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男友总是找茬怎么办》 1. 01 重逢 “啪嗒” 怀安拿掉眼罩把灯打开,手臂撑了下床面坐起,一股无名火从心底冒出。 床头微弱的光倾洒在她的皮肤上,精致的五官透露出一丝不悦。 搬进公司分配的房子快一周时间,这已经是第四次被隔壁巨大的关门声音吵醒,而且均发生于半夜,她不得不猜测对方从事着不正经的职业。 怀安揉了揉发丝,穿上鞋,欲要冲出去理论,都快走到门口了,想想还是忍住,毕竟大晚上的她不占优势,怕被撕票。 她坐在沙发上冷静下来,困意早没,一时半会更是睡不着,索性打开电视,调了部轻松的综艺,以抚平被吵醒的烦躁情绪。 …… 被迫熬夜的后果就是白天上班很困。 怀安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耳边传来的空调响声,此刻变成助眠的白噪音,她双眼紧闭,睡了很久。 然而怀安个子高,在人群中格外出挑,通常产生出风吹草动别人一下就能发现。 于是她睡觉的姿态就被领导尽收眼底。 透过话筒,成林轩逐渐刻薄的声音吓跑怀安的瞌睡虫。 “请个别经纪人负起责任来,成天无所事事,真是一点上进心都没有,难道公司把你们雪藏了吗?” 怀安睁开惺忪双眼,见数道目光聚集她的身上,感到莫名其妙。 周围人都在窃窃私语,怀安并不惭愧,拿起桌上咖啡递到嘴边喝了几口,混沌的脑子逐渐恢复清醒。 此举落入成林轩眼中就是她在挑衅。 “怀经纪人,你对我有意见吗?”台上人问。 “没啊。”怀安眨眨眼,陈述事实:“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看我。” 会议室里其他人讪讪然收回视线,成林轩气极反笑,把笔重重摔在桌上,“你的艺人栗知近两个月零场通告活动,进组零次,商务零个,在公司度过整整两个月的空窗期,你说大家为什么要看你。” 怀安默默补充:“没有一直在公司,她去拍了戏的。” “嗯,两句台词的路人,拍了五分钟都没有吧,给你们多少片酬呀?” 真会叽歪,怀安鄙视这种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沉默,没直接怼回去,不过这副无所谓的态度也足够让成林轩生个闷气,对方的眼睛光是“凶神恶煞”地盯着怀安,话却对所有人说:“开会睡觉、对艺人没责任心,好好反思吧,散会!” “……” 怀安喝完最后一口咖啡,理都没理她,做第一个离开的人。 嘈杂的电梯口,何云挽着她的手臂,哈哈大笑两声:“真爽啊,也就你能治她,老巫婆刚刚都气成什么样了,活该。” “我是真不知道一开始她在阴阳我,叽里咕噜的,又没报我名字。”怀安用手捂嘴打了个哈欠,“我昨晚没睡好,困死了,根本没在意会上内容。” “这么困的吗?你最近不是不用跟组吗,为什么没好好休息。” “隔壁住了个神经病,半夜三更才回来,关门声音大得要命,把我吵醒了。”怀安耸肩摊手,想到这里,她已经把今天被领导批评的事全部怪到隔壁邻居身上,尽管还未见过对方,但她可以肯定,这么没素质的人一定是个丑八怪! - 由于何云一会要去个颁奖晚宴,两人没说几句话遂分开,怀安独自到三楼排练室,看见她的独苗艺人正坐在门口休息。 她走近,“今天的课上完了?” “安安姐。“栗知见到来人眼睛一亮,从地上站起,接过对方手中的水,回答:“还有一节呢。” 怀安眼睛望到栗知纤细的腰肢,“最近不用拍戏一日三餐可以多吃一点,回家早点休息。” “好。” 栗知双眸一弯,对怀安点头微笑着。 她的长相和内里反差极大,明明五官明艳并带有攻击性,感叹一句带刺的玫瑰也不为过,可性格却是俏皮可爱,带点小家子气。 怀安刚开始还担忧与其不好相处,如今二人认识接近两个月,她完全打消之前的念头,为自己以貌取人感到羞愧。 不过栗知的资源实在少得可怜,像今天没有外出工作的日子,怀安就带栗知蹭了人家女团练习生的形体课。 真不知道这种虚无缥缈的日子还需要过多久。 说实话,以怀安的性格并不适合进入娱乐圈成为一名经纪人,她时而迟钝,脾气太好,生气时也温温柔柔的,就容易让人蹬鼻子上脸。 在带栗知之前,她和初出茅庐的新人演员共事五年,把对方带到二线艺人位置,恪尽职守、问心无愧,最终还不是落得被背刺的下场。 加上公司不作为,出事后站队艺人那方,抹黑、污蔑她,等真相大白时也只是给了句轻飘飘的“抱歉”,仿佛她是一个供人宣泄的机器。 怀安讨厌成林轩不止这个原因,与前一任艺人切割后,对方就把栗知给她带,怀安欣然应下,自然没问题,但合同签完下一秒对方就变脸,还要抢走她手里的资源,说这属于公司。 她意识到自己和栗知都是无关紧要的npc罢了。 当时怀安没有任何表情,看似任人拿捏,实则一直在寻找反击的机会。 最近她成为公司业绩倒数第一人,光脚不怕穿鞋的,借此机会惹了很多人生气。 “安安姐?” “嗯?” 栗知的声音唤回怀安的意识。 “你思考得好入迷哦。”对方笑。 “怎么了吗?” “我想跟你说件事。”她清了清嗓,支支吾吾,眼神闪躲。 怀安眼皮一跳,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你先别生气,我不是故意隐瞒的。” 她眼皮又跳一下。 “我一直没敢告诉你,上个月在机场的时候有个男人递给我张名片,说如果我需要帮助可以找他。” “安安姐,这能信吗?” “你觉得能不能?”怀安心想,这姑娘胆子倒是不小,还敢跟陌生人私联上了。 当时栗知也觉得是骗子,但下一秒对方就说出她所有演过的剧、角色名,这让wb只有一千僵尸粉的十八线小艺人太感动了。 “会不会是我的大佬粉丝?貌似他也是圈子里的人。”她抱有一丝期待。 怀安不忍打破她美好的幻想,表情认真问道:“那张名片在哪?” “我忘家了。” “扔掉或烧掉。” 怀安拿出属于经纪人的专业,给她底气:“以后再遇到这种杀猪盘变态,直接让他来找我。” “……” - 下班回到家,怀安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门口的快递全都拆掉,纸盒叠成一摞,堆放在角落,等攒够就去卖钱。 搬来新家没几天,她正慢慢添置一些小家具以及日用品。 怀安不算对生活特别精致的 人,花里胡哨的东西只看不买,吃穿用主打一个物美价廉,受好朋友姜好影响,她现在变得很节约。 等装完两个塑料餐椅,她忙得有点饿了,但网上买的锅碗还没到,家里做不了饭,于是窝在沙发上静静地挑选外卖,顺便再把三人小群的消息回完。 另一个好友麦小满正激情控诉她刚才遭遇的事。 麦子:【我今天被坑死了,回家路上买了两根淀粉肠,三块一根,他居然真收我六块!】 麦子:【气死我了,这人做过生意没】 姜姜好:【嗯,这波我站你,要我的话宁愿不吃也不会便宜老板这一块钱】 麦子:【……可我付钱之前就已经咬了一口了啊啊啊】 姜姜好:【你那么馋怪谁】 麦子:【可恶!!!】 怀安看完忍不住想笑,打了一排的“哈哈哈”发出去,惹来麦小满不满。 麦子:【小安安你不准笑!谁来安慰我受伤的小心脏!】 姜姜好:【不是两根淀粉肠进肚了么,还没安慰好啊】 麦子:【死直男别说话了】 安安:【好好,不生气不吵架,下次我给你买十根淀粉肠】 麦子:【还是你好呜呜呜】 麦子:【小安今天怎么那么早就下班了?】 安安:【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我下午开会睡觉被领导批了,反正也没事做,就早点回来咯】 窝窝囊囊的她也只能用迟到早退的方式对抗万恶资本家。 怀安愤愤打字,再一次把责任推卸到某人身上:【要不是昨晚没睡好也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都赖隔壁丑八怪】 姜姜好:【你应该去找他协商,如果说不通再找物业解决】 麦子:【对啊,如果你不敢去我过来陪你】 安安:【两位放心,这点胆子我肯定有的啦,但他现在不在家,等明天要他好看】 …… 天空雾蒙蒙一片,树叶上盛着清透的露水,宛若颗颗清新明亮的珍珠。 怀安拉开窗帘伸了个懒腰,她特意订闹钟起床就是为了打隔壁一个措手不及。 惊扰了她那么多次,他也别想好睡。 天气微凉,怀安开门时发觉有点冷,又返回屋内多穿了件外套,这才缓慢踱步到邻居门前。 她抬眸,眉微拧,打量了番面前高级的密码门,有点不知道敲哪里好。 深吸一口气,“扣扣”两下,速战速决,敲完后怀安的手迅速收回去,装进口袋,不知道的还以为摸到了不干净的东西。 可怀安站在原地约莫十秒,仍然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她怀疑对方睡太死没听见,就加了点敲门的力度,谁知这门竟然感应了下发出响声。 她狐疑地后退,害怕被当成小偷,幸好接下来并未发生怪事。 这回怀安笃定家的主人肯定已经听到门声,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她还感受到了屋内的脚步声正缓缓走来。 她的心一阵发紧,居然有些紧张。 不多时,门被打开,怀安露出早已准备好的礼貌微笑,刚要开口,却在抬眼的霎那,只是粗略瞥了下面前之人,她笑容僵住。 心跳声顿时就如刚才敲门的鼓点频率,咚,咚,咚,心脏马上要提到嗓子眼。 周围一切背景被虚化,宛若起了一层雾。 甚至还没看清楚对方的五官,她就做出下意识的行为—— 落荒而逃。 2. 02 邻居 等怀安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回到自己家,背靠着门,大口喘气。 慌乱过后,是一阵淡淡的忧伤。 怎么会是他。 怀安一手放在胸口,那里依然能感受到扑通扑通的心跳,仿佛要跃出胸膛。 如杂草般的记忆疯狂蔓延,快要把理智淹没,她整个人毫无头绪、不知所措。 “咚咚” 此刻身后的门被敲响,怀安听见门外男人的声音:“出来。” 本想直接装鹌鹑,但她透过猫眼见男人身姿挺拔地站在门口,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她就知道这一劫躲不过去了。 门一开,两人的目光交错,怀安尴尬地笑了笑,想了很多开场白,决定还是装作不认识他。 “你好,我是住在你隔壁的邻居。” 迟耳挑眉,双手插进睡裤口袋,“嗯”了一声,“有事?” 怀安不清楚对方有没有认出自己,藏在头发下的耳朵通红,她的手指绞着睡裤,神色不太自然,“你晚上回家的关门声音太大,有吵到我休息。“ 男人明显一愣,没想到她说这个,“抱歉,工作有点忙,下次不会回来这么晚了。” 怀安无语,实在不理解他的答非所问,继续说:“你应该学会关门声音小一点。”谁在乎你几点回来了。 “哦,知道了。” 好不容易解决一桩困扰她多日的难题,怀安心底轻松不少,她手紧握门把手,留下一句“那就好,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而后用力一关,差点扇到迟耳的鼻子。 …… 怀安回到屋里,缓了好久才彻底沉静下来,去复盘刚才发生的一切。 迟耳的长相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只是气质上更加凌厉,褪去青涩,倒是有几分成年男人的魅力。刚睡醒的缘故,他看上去懒散,如黑曜石般浓墨的瞳孔一如既往地具有侵略性,眼睛下方一颗泪痣带着些许不羁。 小区房价不低,若不是享受了公司的福利怀安也没有机会住进来,而迟耳住在她隔壁,可想而知对方经济条件不错。 她立马把这个重逢的消息发到群里。 安安:【刚才去敲隔壁的门】 安安:【吓死人】 安安:【不是丑八怪,是我前男友】 发完,手机像烫手山芋般被她甩到沙发上,但她还是能听到振动的声音,机关枪似的,不用想也知道那二位一定疯了。 麦子:【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我去】 麦子:【初恋那位吗】 麦子:【纯路人,请问这是旧情复燃的剧情吗】 麦子:【不是吧,那么巧?所以现在他长得帅不帅?】 麦小满一连发了好几个表情包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姜好也看到轰炸信息了,甩了两个问号,意思是问怀安没在骗人吧。 两个好友都知道她跟迟耳的关系,所以反而没那么难以启齿,她笑着回复:【没长残,帅的】 她引用上面其中一句话,接着回:【放心,我们早就badending啦】 “说不定都有对象了。”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说给谁听。 回忆起迟耳半夜才回家的行为,怀安更是皱着眉头往不好的方向想象。 消息回到一半,她接到外卖员的电话,说是点的早餐到了,她让对方放在地上,然后起身去拿,结果开门的瞬间,怀安发现外卖袋子在隔壁门口。 “外卖员不认识数字吗?” 虽说两户人家并排而立,但一个“1609”,一个“1610”还是明显的吧。 怀安有点对迟耳家的门应激,她硬着头皮走到人家门前,故作淡然地拿起袋子,转身时迅速小跑回家,“砰”,门剧烈一响。 殊不知,此刻隔壁新邻居正抱臂站在监控画面面前,饶有趣味地盯完全程。 - 迟耳的出现并没有对怀安造成影响,她该吃吃该喝喝,晚上也睡得不错,而且接连两天都没跟男人再次偶遇,让她不由松口气,着实没有什么可担心的了。 或许人家根本都没记得起来她。 “阿怀,阿怀?” 一位同事路过敲了敲怀安的办公桌,“想什么呢,这么入迷。” 怀安双手托着下巴,抬眼看到来人,问道:“有什么事吗?” “老巫婆让你去一趟她的办公室。” 她皱眉头,不情不愿,“有说做什么吗?她心情怎么样?” 对方回答:“我看不出来,什么都没说,就让你赶紧过去。” “好,谢谢,我这就走。” 怀安不觉得有好消息在等她,什么事不能手机上说,非要给她安排一场鸿门宴,心情糟透了。 慢吞吞走到成林轩的办公室,她象征性敲了两下门,整理呼吸,而后直接进去,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怀安自顾开始打招呼:“成总你找我。” “来了。” 成林轩只是看她一眼,分辨不出情绪的好坏。 “坐。” 怀安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 “最近给艺人规划工作了吗?” 怀安警铃一拉,果然,是来找她麻烦的。 “跳跳舞唱唱歌,没外面的工作。” 成林轩眼底闪过一丝不满,紧接着,她似乎故意克制一般,居然对怀安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怀安顿感惊讶,鸡皮疙瘩起一身,吃软不吃硬的她反而对这种情况最无奈。 “成……成总?” “别紧张,我给你送工作来了。” 片刻,她的面前被递来一份剧本,旁边是已经签好一方名字的合同。 怀安眼前虚幻了一下,还以为是幻觉,拿起剧本看到封面一行字——原创剧本《凝爱》。 她稍微翻了几页,发现这是专属于女三角色的剧本。 心里默默呈现出一个答案,她几分诧异地望着成林轩,对方仍然微笑地看她。 “如何?” 怀安也是圈内人,不可能不知道最近大制作电视剧《凝爱》正在大范围海选,栗知也有计划要去,但她只敢报名试镜女N号角色。 “谢……”不论怀安再怎么讨厌成林轩,但此刻她拿出这份含金量巨重的剧本出来,怀安都应该说声感谢。 但她的第二个“谢”字还没蹦出口,成林轩伸手打住,靠坐在椅子上,打量着怀安,“不是我安排的,没想到啊怀安,这么低调,你早说跟周总有关系,还怕带不火艺人?” 怀安还没从欣喜中脱离,听到这一长串话又开始不解,眉头拧成一团,“什么意思?我跟谁有关系?” “周总啊,今天这合同就是他给我的。” “周总是谁?” 成林轩开始生气了,“怀安,这时候就没必要装了吧,办公室就你我两个人,我也不会多嘴,有什么不敢承认的,这个圈子大家都干净不到哪里去。” “不是。”怀安无语地想笑,她理了理对方的话,回忆起脑海里认识的姓周的人,好像是大老板,但她从来没见过,更别提有关系了。 “成总,污蔑的话可说不得,我真不认识周总,我就一小卡拉米,周总长什么样我早忘记了。” 她恢复冷静,把抱在怀里的剧本放在桌上退回去,“是不是搞错了。” “没搞错,你不叫怀安吗?你带的艺人是栗知啊,周总让我一定要把剧本和合同交到你手中。” 这下轮到成林轩一头雾水,仔细观察怀安的表情,对方明显没在演戏,于是迟疑:“你要不回去问问栗知?” 怀安抬眸瞥了她一眼,心领神会,“我会问清楚的,但我的艺人绝对不会做不干净的勾当。” “谢谢成总啊,剧本我就先带走了, 等确定完,我再带栗知过来签合同。” 她动作利落,假模假样鞠了个躬,下一秒迅速离开办公室,直奔栗知所在的休息室。 …… 怀安给栗知发消息,约好在一楼休息厅见面,她到的时候对方恰好从贩卖机买完一袋饼干。 怀安瞅了一眼,问:“午饭没吃?” 栗知嘻嘻笑:“不小心忘记了。” “今晚好好享受最后一顿不健康的放纵餐吧,以后至少三个月,你得控油控糖。” 栗知还没吃完一整块饼干,听到这话会错了意:“安安姐,你前几天还让我多吃点的。” 怀安也很心疼,但没办法,她拿出藏起来的剧本给对方看,三分愁七分喜:“来活了,不出意外的话,你人生中第一个女三号角色,我看了下,角色人设有一点是纤弱苗条,很抱歉,你得挨饿了。” 话毕,她也从袋子里拿了块饼干放嘴里咬着。 栗知如视珍宝地抚摸着剧本,喜悦难以言喻,双眸泛亮,声音都有些颤抖:“真的吗?安安姐,让我演吗?这可是《凝爱》!” “可我还没去试镜啊。” 怀安点头,“我刚从成总办公室出来,直接就给我们了。” 栗知都听不见其他话了,只会点头。 从前她就特别羡慕别的演员拥有一整本剧本,如今自己摸在手上,跟做梦一样。 “不吃饭算什么,只要有戏演,让我瘦到七十斤都可以。” 怀安被她逗乐,但还是提醒:“不能完全不吃,你已经很瘦了,接下来就是少吃和健康饮食,瘦到七十斤你要成仙啊。” “好好好,我都听你的。” 栗知一门心思放在剧本上,已经看入迷了。 她没有问剧本是怎么来的,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个资源,以及种种不合理的奇怪的地方。怀安一边吃饼干一边观察她,心里早已有了杆秤,相信栗知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姑娘。 - 怀安心情好,懒得挤地铁回家,于是斥巨资打了辆车,把她送到小区门口。 临近傍晚,天色微凉,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清新的类似树叶的味道,极好闻,她一路哼着歌走到单元楼下,还顺道去拿了俩快递,一切刚刚好,电梯也正开着门迎接她。 怀安真想感叹今天运气不赖,但刚踏入电梯就跟一双幽深的眼睛对视上,她缓缓别开视线,假装不认识。 电梯的按键“16”早就被摁好,她只是扫一眼,然后不动声色移动到距离男人最远的位置,乖乖抱着快递,希望赶紧到家,或者来个第三人陪陪她也好。 回家之路实在太过顺畅,电梯一直上升到达十六楼,都无一人半路进来。 十几秒的时间仿佛有好几分钟那么长,怀安等得没耐心,视线频频移动向楼层显示屏,焦躁难捱。 狭小的空间静得可怕,怀安有瞬间呼吸不上来。好不容易等到电梯停止,她赶紧走出去,结果体积不小的快递盒卡到电梯门,“啊”,她下意识惊呼,并发现身后男人帮忙扶了一把。 “谢谢。”她轻声说,也不管对方听没听到,立马离开,与人产生距离。 两人的家并排,怀安在找钥匙的时候迟耳站在她旁边开口: “为什么装不认识我?” 怀安没想到男人如此直接,想都没想就否定:“没有啊。” 她加快开门的速度。 “那我是你的谁?” 她不太想回答,正要说个“高中同学”搪塞过去,终于成功开门,那就让这个问题不了了之吧。 然而她在进门之前,听见迟耳的一声哼笑,他评价:“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你倒是变了很多。”好像比高中更令人捉摸不透了。 “我也没变。” 两人意不明的对话如同一缕轻烟,消散弥漫,须臾间不知所踪。 3. 03 断崖式分手 浓稠的夜幽深清宁,万物沉睡,养精蓄锐,等待下一次黎明破晓。 楼里只有罕见的几户人家还亮着灯,迟耳就是其中一位。 他独自坐在饭厅,背影孤单。 偌大的客厅没有堆放多少家具,空荡得仿佛说话都能听到回音。 顶端华丽的吊灯闪烁着淡黄色的光影,投射到墙面,如同只只舞动的蝴蝶。 按理说迟耳的房子该跟怀安家户型一样,不至于如此空旷,然而他当时看房子时一口气买了两套,打通后装修,就呈现出如今这样大的空间。 此刻他坐在餐桌面前,干净的桌上只有杯冰镇柠檬水,他一手摇晃杯子,一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姿态慵懒,眉目舒展开。 “你公司不管了?” “行,知道你心急,我当然也急。明天我催催剧组,保证下个月就开机。” “别忘了请我跟楚序吃饭,挂了。” “……” 没说几句,他挂断电话,手机倒扣桌面上,迟耳端着杯子放在嘴边,微抬头,一饮而尽,几滴漏出来的水顺着嘴角流到脖颈处,仅剩的困意瞬时被冰走。 随后他起身到沙发上拿起一沓厚厚的剧本,封面名字正是《凝爱》。 随手翻看两页,他满意地点头,并不是对剧本内容有多认可,而是已经迫不及待进组去参与这部戏的制作。 仿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最近几桩事情太过顺利,有时会让他短暂忘记那段苦涩的回忆。 …… 大三的暑假,迎来迟耳的二十岁生日,家里有意为他举办一场隆重的生日宴会,不过他最期待的还是怀安赠送的礼物。 从高二开始,每年怀安都会亲手为他准备一份生日礼物,承载着对少年的祝愿和两人美好的未来。 他们不止一次承诺过彼此,要一起过好多个生日。 平凡又不平凡的那天,怀安却一整日都没有回迟耳的信息,后者自恋地以为她要准备惊喜,于是没有多想。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吃饭,所有亲戚朋友都向迟耳表达了祝福,可他频繁走神,饭也没吃几口,心里仍然挂念着怀安。 又过一个多小时,电话不接、消息没回的怀安终于赶了过来,电话里她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而且鼻音有点重,约迟耳在饭店门口见面。 数小时前才停止的雨此刻又淅淅沥沥下个没停,虽不至于把人淋成落汤鸡,但确实煞风景。 迟耳匆匆忙忙赶到,见到怀安的人才放下心,欲要伸手拉她进去:“走,我给你留了位置,好吃的菜都没动。” 怀安不动声色挣脱开对方的牵手,眼睛不去看对方,有意拉开距离。 “迟耳,生日快乐。” 起初还有点担忧的迟耳在听到这句话后露出笑容,眉眼弯起,开心地接过她手中的礼物。 “同乐同乐,你怎么一天都没回我信息,想没想我?” 迟耳再次去牵她的手,怀安没拒绝,但出口的话无疑不是向他抛出一个炸弹。 “我们分手吧,我不想谈了。” 她的话掷地有声,迟耳愣住,摸了摸耳朵,以为自己听错。 他很慌张,害怕被抛弃。 “你说什么?” “是恶作剧吗?安安,我不喜欢这种玩笑。” 在他的震惊之中,怀安松开手,仿佛代表已经正式放弃这个人。 “分手快乐,我是认真的。” 怀安甚至后退几步划清界线,好像他是什么垃圾般,还有皱眉的不耐的表情,他也从未见过。 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玩笑。 “你喜欢上别人了?”顷刻间,他的脸色比愈演愈烈雨水还要冰冷,眼底暗沉,神态冷漠,势必要问出一个原因。 怀安摇头,不愿多解释,“就当之前在过家家吧,你不值得一辈子出现在我的人生里。” 两句话无疑是在往他心口捅刀子,足够浇灭掉他求复合的冲动。 迟耳嗤笑一声,头偏过去,同时一颗眼泪夺眶而出,随着雨水落到地上,就像他所有的骄傲,不值钱似的,最终化为一滩泥淖。 “所以,今天你不是来为我庆祝生日的,是来通知我分手的。” 怀安没有说话,一阵静默过后,迟耳扬手把礼物盒子扔出去,字字扎心:“谁稀罕这破礼物。” 在仅存的一点默契中,他们同步扭头,扬长离去,两道身影拉出长长的影子,意味着二人终会渐行渐远。 “心狠的女人。” 这是多年后迟耳对怀安的评价。 …… 怀安带栗知签完《凝爱》的合同后,一个每天上课,一个负责去跟剧组的工作人员交涉。 因为栗知咖位实在太小,没有小助理,怀安到时候会跟她一块进组,照顾她的生活。 在公司时,两人忙得来不及见面,只有下班后才有时间开视频讨论剧本。 虽然怀安没有拍过戏,但她的经验比栗知多,两个小时她能单独讲一个半钟头。 大晚上用脑过度,吃过晚饭的怀安通常还会再给自己做个加餐。 “吸溜!” 悦耳的吸面条声音加上香喷喷的画面,栗知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对怀安控诉道:“安安姐,太过分了吧,你不是吃过晚饭了吗?” 身为女艺人的她晚上才吃几颗小番茄,真看不得这种画面,她闭上双眼,灌了一杯水下肚。 “那都几个小时前了。”怀安夹起一块午餐肉,吹吹凉,“我们这种快一米八的身高就是要多吃点的。” 她从不亏待自己的胃,饿了就吃饭应该是人的本能。 栗知除外。 “呜呜呜,我也好饿,安安姐,你这碗面的油比我一周吃的油还多。”视频那边的栗知委屈巴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眨呀眨。 怀安给她画大饼:“等你杀青我带你吃三天火锅三天烤肉,好不好?如果你真的很饿的话,去洗根黄瓜咬两口吧。” 有时候她也同情女明星,明明都这么瘦了,却依然要为了角色贴合人设,而苛刻嘴巴和胃。 其实怀安相比较其他经纪人来说,已经算很体谅艺人,那些为了减肥不吃饭只喝水或者一天只吃一块饼干的例子不少,她给栗知的三餐搭配里其中两餐都有足够的碳水,唯一让人无法接受的就是无油少盐,不怪栗知,怀安也吃不下。 “如果我是大老板,我就投资一百部戏,不让艺 人绝食减肥。” 说罢,她往嘴里塞了一口虾滑。 手机屏幕里,栗知眼巴巴盯着她咀嚼的嘴巴看,回应:“安安姐,要是你说的话能成真就好了。” 怀安把一大碗面条全部吃完,抽了张纸擦嘴,告诉栗知会再调整一下菜单,不会让她那么辛苦。 栗知立马开心:“谢谢安安姐!” “时间不早了,你赶紧睡吧,明天早上去接你试妆造。” “好~” 两人互道晚安,怀安去把碗筷洗了洗,趁站着消食,她赶紧搭配好明天栗知的午饭菜单,再发给公司食堂准备。 正要上床睡觉了,谁知门口响起敲门声音,怀安警觉地朝门口走去,拿起鞋拔子,安全意识极强的她透过猫眼去看外面是谁,不会是小偷吧。 结果却比她想象中糟糕。 “咚咚!” 敲门一点都不温柔。 她满脸复杂地开门,抿了抿唇问道:“干嘛?”态度也算不上多好。 迟耳穿了件微微透明的白色短袖,下身居家裤,一手插进口袋。 头发乱糟糟,可能刚睡醒,看到怀安开门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但一句话都没说。 男人如同一堵墙站在她对面,遮去大部分光亮。 两人僵持在门口。 过了三十秒,迟耳才惜字如金地“喏”了一声,扬了扬下巴,示意怀安看旁边。从头到尾手都没舍得抬一下,高贵的模样仿佛一只花孔雀。 顺着他的目光,怀安发现原本放在门口的纸箱不知何时掉到迟耳家门前,挡了他的去路。 她赶忙走过去拎起来,想了想还是放在家里,等明早去卖掉好了。 纸箱被压扁成两层,体积不算小,举着很费劲,她一通忙活额头顿时冒出细汗。 迟耳看完全程,似乎还不满意,张口说:“你知不知道你的恶劣行为害我一开门差点摔倒。” “不好意思。”怀安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汗,自知理亏,于是诚恳地道歉:“有没有摔到哪里?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这东西会飘到你那边去。” “你的意思是我贼喊捉贼喽?”他越发蹬鼻子上脸。 “没有没有。” 怀安搞不懂这男人怎么几年不见变得更不好相处,她不愿跟对方有太多纠缠,此刻只能尽力把他安抚好。 “你要这破纸箱干嘛?”迟耳打量着问道。 “卖钱。” 怀安实话实说。 这下表情不自然的是迟耳了,他的眼珠子一转,“哦。” “还有事吗?” 怀安的手扶在门框上,手指焦灼地点了点,意思是赶客。 楼道的声控灯适时暗下,门外男人的半边面容隐匿在黑暗中,令人看不清神色。 他回答:“暂时没有,希望以后不要再出现今天的情况。”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这种刻意的找茬行为让怀安满头黑线,又在作什么,之前吵到她那么多次睡觉都没算账呢。 怀安正要说句场面话应付过去,谁知迟耳唇角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轻扫她一眼: “不然我会误以为你对我余情未了。” 4. 04 冤家路窄 麦子:【不是,把我笑死了哈哈哈,他一直这么幽默的啊?】 安安:【你不觉得很自作多情吗,简直神经病】 麦子:【小安安,你别不信,我怎么觉得他才是对你余情未了的那个】 安安:【可别,完全鬼故事。】 安安:【我了解他,他就是当时被伤自尊,现在想方设法捉弄我呢,看我尴尬他就开心了】 躺在床上的怀安认真打出这几行字,觉得自己完全猜中迟耳的心思。 麦小满却不这么认为,艾特了群里第三个人姜好。 麦子:【大师,你来分析一下】 同样是男人而且作为群里的智力担当,他冒泡给出见解:【你们两个都有道理】 麦子:【你什么时候变成端水大师了】 姜姜好:【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谁知道他怎么想】 麦子:【切,要你有何用】 安安:【好了好了,不聊没意义的人,打住!】 安安:【现在在干嘛】 麦子:【包喜糖呢,手都要烂了,你们啥时候放假过来帮我,最近接了个大单】 姜姜好:【我周六加班,周日可以去】 两位好友,麦小满经营着喜糖喜饼店,姜好是一家大公司的HR,相对来说她和麦小满的工作稍微自由些。 想着三人已经好久没见面,怀安就把吃饭日子定在周日。 安安:【那周日麦子店里见面,包完喜糖我们去吃晚饭】 麦子:【同意!】 姜姜好:【OK】 安安:【我睡了,明天得早起】 麦子:【晚安!】 姜姜好:【安】 - 一夜无梦。 怀安被闹钟喊醒,一秒都不在床上赖着,鲤鱼打挺坐起,拔掉充完电的手机,从飘窗上拿起准备好的衣服,穿好后迅速洗漱、护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控制在五分钟之内。 早餐就更简单了,她做了两个三明治,一个豪华版一个简陋版,还有两个水煮蛋,装了一大壶红枣茶,等坐车上都会跟栗知分享。 趁微波炉里在烤面包,怀安顺便将背包收拾好,比如纸巾、药膏、风扇、水果、饼干之类,所有东西全部装进包内,出门时正好六点五十,还能再去卖个废品。 接好栗知,两个人坐车里一块吃早餐,栗知看到怀安手上那个比她大了两倍的三明治,忍不住嘟囔:“安安姐,好偏心啊,为什么我的没有培根。” 怀安咽下嘴里的食物,腾出一只手摸摸她头发,“乖,培根用油煎过的,太油不适合你,想吃肉中午有。” “好。” 栗知也就随便发发牢骚,她早上胃口一般,能把手上两片全麦面包吃完都够呛,只不过看怀安吃得太香,没忍住馋对方手上的。 …… 不久后到达目的地,栗知今天需要试完戏内角色的所有妆造和衣服,因为不止她一个艺人,所以时间很赶,任务繁重。 即使如此,她们起初等了好长时间。 怀安二人到的较早,但只有零星几个化妆师在场,听说几位咖位大的艺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必须保证那几位一来就能化,所以栗知要排到后面才能轮到。 怀安陪栗知坐在化妆间等了大约半小时,浩浩荡荡进来一群人,有拎着化妆箱的化妆师,有其他女演员,看上去她们互相认识,有说有笑的。 “宁婕在不在?宁婕!” 忽然又有个人冲进来喊栗知剧里演的角色名,她站起来大声回应:“在。” “到你化妆了,跟我来。” 怀安坐着没动,对她点头:“你去吧,我在这等你。” “好。” “别害怕。”到底还没彻底熟悉这份工作,看得出来栗知不太自信,有点紧张,怀安故意没跟着一块过去,想让她多适应这种模式。 此刻怀安独自待在原来的化妆室休息,空间很大,能容纳二十多号人。 几位面生的女演员一边化妆,一边也不避着人讲小话。 怀安没有堵住耳朵,低头听她们讲话。 本来不想管,反正不关她的事。 忽然一句酸溜溜的话传入她耳中。 “听说有几个关系户走后门来的,连试镜都不需要。哎,人比人气死,我们辛辛苦苦求到跑龙套的角色算什么,好不公平。” “谁说不是呢?那女三女四不就是,听都没听过的名儿,我不信演技能有多出众,照片上倒是长得挺漂亮,估计也挺会哄人。” 后面的话她不说了,但两人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怀安抬起头来。 放在以前,她遇到破事能忍则忍,最多事后内耗一会,现在她决定对自己好一点,不愿受气,有仇当场报才有意思。 “啊。”不小的惊讶声吸引那二位注意力,同步扭头看向怀安。 她无辜一笑:“难道你们没有关系走吗?也太惨了吧。” 两人一愣,后知后觉明白过来怀安在讽刺她们。 “你谁啊?偷听别人讲话有没有素质?” “我是有后门的人呀,再怎么样也比给女生造黄谣有素质,好可怜,你们不仅不漂亮还没有能依靠的人。” 怀安煞有其事地摇了摇头,仿佛真的在替人惋惜。 那二人瞬间被怼得说不出话了,气得脸铁青,却敢怒不敢言。怎么会有人光明正大地仗势欺人,竟然把“走后门”一词说得如此清新脱俗。 接下来她们就没开口说过话了,两人都拿着手机,手速飞快地打字,不用想也知道在讨论什么,但这就与怀安无关了。 - 晚上栗知要参加剧组开机前的饭局,有关主要演员、导演、制片人、投资人等大佬聚在一块的晚餐,说是要互相认识一下,方便今后合作。 怀安把她送到酒店门口,然后等结束再送她回家。 栗知依依不舍:“安安姐,我有点紧张怎么办?都是我不认识的人。” 她哪见过这种场面,跟一群不管是咖位还是资历都比自己厉害的人吃饭,浅浅的自卑感袭来。 “别害怕,他们也是人,没什么了不起。” 怀安捏了捏对方手指,“快早点进去抢个好座位,遇到人礼貌微笑就好了,酒别喝,其他随意。” 栗知也知道躲不了一世,深呼一口气,对怀安说:“好,安安姐你要是无聊了就先回家吧,晚会我自己打车走。” “不要紧,我到处逛逛,再吃个饭,你结束了发我信息就好。” 怀安觉得经纪人这份工作跟操心的妈妈没区别,她目送栗知走进酒店,算是提前适应未来送小孩高考的场面。 天空五彩斑斓,昏黄和酒红色交织,拉出一朵长长的棉花糖,变幻莫测。 怀安没骗栗知,走走逛逛,找的附近的餐厅吃饭,坐在窗边的位置从下往上看,还能看到酒店的二三楼的落地窗景象。 点完餐,服务员特意走来提醒:“女士,请问您确定点了四个菜一道汤吗?恐怕您一个人吃不完。” 怀安礼貌回答:“没关系,吃不完我会打包的。” 她一天吃四顿,回去正好当宵夜。 …… “阿迟,站这干嘛呢?我又点俩你爱吃的菜,走啊。” 周楚序拍了拍迟耳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 朝窗外看去,只有黑漆漆一片。 “我吃饱了,站一会消消食。” “装什么鹌鹑胃,快点,就等你了。”周楚序不听他废话,砰砰给两拳走掉了。 谁知迟耳不仅没跟上去,反而坐电梯下楼,往一个方向走去。 晚风舒适,飘飘然抚在脸上,迟耳站在路边,清醒不少。 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他带着笑意走过去。 “你也在这?” 问的对象正好是待在咖啡厅里休息的怀安。 后者茫然抬头,见到来人后故意摆着一副无表情的模样。 “真巧。”迟耳自问自答,自来熟地坐到怀安对面椅子上。 怀安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她翘起二郎腿,用打量的眼神瞧着男人,今天倒是穿得人模狗样,头发也有打理过,像去参加什么重要的活动。 隐约之间,怀安鼻翼翕动,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飘来,她闻不惯,故意问:“你金主允许你抽烟?” 打扮这么隆重不就是来陪金主了么,而且旁边就是酒店,怀安一通分析下来,已然把迟耳当成鸭子。 “你说什么?” 迟耳感到荒唐,气得想笑,这女人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她才不说第二遍,都嫌丢人。 怀安端起咖啡,优雅地品尝。 迟耳顶了顶后槽牙,貌似没有解释的打算,他反过来问:“那你呢?现在做什么工作?” “我有向你报备的义务吗?” “……” 包厢内,迟耳一筷子菜都没动,发呆了近十分钟,旁边周楚序碰碰他,歪头讲话。 “去哪了?离开那么久。” “不告诉你。” 谁都不知道为何迟耳出去一趟后回来变得怒气冲冲,也不敢与他说话。唯有好友周楚序,一个劲地问个没停,迟耳烦躁地“啧”一声,像被欠钱了似的,臭着脸:“抽烟的人能不能离我远点。” 一桌男人纷纷尴尬地掐掉手里的烟。 - 怀安收到栗知的信息,特意坐在车中等她,见小姑娘欢欢喜喜地跑过来,她也勾起嘴角:“吃好啦,怎么样?” “前辈们都挺好的,非常照顾我,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讲得眉飞色舞,告诉怀安晚餐很美味,不过自己没吃多少,有好好控制饮食。 “我还以为周总是老头呢,没想到那么年轻,他还认识我,真神奇。” 怀安捕捉到重点:“大老板也去了?” “是啊,他是制片人叫来的,两人关系不错。”栗知说到最后突然叹了口气,满脸的羡慕嫉妒。 “现在长得好看的人怎么都在幕后啊,搞得我很有危机感。” “怎么说?” “制片人也特有气质,那张脸完全不输男一号,如果当演员绝对能火。” 怀安笑笑,觉得栗知太夸张,“我怎么不信呢,是不是别人衬托得他帅啊。” “你要求太高了吧安安姐,等进组你就能看到了,不开玩笑,他当艺人绰绰有余。” “行,那我拭目以待。” “哦对了。” 栗知忽然想起一件事,饭局上导演和几个前辈说以后想再找她拍戏,问她要联系方式,她分不清是客套还是认真的,紧张之下,并把怀安的微信也推过去了。 “安安姐,这没事吧?”她怕怀安介意。 “你做得对,就应该让他们来联系我,没事。” 怀安忙着开车,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等回到家,她打开微信,通讯录处出现一个小红点。 …… 5. 05 好友申请 怀安看到小红点但没管,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在外奔波一整天,背着重重的包,跑前跑后,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该抹点油护理一下了。 泡了十几分钟的热水澡,然后吹头、洗衣服,一通操作下来正好饿了,她顺势把打包的剩菜放微波炉里加热,宵夜完成。 怀安一边看着电影,一边坐在茶几前吃饭。 至于什么陌生人申请好友,早被她忘到九霄云外去。 …… 此时与她一墙之隔的男人,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抱着手机左看右看,在期待些什么。 饭局上他故意让周楚序问怀安带的艺人要联系方式,本想通过那女明星得到怀安微信,果然得来全不费功夫,轻轻松松拿到一串微信号,让他以为胜利在握,甚至想着晚上能聊几句,谁知道人家压根不通过好友申请。 迟耳一阵复盘,在想哪个环节出了差错,难道说她发现了自己的计谋? 不可能,怀安没那么聪明,不然也不会把他当成夜总会上班的人。 那究竟为什么。 他百思不得其解,去问周楚序,对方忙得陪女朋友,没搭理他。 最终迟耳越想越困,被瞌睡虫打败,手机一扔睡着了。 第二天,怀安下班到家,发现门口有两个快递,走近一瞧,是昨天下单的两辆小推车。 她懒得再搬进去,正好门口的空间大,还不如在外面装好,而且唯一的邻居迟耳一时半会应该也不会回来,她心想。 怀安先进门把外套脱了,头发绑起来,去洗了个手,出来时拿了把剪刀。 她动手能力一向可以,生活里很多需要安装的家具总能做得不错,可不知今天怎么回事,她居然把小推车的轮子装反了,最后地上多出两根棍子,一看就是哪个步骤没完成好。 她蹲在地上,认真说明书,对照着手机观看安装教程,入迷的她一下子没发现电梯“滴”一声响,门打开。 “啧。” 一道不耐烦的声音中断她的思考,怀安抬头,心虚作祟,有瞬间被吓到,居然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迟耳见状条件反射伸手去扶,但一想到现在的身份,就收回手,插进兜里,像看热闹似的,一动没动。 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怀安头发上的皮筋松垮掉下,她拍掉手上的灰尘,颤着睫毛,头一次对迟耳露出较为亲近的微笑。 “下班了?” 迟耳装作不在意,面上高冷:“嗯。” “那什么,我马上就好,会收拾干净,不会占到你的地盘的。” “当心点,我差点又摔跤。”迟耳平淡地说。 