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beta是假少爷》 1. 第 1 章 时缪是吓醒的。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睡衣全被冷汗浸透了。 梦里湖水灌进口鼻的窒息感还残留在喉咙里,真实得仿佛他真的溺水了一般,他甚至能感觉到水草缠住脚踝的冰凉触感,还有岸边那些模糊的人影…… 他们站着,看着,没有一个人伸手。 他捂着胸口,心脏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带着说不清的惶惑,他起床下了楼。 餐桌上摆着他喜欢的蒸饺和燕窝粥,祝云青坐在对面,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像是没睡好。 时缪当时没在意,还撒娇说:“妈妈,我今天不想去上学。” 祝云青没有像往常那样哄他,只是抿了抿唇说了句:“先吃饭。” 然后温守赐从书房出来了,李颖曼跟在他身后。 那个时缪只见过一面的亲生母亲,穿着一件旧外套,站在客厅里像一只误闯进宫殿的麻雀。 前段时间她带着温嘉澍来到温家庄园门口,声称温嘉澍才是温家真正的少爷,那时候所有人都只当她是痴心妄想,想让儿子攀附豪门的疯子。 可一纸亲子鉴定,直接让时缪从云端掉进了泥潭。 当年她偷偷调换两个孩子,初衷并不是为了他好,只是单纯想让自己那个强/奸犯丈夫一辈子养别人的孩子罢了。 所以一看见她,时缪就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养父温守赐坐到沙发上,开口道:“时缪,你亲生母亲想来接你回家,你怎么想?” 时缪手里的勺子一下没拿稳掉进碗里。 因为这句话和梦里一字不差。 他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客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亲生母亲李颖曼站在一旁,养母祝云青坐在温守赐旁边,神情复杂欲言又止。还有那个被换回来的真少爷温嘉澍,安安静静地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 所有的场景都和梦里一模一样。 他记得梦里自己当场就哭了,扑到祝云青怀里说自己不想走,求他们别赶他。他甚至放下所有自尊,爬过去求那个一直讨厌自己的大哥温斯夜,求他帮自己说句话。他还去求了那个从未正眼看过自己的未婚夫戚砚澈…… 可没有人帮他。 他们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后来他厚着脸皮赖在温家,被人当面骂不要脸,被人推搡欺辱。 最后他喝得烂醉,跌进温家后院的人工湖里。 湖水淹没头顶的那一刻,他听见岸上有人说:“别管了,死了正好。” 没有人救他。 他就那么沉下去,被冰冷的湖水彻底吞没。 时缪想到这里,浑身一颤。 “时缪?”温守赐又喊了一声。 时缪垂下眼,低低地说:“那我……就跟她回去吧。” 他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两秒。 祝云青明显愣了,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温嘉澍也微微抬了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了。 “……你想清楚了?”温守赐问。 时缪点头,没敢多说一个字。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像梦里那样哭出来,然后一切又重蹈覆辙。 他怕死,可更怕那种被所有人抛弃,连死都没人在乎的滋味。 祝云青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化成一句:“那……以后常回来看看吧。” 时缪忽然觉得很心酸。 当天他就拎着一个小行李箱跟着李颖曼走出了温家大门。 身后那座住了快十八年的庄园越来越远,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看见门口空无一人的画面。 梦里祝云青没有出来送他。 现实里她也没有。 直到拐过路口,他才从车窗后视镜里,看见温家庄园尖尖的屋顶消失在视野。 两排银杏树在车窗外飞速后退,金黄色的叶子铺了满地。 时缪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轻轻发抖。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温家的小少爷了,他不再姓温,而是姓李。 他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而在这个世界里,beta天生就低人一等。 * 三个多月后。 京市,深秋傍晚。 李时缪站在公交站台下,盯着手里那部屏幕碎了一半的手机发呆。 换块屏幕要三百多块。 三百多块,他以前随手给人发个红包的零头都不止这个数,现在却要攒上大半个月。 上个月李颖曼给了他五百块,他交完水电费和公交卡充值,剩下不到两百,这两百块要撑到月底。 电话是祝云青打来的,问他周末回不回去过十八岁生日。 “缪缪,”电话那头,祝云青的声音还是记忆里那样温柔,“过两天就是你生日了,回家来吧,跟嘉澍一起过好不好?” 只是现在祝云青叫他“缪缪”,再也不叫从前的“宝宝”了。 李时缪握紧手机,他想说好,想说他想回来,可脑子里又闪过那个梦。 梦里祝云青也是这么温柔地叫他回去,可他回去了以后,等待他的是所有人的冷眼和漠视。 “……我得回去问问我妈,她可能也想和我一起过。” 祝云青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传来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旁边说话。 李时缪听见温嘉澍的声音,模模糊糊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祝云青应了一声,然后才又开口:“行,那你回去问问。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回来,以前每年你的生日不都是我们陪着你吗?这次是你和嘉澍的十八岁的生日,我们想好好给你们办一场生日宴。” 以前每年,这四个字让李时缪心口又酸又涩。 他想起去年的生日,温家包下了整个度假山庄,来了两百多个宾客,祝云青给他订了一个五层的翻糖蛋糕,上面用巧克力写了‘宝宝生日快乐’。 温斯夜没来,只让祝云青替他送了一块手表,那块表现在还躺在他那个小行李箱的夹层里,他曾经非常喜爱过,现在却没有再戴过了。 “缪缪?”祝云青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我先问过我妈妈,再给你回电话。” 挂了电话,他长长叹了口气,把碎屏手机塞进裤兜。 秋风灌进校服领口,冷得他缩了缩脖子。 育英学院的校服很薄,李时缪以前在贵族学校穿的是定制羊绒大衣,现在裹着这层薄布,小脸冻得有点僵。 他想起刚转学到育英的那天,进教室班主任介绍他时,全班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有人说:“哦,就是那个假少爷啊。”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全班都能听见。 班主任没有制止,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安静。” 后来他才知道他们班主任以前教过温嘉澍,并且对他非常喜欢。 而他李时缪是那个霸占了温嘉澍人生的人。 所以他被孤立了。 没人主动和他说话,没人愿意和他同桌,甚至连体育课分组都没人愿意和他一组。 唯一愿意搭理他的梁昱和林宝珠,一个是被全家嫌弃的私生子beta,一个是性格内向的omega。 三个边缘人凑在一起,倒也自成一派。 李时缪从前哪里受过这种委屈?他以前在贵族学校,走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一个眼神就有人帮他端茶倒水。 现在呢?连问同学借支笔可能都要看人脸色。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想多了只会更难受,难受了又不能哭。 现在就算他哭了也没人会心疼他了。 李时缪侧头去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然后看见了段星燃。 段星燃就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拢着他挺拔的身形,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 他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眉骨。 李时缪和他之间隔着十几步远,只是S级alpha走到哪里都注定引人注目。 哪怕他性子淡,话也少,依然是学校里的话题中心。 听说他已经被第一学院破格录取了,这个学期读完就能跳级走。 亚联盟创办的第一学院,是专门培养精英的地方,多少人挤破头也想进去的顶尖学院。 要么天赋资质万里挑一,要么背景过硬。 段星燃家境普通,可他是罕见的S级alpha,天赋,实力,无一不是万里挑一。 只要分化成稀缺的S级alpha,整个社会都会为他铺平道路,将他推向未来金字塔的顶端。 这个世界的属性制度就是这么不公平,李时缪以前没有这么深刻地体会过,因为在温家的庇护下,属性歧视到不了他面前。现在他离开了温家,才发现beta这个身份有多轻贱。 李时缪移开视线,他其实不太想看见段星燃。 段星燃和温嘉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从幼儿园到高中都在一起。 李颖曼每次提起段星燃都赞不绝口,总说星燃真的是很好的孩子。 对温嘉澍,段星燃确实好。 李时缪见过段星燃给温嘉澍撑伞,自己半边肩膀淋湿了也不在意。 而对他李时缪呢? 冷淡、疏远、连眼神都懒得给。 “如果当初没有抱错,我们本来是青梅竹马的。”他记得自己刚转学到育英时,有一次没忍住对段星燃说了这么一句。 那天是放学后在公交站,他看见段星燃一个人站着,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他也说不清自己当时为什么会冒出那句话,也许是因为李颖曼总说段星燃人很好,又或者只是因为段星燃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容易给人一种错觉。 只是段星燃当时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没有任何波澜,嗓音清冷,拒绝的态度非常明显:“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这句话把他所有不该有的期待全部堵了回去。 李时缪后来再也没跟他说过话。 公交车到站了。 段星燃先上了车,李时缪等了两秒才跟上去。 他熟练地掏出公交卡,刷卡机滴一声,屏幕上显示余额:四十三块五。 够他再坐二十来天。 段星燃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 李时缪则刻意走到最后排坐下,和段星燃隔了整辆车。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他想起三个多月前的自己,刚从温家搬出来,连公交车都不会坐,第一次刷卡时手忙脚乱,窘迫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装什么装,谁还不会坐公交了?" 他当时差点哭出来。 以前自己坐的是库里南,车里有恒温空调和香氛系统,现在挤两块钱的公交,车厢里混杂着各式各样乱七八糟的味道。 他从前很讨厌这些味道,现在也适应 了许多,就像他现在也已经很熟悉这条路了。 beta的适应能力好像天生就比alpha和omega强。 alpha天生站在顶端,omega被珍视也被禁锢,而beta什么都不是。 过了六站,段星燃站了起来走到后门等下车。 李时缪也跟着起身,故意磨蹭了几秒,等他下车后才走下去。 老城区的路灯稀疏,有些路段全靠沿街店铺的灯光照亮。 他们住的这片小区叫“春光里”,名字好听,其实是一排建于九十年代的老居民楼,外墙瓷砖脱落了大半,楼道里常年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段星燃家在二楼,李时缪家在三楼。 从公交站走回去要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小路,两旁是老旧的小巷口,巷子里黑黢黢的。 李时缪每次走这条路都提心吊胆,步子不自觉地加快。 他其实很怕走夜路。 以前在温家,出门永远有人陪着,司机、保镖、管家…… 现在他只能自己抓紧书包带子,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就浑身紧绷。 偏偏今晚他运气不好。 刚路过一个小巷口,里面忽然走出三个男人。 是三个膀大腰圆纹着花臂的成年alpha,酒气混着烟味扑面而来,熏得李时缪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小弟弟长得很漂亮啊,”中间那个男人上下打量他,笑得油腻,露出被烟渍熏黄的牙齿,“刚放学?” 李时缪皱紧眉头,侧身想绕过去。 男人故意往前一步,挡住他的路,啤酒肚几乎顶到他面前。 “哥哥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人?”那人说着,伸出粗糙的手就想抓他的手腕。 李时缪猛然后退一步,他心跳如擂鼓,面上却露出怒意:“别碰我。” 他以前在温家见多了这种不入流的东西,那时候他只要皱个眉,保镖就会把人轰走。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beta,面前是三个成年alpha,差距大得像蚂蚁和大象。 另一个男人凑过来,眼神黏在他脸上:“你是omega吧?怎么没戴颈环?” 说着居然低头想往他后脖颈凑,鼻子几乎要碰到他的皮肤。 这举动要是真放在omega身上,就是赤裸裸的性/骚扰。 可就算他是个beta,也算得上是极度冒犯了。 一股恶心感直冲天灵盖。 李时缪想都没想,抬手就把那颗脑袋用力推开了。 他力气不大,但那男人没有防备,被推得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摔了个跟头。 “操!你敢推老子?!”那男人恼羞成怒,酒劲上头,脸红得像煮熟的螃蟹。 三个人同时往前逼了一步,像三堵墙似得朝他压过来。 李时缪握紧拳头,手心全是汗。 他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跑?好像跑不过alpha,他们体力碾压beta。 喊?这条路这个点根本没行人,最近的居民楼也在五十米外,窗户都关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候,他余光扫见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从路口折返了回来。 段星燃。 他逆着光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李时缪脚下。 李时缪顾不上想他为什么会回来,本能地喊出声:“段星燃!快来帮我!” 喊完的瞬间他心里就虚了,段星燃会帮他吗?那个人对他从来都是爱答不理的。 上次在公交车上他求助与他,对方可是理都没理他,这次会不一样吗? 段星燃没有回答,只是朝这边走了过来。 三个醉酒的男人见有人来,往旁边散开了些,但没有让路。 中间那个男人仗着酒劲,梗着脖子语气不善:“同学,我们跟这个小弟弟有话要聊,你别多管闲事。” 段星燃看都没看那个男人一眼,他的视线先是落在李时缪脸上,那一眼很短暂,但李时缪莫名觉得他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受伤。 然后段星燃偏过头,只对李时缪说:“走了。” 李时缪:“……我也想走啊,你倒是让他们让开。” 段星燃没再说话,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只是往前迈了两步,站在李时缪身前。 然后那三个男人的脸色变了。 先是惨白,然后是惊恐。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冒出豆大的冷汗,双腿都在打颤。 中间那个男人嘴唇哆嗦了一下,居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另外两个也撑不住了,弯着腰扶墙,膝盖打弯,模样狼狈不堪。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李时缪是个beta,感知不到信息素的存在,但他看那三个人的反应也明白了段星燃在用信息素压制他们。 S级alpha的信息素压制对普通alpha来说是碾压。 那是一种刻在基因里的等级压制,低等级的alpha在高等级面前会从生理本能上产生恐惧和臣服。 就像兔子见了鹰,老鼠见了猫。 李时缪以前只在传闻里听过这种程度,今天第一次亲眼见到,说不震惊是假的,说不嫉妒……也是假的。 “走了。”段星燃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淡淡。 那三个男人再没有拦他们,他们缩在巷口,大气都不敢出,像三只被拔了牙的野狗。 2. 第 2 章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路,拐进老小区狭窄的楼道。 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角堆着几辆落灰的自行车。 段星燃走在前面,李时缪跟在后面,盯着他的后脑勺别扭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谢谢。” 段星燃闻声侧过头,垂眸看向他。 李时缪对上他的眼神,心里莫名怪异。 那眼神看似没什么情绪,却又带着点审视的意味,总觉得好像在说他是个祸水。 事实上,段星燃确实觉得李时缪是个祸水。 楼道里的声控灯又灭了,只有楼梯间窗户透进来一线月光。 那点光正好落在李时缪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清清楚楚。小脸精致小巧,一双狐狸眼眼尾微微上翘,透着几分魅惑感,琥珀色的眼瞳在暗光里显得格外透亮,鼻型秀气,唇瓣红润饱满,是那种见第一眼就会被惊艳的长相。 李时缪确实长得非常漂亮,即便放在beta或是omega里,颜值都算得上顶尖。他身高不算矮,大约在一米七出头,并不显得娇小。可大概是太瘦了,校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整个人透着一种易碎的羸弱感。 如果不是身上完全没有信息素,被人当成omega一点也不奇怪。 段星燃收回视线想,也难怪那三个男人会缠上来。 明明是个beta,却那么爱招惹人。 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过身继续上楼。 李时缪被他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追上去问:“你刚才那是什么眼神?” 段星燃没回头:“没什么。” “明明就有什么。”李时缪跟在他身后嘟喃道,“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段星燃在二楼家门口停下来,掏钥匙开锁。 他没有回答李时缪的问题,只是进门前又看了李时缪一眼。 李时缪还来不及解读,段星燃已经推门进去了。 李时缪站在楼道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那里什么都没有,beta腺体退化所以没有信息素,没有信息素就没有任何让alpha在意的价值。 他有些不开心的转身上楼。 三楼。 他打开家门,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李颖曼从厨房探出头来,头发用夹子随便夹着,围裙上沾着油渍:“回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值日。”李时缪简短地回答,换了鞋往屋里走。 四十平米的小家,一室一厅,客厅小到只放了一张很小的沙发,还有一张折叠餐桌和两把椅子,墙上贴着发黄的墙纸,地板是那种老式的水磨石,踩上去冰凉冰凉的。 他把书包放在房间里,这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卧室,摆了一张单人床和一个衣柜,就转不开身了。 床是硬板床,铺着从超市买的廉价床品,摸上去粗糙得像麻布。 刚搬过来的那一晚,他以为自己是睡在砂纸上,躲在被子里哭了半宿。 李时缪走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在手上。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点白,嘴唇也干,眼底下透着点淡淡的青色,看起来确实不怎么健康。 三个多月前他还是那种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养出来的娇气模样,皮肤嫩得能掐出水,眼下从来不会有这种憔悴的颜色。 现在他不仅憔悴,还瘦了,原本合身的校服现在腰身宽出一截。 食堂的饭他吃不惯,李颖曼做的菜他吃不惯,硬板床他睡不惯……没有一样是他习惯的。 李时缪洗完脸出来,李颖曼已经把菜端上了桌。 青椒炒肉和清炒小白菜。 肉切得细细的,混在青椒里,要翻半天才能找到几根。 他知道李颖曼每个月的工资扣完房租和给他的生活费,剩下的钱只够吃这些。 “多吃点肉,”李颖曼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你最近又瘦了。” 李时缪嗯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青椒。 李颖曼的厨艺一般,调味偏咸,油也放得少,他以前在温家吃惯了星级大厨做的山珍海味,现在对着这盘青椒炒肉,实在有些提不起食欲。 可他还是在吃,因为不吃会饿,饿了也没别的可吃。 “温家那边打电话来了,”李时缪说,“让我周末回去过生日。” 李颖曼的筷子顿了一下,她把嘴里那口饭咽下去,才慢慢开口:“是吗?那……你要不就回去过吧,他们准备的肯定比我弄得好。”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过于平静了。 李时缪知道她在想什么,大概是他怕他回去就不回来了。 “我会回来的。” 说完他自己都有点意外,自己为什么要补这一句?他明明每天都在想怎么回温家,怎么再过上那种什么都不用愁的日子,可刚才那句话就那么从嘴里跑出来了,连他自己都没来得及想。 李颖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笑了一下说:“好。” 那顿饭剩下的时间里,两个人没怎么说话。 电视机开着,播的是本地新闻,播音员的声音填补了房子里的沉默。 李时缪洗完澡回到房间,关上门躺在那张硬板床上。 硬板床咯得他腰疼,他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灯罩上落了一层灰,有一只小飞虫绕着灯泡转圈。 他想起段星燃今天折返回来时,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个背影。 李时缪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很多念头。 段星燃明明不喜欢他,可今天他折回来了。 