小脸,像一个小木头人一样一动不动。 “小师妹乖,我当初若不这样说,你筑基后定乖不了几日,境界不稳就敢让五师弟教你御剑。”孟娴林笑着安慰道,“还算不错,喝了五瓶那便是坚持了五日,比我预想的要好。” “的确。”柳新觉不仅是二师妹的做法表示肯定,也是对小师妹一贯作风的认同。 若不是二师妹骗着多喝了几瓶,小师妹没人监督根基哪会稳固。五师弟根本管不住她,两人通常是聚一起捣乱。 “呜。”栗束哼唧一声,见没人站在自己这边,难过得就要冒眼泪花。 “小师妹真乖,坚持了五日。”燕羽萱摸摸栗束的头以示安慰,牵起她的手。“我们先去客栈,点的全是你爱吃的。” 三师姐身上带着好闻的兰花香气,手也软软的,可栗束不觉得有被安慰到。 因为三师姐说话的时候,也在笑… ‘哈哈哈哈,你被你师姐骗了哈哈哈’ 五零的嘲笑声在栗束识海中此起彼伏,栗束默默从储物袋中拿出一瓶灵液,拔开瓶塞,往旁边的荷包里灌。 不小心喝了一口的五零开始哀嚎。 ‘呸呸呸,你倒什么进来了,好苦。’ ‘呕,我想吐。’ ‘我错了,呜呜我承认喝了五瓶的你很可怜,我不应嘲笑你。’ ‘糖、给我糖。’ 听到五零的忏悔,栗束才塞了一颗糖进去。 师姐她们口中的客栈名‘望月’,侍者记得孟娴林燕羽萱两人,带着笑迎上来将他们引至三楼已备好灵膳的雅厢。 五人落座,侍者退至门外合上房门。 “师妹,你可以放五十出来了。” “这类雅厢中都布有蔽识隔音的阵法,师姐她们定的此处能屏蔽元婴及以下修士。” 听到五师兄的解释,栗束解开荷包,强调:“是五零。” “没差别的,五十很顺口。” 栗束还未出声,从荷包中钻出来的五零表示反对,“不成,我还未想好。” 君柏弹了它一下,“既未想好,便是叫什么都成,等你想好再说。” 五零想反驳,找不到反驳的点,只能默默忍受,它定要为自己取一个霸气威武的名字。 君柏提醒栗束将五零放出时,孟娴林二人也摘下了帷帽。瞧见那灰白一团争论不过,气愤地从小师妹手中跳到桌上,燕羽萱浅笑问:“这便是大师兄提及过,小师妹在雾月秘境契约的仆兽?” “对。”栗束拦住就要碰到桌上点心的五零,夹起两块用盘子盛着放置于身前,示意五零用这盘子里的。 灰白色迅速包裹住两块点心,五零吃着点心,听栗束与君柏一唱一和,比上回更加生动地又描述了一遍它决心忘却的屈辱。 它忍。 “小师妹穿耳了?戴的是我送的那副?” 栗束吞下嘴里的灵兽肉,应道:“五师兄陪我一起穿的。” 燕羽萱身旁的孟娴林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向君柏:“五师弟怎么只穿了一侧?要不要你三师姐帮你穿另一只?对称些。” “二师姐你饶了我吧,你知道的,我拗不过小师妹。” 栗束替化悲愤为食欲的五零续上点心,想起她给师姐们买的礼物还未给她们,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递给师姐们。 “小师妹还会想着给师姐买礼物呢。”孟娴林拿起那只水玉瓶在手中把玩,“手感不错,适合装灵液。” 栗束觉得二师姐这句话中意有所指,转而望向三师姐。 燕羽萱面对小师妹的殷切期盼,将发簪插入发间,弯起那双泛着涟漪的桃花眼,“小师妹,我戴着好看吗?” 美人面上,笑意明艳动人。 栗束试图通过眨眼移开目光,逗乐了三师姐,反而更加挪不开眼。 “三师姐最漂亮了,比五师兄还好看。” 坐在她旁侧的君柏习以为常,已不再试图纠正栗束。 用膳期间,柳新觉与孟娴林燕羽萱讨论起寻找洞府遗迹之事。 燕羽萱:“得到消息的修士不少,寰宇城位于灵霄宗与千刃派之间,这两个宗门来了不少弟子。我与师姐都是金丹中期,不敢太过惹眼,所以这几日出城并未发现任何有关遗迹的线索。” 孟娴林伸手将点心放到栗束面前,道:“人心叵测,我担心拿出觅影后叫有心之人盯上。这城中金丹以上的修士可不少。” 孟娴林本命灵器是一个罗盘名为觅影。可以探索不同灵气属性浓度及方位,若将一株灵植放于罗盘之上,能精准指向附近这类灵植的位置。 孟娴林使用觅影,说不定在柳新觉三人赶到的这几日便能寻到遗迹大致位置。 可大能洞府遗迹不知藏有多少宝贝,让人趋之若鹜。她们二人势单力薄,可不敢去赌。 这也是她传音给大师兄的原因。 柳新觉听完点头道:“明日我与二师妹一同出城,三师妹你带着五师弟小师妹就在城内打探消息。” 几人一同应下。 用过膳, 栗束见两位师姐又将帷帽戴上,三师姐还拿出一个递给自己,她接过,不解问:“我也要戴这个?” 燕羽萱:“此物由凌华纱制成,可以隔绝外界神识,小师妹长得好,万一叫心怀不轨的人盯上怎么办?” 君柏预判到栗束下一句可能会说什么,忙开口:“你师兄我是男的,没人会盯上的。” “哦。”栗束应声点头,乖乖将帷帽戴上。 五零不愿意继续待在荷包里,跳上她肩头,“我就待这里!” 凌华纱垂在栗束胸口位置,刚好也能遮住五零,栗束便没拒绝它。 五人在寰宇城中转了一圈,街上瞧着比月河城还要热闹几分。 比栗束更好奇的是五零,入城时它只能待在荷包里,如今从栗束左肩窜到右肩,被街边小食摊上的气味吸引。 好在这家伙没什么重量,不然栗束定会将它重新载入储物袋中。 回到望月客栈,栗束待在房内将妄图霸占她床榻的五零赶下来,刚抓住它,就听门外敲门声响起。 栗束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是二师姐。 孟娴林:“小师妹,大师兄让我来看看你。” 栗束偏头疑惑转而变为警惕,看我做什么? 只见二师姐侧身进到房内,坐在桌前招呼她过去。 栗束合上门,乖乖坐到孟娴林身侧。叫她伸手便伸手。 孟娴林也未探查出栗束身体有何问题,只能询问栗束在秘境中流血的前后经历。 听到此话的栗束恍然,二师姐原来是因为这事来找她的,她还以为二师姐给她送灵液来了。 坐得板正的她松懈下来。作为一个面瘫,一双漆黑的猫眼眨巴眨巴,快速讲述起事来没有一丝感情。 孟娴林忍不住捏了捏栗束的脸。 果然,小师妹即便不省心也还是很可爱的。 栗束已经习惯二师姐捏自己脸,丝毫不反抗。 栗束所言与柳新觉告知孟娴林的只多了一点,当时栗束其实很想砍五零的触角。但五零与她契约后,捏着手感很好,她便逐渐淡忘这个想法。 重新霸占床榻的五零听到这话惊得跳起来。 怪不得这人当时动不动就说要砍它! 听此孟娴林大致有了猜测。 “小师妹,你把平日用作练习的符纸拿出来。” 见小师妹听话地将绘符用的符纸从储物袋中取出来,还习惯性地将符笔、朱砂等摆放好。孟娴林欣慰,虽然小师妹至今没成功一次,但态度还是很端正的。 孟娴林拿出一张最简单的引火符,点在桌面,“小师妹会画引火符吗?” “会。” “画一张。” 栗束将灵气注入符笔,飞速画了一张,本该停笔之处她为了填满接着又连上三分之一的引火符文图案。 这符算是废了。 “继续。” 栗束起笔,流畅的线条落于符纸,最后一笔本该收锋,笔下却未停。孟娴林飞速将符纸取走,笔尖点在桌面上。 “二师姐?” 栗束疑惑地看向孟娴林,眸中带着些许委屈,一息、两息,鼻间流出一点嫣红。 孟娴林迅速握住栗束持笔的手腕,神识探入脉络,毫无变化。 孟娴林往栗束身上使了个清尘决,符纸放回栗束笔下,栗束飞速按住符纸,将剩余空白填满。 符废了,血止了。 23. 摆摊 栗束并未太过纠结于此,将疑问抛诸脑后,三两步跟上君柏。 三人的身影融入熙熙攘攘的人潮,远处高楼之上,一双阴沉沉的眼睛锁定他们的背影。 据三师姐说,坊市来来往往的修士最多,也是最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满足了口腹之欲,栗束跟着师兄师姐来的寰宇城内坊市。 坊市开在城南,不比中心繁华,屋舍低矮,青石砖瓦上长有片片青苔,木质的牌坊竖立在街口,往里街道两侧摆满支起的小摊,放眼望去,来来往往都是修士。 这些修士中也有不少人戴着帷帽,这般,栗束与燕羽萱混在其中并不算显眼。 这些修士摆的摊位上卖的东西与栗束在月河城中见到的并无二致,符箓、丹药等,还有一些破破烂烂的玩意。 栗束缀在两人身后,左右瞧瞧,发现那些买破烂东西的人很多,隔着纱帷不解地盯了许久。 “小师妹在看什么?” 栗束指着那个摊位,“为何那么多人买破烂?” 这里都是修士,栗束声音不大不小,却叫周遭这一小片人听得清清楚楚,君柏都来不及捂她嘴,身侧的视线纷纷向他们三人投来,好巧不巧,其中便有栗束所指卖‘破烂’的摊主。 摊主是一普通中年人模样,见说这话的小女娃旁跟着个与他同样筑基中期修为的少年,小女娃与另外一位女修他瞧不出来,但也能断定这三人他惹不起,本着和气生财的道理,还笑呵呵招呼三人到他摊位上瞧。 君柏见这人被小师妹这般说也不恼,饶有兴致地走了过去。近了一瞧,发现小师妹说得果然没错,确实有很多‘破烂’。 许是为了挽回声誉,见三人来到自己摊位前,摊主随手拿起一本破破烂烂的书开始卖力游说。 “小道友,你瞧这,这可是我从某个秘境大能遗迹里面淘出来的,虽然外表破破烂烂了些,但里面的内容可是好的,若你能参透,不比一本正经功法差。” “还有这个,别看这是一块普通的石头,看见这道剑痕没?这是上古大能留下的,若能参悟……” “这半块阵石,也是上古秘境遗留……只要……补全……你就可以学会……” “……” 在摊主又拿起一柄残剑时,栗束忍不住道:“怎么多宝贝?” 摊位笑意加深,“对啊,对啊,小道友要不要买上一件?” 栗束肩上五零跳了跳,‘我说,你不会上当了吧。’ 栗束没有理会五零,语气认真问:“你有这么多宝贝,为何一件也未能参悟?” 摊主笑容僵在脸上,而五零的笑声在她识海中回荡。 燕羽萱与君柏脸上也挂起无奈的笑意。 摊主擦了擦额间不存在的冷汗,“我资质愚钝,不比小道友,自然无法参透。我看小友与我有缘,不如小友看看有什么看顺眼的,我给小道友便宜些。” 栗束视线迅速略过摊位上的物件,思量自己是否要买上一件参悟参悟,忽想起储物袋中的灵石好像花光了。 她正要拒绝,君柏先她一步随手拿起一块朴实完好的玉牌,“就这个吧。” 摊主喜笑颜开,也不多做口舌,直接要价五百下品灵石。 君柏掂量着手中的玉牌,“成,不过我向你打听个消息,这坊市中何处能打听到关于遗迹的消息?这遗迹出现的消息又是谁传出的?” 这几日到寰宇城中问这个消息的修士,一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摊主轻车熟路地收好灵石,麻利地介绍起来。 只有栗束关心,这参悟透便能升一个大境界的宝贝居然只要五百下品灵石。 三人离开摊位,往里摊主口中所说的百闻阁去,半道栗束盯上一处空位,坚定地对师兄师姐道:“我要摆摊。” 君柏:“为何?” 栗束:“卖东西,赚灵石。” 君柏想起小师妹最后那点灵石在月河城赔光了,大气道:“要多少?师兄有。” 栗束想把储物袋中用不上的东西像刚刚那位摊主一样拿出来卖掉,坚定拒绝。 燕羽萱也不知小师妹作何想法,温声细语对君柏道:“小师妹想摆摊就摆,百闻阁离得不远,若有什么事情,小师妹用传音符我们很快就能赶回来。” 栗束听三师姐同意,开心地抱住三师姐的手臂,郑重其事道:“我赚了灵石请师姐你们吃饭。” 燕羽萱浅笑应下。 半刻钟后,君柏拿着一块写有两百二十七号的木牌递给栗束,栗束的小摊支棱起来了。一块黑色的布上随意摆了几十颗妖丹、并不完好的兽皮,还有与方才那位摊主如出一辙地破烂物件。 君柏轻咳一声,似乎明白了小师妹非要摆摊的原因。他还以为小师妹会拿出符箓、药剂丹药之类,本还忧心她不知价格叫人诓骗了去,如今看来倒是他多虑了。 燕羽萱见此也忍不住无奈摇头,随栗束如何。 “师妹,你卖的这些会不会有些少,师兄给你添些。”君柏怕小师妹这摊位无人光顾,届时又委委屈屈的,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十块灵璞。拿起一块叮嘱道:“小师妹,别看这东西外表灰扑扑的就像块普通石头,里面可藏着宝贝呢。” 栗束听着五师兄的话,就见他手中忽然出现一把匕首,动作熟练地磨开一角,灰扑扑的外壳褪去,里面露出一块下品水玉石。 栗束不由得凑近了些。 “瞧见了吗?” 那顶帷帽上下晃动,“五师兄怎么会有这个?” 燕羽萱解释:“你五师兄家里很多。” 君柏应道:“对,这些不怎么值钱,你卖着玩自己开着玩都行。我身上只有这些了,有机会,带你去师兄我家开更好的。” 栗束偶然听五师兄说起过君家,不过只是知道五师兄的娘亲是师父的师妹。 栗束忽然想起被她遗忘在储物袋中的绿石头,转向君柏问:“五师兄很了解石头?” 君柏扬起下巴骄傲道:“你师兄我可是炼器师,自然颇有了解。” 栗束点头应好,准备等回客栈后再拿着绿石头去问五师兄。低头开始整理起这一堆石头。 燕羽萱同师弟离开前,再次不放心叮嘱小师妹遇到有人找麻烦立马用传音符。 栗束坐在从储物袋中取出的木椅上,乖乖点头。 目送师兄师姐离开,栗束盯着摊前来去的修士,期待第一个慧眼识珠的人驻足。 ‘喂喂,你不会真以为你能卖出去这些破烂吧?’ 栗束拿起一块灵璞一边刮去表层的石料一边耐心解释,‘这不是破烂,这是可以参悟的宝贝。’ 五零翻了个白眼,你自己都不信吧。 灰扑扑的石料越刮越薄,‘我赚到灵石,也请你吃点心。’ 五零立马换了一种语气,带着些许殷勤。 ‘哎呀,早说嘛,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找到冤……啊有缘人。’ 栗 束继续缓慢地刮着手里的灵璞,直到只剩薄薄一层,叫人感觉能看的清一些里面的东西又无法用神识查探。 她将手中这块放下,重新拿起一块。 待她拿起第三块后,终于有修士停在她摊位前。 “你这灵璞多少灵石一块?” 栗束抬头隔着纱帷望向来人,对方也戴着帷帽声音听着是名较为年轻的男子。 ‘来了来了’ 冤大头来了。 栗束缓缓道:“这个暂时不卖。” 男子指着另一堆笑道:“那卖这些破烂?” “不是破烂,这些是我从秘境中寻到的能参悟大道的宝贝。”栗束没有任何情绪时,吐出的话语显得十分冷淡,因戴着帷帽外人瞧不出她修为,若不是声音略显稚嫩,说不定能显露出几分高深莫测来。 “你若是买了,我还可以送你一个消息。” 男子来了兴趣,低声问:“什么消息,是关于洞府遗迹的?” “雾凝花。”栗束吐出这三个字,那摊位老板能卖遗迹的消息,她就能卖雾凝花的消息,而且,她这是真的。 “我才从雾月秘境出来,我知晓有个地方,有很多雾凝花。” ‘喂喂,你居然拿我说的消息出来搭着你这些破烂卖。’ 听到雾凝花三个字,男子眼中兴趣不减,但话语中却是试探,“雾月秘境百年才开启一次,我怎知你所言是真是假,你既说你在雾月秘境中见过很多雾凝花,那你应拿得出一株叫我瞧瞧。” 帷帽下,原本还装深沉的栗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雾凝花全在大师兄那里,她第一次卖消息,居然百密一疏。 那人见她不应,轻笑一声便准备离开。 五零哪会让快要到手的灵石飞走,忙在栗束的识海中喊。 ‘有有有,我会变雾凝花’ 栗束也来不及思考五零为何会变雾凝花,喊住那人:“等一下。” 路过人纷纷驻足,看向栗束这方。见是一卖破烂的小摊又很快移回视线。 桌布下,栗束手中出现一水玉石匣,五零忙闪身了进去。待栗束双手托着水玉石匣放置在桌上时,里面赫然是一株根须完好的雾凝花。 男子凑近瞧上许久,沉吟道:“不错,确实是雾凝花。这雾凝花卖不卖?” 眼瞧周遭视线纷纷随着男子这句话而来,栗束忙收起水玉石匣。 “不、卖。” “那……这些‘宝贝’你打算如何卖?”男子的手扣在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这些我全要了,雾凝花的消息只告诉我一人如何?” 栗束沉默,思考应该收多少灵石合适。 男子以为她不愿,主动说道:“你方才那一株雾凝花应当有六百年份,若你所言之处与这无差,我可以给你两百中品灵石。” 