怀安讪讪地笑,看了眼他跟自己的距离,还有很长一段路,再怎么样也不会被绊倒,除非小脑有问题。 她没理,埋头干活。 迟耳心里还想着昨晚好友没通过的事,眼看当事人就在面前,还不如问个清楚。 他不经意地摸了摸头发,靠在墙边,眼睛不舍得离开她的动作半分。 “怀安,你工作是不是很忙?” “和你有什么关系?” 怀安警觉,觉得对方打听私事是为了嘲笑自己混得不如他,她才不如他的意。 “问问都不行,小气。” 怀安意识到刚才语气不太好,稍稍缓和,吹牛道:“我的工作可好可轻松了,天天玩手机。” 两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迟耳搞不懂了,天天玩手机怎么还看不到好友申请,他决定晚上再发一次。 见男人进了家,怀安扭过头来,犯嘀咕:“奇奇怪怪的。” 安装完两个小推车,她把垃圾整理好,拿了把扫帚顺便将迟耳门前一块扫干净了。 - 周日,怀安午觉睡醒,换了身衣服去见好友。 来到麦小满的店,上到二楼,她看见对方坐在一堆酒红色的礼盒中,正生无可恋地发出求救眼神。 “安安你总算来了!最近好多人结婚,我昨晚一个人包了八十盒喜糖,手指都抽筋了,本以为能休息一阵,今早又来个大单,五百盒喜糖加上一百份伴手礼,下个月前就要发货。” 她哭丧着脸,双手抬起,果然微微发颤,几根手指头还绑了创口贴。 “小鱼呢,怎么没帮你一起?” 怀安不浪费时间,洗把手坐过去帮她干活。 “她爷爷生病住院了,请了几天假回老家。” “辛苦辛苦,下周三我可能有时间,再过来帮你一起搞。” 怀安做熟练这些活,上手也快,她负责叠喜糖盒,麦小满负责往里装糖和饼,剩下系绳子的活留给姜好做。 两人分工合作,速度也不慢。 “忙的话,你再招个人呗。” 麦小满摇头:“一阵一阵的,上个月一点活都没有,闲出屁来了。这几个月好日子多,结婚的人也多。” 怀安点头:“也是。” “你呢?是不是快进组了。”麦小满聊起她的工作。 “对呀,我现在倒希望自己忙一点,再不忙都快吃不起饭了。”她开玩笑。 成年人的压力可一点都不小,虽说怀安如今一人吃饱,全家不愁,只需照顾好自己就行。但在没买房前,她从未停止焦虑,因为未来多半孤独到老,她必须努力工作多攒本钱,晚年或许可以幸福一点。 “你跟你爸妈完全不联系了吗?”麦小满试探着问道,希望她在物质方面生活得更好些。 “有wx,上次说话在去年过年吧,我单方面不想理他们。” “行吧,反正你有我跟姜好,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我们说。” “当然。” 怀安盈盈一笑,已经能控制大脑不去想伤心的事情。 “今晚出去吃饭?我请客。” 麦小满“诶”一声,“哪能让你破费,我早就订好了,去吃牛肉火锅,感谢你俩帮我干活。” 怀安也不客气:“那我肯定要好好宰你一顿。” “来呀,荣幸至极。” “……” 姜好没多久也赶到店里,三人如同流水线上的机器,包了将近一百个喜糖盒,还有十份伴手礼,谁都没注意到天色渐晚,快要七点,后来还是饭馆老板娘给麦小满打电话,她们才意识到该吃饭了, 不说还好,怀安只是伸了个懒腰就感到饥肠辘辘,认真洗好手,和朋友们出发。 饭馆就在路对面的拐角处,很近,三两步路就到了,也是她们经常吃的一家店。 麦小满早就订了位置点了菜,保证一去就能吃上。 老板娘是北方人,豪爽大方,跟麦小满认识很久了,特意跑来问她们吃不吃羊肉串,“我家烤着自己吃的,不卖,你们要是吃得来我去拿几串。” “可以啊姐,我最喜欢羊肉串了,谢谢啦,麻烦再上两瓶啤酒呗。” “没问题,你们吃好喝好,有事喊我哈。” 她欢欢喜喜捏着身前的围裙走掉了。 怀安拍了下麦小满,压低声音:“你点酒干嘛?明天大家都上班呢。” “哎呀,吃羊肉串不喝酒白吃了,就两小瓶,咱三分着喝。” 怀安确实也有点馋酒味,但她酒量实在不太好,虽说不至于发酒疯,但明早起来也许会头疼,思量之下,她做了个手势:“那我就喝一点点。” 麦小满夹了粒花生米放嘴里,指指姜好:“没事,最后这个老酒鬼包圆。” “我也不喝多少,胃不好。” < p>“怎么好端端的胃不舒服?” 怀安关心问他。 坐在对面的姜好推推眼镜,正经的模样说着不正经的话:“干太多活饿太久了。” 麦小满假笑翻白眼,“点我呢,好好好,压榨你们太久了,待会多吃点行了吧。” “一顿饭哪够,下次还是你请。” “喂,你要不要这么抠,当心找不到对象。” 姜·葛朗台·好:“谢谢,本来就没这个打算,脑子短路才找。” “跟你说不清,你让安安情何以堪。”麦小满夹了一筷子牛肉给怀安。 “啊?跟我有啥关系?” “你不是跟那谁要旧情复燃了吗?” “谁告诉你的,我怎么不知道。”怀安一头雾水。 麦小满轻哼一声:“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谢谢,别咒我。” 这时听着她们聊天的姜好开口:“你跟他是邻居,平时会有交集吗?” 怀安摇头,“很少,而且我们每次说话氛围都不太好。” 姜好想了想:“他性格大变,跟你不对付?” “一半一半吧,他现在脾气倒是挺好的。”怀安挠挠头,几分困扰,脑海中一闪而过几个场景,令她印象最深的还是送栗知去酒店那回。 “啥意思?”麦小满问。 “我说他是鸭子都不生气。”放以前,她说一句迟耳的不是就要哄半天。 麦小满差点被菜呛到,怀安赶紧拍拍她的后背,“我去,你攻击力挺强啊。” 随之她与姜好交换了个眼神,后者清了清嗓:“恐怕他只是对你一个人脾气好。” 怀安没听出弦外之音,“谁知道呢,反正与我无关。” 她专注地吃饭。 …… 晚上怀安只喝了小半杯啤酒,头不晕,但脸颊微红,身体如同踩在云朵上一样轻盈 她有点害怕明早起床头疼,于是没久留,叫了辆车想赶紧回家睡觉。 “要我送你吗?” 姜好给怀安打开出租车门,问要不要他跟着一块。 “没事,我头脑清醒得很,你们也快走吧。” “那行,到家后在群里发信息报平安。” “不对。”麦小满打断他,晃了晃手机补充道:“大家都喝酒了,录视频报平安,一定要在家里哦,别一下车就往群里发东西。” 三人安全意识都很强,直到确定好暗号,才在路口分别。 车上,司机开得并不快,怀安的脸对着窗户,凉凉的风迎面而来,吹淡了她身上的酒味。 月明星稀,浓得像墨水般的夜笼罩着整座城市,威严且神秘。 怀安刷脸进入小区就彻底安全了,单元楼之间有路灯为她照明前方的路,两分钟后她坐电梯顺利到达十六层。 今天很巧,她回到家的同时迟耳也刚到家,他正好输完密码要进去,看到电梯门打开的瞬间,表情诧异,似是很惊讶怀安这么晚才回来。 怀安拿出包里钥匙,头稍微有些晕,假装没看到对方,自然也没有打招呼寒暄的意思。 迟耳站在她同一侧不远处,还未进门,他鼻子一嗅,蹙眉问:“你喝酒了?” 怀安顿了顿,抬手闻了闻胳膊,但什么都没闻到。 “你狗鼻子啊。” 言下之意,喝了就喝了,关你什么事。 “你以前滴酒不沾的,喝一口都难受。” 怀安实在太想睡觉了,摸索着把门打开,说话更是不经大脑思考,还有些不耐烦,“你都说了是以前,人还能越过越回去啊,我成长了呗。” “……” 空气沉寂,迟耳眼底晦暗不明,下一秒回应他的是对方的关门声。 6. 06 小发雷霆 怀安回到家泡了杯蜂蜜柠檬水,坐在椅子上,闭着眼一口闷,满口充斥着清新的酸甜味。 意识逐渐回笼。 怀安一直很喜欢酒的醇香,但成年前只敢闻一闻,想着等长大了一定要尝试多种多样的酒品。 当时她并不知道自己对酒精略微过敏。 高三有一次诊断性考试,中午迟耳带她回家吃饭,知道怀安爱吃猪蹄,迟妈妈特意做了一锅猪蹄闷黄豆,加了不少黄酒炖煮,另外还有一道道啤酒鸭,怀安都很喜欢,吃了不少,结果下午考英语时突然满手臂起了疹子,伴随高热,吓得老师直接开私家车送她去医院,中途还闯了个红绿灯。 晚上迟耳在病房陪她,心疼又生气:“怎么不早说你对酒精过敏,我就不让你吃那个菜了,知不知道严重的话会休克的!” 怀安心大,觉得这不算什么事,毕竟以前从来没有过。她还在担忧自己考试成绩,“完了,我这次排名肯定比你低,英语答题卡没涂。” 迟耳直接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身体重要还是考试重要?” 怀安眼珠一转,不回答了。 她挂了几瓶水就没大碍,出院时手里提了几盒药。 后来迟耳就再也没允许过她喝酒,时刻监督着,哪怕成年之后,两个人皆滴酒不碰。 谁知怀安长大几岁,这种过敏的病居然能自动缓解,如今她碰点酒精也不会担心进医院,只要少喝尝个鲜就好。 …… 怀安记忆里划过几个画面,她记不太清楚,一只手撑着脑袋发呆。 记得那回出院之后,迟耳每天都提醒怀安往起疹子的皮肤处抹药膏,比对待自己的身体还要仔细。 怀安就故意问他:“如果我满脸都起疹子,再也好不了了,你会不会嫌弃我抛弃我,觉得我不漂亮了。” 迟耳是怎么回答的,哼笑一声,“那我以后要当一名皮肤科医生,就算你满脸麻子,我也能治好。” 怀安听闻笑个不停。 - 睡了一觉,怀安身体没有任何不适,她觉得自己的酒量又进步一点,起床时精神气十足。 她对昨晚发生的事已没太深印象,抱着不错的心情出门上班,以为这个点没人跟她抢电梯,谁料刚锁好门,就听见电梯口传来声音。 她头一转,见两扇门正缓缓关闭,于是大喊一声:“等一下!” 随即迅速跑过去。 站在里面的迟耳只是垂下眼睑,往后退了一步,似是没看见怀安冲过来时的动作,放任电梯门合上。 最后留给怀安的,只有一个身着黑衣服的影子,和那秒冷淡的表情。 依旧像谁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大坏蛋!” 大清早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好心情被打搅掉,怀安愤愤摁着另一边电梯按钮,等待其从一楼上来接她。 真搞不懂迟耳今天又吃错什么药,连个忙都不愿意帮,刚才明明能让她赶上电梯的。 果然她从一开始就没猜错,这人做的每件事都是在故意捉弄她。 想到这,她心里倒是好过点,至少之前的桩桩事情都有了理由。 好在怀安不计较,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准点到公司时早把迟耳遗忘脑后了。 整个上午她都没停下来过,一直在给栗知整理行程表,从即刻起直至拍完戏,精确到一天几顿饭,还有一些小活动的策划案,全部安排好,打印下来厚厚一沓A4纸,并且电子版的表格也发给了管理层的领导们。 按照规定,下午她会和艺人还有领导开一个简短的会议,以完善整个方案。 怀安到两点才吃中饭,食堂已经没什么可吃的了,而且过会又要开会,她索性到贩卖机处买了个面包充饥。 一边吃一边翻看手中的文件,她心里不由得升起浅浅的成就感。 她可真能干。 窗外阳光甚好,暖洋洋的,晒久了就连心情都舒畅不少。 仿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一直到开会,怀安脸上始终洋溢着喜悦。 “小怀来了。” 她到会议室时已经有一位领导坐着了,看上去等候多时。 “秦总到的真早。”她笑着说。 “没有,我也刚来,最近怎么样?还忙得过来吧。”秦月问。 “还行。” “我前段时间出差,不太清楚公司发生的事,你受委屈了,等我调查过后会向公司反映,给予你一些补偿。” 怀安也没否认,仍然笑笑说:“麻烦秦总了。” 趁人没来齐,秦月对上怀安不太自然的眼神,告诉她:“公司送去A国’进修’的五名练习生还有三个月回国重新出道,怎么样?有精力再带一个团吗?” 怀安很惊讶,看对方态度认真,没在开玩笑,明摆着给她送金馍馍吃,怀安第一次遇到,说受宠若惊也不为过,顿时话都说不清,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秦总……” “不只是为了补偿你,我很看好你的能力。” 怀安明白了,秦月给她跳板,鼓励她的前途发展,带男团虽说不是一个容易的差事,但最后一定会是稳赚不赔的买卖,百利无一害,正常人都会好好把握住机会。 她很开心能得到对方的赏识,私心也认为自己配得上这份赞扬,于是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应下来:“秦总放心,我会加油的。” 严肃的事情说完,接下来两人的聊天较为轻松。 秦月是一位雷厉风行的女人,打扮张扬但不失优雅,一双慧眼总能看清一个人的本质,此刻面对大大方方的怀安,她难得开了句玩笑:“小怀平时化妆多吗,许久不见又长漂亮了,当初进公司一定有人找你签艺人合同吧。” 怀安赧然地低下头,身体不自觉放松,摸摸脸,不好意思说:“有的,成总很久之前想签我当模特。” “怎么没同意?” “我比较贪吃,控制不住嘴。”她无奈回答。 秦时笑出声音,没想到她那么实诚,“你父母把你生得真好,没事,我们艺人正需要高个子大力气的你管一管。” 怀安露出一抹浅笑,没说什么。 几分钟后,人员差不多到齐,两人结束聊天。成林轩风风火火从门外进来,一看到怀安和栗知就说:“没通知你们吗?行程表要重新调整。” 怀安愣在座位上,头脑一片空白,气氛忽然紧张起来。 “发生什么了?” 成林轩捣鼓着手机,没正面回话,只说:“小怀,我把你拉进《凝爱》剧组的群,后面一切事情交给你全权负责。” “好……好,怎么这么着急。”她松一口气,差点以为项目要黄。 “就是很着急,我中午才收到消息,说是投资方施压,让剧组迅速拍完,保证后年年初上映,档期都排好了。” 她抬头看一眼皱着眉头的怀安,几分同情:“下周开机仪式,下下周就要进组,辛苦你了小怀,行程要重做,如果有冲突的通告也麻烦你去跟合作方交涉,实在不行只能取消。” 听完全部,怀安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神情来表达心情了,她花了好几个晚上加一上午整理出来的行程表,现在告诉她已经没用,变成一团废纸。 不仅如此,她的艺人更是最大受害者,像布偶一样,人人都能摆弄揉捏,不被尊重。 饶是再怎么迟钝好脾气的她此刻也忍不了,恨不得冲到拍板做决定的人面前啪啪给俩巴掌。 “不是大制作吗?我看是草台班子,演员的戏前培训都没结束,我们栗知那天试妆造被说不符合人设,要重新设计呢,不信那么快就能弄好,分明上周还讨论要延期进组,现在又临时改变主意,过家家都没变脸那么快的。” 她着实不理解,一口气吐槽好多。 秦月评价:“确实过分。” 大家默然。 所有人都在等怀安的反应,毕竟她是在场出力最多、最负责的人。 不过生了半天的气,她到最后也只骂一句:“这剧必扑。” 甚至都算不上辱骂。 怀安就算动怒,表情也没有很大的波动,最多面无表情,知道她在不爽,可是一点攻击力都没有,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是很惹人想跟她沟通。 栗知坐在旁边,小声说:“安安姐,其他行程都推了吧,进组前我抓紧把课上完,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我不想放弃。” 她的话一表明,也是在为怀安减少工作量。 后来回到办公室,她加了会班,匆匆做完第二份策划表。 - 今天下班精疲力尽。 怀安随意在小区门口找了家餐馆进去吃饭。 眨眼的功夫,自己的wx已被拉进好几个群聊,全都有关《凝爱》剧组。等菜上桌同时,她打开手机聊天框,九十九加的消息简直触目惊心,强迫症的她全部免打扰。 目光瞥至通讯录那栏,许多人来加她好友,怀安挑挑选选,通过几个可能会说上话的人,剩余的她认为的闲杂人等一律当作没看见。 由于中午饭没吃,晚上她也不敢吃太饱。 夕阳西下,落日熔金,站在橘黄色的晚霞中,怀安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回到家,她先打扫全部卫生消耗大量体力,然后洗澡洗头洗衣服,整个卧室香喷喷的。 虽然才七点多,但她刚上床困意来袭,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之中,怀安觉得耳边很吵,如同身临菜市场般,无数嘈杂的声音传来。 她实在困得不行,眼皮也重得睁不开,就捂住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然而这份安宁没能持续长久,隔着一道卧室门,屋外清晰重力的敲门声响起,好像要把门捶坏。 怀安一惊,心跳也随着加快。 她无法继续睡下去。 都没来得及穿鞋,披散着头发就去开门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哈欠,打得她流眼泪。 “谁啊。” 怀安没什么防备心地开门,瞬间刺鼻的烟味飘入家中,她蹙眉,并不小心呛到一口。 她没来得及反应外面究竟发生什么,右手手腕就被牢牢抓住,一股强硬的力量拽着她往外跑。 “傻死了,着火都不知道跑?”语气中抑制着怒火。 怀安“啊”一声,心想今天好倒霉,连这么小几率的事情都能被她遇上,瞬间惆怅得双眼湿润。 在看清握住她手的人是谁时,更是难堪道:“我还没穿鞋。” 男人没有一丝犹豫,松手下蹲,把她背到背上,动作顺手到仿佛做了几千次。 7. 07 小夫妻 “怀安,你是不是重了?”迟耳突然来上这样一句话,双手托着怀安的大腿,明显心有余而力不足,幸亏有怀安的睡裤隔绝两人皮肤,不至于太尴尬。 “胡说,是你虚。” “你体重多少?” 怀安怎么可能告诉他,没好气道:“不到两百斤。” 迟耳笑了。 刚开始被他背起时怀安还有点不习惯,因为距离上次迟耳背她已经过了六年之久,谁知道他有没有再背过其他人。 于是她不太自然地动了一下,迟耳差点把她摔下去,咬牙说:“趴好了,掉下去我可不管。” 怀安老老实实趴着,不敢再乱动,双手环过对方的脖子。 迟耳可能刚洗过澡,身上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她没忍住偷偷闻了几下。 差不多背到十楼,刺鼻的烟味几乎闻不到,周遭也没有嘈杂的声音,怀安想下来自己走,但迟耳不给她机会,语气也不好:“确定自己走?踩到钉子可没人理你。” 怀安缩了下赤裸的脚,一阵害怕,手臂不自觉环紧他。 “你还背得动吗?我长高两厘米,体重应该……也是涨的。” 虽然对方什么都没说,但从迟耳满头大汗中可以看出一点也不轻松。 况且怀安的身高摆在这,只比男人低十公分,再怎么苗条,分量也轻不到哪里去,迟耳背这么久定然会感到吃力。 “少说话,你真有两百斤我也背得动。” 怀安不久前升起的一丝愧疚的情绪顷刻间消失殆尽,还很想揍他。 “……” 此次着火原因很简单,住在怀安楼下的一对夫妻吵架,一个待在卧室,一个把自己锁书房,两人冷静时皆忘记锅中炖煮的食物,等发现后厨房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烟雾缭绕,惊动消防队。 连带着整栋楼的电路也被烧坏,今晚估计大家家里都没电。 幸好邻居察觉得及时,门口也有灭火器,没有酿成大祸。 - 迟耳一路将怀安背到楼下,怀安坐在花坛边上,从头到尾听完故事,脸上除了震惊就是生气,简直太没责任心了。 怪不得她睡梦中也迷迷糊糊地闻到丝烟味,因为卧室窗户没关严,烟气从楼下飘上来了。 旁边几个老太太拿着广告纸折的扇子扇风,怀安就是从她们嘴里听到事件原委的,没忍住多问一句:“他们得赔偿不少钱吧,这年头谁家断电可不方便。” 还好她洗过澡吃过饭,算是为数不多的幸运儿。 “肯定呀,都惊动119了,物业咋可能放过他们,就该多赔点才能长记性。”其中一个老太太感兴趣地问:“小姑娘是不是刚搬来啊,感觉第一次见,刚刚我们还讨论呢,说你们小夫妻俩感情真好真般配。” 怀安挠头,干巴巴地笑,估计对方看到迟耳背她的画面了,才产生误会。 一时词穷,竟不知如何解释。 罢了罢了。 她低头捶着小腿,倏尔惊觉迟耳并不在身边,貌似他消失很长一段时间了。 “啪!” 正当她左顾右盼时,一双拖鞋从天而降,吸引她的注意。 顺着地面往上看,迟耳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餐巾纸。 不难想象拖鞋是专门为她买的。 “谢谢。”怀安也不客气,大方地穿上,然后询问:“多少钱,我现在手机和现金都不在身边,回去给你。” “九块九。” 怀安点头,“好。” “那什么,你背我下来也辛苦了,回去我发个红包,你自己买点东西吃吃。” 她脑海里闪过很多补偿的方式,比如吃顿饭、送个礼物等等,但怀安认为现下两人的关系实在尴尬,最好不要有过多接触,给钱才是最实在最便利的。 可这对于迟耳来说,跟羞辱他没区别。 随即他语气不爽:“把我当交通工具给路费?” “没有……” 说话怎么这么难听,怀安蹙眉,心里些许难过。 “反正你也给不起。”迟耳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半瓶。 怀安咬了下嘴唇,“多少?” “一百万。” 确实给不起。 怀安叹了口气,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此刻单元门口熙熙攘攘,人群杂乱,物业人员说消防员正在排查安全隐患,目前还不可上楼,怀安没办法逃避,只能跟迟耳待在一块,但二人毫无交流,每一秒都是煎熬。 过了许久,迟耳把另一瓶水拧开瓶盖递过去,摆出不在意的模样,说:“是我自愿的背你下来的,就让你占个便宜。” “……” 小区发生火灾不是件小事,相当于给所有人都敲个警钟,不敢再轻视这份安危。 翌日物业经理就带着师傅每家每户安装烟雾报警器,加量安装每层楼的灭火器和报警按钮,即使不能完全杜绝危险的发生,至少能够临危不乱。 来到怀安家前,她早就等候多时,开着门迎接,还贴心准备了鞋套。 “1609租客怀安女士对吗?”经理拿出纸笔给她签字。 “怀女士有没有加咱们单元楼的群啊,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群里沟通。” “我加了的,嗯。” 她站在一边,微微紧张,竖起耳朵听他们的讲话,是一些关于危险情境下自救与防范的措施。 毕竟年轻人,理解力比较强,经理不好意思说:“怀小姐,要不麻烦您自己看一下群里我发的文件,比我口头讲得要详细。” 怀安理解对方家家户户走过来也不容易,同一个内容讲几百遍也是难为他,就善解人意道:“好,我自己看就行了。” 经理万分感谢。 “对了,怀小姐认不认识1610的业主?” “额……不认识诶,怎么了?” 经理很苦恼,“他家里也要装报警器的,但他好像人不在。” “你可以打他电话。” “试过了,不接,短信也不回,我去翻了咱们wx群,他也没进,所以想问问你认不认识。” 怀安连迟耳手机号都没有,爱莫能助,投去一个同情的表情。 “算了,我明天再来看看吧。“ “可以。” 谁知迟耳不仅这天不在,后面一周怀安都没看到他,眼看自己马上要进组,她觉得不出意外的话,未来几个月都不会跟对方见面。 这样也好。 - 进组的日子愈来愈近,怀安会全程跟着栗知一起拍戏。 此次拍摄共有六个取景地,前两周在本城市的郊区,离公司和家都很远,听说交通、吃饭并不便利,于是她打算在出发前多买一些物资带去。 上次姜好给她跟麦小满一人一张进口超 市购物卡,听说是他们公司发的福利,怀安决定把卡里的钱全部花光。 特意挑了个工作日的下午,想着人流不会太大,怀安独自一人前去逛超市。 主要是生活用品还有食物,她才在一楼逛一圈就将购物车放满,无奈只能再推一辆,周围人都好奇地望着她,以为怀安是什么测评博主。 她是严重选择困难症选手,什么都想要,难免站在货架前纠结几分钟,一来二去就逛了好长时间。 最后,地上摆放着五个大购物袋,满满当当,手中的发票比她的腿都要长,“啧啧。” 怀安拍了照片发三人小群里,配文:【八百块成功花完,感谢姜总的卡。】 买了那么多,光凭她一人根本运不回家,因此找了两个跑腿小哥,她自己则到隔壁商场闲逛。 “咦?怀安,真的是你呀?好巧。” 坐在店里点餐的怀安感觉被人拍下肩膀,扭头一看是个女孩子,有点眼熟。 她回应同样的笑容,努力从记忆里搜索名字,不出意外的话,对方应该是她的高中同学。 “我是林浅呀,你不记得啦?前年咱俩还在同学聚会上吃饭呢。” “奥,林浅,我没忘记。” 怀安顿时茅塞顿开,从位置上站起来,也说了句“好巧”。 “你也住附近吗?怎么以前没见过你?“ 怀安摆摆手:“我不住这个区,只是今天来买点东西。” “懂了。” 林浅旁边站着个男人,始终礼貌疏离地微笑着。 “这是我老公,我们就住周边,要不要去家里喝杯茶。”她热情邀请道。 怀安笑着拒绝:“我马上要回家啦,等有空来。” 林浅不强求,想着反正手机里早就加了怀安的微信,既然两人在同一座城市,以后也能约出去玩一玩。 “你跟迟耳什么时候结婚?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我们几个老同学以前都以为你们会第一对结婚,等着吃喜糖呢。”林浅没忍住问道。 她尴尬一笑,干咳道:“我分手了,目前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啊?这样啊,抱歉我的错。”林浅连说好几个对不起,生怕冒犯到怀安,不过后者并不在意:”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 “……” 等怀安走后,林浅的丈夫忍不住念叨:“好端端的你问人家结没结婚干嘛?” “谁知道他俩分手了。”林浅不可思议,满脸遗憾,“你都不知道从校园到婚纱的恋爱有多好磕。” 想当年,虽然怀安迟耳没有明确表示在谈恋爱,但种种细节根本逃不出同学们的眼睛,高颜值大长腿并且是同桌的双学霸,谁能忍住不乱想。 有一回期中考试,学校把每门学科的前三名照片贴在公告栏处。好巧不巧,他们考了个数学并列第一,当天两张红底校园照就这样被放在一块,不知道的还以为结婚证亮出来了。 任何人经过都能看到,加上那时候怀安个子高气质好,漂亮的脸蛋吸睛,好多人叫她女神,迟耳沾了光,被称为“女神夫”。 “分了就是分了,你可别在人家面前提这个,没礼貌。” “我当然知道喽,不过真奇了怪了。”林浅挽着丈夫的手臂,眼神流露出困惑,”年初我还碰到迟耳呢,问他什么时候跟女神结婚,他说快了。” “这才过去多久,为什么分手。” 8. 08 迟老师? 拍戏前三天,所有演员以及工作人员都需到达剧组,进行由制片人发起的最后一轮剧本围读。 怀安一大早就收拾完行李,对即将开启的新地图抱满期待,毕竟已经好久没进组,心里还存着点新鲜感。 一共两个大行李箱,她身上还背着双肩包,一顶鸭舌帽挂在包旁边,不知道的人看到这身装扮还以为她要去旅游。 怀安站在门口思索有无忘带的东西,因为离开的时间有点长,她内心竟然对家中的一切升起不舍。 锁门前目光不自觉地瞥往隔壁,心想如果这回她能东山再起,以后恐怕也很少再与之见面。 此次的重逢就当游戏bug了,终有一天,两个人会彻底桥归桥、路归路。 怀安拖着所有行李走进电梯,电梯下行的间隙,口袋里手机“叮叮”作响,她拿出来看是谁发的消息,眼底却闪过一丝微光,眉头一挑,些许惊讶。 妈妈:【安安,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妈妈很想你,我们可以一起吃顿饭好吗?】 她本来不想回的,但控制不住不去想这件事,于是上车前还是匆匆回复了。 安安:【不用了,我在出差】 妈妈:【钱够用吗?去哪里出差了呀?多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安安:【够用】 妈妈:【那好,出差结束后可不可以过来跟妈妈吃顿饭,妈妈让司机来接你】 安安:【我很忙】 怀安盯着聊天界面,又回两个字:【再说】 聊天到此为止,怀安吐出一口气,双目紧闭,心力交瘁。 仿佛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心脏,使人浑身绵软无力。 不过很快,这股消极的情绪就被繁忙工作代替。 到公司接完栗知,一车人立马赶到剧组,由于怀安太忙,大大小小的事都需她过目,实在没时间安置行李,就让司机帮忙把她们的行李。送去酒店。 …… 另一边,迟耳插着兜,一副悠闲模样,后面跟着两个剧组助理,等他安排任务。 他还没来得及去剧组,先来酒店考察一番。 迟耳对住宿的条件要求非常高,哪怕到沙漠里,也要吃好睡好,更别提这回在酒店住两个礼拜,他委屈不了自己。 “我住哪?”电梯里他问。 “二十八楼vip套房。” “艺人和工作人员呢?” 其中一个助理从包里拿出iPad,从上往下念出来:“男一女一和他们的经纪人助理都安排在二十七楼,剩余主演集中在二十四楼到二十六楼,其他人的休息地方在隔壁酒店。” 迟耳走路停下,扭头蹙眉:“为什么搞区别对待?” “我们订酒店比较急,除了还剩几间导演他们的备用房跟您在同一层,已经没有多余的房间了。” 迟耳伸手,问她要具体名单看,小助理紧张地递给他。 “把男女艺人放相邻房间住亏你们也能想得到,不怕传绯闻啊。”迟耳单手举着iPad,轻哼一声,看上去极不满意。 “迟老师,这家酒店的安保格外好,不会被偷拍的。”对方有意辩解。 迟耳没回答,捏着电容笔在上面点来点去,有自己一套理论:“演员分散开,经纪人统一住艺人隔壁。你们再去沟通,最好所有人住同一家酒店,方便管理。” “那经费……” “放心,你们钟总不是差钱的人,照我的安排去做。” 既然他都发话,助理们也不好说什么,反正也不是他们出钱,有什么好心疼钱的。 平板上的房间号和对应人员姓名发生变动,助理看到后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没深究,转换成表格的形式直接发经纪人群里。 “……” 怀安一到剧组就要了份地图熟悉地形,免得到时候忙起来还迷路。 她领到两个小箱子,里面装着小电风扇、暖宝宝、创口贴之类的物资,全是实用的东西,被她装进背包。 上午基本上在一片混乱中度过,嘈杂得如同身临菜市场。基于栗知的咖位还不够,她也没有单独的休息间,而是与其他演员合用,人来人往的,不免要社交,几个小时下来嘴巴都笑僵。 后来吃午饭的时候,两人坐在窗边,栗知拿着玉米,闷闷道:“这还没干什么呢,好累啊,我脑袋到现在都是嗡嗡的。” 她的餐食也不一样,标准减脂餐,一点油水都没有,总共两小截玉米和一堆绿叶菜,栗知光是盯着看,都要晕过去。 显然怀安更有经验,淡定许多,“不会的,习惯就好,社交本来就比拍戏累,等跟她们熟悉了就好了,你的戏份还好,能在剧组生活得很棒的。” 方才她也逛了一圈,有几张她熟悉的面孔,大家都客客气气的,这就够了。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安安姐。”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怀安问对方碗里的菜还吃不吃,栗知摇头:“吃不下。” “那我吃了。”盒饭太小,汤都没有,她没吃饱,靠栗知碗里几根没动过的菜叶子垫巴一下。 怀安嘟嘟囔囔:“幸亏我带了锅还能开小灶,这里伙食有点差。” 她摇头,细细咀嚼。 - 到了下午约定的剧本围读时间,怀安没跟着一起,而是在休息室沙发上眯了一会。 醒来她发现会议还没结束,闲着也是无聊,就到处乱逛,把每个场地都摸了个透。 她问负责茶水间的工作人员,指指两个装满零食的大柜子,“请问这里的东西可以吃吗?” “当然,都是免费的。” 对方还贴心地冲了杯果茶递给她,怀安就一边吃薯片,一边喝茶水,坐在绿植旁的椅子上玩小游戏。 直到她玩得手机发烫,看一眼时间,距离栗知去开会已经三个多小时,居然还没回来。怀安等得无聊,腰有些酸,就走到场地外吹吹风。 周边不止她们一个剧组,还有其他来拍戏的人,她怕惹出什么麻烦,也没靠近瞧,只溜达两圈又回去了。 正好望见演员们陆陆续续从会议室出来,怀安努力寻找着栗知的身影。 …… 会议室。 迟耳坐在最中间的位置,一手灵活转笔,嘴里含了颗糖,被他嚼得嘎嘣响。 大多时候他通常扮演倾听的角色,难得碰到与个人想法冲突才会开口说两句。 这场会开得时间有点久,眼看大家都比较辛苦,迟耳跟导演传递了个眼神,随即敲敲桌子,“先到这儿吧,晚上七点开始第二轮。”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保持注意力放长时间集中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房间里人很多,众人有序离场,迟耳更是不急,打算最后一个走。 他的位置离门最近,正当栗知路过准备出去时,迟耳喊住她:“等会,我有事要跟你说。” 栗知指指自己,“我?” “对。” 她一阵紧张,心砰砰直跳,等所有人都出去,她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迟老师,有什么事吗?” 迟耳也迟疑了会,明明话 到嘴边,却说不出口,假装不在意地翻看剧本,栗知误以为是她角色的问题,眼睛也不敢眨,屏住呼吸,直到听见他问: “听说你经纪人跟你进组,能不能把她私人号推给我?” - 怀安在门口等了半天栗知还没出来,以为她在跟新认识的朋友寒暄,没多想,靠在墙边玩着204游戏,手指划得飞快。 一时没留神,只听到熟悉的声音:“安安姐。” 会议室门被打开,栗知走到怀安面前,“安安姐,我们走吧。” 怀安没抬头,两人一块往前走,关心问道:“怎么现在才出来?” “刚才迟老师找我……” 怀安忽而眉心一跳,“谁啊?我见过吗?” 屏幕中的十六个格子已都被数字占满,她失败了,只得退出去重来,但突然毫无兴致,就将手机熄屏放口袋。 心里隐隐约约有种不详的预感。 “哪个迟老师?你们新的表演老师吗?” “不是不是,总制片人呀,安安姐你不知道吗?” “奥,说什么了?”她还真不知道。 怀安比栗知高不少,手臂搭在她肩膀处很舒服,顺便帮她理理头发,完全没把什么“迟老师”放在心上。 “他说要你微信。” 怀安百思不解,“直接从群里加呗,有说什么重要事吗?” “没。”栗知同样一头雾水,她告诉制片人怀安只有一个微信,之前就给他推过了,但对方满脸不信,以为栗知骗人,搞得她无语又无奈。 “他现在人在里面不?” “在的吧。”栗知也不确定,跟怀安一起返回去看看。 怀安理了理衣服,准备开门时手却落空,整个人失衡差点摔进去,吓出一身冷汗,双手情不自禁捂住胸口,等站稳时,她微蹙眉抬眼去看面前的人。 迎面而来一股薄荷的清香。 “怀安,你还真大款,连制片人的微信都不通过了?” 她听到一声轻笑,随之双臂抱胸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 仅对视一刹那,错愕、惊讶、失措交织在一起,怀安扶住门框,大脑一片空白,猛地顿在原地。 “安安姐,迟老师说加你好友没通过。” 栗知不知道二人间的风潮涌动,站在一边解释。 “你先回休息室吧,我有剧本的事要谈,正好加一下迟……老师好友。” 栗知没有怀疑,以为他们真的有要紧事,于是不敢耽搁,点点头独自离开。 而怀安,在认清现实之后,深呼一口气,立即拽着迟耳胸前的衣服走进会议室,砰,门被关上。 她动作之流利迅速,好像重复过无数遍。 迟耳竟也乖乖被她拉进去。 “说吧,怎么混进来的。” 怀安双手支着桌子,对迟耳一副完全不信任的模样。 甚至额前发丝凌乱,沁出了几滴汗。 哪怕给她八个胆子,也不敢想未来某一天迟耳居然会与她共事。 “呵。” 迟耳饶有趣味地盯着她看,泰然自若,反问道:“我还想问你,怎么混进来的,这剧可是我发起筹备的,说吧,是不是走了后门。” “你别瞎说。” 怀安气焰灭了一半,淡淡的心虚,眼神不敢往面前瞟。 “我看就是的,真没想到啊,怀安,居然当了经纪人,好巧,这几个月我是你领导诶。” 她当作他在挑衅,口不择言:“谁知道怎么上位的。” 9. 09 Aann安 话一出口,怀安就有点后悔,但“抱歉”二字没来得及说出,迟耳像故意找茬似的走来,一步步靠近,把她从桌边逼到墙角,二者距离近到无法再站一个人。 双方都不出声,但迟耳含笑的眼神透着一股玩味。 怀安受不了跟人靠这么近,头一偏,转身移动到安全的位置。 “那什么,免得有别人问起来尴尬,我们就假装不认识吧。”她拿出解决方案。 迟耳眯眼,“怀安,我发现你这人真逗。” “啊?” “被甩的人是我,你有什么可尴尬的。” 倏尔,怀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两只手绞在了一起,眼底闪过局促。 她以为这个话题是禁区,不会有人提起,眼前人竟如此坦然地说出口,仿佛还没释怀人的是她。 “我……”提起一口气,她抿抿唇,藏起心里涌上来的怅然若失,索性把话说清楚:“不管怎么样,都是过去式了,我年纪小的时候不懂事,如果伤害到你,那很抱歉,希望你越来越好。” 最后一句是她多年来没变过的由衷的祝福。 迟耳眼中的幽沉掠过,忽而一笑,他故作潇洒:“屁大点事我根本没放心上,你不说我早忘了。倒是你,以后跟我待在一个剧组可别套近乎。” 怀安心安,露出大大的笑容,伸出手保证道:“你放心,绝对不会的,我一定离你远远的。” 仿若迟耳是什么洪水猛兽,需要她避之不及。 迟耳高冷地“嗯”一声,面上看不出喜怒,在她的注视下先一步开门走去。 怀安背靠着墙面,一阵快速心跳后留有余韵,久久无法平复。 与男人对峙的几分钟让她紧张得出了一身汗。 …… 剧组里遇到迟耳的事情她没告诉两位好友,反正话都说开,此后也无瓜葛,没有再提的必要。 缓缓走到休息室,栗知正坐在化妆桌前背台词,怀安嘴角弯起一抹微笑,来到其身后,问:“饿了吗?我看他们去吃饭了。” 栗知取下耳机,扭头望向她,不好意思地讲:“安安姐,我今天不想吃晚饭了。” 怀安了然:“行,那我等会自己去吃,现在我也不太饿。” 她拍拍对方肩膀,然后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玩手机。 “安安姐,你跟迟老师说什么了呀?”栗知微微侧了侧身子与她讲话。 怀安眨眼,仍然盯着手机:“没说什么,问了剧本的事。” “哦哦,那你们加上好友了吧,好奇怪,明明那次吃饭我就推给他过了。” “他可能年纪大了健忘吧。” 听栗知这么一说,怀安这才记起微信的事,连忙点进“新的朋友”那栏,一直往下翻,同意了一个备注是“。”、头像是猫耳朵的人的申请。 如今她一看就知道是迟耳。 不怪她不同意,发个句号过来谁知道是剧组制片人,整得像诈骗一样。 身边栗知“啊”一声,一脸认真,回答她刚才的话:“不至于吧,听说制片人还不到三十,不过年纪轻轻到这个地位,家庭条件绝对不差。” 怀安假装第一次认识迟耳,违心夸了一句:“年轻有为啊年轻有为。” 上高中的时候谁能想到迟耳会混得比她好,还好那么多。 【你已添加了迟,以上是打招呼的消息。】 怀安刚点通过,两人的对话框弹跳出来。 她仔细端详,想发现出不同寻常来。不过这么多年,他的微信名和微信号都没变,还挺长情。 点进朋友圈,她一条都看不到,可能被屏蔽了。 下一秒,迟耳就发了消息来。 迟:【备注?】 安安:【星影怀安】 星影是怀安所属公司的名字。 迟:【哦】 怀安也给他备注了一下,迟耳。 她很满意二人之间的生疏状态,就像第一次见。 不曾想另一边,抱着手机的迟耳根本没按照怀安说的备注上去,而是很有个人想法,删删减减,最终呈现在列表的样子是——Aann安。 变成他通讯录的第一个联系人。 - 怀安玩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好不容易把数字方块合成到一万多,揉揉酸胀的眼睛,不打算继续玩了。 栗知一直在背台词,好不认真,怀安站起来伸懒腰、活动关节,轻拍对方:“真的不去吃饭嘛?那我走了。” 栗知仰头,眼睛有些红红的,笑笑说:“不啦,安安姐帮我拿个酸奶呗。” “行,我再看看有没有水煮蛋,你晚上肚子饿了吃。” 跟对方告别,她一路溜达到饭厅,看见门口有阿姨管理饭盒,怀安指指筐子里,问道:“阿姨,有没有酸奶呀?” 阿姨和蔼地说:“没有哦,晚上就一种牛奶,你吃完去茶水间看看,那里饮料品种多。” “好的。” 吃晚餐的人很少,艺人们要么单独开小灶,要么减肥不吃,工作人员则是早就吃过了,所以此刻饭厅安静,空旷凉爽。 阿姨数了数剩下盒饭的数量,预计会浪费一些,就多给怀安拿了一份菜,“小姑娘多吃点,不够再来领哈。” “谢谢阿姨。” 怀安开心地捧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吃饭。 晚餐三荤一素,她最喜欢的是里面的小鸡腿,吃了六个都还意犹未尽,要不是她脸皮薄,真想再去问阿姨要几个。 但饭菜放得时间有点久,米饭偏硬,而她又是个爱吃碳水的,只能每口嚼很多次咽下去,后面实在吃得无聊,迫不得已打开不喜欢的牛奶抿在嘴里,充满糖精的甜味充斥在口腔,她皱着眉摇头,真难喝。 怀安边看电视边吃饭,注意力集中,直到旁边走来个人,挡住她的光线良久。 等她抬眼,只见一瓶没打开过的牛奶放至面前。 “送你了。”迟耳端了份饭过来吃。 怀安慢慢咀嚼着嘴里的米饭,左顾右盼,发现周围还有很多空的座位,不理解此刻男人的行为。 “哦,我也喜欢坐这里。”迟耳似乎猜中她内心所想,主动回答。 怀安还犯不着因为一个破位置对他摆脸色,她把牛奶推回去,“自己不想喝了吧,我可不是垃圾桶。” 她接着埋头吃饭。 迟耳被气笑,刚才朋友来看自己,带了箱牛奶,说是进口的,他都舍不得喝专门拿给怀安来,竟然被她说成是垃圾。 “你知道这牛奶多贵吗?” “黄金做的我也不想喝。”怀安 看着桌上两瓶奶,觉得没什么区别。 “那你想喝什么?” “汤。” 怀安忽略对方脸上的疑惑,输出:“你在剧组管钱对吧,真不是我说,有那么多钱买零食饮料,还不如每顿饭加一道汤,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我最爱喝汤了。” 