他都已经拐过那个路口了,李时缪亲眼看见的,他为什么要回来? 段星燃说是他喊太大声。 骗鬼。 李时缪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只喊了一声,而且声音明明就不大。 那就是段星燃本来就打算回来,或者说他一直在注意着自己? 李时缪想到这里,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他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不可能。 段星燃注意他干嘛? 段星燃会帮他,大概只是因为他恰好在那里,恰好看见了,觉得不能不管。 换了别人,段星燃或许也会出手帮忙。 对,就是这样。 李时缪闭上眼睛,不再去想段星燃。 他开始想别的事。 梁昱今天在教室里说的话,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你就把这些alpha当成野兽就行,他们本质上就是靠信息素划分等级。” 梁昱是被瞿枫欺负了两年,瞿枫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混alpha,仗着自己有点背景和蛮力,专门欺负那些家境普通性格软弱的beta和omega。 梁昱被他欺负得最惨,高一的时候甚至被打进过医院。 那时候没人帮他,梁家的人不管,学校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梁昱不怕了,因为他身上有了一个S级alpha的临时标记。 梁昱说那个alpha叫徐琛,是他哥的朋友。 而梁昱在提起徐琛的时候脸会红,声音会变软,眼睛会亮,那好像不是对普通邻家哥哥该有的反应。 但梁昱不承认,李时缪也没多问。 重点不是梁昱和那个徐琛到底是什么关系,重点是这个办法真的管用。 一个beta,只要身上带着顶级alpha的信息素,就可以让那些低等级的alpha不敢靠近。 甚至不需要那个alpha本人在场,只要信息素在,那些alpha就会本能地退让。 因为他们骨子里就是野兽,野兽只认气味。 李时缪想到这里,脑子里开始飞速转起来。 顶级alpha,他认识几个? 他大哥温斯夜是S级alpha,温家长子,他的信息素足够让任何普通alpha腿软。 但温斯夜讨厌他,李时缪至今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他了,小时候明明还很好的,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温斯夜就不理他了。 不过就算现在他和温斯夜已经没了血缘关系,可让对方给自己一个临时标记好像也挺奇怪的。 那就还有他的前未婚夫戚砚澈,也是S级alpha。 只是戚砚澈那个人,李时缪从来都看不透。 他长得好看,家世好,能力好,什么都好,就是性格太冷了,一点都不好相处。 然后就还有段星燃。 比起其他人段星燃才是最好的人选。 只要他想,他有无数个机会接近段星燃。 问题是段星燃愿不愿意? 虽说今天他帮了自己,但帮一次不代表什么。 李时缪越想越乱,干脆把被子蒙住头,强迫自己睡觉。 明天再说。 * 第二天早上,李时缪到学校的时候,梁昱已经趴在桌上了。 育英学院按性别分班,alpha、beta、omega分别在三个不同的教学楼。 早自习从七点半开始,但大部分人七点就到了。 李时缪现在住的地方离学校远,坐公交要四十分钟,每天六点就得起床。 以前在温家,他都是七点才被佣人叫醒,慢悠悠地吃完早餐再坐专车去学校,路上还能睡个回笼觉,现在他每天要紧赶慢赶才能不迟到。 “早。”李时缪把书包扔在座位上。 梁昱从胳膊里抬起头,整个人蔫蔫的,像一棵缺水的白菜。 “你怎么了?”李时缪皱眉,“又失眠了?” 梁昱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里贴着一块肤色的阻隔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嗯,”梁昱说,“昨晚没睡好。” 李时缪没有多想,他自己也天天睡不好,所以觉得梁昱跟自己一样。 他坐下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摊在桌上。 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人。 李时缪注意到今天很多人进来的时候都往他们这个方向看了眼。 不过不是看他,是看梁昱。 “你身上是不是有信息素的味道?”李时缪问。 梁昱点了点头:“昨天那个临时标记还没散,徐哥的信息素等级太高了,可能得两三天才能完全消掉。” “那别人能闻到?” “alpha和omega肯定能。”梁昱说,“beta闻不到。” 他们班清一色的beta,没人闻得到信息素, 所以班里这些人关注梁昱,大概也是困惑一个S级alpha怎么会给beta标记。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班主任走进来,扫了一眼教室,目光在梁昱身上停了一秒,什么都没说,开始点名。 李时缪盯着课本,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注意力全在梁昱身上,准确地说是在梁昱后颈那块阻隔贴下面藏着的东西上。 一个临时标记。 一个S级alpha的临时标记。 梁昱说那个叫徐琛的alpha是他哥的朋友,人很好,愿意帮忙。梁昱去求他,他就答应了。 就这么简单? 李时缪忍不住又看了梁昱一眼。 梁昱趴在桌上像是睡着了,他的后颈露在外面,阻隔贴的边缘微微翘起,下面隐约可见一个浅浅的红色牙印。 那个牙印不大,咬得很轻,不会留疤。但在腺体那个地方留下一个牙印,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暧昧的意味。 李时缪收回视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他去找一个alpha,求对方给他一个临时标记,那个alpha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可怜?会觉得他不要脸?还是会觉得他在暗示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真的想要这个标记。 * 中午李时缪和梁昱一起去食堂。 路过alpha教学楼的时候,李时缪往那边看了一眼。 alpha教学楼在学校的东边,外墙刷的是深灰色,窗户比beta楼大一圈,连门口的台阶都宽一些。育英学院不算什么好学校,但就算是这种学校,也会在硬件上区别对待。 alpha的教室有空调,beta的只有风扇,omega那边他没见过,听说条件比alpha的还好,毕竟omega金贵。 林宝珠已经在食堂门口等着了,她是omega,教室在另一栋楼,平时只有午休和放学才能碰面。 “梁昱,你身上的味道——”林宝珠刚开口,忽然顿住了,她的目光转向李时缪,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眉头皱起来,“时缪,怎么你身上也有alpha的信息素。” 李时缪愣了一下:“什么?” “雪松的味道。”林宝珠又闻了闻,很确定地说,“很淡,但确实是雪松,而且等级不低,至少a级以上。” 梁昱也看了过来,表情变得微妙。 李时缪下意识抬起胳膊闻了闻,依旧什么都闻不到。 “你是不是跟段星燃待在一起过?”林宝珠问,“他的信息素就是雪松味。” 李时缪想起昨天晚上在巷口,段星燃释放信息素压制那三个混混的时候,自己就站在他身后,大概就是那时候沾上的。 他点了点头:“昨天碰到几个混混,他帮我解了围。” 林宝珠和梁昱同时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李时缪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岔开话题:“走吧,去吃饭。” 食堂里人多嘈杂,三个人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李时缪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林宝珠看了他一眼:“你又吃这么少?” “没胃口。” 林宝珠问:“你是不是还在想温家的事?我听说温家那个真少爷,好像要在你们生日宴上正式露面?” 李时缪手指顿了下,这件事他自己也知道,但听到别人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 “是啊。”他说,“正式介绍给所有人。” 林宝珠张了张嘴,想说些安慰的话,可又不知道该说啥。 梁昱在旁边接话:“那你回去吗?生日宴。” “回。”李时缪说,“我妈让我回去的。” 梁昱和林宝珠对视了一眼,都没再问。 吃完饭李时缪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躺下想眯一会儿,昨晚没睡好,现在头有点晕。 他刚闭上眼,过道那边就传来几个人的说话声。 “……你们听说了没,段星燃这学期结束就要转去第一学院了。” “真的假的?不是还有一学期才毕业吗?” “破格录取呗,S级alpha,人家想去哪儿不是一句话的事。” “也是。哎,你说他跟温嘉澍到底算怎么回事?” “谁知道,反正温嘉澍现在回了温家,变成顶级豪门的少爷了,段星燃要是和他有关系,该入赘吧?” “那那个假少爷呢?他不是也在这所学校吗?” “你是说李时缪?”一声嗤笑,“他算个什么东西,以前要不是靠温家,谁正眼看他?” “那可不一定,他长得挺好看的……” “好看有什么用?一个beta,你还想追他?” “我才不追beta呢,又不是omega,没劲。” 笑声从那边传来,听着十分刺耳。 李时缪没动,也没睁眼,只是手指在袖口里悄悄蜷了一下。 他们又算什么东西。 他以前是温家小少爷的时候,这些人连跟他说话的资格都没有。现在他落魄了,谁都可以踩他一脚,连这些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路人甲,都可以在背后对他评头论足。 可在意这些,只会让自己更狼狈,毫无用处。 他要做的是想办法站起来,让那些嘲笑他的人再也笑不出来。 3. 第 3 章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梁昱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书包,而是坐在座位上不动。 李时缪看了他一眼:“不走?” 梁昱犹豫了一下,小声说:“瞿枫约我放学后去学校后操场。” 李时缪皱眉:“他又想干嘛?” “不知道。”梁昱的脸色有点白,“但肯定是找麻烦。” “那你还要去?” “不去的话,他明天会在更多人面前找我麻烦。”梁昱说,“至少现在我身上有徐哥的信息素,我去了他不敢怎么样的。” “我在旁边等你。”李时缪说,“万一有什么事,我能帮你叫人。” 梁昱点了点头。 放学后,林宝珠先走了,她是个omega,跟着也帮不了他们什么,还会被信息素影响。 李时缪跟着梁昱出了教学楼,往后操场的方向走。 育英学院的后操场在学校的最后面,挨着一片小树林。平时没什么人去,地面坑坑洼洼的,草长得乱七八糟。 操场边上有一排废弃的健身器材,生满了锈。 梁昱走到操场中央站定深吸了口气,然后抬手撕掉了后颈上的阻隔贴。 李时缪站在远处的一棵树后面,隔着二十多步的距离看着。 没多久操场另一头走来五六个人。 打头的是瞿枫,一米八几的个子,留着寸头,一看就不是好惹的。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学生,有的叼着烟,有的把校服搭在肩上。 他们走到距离梁昱还有七八步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李时缪看见瞿枫的脸色变了。 从轻蔑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警惕,最后变成恐惧。 他身后的几个人也是一样,有两个人甚至后退了一步,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 瞿枫站在原地,盯着梁昱,眼神凶狠,但脚步没有再往前挪一步。 “谁给你的标记?” 梁昱站在那里,后背挺得笔直,李时缪知道他是装的,他看见梁昱的手在发抖。 但梁昱的声音很稳:“你觉得什么人会标记beta?” 瞿枫没说话。 “当然是我对象。”梁昱说。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李时缪觉得空气都安静了几秒。 瞿枫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他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握紧。 “……行。”瞿枫咬着牙,“我倒要看看,那家伙能护你多久。” 说完他转身就带着那几个人走了。 他们的背影看起来有点狼狈,像几条夹着尾巴逃跑的狗。 梁昱站在原地没动。 李时缪走到梁昱面前,才发现他整张脸都是白的。 “你还好吧?”李时缪扶了他一把。 梁昱靠着他,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气,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有用。”梁昱的声音还是有点抖,“真的有用,他们闻到那个味道就不敢动了。” 李时缪把梁昱扶到旁边干净点的地方,梁昱坐在台阶上缓了一会儿,脸色才慢慢恢复正常。 “那个徐哥,”李时缪在他旁边坐下来,装作随意问道,“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梁昱愣了下:“说什么?” “就是……让他给你临时标记,你怎么开口的?” 梁昱的脸一下就红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就……就直接说的啊。” “怎么说的?” “我就说有人欺负我,问徐哥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说我想借他的信息素用一下。”梁昱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然后他就问我怎么回事,我就把瞿枫的事跟他说了,他就说行,然后就……” “就答应了?”李时缪接道。 “嗯。”梁昱点头,“他还说下次要是还有人欺负我,就让我直接去找他。” 李时缪沉默了几秒。 就这么简单?他去求一个alpha,对方就答应了? “他跟你哥不是朋友吗?”李时缪问,“是看在你哥的面子上?” 梁昱摇了摇头:“我哥又不待见我,徐哥要是看他的面子,根本不会理我。” “那他是……” “他就是人好。”梁昱害羞笑道,“徐哥跟那些alpha不一样,他不觉得beta低人一等,也不觉得帮beta丢人。” 李时缪没再问了。 梁昱能求到徐琛,是因为徐琛人好。 他认识的那些alpha里有这么好说话的人吗? 李时缪想到这里忽然有点烦躁。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回去了。” * 李时缪的生日在周五,但温家把正宴定在了周六。 祝云青希望他周五就回温家,说想提前给他们小过一下,李时缪答应了。 温家庄园在京市最金贵的地段,周围住的全是有权有势的人,公交和出租车都进不去。 祝云青说派车来接他,李时缪也没拒绝。 周五放学,他走出校门,一眼就看见路边那辆熟悉的库里南。 司机站在车旁,穿着笔挺的制服,看见他就拉开了后车门。 李时缪顿了一下。 以前这辆车专门用来接送他,他从来都是直接坐上去,现在他站在车门边,竟然有点犹豫。 他弯腰坐进车里,皮革的味道扑面而来,熟悉的带着一点甜香的车载香氛。 他以前闻惯了,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现在却觉得鼻子有点酸。 车子启动,驶离校门。 李时缪透过隐私车窗往外看,正好看见路边公交站台下站着几个等车的学生,其中有人指着他的方向在说什么。 他收回视线时无意中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段星燃站在站台另一边,目光恰好也落在他这边。 隔着深色的车窗玻璃,李时缪不确定他是否看见了自己,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又觉得自己这个反应莫名其妙,于是又靠了回去。 车子拐过路口,段星燃的身影消失了。 一个多小时后,库里南驶入温家庄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花园。 深秋的花园不像春夏那样热闹,但仍有几丛晚开的月季在路灯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 李时缪以前很喜欢这片花园,他喜欢花,喜欢满园的花香。 现在车子从花丛边驶过,他闻到那股熟悉的甜香,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祝云青已经等在主楼门口了。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开衫,头发披在肩上,看起来也比三个月前瘦了一些。 李时缪下车,她快步走上前,伸手给了他一个拥抱。 “瘦了这么多。”祝云青的手掌贴着他的后背,“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李时缪垂下眼,轻声说:“吃了。” “吃了能瘦成这样?”祝云青松开他,捧着他的脸左看右看,眉头都皱了起来。 李时缪站在那里,任由她打量。 他注意到祝云青的眼圈有点红,但眼泪没有掉下来。 这时身后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白色宾利停稳,温嘉澍从车上下来。 他穿着私立名校的深蓝色校服,整个人干净又斯文。 祝云青马上就松开了李时缪,转身朝温嘉澍走过去,先是给了他一个拥抱,然后还在他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今天上学累不累?”祝云青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不累。”温嘉澍笑了笑,目光越过祝云青的肩膀看向李时缪,礼貌地问候了一句:“你来了。” 李时缪点头。 这时他看见温斯夜从驾驶座下来。 温斯夜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身高超过一米九,他的视线在李时缪脸上停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 李时缪没想到今天温斯夜也回来了,还特意去接温嘉澍。 他记得第一学院规矩森严,要求学生全员住校,连假期安排都和别的学校不同。 温斯夜从高中就开始住校,就开始很少回家,进入第一学院后,回家的次数就更少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时缪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他几面。 他还曾经跟朋友抱怨过,觉得他和温斯夜根本不像亲兄弟。 结果一语成谶,他们还真不是亲兄弟。 李时缪总觉得血缘这东西说不定真有讲究,不然温斯夜对待温嘉澍的态度为什么和自己完全不同? 祝云青对待温斯夜,不像对另外两个孩子那样又是拥抱又是亲昵,只是温声打了招呼。 温斯夜不喜欢这些,他好像打心底里厌恶任何形式的亲密接触。 “哥。”李时缪还是开口喊了一声。 温斯夜淡淡应了一句。 晚餐的餐桌摆得满满当当:清蒸帝王蟹、蒜蓉龙虾、香煎和牛、鲍鱼花胶汤……二十多道菜,中央还摆着一个精致的蛋糕。 李时缪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和牛放进嘴里。 肉质嫩滑,油脂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 他已经三个月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又吃了一块,再吃一块。 他的筷子越动越快,眼圈也慢慢泛红。 他低着头,拼命把涌上来的酸意压回去。 对面的温斯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李时缪并没有发觉。 餐桌上大家聊着明天生日宴的安排。 祝云青说请了哪家酒店来操办,温守赐说哪些世家的家主会来。 温嘉澍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话题自然而然地围绕着温嘉澍转,他喜欢什么花,宴会的花艺要按他的喜好来,他有没有特别想请的朋友,温家可以单独发请柬。 李时缪低头吃饭,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场宴会的主角是温嘉澍,而他只是顺便回来,在顺便过一个生日。 在亲儿子面前,假儿子的心情好像也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饭后,管家领他上楼。 李时缪以前住的那间朝南的大卧室已经给了温嘉澍,他现在被安排在三楼另一侧的房间,以前是空置的客房。 房间不大,但床品都是新的,摸上去柔 软光滑。 李时缪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小花园。 那些花还在,以前他住在这里的时候,每天早上都会推开露台的门,看看哪朵花开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梁昱发来的消息:明天生日宴,要不要我们过去陪你? 李时缪回:不用。 梁昱:好吧,那你要过得开心点哦。 李时缪盯着屏幕,不知道该回什么,最后只回了个:恩。 他放下手机去洗澡。 热水冲在身上,浴室里弥漫着沐浴露的香气。 是他以前用惯的那个牌子,不知道是祝云青特意准备的,还是管家随手放的。 洗漱完从浴室出来,门外传来管家的敲门声。 “时缪少爷,夫人让我给您送杯牛奶。” 李时缪打开门,接过那杯温热的牛奶。 他对管家说了一声谢谢,管家明显愣了一下,才回了一句:“少爷不必客气。” 从前的李时缪不会对家里的佣人说谢谢,因为所有人都告诉他,你是少爷,他们伺候你是应该的。 现在他说了谢谢,也难怪管家会这样意外。 关上门,他慢慢喝完了那杯牛奶。 其实他没有睡前喝牛奶的习惯,但今晚他不想浪费。因为这杯牛奶是祝云青让人送的,而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浪费她给的任何东西了。 牛奶喝完,他去漱了口,然后躺上床。 床垫很软,被子很蓬松,枕头的高度也刚刚好。 他闭着眼睛,身体陷进柔软的被褥里,三个月来第一次觉得骨头是松的。 意识渐渐模糊。 他睡着了。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过花园,月季的枝条刮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那道白线慢慢地移动,从地板爬上了床尾,照亮了被角的一小块区域。 李时缪睡得很沉,他的呼吸均匀而平稳,脸颊埋在枕头里,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 深夜。 房间的门把手转动了。 很慢,金属摩擦的声音被控制在最小。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然后慢慢变大。 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反手关上门,门锁咔哒一声合上。 那个人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床上那团隆起的被子上。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他身形高而挺拔,肩线宽阔。 他朝床边走去。 