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那咋了?》 1、第 1 章 ——你想成为怎样的人? 海城一中,某同学曾举着dv机,转着圈儿对同班同学们采访。 大家的回答大差不差,学业、职业不一而同。 而镜头对准窗边那个,看起来年纪格外小些的女生时。 一直垂头写卷子的她抬起头来,直视着镜头,笃定地说:“我要成为改变世界的人。” … “哇,赵老师,您从小就知道未来会有这么大成就吗?” “天才果然不同凡响。” 小慧往箱子里收拾着行李,一边看着投影仪投出来的视频,一边转头,星星眼看着坐在窗边的赵云慕。 “您的家人一定很为您骄傲吧。” 小慧感叹,不知道赵老师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培养出这样百年难遇的才女。 虽然她好像没怎么听过对方提及父母家庭。 她口中的“赵老师”是一个年轻女性,看起来20岁上下,有点瘦,神色平静,正在填写一张表格。 如果只看外表的话,确实学霸,但也没法想到她身后代表的恐怖成就—— 19岁,顶尖名校博士注册在读,但目前要暂时中止学业。 赵云慕已经有了独立的科研工作室,并接到了来自祖国的涉密预研项目,预备回国。 导师有些吃惊,非常希望她留下来继续攻博,但也清楚这一纸学历并不是她最终的目的,挽留无果。 只能保留学籍,告诉她未来有空,随时可以回来继续。 赵云慕也不甚在意,心想: 学位只是这套学术系统给人的打分,我没必要非要拿到满分的标签,我要去修补更大的系统。 此外,她还是网络上不露脸的顶流科普博主。 小慧和她相处已经很久了,对她研究工作上的事接触不多,最大的感受就是赵云慕是一个指令很明确的老板。 布置任何任务、交流任何意见,限定词非常多,一定会力求把所有要求都陈述清楚。 还有点冷幽默。 小慧做她的生活助理以来很少出错,不得不感叹赵老师有一套相当强大、自己建立的生活流程系统。 她只要按部就班,听从指令,基本不会出现什么问题。 现在赵云慕要回国了。 小慧的根在这里,没法跟着她长期驻留在国内。 这次把她送上飞机,合作就算中止。 按照分类贴好贴纸、合上箱子,小慧遗憾地跟她拥抱道别。 赵云慕愣了一下,但还是抱了她,身上是白茶味的淡香。 第一次和赵云慕这么亲密,小慧有些激动,感觉自己身上也沾染了智慧的香气。 有种去庙里上香的时候摸狮子脚的感觉。 不由得又想:赵老师的家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 安玉洁和赵富盛也没和赵云慕这么亲密过。 此刻,他们正忙着认儿子。 “司屿,哎呀,可终于来了!我们早就等着了!” 安玉洁一把把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搂在怀里,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就说这么多年都和那个女儿不亲,原来不是亲生的。 那就好理解了,他们夫妻俩哪生得出那么古怪的女儿。 此刻一看,这个亲儿子果然不一样: 个头高高的,长相不错,热情外向。没见过几次,已经和他们很亲近。 “妈,您也是太辛苦了,这么热的天儿还主动来接我,这叫我心里怎么过得去呢!” 赵司屿赶紧主动给安玉洁拎包,又是嘘寒问暖,把安玉洁逗得泪中带笑。 “走,别在这呆着了,宝贝儿子跟咱们赶紧上车回家!” 赵富盛大手一挥,中年发腮的脸上满是余生有望,老来得子,后继有人的红润。 “你妈在家里,还亲手做了好几个菜,把阿姨都晾着,一直说‘太太你都让我失业了’,你说你妈对你好不好?” 听说“家里有阿姨”这几个字,赵司屿的目光闪了闪。 他只知道自己亲生父母家条件不错,但没想到家里竟然还有阿姨。 从前在村里,他那个假妈天天做饭,也是应该的;而亲妈稍微动动手,赵富盛就这样夸奖。 他们的条件一定很不错。 赵司屿立马笑呵呵地说:“妈,您对我真好,我终于感受到母爱了,原来有亲妈妈这么好。” 安玉洁更是听得满足了:“哎哟,你那原来那个妈都怎么对你的啊?妈妈做点饭就把宝贝儿子感动的。” 说话间三人来到了停车场,赵富盛按了车钥匙,一辆大黑车的双闪亮了两下,车门下方投出一片灯光。 门把手也弹了出来,赵富盛亲自给他们娘儿俩开门。 赵司屿目光特地转了转,没看到熟悉的蓝白格子或者三个叉的车标,皱了皱眉,有些失望,笑容变勉强了。 怎么不是豪车? 难道他们家外强中干? 赵司屿矮身坐上后座,感觉这座椅皮质也很好,很干净,没有泥点子灰尘,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到底是贵不贵呢? 他们到底有没有钱? 赵富盛一无所觉,但开出车库的时候早已惯性地吹牛逼起来:“你爸这辆车啊是路虎揽胜,漂亮吧?” “嗯,爸你眼光真好!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车呢!” 赵司屿本想脱口而出一句马屁,你这么努力早晚开上奔驰,但又怕自己太明显,显得嫌弃他。 于是他不说话了,决定回家去搜一搜这路虎揽胜多少钱。 到了赵家,赵司屿的眼神已经不动声色地把整个小区都打量了一遍。 很高大的小区门,金碧辉煌的。进门还假山流水,进楼里竟然要人脸识别! 整层楼只有两户,一进门,赵司屿的眼睛就黏上了,移不开。 好大,起码有两三百平方。 好干净,一看就有人经常打扫。还摆着好多花瓶,挂画什么的,各种各样的摆件。 客厅的沙发都是真皮的! 赵司屿就一个行李箱一个包,行李箱是之前认亲之后赵富盛给他买的,其实完全装得下他那些破烂儿行李了。 但他还是把自己的破包背上了,为了卖惨。 赵司屿坐下之后左右打量,就开始问:“那我那个……妹妹呢?” 说到赵云慕,安玉洁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会儿。 赵富盛跷着二郎腿说:“她还没回国呢。等她回了国,你再跟她见见,也好好说说。” 是了,现在最需要处理的不是别的什么,而是这个鸠占鹊巢的假女儿的问题。 赵司屿心头涌起一股不甘的怨气。 凭什么?你才本来该是在那个穷乡僻壤出生长大的穷酸货,破落户,凭什么让我这个本该天生好命的人替你承担了? 你甚至还能去国外留学?? 赵司屿听着这话,目光看向走廊的那个房间,心头的怨恨快要炸裂。 那个乡下丫头,应该本来也就是和他那个假姐姐差不多的人,却怎么能这么命好。 想到赵云慕出生以来含着金汤匙,千娇万宠地长大,过得像公主一样,赵司屿简直要疯了。 他笑了笑:“妹妹应该成绩很好吧?还能出国留学,真厉害呀。” 赵富盛和安玉洁对视了两眼,面面相觑。 “儿子,你不知道这个,留学这个嘛只要爸妈有钱,随便都能供你去上名校,不一定是个人能力很强。” 赵富盛靠着沙发抱着脚踝,语重心长地给他科普,话语中颇有对自己实力的骄傲。 “你爸呢,虽然不算什么大富大贵,亿万富翁,但这么多年打拼,还是有家底的。” “除了这套房以外,咱们在老家杭市里还有三套投资性房产,全部都租出去了,一个月房租也得有个一万五吧。” “卖一套出去,够供两个孩子读海本了。” 赵司屿眼睛震了震,有些震惊,一套房租居然那么多! 那岂不是赵云慕已经花去了他的半套房? 赵司屿心如刀割,要是他早些相认的话,还能拦住赵云慕去读书,说不定连国内大学的学费都不用花! 直接让她离开家勤工俭学去了! 那可是要留给他的半套房啊! 赵司屿还记得自己的人设,勉强地笑着:“爸妈,我不用妹妹那么费钱,我在国内上大学就可以了。” 他也就那么一说,赵富盛还能对自己的亲儿子不如对假女儿吗? 这样说还能博得同情。 谁知赵富盛哈哈大笑,满面红光,一口答应:“好啊!好啊,还是儿子好!” “……” 赵司屿:“?” 赵司屿极度震惊,而赵富盛满脸欣慰:“还是儿子知道体恤你爸,爸爸挣钱不容易!那国外有什么好的,一个个洋鬼子拿糟粕把我们孩子都荼毒了,净整些乱七八糟的新思想!” “而且你都高三了——上一届又是生病耽误了,现在复读都19岁了。本来你就上学晚,等你高考完,都快20了。本科一毕业,就奔着25,要是再读个研,岂不是30了?” “成家立业成家立业,你还在读书,要如何成家立业?等你到30,那些条件好的姑娘都结婚了,把人都熬老了!” 赵司屿已经听震惊了,这个时候安玉洁才来帮腔: “是啊,留在国内多好,想见就能见到爸妈。妈跟你分离了这么多年,我可受不了你再出去!” 赵司屿迟来反应过来,心如刀绞: 早知道不说那句了! 赵司屿气得要死的时候,安玉洁总算说了一句人话:“而且,我们家这个资产,不说大富也是小富。你爸一年手上千把万的生意,你妹妹愣是不感兴趣!一点儿都不上心!” “那我们家以后怎么办,还不是得靠你吗?你不来接手,谁继承你爸打下的家业啊?” 一句话落下,赵司屿眼中火焰熊熊,亮了。 原来那赵云慕就是个废物! 有钱都不知道抓手里,就知道上学花这劳什子钱,现在什么也落不着了,活该! 2、第 2 章 赵云慕对继承家产半点儿没有兴趣。 话说回来也是说白了,她不太在乎那些家产。 “赵老师,您的托管协议已经交付过去了,对方想请您去参加高校晚宴为您送别,在18号晚上,您要回绝吗?” 要回国去,工作室一些重型硬件带不走,也不打算草草卖掉。赵云慕和常合作的高校下属实验室签了托管协议,暂且给他们租用。 “这些东西卖二手也是折价,不打算贱卖,它们还能产出呢,给能用的人更好。” 一转手就亏个几百万。 赵云慕只带走了一些高精度的专用仪器,普通的显示器设备什么的,基本都折价内部转让给合作过的学生了。 还有一部分没卖出去,无偿赠与托管的实验室,对方对她极度感激,一直想集体给她送别一下。 但赵云慕觉得专程聚会太冗余,一直回拒,没有安排。 现下赵云慕想了想:不用她联络餐厅或者场地,安排接待来客,自己利落去吃个饭挺好的。 她爽快答应了:“好的,你转告一下我会如期到达。” 小慧那边回电给教授,赵云慕则出去背着手散步。 “zhao,听说你要回国了?” 在河边晨跑的学生看见她,脸跑得红扑扑地来问她。 对方是个高大的金毛帅哥,赵云慕背着手仰起头看他,点点头寒暄:“……估计完成了项目之后还有可能回来,就是不知道多久了。” 是很重要的项目,哪有那么快完成。 估计等她再游故地,自己都离开校园了。 金毛帅哥脸上露出些遗憾,想说什么,但赵云慕已经走了。 同伴问他:“你打算在临别之前表达你的心意吗?” 金毛回头看着赵云慕的背影,摇了摇头,认真地说:“她不会为任何人停留。” 她的目标也许是河那头升起来的朝阳。 赵云慕走了一段,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站在河边的树林之中,提臂运气,打了一段儿。 打到某个招式的时候,熟悉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中了:【哈哈,你可真卷,这大清早的就叫我啊?】 赵云慕面色平静地继续抬腿运气,屈膝蹲下去:【谁叫你的唤醒方式是这玩意儿?我只是爱锻炼。】 【哈哈,你可真会说笑,太幽默啦!】 赵云慕:【目前的进度多少?】 【基础理论模块吸收程度已经92%啦,建模实操79%,已经足够项目落地了。哈哈,你可以别清早唤醒我了吗?】 赵云慕双掌推出去:【还可以,按照这个进度,一年之内也够了。】 【你真是我见过最让我不能下班的宿主!!!】 赵云慕:【别抱怨,我一直拿你当数据库,你见过哪个数据库不是24小时开放的?别的数据库有访问者帮它们完成支线吗?我一直在完成你知识传递的支线,我很努力。】 赵云慕:【你要是功能够多的话,就可以多休息了。】 系统云朵真是气笑了。 是的,它知道它不是一个非常逆天的系统,可以给宿主提升加点,改变命运,但是它拥有知识! 它拥有世界上,甚至更高维度的所有知识! 当然,它的权限也只有查阅并替宿主记录进度而已,甚至也无法为宿主提供时间加速或者知识灌脑之类的功能。 它能做的只有敞开大门,任赵云慕打量。 而且它还有繁重的支线任务,需要赵云慕上线打卡,领取阳光值,兑换任务,帮它吸收人气。 系统需要的“人气”就是将自己的知识,通过不被人察觉的方式,潜移默化地在这个世界上传播。 云朵:【目前你在y网上的科普账号已经做到了千万粉丝级,传播度极广,已经快要解锁五级系统了。】 “五级系统会有什么?” 