栗束眼睛亮了亮,两百中品灵石就是两万下品灵石。 她猛得站起身,对方还以为她不愿,结果就见她拿起一块兽皮迅速将那堆杂物包起来放在自己面前。 “成交,灵石给我,我用传音符告诉你。” 男子拿出一储物袋放在桌上,栗束用神识点了点数目,这才将手中传音符递过去。 流光没入男子指尖,没有感情的声音传入男子识海,男子确定她所描述的雾月秘境与他所知无差,将那堆破烂收入储物袋,正准备离去。栗束又喊住他。 “消息卖完了,现在卖灵璞,你买吗?” 24. 我们不熟 在栗束这个其貌不扬的小摊上花了两百中品灵石的男子最终没有买灵璞。 男子走后,栗束敏锐察觉周遭摊主的视线往她这里来,她回望过去,这些人的视线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真奇怪。 放才竖起耳朵在周围徘徊的修士们纷纷围上来。装作买灵璞的样子纷纷套起栗束的卖给那男子的消息,奈何栗束口风严,她已立下契书,怎会说漏嘴给自己找麻烦。 这些人并非诚心来买灵璞,栗束不再搭理他们。 栗束涉世不深,又第一回做这卖消息的买卖,还是两百中品灵石的大买卖,怎会知晓这无遮无拦的全程叫外人瞧见会引来多大的麻烦。 若是旁人,拿到这么多灵石就该收摊跑路了。 众人虽看不出她修为,但凭借声音与行事风格便断定此人年纪不大。 栗束不知这些,见围上来的修士散得差不多,继续坐下刮着灵璞,顺便问问问五零为何能变成雾凝花的模样。 兴奋没一会儿的五零面露惊恐,红色的眼睛瞪得圆鼓鼓的。 不好! 与栗束签订契约后,五零便下定决心才不会听命这人任何事情,为了防止这人用契约约束它,它平日是故意装出那般模样,本想着藏拙,结果出了秘境几日便暴露了。 还是在这种毫无排面的情况,自己主动露馅。 真是可恶! 好在…它如此神通广大,透露出一些微不足道的本领无伤大雅。 五零视线瞟过栗束侧脸,心想这人只是与自己签订了契约,又不是把它底牌翻了底朝天,它不说,她怎会知晓。 想通的五零理直气壮。 ‘你又从未问过我,还有你要明白,若不是我,你哪会卖出去那些破烂!’ 栗束肯定了五零的话,‘那我现在问你。’ ‘不告诉你,你求我我也不告诉你。’ ‘不说便不说,你不愿说,那就是还有其他我不知道本事了。’ 五零:! 五零同样一只涉世不深的兽,与栗束比深浅略输一筹。 ‘你不要想着奴役我!我是不会屈服的!’ 五零扭动着撂下狠话。栗束不接茬,五零这小东西长得奇怪,种族不知,还很贪吃。原本栗束真打算当宠物养,因为现如今实在看不出这家伙初见时那属于四阶妖兽的压迫感,而且捏起来手感非常好。 不过…就这家伙为了买点心帮忙赚灵石就暴露变化形态这一点,就让栗束产生了些许好奇,这变化形态以假乱真的本领未见书籍上有记载,更多是以幻术迷惑对方,就是不知这家伙是不是使的也是幻术的一种。 五零嘴硬不打算交代,栗束也不急,这家伙不太聪明,说不定不必她威逼利诱它自己就暴露了。 方才那群修士去了一波,栗束专心致志地刮着灵璞。 一修士站定在她摊前,拿起一块透出些许青色的灵璞,忍不住放出神识探查,奈何表面残存的那薄薄一层恰好阻隔了探查的神识。 有帷帽遮挡,栗束停下动作观察起这修士的动作,若隐若现才最叫人好奇,栗束深暗这种好奇心理,她便是故意将这些灵璞刮得只剩余薄薄一层。 叫修士瞧见浮想联翩,总觉得会是什么宝贝,却又无法用神识探查。 君柏叮嘱过栗束,这些灵璞内多是下品水玉石之类的下品或凡品最高不过中品,要价不可太高,定为五十下品灵石一块便可。 不过栗束却将灵璞分为两类,被她刮得只有薄薄一层的灵璞要价一百下品灵石,而那表面不规整瞧不出什么的只要五十下品灵石。 见那修士忍不住用肉眼瞧了又瞧,栗束出声询问:“道友,买灵璞吗?” 问是这般问,栗束却是满怀激动准备收灵石了。若非她是个面瘫,笑起来有些困难,怕是声音里都是压不住的笑。 快,该问我价格了。 不料这位修士放下了手中的灵璞,煞有其事地点头。 “原来灵璞啊,不买,我不当赌鬼。” 栗束期待落空的同时还听到了五零的嘲笑。 才一个人罢了,她不信遇不到喜欢当赌鬼的。 那人走后陆陆续续又来几人,不少都扔下一百下品灵石买下了栗束刮过的灵璞。 栗束就知道自己的策略是没有问题的,心情颇好地继续刮着灵璞,簌簌落下的灰色尘土在她脚下堆起厚厚一个小丘。 忽地,原本安安静静趴在她肩头的五零蹦了一下,栗束刮偏一刀,露出一点蕴含杂质的精铁。 是凡品精铁,一块下品灵石都不值。 她本可以卖一百下品灵石的。 栗束偏头,垂下的目光落在肩头恨不得飞出去的五零身上,带着些许忍耐。 ‘我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五零这会儿哪管得了这些,要不是想起与栗束约定不轻易暴露其他人族修士面前,五零早就直奔目标了。 ‘原来在那里,骗子,我嗅到她气息了!’ 栗束含有些许杀意的眼神瞬间清澈还带着些许茫然。 ‘什么骗子?’ 骗子?她怎没听这家伙提起过? 五零咆哮。 ‘左边,蓝色衣服那个!‘ 栗束根据五零的描述锁定目标,是一名穿着水蓝色衣裙戴着帷帽的女修。 那女修身量修长高挑,观背影隐隐有些熟悉感。除去两位师姐,下山这半个月中,栗束有印象的女修寥寥无几,脑海中掠过几人,蓦然定格在一道白色身影上。 是她! 栗束将灵璞拍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见女修从某个修士手中买下了一株枯草后便往与她摊位方向相反的地方而去。栗束想也没想便将摊子收了追着女修而去。 五零发现她有了行动,声音带着些许兴奋。 ‘快快快!追上去,我要给这个骗子一个教训!’ 暗中盯梢的几人见目标有动作,互相对视交换了一个眼神便跟了上去。 栗束跟踪得毫不隐藏避讳,见女修拐进一小巷,她想也未想便跟了上去。刚进巷口,后背陡然发寒,弯腰躲过一道灵刃。灵刃落 在转角石砖上,碎石纷飞。 栗束被这声响吓得心口一抖,还未来得及庆幸自己躲过一击,下一瞬后背倏然砸在石墙上。 五零从她肩上滚了下来,女修伸手撩开她的纱帷,声音冷淡:“你为何跟着我?” 栗束察觉对方按住她肩膀的力道松了几分,料想对方应当也是认出了自己,无法扬起一个友好笑容的她只能朝对方眨了眨眼。 “道友,好…好巧。” 栗束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跟上来,或是为了感谢对方在雾月秘境中的出手相救,或是想知晓女修的真实模样。 陡然被人揪住,栗束脑袋里一团乱,还未来得及解释,被她们二人忽略在地上滚了几圈的五零稳住身形跳到栗束帷帽之上与女修对视。 “当然是来找你麻烦!” “你这个骗子!” 两个人都被五零的话吸引,栗束由于五零此刻站在她头顶,又叫女修按住肩膀不能动弹,只能好奇地抬眼盯向自己的帽檐。 女修盯着五零瞧了许久,才辨认出那灰白色身躯与那一对愤怒的红眼睛。 “是你。” 女修声音极轻极淡,带着些许漠然。 五零见这骗子终于认出自己,正准备找她算帐。女修已经松开抓住栗束肩膀手,一个闪身出了巷口。 “我们不熟,别跟着我。” 这句话显然是对栗束说的,被忽略的五零满腹愤怒心酸委屈憋在肚子里无处发泄。 栗束追到巷口,女修身影消失不见,显然方才是故意引栗束这个小尾巴上钩的。 发现来人无任何威胁,自然不会浪费时间于此。 栗束整理好帷帽重新遮住自己的样貌,捏了捏原本在她头顶作威作福五零,好奇问:“你为何说她是骗子,你们认识?她骗你什么了?” 五零哪肯告诉栗束,失去一次报仇机会的它不想与任何人说话。 栗束戳了它好一会儿,见它扭着身子如何都不肯理她,只得放弃。 将手里生闷气的家伙放回肩上,准备回去继续卖灵璞。 走出巷口没几步,便叫三名蒙面修士堵了回去。 这三人戴着的面巾并无隔绝神识的效果,栗束用神识扫过一眼,便知晓了对面一行的真实样貌。 三人丑得各有特点,栗束可以肯定,她不认识他们。也不是完全不认识,其中一人好像是她小摊斜对面的摊主,修为应当是比她高的,另外两人都是筑基初期修士。 栗束谨记三师姐的叮嘱,掏出传音符的同时还是忍不住补上一句,“你们蒙面没有用,我已经看清了你们长相。” “还有,我们不熟,你们找我做什么?” 见对方不仅放出神识打探还敢言语挑衅他们,三人眼露凶光步步紧逼,投下的阴影没过栗束脚尖。 领头的修士掌中打出一团火球烧毁了栗束手中的传音符,厉声道:“杀了她,储物袋中的东西我们平分!” 下山后一直有师兄师姐撑腰的栗束脑子突然反应过来。 她…遇到杀人夺宝的了! 25. 被抢 ‘你非得废话,直接跑不行吗!’ 栗束听信其言,抬手挥符箓残留的灰,纵身往巷尾冲,脚下石板忽地破开,她脚下不稳向后倾退几步,一道土墙拔地而起,拦住去路。 “别想跑!” 栗束转身,两道光影从两侧墙面滑过,透进她黝黑瞳孔中,侧身反手持玄梧挡下,光影化作阴影的瞬间,她低身向右侧翻滚。帷帽滑落在墙角,露出那张无论何时都显得镇定异常的面孔,唯有那一双眼睛透出明显的慌乱。 栗束趁机取出的一张传音符叫一柄长剑刺破。若不是闪得快,剑尖便抵向她喉咙了。 一人声音沙哑狠戾,“你以为我们会给你机会求救?” 栗束扶着肩上的伤口,未得有片刻喘息,蕴含灵气的术法剑风交错扫来。对方攻击迅猛密集,栗束觉得自己能挡下实属不易。 领头之人嗤笑,“居然已是筑基修士,难怪有些难对付。” 说着,男人出招越发狠辣。 剑锋划破的衣物上晕染一圈圈血色,不过几个回合,丹田中灵气消耗过半,栗束持剑的手止不住颤抖,靠另一只手握紧才勉强稳住。 这是栗束在面对二阶中期的裂岩熊时都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时身边有大师兄他们在,她知晓定会有人护她周全。 而眼下她面对三名要她性命的人族修士,连取出一张符箓的喘息都不留。 不由有些懊恼自己方才说的什么废话,直接掏出符箓炸他们不就成了,错失良机啊。 三人步步紧逼将她堵在墙角,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刺激着紧绷的情绪。清楚如今只能依靠自己,栗束深吸一口努力平复混沌的思绪,想也未想,抓起牢牢扒在她肩上的五零。 “你没有良心!怎能甩我去挡刀——” “坚持几息便好!” 飞出去的小小一团在空中陡然膨胀变大,挡在栗束与三名修士之间。 一人稍退一步,“这是何物?” 显然他们方才并未留意待在栗束肩上的五零。 五零见栗束尚有几分余力,想着叫这人先吃些苦头,待她力竭自己便出手相救立下伟岸形象,从此翻身做主。 领头之人吼道:“管它什么东西,不过二阶中期妖兽,先灭了它!” 另外两人听到是二阶中期妖兽,眼中闪过犹豫,动作也迟疑几分。 “怕什么,我来拦住这妖兽,你们去对付那女修。别忘了她手里不仅有两百中品灵石,还有一株六百年份的雾凝花!” 听此,想着那女修不过筑基初期,两人一咬牙,提剑跃步而上。 五零听出言语间的对自己的轻蔑,怎会轻易让他们越过自己,一条触手携着劲风横扫而去,轻而易举便将那两人拍飞在地。 “敢小瞧我?” 领头的修士对上五零挥出的触手,双脚踏碎石板滑出一道长痕才勉强撑住。 他闷哼一声,这妖兽实力竟比筑基中期的他要强上几分。 “速战速决,别叫那女修有机会唤人来。” 另外两人捂着腹部勉强撑着站起身还未反应过来,栗束早趁着这难得的喘息机会取出雷爆符。 瞥见栗束手中符箓的男子暗道不好,没想到这女修手中还有这等保命的东西,他撑起一面石盾挡住五零的攻击,后撤一步正欲逃离。 然为时已晚,符箓飞出,早收到栗束传音的五零配合缩小身体跳回栗束身上,栗束顺手捡起掉落的帷帽脚尖一点跃过高墙往相反方向跑。 身后响起一声巨响。由于符箓威力过大,将狭窄的巷道炸开大片豁口,那三人已是躲闪不及。 栗束不敢回头瞧那三人是死是活,符爆铺开的威力席卷后背,她踉跄几步站稳,只顾着往坊市的方向跑。 符爆声吸引不少修士聚集在巷口,纷纷猜测是何人所为。 “让开!让开!” 王统领带着一队城卫浩浩荡荡赶来,见埋在废墟之下的只是三具无名无姓的散修,懒得浪费时间去追查是何人所为,不耐烦地挥手叫人处理掉尸体便离开。 燕羽萱君柏两人混迹在人群中,盯着那三具尸体许久。 一刻钟前。 两人从百闻阁离开后直奔栗束小摊所在,途中两人收到大师兄的传音,将将把买到有关洞府遗迹的消息传回给大师兄,没走几步,远远便见属于小师妹的小摊空着,不妙的情绪蔓延。 两人快步走到空荡的摊位前,除了一堆石灰色的土尘,并未留有其他痕迹。 君柏拿出一百下品灵石放在旁边摊子上,有些急促问:“你可知在你这摊子旁戴着白色帷帽摆摊的女修哪儿去了?” 旁边这位摊主是位穿着灰袍的修士,那修士早在栗束指着他旁处空摊时便注意到了三人,半个时辰前那女修突然收了摊,又见两人出现在此,当下便明了他们是来寻人的,适才没开口,如今见堆在桌上的灵石,也不过多废话。 “当然知道,你们三人是一起的吧,那女修收了摊子走得急匆匆的像是去追什么人。离开得有半个时辰了。”灰袍修士扬手一指,“喏,就往那处去的。” 追人?小师妹第一次下山能认识什么人? 难不成是倾天宗那几人? 不可能…… 雾月秘境关闭,历练结束他们应当回倾天宗了。 君柏怀着疑惑将灵石推了过去。灰袍修士点着数慢悠悠对正要离开的二人道,“两百下品灵石,我还可以告诉一个关于你们同伴的消息。” “什么消息。”君柏转身,手扶在桌上。 “啪——”一声,一袋灵石落在他手边,君柏侧头看去,三师姐扔灵石的动作不复一贯温柔,对那灰袍修士沉着声音道:“请说。” 灰袍修士嘴角挂起意味深长的笑,“你们同伴方才卖了个消息,收了两百中品灵石。我不知晓她追何人而去。不过她一走,喏——对面那摊子也空了。” 这人说得隐晦,但两人几乎瞬间听懂其中含义,两人不管小师妹卖了什么消息值两百中品灵石,而是众目睽睽之下有人因此盯上了小师妹。 小师妹有危险! 两人脑海近乎同时闪过这个念头,转身往灰袍修士所指方向赶去。 “轰隆——” 两人不过跨出十余步 的距离,便听远处凭空炸开一声巨响,在场众人皆被这巨响吸引目光。 君柏再熟悉不过这符爆声。 是雷爆符! 是小师妹使用了雷爆符! 他们第一时间赶到此处,随着城卫离去,才悄悄绕过旁人闪身进入巷道。 三阶雷爆符威力巨大,巷口连片塌陷,碎石断木交错一堆挡住两人立于巷道内的身影。燕羽萱在前君柏跟在她身后,两人寻着栗束留下的痕迹走出未完全塌陷的巷尾。 两侧墙面上有几道剑痕,痕迹看上去很新,燕羽萱掌心覆在上面,能感受残留有浅薄的木属性灵气。 她对君柏道:“是小师妹留下的。” “一定还有人在暗中盯上了小师妹。”君柏面色焦急,“师姐,他们往那处去了?” “这边。”燕羽萱放出神识疾步往右侧去。 君柏跟着燕羽萱纵身跃过两条街道,半柱香后,两人停在一破烂院墙外,就听墙内传来声音,好似两人在争辩些什么。 “你平日说得如此厉害,方才为何不早些出手?” “谁知你实力如此不济。” 破败的庭院内,栗束浑身是伤狼狈地蹲在屋角,帷帽滚落在地沾上一圈枯草,灰白团子距她三两步远,顶着一双刀子眼,上下乱跳。 “方才又想让我挡刀,东西被抢便全怪到我头上了。” 逃了一路泄了力的栗束木着脸,胸膛急剧起伏,瞧着像是气狠了,泄愤般抓起一把土石就往五零的方向扔,“是你背信弃义、贪生怕死,你总说你是大妖,若你帮我拦上些许,我催动符箓,说不定不会被那人抢走储物袋。” 听到这话的五零更气了,蹦到横倒的房梁上与栗束平视,“你还好意思提这个!若不是你..” “噗——” 栗束腿一软脑袋一偏,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满是脏污的脸抬起,眼角泛起晶莹的泪光,像是被抛弃的猫,哽咽着诉说,“我怎么…那三人堵我时,你、你就没想着、帮我…” 被说中的五零刀子眼渐渐圆润,“刚刚…刚刚我…我这不是带你逃跑了么。” 