脚步无声,地毯吞掉了所有的声响。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着熟睡中的人。 李时缪侧躺着,一只手露在被子外面,手指微微蜷着,月光正好落在他那只手上,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那个人慢慢在床沿坐了下来,他伸出手碰到了李时缪的指尖。 停了几秒,然后慢慢握住了李时缪整只手掌。 他的动作极轻极缓,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先是把手掌覆上去,掌心贴着掌心,感受那只手的温度和柔软。然后他的指腹开始慢慢地摩挲,从掌心到指根,从指根到指节,一寸一寸地碾过去。 李时缪的手生得十分好看,手掌的肌肤细腻软嫩,手指纤细修长,指甲透着淡淡的粉晕,干净又漂亮。骨节不突出,线条流畅,整只手像一块温润的玉。 那个人把这只手翻了过来,看着手背上隐隐可见的青蓝色血管,他的指腹沿着血管的走向轻轻滑过,动作里带着一种贪婪。 他开始把玩李时缪的手指。 一根一根地,从拇指到小指。他把每一根手指都捏在指腹之间,用拇指摩挲指缝间的嫩肉。 他的呼吸变得重了一些。 但他控制住了。 他抬起头,目光从手移到李时缪的脸上。 李时缪睡得很沉,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明明是个beta,却拥有这样一副精致艳丽的容貌,让人想要疼爱他,又想要狠狠欺负他。 那个人的目光钉在他脸上,再也移不开。 他深深地凝视着,从嘴唇再沿着脖颈一路往下,看到被子遮住的地方。 他的眼神里翻涌着某种晦暗的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就像是饥饿的人看着食物,亦或是渴了很久的人看见水。 他慢慢俯下身。 他的脸离李时缪的脸越来越近,近到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 他停在那里,悬在李时缪的上方,没有落下去。 保持了这个姿势很久。 然后他退开了。 他重新握住李时缪的手,把那只手拉了过来…… 良久,他深喘了一声,松开了那只手。 之后他悄无声息整理好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般站起了身。 门开了又关,房间里重新归于沉寂。 李时缪翻了个身,被子裹着他的肩膀,他的呼吸依然平稳而均匀。 他什么都不知道。 4. 第 4 章 第二天李时缪起床时感觉整条手臂特别酸。 “难道是冻到了?” 他嘀咕了一句,随手甩了甩胳膊,没放在心上。 吃过早餐后,温家的几位亲戚叔伯陆续登门。 李时缪在人群中看见了那对讨厌的龙凤胎兄妹——温律和温蕾。但今天他们倒是没来找麻烦,跟着大人在客厅另一侧。 李时缪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在生日这天跟这两个人吵架。 正好这时女佣送来定制的西装让他回房更换,李时缪也有了借口抽身离开。 他换好西装,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直到祝云青派人来催,才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今晚才是正式的生日宴,但温家的亲戚叔伯们到得早,所以中午这顿正餐,也按照宴席的高标准置办得十分丰盛。 落座用餐时,在场的叔伯们只是看了他几眼,没人提他什么,基本都在和温嘉澍攀谈。 温嘉澍坐在温守赐和祝云青中间,得体地回答着长辈们的问题。 李时缪低头吃饭,没有插嘴。 他发现温律和温蕾不在餐桌上,随口问了一句旁边的管家,才知道他们被家里叫回去了,说是临时有事。 李时缪并不在意,这对兄妹不在反而清静。 * 临近傍晚,正式晚宴还没开始,各路宾客就已经陆续登门。 这场十八岁生日宴,看似是为他和温嘉澍筹办的,实则温家真正的目的是借着这场盛会让圈子里交好的各大世家正式认识温嘉澍。 李时缪跟在祝云青身后踏入宴会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大厅照得通亮,鲜花与绸带沿着穹顶与廊柱蜿蜒而上,处处透着精心堆砌的奢华。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杏色西装,头发被造型师打理过了,镜子里映出的人,精致得像一件瓷器。 只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围上来夸赞他。 曾经,这场宴会的中心永远是他。各家掌权人带着继承人靠近寒暄,敬酒递名片,只为在他面前留下一点印象。 而现在,那些世家子弟簇拥着的,是重新回到温家的温嘉澍。 李时缪安静地退到角落,看着这一幕既熟悉又陌生。 喧闹声仿佛隔着一层玻璃传来,明明四周灯火通明,却好像没有一束光真正落在他身上。 让他忽然有种置身事外的恍然。 就在这时,大厅正门口起了一阵骚动。 正在交谈的人不约而同地压低了声音,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投去。 一辆黑色幻影缓缓驶入温家庄园。 这辆车的车牌号李时缪太熟悉了。 是戚砚澈的车。 司机快步下车,绕到后座打开车门,戚砚澈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高定西装,整个人挺拔修长。他的五官生得非常出众,眉骨高,鼻梁直,嘴唇薄而色淡,暮色将他拢在光影里,侧脸轮廓深刻而锋利,带着一种不近人情的俊美。 戚砚澈的母亲从另一侧下车,挽着他的手臂,母子二人一同朝宴会厅走来。 “那是戚家的少爷吧?” “听说他和温家那个假少爷有婚约?” “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真少爷回来了,婚约肯定要重新考虑……” “也是,戚家只娶omega,那个假少爷是个beta,怎么配得上?” 窃窃私语从四面八方涌来,李时缪听见了也假装没听见。 戚砚澈的母亲出身皇室贵族,戚家在亚联盟的地位举足轻重。 戚砚澈本人更是从小就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行事作风老派而克制,在这个张扬跋扈的二代圈子里,他像一个异类,走到哪里都是独来独往,身边没有簇拥者,因为没有人敢随便靠近他。 李时缪从前一度很迷恋他身上这份清冷矜贵的气质。 当初得知自己和他定下婚约时,他还偷偷开心了许久,在房间里对着手机屏幕上戚砚澈的照片傻笑了半天。 只是这份隐秘的心思,戚砚澈从来都不知道。 戚家极其看重基因优劣,对后代的属性分化格外在意。 当年温家和戚家定下婚约时,所有人都以为李时缪会分化成omega。 可李时缪偏偏分化成了beta。 戚家当时表面上没说什么,但婚约被无限期搁置了。 李时缪知道对方只是碍于温家的颜面,才没有直接开口退婚。 现在温嘉澍回来了,他是omega,哪怕算不上优质,也完全契合戚家只娶omega的择偶标准。 这桩婚约迟早会被重新提起,只是主角不会再是他了。 他正低着头胡思乱想,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戚砚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进了宴会厅,正穿过人群朝主桌方向走来。 周围的人群自动为他和他母亲让出一条路。 李时缪怔怔地看着戚砚澈走向主桌,与他母亲一同落座。 直到对方目光淡淡扫过来,他才慌忙收回视线,心跳漏掉半拍。 他垂下眼,把那点不该有的心跳压了回去。 戚砚澈从不在意他,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 他是个beta,戚家不会要一个beta。 别想了…… 宴会还在继续。 李时缪不想待在主桌那边被人用同情的目光打量,就躲到了宴会厅的角落。 这里挨着走廊和后院,相对安静,人也少。 走廊上站着四五个人在闲谈,温斯夜也在其中。 他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冷淡,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也只偶尔极轻地点一下头。 几人专注聊天,并没有发现躲在角落的李时缪。 只听其中一人笑着打趣:“阿夜,那你现在算是有两个弟弟了?” 李时缪不清楚他们之前聊了什么,但一听这句话也能猜到肯定是关于他和温嘉澍的。 温斯夜淡淡地回了句:“一个。” 简单两个字,却让李时缪心头一颤。 紧接着又有人追问:“那李时缪呢?他不算你弟弟了吗?” 这一刻李时缪的心跳陡然加速,心底涌上一阵惶恐,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温斯夜的答案。 果然下一秒,温斯夜低沉的嗓音再次响起:“他不是我弟弟。” 李时缪感觉心口都抽痛了,他说不出那是什么滋味,只是眼前的视线一下就模糊了。 他不想被人看见自己失态的样子,转身快步走出宴会厅,躲进了后院。 后院也有不少宾客,李时缪找了一处灌木丛蹲在后面,抬手默默擦掉眼尾的泪水。 他知道温斯夜一直讨厌自己。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可亲耳听见那句话时,心口还是像被狠狠剜了一刀,难受得喘不过气。 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就算他不是温斯夜的亲弟弟,可毕竟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当了十几年的 假弟弟,为什么温斯夜就是这么讨厌他? 是因为他不够乖吗? 可哪怕是别家的那些小少爷,不也有比他更肆意更顽劣的吗?他以前纵然有些小脾气,爱赌气任性,却从没有仗着温家小少爷的身份胡作非为,顶多不过是遇到惹人厌的人,看不顺眼时才动用一点权势压一压罢了。 只是温嘉澍肯定比他乖多了。 或许温斯夜就喜欢这样的好孩子,所以才会那样讨厌他。 “怎么回事?这不是从前高高在上的温家小少爷吗?现在怎么像缩头乌龟一样躲灌木丛了?” 一道令人生厌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李时缪皱着眉抬起头。 方曜杰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抹恶意的笑。 如果说温律、温蕾兄妹只是李时缪单纯讨厌的人,那方曜杰就是他打心底瞧不起的存在。 这个人的omega父亲是小三上位,在主家得不到应有的尊重,导致方曜杰成长路上心理扭曲,见不得别人好,对什么事都带着一股戾气。 以前李时缪还是温家小少爷的时候,方曜杰就算再看不惯他,也不敢做什么。 现在不一样了,他敢明目张胆地过来挑衅。 “温……哦不对,现在得叫你李时缪了,对吧?”方曜杰挑眉看着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瞧你眼睛这么红,哭了啊?是不是刚才听见温斯夜说你不是他弟弟,伤心了?” 李时缪不知道方曜杰是怎么听到那句话的,他也没兴趣知道。 “跟你没关系。”他站起来就要走。 方曜杰伸手拦住他,眼神轻蔑又带着不怀好意的意味:“别急着走啊,看你哭得这么可怜,要是真舍不得有钱人的生活,不如去求求你的前未婚夫?说不定他看你这张脸来了感觉,还能收留你。” 说着,方曜杰居然伸出手想摸李时缪的脸。 李时缪满脸嫌恶,条件反射般地打开他的手:“别碰我。” 方曜杰被他这一下激怒了,推着他的肩膀,把他用力抵在庄园的外墙上。 李时缪的后背撞在墙壁上传来一阵钝痛。 “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能随意欺压我的温家小少爷?”方曜杰冷笑,“你现在说白了就是条丧家犬,连温斯夜都不认你,你还有什么可横的?” 方曜杰是alpha,就算资质普通,身形也比李时缪高大壮实。 李时缪忍着痛,抬眼看他的眼神却是冷的:“那又怎么样?你敢打我吗?” 方曜杰眼神凶狠:“你看我敢不敢!” “有本事你就动手。”李时缪直视着对方,“你敢碰我一下试试看,看看温家会不会出面护着我。” 方曜杰的表情扭曲了一下。 他知道李时缪说得对。 就算温家已经不再认他这个少爷,也绝不会允许有人在今晚这种场合动他一根手指。 可方耀杰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双拳指节咔咔作响。他忽然倾身逼近,几乎贴到李时缪脸上,语气凶狠又带点莫名的意味:“你以为你还能在温家待多久?现在你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个外人,等你离开这里,我看你还能嚣张到什么时候。” 李时缪直视着他,唇角慢慢勾起,那一点弧度里全是轻蔑。 “那就等着看好了。” 方曜杰被他这副死鸭子嘴硬的样子气得够呛,正要再说什么,他们的头顶忽然传来一道慵懒散漫的声音。 “这是在演什么好戏?癞蛤蟆斗小王子?” 5. 第 5 章 李时缪和方曜杰同时抬头朝楼上看去。 二楼的露天阳台上,斜斜倚着一个容貌俊美出众的男人。他双手搭在围栏上,指间夹着一支烟,微微垂着眼,漫不经心地俯视着楼下的两人。 看清来人的瞬间,李时缪和方曜杰都愣了一下。 方曜杰立刻松开按着李时缪的手,接连后退两步,对着楼上的人恭恭敬敬躬身行礼:“二皇子殿下。” 换成别的什么人要是敢骂他是癞蛤蟆,他是绝对忍不了,可眼前这人不一样,方曜杰是一点脾气都不敢有。 周太焕懒懒地应了一声:“你吵到我了。” 方曜杰身体紧绷起来,连忙开口道歉。以他的家世,平时哪里有机会这么近距离见到皇室二皇子,此刻自然诚惶诚恐无比拘谨。 外界传闻二皇子周太焕性格阴晴不定,说他看似温和懒散,实则行事却极其狠厉。 周太焕的语气漫不经心:“道歉对我有意义吗?我不喜欢蠢的人。” 方曜杰额角渗出了冷汗,慌忙低头认错:“对不起殿下,我这就走。” 临走前他狠狠瞪了李时缪一眼,像是在说算他运气好,随后便匆匆转身逃走了。 李时缪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阳台。 周太焕已经转身回了房间,只留下一道模糊的背影。 他想起刚才那句癞蛤蟆斗小王子,忍不住在心里想:谁是癞蛤蟆?谁是小王子? 癞蛤蟆肯定是方耀杰吧? 李时缪揉了揉被方曜杰掐疼的肩膀,正准备回宴会厅,余光忽然瞄见远处有两道人影正往这边走。 是温嘉澍和段星燃。 李时缪不想被他们看见自己现在这幅狼狈的模样。 他走到一棵粗壮的树后面,背靠着树干,把自己藏了起来。 只是刚站定,他又开始生自己的气:我凭什么躲着他们? 可现在要是突然走出去,场面只会更尴尬,他只好憋着一口气,暂时窝在原地没动。 温嘉澍和段星燃在前面池塘边停了低声交谈起来。 李时缪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能隐约听见几个词,大概是温嘉澍在抱怨自己不会应付这种宴会,段星燃则问他在新家住得习不习惯。 他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上那弯月亮,故意不去听那边的动静。 没过多久温嘉澍的手机响了。接完电话,他对段星燃说:“我妈妈找我,我们回去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时缪等了一会儿,确认他们走了,才扶着树干从树后走出来。 结果一转身,差点撞上一个人。 段星燃就站在他身后,一米八几的个子把月光遮得严严实实。 李时缪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树干。 “你……你怎么没走?” 段星燃没有回答,只是垂着眼看李时缪。 李时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开口说话,忽然注意到段星燃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了。 “你站在我身后干嘛?”李时缪决定先发制人。 段星燃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然后视线落在李时缪肩膀处皱巴巴的西装上,眉心微微皱了一下。 “喜欢偷听别人说话?” 段星燃音色清冷,抛开偏见不谈,其实挺好听的。 “谁偷听了?”李时缪不服气,“我先到这儿来的,是你们自己走过来聊天,跟我有什么关系?” 段星燃没接话,只是突然伸出手把挡在他头顶的一根树枝拨开了,枯叶沙沙地落下来。 李时缪眼睫微颤,在想这时候自己是不是该顺势说点什么,把他和段星燃的关系稍微拉近一些? 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祝云青也让他回去。 他只好收回视线,转身快步走出后院。 他没有看见,在他转身之后,段星燃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才拨开树枝的那只手。 * 李时缪回到宴会厅就看见不远处方曜杰正和几个世家子弟站在一处,那几张面孔他再熟悉不过。 从前见了他,哪个不是点头哈腰满脸堆笑,恨不得多说两句好话,好从温家捞点好处。 现在他们围着方曜杰有说有笑,不知道在聊什么。 方曜杰也看见了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仿佛在说:看吧,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李时缪移开视线,懒得理他。 这场宴会的主角不是他,他不想再被人用目光来回打量,索性转身往楼上走,打算回房间躲一阵,等宴会散了直接回家。 他刚走到二楼,正巧遇上从客房里出来的二皇子。 李时缪没法装作没看见,只能停下脚步,微微低下头行了个礼:“二殿下。” 周太焕慢悠悠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对方比他高出许多,让李时缪不得不抬起头来跟他说话。 一抬头,正好对上对方碧绿色的瞳孔,让他心口微微一颤。 传闻二皇子的omega父亲是两国混血,他也继承了混血血脉,五官精致立体,生得格外俊美,尤其是他那双眼瞳,像漂亮的翡翠一样迷人。 “二殿下是要走了吗?”李时缪礼貌询问。 周太焕微微弯了下唇角,笑得懒散又随和:“嗯,你要送我吗?” 那语气听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但李时缪总觉得他在逗自己玩。 送?他能说不吗?李时缪在心里吐槽,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殿下说笑了。” 周太焕看着他的眼神带着点玩味,就像在打量有趣的东西。然后忽然说:“刚刚在后院,你是不是蹲在那儿哭?” 李时缪怔了下,嘴硬道:“我、我没哭。” 周太焕没拆穿他,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浅,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变得不那么冷了。 李时缪正想着怎么告辞,一个身穿皇室制服的官员从温家另一侧比较隐蔽的楼梯上来,走到二皇子身边低声说:“殿下,车子已经备好了,我们该离开了。” 周太焕懒懒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小盒子,递到李时缪面前。 李时缪愣住了。 “这是……” “生日礼物。”周太焕说。 李时缪更惊讶了。 如果说自己现在还是温家小少爷的话倒是不奇怪,可现在他已经不是了。 他和二皇子也没什么交集,以前他最多在皇室宴会上远远见过对方几面,连话都没说过,二皇子为什么要给他送生日礼物? 他想问,但又觉得不太合适,更何况二皇子都递过来了,不接更不合适。 他双手接过那个小盒子,说了声:“谢谢殿下。” 周太焕微笑了下,然后就转身走了。 李时缪站在那里看着周太焕离开的背影,满心疑问。 今晚二皇子出现在这里也很奇怪,他记得温家不是在站队皇太女吗?那他出现在温家的生日宴上又是为什么? 而且这礼物他能不能收也是个问题。 就算他现在不算是温家的人了,有些事还是要替温家考虑的。 他下楼的时候,正巧碰见要上楼的温斯夜。 犹豫了一下,李时缪还是开口问道:“哥,爸在哪儿?” “去送二皇子了。”温斯夜淡淡地说。 李时缪应声点头,打算等温守赐回来再询问这件事。 没想到温斯夜却先开了口:“怎么了,有事?” 李时缪怔了怔,两人已经疏远太久,久到他都忘了被温斯夜关心是什么感觉。 “二皇子送了我一份礼物。”他老实答道。 “什么东西?” “我还没看。” 温斯夜朝他伸手:“拿来我看看。” 李时缪听话地把丝绒盒子递了过去。 温斯夜打开盒盖,里面是一枚绿宝石胸针,周遭缀满碎钻,看着奢华又价值不菲。 他看完便合上盒子,还给了李时缪。 “这礼物我能收吗?”李时缪问。 “你喜欢吗?”温斯夜看向他。 李时缪点了点头。 谁能不喜欢宝石呢?更何况他以前就喜欢这些东西。 温斯夜:“喜欢就收下。” 李时缪的嘴角终于扬起一点真切的笑意。 这是今晚难得让他觉得开心的一刻。 其实今天在收礼物这件事上,他心里落差还挺大的,放在以前他过个生日,礼物能堆成一座小山,大部分甚至连拆都懒得拆。 可今天他就只收到了祝云青发来的红包,一共十八万八千八百八十八。 这笔钱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很多,但对比从前,连祝云青随手送的一件东西都比不上。 要知道他以前零花都是上百万起步。 他知道祝云青不是不想待他好,只是不敢太过亲近。 温嘉澍在外面吃苦十几年才回来,祝云青满心愧疚,恨不得把所有爱都补偿给亲儿子。 这时候如果对李时缪太好,难免会担心让温嘉澍心里不舒服。 道理他都懂,可心底还是会觉得难受。 * 宴会结束的太晚,李时缪原本想回去,却被祝云青拦下了。 拗不过,他只好留下再住一晚。 洗漱完没多久,蒋叔端着一杯温牛奶来敲门:“时缪少爷,我来给您送牛奶。” 大概是祝云青嘱咐的,李时缪没多问,接过杯子关上门。 喝完牛奶漱了口,躺到床上没一会儿,他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他觉得有些不得劲。 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可能是睡姿不好压了一整夜,手指有些僵,手腕发软,连带着腰和腿都泛着一种莫名的酸乏。 李时缪皱着眉慢慢坐起来,揉了揉手腕。 难道他现在已经过不了富贵生活了?睡个软床垫都能睡出毛病来? 那可不行。 下楼时没见到温嘉澍,祝云青说他一早就去上补习班了。 没多久温斯夜也从楼上下来了。 李时缪有些意外,往常这个时候对方早该回学校了。 午饭前,祝云青给温嘉澍打过一通电话,看情形温嘉澍应该是不回来吃午饭了。 祝云青脸上藏不住忧心,只是全程在饭桌上什么都没说。 但李时缪隐约猜到温嘉澍不肯回来吃饭,或许是因为自己还待在温家。他不想让祝云青为难,所以吃完午饭,便主动开口说要回去。 祝云青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转头对温斯夜说:“那阿夜你送一下缪缪吧,你不是也要回学校么,正好顺路。” 李时缪原本以为温斯夜一定会冷着脸拒绝。 没想到温斯夜淡淡地嗯了一声。 李时缪很是意外。 直到坐上温斯夜的车,整个人都还是懵懵的。 温斯夜开的这辆玛莎拉蒂,是他十八岁成年时的生日礼物,当年还是李时缪和祝云青一起挑的。 或许是因为这车是李时缪选的,温斯夜平日里几乎不怎么开。 车子买了三年依旧崭新如初,里面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只飘着车载香氛淡淡的香味。 一路上,两人全程无话。 车子开到了李时缪现在住的小区门口。 李时缪刚解开安全带,温斯夜就说了句:“等等。” 接着他就从车载扶手箱里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递给了李时缪。 李时缪一眼就认出这是某牌子最新款的手机。 他怔了怔,随即一股莫名的委屈一下涌上心头。 “你不是已经不把我当弟弟了吗?”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那还送我手机干什么?” 温斯夜看着他眼神深邃暗沉,没有否认,只是问道:“你听到了?” 