【可以告诉你实验需要哪些器材,非常详尽哦。】 “……” 赵云慕淡淡地往回走。 【……哎呀我知道你以为还能给你提供实验室空间呢,哈哈,那不现实嘛!但是这个功能也很够用呀,完全是概念神!】 【你就不想手搓光刻机吗!】 【我知道你升级很辛苦!喂喂!】 … 赵云慕已经来这边四年了,有些习惯了生活节奏和氛围,对吃喝也不挑剔。 高校晚宴也就是自助餐,加上一堆搞学术的圆桌会议,互相聊聊天,这次主要是和她道别。 赵云慕稍微穿了正式点的套装,等走到了门口才看见消息,说是父母在国内认了个儿子。 她停下来,思索了五秒。 他们有儿子吗? 从前十九年没见过。 家里似乎是只有自己一个未成年人的,没见过其他同龄人。 似乎是让她做了会儿心理准备,那边一直在输入中。赵云慕收了手机,和其他人寒暄。 “好久不见!” “不错的衣服!” 赵云慕笑了一会儿,去吃蛋糕。她喜欢吃甜食,这边的甜品够甜。 安玉洁心里头揣了个青蛙,七上八下地给她发消息,好一会儿不见回复。 【云慕,好久没回国了,暑假该回来了吧?】 安玉洁知道这国家大学放暑假从六月放到九月底,现在应该已经放假了,但是她们上次说话还是过年,她问:【过年回家吗?你爸有个生意伙伴的儿子给你介绍认识。】 赵云慕回了个表情包,【恭喜恭喜】。 只看前半截,那个白色鸭子笑着把手举过头顶拱手,敷衍到了极点。 谁要你恭喜了?爸妈在国内,不知道回来看看,就知道要…… “要生活费”几个字还没冒出来,安玉洁就想到赵云慕很久没找家里要过钱了。 她一时语塞,忽然迟来地想起来上次学费是怎么交的来着?她们是多久一交?好像挺久没注意了,最近有扣款那么大笔的钱吗? 安玉洁有点尴尬,但很快强硬起来了: 不是亲生的,那前半生的投资属于慈善,已经恩情大过天。 她都不是自己的亲女儿,还这么摆架子,不把他们的养育之恩当回事吗? 可见本来就不是很念恩的人。 说着安玉洁语气不快了起来:【赶紧回国和你哥哥见见,以后上学的事再商量。】 【家里有两个孩子,你读本科也不是小数目,再怎么也得你哥哥同意了才行,不能歪屁股到你头上。】 【还有,这个事你得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找到了,是远水村我们的远房亲戚。我们不是你亲爸妈。】 赵云慕迟迟没回。 安玉洁想着她这个时候还倔,一边心里稍有些对她受到这个大打击的心虚亏欠,一边又逐渐安慰自己,觉得理直气壮,然后越加生气了起来。 她把手机一摔沙发上,不看了,坐下吃饭:“这个没良心的,都不知道回个消息,白给她安排这么好的日子。” 赵司屿见状,有些放心,看来赵云慕还是个拽脾气,和父母关系不好。 没脑子啊。 想到这大概率是被宠出来的,他更是不甘了,几乎咬牙切齿。 “妈,您别生气,妹妹一时接受不了很正常,她还小。” “还小呢?19了都,赶明儿过了20就奔三了,多大一姑娘了,搁我们那时候都该嫁人了,她还当自己小孩呢?凭什么啊?” 安玉洁越想越气,赵富盛也把筷子重重搁了。 “还不是仗着我把她宠坏了,不知天高地厚。给她这么好的条件,出去读书了一句话不跟家里说,怎么,当初不是老师一句话说她要出国培养,我们二话不说就把她送出国上学了?这么些年她到底上了个什么学,把我们传统文化的孝顺父母,顺从老人都忘了!” 赵富盛越说越上头:“她要再不回来别说了,断供!” 赵司屿心头一喜。 安玉洁也附和:“就是!她再来家里要钱——” 然后话一到这,两人忽然停下来,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惊悚、困惑和迷茫。 ——断供? 供……供了吗? 赵富盛忽然惊心地想到,好像有几年没给赵云慕打过钱了。 因为她一直没要,所以他忘了这事,还以为一直从自己卡里扣的。 但是一想,竟然没有? 嘿奇了怪了,她怎么活下来的?哪来的钱??以前存的压岁钱? 想到这个可能,赵富盛才松了一口气,对对,是这样,从前给她的压岁钱都不少了! 赵富盛拍板:“不问她了!给她订张机票,看她回不回来。这么重要的事,她不回来以后家产也别想有她的份儿了。” 安玉洁心说也是,直接打开手机给赵云慕订回国的机票。 赵司屿在旁边窥了一眼,说:“哇,机票怎么这么贵啊?” 安玉洁一愣,发现自己习惯性订了商务舱。 “订什么商务,经济舱得了。真是给她宠的。”她恼怒地改了选项。 * “zhao,再会了!” 合作伙伴深情地拥抱她,赵云慕和她也抱了抱。 “希望你能做出成果,为全人类的未来照明!” “谢谢!” 赵云慕结束了晚宴,回去整理了几件贴身的行李。 “赵老师,您明晚的飞机,这个机票咱们都是报销的,您不用操心啊,等落地北城,有专人接机带您去人才公寓。房子是我去看的,已经整理好了,您提前寄回国的一些行李也已经安置好了,只管拎包入住就好了!” 赵云慕看了一眼机票单:“头等舱啊,破费了。” “应该的应该的,比起您能够带来的贡献来说,这算什么?太微不足道了。” 赵云慕:“我平时也不奢华,没那么高要求,谢谢你们费心。” “哎哟赵老师您这就是质朴了,果然越是厉害的人才,越是谦虚,我们得向您学习。” 项目办的陆副主任热情地说。 于公来说,这个项目卡了很久,赵云慕的技术路径是破局关键,国家很看重她的归国落地。 于私,陆副主任自个儿和自己的儿子,也是赵云慕那个科普账号的粉丝,是少有的知道她幕后身份的人。 人家一个千万粉丝博主,手里又有这样的专利技术,再怎么安排也不为过吧? 他自己身家也颇丰厚。 “不过这不是公家的标准,我个人补了差价为您做升级,如果你觉得不妥,我们随时可以改回公派标准。” “啊,不用麻烦了,都安排好了。” 赵云慕把包拿上,最后把百叶窗的窗叶拉下来,说:“那我们北城见了。” “好嘞。” 赵云慕今天坐车去首都,从那里起飞。 背上包,她才看了眼手机上的未读消息:赵家父母不是她亲生的。 她亲生的找到了。 赵云慕精神一振。 她就说,她不可能遗传这样的基因。 3、第 3 章 赵云慕其实一直不太相信这两人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自从开智以来,她就用基因变异来解释这个事情。 基因是会均值回归的,万一安玉洁和赵富盛刚好是回归的那一代呢?而自己作为下一代,吃了基因红利就不要太多在意了。 从小学低年级的时候,赵云慕匪夷所思地在本子上列下所有的偏差,最后还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没有看见自己从这对父母身上继承的任何特质。 小学,她提前入学,连跳几级,学费全免,竞赛全包。每次在国旗下讲话的时候,提起自己的父母和家庭教育,她总有些不知如何启齿。 老师热情地邀请过她的父母来学校宣讲,是如何教育出的这样优秀的孩子。 赵云慕屡次婉拒无果,老师一直热情到赵富盛来学校畅谈了一番自己二十年前南下打工走投无路骗走了过路老头的采购费获得创业资金为止。 赵云慕在同学们老师们略带可怜的目光中度过了一段时日,决定再次跳级了。 中学是海城一中,全国首屈一指的名校。全额奖学金,学生会主席,带领学校队伍参与电视答题比赛大获全胜。 一阵子火到需要出动校方规定,为她和她的同学隔离出一片清净的学习空间。 防不胜防,有记者蹲到她家采访,视频里安玉洁热情地戴上了四个宝石戒指,端着爱马仕咖啡杯闪耀着火彩,介绍了自己的穿搭。 赵云慕决定去国外留学。 依然是全额奖学金,年仅15岁的赵云慕申请了世界顶级名校,然后觉醒了系统。 系统是在学校的百年图书馆里觉醒的,她日复一日在色调暗沉的高大书架下阅读,到这时终于觉得世界上发生了一件极其靠谱合理之事。 四年时间,她本硕连读,申上了博士,专利方向获得了祖国注意,获邀回国。 赵云慕坐在头等舱里,叹出了一口气。 “哎。” 回去就能见到自己真正的父母了。她真的很好奇诞育自己的人是什么模样,有赵富盛和安玉洁打底,她对亲生父母的预期已经拉到了一个近乎于撒旦的标准。 再说那个异父异母的亲哥哥,不知道又是什么人物。 按照那二人的正统基因来说,会比达力好么? 不过,赵云慕回国的事还有很多,并非光认亲一件事要分去注意力。 在进项目之前,她还有一些旧相识要与她见面,已经邀约了很久了。 比如海城一中的校长,期待她回校做专题演讲,一些节目、报刊想要给她做专访,一些企业想要和她合作,还有老朋友要见。 还有她那个月更的账号,得做新一期视频了。 赵云慕打开电脑写了一会儿,躺下睡了。 只怕是没功夫回海城专程和那三人见面,安排到去见老校长一块儿吧,还顺路。 合眼之前,赵云慕想起老校长百般邀请她的言辞有些心酸,但也毕竟签订了协议,暂时不方便以个人形象去演讲,还得等协议到期之后。 当年参加答题节目爆火,被许多人围观,也是老校长出台规则保护的她,赵云慕对他很感恩。 所以老校长说:“你有没有什么亲戚孩子要上海一中,最近有特招项目……”的时候,赵云慕也十分感动地拒绝了。 她不认识这种亲戚。 * “怎么可能读不了?”安玉洁不敢置信。 “赵云慕当时不都上的海一中吗?怎么司屿上不了?赵富盛你是不是不想出择校费?” 赵富盛也是急了:“我哪有不想啊?这十万八万的,你看我像出不起吗?这是把儿子送进名校,是正经事,我会这也不舍得出吗?” 那奇了怪了,怎么会上不了? 安玉洁说:“司屿的成绩也不差,就是之前在乡下耽误了,跟不上进度。这个暑假我们稍微找老师给他补补课,还不是轻轻松松跟上,你跟招生办说了么!” “他们就是不同意啊!” 安玉洁又急又气,海城人都知道读海一中有面子,要是赵司屿这都上不了,她以后怎么跟牌友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没实力呢。 安玉洁突然一想:“对了,当年不是那个招生主任来找你的吗?还有没有联系方式?问问当年赵云慕是怎么上的?” 赵富盛再次打电话。 招生主任:“……” 她难以置信:“您是说,您是赵云慕的家长?” “是啊。”赵富盛说。 “您是说,云慕的哥哥,要上高三?” 赵富盛理直气壮:“是啊。” 招生主任:“……” 我竟无言以对。 云慕已经19岁了,她哥哥,上高三? 听说还是复读? 招生主任回忆了一些双胞胎在娘胎里被一个人吸干营养的新闻,有些为难:“我得问问校长。” 赵富盛挂了电话就得意了:“看吧,我就说我有面子,当时不是还有记者来采访过你吗?他们一听我是谁就答应了,说去跟校长说说。” 安玉洁这才松了一口气:“这才对嘛,不然云慕之前给他们争那些奖有什么用?连她哥哥都不能进去读。” 赵司屿本来忐忑与兴奋俱全,看着亲生父母为自己争取名校。 可是听到这里他的笑容有些尴尬了,感觉不对。 他试探着问:“云慕……拿的奖?” 她不是纨绔子弟,富家废物吗,怎么还拿什么奖,这和人物画像不一样。 安玉洁随口说:“是啊,云慕就知道死读书,你看你一回来就过问家里生意,不像她除了读书什么都不会。” “她……拿的什么奖啊?” 安玉洁:“哦,就是什么节目上拿了个冠军吧,也没什么用,又上不了清北,连海大都上不了!喔唷你不知道的啦,上海大太有面子了。” 赵司屿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他真的很不喜欢这个赵云慕。 小小年纪,就有资源上节目,还拿奖。 难道她很漂亮吗? 会跳舞?唱歌? “喔!招生电话来了!”赵富盛看着备注,得意洋洋,“儿子你等好吧,这次保管把你送进去。” 他跷着二郎腿接了电话,没应付几句,脸色就垮了下来。 “什么?怎么回事?” 招生主任有点无语,重复说:“不好意思,校长说学生的成绩目前是不符合复读班招生标准的,我们可能不能特招。而且学生基础不算牢实,建议还是寻找适合他的学校,不然跟不上进度,有害无益。” 校长都说了,云慕没有这么个亲戚啊。 什么神人。 云慕可是她们的荣誉校友,别来沾边。 这边赵富盛气得摔手机到沙发上,赵司屿更是脸色阴沉难看。 各方面的想法转了一会,他也知道,这事看来是强求不了了。 不过赵司屿的遗憾主要也是不能拿海一中出去吹牛了。 海一中的威名,他即便在乡下也是听过的,进去读书保不准还真跟不上。 他又不像赵云慕,从小培养艺体,会个唱歌跳舞什么的,特招不进去。 换个普通一点的学校,说不定反而能做鸡头,比凤尾好受。 赵司屿反而安慰父母:“爸妈,没关系的,读什么学校不是读?读个离家近点的学校,我和爸妈的相处时间还长一点呢。” 