栗束面无表情抹着眼泪不理会,它蹦跳下来离近一步,“如今你储物袋没了,又受着伤,若不是怕你死…”死了连累我,我早走了! 五零及时止声,转而别扭道:“好了,我…我答应你,往后不袖手旁观便是。” 受着伤又满腹委屈的栗束怎会如此好哄,依旧不理它。撑着墙,尽量避免牵扯伤口小幅度动作地让自己盘腿坐下。 五零碰了碰她膝盖,“要不我带你去找你师姐他们?” 栗束闭眼,心中已经标注好这家伙靠不住。 没了储物袋中的符箓丹药,她没办法传音给三师姐他们,身上的伤也无法依靠服用丹药愈合。只能打坐调息,等恢复些灵气,她就回坊市找三师姐他们。 一墙之隔的两人听了一阵。 君柏贴近些许,“好像小师妹的声音。” 两人的神识齐齐往里探,不过一息,同时收回神识。 “是小师妹!” “是小师妹!” 26. 邪修 两人翻墙而过,听到动静的五零撞了撞栗束的手。 “喂,有人来了!” 凉凉软软的触感贴在手背,栗束睁开眼,赌气般迅速收回手,顾不得浑身伤痛,撑着墙站起身捡起掉在地上的帷帽戴上。 五零见她还在气头,不好跳上她肩膀,腾空而起,一团灰白慢悠悠飘着。 见栗束向它投来一束目光,一弹一弹晃动略带迟疑道:“要不…我带你跑?” 栗束不必刻意维持表情便能展露出一脸冷漠。手指微动,生硬移开视线,她暂时不想原谅这家伙。 栗束对抗着身体的疲软沉重加快脚步,正准备翻墙离去,就听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小师妹!” 五零率先转过身,向后飘着撞到栗束背上,带着几分欣喜,“不必逃了,是你师兄师姐!” 被撞的地方不痛不痒,栗束动作一僵,回头就见那两道熟悉的身影从废弃庭院屋顶跃下,惊惧、委屈、懊恼,情绪交织翻涌,泪水充溢眼眶,两人身影越近,落在眼中越模糊。 “小师妹。” 入耳的嗓音温和低柔,栗束扑向对方,喉间发出小声的呜咽。 “呜呜,三师姐…” 栗束的脸埋在燕羽萱肩侧,头顶的帷帽往后斜移,微微翘起,两顶帷帽上下搭在一起,燕羽萱的视线完全遮挡,抬起手轻抚小师妹后背。 “不怕,师姐在。” 燕羽萱停顿安抚的动作,摩挲指尖的湿润,那是小师妹身上的血。 栗束一时不言,只默声流泪。 君柏见状,憋回询问她为了追谁独自乱跑的话。 小师妹在雾月秘境时表面看着凄凄惨惨实际身上一处伤都没有,而这回浑身都是伤,后背划破的衣衫处正往外渗着血。 在决云山时,他们虽常与小师妹提及山下杀人夺宝司空见惯,如今下山没多久,小师妹没有丝毫防备就独自碰上,若不是储物袋中有四师兄给的符箓,怕是对付不了那三人。 君柏不敢继续往下想。 隔着墙听到她与五十吵嘴时,若没听错,小师妹的储物袋被人抢了,可能就是在那处巷尾,遭遇其他修士的围堵。 储物袋上附有修士神识,即便是元婴修士,想要解开筑基修士的储物袋都要废些代价和功夫,所以最直接的办法便是杀人越货。 不过…他们来此的路上并未碰到其他修士。 小师妹留下的痕迹是在墙外消失的,或许是小师妹为了避开追击她的人跑进这废弃院落里才侥幸躲过一劫。 幸好躲过了。 他们才离开一个多时辰,小师妹便弄成这样,君柏暗暗决定,今后无论小师妹想做什么事都不能只留她一人。 至于五十,它不算在内。 君柏撇了一眼旁边飘着的一团灰白,这从雾月秘境带出来的家伙,一看就不是个护主的。 堵闷的情绪随着泪水流走,栗束松开些环抱住三师姐腰处的手。 燕羽萱察觉到变化,轻哄道:“小师妹,你身上都是伤,先服下这颗愈伤丹好不好?” “好。” 栗束扯下帷幕,接过三师姐递过来的丹药服下。顶着一双哭红的眼仰头,“三师姐……我、我的储物袋被……呜、被、抢走了……” 栗束面对那三个围堵的修士尚有反击余力,借助五零拖延的间隙,还能使用符箓脱身,那时栗束并未太过生五零的气。 而巷口碰到的那人,一招便将栗束压制。 五零有了警惕,喊着‘快跑’,无论如何也不愿再次帮她拖延。仅眨眼间那人便夺走了她的储物袋。 若不是有主仆契约在,五零不得不带着她一起逃,说不准早就抛下她,所以栗束才会这般委屈和生五零的气。 “应当是寻不回了。”君柏不得不告诉栗束这个事实,语气尽量轻缓些,转而想到能叫小师妹好受一点的说辞,“不过储物袋上附有你的神识,若那人想要抹去神识你定然能察觉,到时候直接通过神识毁了储物袋,虽说里面的东西也会一同化为虚无,总比叫那人白占好。小师妹,你觉得如何?” 栗束只觉心疼,她储物袋中多是师兄师姐送的东西,还有她那两百中品灵石,虽有不舍,可怎能叫歹人得了便宜。 栗束点了点哭得昏沉的脑袋,认同五师兄的主意。 “先不说这些。”燕羽萱打断两人,“小师妹伤得重,我们先回客栈。” 栗束半靠在三师姐怀中,三人一同往庭院大门走去,一直被忽略的五零默默飘着跟上。 “咻—“ 一道短而急的劲风袭来,燕羽萱抱着栗束来不及反应,头顶的帷帽掀飞露出一张艳丽惊人的脸。 那双本勾人眸子目光冷冷地刺向袭来之处。 “谁?!” “嗬—嗬—” “燕羽萱,几十年不见就忘了为师吗?” 栗束察觉到三师姐在听到这句话后环抱在她肩上的手臂变得紧绷僵硬,顿生警觉。 一着绛色道袍的男人缓步出现,长相是一脸阴鸷的中年人模样,脸面颊瘦削眼窝凹陷,身形枯槁,显得七尺有余的身量高了几分。 栗束一眼便认出男人的脸,她与五零才逃出巷尾,便是他突然出现在身后。这人为何追到此处还自称三师姐的师父? “三师姐…” 栗束覆上燕羽萱的手以求安慰,同她一样认出来人的五零愤愤不平。 “就是他——夺走我们的储物袋,还一掌拍伤了…”五零微顿片刻,“...额…栗束…” 它生涩地喊出栗束的名字,声音渐弱,怒火却未消。 若不是这人突然出现,栗束本不会朝它发脾气,从巷道里跑出去前还知晓别误伤它,抱着它逃跑。 燕羽萱本以为夺走师妹储物袋的是与巷口那三人一般陡生贪念之辈,没成想竟是眼前旧仇。 留意到对方腰间及其眼熟的宗门令牌,燕羽萱神色一凝。 ——是千刃派的长老令牌。 难怪那群千刃派的弟子突莫名撞上来找麻烦,想必这人早就认出了她。 “黄庆,你竟还苟活在世。” “这般诅咒为师? 当初为师从匪徒手中救下你,收你为徒,对你宠爱有加,旁的弟子皆无你这般优待。”男人的目光幽幽转动,最终回到燕羽萱脸上,一脸怨毒,“而你——你是如何回报为师的?!你害得为师落得如今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优待?”燕羽萱美目中闪过一丝厌恶,言辞冷峭,“那是你罪有应得,你该死!我唯一后悔——便是当初没能亲眼目睹你的死状,才叫你这卑劣之徒仍存活于这世间害人!” 栗束从未见过三师姐如此冷言厉色,不过能从言语中得出结论,这个男人绝对不是个好人。 栗束分神间,燕羽萱将她推到君柏身边,“五师弟,你带小师妹先走。” 君柏扶住栗束的肩膀道:“好,三师姐你小心些,我这就带小师妹离开。” 君柏明白以他和小师妹的修为,留在此处也是平添麻烦。对面那人看着邪性,三师姐一人定是对付不了,要立即传音唤大师兄来。 “想跑?”黄庆怪笑着喃喃道,“在你们踏入此处时,我已布下结界,谁也走不了。” “燕羽萱,我的好徒儿,看来你很珍惜你这两位师弟师妹,那就一起死吧!” 话音未落,黄庆闪身逼近,掌风落在燕羽萱残影之处。 “引泫。” 燕羽萱指尖轻捻,数道寒光出现在黄庆身后,细针透如冰,以水为线,细若游丝,化作绞杀的利刃向他缠去。 黄庆挥出裹挟着浓郁血气的赤红兵刃斩落半数飞针,痴狂大笑,“呵呵,不错,不愧是我当初挑中的好苗子,短短几十年就已经金丹中期了,若是炼化了你这金丹,我也能元婴初期突破元婴中期了——” 一道血刃飞射擦过燕羽萱的面颊,她闻到浓郁的血煞之气。 “你成了邪修!” 黄庆抬起枯槁的手,盯着那满是褶皱的皮,遂即招招越发险毒。 “这——都是好徒儿你害的啊!” “若不是你背弃我不愿意与我结侣,害得我大限将至却迟迟无法结婴。勾搭外人重伤我,我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尚未波及的废弃庭院屋墙后,探出一个灰扑扑的小脑袋,猫眼中倒影缠斗的两人,露出急色。 早在那人动手之前,栗束便被五师兄拉到此处躲避。方才服下愈伤丹短暂打坐调息后,栗束身上的伤口愈合不少,疼痛也减轻些许。 君柏让她好好打坐调息,栗束实在按耐不住对三师姐的担忧。 眼瞧三师姐落于下风,栗束回头看向正给大师兄传音的五师兄,只见他满脸懊恼地拍了拍脑门。 “该死,传音符也无法穿透这结界。” 栗束挪近扒着君柏的胳膊急切道:“那人修为比三师姐高,五师兄你身上可还有符箓?” “有。”君柏瞬间明了她的想法,站起身,“你伤得重就在这里好生呆着,我去帮三师姐。” “五师兄……” 栗束想拉住君柏衣袍让他给自己一叠符箓,却叫君柏躲过落了空。 君柏侧身回望,扯出一抹浅笑,“别想了,师兄怕盯不住你。” 27. 得救 “才不会。” 栗束双手扒在墙沿,有些执拗地盯着君柏的背影。 只见他身法灵活地躲藏在三师姐身后,无需三师姐刻意护他。趁着间隙甩出一张张符箓。 “轰-轰-轰-” 爆裂接连不断,仅仅逼退那道将要接近三师姐的身影。 脚下震颤明显,栗束眼中闪过残留的雷光,双手不自觉攥紧,扳下一片老旧的砖石,在手中碾碎成粉末。 他们能敌过此人吗? 若她未受伤,还留存有储物袋中的符箓,她定也能帮上三师姐。 五零不知何时悬浮在她头顶,两双眼睛,一黑一红,凝眸注视前方。 “我刚刚试过了,出不去,你师姐他们可拖延不了多久。”五零有些慌乱道,“你们可还有旁的办法逃离此处?” 栗束不应,她也不知。 五零只觉彻底没了期盼。 它可不想草率死在这里,该死,它当时怎偏偏跑到这偏远之处。若它恢复四阶,哪里会在这里战战兢兢躲着。 即便有君柏借助符箓干扰阻挠,燕羽萱对上元婴初期的黄庆也明显吃力,一时不察,叫其绕后直。 “烦人的东西——” 枯槁如枝的手掌裹挟着暗红血气挥向君柏面门。 “五师弟!” 引泫变幻交织成网,缠向那只手。仅一息,血色蔓延撕裂水色丝线,挣脱束缚。 仓促之下,君柏应变已是极快,眼瞧无法完全躲开,往身上贴上一张金刚符。 掌风落于左肩,这一掌威力岂能是筑基中期的君柏所能扛下,霎时倾倒在地,滑出数十米痕迹,后背重重撞向台基。 “五师兄!” 栗束从墙角踉跄跑出来,由于太过急切踩空一脚滚落在君柏身侧,又连忙爬了起来,伸手轻推君柏的手腕。见他缓缓睁开眼,稍稍放心些许,“五师兄……你怎么样?” “咳”君柏擦去嘴角血迹服下一粒续骨丹,“还好你师兄我反应快,不过是断了几根骨头,暂且动不了。” 栗束望向三师姐的方向,三师姐被那人逼得不断后撤,为了不叫对方往他们这处来,出招明显有些束手束脚。 被人围堵时栗束会感到害怕、懊恼,如今却是后知后觉的悔恨与愧疚上涌,若她乖乖待在坊市不乱追着人走,就不会成了诱饵叫人有机可乘想要困杀他们。 栗束忽觉有一团阴沉沉的无性之物将她包裹,闷得想大口喘气,忍不住轻声问出:“五师兄,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五零先君柏一步开口,表露出对栗束此言极大的排斥,“呸呸呸,不许胡说!” 而君柏被问得一愣,察觉师妹眼中透着从未有过的低落与认真,抬手点了点师妹的额头:“想什么呢,你师兄我可还没活够呢。” “别怕,师父在我们身上都留有神识印记,若真有性命之忧,可替我们挡下一击。” 栗束张了张嘴,最后缓缓点头,低咽:“我也不想死。” 阴霾随额间这一点温度散去些许,栗束咽下涌至喉间的疑问正是君柏没告诉她的,倘若挡下这一击后师父没能赶到此处,他们又无法逃离这结界,也可能会死。 而这寰宇城距离决云山数千里之遥,即便是他们师父这样的练虚境强者,御剑赶来也需一日有余。 不过君柏心中早有盘算,他储物空间中有一件娘亲留给他的保命用的法宝,使用这法宝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必须选在合适的时机,最好能将其一击毙命。 “快躲开!” 一声疾呼唤回君柏的思绪,一团裹着血光的黑气掠过燕羽萱朝他们二人袭来,君柏还未有所动作,一道蛮力拉扯他的手臂,将他整个人拖拽甩开,还未完全愈合的筋骨重新裂开,痛得他几乎昏厥过去时,就听轰然一声巨响。 本就残破的屋舍倾塌,碎石土瓦尘埃四散,一道微薄的灵气罩出现在他身上。 栗束伏倒在距五师兄原本所躺位置几步之遥,一团膨胀的灰白漂浮于上抵住一截粗壮的断梁。 “快起来啊……” 栗束拱起脊背,脑袋却沉沉地抵住地面,后怕的泪水止不住地涌出。 五零等了一会儿,问:“你站不起来了?” 栗束闷哼一声,“嗯。” 五零甩开断梁,柔软的身躯挤进地面与她腰腹间的空隙。将人托至君柏身旁后撂下一句,“唉、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上,我去帮你师姐。” 虽说如此,它与栗束签订了契约,本质上他们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这俩师兄妹伤得都挺惨,在有办法逃命前,只能它出马拖延点时间了。 五零膨胀成一座小山,虽说没有在雾月秘境时那般庞大,也足以盖过一间屋舍。一条触手横在燕羽萱与黄庆之间,“该死的骷髅,也是我如今压制在二阶才容忍你作威作福——” 黄庆看着这突然冒出来的怪异妖兽,冷笑一声,“又来一个找死的。” 五零哪能容忍旁人对它这话,数道触手齐齐袭去,乱搅一通,被斩断也不过散成白雾,并未伤到它实体。 燕羽萱诧异地看向这就像是在作乱的家伙一眼,趁机服下丹药,腰间挂着的萱草玉佩就在此刻亮了一瞬,她察觉之后,眼中闪过一丝细不可察的松懈。 四周都是五零触手化成的雾气,五零此刻重新缩成小小一团飘在上空,那群未散的雾渐渐凝聚在黄庆周围,黄庆察觉到不对劲,想要挥散这些雾气,骤然发觉自己挥出的邪气叫这雾气蚕食。 察觉无法逃脱这雾气范围,黄庆破口大骂:“该死!区区二阶妖兽,你以为这又能困我多久?!” 雾气在五零的控制下团成了球,它大喊:“我说——你们有什么保命的宝贝现在快拿出来!” 话应刚落,一道浑厚的灵气击碎笼罩的屏障,穿透浓雾包裹中枯槁人影的胸膛。 是他! 黄庆瞬间察觉到这熟悉的气息,却无法逃脱,难以置信的表情僵在面上,颓然倒地。 五零‘咻’一下飞过去,一双红色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原来他们真有保命的手段啊。 燕羽萱朝某个方向望去一眼,转 而忙去寻师弟师妹。 栗束为了救君柏自己来不及完全躲开受到波及,如今已昏迷过去,君柏境况要好上些许,只是骨头重新断开,不过已经服了续骨丹。 他抬头,满脸疑惑问:“三师姐,是谁救了我们?你认识吗?” 燕羽萱摇头,“许是这人的旧仇寻来,碰巧救下我们。” 君柏半信半疑,不去深究。 燕羽萱蹲下身,覆上栗束的手腕,细眉微蹙,“小师妹伤得很重,邪气侵入体内,先传音给二师姐,这里不知会不会有城卫巡逻过来,我们马上回客栈。” “好。” 燕羽萱抱起小师妹,君柏缓步跟在她身后,五零没从黄庆身上摸索到栗束被抢的那个储物袋,只得拽走这人腰间的。灰白的圆球用两条小触手拎起一储物袋飘在附近,君柏瞧了一眼,抓住圆球连同储物袋一同塞入怀中。 他们离开不久,一团灰黑之物从尸体丹田位置冒出,是黄庆的元婴,只要元婴不灭他仍存活于世,他心中庆幸于燕羽萱的大意,迅速飞离庭院。 一人远远注视此处,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黄庆’乘着夜色闯入一客栈厢房,房内盘腿打坐之人正是白日领头寻燕羽萱麻烦的千刃派弟子。 ‘黄庆’贪婪地盯着床榻上面容年轻的男子,唤道:“启明,为师的乖徒儿。” 李启明睁开眼,就见一团黑气中显露出他师父的脸,大惊:“师父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黄庆’道:“为师叫人所害,幸得元婴逃脱,我的好徒儿你可得帮帮为师。” 