李时缪别过脸,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发红的眼眶:“对,我知道你讨厌我,反正我现在也不是你弟弟了,你也没必要再假惺惺地装作关心我。” 车里陷入沉寂,安静了好几秒。 温斯夜的目光始终落在李时缪身上,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你就这么想当我弟弟?” 李时缪想说没有,可他知道这是在骗自己。 他其实很崇拜温斯夜,心里也一直希望能被温斯夜认可。 可偏偏温斯夜就是不喜欢他。 他一直想不明白温斯夜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厌烦自己的。 明明年少时两人关系还算亲密。 那时候李时缪格外喜欢黏着哥哥,成天跟在温斯夜身后打转,就连晚上睡觉都非要挤在一张床上才能安心。 孩童时期的他总有各式各样解决不了的小烦恼,可这些难题在只大他三岁的温斯夜面前总能轻松化解。 在那时候的李时缪心里,哥哥就像是无所不能的超人。 温斯夜当然不是真的超人,可他的优秀毋庸置疑。 哪怕置身于一众精英之中,他也属于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物。 好像从很久以前开始,李时缪就只能远远地仰望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亲近。 于是他一边嫉妒温斯夜的耀眼,一边又气恼对方的冷漠,久而久之也生出了抵触情绪,总故意和他作对。 可面对自己的无理取闹,温斯夜大多时候都选择视而不见。他越是这样淡然无视,李时缪的心里就越发失落空虚。 他越想越委屈,最终什么也没再说,一把抢过那个装着新手机的盒子,然后推开车门快步下了车。 身后的玛莎拉蒂没有立刻驶离。 但李时缪没有回头。 6. 第 6 章 李时缪回到家里,一进门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个蛋糕,还有两盘凉菜。 厨房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响动,显然是李颖曼还在忙着做菜。 大概是听到了他进门的动静,李颖曼从厨房探出头笑着说:“缪缪回来啦。” 看见李时缪的目光落在蛋糕上,她顿时有些局促,连忙解释道:“我想着这是你回家之后的第一个生日,又正好是你的十八岁,就想着再给你过一次。” 李时缪愣了一下。 他在温家已经过了一次生日,但那场宴会的主角不是他。 眼前这个小小的蛋糕插着几根蜡烛,奶油抹得不太平整,这样一个蛋糕对李时缪来说甚至有些廉价 可就是这样简单又朴素的场景,却让李时缪的眼眶有点发酸,内心也有些触动。 尽管他已经吃过午饭,但还是应了句:“好。” 李颖曼明显松了口气,转身钻回厨房继续忙活。 他们住的房子很小,客厅和餐厅是一体的,空间十分局促。 李时缪绕过餐桌准备回房间时,就看见小沙发旁的地面上摆着好几盒高档补品礼盒。 这种补品随便一盒都价值近万,价格昂贵,绝对不是李颖曼能舍得买的。 他先回房把温斯夜和周太焕送的手机还有宝石胸针放进抽屉,然后才走出来,状似随意地问李颖曼这些东西是哪来的。 李颖曼眼神闪烁,神色很不自然,只含糊地说:“有人放在家门口的。” 李时缪静静听完没说话。 他就算对李颖曼不算十分了解,也清楚她是绝不会随便把陌生人放在门口的东西拿进屋的。 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知道送东西的人是谁。 李时缪想想也能猜到,除了温嘉澍,不会有别人特意送来这些,所以他就没在说什么了。 这顿饭李颖曼认认真真做了四道菜,每道菜的卖相算不上好看,味道也说不上多好。 排骨炸得有点焦,鱼蒸得有点老。 但李时缪却比平时吃得更多。 他夹了一块油炸排骨,外壳有点硬,里面的肉倒是嫩的。 李颖曼紧张地看着他说:“可能炸久了……” “好吃。”李时缪说完又夹了一块。 李颖曼笑了一下,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 吃完饭,李颖曼把蛋糕端上来,点燃了蜡烛。 烛光在小小的客厅里跳动着,把两个人的脸照得暖融融的。 “许个愿吧。”李颖曼说。 李时缪看着那几簇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几秒。 其实对李时缪来说,许愿一直是件很虚无缥缈的事。 从前他在温家衣食无忧众星捧月,除却生老病死,他想要的一切几乎都能轻易得到,根本用不着许愿。 而现在那些他求而不得的东西,比如想回到从前,想让那些人对他的态度变回从前,想要回到温家……这些就算许愿也得不到。 他闭上眼睛,假装许了一个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烛光熄灭的瞬间,李颖曼温柔地说:“祝我的儿子生日快乐。” 明明这三个月里他们相处不多,算不上亲近,可话音落下李颖曼还是悄悄红了眼眶。 她偏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或许是眼前温情的氛围太过动人,又或许是那句“我的儿子”太温柔却太重地砸在他心上,李时缪的眼圈也有点泛酸。 “谢谢妈妈。”他说。 李颖曼吸了吸鼻子,继而又笑a着说:“我不知道该给你准备什么生日礼物,就给你买了两套新衣服,放在你房间的床上了,你等等可以试试。” 刚才回房间放东西时,李时缪就留意到了李颖曼给他买的那两套新衣服。款式是简单大方的运动风,不算花哨张扬,但面料柔软舒服,质感不错,他还算喜欢。 李时缪回了声好,然后拿出手机给李颖曼转了十万块钱。 李颖曼看到转账的那刻愣住了,话都说不利索了:“缪、缪缪,你、你哪来这么多钱啊?” “是我养母给我的生日红包。” “那这是他们给你的钱,我不能收。” 李颖曼当即就要把钱转回给他,李时缪出声拦住她:“你先收着吧,就当暂时存放在你这里。我以前花钱大手大脚,手里留不住钱,我怕自己之后又乱挥霍。” 这话当然是他的借口,他现在连一块碎屏都舍不得换,哪还会挥霍。 不过李颖曼不疑有他,安心收下了这笔钱。 “好,那妈妈帮你存着,替你管好。” “嗯。”李时缪应了一声。 连着吃了两顿午饭,李时缪撑得瘫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偏偏这时梁昱发来消息,约他出门去看电影。 他们早在周五就提前约好了,李时缪不好爽约,只能不情愿地从床上爬了起来。 梁昱和林宝珠的生日都比李时缪晚两个月,所以对于李时缪的十八岁,两人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李时缪换好衣服下楼时,梁昱和林宝珠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了。 两人各骑了一辆电瓶车,车筐里还放着三杯奶茶。 李时缪看着这辆小小的代步车不由得愣了一下。 他以前只玩过重型机车,这种电瓶车还真一次都没坐过。 梁昱拍了拍电动车后座,笑嘻嘻地说:“放心,我车技很好的。” 李时缪倒不是担心他技术不好,只是单纯不习惯这种简陋的代步工具。 “时缪别磨蹭了,再拖下去电影就要开场了!”林宝珠在一旁催促道。 李时缪只好顺着梁昱的指示,小心翼翼跨坐在电瓶车后座上。 谁知道这小小的电瓶车劲头很足,梁昱一拧油门,车子一下窜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惯性让李时缪猛地向后一仰,差点没摔下去。 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梁昱的腰。 “哈哈哈哈。”梁昱被痒得笑出了声,车身晃了晃。 李时缪赶紧松开手,改成抓着他的衣摆。 秋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冷意。 梁昱抽了抽鼻子,好奇地问:“时缪,你身上好香啊,喷香水了?” 李时缪懒懒地应了一声。 他一直喜欢香的东西,从前在温家的时候,各种大牌香水随心所欲挑选,他还有整整一柜子的收藏。 可后来离开温家时,他一瓶都没有带走。 前两天回温家,他在浴室看到了自己从前最喜欢的香水,随手喷了一点。 今天出门前又补了一下,这香水的留香时间还是这么持久。 * 电影票是梁昱提前买的,选了当下最火的一部影片。 三人一路紧赶慢赶,到影院的时候,电影还是已经开场了。 梁昱抱着一大桶爆米花,李时缪手里拎着三杯奶茶,林宝珠则拿着一大包薯片。 三人弯着腰借着影院昏暗的灯光摸索着找到座位,然后挤进去坐好。 刚坐下没一会儿,林宝珠就侧过身靠近李时缪,压低了声音说:“前面那个人是不是段星燃?” alpha可以自主收敛自身的信息素,但S级alpha的信息素本就特殊,哪怕收敛也依旧会透出一丝极淡的气息,很容易被omega捕捉到。 加上S级alpha的信息素辨识度极高,味道独一无二。 林宝珠一坐下就隐约闻到了一缕清冽的雪松味,才下意识开始留意前排的人影。 李时缪顺着她的视线往前看去。 从他的角度能更清楚地看到前排那人的脸——高挺的鼻梁,线条流畅的下颌线。 果然是段星燃。 而坐在段星燃身旁的,居然是温嘉澍。 温嘉澍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卫衣,侧脸被银幕的光映得忽明忽暗,他正偏过头,似乎在跟段星燃说什么。 而段星燃只是微微侧耳倾听。 两个人坐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在一起。 李时缪移开了视线。 真操蛋。 就像温嘉澍不想见到他一样,李时缪也一点都不想再和温嘉澍碰面,更不想有任何牵扯。 理智上,他知道是自己占了对方十几年的人生,按理说该退让该愧疚,可他控制不住心底冒出来的那股丑陋情绪。 他嫉妒温嘉澍。 嫉妒对方拥有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嫉妒温斯夜对他截然不同的态度,更嫉妒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偏向他迁就他。 尽管这些本就该属于温嘉澍,可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心胸宽广,心地纯良的人。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的话,这部电影他都不会看了。 温嘉澍来这种大众影院干什么?温家有自己的私人影院,想看什么电影,一句话就能安排专属场次,他何必跑来这里? 他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他们三人的小群。 梁昱:你们说,他们两个是不是在约会? 林宝珠:不知道,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吗? 梁昱:我看着像,不是都说段星燃喜欢温嘉澍吗? 李时缪盯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 段星燃喜欢温嘉澍? 怪不得! 怪不得段星燃会因为温嘉澍对他那么冷淡,看他的眼神也总像是在责怪他。 原来是因为段星燃喜欢温嘉澍,而他是那个抢走了温嘉澍美好人生的人。 李时缪:你们怎么知道段星燃喜欢温嘉澍? 梁昱:大家都这么说啊。 林宝珠:时缪你不知道啊?你看段星燃对谁都冷冷淡淡,只对温嘉澍不一样。 李时缪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梁昱 :而且你没发现段星燃只有在跟温嘉澍说话的时候表情会变温柔一点。 这好像也是事实。 所以段星燃应该真的是喜欢温嘉澍。 李时缪:那他们交往了? 林宝珠: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两个人来看电影本来不就是挺暧昧的一件事吗? 李时缪没再回了。 他把手机扣在腿上,抬起头看着银幕上的画面。 银幕上的人正在接吻,光影交错,音乐煽情。 李时缪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又一次飘向前排。 鬼使神差地,他脑子里竟然莫名其妙想象了一下那两个人接吻的画面。 下一秒他就清醒过来,觉得自己肯定是脑子坏掉了。 就在这时,前排的段星燃忽然回过了头。 “怎么了?”坐在他旁边的温嘉澍察觉到他的异样,也跟着转过头来。 视线在这一刻交汇。 前排的两人和后排的李时缪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三人同时陷入沉默。 坐在李时缪身边的林宝珠敏锐地嗅到了这股诡异的氛围,连忙开口打岔,想替李时缪解围:“时缪,你快看啊,这段剧情好看。” 她也知道李时缪和温嘉澍之间的尴尬,只想赶紧把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开。 可偏偏事与愿违,此刻大屏幕上恰好播放起暧昧的床.戏画面。 林宝珠:“……” 场面这下变得更加尴尬。 李时缪心知林宝珠是好心替自己解围,便低声说了句:“我去一趟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李时缪看到温嘉澍站在外面。 他没有意外。 这座影院是alpha和beta共用的洗手间,禁止omega进入。 温嘉澍看见他出来,主动上前开口问道:“那些补品,妈妈都收进去了吗?” 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那些补品是温嘉澍送的。 “嗯。” 听到答复,温嘉澍像是放心似得浅浅笑了一下。 李时缪以为他没事了,刚准备离开,温嘉澍的声音却再次响起。 “我希望你不要怪她。” 李时缪停下脚步看向他,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那个男人一直对她很不好,常年家暴她,”温嘉澍缓缓道:“她以前的日子过得很苦,你应该也知道,omega一旦被alpha标记就很难离开对方,她当年会狠下心把我们调换,多半是被生活逼到了绝路,如果不是那个男人死了,她大概至今还陷在痛苦里。” 李时缪沉默着。 “所以我已经原谅她了,”温嘉澍语气温和,“之前我给她转了一笔钱,但她又退了回来,温家那边也不希望我再和她有牵扯,以后……我大概也不能再来看她了,所以,以后就拜托你好好照顾她了。” 李时缪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温嘉澍特意在这里等他,并不是真的想问补品的事,而是怕他记恨李颖曼当年的选择,怕他日后亏待她。 这一刻李时缪忽然懂了为什么所有人都喜欢温嘉澍。 和他比起来,温嘉澍确实善良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 可即便如此,李时缪发现自己还是没办法喜欢这个人。 “我知道。”李时缪说,“她是我妈,我会照顾她的。” 温嘉澍说了句那就好。 “那我就先回去了。” 李时缪点了点头,温嘉澍就转身走了。 而他在洗手间门口静静站了一小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刚转过走廊拐角,就撞见了伫立在那里的段星燃。 李时缪心里升起几分不悦。 这是专门守在这里? 干什么? 护o使者? 他压不住心头的别扭,故意呛他:“看来你才喜欢偷听别人说话。” 段星燃没接话,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回了观影厅。 那天回到家,李时缪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是下午电影院的画面,银幕上的男女主角正温柔相拥,深情接吻。 接着画面一转,梦境的主角变成了他自己。 昏暗的光线下,有人紧紧抱着他,手臂扣在他腰上,掌心滚烫。 那个人缓缓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错。 李时缪在梦里想睁眼看清楚,却又看不清。 直到那人的唇贴上来。 嘴唇柔软,带着一点凉意,然后是舌尖轻轻舔过他的下唇。 那张脸在那一刻变得无比清晰。 居然是段星燃。 李时缪心头巨震,像被电流击中,猛地从梦中惊醒。 疯了吗? 他感到无比荒唐,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清醒。 薄布窗帘兜不住晨光,外面天已经亮了。 7. 第 7 章 李时缪咬着馒头下楼,迎面就撞上了段星燃。 自昨晚做了那个奇怪的梦后,他现在看见段星燃就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偏开视线,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段星燃先下了楼,李时缪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才慢吞吞跟了下去。 可这点拖延根本没用,两人最后还是要在同一个公交站台等车。 李时缪站在站台最边上,恨不得和段星燃隔出一个银河系的距离。 他昨晚到底为什么做那种离谱的梦? 害得他现在面对段星燃都觉得心虚又尴尬。 更何况段星燃多半已经是温嘉澍的男朋友了,他才不会对有对象的人感兴趣。 不对……他本来就对段星燃没兴趣,那个梦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 育英学院师资有限,体育老师人手不足,体育课总是把alpha班和Beta班凑在一起上。 这节课李时缪他们班正好和隔壁alpha班合并。 体育老师安排全体列队跑步热身。 李时缪跑得不快,渐渐被甩到了最后。 他的体质本来就比不上那些体能强悍的alpha,再加上这三个月过得拮据辛苦瘦了十多斤。 现在的他单薄得像张纸,跑起来轻飘飘的,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 几名alpha学生从后方追上来,其中一个经过他身边时,故意侧身狠狠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李时缪猝不及防,身子猛地一踉跄,重重摔在跑道上。 膝盖结结实实磕在地上,校裤立刻磨破一道口子。 他低头一看,膝盖蹭破了一块皮,细碎的血珠正往外渗。 “不好意思啊,没看见。” 撞人的alpha嘴上说着道歉的话,脸上却挂着嚣张又得意的笑,没有任何歉意。 旁边同行的几个人也跟着起哄嘲笑,满眼戏谑。 李时缪咬着嘴唇,没说话。 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跑步结束后,他独自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拧开矿泉水小心地冲洗伤口上的泥沙。 冰凉的水冲刷过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刺痛。 他眉头微微蹙起,却一声没吭。 段星燃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到了台阶的另一头。 他垂着头安静地系着鞋带,看起来就是为了系鞋带随便找了地方坐一下。 但李时缪注意到段星燃系好鞋带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静坐了片刻,然后微微侧头,目光淡淡地朝他这边扫了一眼。 这时,梁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时缪,我给你买了医用创可贴和药水。” 段星燃这才站起身走了。 李时缪觉得他莫名其妙。 中午吃饭的时候,林宝珠注意到他走路有点瘸,问他怎么了。 李时缪说没事,跑步摔了一跤。 一旁的梁昱几番欲言又止,纠结了许久,还是开口提醒:“今天体育课上故意撞你的那个人,是跟着瞿枫混的。” 李时缪抬眸看向他:“你确定?” “嗯,我见过他俩在操场后面抽烟。”梁昱的脸色不太好看,“时缪,你还是小心点,我总觉得他们是故意针对你的。” 李时缪当然知道他们是故意的,所以才心烦。 放学后李时缪和梁昱一起走出教学楼。 秋日昼短夜长,天色暗得格外早,才五点多,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操场的路灯亮了寥寥几盏,橘黄灯光铺洒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衬得周遭愈发安静冷清。 “宝珠今天先走了,”梁昱刷着手机,“她说她妈让她早点回去。” 李时缪嗯了声,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 两个人刚走到校门口,前方忽然冒出几个人影。 为首的正是瞿枫,他身后跟着三四个身形高大的alpha,都是平日里跟他结伴厮混,在校里横行霸道的混混。 梁昱身体本能地僵住,脸色发白,眼底藏不住的慌乱。 今天他身上没有临时标记,没有任何防护。 李时缪的心也提了起来。 他见过瞿枫欺负梁昱的样子,手段恶劣,根本不讲道理。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旁边让,想绕开这帮人。 可瞿枫没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向梁昱。 他停在了李时缪面前。 “这不是温家那个假少爷吗?” 瞿枫歪着头,上下打量着他,嘴角缓缓勾起。 那笑容看起来很随意,可李时缪却觉得不对劲。 那种眼神黏腻得像蛇信子,像在他身上舔了一遍似得,让他很不舒服。 梁昱尽管自己也很害怕,还是往前挡在李时缪前面:“瞿枫,你想干嘛?” 瞿枫连余光都没给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身后立刻上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了梁昱的胳膊。 “放开我!”梁昱挣扎了一下,可他一个Beta,哪挣得脱两个alpha。 “带他去那边待一会儿,”瞿枫懒洋洋地说,“我跟这位小少爷,有话要聊。” “梁昱!”李时缪喊了一声。 “别担心,我的人不会动他。” 瞿枫笑着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热气几乎喷在他耳边:“今天的主角,是你。” 梁昱被拖走了。 李时缪站在原地,他盯着瞿枫,努力让自己不要露怯:“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 瞿枫把手插进裤兜里,慢悠悠地绕着他转了一圈,像在打量一件商品。 “我就是受人之托,来照顾照顾你。” “谁?” “我大哥。”瞿枫笑了笑,“方曜杰,你应该认识吧?” 李时缪的心猛地一沉。 “他说你在温家宴会上还挺横的。”瞿枫停在他面前,笑着说:“怎么,现在不横了?” 李时缪想,他也是看场合 的。 周围偶尔有路过的同学,看见这边的架势,都低着头绕道走了。 没有人会帮他。 瞿枫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长得是真好看。” 瞿枫的拇指在他脸上蹭了蹭,动作轻佻又带着狎昵的意味,“以前在走廊上看见你,我就想过这要是能摸一下就好了,手感真不错。” 李时缪偏过头躲开那只令人作呕的手,整张脸沉了下来:“滚开,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他气得浑身都在抖。 要换做以前,他会让人把瞿枫的手给打断,可现在他只希望快点有人来救他。 “脾气还挺大。”瞿枫笑了,那笑容让李时缪后背发凉,“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太乖的没意思。” 身后那几个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李时缪转身想跑。 瞿枫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李时缪踉跄着撞上他的胸口,立刻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跑什么?”