话到后面,意识到不妥,她越说越小声,希望迟耳没听见。 “我就随口一说,当然了,每天怎么安排还是你说了算,毕竟钱在你手上。” 怀安拿纸擦擦嘴,不打算再吃了,临了还偷偷瞥了眼对方的表情。 “想喝汤是吧?”迟耳背靠着椅子,跟她谈条件。 她端盘子的动作一顿。 “你把我给你的牛奶喝了我明天就安排汤。”迟耳 哪料怀安根本不吃这一招,端了饭菜就走,“谁跟你讨价还价,没汤就没汤。”她喝矿泉水也是一样的。 切,叫他一声老师还真以为自己是老师了,怀安真心看不惯迟耳这幅拽上天的姿态。 人走后,迟耳也没心情吃下去了,虽然被怼好几句,但他面上并没有生气委屈的模样,反倒是笑了,自言自语:“没良心的。” “……” - 晚上回酒店休息,听说是剧组随机安排,怀安被分到高楼层的vip房,然而她感受不到一丝喜悦和幸运,栗知问怎么不开心。 人类的悲观并不相通。 “我不想住这么高,坐电梯都要坐很久,早上至少提前五分钟起来抢电梯。”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栗知失笑,安慰她:“那就早睡五分钟。” “……” 怀安拖着行李箱找到房间号,刷卡进去,开灯后一片清晰透亮的景象。 环境是不错,还有专门做饭的的区域,于是她那点不满意霎时消散。 累了一天,她立马打开行李箱,从中拿出睡衣去浴室洗澡。 虽然回来的路上还很困,但此刻忙完所有事情躺在床上,居然一丝睡意都没有。 正好栗知发信息问她睡了没,她回了个表情包。 小栗子:【安安姐,要过来找我玩吗?我也睡不着。】 安安:【等我】 怀安撕下面膜,匆匆洗把脸,外套三两下穿在身上,出了门却不小心踩到什么东西,差点绊到她。 低头一看,谁的外卖放她房间门口了。 善良的她没有袖手旁观,想放至显眼的通道中央,心想也许是谁忘记拿了。 谁知这么一个细微的动作竟然被隔壁才打开门的男人瞧见。 怀安像见到鬼一样,差点将外卖扔出去。 “怀安,你偷我外卖干嘛?” 阴魂不散。 她气不打一处来,头上随意扎的丸子头随她的情绪一晃一晃,怀安声音也不小,把纸袋子捡起来强行塞在迟耳的手上,“我还想问你呢,把外卖放我门口做什么。” “原来你没偷,那就是机器人送错地方了。” 迟耳眼神飘忽,方才被她碰到的手指微微蜷起,好像有一条电流顺着手掌,经过手臂来到心口,刺激得一颤,又痛又麻。 他仍在回味,怀安略带嘲讽的声音砸向他: “大晚上吃这么多,小心变成啤酒肚!” 10. 10 不同寻常的关系。 正式开机那天,几乎所有主演都在,现场极其混乱。 而且演员们没什么默契,第一场戏拍得很慢。 导演和动作指导老师拿着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站位,怀安在远处都能感受到辛苦。 她肩上背着包,臂弯处夹了条薄毯子,目不转睛直视前方。 A、B两组拍摄队伍正同时进行,迟耳站在棚子后面,有条不紊地解决一件件问题。 这还是怀安第一次见到他工作的模样,跟平时的吊儿郎当不一样,耐心且认真。 无人在意的角落,她把下巴埋在毯子里,想看谁就看谁,想看多久就看多久。 阳光的照耀下,迟耳只着一件纯白色短袖,下身黑色宽松裤,墨镜别在领口处,精瘦的手臂撑在桌面,暴露完美的线条,青筋微凸,让人想触摸一下。 再简单的穿搭套在他身上都有一种时尚和美感,不得不说,他是典型的衣架子。 此刻,站在他身侧的导演拿着对讲机,一声响亮的“a”,将怀安思绪拉入深长的记忆里—— 高中的一次文艺汇演,怀安作为班级里文艺委员,放弃个人表演机会,亲自当导演,给班上同学排练了部舞台剧。 本来顺利进行着,没过几天她研究剧本时发现少个群演,但当时班上还有其他节目,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同学,就把迟耳拉过来充数。 让他表演一个存在感极低、需要脸上抹满黑灰的土地公。 “不是,我友情出演你的开山大作,就让我演这个啊,怀安安,有点过分了吧,我也是要面子的。” “难不成你还想演男主?”怀安笑嘻嘻,盘腿坐在地上,手指着剧本,认真分析给他道:“你这可不是一般的角色,大大推动了剧情呢,很重要的!” 她的脑袋靠在少年肩膀上,试图洗脑,哦不,说服他。 迟耳哼一声:“那还不是要扮丑。” “帮帮忙啦家属,我真的找不到人演了,就委屈你一次。”她眨着透亮的大眼睛,双手合十,点点头,祈祷对方全力配合。 迟耳努力压下快要上扬的嘴角,忍住不摸她的头,叹了个长气,“我这回牺牲大了。” 言下之意,你快来补偿我。 怀安听他松口,高兴都来不及,甜话像不要钱似的砸向他,“好喜欢你,你最好了,等演出结束带你去吃饭!” “就吃个饭啊?”迟耳拖着长音,明显还不满意,手指故意点点脸颊。 怀安心情好,这时候不管对方提什么要求都答应,瞥了眼周遭,迅速抱住他,在其右脸蜻蜓点水了一下,然后跑走。 迟耳愣在原地,没想到她居然真的爽快地亲了。 耳尖悄悄浮出红晕,全身都麻麻的,呆滞很久才缓过神…… 思绪回到现实,怀安晃晃脑袋,站在上帝视角回忆从前,总感觉那是很久远的事了。 - 中午的休息时间较长,栗知喜欢睡午觉,但又懒得折腾回酒店,索性躺在沙发上闭目假寐,怀安见状贴心地把毯子盖在她身上。 怀安毫无困意,抱着手机跟好友们聊天。 麦小满问她累不累,剧组有无发生些好玩的事。 她回答:【累倒是还好,但是很无聊,我上午一直坐着,看他们拍戏】 麦子:【不累就好,对了,之前就想问你,男女主是谁演的呀】 安安:【吴歆杰和唐芊,网上一堆路透,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麦子:【我都忙死了,哪管得上你们娱乐圈的事,记得帮我要签名!】 这是麦小满多年来的传统了,每回怀安进组工作,她就要一些当红明星的签名照,不是有多喜欢,相反她也不追星,只是单纯想放家里欣赏,顺便炫耀炫耀。 怀安习惯她提些小要求,当场应下来:【好,等我】 安安:【下下周取景地在L市,你们看看想要什么礼物或特产,我买好带回来】 麦子:【什么都可以嘛!听说L市的手工耳环特别好看,你帮我挑一对】 安安:【收到】 安安:【小好呢,想要什么】 姜好现在才冒泡,言简意赅:【冰箱贴谢谢】 麦子:【你每次去一个地方都是冰箱贴,有没有点新意,实在不行我去网上给你批发一百个】 怀安发了个笑哭的表情。 安安:【就算你们不说,我也会买冰箱贴的,还要什么,每人挑三样,快说】 而两人就像故意给她省钱似的,都说不要其他的了。 安安:【那我随便给你们买了[憨笑]】 …… 下午拍完戏栗知趴在桌上,半眯着双眼,累到不想吃饭,跟怀安招手拜拜:“安安姐,你去吧,什么都不用给我带。” “这样不行啊,你一天下来吃的还没我一顿多,累垮了该怎么办。” “我真的不饿,放心吧安安姐,我身体好得很。” 她已经过了饥饿的那股劲,如今吃一口饭都能吐出来。 “好吧,那我走了。” 怀安抬头一看外面天色还早,寻思着要不要去拜访一下男主女主,把麦小满拜托的签名照要过来,免得日后忙忘了。 于是询问周围人唐芊和吴歆杰的门牌号,二话不说直奔楼上。 她先去找了唐芊,然而敲门没人回应,估计对方吃饭去了,直接又上一层,找到吴歆杰所在的房间位置。 虽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但每回都很紧张,毕竟她跟人家也不熟。 怀安深吸气,头靠在门边,想先听一下有没有人在休息室。 结果正要敲门时,有规律的脚步声愈来愈近,伴随着不解的语气: “怀安,鬼鬼祟祟的干嘛呢?” 怀安见到来人眼睛睁得老大,食指竖起放至嘴边“嘘”道:“怎么又是你?” 真怀疑她身上是不是被人装监控了,每回想做些什么总能被发现。 迟耳挑眉,丝毫不慌,“我的休息室就在这层楼,还想问你呢,上来干嘛?” “无可奉告。”怀安纠结还要不要继续敲门。 “那我就一直看着你。” 迟耳瞟了眼门牌上的姓名,眉头微蹙,顷刻间恢复平静。 怀安与他僵持不下,眼看男人真有陪她站到底的想法,于是不再隐瞒,实话实说:“要签名。” “你喜欢他?” 怀安略带烦躁,觉得对方管得有点多了,语气很冲:“我要是讨厌他还来要签名干嘛?” “哦。” 迟耳的神色比刚才温柔一些。 只见他抬起手敲门,不管人家同不同意,直接开门进入,里面男演员正一脸诧然地望着门口二人。 “过来。” 发现怀安怔在原地没动,他缓声说话。 怀安几分扭扭捏捏,站在迟耳斜后方的位置。 “迟老师,有事吗 ?” 最慌张的属吴歆杰莫属,两个极具压迫感的人站在他面前,如同被两座大山笼罩,差点以为来找他约架。 迟耳手搭在镜子框上,头稍微一偏,示意怀安,说道:“签名照。” 他的姿态算不上有礼貌,仿佛命令别人做事一般,怀安不喜欢,也担心自己被认为是这种毫无素质的人,因此在话后面接道:“吴老师,我喜欢你很久了,请问可以给个签名吗?” 眉梢挂上灿烂的笑容,她的话官方且找不到缺点。 迟耳饶有兴致地多看她几眼,倒是从没见过对自己这么好的态度。 吴歆杰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打转,一下子猜不透关系,眼下也笑眯眯地说:“没问题,我现在就给你拿。” 他起身去包里翻找,边拿还边问怀安:“请问你是……看着有点眼熟呢?” 话毕,他偷偷打量了下迟耳的脸色。 “我是宁婕扮演者,栗知的经纪人。”都是同行,算不上什么粉丝。 吴歆杰了然,缓了口气,他说:“原来是这样,喏,给你,不够的话再来拿。” 怀安任务完成后十分开心,双手接过签名照,笑着点头:“我一定会的。” “行了,走吧。” 迟耳看不惯两人寒暄的场面,像是认识很多年一样,有必要表现得这么熟稔吗。 吴歆杰混迹娱乐圈多年,演过的偶像剧少说十部肯定有,光是一个眼神就知道迟耳和怀安之间关系必然匪浅。 他不想成为两人py中的一环,笑着说:“我还要背词,就不留你们了,晚上见。” “麻烦你了,吴老师。” 怀安心里没那么弯弯绕绕,自然也错过吴歆杰和迟耳的眼神交换。 橘色的晚霞透过窗户,反射到洁白瓷砖上,颜色鲜艳,如同打翻了的油墨。 她站在窗边,迟耳关上门一回头就望见被炽热云霞包裹住的怀安,她像匿在光里,令人看不清神态,仿若离他很远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喂!” 怀安一只手在他面前挥来挥去,“这都能走神?” 迟耳眨了下眼,又恢复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拿到了,满意了吧,你得好好感谢我。” “没有你我也能拿到。” 怀安把签名照塞进口袋,打算去吃饭,一声不吭地从他面前走掉。 没想到迟耳居然跟了来。 怀安警惕看他:“你跟着我干嘛?” 迟耳欠揍地说:“这条路你造的?” 怀安没办法,因为确实没一条路是她造的,所以放任迟耳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块到饭厅。 她拿什么饭他就拿什么饭,她拿什么汤他也拿什么汤。 直到怀安拿了三双筷子,迟耳时刻关注着她的举动,“怀安,你有几张嘴啊?” “关你毛事。” 怀安白了他一眼就去寻位置坐下了。 不出意外,下一秒迟耳落座她对面。 她双手握拳,没忍住:“我们不是说好了当不认识的吗?” 迟耳慢悠悠喝了口汤,掀起眼皮,“我跟你签保证书了?” “你幼不幼稚,多大了还玩耍赖。” 迟耳勾唇,对她说:“快吃饭,吃完再吵。” 怀安被他的话噎住,在想他啥时候变得有耐心了。 “再说下去,我碗里就全是你的口水了。” 怀安:“……” 11. 11 帮忙 待在剧组的第二周,所有人员进行大调整,栗知被换到B小组拍摄她的另一部分戏。 这天上午,几个演员需要完成水下戏份,栗知不用,台词也不多,只是镜头末尾出现几秒。 不过她跟大家一样,担忧整体呈现出的效果不好。 怀安坐在镜头后,认真观看艺人表现,她比较负责,拍摄时间不会一直捧着手机玩,除非公司打电话说有事处理。 不为别的,就怕栗知出现差错时无法及时为她出头。 阳光正好,暖洋洋的,晒久了有点热。 那几位演员在身边人的帮助下进入水中。 导演拿起喇叭喊了句“开始”。 几个镜头缓缓推进,前半分钟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怀安也看得入迷。 但好景不长,有个角度拍出的画面不自然、很奇怪,导演让大家“重来”。 怀安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盯着对方摘下帽子,露出发光的头皮,一根赘余发丝都没有。 她不道德地勾唇轻笑,垂下眼睑。 导演左看右看都不满意,叫来助理,偏头交代:“上去个人打光。” “哦哦,好的。” 谁知助理急匆匆离开又很快回来,脸上紧张:“陈导,小渠肚子不舒服,暂时过不来。” 陈导皱眉:“道具组灯光组后勤组就剩他一个人了吗?” “是,剩下人都去A组帮忙了,今天A组有威亚戏。”她硬着头皮说道。 “那我这边还拍不拍了,真是的。” B组这个导演是副导,能力不错,审美在线,就是做事太慢,追求完美。总有人背后吐槽他龟毛光头,由此可见不止一人“深受其害”。 今天这种情况,明明两个组都在拍有难度的戏份,但工作人员和道具都是先紧着A组用,因为大家都知道陈导要拍很久,不可能让全部人都跟着他胡闹。 “你随便去找个打杂的来帮我举反光板。” 小助理手上拿了不少东西,告诉他:“大家都有事情做。”哪有什么打杂的人。 陈导不管那么多,随心所欲,想一出是一出,“那你举一会。” 助理拒绝了他的请求:“我待会要指挥现场,有很多事做的。” 他挠挠光秃秃的头,东张西望,不信这偌大的剧组连个帮他举板子的人都没有。 于是,他就发现身后安静坐着的怀安。 陈导眼熟,瞬间眸光一亮,“小怀,请你帮我个忙。” 在他眼里,没有各司其职的概念,能逮着谁就用谁。 况且他态度也不差,连“请”字都用上来了,怀安更没有理由推脱。 她应下来了。 “小怀,谢谢你哈,给大家帮大忙了,来,我教你怎么弄。”陈导一边说着,小助理也向她投了个“感激”的表情。 “好。” 怀安脱去外套,跟他们走过去,双手接过一张快要比她半个人还大的反光板,陈导手把手教如何扶着。 “辛苦辛苦,我努力赶紧拍完。” 他哼哧哼哧又跑回监视屏幕前去了。 板子并不轻,虽然以怀安体力目前不会感到辛苦,但这是她第一次举,时间太长的话恐怕膀子受不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能者多劳,她微笑,坦然自若,站在水池子边等待拍摄。 ……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众人终究高估了陈导的时间概念,特别是怀安,扯着嘴角,欲言又止。 他吹毛求疵,愣是拍了十几条也没一条满意的,已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刚刚这条保留吧,再来一条,大家坚持一下。” 怀安活动了下稍微泛酸的手臂,幅度不算大,居然被他提醒:“小怀,最好不要动。” “知道了。” “……” 迟耳公司有许多事务处理,好几天没在剧组。听说今天两支拍摄队伍都有高难度戏份,于是特意推了个会议过来看看。 他的工作职责就是处理如同线面多一样的繁琐事情,包括资金需求、跟各方投资商交涉等等,权利越大,责任越大,看着整天无所事事,实际跟清闲二字完全不沾边。 之前住在怀安隔壁,很多时候太晚回家,那是因为他剧组公司两地跑,工作一堆积就得完成到半夜,也是一种身不由己。 为什么关门声音大,他还真不是故意的。怀安搬来前他住在市中心的高级公寓,门装的静音款式,无论如何关上都不会发出响声,而且那里门比较重,他习惯用大力去推,等后面住到新家,一不小心就忘记这回事了。 最近他忙,双眼下一团明显的淡青色,一看就没休息好。 迟耳掏出口袋里的薄荷糖,剥了一颗放嘴里。 他先去A组逛了圈,顺顺利利,和和谐谐。 又走了几分钟的路到隔壁B组,入目就是怀安一手叉腰一手举着反光板的画面,那条胳膊颤颤巍巍。 迟耳的步伐不自觉加快,来到导演身边,开口就问:“拍怎么样了?” “哎哟,小迟你咋来了?我这差不多了。” 陈导一阵惊喜,恰好刚刚结束,顺势取下耳机和麦克风。 仗着年纪大,他叫迟耳为“小迟”,换成别的小心眼的制片人恐怕早就开始内涵了,而迟耳只轻瞥一眼,知晓对方情商低,没有介意,把话题放到了其他方面。 “怎么让演员经纪人举板子呢?她不是专业的吧。” 迟耳开了这么个口子,陈导像倒苦水般,把上午发生的事倾诉一遍,最后来句:“小迟,你说是不是欺负人,今天幸好有小怀帮我嘞。” 他摇摇头,搞得自己好像很委屈似的。 实则迟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注视着对方的头顶说话:“什么岗位就干什么事,以后别这样做了,让没经验的人帮忙,出事了谁负责?” 虽然话里是对怀安的不信任,但本质上他更不想怀安负担额外的工作。 陈导还以为迟耳在为他着想,“我明白,下次直接从A组抢人。” 迟耳没评价,朝某个方向看了眼,问:“结束了吧?” “结束了结束了,下午拍第二场。” 陈导举起杯子,发现水已喝完,拍拍迟耳肩膀,“我去倒点水喝。” “……” 现场人来人往,有收道具的,有拖地的,还有……怀安放下反光板,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栗知跑过去找她,顺便将伞往怀安那边移了移,接着后者又跟前者说了些什么,迟耳望见怀安正往这里的方向跑来。 迟耳站在监视器旁,所以怀安过来的时候一定看得到他,但对方貌似并没有打招呼的想法。 怀安将他视为凶猛的怪兽,绕了一大圈的桌子,才拿到后面椅子上的背包,迅速背在身上,后又绕了一圈出去,整个过程完全当没看见迟耳一样。 他笑,嘴里薄荷糖融化成糖水,口腔中一股清凉微甜的气息。 前方怀安正慢慢消失在转角处,随即他收回视线。 - 中午怀安没去饭厅吃饭,最近吃得太健康,她嘴里没味,正好有个演员的助理外 出采购,她就托人家给她带一份炸鸡汉堡,此刻坐在休息室吃着呢。 她点了不少,问其他人要不要一起吃,然而回应她的都是拒绝,根本推销不出去。 “栗知,尝尝薯条?吃一两根不会胖的。” 油炸的喷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栗知只咽了下口水,然后摇头:“算了,解不了馋。” “等我这部戏拍完,一定要大吃特吃。”她说。 怀安本来右手拿汉堡,但上午举太久板子臂膀有点酸疼,就两手交换了一下,让右手玩玩手机。 群聊三人组。 麦小满突然发了一堆图片,怀安点开她的语音条听见:“有没有人莫名其妙结一下婚帮我把这些喜糖消耗掉。” 安安:【怎么了?】 她看见照片里的喜糖正是前段时间去店里包装的那些。 麦子:【客人不要了(>﹏ 安安:【为什么,爽约要赔好多钱】 麦小满以前也遇到过这种状况,有一回还被赖上打官司了,耗得整个人几个月都没休息好。 麦子:【哎,那客人昨天把捉奸在床的视频发给我,她抓到未婚夫出轨,这婚是结不下去了。对方说会赔偿。所有,我肯定没亏,问题是我那么多巧克力要烂手里了】 安安:【怎么还有这种事情,真是罪过啊】 麦子:【我今早跟她说,定金不退,只收喜糖和纸盒的成本,人工费就算了,毕竟谁遇到这种事都糟心,死渣男!我一拳捣死他!】 麦子:【糖能保存很久,可惜这几百份手工巧克力和糖饼,一直放着肯定要坏】 怀安放下汉堡,发了个安慰的表情,两只手飞快打字。 安安:【挂网上会不会有人买呀,你有没有跟厂家商量一下,退一部分也不行吗】 麦子:【不行~呜】 麦子:【算了算了,安安你剧组人多,互相分享分享也算做个人情,这几款巧克力都特别好吃,别担心拿不出手】 麦子:【还有小好,你们上班族容易低血糖,备一些在办公室】 姜姜好:【挺好,早餐有着落了,一颗巧克力一杯咖啡】 姜姜好:【我下班后去趟你店里处理下,怀安那份怎么说,咱俩晚上送过去?@麦子】 麦子:【好呀好呀,那么多天没见到安安了,让我看看瘦没瘦】 怀安心里感动两人为她着想,甚至她都不用回复,就被安排得妥妥当当。 问题终于得到解决,她立马把定位发过去。 安安:【那我可就等着美味的巧克力了】 …… 由于心里一直挂念着好友们,怀安在片场心不在焉,频频走神。 甚至太过兴奋,当导演唉声叹气没人帮忙的时候,她居然想都没想,主动开口:“我来吧。” 陈导眼睛瞪得老圆,差点直接应下。 可是迟耳交代过…… “陈导,我们拍完早点结束。”她还要去见朋友呢。 “那行。”他拍板同意,指挥道:“很简单的,你站在标记的点位置,等我喊开始,把扇子一扔就成。” 这操作比上午轻松容易多了,怀安点点头说知道了。 原本迟耳下午没想过来,因心心念念放不下某个人,他最终决定看一眼再走。 走进拍摄场地,一群人围在中间,窸窸窣窣的,各个面上都是担心的表情。 待他靠近一看,地上好几把扇子,怀安龇牙咧嘴地捂着右手手臂,衣服下摆一大片鲜红,她似是不太能站得住,旁边的人扶了一把。 12. 12 报复 “怎么回事?” 迟耳的声音是从来没有过的冷冽,眉头皱成“川”字,眼底闪过厉色,目不转睛盯着一处地方。 周围人都给他让了个位置,陈导双手用力拍大腿,一张嘴叭叭讲个不停,告诉迟耳,怀安不小心受了伤。 他形容得很夸张,像说故事似的,“那扇子边跟刀一样尖锐,谁能想得到呢,小怀就轻轻抛了一下,落下来时就砍到胳膊了,血溅了一地,瘆人!” “没……没这么夸张。” 怀安疼得脸色发白,紧急之中还得否认他的话。 乍然跟迟耳的眼神对视,她不敢抬头去看对方的眼睛。 在他出现之前,导演助理已经去请随行医生,但还没到,一行人僵持着。 迟耳可等不了那么久,一只手垂在身侧握成拳,沉声道:“别蹲这了,我休息室有消毒包扎的东西,现在就去。” “但是小芙也去喊人了……”有个人说。 迟耳瞥他一眼,“等到猴年马月都等不来。” 他一向没耐心。 此刻周围人也没更好的办法,只能由着迟耳的话去做,几个人慢慢扶起怀安,正要送她去休息室。 迟耳作势伸手帮忙,怀安偏了偏身体,有意避开。 “那个……栗知一个人扶我就好。” 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是想与男人保持距离,音量只有两人能听见:“其实不严重,真的。” 迟耳脱口而出就是一句冷嘲热讽的话:“是,不严重,流的哪是血啊,是你的勋章,我看也没必要捂着了,别消毒别包扎,让口子裂得更大些,看看能流多久。” 她说一句对方能顶十句嘴,真不知道哪里又刺激到他了。 怀安“嘶”了一声。 手臂好像真的更痛了,酸酸涨涨,如同无数小蚂蚁啃咬着血肉。 她一闭眼,脑海里自动播放皮肤裂开、鲜血溅出的画面。 上衣裤子都沾到不少血渍,浑身上下皆充斥着股血腥铁锈味,她自己都嫌弃极了。 …… 栗知把怀安送到迟耳休息室,男人仍然冷着脸,让栗知先回去拍戏,“这里不用你管了。” 怀安听后抬眼,看看栗知,一阵紧张,更希望她别走。 但栗知没读懂怀安的暗示,见迟耳拿出来的包扎的工具,很是满意,心想反正自己帮不上什么忙,就不添乱了。 “好,那安安姐,我拍完再来找你。” 怀安左手扶额,实在不愿和迟耳一起“二人世界”,不过眼下没别的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摆摆手:“过去吧。” 如果让栗知看出端倪来可就得不偿失。 “好,拜拜。” 等人走后门一关,她的心随之咯噔一颤。 房间只有沙发和一套办公桌,若不是几样装饰品增添了些温馨的气氛,她差点误以为这儿是监狱。 环顾一圈,周遭的压迫感可比手上传来的痛感强烈多了。 怀安有些心虚地瞥着他的动作,不敢发出声音来。 迟耳正撕开无菌棉签的包装,取出几根浸在碘伏瓶子里。 “我自己来。” 她欲要先拿张湿纸巾把其他地方擦擦干净,却不小心伸出受伤的右手,迟耳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怀安疑惑抬头,闪过一丝诧异。 “别动,血要冒出来了,你是不是想留疤。” 迟耳冷冰冰地说着话,态度尤为差劲。 他一把拉过对方手臂,无意间扯到伤口,怀安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我轻点。” 迟耳看到她的反应,语气一下子软下来,动作细致,倒是减轻了疼痛。 冰冰凉凉的液体擦在伤口表面,有点痒。 “我不喜欢这样,更没有义务接收你的坏情绪。” 许久,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字字清晰,激起迟耳心底的涟漪。 怀安表达出不悦,对面正在消毒动作停顿,认真听她往下说。 “你是在报复我吗?受伤的是我,你生气干嘛?” 不知是不是痛的,她双眼洇着湿润润的泪,仿若轻轻一眨,泪花就会滴落下来。 “我报复你?” 迟耳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思考他在哪个环节犯了错,让她误会至深。 明明他恨不得原地代替她受伤,居然说他报复。 “不好意思,你还没那么重要。” 迟耳懒得解释,索性将恶劣的人设贯彻到底,不过手上动作不减,涂了药,贴上大号的创口贴,铺了层薄薄的纱布,最后进行一个完美的包扎。正如他之前所说,等医生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怀安把这句话听了进去,空落落的心又沉下一点,说:“知道了。” 她摸了摸右手的绷带,一阵懊恼,担心影响工作。 迟耳在那整理医药箱,她帮不上忙,只能坐着干等。 “以后不是你的事少管。”迟耳出口,面上没什么表情。 怀安反应许久才知道他在说帮导演帮忙那事,忽地感到生气,抛出那句经典台词:“那我的事你也少管。” 迟耳蹙眉,“不是你的活瞎凑什么热闹?受伤很好玩?” 怀安突然哑然,想离开这间令人窒息的房间。 一边想着,她也确实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等会。” 怀安顿足但未回头,迟耳走到她身边,把一整个医药箱递给她,“勤消毒,晚上记得换纱布。” 她被迫接过一个大箱子,觉得烫手,心里想赌气说不要,但事实无法让她耍酷。 发生一系列的事情,迟耳花时间给她包了扎,怀安感觉理所当然似的,并不情愿说谢谢。在对方注视下,她开门离开。 - 回到休息间。 桌上放着医药箱,怀安的目光定格在上面,陷入无尽的郁闷。 她又看看缠好纱布的右手,只觉得今天倒霉极了。 此刻拍戏现场,出现的小插曲并未被影响有序运转。 栗知台词不多,很快完成自己的部分,手里拿着小吹风机,坐在一旁等待。 这时一个她最近新认识的朋友坐过来,举起另一个风扇朝着她吹。 “好凉快呀。”栗知感叹。 “诶小荔枝。”于清戳戳她的肩膀,似是思考了许久。 “怎么了?” “你经纪人跟迟制片人认识吗?” 栗知扭头,诧异问:“为什么这么说?” 于清回忆起怀安受伤的画面,迟耳的表情根本不像对普通同事那般,而是像认识多年的亲友,二人间仿佛缠绕着很深的羁绊。 她没听栗知提起过,以为人家两个人为了避嫌太低调。 “就是觉得他们挺亲近的。” “没有吧,他们进组才互相加微信呢。”栗知没多想。 “原来是这样。” 于清认为自己想多了。 “对了知知,下周不是要去别的城市拍戏嘛,昨天王芸提议这周日结束后我们几个出去搓一顿,放松放松。” 栗知有些心动,她好久没吃好吃的了,最近看着都营养不良,确实想吃顿丰盛的,于是问:“还有谁啊。” “再加上林彤,和咱们三个的经纪人,吃完休息一天,正好再飞L市。” 这几个正好是主演中最糊的三个,一直抱团取暖、惺惺相惜。 栗知应下:“等会我去问问安安姐,没别的事我们就一起去。” “太好了,去吃烧烤!” - 怀安待在休息室,把中午没吃完的炸鸡解决掉,顺便开窗通了通风。等到AB两组都结束下午的工作,房间里顿时热闹非凡。 栗知告诉她于清的提议,问怀安去不去下周的聚会。 “当然要去,都憋了十几天了,是该放松一下了,下一阶段继续努力。” “那行,等会我就让她们订位置。”栗知肉眼可见的开心。 怀安同样笑笑,低头翻看桌上的手机。 如今她右手不太方便,打字也慢,回消息都费力。 麦小 满她们说快到地方了,怀安只能哼哧哼哧发语音:“我这就出来接你们。” “安安姐你这么早就去吃饭?” 怀安正往门外走,栗知看到以为她去吃饭。 “没,我两个朋友来剧组了。” “奥奥,这样啊,你快去招待她们吧。” 没有什么时候的心情比这一刻还要美好。 怀安一路扬着嘴角,站在最显眼的位置等待。 这个时段路上车并不多、视野清晰,麦小满一下子就看到她了。 “安安!” 透过车窗,麦小满充满欢喜的声音传入她耳中。 怀安招手:“小满,小好。” “你们来得比我想象中快诶。” “哈哈哈姜好技术好,开得可顺畅了。” 两人同时下车,由于麦小满的注意力一直在怀安脸上,没看到对方手臂的绷带,一见面就抱上去。 而姜好,戴了眼镜的他敏锐发现怀安的不同,视线定格其中,笑容收敛,“手怎么了?” “呀!” 麦小满这下也发现了,捧起怀安的左手手臂,担心道:“有人欺负你了吗?我去打他!” “不是,没有。”怀安哭笑不得,“干活总是会磕磕碰碰的。” 姜好:“你这都缠绷带了,可不是小事啊。” “真不严重,破了块皮罢了。” 怀安左思右想,还是没告诉他们关于迟耳的事。 “两位善良的先生小姐,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呀?”她弯着眼眸,声音温柔,转移话题。 麦小满:“有!我带了你爱吃的鸭货,姜好买了小蛋糕。” 经过玩笑打闹,麦小满放下担忧,顺着她的话回答。 “你说想吃点甜的,我们特意到店里挑了蛋糕。” 怀安没想到自己无意间一句话能被人记挂在心里,“哇”了一声,“爱你们爱你们。” 说罢,三人都不浪费时间,打开后备箱亮出今天的主角。 麦小满拿出两个纸袋,里面满满当当的巧克力,说:“这巧克力是从喜糖袋子里拆开来的,吃一颗拿一颗,方便得很。还有三四十份我们实在拆不动,你直接发给别人吧,好不好?” 怀安歪头看到另一整箱都没动过的喜糖盒子,失笑道:“怎么搞得我结婚了一样。” “当新娘子有什么不好,你实在不好意思就自己吃了,反正一时半会也杀青不了。” 麦小满念着对方手受伤,只给轻的袋子拎着,然而她,一个人抱着两个纸箱,像送货似的,大喊:“快带路。” “……” 毕竟路途遥远,麦小满姜好没待多久,怀安让他们早点回去。 临别时,又是恋恋不舍的场景。 怀安挥挥手:“等我休息再见面。” “你好好工作,努力赚钱,不要再受伤了。” “知道啦。” “……” 返回休息室,怀安给一些平时关系较近的同事分享了巧克力。 休息室门敞开,有人露头走进来,好奇道:“安安姐,方才我看见有个陌生男人跟在你后面,是你男朋友吗?” “你看错啦,明明有两个人,都不是我对象哦,一个是我最好的男性朋友,一个是我最好的女性朋友。”见到来人怀安也塞给对方一把巧克力。 对方连忙说不好意思。 怀安没把这事放在心里,也根本不会知道,随口一言居然被有心之人曲解成其他含义。 …… “你们知道吗?怀经纪人同时谈了一个男朋友和一个女朋友,听说把女朋友踹了要跟男朋友在一起。” “什么?十五号休息室某个姓怀的经纪人今天被求婚了。” “天呐,怀安要结婚了,在发喜帖!” “???” 路过的迟耳本以为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造谣,谁知他看到越来越多的人从十五号休息室喜气洋洋地走出,他不信邪。 过去一瞧,碰巧撞见怀安从箱子里拿出喜糖盒子。 13. 13 听说你要结婚了? 怀安蹲在地上,头顶装了雷达感应似的,发现有人在看她,一抬头就与迟耳那双略显幽怨的眼神对视上。 她拿着喜糖盒子,另一手受伤无法借力,站起来时晃晃悠悠差点摔倒,等再次反应过来时,门口的人已经不见。 怀安直觉不太好,虽然读不懂刚才迟耳眼中的具体含义,但她总觉得对方误会了什么,如果不解释一定会后悔。 于是冲出去找人,直奔他的办公室。 下午刚来过这,怀安轻车熟路,扶着门框微微喘着气,透过门缝见到迟耳正坐在办公桌前,心想这人跑得真够快的。 象征性敲了下门,还没走进去,怀安发现由于太急忙,把手里的喜糖也带过来了。 迟耳仿佛不知道她过来的原因,注意到来人,眼神迷茫:“有事?” 目光不自觉地盯在她手中,喉头滚动,难受得如咽了毒药一般。 “这话应该我问你吧,来了又走是什么意思,你找谁的?” 怀安些许疲乏,找了张他对面的空位置坐下。 “哦,没什么。”桌上摆了份文件,他翻开一页,不在意地说:“听说你要结婚了?” “哈?” 怀安没忍住发出声音,感觉胃有点疼。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算不算一语成谶。 “谁造的谣?哪怕乌龟结婚,我都不会结婚好吗?”她气得捂住胸口,那一瞬间心跳都比平时加快不少。 “真的?”迟耳将信将疑,眉头莫名舒展开,但视线仍放在她左手的喜糖上。 注意到他的眼神,怀安向上一抛,整个喜糖盒稳当当地落在他面前。 “赏你的。” “所以到底是谁结婚?”迟耳光看着也不敢动。 “谁都没结。” 甚至这个世界还少了一对夫妻。 见对方欲言又止,还有问题要问,她抢一步说道:“我没有事事都向你报备的义务吧。” “别问糖从哪来的。”怀安精准打断他的问话。 迟耳这才放心大胆地拆开盒子,挑了里面最贵的巧克力吃,靠在椅子上,悠哉品尝,倒是不见刚才那副半死不活的阴鸷模样。 怀安“伺候”好了这位大少爷就要回去,迟耳:“别急。” “干嘛?” 迟耳手上摸着巧克力糖衣,喝口水压下唇间的甜腻,微微勾起嘴角:“还有吗?这巧克力挺好吃的。” “没。” “可我看见你地上有一箱呢。”迟耳疑惑,难道是他看错。 怀安没好气道:“知道还问。” 看不出她只是不想给他吗。 迟耳又从中剥了颗软糖塞嘴里,财大气粗地说:“我可以买。” 只见怀安微微笑着,看上去温顺极了,“我不卖,万一你牙全烂了赖上我怎么办。” “咳!” 迟耳差点被噎死,脑海闪过几张画面,嘴里的糖顿时没了滋味,到底是吃好还是不吃好。 看到他吃瘪,她就高兴,怀安留下一句“我走了”,就要朝门外走。 没想到迟耳再次叫住她,“喂,怀安,以后你结婚会通知我吗?” 她背对着对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眼神清明,“我不会结婚。” “好吧。”迟耳眼底的落寞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会结婚,希望你在场。” 怀安没有回答好与不好,径直离开。 …… 晚上拍夜戏之前,怀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左手缓慢地打字,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都不止。 早晚温差较大,她戴上外套自带的帽子,双腿还有条毯子盖着。 麦小满在群里问:【巧克力都分完了吗?味道如何?】 怀安心虚打字:【还剩一小部分我留着自己吃,很不错!甜而不腻】 其实她还没来得及剥开来尝,因为分完都到晚饭时间了,她打算明天早上吃。 不过看迟耳那副样子就知道味道肯定不差。 麦子:【你同事们呢,评价如何】 安安:【都特别喜欢,有个人还想出钱全买了呢】 麦子:【哈哈哈哈哈好好笑,那你多给她一点】 …… 夜戏拍到半夜两三点,原本众人可以休息一上午,下午再开工,但天气预报说第二天下雨,他们就必须在今天把该拍的戏都拍完。 于是大家都回酒店洗了个澡,只稍微休息了一两个小时,又出来上班。 门口有后勤部的工作人员分发咖啡,怀安擤擤鼻子,按耐住困意,一人拿了两杯。 清晨喝一口冰美式可真是凉快。 她问栗知要不要来一杯,说:“我去给你拿。” 栗知嘴里咬了根笔,精神比怀安饱满多了,将散下来的头发归拢到后面,摇摇头:“我不困,而且太苦了。” 怀安拿着两个冰杯贴紧脸颊,眯眼告诉她:“你怎么一点都不困,我都快昏过去了。” “不是都睡了两个小时了吗?我还好诶。”栗知抓紧背台词,还提醒怀安大早上少喝凉的东西,会肚子疼的。 “说实话我也不喜欢这种苦味,但是好想睡觉,就靠咖啡续命了。” 一边说着,她剥了颗巧克力放嘴里嚼碎。 怀安走出门外,想要吹吹外面的风以达到提神效果,溜达到隔壁休息室时,发现大家都不是很困的样子,心想:女明星果然都天赋异禀。 直到戏正式开拍,给她派了任务,怀安才回过些神来,认真工作。 上午解锁了个新的取景地,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草坪,为了安全着想,导演组专门派两位专业人士守在河边,以防出现什么意外。 天色阴沉沉的,时不时刮一阵妖风,几棵大树的枝桠都被吹乱。 但目前的氛围倒是很适合拍这场分手的戏码。 怀安手里托着毯子和外套,默默坐在角落,有一种纵观全局的感觉。 她伸手数了数,发现今天多了两张新面孔,一男一女,似是刚从学校毕业,年纪很轻。 不多时,那位她多看了两眼的一个小姑娘就走来,看上去极为腼腆:“老师,请问从道具库拿东西需要登记吗?” 怀安一阵讶然,她何德何能被称为老师。 “你是新来的吗?叫我安安姐就好。” “是的,我们今天第一天报道。” 她找了一圈,只有怀安惬意地坐在这,而且很好相处的样子,于是特意过来寻求帮助。 怀安站起,对她说:“我带你去吧,确实要登记的。” “嗯嗯,谢谢安安姐。” 对方很上道,也有礼貌,怀安对她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就你一个人吗?怎么没有人教一下。”路上怀安直接问道。 “许老师去A组帮忙了,说是一会回来,让我们先随便看看的。” 怀安点头:“原来是这样。” “没关系。”她将手搭在小姑娘肩膀处 ,“有不懂的可以随时问我,我每天都在剧组。” 小晴知道怀安是栗知的经纪人,也许她长得面善,就莫名产生好感。 “安安姐,你可真高呀。” “也就看着威武一点啦,学生时代可没少被抓到开小差。” 她的话使得氛围轻松不少,怀安能明显感觉到身边人放松下来。 等去到领道具的地方,她又手把手教对方如何使用,得到好几声感谢。 小晴上手很快,以及另外一个男孩子,都帮了剧组不少忙。怀安听到陈导跟别人聊天,说是迟制片人找来的两个新人打下手,他们都夸迟耳周到、负责。 怀安不禁多想,好端端的怎么这两天才招人进来,难不成因为昨天自己受伤? 她越想越笃定,迟耳就是觉得她会拖大家后腿,才不让她上手经纪人之外的工作。 真是小心眼的男人。 - 豆大的雨点拍打着窗户,声音响亮,漆黑的夜一片寂静。 怀安并不讨厌下雨,前提是不上班。 如今她也确实不在上班,与外头的潮湿阴森隔绝开,电视放着有趣的综艺,小厨房锅中还有煮了没吃完的面条。 舒服的休息时间。 如果肚子不疼就好了。 怀安把被子裹在身上,嘴唇没有白天红润,鼻头和眸底红通通的,两只手皆摁在小腹处。 她都记不得上一次痛经是什么时候了,居然在今日复发。 以前怀安月经一向规律,也不会作死天天喝乱七八糟的东西,自从入了这一行之后,咖啡奶茶是样样都来,吃饭也不及时,还经常熬夜,久而久之,她的经期开始不规律,但远不到痛经的程度。 掰着手指头算,过两天确实到日子了,而她大清早空腹喝了两杯咖啡,想必起到催化的作用。 万幸她行李里带了卫生巾,及时发现及时换,可没料到肚子这么痛,如同有什么东西强行坠下来般,害得她晚饭都没吃完,只能躺在床上才好那么一些。 怀安吃力地拿起手机,看看另一只受伤的手,越想越心酸,点开外卖app想叫个药店的外卖。 还不知道后半夜会不会更疼,她必须先把止痛药准备好。 可惜方圆几里根本没有药店,加上下雨天,也没有骑手愿意接单。 怀安悲催地想,她不会要享年二十八了吧。 上身埋在被子里,半眯着双眼,眼球颤动,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时间越来越晚,怀安不愿打扰其他人,思索一番,打算下楼问前台有没有止痛药。 脑子不清醒的她忘记了还有打电话这一方式,根本用不着亲自下楼。 …… 怀安穿得严严实实,双手装进兜里,等电梯到一楼,慢悠悠走出去。 她的步伐幅度小,因为很有可能稍微动一下,小腹又开始坠痛。 大厅的灯光彩夺目,闪得她眼睛疼。 怀安走到前台处,询问:“请问有没有布洛芬啊,我肚子有点不舒服。” 工作人员迷迷瞪瞪打瞌睡,站起来回答:“没有哦小姐,不过对面街上有一家小型药店,您可以过去看看。” “好的谢谢。” 怀安心烦意乱,挠挠头发,为什么手机上叫不到药店的外卖呢。 她的视线望向门口,在想要不要冲过去买,还是熬一个晚上。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一道令人讨厌的声音响来:“大晚上的不睡觉cos幽灵?” 14. 14 巧克力 怀安并未回头,注意力在小腹处,那该死的酸胀感又来了。 她找了沙发坐下,头埋下,想缓一会。 迟耳几乎是立刻发现她的不对劲,也不再嘴贱,小跑过去问:“手又疼了吗?” 怀安摇头,懒得跟他猜谜语,直接说了:“肚子痛。” 迟耳蹙眉:“生理期?” 怀安点头,抬头瞥一眼,他懂得还真多。 “你以前不是不会痛吗?” 又是以前。 怀安很想告诉他,两个人已经分手八年之久了,很多东西都会变化的。 但她实在没力气说,脑袋靠在沙发的软垫上,休息会准备直接上楼睡觉,睡着就不疼了。 门外雨势磅礴,砸在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音,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 记得大学时候某一个暑假,怀安报了游泳课,却在第三天上课突然来生理期,回去就有点肚子痛,但远不到要死要活的程度,那天她躺床上,前前后后全是迟耳一心伺候,端茶倒水都不算什么,他恨不得要把饭嚼碎了喂给对方吃。 