李启明眼中透出疑惑:“师父想要徒儿如何帮你?” ‘黄庆’面上笑意扩大,直奔李启明眉心,李启明瞳孔涣散扩大,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 一刻钟后,他抬手抹去眉心间残存的邪气,在这空荡的室内叹息道:“我这好师父,尽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本还想留着你,奈何你自己送上门来……” 屋外,目睹这一切的人悄无声息离去。 次日,千刃派黄长老被一击刺穿胸膛死在一偏僻庭院的事情传遍整座寰宇城修士耳中,一并传开的,还有关于他是邪修传闻。 寰宇城城主第一时间压下此事,可千刃派的那群弟子突然被召回门派火速离开寰宇城的表现就像是佐证,留下寰宇城中修士们层见迭出的猜测。 毕竟邪修都在千刃派内混成内门长老了,说不定半个千刃派都叫邪修渗透了。 除此之外,令众人好奇的还有是何人发现了千刃派长老邪修的身份,能一击击杀元婴修为的邪修,定然是某个宗门的长老或者峰主才有此实力。 而掀起寰宇城内这风浪的主要人物之一正半躺在望月客栈的床榻上,手握着玉瓶,一声不吭地喝下灵液。 “二师姐,我喝完了。”栗束白着脸,将手中的瓶子递过去,迅速接过二师姐手中的那块蜜糖塞入口中。 孟娴林轻轻揉了揉小师妹顺滑的头顶,“真乖。” “吱呀——” 房门从外面推开,燕羽萱走进屋内。 28. 出城前夕 孟娴林起身往外走,两人视线交错间,孟娴林的声音在燕羽萱识海中响起。 ‘小师妹当真是吓着了,虽然面上是有些叫人看不出来,可今日喝灵液,竟未同我拉扯。’ ‘怪我当初处理得不够细致才会留下如此祸端连累小师妹他们。’燕羽萱眉眼微垂,‘二师姐你先去找大师兄,我同小师妹聊聊。’ ‘好。’ 房门关上,栗束侧着脑袋,就见三师姐迎着侧窗光影恍若神女般向她缓步而来。即便只发髻上素净地点缀一点蓝金,那张柔美的脸庞已足够惊艳。 黝黑的瞳孔一点点照亮,“三师姐。” 燕羽萱侧坐榻旁,望向榻中之人,目光柔柔,“小师妹可好些了?” 栗束诚实点头,“嗯,伤处已经愈合。” 燕羽萱又问:“那……小师妹可有旁的不适?” 见她迟疑一会儿,摇头,发丝如瀑柔顺地垂落,衬得那张一贯无法展露情绪的脸苍白憔悴。眼中唯有的那一点神采也被抽离些许,定定地望来,像是不解话中含义。 燕羽萱对上小师妹眼中的疑惑,轻叹,“小师妹若憋有心事可以告诉三师姐。” 那双猫眼陡然瞪圆,像是被人发现了什么秘密一般惊了一下。眼眸突然鲜活。 自己一直都是面瘫啊,三师姐如何看出来的? 栗束被子下的手下意识在布料上滑动,有些纠结,“三师姐想知道?” “三师姐只是不想小师妹闷在心里。”燕羽萱答,遂即道出心中猜想,“小师妹是叫昨日之事吓着了?” 她如此问,是因为小师妹以往一直待在山上,叫灵鹤欺负了都能有人撑腰,如今下山便接连遇到危及性命之事,更何况这次因她遭受邪修算计,受了如此重的伤。 “不是……” 栗束鲜少能憋住什么心事,听到三师姐这般说,犹犹豫豫地吐露出来。 “若是我没有乱跑,三师姐你们就不会因寻我踏入那人圈套……” 栗束述说着,昨日之景仿若在眼前重现,逼近三师姐的人影、朝五师兄而去的攻击、轰然倒塌的庭院,只要一联想到某些可能,栗束猛地摇头挥散这些不被她接受的假想。 “……如果我修为再高一些,当时也能帮上三师姐。” 燕羽萱泛起的那股心疼密密麻麻蔓延整个胸口,她未想过小师妹会觉得是自己连累她与五师弟。 她将人拥入怀中,轻声安抚:“小师妹怎能如此想,那邪修旧时与我早有恩怨,是师姐当初疏忽未能亲眼见其尸首才导致昨日之事,即便昨日未叫他寻到机会,他既已认出我来,就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不是你的错,是师姐没能及时察觉保护好你们。” 栗束枕在师姐肩头,淡淡好闻的馨香充斥鼻间,栗束小猫似地蹭了蹭。 “那也不能是三师姐你的错,三师姐这么好。” “对了,昨日是大师兄赶到杀了那邪修吗?” 燕羽萱抬起的手顿了顿,“不是。” “那是谁?”栗束身出几分好奇,追问,“是三师姐认识的人吗?” “不是。” “那便是个路过修士?” “嗯。” 燕羽萱拂过栗束发间,眸光因突然浮现的往事黯淡几分,“所以,小师妹不必拘于已经过去的事情,也不能将这些揽在自己头上。” “嗯嗯,昨日之事已过,不能困于须臾。”栗束眼中映照出窗影,明明灼灼,用上扬的语调道:“三师姐,其实我一觉起来印象便没那么深了,只是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后怕的程度。如今令我苦恼的,是如何修炼变强。” 燕羽萱道:“小师妹仅用六年便筑基,已经很厉害。” 栗束压低声音:“还不够。” 以前为了像师兄师姐那般能御剑而行,自然刻苦,只等突破筑基便能挑选本命灵剑修习御剑之术。 学会御剑之后,便懈怠了。 如今即便自己从今日开始醒悟,也无法追上师兄师姐,何况立志在不拖师兄师姐后腿的同时能从旁帮上师兄师姐。 奈何遇上昨日的状况,她连储物袋中的符箓都来不及使,这储物袋大大咧咧挂在腰间,能被抢两回。 真令人苦恼,若储物袋能像玄梧一般收于丹田中便好了。 “对了,三师姐。”栗束小幅度挣扎了一下,“你可不能告诉大师兄他们,万一……万一我又后悔了,嗯……你就当我没说过。” 真叫大师兄知晓,定会耳提面命数次,往后若想松懈片刻,可就难了。 “好。” 栗束才说出要努力修炼的话,便想着给自己留几分余地。燕羽萱叫她这一贯与众不同的话语逗笑,往事阴霾也因此散去些许。 看来它与二师姐都想岔了,小师妹同五师弟待在一起的时间更长,性格也是相似的活泼开朗,今日见五师弟依旧一副嘻嘻哈哈地逗弄小师妹的仆兽。如今小师妹也只暂时吓着有些恍惚,不憋闷时看事情倒是很开且…挺长远。 枕着的肩膀起伏,耳畔传来轻笑,栗束立马抗议道:“三师姐,一声就好,别一直笑话我啊。” 燕羽萱连连温声应许。 小师妹暖暖地贴在她胸口,更抚平了她的心绪。 燕羽萱抱着栗束聊了好一会儿,栗束才恋恋不舍地才师姐怀里退了出来,问出一直在意的一件事,“三师姐,你有没有在那邪修身上找到我的储物袋?” 燕羽萱回想一番,“在五零那里,它现在同五师弟待在一块,我让五师弟带它过来。” 另一处厢房内。 “我说,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本事,我就把包点心全给你。” 君柏手中拎着一袋点心晃悠,准备利诱探出五十这个家伙的底细时便收到三师姐的传音。 “休想。”五零偏头正告诫自己抵制诱惑,萦绕在身边的香甜气息突然消失。 下一刻,一只大手盖住了它的眼睛。 “下次再问。走,先带你去找我小师妹。” 君柏走到小师妹厢房外,敲了两声,便见三师姐拉开房门。 燕羽萱从里走了出来,“五师弟你陪着小师妹,我去找大师兄他们商议明日出城之事。”</ p>听此,君柏问:“三师姐,明日我们一起出城吗?” “对,二师姐说已经寻到大致位置了。”燕羽萱知晓五师弟心中忧虑,补充道,“小师妹服用了二师姐炼制的灵液,受损的经脉刚刚修复,只要看着她这几日不使用灵气便好,其他并无大碍。” 君柏:“好,我知道了,我会看好小师妹的。” 燕羽萱:“有我们在,五师弟不必全揽自己头上。” 君柏笑眯眯道:“看好小师妹这活,师姐你们未必有我熟练。” 燕羽萱失笑一声,“那好,你先进去吧。” 栗束双手撑起半个身子往门口探,只见五师兄小半个头顶,不过能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楚。 栗束眼中满含期盼,终于等到君柏慢悠悠拖着一木椅就近坐下。 “五师兄。”栗束探过去脑袋,“我的储物袋。” “小师妹,你这模样看着活像讨债的。”君柏乐出声,将栗束的储物袋取出递给她。 “谢谢五师兄!”栗束忙接过,神识探查里面的东西没少后,安心地拍了拍袋身。 “我说,你难道不该多谢我吗?”一团灰白幽幽飘过挡住她视线,“是我从骷髅身上搜出来的。” 君柏替它证实:“对,没错。多亏五十扒拉回邪修储物袋,你这储物袋是我们从中找出来的,其他有关那邪修的东西我都已经交给大师兄处理。” 五零听此,得寸进尺逼近栗束鼻尖,“哼哼,听到了没?” 回想昨日,栗束没打算与五零继续置气,指尖点在通红双目之间偏上的一点绿色,将它推远一些距离。 “嗯嗯听清楚了,谢谢五零。” 五零像是有些不大习惯如此,那双红眼睛闪烁不停,最后干巴巴道:“我快思考好自己的名字了,你们两个都趁早改了习惯。” 栗束不觉惊讶,“哦。” 君柏觉得有意思,也学着师妹漠不关心的模样,“哦。” 五零气愤,这么重要的事,他们两人竟敢不重视。 可恶可恶! 它正飘来晃去表示自己的态度,栗束掌心一合,将它抓在手里,任由它如何挣扎也不放手。 “你做什么啊?!” 栗束捏了捏熟悉的手感,随后道:“我记得你会变雾凝花,你还会变其他的吗?” “呀,这家伙深藏不露呢。”君柏倾身过来,“小师妹,你昨日晕厥,有所不知,这家伙制造的雾还能困住那邪修几息。” 栗束满眼抓住五零隐藏小尾巴的兴奋感,“是吗?” 五零左右瞧瞧,直觉不妙,闭眼往栗束掌心中埋,“你们忘了吧,我都不会。” “是这样吗?”栗束歪着脑袋,“可是…你若是能变成其他模样,就不必一直闷在荷包里。” “你为何不早说?!” 五零震惊,转而化做埋怨,那它这些时日所受见不得光的憋屈算什么? 栗束对上那双刀子眼毫无负担,“你也未早些告诉我啊,我又怎会知晓?” 五零总觉这话有些许耳熟,此刻却想不起来。 29. 灵鹤、人、团雀 “五零,原来你真的会变其他模样呀?”栗束指腹摩挲着圆球两端,语调绵长道,“所以…你还有什么我们不知晓的惊喜,一并告诉我们。” “唔唔...不可能..” 挣脱不开的五零眼睛一大一小地眨着,只觉得这人坏心眼全使它身上了。 君柏捂着半张脸偷笑,五十好歹是四阶妖兽,少说也活了几百年,居然能叫他小师妹忽悠上两句。 “行吧。”栗束虽是这般说着,心思已经活泛起来,“那…现在我们可以想想你今后以什么面目示人。” 这句话五零怎么听怎么怪异,却又找不到原因。 “要不…” 栗束眼中划过一抹狡黠,君柏抬眼,诡异地从小师妹面瘫脸上幻视出嘴角上扬的弧度。 “你变灵鹤吧。” 君柏咳笑一声,佯装不知栗束心中盘算。 他就知晓自家师妹没憋好,五十变成灵鹤的下一刻就会被小师妹搂着脖子套上绳套,以五十的脾气定气愤地上下扑腾,光是联想这个画面他就想笑。 五零叫栗束抓着没法动弹,察觉动静,红色眼珠卖力向君柏位置瞥,只能看见一点耸动的轮廓,直觉不妙。 “不行,你怎么不想我变成人呢?” 栗束顿了顿,她怎没往此处想。比起灵鹤她自然更好奇五零的人形,语气霎时变得雀跃:“你真聪明。” 五零傲娇地哼哼两声,“那是自然。” “那现在可以吗?你真的能化作人形?”栗束满眼期待地将五零放下。 没有准备的五零圆滚滚的身躯在被褥上滚了半圈,为掩饰尴尬跳了跳,“自然。” 不过眨眼间,一团巴掌大的灰白团子变成了一三四岁大的小童,盘腿而坐,身上穿着月白轻绡小袍,眉心之间一点绿色,雌雄莫辨,模样倒是可爱。那双眼睛还是漂亮的血红色,微微眯起,自以为倨傲道:“如何?” “很不错,有嘴说话了。”栗束戳了戳那肉嘟嘟的脸蛋,“这么小一点,出门不会还得我抱着你吧。” 小童模样的五零躲开她手,“谁要你抱!” 栗束放下心,“那就好,不然我还是希望你变回去,那样还轻一些。” “腿这么短,跟上我们怕是有些困难。”君柏此时也凑了过来,捏了捏灰白色的脸蛋,“这肤色好像有些不太对啊。” 栗束方才没注意,听到君柏的话刻意后仰,离远一点瞧,直到五零用袖子蒙住脸不给她瞧,才缓缓点头,“好像…是有一点奇怪。变雾凝花时不这般啊…” 两人你捏一下我戳一下,这一句那一句。五零不堪其扰索性变回原本模样。 两人的手落空。 栗束疑惑:“怎么变回去了?” 君柏兴致勃勃:“对啊,还不知道你是男童女童。” “不许说!不许说了!”五零又气又悔,飘去墙角面壁。它以后绝对不会在这两人面前变成人形! 师兄妹二人对视一眼,好吧…逗过头了。 真好玩,下次还逗。 见五零暂时不肯理他们二人,两人转为闲聊。 君柏原本懒散靠在椅背上忽而直起身:“小师妹你昨日卖什么消息值两百中品灵石,你该不会骗人了吧?” “雾凝花的消息,我签了契书的,没骗人。” 栗束语气严肃,扬起下巴非常不满自己师兄居然这样看待她,虽有小小的一点点欺骗混入,但对方得到的消息是可是真的啊。 君柏默然,他姑且猜出师妹为何会知晓五十会变化成雾凝花了。 “五师兄,我记得你说很懂石头。”栗束从储物袋中翻出遗忘许久的绿石头,“你瞧瞧这个。” 君柏拿在手中把玩一圈,表情变得肃穆,忽而沉声道:“小师妹你老实同师兄说,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 “是在雾月秘境从那柳树妖树根底下挖出来的。”栗束见五师兄举着绿石头一副鉴赏稀世珍宝的模样,还以为这块石头有什么来头,追问,“这是什么宝贝吗?” “不是。”君柏一只手拖起自己的下巴,等自家师妹继续追问。奈何栗束已经看穿他嘴角勾起的弧度,并不打算继续配合,轻‘呵’一声,眼皮耷拉遮住瞳光,配上无论何时都不变的表情,像一个没有生机人偶,静静盯着他。 然后…翻了个白眼。 君柏见自己被看穿,彻底笑出声,“小师妹,你会翻白眼了!以后看见讨厌的人就冲他翻白眼!” “哦。”栗束伸手抓住那串随着君柏动作摇晃的彩珠,制止了自家师兄从木椅上笑翻的可能。 君柏都快忘了自己耳垂上还挂着这玩意儿,动作瞬间僵住,“好吧,实话实说,我也瞧不出来,这东西中探查不到任何灵气。不过..也不像普通的石头。” 君柏话中的意思同栗束问禾矜川时对方说的一样,栗束坚持要找到这块石头的用武之地,“那可以用来练器吗?” 君柏一点一点拉开师妹的手,摆脱挟持,“当然可以,我们炼器师最不挑材料了。” 不挑是不挑,练出来是好是坏那就不好说了。 悬在墙角的五零不知何时转过身,一眼便认出他们手中的绿石头是何物。本要上前嘲讽两人眼见浅薄,转念一想,重新退回墙角,它这时蹦出来,等于白白替他们解惑。 不成不成。 君柏将绿石头塞回栗束手中,“你先留着,等有机会拿给我爹瞧瞧,他说不定认得出来。” 栗束已经忽略君柏后面那句话,跳脱的思绪急转向另一个话题,指着君柏腰间的黑白玉问:“我记得这储物玉佩是五师兄自己炼制的。” “对,小师妹记忆真不错。”这可是他第一次成功炼制出的储物空间。君柏虽不明白小师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但不妨碍他要与师妹吹嘘炼制这储物空间如何不易的心,只不过还未起头便被师妹噎了回去。 “五师兄,你能帮我把玄梧也炼成能储物的剑吗?”栗束双手合十,语调轻快,“储物空间同玄梧一起在我丹田中,就没人能拿走我的东西。” 只要四师兄画的符箓在手,符箓的力量自然就是她的力量,筑基拔升金丹。 听完栗束描述的君柏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师妹这脑子…是真活泛啊,居然想将本命灵剑炼制成储物空间。 半响,艰难开口:“这…这应该不太能行。” “为什么?” 因这短短三个字,君柏花了半日同小师妹辩论为何不行。 总之一句话,灵剑已成,若强行融入储物空间,即便成功,亦无异于毁剑。 栗束不想毁了玄梧,但 还是想挣扎一番,“镶嵌在剑柄上呢?” “你就这一把本命灵剑,算我替玄梧求情,别折腾它好吗?”君柏困倦地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你师兄我乏力了,回房休息去,晚些二师姐会送灵液过来,好好养伤,明日还得出城。” 想法落空的栗束抬起头,“好吧,五师兄明日记得唤我起来。” “行,记着呢。”