这话也就把安玉洁安慰了一半,想和宝贝儿子多相处的念头和吹牛的欲望打了一场架,还是很难抵消。 “......哎,算了,看来你妹妹的名头也没什么用。” “还是换个学校吧,好好读书。将来什么海一中啊,都躲着你走。哦不,他们都上赶着奉承你!” 这也是赵司屿爱听的,他笑起来:“谢谢爸妈!” 赵富盛对他择校的说辞有些满意:“看看,还是咱们儿子恋家。赵云慕就是太野了,十几岁就往外面跑,还跑到国外去了!” “毕竟你们是我的亲爸妈,血缘联系是不一样的。” 赵司屿说了几句好听话,把那俩人哄得眉开眼笑。然后他图穷匕现,转头看着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不经意一般说: “那个房间是妹妹的吗?应该很久没人住了,我看着那里采光挺好的。” 他感觉那个房间比自己现在住的要大,而且自己后来者,住的始终是客房,让他心里不舒服。 “哦,是,她有好些年没回来了。” 说起这事儿,赵富盛和安玉洁心里也有疙瘩。 这个“女儿”是假的不说,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几年不回家,也不知道回家了还有她的位置吗? 他们直接推门,给赵司屿看了看:“你看她跟个男孩子似的,又野又不恋家。性格又冲,不讨喜不温柔,连房间都这个样子,哪里像女孩子?” 赵司屿看得一愣。 偌大一个房间,竟然干干净净,只有灰白色调。 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摆了个闹钟,除此之外,别的啥也没有。 他看得心里有些疙瘩——就好像住在这个房间里的人一直在准备着随时离开一样,没有留下任何可供人评价的痕迹。 ... 他一定得想办法把她赶出去。 怎么能让她住这么大这么宽敞的地方? ... “赵老师,weewee!” 陆副主任来接机,上来就激动地握住赵云慕的双手。 “你好你好,你们好。” 赵云慕看了他身旁一眼,还有个十几岁的少年跟着他,有些腼腆。 见赵云慕的目光看过来,男生受宠若惊,甚至微微欠身,下意识的要鞠躬。 “赵老师,欢迎您回国!” 赵云慕还以为是他儿子。谁知陆副主任接过行李箱,介绍说:“这是在我们实验室打工的一个学生,为人挺靠谱的。今天他正好有空,我带上他一起来给您接风。” “别看他年纪不大,其实对北城可是个万事通,最知道哪里好吃好玩。赵老师有什么想问的问他就行了!” 男生满面通红,激动的话都有点颤抖:“不不不,陆老师过奖了。” 赵云慕习惯了别人崇拜的目光,于是也就随意一笑。 “谢谢啊,我喜欢吃甜食。” 男生赶紧提起一盒礼品:“这就巧了,我给您准备了本地的特色,这个糕点可甜了。” 赵云慕接过来,男生激动得一直哆嗦,身上北城大学的文化衫被风吹动。 陆副主任不是开车的,他坐后排和赵云慕一起,男生坐副驾驶。 司机是专业的,带着他们一路到了赵云慕的公寓楼下。 此刻,赵云慕背着包,仰起头望了望,抬起一只手搭在眉毛上挡光。 这公寓...... 好像是有点太豪华了吧。 一楼一户,300多平的大平层。自带花园露台,精装修、管家式物业。她的行李都安排好了。 虽然很清楚自己的价值,赵云慕还是看着陆副主任欲言又止。 最后她开口:“主任,是不是有什么合作想和我谈啊?” 陆副主任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嘿嘿。” 和这种级别的人才交谈,带着几千万都不好意思开口。 4、第 4 章 陆副主任有点不好意思说。 因为赵云慕回国对接的都是这么大的项目,感觉自己的私心有点拿不出手。 “……赵老师慧眼啊,我确实有个事儿想和您谈谈。不过不是什么科研项目,就是我儿子,他是一个节目导演……” 他简单说了几句,赵云慕听进去了,是想邀请她参加最近国内很火的一个脑力竞技综艺。 ——的创新版下一季。 据说是上一季很火,但是赛制有些问题,节目组非常头疼,想要进行改变。 不过改动实在是太大了,不太利于上一季的当红选手,所以选手和粉丝都很不乐意。 目前很多选手都宣布不会参加第二季。 所以这个节目目前正处于非常尴尬的状态,没有人坐镇,还有一堆人想看笑话。 导演,也就是他儿子,觉得如果有赵云慕这样的人坐镇的话,岂不是—— 赵云慕婉拒了:“哈哈,谢谢你的邀请,我暂时没有参加节目的打算,有一点张扬。” 对方的接待安排是很周到,赵云慕感谢他,但不会轻易为了人情答应事情。 金钱可以偿还的事,没必要为难自己。 赵云慕对几年前参加答题节目的后遗症还有一点颇为深刻的印象。 陆副主任也没有紧逼,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笑说:“那好那好,我回头就回绝他。” 这小子真是脸皮厚,居然逼着老头子来请人,他脸都要丢尽了。 人家赵老师会不会以为他居心不纯,安排这些接待就是为了邀请她上节目啊? 反倒抹黑他的付出,显得他这个人功利心很强。 赵云慕看着陆副主任有些尴尬又松了口气的表情,稍微纳闷了一下。 系统云朵幽幽地说:【估计他是被儿子逼着来邀请的,不是他的本意。所以你拒绝了,他反倒觉得轻松一点。】 赵云慕:【哦,知道了。】 云朵在人情解读上还是很厉害的。 赵云慕单肩背着包上了楼。 300平的公寓已经收拾得非常干净,锃亮的地板砖,宽阔的阳台大概有十来米长,可以打羽毛球了。 正当中的沙发是云朵型的。 赵云慕咧了咧嘴,抬起手指:“你看,云朵。” 赵云慕哈哈哈哈笑了一阵。 云朵:【……】 它不知道赵云慕的冷幽默是哪里来的。 这很好笑吗?! 宿主其实哪里都好,就是有点情感隔离。它和宿主相处以来,发现她生活中所有行为基本都很正常、很高效。 唯独就是有一点不太愿意接受和感受别人的微妙情感。 然后经常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笑话,冷得它瑟瑟发抖。 赵云慕坐在云朵上回复了一些欢迎她回国和对接的消息,然后终于轮到了处理身份的事。 她想了想,理出了当下最重要的几件事,发给了安玉洁: 1、户口和身份证暂时不要更改,更换资料很麻烦,要影响合同,等到我退休之后再说。 2、原父母的姓名、身份资料发给我备份一下,这是我邮箱……,我check一下,稍后给你们回复。 3、关于亲生家属见面,近期不安排线下会面,等我休假的时候会计划回海城,会留出固定时间会面,三方有行程冲突再行商榷。 4、财产相关,两边长辈赠予的财物,暂时维持现状。不要主动给我添置礼物,后续如有大额馈赠,请提前书面说明来源,我会酌情处理,避免之后产生权属纠纷。 5、对外口径,不必大肆宣扬认亲的细节,我的公开身份、对外简介保持原样,社交平台不要发布我的相关照片和故事,以免给三方带来麻烦。 6、旧档案调取,当年抱错事件需要完整的医院记录扫描件,还有你们最近查清案情的证据链,一并发送我邮箱,我需要归档留存。 7、关于沟通方式,我很赞美你现在的文字表现方式,以后请尽量保持,非紧急事项优先文字沟通,尽量不要深夜或工作时间打电话。若是情绪倾诉类内容,建议整理成文档附件发送,我会集中时段统一阅读回复。 …… 赵云慕觉得重要的事都说得很清楚了,发给了安玉洁。 安玉洁:?????? 谁疯了?应不是我。 海城家中,安玉洁看着屏幕上发来的几条消息,还是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她霍然从床上站起来,一口气上不来,简直眼前发黑,胸脯起伏。 赵富盛问:“怎么了?” 安玉洁一口浊气在胸口顶着,把手机甩过去:“你自己看!” “你看赵云慕都回的什么,你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赵富盛一看瞪大了眼,好难理解的一段话,好难理解的发消息动机。 他差点想破口大骂:你都给你娘老子发的什么,都跟你说抱错孩子,你是假孩子这么大的事,你是怎么反应的?! 在夫妻俩心里,很显然有一套对赵云慕反应的期待: 先是沉默回避,不敢置信,后是索要证据,抗拒接受,最后不得不接受,开始痛哭陈情和挽留关系。 一个正常的孩子发现自己父母不是亲父母,自己要被人替代,都应该惶惶不可终日吧? 更何况她还在上学期间,要是家里不认她了断供,她怎么办? 说话一点都不说到重点上? 这就是她认为的重点?! 赵富盛看一眼屏幕就膈应,越想越气:“她是不是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很不得了的人物了?还一二三四五的,还给我们安排上了!” “这都是什么!” 是什么?! 不过,气头上了一会儿,两人就同时一滞,想起了赵云慕一直以来的样子。 她就是一个很古怪的人。 她和正常人不一样,她是不正常的。 从小没有见过她撒娇撒痴,黏着父母。也没有很亲密的朋友,舍不得离开的关系。 她也哭,也笑,但给人的感觉,像有个外星人藏在她身体里一样。 莫名其妙的笑,慢半拍才笑,不解释的笑。 安静的哭,没有情绪表达的哭,就是皱眉、嘴角向下的哭。 十几年前他们还住在乡镇,有一年洪灾,夫妻俩慌里慌张地就准备逃命,跑出去半天接到老师电话,才想起忘了去幼儿园接她。 安玉洁赶紧掉头回去接人,发现幼儿园集合点没有人,找了半天才发现其他人都走了,就剩她一个人,背着书包坐在保安亭里,低着头看漫画书。 安玉洁急得要死了,加上内心的自责愧疚,不想攻击自己,于是转为攻击赵云慕: “这么大的雨,你都不知道急的吗?还在这看课外书,看什么看!都不出声,不站在外面,叫我怎么找你?!” 赵云慕平静地背着书包,用一种觉得她很奇怪的表情看着她。 “保安亭能挡雨,而且地势高,一时半会儿淹不了,还能坐着。这个时间我不看漫画书看什么?没有电视机。” 安玉洁:“………” 安玉洁第一次对这个“女儿”感到毛骨悚然。 后面的种种行为,更是叫人难以安在一个正常的普通小孩头上。 小小年纪就在那看什么炒股、基金投资的书,还正儿八经地拉着他们开了个会,让他们去买一只股票。 当时夫妻俩觉得很神经,你一言我一语地嘲笑起来。 大概也就八九岁的赵云慕叹了一口气,低声说:“我就没有指望你们能够听明白……不过没关系,你们可以把自己的身份信息给我,我来注册账号。” 当时安玉洁真觉得她太怪了,真是一个莫名其妙的小孩。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还真让她歪打正着,稀里糊涂说中了。 后面她也不太清楚赵富盛是怎么就开始做投资,也不知道是踩中了什么机缘,走了狗屎运,又或者说是成了时代风口上的猪,没两年,家里的经济状况就大有起色。 安玉洁享受起了富太太生活,逐渐淡忘了之前的事。 可是赵云慕的表现还是一次次地让他们俩心头有一丝莫名的惊疑和难受。 她突然想起来,哦,对,好像从小学的时候开始,赵云慕似乎成绩就很好。 但是他们两口子没有什么文化,周围也没有什么靠知识改变命运的人,大多是包工头、土老板。 对人生最好的设想,也不过是靠黑心变成暴发户。 安玉洁曾经对未来最好的计划,就是赵富盛能够发大财,然后出钱给自己开一个麻将馆,自己当麻将馆老板娘,每天打扮得美美的去搓麻将。 ——这个孩子超出他们的认知了,让他们心里很难受。 尽管他们家的条件越来越好,生活越来越阔绰,但是在生活中对他们投以关注的人,甚至好像还不如对赵云慕投以羡慕的人多。 尤其是搬到海城来,进入了海城的教育圈子之后。 有不少人明里暗里的羡慕过他们的教育,能够养出这样一个好女儿。 他们并不觉得赵云慕有哪里好的,也并不知道具体是怎样的细节值得被夸赞。 在那些更有钱的人眼中,似乎他们目前的经济条件和成就是不值一提的,但他们的这个女儿反倒是很值得谈论。 这让赵富盛的自尊心有些受挫。 他很想让人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一路褴褛,打工搬砖,到后面抓住机会乘风而上,成就现在千万富翁的身家的。 但没人感兴趣,他们只感兴趣赵云慕是怎么被培养出来的。 他们说得出来吗? 只觉得烦躁。 有的父母会嫉妒自己的孩子。 尤其是无法掌控的孩子。 所以这些年来,随着和赵云慕的越来越疏远,他们似乎就开始学会了模糊自己的记忆。 在记忆中弱化赵云慕,并强化自己的作用,这样能让他们心里好受很多。 