到了晚上怀安缓解很多,但迟耳并未放心,给她揉了一整夜的肚子。 经过这一遭,怀安自己也怕了,当下就决定以后不要生小孩,太可怕了,连生理期都这么痛苦更不要提小孩从肚子里出来,想想就吓人。 告诉迟耳想法后,本以为两人会吵架,没想到他支持她的任何决定。迟耳亲口说,不生孩子才好呢,省下来的钱全给怀安买漂亮衣服穿。后面每个月他也都会在月经前几日督促对方不要劳累、不要喝冷水,这个习惯保持到二人分手后。 虽然谁都无法预判一个人未来的发展,而且怀安也无法保证当初的迟耳有没有花言巧语,亦或是变心、做出不负责任的行为,但他至少在交往期间是位合格的伴侣,这一点她挑不出错来。 如今回想起这些,产生丝丝惆怅。她一边听着令人烦躁的雨声,一边紧闭起双目。 她以为迟耳早已离开,就安心坐着,直到小腹的疼痛缓解,才想着赶紧离开。 却在睁眼的瞬间,发现迟耳坐在她隔壁的单人沙发上,二人毫无阻碍地就对视上了。 怀安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她睡了多久,对方就看了多久? 她轻蹙眉,手臂起了鸡皮疙瘩,听到他问:“好些了吗?” “嗯。” 迟耳试探着问:“你……要不要去医院?” “没必要。”怀安还不太适应他的关心,简直太怪了。 “哦。” 迟耳再无其他举动,看着怀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向电梯。 …… 不知是不是错觉,也有可能心理作用,怀安下楼逛一圈,肚子没有刚才难受,进了房间走到餐桌边,她打算把剩下的面条吃完。 晚饭没吃几口,扔掉就太奢侈了,她一向节俭惯,受不了铺张浪费。 所幸面条温在锅里一直没凉,入口刚刚好,但坨得有些发腻了,她凑合吃掉菜和面,最后只留一口面汤。 吃完后去卫生间刷了个牙,这下可以安心躺到床上去了。 怀安进食后明显觉得舒服许多。 屋内灯光暗暗的,电视机的音量也很小,吃过饭的她没多久睡着。 直到起夜上厕所,她才把灯和电视关了。 等正式睡觉,怀安下意识看了眼手机,竟然发现迟耳给她发了微信。 揉揉眼睛,脑子又晕又蒙。 迟:【开门】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 一看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怀安吃惊,睡意跑了大半,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去开门。 但门口哪还有男人身影。 也是,傻瓜才会站在这儿等两个小时。 她不明白为什么迟耳会发这条消息,低了低头,有只装了东西的透明袋子正孤零零躺在地上。 怀安拾起,里面有一盒止痛药,手摸在包装外面湿漉漉的,塑料袋表面也沾了不少雨水珠子。 - 又过一天才开工,怀安的生理期还没结束,但肚子早就不疼了,早晨满血复活。 她没告诉栗知前天晚上的事,也没跟任何人说,心想以后进组恐怕要随身携带止痛药了。 思及此,她咬了下嘴唇,满脸苦恼。 迟耳送的那盒药还在酒店,她一粒都没吃,但是也不好就这样还回去。 对方帮的忙多了,她开始有种愧疚感,坐立不安,并且总想回报一些什么过去。 …… 怀安双手抱臂,站在导演身后,表情认真,实则早就神游十万八千里。 空闲时间陈导特意关心了番她手臂上的伤如何,她笑着道:“早就好了,本来也就是个皮外伤。” “那就好那就好,可把我们吓坏了。” 见对方欲言又止,怀安有点好奇,顺着话往下说:“剧组里磕磕碰碰很正常,哪个人杀青前不带点伤呢。” 毕竟来这第一天就给所有人发创口贴了,可见已成为必需品。 “话是这么说,但最好还是不要受伤。”陈导环顾了圈周围,抬起手遮在嘴边,悄悄对她说:“你都不知道,小迟可把我骂惨了。” 怀安惊道:“啊?骂你做什么?” 导演耸肩,“不知道啊。” “……” 她口袋里装了几块巧克力,手一直摸来摸去,害怕融化,就找了个塑料袋提在手上,没有一个人能认出来里面是巧克力。 怀安疯狂寻找某人的身影,想快点送出去作为答谢。 这是她对迟耳仅存的一点良心。 寻找的同时,小晴走过来与她搭话,小姑娘穿了条浅蓝色的连衣裙,裙摆长至小腿,飘飘然,怀安看到后不吝啬夸奖:“你今天穿得真好看。” 对方赧然,嘻嘻笑两声:“我没带多余的裤子来,昨天下雨,衣服没干,只能穿裙子,本来还担心不方便干活。” “最近我们在室内拍摄,应该还好,如果实在不舒服,可以问后勤部要一条备用裤子穿。” “嗯,知道了。” 怀安看她着急地跑来,以为有什么要紧事,于是问:“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吗?” “不是。”小晴摆摆手,下意识压低声音:“我刚刚从休息室出来,遇到制片人打电话批评人,好凶哦。” 她一介小蝼蚁,还是有多远跑多远,免得被殃及。 “你说迟制片人吗?” “对!他笑起来就挺严厉的,不笑时更凶。” 怀安想笑,“有这么吓人吗?”跟她记忆中的仿佛是两个人一样。 < p>小晴疯狂点头,早就把怀安当成自己人,此刻毫不顾忌吐槽:“我听说制片人背景特别强大,是个有手段的人,想封杀谁就封杀谁。” “你听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 怀安看她一副深信不疑的样子,也是无奈,拍拍肩膀,“没那么夸张,大家都是人,分什么三六九等。” 不知小晴有没有听进去,可能在思考迟耳做的种种事情,话锋一转,居然开始夸起迟耳来了,“但是制片人给了我工作的机会,帮我向公司谋福利,所以还是很感激他的,希望他永远开心,千万别一个生气就把我开除。” 怀安哭笑不得:“不会的,他又不是神仙。” “哦对了,你刚刚说他在哪呢?”她不经意间询问,手里把玩着塑料袋里的巧克力,打算趁这个机会送过去。 “会议室那里吧,我也不确定。” 怀安点头,又聊几句,见小晴被人叫去帮忙,她也不知不觉地消失人群中,走向休息室去。 一楼的尽头就是会议室,与旁边一排休息室并列,怀安站在廊道观察有无可疑之人,但四周静悄悄的,反倒显得她做贼心虚。 她假装经过,从一头走到另一头,大约二十几米的距离。 阳光倾洒在地面上,那些还没干涸的地面聚集成小水坑,倒映出青葱欲滴的草木。怀安欣赏着景色,却在转移视线的时候看到对面花园房打电话的迟耳。 果真业务繁忙。 他一手撑着桌面,一手举着手机,嘴没停下来过。 她站在远处盯了很久,对方太过专注,都没有要发现的征兆。 因此怀安穿过草坪走过去,站在门口,门没关紧,她就透过缝隙见到对方打完了电话坐在椅子上休息,她悄悄推开门,很大声地咳了一下。 迟耳抬头,见到来人的第一秒脸上出现表情,惊讶居多,而后嘴角含着笑。 “稀客啊,来赏花?” 这间花房也是个剧情拍摄地,屋内摆满了假花,并没有什么值得观赏的趣味,还没外面地上几根杂草有意思。 她假装没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揶揄,双手始终背在身后,眼睛上上下下仔细端详着房间里的布局。 “嗯,很香。” 怀安好似被他传染,学会了睁眼说瞎话,都是塑料做的花哪有什么香味。 迟耳嗤笑一声,手放在嘴边,有意思地看着她。 慢慢地,怀安缓缓走近他,背在身后的手露出,塑料袋扔过去,稳当当落在桌面,她淡定地俯视对方:“你想要的。” “什么?”迟耳一阵稀奇,迫不及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把巧克力,他“哟呵”一声,眼中的“喜”比“惊”多,“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怀安没回答。 他穷追不舍:“特意给我的?” 怀安真看不得他那得瑟的样子,仿佛尾巴要翘到天上去,她故意泼了一小盆冷水:“路上捡的,小狗不能吃。” 而且自以为理由很充分。 “所以就给我吃?”迟耳乐了。 “……” 通过赠送几颗巧克力的方式,亦或其他无形的接触中,总体上怀安对迟耳的排斥没有那么深了,也不再将每次见面当作负担。 有时候她会偷偷地想,或许这场重逢不是太糟糕。 15. 15 真心话 好不容易熬到最后一天,从早上开始,大家明显懒散,心思早就从剧组里飞出去了。 万事开头难,第一个阶段画上句号,意味着之后的戏份也会顺顺利利拍完。 怀安跟栗知她们约好了下午收工后去吃烧烤,特意留了一天的肚子,中午只吃了点米饭。 等导演喊“咔”的那霎那,栗知立马回归原本人设,脸上挂起灿烂的笑容,奔向怀安,“安安姐,终于结束了!” “这才哪到哪,等正式杀青你会更高兴。”怀安穿上外套,仔细扣着纽扣。 “太不容易了,今晚我要好好补补。” “确实瘦了。”怀安捏捏她脸都没几两肉。“快去收拾,准备出发了。” 栗知惊讶:“这么早就去吗?才四点。” “要开很久的车,早点去不堵。” “好。” 栗知跟于清林彤手拉手一块卸妆去,十分钟后三个人素面朝天地走出来,头发随便一扎,人手一顶帽子,舒适感拉满。 林彤幽默地开玩笑:“要不是怕以后火了会被扒黑历史,我真想穿睡衣拖鞋撸串呢。” 随即她摘下帽子,作扇风状。 “没事呀,你现在就可以这样做,大不了以后立个松弛感的人设呗。”于清明摆着给她挖坑,捂嘴偷笑。 “那好,等我两分钟,我现在就去换睡衣。”看样子她要来真的,不过并未得逞,经纪人及时制裁,强调:“你是女明星,不可以不顾及形象。” “……” 一车六个人,避开了人流高峰期,五点多就到烧烤店。 聚餐地点跟剧组取景地一样偏,是于清经纪人找的地方。店里有包厢位置,专门留给她们,怀安随便坐在空位置上,其他几人去楼下点菜拿串,上来时一人手里拿了两瓶饮料。 于清见到怀安还捧着手机打字,多问一句:“安安姐,还没结束吗?” 怀安笑得苦涩:“再给我十分钟,不会影响咱们开饭。” “没事,我们不着急,你先处理要紧的工作。” 出来吃饭最讨厌的就是遇到突发状况,本来怀安高高兴兴在车上聊天,突然接到公司电话,要她处理个表格问题,半小时内必须完成发过去。 早不通知晚不通知,偏偏吃饭前给她添堵,害得怀安过好久才恢复食欲。 林彤经纪人留在下面把串拿给老板去烤,最后一个才进来,眼尖地观察到桌上摆了两瓶啤酒,故意对林彤板脸:“过分了哈,又吃又喝,不怕明天上称胖十斤啊。” 林彤吐吐舌头,酒确实是她拿上来的,于是心虚地保证:“就喝一小口嘛。” 此刻栗知靠近怀安,下巴搭在她肩膀上,“安安姐,弄好了吗?就你没下去挑肉串了,要不要再去点一些菜?” “我还有一点搞完,没事,等会吃你们剩下的就行。” 都是一群胃小瘾大的人,她就不点了,到时候桌上有什么吃什么。 怀安忙得口渴,让栗知给自己倒点饮料,于清看到了说:“安安姐来点酒呗?” 她忙摇手,“我对酒精过敏,用可乐跟你们碰碰得了。” 在外面,怀安不会跟麦小满和姜好之外的人喝酒。 “那好。” 怀安接过满到溢出来的杯子,头伸过去喝了一小口,口腔里辣辣的。 …… 圆桌上摆了好几个烤盘,签子堆成小山,整间房都弥漫着炭烤的香味。 不出怀安所料,三位女演员没吃几口就饱了,对应的三个经纪人倒是快吃撑死。 于清经纪人说:“谁家艺人点的东西谁吃点哦,不能浪费。” 怀安扭头偷偷问栗知,嘴唇又红又润,“你还点了哪些?” 她“嘶”了一声,有些辣得说不出话来。 栗知抿了一小口白水,不好意思地告诉她:“太多吃的了,我也忘记了,但是那个海鲜泡面是我点的。” 怀安双眼瞪大,盯着那锅滋滋冒油的泡面,问:“那你吃了吗?” “上得太慢了,我本来想吃的,现在吃不下了。” “好吧好吧,我吃。” 今晚怀安吃饭速度不快,一边聊天一边小口进食。一群人出乎意料地合得来,从剧组聊到公司,越聊越有食欲。 热气腾腾的泡面被分装在锡纸碗里,中间冒着热烟,她尝了一口感觉味道不错,就跟大家一起分享,于清浅尝一小根,居然开始回忆起过往吃泡面的日子。 “还是初高中的方便面最好吃,毕业后我都很少再吃了。” “那你高中真好,我们当时可苦了,都不允许带零食进校园,实在馋得不行了就把薯片辣条带去厕所吃。” “……” 不知是谁起了头,于清突然神秘兮兮地说:“要不我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一提高中,就跟纯爱离不开关系,谁的少女时期又没点春心荡漾呢。 桌上其余人同样想法,大晚上就应该边撸串边玩这种刺激游戏。 怀安捧着小碗吃东西,还没等她反应,众人都已经决定好,均期待地望向她,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放下碗筷,抽张纸擦嘴巴,“我也ok,怎么玩呢?” 于清在玩方面不怕苦不怕累,立马跑出去找老板借一副扑克牌来。 “炸金花大家都会吧?石头剪刀布,赢的人先坐庄,每局谁赢了可以指定一个人真心话大冒险,真心话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喝一口酒如何?” 栗知:“可以,我没问题。” “不好意思,我先查一下炸金花怎么玩,我扑克牌很烂。”怀安不好意思地说,立马拿起手机中途补课。 如果打麻将还好点,但跟扑克牌有关的一切玩法她都不太擅长。 几人见状没说别的,只是让她别查了,现场教学。 于是一圈人玩了好久的炸金花,沉浸其中,全然忘记还有真心话大冒险这回事。 林彤经纪人笑着发牌,“这玩意技巧性没麻将牌强,就靠一个字,赌,所以不能成瘾。” 怀安手撑着下巴,几分苦恼:“会是会了,但感觉今晚我会输很惨诶。” 栗知:“安安姐,别担心,或许你有新手保护期呢。” 怀安听闻开心了。 “好了,这局我们要不要正式开始?”林彤经纪人问道。 “可以!” 桌上的烤串吃得差不多,她们用签子作为筹码。 包厢灯光明亮,光影浮在酒液面上,晃晃荡荡。 第一局林彤经纪人先发牌,怀安保守地选择了弃权,看她们翻牌比大小,最后于清赢了这局,林彤开玩笑说:“好啊,开局就赢你今晚怕是要输很惨哦。” 很多牌桌上,第一次就赢牌的人通常最后会输,怀安也听过类似说法,不过还是觉得迷信。 于清正坐在林彤旁边,手掐住她后脖颈,力气不大,笑嘻嘻地:“免得后面没机会,那我可要选你了,真心话大冒险挑一个吧。” 总共还剩一瓶酒,经纪人不让多喝,没劲透了,所以她选的真心话。 “问吧,别忘了这才第一场,悠着点。” 于清眨眨眼,声音不大不小, 六个人都能听见:“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最想跟哪位男艺人拍爱情戏呢?” 不知为何,怀安竟然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她想多了,这尺度可以。 紧接着又开始好几局,怀安都逃过一劫,而且她也没赢过。 其他人似乎想让她有点参与感,后面有场就挑中了她成为幸运儿。 “安安姐,不好意思喽,你对酒精过敏,只能真心话。” 怀安不会玩不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做了个拜托的手势:“请手下留情。” “好,那我问了,很简单的,你初恋是几岁谈的?” 于清一脸好奇地看她。 怀安扭头一瞥,注意到栗知放光的双眼,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像是比谁都想听到答案。 问题不难回答,她没藏着掖着,诚实地说:“十七岁。” 怀安拿起筷子夹了点凉菜吃。 “哇,好青春!那你们谈了多久啊,安安姐你现在单身吗?” 怀安笑:“只回答一个问题哦。” “行,你等我,下一局还叫你。” 她有些无奈,扶着额弯唇笑,拿面前八卦的人没办法。 不出所料,后面于清的经纪人赢了一把,于清大喊:“问安安姐!安安姐!” “其实我也有点好奇,安安长那么漂亮,按道理说肯定不缺人追吧,现在有对象吗?帅不帅?哦不对,我应该问你初恋的,帅吗?” “不对不对,你上一段感情谈了几年?” 她想问的太多,太贪心,开始语无伦次了。 怀安难得兴致高,见众人如此关心自己的感情问题,她索性一句话总结:“我从头到尾就只谈过一个,从十七岁谈到二十岁,对方特别帅,至于为什么分手?这个不能说。” 栗知和于清属于言情忠实爱好者,二人抱成一团,虽然没见过,但已经想象到怀安跟前男友站在一起时的场面了,一定十分养眼。 “BE的爱情才刻骨铭心啊,好好磕!”于清激动得快落泪。 怀安微微一笑,刻骨铭心吗?还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了。 虽然八卦,但她们对怀安的尊重还是有的,点到为止,关于怀安的情感问题就到这里,而且纷纷安慰她:“拜拜就拜拜,下一个更乖。” 在这些女孩们心中,分手原因一定是男方造成的,她们实在想不出除了男人犯的原则性问题,还有什么能够拆散相爱般配的一对情侣。 …… 今晚没人逃过真心话的环节,所有人的情感经历都被拿出来鞭尸一遍,甚至还有几张照片看。怀安不禁去想,她还是比较幸运的,没有被渣、没有被出轨,相反她才是那个罪大恶极之人。 月明星稀,阴凉的风吹淡了些身上的烧烤味。 怀安将头发披散开,又重新扎紧。 她手里提着一只大拎包,里面装了几件衣服。 等会不跟栗知几人回酒店,她要回一趟家,明天待家养精蓄锐,后日再跟剧组一块飞L市。 打的车很快就到,怀安坐到后座,挥挥手:“我先走啦,今晚很开心。” “后天见,拜拜!注意安全。” “……” 出租车上,正巧在玩手机的她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迟:【吃饭了吗】 她刚要点进去看清楚,谁知道对方秒撤回。 什么鬼。 迟:【不好意思发错了,本来发给别人的】 怀安仍然一头雾水中,对方又来。 迟:【错都错了,顺便问问你,吃了吗】 16. 16 不平等条约 迟:【吃了吗】 安安:【吃了】 出于礼貌,怀安还是回了两个字。 她心里藏着疑团,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上次发消息还是一周前回答关于剧组的事,按道理讲,她应该在迟耳聊天列表的最下面才对。 日理万机的制片人每天会跟很多人用微信沟通吧,为什么偏偏发错到她这里来。 她不禁思索对方是否又想捉弄自己。 盯着聊天页面许久,迟耳居然没有再发其他的话,连“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都没有。 难道真的发错了? 怀安放下手机,本想闭目养神一会,怎料手机振动一下,屏幕亮起:【你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迟:【你没在剧组?】 安安:【不是结束了吗】 迟:【今晚有个小型聚餐活动】 怀安没被邀请,导演一喊咔就跟栗知她们吃饭去了,哪还顾得上剧组的事。 安安:【不知道】 迟:【你人去哪了】 怀安撇嘴,一瞬间不想回答,“关你什么事”五个字刚打上,又默默删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继续维持着较好的态度。 安安:【回家】 迟:【哦】 迟:【明天上门安装烟雾警报器,你帮我去趟家里看着点呗】 要求提得有些顺嘴了,怀安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知从哪开始吐槽。 她扣了三个问号发过去,对方暂时没回。 安装烟雾警报器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他效率是有多低,这都没装好。 安安:【我没你家钥匙】 怀安变相拒绝。 迟:【密码门】 安安:【物业不会承认的】 迟:【我已经打好招呼了】 安安:【我的时间也很宝贵,你请别人帮忙吧】 怀安愤愤打字,整个地球只剩他们两个人了吗,为什么偏偏来要麻烦她。 迟:【那好吧,你不愿意】 迟:【万一以后我家里着火,没人发现我就被烧了】 怀安蹙眉,好端端的咒自己干嘛。 安安:【有病】 迟:【你同意了,多谢】 对方发了一个开心撒花的小猫咪表情包,怀安看着心里怪怪的,脑海中自动浮现迟耳做这个动作的画面。 安安:【我可没答应】 迟耳直接转账五百块钱,作为她的辛苦费。 怀安自然不会收,当下就点了“退还”选项。 …… 第二日,怀安睡到大中午,起来吃了个午餐,没过多久物业就带着师傅来敲她的门,一脸客气:“怀女士,我们来为迟先生安装报警器。” “奥,好的,我去开门。” 她挠挠头发,返回自己家拿起手机,翻看聊天记录去找迟耳家门锁密码多少。 “零三二五八零。” 她生疏地输入进去,听到“滴”一声,解锁成功,几秒后锁上泛着红光,怀安看不出来什么意思,索性没理。 物业人员稀奇地问:“怀女士,您跟迟先生是朋友吗?” “不,我们不太熟,邻居罢了。”怀安极力撇清关系。 “原来是这样。” 怀安没走进去,站在玄关处,“你们赶紧装吧。” “怀女士,请您这里签个字。” 物业人员把本子和笔递给对方,松了口气,说道:“我的任务终于完成了。” “就剩他一人了?”怀安顿了顿,提起笔思索了下迟耳的名字如何写。 “是啊,迟先生工作比较忙,让我们等他回复,没想到是请你当帮手。” 怀安没说什么,迅速签好字,顺便拍了张照片作为工作留痕。 安装期间她一直没走到房子里面去,而是把图片发给迟耳,留言:【装好了】 迟耳这个点大概不忙,立马回复她:【人走了?】 安安:【正准备走】 “怀女士,我们处理好了,您看一下没问题我们就撤了。”那二人拎着工具箱对她说。 怀安没办法,走进去看了眼,没什么不妥的地方,点头:“好,麻烦你们了。” 此刻整个家只剩她一人,检查完电源是否都关掉,她也准备离开。 可右脚还没迈出去,迟耳又给她布置任务了。 迟:【看到桌子上一个盒子没,明天帮我带过来】 怀安哼了一声,有些不情愿,手指噼里啪啦打字。 安安:【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收费了】 谁知下一条对方直接转了两千块,上面备注自愿赠与。 迟:【够吗】 这是够不够的问题吗? 怀安跟他说不通,手机一关,径直走向屋内,寻找是哪张桌上的盒子。 迟耳的客厅比她家大一倍都不止的感觉,怀安站在地中央仿佛要迷路。那么大的面积,家具却没几张,整片色调也很简单,一点都不像住人的感觉。 瞬时,她缩了缩脖子,找到迟耳所说的东西拿起就走。 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提起来轻飘飘的,拍了张外观图发给迟耳,其余什么也没说,也没收下他的转账。 怀安心想,一次性帮了他两个忙,应该不会再来找她麻烦了吧。 - 宅家养精蓄锐,怀安的气血恢复不少。 她几乎睡了一整天,作息有些紊乱,导致昨夜失眠,到两三点才真正入睡。 所以早晨她不小心起晚了。 “我记得订了闹钟啊,怎么没响呢。”她一边嘟嘟囔囔一边打开手机看,原来是在梦里订的。 比计划中晚了半小时,她立马拍拍脸颊,换去睡衣,举着牙刷去理东西。 早餐是来不及吃了,只能拿块面包垫垫肚子。 怀安忍着饥饿拿杯子去灌水,倒霉事如同下雨般,接二连三地到来,饮水机居然也偷偷摸摸地坏了。 看眼墙上的挂钟,来不及煮了,而且她还得先回趟酒店拿上剩余的行李,留给她打车的时间并不多。 没怎么思考,她把空杯子装进背包,另只手拎着垃圾袋下楼。 怀安马不停蹄走到小区门口,等待出租车司机接单的同时,路过贩卖机买了瓶矿泉水。 天色阴沉,连风都透着闷闷的潮湿。 时不时看眼手机,她有些焦灼。 好不容易打到一辆车,但接单的司机离她两公里远,而且那条路好几个红绿灯,都是六十到九十秒那种,倒霉的话,可能她今天真的要迟到了。 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她要坐飞机的这天出差错。 怀安闭了闭眼睛,无可奈何,越到倒霉的时候,她越是面无表情。 只好在手机上查看坐地铁过去能不能来得及,或者再打一辆车。 人来人往,她站在绿化带旁边,注意力不集中,就 不小心被经过的电瓶车微微撞了一下,手臂倏尔传来痛感。 怀安只是抬头望了一眼,没有计较,往后面退了退。 太阳冒出了个头,洒下斑驳光影,晃得怀安眼睛都不太能睁开,她小声说了句“古怪的天气”。 突然,有辆黑色宾利停至她面前,她特意看了眼手机,以为司机来接她了,但一对车牌号,根本不是自己打的那辆,就埋头没管。 由于路口实在太过嘈杂,容易造成交通堵塞,每辆接人的车无法停留太久。此刻黑色车内的人按了下喇叭,怀安一惊,抬头望见车窗落下,露出驾驶位上男人的侧脸。 怀安犹豫地上前,心里隐隐产生猜测,但没有贸然行动。 迟耳双手扶在方向盘上,只有两个字:“上车。” 怀安不敢纠结太多,抿着唇拉开后面的车门,迟耳注意到她的动作后刚要出声,谁知怀安只是把两个包放进去,然后自然地坐到副驾驶位置上来。 他舒服了,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翘。 直到坐上车的一刻,怀安还在云里雾里,动作机械,为自己系上安全带,没有深究他为何出现在这,等车子正式启动,手机紧紧攥着手机,她才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什么?没听到。”迟耳假装耳朵不好。 “我说,谢谢。”音量大了点。 “奥,那怎么感谢我?” 怀安不解扭头,带着紧张:“你要什么?太贵的我买不起。” 迟耳打了两圈方向盘,车子转弯,风轻云淡地说:“希望以后我有事你能随叫随到。” “犯法的事我可不做。” 怀安突然有点想让他停车了。 听闻迟耳气笑,“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堪吗?” 怀安没回答,是默认的意思。 …… 从家到酒店有很长一段路,但怀安从来没有这么沉默过,她不算特别内向的人,居然一个话题都想不出来。 迟耳开车她就安安静静坐着,时而欣赏窗外景色,时而看两眼手机,煎熬难捱。 等到目的地时,她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立马开门,扑向自己认识的一堆人。 栗知早已把她的行李带在身边,见到她从迟耳车上下来,好奇地问:“安安姐,你跟迟制片人一块来的呀?” “啊,对,很巧,我也是才知道,跟他住一个小区,早上遇到了就顺便蹭了趟他的车。” “哦哦,制片人还真是善良呢。”栗知天真地说。 唯有怀安默默吐槽,伪善罢了。 她多想给迟耳五百块钱当作打车费,而不是签订不平等条约,整天提心吊胆某天对方找上门来。 导演组租了大巴车,把一行人拉至机场。但在核对人数之时,怀安惊讶地发现少了两只行李,她慌忙问栗知:“知知,看到我刚刚带来的两个包了没?” “没有啊,你不是空手来的吗?”栗知也一脸疑惑。 怀安闭上双眼,对自己无语,才意识到,原来落在迟耳车上了。 她紧绷着身体,走向门口那辆黑色的车,敲敲对方车窗,迟耳直接开门,神闲气定地望向她:“有事?” 怀安带上讨好的微笑,指指后座:“我东西忘拿了。” “上车。” “……” 数分钟后,栗知收到怀安的微信:【sry知知,我要参加一个视频会议,免得打扰你们,先坐制片人车走了,机场见。】 17. 17 手链 “上车。” 原本迟耳上身趴在方向盘上,在看见她的人之后,微微起身,直勾勾盯着怀安,明明表情微笑着,但语气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呃,我只是拿一下行李。” 另一边大巴车快要出发,她心一横,往后走想直接开门拿走,但门却怎么都拉不动。 怀安了然,几分埋怨地盯向男人,有种一巴掌呼不上去的无力感。 作罢,她只好重新坐上迟耳的副驾驶,泄愤似的用力关门。 耳边传来身边人的轻笑声,“轻点,我车很贵的。” “就用力,反正也赔不起,你把我卖掉好了。” 她交叉双臂,头偏向一侧,看样子真生气了。 迟耳很会看人眼色,声音缓和下来,跟她讲道理:“汽车不比大巴车舒服,困了还能躺着睡会。” 怀安质问道:“你是不是故意让我把行李落下来的?” “天地良心,行李可是你自己放的,忘记带走怎么能怪我。”他甚至举起右手发誓。 整个上午就没一件顺心的事,此刻怀安也不想接他的话,打开矿泉水瓶盖咕噜喝了大半瓶,难受空荡的胃稍微好受一点。 没吃早饭太伤身体了,原本她让栗知在酒店打包了一份三明治,等坐上车慢慢吃,结果计划被迟耳打搅,让她怎能不生气。 “怎么了?”迟耳敏锐地察觉出她注视的眼神。 怀安默然,捂住单边耳朵,拿起手机玩小游戏。 迟耳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提起昨天让怀安捎过来的小盒子,问她有没有忘记带。 “嗯。” 她从包里掏出,放至二人中间。怀安不擅长为人保管东西,心想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出现第二次。 “拆开看一下。”他说。 “我不要,你自己拆。”真把她当佣人了。 “帮帮忙。” 怀安默不作声,免得弄坏,她动作不自觉放轻柔,拆开最表面的蝴蝶结,打开白色盖子,里面覆盖一层薄纸。 “看看里面是什么?” 怀揣着奇怪的心情,怀安从中拿出一条闪着光芒的淡紫色手链。 她分辨不出什么材质,整体偏紫,有如同碎钻般璀璨的小珠子点缀,中间坠了个向日葵样式的装饰品,小巧精致,倒是挺好看的。 她怕弄坏,拿起来又即刻放下,问身边人:“你要戴?” “不是,戴你手上试试。”迟耳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面前方向,像是不关心怀安的反应似的。 “啊?我不要。” “放心,不是特意买给你的,这是我定制的杀青礼物,大家都有。” 怀安半信半疑,“杀青不还早吗?” “定制懂不懂,如果不满意我重新找人设计去。” 许是他说得太正经,怀安不得不信。 她也是第一次在迟耳组上工作,没适应他的模式,举着手链左看右看,继续问:“男的你也送手链?” “有其他的,这你不用管。” “那你等杀青那天再发给我。” 她可不想搞特殊。 迟耳:“这个被你摸过了,已经变成你的了。” 怀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火气从胸口涌出,“你让我打开的,怎么就成我的了。”她的眉头拧出一丝不悦。 迟耳只问:“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怀安最喜欢紫色,做不到睁眼说瞎话。 “好看就行,你戴上吧。” 她觉得哪里奇怪,但又说不上来,确定这个东西到最后每个人都有后,心安收下,打算杀青后再戴,这样别人问起来也好解释。 怀安问:“你在哪里买的?”她也想给麦小满买一条。 “定制。” “贵吗?” “不值钱。” “那能不能介绍给我?” 迟耳忽然面露苦恼的表情,沉思了会,给她回复:“恐怕不行,那个人的排期已经到后年了。” 怀安被拒绝也没有很难过,说了句“好吧”。 …… 这回怀安坐上迟耳的车心情较坦然,两人一路很和谐,符合她心目中前任之间的相处。 等到达机场,她自动跟栗知汇合,随便找家面馆吃了碗馄饨,解决完饥饿问题。 A市到L城大概五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到达目的地已经下午了,舟车劳顿,她们被安排在酒店休息。 直到傍晚被通知需要参加剧情讨论的会议。 同样,几个主演要做好拍摄花絮的准备,这对没有经验的栗知来说有点困难。 “安安姐,拍花絮简单吗,听说摄像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出来,好紧张怎么办,你说我会不会被骂?” 她担忧得实在太多了。 怀安笑着说:“你保持平常心就好,镜头不会对着你的脸拍的,自然为主,妆都不用化。” “好吧。” “……” 果然一到会议室现场,好几台摄像架在角落,桌上也有,怀安习惯这种场面,拍拍栗知的肩膀,让她别害怕。 今天的场合几个经纪人也会坐在四周旁听,主要是记录剧本讨论的一个过程。 怀安假模假样拿张纸,看上去认真极了。 大家陆续到齐,开始前总导演先拿着话筒介绍了演员和制片人编剧等人,掌声一波一波响起,怀安的手都拍疼了。 有镜头记录的时候众人都比较认真,一场会开了两个小时,身体和脑子开始疲惫,导演说休息半小时,意味着镜头会暂时关闭,栗知立刻站起来找怀安要糖吃。 她脸色有点苍白,口唇干涩,一看就是低血糖的前兆。 怀安摸摸她额头,熟练打开苹果味的水果糖,塞进对方嘴里,“晚上不能不吃饭了。” 她快速嚼碎,喝了口矿泉水,感觉好多了。 “我晚上吃点米饭。” 这两天她节食得厉害,经常站起来头晕。 “这才对,现在好点没?赶紧坐着。” 栗知点头,微笑道:“让你担心了,安安姐。” “你身体没事才好。” 怀安也给自己剥了颗糖,手里攥着糖纸,告诉栗知她离开一会,去丢个垃圾。 路过录像的工作人员,她以为没在拍摄,也没故意避开,走在人家前面,不小心被拍到几个背影。 - 晚上,怀安独自坐在休息室吃饭,三人小群忽然有人冒泡,麦小满甩出一条链接,并发道:【这是你们剧组吗】 怀安点开来看,一条三十几秒的小视频,背景就是下午会议室。 安安:【对呀,录完没多久呢,都已经发出来啦】 麦子:【我刷wb看到的,上热搜了,还真别说,你在里面挺显眼的】 安安:【没给我打马赛克吗】 怀安打开链接,来回拉了好几次进度条,幸亏只有一秒的背影 出现。 麦子:【没露脸,但是宝贝你真的太亮眼了】 她一米七八的个子,运动鞋增高几厘米,比大部分男人都高。 麦小满又看一遍视频,把含有怀安的画面截下来,圈了个圈。 麦子:【全场就你旁边那男的身高能看,他也是演员吗,看着好眼熟】 怀安嘴里咀嚼着米饭,靠近屏幕,嘟囔:“谁呀?”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放下筷子,放大屏幕中的照片。 孽缘啊,她就出现一秒,怎么还跟迟耳同框了。 对方露出张侧脸,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可见,不知道的以为哪个明星来客串。 怀安回忆,好像当时她看见地上有张纸,捡起来才发现那里就是迟耳的位置,甚至他们没有任何交流,只是路过。 不怪麦小满眼神太好,只怪她真不小心。 怀安在想用什么理由搪塞过去。 安安:【不是演员】 正当她思考措辞时,姜好莫名艾特了一下怀安。 姜姜好:【是挺眼熟,怀安没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 麦子:【啥意思,打什么哑谜呢】 她心虚,心跳砰砰的,不确定姜好是不是看出了点什么。 三人中他最聪明,凡事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算了,一个谎言需要用一万个谎言去圆,对待朋友不能那么多心眼。怀安在群里消失三十多秒,而后坦诚回复。 安安:【那个男人是迟耳】 安安:【对不起隐瞒你们这么久,我也是进组才知道他是总制片人】 发完就把手机放下,拿起筷子吃饭。 群里沸腾。 麦子:【真的假的?故意的吧,你俩演电影呢】 麦子:【他什么来头,怎么也到娱乐圈混来了】 姜姜好:【我果然没猜错】 怀安无奈摇头,很多年前她在删照片时给两人看过一眼迟耳的照片,没想到姜好记性这么好,还能记住。 安安:【我发誓,我比任何人都想远离他】 麦子:【那你刚开始为啥不说,如果不是姜好发现,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们】 麦子:【你没把我们当朋友】 看到她这么发,怀安是真伤心了,发语音过去:“你不要这么说,我不是故意的,但是这件事简直太滑稽了,我怕你们也受不了,反正在剧组我跟他也不会有交集,就想着平平安安等杀青。” 麦子:【又是邻居,又一块共事,他来报复你的吧】 怀安没敢说她也有这种想法。 安安:【我会离他远远的】 安安:【你们别生气】 麦子:【不生气,担心你】 麦子:【你忘记以前的事了吗?谁好人家跟前任在一个单位上班】 姜姜好:【事情有点蹊跷了】 盯着三行文字,怀安大脑一片乱糟,细数之前种种,迟耳就如同突然袭来的妖风,打乱她的生活节奏,把她的心吹得七零八落。 安安:【我不知道,他暂时没伤害我】 怀安垂下眼睑,揉了揉湿润的眼睛,讨厌自己的不果决。 明明说好要彻底远离他的,却一次次打破原则,甚至偷偷回味重逢的种种场面。 麦小满和姜好的话何尝不是点醒她,她就一颗心脏,不能再陷进去。 安安:【放心好了,我没那个功夫上演破镜重圆的戏码】 18. 18 拒绝邀请 姜好打来电话。 怀安有点不想接,抿抿唇,让铃声响了十几秒,见对方明显没有罢休的意思,这才摁下接听图标。 电话那头的人正在散步,背景音稍稍嘈杂,问怀安能不能听见。 “听得到。” “对他还有感情?” 怀安没料到姜好如此直接,不假思索地否定:“没有!” “既然不会重归于好,忘记所有事吧,我指的是所有。”姜好走到一处空旷的地方,声音清晰明亮。 怀安忽然感觉喉咙发紧,哽住一般,“哪有那么容易忘掉。” “忘不掉就对你不公平,或者你告诉他实情,两个人一起痛苦。” 她果断回答:“不可能。” 姜好轻叹一口气,“我跟麦小满管不了别人,只求你幸福。” “我本来就很幸福。”这句话是真心的。 姜好继续道:“她性子直,生怕你受委屈,说话方式可能比较激进。” 怀安笑道:“这话说的,难不成我会对你们有偏见吗,是非善恶我能分得清。” “好,啰嗦话我不多说,决定权在你手中,希望你能开心,好吗?” “我会的。”姜好安慰人的技术一如既往地烂,但是怀安心情好很多,她笑着说:“等会我打个电话给小满,她肯定生我气了。” 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影响跟朋友间的感情。 挂断电话,怀安收拾餐盒,大脑不自觉地放空。 等冷静下来,她给秦月发了条微信。 安安:【秦总,您之前说过把男团给我带,还算数吗】 …… “安安姐你要回公司?是出什么事了吗?”栗知紧握住她双手,为突然收到的消息感到不知所措。 栗知对怀安的依赖比想象中更严重。 整个人如同失了魂一般,暂时无法接受事实。难以想象没有怀安在剧组,日子会多孤独。 她摸向对方后背,轻声说:“不会让你一个人待着的,我已经向成总申请了个小助理,过两天飞过来专门照顾你,其他任何事情直接微信找我。” “那你还会是我经纪人吗?安安姐。”栗知扁嘴。 “当然,不出意外的话,我会负责你直到退圈那一刻,这次回公司呢,也是因为我要重新规划你以后的发展。” 她把带男团的事情告诉对方,未来会更忙,“我每天都给你发消息,之后每半个月到剧组来看你一次,如果有另外行程,会亲自接你去活动现场。” “安安姐,你这样好累。” “没有,我很开心为你们制定工作计划。” 栗知毕竟是有独立思维的成年人,跟怀安聊了半个多小时,差不多能接受以后对方不在的生活了。 还是那句话,人生的路始终都需自己走。 这也是怀安对自身的忠告。 她认真思考一晚上,决定不再与迟耳产生太多交集。既然保持不了距离,那她就主动退一步,让两个人回到原本的圈子中。 等返回公司,过不了多久会接手新的艺人们,她有的忙碌,正好借此机会把心沉淀下来。 下午拍戏的时候,她特意带了几颗巧克力给于清和林彤经纪人,拜托二人帮忙多照顾栗知。“如果有人欺负我家小荔枝,你们一定要告诉我,她第一回拍长剧,还没什么经验。” 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有种托付人生的错觉。 于清经纪人惊讶问:“公司怎么把你调回去了,不是才刚来吗?” “派了新任务,每天都要开会,在这实在不方便。” “原来如此,那什么时候走?” “等助理来了我就走,希望趁我还在,栗知能把重要的戏份都拍完。” 怀安提前翻过台词本,栗知这个月的戏份格外多,这也是她担忧的原因,怕对方废寝忘食不好好吃饭。 “放心吧,栗知的业务能力可以的,你不在也能完成得很好。” “嗯嗯,这个我相信她。” 怀安不敢说出口,内心对栗知存有一丝愧疚。虽然回公司处理事务是真,但归根结底她也是为了躲避迟耳。如此想来,确实挺对不起栗知的。 为了弥补,她买了小姑娘喜欢的一套积木模型,打算等离开那天送给对方。 - 剧组分成两支拍摄小队分开运作,栗知所在队伍主要拍几场单人镜头,比较简单,而且花不了多长时间。 离开的日子越推越近,怀安只跟迟耳偶遇几次,再没有更多的交流。 下午小助理从A市到达L城,对方圈名叫梨子,怀安心想一个荔枝一个梨子,水果大联盟,还挺有缘。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人家名字都跟你一样可爱呢。”怀安翘着二郎腿打趣。 栗知没忍住笑:“确实可爱。” 她从沙发上站起,看眼时间:“人快到了,我去接一下。” “好,等你们。” 怀安走了条偏路,道路狭窄,两边种满了花草,避免不了有虫子飞来飞去,甚至咬她一口。 她还没在这条路遇到过别人,于是不知不觉把走路速度放快,两手捂在脸颊两侧,丝毫不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 “砰!” 不小心撞到。 以往只有怀安把别人撞倒在地的经历,但现在,她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来。 “小心点。” 迟耳没来得及扶她,怀安先退后三步。 