君柏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关上房门前也不忘最后提醒栗束不能使用灵气。 房内重新陷入寂静,栗束这才想起墙角边的五零,显然五零比她想的要有骨气得多,无论她如何‘好言相劝’都不理她。 “明日早膳,你想点什么我都同意。” “哼,你身上的灵石都是靠我赚的。”话虽如此,五零诚实地靠近了些,“还有,今晚不许把我挂床头!” 栗束自然应允。 当夜,栗束拿枕头给它垫了垫,放在靠榻边的木椅上。五零恶狠狠的目光盯着栗束双手撑开的荷包,只能勉为其难接受这个由栗束言语美化后的临时‘小床’。 一夜好眠,栗束推开门,就见师兄师姐们一齐在门外等她。小小打了个哈欠,“师兄师姐,你们醒得好早。” 柳新觉道:“往日这时辰,该练剑了。” 栗束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大师兄。 柳新觉见小师妹被他这句话吓得清醒几分,心中好笑地补充道:“小师妹如今是伤患,多休息一会儿也无妨。” “大师兄你别逗小师妹了,你这样说小师妹只会当真。”孟娴林上前将手中瓷瓶塞入栗束手中,“先喝灵液。” 栗束后腿一步,想缩回房内,毕竟今日与昨日不同,她已经想开了。 “堵在门口做什么?不是要去用早膳吗?” 一只红眼睛羽翼灰白的团雀站上栗束肩头,仰着脑袋头顶不屈地翘起一根绿色羽毛。 君柏率先认出这独特的颜色搭配,“五十。” 听君柏这般喊,其他四人也认出这小团雀就是五零,便也不觉这小团雀口吐人言有何奇怪。 栗束试图挣扎:“二师姐,能不能用完早膳再喝啊?” 孟娴林浅笑,“当然……不行,喝完药再去用早膳。” 栗束试图向温柔美丽的三师姐求救,显然没意识到四人为何会一起堵在她门口。 今日这早膳,五零吃得最欢,栗束喝了灵液满嘴苦味,倒是胃口平平。 到了结账时,栗束拿出自己那一袋中品灵石,语气决然:“我来付。” 见小师妹一脸谁同她抢她就要闹的表情,四人默默收起储物袋,感慨他们的小师妹当真是最好最乖巧的,赚了灵石第一件事就是请师兄师姐吃饭。 出了客栈,栗束捂着空了一半的荷包,失落。 灵石有点不经花,五零点的那些点心,好贵。 行走在师兄师姐中间的栗束换了一顶浅绿色帷帽,团雀模样的五零站在她头顶,小脑袋灵活地转动着。 一路上,栗束都在思量今后如何赚灵石才能多请几次师兄师姐。就这样满腹心事地跟着走到靠近城门处。 前方围堵有不少修士,几人不得不放慢脚步,挤进人群中,栗束便听有修士悄声谈论。 话语中出现最多的两个词,便是。 ——灵霄宗、姜荇。 30. 遗迹之一(镜引花) 灵霄宗,当今修真界第二大宗门,主道修。占据地域甚广,门下弟子众多。近千年来唯一飞升上界的流华道尊便出自灵霄宗。 说来也巧,栗束昨日才从五师兄口中听说过流华道尊的事迹,传闻流华道尊还是化神修为时,斩杀一邪修于寰宇城外,遂而悟道,于此地闭关百余年,一举突破炼虚境。 寰宇城内相传所谓大能洞府遗迹,极有可能便是昔年由流华道尊亲手开辟。 姜荇,金系天灵根,先天道体,天赋卓绝且深受天道青睐气运及佳。 五岁拜入灵霄宗,如今年仅十九便已结成金丹,可谓此界最年轻的金丹修士。不少人认为她会是继流华道尊后第二位悟道飞升的女子。 从人群中穿过,有关姜荇的消息反复传入耳中,栗束怀揣着对此人的几分好奇,在大师兄的带领下挤出人群。 城楼下,一行身着白色劲装的修士正与一女修对峙,女修身着同样的白色劲装,腰腕覆金甲镶嵌棕色的皮革,对比拦住她去路的一行人,面色冷淡几分,似乎并不将眼前的麻烦放在眼里。 不少修士围在这里磨磨蹭蹭不肯出城,就是为了看灵霄宗门下弟子的热闹。因这寰宇城本就是灵霄宗附属城池,城卫哪敢插手灵霄宗内门弟子之间的事,只能佯装不知。 柳新觉身后探出半边浅绿,栗束伸手拉了拉君柏衣袖,“五师兄,白衣服的就是灵霄宗门修士吗?他们之中谁是姜荇?” 栗束还未得到师兄的回答,悠哉悠哉待在帷帽之上的五零喊了一声‘骗子’扑腾着翅膀就要往灵霄宗那群人的方向冲。 “欸!”栗束抬手抓自己头顶,想要制止却落了个空。 ‘放开我,放开我。’ 五零挣扎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同时一只贴了禁言符的还不停想要扑腾挣扎的团雀被柳新觉塞回栗束手中。 栗束隔着绿色纱帷满眼崇拜地盯着那只手瞧,“大师兄,你真厉害。” 柳新觉轻笑一声:“小师妹要看好这家伙。” “我一定看好它。”栗束一手扣住五零,一手捻住五零想要啄她的尖喙。 因为刚刚五零那句‘骗子’,他们周围有不少修士投来目光。其中那名孑然独立的白衣女修也朝他们这方淡淡瞥过一眼。 女修长相素雅,肤色不是寻常的雪白,一双黛灰色柳眉融进冰雪,微微蹙起。 栗束对上那双熟悉的灰棕色眼眸,恍然明白五零那声突如其来的‘骗子’指向何人。 原来是她。 她不会就是姜荇吧? 君柏的回答很快印证了栗束的猜测,那名气质疏离淡漠的白衣女修就是姜荇。 他们并未同其他修士那般停下来看热闹,要出城门,不可避免要经过离城门不远的灵霄宗一行,路过他们时,栗束不可避免地多瞧了姜荇几眼,她抓在手中的五零,更是扑腾得厉害。 出了城,柳新觉君柏御剑,栗束与两位师姐同乘一圆盘形状的飞行法器。 五人飞离寰宇城,而寰宇城内,姜荇仍与面前一行人僵持。 “让开。” 姜荇盯着面前拦住她去路的人,冷冷吐出两个字。 “姜师妹,我们都是灵霄宗的弟子,怎能让你独自一人行动。”一男修上前,言辞恳切衬得与他们对立而站的姜荇一意孤行。 那双灰棕色瞳孔中并未映有男修以及他身后其余任何人的影子,姜荇往城门外去,“昨日我已与你们说得很清楚。” “姜师妹,昨日汪师妹所言不过气话,你金丹初成,到底根基未稳。我们……” 见男修还欲更前一步,一鎏金色珠子悬浮在他面前,珠子仅拳头大小,流转华光,绚丽异常,却叫男修止住了脚步,不敢上前。 “姜师妹你……” 姜荇脚步未停,横在男修面前的鎏金珠子在灵霄宗众弟子面前晃悠一圈追姜荇而去。 男修面色一沉,朝身后众人道:“我们跟上去。” · 根据燕羽萱君柏从百闻阁买来的消息,昨日柳新觉孟娴林二人最后所寻位置指向两座山脉夹缝处。还未深入探查就收到师弟师妹遭遇邪修的消息,二人当即决定赶回寰宇城。 重叠的山峦掩去寰宇城的影子,只见郁郁葱葱的林木。飞行法器上,栗束夹在两位师姐之间动弹不得。 二师姐强硬挽住自己的手腕,栗束动了动,没能抽离,盯着袖口上的花纹用目光描绘了好几遍。 五零在她识海中吵闹不停,栗束只得替它解开禁言符。 “你就纵容你师兄这般欺负我?” 纵容大师兄? 我吗? 栗束想不通五零是如何用这几个词组成这般奇妙的语句,眼中罕见有了无奈的情绪。 御剑跟在后面的君柏听到动静,问五零:“那个人她如何骗你了?” 一问及这个话题,五零死活都不愿意说,“反正她就是个骗子!骗子!胆敢骗我,我要狠狠报复回去!” 身后是君柏放肆的嘲笑声,而栗束的好奇心已经快被这两句话磨灭了,不得不同五零提及一个残忍的事实,“她已是金丹,你才二阶中期,如今寻她麻烦,自讨苦吃的好像是你。” 五零终于换了句话语重复,扑腾翅膀飞起来踩在栗束头顶帷帽上,“都怪你!都怪你!” 孟娴林将这家伙抓回小师妹手中,就听小师妹语气认真问她的仆兽:“你现在有翅膀,能自己跟着飞吗?” 这句话毫无意外逗乐了身旁的两位师姐。 “我们快到了。” 御剑飞在最前的柳新觉放缓速度,栗束听到大师兄的提醒抬头,就见前方两座巍峨山峰交叠耸立,环山腰而绕,渐渐贴近树林。 不多时,众人眼前出现一道极窄的天隙,林木横生遮掩天光,晦静幽深。 飞行法器落在一处空地,察觉左右各松动些,栗束忙不迭挣脱束缚跳了下去。 孟娴林将灵气倾注于手中的银色罗盘,流淌过罗盘外侧镶嵌的一圈玉灵珀,罗盘缓慢转动中心符文亮起,流光浮现汇成一缕青色光影。 这是孟娴林的本命法宝,名为‘觅影’,可探查周遭各属性 灵气浓度为持有者引路,是探查灵脉、寻找灵植的好宝贝。 青色光影浮动引向天隙,在其他几人齐齐望去时,栗束已经抬脚准备进去了。 “小师妹。”柳新觉抓住栗束肩膀。 栗束盯着峭壁之间的缺口,青色光影在其间上下浮动,时聚时散,栗束伸长手臂试图往前近几寸,没能成功,仰头问师兄:“我们不从这里进去吗?” 峭壁之间狭隘御剑难行,仅仅一人侧身可过,以防前方有妖兽出没,柳新觉不敢让栗束走在最前,将她往自己身后带。 “你与五师弟跟在我身后。” 燕羽萱道:“我断后。” 于是栗束夹在五师兄与二师姐之间,摸索着石壁缓步横行于狭道。不知过了多久,地势渐渐开阔,可容两三人并行。走在最前的柳新觉顿住脚步,不明所以的栗束学着师兄师姐的模样打量附近夹缝而生的低矮灌木,还未看出什么,就听大师兄低沉着嗓音道:“看来不只我们寻到此处。” 继续往前,头顶依旧暗无天光,他们眼下所处却是平坦开阔,湿润的泥土上有很多杂乱的脚印,未见到其他修士身影,脚印延伸至右侧,那是一处水潭,熟悉的青色光影浮于水潭之上。 “二师姐。”栗束跑过去指着那道光影,“水潭后面好像有个山洞。” 话音刚落,栗束敏锐听到水流搅动声,低头一瞧,平淡无波的潭水中绽放有一片艳丽洁白的花朵,花影重重,隐藏在花朵下的枝叶交缠,露出一点不对劲的猩红色。 栗束猛退几步,撞到了身后追来的君柏,“小师妹,跑那么快做什么?” 想到自己这几日不能使用灵气,栗束往君柏身后躲,“水里有东西。” “几朵破花而已。”五零跳到栗束手中,嗤笑一声,“你胆子何时变得这般小了?” “难怪此地灵气如此充沛,这潭水中的花名为镜引,中品灵植。无根,常生于水中。静时冒出水面安然绽放,寻声花朵沉水。”孟娴林站在栗束刚刚站定的位置,用灵气斩断破出水面的血色枝干,皱眉,“此花以汲取血液为生,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静引花。” 燕羽萱道:“潭水引自洞穴内,此处当有不少修士来过,若洞穴内有高阶妖兽,血水顺流而下,养育成这一片镜引花也不无可能。” “不对。”孟娴林紧握手中的罗盘,“若是洞穴有妖兽,觅影应当能觉察出妖气,且你我站在这里,只有潮湿的水气,并未闻到血腥气。” 栗束听着两位师姐的对话,越听越觉得他们像是顺着咽喉主动走入庞大怪物腹中的猎物,这一潭镜引花便是消化他们血肉的胃液。 连骨头渣都不会剩的那种。 不仅是栗束,众人皆品出些不对劲来。 “洞穴是空的。”柳新觉收回探查的神识,面色凝重,随后吐出一个字,“走!。” 他话音刚落,孟娴林手中的罗盘疯狂转动,水潭中绽放出血红光芒,镜引花枝叶猛地暴涨,栗束君柏二人毫无防备,尖刺穿破皮肉,将两人一妖拖拽入水潭中,血光瞬间吞没他们的身影。 31. 遗迹之二(血门) 栗束还未睁开眼,浓郁的血腥气夹杂着腐臭,不顾人意愿钻入鼻腔,意识遭受嗅觉刺激,本能抬手捂住口鼻。 手中的粘稠之物覆上半张脸,“呕——” 一双明亮的猫眼猛的睁开,那只手在腰腹处蹭了蹭,抓起衣领处姑且还算干净的地方不停擦拭面颊,却怎么也擦不去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 血,哪里来的血,手上是,衣摆上是,如今脸上脖颈上都是。 一边擦一边抬眼,映入眼帘的是栗束从未见过的画面。 红。 除了干涸在岩璧的黑色,便是一片刺眼的血红。 猩红潮水搅动,零碎的尸骨冲到岸边,连带浓稠黏腻的血水卷到身边,栗束惊得屏住呼吸往后缩。 太..太恶心了!这里是地狱吗?究竟死了多少人…… 呕呕呕—— 胃里翻江倒海,栗束用手压下腹部的抽搐,抗衡时不时吸入的恶心气息带来的不适。 心口急剧跳动,又不敢大口喘气,栗束宁愿自己一直昏迷着,转念一想,她是硬生生臭醒的。 五师兄呢,她记得她是同五师兄五零一起被拖入红光之中的。 五师兄。 栗束在心底默喊,不敢大声呼唤怕引来旁的什么东西。想用传音符,自己如今又无法使用灵气。 目光焦急地搜寻熟悉的人影,终于,在离自己右手边不远处寻到人影,只见五师兄半身淹没在涌动血浪中五零就站在他头顶。 栗束冲那处招手表示自己在这里。 ‘我看到你了,等我上岸,这血水太恶心了。’ 尽管身上有灵气罩,君柏仍死死抿住嘴,决不让这恶心的血水钻入口鼻,五零的那对小翅膀后生出触手,两条触手缠上君柏发髻,另外几条拨开浮在他们旁边的尸骨。一人一妖拼命往栗束这处蹚来。 对比他们,被那股红光吞没后陷入短暂昏迷的栗束运气明显要好上些许,至少落下的位置是这一角难得的斜坡。 攀上岸的君柏第一时间便是朝自己身上使了个清尘决,他是掉进血水前清醒的,即便立即站直了腿封闭了嗅觉,仍觉得那股子黏腻恶心的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弯腰曲背,扶着双腿干呕。 栗束听到这干呕声,再也憋不住。 五零呆着君柏头顶,“你们…我…呕——” “呕——” “呕——” 此起彼伏的呕声盖过血流涌动声,好一会儿,君柏率先缓和过来,走到栗束身边替她封住嗅觉,又朝她身上扔了个清尘决。 栗束在师兄的搀扶下站起身,两人这才开始审视如今境况。 两个修为不高的小可怜,加上压制在二阶的五零,其中栗束还无法使用灵气。 身后是一堵厚实的墙壁,面前是不断冲刷白骨上岸的血河,他们如今所处的位置,是这个空间唯一能立足之处。 光这血河,十分有十一分的不对劲,好在只是看着恶心并未出现旁的危险。师兄妹两人一合计,与其乱跑,不如在这姑且还算安全之处龟缩到大师兄他们寻来。 而柳新觉三人,在师弟师妹消失在镜引花潭中时便追上了去,三人迈入阵法,下落之处与栗束他们截然不同。没有飘浮着尸骸的血河,没有腥臭的血气,只一间看上去再寻常不过的静室。 “哈哈哈——不错不错,放出一个遗迹消息竟能引来这么多修士,还差二十个修士的精血…老朽便能修行到噬血录六重。” 三人还未多打量此处几眼,听到门外的声音,尤其捕捉到噬血录三字。 噬血录是邪宗噬灵宗下血门门徒所修习的功法,以掠夺吞噬修士精血拔高修为,借助血肉淬炼重塑肉身强度。 而噬灵宗,五百年前突然冒出来的邪宗,那时的正道宗门疲于对付魔族,并未将这小小邪宗放在眼里,百年过去,这不起眼的邪宗不仅发展壮大,门徒也早已悄悄渗入各宗门,近百年来不少小宗门悄然覆灭,正是这噬灵宗的手笔。如今已然成为正道宗门眼中第二颗毒瘤。 噬灵宗分为三门,魂门、血门、灵门。 四师弟左皖手臂上的毒蛇魂印便是魂门中人种下。魂门以吞噬炼化魂魄修炼,专攻修士识海,霸占被吞噬魂魄修士的躯体极善伪装,正道宗门中那些被揪出的邪宗修士多是魂门弟子。 三门之中世人对灵门了解甚少。其中最易修行的血门门徒众多,但由于修习此功法后,周身浸入那股血腥气怎么也散不去最容易叫修士察觉。血门中人常年活动在魔族与人族边境。没想到这里竟然会出现,探其气息,同样已是元婴修为,那便不可能是血门中的普通弟子。 三人未来得及收敛气息,很快叫对方察觉。 “老朽未来得及去抓那两个掉在血河的小修士,这里又来三个……” 柳新觉挪动脚步,默默将孟娴林燕羽萱二人护在身后。一阵浓郁的血风掀开门,一掩去面容的高大壮硕的身影出现在三人眼前,动作迅猛挥拳砸向柳新觉。 “一元婴两金丹,若在外面老朽或许不敢轻举妄动,可今日……谁叫你们自己主动送上门——” 拳头砸在复苏细长的剑身上,剑身颤动嗡鸣,却也将对方挥弹退半步。 孟娴林燕羽萱默契对视一眼,夹击而上。 · 与此同时,静引花潭旁又出现一道身影,来者身着灵霄宗弟子服饰,一鎏金宝珠环绕在她身侧似小狗般兴奋转圈,女子没有伸手抚摸或是制止,只神情淡漠地将手中一圆形物件收入储物袋中,而此人,正是栗束在寰宇城门前认出的姜荇。 缩回潭水中的静引花有了动静,鎏金宝珠如同忠诚的护卫,散出金色光刃斩断疯卷而来花枝,姜荇缓步迈入红光中,带着那颗鎏金宝珠一同消失。 姜荇的身影消失不过几息,与她城楼下对峙的那群灵霄宗弟子纷纷冒头出来。 “高师兄,她不会发现我们了吧?” 