直到此刻,和赵云慕久违的交流了一下,他们心里头才忽然间像被敲了一记,恶狠狠地回想起了那些年的事情。 赵富盛脸色有些难看。 他猛然想起来,好像赵云慕小学的时候,有老师说过什么要对她特殊培养,学费全免。 中学的时候好像也是海一中的那帮人说什么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 他们并没有认识到这有多难得,多了不起。 毕竟他们当时能够接触到的同一圈层的中学生就只有赵云慕。她能做到的,都是应该的。 等到后来赵富盛认识了一些合作商,安玉洁也认识了一些牌友。 在吹牛聊天中,他们渐渐知道教育是如此的不容易,升学是如此的艰难。 他们才隐隐地感悟到:哦,原来这些让他们难受的事是可以拿出来当成牛吹的。 于是他们又开始在吹牛中,习惯性地抬高自己,贬低赵云慕。 等到他们发现赵云慕并不是他们亲生的女儿,而是远水村的穷亲戚家的;他们当年在村里面生孩子,确实是抱错了。 这反倒让他们松了一口气。 看看,就知道不是他们不正常,是赵云慕不正常! 他们亲生的孩子正常多了! 而直到现在,他们发现赵司屿无法被安排进海一中的时候,才像是又给了他们一记迎头痛击。 为什么?有那么难吗? 他们不理解。 赵云慕没有表现出对真实身份的难受,这件事就更让他们难受了。 她到底有什么底气不难受? 赵富盛沉默了半晌,问:“她回国了吗?” 安玉洁也嘀咕了起来:“她买的机票应该是已经落地了,但是她也没有发消息说到了。那她莫不是还打算在外面鬼混两天?” “哪里有这种女孩子家?都回家了还不着家?是不是认识了什么国外的同学狐朋狗友,约着去鬼混了?” 赵富盛对留学生的印象很不好。 “叫她赶紧回来,还要处理赵司屿和她的事呢。我们不是她爸妈吗?这么多年养育之恩,她就是这么跟我们拿乔的。” 安玉洁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她消息发过去了之后,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甚至又等到了第二天、第三天,赵云慕还是没有回复。 安玉洁又急眼了,刚想骂她两句,结果一点进去就看到了上面那足足七条注意事项。 “……” 难道还真的要发邮件给她汇总??? 神了! 5、第 5 章 赵云慕对父母的印象显然并不好。 她也没打算和他们多交流。至于亲生的父母呢,她也不是很清楚为人秉性。 目前正是她研究事业上关键的时候,暂时还是不要引入新角色,对自己造成影响比较好。 万一又是一对像安玉洁和赵富盛那样的人,那她还得分出精力头疼怎么处理。 ——离进入项目组还有半个月,她得做一些准备。 比如采购一些生活用品。 赵云慕觉得这一切很不方便,之前的几年都由她聘请的小慧帮她处理这些事情,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现在对于她自己来说,自行处理有些费脑细胞。 必需品购物是劳动。 不过目前她也没有其他的娱乐消遣方式,暂且把劳动当成消遣也还勉强行。 但是早晚也得请人的。 赵云慕站在家居城的某一个门店入口,两只胳膊抱胸,左右看着两张床垫儿。 一张是白色的,一张是蓝色的。 售货员看她在门口站了很久了,终于忍不住上去问:“女士您好,您是想买床垫吗?是多大的床垫?您有什么需求?” 赵云慕抬起头来,对有人主动搭讪自己很感激。 “单人的,1米5左右吧。” “我比较喜欢久坐,需要对腰椎好一点的。” 售货员心里有数了,立马介绍说:“您看的这两款床垫都是很适合您的需求的。 “您看这款蓝色的是智能床垫,可以调整高度和软硬度。你看,按这个遥控器,它还能向上抬起来改变角度。想要在床上坐着看个电视、办公什么的都很好。” 然后她就看着这位顾客脸上露出凝重的思考表情,而后问她:“床垫抬起来的话,床头的枕头和抱枕会不会掉到缝里去?” 售货员:“......” 售货员:“哈哈,这个床垫可以智能抬升的话,床上就不用放那么多抱枕了呀。床垫的支撑力比抱枕,包括普通的软包床头都要更好。” 她又伸手一指:“这个床垫床尾也是可以抬升的,能给腿部消肿。还有零重力模式,床头床尾可以一起抬升,整个人躺在床上呈现悬浮姿态,这样可以减轻腰部的压力!” 顾客点点头,抱着双臂继续沉思: 两头都抬起来啊...... 把人折叠在中间。 那是不是可以...... “坐位体前屈辅助器吗?” 导购员懵了一下,没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啥?” 旁边看床垫的一位顾客没忍住发出了噗嗤一声笑。 这笑的一声将导购员的目光暂时吸引过去了两秒,然后她看到了一个黑发高个、毛发微微蓬松卷曲的帅哥。 帅哥穿着一身水洗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浅色的裤子。样貌非常清爽,在这个商场里面简直像是来度假的。 帅哥笑了一声之后,大概也自知不太好,于是收敛了表情,转回头去继续认真看他的床垫。 此刻也醒着的系统云朵,默默地漂浮在赵云慕的脑海中,很想打出一串无语的省略号。 它就说,宿主的幽默很难有人get到吧! 导购清了清嗓子,继续说:“我们这个床垫呢,是市面上偏向中高端的,还有很多其他的功能。比如说它能干预打鼾,传感器一旦感知到鼾声就会自动的稍微抬升床头,打开呼吸道。” “它有睡眠监测系统,可以每天汇总睡眠数据。记录您的心率、呼吸,还有睡眠的深浅,每天给您推送睡眠报告。” 导购一边比划一边掐着声音说: “看您稍微有一点黑眼圈,是不是最近睡眠不怎么好?我们家这款床垫的话,就很有助于睡眠。它还有按摩功能。背部和腿部啊,都可以分区震动放松。您忙了一天,回家躺到床上的时候,直接喊:‘小床小床,开始按摩。’它就会回答,‘是主人’。然后就开始嗵嗵嗵嗵嗵地敲您的背。” 太绘声绘色了,还会切换不同的声道。旁边的帅哥没忍住又笑了一声。 这次他不得不抬起手背捂住嘴才能停下来。 这下导购又看了他一眼,不过目前想把这个床垫推销出去的急切心理让她脑门冒汗,也没顾得上太关注旁边这个顾客了。 导购继续介绍: “哦,对了,我们这个床垫它虽然贵了点,但是还可以温和唤醒。您提前一天定好了要起床的时间,等到了时间,这个床啊,就会自动缓缓地向上抬升,直到唤醒您......” 赵云慕想了想那个画面。 她两手抱在胸前,按着肩膀闭眼。床垫在晨光中徐徐抬了起来,直到与地面垂直。 ......这不太好吧。 赵云慕说: “如果从腿部的方向抬升,是不是醒得更快一点?” 导购员:“?” 啊? 赵云慕想,在脑充血的情况下,应该很难再睡了。 就是这样的话,得把双腿固定在床上,不然倾斜角度过大,就会比枕头更先一步掉进床后面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旁边传来一阵压抑得很困难的笑声。 这下子赵云慕也被吸引了注意力,和导购员一起转头看过去。 那个穿蓝色衬衫的帅哥笑得满脸通红,感觉笑到这种地步,已经是难受的程度了。 “我不行了......” 沈析墨很想停下来,但是实在是太搞笑了,正有人在反复拿他的笑点当蹦床。 他很努力地遏止自己的笑声,并摆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双手合拢,做了个歉意的姿势。 “打扰了,对不起。” 赵云慕并没有多注意,转回头对导购说:“这个床垫挺好的,那就拿下吧,我留个地址,你们帮我送过去。” 导购豁然一惊,什么?这单竟然是谈下了吗? 这个价位的床垫很难卖,平时只有一些退休金特别高的老人能被以保健品的名头哄着买单。 她反应了一下,霎时间大喜:“哎,好嘞,赵女士,您稍等一下,我去叫店长过来这边签个单子,留下您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就好。” 眼见着导购迅速地转头跑进去了,那帅哥愣了一下,然后横过来两步,凑在赵云慕身边,稍微低头偏了偏问:“老师,你不试睡一下吗?” 在学校之外的地方被人喊老师,赵云慕起了半身鸡皮疙瘩。 她稍微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这个男生,第一反应是问:“你认识我吗?” 沈析墨愣了一下,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头尬笑: “不好意思,我是二次元,习惯叫人老师了......” 他指着床垫说:“他们家的床垫出品不算很稳定,而且价格不便宜,可能要自己试睡一下,感受比较好。不过也有一个好处,就是售后很及时,有不满意的都可以替换。” 赵云慕说:“哦,谢谢,你们家也装修吗?” 沈析墨说:“我领导家装修,我来帮他跑一下。” 说罢,沈析墨还有别的事,转头去了另外一家店。 等到他绕了一圈,有事再绕回来的时候,发现那个女生正非常淡定,满脸正气地躺在了那张蓝色的床垫上,然后面无表情地往左滚了一圈,又往右滚了回来。 赵云慕伸开双手大字形感受了一下床垫的硬度。 又淡然地坐起来,说:“可以,付款吧。” 赵云慕下电梯的时候,总感觉背后有人在看着自己,还有什么隐隐约约的声音。 她转头看了一下,此时扶梯往下行走,背后被柱子拦住,她并没有看到远处的沈析墨扶着腿,已经笑得快滚倒在地上。 沈析墨真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太有意思了,怎么会有这么幽默的人? 好像人机啊。 笑着笑着,他接了个电话,又切换了表情。 公事公办,颇为靠谱地回复:“嗯,好的,我立刻去订餐厅。” 赵云慕刚随着扶梯走到楼下,迎头看见了天上盛烈的日光。刚准备找个冰饮店坐一下,就看见来了一通电话。 “你好,王总。” “我们之前说过的那个专利合作的事情。对,现在我回国了,你是想现在就谈一谈吗?” “哦,就是想单纯吃个饭啊,就是我现在在倒时差,估计过两天吧。” “嗯,好的,没有忌口,您随便定吧。” 赵云慕放下手机,开始搅动碗里的奶酪芒果冰。 其实她不太习惯北城的饮食,昨天看了一圈外卖,基本也就是那些常见的连锁店,她比较爱吃。 特色店的话,倒是没有看到很感兴趣的,她比较喜欢甜食。 她是海城那一带的胃口,喜欢河鲜、海鲜,甜鲜口。 在国外这些年,大多数甜品她都吃得很享受,面不改色。 为了能够多吃甜食,她也在进行非常努力的养生中。 但是她也没有跟对方提什么要求,毕竟饭局的重心是在谈事情以及见个面,又不是真的为了吃东西去的。 真的提一堆详细的要求,万一约不到合适的餐厅,那不就尴尬了?对方还得费一番功夫解释,说自己并非没有用心之类...... 很耽误时间,也需要她进行回复。赵云慕不喜欢进行这种交流拉扯。 云朵:“宿主,你这个时候竟然能考虑这么多!” 赵云慕面无表情舀起芒果冰酪,看着窗外:“我情商很高。” 而此时,刚刚那个蓝衬衫帅哥出现了,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推开玻璃门进来。 他一出现,整个店里大半的人都陆续把头转了过去。 真帅呀! 这还能遇到大帅哥! 沈析墨在柜台边点了自己要吃的甜品之后,就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然后看着手机,似乎在翻着什么页面挑选。 还掏出了一个小本子,拿着笔在上面做记录。 赵云慕此刻正好闲暇,一边吃着芒果冰酪,一边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沈析墨记录下来几个餐厅,然后突然间一愣,感觉到似乎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灼热凝望的目光,也不是阴暗猥琐的目光,就是很纯粹的,很闲的目光。 放到漫画里的话,可能就是一个q版人物形象,带着豆豆眼和咸鱼脸,一边吃着东西嚼嚼嚼,一边无所谓地看着他。 沈析墨抬起头,果然看见了一边吃着东西,一边淡淡地看着他的那个人机老师。 沈析墨:“......” 他揣度了一下对方的态度,试着打了个招呼:“...嗨?” 对方愣了一下,随即上下看了看自己,好像在问自己:我被发现了? 