她摸着额头,第一回碰到人,属实无奈。 迟耳不怕冷似的,阴嗖嗖的天还是只穿一件短袖,脖子上挂了个牌子,上面有他姓名。 见他单手拎了只工具盒,急急忙忙的模样,怀安特意让路,让对方先走。 但迟耳没动,问道:“明天中午有空吗?” 她故意回答:“没有。” “明天栗知就上午晚上的戏。” 言外之意,你哪里没空。 “我又不是整天围着她转。”怀安讨厌行程公开,可以被人掌控的感觉,即使她明天下午确实无事可做。 “中午一起吃饭。” “不去,我有事。” 迟耳露出疑惑的表情。 “我还不能休息了,睡觉可是大事。” “你不吃饭吗?吃完再回去睡午觉不是更好,那家餐厅……” “我不想去你听不懂吗?”怀安强硬地拒绝了他,眼神上下扫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不用你施舍我,一顿午饭我自己还是吃得起的。” 相遇以来,她头一次用这么生气的态度回复对方,迟耳愣在原地,讷讷无言。 其实两人都知道迟耳根本没有她所说的意思,但成年人的世界用不着解释太多。 怀安已经耽误够多的时间,急着去接梨子,没事人一样从他身边经过。 …… 晚上躺在酒店的床上,怀安买好后天回A市的机票。 同一时刻,她收到付媛的微信。 妈妈:【晚上好安安,在忙吗?】 她想了想,回复:【没有】 妈妈:【妈妈听说你在L城,正好陈叔叔也在,请问你方不方便跟他一块吃顿饭?就一会会,不会花你太长时间的,陈叔叔很想念你】 怀安的注意力在第一句话,纳闷的同时生气,他们是如何知道她在L城的。 安安:【你调查我?】 妈妈:【不是的,安安你误会妈妈了,我看到网上一个视频,里面有你的画面】 怀安猜测是那条花絮给付媛带来的信息。 她有点无语,恨不得把视频删了,居然给她惹出这么多事情。 付媛好久没得到回复,以为是她不愿意。 妈妈:【妈妈不去,就你跟陈叔叔吃饭,好不好】 这种几近卑微的语气在怀安大学之前从来没有接触过,所以很不习惯,她那颗柔软的心还没免疫,所以做不到冷冰冰。 安安:【几点】 妈妈:【全看你什么时候有空!妈妈现在就问陈叔叔要餐厅位置。】 怀安打开明天行程表,确定好时间发给付媛。 安安:【我十一点半后有空】 妈妈:【嗯嗯,谢谢你告诉妈妈这些】 怀安退出聊天框,预约了辆车。 - 第二天中午,怀安拿了两份饭到休息间,站在门口都能听到栗知和梨子的说笑声。 她腾出一只手敲门,“两位小姐,吃饭咯。” 怀安假装服务员,把两人的餐依次摆好,矿泉水也打开,纸巾准备一旁,笑眯眯:“吃吧。” “诶,安安姐你不吃吗?” 梨子拆出一次性筷子,却发现怀安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没有过来一起吃。 “不用管我,待会我出去吃。” 栗知绑起头发,推推她膝盖,开玩笑道:“背着我们去约会吗?” “什么呀,别瞎说,是一个长辈。”她敲对方脑袋。 “奥奥,恕罪恕罪。” 怀安等她们都吃完,手机恰好充满电,准备出发。 陈叔叔应该早就查到她们拍戏的地点,因此餐厅位置并不远,坐车十几分钟。 窗外景色像放电影般划过,怀安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恍惚地站在餐厅门口,有点打退堂鼓。 “安安,这里!” 在她犹豫之时,一位看上去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小跑出来温和地叫着怀安的名字,儒雅端净,彬彬有礼。 “陈叔叔。” 怀安跟在陈华简身后,进入餐厅里面。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地茉莉花香,她很喜欢清新味道,顿时安心许多。 “我这次出差一个多月,前两天你妈妈告诉我你也在L城,我就麻烦她问你有没有空一块吃个饭。” “最近是不是操心得多?安安瘦了,要是让你妈妈看见,估计又要心疼了。” 她在娱乐圈工作不是什么秘密,每回见面对方都要说这种话。 怀安的笑容慢慢消失,手指轻扣茶杯,“陈叔,我答应过来吃饭只是因为你。” 话很明确,她不想聊无关紧要的人或事。 “好,安安,我尊重你,不聊其他的。”他克制情绪,在怀安面前总是一副富有涵养的样子。 “陈叔,上菜吧,我饿了。”怀安有意调节气氛。 “好,好。” 忽略一开始的小插曲,后来的吃饭以及聊天都很愉快。 - 昨天怀安拒绝了迟耳的吃饭邀请,他只能独自过来享用。 人一到就有服务员接待,顺着廊道走至窗边,迟耳指了指角落的位置,“就坐这。” “好的先生,马上为您上菜。” 环顾四周,只有迟耳是孤家寡人前来吃饭,心里不舒服极了。 正思考着怀安昨天为何会对他那种态度,谁知隔板另一边的声音吸引他的注意力。 “陈叔,别太辛苦,钱是赚不完的,要按时吃饭睡觉。” “有你这句话我就满意了,你也是,遇到困难别硬扛,我们一起解决。” “……” 一男一女,一老一年轻,迟耳抠了抠耳朵,绝对没听错,其中一道就是怀安的声音。 他没耐心偷听别人讲话,只是猛地站起来,纸巾盒掉落在地,闹出不小动静,不止一桌人在看他。 怀安自然与迟耳对视上,两人皆从对方眼中读出震惊。 她更甚,双手轻微颤抖,身体发软,像是被发现秘密,一层冰凉的气息笼罩全身。 19. 19 放鸽子 “怎么了?是你认识的人吗?” 陈叔叔比任何人都要有眼力见,立马反应出男人与怀安不平凡的关系。 她不想道出实情,扯出一抹笑容:“剧组的同事,不熟。” 怀安偷偷瞥一眼,发现迟耳已经坐下来,她看不清对方表情。 “陈叔,我吃饱了,想先回去,你呢,单位离这里远不远?”她放下筷子。 “还好,我开车走,需要送你一程吗?” 怀安笑着摇头,“我约好车了,在这等一会。” 他察觉出怀安还有其他事要办,“那好,我先走。谢谢安安,抽出时间陪我吃这顿饭。” “没事,我今天也很开心。” 陈华简沉吟片刻,嘴唇微微翕动,双手无措。 怀安:“陈叔,还有其他事吗?” “安安,真的还不能原谅你妈妈吗?”犹犹豫豫,冒着被怀安厌恶的风险,他还是问出口,因为实在不愿看到远方妻子伤心的面孔。 怀安早猜到会有这一环节,并没有流露出不悦。面对陈叔,她总是多几分耐心,但是不代表赞成他做的一切,“请尊重我,陈叔,这已经是我做的最大的让步了。” “可是人都会犯错。”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不断浮现,怀安一阵头疼。 “不是所有错误都能被原谅的。” “你走吧,陈叔,有机会的话我们下次再一起吃饭。” 怀安坐在位置上,目光盯着桌上的空盘子,平静地把剩下的茶喝完。 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这顿饭吃得算不算顺利。 待人走后,怀安的背脊逐渐塌下来,单手扶着脑袋。 差点忘了迟耳,他的事没解决。 过于巧合,他居然也在这家店吃饭,估计昨天说的想带她来的餐厅也是这里。 本想站起来打个招呼,但看向隔壁,早就空无一人,只有干净的餐具整齐摆放着。 怀安东张西望,寻找迟耳的身影,最后在离她距离很远的地方看见他一人孤单地吃饭。 这么远,迟耳肯定听不见刚才她跟陈叔的讲话。 想到这里,怀安缓口气,最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并赞赏他的举措。 像是有感应似的,迟耳拿起筷子刚夹一口菜,突然抬头,对上怀安的视线,她刚要给出一个笑容,对方抢先一步开口说话。 唇形很好辨认,两个字——骗子。 说她是骗子。 骗子就骗子吧,怀安耸肩摊手,没有任何表示,穿上外套拎着包,故意绕开他那张桌子,从另一条廊道离开。 …… 迟耳始终耿耿于怀怀安拒绝他的事,特别还在餐厅遇见她跟陌生人吃饭,更加觉得自己是被抛弃的那个了。 因此他又故意在手机里“找茬”。 怀安收到消息已经是第二天。 前一晚她正收拾明天的行李,再加上跟栗知聊天、跟梨子叮嘱一些事项,不知不觉就到大半夜。爱睡觉的她不允许自己熬太晚,就没怎么玩手机,只回复了重要的几条,眼睛自动屏蔽掉迟耳发的信息。 清晨,她照例检查一遍栗知今日的行程表,确认好无误,打卡签到。 然后又划拉一遍微信列表,把重要的计划提取出来记录,最后才点进某个等了一晚上的男人的对话框。 [昨天22:36] 迟:【明天跟我一块去采购】 迟:【图片】 怀安看到很长的一张清单,有食物有衣服,应该是拍摄需要的东西。 如果放在以前,公私分明的她肯定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可今天的她属实爱莫能助。 她要走了,没办法。 怀安理性回复,算上昨天,这是第二次正面拒绝对方。 安安:【你找别人,我不方便】 迟耳像是专门盯着她的微信一般,居然秒回。 迟:【?】 迟:【讨厌我?】 安安:【?】 迟:【?】 两人仿佛扣问号上瘾。 迟:【我们是不是该好好算账了】 迟:【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迟:【看来必须当面谈谈】 安安:【可别】 怀安最担心的莫过于当面与迟耳交流,她不善言辞,有些时候会被洗脑,一个不注意就会绕进他挖的大坑。 安安:【有话在微信上说得了,我没时间】 迟:【呵呵,你比我这个制片人还忙,真忙还是假忙自己心里清楚】 怀安盯着发来的消息不禁气笑,她需要清楚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安安:【反正不去,你找别人】 偌大剧组连个出去采购的人都没有,他不应该反思一下吗。 怀安整理好情绪,再次认可自己离开的决定。 迟耳这黏人爱找茬的毛病一点都没改,看来也是铁了心的要报复她,一而再再而三找事情给她添麻烦。 她晃了晃脑袋,把所有行李推至门口,等待司机来接。 本来计划再去片场看一眼栗知和梨子两个人,作最后告别,但怀安思前顾后,不愿把气氛搞得多么生死离别与不舍,那样未免太矫情,以后又不是不见面了,所以她打算直接从酒店出发。 - A组现场。 导演往某个方向瞥了好几眼,战战兢兢,实在没忍住开口问:“迟制啊,你是不是不满意我们刚才那场戏?” “嗯?” 迟耳明显没跟他在同一频道。 “我没看,你觉得好就好。” 导演心底警铃大响,这态度,不对劲啊。 “既然没有不满意,一直坐这里干嘛。”他独自嘟囔。 迟耳的眼睛如同长在手机里了似的,充耳不闻外面发生的一切,直勾勾望着屏幕,不打游戏不发消息,单纯盯着看。 “迟制,你不是说下午出去采购道具吗?啥时候出发?”导演迫不及待送走这尊大佛。 不曾想这句话真撞伤口上了,迟耳的脸色沉下来,“不去了。” 他的心情不爽到极点,只觉得空气都很闷燥, 遵循本能,绕了点路来到B组现场。 脑海里想了千千万万的理由,但迟耳观察一圈并未见到怀安,莫名袭来的不安愈发强烈。 消息不回,人也不在,她就像随风飘荡的风筝,只要稍微一松手,就无影无踪,连方向都摸不着。 迟耳性子急,直接找到栗知,手扣扣桌子,开门见山地问:“怀安人呢?” 栗知一头雾水,合上台词本,虽然觉得唐突,但还是好好回答了:“迟老师你找安安姐?她回公司了。” 这句话无疑是对迟耳的当头一棒,给他一种中文真难理解的感觉。 “回……回去了?怎么走的?” 明明他昨天还见到对方。 除了坐飞机还能怎么 走。 迟耳被自己的问题蠢笑。 “好,我知道了。” “这个点安安姐应该在飞机上了,迟老师你有什么事情吗?”栗知问。 “没有。” 迟耳几乎咬牙切齿。 他就一直上当,一直被甩,一直上当…… - 没有迟耳的日子,怀安耳根子清净自在许多,再也不用担心被他找事,果然距离感是最好的良药。 她每天两点一线,从家到公司,一周休息一天,大部分时间都被工作占领,主要负责男团策划营销这一部分内容。 团名已出炉,采用了怀安的一点小巧思,为starslove,简称ssl。 五人下个月回国,近日已开始预热,怀安早就通过视频资料了解过他们,跟各部门探讨出每人的基础定位。 “林越队长、许渔综艺感担当、凌秋i人典范、米阳混血儿、南长川忙内,都挺好的,五角星具有稳定性,希望他们齐心协力一点,共同努力。” 白板上摆着五人的照片,每个人下面对应着性格、个人秀、强项,以及公司预期的人气值。 怀安跟秦月还有市场、综艺部门的老师们都坐在会议室,制定接下来的行程规划。 “回来后业务练习肯定少不了,在发正式发第一张专辑前,可以放个短综艺吸点人气,至少先脱素入糊。”有人建议。 怀安立马赞成她的想法,觉得可以,“前期不能太高调,保持每周都有热度就够,等发专辑再加大各种投入。” 五个都还是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朋友,乍然给他们太大流量不是件好事,一步一步慢慢来才是硬道理。 随之,他们的艺能感也要同步培养,综艺老师说,她会负责提高艺人们的灵活应变能力。 桌上几人交流融洽着,怀安欣慰遇到一群好同事,帮她分担许多难题。 秦月看到满满一白板全是怀安做的笔记,担忧:“他们的行程挺密的,到时候你吃得消吗?一个人负责五个人绝对辛苦。” 怀安笑着回答:“我可以做到,还有小芸帮忙呢。” 秦月随口问:“那就好。对了,栗知还在剧组吧,什么时候杀青?” “估计还得两三个月,她能力不错,wb也涨了点粉丝。” “嗯,你常跟她保持联系。” …… “安安姐!” 视频里,栗知开心地对怀安招手。 她每天都要跟对方打视频聊天,以维系之间的感情。 “你在休息吗?” “对,刚结束上一场,等会再补拍个镜头,累死我了。” 栗知抬高手机,让怀安看剧组的情况,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嘈杂的身后充当了她的背景。 通过视频,怀安很快被她后面的场景吸引,“换地方了?” “没,只是导演让他们按要求搭个房间。”她把镜头对准后面,恰好拍到搬工具的工人。 怀安看得很清楚,突然发现栗知身后迟耳路过,她让对方移动一下镜头。 迟耳跟着工人,肩膀处架了个长梯子,看着分量不轻,有点危险。 她情不自禁蹙眉。 工人们都戴了手套,身上衣服厚厚的,就他一件薄短袖,双臂裸露在外,远距离看皮肤上沾了一大片黑色尘土。 有一瞬间,怀安确实想冲进去把他拎到一边,到底在自不量力什么,安全意识都没有。 20. 20 负心女 “安安姐,你怎么了?” 栗知意识到她表情不对,下意识关心地问。 “不小心走神了,没事。” 栗知恢复那股开心劲,问她:“你最近忙吗?什么时候来剧组呀?” 怀安:“挺忙的,等我把手头的事办好就买票去看你。” 她还告诉对方,最近争取到一档访谈节目的嘉宾名额,到时候陪着一起去参加。 “太好了!” 怀安温软地笑:“剧组里有没有人问我去哪了?” “你刚离开那几天经常有人问,陈导啊,于老师啊,还有林林小七她们。” “这样啊,等我回去给她们带巧克力吃。” 怀安弯眸,手支着下巴,眼神不自觉地看向栗知身后的背影。 - 怀安下班后专门去了趟麦小满店里,想着多日没见面,姐妹俩一块吃顿饭。 上门之前她到超市买了点水果,到时对方恰好签下一笔单子。 顶端的吊灯闪着光,如同一层柔和的纱衣铺在每个展示柜里。 麦小满客客气气,注意力全在客人身上,暂时没发现她的到来。 怀安就坐在门口的沙发上休息,还能听见里面几个人的谈论声。 “等伴手礼盒做出来我发给您看看成品,这几种糖都确定了哈,到时候我们会直接快递到您的婚礼地址。” “嗯嗯好嘞,这边收到了您的定金,请慢走。” 麦小满走到门口才看见坐着的怀安,按耐住兴奋,对两位客人说:“注意安全。” 而后开心地朝怀安扑去,“你怎么来了?都没跟我说一声。” 怀安笑笑:“临时起意,看,我给你买了榴莲,肉可多了。” “好好好,是我的最爱,难得来一趟,晚上请你吃饭。” 怀安不跟她客气,当场应下,并开玩笑说:“麦总今天赚到多少钱了,看样子发达了嘛,我看你一楼的柜子都多了几台。” 麦小满笑着打她:“我穷光蛋一个,这个月才开张好不好?” 说罢,她的手却是一刻没闲着,当场给怀安抓了几样糖和巧克力,让怀安必须带走。 “不要这么多,你上次给我的还没吃完呢。” 但她推托不下,被迫装了一大袋子的饼干糖果。 这个点离吃饭还早,她就陪麦小满清点仓库的货物,顺便跟在后面聊天。 麦小满:“下周来我爷奶家吃饭呗,老两口天天念叨你跟姜好,说大家好久没聚聚了。” “下周啊,我想想——”她拖着尾音,摇摇头,“我要去趟外地,恐怕没空。” “哎呀,我发现你现在比明星都忙。”麦小满撅嘴。 怀安失笑:“我本来就比明星忙,你告诉爷爷奶奶,等放假我去看他们。” “好哦,你做好心理准备,他们可是要给你介绍对象的。”麦小满做了个鬼脸。 她最近的空闲时间全拿来相亲了,碰到的奇葩一个比一个过分。 把这些经历当成笑话讲给怀安听,乐得对方嘴没咧下来过。 “真不知道现在的男性质量怎么那么低劣的,好像人品、钱财、相貌只能三选一。”怀安评价。 “对啊,我脑子坏掉才会跟他们处对象,一个个的,连相亲都不老实,你不知道,前两天我遇到那个sb,一边吃饭一边跟其他女人聊骚,我不小心瞥到他手机看到的。” 麦小满缩了缩脖子,“咦”了一下,觉得脏兮兮,“现在有点姿色的处男快灭绝了吧,说真的,都不太干净。” 怀安笑趴在对方身上,余韵过后,突然很想知道迟耳现在还是不是处男吗。 还是有点可惜的,分手前两个人谈的恋爱太过清心寡欲。 …… 怀安跟麦小满吃完饭后又忙好多天,一看日历,超过跟栗知约定的日子好几天,她一不做二不休,果断订了张下周末出发的机票。 此次没带多少行李,主要给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带了点速食特产,怀安来这一趟完全是在给她们改善伙食。 到的那天她谁也没告诉,把行李放酒店,换了套方便行动的衣服,直接空降拍摄片场。 怀安脖子上挂了经纪人的牌子,门卫没拦,熟练找到栗知的休息室,听见里面的说话声音,他她连门都没敲,径直而入:“Surprise!” 栗知和梨子两张懵懵的脸就这样萌萌地盯着她。 过了四五秒,梨子先反应过来,捂住嘴巴,冲过来:“安安姐!” 栗知才站起,惊喜地眨眼,拉住怀安双手,“安安姐,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告诉我们一声。” “要是说了就不叫惊喜了。” 好长时间没见到两人,她甚是想念,两条手臂分开搭在她们身上,做主:“晚上带你们出去吃好吃的。” “安安姐你真好!” 霎时,她怀中就多了两个人,被抱得紧紧的。 “是不是还有一场戏?” “对的。” “走,带我去看看你现在演技如何。” 怀安走在她们身后,回到熟悉的地方,莫名多了些感慨。 导演在那里讲走位,梨子做了平时怀安会做的事,怀安就无事可做,站在远处随便看看。 她待的角落些许偏僻,光都照不到人,半边身子隐匿在黑暗中,有个路过的小姑娘差点被吓到,怀安觉得抱歉,就离开这个位置。 周围的人一批接着一批经过,地上堆满各种道具,以及乱糟的数据线,下脚地都没有,她看不下去,怕大家绊倒,就蹲下来整理长长的数据线。 就在她忙碌的同时,突然身后站了个人,地上投出高大的阴影。 怀安仰头。 “你还舍得回来?” 迟耳轻哼,眼里裹着冷冰冰的神色,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又怎么了。 怀安耸动着眉眼,满脸不解,谁惹他生气了,这么大的火气。 等她站起来,一眼望去二人没什么身高差,视线几乎齐平。 “干嘛?”怀安说。 “没什么,就是来欣赏一下负心女的脸。” 迟耳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眸光微微闪烁,负心女·怀安头顶的黑线愈发浓密,自言自语:“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一个字都听不懂。”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迟耳的背影上,对方不知道在检查什么,一路低着头往地上看,顺手捡起垃圾。片场一般两三天才会来阿姨打扫卫生,太糟太乱的时候只能靠大家自觉,迟耳是维护干净环境的主力军,经常动不动就拿把扫帚到处扫扫。 意识到他的动作,怀安没忍住也捡几个垃圾,导致后面栗知拍完戏都没找到她。 - 第二天一早,怀安不小心起晚,更没有人喊她起床。她到休息室时空 无一人,只有俩包子在桌上,是梨子专门为她留的。 怀安伸手摸摸温度,还挺热,她张嘴咬了一口,梅干菜肉丝馅,清香美味,就是稍微有点淡,不过很适合做早餐。 她吃完就去找栗知和梨子。 今天片场很热闹,导演旁边围着一群人,以及高个子的迟耳,在人堆里格外明显,手上貌似抱了个东西。 走过去一瞧,居然是个小孩。怀安目瞪口呆,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到耳边传来小孩的哭闹声,使她意识回笼。 “谁家的孩子呀?”她条件反射问出。 有人回答她:“制片人找来的小演员,今天有一场戏。” 怀安以前也碰到过演员小朋友,但是这么mini的还没见过。 “会说话吗?会走路吗?”她问题一大堆。 “不知道诶。” 怀安一下子来了兴趣,等人群散去,她走上前,摸摸小宝宝的脸蛋,随口又问:“会说话了吗?” 她对孩子的关心程度深到已经忘记此刻站对面的人是迟耳。 “不太会说。”对方声线低沉,带着富有磁性的声音回答怀安问题。 “奥。” 恍惚间觉得有点尴尬,她的眼神立马别开。 宝宝没有安全感,哭个没停,怀安从桌上抽了纸为白嫩的小脸蛋擦眼泪,担心地问:“他爸爸妈妈呢?” “说是去拿东西了。”所以迟耳才有抱小孩的机会。 怀安看着心痒痒,手伸至半空,询问:“可以让我抱抱吗?” 迟耳没说行不行,直接往下蹲了蹲,将小孩递至她手上。 “哎呀,好软呀。” 怀安笑弯了眼,双手捧着,如同对待珍宝一样。神奇的是,刚刚还哭个没停的宝宝居然停下,此刻委屈巴巴地望着怀安,两只眼睛如同葡萄般明亮。 “宝贝真可爱,乖乖的。” 怀安抱着宝宝晃来晃去,鼻尖萦绕着奶香味,好想偷回家自己养。 迟耳靠在桌子边上,眼神专注,饶有趣味。 “这么喜欢小孩?” “那当……”话快要脱口而出,怀安注意到问问题的人后,又硬生生憋回去。 这话题出现在前任之间太敏感,她不回答,当没听见。 小演员的妈妈姗姗来迟,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见怀安在抱小孩时她十分感激:“谢谢。” “没关系。” 怀安松手,捏捏宝宝的小胖手,接连赞叹“好可爱”。 趁小孩情绪稳定期间,迟耳招呼导演把戏拍了,随之就过来一个演员把宝宝抱走。 意料之外,居然只拍了三四条就过了。 等到宝宝重回妈妈的怀抱,迟耳当场结算发钱,最后还找了个人护送母子俩离开。 怀安说着玩笑话:“童工啊,都可以自己赚奶粉钱了。” 她一不小心竟对上迟耳的目光,对方似笑非笑的,她赶紧转过头去。 …… 工作人员领妈妈和宝宝走出棚外,后者礼貌地说:“谢谢你们帮我照顾宝宝。” “哈哈没有,他挺乖的。” “请问刚刚那是制片人老师的妻子吗?两个人真般配,宝宝到她手上都不哭。”她不仅以为迟耳和怀安是一对,而且认为两人也育有一孩子。 “不是不是。”工作人员面显慌乱,“安安姐是我们演员的经纪人,跟制片人没关系的。” 21. 21 吊胃口 怀安被宝宝治愈到,心情都变好了,连带着看迟耳都觉得顺眼许多。 两人皆站在监视器前,但保持一定的社交距离,迟耳敞开话题破冰:“给你的手链怎么没戴?” 他的视线放在对方空荡荡的手腕上,怀安注意到后,如同被火灼一般,热热的,手背到身后。 “放家里了。” “喜不喜欢?” “啊?”怀安疑惑。 “喜欢那条手链吗?” 她不自然地回答:“还行。” 迟耳点头,偏了偏身子看眼时间,“十二点了,你中午吃什么?” 怀安能猜到他的意图,就说:“我减肥,不吃。” “才几斤肉啊,减什么肥。” “我想减就减。”她的脑袋转过去,并不想沟通。 “有一家很好吃的餐厅……” 话都没听完,怀安打断:“我不去。” 迟耳眼里含笑:“我有说让你去吗?” “你!”怀安有瞬间恼羞成怒,气得不想再跟他说一个字了,搬了张凳子坐得远远的。 迟耳偏要黏着她,幼稚地跟在其身后,靠至一边的架子上,眼睛盯着怀安的头发。 “开玩笑的,让你去,考不考虑跟我吃个饭?” 这下怀安不仅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了,迟耳故意逗她:“不摇头就是默认喽,好的,我知道了。” 下一秒,她扭头瞪他,双唇紧抿,眼中有怒火。 真不知道这男人何时变得如此厚脸皮。 “什么表情?要吃人啊?”迟耳戏精附身,捂住胸口,假装被吓到。 怀安:“都说了不去。” “行,不勉强你。”迟耳丝毫没有被拒绝的难过表情,反而仍乐呵呵地说:“本来呢,想跟你讨论一下工作。” 他说话极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调动怀安的情绪。 她简直恨不得给他一拳了。 “最近打算策划一档养成系综艺,正愁找不到人出演呢,算了,你肯定不感兴趣,我找别人问问。” 他遗憾地叹气,摇摇头,离怀安远去。 养成系综艺? 不就是为她的男团量身定做的么。 怀安心中大喜,顾不上别的,追上去拦住迟耳。 “小姐,犯规了吧,拉我哪呢?” 随着他的视线往下,怀安原本想拉他衣袖的,谁知他走得太快,她摸上对方后腰了。 怀安抱歉地笑笑,缩回手,“Sorry。” “占我便宜小心我报警。” 怀安:“……” “有何贵干?” 迟耳摆着那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态度,下巴微抬,鼻孔快冒到天上去了。 他像是知道怀安的来意似的,故意站她面前烦恼:“嘉宾可真难选啊。” “迟制片人。”怀安难得郑重地称呼他,“我有一些人选,不妨听听我的意见。” “哦,那真不巧,我要去吃饭了,没工夫听。” 说完,迟耳摘下脖间的吊牌装进口袋,摁了两泵桌上的免洗手液,欠嗖嗖地讲:“吃好吃的去喽。” “且慢!” 怀安深吸一口气,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般,扯出礼貌笑容,点着脑袋问他:“你要吃什么?我现在就订位置。” “你不是减肥吗?一顿饭会不会长胖十斤啊?”他佯装疑惑,语气阴阳怪气的。 怀安懒得跟他置气,只要能为ssl男团拿下综艺资源,此时她受点委屈又如何。 “没事,我明天再减。” 她手指灵活打字,不一会就预订了某家日料店的位置,告诉迟耳:“我请你吃日料,当作上次放鸽子的赔罪。” 迟耳也没有继续扭扭捏捏,“哦”了一声,极其不要脸地说:“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日料啊,看来你对我挺上心。” 怀安在心里“呸”他,真是不要脸呢,搞得好像她对迟耳余情未了。 但面上未显,她只是说:“随便点的,周围就那家日料店评分最高。” 迟耳摸索着手机,“什么时候走?” 怀安看眼时间,“再等一会行吗?等栗知拍完这场戏,我要跟她们说一声的。” 她心里盘算着别的东西,不知道能不能提及,轻咳几声缓解尴尬,然后慢慢挪步到迟耳身边,小心地问他:“迟制片人,你权利这么大,手上资源一定很多吧,有没有适合我家栗知的本子啊?” 怀安眼巴巴地望着他看。 “急什么,吃饭时候说。” “好。” 怀安安下心来。 - 出发前,怀安通知栗知梨子二人要出去一趟,让她们自己吃饭,不用管她。 栗知身上披了件单薄的外套,笑着问:“安安姐业务繁忙,才来一天就有公事啦。” “对呀,你也要努力工作,别枉费我的辛苦。”她开玩笑。 怀安什么都没带,只手上捏着手机,出门时发现迟耳正等在休息室门口。 他看上去还要繁忙,消息电话就没停过,讲着别人听不懂的专业名词和黑话,因为怀安表现得很诧异,他误以为对方嫌吵,挂断几个电话,也不回消息了。 怀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没事你先忙。” 迟耳应该真的有要事处理,一改之前的吊儿郎当的形象,认真仔细,就连打电话时都是一脸专注。 她走在旁边也不敢发出多大声音,只负责带路。 路过红绿灯时还会。。体贴地拽住他衣服。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到日料店时怀安气喘吁吁,额头冒出几滴汗。 她订了个封闭性较强的房间,想着方便谈话,结果跟迟耳一进去,就被狭促的空间吓到,竟然比想象中小很多。 她尴尬笑笑:“这位置有点不大。” 环顾周围,淡黄色的墙壁衬托得气氛温柔,墙上挂着一连串的小灯泡,小巧可爱。 服务员首先上了两块毛巾供二位客人使用,擦手之余,怀安把手机递给迟耳,“你点吧。” 她对日料的爱好程度一般般,选择这家店的原因有一小部分是为了赌一把看看迟耳的喜好还有没有改变。 以前两人谈恋爱的时候,几乎把整个市区的日料店都探索过,迟耳喜欢各种刺身和寿司,怀安不太敢吃生的,每回只点两个主食尝一尝。 今天她同样把点菜权交在迟耳手中,双手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 迟耳单手划动屏幕,没多久就点好所有菜品,手机还给对方。 “你手机有点卡。”他说。 “真的吗?卡就卡吧。”怀安秉持着怀疑的态度,前看后看,没察觉到哪里不好用。不过就算不太流畅,她最近也没有换手机的打算,省一省还能用好久。 现在的她比迟耳想象中更节俭,男人不仅思考,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些什么。 事情容不得他想太深,服务员提着茶水进来,怀安对她说:“放在这里就好了,我们自己来。” “好的小姐,有事按铃找我们。” 怀安坐好,拿出请客的态度,为迟耳倒上一杯柠檬茶。 紧接着,她开始切入主题打探市场情报。 “迟制片人,你刚才在片场说的那个综艺是?” 迟耳对上她毫不掩饰的眼睛就想笑,很想对怀安说,能不能目的性不要这样强 。 “就这么迫切知道?” “当然!”怀安开始打感情牌了,逻辑清晰,语速适中,“我在做一个五人男团,计划里想让他们在正式出道前以综艺的形式向大众露面,很适合上你那个养成系综艺。” “我们艺人颜值高能力强,跟你保证,商业价值会一年比一年高,你绝不会吃亏,这是一笔双赢的买卖。 “年龄多大?”听她絮絮叨叨好久,倒真有些被打动了。 “23、22、19、19、18。” “这个年纪出道有点晚了吧。”更何况作为男团出道。 怀安承认,“嗯,但队长业务能力最高,也最成熟,他练习时间长。” 迟耳沉吟片刻,“有照片给我看看吗?” “这个……我们还在保密阶段。”她迟疑。 迟耳半眯着眼笑,“看来你不是诚心要跟我谈工作,罢了罢了,我找别人去吧。” 怀安惭愧,意识到自己太小家子气,就从手机里调出团体照片,亮给他看。 迟耳眼光毒辣,也是不留情面地评价:“长得都一个样,谁是谁都认不出来。” “你脸盲啊,我们ssl五人五色好不好?”她为自家孩子说话。 “你喜欢?” “我当然喜欢。” 作为经纪人,能不喜欢自己的艺人吗。 此喜欢非彼喜欢,明显迟耳会错了意,微挑眉,“怀安,你现在的审美不咋地。” 她压制住不满,回话:“他们只是不上镜,还没化上最适合的妆容。” 迟耳埋下头来,身体不自觉颤抖,嘴角疯狂上扬,脸微微憋红,越来越觉得怀安可爱了。 “行行行,他们最帅了。”他不跟她一般见识。 怀安心里好受了点,继续谈合作,“迟制片人,不妨你就考虑考虑我们吧,只上一期就好,让他们露个脸。” 迟耳表情严肃了些:“我需要跟部门的人讨论一下,你回去把他们资料给我。” 见事情成了百分之一,怀安立马开心,露出笑脸,“好!” “你在哪个公司上班呢?话语权大不?” 迟耳逗她:“不大,我就一个小篓篓。” 怀安没蠢到看不出来他这句话在骗人,“啧,那你可真没用。” “放心吧,明天给你答复。” “……” 事情实在进行得有些顺利,甚至菜都还没上,他们就谈妥了,怀安总感觉有诈,但找不出错处。直到服务员上菜,下腹饥饿感袭来,她的注意力才被分散开。 桌上摆满各色菜肴,三分之二是迟耳爱吃的,他的眼睛都亮了几分,说道:“感谢怀经纪人请我吃饭,破费了。” 怀安虽不富裕,但一顿饭还是请得起的,“多吃点,吃完了也别忘了多多关注我们艺人们。” 迟耳差点被芥末呛死,湿润着双眼抬头,“吃饭时能不能不聊其他的。” 怀安闭嘴。 不一会,服务员小姐姐举着相机进来,礼貌地介绍:“两位客人,本店最近有一活动,情侣留下一张照片陈列店中可以获得甜品两份,请问二位需要吗?” “需要。” “不需要!”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怀安斜了迟耳一眼,转头笑着说:“谢谢,我们不是情侣,不需要。” “哦哦,不好意思,打扰了。” 服务员抱歉地走掉,是她误会了。 人走后,迟耳不太满意地说:“正想来点甜品塞塞牙缝呢。” 怀安咬牙切齿:“等会给你买。” 她的原则,哪怕跟姜好假扮情侣,也不会跟迟耳拍这种照片,除非脑子坏掉。 22. 22 养成系综艺 回去的路上,怀安还真给迟耳买了个冰激凌,但一个要八块钱,她没吃。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多付出点也是应该的。 迟耳很快吃完,意犹未尽地说:“太少了,不够。” “你饕餮啊,又吃生的又吃冰的,今晚马桶辛苦了。” 谁知迟耳双眸放亮,“你关心我?” 怀安没话说,“误会了,我只是心疼钱包。” “别告诉我你没舍得自己买个吃。”迟耳愈发感觉对方如今的生活是不是不太富裕。 怀安不耐烦:“没有,快走。” 迟耳不信邪,把她拉进前面的超市,指着装满雪糕的冰柜说:“挑一个吧,我请你。” “不要。”她作势要走。 “你吃一个,我回去就把项目做出来。” 怀安顿足,拉了拉肩上掉下来的包,没想到他用这个来“威胁”。 不过她也没表现出不乐意的样子,走到冰柜前,随手拿了根小布丁。 “冰激凌吃不吃?” 迟耳大方地抱起一桶冰激凌,几乎快是怀安三个夏天的量,她立马摆手:“不不,太多了。” 他以为对方是客气,笑说:“没事,慢慢吃。” 怀安微笑着看他,“迟制片人,过两天我就走了,吃不完的,难道你要我抱着冰激凌上飞机吗?” 差点忘了这事,迟耳表现得很不在意,嘴上问:“待几天走?” “明天或者后天吧。” 幸亏机票钱能报销,不然她做不到一直来回往返。 “公司很需要你?” “是啊,忙死了。”她随口吐槽。 迟耳小声自言自语:“还不如倒闭。” “你说什么?”怀安没听清。 “没什么,你公司老板还挺压榨人的。” 怀安没应话,不会在他面前吐槽别人的不是。 最后,在迟耳的盛情招待下,她拿了根小布丁,对方付的钱。 怀安立马拆开咬了一下,奶香味充斥整个口腔,还是小时候那个味道。 今天天闷,雪糕容易化,她吃得很快,一口接一口,牙齿都要冻冰。 迟耳见状感到好笑:“哪有人这样吃的?一点都不淑女。” 怀安直接一口全含嘴里,木棍往垃圾桶里抛去,拍拍衣服上的灰尘,手叉在腰间,对他喊:“那你就去给淑女买雪糕呀!看看人家理不理你。” 她哼了一声,“神经。” 怀安自顾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迟耳仍旧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一手拎着如水桶般大的冰激凌,一手偷偷拿出手机,“咔嚓”对着前面的人拍了张照片。 太阳的照耀下,怀安快要和阳光融为一体,就连根头发丝都迸进着蓬勃的生命力。 迟耳的眉目不自觉舒展开,含着笑,温和地望着她的背影。 直到回剧组,怀安都不知道被拍了张照片。 最后那桶冰激凌也被迟耳强塞她的手上,对方放言:“吃不完扔了。” 分明他是知道怀安不会浪费吃食的,还成心说这种话。 因此怀安几乎跟大半个剧组都分享了冰激凌。 别人问她哪来的,她回答:“一位好心人送的。” - 怀安飞回A市没几天,迟耳也偷偷回去,要处理公司的事情,顺便跟部门的人商讨综艺事项。 前几年他投资了好兄弟钟也的公司,一直在拿分红,还有个副总的挂名职位,偶尔出席几场会议,参加几个饭局,大部分事情不归他管。 他的重心基本上放在制片人的事业上,开了个工作室,有一支十分有才华的策划团队,可以打包票说,团队里的任何一人出马,投资方和平台都争着出资,不愁没钱赚。 目前在拍的《凝爱》,就有一编剧出自迟耳的团队。 迟耳早从周楚序那里听说怀安正接手一个新男团,他提前看过资料,确实有出名的潜力,既然正好在怀安手里,那他帮一把也无可非议。 他只是提供一个机会,具体能摩擦出怎样的火花还得看当事人的能力。 此刻,工作室的一角,迟耳坐在桌前玩转着笔。 “之前那个方案改掉,就定一个团,别人不要。” 某位负责人说:“不是说每期请不同嘉宾吗?大约八条成长主线,这样是能保证收视率的最好选择。” 迟耳摇头,“没有那么多明星的成长轨迹值得拍出来,还八期,你能挑出八个合适的地方吗?成本太高,期期都走一个路子观众也审美疲劳。” 总策划人在纸上写写画画,“既然迟制确定好嘉宾人选,我们按照你的想法来,ssl男团是吧,新男团挺好做节目的,立意可以往不忘初心方向走走,他们这个资历和年纪拍个热血综艺最合适。” 新鲜血液总归是热血青春的。 迟耳放心她办事,点头道:“你负责。” “我有想法拍第二第三季。” 策划人惊讶,老板这是要捧人的节奏。 “好的,最晚下周汇报方案。” 迟耳要的就是这句话,笔帽扣上笔,说了句“散会”,他最先离开。 剩下还有五六人,无一人抬起屁股,待他走远,有个年轻姑娘伸出脖子八卦道:“迟制为什么会捧新男团啊,他不是最讨厌这些了。” 不怪她们震惊,迟耳很久之前说过不会固定投资一家公司或者某个艺人,他脑子里没有捧不捧的概念,纯粹只看商业价值,像今天这种明目张胆地偏爱情况,从未有过。 “如果是女演员,也有理由,但一个还没出道的男团,有捧的必要吗?怕不是有人抓到迟制的把柄了。” 大家猜不透原因,只当他一时新鲜感,临时起意。 话越聊越多,女孩们渐渐大了胆子,八卦起迟耳的其他事来。 “迟制真的喜欢女人吗?娱乐圈那么多漂亮姐姐,他都不动心的,要是我,早就跟各种美女交朋友了。”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花痴啊。”身边人怼她。 “……” 打闹过后,几人乖乖回到工位上,毕竟比迟耳性取向更重要的是完成策划案。 怀安对这一切一无所知,时间流淌,树叶掉了一茬,ssl的五位成员即刻回国。 她亲自跟司机去机场接人,提早了半个小时。 与此同时,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几台摄像机架在角落正在拍摄。 - 怀安只吃了一块饼干就坐车过来,现在饿得不行。 于是跑去kfc买了两个汉堡一杯牛奶,坐在空位置上慢悠悠吃着,腿还一晃一晃的。 打开手机,看到队长上飞机前在群里发了信息,她一笑,心想这小孩挺有礼貌的 。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情做,她打开2048继续玩,靠在座位后垫上,眼神专注,时而皱个眉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纠结什么大单子。 突然,她收到微信的一条消息。 是迟耳发来的。 迟:【在做什么】 怀安随手拍了张机场的照片发过去。 安安:【等我心肝们】 迟:【。。。】 迟:【你的心肝不是在拍戏?】 安安:【小荔枝是大心肝,现在等的是小心肝】 迟:【你高兴就好】 迟:【注意点形象,别怪我没提醒你】 怀安嘴一撇,吓唬谁呢。 她已经习惯迟耳出现一句莫名其妙的话,退出聊天框,没往心里去。 成员们坐飞机有一名随行助理,有什么特殊情况都会第一时间通知她。 等一下飞机,怀安就会变成第一负责人,想想还真有点激动。 凸显她能力等时刻到了。 就这样,抱着兴奋的情绪,她又玩几局切水果的游戏。 时间总会过去,成员们马上就要下飞机了。 剩下半个汉堡没吃完,怀安装进包里,站起来活动筋骨。 也许是压力太大,她东看看西看看,心跳罕见地加快,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像谁在监视她一样。 怀安晃晃脑袋,控制住不去瞎想。 没过多久,在出口看到五人的身影。 小糊团没什么人认识,口罩都不需要,有两个人只戴了帽子,大家皆面无表情地走出来。 助理已经给怀安发了消息,她发语音回复:“我在门口等你们,穿黄色外套,背棕色斜挎包的是我。” 怀安的衣服醒目,更别提高挑的个子,队长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 不久后,怀安站在几人面前,简单地自我介绍:“怀安,你们未来的经纪人,叫我安安姐就好。” 许渔最外向,一见面就感叹:“安安姐你也太高了吧,感觉比我们都高。” 怀安笑笑:“我的鞋子高。” 可是大家谁又没有加增高鞋垫。 一路嘻嘻哈哈地到门口,怀安为了活跃气氛,开玩笑:“珍惜现在的清净,等以后有粉丝了,这条路就难走了,表情管理要练好。” 她还举了栗知的例子,仅仅几条路透发出去,如今对方多了好几个死忠粉,也因为这份喜欢,那些人会专门跑过来见栗知。 想想也是挺感动的。 然而,容不得她思考太多,场面忽然变得杂乱,一堆人蜂拥般朝怀安的方向涌来。成员们上车前,他们成为攻击对象,被一行人抓住带走。 怀安慌了神,肌肉紧绷着,伸出手却不知道帮哪个。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要做什么?” 得亏她力气大,拽下包就往旁边的人身上砸,颤抖的手拿出手机,欲要报警。 