一男弟子问,他口中的高师兄,便是在寰宇城拦住姜荇的那名男修,名叫高仕威,筑基巅峰修为。 离他最近生得一副小家碧玉模样的女修名叫汪玲玲,筑基中期,是某个内门长老的亲孙女,脾气一贯骄纵。汪玲玲听到这话,指着一地脚印满不在意道:“发现又如何,不只她一人发现此处。何 况你们就甘心让她独得遗迹中的宝贝?” 听到此言的高仕威咬咬牙如同才拿定主意般,偏偏还要冠冕堂皇几句,“此次来寰宇城姜师妹本就该与我们一同行动,进入这遗迹中的不只姜师妹一人,里面的东西与其叫旁人分去,我们可是同门,为何不能进。” “高师兄汪师妹说得对,姜师妹气运独厚,不帮助同门未免太自私了些,何况我们只是跟着她寻到此处,并非夺她机缘。” 话已至此,其余人纷纷附和,齐齐走向水潭处。 “五师兄,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条河里那么多人的骨头,血肉融在里面水也粘稠,这里……究竟死了多少人……” 面前涌动的血流,视觉带来的冲击虽远不及嗅觉,但看到被不断冲上岸堆积在一起的森森白骨,足够让人脊背发寒。自心底泛起的恶心比闻到那股气味还要难捱。 那顶崭新的浅绿色帷帽早已不知去向,五零窝在栗束头顶假寐,栗束则环抱双膝蜷缩在五师兄从黑白玉中取出的木椅上,虽然不知五师兄的储物空间中为何会有木椅,但不得不说此刻有了妙用。至少两人能有一干净之处歇息。 缓过劲儿的君柏头枕在椅背上,再度被小师妹这番描述恶心到,毕竟他是实实在在直接掉进过这血水中。若不是他反应快,差点喝下去一口。 栗束未等到回答,就见自家师兄侧腰佝首,捂着腹部干呕。“小、小师妹,先不提这呕——,我、我恶心呕——” 听到这声音,栗束腹中也翻江倒海得厉害,差点也‘呕’出声。抵住自己的咽喉连连点头,不敢说话,她怕自己还未吐出来一个字先冒出的是干呕声。 “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落水声传入耳中,栗束抬眼一瞧,血河激漾一圈圈浪花,因着离得远,溅起的血水并未落到岸边,一息后,十余血人自血河中冒头,动作挣扎扭曲得就像是从这尸山血海中冒头的怪物。 “五师兄。” 栗束下意识依靠身边熟悉的人,庆幸这未知的情况下,至少有五师兄在。 十几个人掉进血河中的动静不小,君柏自然也注意到,扫视一圈,发现这群人竟然是城门口那群咄咄逼人的灵霄宗弟子。 君柏轻‘啧’一声。 “灵霄宗的,晦气。” 听五师兄说那群人是灵霄宗的弟子,栗束睁大眼睛寻找姜荇的身影,没看到姜荇,反倒看到城门处拦她去路男修的脸。虽不知前因后果,栗束因着对姜荇生出的些许好感,对这群人的感官并不好。 确实晦气。 血河中浮出水面的高仕威等人并未料到踏入阵法后出现在眼前的会是这般景象,他们比君柏还要倒霉些,落在离岸边更远的深水区,即便落水前清醒,仍未能反应过来,全部淹没在血水中,不少人还呛了两口。 不过到底是大宗门弟子,反应过来后立马撑起灵气罩隔绝周身血水,打量四周有何落脚之处。 别过来,别过来。 栗束盯着水中人的动作内心祈祷,眼见他们聚集朝自己这处游来,转头求助君柏,“他们过来了。” 32. 遗迹之三(面具人) 小小静室内,柳新觉三人一时占于上风。复苏挥出的剑风破开邪修皮肉,邪修见自己用无数血肉淬炼而成的肉身叫人一剑破开,心中暗骂这元婴剑修果然难对付。 此处是他的地盘,怎会让人找上门踩到头顶撒野。怒喝一声,攻向最弱的那名药修女子。 不出意料,他的攻击叫另两人挡去,他乘机后撤几步,闪身退出静室。 “二师妹。” “二师姐。” 两人扶住孟娴林,孟娴林服下一瓶灵液,摇头道自己无事。 柳新觉点头,神情肃穆,“我们追。” 他们偷听到邪修口中的那两个掉进血池的修士定是五师弟和小师妹,万不能叫他接机逃离,否则五师弟小师妹会有危险。 三人追出,就见邪修站至一血池旁,两个同邪修身形一模一样的血色傀儡已然凝实,一个闪身袭直他们面门。 “真好啊——主动送上门的元婴金丹。” 邪修眼中满是面对盘中之餐的贪婪,口中念动起繁复的咒语,那一池血水霎时沸腾,激起的血浪分散化作无数血色丝线张牙舞爪铺开。 这血池通向栗束两人所在的血河,血池沸腾,原本还算平缓的河面变得激进,血浪翻涌起半人高的水花,一叠重一叠,岸边堆砌的尸骨重新卷入这急流中,连带着还未抵达岸边的高仕威等人一同掀翻。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冲栗束他们大喊:“道友救我,我们是——” 血浪自他头顶盖下,淹没灵霄宗三个字。 灵霄宗这三个字,若是放在其他散修面前或许管用,但落在早已洞悉他们秉性的栗束君柏二人耳中,已被他们选择性忽略。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清。 “小师妹,上来。”君柏唤出断锦将栗束拉上剑身。栗束才在师兄身后站稳,就见那两把木椅被血浪卷走,若不是君柏撑起的灵气罩,方才溅起的血花就要直接砸她脸上了。 无心心疼逝去的那两把椅子,栗束攥紧师兄腰侧的衣物,盯着摇晃的彩珠耳坠试图凭此转移注意,“五师兄,我们现在去哪里?” “小师妹觉得呢?” 君柏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小师妹这个问题,因为到现在为止他都没有收到师兄师姐传回的任何消息。 两人齐齐沉默良久,无一人下决定。 “要不……” “我们……” 两人同时出声,听到对方的声音后又归于沉默。 君柏:“小师妹你说。” 栗束想,她能说他们要不就先待在这里吗?除了脚下翻滚的血浪,此处姑且还算安全之处。虽然师兄一直泛恶心没同她细说,栗束已然猜到造成脚下这条血河的定然是极其凶恶邪性之人,若是乱跑,反倒有自投罗网的可能,栗束觉得自己能忍受脚下汹涌澎湃的血河。毕竟他们在这里呆了许久都未见有什么人来,除了方才那群凭空掉进血河中的灵霄宗弟子。 转念一想若五师兄灵气耗尽,大师兄他们还没找过来,他们的结局只能是像灵霄宗那群人一样齐齐掉进血水中,届时还没有灵气罩护体。 不行,她拒绝! 栗束脑海中转了一个又一个弯,最后摇头,“还是五师兄你说吧。” 其实君柏的想法与栗束无差,两人就言语上拉扯起来,殊不知一人已悄然靠近他们,大手一抓一个准。 两人浑身猛地一颤。 !!!完蛋! “别怕,我没有恶意。” 低沉沙哑的嗓音传入耳中,栗束君柏两人被来人一左一右抓着,听到这话小心翼翼对视一眼,目光同步往上撇。只瞧见一乌黑的面具。 还是个面具人。 师兄妹两人默契抿嘴禁声。 怕,但是不敢不信这句话。总比他说自己就是这血窟的主人抓他们去放血要好。 面具人也不在意是否得到回应,继续道,“我先带你们离开此处。” 不敢出声,不敢反抗。面具人手中的师兄妹二人瑟缩得如一窝的鹌鹑。 面具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感觉比大师兄还要强数倍,别说没能察觉,即便一早发现这人靠近,他们两个也毫无还手之力。包括五零这个有一瞬试图反抗的家伙也让面具人一只手压制,装进荷包里挂在剑尾。 面具人拎着他们穿行在血流涌动的水面之上,血浪涌起离他们垂落的脚尖极近,值得庆幸的是,面具人将他们二人也护在了他撑起的灵气罩下。 栗束仰头紧闭双眼,绝不低头。很快,栗束脚尖碰到地面。 “站好。” 揪住后颈衣领的手松开,鞋底落到实处,栗束这才敢睁开眼睛瞧。装着五零的储物袋丢进她怀中,面具人背着身道:“你们就待在此处。” 话音落,面具人一个纵身离去。 栗束抱着五零,君柏抱着断锦,师兄妹二人站在断崖边上面面相觑,伸直脖颈挺直脊背。 真…真叫他们遇见好心修士了? 栗束解开怀里荷包上的结,解救五零出来。 “五师兄,寰宇城中救下我们的修士会不会也是他啊?他认识我们吗?” 若不是认识,修为如此高深的修士怎会主动出手相救。 君柏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所识元婴修为之上的前辈谁能与这面具人露出的那点微末特征对上号,长叹一声,“你师兄我也不知。” 陡崖之下,水流冲刷声不断,夹杂在水流声中的,还有隐隐约约的斥骂声。 “好恶心,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恶心东西定邪宗门人弄出来的。” “刘师弟、张师弟呢?” “不知道,可能冲走了…” 一个个血人自血流中冒出,手脚并用的攀上石壁边缘。崖上两个脑袋小心翼翼冒出半个,确认是灵霄宗弟子无疑,默默缩了回去。 好不容易上岸,汪玲玲第一时间便是清理衣物上吸满的血水,使了清尘决,下一刻,血水冲刷而上,又染红半身衣裙。阴湿腥臭挥之不去,汪玲玲气愤无比。 “姜荇知道我们跟着她,才故意将我们带到此处。” 这里哪里是什么大能洞府遗迹,简直就是邪门宗人弄出来的妖魔血窟,姜荇故意引他们进来简直就是叫他们送死。 “那两个散修也不是什么好的,竟敢见死不救。若是再见到他们定要叫他们好看。” 料想中的大能洞府没见到,一进来掉进尸骨肉块混杂的血流中不断挣扎沉浮,高仕威也维持不 住好脸色,“别说这些了,想想怎么出去,这里到处都是血水,我们先上崖壁。” 他们要上来。 栗束冲君柏眨眨眼,接受到信号的君柏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他们二人往前走别和这群人碰上。 并不是怕他们,有储物空间中的符箓在,对付灵霄宗这群人绰绰有余,仅仅是厌恶对方的行事作风没必要正面产生冲突,拉扯半天又不能下狠手。与其在这浪费口舌,不如直接躲开他们免得招引祸端。 栗束无比赞同师兄这个决断,两人顺着高崖往下,前路越来越窄,绕过一石柱后见到一人高的洞穴,栗束当仁不让先自己师兄一步走了进去。 没能及时拦住人的君柏连忙跟上。三两步追上人,就见师妹站在一岔路口前,似乎有些难以抉择。 “有宝贝,往右。” 许久未出声的五零站在栗束肩膀上,突然蹦出几个字。 栗束起疑,“你还有这本领?” 五零扑腾起翅膀飞到右侧,“自然,信我便是,我与你签订了契约还能害你不成?” 栗束将信将疑,思虑再三后决定信五零一回。 “快些,快些。” 两人追着五零在洞穴中穿梭,转过一道弯口,五零抛下两人疾驰向一道白色人影,语气丝毫不掩志得意满的喜悦,“骗子!可算抓到你了!” 师兄妹二人脚步刹顿,对视一眼。 被骗了! 抓什么骗子,五零这家伙才是个小骗子! 旁人说得不错,姜荇气运确实极佳,进入这血窟不费任何力气便找到了隐藏的洞府遗迹入口。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姜荇并未回头,眼睫轻垂遮掩瞳色,纤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手边像是在撒娇打滚的鎏金珠。 鎏金珠察觉身后极其强烈的敌意,又舍不得主人难得的亲昵,在姜荇指尖打了个旋,绕至她身后,光芒大绽。 五零一见姜荇瞬间变回原本模样,体型胀大,窜出两条触手伸向对方。 触手还未抵达鎏金珠散发的光晕,栗束扑上去环抱住其中一条往后拉扯,另一条触手僵在半空。 “你做什么,放开我!” 栗束面无表情,压低声音恶狠狠道:“我在抓骗子。” 五零气急,她什么抓骗子,它眼前、对面、背对着他们站着的那个人才是骗子,“放开。” “不放”栗束眼神坚定动作果断:“说好的宝贝呢?” 五零挣扎,“等我收拾完这个骗子就带你去找!” “不行,你已经失去我的信任了,我现在就要!” 五零像是被无赖缠上又不敢真的拿栗束如何,那条栗束环抱着的触手反圈起栗束,裹着人张牙舞爪朝姜荇的方向去。 脚底悬空,手脚缚住的栗束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君柏拔腿直追,实在没想到五十这家伙如此睚眦必报。 在栗束与五零拉扯之际,姜荇已解开遗迹入口封印,繁复的阵法启动,姜荇立于阵法中心,身影即将消失在两人一妖面前时,一条灰白的触手倔强地往前延伸,卷上姜荇的脚踝。 阵芒消散,不止姜荇,五零、连带着五零卷起的栗束,跃步飞身扑上五零头顶的君柏,一同消失在这昏暗洞穴中。 33. 遗迹之四(阵图) 石室内陈设简朴,石台角落摆放的两只蒲团已然腐朽,石壁凿成的三层架上零零散散摆放有古籍和玉简,木桌上烛台倒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一只手碰到桌脚,柱形的烛台骨碌碌滚动。 栗束半扶桌沿,目光呆怔,她不是让五零卷着吗?怎么在地上? “小师妹。” 摔在墙角的君柏爬起身快步过去将栗束扶起拉至身后,默不作声地离对面的白衣女修远了几步。 五零招惹的这人可是个金丹,还穿着灵霄宗弟子服饰,在君柏心中,灵霄宗门人向来张扬轻狂,若牵连到他们,动起手来,小师妹不能使用灵气,他得仔细些护着。 手腕上的那只手捏得很紧,栗束晃了晃,“五师兄?这里是什么地方?” “流华尊者洞府遗迹。” 声音来源于姜荇,师兄妹二人睁大眼,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流华尊者洞府?他们掉进这血窟中还能误打误撞跟着人进入大能洞府遗迹。 栗束不可置信地扫视周围好几眼,这就是大能洞府? 栗束想象中的洞府遗址,是废弃的宫殿,还有一片无人打理但灵气充沛种植有无数上品灵植的药园,没想到竟如此朴实无华。 不同于栗束的好奇,君柏面上的震惊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防备。 是对姜荇的防备。 五零本就与此人有旧怨,拉扯之际他们误打误撞跟着她一起到这洞府遗迹中来,难保此人不会为了独吞机缘对他们痛下杀手。 加之两百年前决云宗与灵霄宗之间的恩怨,君柏对灵霄宗沾边的人或物无一丝好感可言。 姜荇目光淡淡扫过对面二人的表情,手一抬,一个荷包扔进从少年身后探出半个身子的少女怀中,背过身去,“管好它。” 栗束挣脱师兄的束缚,双手打开仔细一瞧,贴上禁言符的五零,对上那双愤怒的红眼睛。 方才是我一时大意叫她暂时封了我的妖丹,快帮我解开封印。 快点呀!你不会想帮着那个骗子,背叛我吧?放开放开! 五零被封了妖丹,没办法传音给栗束。但栗束依旧能读懂五零目光中表露出来的意思。 这家伙还是安静一点好。 栗束默默合上,将荷包系在腰间。 荷包剧烈摇晃。 叛徒!我是因为谁落魄至此?! 那颗鎏金色漂亮珠子不知何时出现,撞了撞装着五零的荷包,五零动作停顿片刻,随之而来的反抗意味更加激烈。栗束唾弃五零这个不仅闯祸还学会骗人的家伙活该,目光好奇地打量这颗报复五零的珠子,想摸摸,还未碰到它,鎏金珠已窜回姜荇身边。 见对方并无表露出敌意,君柏轻拍胸口,稍稍放心些许。 “五师兄,我过去打个招呼。” 身旁身影迅速闪过,君柏拦人的手僵在半空,“小师妹,你……” 君柏扶额苦恼,小师妹有过寰宇城中那两次教训,对陌生人依旧毫无防备之心。 他不知的是,雾月秘境中栗束提及过的那名白衣女修正是眼前的姜荇。 有过前几次会面,栗束不知为何,潜意识相信姜荇不会对他们动手,才会表现出好奇与亲近。 即便每次遇见,这位姜道友对她冷冷淡淡。 栗束站至姜荇身旁,看她拿起一本破旧残书,翻了翻,放下,重新拿起一本,像是没注意到身旁有人。 “姜道友?” 指腹落在书面上顿住,灰棕色瞳孔中倒影半张白皙面颊。 “姜道友,我叫栗束。” 粉润唇瓣一张一合,弧度变化不大,尾音却是上扬着,黝黑瞳仁清澈如洗,澄明如新。 指腹从书页上挪开,姜荇转过身,同那双极其肖似小猫的眼睛对上,审视意味明显。 这双眼睛很熟悉,但她想不起与谁相似。 被这样淡漠的目光锁定,栗束也丝毫不惧,组织话语刚想开口。 “我到此处不过寻一件东西。旁的,你们任取。” 