沈析墨:“......”很明显的! 6、第 6 章 沈析墨友好地笑了笑,对她小幅度挥手打招呼。 他察觉对方并没有要和自己深交的意思,于是只是如此地打了个招呼,就笑着低下头继续做餐厅的功课。 他领导是一个有点龟毛、吹毛求疵的人,并且很要面子。这两天要宴请一位刚刚归国的科研人员吃饭,对方手上有他们公司想要合作的专利,所以说这个饭局对他们很重要。 又因为是临时决定的,领导觉得假手他人不放心,就交给了沈析墨。 “析墨,你的审美是我们公司最好的,我个人非常信任你。上次你帮我找的那个餐厅就很不错,客户也很满意,这次我还是交给你。 “这个预算呢,没有上限,你看着来,只要尽量给人家安排好,好吗?” “还有啊,有一个重点我要提醒你,就是这位赵老师呢,她比较年轻,可能和你是同龄人。你们年轻人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呢,你都看着安排。” “别的我就不多嘱咐你了,就这样了啊。” 沈析墨虽然是做自己擅长的事,但还是感觉到了有些压力。 平时订餐厅宴请的客户,大都有很明确的画像,都是很生意人的形象。大家喜好什么、追求什么,也都很明确,他安排得很条理清晰。 但是这位赵老师呢,他还不太清楚。 倒不是领导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参考,而是领导对人家也没有那么清楚。 沈析墨打开百科,搜索了一下相关信息,寻找对方的消息。 再结合之前听到的一些信息,他大概规划出来了一些方向。 他是一个稍微有点完美主义的人,尤其是不想让比较重要的事情在自己手上搞砸。 或者说其他方面都很完美,唯独自己做的部分不尽人意。 那会让他压力很大。 “咕嘟咕嘟咕嘟——” 赵云慕吃完了芒果冰酪,开始插上吸管喝自己点的饮料,依旧镇静地盯着沈析墨。 沈析墨写了一会,突然一顿,抬起头来,发现她还在看着自己。 沈析墨眨了眨眼睛,左右小幅度地看了看,然后似乎是意识到什么,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 ——我?要和我说话吗? 赵云慕点点头。 ——对,就是在看你。 过了一会,沈析墨思量了片刻,端着自己点的甜品,走到了赵云慕这一桌来,在她对面坐下。 然后露出了一个很和煦阳光的笑容。 接着继续低头工作。 赵云慕一惊。 他怎么过来了? 我只是看看他而已。 沈析墨也没有太着急主动开口,他感觉对方应该是一个稍微有些社恐的人。 ——虽然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和他对上目光也并没有撤回这件事来看,很难说算是特别社恐吧。但是对方应该也不是很擅长和喜欢交际。 主动开口会给对方造成社交压力,还是先做自己的事,等到她想说话的时候再接话好了。 沈析墨做好了功课,发现这位赵老师似乎是海城人。 他按照海城那边的口味,圈出了几家餐厅,然后对比了一下环境、服务和地理位置,一个一个记下电话,等下打过去确认。 赵云慕终于发现,他似乎是在选餐厅。 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其中有一些海鲜样的字样。于是她开口问。 “你要去吃饭吗?” 沈析墨抬起头,还未说话就先和善地笑了一下:“是我领导要请合作方吃饭,我做下功课。” 赵云慕点点头。想起小慧,她已经有点开始羡慕她的领导了。 得找个人帮自己做功课。 “这个海鲜餐厅很好吃?” 沈析墨愣了一下,“是的,评价还不错。之前我和我妈去吃过,她赞不绝口。” 赵云慕看着他在本子上标注重点划出来的那些菜色,唾液已经开始分泌了。 她喉头动了一下。 突然有点后悔,也就晚了几十分钟。要是王总晚点打电话的话,她也不用反应就报这个餐厅。 沈析墨已经察觉到了她的言下之意,眼睛笑弯弯的,很客气地对她说:“这家餐厅需要提前预定,如果你想去的话,我有他们经理的联系方式,可以给你。” “好的。” 赵云慕存下了电话。 她该走了,站起身来。 沈析墨也分神,抽功夫跟她说了声再见。 赵云慕刚坐上车,就打电话给餐厅经理,预定了几天之后的午餐。 王总不请我吃,我自己去吃。 沈析墨回了家,洗漱了一番,坐下来才想起来今天白天遇到的那位有点人机的人。 真是奇特的相遇啊,好像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打招呼、自我介绍。但就是这样非常随意又自然的坐在一起吃了甜品,介绍了餐厅的联系方式。 沈析墨觉得有点想笑,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他的笑点就是这样。 这个时候,他妈给他打电话来了:“析墨,你那个工作最近怎么样啊?” 他爸在那边插话:“要不行你就回家来吧,家里面也可以给你安排。离家那么远打拼,咱们做爸妈的也心疼你啊。” “是了,你朋友之前不还说,你最近工作压力很大,不太顺利。你老板还给你定了很离谱的目标,画饼来着?” 沈析墨说:“哎呀,没有啦,你们别担心,没什么事。” 安慰并敷衍了几句,他就挂了电话。 沈析墨哈哈了一声,他才不回去呢,回家绝对是给他爸的企业当什么形象代言人,家里早就想让他出卖色相了。 年轻人应该靠自己的能力,不要老想着靠出卖自己的脸。 只是工作上的这点为难是可以解决的。 这个世界上不为难人的老板不多了。 ... 赵云慕回家之后,见假期还有一段日子,暂时也没有什么别的事要干。 于是先把自己的账号翻出来,计划了一期视频。然后她外卖买了一块白板和笔,放在家里,开始录视频。 内容的灵感她也有了。 之前海城一中的老校长不是想请她回去,做一个关于高中学习方法的讲座吗?她暂时没工夫回去,不如录一个高中如何提高学习效率的专题好了,这样也算是演讲过了。 “......所以就是这样,这就是新一期视频的全部内容。下一次更新可能在一个月内,也可能在很久之后,大家再会。” 如果她这个月还有兴致的话,可能会再录一期视频。没有的话,就等她从研究所里出来吧。 赵云慕把视频发送给自己经常合作的剪辑师,没过一会对方就返回来了剪好的视频,她点击发布。 从那一秒钟开始,云朵看着系统面板上蹭蹭上涨的阳光值,心里面十分的欣慰。 “宿主你真棒!看来这个视频发完之后,它后续发酵的力量就足够咱们升级为5级系统了。” “嗯。” 赵云慕显然对这个功能的提升并不是很感兴趣。 云朵:“......” 算了,它不提了。 伤心嘤! 赵云慕冷漠:我做算法建模,系统推演,风险架构优化,这需要知道用什么设备吗? 云朵:【......万一以后宿主还要做其他研究捏!】 赵云慕想了想,抬起头在脑海里模拟了一个手部。 然后曲起中指和大拇指按在一起,啪的把那个云朵弹开。 她起身活动了一下肩颈,练了一套气功,然后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开始看漫画。 这个公寓里面也有床垫,只不过之前觉得也就还好。 在体验过那个多功能智能高级床垫之后,赵云慕就觉得有些不太适应了。 不过还好她也就住这一个月,等搬进研究所里去了,她有自己的房间,将会在那个房间里面尽情享用她的多功能床垫。 说到这里,她又遗憾了一下,怎么没给这个公寓也添一个床垫呢?另外那个白色的智能床垫她还没有问过有什么功能。 ... 随着她的视频发布出去,全世界各地的人都受到了惊动。 “【别乱迭代】更新了!!!快来看!!!” “我去,诈尸了!失踪人口回归!” 评论区和弹幕一时间飘过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一大堆字:“失踪人口回归!” 还有人在评论里哭诉。 【迭代老师,这几个月你都去哪了?鸽了我们好久了这期视频!】 【罚你这个月日更!】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弃号潜逃了呢。/大哭】 【谁有人脉?能不能去线下真实迭代?有人脉的把她按住,我马上来帮忙把她关小黑屋里面,恶狠狠地更新十期八期视频。】 一直很热闹的粉丝群里面也纷纷有人转发新视频,大家自然是欢呼。 一边讨论着别乱迭代老师消失的这几个月来他们是如何艰难地熬过来的,一边播放着视频发弹幕。 这一期视频依然很精彩。 虽然视频的内容中主体受众是高中生,但是对于其他的年龄、身份,甚至是不同行业中的人来说,也都有大有裨益的地方。 【呜呜呜,迭代老师,你怎么不早发几个月啊?现在都高考完了!要是有良心就来大专看看我。】 【我高中要有这个视频,我还考不上清北?】 【时代真是好了啊,现在的高中生条件真好,像我们那时候哪有这些......】 视频实用性太高了,教育焦虑的家长也很多,很快就大量转发,在很多地方火了起来。 倒是很多国外粉丝不是很清楚视频中提到的教育考核体系,于是在评论区发问。也有很多国内粉丝热情地介绍讲解。 … 新的一周,周一早上是海城某中学高三提前开学的日子。 这个中学没有专门的复读班,复读的学生都是按摸底考试的成绩安插进各个班级里。 赵司屿进了其中一个普通班。 结果出来的时候,他觉得有些难堪,拿着成绩单好一阵子没说话。 他很小就下定决心要出人头地,一定要成为人上人。从前在镇子里的学校,一直都是年级前列。 如果不是高考的时候他偶然得知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大为激动而耽误了考试,他现在估计已经在哪个名校了。 不过他也觉得焉知非福? 复读一年能够拥有更好的教育资源,他本来就那么聪明厉害,换了个好学校还不更是一飞冲天? 可是谁知道,一连几次打击,海城一中没能进去,现在来了一个普通高中,甚至连重点班都没分进去。 赵司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抬起头看着安玉洁和赵富盛有些期待的目光。 “爸妈,我分到了6班......”他咬着牙开口。 难道是自己这次发挥得不好?也是,最近认亲这件事对心情的影响太大了,难免会有一些发挥异常。 赵富盛立马说:“六班好啊!六班好!那一般学校一班都挺厉害了,六班岂不是更厉害?” 他说的一班学校的一班指的是海城一中的一班,那是整个海城最顶尖的班级,高考平均分660。 赵司屿一愣,他很快就机灵地意识到了,赵富盛对教育......可谓是一窍不通啊! 赵司屿喜悦起来,那他就有很多办法糊弄了。 更喜悦的是,既然是这样的教育背景,那么赵云慕很显然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7、第 7 章 赵司屿今天第一天去学校,还是有些紧张。 这些同学都相处了两年了,而且都是城里人,不知道会不会看不起自己,给自己脸色看什么的。 虽然他已经想尽办法哄着父母给自己买了一身名牌,打扮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人——但他还是有些怕流露出自己的乡音。 他讨厌远水村,更讨厌那个穷乡僻壤的地方。这一切都让他恶心,带给他耻辱。 进了班级之后,谁料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赵司屿却有些尴尬了起来。 本来他预想的是会有很多人注意到自己的。 但谁知道呢? 海城是什么地方? 每年的插班生、借读生不在少数,到了高三来复读的,那更是数也数不清了,没几个人感兴趣。 要么围在一起和同学说话,要么学自己的,0个人关注。 赵司屿坐下之后,左右看了看,就想加入他们的话题。首先是想从衣着、品牌之类的入手,但是搭了几句话,发现并没有什么人在意。 过了一会后,他发现有一堆人围在一起,拿着手机看视频。视频里似乎讲到了一些高中的什么知识内容。 赵司屿精神一振,学习啊,那是他的强项。 他走过去跟着他们一起看,发现他们正登录着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网站,上面播着一个视频。 视频里的人并没有露脸,而且,不露脸的方式不是打码或者截掉头部。 ——而是戴着一个猴哥面具。 这是什么鬼啊? 这个老师正经吗? 