周围看戏的人众多,却没有一个保安过来帮忙。 怀安心灰意冷,就在她即将摁下绿色接听键的同时,一只有力的手握住她手腕,阻止她的动作。 她脑海一片混乱,胃也跟着不太舒服,猛地抬眼一看,戴着口罩的迟耳就站在面前。 他把怀安护在不会被拍到的位置,悄悄带走。 “别担心,是我安排的,你要的综艺,现在开始。” 23. 23 受苦计划 怀安还没从愣怔中缓过神,担忧地问:“他们会去哪?你怎么没提前告诉我呢?” 真的有被吓到,那一瞬间,她都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马上要画上句号。 “都是综艺的环节,说出来就不好玩了,你的反应不就很真实吗?” 迟耳向她解释着。 “你真是丧心病狂。” 迟耳默认她的话,随之拿起手机,不知道在跟谁发语音,说了句“可以上热搜了”。 怀安观完他的操作,不禁感叹一句好有心机和手段。 她期待又害怕,担心道:“他们没录过任何节目,不晓得效果会不会好。” 最重要的是,五人还未接受过真人秀类的培训,万一说错话被发到网上,少不了一顿审判。 虽然这也是一条必经之路。 一切都没按照她的计划进行,怀安心中实在不安。 “最后的成片我会审核。”他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但还是很突然。”怀安只接受了一半,絮絮叨叨:“我都不知道这综艺的内容是什么呢?流程有吗?在哪拍?会录多久?” 迟耳一一回答:“没有剧本,主要记录每个人最真实的临场反应,拍摄地点月琴岛,第一阶段为期九十天,第二第三阶段根据他们行程调整,初步估计五十天。如果播出数据好,我继续筹备第二第三季。” 明摆着要负责他们的团综了。 然而怀安的关注点在录制时间上面,她吃惊地伸出三根手指:“三个月!不行的,他们有很多课要上,不可能把时间全浪费在拍真人秀上面。” “浪费?” 迟耳笑了,“怀安同学,你有点单纯了,照如今的行情,你想光靠歌舞大火是不太可能,综艺是最能吸流赚钱的方式。”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这男团的实力也没到不需要综艺就能火起来的程度。 怀安知道他是圈里的资深前辈,但她总归对自家孩子抱有一丝滤镜,她更希望他们用切切实实的本职数据作为底气。 怀安一下子如同泄了气的气球,闷闷不乐地坐在副驾驶座位上,迟耳注意到她的表情,语气不自觉放缓,用她能听进去的话表述:“放心,既然我答应你做节目,就一定做到最好,娱乐圈不是只有一腔热血就能披荆斩棘,实力固然重要,外界的推力更不可缺少,懂吗?” “那我安排的行程全没用了。” 又经历一回努力白费的感觉,她有些烦闷。“就这样开拍了?谁同意了,合同我都没见着。” 迟耳系上安全带,说了句:“我跟你们老板说过了。” 怀安恍然想起,迟耳跟周总是朋友。 怪不得,两个人如同过家家一般,一声不吭就能把她的人带走。 怀安发着呆,迟耳提醒了句:“安全带。” “哦。” 她立刻系上,多问一句:“我们现在去哪?” “去找你的心肝们。” - 约莫开了三个小时的车,一路向北,久到怀安差点怀疑迟耳是不是要把她卖了。 怀安试图跟成员们保持联系,但她发在群里的信息无一人回复,迟耳就说:“正拍摄呢,你别捣乱。” “起码要让我知道他们的安危吧。” 迟耳嗤笑,“放心,保证不会缺胳膊少腿。” 怀安双手抱胸,独自生闷气。 …… 车开到半路,她肚子饿,想起机场买的汉堡,从包里拿出来,早已凉透,汉堡胚湿湿的,口感不太好。 在车内吃快餐的味道很大,迟耳瞟了眼,说:“你没吃早饭?” “没。” 怀安小口咬着,仔细咀嚼,目光平视前方。 一个汉堡吃了快十分钟,声音窸窸窣窣,惹得迟耳也有点饿,自来熟地问道:“还有吗?” 怀安当着他的面把最后一口包在嘴里,行为就是她的答案。 他们的车落在“绑架”成员们大巴车的后面,反正录制也跟他们没关系,于是迟耳在前面的服务区停了下来。 怀安疑惑地“嗯”了一声,“走啊,继续走。” “你的司机饿了。” 迟耳拿出手机先在线上点了两杯喝的,然后问身边人:“想吃什么?” “我吃饱了,不饿。”怀安摇头。 “要成仙?” 迟耳见她不说,直接订了两张自助餐的票,“吧嗒”解开安全带,通知她下车。 怀安撇撇嘴,心想这男人还挺会指挥人的。不过恰好她想上个厕所,就跟着一块下来了。 正值中午饭点,服务区停满了车,迟耳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好位置,二人下车后绕了一大圈才找到入口,里面吃的很多,迟耳直奔自助餐厅。 怀安走在他身后,一道进去。 迟耳给服务员核销了两张用餐券,他们得到两套餐具,怀安见状摆摆手,说:“我不吃。” “啧,退不了了。” 她被迫接过托盘,等真正走到用餐区,一览琳琅满目的菜品,心里那点纠结早就烟消云散。 “服务区的饭菜这么好的吗?” 她双眼放亮,伸出舌头微微舔了下嘴角,煎炒蒸炸样样都有,不知不觉又饿了。 怀安看见什么都想吃,但她迟疑了一会,莫名安静地站在迟耳旁边,男人眼神中透露出狐疑,态度变好:“不想吃就算了,坐着去吧。” “不是。”怀安难得扭扭捏捏,右手抓了抓身侧裙边布料,“我想去个厕所。” 她知道在吃饭的地方讲这些不太礼貌,所以犹豫了很久才说出来。 迟耳果真又被她逗乐,真想腾出手摸摸她脑袋在想什么。 “所以?要我陪着去?” 怀安一阵无语,对自己无语,也对他无语。 视线移向餐具,她问:“这个放哪?” 她敢保证,若是将空盘子空碗单独放在一张桌上,绝对会被收走。 迟耳明白她的意思了,往前走,“我给你看着,行了吧。” 他没来得及拿菜,碗里只有一些米饭,不过也吃得开心。 怀安莫名被戳中笑点,喜不自胜,眉宇间带了点幸灾乐祸。 “嗯。” “……” 吃过饭,继续出发。 月琴岛正如它的名字一样诗意,周围一片广袤的海洋,沙子细腻柔软,踩上去就像碰到了棉花糖,带来一股温和的暖意。 不过这一片不算有名的景点,虽然风景优美,但基础设施并没有十分现代化。 周围渔民居住的房子陈旧,成员们住的环境更是跟舒适沾不上边。 仿佛随时会被海风刮倒的小木 屋,里面只有一间卧室,大通铺,刚好够五个人睡。 卫生间没有,厨房也没有,需要做饭的工具放在门背后。 怀安进去匆匆看一眼,出来就对迟耳喊:“你为了流量也太不择手段了吧。” 迟耳耸肩,“这样才好玩。” “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参加的是养成系综艺,不是受苦计划。” 迟耳充耳不闻,双手插入口袋,显然十分满意这样的安排。 “我都没有没收他们的行李,已经很仁慈了。” 他跟怀安对视,对方幽怨的眼神仿佛要把他灭了。 埋怨也没用,拍摄已经开始,叫不了停,她只能慢慢接受,内心祈祷不要发生意外。 导演组早就跟ssl成员们交代了节目规则,他们即将在月琴道生活三个月,期间需自己觅食、与渔民社交、练习舞蹈,完成等等操作。 过程中会遇到节目组设置的重重障碍,需要五人团结协作,找到初心,不忘初心,践行初心。 没有告诉他们,节目的最后一期,有一场盛大的出道演唱会。 少年们比想象中接受度强,立即开启第一轮的任务。在没有外界因素的干扰下,他们的反应也出乎意料地真实、有意思。 怀安看了半个多小时,迟迟没张口说话,意识到迟耳的这个企划也许能够成功。 海风吹得人乱乱的,带着股咸味,阳光直射,照得怀安眼睛都睁不开。 迟耳倏尔开口:“走吧。” “去哪?送你回家。” “我不走。”她不放心,习惯看艺人们工作的样子。 “等会可没人送你走,难道你也要睡木屋?” “你真烦。” 话虽如此,她的行动却很诚实地上了迟耳的车。 - 录制月琴岛综艺期间,怀安不用管男团的一切事务,她终于能把精力全部投入到栗知身上,决定过两天去L城,陪她拍完剩下的戏份。 这天晚上家里,怀安坐在客厅看电视,记不清有多久没如此放松过,抱着大西瓜,拿调羹挖着吃,提醒睡觉的闹钟已经响过两回,她打算再看半个钟头就去睡觉。 窗外清风徐徐,明月挂枝头,难得的安宁时光。 殊不知家门口,正发生了件匪夷所思的奇葩事。 迟耳下午回到家,由于熬了好几个大夜,身体疲乏。他一到家就洗澡睡觉,一直睡到刚才,起床点了个外卖。 他困到不行,收到外卖电话前还在睡觉,脑袋嗡嗡的,不太灵光。 外卖员将东西放至门口,迟耳取的时候外卖躲在门背后,他必须走出来才能拿到。 左脚刚迈出去,大门因受到惯性,背着迟耳偷偷关闭。 这就罢了,门合上大不了再打开。 迟耳对密码门有恃无恐,结果试图输密码时,锁的屏幕却怎么都亮不起来,顶端频繁泛着的红光提示他,没有电了。 他蹙眉,挠头,动作慢慢的,思考速度也慢慢的,忽然意识不到该怎么解决。 密码锁应该很早就提示过他没电,但迟耳一直没放在心上,今天就吃了大亏。 而他的备用钥匙在另一个房子,找人去取需要点时间,总不能傻站在门口不动。 下一秒,提着外卖袋的迟耳站在1609门前,抬手轻敲三下。 24. 24 我们为什么分手 第一回敲门怀安没听见,她正被电视剧情逗得呵呵大笑,等门外传来第二次敲门声时,她立马扭头,紧紧抱住大西瓜。 怀安把披散着的头发往前扒拉一下,心想如果是坏人,可不可以扮鬼吓对方。 但很快,她抛弃这个荒诞的想法。 轻轻地走到门口,拿起鞋拔子,不发出任何声音,她靠近猫眼去看外面的人。 “我。” 门外声音和她眨眼的动作同步出现,怀安已经确定是谁。 毫无负担地开门,只见迟耳一脸虚弱地站在面前,把她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需要我叫个救护车吗?” 他看上去快要晕倒了。 “一天没吃饭。” 怀安一愣,现在快十点了吧,怎么饭都没吃。 “那你吃啊。” 迟耳抬了抬手腕,给她看外卖袋,“我买好了。” “那你快回去吃吧。” 怀安不明白他专门跑来报告这两句是何意味。 “额——” “我的门现在打不开,进不去。” “哈?” 怀安惊讶的一声把廊道声控灯喊亮了。 听到迟耳的话,她怀疑这是不是对方的恶作剧。 迟耳苦恼,将事情经过告诉她,“我的手机也在家里,需要借用你的给我助理打电话,把备用钥匙送来。” “OK,我可以借给你。”怀安不觉得事情多困难,但对方明显不只要说这个。 “另外。”说话时他停顿几秒,抬眼认真地看她:“想在你家吃个饭。” 可能是怀安的错觉,她觉得迟耳两只眼睛有点湿漉漉的,像麦小满爷爷奶奶家养的小土狗,在昏暗的环境下格外明亮。 她犹豫很久,皱眉的表情对于迟耳来说就是没同意,他说:“知道了,不勉强你,大不了我去窗台吃,反正窗户打开着也挺凉快的。” 他倒是委屈上了,伸手主动关上怀安的门,“砰通”一声,将自己与对方隔绝。 从头到尾的行为都出乎怀安的料想,本来以为迟耳会死皮赖脸闯入家中,没料到演了这样一出戏。 虽然她软硬不吃,但面对熟悉的人,总归多一些耐心,就难得地心软了。 等到她的意识回笼,手扶上把手,一拧,开门的瞬间见到男人果然站在窗边准备打开饭盒。 这个季节的晚风凉入骨髓,溜进怀安的袖子里,她不可控制地打了个寒颤,归拢归拢外套,冲不远处迟耳喊:“进来吃。” 迟耳把窗关上,扭头指指自己,疑惑地问:“我吗?” “难不成是鬼吗?”怀安不懂他又在装傻充愣什么。 “哦,谢了。” 迟耳垂眸,嘴角微微一翘,但怀安的角度根本看不清他表情。 然而他的一只脚还没踏入门内,怀安又迟疑地问了句:“你家门真坏了?” 迟耳没有争执,当着她的面敲击密码锁几下,死了一般毫无反应,可以证明没说谎。 等演示过后他继续直勾勾地盯着她。 “行了,进来吧。” 怀安内心嘟囔,今晚无法早睡了。 …… 迟耳趿了双拖鞋,问怀安需不需要换鞋。 她思考了会,刚开始说“不用换”,但实在不想多打扫卫生,就从鞋柜拆出双一次性拖鞋,扔地上:“还是换了吧。” 迟耳配合,之后拎着外卖大大方方走进客厅,熟练到以为他到了自己家。 怀安到厨房洗了个手,对他说:“你可以在餐桌上吃,也可以看着电视吃,但是你要坐在地上。” 她觉得迟耳也挺可怜的,家门进不去,手机也不在身边,身无分文。 迟耳想都没想,拿了张凳子,坐在餐桌旁。 “坐这吃就好。” 怀安点头,“行,手机给你打电话。” 迟耳顺手接过,但面对手机拨号键盘时,竟然犯起了难。 “快打啊。” 迟耳对上怀安困惑的表情,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道:“我不记得他的电话。” 这个世界上,他只记得自己的电话号码。 怀安无语,“那怎么办啊?” “我找个开锁师傅吧。” 怀安狐疑:“密码锁能开吗?” “那我让人直接把门砸了。” 他确实早就看不惯这扇破门,用了不到一年就没电,跟个祖宗似的。 “邻居会投诉的。” 迟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一天没吃饭,大脑不会思考。于是现在就把几个饭盒拆开,一句话都不说,捧起碗就往嘴里塞米饭。 怀安看他模样,扯了扯嘴角,说不出埋怨的话。 坐在他对面,拿手机搜索开锁的方法。 迟耳吃饭速度较快,但不粗鲁,一个人点了三四个菜,怀安没忍住频频看向他的碗。 “来一口?” “婉拒。” 怀安低头看手机,她也没馋到那种程度。 阵阵香味飘来,怀安趴在桌子上划动屏幕,从某平台找到一位自称二十年专业开锁师傅,跟对方聊了两句,说是可以开迟耳家的门,不过需要把整个锁拆掉。 “你觉得呢?” “我都行,就让他上门吧。” 晚上不比白天,要多收两百的服务费,加上迟耳家的门比较复杂,算上人工,一共得五六百。虽然这钱不是让怀安出,但她也肉疼,五六百能买多少东西了。 “我有张新人优惠券,算下来五百八,你能接受吗?” “可以。” 怀安立刻付钱下单,感叹一句他真财大气粗,花钱不眨眼。 解决了门锁的事,怀安回沙发上继续窝着看电视,刚才漏了一大段没看,她拿遥控器往后拉了十几分钟进度条。 她盖着毯子,专注地看电视,鼻尖同时萦绕着饭菜香味。 过了半晌,迟耳吃好晚饭,收拾好餐盒垃圾开门放至门口。 洗干净手他也来沙发上坐着,目光望向电视机,问这是在看什么? “肥皂剧,你不爱看的。” 迟耳确实不爱看,但眼下只有电视剧供他消遣,不看也得看。 “师傅还有多久到?” “等会我看一眼。” 怀安摁了电视暂停,手机上进度显示还有三十分钟。 迟耳闭了闭眼,觉得时间无比漫长。 之后他只能乖乖地跟怀安观看这部电视剧,结果一不小心看入了迷。 “这男的也喜欢女主?” 怀安好久才意识到迟耳在跟她讨论剧情,不由得直了直身体,谈起这个,她最有话语权了。 “他是男二,女主从小长大的竹马,男主是女主工作时遇到的朋友,但喜欢她很久了。” “这剧情不合理。” 怀安反问:“哪不合理了?” “男二才是跟女主朝夕相处的,凭什么男主后来者居上。” “这就是爽点懂不懂,男二固然温柔,但你不觉得男主更有性张力吗?女主当然值得最好的。” 迟耳轻嗤,“什么逻辑。” “我就觉得挺有逻辑的,谁会喜欢跟自己一起长大像哥哥一样的人。” 气氛顿时降至冰点,怀安脸上没有笑容,全然是与他争论的生气。 这句话每个字都如同细针扎在迟耳心里,不知勾起了他哪段记忆,忍不住辩解:“从小一起长大还比不上莫名其妙出现的人了?说白了就是喜欢新鲜感呗,看不上旧人了。” 语气酸溜溜的。 “电视剧而已,你那么真情实感干什么?”怀安坐得更直,恼怒地说:“大晚上的你想吵架是吗?” 空气寂静。 无人说话。 迟耳的手指轻敲沙发表面,眼眸微闪,嗓音微哑:“怀安,我们为什么分手?” 他的话就像定时炸弹,精准砸在怀安的心里,倒计时前,她的心被牵动得砰砰乱跳,情绪顷刻间稳定下来。 她想象过很多被质问时的场面,比如大街上,比如同学聚会,但绝不是类似现在,两个人心平气和地谈论曾经。 为什么分手? 她嘴里顿觉一股苦涩的滋味。 “想分就分了呗。”面对迟耳,她伪装得很好,一副随心所欲的态度。 电视剧继续播放,角色的声音盖过她的心跳声。 “当初你有喜欢的人了?”迟耳试探的声音带着些许不甘。 “没有,我谁也不喜欢,只喜欢我自己。”她微笑。 迟耳喉头一滚,“其实……” 她不想听下去,直接打断:“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说再多都没用,而且早恋能有什么好下场。” “但也没有这么不堪吧?” 迟耳许是真被她气到,过了很久都没再说一句话。 直到家门被敲响,他主动去开门,有了第三人的出现,二者间的氛围不再那么针锋相对。 …… 师傅拎了两个盒子上来,工具颇多,见1609出来两个人,问道:“是怀女士下的单吗?尾号1029。” “没错。” “你要开1610的门,当事人知道吗?” “是我。”迟耳站出来,告诉说:“我的锁没电了,打不开。” 师傅一阵乐呵,看看两人,又看看手机,摇了摇头,“小两口吵架了要分房睡啊,真闹腾。” 他的思维堪比狗血肥皂剧,怀安想解释,后来觉得没必要,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人家想歪也正常。 迟耳也没纠错,让谎言继续下去。 拆锁前,师傅让迟耳在手机上输入了身份证号码,还有人脸认证,这也是对户主的一种保护,等他正式开始干活,迟耳就对站在门口的怀安说:“你先休息吧。” 她的确困得不行,哈欠一个接着一个打,于是没有客气,“哦”了一声,头也不回地关门进去。 留下迟耳和师傅待在门口。 开锁师傅蹲在地上找工具,好心地劝导:“结了婚就要多包容另一半,老婆娶回家是疼的,不是吵架的,我看她也舍不得你,说两句好话就能进屋睡了嘛。” 迟耳笑笑,没否定对方编排的内容,只淡淡“嗯”了声。 25. 25 大黑妞x小白脸 开锁师傅的钱由怀安提前给掉,迟耳回到自己家,第一时间就拿出手机向她微信转账一千块,不过对方睡了,没有及时领取。 他一通忙活到一两点,预约了明天换门的工人,到很晚才睡下。 许是前一天睡得太多,迟耳第二日上午很早就醒来,不过怀安比他起得更早,也把她的转账收款了,但又还过来四百八。 迟耳坐在床头,点进两人微信聊天框中,打字:【钱收了】 怀安过了十分钟才回复:【我收了呀】 安安:【喂,你怎么把钱退回来了】 对方指的是四百八这笔钱。 迟耳:【给你钱就收】 怀安发了个Emm的表情,【不拿不明不白的钱】 迟耳笑了。 迟:【你以前给我花的也不少,当作偿还?】 怀安没回,聊天断在他这条消息上。 - “当年你为什么提分手?” 那天晚上,迟耳问了两遍这话。 怀安选择逃避,只是模棱两可地说:“时间太久远,记不太得了,大概是不喜欢了吧。” “把我当成什么了,想要就要,不要就丢掉,请问公平吗?” 她的视线盯在别处,看上去事不关己,理所当然的样子,抱了个玩偶,下巴蹭着,“感情的事讲究你情我愿,你不可能逼我永远喜欢你。” 对方不屑一笑,轻嗤:“那你的喜欢真短暂。” 怀安沉默。 最主要的是,她不知道该反驳些什么。 “过了这么多年,你也该消气了吧。” 迟耳忽然激动,音量变大:“你觉得我只是在生气?” 怀安抿唇,“那你要我怎么办?” 她心里始终觉得,迟耳不愉快的原因是被分手脸上面子挂不住,她很能理解,说:“你不满意的话,想要我如何弥补,只要我能负担得起的,一定给你买。” 她就当花钱买一份清净。 谁知迟耳脸色更难看,沉声说:“我的感情你可买不起。” 怀安愈发觉得他想报复她了。 …… “安安姐?你觉得这两件哪件更好看?” 梨子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怀安回神,反应过来后笑问:“什么?” “哪个更好看?”梨子让她挑衣服。 怀安认真比对着,指指其中一件,“这个吧,衬你皮肤白。” “好,安安姐你眼光好,我现在就下单。”梨子说。 “嗯。” 怀安随手扯了张手边的纸巾,撕成一条条絮状。等梨子网购完注意到她面前一团碎纸,纳闷问:“安安姐,你怎么了?” 她的情绪明显不对劲。 “没什么。”怀安又扯一张纸巾擦鼻子,鼻音略重地说:“这两天温差大,有点感冒。” 梨子听闻立刻去包里翻找出感冒药,递过去,“趁不严重赶紧吃药。” 怀安温柔地笑道:“好,知道啦。” 她拿剪刀剪了两粒胶囊下来。 不久后,去做妆造的栗知回到休息室,手里提了一个小袋子。 怀安:“弄好了?什么时候正式拍?” “应该要过会,还有两个演员在化妆。”她把花花绿绿的保温袋拆开,“先别管拍摄了,你们快来吃马卡龙。” 怀安来了兴趣:“哪来的?” “一个摄像老师给的。” 栗知没什么心眼,进组也有几个月了,跟组里大部分人都相处得和气,大家经常互相送吃的,于是怀安也没多想,伸手拿了一块。 与普通的马卡龙不同,盒子里的马卡龙造型独特精致,是几个卡通人物的模样,中间的冰酪塞得满满的,她离远处都能闻见清香。 每个都是不同口味,栗知挑了粉色,怀安挑了紫色。 栗知刚咬一口,见梨子坐在原地没动,招呼她:“快来呀,今天必须全部吃掉,我就吃一个,剩下的你们吃完。” 梨子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我刚刚还跟安安姐买了裙子,必须得控制点嘴了,不然到时候裙子穿不上。” 怀安已经吃完一个了,有些甜腻,她没吃第二个,开了瓶矿泉水漱口,跟对方说:“一个马卡龙不会胖的,更何况你本来也不胖。” 对方就是不肯,任凭怀安和栗知怎么劝,嘴巴闭得紧紧的。怀安拿她没办法,把盒子原封不动装起来,说:“要吃自己取。” 她上下打量整个包装,捧在手里,觉得高级,“这一盒肯定要五六百块钱,谁这么大手笔?” 栗知摇头,“没怎么见过的摄影师,我在那彩排呢,结束后突然塞我手里。很贵吗?他不会给每个人都送吧?那也太有钱了。” 怀安也不清楚,“组里有几个少爷小姐也不稀奇,下次问问就知道了。” “……” - 自从怀安长期跟在栗知身边后,迟耳很少来剧组,原因无他,他实在忙得脱不开身。 《凝爱》距离杀青不远,ssl的综艺正在拍摄,与此同时,他有筹备下一部大ip电视剧,快要海选,大小事接连不断。 怀安不知道他这么辛苦,仍然耿耿于怀四百八十块,虽然金额不多,但她认为只要拿了钱,就很难再与他脱开联系。 不过迟迟见不到男人,渐渐地怀安有些淡忘这件事。 …… 拍摄的最后一个取景地是C市的芸海。 海边风光无限,海鲜畅吃,怀安快爱上这里了。 某日,许久不见的迟耳突然出现在剧组,怀安已学会坦然面对,不会刻意躲避,因此两人交流甚多,一块吃饭也不是多稀罕的事。 大多数迟耳主动过来招惹她。 那时怀安正赤脚踩在沙滩上,时而蹲下来捡一两个贝壳,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 因为她喜欢海,所以不管栗知当天有没有戏份,怀安都会从酒店出来玩一会,导致皮肤晒得黑了一个度。 迟耳倏尔出现,站到她搭的城堡前面,差一点点就会踩踏。 怀安仰头看到来人,表情从笑容转为生气,“脚拿开。” 迟耳一开始俯视地看她,下一秒蹲下,使二人视线齐平,“嫌弃”地说:“多大了,还玩沙子,你看看组里还有谁玩。” 怀安认为他欠揍,二话不说捏起一把不算细腻的沙子朝他白色上衣扔去。 迟耳“呸呸”吐掉不小心飘入嘴里的沙子,短暂地露出哀怨神色。 怀安非常善良了,没直接扔他脸上。 “现在你是第二个了。” 迟耳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撑着头,笑眯眯地说:“嗯,还是一如既往的幼稚,小黑妞。” “别以为我听不出你在嘲笑我。”怀安继 续垒她的城堡。 “你现在都快比我都黑了,怀经纪人。” 他一段时间没来剧组,看来怀安生活得不错,不仅肤色均匀健康,而且脸颊上的肉也多了一点,更漂亮有气色了。 不过这种夸人的真心话他是绝不会说出来的。 “你怎么不说你自己是小白脸呢。” 怀安没有赧然的神色,面对迟耳的取笑从容不迫。 迟耳见自己丝毫不被在意,成功被气到。 “去不去吃海鲜?”正值中午饭点,他特意来找怀安去吃午餐。 “我天天都吃。” 也就是说,迟耳的邀请诱惑力不大。 “不在这吃,去别的地方,有家店做海鲜粥很厉害。”他知道怀安最喜欢喝海鲜粥。 但怀安有一丝的犹豫。 迟耳问:“难不成你的口味变了?不喜欢海鲜粥了?” “你还记得我喜欢海鲜粥?”她诧异,却望见迟耳一张无语的脸。 “我又不是傻子,你的哪件事我记不住。” 怀安尴尬地捏沙子,声音小下去,“多久以前的事了,记那么清干嘛?” “我可不像某些没良心的,说忘记就忘记。”明摆着在阴阳她。 见他有忆往昔的冲动,怀安真想捂住耳朵,,“走走走,现在就去吃!” 刚好把钱还给他,她心里盘算着。 …… 迟耳的记忆力的确好,仍记得怀安爱喝海鲜粥,最喜欢里面的大虾和蟹腿,第一碗主要喝浓稠的鲜粥,习惯加一点点醋,等最后才会把海鲜吃了。 桌上放置着一只大砂锅,迟耳掀开锅盖,滚烫的烟雾缠绕二人中央,皆看不清彼此的面孔和表情。迟耳拿起她面前的汤碗,盛了两勺粥,递过去,“当心烫,我加了点醋。” 没想到他连这个小习惯都记得。 怀安不敢细想,生怕是什么陷阱,只得一个劲埋头喝粥,结果勺子挖得太深,喝到一口烫粥,她的舌尖被烫了一下。 “啊!” 怀安赶快放下,勺柄和陶瓷碗碰撞发出响声,不难看出,她是烫疼了。 “那么着急干嘛?我又不吃,没人跟你抢。” 他把她的碗移远了些,防止再次被烫。 怀安随口一问:“你为什么不吃?” 顺手接过迟耳递来的餐巾纸。 她可没听说过对方有什么过敏的病,此刻疑惑地望着对方。 迟耳放下筷子,心平气和地反问:“这你都不记得?” 怀安没出声,略微心虚。 “你究竟还记得些什么?” 面临突如其来的质问,怀安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迟耳持续输出:“就算你忘记了我也会一直提醒你对我做过的事。” 什么事,不言而喻。 怀安真是怕了他了。 打断这么久,一旁的海鲜粥正好达到温热的程度,口感细腻鲜美,怀安将碗捧在手里,一勺接着一勺,因迟耳升起的郁闷情绪顿时化解开来。 一碗没吃够,她刚摸到砂锅边的大勺子准备盛第二碗,迟耳轻轻拍打了下她的手背。 “别动。” 怀安委屈地缩回手。 不料他迅速呈上来一份已经剥好的蟹腿肉和皮皮虾肉,整齐地归码着,说:“喝那么多粥干嘛?吃点值钱的。” “哦。” 26. 26 允许你占我便宜 饭吃到一半,怀安放下筷子,拿起手机随口一问:“还能继续点菜嘛?” “没吃饱?” 迟耳望了一眼桌上的菜,还有很多没吃完,他一向不喜欢浪费,就说:“想吃的话就点吧,等会我打包。” 怀安以前有几次也喜欢点很多道菜,因为想尝尝不同口味。虽然最后无法光盘,但是全部打包回家也不至于铺张浪费。 “我单独点一个海鲜面带回去。” “行。” 怀安寻找着桌上的二维码,在想能不能直接扫码点餐,迟耳见状,“我找服务员说一声就行。” “我再看看有没有别的好吃的。” 见她执着地想找菜单,迟耳告诉她实情:“打开小程序,能看到所有菜品。” “好的。” 怀安果真看到菜单,直接定位到结账那一栏,多点了一碗海鲜面,最后账单显示一共五百八,和她想象中差不多价钱。 一顿海鲜餐她还是请得起的,于是怀安没有任何纠结就下单了。 几秒后,手机扣在桌面上,她抓起筷子继续吃饭,既然是自己付的钱,这顿饭就吃得更加舒畅。 迟耳的品味不错,餐厅藏在小巷子里,能被人找到就很厉害。厨师的手艺更是一绝,每道菜都没有特别重口的味道,鲜香为主,不用担心长胖。 等吃过饭,几个盘子里的菜所剩无几,砂锅只剩下一点粥底,迟耳打消了打包的念头,让服务员将那份单独点的海鲜面装起来,遂走去前台结账。 怀安坐在位置上,不紧不慢地擦嘴巴、补唇膏,待她来到迟耳身边,只见男人正跟前台老板理论着。 “是不是搞错了?我还没有付钱。” “先生,我们这里已经收到来自支付宝的支付信息,您可以问一下同行朋友是不是提前付好了。” 迟耳眼中流露出疑惑,怀安淡淡来一句:“走吧,是我结的账。” 他扭头看对方,震惊居多,“你什么时候结的?” “别管了,走吧。” 明显,迟耳的思维不太赞成这个做法,冲上去问她:“多少钱我转你?” “你要跟我aa?” “不是。”迟耳一时也想不到合适的措辞。 aa多难看,两人从学生时代的恋爱开始就没aa过,大多数外出吃饭都是迟耳付的钱,不过怀安也给他买过不少东西。 真要一笔笔算账,恐怕一辈子都算不清。 怀安解释:“我请就我请了,以后呢,你也不需要再请回来,我主要是为了还你那四百八。” 她索性把事情摊开来说。 迟耳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嘴唇,“你就跟我算这么清?以前我可是求你请我吃顿饭都不答应的。” 怀安没再为这种话消耗情绪,而是说:“算清楚点我心里也好受,放心吧,不会占你便宜的。” “那我让你占我便宜呢?” “不好意思我拒绝。” “……” - 不知不觉来到杀青的一天。 栗知的个人戏份早就完成,又过一周的时间,整部剧正式杀青,也迎来了杀青宴。 通常怀安不把这种饭局放心上,虚假又谄媚,菜也不好吃,坐那儿几个小时浪费时间,但栗知是第一次参加,她就陪着一块去了。 她跟栗知分开坐,一个去了主演桌,一个来副导演这桌凑数。 副导就是那位拍戏太慢的陈导,人缘不好,话语权没有,如今吃饭也没人陪,俗话说,他这是被孤立了。 “小怀最近忙吗?“ 陈导跟桌上人都不熟,为避免太尴尬,他随意扯了点话跟怀安聊。 “还行,不太忙。”她微笑。 “这部拍完,我能好好休息一两个月,要是以后还能在组里看到你就好了,小怀,你人不错。” “谢谢夸奖,那很荣幸了,希望我的艺人们也都能拍上陈导您的戏。” 相对来说,二人的谈话还很正常,透出几分真心。 反观旁边一桌,几个“大人物”也不吃饭,净吹牛逼,烟酒不离手,像修仙似的,白烟飘来飘去,快把她熏死了。 怀安时不时捂住鼻子。 但很快,一道具有威慑力的声音传来,成功道出她不敢说的话。 “你们抽烟来的还是吃饭来的,难闻。” 迟耳姗姗来迟,但那群人早给他留了位置,菜也没怎么动,见迟耳坐下来,一个个都掐了烟,有个人招手叫来服务员,“快给人上酒。” “别,我开车来的。” “哎呀,叫个代驾嘛,多大点事。” 迟耳把面前两个杯子都举手上,麻烦服务员拿了瓶果汁,“果汁没有就牛奶。” 他本就不是爱喝酒的人,兴致高了才会抿一口,至于香烟,更是一点不碰。 其他人竟也好脾气地迁就他。 恐怕在场单纯来吃饭的只有他一人了,几乎每个菜尝过去,不参与别人的谈话,空隙之间还问服务员要了碗白米饭。 不知道的以为他饿了一天来蹭饭的。 迟耳的座位距离怀安不远,前者能清楚看清后者的动作,后者可以清晰听见他们的谈话。 怀安嫌弃菜太难吃,很早就放下筷子,竖起一双耳朵偷听人家的聊天。 “迟老师下个季度什么打算?电视剧还是电影板块?” 饭局绕不开的话题必然充满工作,很多人同样想问迟耳讨个工作机会。 迟耳晃了晃红酒杯里的果汁,如实说:“综艺,马上播出,还请你们支持支持。” “你可是好久不做综艺了,什么主题,现在的真人秀可比电视剧难做,搞不出效果嘞。”某位导演如实说。 “星影公司的新男团,我帮忙做了个团综。” 他这话十分耐人寻味,帮忙?帮谁的忙。 有人反应过来,“迟制是不是跟星影的周总是发小,周总也年轻有为啊。” 迟耳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默认的意思。 怀安在一旁听着都有点脸发烫,这些人永远都猜不到,实则迟耳是给帮了她的忙。 …… 怀安玩手机都快困得睡着,去卫生间小小方便了一下,回来得知散席了,高兴几秒,她终于能回家睡觉。 她给栗知打了辆车,先送对方走,后者问:“安安姐,你怎么回去?” “等你车来了我再打我的,不用担心。” 她必须亲眼看着栗知离开才放心。 “没事呀安安姐,你也赶快打车,早点回家。” “嗯嗯。” 怀安胡乱应着。 幸亏这条路不算太偏,接单的司机不少,没多久她给栗知叫的车到达门口,怀安送 人上车,嘱咐:“到家发信息。” “好的安安姐,你也注意安全。” 怀安给她把门关上,目送其离开。 天气越来越冷了,夜晚的风从衣袖钻进去,冷得鸡皮疙瘩起一身。 怀安退至屋檐底下,准备打车。 然而此刻一行人的出现打乱她动作。 迟耳为首,最先出来,并未装作不认识怀安,反而询问:“你待会坐我车走。” 都不是商量的语气。 怀安扬起手机,“我在打车了。” “退掉,我的车不比打车安全,还不要钱。” 不要钱这点确实令怀安心动,但是……她的犹豫来自于迟耳身后几个人。 也是组里某个有资历的老师,认识怀安,笑问两人:“你们说什么呢?小怀要不要跟我们去按摩店玩玩?” 怀安疯狂摇头摇手,礼貌说:“我该回家了。” 迟耳像是注意不到旁边有人似的,继续刚才的话题,强迫怀安同意坐他车,“你站这等会,我去开车,马上就走。” 话一出,吃瓜的话瞬间响起:“你们住一块啊?” 怀安没有任何一刻如同现在般慌乱,几道目光袭来,她的心虚占大部分,真心怕被误会些什么,就故作坦荡地否认:“我跟迟老师住一个小区,麻烦他捎我一程呢。” 她呵呵笑两声。 迟耳觉得有趣,转头对上几双充满八卦暧昧的眼睛,斜了一眼,“收起你们不要脸的表情,我们是高中同学。” “奥,还真巧。” 他们的眼神正常许多,无人知晓有没有信这话。 最终,怀安只能硬着头皮坐上迟耳的车,但坐在后座。 …… 迟耳充当一回司机,没说什么,也没再让她重新坐到副驾来。 “怀安。” 安静的车内,他的音调懒懒的,格外清晰地传入怀安耳中。 “干嘛?” “你真是占了我好多大的便宜。”迟耳单手扶住方向盘,眼神轻轻瞥了眼后视镜。 “我做什么了?你能不能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怀安倒要听听他还会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还我捎你一程,真把我当做慈善的了,万一以后会有别人找我帮忙怎么办?你知不知道你的话会对我造成伤害。” 迟耳一板一眼,说了一通自以为的大道理。 然而落入怀安眼底,他跟无理取闹没两样。 怀安直起身子,反驳:“善意的谎言懂不懂?我那是应付社交随便说的。” “而且你千万放心,凭你的咖位,谁敢找你帮忙啊。” 迟耳忽略她的讽刺,只捡自己想听的,“你就不能实话实说?当我高中同学就这么不情愿?” 怀安“切”了一声,“我还想问你呢,好端端的提什么同学不同学,还嫌关系不够乱?” 她一向不喜欢与人攀亲带故。 “反正都要知道,还不如主动说。” “嗯?什么意思?” 迟耳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你心心念念的综艺快要上了,我们两个呢,免不了一直见面共事,你确定那些人精不会知道我们的关系匪浅?” 怀安闭上了眼,好似比想象中能接受现实。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他们再次被挤到一个圈子里。 27. 27 借我张椅子 明月高悬,树影摇曳,黑暗宁静的环境下,很容易犯困。 怀安轻轻打了个哈欠,捂着嘴巴问迟耳还有多久到。 他似乎能猜透她内心想法似的,说:“困了你就睡,还有二十多分钟。” “那我不睡了。” 时间也不长,免得待会刚睡着就要下车,那更太痛苦。 怀安坐车一般不玩手机,多数情况看风景居多,但此刻窗外黑茫茫一片,没什么欣赏的必要,她的头就懒洋洋地靠在窗边,半眯双眼,终究未能抵挡住困倦,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呼吸音绵长,睡颜恬静,迟耳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后,特意放缓行驶的速度,开得又平又稳。 不过再远的路,总有开到终点的那一刻。 通往停车场有一条下坡路,怀安被震醒了。脑袋不小心撞到车窗玻璃,有点疼。 “到了吗?” 她缓缓睁开一只眼,手揉揉头,眼前一片昏暗的景象。 “到了。” 怀安还没来过停车场,一下车顿时东南西北都不分,只能木木地跟在迟耳身后,半步不敢离远。 电梯上,怀安稍微清醒点,从包里提前掏出钥匙,对迟耳说:“谢谢捎我回来。” 迟耳双手插口袋,一副懒散的模样,应该也是累了,“哦,你谢别人连点表示都没有。” 怀安倏尔顿住,抬起头,“什么?” “怀安,我发现你这人挺假大方的,一会又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一会连个道谢措施都没有。” 怀安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仿佛上了贼船,“你要什么?” 早知道她就不该省那三四十的打车费而坐他的车回来。 “暂时没想好,放心,不是钱的问题。” 怀安扶额,心想,还不如用钱买心安呢。 她站在男人身侧,小心翼翼地后退了一步,做了个手枪的手势,对他“磅磅”两下。 打他。 可恶的男人,心眼子比莲藕还要多。 …… 十六层很快就到,两人同时下电梯,怀安手中捏着钥匙,熟练地开门,却在进入那一刻,被迟耳喊住。 “怀安。” “又干嘛?” “晚上记得梦到我。” 怀安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要不是大晚上怕吵到楼上楼下,她必然使出最大的力气关门,以对抗他不要脸的话。 - 怀安攒了好久的机休,想趁这段时间不忙一口气休三天。 由于平日坐了太多的交通工具,住了太多酒店,她不像其他同事喜欢旅游,而是相反,她讨厌出远门旅行。 这些年,一到放假她必然躺在家中,会亲手做些好吃的犒劳自己,不想动手就点外卖。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起码十二个小时都在睡觉,只有睡眠充足,才可保证后期高精力的工作。 某种程度上,她的生活节奏和方式与邻居迟耳差不多。 迟耳更是夸张,一天吃一顿饭,其余时间全部睡觉,床是他家最辛苦、有用的家具。 比如今天,两个人皆宅在家,整个十六楼安静得不行。 怀安的作息达到新高度。 早晨四五点因生理期小腹微痛起床,精心做了顿早餐,吃完加上消食到八九点继续睡,中途上了两趟厕所,最后下午三四点起床。 她打开外卖软件,想吃的一家店要五点才能开始配送,于是只能等待,啃着黄瓜,脑海畅想吃到晚饭的画面。 然而,比外卖员敲响房门更先来到的是迟耳的找茬。 “扣扣。” 熟悉的两声敲门声,急促、连续,符合某人的性格。 怀安嘴里咬着最后一口黄瓜,等全部咽下才打开门。 迟耳闻见一股淡淡的清香。 主动说:“怀安,借我张椅子。” “不借。”她想都没想,拒绝说:“我家塑料凳子配不上你那翡翠奢石桌。” 许是太久没进食,她没多少耐心,态度也不好。 之所以她能了解迟耳那桌子材质,还是上回装烟雾警报器进他家,物业人员说的。 迟耳一如既往地有钱,与她不同,由奢入俭,买张凳子还得货比三家,找出性价比最高的商品。 男人倚靠门框边,有几分强词夺理:“我家来客人了,不够坐。” 怀安帮他提建议:“席地而坐吃吧,多环保。” 迟耳目光灼灼,忽地一笑,声音低沉:“昨晚你是不是答应过我一个道谢礼物。” “唔,我想好了,就是问你借一张餐椅,你该会同意的吧?” 怀安气得左手叉腰,喊道:“你幼不幼稚?” 迟耳独自开朗,嘴角弯弯,笑得开心:“帮我个忙。” 怀安没应声,用行动证明她妥协了。转身回客厅拿了把凳子出来,几乎是扔过去,“喏,满意了吧。” 迟耳稳稳接住,又道:“再帮我个忙呗。” “迟耳,男人得要点脸面。”她发出警告。 “去我家吃饭。” 此要求无疑是得寸进尺。 怀安淡定:“谢谢,我吃得起饭。” “我朋友对象在。” “所以你想让我给你撑场面?” 正当她以为会经历一场假装男女朋友的戏份后,迟耳脸不红心不跳地解释:“我朋友拜托你过去陪他女朋友说说话。” 他毫不客气地出卖了周楚序。 怀安将信将疑,分辨不出这是否真话,问:“你朋友认识我?” “不止,你也认识我朋友。” “姓周。” 怀安差点倒下去,头顶冒出一团黑线,算是相信对方的话。 “你是说,周总来你家做客了?” 她对大老板还是存有几分尊重的。 “对。” “周总对象也在?”八卦之心熊熊燃烧。 “对。” 迟耳突然就觉得怀安的眼神不太对劲了。 “行吧,那我勉为其难帮你这个忙,一定好好陪周总女朋友解闷。” “真的?”事情进行得太顺利,迟耳反倒不习惯。 当然了,他也猜不到怀安藏在心底的小九九。 “我要换身衣服。”怀安说。 “OK,我先回去,待会你直接进来。“ 迟耳顺手把凳子带到隔壁。 - 住邻居就是方便,三两步路他就从怀安家到达自己家,冲向此刻在沙发上坐着的周楚序,后者以为他要干架,一阵惊慌:“你干嘛?” 随后,迟耳拉他到书房。 客厅只剩下周楚序女朋友,不安地坐在沙发上,满脸担忧。 没过多久,怀安换了身休闲的衣服走进来,象征性敲了敲早就打开的门,回应她的是周楚序的声音。 “怀经纪人,好巧啊,没想到你住迟制片人隔壁。” 周楚序牵着对象的手,介绍:“这是我女朋友袁忆,迟耳邀请我们来吃饭,这是我公司最认真负责的艺人经纪人,怀安。” 迟耳果然没骗她,怀安笑着面对周楚序袁忆二人,一颗心砰砰乱跳。 她主动去跟对面女孩子握手 ,对方很害羞,长了张清纯的面孔,黑色长发披散在肩上,瞳孔圆溜溜的,像一只单纯可爱的小白兔。怀安敢保证,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看到她的脸心情都会变好。 原来周总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好福气呀。 怀安笑容灿烂,许久都没这么兴奋过了。 这时迟耳从厨房走出,挽起衣袖,跟几人说:“你们想现在吃还是过会吃?” 其实怀安肚子有点饿,加上生理期到访,她的小腹空落落的不好受,但周楚序却开口:“我们不等钟也了吗?” “刚刚他发信息,说公司有急事,今天来不了。” “那就等一会吃吧,我们还不饿。”周楚序和袁忆坐回沙发。 怀安站在原地,忽而觉得淡淡的尴尬,她看向长长的餐桌,有四把椅子配套放至旁边,她那张纯白色塑料凳子显得格格不入。 