姜荇这句话,明了告诉栗束他们,只要他们不争抢那件东西,双方相安无事。 君柏走近一步拉过自家小师妹,呼出一口气,应道,“姜道友放心。” 栗束踉跄几步,在师兄身前站定,问姜荇。 “你要的东西是七叶梦藤吗?” 君柏诧异地看向师妹,心中升起一丝欣慰,这时候还没忘此行目的,若四师兄知晓了一定很欣慰被小师妹放在心上如此记挂。 “这里没有七叶梦藤。” 眼珠转动一圈,栗束很快认同姜荇的话。莫说七叶梦藤,石室内连株存活的灵植都未见到。 腰间装有五零的荷包动了动,栗束想起自己本要询问姜荇的问题。 “姜道友,可否告知你同五零之间究竟是何恩怨?它一直不肯同我说。” 对方没有立即回答,静默对视上她的眼睛,栗束误以为姜荇不知五零这个名字是谁,指了指腰间鼓动得猛烈的荷包,“…就是这个红眼睛的家伙。” 五零…雾灵… 这眼前少女指作红眼睛的家伙,确实曾对她说过,它是雾灵。 ‘我可是绝无仅有的雾灵,你若帮我解除封印,做我奴仆,奉我为主,我可以勉为其难带你找到你要的东西’ ‘我先替你解除一道封印,找到东西,再解除剩下两道,旁的不行。’ 五零一直得寸进尺,奈何姜荇不为所动,寻到东西后,如约解除剩余封印。奈何解除封印后的五零不讲武德,仗着自己修为比姜荇高,强行要求姜荇与它签订主仆契约。 姜荇逃离,因此五零臆断其为出尔反尔的骗子。 “我没有骗它。它替我寻物,我答应帮它解除封印。它想同我签订主仆契约,我不愿。” 即便姜荇实际描述简短,师兄妹二人依旧凭借强大的想象补全成以上事实。 雾月秘境中五零制造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是为了找出姜荇签主仆契约? 主仆契约,不会是他们知道的那个主仆契约吧。五零还真是会自己主动送上门,抓住一个人就要签订主仆契约。 听对方的语气,想来是知晓五零口中主仆契约本质上是何种契约,看来是不想将计就计契约五零做她的仆兽。 五零好歹也是四阶妖兽,这是得多遭人嫌弃。 难怪一直不肯同他们说。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栗束腰间的荷包像是被抽离所有生机一般,一动也不动。 完了,全完了。 当着姜荇的面两人不好放肆笑出声,尤其憋得住的是栗束,君柏在此刻尤其羡慕小师妹这不显山不露水的面瘫属性。 轻咳一声止了笑意,转而带有几分试探,出声询 问姜荇。 “所以……姜道友同我师妹早在雾月秘境中见过?” “嗯。” “对!姜道友救过我。” 两道声音先后传出。君柏知晓师妹不会对他撒谎,但在雾月秘境中救她的不是倾天宗一行吗? 姜荇何时救过她? 君柏回想一圈,终于将对面的着白色灵霄宗弟子服饰的姜荇同栗束提及过的面具白衣女修联系在一起。 “姜道友放心,以后我会管好五零的。”栗束朝姜荇认真点了点头,然后低头拍了拍五零呆的荷包,“现在知晓羞愧了?你这颠倒是非黑白的思想不对,要好好反省。” 五零不屈地动了动,才不! 误会既已解释清楚,姜荇重新背过身,鎏金珠的光芒照亮她后背,腰封上金制兽纹熠熠生辉。 栗束瞳孔被那抹金光照亮,刚要挪动脚步就被君柏死死拉住。 “小师妹,你同我去那边。” 栗束不解君柏为何不愿她同姜荇接触,但还是乖乖跟着君柏去到距离姜荇最远的另一端。 此处虽无七叶梦藤,可毕竟是千年之前的大能洞府,君柏翻阅残卷玉简,试图找到有关七叶梦藤的记载。 栗束摊坐在石台上,因君柏怕她不小心触到传送出去的阵法,便叫她好生呆在一旁。 栗束双腿交叠撑着身子向后一仰,右手碰到蒲团,轻轻一扯,蒲团散开,风化的蒲草在指尖一捻,成了细灰。 栗束偏头,就见扯散的蒲团中夹着一残破古卷,卷上几个大字模糊不清像是被人故意抹去,栗束顺手捡起坐直身细瞧,上面描绘的是一阵图,阵纹古朴繁杂,标注处与阵图边角略有几处残缺。 两人无一人注意到栗束的动静,但她还是抬头问姜荇:“姜道友,你要找的东西是一张阵图吗?” 姜荇正拿起一卷锦卷,回头就见栗束双手举着残破的古卷朝向她展开,视线粗略扫过上面绘制的阵法,答:“不是。” 君柏听清二人对话声音,偏头望去,第一眼是石台上散落的蒲草,随后才看向摊开在小师妹双腿上的古卷。 少女侧脸线条柔和,整齐的刘海下浓密卷翘的睫毛微颤,模样凝神专注。 君柏稍稍放下心,收回视线。也不计较师妹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毕竟一早便同姜荇商议好,若这古卷真是对方要寻之物,君柏本性向来光明磊落,也定不会教栗束私藏。 若说师兄妹二人见识的人性险恶太少,君柏是比栗束多留有几分心眼,可依旧是如出一辙地毫无城府可言,只记得同姜荇口头上的承诺,并未思虑若是姜荇对栗束手中的阵图起了贪念,出尔反尔,又当何论。 二人的回答是,若姜荇真想要,不必动手,直言声此卷便是她要寻之物,栗束直接双手奉上。 面对修为上差距,二人就是如此通透。 若姜荇当真出手抢夺,君柏也好凭此叫师妹彻底看清拜入灵霄宗所有修士,告诫其今后万万不可与灵霄宗门人亲近来往。 君柏虽未修习过阵法,却也能瞧出上面绘制的阵纹图案是上古遗存的手笔,何况此物出现在飞升大能旧日洞府中,何其珍贵。 姜荇却没有丝毫犹豫答不是。 见姜荇守约,对比血河中那群叫嚣着要教训他们的灵霄宗弟子,君柏单对姜荇这位传言中灵霄宗天才弟子减轻几分抵触。 34. 遗迹之五(汇合) 三人出现在一处诡异宽敞的洞穴,碎石四散,石壁地面到处剑痕,中心的血池边缘溃陷,血水溢流,一股血流滚动拉长成一条弯弯曲曲的线,触到栗束鞋尖。 出遗迹第一眼便又是这红色液体,栗束忙捂住口鼻后撤,缓了几息后,想起五师兄替她封了嗅觉,才缓缓把手移开,正视所处环境。 顺着蔓延至脚尖的血流,栗束见到那不断往外涌动血水的血池,一壮硕黑袍人趴伏在塌陷边沿一整个脑袋淹在血水中。 那双猫眼霎时瞪大,流露出一丝不安,扯住君柏袖口往后拉,这不会是血窟老巢吧。 “五师弟、小师妹?” 栗束惊了一瞬,松了手,很快反应过来是二师姐的声音,回过头,目光第一时间寻到角落处闭眼调息的大师兄。 无他,除身后穿着灵霄宗弟子服的姜荇,唯大师兄着一袭白衣,黑与血红交织中格外明显。 有师兄师姐在,此处应该安全。 栗束快速朝姜荇拱了拱手,“姜道友,有缘再会!” 栗束抛下身后君柏姜荇两人,踏着黏腻的水声跑过去,走近一瞧,阴影处,带着漆黑面具的男人站在三师姐身后。而这面具人的手,搭在三师姐腰上! ! 她怎么一开始没发现他?! 栗束收回视线,连连退后几步,随后想是想到什么,鼓起勇气上前,声音早早弱了下去,“你可以放开我师姐…” 最后一个字存在的含义让栗束生生止住,变为陈述后,依旧没能强上几分。 面具人开口,依旧沙哑,“你师姐昏迷了。” 由于见到这面具人搂着三师姐过于震惊,栗束忽略了三师姐是闭着眼靠着那面具人的。 早在师妹站定在面具人跟前时,孟娴林就望过去,方才她不是没有觉察到,这面具男人她认识,当初她逃离孟家,这人出手帮她拦住追兵后将她带至一山洞让她救人。 山洞内躺着的,正是奄奄一息的燕羽萱。 这人几乎日日过来查看燕羽萱伤势,留下食物和炼丹所需灵植又匆匆离去。 她从未见过这人真正的模样,三师妹也没有。 而后自她们二人机缘巧合之下拜入决云山,此人便不再出现。只有过一次,她们遭一四阶巅峰妖兽追袭,是这人出现斩杀妖兽,救下她们。 这叫她如何正确看待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至少迄今为止,这面具男人所作所为从未伤害过三师妹。 寰宇城中得知那邪修名叫黄庆时,孟娴林便猜出几分。 方才血门邪修引动的血色丝线将他们逼至夹角,两头血傀儡逼近,就在他们服下丹药准备一鼓作气破开包围逃出时。只眨眼间,铺满洞穴的血色丝线堪比元婴的血傀儡通通叫一道灵气击溃,那一瞬,足以印证她的猜测。 如今两人之间隐秘的关系就这样让小师妹撞破,着实不好。 孟娴林站起身,拉开栗束,干笑两声,“师妹年纪尚小不懂事,前辈勿怪。” ‘小师妹,面前这位可能会是你三师姐未来的道侣。’ 什么!道侣! 栗束双唇微张,惊得说不出话。 所以面具人突然出现帮她和五师兄,是因为爱屋及乌?这便说得通了。 面具人没有回答,栗束却能察觉他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眼珠微微转动。 她现在装没看见还来得及吗? 面具人:“过来扶好你师姐。” “哦…哦!” 栗束觉得自己抬起的四肢比自己脸还要僵硬,走近抬手小小量了一下,三师姐比她高半个头,她会不会带着三师姐一起摔地上。 最后…燕羽萱由栗束和孟娴林一左一右搀扶,缓缓将人调整成背靠石壁而坐。 栗束见二师姐扶着三师姐的脸灌灵液,撇开脑袋,发现面具人已消失不见。 方才听到二师姐的声音后,君柏没有着急跟上师妹步伐,而是追问姜荇在遗迹中言‘有两人’是如何推断出,总不能通过小师妹指的那两只蒲团分辨,万一他小师妹说得也言之有理呢? 听完这番话,姜荇盯着君柏良久,道:“流华尊者有一双生同源的姐妹。” 君柏总觉得对方看自己的那一眼有些复杂,却琢磨不出来是个什么意味。 君柏想继续追问对方为何断定同流华尊者一同闭关修炼的是她双生姐妹,还未开口,姜荇已然转身。 “告辞。” 君柏愣怔一瞬,冲姜荇即将消失背影道:“多谢姜道友解惑,也谢姜道友在秘境予我师妹以援手。” 对方一丝停顿也无,连背影都透着一股孤僻冷漠。 修士耳力不俗,君柏肯定姜荇听到了。 君柏给自己使了个清尘决,避开栗束留下的那一串暗红脚印慢悠悠走过。 疑惑已解,其余旁的,他而后自查,流华尊者作为几千年内第一飞升女仙,流传下来事迹理应不少。 他悠悠然在师姐师妹面前蹲下,一只手搭在双膝一只手撑起下巴,“二师姐认识那个面具人?此人是何来头?” 孟娴林摆手道:“我与你们三师姐上决云山前是因此人相识,不过我从未见过其真容。此人修为极高,至少……比大师兄高两个大境界。” “还记得寰宇城中的邪修吗?” 栗束学着君柏的模样撑着下巴,“记得。” 那邪修是三师姐曾经的师傅。 “此人名为黄庆,本是一小宗门长老,黄庆当初救下三师妹不过是因为极品水灵根,黄庆大限将至无法突破元婴,便将主意落在与三师妹结侣上,后来灵霄宗门下长老查出其掌门勾结噬灵宗,私下修炼噬灵宗功法,被灵霄宗那位长老出手剿灭。” 栗束点头,这些三师姐都同她说过。 “宗门覆灭前,是这你们口中的面具人助她脱离原先宗门,追杀黄庆。” 提到此,孟娴林脸色肉眼可见地差了几分。 虽不知道为何叫黄庆这奸逆之辈习得邪功苟活至今,还混进成千刃派元婴长老。好在师妹师弟无恙 “……在寰宇城中应该也是他出手救下你们。” 栗束:“不是路过的好心修士吗?” 孟娴林挑眉:“你三师姐话说得那么假你也信?” 栗束回想一番,三师姐只说了‘不是’‘嗯’,其他都是她自己说的,但也离不开三师 姐骗了自己的事实。 君柏展颜一笑,“我当时就没信,三师姐根本不会撒谎,她一撒谎语气僵硬得只有她……哦还有小师妹察觉不出来。” 孟娴林:“所以……” 栗束君柏见二师姐冲他们两人分别招手,两个脑袋就这样靠了过去。 所以什么?所以什么? 孟娴林一手拍一个脑袋。 “所以……我这边说完了,说说你们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听二师姐问起这个,捂住脑袋的栗束顿时有了精神,跳过一想起便犯恶心的血河,栗束从碰上面具人讲起。 “……我们进入了流华尊者洞府遗迹。” 不过那遗迹里面一株灵植都没有,更别说七叶梦藤。从里面带出的物品就两样,那卷残破阵图和姜荇手中不知内容的锦卷。 孟娴林皱眉:“你们是通过遗迹传送阵法到这里的?” 传送阵法并非随机传送,落点地设有地枢,或某片区域或某个特定位置。三阶以上的传送阵能做到修士通过传送阵出现在固定地枢位置。 镜引花潭下的阵法,便是区域传送。而这遗迹中的传送阵,显然是固定地枢位置的传送阵。 孟娴林不相信天下有如此巧合之事,这血门邪修老巢恰好就在流华尊者洞府遗迹传送阵所设地枢位置。 若不是以栗束拿出那张残破阵图为证,孟娴林疑心所谓流华尊者洞府也是这血门中人捏造出来的。 这里竟真是邪修老巢? 若不是大师兄他们进来正巧落在这邪修老巢,那邪修定会第一时间抓她和五师兄到那血池边放血。 栗束抬手讪讪一指,“二师姐,那血池边上的人是——” 孟娴林:“噬灵宗血门的邪修。” 栗束:“噬灵宗?” 孟娴林想起小师妹初离决云山,对这修真界中宗门势力一无所知,开口同她细细解释。 噬灵宗的邪修每一步修行都是踏着其他修士尸体堆切铺成的路。 得知四师兄手臂上的毒蛇印记正由噬灵宗魂门中人种下,栗束气愤不已,全然忘记后怕。 “那么多正道宗门,竟铲除不了一个噬灵宗吗?” “噬灵宗仅用百年壮大至今,噬灵宗宗主实力成迷,座下三位门主皆是炼虚境,除非各大宗门联手,否则怎会有口头这般说着容易。何况还有魔族,难保魔族不会乘机而动。” 孟娴林长叹一声。 栗束似懂非懂,二师姐的意思是,各大宗门不愿意联手,是怕魔族会乘虚而入。 为什么呢? 正道门派那么多修士,不可能想不出同时应对魔族的办法。 即便彼此之间有过龌龊,面对邪魔歪道,何至不能齐心? 除非还有旁的原因… 栗束问出自己的疑惑,孟娴林听后眼中闪过诧异,下山一趟小师妹成长不少,知晓往细处想了。 还未等她将更深处缘由同小师妹说明,旁侧盘腿调息柳新觉的柳新觉睁开眼,缓缓开口道:“这些事情,等小师妹去到边城,往后由她自己慢慢体会。” 他们直说出来,小师妹未必能真正领悟。 35. 遗迹之六(边城) “去边城?” “大师兄,你要把小师妹送去我娘亲身边?” 君柏身形一弹,即刻起身。 栗束见五师兄反应如此大,在瞟过二师姐面上也作思索状,旋即问:“边城在何处?” 栗束已然忘记最初各宗之间为何不联手铲除邪宗的问题,脑袋里仅留两个疑问。 边城是什么地方?还有大师兄为何要送她去五师兄娘亲身边? 那双圆而亮的眸子就这样静静盯着柳新觉,等待他回复。 柳新觉还未开口,君柏便先一步答道:“边城紧邻苍珑柏岭,是我娘亲亲手建立的城池。” 君柏还未来得及同小师妹谈及边城建立的前因后果,脑中一闪,站至大师兄面前,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小师妹,道:“大师兄,你想把我们都送去边城?” 栗束目光移向五师兄那根指着自己的手指,默默伸手将那根指节往下压。 “没错,你和小师妹都去边城。”柳新觉语气肯定道,“你虽比小师妹早几年筑基,但师父给你的那本功法,你才初入门。小师妹…甚至连功法都还未修习。” 在决云山上时,五师弟志不在剑道,平日喜欢鼓捣炼器之法,炼器之余,就陪同小师妹在各峰之间穿梭玩闹。 众人有心改改这两人的毛病,奈何师父师叔时不时离宗,他与两位师妹为寻配制洗魂灵液的灵植四处奔波不常回决云山。 而四师弟,如今在闭关。 即便不处于闭关修行中,四师弟一人照看师弟师妹时也格外纵容。 “此番也是师父的主意,原本计划从雾月秘境中出来后就送你们二人去边城。” 原是早就决定好的! 君柏一个整人矮了下去,蹲在柳新觉身边,口中可怜道:“大师兄你是不是嫌弃我和小师妹是累赘,故意不想带着我们一起?” 栗束觉得五师兄说得有几分道理,两人眼神一对,栗束重新望向柳新觉的那双眸子霎时垂落半分,“大师兄……” 柳新觉面上不显,内心并非毫无动容,他本想亲自教导师弟师妹,可自连云城到寰宇城,除去赶路、寻灵植外,却未能留有闲暇思虑。 莫说倾天宗、灵霄宗那些大宗门,仅百来人的小宗门门中弟子也会通过接取宗门任务独自或组队外出历练。 而五师弟和小师妹…… 此番下山说是历练,他与两位师妹全然将他们护于羽翼之下。即便如此,仍连着几番遭难。 也是运气好才能屡屡脱险。 可若下次再无这般好运呢? 念及此,柳新觉狠了狠心道:“你们修为尚浅,日后所往之处于你们而言更加危险。我无法保证,定能护你们安然无恙。” 