瞿枫的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手指在他腰侧掐了一下:“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呼吸喷在李时缪的脖颈上,带着一股烟味。 李时缪浑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逃离,但瞿枫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根本挣不开。 “放开我!”李时缪的声音带着点颤抖。 “急什么。” 瞿枫低笑一声,揽着他的腰,强硬地往校门旁那排冬青树后带。 那里光线昏暗,枝叶茂密,是个绝佳的隐蔽处。 “找个没人的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直到后背贴上粗糙的树皮,李时缪的声音才彻底冷了下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知道示弱没用,这些人只会更兴奋。 “我刚才说了,好好聊聊。”瞿枫站在他面前,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你身上好香啊,用的什么香水?” 李时缪再次躲开他的手,他根本就没用香水。 瞿枫没生气,反而凑得更近。 他的鼻子几乎贴上李时缪的脖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什么稀罕的味道。 李时缪浑身一僵,用力推瞿枫的肩膀,但对方纹丝不动。 alpha和beta的体力差距太大了,在这种时候这种差距显得格外绝望。 “你他妈是狗吗?”李时缪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 “啧。”瞿枫抬起头,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骂人都这么带劲。” 他突然伸手一把拉下李时缪的校服拉链,露出里面的毛衣领口。 “你想干什么?!”李时缪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恨意,“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我不会放过你。” 瞿枫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嘴角咧得更开了,眼里充斥着扭曲的兴奋:“可惜我不是吓大的。” 他舔着犬齿,手再次探过来,这次直接去扯李时缪里面的衣服,“你马上就知道我想干什么了。” 8. 第 8 章 李时缪猛地抬脚,狠狠踢向他的小腿。 瞿枫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松了一瞬。 李时缪趁机挣脱,刚往旁边跑出两步,就被另外两个人拦住了。 “按住他。” 瞿枫揉着小腿,语气变得不耐烦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抓住李时缪的胳膊,把他按在墙上。 李时缪拼命挣扎,手腕被抓得生疼。 瞿枫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的后颈,把毛衣的领口粗暴地往下拉了拉。 后颈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李时缪浑身的汗毛瞬间竖起。 “beta的腺体……”瞿枫的指腹按在他后颈那块微微凸起的地方,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虽然没用,但你这里是真的很想让人咬一口呢。” 李时缪浑身的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头顶,白皙的后脖颈泛起一层诱人的粉色。 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眼圈红得厉害,可他不想在这群人面前哭。 恍惚间,他想起了那个梦。 梦里他也是这样被人欺负,没有人帮他,最后他死了。 “我就算脱离了温家,温家不也不会对我不管不顾,”李时缪恶狠狠地瞪着瞿枫,“你敢咬下来,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这么做!” 对于他的威胁,瞿枫只是嗤笑一声,满是不屑。 李时缪快要绝望了,就算beta无法被真正标记,他也无法忍受这种羞辱。 “这么烈的beta……”瞿枫鼻息间的热气喷在李时缪的皮肤上,声音里带着扭曲的兴奋,“就该被我标记。” 话音刚落,小树林外传来了脚步声。 “你们在干什么?” 讲话的人声音算得上平淡。 可听在瞿枫耳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激起惊涛骇浪。 李时缪缓缓抬起眼。 段星燃就站在几步之外。 单肩挎着书包,半边身子隐在路灯的阴影里,脸上看不出喜怒,唯独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极强的压迫感。 瞿枫立马收回抵在李时缪后颈上的手,转过身看向段星燃,神色里藏不住的忌惮。 “段星燃?”瞿枫扯了扯嘴角,试图维持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跟你没关系吧?” 段星燃没理他,目光越过瞿枫落在李时缪的身上。 只见李时缪的校服领口被扯得凌乱敞开,后颈被压出红痕。他眼眶泛红,虚弱地靠在墙壁上,模样可怜又无助。 段星燃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再开口时,嗓音比刚才低沉得多,带着冷意质问道:“你们在干什么?” 那两个按着李时缪的alpha下意识松了手,就连他们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先一步做出了退让。 这是低等级alpha面对顶尖高等级alpha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的畏惧。 与生俱来的等级压制力让他们的身体本能屈服,根本不受大脑控制。 瞿枫的脸色变得愈发难看。 段星燃往前踏出一步。 瞿枫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恐怖的信息素轰然炸开。 瞿枫面露剧痛,双腿一软,直直跪倒在地上。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alpha也无一例外,全都痛苦地跪倒在地。 几人浑身大汗淋漓,被强大的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难受得连口水都不受控制地往下淌,模样狼狈至极。 比起上次对付那三个混混,段星燃这次释放的信息素压制更加强悍,碾压得几人毫无还手之力。 李时缪靠在墙上,看着前一秒还在耀武扬威的几个人现在像落水狗一样跪倒在地,心里感到痛快。 原来S级alpha的信息素可以强成这样。 “段星燃……你、你赶紧收回去!” 瞿枫疼得面目扭曲,气息紊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顺畅。 传闻S级alpha的信息素全力释放足以将低等级的alpha逼至昏迷。 而此刻的段星燃显然还没使出全力。 “你……别太过分……” 瞿枫一行人被S级alpha的信息素死死压制,早就已经撑到极限,浑身剧痛难忍。 段星燃神色冷淡,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我过分吗?” 瞿枫大概知道段星燃这是要出面护着李时缪,可他之前明明听说段星燃同样十分讨厌李时缪,完全想不通对方此刻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但现在他根本顾不上纠结这些,窒息般的压迫感让他冷汗涔涔,只能慌忙道:“好,好了,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们马上走!” 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说得十分艰难。 下一秒笼罩在几人身上的强悍压制骤然消散。 瞿枫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头也不回地仓皇逃离,杂乱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李时缪双腿软得根本站不住,顺着墙面一点点滑坐下去。 校服领口还敞着,深秋的冷风直往衣服里灌,而他的身体也在止不住地发抖。 后颈残留着瞿枫手上汗水的触感,一遍遍刺激着神经,让他阵阵反胃恶心。 段星燃缓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还好吗?” 他的声线褪去了方才的冷厉,比平日都轻柔不少。 李时缪只觉得眼前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头顶的路 灯光影晃动,连段星燃的眉眼都变得朦胧不清,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轻轻摇晃。 他费力地抬起手,虚弱地抓起段星燃的手腕牵引着,将那只温热的手掌按在自己后脖颈那片被瞿枫触碰过的肌肤,弱弱地说:“帮我擦干净……” 段星燃的手掌贴上那片泛红的肌肤时,手指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一拍。 但李时缪注意不到这些了,他耳朵里嗡嗡鸣响起来,仿佛有人隔着很远的距离,断断续续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想开口,身体却彻底不听使唤。 膝盖一软,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一双有力的手臂稳稳接住了他。 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里,是段星燃扣住他肩膀的手臂,和贴在他后颈那片温热的掌心。 很温暖,也很安全。 然后一切都暗了下去。 段星燃接住李时缪的那一刻有瞬间的怔愣。 掌心里还残留着李时缪后颈肌肤细腻的触感,温软的身体靠在他胸前,像一只受惊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幼鸟。 他垂眸看着怀里那张苍白的脸,手臂不自觉收得更稳了些。 * “低血糖再加上情绪起伏太大,精神紧绷过度导致的昏厥,没什么大问题。” 模糊的话语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 李时缪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医院急诊大厅惨白的天花板。 周遭人来人往,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时缪,你终于醒了!”梁昱立刻扑到病床边,眼圈红红的,哭丧着脸说:“你刚才真的吓死我了。” 李时缪脑子还昏沉着,像塞了一团棉花,反应有些迟钝:“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不过医生检查过了,说身体没什么大碍,就是太虚了,好好休息就行。”梁昱连忙安慰他。 这时护士过来更换点滴,看着他单薄的手腕,忍不住叮嘱:“小伙子太瘦了,有些营养不良了,平时得多吃点,好好调理身体。” 李时缪随口应了一声,然后问梁昱:“是你送我来医院的?” 可梁昱摇了摇头:“是我和段星燃一起把你送过来的。” 李时缪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静静站在病床尾不远处的段星燃。 其实对方一直都在那里,只是太安静了,让他完全没有察觉。 梁昱贴近他耳边小声说:“其实段星燃人还挺好的,先前瞿枫的人把我赶走了,我本来打算跑去叫老师,半路刚好碰到了他,我就求他去帮你,他马上就去了。” 李时缪听完,心情却有些复杂。 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手背上扎着的输液针,很久没有抬头。 9. 第 9 章 这时梁昱面露难色地开口:“时缪,我家里打电话催我回去了,我没法留在这儿陪你打完点滴了。” 李时缪知道梁昱在梁家的处境挺艰难的,闻言只是点了点头:“没事,你赶紧回去吧。” 临走前,梁昱特意走到段星燃身边拜托他照看一下李时缪。 段星燃淡淡颔首应了下来。 梁昱走后,段星燃缓步走到病床边。 李时缪抬眸望向他,恰好撞上对方垂落的视线。 段星燃神色平平淡淡,可他那双棕黑色的眼眸静静注视过来的时候,总让李时缪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在极其认真专注地看着自己。 李时缪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你也可以先回去的,反正这里有护士。” 这话其实是嘴硬。 他一直都不喜欢医院。 从前在温家,生病自有专属私人医生上门,根本不用跑医院。即便偶尔就医,也是去私密性很高的私立医院,住的是VIP单人套房,安静又舒适。 他哪里待过这种嘈杂的急诊大厅?病床紧挨着过道,人来人往,房门不停开合,喧闹的人声和杂乱的脚步声一阵阵涌来,让他心底莫名地烦躁。 其实他心里是希望段星燃留下的。 可他骨子里的骄傲和别扭又让他不愿显得那么需要对方。 “我答应梁昱留下来照顾你。”段星燃平淡回道。 按理说段星燃已经救了他两次,他本该感激对方。 可听到这句回答李时缪心里却莫名不爽。 他想起李颖曼常说段星燃品行端正、心地善良,是个好孩子。 确实如此。 哪怕他大概率是讨厌自己的,可看到自己身陷险境,段星燃依旧会出手相助。答应了别人的事,即使不情愿,也会遵守承诺留下来照看。 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这样一个善良正直的人,而并不是因为李时缪什么。 说实话段星燃和温嘉澍在外人眼里大概是非常般配的。 李时缪忍不住想如果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是温嘉澍,段星燃一定不会只是冷冰冰地站在床边。 就因为躺在这里的是他李时缪,段星燃才连在床边坐下,离他近一点都不愿意吧。 就这么讨厌他吗?还是说是为了避嫌,恪守所谓的男德? 李时缪心头忽然生出一股恶劣的心思,他喊了一声:“喂。” 段星燃抬眸,视线落在他身上。 “你和温嘉澍在交往?”李时缪直接问道。 然而听到他的问题,段星燃先是微微蹙眉,随即垂眸静默了片刻,像是在沉思什么。 李时缪以为他不愿回答,却听见那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 李时缪挑眉,顺势追问:“哦?那就是在追他?” 段星燃眉头皱得更紧,却依旧干脆:“也没有。” 李时缪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会这么地配合。 他索性得寸进尺:“那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一次段星燃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眼,用那双沉静又深邃的眼睛看着李时缪,缓缓开口:“我和他是什么关系,你难道不知道吗?” 李时缪被他噎了一下,心头微滞,随即不服气地反问:“我怎么会知道?” “是吗,”段星燃的声音平静无波,“你不是说如果当年没有抱错,你和我才是青梅竹马。” 李时缪一时语塞,不懂他突然翻出旧事是什么意思,不爽道:“你不是也说了,这世上没有如果。” “对。”段星燃应了一声,才继续道,“所以我和他是青梅竹马。” 感情绕了这一大圈,到头来只是想告诉他,他和温嘉澍是青梅竹马? 李时缪看着他问:“你不是喜欢温嘉澍吗?” 段星燃又陷入了沉默。 看他的反应,李时缪心想他总不会是因为暗恋被撞破才这样局促吧? 那段星燃还真是纯情得有些可笑。 毕竟他对温嘉澍的喜欢,不是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吗。 “我……” 段星燃刚张开嘴,李时缪的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咕响了两声。 空气凝滞了一瞬。 李时缪打破沉默:“我饿了。” 段星燃神色不变,只问:“你想吃什么?” “刚才护士不是让我多吃点有营养的吗?”李时缪想了想,理直气壮地开口,“我想吃鲍鱼粥。” 段星燃安静地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李时缪被他看得莫名其妙,皱眉道:“干嘛?我又不是不给你钱,你买了告诉我多少钱就行了。” 段星燃说了句知道了,便转身离开了急诊大厅。 走出大厅后,段星燃拿出手机,开始搜索着附近哪里有卖鲍鱼粥的店铺。 当然,这些李时缪是不知道的。 段星燃离开了很久,久到李时缪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直接把自己丢下走了。 偏偏在这时李时缪还有了尿意。 他没办法,只好叫来护 士帮忙提着点滴袋,自己起身下床准备去洗手间。 李时缪从小到大养尊处优,别说一个人独自打点滴,就连提着吊瓶去洗手间这种狼狈的事,他都没有经历过。 急诊大厅人来人往,其实根本没人特意关注他,可他依然觉得此刻的自己窘迫又难堪。 还没走到洗手间门口,急诊大厅的门忽然被人猛地推开。 几名医护人员推着担架床快步冲了进来,一边疾行一边高声提醒路人避让。 李时缪连忙往旁边侧身躲闪,慌乱之中不知绊到了谁的脚。 他手里还提着点滴袋,本来就行动不便,一下子手忙脚乱,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着往后倒去。 不过他并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跌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不好意思啊。” 李时缪一边说一边想要从对方怀里站起来。 可手臂忽然被那个抓住。 他吓了一跳,立刻抬起头,就直直撞进温斯夜沉冷的目光中。 和段星燃偏棕的眼眸不同,温斯夜的瞳仁是纯粹的墨黑,宛如一潭望不见底的寒水。 四目相对的瞬间,李时缪莫名生出一种要被整片黑暗吞噬的窒息感。 “哥,你怎么会来这儿?” 李时缪一时连起身都忘了,怔怔开口发问。 温斯夜面色淡漠,垂着眼俯视他,淡声道:“那你呢?” “我……低血糖晕倒了,来医院输液。”李时缪下意识如实回道。 “低血糖?” 温斯夜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 李时缪抿了抿唇,还是解释道:“你也看得出来,这几个月我瘦了十多斤,应该是营养不良了。” 这话里藏着些刻意示弱的意味。 哪怕清楚温斯夜心疼他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他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期望,希望对方能生出点怜惜。 可温斯夜脸上依旧是一片漠然。 李时缪心头立刻泛起一阵酸涩。 他气自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明明知道温斯夜已经不把自己当弟弟看了,可他就是下意识想去博取对方的关注,怎么都克制不住。 还没分化的时候,他一心希望自己能分化成alpha。 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强大、足够出众,温斯夜就能对自己另眼相待。 可他最终还是分化成了beta,所以得不到让温斯夜另眼相看的机会。 李时缪垂下眼,闷声道:“哥,你先松开我吧,我尿急。” 10. 第 10 章 温斯夜伸手接过他手里的点滴袋,开口道:“走吧。” 李时缪愣了愣,又不争气地感到有点受宠若惊。 大部分公共区域alpha和beta的厕所都是共用的。 温斯夜跟着他走进厕所,一同走到小便池旁。 除了孩童时期,李时缪已经很久没有在温斯夜面前这样毫无遮掩,一时间难免有些别扭。 见他迟迟不动,温斯夜淡淡问道:“要我帮你脱?” 李时缪连忙摇头,手忙脚乱地拉下裤子。 都是男生,本来没什么好难为情的,可他能感觉到温斯夜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再加上憋尿太久,放水的时间格外长,尴尬的气氛在狭小的空间里一点点蔓延开来。 温斯夜倒也没催,等他结束后,才随口问了一句:“用不用我帮你提裤子?” 他穿的是松紧校裤,抬手就能拉好。 李时缪一边自己动手拉好裤子,一边想温斯夜对他的态度似乎好了一些? 难道是刚刚卖惨起了作用? 两人从洗手间出来,李时缪领着温斯夜回到原先的病床。 温斯夜扫了一眼周围嘈杂的环境,微微皱了皱眉:“你就躺在这里?” 李时缪点了点头。 温斯夜没再多说,先帮他把点滴袋重新挂好,示意他坐回床上,随后转身出去打了个电话。 没过多久,护士便过来安排李时缪转去VIP单人病房。 病房门关上,只剩下他们二人。 李时缪终于有机会问温斯夜怎么会来这家医院。 “有个同学受伤,送到这儿来了。”温斯夜答道。 李时缪有些疑惑,第一学院配有专属医疗团队,寻常伤病根本不需要外出就医。更何况这里离第一学院很远,怎么偏偏选了这一家?他注意到温斯夜身上还穿着第一学院的校服,显然是直接从学校过来的。 但他没敢问出口,怕自己问得太多,惹得温斯夜厌烦。 这时李时缪的肚子又叫了起来。 温斯夜问他:“一直没吃东西?” 李时缪点头,又说:“我朋友已经帮我去买粥了。” “他出去多久了?”温斯夜问。 李时缪想了一下,回道:“差不多快一个小时了。” 温斯夜闻言微微蹙眉:“不用等了,我让人送餐过来。” * 另一边,段星燃就近找了一家粥铺。 进店后才发现,店里环境一般,点鲍鱼粥的客人寥寥无几,老板没有提前备货。 “要现煮,可能得等二十多分钟。”老板说。 段星燃不清楚煮粥到底要多久,只想着能尽快买到,就先应了下来。 可当他看见老板从冷柜里拿出一盒冻得发白的鲍鱼,准备下锅时,他立刻改了主意:“不好意思,不用做了。” 老板好不容易等来一单生意,见状不爽,嘴里骂骂咧咧了几句。 段星燃不以为意,径直转身离开。 他拿出手机,搜索另一家粥铺的地址。 只是那家店离医院有点远,打车单程就要半小时,来回将近一个小时。 他不知道李时缪能不能等这么久。 但那家店肯定比这一家好得多。 他没有李时缪的联系方式,没法提前告知,只能直接打车赶过去。 网约车行驶途中,他想起昨天和温嘉澍吃饭时,对方说的话—— “李时缪瘦了这么多,我妈妈其实很心疼他,我能看出来,只是她怕我介意,不敢表现得太明显。” “他从前毕竟在温家过了十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我妈说他性格很娇气,嘴巴也挑。想来他现在在李家的日子过得并不好,其实他如果想回温家,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只是我舍不得养母,私心还是希望他能留在养母身边,至少有人陪着。” 当时段星燃只是安静听着,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但他心里认同李时缪娇气的说法,而那家伙也确实挑食。 食堂里的饭菜总是吃几口就放下筷子,嫌弃地扒拉两下,不肯多吃一点。 李颖曼和段星燃父母的关系很好。 前阵子来他家做客时,李颖曼曾和母亲闲聊时说起李时缪对食材新鲜度要求很高,舌头又灵,食物但凡不够新鲜,他就不肯吃。 尽管李时缪没有说,李颖曼还是发现了,因此她每天都去买新鲜食材给他做饭。 她是疼这个儿子的,只是母子之间的隔阂还没消,也就还没能彻底破冰。 所以如果买了刚才那家小店的鲍鱼粥,那个挑剔又敏感的家伙肯定不会吃。 好在昨天闲聊时,温嘉澍无意间提到李时缪有一家偏爱的粥铺。 