方才听到迟耳说,原本还有个朋友要来,那最多是也四个人,不懂为何要再问她借凳子。 她想不通,就不继续想了。 - 吃饭时,周楚序袁忆坐在相邻的一边,怀安单独坐另一边,迟耳坐在桌头。 桌上五六个菜,迟耳独立完成。几年不见,他的厨艺精进许多,色香味俱全,不管是荤菜,还是绿得发光的素菜,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怀安稀奇望了一圈,咬咬筷子,都是她爱吃的菜,简直太巧了。 不过毕竟是来别人家做客,她基本的礼数也是有的,饭只盛一点点,每道菜也只夹一两次,大多跟他们聊天。 周楚序数四人里话最密的人,询问起怀安最近的工作项目、进展情况,怀安一一回答,伴随着一丝紧张,生怕触到对方不开心的点。 迟耳观察到怀安不自在的情绪,就说:“吃饭不许谈公事,在我家没有上司和下属这回事。” 然后周楚序就不聊了。 工作不能说,私生活总能唠几句。 周楚序如同故意跟迟耳作对似的,再一次提起迟耳怀安成为邻居的事,连说好几个“有缘分”,搞得怀安更加不自在。 “怀经纪人,新家还不错吧?” 她的住所是公司分配的,当然很不错,凭她的工资,恐怕要打拼半辈子才能买得起一套三居室,如今分币不出就住了进来,是很大的运气了。 “特别好,感谢公司给我机会。” “不用谢,不用谢,都是我该做的。” 周楚序仿佛意有所指,忽然给迟耳夹了只虾,笑嘻嘻地说:“大厨辛苦了,多吃点。” 迟耳把虾子重新夹到骨碟上,嫌弃一样,碰都没碰。 怀安根本看不出来他们之间的风卷云涌,见袁忆始终不说话,吃饭也是小口慢慢咀嚼,特意找出新话题跟她聊天。 “袁小姐,你是做什么呀?” 她温柔地笑着,放下筷子,眼神认真,刚要回答怀安,周楚序却抢了袁忆的话:“我们忆忆可是小画家,办了好几次画展了,厉害吧。” 怀安赞叹了句“厉害”,但心里并不舒服。 明明她在跟袁忆说话,周总为什么非要插这一嘴。 怀安发现袁忆眼底划过一丝落寞,机械地往嘴里塞米饭,她给对方碗里夹去一只鸡腿。 下一刻,她自己盘子里也多了个鸡腿。 怀安与迟耳对视,他不紧不慢地回答:“我不爱吃,你吃了得了,别浪费。” 觊觎鸡腿多时的周楚序:“……” 氛围怪怪的,但说不上来具体的感受,怀安只顾埋头咬鸡腿肉,鲜嫩多汁,软烂脱骨。 她成功被迟耳抓住了胃。 28. 28 他在追你? 一顿饭四个人吃出了四种不同的情绪。 怀安发现,周总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可能当惯了大少爷,居然还要袁忆剥虾给他吃。 她暗忖,难道自己没手吗? 从头到尾,就连迟耳都给她夹过两次菜,周楚序却完全不知道照顾女朋友,只顾一个人吃喝,仿佛袁忆只是他带过来的陌生人而已。 有几回怀安看不下去,为袁忆夹菜,找话题聊天,这顿晚餐勉强进行下去,没有任何人尴尬。 这下她也终于明白迟耳喊她过来吃饭的原因,周楚序的财力有多高,情商就有多低。 不过人家小情侣之间的感情怀安没资格评判,万一周总身上具有过人之处深深吸引住袁忆。 这就与她无关了。 …… 吃过饭,怀安摸了摸饱胀的肚子,准备挽起衣袖收拾餐面。 迟耳从厨房出来见到她自觉的动作,立马拦下,“不用你弄。” 怀安的手腕被他握住,有点痛。 听到话后,她有点不好意思,毕竟白蹭了顿饭,不做点家务她过意不去,就说:“没事,我喜欢洗碗。” 倏然,耳边传来一声低笑,迟耳离她距离很近,几乎快要贴着耳朵说话:“你什么时候喜欢洗碗了?” 怀安侧了侧身子,躲开他的触碰,脑海中霎时浮现几个清晰的画面。 她抿唇,抬头望了眼房间里另外二人的方向,才放下心来:“我就喜欢,你管不着。” 迟耳抢过她手中抹布和脏盘子,语气正常许多,“说了不用你弄就不用,别到时候把我碗打碎了,赔不起。” 此话一出,怀安果真没洗碗的兴致,跑去水池边认认真真洗了个手,遂去客厅坐着。 下一秒,迟耳大喊周楚序的名字。 “干嘛?” 周总正跟袁忆讲小话,不知讲了些什么,小姑娘脸颊通红。 “跟个大爷似的,赶紧过来帮忙。”迟耳对他根本没有客气而言。 “嘿,你怎么当的主人,客人来你家做客还得洗碗啊。” 两人绊起了嘴。 迟耳悠哉地擦桌子,“八百八十八,晚饭钱支付一下。” 周楚序没招,在花钱和洗碗之间,只得选择后者。 怀安和袁忆坐在沙发上,刚好借机会聊天,顺便交换微信。 - 面对怀安,袁忆显得自在很多,长睫毛垂下来,笑着说:“他在家从来都不会洗碗的,迟先生倒是能治得住他。” 这个“他”不言而喻。 怀安诧然,未料及袁忆与她说如此私密的事情。 “你们平时住在一起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对呀。” 怀安点头,其实对周楚序私下的形象不感兴趣,但倒是很好奇袁忆是怎么愿意与他生活的。 “可是家里通常都会请阿姨吧,也用不着你们洗。” 袁忆的嘴唇微微上翘,眼眸宛若秋水般清澈,笑说:“他不喜欢家里有人,阿姨做了饭就走了。” 所以洗碗的工作只能落在她身上。 怀安暗骂周楚序一声懒货。 可袁忆的表情又不像是讨厌男人,或者心有不甘,相反,她每每提到“家里”两字时,神态是温柔的。 怀安挠挠头发,摸不透了。 忽然对方一句话吓到了她。 “安安,可以这样叫你吗?迟先生是不是追你很久了呀?” 袁忆的声音不大不小,怀安生怕迟耳也听到,立马咳嗽两声掩盖慌张。 “怎么可能,你多想了,我们只是邻居。” 她提起一抹不太明显的微笑。 “啊,不好意思,那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是的是的。” “迟先生还真是一个温柔的人。”她说。 怀安扶着杯子,差点把水喷出来,震惊道:“你从哪看出来的?” 迟耳跟温柔简直两模两样好不好,说他粗暴还差不多。 袁忆一字一句地解释:“他会做饭,会在你需要纸巾的时候递上餐巾纸,你没发现吗?只要你多夹了几筷子的菜,下一秒就会出现在面前。” 她没说,这些细节从未在周楚序身上体验过。 怀安嘴巴张成“o”形,内心认为那几个举动不算什么。 干巴巴笑两声,只说一切是巧合。 周楚序并不知晓短短几分钟,在怀安的印象里他变成自私懒惰的大男子主义者。 更不知他跟迟耳形成鲜明对比。 两个男人窝在厨房洗碗,周楚序用肩膀蹭了蹭迟耳,八卦道:“跟怀经纪人进展如何了?我跟你说,我们公司可是有很多人追求怀安的,你再不抓点紧,人家下一次就给你发结婚请帖。” “啧。” “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迟耳听不得“追求”“结婚”类似字眼,这些情况完全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我说真的,刚进公司那会,好多人想签她做艺人,人家压根不缺爱情和面包。”周楚序上下打量对方一眼,故作嫌弃:“真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迟耳伸手掐了周楚序一把,搞得人满身泡沫,“喂,你有病啊,我哪里说错了……” “……” 晚上使用的餐具较多,二人洗了一个小时才洗好,等最后丢垃圾时,周楚序蹲下来发现厨房明明安装了洗碗机,顿时他“怒了,严重怀疑迟耳是故意的:“你有洗碗机不用非让我手洗,难道人工会比机器还要洗得干净吗?” 他就像吃亏的小媳妇,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迟耳耳朵疼,斜他一眼,“洗碗机坏了,用不了。” “骗人!” 周楚序一开门就看见说明书放在里面,分明是一次都没运作过。 他大喊迟耳没良心,声音之大引来客厅里人的注意力。 “你家是谁洗碗的?”迟耳问。 “袁忆啊,怎么了?” 迟耳毫无负罪感:“为她报仇了。” - 送走周楚序袁忆两人,怀安也拿着凳子回家了。 今晚没吃到外卖,她感到可惜,决定明天再点。 门口,迟耳靠在两扇门中间的墙壁边,双臂交叉,怀安问他什么意思。 “站着消食。” “那你消着吧,我进去了。” “等一下。” 怀安是进去不好,不进去也不好,不懂他想做什么。 “怎么了?” 迟耳满脑子都是周楚序说过的话,乱成一团。 他问:“你觉得周楚序跟 他对象感情好吗?” “问这个干嘛?你怎么变得这么八卦了。” “我就问问,你会羡慕吗?” 说话的同时,他眼底晦暗不明。 怀安认真思考了番,哼笑:“要羡慕也是羡慕周总,有这么好的女朋友,他……” 后面的话就不说了,免得被告状。 迟耳微微皱眉,“他什么?” “我说了你会告诉他吗?” “我不告诉。” 怀安不吐不快:“他是巨婴吧。” 至于为什么评价为巨婴,她就不展开叙述了。 迟耳居然也是秒懂。 “除此之外,你就不羡慕别的吗?” 怀安被问得不耐烦,“迟耳,你好奇怪。” “不问了,回家吧,睡觉。” 窗外天空明亮,正式散步的好时机,迟耳却表现出一副很困的样子,怀安怀疑他是做饭太累,表示理解。 “哦,睡吧。” - 三天假期过得飞快,除了最后一天怀安外出吃了个饭,其余时间基本上都在床上度过。 于是一上班她就犯了懒劲。 ssl男团第一阶段的录制结束,五人一刻都没休息,直接到公司。 怀安去看望他们的时候恰巧在练舞,她向舞蹈老师借了点时间带几人去到楼上会议室,进行第一次面对面的开会。 综艺即将采取边拍边播的形式呈现,第一季很快就会播出,紧接着他们也会开始第二阶段的录制。怀安看一眼行程表,密密麻麻,活动已经排到后年。 会议室里,她再次介绍自己,然后废话不多说,开始讲述接下来安排。 五个人在海边都晒黑许多,少了些许精致清纯感,但多了几分性张力与野性。 米阳符合这种人设,不用做太大改变,其余人不行,最近需要皮肤管理。 她早就跟同事为他们做出具体人设,与本身性格没太大区别,但是更鲜明,往往综艺节目中效果最大。 万幸一群男孩们比较配合,纷纷说可以做到的,让怀安放心许多。 她伸右手,一点一点阐明:“微笑、哭泣、生气、害怕等等,都属于表情管理,你们每天都需要训练,还有吃饭、运动时,脸不能垮,始终记住,你们是艺人,要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的,最忌讳的是贩卖抑郁、摆脸色,有什么难受的事跟我倾诉,我手机、微信二十四小时在线,知道吗?” “知道。” 许渔乐嘻嘻地说:“安安姐,什么事都能找你吗?” “当然,我的工作之一就是解决你们的问题。” “哦对了。”她接着补充最重要一点:“退一万步来讲,哪怕你们一直籍籍无名,都不要答应非法交易行为,保证自己安全,我们公司还是很不错的,会为你保驾护航。” 大家都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像一只只小狗一样,乖乖点头。 “你们知道自己身份吧?爱豆,不能谈恋爱,不要给我随随便便冒出个孩子来,谁想结婚了最好提前半年告诉我,公司需要公关的时间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笑了,都认为这事绝对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怀安从不怀疑这一刻他们的真心,但是心总会变,要做到不忘初心实在太难了。 29. 29 偶遇的窘事 “好了,说太多也记不住,我以后慢慢提醒你们。” 怀安合上笔记本,只简短说了到年底的行程,以及介绍平日的活动内容和工作顺序,五个人听得云里雾里。 目前他们每日要上很多门课,从早上八点到晚上十点,至少练舞八小时,两周休息一天,每个月拿固定工资,相对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今天恰巧是第一天,怀安特意跟舞蹈老师请假,晚上带他们去吃饭,吃完送回宿舍。 这些小孩都比她小好几岁,抱着照顾弟弟的想法,怀安的眼神透着慈祥。 “先回去练舞,到六点我们去吃饭。” 五人异口同声:“谢谢安安姐!” 随后,他们离开。怀安独自坐在会议室,噼里啪啦敲着电脑,完善栗知的行程表。 栗知去外面上表演课了,她没跟着一起,但二人每天都有联系。 虽说如今怀安有几天会比陀螺还忙,但同样地她的奖金越来越高,痛并快乐着。 密密麻麻的日期与数字看得她眼花缭乱,她检查好几遍才敢点击保存,发给公司邮箱备份。 做好这些琐事,怀安终于抱着电脑出去。 离下班没多久,她索性到练习室门口等待。 室外有一张长椅子,坐下来能透过窗户看见里面人的动作,大家正努力认真练习。 怀安拍了个短小的视频发到三人群里,并配文:【谁要签名,这可是未来的明星】 麦小满立马回复:【我去,他们好小啊,有几个脸蛋不错诶】 安安:【嘻嘻】 麦子:【安安你真厉害,带的艺人没一个丑的,前段时间那个小荔枝,也是大美女】 安安:【那肯定,能进娱乐圈的绝对有过人之处】 许是对方嫌发信息太慢,直接拨了个视频过来。 “下班了不?” 怀安无奈地摇头:“没有,你在干嘛呀?” “坐着玩手机。”对面的麦小满嘿嘿笑两声,亮出桌子上的甜点和零食。 怀安看得眼红心热,“你这过得什么好日子啊,少吃点,留给我尝尝。” 麦小满往嘴里丢了颗夏威夷果,嚼呀嚼,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过来玩,姜好那小子不是生日了吗?聚一下。” “哦对的,你不说我都忘了。”怀安拍脑袋,懊恼说:“下个月六号他生日,我礼物还没买呢,最近忙得要死。” 说罢,她做了个哭唧唧的表情。 “没事,反正他不急,随便哪天庆祝都一样。” “好,下个月我一定空出一天来。你想好送什么礼物了吗?让我借鉴一下。” 麦小满神神秘秘的:“说出来多没意思,你自己去想吧,反正我搞好了。” “好吧好吧,我今晚回去看。” 怀安瞥了眼舞蹈室内,貌似已经结束,她赶紧对麦小满道:“挂了挂了,我这里有事。” “好哦。” “……” “安安姐。” 五个人先后出来,各个拿着纸巾擦汗,看到怀安人后礼貌地叫了声。 “走,去吃饭,你们有忌口没?” 队长林越回答:“我们什么都吃,毕竟在国外整天面包咸菜的,没有资格挑三拣四了。” 怀安笑笑,“那行,我就随便订了。” 她举着手机,搜索宿舍附近的餐厅。为几人的身体和脸蛋考虑,首先pass火锅烤肉炸鸡奶茶这些高热量食物,可选择空间一下子小了许多。 “粤菜和淮扬菜选一个,都离你们宿舍很近。” 他们果决,没有纠结犹豫,告诉怀安:“淮扬菜。” “OK,出发。” - 不多时,司机将怀安一行人送到餐厅门口。因为预约的时间较晚,已没有包厢的位置,他们择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菜。 怀安问服务员要了两份菜单,让他们一起看,放言:“想吃什么随便点,我们六个人,至少七个菜好吗?” 她生怕男孩们不好意思,故意提了个条件。 然后,她就离开座位上厕所去了。 室内热闹非凡,客人没断过,空隙间都弥漫着菜的香气。 怀安看向别的桌上的菜,看上去清淡鲜香,她想着如果味道好,下回带栗知单独来吃。 可惜的是,处处都好的餐厅没有卫生间,她只得到外面去上。 询问服务员周围最近的厕所方向,她拿着手机出去。 这条街全是饭馆,她一路走着,发现家卖玉米汁的店,有零星几人排着队买,突然来了好奇,手机上唰唰下单六杯,打算返回时再取。 眼下最重要的是她找不到公共厕所。 她站在导航显示的位置处,东张西望好久都没见到具体地方。 怀安准备随机找家店问一下,或者那些看上去高大上的饭馆,里面可能就有卫生间。 她寻到火锅店,正要走上前诉说需求。 “您好,请问一下……” 然而,话没出口,迟耳就路过前台,与她打了个照面。 接下来的话她怎么也说不上来。 丝丝缕缕的不自在席卷全身。 迟耳越靠越近,起初还迟疑是不是遇上她了,等确认完,一点没犹豫地过来,笑说:“你是不是跟踪我,这都能遇到?” 这话应该怀安问他吧。 什么孽缘,冤家路窄。 “您好女士,请问您要问什么?” 服务员态度特别好,始终微笑待人。 当着迟耳的面,她是怎么都不愿把找厕所的窘事说出口,但另一面又不想耽误人家服务员的时间。 一瞬间扭扭捏捏。 迟耳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的动作。 怀安担心自己离开久了,林越他们会找,就礼貌且着急地询问:“请问有卫生间吗?” 对方也是诧异了几秒,随即恢复正常的面孔,带她去店里的卫生间。 怀安安下心来。 从头到尾,一个眼神都没分给迟耳。 她本以为解决好生理问题下来就不会再看到他,没料到迟耳等到现在。 怀安想假装没看到人直接走,却被迟耳叫住。 “跑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怀安没办法,停下来看他。 迟耳问:“到这么远地方吃饭?” “你不也是?” “我来谈工作的,还没吃,你呢,吃了没?” 怀安胡诌一句:“吃过了。” “骗人,你身上一点饭菜的味道都没有。” 迟耳戳穿她。 怀安无奈:“吃你的去吧,别管我了。” “你在哪吃呢?” “我不吃,我马上就走。”她故意看眼手机上的时间。 迟耳就静静地看着她演。 只要怀安往前走一步,他也跟着走一步。 到玉米汁店时,怀安忍无可忍,大喊:“能不能不要跟着我?” 迟耳惯会耍赖的:“我没跟,我只不过恰巧跟你走了同一条路。” 怀安嘟囔:“不要脸。” 她走进店里领上玉米汁。 迟耳看到她手里提着的瓶数后,轻笑:“你还挺能喝的。” 怀安抓袋子的左手捏紧,移到身前。 快没几步路就要走到晚上吃饭的餐厅,怀安停下来,扭头质问:“你确定要跟我们吃饭?” 明显他还没吃,怀安真怕他一个点头就跟过来,所以想方设法劝退对方。 迟耳没点头也没摇头,耸肩道:“你吃你的,我随便看看。” 怀安不理他了,径直走入餐厅,在迟耳的视角下,她走到床边角落,跟五个年轻男孩有说有笑。 迟耳也认识ssl成员们,前段时间录制节目天天遇到,对他也很尊敬。 他没有病到腆着脸去蹭饭,只是站门外看了几分钟,转身走开。 - 怀安忐忑许久,见迟耳真的没跟上来,才稍微安心。 她把玉米汁分给大家,给他们买的冰镇少糖口味,她喝三分糖热饮。 “菜点好了吗?点了些什么呀?” 凌秋记性好,把点的几个菜告诉她听,并说厨房在做了。 “好的,那估计快上了。” 话音刚落,就有服务员小伙子推着餐车过来,一一上菜。 怀安看了眼,菜的个数还行,就是每个分量太少,况且他们都不吃主食,才那么多菜未必能吃饱。 因此她悄悄多加了两个菜。 饭桌上只剩吃饭的声音,每个人都显露出拘谨的样子。 怀安找了些话题聊,问他们都是哪里的人,是不是独生子。 渐渐地,几人似乎敞开心扉,说的话更多。 其中最开朗的属许渔和南长川,特别是后者,仗着年纪小,居然打听起怀安的感情事来。 “安安姐,你有对象吗?会不会找男明星当男朋友啊?” 怀安脾气好,也不会觉得冒犯到,笑着说:“还没有呢,我才不找。” “为什么?现实中很难有男人能配得上你这张脸。”他真情实意地说。 “男明星有什么好的,你们应该或多或少都听说过,圈里没几个干净的人,能走到你们面前的,或多或少有点手段。” 他缩缩脖子,跟旁边米阳对视,害怕道:“那我们可怎么办。” “别担心,我们一步一步慢慢来。” 怀安很想说,他们算幸运的了,还没出道就能拥有顶尖制片人策划的团综,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好运。 她可请了迟耳一顿饭才争取到,说到底过程也不太光明磊落,但事实不能告诉他们。 …… 桌上菜几乎全部光盘,怀安感叹这个年纪的男孩真能吃,这还是收敛的结果。 她给司机打电话,送人回宿舍。 怀安不跟着一块去,在车外叮嘱:“这周我不在公司,你们好好上课,等录制的时候我会出现。” “好!知道了!” 他们的车走后,怀安边消食边走路,决定坐地铁回家。 清风徐徐,华灯初上,江边倒映着五彩斑斓的光影。 30. 30 滚进来 怀安到家时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家家户户开着灯,室外阴森森的,她有点害怕,很快赶回家。 这栋楼的住户大多年龄偏大,所以这个点没人跟她抢电梯,顺利坐到十六楼。 怀安边哼歌缓解紧张边拿钥匙,头没抬起过,开门时被周围声音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迟耳也站在家门口,像鬼一般,悄无声息。 “你有病啊!” 这回真把怀安吓到,杏眼怒瞪,差点骂街。 手捂在胸口处,心脏砰砰跳个没停。 “我一直站着,你自己没看见怪谁。”迟耳非但没有悔过之意,甚至强词夺理。 “不可理喻,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做什么。” 怀安有一种捶死他的冲动。 迟耳应该比她回来很久,头发半干,软塌塌地耸拉着,身着一套居家服,迎面扑来柠檬味的清香。 “我在等你。”男人声音富有磁性。 “干嘛?” 怀安拎着包,单手开门,顺势打开了玄关处的灯。 她整个人站在外面,静静望着他,满心不相信他能说出个好话来。 “我饿了,给我做顿饭呗。” 迟耳斜靠在墙边,眼睛一眨不眨,专注欣赏她表情。 怀安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显然,她的准备做少了。 她咳嗽一声,闭了闭眼,“饿了你就点外卖,实在忍不住就下楼啃点绿化带的草吃吃。” 心平气和地讲完两句话,怀安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淡定的人了。 迟耳自顾发言:“都没有你做得好吃。” “你吃过我做的吗?张口就来。”她冷笑一声。 “前两天看你朋友圈发的辣炖鸡,味道不是很好?” 怀安听闻立马拿出手机操作,说:“提醒我了,现在就把你屏蔽。” 她动作很快,迟耳没拦住,事后一阵懊恼。 “洗洗睡吧,你又不是没吃晚饭,饿这么快该去医院查血糖了。” 怀安认真提出建议。 迟耳发觉最近怀安变得伶牙俐齿许多,他都回不上来了。 于是低笑:“你就这么咒我?” “合理建议。”怀安嘴角微笑的幅度很小。 “我还真没吃饭,交了个材料就回来了。”他如实解释。 正当怀安在想,为什么交材料时不顺便吃个饭,难道…… “你不会是故意不吃在这等我的吧?” 怀安揣测着,并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昂。” 面对这种理直气壮的态度,她无语地翻白眼。 “我拒绝,万一毒死你这个金贵的大少爷可赔不起。”怀安站得有些累了,着急回家洗澡,关门时加一句吐槽的话:“你装什么不会做饭,我看你也能做挺好的,实在不行我把辣炖鸡的教程发给你。” “我呢,也不是非得吃你做的饭,就是吧——” 他话说一半,突然像变魔术似的从口袋掏出一只u盘。“团综第一期被我拷过来了,看来你不想看心肝们的表现。” “该死的。” 怀安没忍住爆了句脏话。 狗男人惯会拿捏人心。 成员们拍摄期间她没怎么出现,至今都没看到流程和内容。 作为经纪人,她当然想看他们的表现,更不要提都是些未播出画面。 怀安不满意地“哼”了声,大开家门,略有些命令的语气:“滚进来。” 谁知反倒是迟耳踌躇了,手摸着下巴,忧心忡忡:“在你家看不太好吧,这是机密。” “那就去你家。”怀安咬牙切齿,鼻子皱了下。 “我的晚饭?” “我只有泡面,不吃你就饿着。” “好,怀大厨就算炒沙子我都吃。” 怀安看到他这幅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来气。 不过眼下比迟耳肚子更重要的是洗澡。 怀安没管,按照原先计划行事,拿上衣服先去浴室洗澡,等煮好泡面提着锅到隔壁已经快十点了。 她也把头发吹半干,迟耳开门发现后故意问:“头发怎么是湿的?” “你懂什么,卷发不能吹干的。” “哦。” 此刻迟耳家也准备完毕,他把客厅简单改造了下,沙发移至墙壁边上,在距离电视机合适距离的位置上放了张长桌子,吃饭、开会都能在这进行。 怀安看到布局后惊讶一瞬,“你家怎么这样了。” “好看吗?”迟耳不知死活地问了嘴。 “更丑了。” 完全她的真心话。 迟耳当没听见,早早接过她手里的小锅,去厨房拿了筷子。 煮出来的泡面味道更香,面条QQ弹弹,富有筋道,每一根都沾着香醇的蛋液,入口即化。 怀安高中就喜欢煮泡面给他吃,因为最方便,他都数不清有多少日子没尝到熟悉的滋味。 锅里放了两个蛋两根肉肠,符合迟耳的胃口大小。 综艺早就开始播放,两人坐在桌子的同一边,怀安以为自己能沉浸地看进去,却低估泡面的威力。 香得有些过分。 若不是跟迟耳不熟,而且两人异性,她绝对要讨一口解解馋。 今晚迟耳吃相文雅,一小口一小口的,导致整个客厅都弥漫着令人上头的滋味。 她没忍住打了两个喷嚏。 “怎么了?你也要来一口?” 怀安故意坐远一些,捂着鼻子摇头,“你赶紧吃,我刚洗的澡,身上全这味了。” 迟耳听罢也很听话,前面吃得多斯文,此刻就有多迅速。 泡面早就不烫了,他三两口解决完,抱着锅走去厨房洗刷干净放到台面上。 怀安观完他的动作,心想等会回家一定不能落下小锅。 …… 综艺第一期前有个先导片,里面包含了当时怀安在机场等候的画面,虽然没放进正片来,她还是担心地问:“拍到我没?把我打码了吧?” “放心,这点事还用得着你说。” 他比任何人都看重怀安的肖像权。 视频播了十几分钟,迟耳注意到怀安捧着手机记录东西,多问一句:“你在写什么?” 怀安老实地把屏幕亮给他看,“我没拍没发出去,就记一下他们需要注意的地方,方便后面改进。” 比如表情管理、综艺效果、个人形象之类,尽管综艺里需要真实反应,但太夸张太没情商也不行,容易会被攻击放大。 迟耳托着下巴,没她如此细致,说:“这片子我审核过了,会有几个适当 的争议点,不会有坏影响。” 怀安张嘴欲要反驳,对方恰巧接听电话,她自动静音。 迟耳没避着人打电话,语气轻缓,貌似不像工作上的事。 “知道,我一日三餐每顿都吃。” “他来烦过你?下次再这样你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等忙完这阵。” “……” 电话没打几分钟,迟耳挂掉,扭头问她:“你刚刚说什么?” 怀安突然没了兴味,懒洋洋地趴在桌上,“忘了。” “我妈。” 迟耳吐出二字,怀安疑惑:“啊?” “是我妈的电话。” “哦。” 怀安一头雾水,她也没问啊。 “我妈,之前还说过很想念你。” 气氛乍然凝重,电视上放的综艺都显得不那么有趣。 怀安点点头,弯唇:“我也想阿姨。” 迟耳妈妈是她为数不多尊重的长辈,可惜的是,她们有缘无份,终究无法成为朋友或者家人。 怀安曾不止一次羡慕迟耳有个好妈妈,宛若天使,性格和长相一样温柔。 “我妈妈说,那个烂人又去烦她,下次得给点颜色瞧了。” 他垂下眼睑,浑身充斥着一股阴沉气息。 怀安安静坐在一旁,搅着手指,接不住他的话。 - 迟耳原名陆尔,十二岁那年父亲被发现出轨同公司女员工,并偷偷养着只比迟耳小一岁的私生子,后来他改名随母姓。 迟萱晴属于下嫁,本以为陆承是个本本份份的男人,不止一次幻想两人携手走一生。 其实他从一开始就是看上了她家的钱权。 当初两人离婚分割财产闹得极不愉快,狡猾市侩的路程不甘心净身出户,但上诉无果,他咽不下一口气,想方设法地恶心前妻母子俩。 他把小三生的儿子故意放在迟耳所在初中一个班学习,迟耳没少被孤立、造谣。要不是当时迟萱晴心理出现问题在吃药,已经没有精力管其他事,凭迟耳的性格一定不会让这群人好过。 可是现实里,他忍下一切,心中埋下深深的种子。 发誓早晚有一天给妈妈报仇。 迟耳最憎恶的就是欺骗感情的渣男和耀武扬威的私生子。 这些事情怀安高中才知晓。 有一回班主任发了张回执让各位同学带回家让家长签字,返校那天她就不小心看到迟耳家长的名字,好奇地问:“迟耳,你跟妈妈姓的呀?” 她只觉得新奇。 “嗯。” “你是不是还有个哥哥或姐姐?” “没有,我独生子。” “那你爸爸是上门女婿?” “不是,他出轨了,所以我跟妈妈姓。” 后来两人早恋,迟耳经常带她回家吃饭,看到迟妈妈是位温婉美丽的女人,做的饭特别好吃,说话一直清风细雨,从没跟任何人红过脸。 她会叫怀安“小安安”,会给他们织漂亮的围巾,会一遍遍告诫迟耳不要做伤害怀安的事。 想不明白为何这样善良的人也会被辜负,爱情真是个残忍的东西。不过她确实很能同情迟耳对亲生父亲的厌恨。 出轨男可恶,小三可恶,私生子也可恶。 31. 31 旖旎氛围 迟耳推了推怀安,歪头看她,“发什么呆,你还看不看了?” 怀安瞬间回神,眨动了下有些酸涩的眼睛,揉揉眼眶周围,“嗯”了声,“看的,刚刚困了。” “困?”迟耳诧异对她的作息表示诧异,说:“那明天再看?” “没事,今晚看完得了,让我心里好受点。” “行。” 迟耳接下来没说话,两人入迷地看了会。 普通综艺一期时常差不多一百分钟左右,但迟耳出品的团综平均每期有一百四十分钟,而且在跳过广告和片头片尾之后。 怀安才看了一半就已把全部担心放进肚子里,用格外赞赏的目光瞥了眼迟耳,似乎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 剪辑流畅,转场丝滑,内容高光多,没有一分钟浪费,光前半小时就能让人认清所有成员。由此可见,迟耳已经完全熟悉他们。 刚开始节目组把成员们“绑架”到小岛,每个人反应都很好玩,收到任务时的神态也各色各异,团里有聪明机灵的人也有呆呆蠢蠢的人,造成的各种反差居然形成一种绝妙的化学反应。 除了专门做综艺的“谐星”艺人,圈里故意在真人秀扮丑的明星不多,更别提ssl他们还未出道,就频频出现属于“黑料”的照片和视频,营造出的接地气氛围不可能不招人喜欢。 诠释了偶像的真正意义,不一定是耀眼的星星遥不可及,也可以是灿烂的阳光带来希望和欢喜。 都说喜剧的内核通常包含了一些悲伤特色,怀安不禁开始好奇最后几期的内容会往哪种催泪方向剪辑。 “真好呀,他们比我想象中适应得快。” 怀安双手捧着下巴,一脸笑意。 “没错,这个团聪明人不少,关系确实好,很难得了。” 若是一个团队连团魂都拿不出手,那各个ace都没意思,比起标准无差错,“状况百出”的综艺更能吸睛。 “但是他们年纪小,站在我的角度讨好感有点强,要不是整个剧组都是我的成员,你们早就被人蹬鼻子上脸了。” 怀安算是听出了话外之音,发现他那傲娇表情后忍笑,“是是是,多亏了迟制片人,给了我们这么好的机会,太感激了。” 迟耳点点头,很受用,补充道:“你真该谢谢我,我也参与了剪辑。” 怀安确实震惊,以为他只是充当了指挥的角色,看来对方付出的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厉害。” 怀安夸完继续看节目。 迟耳突然起身,到餐边柜内拿了两个玻璃杯,问她:“喝点什么?” “我什么都不喝。”怀安拒绝。 “可乐还是橙汁?” “橙汁吧。” 迟耳熟练从冰箱拿出鲜橙汁,倒上满满两大杯,给他自己的那杯放了几颗冰块。 他小心翼翼端去桌边,但由于橙汁太满,无意中撞到怀安坐着的椅子腿,陡然失去平衡,他就不小心倒在对方身上。 当迟耳意识到可能会弄伤怀安时,故意偏了偏身子,握紧杯子,没将液体泼至她身上。 空气温度上升,此刻两人姿势格外亲密。 他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扶在椅子背后,脑袋快要埋在她肩膀处。 橙汁洒了半杯,弥漫着清甜酸涩的香气,怀安直到嗅见味道才意识发生了什么。 “你干嘛?” 怀安觉得痒,往后一躲,加上迟耳的力,两人差点一块摔在地上,迟耳立马扶住了她的手臂。 顿时,她急促的呼吸音清晰传入迟耳耳中,顷刻间,男人的脖颈染上绯红,瞳孔湿润,像裹着一层水雾。 “抱歉,手抖了一下。” 怀安身上未沾到一滴橙汁,反倒是迟耳,裤子湿了大片。 他起身站直,尴尬地后退,去厨房找纸巾,开始打扫掉桌面上一片狼藉。 怀安体贴地站在一边,不打扰他干活,视线微微下移,却见对方裤子中间隐隐透了一处。 这回不只迟耳窘迫,她的耳尖也红起来,仿佛橙汁不止打翻在桌上,就连空气都黏稠无比。 “那个,你去换条裤子吧,我先暂停。” 怀安摸到遥控器,摁下中间圆键,画面暂停,忽然寂静的气氛更加尴尬。 “哦。” 少了平日里的得意,迟耳可能被自己的笨手笨脚蠢到,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次出来时,他换了条深色睡裤,演得跟没事人一样,举起两个玻璃杯继续去厨房倒果汁。 这回聪明多了,没倒满,给怀安那杯插上根粉色的吸管,两手稳稳送来,怀安平安接过,立刻吸了一口。 甜丝丝、冰凉凉,她不敢喝多,怕晚上睡觉会上厕所。 迟耳咬着吸管,含糊问道:“看到哪了?” “抓鱼这块。” 怀安继续兴致勃勃地观看。 五个下塘摸鱼的少年不仅脏兮兮地干活,还得接受导演组的游戏整蛊,她看得到现在为止嘴角就没下来过,愈发觉得策划之绝妙。 欢乐综艺的播放削减不少二人之间奇怪的氛围。 怀安和迟耳都吃一垫长一智,把杯子推得远远的,放在肯定不会被碰倒的位置。 可是,又过三十分钟,节目接近尾声。 怀安看到成员们做饭却把食材全部煮糊的画面,笑得最灿烂,甚至笑出了声,身体同样不自觉放松,她看都没看抓起一杯橙汁往嘴里送,没觉得哪里不妥。 直到迟耳扬起笑容,问道:“好喝吗?” “可以。”她想也不想回答。 “我喝过的当然好喝。” 怀安定住,视线慢慢移动,眼睛睁大,怎么是紫色吸管! 她的粉色吸管哪去了? 如果不是变魔术,那就只能是喝错了。 怀安想打死自己,怎么那么馋那么瞎。 那杯没有冰块、插着粉色吸管的橙汁正孤零零坐在桌子前方。 有只手欲要摸去,怀安大喊:“别动!” 接着,迟耳欠揍的声音响起,“小气,只准你喝我的,不准我喝你的啊。” 怀安的眼睛始终放在电视上,抱着她的杯子不撒手。 她把迟耳那杯递过去,却没剩多少。 “你喝完了我喝什么。” 令人尴尬的话一句接着一句,怀安实在招架不住,索性两只杯子全推到他面前,打了个哈欠,“你要喝就都喝了吧,我先回家了。” 迟耳手指叩着桌子,“不看了?” “太困,明天要上班。 ” 她做了个睡觉的姿势。 迟耳没为难她,说了句“好”。 “等有空,把剩下的看完。” “到时我再倒橙汁给你喝。” 他以为怀安会继续害羞赧然,谁知这姑娘学会反击,离开前回应他:“好呀,下次可别倒裤子上了。” “……” 迟耳一整夜都没睡着。 隔壁的怀安安稳睡至天亮。 - 虽然栗知出演的电视剧还未播出,但网上已经出现好几个花絮视频了,加上她很认真地经营几个社交账号,如今收获一些粉丝。 今天怀安带她来拍摄公司家族企划的杂志照片,她有一页露面的机会,即使出现在犄角旮旯,那也不是完全没用。 要知道,星影娱乐上上下下艺人近千人,排不上号的一大堆,像ssl这种没出道的自然没资格出现在杂志中。 无形里,一种分明的阶层出现。 栗知成功脱素入糊,给人当绿叶陪衬,但绿叶同样出色。 她坐在椅子上做妆造,大气不敢喘一下,右手拍拍怀安的腰,小声:“安安姐,麻烦拿一下我的手机。” “OK。” 怀安从包里找出来递过去,栗知坐直身体,手机举到跟视线同一高度,也不避着人,快速打字。 “你业务够繁忙的啊。”怀安笑着调侃。 “嘻嘻,跟一个人聊天,他今天也在棚里。问我到了没。” “谁啊。” 怀安拧开瓶盖,喝了口水。 “拍照很厉害的钟老师。” 怀安没细究,点点头,以为只是普通朋友。 她不干涉艺人的交友生活,不犯法、不谈恋爱,她就不会管。 “你要喝水不?等会拍摄有点急,恐怕来不及喝。” 栗知想想,说要的。 怀安给她打开一瓶新的矿泉水,递过去,提醒道:“少喝点,润润喉就成。” 今天梨子不在,她身边就怀安一人照顾,忙前忙后,走哪都跟着。 别看最后杂志上出现栗知的面积不多,但该拍的张数和该做的几套妆造一点没少,这是公司策略,赌一把艺人今后走红,就可以接着用早期拍过的杂志照片,省一笔钱。 拍摄中,怀安站在导演身后,瞅着摄影师的背影感到几分眼熟,但又确定没见过他,一时陷入沉思。 对方身高接近一米九的样子,肩背挺拔,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见面容,不过从侧面的轮廓来分析,应该是个不丑的男人。 怀安隐隐约约觉得认识此人。 四组拍完,栗知走到他身边,两人去监视屏看拍摄效果,交流的过程中貌似很熟稔的样子,有说有笑,怀安皱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秉持着负责的态度,事后她去找栗知问清楚:“你认识那个摄影师?” “对呀,安安姐,他就是我说的朋友,好巧,今天也是他拍我。” 原来真的是朋友。 怀安心中警铃消失,既然是朋友,那多说几句话也无妨,她没变态到限制艺人的社交。 “原来是这样。” 另一边,钟也拿下口罩给一个号码拨去电话,嘴角微翘:“见到了,你心上人很敏锐。” 32. 32 再次动心 拍完杂志,怀安终于有时间带栗知去吃饭,之前进组前答应她吃火锅烤肉,因各种事情耽搁下来,今天好不容易等到合适的时机,她们约好一收工就出发。 两人去的火锅店也是怀安经常跟姜好麦小满来吃的馆子,价格不是很贵,胜在食材新鲜,应有尽有,唯一不足的恐怕是隐私性不太强。 她们坐在大厅的某张餐桌上,怀安负责点菜,栗知则先去调了小料。 店里不收餐位费,像应季的水果、自家腌的咸菜可以都能免费领取,只要不浪费就好。 栗知拿了好多橙子来,她午饭没吃,这会一连吃了好几瓣。 怀安提醒她:“少吃点,待会菜多着呢。” “太饿了,我先垫垫肚子。”栗知不好意思笑笑。 “我点了四宫格的锅,一个番茄一个牛油两个清水,点了两盘肉,剩余全都蔬菜。” 跟艺人们出来吃饭通常是怀安吃得较少的一顿,说来也奇怪,她的饭量多少和同桌人息息相关。 旁边人吃得多她也吃得多,旁边人只吃一点她也没什么兴致吃完全部。 因为以前不小心浪费过几次食物,后来她就不会点特别多。 与栗知共进晚餐以聊天为主。 下进锅里的菜还没熟,怀安用筷子沾一点酱料放嘴里解馋,边搅拌边问:“知知,你跟那个摄影师认识啊?他什么来头,是不是我们拍戏时也在?” 中间的锅升起热腾腾的烟,栗知头伸过去吹了口气,笑着回答:“对的,在剧组钟老师挺照顾我,给过我吃过几次东西,后来我们加微信,得知他已经做这一行好几年,很厉害的。” 看着对方天真的表情,怀安信了大半,只不过暗自思量,有名的摄影师她也知晓,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什么钟老师。 晃晃脑袋,她不再去想,下进去的肉和菜都熟了,她招呼怀安赶紧吃。 “肉老了不好吃,赶紧夹去。” 怀安盯着栗知动作,只见她夹起一片在微辣锅中沸腾的鲜牛肉,又往清锅里又涮二十秒才捞起,蘸蘸她那没什么味道的料汁,吃得手舞足蹈。 “还是垃圾好吃。”她由衷感叹。 怀安“诶诶”两声,“别说这种话,火锅算什么垃圾。你都不知道,我以前去S城,点的爆辣火锅有多恐怖,吃完三天都代谢不掉。” 话毕,她没负担地用漏勺捞起牛肉和豆皮,裹上麻酱,大口吃起来。 栗知是完全不敢这样吃的,此刻已经很满足了,满打满算,她一共吃了三块牛肉和一块午餐肉,然后开始吃不占肚子的蔬菜。 怀安觉得未免太夸张,劝她:“你都涮清水了,还有什么担忧的,牛肉是蛋白质,再多吃点。” 栗知不太能抵挡住诱惑,在她劝说下,又吃几块。 这时,怀安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原本不想管,但“叮叮叮”消息响个没停,她只得拿上来看消息。 迟:【我妈寄过来两箱螃蟹,给你一箱】 迟:【没别的意思,我怕吃多了太寒】 看到迟耳发过来的话,怀安双目微瞪,不断放大那张照片,胖胖的螃蟹正被五花大绑着,一看就很肥美。 不过,无功不受禄,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她当然知道螃蟹吃多对身体不好,于是发出疑问。 安安:【阿姨不知道你一个人住吗?怎么寄了两箱】 怀安把手机放桌上,瞥见屏幕顶端“对方正在输入中”,她摸了片哈密瓜吃。 迟:【我跟我妈说你住隔壁】 迟:【所以这一箱就是给你的】 他附赠一个嬉皮笑脸的表情包。 怀安看到后差点被呛死,“咳咳咳!” 脸憋得通红,胃里差点反酸水。 栗知见状拍拍她肩膀,担心:“怎么了安安姐,你吃慢点,细嚼慢咽。” “我懂我懂。” 她只是看到信息太惊讶。 迟耳迟早把天都捅个窟窿出来,真是没一件事能让她省心。 怀安打字。 安安:【不是,你跟阿姨说这个干嘛】 要不是在公共场所,她真想发语音过去制裁对方了。 迟:【懂了】 安安:【?你懂什么】 迟:【下回跟我妈说话得向你报备】 怀安无语地笑,她是这意思吗。 迟:【这螃蟹,你要么吃了,要么买个鱼缸当宠物养】 事已至此,怀安也不愿与他多掰扯,回了个“哦”,继续吃饭。 耽搁这么久,锅里许多菜都煮过头了,怀安愤愤咬着娃娃菜,假装这是迟耳的手。 …… “栗知,进公司前你谈过恋爱吗?” 怀安突然不自然地问起这话。 “绝对没有,安安姐,相信我,我不会在事业上升期谈恋爱的,我连早恋都没有过。” 怀安又被呛了一下,眼神放在火锅上,感叹:“那你好乖呀。” 栗知扭扭捏捏,筷子在锅里捞菜,实话说:“也不是不想,以前上高中,一半时间都在外面集训,但遇到的男同学没一个单身,甚至有些脚踏好几条船。” 她为此对他们表示鄙视,再也不相信校园恋爱。 “现在嘛,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想好好拍戏。” 怀安点点头,“有这份心就是好的,我们先搞事业再谈恋爱。” “对了安安姐,你之前是不是说过上学时候谈了个对象,唯一一个,你们好像里的剧情。。”连be的方式都如此相像。 怀安伸手的动作一顿,在酱料碗里挑了些肉渣吃,“没错,早恋没好结果。” 