赵司屿想也不想就想质疑,但是看周围的同学一个比一个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样子,他还是把自己的话压了下来。 算了,随大流好了,这个世界上还是品味低的人比较多。 但是听着听着,他竟然发现视频里面这个老师讲的内容,自己竟然理解得很吃力。 也许是因为没有看过前面的视频的原因,很多内容他都觉得很难理解,很难入脑。 但是又隐隐地感觉似乎好像真的有一些用处。于是赵司屿脑海之中天人交战。 “哈哈,这个老师讲得真好啊,你们都理解了吗?” 他不信所有人都听懂了。 谁料其他同学更加热闹地聊了起来。 在尴尬和被忽略中,赵司屿渐渐听明白了——这个博主很火,非常火,在当今的网络世界上,赫然是一名顶流,有大几百万,将近千万的粉丝! 而且是专门做科普内容的,能把很多异常高深艰涩的问题,用简单的说法和逻辑向所有人介绍,能让普通人也明白当前世界上最高精尖的科技到底是在研究什么。 更为重要的是—— 她是一个华夏人。 并且是年轻人,最多也就20多岁的年纪。 当然也有人说她30多岁,只是显年轻。 但是网络上普遍更愿意相信的猜测是20多岁的一个非常出色的年轻学者。 还有更抽象的是。 她每期为了挡脸,会随机选用一个面具戴上。 但是这位博主老师似乎并不怎么愿意为了面具费心。 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超市随手买的,甚至有人怀疑可能是万圣节过了之后,她在路上随手捡的。 简陋的幽灵、死神、绿头鱼、蜘蛛侠、奥特曼就算了。 还戴过龙图头套。 那期视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没绷住。 不过看到这期视频之后,突然有人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班级之中有人高声呼喊:“这个面具在国外没有吧?应该在国内才能买到,迭代老师是不是回国了?” 这个猜想先是惊了大家一跳,随后得到了广泛认可。 “我去,迭代老师不会真的回国了吧?那我们岂不是还有机会能线下堵她?” “啊?她回国了,是不是能开粉丝见面会?这次会露脸吗?我总感觉有什么大动作啊?” “你们说迭代老师有没有可能和我们是同龄人?她其实是天才高中生?” “开玩笑吧你就,她这么知识渊博,怎么可能是高中生啊?我话放在这了,她要是25岁以下,都算是惊掉世人眼球了。” 听着他们热烈地讨论起来,赵司屿心中感到不适——自己一点都参与不进去。 他根本不了解这个博主,更不知道有什么履历,有什么好值得他们这样崇拜和追捧的? 而且为什么他们希望这个博主是同龄人?如果是同龄人的话,才一二十岁就拥有这么多粉丝,这么出名,还有这么大的知识量,他们不会觉得嫉妒吗?不会不爽吗? 真是莫名其妙的一群人。 赵司屿回了自己的座位坐着,拿出了赵富盛这几天给他配的手机,也开始上网搜索这个博主。 他看到,甚至有人推测博主有可能是海城人,年龄大概在25~27岁这个区间。他心里面更是感到了一丝不忿。 居然也是海城的? 海城的教育就那么好吗?底蕴就那么丰富吗?生长在海城的人就能获得那么好的培养,年纪轻轻就做出一番名头来吗? 居然这种名人都是海城的年轻人。 他想着,更是对赵云慕充满了记恨。 抢走了他的海城人生。 赵司屿回了回神,看见手机里冒出来了几条短信。 他点开看,脸色变了变,是远水村那个乡下家里的妈妈和姐姐发来的消息。 哦不对,现在不是他的妈妈和姐姐,是赵云慕的妈妈和姐姐。 短信里的语气还是很谨慎的,不能说是毕恭毕敬小心翼翼吧,但是也跟他保守着距离,没有上来就说什么很亲密的称呼。 也没有要求他不要忘了她们,来日记得回报什么的。 【到海城了吗?他们接到了你没有?见到你妹妹云慕了吗?】 【听说她叫赵云慕,这么多年她在海城上学应该也很不容易。你走的时候怕你背的包重,有些东西没让你带上,打算把见面礼给她寄过去,地址能留给我吗?】 【还有你留下的一些东西,你还要吗?也给你寄过来。】 …… 如此种种,语气很克制,信息的条数也不多。 赵司屿看了几眼,就知道应该是名义上的姐姐,赵青禾发的。 赵青禾要比名义上的妈妈有些文化。他以前上学的时候开家长会,也是赵青禾去的。 但是他一点也不喜欢赵青禾,明明就不是自己的亲姐姐,还跟自己拿捏什么姐姐的身份态度。 而且现在他才是发达的那个,这一家的两个人要是还想以后能过上好日子的话,岂不是都要仰仗他吗? 当然得对他态度好一点,他以后继承了家业,说不定还会顾及一下她们什么的。 就关心赵云慕? 赵云慕能给他们带来什么? 赵司屿心里嗤笑了一下赵青禾的短视。 他不喜欢这个姐姐还有一个重大的原因,就是明明她长得很漂亮,但是却不愿意为自己做面子,去和之前认识的兄弟们玩。 明明他都和那帮同学说好了的,自己有个特别漂亮的姐姐,可以跟他们一起去唱歌打游戏。但是赵青禾想也没想,直接拒绝,说自己要做事。 她有什么正事好做的? 赵青禾并没有参加高考,这两年一直在乡下帮着他妈干活。 赵司屿想起当初安玉洁和赵富盛找上门来认亲的时候,那两人的表现,心头就很是不满。 她们知道了之后,只有他妈流了一会眼泪,然后说:“他该去的地方也留不住。” 并没有什么很激动的反应,也没有太迫不及待地问亲生的孩子在哪里。 好像觉得,小孩向往更富裕的家庭条件,获得更好的教育资源是理所应当的。 那个孩子不一定愿意回到远水村,所以她们也没有多问,免得给对方带来麻烦。 而她们貌似对赵司屿果断地愿意选择回自己的原生家庭,也没有太多的意外和惊讶,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好像觉得他就是这样的人。 赵司屿想着却恼怒了起来,虽然他自己确实就是这么做的,但是她们怎么能那么想他呢? 他完全并不喜欢从前的这个妈妈和姐姐,她们并不偏爱他,即便他是儿子。 在家里面,他也要干很多活,分担家务,还要认真学习,连赵青禾都可以管着他,不让他做这不让他做那的。 现在才知道,果然不是自己的亲家人。 看看他亲家人怎么对待他的?一见面就把他搂在怀里心肝儿心肝儿地叫,给他买这样那样的名牌,买手机,又让他住大房子。 甚至跟他说以后的家产都是他继承,到处跑来跑去帮他安排学校。 而且很明显看中他多于赵云慕! 多年的感情终究战胜不了血脉的羁绊,血缘的延续应该由亲生的孩子来承袭。 赵司屿十分笃定这一点。 他小时候也幻想过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富豪亲生爸妈之类的。但是他们那个村实在是太穷了,连镇上也没有什么有钱人。 他实在是没有任何机会发挥自己的想象。 想过最大胆的事情就是镇上那个拆迁的暴发户家。 如果不能认自己当儿子的话,那自己以后娶他们的女儿,当他们的女婿也好啊。 谁知道命运不负他,他真的有一对富豪爸妈! 他完全可以展开手脚啊! 不管怎么说,他肯定能比赵云慕混得好。 至少他不是什么靠节目的艺术生。 想到赵云慕小小年纪就靠上节目成名过,他心里很是不甘。如果自己也有机会,岂不是早就成名了? 如果是他成名的话,肯定会抓住机会,说不定早就成了童星什么的,绝不会像赵云慕现在这样一文不名。 一看她就是没什么能力长红。 但又转念想到赵青禾的脸,赵司屿心里冒出一个非常难受的念头,一时间让他都有些梗住了—— 赵青禾那么漂亮,难道赵云慕也有同样的基因,小小年纪就靠长相出名了? 那,只怕赵青禾会比自己更嫉妒她吧。 同样的基因、同样的出身,却天差地别的处境。 赵司屿决定找机会刺激赵青禾一下。 8、第 8 章 赵司屿来了这个班没多久,很快就发现,这个班上的人并不是不抱团。 他们只是不跟他抱团而已。 呵呵,说白了还不是看不起他。 课间的时候,前桌后桌又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机横过来,脑袋挤成一团。 赵司屿一开始以为是打游戏,凑过去一看,屏幕上竟然是那个戴面具的人,正对着一块白板讲什么“提取练习”和“间隔重复”。 赵司屿心里嗤了一声。 但他嘴上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发现,围在一起看的几个男生里,有两个是墙上排行贴着,上学期排在年级前二十的。 还有那个总被老师表扬的短头发女生,也端着水杯站在后面,看得眼睛亮晶晶的。 赵司屿站在外围进不去,但他实在是很想掺和。 他试图挤进去,说:“这期我看过,讲得还行。” 结果没人理他。 短发女生头也不回地说:“这期迭代老师讲的学习节奏真的能直接套用,我打算从今晚开始试试。” 赵司屿赶紧接上:“对对,我也打算试试。” 说完他就后悔了。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是要试什么,万一有人问他呢? 他看视频时只把内容听了个大概就切出去刷短视频了,现在他连这期主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在没人追问他。 大家只是继续讨论,说到“艾宾浩斯遗忘曲线要结合真题穿插”“第一轮复习应该把理科和英语分开安排”之类的话。赵司屿听得半懂不懂,嘴角还要挂着一个我早知道了的笑容。 第二天,没得到关注的赵司屿咬牙去学校旁边的小商品市场买了个猴哥面具。 他把面具塞在书包侧兜里,故意露出半张毛脸。 进教室的时候,果然有人看见了。 一个后排男生愣了下:“你也看迭代老师啊?” 赵司屿心里松了口气:早干什么去了?我前两天一直往里凑你没注意过? 但他面上还是摆出一副从容的样子:“嗯,最近在补。之前一直忙,没时间追更新。” 他把面具拿出来,端端正正挂在课桌旁边。 那个男生笑出声了:“你这面具和迭代老师上期戴的一模一样,可以啊。” 赵司屿觉得自己笑得更自然了:“我专门买的,我是粉丝。” 很好,有人注意到了,就有人开始跟他搭话。 赵司屿终于感觉自己在这个班上有了位置。 但他很快又发现,这些人聊着聊着就会拐回知识上去。 “你觉得她说的先写题再翻书适合数学吗?” “物理那期最后的例题你做了没?我觉得第二问有坑。” “你那套卷子买了吗?就是迭代老师提过的那个版本。” 赵司屿一开始还能“嗯嗯”几句,后来就完全接不上了。 他只能含糊地说:“我还没做完,最近太忙了。” “你忙什么啊?插班进来的不应该先跟着老师节奏走吗?”有人笑着问了一句。 赵司屿脸色僵了一瞬,又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家里最近事情多,而且我刚......刚认亲。” 他故意的,等着别人追问。到时候就能塑造一个又优秀又惨的形象,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果然,有两个同学抬头看他:“认亲?” 赵司屿叹了口气,把声音压低:“这事说来话长。我亲生父母刚把我找回来,家里那边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不愿说太多,只把“我亲生父母”几个字说得格外清楚。 有人露出震惊的表情:“那你很命运多舛啊!” 赵司屿就坡下驴:“还行吧。就是有时候静不下心。” 他以为这样可以换来同情,甚至能和谁拉近关系。 结果那个成绩很好的女生只是点点头,说:“那更得把学习节奏稳住。迭代老师这期也说了,高三最后拼的不是谁聪明,是谁稳。” 赵司屿:“……”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什么都要扯到那个博主,有病。 你们就不会多关心一下我吗?! 后来几天,赵司屿学聪明了。 他不再主动参与那些具体的学习讨论,有人经过,他就把手机打开,装着在看评论区,嘴里念念有词:“这期确实干货多。” 这样虽然没办法真正融入,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被当成空气。 赵司屿觉得自己成功了。 他甚至开始动笔,买了一堆彩笔和活页本,按照视频里瞥到的样子画思维导图。 画得花花绿绿,笔记也抄得很满。 但他只是把视频里的句子原样抄下来,根本没去想过是什么意思。