而段星燃的记性一直很好。 等他提着温热的鲍鱼粥赶回急诊区,却发现病床上换了一位老人。 他找到护士询问,才得知李时缪已经被转去VIP单人病房。 听见这个安排,段星燃就猜到应该是温家有人来了。 即便如此,他还是问了去VIP病房的路线。 因为李时缪不是要吃鲍鱼粥吗。 * 温斯夜刚叫完餐,段星燃恰好提着东西走了进来。 段星燃和温斯夜彼此应该是认识的,毕竟一个是温嘉澍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一个现在是温嘉澍的亲哥哥。 本来也没什么,可李时缪总感觉两人对视的那一眼里眼神有些说不出的微妙,像水面下的暗流,无声涌动。 段星燃先移开视线,走到病床边将小桌板立起,把鲍鱼粥放上去。 “你怎么买得这么慢?”李时缪忍不住埋怨道。 他生得一副猫咪般精致乖巧的样貌,眉眼软嫩,这样带着点小埋怨的语气,非但不显凶,反倒像在撒娇。 “路上耽搁了一点时间。”段星燃说,他没有提自己换了一家店的事。 粥品包装袋上的店铺标识让李时缪格外眼熟。 这是他从前最爱的一家粥铺,用料讲究,味道也好,就是定价并不亲民。 “你居然买的是这家?”李时缪有些惊喜。 “嗯。”段星燃应了一声。 温斯夜垂眸扫过包装袋上的店标,淡淡开口:“这家店离这里不近,你专门跑一趟?” “嗯。”段星燃依旧只是应了一声。 “你挺有心。”温斯夜声音沉沉的,听不出喜怒。 “受人之托而已。”段星燃回道。 李时缪夹在两人中间,总觉得他们这话里话外都带着刺,可那刺到底扎在哪儿,他又说不清。 他已经饿得不行,迫不及待拆开包装小口吃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太饿了,还是太久没尝到这个味道,这碗鲍鱼粥比记忆里还要鲜美软糯。 他吃得有点急,忽然呛了一下,偏头 咳嗽起来。 一张纸巾从左边递过来。 是温斯夜。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张纸巾从右边递过来。 是段星燃。 两张纸巾一左一右,停在李时缪面前,间距不到一拳,谁也没有先收回去。 李时缪愣了一下,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他抬手,接过了左边那张。 段星燃面无表情地收回手,看着像是并不在意。 温斯夜神色依旧淡淡的,只是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转瞬即逝。 李时缪完全没留意这些,擦完嘴就低头继续喝粥。 他才吃了没几口,病房门铃响起,温斯夜叫的餐也送到了。 是星级大厨定制的营养餐,四菜一汤,非常丰盛。 李时缪舀着粥,一口一口吃得很慢。 他从前胃口就不大,现在饿的胃口更小了,吃了几口就觉得饱了。 就抬头问两人:“你们要不要吃一点?” 温斯夜说自己已经吃过晚餐。 段星燃却没说话,只是垂着眼看不出情绪。 李时缪有些莫名其妙,搞不懂他怎么突然就冷了下来。 “吃不下就别勉强了。”温斯夜说。 李时缪想了想,开口道:“那哥你让人帮我打包一下吧,我等会儿带回去。” 换成以前他不会在意这样一顿饭,现在他营养不良,能多吃顿好的,就多吃一顿吧。 温斯夜听完他的话,眉头皱了起来。 他看着李时缪,校服松垮地罩在身上,肩膀瘦削,手腕细得好像一掐就断。 “不是说回亲生母亲身边更好?”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你现在住在李家就吃成这个样子?” 李时缪抿了抿唇,没说话。 “明天开始我让人每天给你送餐。”温斯夜说。 这时病房的门被敲了两下,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文件夹,视线先落在温斯夜身上:“温先生,您先前打电话来询问——” 温斯夜一个眼神扫过去,护士的话就像被掐断了,戛然而止。 “我知道了。”温斯夜声音平稳,“一会儿再说。” 护士点点头,转身离开,门被重新关上。 李时缪并没多想,只当是温斯夜有别的事要处理,就说:“哥,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要不你先去处理吧。” “反正段星燃会送我回去的。” 说完这句,他看向段星燃。 段星燃依旧垂着眼,没有任何表示,这让李时缪有些没底。 而温斯夜的目光从李时缪身上移开,落在段星燃身上只停了一瞬,便收回视线,然后说:“我送你。” 李时缪愣了一下。 他以为温斯夜会离开的。 今天温斯夜对他已经够好了,这已经是久违的温柔。 一抹隐秘的,让他心跳加速的情绪悄然浮上来。 温斯夜选了他。 而李时缪也更渴望温斯夜的关心,所以他毫不犹豫就抛弃了段星燃,“那你先回去吧,我哥送我就行了。” 段星燃这时才抬眸看向他。 “好。” 他说完这一个字,就转身朝门口走去。 门被拉开时候,李时缪忽然有种想叫住他的冲动,他觉得段星燃的情绪好像有点奇怪。 但段星燃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门口。 11. 第 11 章 点滴挂完时,已经快晚上九点了。 那顿餐温斯夜没让他打包,只是帮他办好出院手续。 走到停车场,李时缪发现他开的还是那辆玛莎拉蒂。 坐进车里,他又留意到中控台上换了新的香薰,味道比上次那款浓郁不少。 但这味道并不像是温斯夜平日里会喜欢的风格,却很合李时缪的心意。 等温斯夜坐进主驾后,他笑着开口:“哥,你换新香薰了?味道挺好闻的。” 温斯夜只淡淡应了一声,态度仿佛又冷了下来。 李时缪垂下眼,心里有些失落,他还以为经过今晚,两人的关系能稍稍拉近一些。 车子驶出医院,融入夜色。 行驶到半路,温斯夜的手机响了。 他接通了车载蓝牙,音响里立刻传出一道音色软糯的男声,听着像是omega。 “阿夜,你不在宿舍吗?” “出去办了点事。” “哎呀,你明明答应今晚帮我补习的。” “抱歉,改到明天吧。” “好吧,那明天可不许再失约了哦。” 温斯夜应声后便挂断了电话。 李时缪忍不住频频侧目打量他,原来温斯夜谈恋爱了?难怪今晚对自己态度好了那么一点点,看来是谈恋爱让他学会了关心人。 温斯夜察觉到他的目光:“怎么?” 李时缪没忍住问道:“哥,这是你对象?” “不是。”温斯夜淡淡回道。 可李时缪是不太信的。 电话那头的男声黏软亲昵,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撒娇的意味。 而温斯夜的态度也算不上冷淡。 在他印象里温斯夜一向反感别人越界亲近,更受不了有人对着他黏糊撒娇。现在他不仅容忍了,还答应回宿舍给对方补习,这关系怎么看都不单纯。 李时缪其实挺惊讶的,他一直以为温斯夜未来只会走家族联姻那条路,从没想过他会随便谈恋爱。 正当他胡思乱想时,温斯夜忽然开口:“你以后少和段星燃来往。” 李时缪愣了下,他和段星燃本来就没多少交集,还是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温斯夜:“他是温嘉澍的竹马,你和他走太近,对谁都不好。” 李时缪难以置信地怔住了,所以温斯夜是怕他跟段星燃走得太近,会抢走属于温嘉澍的竹马?会委屈了他的亲弟弟? 酸涩与委屈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赌气地不说话,温斯夜也没再开口。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直到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李时缪几乎是立刻拉开车门,一刻也不想多留。 “等等。” 温斯夜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一张黑卡递过来:“拿着,以后遇到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明明刚刚还以温嘉澍为由警告他离段星燃远一点,现在又摆出一副兄长的姿态。 李时缪很想硬气地把卡甩回去,可现实窘迫的处境由不得自己任性。 他一把夺过卡片,傲娇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没有回头,自然也没看见身后温斯夜唇角极轻微地挑了一下。 李时缪到家时,李颖曼也刚进门。 她最近换了新工作,说是在什么大酒店做服务员,薪水比之前高了些。 这三个多月相处下来,李时缪能感觉到李颖曼是个拼尽全力想好好生活的omega。要不是遇上了他那个烂人父亲,她这辈子本该过得平顺得多,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他曾提过那十万块,让她先拿去用,可李颖曼死活不肯动,说这是留给他的钱。 这女人骨子里的犟劲,有时候真让李时缪没辙。 就像她换了工作要轮夜班,李时缪明明说过自己能解决晚饭,她还是非要每天掐着点赶回家给他做好饭,再匆匆忙忙赶回酒店上班。 也就今晚他骗她说学校有事会晚归,她才没等。 不过今晚她回来也比往常晚了些。 “缪缪,晚饭吃过了吗?”李颖曼一边换鞋一边问。 李时缪点点头,顺口说道:“我哥说以后每天会让人给我送餐,你以后不用特意赶回来给我做饭了。” 他是真的不想她来回奔波,想让她少点负担。 可李颖曼的脸色还是变了:“为什么他们又来找你了?是不是想让你回温家?”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为什么突然要给你送餐?”李颖曼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带着点鼻音,但还是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是不是他们觉得我没照顾好你?我已经很努力了……我知道我没本事,可我真的尽力了……” 李时缪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烦躁。 李颖曼就是这样,动不动就自责,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负担,但他没有把这些想法说出口,他不想再让她哭了。 “真的不是。”他放软了语气,“就是我最近瘦太多,营养不良了,我哥才说要给我送餐,跟别的没关系。” 李颖曼捂着脸坐到沙发上,肩膀轻轻抖着。 李时缪站在原地,看着她那副自责的模样,心里那点烦躁又变成了无奈。 “那我跟哥说不让他送了?” “别——”李颖曼又马上改口,“还是让送吧……温家送来的饭肯定比我做的好,你确实是太瘦了。” 李时缪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这一晚他本来就委屈,而眼前这个女人,既是他亲生母亲,又像一根无形的锁链,把他回温家的路死死绑住。 第二天早上李时缪被闹钟吵醒。 昨晚翻 来覆去没睡好,脑子里总转着温斯夜那句:你以后少和段星燃来往。 凭什么?段星燃又不是温嘉澍的附属品,他和段星燃怎么相处,关温嘉澍什么事? 他磨磨蹭蹭起床,刚走出房间,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桌丰盛的营养早餐,一看就不是李颖曼的手艺。 李颖曼正好从卫生间出来,看见他就说:“送餐的人一大早就等着了,我看你还没起,就先拿进来了。” “嗯。” “这些确实比我做的像样多了。”李颖曼语气里带着点讨好,大概是觉得昨晚自己反应过激,想缓和气氛,“人家连我的那份都准备了,以后你可得好好谢谢你哥。” 李时缪没接话,坐下来吃了几口。 早餐太丰盛,李时缪吃到一半才意识到时间不早,慌慌张张跑下楼,一路喘着气冲到公交站。 他常坐的那班公交刚好关了门,正准备启动。 他离站台还有一段距离,只能扯着嗓子喊:“师傅等一下!” 可司机显然没听见,车子还是缓缓往前开。 李时缪垂头丧气,正打算等下一班,那辆公交却踩了刹车停了下来。 他连忙快跑几步,跳上车。 车上几乎坐满了,只剩两个空位,其中一个就在段星燃旁边。 李时缪走过去坐下。 他坐下的时候,余光瞥见段星燃的身体好像往窗边偏了偏,像是要和他拉开一点距离。 他没太在意,主动打了声招呼:“早啊。” 段星燃没应声,眼睛看着窗外像没听见。 李时缪侧头看了他一眼。 段星燃的侧脸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 “对了,”李时缪又问,“昨天那碗鲍鱼粥多少钱?我转你。” 段星燃这才偏过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语气平平地说了三个字:“不用了。” 李时缪还想说什么,但段星燃已经戴上耳机,把脸重新转向了窗外。 公交车里坐满了人,嘈杂得很。 李时缪坐在段星燃旁边,却觉得他们之间仿佛隔了好远。 他想不明白。 昨天在医院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李时缪觉得心里闷闷的。 公交车到站了。 段星燃先站起来往后门走,李时缪跟在后面。 段星燃走得很快,腿长步伐又大,李时缪小跑了两步才勉强跟上。 “段星燃。”他喊了一声。 段星燃停下来,侧过头看他。 早晨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那双棕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李时缪本来想问他为什么又对自己爱答不理了,可对上他的眼神后又不想问了。 “没事。”他说,“走吧。” 12.第 12 章 京市另一端,奢华会所的VIP包间内,光线晦暗,音乐低回。 方曜杰慵懒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双腿交叠翘起,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转动着手中的红酒杯。 听完电话那头瞿枫的话,他的脸色阴沉下来。 下一秒酒杯被他狠狠砸向地面。 “砰——” 玻璃碎裂声清脆刺耳,猩红酒液溅了一地。 方曜杰面容扭曲,眼底翻涌着戾气,咬牙切齿地低吼:“S级alpha又怎么样?不过是个平民出身,也敢坏我的好事!” 挂断电话,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 那是赵总,四十多岁,笑起来一双眼睛眯成细缝,看似和气,实则圆滑阴鸷,是标准的笑面虎做派。 “我之前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方曜杰沉声问。 赵总立刻端起酒杯,笑着上前和他碰了一下,态度谄媚:“方少爷尽管放心,一切都安排妥当了,我已经把李颖曼调到会所VIP区做服务员。下周赵家那位脾气火爆的小少爷会在这儿办私人派对,到时候我稍加运作,保管让李颖曼出差错惹怒赵少爷。到那时她绝对没法安然脱身。” 方曜杰端起新倒的酒,慢悠悠抿了一口:“可以,分寸拿捏好,别闹出人命,只要让她走投无路就行。” “我明白。”赵总连连点头,“到时候一定让那个假少爷跪地求饶。” 方曜杰放下酒杯,眼底掠过一抹阴翳:“光跪地求饶还不够,我听说你手里有一种好东西,能让beta暂时拥有omega的体质,闻得到信息素,还会被刺激进入发.情期。” 赵总微微一怔,随即会意地笑了:“方少爷消息真是灵通,我确实有这种药,无色无味,混在饮料里根本查不出来。” 方耀杰:“派对那天,想办法给他用上。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次次都有人护着,一个beta要是出现了发.情反应,身边还围着一群alpha……想一想那个场面都觉得有趣。” 赵总笑脸附和:“明白,我会安排得妥妥当当,保准神不知鬼不觉。” 方曜杰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整座京市的夜景。 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车流如织,繁华得不真实。 他望着这片绚烂夜色,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恶意的弧度:“李时缪,这一次,我看你还往哪儿跑。” * 这段时间李时缪的日子过得还算滋润。 温斯夜安排的三餐每天准时送达,早餐和晚餐直接送到家里,午餐则送到学校门口。 除此之外,温斯夜还安排了一辆雷尔法专供他使用,让他能在车里安静吃饭休息。 餐食从不重样,营养搭配得恰到好处。 不过短短几天,他原本消瘦苍白的气色就养了回来,皮肤重新透出细腻的红润,整个人状态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以前他还跟梁昱他们吐槽过说自己和温斯夜关系疏离。 现在连梁昱和林宝珠都觉得温斯夜对他挺上心的。 李时缪只是说:“大概是他谈恋爱了的缘故吧。” 他平时也看剧、看漫画,知道有些人被爱情滋养后,性情和待人方式都会发生变化。 在他看来,温斯夜突如其来的体贴多半是谈恋爱改变了心性。 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也让李时缪心情不错。 第一学院其实明令禁止校园欺凌。 只是从前瞿枫专挑没背景没权势的同学下手,校方不愿多生事端,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草草糊弄过去。 但上周的冲突不一样,瞿枫招惹的是段星燃。 整个育英学院也就段星燃一个S级alpha,是学院的金字招牌,也是重点培养的人才。 更何况他已经提前被第一学院录取,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碍于段星燃的特殊身份,校方终于不再装聋作哑:瞿枫被停课一个月,段星燃则因“信息素使用不当”被象征性地停课一周。 不过谁都知道这只是做做样子。 李时缪靠美人计从段星燃的同班同学那儿弄到了他的手机号,结果用号码一搜,却找不到对方的微信账号。 他不想直接打电话或发消息,也不想去段星燃家敲门,索性就在楼梯口碰运气,硬是蹲了段星燃好几天。 温斯夜的话反倒激起了李时缪的逆反心理,越是想让他远离段星燃,他就越要主动和对方变得亲近。 只不过李时缪是真没想到段星燃还是个宅男,停课这一周居然一次门都没出过。 直到周三段星燃复学那天,李时缪特意提早起床,才总算等到准备出门的段星燃。 “喂。” 他站在楼梯转角,居高临下地看着楼下的人,“你一点娱乐生活都没有吗?一周都不出门。” 段星燃背着书包,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但在抬眸看见李时缪的那刻,眼睫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怎么?”他回问道。 “当然是找你有事了。” 李时缪快步跳下几级台阶,谁知脚下鞋子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直接栽进了段星燃怀里。 段星燃稳稳接住他,伸手扶着他站稳。 李时缪有些尴尬,连忙站直身子:“谢了。” 段星燃扶在他手臂上的手顿了两秒,才缓缓松开,开口问:“找我什么事?” “你的微信怎么什么方式都加不了?”李时缪问。 “加的人太多了。”段星燃答。 炫耀吗,臭小子。 李时缪偷偷翻了个白眼,搞得谁不是加的人很多一样。 他随即掏出手机,调出二维码递到对方面前:“那我们加个好友吧。” 本以为段星燃会追问理由,没想到对方直接拿出手机扫码。 见他态度这么干脆,李时缪心里的不快也散去大半,暂时就先放下前几天对方冷淡的事。 好友添加成功后,李时缪又问:“之前那碗鲍鱼粥多少钱?我把钱转给你。” 段星燃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不用了。” “我现在有钱。”李时缪强调。 “我也不缺这点钱。” 李时缪狐疑地盯着他:“怎么,是想跟我比谁更有钱?” 段星燃没接这话,只是抬眼看着他说:“再不走,就要赶不上公交了。” 李时缪连忙按亮手机看时间,确实不早了。 段星燃先往下走,李时缪赶紧快步跟上。 后面忙着赶车,还钱的事也就被暂时抛到了脑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单元门。 上车后只剩一个空位,段星燃直接往后排走去站着,李时缪也就理所当然地坐下了。 快到学校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颖曼发来的消息:缪缪,今晚酒店有大客户包场,我要加班到很晚,你记得自己吃饭。 李时缪回了个“好”,没多想,就随手把手机揣回兜里。 13.第 13 章 亚联盟近年出台了一项教育扶持政策,皇室每年会挑选几所不算顶尖、但发展潜力不错的院校,投入资金与各类教学资源进行帮扶,以此均衡各地教育水平。 今年育英学院成功入选,拿到了皇室教育基金的扶持名额。 正巧学校的秋季运动会和学园祭安排在同一时间段,校方干脆将两场活动与皇室资助项目启动仪式合并举办,还特意邀请皇室代表到场参加开幕式,之后再参观学园祭摊位。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宣布:“同学们,下周二运动会开幕式会有重量级来宾,二皇子周太焕殿下将代表皇室亲临现场,之后还会逛学园祭,学校要求所有人整理好仪容仪表,各班负责的摊位也务必提前筹备妥当。” 班里瞬间一片哗然。 “二皇子?是那位传闻里的二皇子吗?” “他不是很少出席公开活动,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李时缪原本趴在课桌上小憩,被周遭的嘈杂吵醒。 听了半天才搞清楚,是二皇子要来。 按理说这只是皇室一个普通的扶持项目,以往这类活动顶多指派几位官员到场撑撑场面,女王竟会让二皇子亲自过来,实在让人费解。 不过皇室的安排自有考量,也不是他需要琢磨的事。 梁昱凑到他身边,眼睛亮晶晶地问:“时缪,你认识二皇子吗?” 普通人这辈子顶多只能在电视上看见皇室成员,能有交集的少之又少。 “算不上认识,”李时缪淡淡回道,“只简单说过两句话而已。” “那也很厉害了!”梁昱一脸羡慕,“等他来了,你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 李时缪无奈地瞥了他一眼:“你想多了。” 就算是从前身份还没调换的时候,他和二皇子的交情也浅得很,根本没熟到能贸然索要签名的地步。 对方是身份尊贵的皇子,哪里是能随便上前搭话的。 梁昱失望地叹了口气,倒也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真的执着。 今天轮到李时缪值日,他回家比平时晚了一些。 即便如此,温斯夜安排的送餐人员依然等在他家门口。 餐食全都稳妥地放在保温盒里,掀开时还冒着热气,一点没凉。 “辛苦了,谢谢。” 如今的李时缪待人处事比从前温和懂事了许多,懂得主动向服务人员道一声谢。 他接过餐食,却见对方没有立刻离开,便疑惑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送餐的男人恭敬回话:“时缪少爷,大少爷让我问您,是否需要为您安排专属接送车辆。” 大概是今天他放学太晚,被温斯夜知道了。 李时缪想了想,还是拒绝了。 虽说有专车接送确实省心省力,但那样一来他和段星燃接触的机会就少了。 现在他还没和段星燃打好关系呢。 “暂时不用,以后再说吧。” 送餐人员点头应下,转身离开。 李时缪回到家中,吃完晚餐,将保温盒收好,打算明天让李颖曼转交回去,自有专人清洗打理。 至于洗碗这种事,他还是不想做。 李时缪本来就不爱学习,从前做温家小少爷时更是懒散懈怠,如今虽然好了一点,成绩依旧只维持在班级中下游。 写完作业、洗完澡,他悠闲地看了会儿电视,又躺在床上刷了许久手机。 一晃眼快到十一点,李颖曼却还没有回家。 虽说早上她就提过今晚要加班晚归,但李时缪总觉得还是问一句才能安心睡觉。 可电话拨出去后,无人接听。 “忙到连电话都没空接吗?” 他有些疑惑,却也没多想,只当她在忙。 等了十来分钟,他再次拨号依旧是无人接听。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莫名的不安从心底涌了上来。 这一刻,李时缪心里满是懊恼。 他反省自己平日里对李颖曼实在太不上心。 他只知道她换了份新工作,却一直没问具体是在哪里。 只知道是大酒店,和大概的上班时间,其余一概不知。 心头的焦躁一点点往上涌。 