就如今日一般,若不是巧合之下,他与两位师妹最先碰上这邪修,说不准那邪修第最先找上师弟师妹,吸干其精血。又或是误打误撞找到流华尊者洞府遗迹,从遗迹中出来正面对上这邪修,也会是一样的结局。 元婴期的邪修,对付筑基修士不过碾死两只蚂蚁那般简单,小师妹的储物袋中有再多符箓也不过三阶,连邪修的□□都破不了。 “师父已与柳师叔商议好,待你们去到边城,柳师叔会派人教习、督促你们修炼。” 此事既已定下,两人那点微不足道的装可怜伎俩无了用处,想到往后循规蹈矩的日子,相视叹息,失望地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二师姐。 “都盯着我做什么?” 孟娴林挑眉一笑,往他们一人手里塞进去一瓶灵液,“喝吧,二师姐疼你们。” 看着手中透着褐色的玉瓶,两人目光也不幽深哀怨了,瞪得比谁都大,也不想缠着师兄师姐了,现在就想摆脱二师姐的关怀。 “二师姐,我还不能使用灵气,我就不必了。” 栗束误以为玉瓶中装的是聚气灵液,将其推拒到君柏手中,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正经模样,“五师兄用载我辛苦,我的也给五师兄。” 君柏震惊,小师妹你怎么能这样?! 孟娴林浅笑,“师姐自然记得小师妹这几日不能使用灵气,五师弟那瓶是聚气灵液。至于……你的那瓶,是师姐特地炼制用以祛除你体内残存邪气的。” “小师妹,快拿好,是你的谁也夺不走!”君柏强硬地将那瓶灵液塞回栗束手中。 栗束软弱无力地拨开塞子,鼻尖试探性凑近,正奇怪为何闻不到往日的药味,迟疑地拿远一些,又凑近。 恍然一瞬才想起,君柏替她封了嗅觉。 瓶口贴近唇瓣,忽而移开。栗束灵光乍现,能封嗅觉自然也能封味觉。 三双眼睛习以为常地看她磨磨蹭蹭,不催也不恼。 君柏早已一口闷下,糖块在他嘴里嚼碎,发出‘咔嚓’的声音。见小师妹握着玉瓶盯来,将手中裹着糖块的油纸递过去,含糊不清道,“快、喝吧,我、这里还有、蜜糖。” 栗束接过,等过几息后,期冀的目光才落在大师兄身上,“大师兄,你能不能帮我暂封住味觉?” 柳新觉一脸了然地如栗束所愿替她封绝五味,栗束咕噜噜一口闷下,舌尖虽无味,仍连塞两块蜜糖缓解,以免残留苦味。 “三师妹如何?” “并无大碍,有人及时替她逼出侵入经脉的血煞气,只是还未醒。” 方才柳新觉于一旁调息,三人的言语,尽数落入耳中,自然明了孟娴林话语中意有所指之人为谁。 他身上的伤已好全,丹田中灵气恢复八成,足以带师妹师弟离开此地。 沉吟片刻,他对孟娴林道:“我同五师弟御剑,你与小师妹扶着三师妹乘飞行法器。” 柳新觉君柏两人御剑在前,足下相隔不过一尺,便是血河。 白骨沉底,血色河流平缓流动。惧意散去,盘腿坐于飞行法器右侧栗束才敢直视这条血色河流。 而在顺着这条血河行过百米后,柳新觉孟娴林面色越发凝重。 ——这河水暗红粘稠,是因其中半数是人的血肉残骨,至少浸有数千修士尸体! 这人数,这邪修至少在此盘踞十余年。 十余年间,寰宇城方圆三十里内,陨落数千修士,无人察觉有异? “二师姐——” 栗束忽而指向西南角石崖边上的石台,石台上,血流冲刷过后若隐若现有阵纹图案,她喊道,“你瞧,是不是在那里!” 传送出口出现在眼前,两人不再多虑。 此处地界当隶属灵霄宗管辖,小师妹他们在此见过灵霄宗弟子,邪修已除,待其安然回宗后,自会禀告宗门。 传送出口设于山洞中,五人出现在此,也带出些许冲进阵法中的血流,暗红血水汇入岩壁渗出的清流,顺着沟壑,潺潺流入镜引花潭中。 洁白无瑕的花朵沉入水底,血红色枝叶交错、缠绕,疯狂汲取这一点养料。 分食殆尽后,疯缠的花枝顺水而上延伸至洞口。 柳新觉凝出灵刃斩断镜引花枝,众人出了洞穴。 靠着孟娴林肩膀的 燕羽萱此刻悠悠转醒,孟娴林刚搭上三师妹的手腕,眼中捕捉到一点亮色,“小师妹——” “我在。” 栗束从三师姐身旁探出脑袋,孟娴林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那张小脸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血迹。果然,只要及时制止,小师妹不会流血。 栗束奇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听二师姐补全后面那一句,“灵霄宗的人会处理此事。” 听此,燕羽萱眸光落向贴在自己肩膀处的小师妹,只见她抚上面颊的手指间夹着一张雷爆符。 君柏回过头,对上丝毫不觉大家在看什么的栗束。 “你不会想炸那一潭静引花吧!” 孟娴林扶额,“快收了。” 暴露后,栗束失望的情绪持续至再次远远望见姜荇与灵霄宗那一行人对峙的画面。 高仕威一行,尾随姜荇进入血窟,再次见到姜荇出现,也不畏畏缩缩躲躲藏藏,慌忙跟上,这才找到出口。 同他们失散的两名弟子也在出口附近找到,一行人除了在血河里沉浮挣扎许久,一个个手脚完整地出了血窟。 仓促奔离此地后,高仕威反应过来,他们此番除了会恶心好几日,什么也没捞着。 而姜荇进了邪修的地盘走一遭还能气定神闲,定是没与那邪修正面对上,很可能还得了宝贝。 姜荇修为比他们高,又是内门亲传,有这一层关系在,他们不敢惦记姜荇到手的东西,但又不甘如此罢休。 什么气运独厚,定是暗自吸取了他们的运道,不然为何偏偏他们掉进血河中,两个散修就在岸旁干看着他们的狼狈模样。 全然忘记,他们跟着姜荇找到出口时,觉得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 仗着姜荇从不轻易对同门动手的原则,他们才敢在城门口拦住姜荇,偷偷跟踪她。他们调转回去拦住姜荇,就是厚颜无耻地要求姜荇把发现血窟的功劳让给他们。 “姜师妹你看,不止你,我们既也寻到此地,这血窟之事,就由师兄我一起回禀宗门如何?” 姜荇如同局外人一般,审视对面的同门,每个人脸上表情皆不同,或警惕、或嫉妒、或隐隐按耐不住的躁动。 静默几息,姜荇那双灰棕色眼眸归于漠然。 “随你。” 得到答案的高仕威嘴角不由上扬起弧度,拿起弟子玉牌正要向内门长老传音。 “汪、嗷——” 高仕威惨叫一声,蹲在地上捂着脑袋,缓过劲儿来,挥开围过来尖声关切他的汪玲玲,往天上瞧,砸他的人早已没了踪影。 定睛往地上一瞧,砸他的东西上一块刮得只剩薄薄一层的石头。 汪玲玲惊讶:“高师兄,这好像是灵璞。” 有姜荇这个气运之女在,灵霄宗不少弟子也曾想过自己也会有天道眷顾打脸旁人的一天。 高仕威觉得,有人故意拿灵璞砸他,说不定他会开出什么宝贝,叫拿用灵璞砸他的人追悔莫及。 他捡起那块灵璞,正准备刮开瞧瞧,正对灵璞朝下的那一面。 是凡品精铁。 一块灵石都不值的那种。 再瞧另一只手中的令牌忽然闪了一下,方才那块灵璞,哦不,如今应该是凡铁,砸下来时,那半个字加哀嚎声清晰地传给了那位内门长老。 此刻弟子令牌闪动,正是作为内门管理内门弟子的长老之一汪长老给他回了音。 汪长老嗓门洪亮,满是不耐,“狗叫什么?这么久了,还不快带着师妹回宗!” 36. 离寰宇城 罪魁祸首栗束将那块精铁扔下去前,柳新觉正思付回寰宇城租赁飞舟之事。 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邦,他缓声道:“先回寰…” “小师妹你扔的什么东西!” 君柏的声音自后方传入每个人耳中,语气激动中带着隐隐的兴奋,“我去!你砸的是灵霄宗的人!” 反应过来的孟娴林喊,“大师兄!” 柳新觉抿着唇默默加快速度,几道流光嗖一下溜走。 栗束双手扶在飞行法器边缘,往后探着脑袋,她若没看错的话,姜荇好像抬头了。 “小心些,别掉下去了。” 燕羽萱将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的栗束拉了起来,栗束眼中兴奋未减,倚在她肩膀上。 君柏独自御剑,速度不比师兄师姐,好不容易追赶上反不觉累,眉眼微微上挑,迤逦生艳,语气颇为幸灾乐祸,“我们回寰宇城吗?方才跑得快,他们应当不会知晓是小师妹做的。” 君柏与栗束两人说话惯会一唱一和,那方话音落,这方栗束环抱三师姐胳膊,接道,“对呀对呀,我们飞得可快,他们定没见着!!” 柳新觉抬手扶额,“不回。” 依小师妹这性子,寰宇城中又碰见灵霄宗弟子,指不定又会弄出些什么动静。 这倒也无妨,只是他们将血窟上报宗门定会引得宗门长老前来。 灵霄宗至寰宇城御剑半日不到,他们在寰宇城中再呆上一日,能盯住人还好,偏偏小师妹就是那种你一不留神她就能悄摸整出点什么花样的,手比她自己脑筋动得还快。 五师弟这几日倒是同人形影不离盯得紧,不过… 罢了,御剑赶往其他城池比较妥当。 栗束哪会知晓大师兄内心诸多想法,听大师兄说不回,乖乖巧巧应了声好。 瞧着群山一点点覆过寰宇城的影子。 直到腰间的荷包动了动,她才想起还有五零这个家伙。解开荷包,这家伙没再将眼睛挤成半圆形状的刀子眼,符箓下,那双圆溜溜的红眼睛无力地左右扫了一圈,不像是认输服软的模样,是真没辙了。 莫名有些可怜。 高仕威头顶着红肿的大包,费劲口舌才将血窟之事与汪长老说清,得到汪长老记功的答复,眼中喜意更盛。 汪玲玲摇着他的胳膊催促问,“高师兄,我祖父如何说?” “汪师妹,你松开。”叫她这样一晃,高仕威只觉他这脑袋顶不仅痛还开始泛晕,强硬捋下她的手,而后想到对方是内门长老的孙女,变化一副面孔,观其并无不悦,好声好气补道:“汪长老说,他前来彻查此事,我们发现邪修洞府有功,可记五百贡献点。此次若能诛杀邪修,回宗后上禀掌门,另给我们请赏。” 汪玲玲表情嫌弃,“才五百贡献点?” 作为内门长老的孙女,汪玲玲自然看不上这点贡献点,反而觉得自己祖父未免太抠门了些,但在知晓此番祖父会亲自前来处理血窟之事,血河带来的阴影散去不少,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转。 其他没背景没靠山的弟子却不敢这般想。 一人心中嘀咕汪玲玲这大小姐作派,面上却挂上讨好的笑,“汪师妹,其实已经不算少了。” “是啊是啊,五百贡献点,这可不少了,相当于缴一头二阶中期妖兽。” 他们大多都是筑基初期修士,杀一头二阶初期妖兽已是不易,何况是二阶中期妖兽。 汪玲玲只觉这些人都没出息得很,这般便满足了?自己转而又被高仕威强装的那副不为小利所动的端方模样迷眼。 高师兄就不同,她祖父那般骂,他都忍下不恼。知晓她讨厌姜荇,高师兄表面一碗水端平其实内里还是向着自己的,帮着她暗中挤兑姜荇。 小小内门弟子敢冲内门长老发气,怕不是活腻歪了? 高仕威若知晓自己在汪玲玲眼中为这般模样,怕是会忍不住想原来汪玲玲这没什么脑子的蛮横女子都能看穿他几分虚伪,旁人定也瞧得出来,那他还装什么? 汪玲玲回过头傲然道,“这点贡献点算什么?我祖父可说了待他诛杀邪修还有其他奖赏呢!” “嘿嘿,不知汪长老诛杀邪修后,我等还能有什么奖赏。” “多亏高师兄汪师妹主意,我们此番也不算白来!” “是啊,多亏高师兄!多谢汪师妹!” 高仕威听着恭维,连连谦虚,也不计较方才何人偷袭暗算,拦住正要离去的姜荇,故作好心道:“姜师妹留步,此番也有你一份功劳,且同我们一起回寰宇城等候汪长老前来。“ 这话说得好不要脸,若非他们暗自跟踪姜荇,怎会寻到血窟所在。上一刻暗恨姜荇领他们去到血窟差点丢了性命,这会儿得了好处,又喜不自胜。 姜荇顿住脚步,回望的目光落在高仕威头顶,凸起的弧度与山丘重叠,未觉地勾起唇角,“不必。” 高仕威自然知晓以姜荇的性格定不会留下同他们一起,他那番话不过做做样子,若姜荇当真留下,他反而怕姜荇抢功。 汪玲玲冲上来,横眉冷对,出言刺道,“高师兄你喊她做甚,她可是峰鹇环峰主唯一亲传弟子,更瞧不上这点贡献点。” 她这话间接又踩痛身后那群灵霄宗弟子的自尊心。 他们从外门进入内门已是不易。 他们中人,天赋并非卓绝,不能引得峰主长老看中,家世平平,有人拜入决云宗前,不过寻常人家孩童。 宗门贡献点可换取修炼所需资源,自然觉得珍贵。 虽有不满,依旧无人出声,高仕威表情僵在脸上。觉得汪玲玲这话说得虽无错,可未免太直白难听了些。 抛下身后一众沉默,姜荇唤出飞行法器消失在他们眼前。 瞧着人离去,汪玲玲双手推了一下高仕威,发泄自己的不满,她的力气不算轻,高仕威靠着一名师弟扶着才稳住身形,偏偏他不能气恼,还得上前哄人。 汪玲玲不喜姜荇。其一,姜荇本是一孤苦无依的凡间孩童,偏偏天赋卓绝,入门便被鹇环峰峰主紫泠看中收为亲传。作为内门长老孙女的她依仗祖父的关系也才为内门弟子。其二,便是看不惯姜荇平日那无悲无喜的冷淡模样,好似世间何事,都不足以她目光停留半分。 “汪师妹莫要使小性子,此处离血窟不远,我们好不容易才出来,万一撞上邪修,可就不妙了。我们先回寰宇城,等汪长老来。” 经他这一提醒,汪玲玲回想起血窟中的场景,不由泛起恶心,勉勉强强应下,“那好,先回寰宇城,不过待我祖父来,我可不与你们同去。” < p>此处往东便是寰宇城位置,与姜荇离开的方位不同。 半日后,寰宇城外,一发须花白的锦袍老者乘飞舟而降,双目不怒而瞪,威压散开,波及到过路修士,却不收敛,直到王统领恭恭敬敬行礼请人入城,老者这才越过一众对他俯首的城卫进了城。 自灵霄宗赶来的汪长老进了寰宇城,与此同时,早早离开此地的姜荇已回到灵霄宗。 她一路飞回鹇环峰所居院落,碰上的弟子寥寥无几。合上房门,她取出从遗迹中得来的锦卷于案桌上缓缓展开。 锦卷上绘的是一名女子,衣袍朴素,头发由一素色丝巾挽成发髻,女子模样温婉秀丽,眉宇间却带有几分不符的阴郁沉闷,锦卷角处落有一‘涔’字。 指腹自女子眉宇间滑过,落在那‘涔’字上,反复念过。 她并未在流华尊者洞府遗迹中所求之物,偏偏这幅画卷她带了出来,女子容颜与灵霄宗流传画像中的流华尊者无异,除却眉宇间这几分神韵。 在血窟中,姜荇曾对君柏解释,流华尊者有一双生同源姐妹,流华尊者姓容名晞,此处落为涔字,想来画像上的女子便是流华尊者同源姐妹容涔。 这名字很是熟悉,仿佛有人曾在她耳边念过千百回。 姜荇五岁拜入灵霄宗,五岁之前经历不知,断断续续的片段偶尔浮现于梦中,梦中那些事,偏偏不像是一孩童经历,叫她分不清虚实。 直到她偶然得一溯忆兰,服下后梦中所历皆是过往前尘,她这才确信,那不是梦。 此画非她所求之物,她寻的,是…… “姜师姐——” 院门外叩门声打破姜荇思绪,她缓缓收起锦卷,院门外的小童未得姜荇回应,阵法将他拦于外,他笃定姜荇就在院中,自顾自喊:“姜师姐,峰主得知你从寰宇城归来,传问邪修之事,请姜师姐一刻钟后到峰主主殿。” 小童话落,姜荇突然打开院门,吓了他一跳,缓了口气,继续复述方才的话。 “姜……” 姜荇抬手打断小童,淡色唇瓣轻抿,越过小童前往鹇环峰主殿。 寰宇城外。 高仕威等人再次寻到镜引花潭,此番有元婴中期的汪长老在,他们胆子大了几分,十数身影消失在镜引花潭,再次出现,落在一处宽敞洞穴。 洞穴凹凸不平的地面淌过血流,原本做好摔进血河中众人迷茫的相望,直到一名弟子指着涌出血流的血潭边上尸体大喊,引得众人望去。 其他弟子不敢妄动,汪长老最先走过去,翻过尸体查探,面色不怎么好看。 听过高仕威的描述,他已猜到此处邪修当是噬灵宗血门中人,本想亲自前来诛杀邪修再回宗禀报宗主凭此立功,不料有人先他一步除了这邪修。 高仕威比旁人更先察觉到汪长老的情绪变化,对旁人耳语几句,而后鼓起勇气上前:“汪长老,这可是那邪修的尸首?” 汪长老凌厉的眼风扫来,“是与不是,你瞧不出?” 那一瞬威压压得高仕威瞬间伏跪在地,“这尸首在汪长老手中,弟子自是瞧不真切。” 汪长老怒意更盛,“蠢材!这邪修尸首在我手中你——” 他忽而顿住,怒火渐渐平息,心中有了成算,“起来吧,你还不算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