笔记上写满了“优先级”“反馈回路”“复习窗口”,看起来很厉害。 有一回,旁边的同学借他笔记看,翻了两页,有些意外:“你整理得挺全啊。” 赵司屿面上不动声色:“还行吧,我习惯这样。” 那同学又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个地方问:“你这个三天后重复一轮是指三天后只重复错题,还是全部重看?” 赵司屿愣了一下。 “就……都行。” 同学笑了下,把笔记还给他:“你还挺随性。” 赵司屿没听出话里的意思,只当是夸奖。 他觉得,自己终于摸到了和这些城里学生相处的门道。 不过他也渐渐发现了。 这个“别乱迭代”不仅粉丝多,而且评论区里天天都有人在猜她是谁、什么背景、什么学历。 有人说是中科院的大佬,有人说是海外名校教授,还有人说是某某实验室的年轻负责人。 赵司屿看着这些猜测,心里酸得厉害。 “要是我也能做博主,我肯定比她强。”他对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不就是讲点学习方法吗?谁不会啊。” 但他没想过,自己连人家讲的方法都没听懂。 ... 晚上回到家,赵司屿看见安玉洁正坐在客厅里剥山竹。 赵富盛靠在沙发上,腿搭在茶几边,手机外放着什么“老总思维应该这样”的短视频。 赵司屿走过去,把书包往旁边一扔,语气里带着点得意的疲惫:“今天又学了一天,累死了。” 安玉洁赶紧抬头:“哎哟,儿子辛苦了。快坐下歇歇。” 赵司屿坐下,喝了口阿姨端上来的饮料,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对了,妈,我们班最近特别流行一个博主。” 安玉洁没太当回事:“又是哪个网红?” “不是网红,”赵司屿赶紧摆摆手,“就是讲学习方法的,很火,好多同学都在跟着学。” 赵富盛把手机音量调小了点:“网上那些东西少看,别被骗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别整些没用的。” 赵司屿笑了一下:“爸,你不懂。这个博主真的牛,我们班前几名都在看。我最近也学了一个新方法,感觉挺有用的。” 安玉洁问:“什么方法啊?” 赵司屿张了张嘴,没想到亲妈是第一个问的,他忽然才发现自己根本总结不出来。 他想了半天,说:“就是那个……怎么复习、怎么安排时间的方法。反正很科学。” 安玉洁听得稀里糊涂,但还是捧场:“那挺好的,能提分就行。” 赵富盛哈哈大笑:“儿子知道努力多好啊,开学考试不是快到了?到时候看成绩就知道了。” 赵司屿心里一紧,赶紧发誓:“我有预感,这次肯定比上次好。” 安玉洁笑了:“我儿子就是有志气!” 赵司屿赶紧顺着说:“那当然。等开学考试出成绩,说不定还能让那些同学刮目相看。” 赵富盛也被他逗笑了:“好,好,等你好消息。” 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地笑了几声。 过了一会儿,安玉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笑容淡了些。 “对了,你妹妹那个死丫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说好了回国,这都几天了,一点消息也没有。连个落地电话都不给家里打。” 赵富盛也皱起眉头:“估计又在外面野。我就说了,她从小就那样,心里没这个家。” 赵司屿听到“妹妹”两个字,本能地不痛快。 他现在最不愿意想的就是赵云慕。 只要一想到那个人占了自己十九年的位置,他就浑身不自在。 “妹妹在国外读书那么久,可能在倒时差吧。”他假意劝道。 安玉洁却不依不饶:“时差怎么了?飞机落地不知道打个电话?她就是不把我和你爸放在眼里。” 她越说越气,把山竹壳重重扔进盘子里:“不行,我得给机场打个电话问问。别到时候人丢了还赖我们头上。” 赵富盛没拦她,反而点头:“打吧打吧,查查她到底回来没有。” 安玉洁立刻拿出手机,翻了半天才找到之前给赵云慕订机票的记录。 她拨通航空公司客服,按照语音提示转了好久人工。 “您好,我想查询一下赵云慕女士的航班信息。我是她母亲。” 客服的声音很客气:“好的,请您提供一下乘客身份证号后几位和您的验证信息。” 安玉洁没好气地报了过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客服说:“安女士,这边已为您核验。赵云慕女士乘坐的航班已于x月x日抵达北城国际机场。” 安玉洁不耐烦地说:“我就问她坐没坐上飞机,你跟我说这么多干嘛。” 客服又重复了一遍:“已经落地了,女士。” 安玉洁顿了一下:“等会儿,北城?” 客服似乎查了查,再开口时语气依旧礼貌:“这边显示,赵云慕女士实际乘坐的航班却已经到达北城国际机场,是头等舱,记录不会出错的。” 安玉洁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她张了张嘴,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头等舱?你们搞错了吧?我订的是经济舱!” 客服语气平静:“安女士,我这边看到赵云慕女士预订的一张经济舱机票并未使用。实际承运记录显示,乘客乘坐的是另一笔头等舱订单。” 安玉洁彻底听傻了。 她下意识转头看了赵富盛一眼:“你给她升舱了!” 赵富盛皱眉:“我升什么舱?我哪来那闲工夫。” 安玉洁又对着电话说:“那你们这个头等舱是谁订的?她自己升的?” 客服说:“抱歉,涉及乘客个人隐私,其他购票信息我这边无法为您查询。” 安玉洁急了:“我是她妈!我凭什么不能查?” “非常抱歉,根据相关规定,我无法向您提供更多信息。”客服重复了一遍。 安玉洁气得想摔手机,但最后还是把电话挂了。 客厅里一下子尴尬地安静下来。 赵富盛把手机扔到一边,坐直了身子:“怎么回事?” 安玉洁胸口起伏着:“她说云慕已经回国了,坐的头等舱!” 赵富盛也愣住了:“她订的头等舱?” 赵富盛心口泛起一阵心疼,跨过航班的头等舱他自己都舍不得订啊! “说是另一笔订单,不是我买的那张经济舱。我买的那张她都没用。” 赵富盛脸色慢慢沉了下来:“她哪来的钱买头等舱?” 安玉洁冷笑一声:“我哪知道?她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别是在国外学坏了,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赵司屿在一旁听着,心里先是一惊,随即竟有点高兴。 看吧,那个赵云慕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故意皱起眉头,做出一副担心的样子:“妹妹是不是在外面认识什么人了?我听说国外挺乱的……” 安玉洁脸色更难看了:“她一个姑娘家,别是被人骗了还帮人数钱。” 赵富盛猛地拍了下沙发扶手:“反了她了!我们省吃俭用供她读书,她倒好,拿着钱去坐头等舱?还瞒着家里!” “可不就是。”安玉洁越想越气,“难怪几年不回家。她哪儿是想读书啊,分明是在外面享福!” 赵司屿叹了口气,假惺惺地说:“爸妈,你们也别太生气。妹妹可能只是年纪小,一时糊涂。” “小什么小?”赵富盛吼了一声,“都19了,还小?我看她就是翅膀硬了!” 安玉洁揉着胸口,忽然站起来:“不行,我得给她学校打电话问问。看看她到底在国外都干了些什么。” 赵富盛点头:“对,问问学校。一个学生,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根本没好好读书,跑出去打工了?” 赵司屿眼睛动了动,没说话。 他当然不会说,其实他心里巴不得赵云慕更不堪一点。 这样,他在这个家里才更有底气。 第二天,安玉洁就开始给赵云慕的学校打电话。 她先翻出了手机里存的一个号码,是当年帮赵云慕办留学的老师给她的。打过去,那边早已成了空号。 她又找了半天,从微信收藏里翻出几封旧的邮件截图,上面有学校的英文名字和一个国际办公室的联系方式。 安玉洁看不懂英文,但电话号码还是认识的。 她试着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一个英文女声响起。 安玉洁磕磕绊绊地说了句“hello”,然后就开始用中文说:“我是赵云慕的妈妈,我想问一下她在你们学校的情况!” 那边停顿了一下,换成了一串更快的英文。 安玉洁完全听不懂。 “喂?喂?你听得懂吗?我要找赵云慕!zhao!yun!mu!”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又回了一句英文,随后挂断。 安玉洁气得不行:“这什么学校啊!连个说中文的人都没有!” 赵富盛也烦躁:“你找她以前那个老师问问,就是当初送她出国那个。那人不是挺能说会道的吗?” “人家都不干了。”安玉洁翻着手机,“要不你打电话吧,你肯定比我强。” 赵富盛摆手:“我也不会那鬼话。发邮件,邮件能翻译。” 于是安玉洁用手机翻译软件,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了一封邮件。 她写了半天,删删改改,最后发出去时,内容已经成了这样: “你好,我是赵云慕的妈妈。我想知道她是不是还在你们学校读书。她最近回国了,坐的头等舱,我们很担心她。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请你们回电话给我。” 发完邮件,安玉洁稍微安心了点。 她想,学校肯定会回信的。 但等了三天,杳无音讯。 这三天里,赵司屿也没闲着。 他在学校继续逢人就说自己在跟“别乱迭代”的课。 他甚至还买了个活页夹,把笔记本上画得花花绿绿的思维导图装进去,课间故意摊开在桌上。 有同学经过,夸他一句,他就能高兴半天。 回到家,赵司屿更是把笔记放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安玉洁看见了,高兴得很:“我儿子真用功。比你妹妹强多了。” 赵富盛也说:“这才像话。不像有些人,花钱出国,电话都不给家里打一个。” 赵司屿笑着收下夸奖,嘴上却说得谦虚:“我也没做什么,就是学到一个不错的方法。等开学考试你们看吧。” 安玉洁果然忘记已经问过一次,又问了:“什么方法啊?跟妈说说。” 赵司屿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简单说,就是先做题,再翻书。不会的题先放着,按照一定时间间隔复习。重点是把错题整理好,每隔三天、七天、十五天各看一遍。” 安玉洁听得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听起来就科学。” 赵富盛也说:“这方法听着还行,考试成绩才要紧,比你妹妹那些个节目冠军实在多了。” 赵司屿心里美得冒泡。 他终于在这个家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可就在当天晚上,安玉洁的手机响了。 她以为是广告,拿起来一看,是一封邮件。 寄件人后面跟着一串英文,正是赵云慕学校国际办公室的地址。 安玉洁一下子来了精神,赶紧招呼赵富盛和赵司屿:“快来快来,学校回信了!” 赵富盛把电视声音调小,凑了过来。 赵司屿也放下筷子,走到安玉洁身后。 三个人一起盯着那块手机屏幕。 邮件是英文的。 安玉洁看不懂,直接点开翻译软件,把邮件内容复制进去。 翻译结果跳出来,密密麻麻好几行。 安玉洁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尊敬的安女士: 感谢您的来信。经查询,赵云慕女士已于两年前完成本科学业,并获得全额奖学金。随后,她继续在本校攻读硕士学位,目前已办理休学手续。” “......” 安玉洁念到这里,声音已经越来越小。 她停下来,嘴巴还张着,像是被什么掐住了喉咙。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什么…… 什么?! 