他干等了几分钟,又一次拨通电话。 之后便一遍接一遍地反复拨打,听筒里只有单调的等待音,李颖曼一通都没有接。 这不对劲。 * 与此同时,会所最大的包 厢里,灯光迷离,音乐劲爆。 一群衣着张扬的年轻男女挤在一起,笑声喧闹声混成一片。 而在包厢中央,李颖曼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十分狼狈。 不远处她那只被砸碎屏幕的手机还在不停震动。 身前摆放着一只精致古朴的木盒,盒中原本盛放的瓷器已经碎裂成片。 可这瓷器并不是李颖曼打碎的。 她只是按照吩咐将木盒取来,对方打开后里面的瓷器就已经碎了。 然而不管她怎么解释,这群人都不相信,只当她在狡辩。 冰凉的红酒顺着她的发丝、衣襟不断往下淌,浑身湿透的她止不住地瑟瑟发抖。 一群人团团将她围住,站在正中央的少年满脸倨傲,眼底盛满不屑与怒火:"都怪你打碎了我精心准备的礼物,害得我特意邀请的人直接不来了!" 李颖曼浑身都在发抖,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对、对不起客人……对不起……" 在此之前她就已经被这群人百般刁难,被逼下跪受辱,还被当众泼了满身乱七八糟的酒水。 而这名少爷刚接完一通电话后,怒火直接冲到顶峰,抬手就狠狠扇了李颖曼一个耳光。 李颖曼直接被扇倒在地,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功夫才请到那个人吗?"赵少爷的怒火显然不止是因为一件瓷器,语气里掺杂着被驳了面子的羞恼,"那可是戚砚澈!我好不容易才把他约来,全让你给毁了!" 李颖曼耳鸣目眩,脸颊火辣辣的疼,根本说不出话来。 赵少爷犹不解气,弯腰捡起那台屏幕碎裂还在不停震动的手机,看到上面备注的"儿子"二字,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看来你儿子还挺担心你,不如把他也叫来,一起陪我们玩玩?" 这句话击溃了李颖曼的防线,她不顾一切撑着地面爬起来,狼狈地跪行到男生脚边,带着哭腔苦苦哀求:"客人,求求您,我赔钱,我一定全额赔给您!求求您别叫我儿子来……" "就凭你们这些穷逼,也赔得起我的东西?"男生满脸讥讽,抬脚将她踹翻在地。 然后他划开手机接通了电话,接着漫不经心地点开了免提…… 14.第 14 章 “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连着打了无数通都没人回应,李时缪心里又急又躁,电话刚接通时他的语气有些不好。 可听筒那头传来的,并不是李颖曼的声音。 而是一个男生漫不经心带着戏谑的调子:“喂,你妈打碎了我的瓷器,你要不要过来替她赔钱?” 背景里闹哄哄的,混杂着喧闹的舞曲和男女说笑的声音。 李时缪做了十几年豪门少爷,听过太多这样的腔调,和那些被家里惯得无法无天的少爷如出一辙。 李颖曼果然出事了。 然后他就听见李颖曼带着哭腔的喊声:“缪缪,妈妈没事,你千万别过来……” 李颖曼居然哭了。 那个一向要强隐忍的Omega,从来不会轻易掉眼泪,可想而知她现在受了多大委屈。 李时缪的心瞬间揪紧。 下一秒,那男生呵斥的声音传来:“给我闭嘴!” 一股怒火猛地冲上头顶,李时缪立刻道:“不要凶她!地址在哪,我现在马上过去。” 他匆匆挂断电话,来不及多想,随手扯过外套套在身上,翻出温斯夜给他的黑卡揣进兜里,几乎是飞奔着冲出了家门。 运气还算好,刚跑到路边就顺利拦到一辆出租车。 拉开车门坐进车里,他直接报出会所名字:“去御境会所。” 他不知道那里等着他的是什么,也不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可李颖曼在哭,单单这一点就足够让他什么都不想了。 车子停在御境会所门口,李时缪快速付完车费,推门下车。 会所大门是质感厚重的深色玻璃,门前的喷泉在灯光下泛着金色的水光。 他以前来过这种地方,不少朋友的私人派对都会选在这类会所举办。 他知道,越是这样金碧辉煌的地方,藏在里面的事就越不堪。 门口的服务生迎上来,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带我去A103包厢。”李时缪的语气冷淡。 他身上不过是睡衣外搭了一件普通运动外套,但眼神和姿态没有丝毫局促。 服务生微微一怔,常年在高端会所接待各色人群,早已经练就识人眼力,一眼便看出眼前这个容貌出众的少年绝非寻常人,立刻换了更恭敬的语气:“您稍等。” 他转身用耳麦快速核实包厢信息,确认无误后,侧身引路:“请跟我来。” VIP专属走廊铺满厚实的地毯,脚步落下悄无声息。 两侧墙面悬挂着精致的仿古油画,头顶错落的水晶灯流光熠熠,将整条走廊映照得通透明亮。 越往里走,音乐声越清晰,混杂着酒杯碰撞和男女说笑的声音。 服务生在A103包厢门口停下,抬手推开了门。 李时缪走进包厢。 空间宽敞开阔,光线却昏暗暧昧。 蓝色的氛围灯沿着墙面缓缓流动,铺陈出奢靡又压抑的气息。 环形沙发上坐满了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或端着酒杯,或叼着烟,又或是歪在靠垫上玩手机。 空气中弥漫着酒气、香水味,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气息。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李颖曼。 她跪在包厢正中央的地板上,浑身湿透,头发黏在脸上,衣服上全是酒渍。 旁边散落着碎瓷片和倾倒的木盒,木盒内衬是深红色的丝绸,看着就价值不菲。 李时缪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扶她。 李颖曼抬起红肿的眼睛,看清是他的瞬间,立刻紧紧抓住他的手腕。 指甲陷进他的皮肤里,那种无声的紧绷,比哭喊更让人心揪。 “没事了。”李时缪说。 他用力将人搀扶起来。 李颖曼跪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僵硬,根本站不稳,只能虚弱地倚靠在他身上。 触手所及的衣服黏腻潮湿,混杂着酒气,让李时缪心底的怒火与心疼层层翻涌。 他扶着她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这才转过身,看向对面的人。 主位上坐着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身着昂贵的高定外套,领口随性敞开,气质张扬矜傲。 他翘着腿,手里慢悠悠地转着一杯红酒,歪着头,用轻慢玩味的神色打量着李时缪。 “你就是她儿子?”少年先开了口,态度透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你妈打碎了我的东西。” 李时缪冷着脸问:“什么东西?” 赵思远朝地上那堆碎瓷片努了努嘴:“这只古瓷瓶,是我家老爷子从拍卖会高价拍下的,八百多万,你赔得起吗?” “不过八百多万而已,你就这么为难我妈?”李时缪直视着赵思远。 “不过八百多万?口气倒是不小。” 赵思远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站起身,他身边四五个男生也跟着一并起身。 清一色的富家子弟,身形挺拔高大,几步上前就将李时缪团团围住,压迫感瞬间拉满。 “话说得这么轻松,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本事付得起。”赵思远轻笑。 一旁的李颖曼 立刻道:“瓷器不是我打碎的!我把盒子拿过来的时候,里面就已经碎了!” 李时缪偏过头,对李颖曼低声道:“别怕。” 然后他看着赵思远说道:“既然不是我妈打碎的,我不可能赔。” 赵思远嗤笑了声:“你说不是她打碎的,有证据吗?” “没有证据。”李时缪迎上他的目光,“但你有证据证明是她打碎的吗?” 赵思远无所谓地笑了起来。 他确实没有证据。 但在这间由他掌控的包厢里,证据从来都不重要。 而且他今天的目的本来也不是为了一个瓷瓶。 “行。”赵思远摆出一副大度的模样,眼神却透着恶劣,“我也不为难你,这样吧,你陪我喝一杯,这件事就算了。” 李时缪当然不信对方会因为一杯酒就善罢甘休。 可他余光看见李颖曼浑身湿透,瑟瑟发抖,脸颊上的掌印还红肿着。 他不想让她再多待一秒。 “就一杯。”李时缪说,“喝完我们立刻走。” 赵思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抬手将一杯调好的酒推到他面前。 杯中深红色的酒液伴着冰块轻轻晃动。 他抬眉示意:“喝吧。” 李时缪走过去,弯腰端起那杯酒。 他看不出什么异常,便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咙,带着灼热的触感。 他微微蹙眉,将空杯放回茶几:“喝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赵思远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没说可不可以。 李时缪也没再理他,转身扶起李颖曼,朝门口走去。 李颖曼还在发抖,整个人虚弱地靠着他。 可还没走出两步,他忽然觉得不对劲。 一股热意从胃里升起,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 脚步虚浮了一下,他下意识抓紧了李颖曼的手臂。 “缪缪?你怎么了?”李颖曼察觉到他的异样,慌乱地问。 “没事……”李时缪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可眼前的画面却开始轻微晃动。 然后,他闻到了什么。 一种很难形容的、淡淡的气息钻入鼻腔——不像是香水,也不像是酒味,是一种……能让他的身体为止产生反应的香味。 下一秒,他的心跳猛地加快了跳动。 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后颈那块早已退化的腺体位置开始发烫发痒。 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的燥热从体内深处汹涌而上…… 15.第 15 章 转瞬之间,空气中的气息愈发浓烈。 薄荷、雨水、烟草……各种不同的气味争先恐后地钻入他的鼻腔,如有实质般顺着呼吸直抵大脑皮层,裹挟着他的感官。 李时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再也站不住,单手撑住地面,身形一塌,半跪在地。 “缪缪!” 李颖曼慌忙去扶他,可她本来就体力透支,非但没能扶起人,反倒被李时缪带得一同跌坐在地上。 李时缪粗重地喘着热气,混沌的思绪终于想明白他闻到的是信息素的味道。 他明明是个beta,理论上根本闻不到信息素,可此刻如此清晰的感知绝不会出错。 那杯酒有问题。 其实他先前就猜测酒可能会有问题,对方只要求他喝一杯酒就息事宁人的行为本身就透着诡异。 只是他一心只想快点带李颖曼离开这个包厢,再加上自己是beta,潜意识里觉得对方没必要大费周章算计一个无法被信息素影响的beta,便放松了警惕。 他还是太低估了这群人的底线。 空气中弥漫着浓稠霸道的alpha信息素。 而场内所有会被信息素干扰的omega都被带离,现在留在包厢里的,清一色全是alpha。 赵思远带着一众男生再度上前,将母子二人围在中央,封死了他们的退路。 李颖曼是已经被标记过的omega,除了S级alpha的信息素,普通alpha的信息素已经无法干扰她。 可她依然能闻到空气中那种躁动的侵略性极强的信息素味道。 她将李时缪护在怀里,浑身紧绷,警惕地盯着眼前的众人:“你们想干什么?” 赵思远垂眸看着被护在怀里满脸潮红的李时缪,脸上挂着玩味的笑意:“不是告诉过你了,让你儿子留下来陪我们好好玩玩。” “长得这么漂亮,生成一个beta不是太可惜了吗。” 李时缪垂着头,浑身被燥热裹挟,他勉强撑着地面,呼吸紊乱,红润的嘴唇微微张开,透明的唾液顺着唇角缓缓滴落。 李时缪已经有些神志不清。 他只觉得身体滚烫,难受得厉害,骨子里莫名生出一股渴望,想要有人抱一抱自己。 而一旁的李颖曼看得心惊肉跳。 她太清楚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 她亲身经历过被强迫的绝望,自然明白这群人给一个beta下药,催发出这种反应,究竟打着多么龌龊的主意。 她害怕得止不住发抖,却还是死死抱紧李时缪,护着他说道:“你们别想乱来!” 赵思远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只淡淡给身边的几个alpha递了个眼色。 三个alpha立刻上前动手。 omega的体质本就不如alpha,力量差距悬殊。 哪怕李颖曼拼尽全身力气死死抓住李时缪,还是被几个人一根根掰开了手指。 她被三个alpha粗鲁拽住时仍在拼命反抗,红着眼睛哭喊:“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儿子!你们这是犯法的!求求你们放过他!” 赵思远无所谓地嗤笑一声:“你打碎我八百多万的瓷瓶,用你儿子一晚上来抵,你已经赚翻了。” “更何况,你真的觉得法律能管得了我?” 另外两名alpha已经上前,将意识不清的李时缪抱了起来。 李颖曼双目赤红,崩溃大喊:“别碰他!放开我儿子!” 可她的挣扎毫无用处。 最终她被三个alpha拖拽出去,重重扔在了包厢门外。 会所VIP包厢的私密性极好,大门配备了智能锁,一旦从内部反锁,除了管理人员,普通员工都无法打开。 这种专供权贵子弟玩乐的场所,当然会做好防护,方便他们肆意妄为,毫无顾忌。 李颖曼趴在门前,疯狂拍门,绝望地哭喊哀求。 可厚重的门板后,连一点声响都传不进来。 李时缪被人抱起来,放到宽大的沙发上。 刚才他听见了李颖曼的哭喊声,可他做不出任何回应。 他睁着双眼,眼前围满了人影,视线却一片模糊,看不清这些人的样貌。 在场的全是alpha。 每个人都在肆意释放着自己的信息素。 无数种浓烈霸道的气息争先恐后地涌入鼻腔,轮番冲击着他的神经与那块早已退化,此刻却滚烫刺痛的腺体,一遍遍地挑动刺激着他的身体,将他推向失控的边缘。 “好热……” 他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软得不像自己的。 “热?热就把衣服脱了。”赵思远露出恶劣的笑意。 他话都还没说完,抱着李时缪的alpha已经迫不及待地扯掉了他身上的外套。 全场只有赵思远是beta,可这并不妨碍他对眼前容貌出众的少年心生邪念。 被药物强行催至动情状态的少年,无法像omega那样散发出暧昧的信息素,可他本就过分精致昳丽的五官,配上浑身燥热透出的薄红肌肤,水汽氤氲的眼眸,色泽红润的唇瓣,还有因呼吸急促不断起伏的腰腹,每一处都诱人至极,让人想要快一点,再快一点地欺负他。 也难怪包厢里所有alpha看着沙发上毫无反抗之力的少年,一个个全都按捺不住地蠢蠢欲动。 睡衣的纽扣被解开,露出内里白皙粉嫩的肌肤,薄薄一层汗液附在皮肤上,泛出细腻莹润的光泽。 在场众人的眼神全都沉了下来,眼底翻涌着浓烈又躁动的欲望,气氛愈发暧昧危险。 李时缪温热的呼吸洒在抱着他的那名alpha手背上,惹得对方身体的反应愈发强烈。 就在这群alpha按捺不住,即将上手的那一刻—— “滴。” 紧闭的包厢大门突然被刷卡打开。 突如其来的动静打破了屋内黏稠的氛围,所有人都面露不悦,转头看向门口。 门口伫立着一个身形挺拔高大的男人,周身气场迫人,仿佛连空气都为之一滞。 他的身侧是满脸泪痕还在哽咽的李颖曼。 “缪缪!” 李颖曼刚看清沙发上的情形,就心急如焚地想要冲进去,却被身旁高大的男人伸手拦下。 而原本嚣张的赵思远在看清来人面容的那一刻整个人愣在那里,错愕地开口:“戚少爷?” 戚砚澈眼眸黑沉如墨,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至于李颖曼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出现在这里,还要往前倒一点。 那时她被赶出包厢,在门外拍门哭喊许久,里面始终没有动静,她知道继续耗在这里只是白费时间,立刻转身冲向电梯,打算去找会所经理救人。 也就是在电梯里,她撞见了戚砚澈。 戚砚澈这次来会所,原本是为了那只古瓷瓶。 他母亲下个月过生日,非常中意这件藏品,可惜先被赵家拍下,他此番就是打算从赵家人手中将瓷瓶买回。 可他刚抵达会所楼下,就被告知瓷瓶已经被打碎。 目标落空,此行的意义已不存在。他本就不想参与这场无谓的社交,打算直接离开,只是中途偶遇家族交好的世家长辈,碍于情面,才短暂留下来小坐了片刻。 提前告辞时,他正好撞见了慌乱无助的李颖曼。 戚砚澈知道李颖曼,而李颖曼并不认识他。 他只一眼就看出她遭遇了麻烦,念在她是李时缪的母亲,便主动开口询问。 李颖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着急切地说,有人欺负她的儿子,她正急着找经理救人。 在听见李时缪被欺负的那一刻,戚砚澈就已经按停了电梯。 “带我过去。” 他语气冷沉,态度却不容置疑。 也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当戚砚澈看见沙发上李时缪睡衣敞开,肌肤外露,被一群alpha围住 险些被玷污的模样时,他向来沉稳无波的眼底掠过一丝杀意。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抬步径直走进包厢。 他大步走到沙发跟前,对着那些人冷声道:“滚开。” 他没有释放信息素,可那与生俱来的压迫感就碾压了在场所有人。 一众alpha心底发怵,下意识后退,其中赵思远最为惊恐慌乱。 戚砚澈垂眸看着状态糟糕的李时缪,冰冷的视线快速扫过全场,最后在赵思远脸上停了几秒。 随后他弯腰扣好李时缪散开的睡衣扣子,伸手打横将他抱起,转身离开包厢。 李颖曼连忙快步跟在他身后。 怀里的李时缪极其不安,无意识地扭动着身体,呢喃着:“好难受……” 戚砚澈掌心贴着他的肌肤,感受到手下软肉滚烫的温度,仿佛烫得他指尖发麻。 他抱着李时缪坐进宾利后座,以后排空间不够为由,让李颖曼坐到了副驾驶。 车子启动后,中间的隐私挡板缓缓升起,隔绝前后排视野,后排成了完全私密的空间。 脱离了满是杂乱alpha信息素的包厢,周遭的刺激源消失,李时缪混沌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些许。 可体内的药物后劲丝毫未减,燥热感依旧盘踞四肢百骸。 他费力睁开迷蒙的双眼,看清抱着自己的人是戚砚澈后,哑声喊了声:“戚砚澈?” “嗯。”戚砚澈低声应着。 李时缪蹙着眉,带着委屈与难受,像撒娇般倾诉:“我好难受。” “我知道。”戚砚澈嗓音低沉,“我们现在去医院。” 李时缪整个人燥热难耐,本能地想往人身上贴。 他软着胳膊勾住戚砚澈的脖子,把滚烫的脸埋进对方颈窝,喘着气问:“你信息素呢?怎么不放出来让我闻闻?” 湿热紊乱的呼吸全洒在戚砚澈脖颈上,那一块皮肤像被烫到一样。 戚砚澈脖颈的青筋隐隐绷起,喉结动了动,嗓音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冷沉克制:“不能放,放了你会更难受。” “可我现在已经很难受了……” 李时缪脑子早就烧糊涂了,只想着怎么把这股火压下去,胡乱朝着戚砚澈凑近,两只手也不安分地在他身上乱摸。 戚砚澈偏开头躲开他凑过来的唇,一把按住他乱动的手。 这一躲,李时缪更委屈了。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要拒绝我?” 戚砚澈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却还是沉声道:“你现在不清醒。” 可李时缪根本听不进去。 药性带来的煎熬几乎将他吞噬,他难受得快要崩溃,偏执道:“你就是嫌我是beta,所以我难受成这样,你也不肯帮我。” “不是的,时缪。”戚砚澈收紧手臂,把不停扭动情绪快崩溃的少年箍在怀里,深吸了一口气,嗓音哑得厉害:“你是被人下药了,我不能在这种时候碰你。” 李时缪摇头,眼泪掉下来,弱弱的哭声透着无助:“可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好难受……” “我知道。”戚砚澈耐心安抚,“再忍一下,医院马上就到了。” 李时缪抬起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声音又软又娇,带着哀求:“戚砚澈,我想要你帮我,你帮帮我好不好?” 少年软糯委屈的哀求,让戚砚澈没法抵抗,他眼神暗了下去,抱着李时缪的手臂反复收紧、松开,克制和欲望在心里激烈拉扯。 沉默了几秒,他终于俯下身,额头抵着李时缪滚烫的额头,妥协道:“好,我帮你。” 话音刚落,戚砚澈托住李时缪的后脑,将他轻柔地转过去。 李时缪的睡衣领口还敞着,后颈腺体处的肌肤此刻正泛着不正常的红。 戚砚澈低下头,犬齿抵上那片滚烫的皮肤。 李时缪浑身一颤,破碎的呜咽还没来得及溢出喉咙,齿尖已刺破皮肤,没入血肉。 16.第 16 章 犬齿刺破后颈腺体的一瞬间,李时缪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刺痛,而是一种酥酥麻麻的战栗,顺着脊椎一路蔓延开来。 下一秒,醇厚浓郁的檀木味信息素顺着戚砚澈的齿尖涌入他的身体。 身为S级alpha,戚砚澈的信息素天生带着霸道的压制力。 从前李时缪就听人说戚砚澈很少外放信息素,可仍有不少爱慕他的人说他独有的气息十分迷人。 那时李时缪还可惜自己是beta,这辈子都没机会闻到这个味道。 可现在,这股檀木香气毫无保留地侵入他的四肢百骸,强烈的冲击让他眼尾染上薄红,眸光涣散失神。 信息素裹挟住他全身的刹那,李时缪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几下。 太过猛烈的感官刺激让他下意识收紧手指,在戚砚澈的胳膊上抓出几道深浅交错的红痕。 没过多久,他便在药性和信息素的双重刺激下失去了意识。 戚砚澈垂眸看了他片刻,随即脱下西装外套盖在了他下身洇湿的位置。 直到怀里的人昏睡过去,戚砚澈这才腾出空拿起李时缪不停震动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备注是——哥哥。 在此之前,温斯夜已经打过两通电话。 只是那时李时缪意识混沌,一味缠着他撒娇索取,完全察觉不到手机震动。 而即便戚砚澈有所感知,在那样暧昧失控的时刻也绝不可能分心去接。 他指尖一划接通电话,淡淡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温斯夜在听见不是李时缪的声音后,语气瞬间冷了下来:“你是谁?” “戚砚澈。” “为什么是你接电话?时缪呢?” “我正带他去医院。” “他怎么了?” “被人下药。” 电话那头陷入了几秒沉默,随即传来温斯夜冷漠低沉的声音:“哪家医院?” 挂断电话的同时,车子也停在了医院门口。 这是戚家旗下的私立医院,出发前戚砚澈就已经提前打好了招呼。 此刻医护人员早已等候在门口,全程待命。 戚砚澈抱着李时缪下车,西装外套仍严严实实盖在他身上。 李颖曼紧随其后,看着眼前的一幕几次张口,终究欲言又止。 先前车内升起隐私挡板,坐在前排的她完全不清楚后排发生了什么。 可身为omega,她对alpha信息素十分敏感,当然闻得到李时缪身上此刻充斥着属于另一个S级alpha的信息素味道。 眼前这个抱着李时缪的高大男人,周身透着清冷矜贵的不凡气质。 那是长期身处上位的人才有的气场。 他显然和李时缪关系熟稔,出身也必然是顶级豪门世家。 面对这样的人物,李颖曼心存敬畏,不敢贸然质问。可对于他贸然标记了李时缪这件事,她心里还是有些不满的。 毕竟标记本身就充满了暧昧的意味。 或许是她脸上的情绪太过明显,戚砚澈主动开口解释:“抱歉,我的标记能暂时压住他体内的药性。” 他的嗓音低沉,分寸得体,恰恰印证了他极好的出身与教养。 听完这番解释,李颖曼纵使心里仍有芥蒂,却也没了指责的立场。 很快李时缪被送进诊室,接受全身检查和药物代谢治疗。 戚砚澈也安排医护人员带李颖曼去做检查和处理身上的伤口,自己则独自留在诊室外等候。 他手中还拿着李时缪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七通未接来电,全部来自温斯夜。 从李时缪被困在会所的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联系他。 戚砚澈眸光微沉。 这有些蹊跷。 除非兄弟二人平时本来就联系频繁,否则这几通连环来电,未免太像温斯夜提前知道李时缪遇到了危险。 外界所有人都以为温斯夜对这个弟弟漠不关心。 但戚砚澈不这么认为。 像他们这种身居高位,身负家族重任的人,最忌讳暴露自己的软肋。 越是珍视,想要守护的人和事反而藏得越深,不会轻易展露。 李颖曼处理好脸上的伤口,换上戚砚澈让人准备的干净衣物来到诊室外。 戚砚澈告诉她,已经替她单独安排了一间病房,就在李时缪病房的隔壁,让她先过去休息。 “我想等缪缪出来。” 李颖曼担心儿子,想要守着不肯离开。 直到戚砚澈告诉她,温斯夜马上就会赶过来。 她知道温家的人对她恐怕仍心存芥蒂,再加上今晚接连遭遇羞辱与惊吓,她早已身心俱疲,最后还是答应先去病房休息。 临走前她再三叮嘱戚砚澈,一旦李时缪有任何情况,务必第一时间通知她。 戚砚澈点了点头。 第一学院校规森严,即便是身份尊贵的温斯夜,也不能随意擅自离校。 因此等他匆匆驱车赶到这家私立医院时,李时缪已经解了药性躺在VIP病房里了。 此刻的他正吃着戚砚澈让人买来的小蛋糕,状态缓和了不少。 听见门口传来动静,李时缪下意识抬头,看见来人是温斯夜时不由得愣了一下,惊讶道:“哥?你怎么来了?” 温斯夜推门进来,视线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 他看见李时缪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嘴唇已经有了血色,手里捧着一块咬了一半的小蛋糕。 然后他闻到了那个味道。 檀木的香气,是完全不属于李时缪自身的,压在其他所有气息之上的alpha信息素。 温斯夜原本就紧绷的下颌线又收紧了几分。 他没有停顿,大步走到病床前,抬手拉下李时缪的病号服衣领,动作算不上温柔。 后颈腺体裸露出来,一枚刺眼的齿印赫然映入眼帘,混杂着浓郁不散的檀木信息素,肆无忌惮地宣告着这里刚刚被另一个顶级alpha标记占有过。 而当事人李时缪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眸,正带着几分懵懂无辜,夹杂着浅浅的羞怯望着他。 “哥,这是……” 李时缪微红着脸,话还没说完,温斯夜已经松开手,转身看向一旁的戚砚澈,嗓音冰冷道:“你对他做了什么?” 戚砚澈淡淡道:“就是你看见的这样。”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冰雪味信息素铺天盖地蔓延开来,冷沉沉地压迫着空气。 如果有普通alpha或omega在场,单单这股威压就足以让他们跪地臣服。 即便戚砚澈同为S级alpha,被同类如此压制也不是一件舒服的事。 好在病房做了专业的信息素隔离处理,气息并没有外泄。 李时缪已经解了药效,闻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也感知不到空气中有多剑拔弩张。 可他不蠢,只看温斯夜的态度就知道哥哥生气了。 被哥哥护短的感觉让他倍感受用,但今晚 是戚砚澈救了他,他不希望温斯夜误会对方。 “哥哥,是我让他这么做的。”李时缪赶紧道。 温斯夜挺拔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缓缓转过身,黑沉沉的眸子看向他:“你说什么?” 被他这样深邃压迫的眼神盯着,李时缪莫名生出几分心虚,可看着温斯夜身后从容伫立的戚砚澈,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是我……拜托戚砚澈标记我的。” “是吗?”温斯夜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收敛了周身骇人的戾气,转头看向李时缪,语气听不出喜怒:“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李时缪摇了摇头:“药效已经解了,我没事了。” 温斯夜淡淡应了一声,随后对戚砚澈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哥哥!”李时缪急急喊了一声。 戚砚澈却只平静地看了他一眼:“不用担心。” 明明是戚砚澈救了他,李时缪实在想不通温斯夜到底在气什么。 就算要生气,也该冲着会所里那群欺负他的人,不是吗? * 温斯夜和戚砚澈进了空无一人的安全通道。 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在他们停下时一寸寸暗下去。 温斯夜先开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会所?” 戚砚澈言简意赅说了自己会出现在会所的原因:“我偶遇李颖曼,才知道时缪被人欺负。” 温斯夜眼神沉沉:“那些人有没有碰他?” “没有。” “好,我知道了。”温斯夜语气冷淡,“你先回去吧,接下来我会照顾他。” 戚砚澈却站在原地没动:“阿夜,你是不是知道时缪去了会所?” 温斯夜抬眸,没有否认:“嗯。” 戚砚澈:“你在监视他?” 温斯夜冷淡道:"与你无关。" "时缪已经不是你弟弟了。"戚砚澈皱眉道,"你不该掌控他的行踪。" 温斯夜眼底情绪晦暗不明,静默片刻,只回了一句:"你也说了,他已经不是我弟弟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戚砚澈,转身推开安全门走了出去。 李时缪正坐在病床上发呆,看见只有温斯夜独自折返,连忙问:“戚砚澈呢?” “走了。” 温斯夜走到病床边,拖过一把椅子坐下,动作不疾不徐。 李时缪微微张着嘴,原本还想问两人在楼道里聊了什么,可看见温斯夜的表情,又咽了回去。 因为温斯夜脸上的表情实在算不上好看。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手。”温斯夜忽然开口。 李时缪茫然抬头:“啊?什么?” “把手伸过来,我看看。” 李时缪乖乖听话,把手递了过去。 他白皙细腻的手背上还留着几道破了皮的抓痕,是之前李颖曼慌乱中抓出来的。 温斯夜翻过他的手仔细检查掌心,确认没有其他伤痕后才松开。 李时缪收回手,耳尖悄悄泛红:“哥,我真的没事了,一点都不难受了。” 温斯夜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你的嘴是怎么回事?” 李时缪下意识舔了舔唇角,才察觉到下唇有一道细小的伤口,应该是之前意识不清时自己咬破的。 “应该是不小心咬破的。”他回道。 温斯夜没再说什么。 倒是李时缪好奇地问:“哥,你怎么会来?” 17.第 17 章 温斯夜还没回答,病房的门就再次被推开。 本该已经离开的戚砚澈,此刻正站在门口:“时缪,你母亲过来了。” 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漏进来,李颖曼就站在几步开外。 她马上没有进来,只是隔着门框朝里望了一眼,看见李时缪是坐在病床上,脸色也不算差,才算是放下心。 李时缪知道她在顾虑什么,便转头看向温斯夜。 温斯夜的眉峰几不可见地拧了一下,他起身顺手把椅子推回原位:“我出去抽根烟。” 在李时缪的印象里,温斯夜极少抽烟,他身上永远是干净清冽的气息。 显而易见,温斯夜依然不乐意和李颖曼碰面。 李时缪能理解,可他心里还是有点不是滋味。 温斯夜离开后,戚砚澈便带着李颖曼走了进来。 灯光下她的眼底还泛着红,脸上的掌印虽然消了肿,但隐约还能看见一层淡青色的痕迹。 李颖曼走到病床边,用手背贴了贴李时缪的额头:“身上还难受吗?” 李时缪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药效解了。” 李颖曼悬了一整晚的心这才落下来,眼眶却更红了。 此时夜色已深,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玻璃落进来,在地板上铺成斑斓的彩色光影。 李时缪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李颖曼脸上遮不住的倦色,“你先回去休息吧,那个会所的工作不要再去了。” 李颖曼红着眼圈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那我们……要报警吗?” “不用。”李时缪回答得很快。 就像赵思远说的那样,律法约束不到他们这种人,报警是没用的。 但既然温斯夜来了,他可以让哥哥帮自己讨回公道吧? 不行就让戚砚澈帮他。 他的视线越过李颖曼,看向不远处站在门口的戚砚澈。 “戚少爷,”李时缪对他微微笑了一下,语气软软的,“你能让那家会所倒闭吗?” 戚砚澈垂眸看着他,眸光沉了沉,像是权衡了片刻,才开口:“那家会所背靠皇室。” 李时缪愣了下。 难怪这种地方能肆无忌惮地流通让beta发情的禁药,还能纵容一群权贵子弟在里面肆意妄为,原来上面有人啊。 他垂下眼,那点刚刚冒出来的期盼就这么熄了,有些难过的点了点头:“……好吧。” 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温斯夜走了进来。 他身上也没有烟草的气息,去而复返的时间也短得不像抽完了一根烟。 温斯夜的目光先落在李时缪身上,才转头看向李颖曼,他的声音不算冷,但天生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时缪今晚为什么会去会所,又为什么会被那些人下药?” 李颖曼被他看得下意识缩了缩肩膀,低头老实回道:“他们诬陷我打碎了他们的瓷瓶。” 戚砚澈接了话:“是青白玉壶春瓶?” 李颖曼茫然摇头:“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瓶子……是领班安排我去取的。但我对天发誓,取过去的过程中一点磕碰都没有,那只木盒做工那么好,包得严严实实的,拿到我手里的时候也是完整的。”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戚砚澈:“……我去拿的时候,盒子确实像被打开过,但我没在意,以为是他们验货什么的。” 戚砚澈与温斯夜对视了一眼。 戚砚澈的声音沉了几分:“我今晚原本就是为这只青白玉壶春瓶来的,这种级别的藏品,通常不可能让普通服务员经手递送。” 李颖曼怔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李时缪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的:“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 戚砚澈没有直接回答,他看着李时缪,像是在确认他是否已经跟上了这个猜测的走向:“我怀疑他们的目标不是你母亲。” “是冲我来的。”李时缪替他把话接上了。 他想起赵思远递过来那杯酒时的表情,想起那些alpha围上来时不加掩饰的眼神。 瓷瓶只是一个引子,一个让他不得不现身的借口。 他们从一开始就等着他。 温斯夜问李时缪:“你认识今晚包厢里的那些人?” 李时缪摇头。 亚联盟的权贵子弟数不胜数,他不可能每一个都认得。 “那群人里带头的是赵家的小儿子。”戚砚澈说。 赵家原本只是小门小户,近两年刻意攀附讨好二皇子,替二皇子暗中办了不少事,深得信任。 靠着这份关系水涨船高,地位权势跃升了一大截。 温斯夜又问:“你和赵家那小子有过节?” “我都不认识他。”李时缪说着,心里的委屈和火气一并涌了上来,微微鼓起腮帮子说道,“哥,难道就不能是他们无缘无故招惹我吗?” 李颖曼在旁边一下紧张起来:“缪缪。” 她是怕温斯夜被惹烦。 可温斯夜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他只是听完这句没什么道理的话,淡淡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李时缪还是不太甘心:“哥,你会帮我出气的对不对?” “嗯。” 一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李时缪一下开心了。 温斯夜点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将手机收回口袋的同时说道:“时间很晚了,你可以睡觉了。” 然后他偏过头,视线落在病房另外两人身上,逐客的意思清晰明了:“你们也回去休息。” 面对温斯夜,李颖曼还是有些拘谨,她看着李时缪说道:“缪缪,妈妈明天一早给你带早餐过来。” 戚砚澈:“您不用费心,医院会为你们配备好三餐。” 李颖曼微微一怔,点了点头:“好吧,那缪缪,妈妈先回去休息了。” “你安心睡就好。”李时缪说。 李颖曼离开后,温斯夜又看向戚砚澈。 他没有说话,但眼神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戚砚澈像是没注意到那道视线,对李时缪说了一句“好好休息”,然后才转身离开。 病房的门被开启又合拢,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下李时缪和温斯夜两个人了。 李时缪抬头问:“哥,那你也要回去了吗?” “我留下来陪你。” 温斯夜的语气淡淡的,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枚阻隔贴,缓步走到病床前,微微垂眼:“把衣领拉下来。” 从先前闻到戚砚澈留在李时缪身上的檀木信息素开始,他心里的烦躁就无法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临时标记已经成型,无法强行抹除,只能等待它自行消退。 在此之前,他必须将这股属于别人的气息完全隔绝。 李时缪没有立刻动。 他其实并不想盖住那个标记。 戚砚澈标记他时,尽管他处在神志不清的状态,可那种被信息素包裹住的感觉是真实的。 他贪恋那种感觉。 可李时缪不想惹为什么生气。 他还是乖乖拉下了病号服的衣领,露出一截苍白的后颈。 那枚齿印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周围的红晕退了,只剩下浅浅的粉色痕迹。 温斯夜的目光落在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阻隔贴覆上来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凉意。 贴片边缘压住了他的碎发,冰凉的胶面严丝合缝地盖住那块皮肤,将最后一丝檀木的气息封在了下面。 李时缪不太自在地扭了扭脖子。 “不想贴? ”温斯夜问。 李时缪没有否认:“有一点。” 温斯夜的声音里浮上了一层极浅的冷意:“这么喜欢戚砚澈的信息素?” 李时缪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我哪有!我只是想利用他一下而已。” 温斯夜淡淡吐出三个字:“不需要。” 这三个字明明不带任何情绪,但李时缪却莫名觉得有些微妙。 “嗯嗯!”他还是顺着话乖巧附和,“有哥哥帮我出气,我也不用麻烦别人了。” 温斯夜没接话。 那几秒的沉默里,有什么东西悬在空气里,没有被戳破。 然后温斯夜退开半步,把椅子拉回病床边坐了下来。 李时缪偷偷打量着他,难道是自己离开温家之后,温斯夜才发觉少了他这个弟弟有些可惜?还是说谈恋爱真的能让人改变这么多? 这几次温斯夜对他的态度,让他恍惚有一种回到小时候被他惯着的感觉。 “怎么了?”温斯夜像长了第三只眼睛,捕捉到了他偷看的目光。 李时缪也不尴尬,顺势问道:“上次给你打电话的那个omega,你后来帮他补习了吗?” 温斯夜没抬眼:“嗯。” “是在你宿舍吗?” “没有,在图书馆。” 李时缪点了点头,怕追问太多显得八卦,便不再问了。 温斯夜的手指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大约有两三秒,声音平直地开口:“不会有下次了。” 李时缪微微一愣。 什么不会有下次了? 是说不会再去给那个omega补习了?还是说不会再让今晚这种事情发生? 李时缪虽然不明所以,但也没问。 他只是软软地应了一声,然后眉眼渐渐耷拉下来,声音里也染上了困意:“哥,我想睡觉了。” “睡吧。”温斯夜的语气也跟着温和了一些。 李时缪揉了揉眼睛,又问:“那你呢?不回去吗?” 这间VIP病房带着一间独立的陪护隔间,里面有一张陪护床。 “安心睡,不用操心别的。”温斯夜说。 这就表示他不会走。 李时缪安心地闭上眼睛,听见温斯夜起身的声响,然后头顶那盏顶灯被关掉了,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夜灯。 灯光沉下去之后,病房里的轮廓变得柔软了。 李时缪的呼吸越来越均匀,很快就沉入了一片没有梦的睡梦中。 温斯夜没有立刻离开病床旁。 他站在床边,垂眸看着少年的睡脸。 李时缪睡着的时候眉眼舒展,唇瓣微微张开,那道浅浅的裂口还留在下唇上。 温斯夜缓缓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停在了少年泛红的唇瓣上方。 他的指腹与那片柔软的皮肤之间隔着一线极窄的距离,像一道他还不打算跨过的界线。 他看着那道裂痕,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真的是不小心咬破的吗?” 李时缪自然没有回应。 温斯夜将少年的睡颜一寸一寸收进眼底,然后放轻脚步走出了病房。 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夜色铺展开来。 远处的高楼还亮着稀稀落落的灯火,近处的路灯在窗玻璃上折出一道道模糊的光晕。 温斯夜在窗前站定,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沉冷:“彻查赵家,我要他们家近几年的所有资料,任何细节都不能漏。” 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 温斯夜又补了一句:“查清楚赵家背后有没有人指使。” 窗玻璃上映着他的侧脸,眉眼锋利,神情前所未有的冰冷。 18.第 18 章 第二天一早,温斯夜要赶回学院,临走前要求李时缪必须再住两天才能出院。 其实李时缪体内的药性已经清除,没必要继续留院观察。 奈何温斯夜态度强硬,他心里就算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听话。 温斯夜刚一走,李时缪就立刻撕掉了后颈的信息素阻隔贴。 他特意走出病房,在走廊里慢悠悠晃了一圈。 来往的护士们察觉到空气中那股浓郁的S级alpha信息素后,无一例外地红了脸。 李时缪看着她们的反应弯了弯嘴角,心里还有点奇异的满足。 中午用餐的时候,李时缪正吃着鲜嫩的牛排,李颖曼忽然开口:“缪缪,要不要把阻隔贴重新贴回去?” 李时缪抬眸反问:“为什么要贴?” 说完他才留意到李颖曼的脸泛着不正常的红,神色也有些不自在。 “你也被这信息素影响了吗?” “昨天那位先生留在你身上的信息素浓度太高了,”李颖曼说道,“我身为omega,多多少少会受到一点波及。” 李时缪听后笑了一下:“他其实是我前未婚夫。” 李颖曼愣了下,随即恍然:“怪不得……缪缪,你是不是喜欢他?”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李时缪怔住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就是感觉……你对他的态度很亲昵。”李颖曼温柔说道。 李时缪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 “或许是我感觉错了吧。”李颖曼见他的反应又改了口。 李时缪却想:我对他很亲昵吗? 是因为他救了自己?还是因为被标记后产生了依赖? 还是因为自己真的喜欢他? 李时缪垂着眼正兀自沉陷在思绪中,当事人居然出现了。 戚砚澈推开病房的门,手中竟还捧着一束包装精致的花束。 一身简约休闲的穿搭,看似随性,却难掩周身矜贵的气质。 戚砚澈本就生得极好,容貌清俊绝伦。 那张脸落在眼前的一瞬,许多已经蒙了灰的旧画面忽然翻涌上来。 李时缪恍惚间想起两人初见的模样。 那是他初三临近毕业的暮春时节,在此之前戚砚澈一直待在国外,他从未见过对方。 彼时正是三月,樱花漫天盛放。 温家前院种着一整排长势繁茂的樱花树,每到花期,落英纷飞美不胜收。 那日返程途中,司机告知车子缺油需要补给,李时缪便在温家庄园的大门外下车,等着管家给他开门。 恢弘气派的欧式铁艺大门缓缓向两侧敞开,风一吹满树樱花簌簌坠落,粉色花瓣如同纷飞的落雪,被春风揉成一片朦胧温柔的花雾。 漫天樱雨之中,一名少年静静立在树下。 春风拂过,撩起他额前乌黑的发丝,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落,映在他精致的眉眼和鼻梁上。 漫天飞花簌簌飘落,少年抬眼,视线落在门外的李时缪身上。 那双眼眸深邃沉静,比暮春澄澈辽阔的天色还要动人几分。 就在那一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天地万物皆成背景,唯独余下他自己清晰又急促的心跳声,砰砰作响。 ——或许,他是喜欢过戚砚澈的吧。 李时缪怔怔地看着戚砚澈迈步走近,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羞赧,连指尖都不自觉地蜷了蜷。 一旁的李颖曼见状,起身接过戚砚澈手里的花束,笑着开口:“我去把花插好。” 说完便快步离开了病房。 李时缪总感觉她是故意的,特意给他和戚砚澈制造独处的机会。 戚砚澈走到病床边,目光落在小桌上的餐食上,问道:“对午餐还满意吗?” 李时缪点了点头。 “要是有任何想吃的或者需要的,直接跟护士说就好,他们会给你安排。”戚砚澈说。 他和温斯夜年纪相仿,性情却截然不同,总是一副老成的模样,像个古板的大家长。 李时缪因为自己那点莫名的害羞感到别扭,便开口问:“你怎么又来了?” 戚砚澈垂眸看他:“你不希望我来?” “也、也没有……”李时缪立刻否认,声音不自觉地软了几分。 戚砚澈淡淡道:“你还在住院,我理应过来探望。” 李时缪抬头望着他,鬼使神差地问 了一句:“那我要是多住几天,你就天天都过来?” 戚砚澈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如果你希望的话。” 李时缪耳尖一热,连忙别开眼,嘴硬道:“我才没有这么想。” 戚砚澈下午还有课,在病房里小坐片刻后就离开了。 等他走后,李颖曼才端着花瓶回到病房,眼底带着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李时缪身上,一副了然的模样。 被她这样注视着,李时缪有些无奈地开口:“妈,你别这么看我了,我和他是没有可能的。” 李颖曼不解:“怎么会?妈妈看他对你很上心。” 李时缪平静道:“他现在应该已经是温嘉澍的未婚夫了,戚家只想要omega,而我只是个beta,这门婚约迟早会落到温嘉树头上。” 这句话一出,李颖曼神色错愕。 母子二人很少提起温嘉澍,这是两人之间不愿触碰的话题,毕竟这算不上一件愉快的事。 气氛骤然变得尴尬,李颖曼只好拿着花瓶在病房里来回踱步,以此掩饰自己的慌乱与无措。 李时缪静静看着她。 就算自己是她的亲生儿子,可她养育了温嘉澍十几年,相比之下,他和她相处这短短数月不值一提。 要是真的要她在自己和温嘉澍之间做出选择,她大概还是会偏向温嘉澍的。 所以在得知戚砚澈是温嘉澍的未婚夫后,李颖曼就不敢再提起刚才那个暧昧的话题。 李时缪谈不上多失落,只是起身下床,淡淡道:“我去找护士拿一张阻隔贴。” 李颖曼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李时缪便转身走出了病房。 他拿着阻隔贴,没有立刻回病房,反倒转身走进了医院的庭院。 院里栽种着各式花草,空气清新通透,让人沉闷的心情也跟着舒缓了几分。 他穿着宽松的病号服,闲散地甩着衣袖,悠悠在庭院里闲逛,全然不在意周围路人投来的好奇探究的目光。 “缪缪?” 就在这时,一道温润儒雅的男声从身后响起,准确唤出了他的小名。 李时缪脚步顿住了。 他回过头去,便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