赵富盛一把抢过手机,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安玉洁喃喃:“不可能……她不是还在读本科吗?我上次问她还说在读书……” 可他们谁都没有真正问过。 赵司屿站在后面,笑容僵在脸上。 他本来还等着看赵云慕的笑话。 结果这封邮件像一记耳光,把他刚才那点得意抽得粉碎。 “她……她早就毕业了?”赵司屿难以置信地开口,“在读硕士???” 安玉洁和赵富盛同时沉默了。 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对这个养育了十九年的“女儿”,几乎一无所知。 赵富盛最先反应过来,粗声粗气地说:“肯定是翻译错了!国外那些大学,给钱就能上,硕士也是花钱读的。” 那么话题又回来了。 赵富盛怒极了:“谁给她的钱?!” 9、第 9 章 比起赵富盛在意的只是谁给她的钱这个问题,赵司屿需要在意的就多了。 在错愕之中,他觉得自己绝对是听错了。 这不符合赵云慕的人物画像。 他将脑海中这些天听到的关于赵云慕的信息整合起来,还是恍然不可置信。 她不是一个参加节目拿过奖有点小名气,然后被以举家之力送出国读书的艺术生吗? 艺术生也能提前毕业,还能读硕士? 赵司屿从来没有听说过,从前他身边没有学艺术的人,只是在网络上听说过。 赵司屿像肚子里被人挖了一勺似的,特别的难受,简直不知道自己要如何接受这个消息。 这根本不是正常人之间的差距。 看着赵富盛手忙脚乱地再度翻译那封邮件,看着安玉洁又开始到处寻找赵云慕的消息,赵司屿感觉周围的世界越来越空,耳中逐渐响起了回音。 他还在隐隐地期待着事情不是那样的,应该是一个误会,赵云慕的人生没有那么顺利。 然而过了一会,赵富盛傻站着,举着手机,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翻译没有出错。 最后赵富盛在慌乱之中,突然想明白了。 “对了,去找海城一中的招生老师,还有什么年级主任校长,他们应该知道云慕的消息,我得去问问他们!” 也真是挺荒谬的,他们一家子人对赵云慕的经历和处境毫不清楚,还需要去找作为外人的老师问个明白。 赵司屿只能点了点头,快要保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他勉为其难地笑了笑:“爸妈,我还有作业要写,先进去了。” “好好,去写吧。” 他直觉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赵云慕应该不可能是硕士。 ……她和自己同年同月同日生,也才19岁啊!如果这都成了硕士,那他是什么? 他还在复读啊。 赵司屿回房间却没有写作业,而是打开了新配的电脑,网上查询,某国读本科需要多久。 查到最少三年,他更是不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三年,那赵云慕最起码16岁就得入学,这可能吗?听安玉洁话里的意思,她15岁才出国。 赵司屿放下心来,既然网上都这么说了肯定是没错的。他有了个更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那边的人被赵云慕贿赂了,瞎编的情况? 不尽真实。 晚上吃饭他就跟父母说了:“爸妈,云慕这事儿应该是误会。” 看着两人抬起头看过来,赵司屿胸有成竹地微微一笑,继续说: “我听说那国的大学三年毕业,云慕她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吧?呵呵,除非她15岁就高中毕业了。” 不说后半句还好。 本来光听前半句,夫妻俩还以为有什么事情是他们自己没想到的,期待能够解释这不可思议的一切。 可听到后半句,两人的脸色就有点变了。 确实有件事他们没想到。 ——赵云慕跳过两次级。 按理来说,如果她出国之后再提前一年完成高中学业的话,这个时间线是有可能完成的。 他们终于知道他们忽略什么了。 两人的表情越发不自在,赵司屿还没察觉到,直到发现没人附和自己,才说:“你们觉得呢?” 赵富盛沉默了一会儿,转过头去:“再联系联系她!她到底去哪了,到北城下飞机之后再没一点儿消息,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家里说说?什么硕士学士的,她怎么不读博士呢!” 赵司屿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他们不感兴趣? 是自己说得不对吗? 网上都这么说啊。 … 遥远的h省,远水村。 早晨起来最凉快,赵青禾把盆子里的衣服一扬,清脆地落在了板子上,利落地搓起了衣服。 “赵家大妹,起得早啊!” 邻居端着漱口杯来跟她说话,眼神咕噜地看了看院子里,果然没看见赵司屿的身影。 他才听说个大八卦,那家的赵司屿竟然不是赵小秀亲生的! 听说他亲生爸妈是对富豪,二十年前来远水村度假,结果生下孩子却抱错了,白白把个孩子养了二十年。 又是供吃又是供穿,还供上学,把个女儿培养得那么好。 谁知却不是亲生的! 这么戏剧的背景,很难不让人想到是有什么幕后的瓜葛。 有那么容易抱错吗? 别不是被人故意换的吧。 邻居看着赵青禾的目光越发恶意了,赵青禾并没抬头。 直到他按捺不住地问:“你二弟不在咯?他去哪了啊?还回来不?” “哎,你说你要是有个亲妹妹,会不会愿意回来啊?” 赵青禾终于冷冷抬起脸。 是漂亮又凛冽的一个女生,二十出头岁数,头发挽得很高,一丝碎发也不留。 她把手里的衣服用力一拧,扔到旁边的干净盆子里,端起手里的脏水,走到院门口一泼。 “哎哟——” 邻居差点被泼一身,慌忙闪避不及,那家的院门已经关上,并随着几声狗吠。 “嘁,什么脾气还跟我犟,连你带大的弟弟都不回来了,你妹妹更是看不上你!” 他嘀咕着走了。 赵青禾进了屋里,厨房正雾气缭绕。 厨房中的人揭开锅盖,一股香气混着白雾一起冒出来,一手握了一把葱花均匀地撒进锅里,一手拿起勺子舀了奶白的汤,盛进碗里,自己端起来尝了一口。 整个厨房里干干净净,贴着白瓷砖,切菜墩子、刀具、锅碗摆得整整齐齐。 香味冒得很浓,赵青禾打开小电饭锅舀了两碗粥。蹲下身,伸手去掏一个玻璃罐,往碗里夹了些小酱菜,被灶火映亮了一脸。 赵小秀喝着汤,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碗,转身拿了两个咸鸭蛋出来。手掌按着刀背,往下一压,切成四半,摆在碗里。 两人端着碗碟到院子里葡萄架下坐下。 桌子上,油汪汪红艳艳的咸鸭蛋,挂着酱汁往下流淌的腌鱼仔,开胃的嫩豆腐海鱼汤,两碗粥。 赵青禾舀了一口粥:“放了好多糖哦。” 赵小秀笑盈盈的:“我喜欢吃甜的。” 两人长得很像,年龄差去二十来岁,依然看得出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赵小秀问:“他回你了没有?” 赵青禾脸色平淡:“没回。” 赵小秀点点头,也没有很意外,叹了口气。 “麻烦他们了,养了妹妹这么多年,也没有提要送回来。” 她自然也不好提、不想提。 不是想占人家便宜,是怕影响赵云慕的人生。十八九岁,正是最需要支持的时候,留在什么样的家庭里,她自有她的想法。 作为家庭条件差的那方,赵小秀不可能指望人往低处走。 她唯一能做的有限。 赵小秀回头,瞥了一眼床头。 枕头底下压着一个塑料袋,里面压着两张银行卡,一些证明资料之类的东西。 赵青禾随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此也没意见:“给云慕的礼物?” 赵小秀点点头:“本来以前给你们姐弟俩一人存了一份,现在妈妈有三个孩子,司屿的那份儿照旧给他,我自己又给云慕添了一份。” 赵青禾难得笑了笑,她天生一张冷脸。 “好哦,等赵司屿回了消息我就寄过去。” 远水村不是什么大地方,居民普遍以海产生意谋生,她们家卖干货、腌鱼仔,生意还不错。赵小秀有一手好手艺,养两个孩子也养得好好的,健康、高挑。 只是这几年网络兴起,本地大多数人都做起了网售,赵青禾也帮家里做过,谁料遇到了麻烦…… 所以她们现在是远水村少有的老老实实做线下生意的人家。 其实她们家条件不算差,要供赵青禾上大学是可以供得起的,如果不是当初那件事的话…… 赵小秀看着大女儿,面上仍是笑盈盈的,心里却被愧疚淹没。 赵青禾倒没什么所谓,她吃完了早饭,继续去查看后面院子里的鱼仔腌怎么样了。 赵小秀则拿起手机,看着赵司屿一直没回复的界面,叹了口气。 她还没见过云慕。 云慕多高了?身体结实吗?爱吃什么,长什么样,学业顺利吗? 她学的什么?对专业感兴趣吗?听说她在国外上大学,一个人在异国他乡,辛苦吗?融入了吗? 外面有人拍门,赵小秀起来开门,又是商会的人来催了。 她笑盈盈回绝:“我们家不参与,不入股,也不分红,就是自己做点小生意,投入不了那么大的。” 商会的人面色不好看:“哼,村里人都加入了就你们家不进?” 赵小秀依旧笑眯眯,却一点动摇的意思都没有。 他边走边嘀咕,真是难啃的硬骨头,这赵小秀看起来温柔,实际上脾气难搞得很。 怪不得这么多年没人肯再娶她! 等商会搞起来,排挤得她家做不了生意,她才知道厉害了。 * 赵云慕坐车去参加饭局。 她并没有看安玉洁的消息,以她对安玉洁的了解,私聊窗口发的往往很难是什么有逻辑、无情绪的内容,大多不是抱怨就是质问,赵云慕没有功夫理会。 解决办法已经给他们了,如果有重要的事可以集结一下发到邮箱。 等到他们有理智使用邮箱给她发消息陈述的时候,大概传递的就能是有效的内容了。 出发之前,赵云慕看了一眼定位,忽然间有点诧异。 这不是自己订的那家海鲜餐厅吗? 还是从那天遇到的那个男的那里要来的。 这个餐厅这么火吗,王总也订了这里。 赵云慕对王总生出几分知音之感。 嘿嘿,今天吃了明天还吃。她自己也预订了。 想了半天,实在是对那个餐厅馋得不行,她干脆提前几个小时去了,王总他们都还没出发。 餐厅门口摆放着一艘巨大的船,作为装置艺术。船是木头做的,船里都是绿藤、鲜花,基座底下是水池,有喷水口仿造浪花的感觉在喷水,看起来还挺乘风破浪。 就是这个餐厅的老板有点太爱自己了,如果船头没有放着他个人形象拉着厨师帽狂狷一笑的雕像的话,就更艺术了。 赵云慕低调地走进去,找了个大厅的位置坐着。 有几样点心她馋了很久了,直接点了菜,一边吃一边等他们。 快到饭点,王总结束了工作,问秘书:“小沈啊,餐厅订得怎么样了?” 沈析墨周到地汇报:“……订了这家海鲜餐厅,已经联络了餐厅布置,马上我就提前过去检查……” 王总脸色一变:“怎么不跟我商量?万一她不能吃海鲜呢?” 沈析墨:…… 不是您自己说的我全权安排吗? 沈析墨笑着说:“您说了,赵老师她没有忌口。” 王总一愣,完全没想起来这回事。 他还是习惯性地挑刺:“那也不行,万一人家不喜欢海鲜呢?刚从国外回来吃得惯吗?” 沈析墨:“…餐厅除了海鲜还有别的菜色,请您放心。我查到资料赵老师是海城人,这家餐厅老板也是海城人,口味很地道,还有很多海城本地特色点心,赵老师应该不会太反感的。” 王总挑不出什么了,只好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片刻说:“你确定了就行,出了问题不要跟我马后炮啊,走吧。” 沈析墨微笑着跟在他身后。 王总就是这样,习惯性甩锅,事前一切不管,不交流不沟通,等到事情办好了再挑剔,排除自己的责任,方便出问题了问责,既不负压力又不沾上自己。 听着他一边指点江山讲自己的发家史,夹杂如何扣成本赚一大笔,间以如何送女儿出国留学,并掺合着给自己画饼,只要往死里干就有多好的机会…… 沈析墨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地忍。 忍住,世界上不为难人的领导不多了。 不要想跳槽! 说着,王总终于说:“你觉得赵老师这个合作,我们预算还能压多少?” 沈析墨脸抽了抽,还是没忍住。 还想压报价! 拿下这个合作竞争那么大,多少人在背后等着呢,你还想压报价! 一顿饭给你吃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