栗知抿唇,“话也不能这么讲。” “对了知知,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假设你站在我的角度,忽然有一天遇到前任,你会怎么样?” 栗知睁大双眼,“安安姐你遇到你前任啦?” “不是不是,我都说了假设了。你刚刚不也说,我们很像,万一有部电视剧是这样呢,你该如何演。” 栗知几乎马上相信她的说辞,一对上演戏的事,如同开了匣的水龙头,滔滔不绝。 “如果当初分手不是原则性错误的话,我想再次重逢会很感慨,并不是念念不忘,更多的也许是对时间转瞬即逝的怀念。” 怀安:“那如果对方再次招惹上你呢?会不会再续前缘?” 栗知倏尔一笑,眨眨眼,开了个玩笑:“按照如今拍偶像剧的手段,不心动才是概率较低的发展模式吧。” “如果是我的话,应该接受不了这种情况,毕竟人要往前看的,对不对?” 怀安缓慢拒绝嘴里的食物,翘翘嘴角,“你是对的。” 她罕见得安静。 过了一会,栗知似是想到什么,补充道:“还有一种he的可能性。” 怀安仰头,耐心听讲。 “分手时依然爱着对方,虽然经 历岁月洗礼,那份感情变淡,但是干柴烈火,很容易熊熊燃烧。” “然而这种情况是少之又少的,无法想象现实里有谁一边喜欢对方一边提分手。” “……” 怀安的笑容隐没,眸色沉了沉。 - 吃完饭回家,怀安收下迟耳给的大螃蟹,满满一箱,提到屋里时还有点重。 现在有点晚了,她打算明天吃两只。 迟耳站在门口询问:“要不要把没看完的综艺看了?” 怀安摇头拒绝,找出很好的理由:“下周不就播了,我到时搭配弹幕看。” “那行。” 两人交流仅此而已。 一眨眼,半个月过去,ssl男团的节目上榜公司年度人气综艺排行榜,收视率十分可观,仅仅播出两期,他们的综艺粉数目已达到可观的数字。 管理层几位领导看到数据笑得合不拢嘴,拍板说要请怀安吃饭,当作庆功宴。 四位女领导加上一个怀安。 怎么看都像鸿门宴。 她寻思着,庆功宴也不叫上真正主角,说到底饭是借口,她们借此机会敲打怀安,不要做糊涂的事。 晚上,高档的酒店包厢内,五人稀稀疏疏地坐在位置上,怀安与她们所有人都距离遥远。 成林轩难得化了个精致不老土的妆,面上笑容三四分真心,举杯敬她:“怀经纪人辛苦了,ssl取得这样的成绩跟你脱不开关系,我们都跟着你享福。” 怀安微笑着,以茶代酒,也说了两句客套话:“成总也帮我不少忙。” “后续他们什么发展,要不要趁热打铁,推出第一张专辑?”有人问。 怀安:“我们暂时把出道放在年后,现在安安心心播完综艺,这也是制作组那边的意思。” 众人听到说迟耳的团队会为ssl做好几季的团综,顿时不说什么了,对怀安刮目相看,深藏不露啊,手里居然有这样好的资源。 许是今晚良心发现,管理层几个副总后半段没再刁难怀安,饭桌上只聊一些家常,她没什么可插话的机会,存在感直线降低,自顾吃饭。 成林轩坐她旁边,注意到其利索地夹菜,露出腕上晶莹透亮的手链,问了一嘴:“小怀的手链真好看,是不是那家很难约的工作室。” 怀安不明所以,抬抬胳膊,看了眼手链,是之前迟耳送的那条,她觉得和今日穿搭很配就戴上了,具体什么牌子还真看不出来。 “我也不太清楚诶,一个朋友送的,好像是找设计师单独设计了。” “那就是了。”成林轩明显是个识货的,又近距离看了眼材质和珠子底端的logo,说:“我有朋友结婚,戴了条项链也是出自同个设计师之手,等了一两年才排上她的号,属于是有钱都买不到。” 怀安好奇:“那像我这种呢,要多少钱?” “你这个小,比较简单,但也要七八万。” “什么!” 怀安控制不住声音大了些,活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右手莫名感到千斤重。 迟耳不是说每个人都有,她可不信对方有钱到给剧组每人送条五位数的手链。 她回忆起杀青那几天,根本没见迟耳发过什么礼物。 因此,他在骗她。 “怎么了?你脸色很不好。”成林轩关心问。 “没事成总。” 另一只手摸上去,小珍珠细腻如玉,她只觉手指滚烫。 33. 33 吃醋 墙上挂着好几幅刺绣作品,天花板结构呈现圆形样式,基调偏粉棕,这家餐厅算得上有格调。 三人围在餐桌边,但只有怀安一人动筷。 她跟麦小满坐在一块,姜好坐对面,此刻另外两人细致端详着那条紫色手链。 “好啦,快吃饭,都看多久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怀安给俩人夹菜,满脸无奈。 “真有七八万?该不会是A货吧?”麦小满拿在手里,怎么看都觉得不值这个价。 漂亮是漂亮,但精致到有些浮夸了,很挑人,普通人戴绝对被人误会是地摊货。 姜好推推眼镜,半眯着眼看,摇头否定她的结论:“不至于,他挺要面子的,不可能送条假的给怀安。” 这里指的“他”是迟耳。 麦小满突然扭头问怀安:“他这么有钱的吗?你们上高中时条件差不多呀。” 提起这个怀安就郁闷,放下筷子,愤愤说:“他又没跟家里决裂,再说了,人家现在混得也比我好多了,七八万洒洒水啦。” 不得不承认,她着实有点眼红迟耳。 这几年稍微好点,刚工作那会八万块能当她两年生活费。 “老天爷,好有钱,为什么没人无缘无故给我撒点票子。” 怀安用勺子戳米饭,问二人:“你们说怎么办呀?别人就算了,偏偏是迟耳,送这么贵的东西给我是不是阴谋?我要还回去吗?但又过去很久了,我还戴过了。” 见她盯着碗出神,眉头紧皱,麦小满肩膀搭上去,轻拍:“别多想,管他阴谋阳谋,给你就收下,实在觉得碍眼就拿去变现。” 听到这话,怀安微微心动,她想买条蚕丝被,但一直没舍得。 “小好的看法呢?” “赞成麦小满。” 说罢,他不继续参与二人聊天,低下头吃菜。 麦小满把手链包在纸巾中,塞进怀安包里,告诉她:“我回去问问那些朋友,找个买家卖了。” 怀安暂时应下。 …… 中午这顿本来说给姜好庆祝生日的,然而主人公嫌麻烦,二十九岁的生日又不是非过不可,更何况他孤儿院长大,是不是这天出生还难说,于是三人随便找个餐厅聚一聚,蛋糕都没买。 虽然程序一切从简,但礼物少不了,麦小满送他一副墨镜和一个钱包,都是实用的。怀安买了一套高级钓鱼装备,留着他以后退休玩。 由于装备太多样,她一次性带不过来,想着待会让姜好去她家里拿。 等饭吃好,两波人分开。 临走时怀安还说:“你们好久没去我家了,过年前抽个时间来玩,我下厨。” “……” 怀安姜好二人打车到小区,自搬完家他还没来过,走路的时候问:“家里东西添置得差不多了吧,住这习惯吗?” “挺好的,离公司也不远。”怀安觉得天冷,双手插进口袋。“家具什么我都随便买的,反正也不住一辈子,买太好不值当。” 一听这话姜好就知道对方有了其他打算,笑着问:“终于舍得买房了?” 怀安轻哼,“你这话说的,谁不想买房啊,也得有钱买。” “什么时候买?跟我和麦小满做邻居。” 他前年买了套房,每个月在还房贷,麦小满的房子跟他在同一单元,是爷爷奶奶出的钱,但平时她住店里较多,不太回家。 如果怀安也住过去,那三个人有的热闹了。 “又不是买菜,哪是这么好决定的。”怀安有初步想法,但并不是一定要现在实施。 “行,反正你现在不用付房租,可以多攒几年工资。” “嗯。” 一路说着,二人到小区楼下。 怀安走在姜好前面,摁了两边的电梯,但都需从顶楼下来。 “今天不凑巧,要等一会了。” “没事,我也不着急。” “你待会出小区认识路吧,我就不送你了。” 姜好“嗯”了一声。 中午的电梯最忙,几乎每一层都要停一会,直到现在两台电梯都没到达一楼。 怀安难免有些不耐烦。 就在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的时候,透过屏幕,注意到其中反光的影子。 怀安眨眨眼,不确实是不是内心想的那样,打开相机假装自拍。 当她右手微微移动,只见男人安静地站至她身后。 虽然距离不是很近,但也足够将她吓了一跳。 怀安默默靠近姜好,想要当作没发现身后的人。 姜好与她身高相同,注意到身边人奇怪的动作,就问:“你很冷吗?” “还行,这电梯真的太慢了。” 姜好更有耐心,只说:“等等吧,比爬楼梯好。” 越是等待,她内心越是焦灼,一是手链的缘故,不想跟迟耳站在同一空间下,二是她不愿让姜好看到迟耳,毕竟太尴尬了。 怕什么来什么,终究无法顺遂她的心。 怀安无论如何祈祷,最后迟耳还是与他们上了同一电梯。 “滴。” “来了,走吧。”姜好说。 怀安先踏进去,摁下“16”的按键,姜好紧跟随后。 下一秒,迟耳也上来了,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怀安,不知道在想什么,好似两人真的只是陌生人。 怀安仿若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气氛尴尬到令人头皮发麻。 可姜好也不是傻的,电梯都上了两三层,空间里第三人却没有任何动作,说明默认也坐到十六楼,而十六楼总共就两户人家。 一开始姜好站在角落,推测出这个信息后慢慢靠近怀安,拍她胳膊,怀安疑惑。 姜好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嘴角上扬,口型——“是他吗?” 怀安装傻,挣脱开他的手,什么都不知道。 姜好心中了然。 …… 迟耳靠在电梯的另一边,按理说看不见侧后方的动作,况且他手上一直摸索着手机。 但想看的话,什么看不到。 余光瞥去,在他的视角下,怀安正跟一个男人拉拉扯扯、动手动脚。 一个他不认识的男人,长相清秀,衣着干净利落。方才还没上电梯他就远远瞧见两人的背影了,看上去非常熟稔。 胸口莫名升起一团无名火。 迟耳为自身狭隘所恼怒,也因怀安的行为感到生气。 她怎么能…… 那个男人的各种举止,根本不似对待普通朋友那般,他真担心怀安被迷惑人心。 自卑使人无礼。 他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对方的选择,只能像阴暗处的反派般,平静地发疯,任凭嫉妒疯涨。 …… 楼层一到,迟耳首先出去,摁了自家锁的密码,快速进门。 怀安和姜好对视一眼,松了口气,前者拿出钥匙,“啪嗒”一声,说:“进来吧。” 姜好懒得换鞋,就站在门口玄关处,“我拿完东西就走,不进去了。” “不喝口茶?” “不了,回家睡觉。” 怀安觉得好笑,“今天可是你生日,没有外出的计划啊。” “没什么好玩的。” 他看到柜子上有一盘子糖果,剥了颗奶糖放进嘴里,一边腮帮子鼓鼓的。 姜好评价方才电梯里的场景:“你们相处得挺和平的。” 怀安正从冰箱拿橘子放塑料袋里,听到后回答:“也不可能一见面就打起来吧。” 不过她真的感恩迟耳,没有在姜好面前胡言乱语。 怀安把钓鱼装备全部放进一个纸箱里,还装了些家里水果让他带走,姜好见状指道:“你留着吃啊,给我干嘛?” “买太多了吃不完,快走吧快走吧。”怀安送他到电梯口。 “好,我走了。” 怀安招手拜拜,补充了句:“生日快乐。” “嗯。” 电梯到达,姜好捧着体积不小的东西走进去,大包小包的样子恰好落入开门丢垃圾的迟耳眼中。 他自然也将怀安跟人道别那一幕收入眼底。 此刻,1609和1610两扇门皆打开着,怀安转身时跟迟耳对视了一下,点头微笑以示打招呼。 未料到对方不仅不领情,冷嘲热讽道:“真潇洒。” 怀安眼底闪着不确定,开口问:“你在说我吗?” “我自言自语都不行了?” 一听这吃了炸药般的语气,怀安很快确定她在说自己,念着今天心情好,她不想吵架,仍旧心平气和地开口:“不知道又哪里惹到你了,你总是这样,看来我们还是一直不见面的好。”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么。 这些字无疑如同刀子再次扎中迟耳的心,密密麻麻地疼,但他的嘴比全身都硬,悄悄握拳,一点也不退让:“见不见也不是你说了算的。” 也是,二人间的利益牵扯得厉害,就算为了ssl,怀安也不可能故意疏离他,只不过,迟耳阴晴不定的态度属实让她伤脑筋。 “没什么事我要休息了。”怀安关上门。 醋不是那么好吃的,看似她退了一步,某人逞了嘴能,但心神不宁的也是他。 - 怀安吃好睡好,她眼里的迟耳本就是个不太正常的人,说什么都激不起心中涟漪。 上了几天班,怀安以及身边所有同事,都收到来自公司的一封邮件。 是一份必须填写的问卷调查。 题目很简单,单身否,或者非单身多久。 怀安跟旁边人吐槽:“有毛病吧,把我们当学生管呢,单不单身关公司什么事情。” “就是说啊,而且这玩意不是很好编造吗。” 怀安翻了个白眼,心想高层还是太闲了,就随意填了填。 [姓名:怀安] [工号:70150514] [请问您是否单身:否] [请问您上次单身什么时候:昨天] 不久后看到后台数据的迟耳:“……” 34. 34 误撞亲热 一周后,怀安对自己瞎填的问卷调查感到无比后悔。 “什么!要发钱!” 只见她双目瞪圆,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卷的发丝随之颤了颤。 无聊的工作日常吸引不了她的注意,但如果说要发钱涨工资诸如此类的话,她比谁都积极,恨不得抱着电脑亲两口。 何云下一句话让她稍微冷静些,“好像是公司为体恤我们辛勤工作没时间谈恋爱才发的单身补贴,这样也好,我们能跟那群结婚的享受同样福利了。” 又有位同事接她的话:“还是比不过喔,结婚有结婚补贴,育儿有育儿补贴,两码事。” “嗐,咱们单身的也不可能比人家养孩子的开销大呀,知足吧。” “……” 三言两语,怀安摸清事情原委,捏捏下巴,难得没吐槽公司,感叹了句:“不枉费我累死累活加那么多班。” 前几年直到现在,一年里她有好几个月一周只能休一天,因为艺人的突发事件太多,有时候其他同事来不及从家中赶来或者要事缠身,于是过来加班的活就落到她身上。 尽管那一天的放假日后会给补偿,但大部分人应该都不愿意待家里休息得好好的被叫来上班。 怀安一直耿耿于怀,结了婚的会比她们没结婚的容易请假,而且有家庭补贴,都赖公司资源不匹配,赤裸裸地搞特殊。怀安没少骂。 这回终于要把亏欠她的弥补上,怀安心里还是极为开心的。 不过眼下她有其他忧虑的事:“你们说是不是跟上回让我们填写的问卷调查有关,完蛋,我瞎写的,不会按照那个来吧。” “多虑啦,涉及钱的事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弄好,几份手续一上传,审核都要好几个月,等钱真正到我们手里说不定排到猴年马月了。” “对哦。”怀安如同泄气的气球,坐在位置上,手里转着笔,“是我想得太乐观了。” - 事实证明,有时候乐观些也没错。 三天后,邮件里发了申请补贴的文件,规定时间内填写完递给部门经理,财务下月统一结算。 公司这回没有出尔反尔。 怀安连忙拍拍何云肩膀,开心地说:“居然真的有,一年多一千呢,苍蝇腿也是肉。” 她又惊又喜,在其他人还未反应过来时早就把纸质版打印出来,提笔就写。 与问卷调查不同,明显这份文件的问题更细致,也有点奇怪。 怀安皱眉,“咦”了一声,“这问的太细了吧,就差让我把支付密码写上去了。” 什么近期有无结婚打算、生育打算,如果现在没有,未来几年内想要解决。 还有关于父母的职业问题,怀安抿唇,为了不耽误自己领钱,也认真写了。 …… 最近她们部门经理出差中,办公室没人,怀安被委派重任,需要她收集全部门的文件,送去周总办公室。 正好借这个机会摸会鱼,她没犹豫就去了。 周总就是周楚序,大老板,独享一整层办公室,而且不跟她们一栋楼办公,怀安还得走几步路才能到。 去之前,她特意问了其他部门的同事,周总在不在,因为她不想跑空。等得到确定的答案,怀安放心敲门。 高大气派的两扇门伫立面前,怀安清嗓,抬起手叩击两下。 门内只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没听见可以进去的信号,就没敢轻举妄动。 大概过了一分钟左右,怀安感觉里面是有人在的,于是再次敲门,提高音量说道:“周总,我是艺人部来送文件的。” “进来。” 得到允许,她大胆推门进入。 周楚序的办公室不是她第一次来,但从来没欣赏过全貌,只知道比她家都要大,全景落地的窗户极其明亮舒适。 这回,她依然眼神不敢乱瞟,径直走进,直奔周总所在的办公桌,把文件呈上。 “怀经纪人。” 怀安惊讶:“没想到周总您记得我。” 周楚序扯了扯嘴角,能不记住么。 “这是我们部门的申请表,林总不在,由我代替她送来。”怀安微笑着说。 “嗯,知道了放这吧。” 怀安准备告别:“那周总您先忙。” 完成任务的怀安一身轻松,转身同时视野一片开阔,她也才看到不远处沙发上坐着的人。 进来时根本没发现。 她以为是周总的宾客,正想笑一下就走,没想到对方是袁忆。 怀安几分欣喜,刚要问她怎么在这,转念一想人家是周总对象,也不奇怪。 “Hi~小安。”袁忆先打招呼。 “好久不见。”她走过去。 今天的袁忆没将头发散下,而是在侧边梳了条鱼骨辫,不过头发凌乱得很。 加上对方面色红润,嘴唇边有个类似被咬伤的小口子,怀安几乎立刻反应过来在她敲门前办公室内发生了何事。 地毯上有一杯打翻的果汁,外套也不小心掉落,怀安轻轻一瞥,脸皮薄得竟也发红了。 老天爷,她究竟干了些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这种时候来,坏了人家的好事。 “我看到你画的画了,很漂亮。” 思量许久,怀安对着袁忆憋出来这句话。 “谢谢,下次邀请你参加我的画展。”袁忆眼眸亮晶晶的。 “好呀,我非常荣幸。”怀安说了句手机上详聊,然后挥手:“我先回去工作啦。” “嗯,拜拜。” 大门一关,她舒了口气,抹抹额头不存在的汗。 她走后,里面的袁忆对周楚序说:“怀安是个不错的人。” 后者哼笑一声:“你都没跟她相处过,怎么就知道人不错?” 袁忆刚想举例解释,男人抬手让她别说话,两腿一翘,拿着手机发语音。 看到这个动作,她喉咙滚了滚,什么都没说。 等周楚序打完电话,不经意问她:“你刚想说啥?” “没什么。” - 迟耳收到周楚序的消息已经是晚上了,对方告诉他:“瞧你急的,人家单身。” “没弄错?” “白纸黑字,人自己写的,不信你问她去。” “哦。” 迟耳虽应着话,但没完全放下心,仍然忧心忡忡,“知道了。” 两人打着电话,周楚序那边声音不太清晰,勉勉强强能听到说:“我这上上下下那么多员工,钱不少呢,全都你报销。” “行。” 有关怀安的事,他花再多钱也不心疼。 …… 第二天,迟耳到隔壁区开会,下午两点结束,他随便找了个地方吃饭。 由于早就过了饭点,有些饭店没开门,他 走到旁边商场点了份快餐。 取餐极快,他决定带回家吃,返回的路上经过奶茶店、蛋糕店,甜腻的味道充斥鼻腔,他闻不太惯,步伐加快。 直到乘坐扶梯那一刻气味才消散开,与此同时,站在电梯上的他看着下一层琳琅满目的服装店,花花绿绿的颜色一闪而过。 离开商场大门,路上行人不算很多,跟工作日有关,这个点大多在上班,所以想要发现什么格外容易。 迟耳原本去找不远处的车,突然停了下来,移到一棵树旁,为避免被注意到,他拿起手机假装打电话。 某家门店外站了一男一女,女人他不认识,男人正是前几天出现在怀安家的那位。 两人此刻有说有笑。 顷刻间,一场戏剧性的大戏在他脑海中上演。 没有喜悦,只有愤怒,眼底几乎要喷出火来,恨不得剜了对方。 他咔嚓拍下两张照片,脸色冷得仿佛要下刀子般,转身就走,差点忘了放在地上的外卖袋子,以最快速度赶回到家。 买的快餐没来得及吃,迟耳已经举着那几张照片看了有一个小时之久,好不容易听见隔壁怀安回家的动静,他拿起手机出去跟对方告状。 怀安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不太正常的他,“怎么了?” 她都快被迟耳搞出阴影来。 对方却一句话没说,心里憋着一股子气,扬起手机亮给她看。 怀安疑惑靠近,注意到拍的是谁后,脸色发青,破口大骂:“你有病啊!我真的忍你很久了,到底要干嘛?我告诉你,要是敢对他们做不好的事,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她极少动怒,这回也是把她惹毛了,情绪压制不住,倏尔迸发出来。 照片上不是其它人,而是姜好和麦小满,他们今天去看望麦小满爷爷奶奶,不知怎的让迟耳拍到了。 现在,怀安看向迟耳的眼神并不友好。 “啊?” 他居然摆出一张无辜的面孔,好像做坏事的不是他一样。 怀安刚要说一句“好演技”,迟耳接下来的话更让人气血上头,“你早知道他俩的关系?还很支持?” “什么支持不支持,你在说什么啊,你拍我朋友们干嘛?他们招你惹你了?” “你们是朋友?跟他们俩?”迟耳头上那朵乌云飘走,意识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整个人肉眼可见乐观起来,反复发问:“也就是说,你们三个人是朋友?普通朋友?” “我有告诉你的必要吗?你是不是脑子不好?” 怀安算上之前在他面前吃过的亏,一股脑全骂出来,手叉腰:“你要是过得太闲去路边捡垃圾,我还能夸一句真勤劳,现在算什么,跟踪我的好朋友,私自拍下照片,你管得太宽了。” 迟耳该怎么跟她说,差点误会了一些事。 盯着对方喋喋不休的一张嘴,他丝毫不生气,居然被骂也很享受。 在怀安看来就是脸皮如同城墙厚,找茬找得没完没了了。 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猜透迟耳的内心所想,更不知道他曾嫉妒姜好几近发疯的程度。 “朋友就好,朋友就好……” 迟耳念了几句阿弥陀佛,局外人觉得他神神鬼鬼的样子十分瘆人。 怀安摇头,关门进屋。 没几天,她毫无留恋地通过麦小满介绍的途径卖掉紫色手链,给自己买了一床高级蚕丝被。 35. 35 把我当小孩? 在外跑了一个多月,离过年差不多还有十多天,近些日子怀安待在公司收收心,准备给艺人们结算年末账单。 ssl还未真正出道,栗知的戏也没上,所以类似什么年末舞台、电视台的联欢晚会都轮不到他们,倒是都能过个好年。 今天怀安抽了点时间,打算出门买些年货。 她没什么可以走的亲戚,只有两个朋友,姜好会回孤儿院跟“家人们”吃年夜饭,麦小满提过好几次带她到爷奶家过年,被她拒绝,还是自己一个人更自在些。 难得过节,但该有的仪式感一点没落。 她早早买了春联、瓜子等充满年味的东西,这回主要去超市买些零食和做饭食材。 街道店铺的新年氛围还是十分浓郁的,超市附近不远处就有个大市场,下午的人流不比上午少,老头老太手里拎着找人加工完的馒头香肠,面容喜气洋洋。 怀安怕逛得时间太晚,只在门口看看,买了几个可爱精致的小红包和几盆花,到时候花放家里养,红包发给艺人们。 之后她就步行去超市购物,海鲜区、鱼肉区、生熟食区都逛了一遍,零零散散地拿了也将近一辆购物车,想着过年后也可以吃。 明年必然比今年还要忙,说不定以后就没什么出来逛街的机会了,所以她格外珍惜。 零食专区热闹非凡,各种大礼包和叠加捆绑商品,看得人眼花缭乱。路过卖巧克力的货架,怀安有意挑几盒摆在家里做装饰,就站在面前认真比对价钱。 忽然,有个坐在购物车中被妈妈推着的小娃娃来到旁边,指着白雪公主包装的巧克力,让妈妈买给她。 怀安一时多看了几眼。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响起:“妈妈,给我买吧,我真的特别特别特别特别喜欢!” 她几乎说了十个特别,怀安听到后忍俊不禁。 “你刚刚已经挑了三个零食了,对不对,今天不可以再买零食了,我们要做诚实的小朋友,不然会怎么样?”这位妈妈气质温柔,跟小孩说话也是有商有量。 “会长长鼻子。”小姑娘撅嘴回答,但两只葡萄大的眼睛依然目不转睛盯着巧克力。 然后她双手摸着自己的小鼻子,尽显苦恼:“没事的妈妈,朵朵愿意长一点点长鼻子,你就给我买吧。” 这下不仅是怀安,小孩妈妈也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最终妈妈实在抵挡不住女儿一句接着一句的“我爱你”,拿下一盒巧克力。 怀安弯着嘴唇,目光投射到白雪公主的巧克力上,还是爱心包装的,小小一个,从图片可以发现里面的巧克力是皇冠形状的,小朋友确实会喜欢。 她情不自禁拿上一盒,又拿了袋冰雪奇缘样式的软糖,全部扔进车里。 结完账,她把几个袋子放进购物车,推着下楼,望见隔壁墙面上全部是明星代言的海报,有些是她们公司的艺人,顿时脑海中浮现出一笔不菲的代言费,咂舌道:“全是钱啊。” 带着羡慕的情绪,她满载回家。 …… 怀安今天买的东西实在太多,打车到小区门口时问门卫大叔借了辆推车,推到一楼,后又废九牛二虎之力把沉沉的物品搬进电梯,一直坐到十六楼,她才终于休息了一会。 电梯门打开时正好遇见迟耳出门,对方二话不说给她提了两个袋子和一桶油一袋大米,怀安看不下去,想帮忙扶一把,迟耳斥道:“起开,你这小身板,别搞骨折了。” “也没这么弱吧。” 他不回答,非让怀安开门,他要把所有东西运进去才离开。 “没事的,我待会慢慢提进去就好。” “啧,你蠢啊,好不容易有个免费劳动力为你干活还推三阻四,赶紧的,你不开门我拎回家了。” 虽然被骂有点不开心,但有个傻大个能减轻她的负担还是不错的。 怀安快速开门,给他让位置。 “放地上就行,谢了。” 快要过年,她不愿与人吵架,念在对方使了那么多力气,怀安打开一只购物袋,随便掏了盒巧克力送给他。 “喏,过年了,甜甜嘴。” 给他的那盒正好是白雪公主包装的。 迟耳笑,“把我当小孩?” “挺符合你幼稚的气质。” “行,我收下。” 迟耳准备带着巧克力走了,随意望一圈地上怀安买的米面粮油,开玩笑:“过年你还带干粮回去啊,真孝顺。” 怀安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的话,僵硬地笑笑,“嗯。” “替我向叔叔阿姨问个好。” 怀安沉浸在内心想法中,一时忘记怼他的话,忽然认真问了句:“你不回来了吗?” “什么?”迟耳没听明白。 “没什么,我以为你今天就要回去跟阿姨过年了。” “怎么可能,一堆事呢,我就两天假期。” 迟耳能感知到怀安情绪的不对劲,但分不清楚是哪个点,他指指门外,说:“我去公司了,明天见。” 对方好心替她关上门,怀安终于如释重负,脱力般蹲下来,一点一点拿出食物,归纳冰箱。 - 起初怀安还没意识到迟耳所说的“明天见”是什么意思,等到第二天,离她下班还有一小时,迟耳发了条微信。 迟:【到你公司负二停车场了,下来,回家】 安安:【?可我还没下班】 迟:【没事,跟周楚序说一声就成】 安安:【不行,工作没完成】 迟:【那你快完成,我等你】 这完全是赶鸭子上架的节奏,她不得不迅速处理工作。 怀安还没来得及问迟耳,为什么莫名其妙接她下班,万一让人看到麻烦就大了,毕竟他是业内挺有名的纸片人。 她噼里啪啦敲着键盘,打字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早知道会发生这种情况,她下午一定不偷懒摸鱼。 最后,赶在下班前二十分钟怀安处理好所有公务,站起来收拾包回家。 周围同事看到后小声提醒:“安安,你要溜了吗,今天老妖婆会下来检查。” 怀安一脸苦涩,双手合十,拜托她:“我有事情得先走,如果她过来,你就说我拉肚子。” “好,那你走楼梯去下一层坐电梯,别被发现了。” “知道啦,谢谢。” 她左顾右盼,之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工位。 迟耳的车停在犄角旮旯,还不是靠近电梯口的位置,怀安找了好久才看到,拉开车门坐上去,小口喘 着气:“累死了。” “我都让你站在原地别动了。” 怀安没说话,用湿巾擦着额头。 迟耳已等她四十几分钟之久,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太磨蹭。 “过来找我干嘛?” 过了好半晌,怀安出口问道。 她可不信对方故意绕路到公司只为接她回家。 “装了些年货,给你过年带回家,有几盒茶叶叔叔阿姨应该会很喜欢。” 坐在副驾驶的怀安手一顿,动作变缓,突然变得词穷。 迟耳一个人说得起劲,“下午从我妈那儿拿了几盒糕点,应该能放得住,你先尝尝好不好吃,不好吃扔了,还有我大姨装的海鲜大礼包,不想吃你们走亲戚送人也可以。” 连连续续说了一堆,怀安没忍住开口:“你后备箱怎么放得下那么多东西的?” “放得下,有些在家里,回去再给你分。” 怀安无言,思考了会,用最不伤害他的话说:“太多了,你留着吃吧,我用不着。” “我家里也有,我妈置办了很多,根本吃不掉,怎么了?你是不想告诉你爸妈是我送的吗?那就说是你自己买的呗。” 根本不是这样的。 怀安无法告诉他实情,只得找借口:“太重了,带不走。” “打车。” 怀安又不说话了。 “不用有负担,大过年的,邻居之间送点年货怎么了,难道说,你还对我有其他心思,不好意思收下?” 激将法是有用的,怀安一句“随便吧”,然后收获一地客厅都堆不满的年货。 “怎么会这么多?” 看着满地的箱子纸盒,头都要大,一时分不清是家太小还是东西太多。 “没事,慢慢吃。” 迟耳如同一头年轻力壮的黄牛,只埋头搬东西,跟她讲怎么吃怎么用。 “破费了,我还不了你那么多。”怀安如实说。 “不用,送你年货又不是求回报。” 搬了这么久,他也该累了,拍掉手上的灰,说:“你慢慢整理吧,什么时候回家?” 怀安含糊其辞:“还没确定。” “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家过年,估计明年应该没那么轻松了。” “知道。”怀安觉得他好啰嗦。 “我走了。”迟耳本想多待一会,跟怀安说说话,但期间收到好几个催促的电话,不得不离开。 留下怀安独自面对满地狼藉。 看着看着,她发出一阵轻笑,摇摇头,叹气嘟囔了句:“傻瓜。” 趁除夕夜之前,她把放不久的食物分了很多给姜好麦小满,能放很久的特产以及茶叶阿胶白酒等拿出一半分给他们,其余保存在家里。 麦小满收到后疑惑地问:“安安,你买这么多干嘛?” “哪里是我买的,隔壁迟耳送的。” “这么多?全部啊?”闻言,对方非常吃惊。 “对,说给我父母买的年货。” “哎,不知者无罪,他真是有钱又大气。”麦小满抓住机会又问她要不要一块过年,怀安拒绝:“我一个人挺好的,吃吃睡睡,不去你家添麻烦啦。” 麦小满不勉强:“好哦,到时候我们视频跨年。” 36. 36 新年快乐 过年当天,怀安才迎来假期,甚至上午她还在公司处理事务。 很多同事因为需要照顾艺人,无法回家吃年夜饭,于是怀安给她们买了一些好吃的送过去。 大约忙到中午,怀安才打车回家,着手开始做年夜饭。 虽然只有一个人吃,她还是想多做几道菜。 处理鱼的时候,怀安不由得想起小时候跟外婆过年,对她说除夕夜一定要吃鱼,来年日子就会圆圆满满,还有一道丸子粉丝汤,也是必吃的菜,包含着对身体健康的期愿。 另外,怀安做了鸡肉和牛肉,都在砂锅里煲着。 她的外婆是南方人,过年不吃饺子,所以怀安也没包饺子,而是做了个酒糟芝麻汤圆。 所有菜做好快要七点,一共四菜两汤,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怀安拍了张照片以留作纪念,直到忙完她才有时间坐下来休息。 朋友圈全是关于过年的话题,也有一些好友私发了新年祝福的话,她一一回复。 因为城市里不允许燃放烟花爆竹,所以此刻周围环境安静,她倒是觉得些许寂寞,就打开电视机,调了平日里最喜欢的综艺。 麦小满和姜好也准备吃饭了,纷纷在群里发出他们的年夜饭,麦小满发语音说:“大家都别睡,一起跨年。” 怀安:“知道啦!” 她笑着放下手机,扑面而来菜的香味,开始享受一下午的劳动成果。 哪怕是过年,也跟平时没什么不同,独自做饭、吃饭、洗碗,唯一的区别就是,今天要洗的碗很多罢了。 怀安吃了一个小时,吃饱了甚至都不想去收拾厨房,就往沙发上一瘫,自由自在,有种酒足饭饱的滋味。 …… 迟耳家。 迟耳从有记忆开始就在外公外婆家过年,不管是他爸妈离婚前还是离婚后,都没多大的改变。 今年也是,老宅很热闹,两个姨妈和她们的孩子都回来过年了,家里添了新的小辈,他这个做舅舅的还要包红包。 年夜饭是全家人一起出动准备,都做了最拿手的菜,加上每年必须要吃的几道,最后呈现出满满一桌佳肴。 迟耳睡到接近傍晚才起来,厨房根本没有让他施展的空间,就跑到客厅陪小辈们玩去了。 他向来是个混不吝的幼稚鬼,就爱逗小孩玩,外甥女还是个摇篮里的小baby,也刚刚睡醒,眨巴着大眼睛,迟耳掏出大红包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要不要,喊一声舅舅来听。” 人家宝宝根本不搭理他,迟耳直接伸手抱起,摆在沙发上逗弄,起初还逗得她咯咯笑两声,没多久小外甥女就不乐意了,许是哪里被弄疼,哇哇大哭起来。 迟耳大喊:“姐!你女儿哭了!” “你是不是又惹她了?”表姐走来熟练地哄抱着宝宝,吐槽迟耳:“多大人了都没个正形,以后哪有小姑娘能看上你。” “哎呦我的姐,你别人身攻击啊,我给小舒舒包了个大红包呢。” 小舒舒就是外甥女。 “这是红包的问题吗?小姨现在越过越好了,你也该考虑一下个人问题,总不能永远不结婚吧。” 迟耳受不了这些催婚的话,但凡能结他绝对立马就结,可现在连个人都没有。 这边表姐还在絮絮叨叨地讲道理,那里迟耳早已受不了离开了。 …… 幸亏吃饭的时候,众人的聊天话题没再引到他身上来,只是关心了番他的事业,说工作别太累,希望下一年他能够多参加家庭聚会。 迟耳一边应着,听没听到心里去是另外一回事情。 饭没吃完,大姨就把等会打牌的人定下,一桌麻将一桌扑克,其余几个当替补,今晚算是不眠之夜。 迟耳被指派陪两个姨夫以及两个姐夫打扑克牌,他下了饭桌到房间去找现金,却发现今日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来,换洗衣物也没有,纠结了会,升起回家取钱和衣服的念头。 还有一半的人没吃完,他跟迟萱晴说:“妈,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干嘛?大晚上的别乱跑。”她又点不放心。 “待会打牌的钱没有,衣服也忘带了。” 迟萱晴正想说她有钱,迟耳接着道:“我给她们几个小的买的烟花也忘在家了,待会回来全都放掉,省得她们无聊。” “行吧,那你路上慢点,早去早回。” “好嘞。” - 小区的房子离老宅不太远,半小时的路程,也不堵,踩一脚油门很快就到了。 从停车场顺利地坐电梯到十六楼,迟耳打算拿完东西就走。 路过1609的门口时,他发现对方门上贴着喜气的春联,门把手套了个可爱生肖的链坠,迟耳笑笑,再看自己家,光秃秃,一点生气都没有。 怀安确实比他热爱生活,不在这过年都如此有仪式气氛。 真有耐心,他心想。 随之,他快速进家里拿钱、衣服,以及一箱子的小烟花,准备离开。 站在电梯口的时候,迟耳竟无意间听到怀安家貌似产生了丝小动静。 他突然无法保证里面没有人。 迟耳像个小偷一样,放轻脚步,耳朵小心翼翼贴在人家门上,里面声音不太清楚,他蹙眉,只有一个想法:怀安家里进贼了。 什么小偷这么大胆,大过年竟然跑人家家里逍遥。 思及此,眼里酝酿着大怒。 迟耳想都没想,右手抱着箱子,左手敲门,势必要把那小偷吓死。 可事情出乎预料地发展了,门突然间被打开,迟耳那双愠怒的眸子在望见对面的人后,气焰消散开,像是被泼了盆水。 “你怎么在这?” “你在这干嘛?” 二人异口同声,皆如见鬼般,丝毫没料到对方这个时间点出现这个地方。 毫无用处的默契出现了。 “你没回家过年?”迟耳意识到不对劲,但隐隐说不上来,他把箱子放在地上。 怀安莫名淡定:“嗯,你呢?” “我刚吃好饭,来拿点东西。” “拿好了吗?” “拿好了。” “那可以走了。”她欲要关门。 “不对,你为什么没回家?” 迟耳用脚抵住门框边,不让她用力。 怀安不说话,迟耳就一个劲地猜:“跟家里人吵架了?” “说来话长,你不必知道,赶紧走吧。” “那你长话短说,我有的是时间。” 迟耳步步逼近,不知怎的,居然走进对方家里来了,一副很紧急的样子。 他没换鞋,穿着袜子进去的,瞥见怀安家全貌,很温馨,一看就刻意装饰过。而且他还注意到对方餐桌上放置了几盘菜。 迟耳眉头不自觉蹙起,差不多有了答案,但坚持问:“你一个人过的年?” “有什么问题吗?” 迟耳具体也说不上来。 他的记忆里,怀安跟父母的关系 很好,不至于生疏到不在一块地方过年。 然而怀安表现得比他想象中冷静,坐下来翘二郎腿,握着茶杯,欣赏他震惊纳闷的表情。 他一直不知道,怀安从来没跟父母吃过年夜饭,繁忙的夫妇总有各种借口推托和女儿的年夜饭,只有夜深人静,第二天大清早他们才会回来看望她。 因此就算是怀安长大了,外婆离世,她也不可能再去父母家过年,那二位更是连提都不敢提。 “桌上有饭有菜,饿了自己盛。” 怀安注意到迟耳始终看她的餐桌,误以为是馋了。 “我不吃。” 他站在原地,尊重对方的秘密,只是认真地说:“新年快乐。” 原本计划准时准点发微信给她,还不如面对面说出口。 怀安笑,点头道:“你也是。” 迟耳道别离开,怀安以为两人年后才能见了。 - 谁知迟耳到老宅,车子停在门口,他把东西搬进去,对众人抱歉:“几个朋友约我出去玩,不去不太好,今晚你们玩,我就不打了。” 反正迟家人多,少他一个棋牌接着转,但迟萱晴不放心,“一年到头没玩够嘛,过年出去做什么,人家也要陪陪家人的呀。” 大姨二姨明显看得开,都说:“让他去呗,年轻人氛围肯定跟我们不同的呀,小耳好好玩,注意安全就好。” 迟耳嘻嘻说了句:“谢谢大姨二姨,那我走了。” 他知道姨妈们会安慰好妈妈,就没什么顾虑地走掉,重新开车回小区。 …… 怀安把电视打开到春晚,举着手机跟麦小满视频。 “姜好是不是洗碗呢,发消息也不回。”麦小满说。 “他们那边习俗有点多,可能在忙吧,没关系,待会零点一到我们就给他发信息。” “好。” 视频的画面里,麦小满洗了澡躺床上,她爷奶在楼下打牌,怀安都能听到碰和胡的声音,打趣道:“你那隔音真不好啊。” “这你都能听见?我去关个门。” 住在爷奶家就这点不好,老房子不仅隔音差,信号也慢,不然她也不会把门打开着。 “安安,我都想去你那了,明天不想起很早跨年。”她假装带了点哭腔。 怀安摸摸头发,轻笑:“想住我家有的是时间,你好好走你的亲戚,别让爷爷奶奶伤心。” “哎。”对方叹了声气。 两个人嘴巴都没停下来过,聊了很久,零点倒计时终于开始,姜好也赶到群里视频中来。 三个人都屏着气,眼睁睁看着59化为00,电视机里钟声敲响,她兴奋地喊了一句:“新年快乐!大家都要平平安安!” 同乐同乐!” 三人的视频通话适时结束。 微信聊天界面,一下子刷新出几十条祝福消息,怀安往下拉,然而最想看到的那条信息对方没有发,淡淡的失落感袭来。 分针走过一圈,怀安见着时间不早,正要刷牙睡觉。 她穿了套厚厚的睡衣,当场脱下来,一身轻松。此时门口居然响起敲门声,她的困意瞬间消失,再次穿上衣服。 怀安冥冥之中猜到是谁,但仍然犹豫几秒才开门。 “怀安。” 男人出了一额头的汗,说话有些喘气,喊她名字时语气郑重。 她差点以为发生了什么,惊讶地盯着他看。 “我刚去城东放了烟花,新年快乐。” 37. 37 吃到她做的饭了! 绚烂的烟花在天空陡然炸开,绽放出一朵朵金花、紫花、粉花,银白纷飞,交相辉印,以点点流苏收尾,如同昙花般,只能展现一瞬的美,却足够摄人心魂,给心底留下经久不息的美好。 “好看吗?” 哪怕只是透过屏幕在手机上观看,也足够耀眼夺目,怀安看完整个视频,发自内心地感叹:“很漂亮。” “你专门为我放的?”她紧接着问道,眸中带了一丝好奇。 听到明晃晃的问话,迟耳就像那突然受惊的动物,眨了好几下眼,“我给自己放的,顺便拍来给你看。” “奥,原来是这样。” 怀安的嘴角勾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迟耳转移话题:“我后备箱还有一些小烟花,要不要带你到空旷的地方去放?” 怀安抬头与人对视,从中看到细微的讨好感,她淡笑摇头,“很困了,不想去。” “等想放你跟我说。” 迟耳用手背拭去额头的细汗,收起手机,问道:“你要睡了?” “对,明天要早起,我得睡了。” 迟耳摸鼻子,点点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么晚了你要回家吗?” 怀安知道他妈妈那边是个大家庭,过年时也必然要待在一起的。 “不回去。” 怀安几分诧异,“不回去干嘛,好不容易过年,不多陪陪阿姨吗?” “她跟小姐妹们打牌呢,哪用得着我陪。” 怀安挑眉,不掺合人家的家事。 “你睡觉吧。” 迟耳打了个哈欠,看上去也很困的样子。 怀安以为到天亮了他就会走,点点头说:“晚安。” - 大年初一,怀安被五点的闹钟叫醒。 按照外婆家的习俗,新年第一天早晨需要在正餐前喝一碗红枣赤豆汤,以及吃年糕。 这些她早就准备好,但大早上胃口实在不好,盯着一桌的碳水,她是一点都咽不下去,只捧着红枣汤在喝。 突然,门铃响起,怀安想都不想就知道迟耳敲的门,未免感到疑惑。 对方穿戴整齐的模样,外套里面一件酒红色的卫衣,不太像他的品味,也许是家里人买的,不过穿在他身上倒是十分英俊,还很喜庆。 “方便蹭顿早饭吗?” ”呃……” 难得过年,她确实说不出“不方便”三个字。 “进来吧。” 今天的她比平时好说话一百倍,迟耳有点受宠若惊,笑容掩盖不住,眼尾倏尔飞扬起来。 “换这个拖鞋。” 见对方穿着袜子走进来,怀安立马从鞋柜找出一双之前给姜好准备的拖鞋。 “你家里居然有男士拖鞋!”迟耳睁大瞳孔,眼里裹着错愕,“你爸爸穿的吗?” 怀安也愣了一下,不愿多解释,顺着话道:“对。” 她把迟耳引到餐桌前,说:“我去给你盛一碗红枣汤。” “你早饭吃这个?”他觉得有些简单,再怎么说也是过年。 “喝完茶才吃正餐,昨晚的剩菜你能接受吗?” 怀安昨天做年夜饭也是估摸着两顿的量做的,大菜留了一半今早吃,然后再炒两个素菜就行。 本来她只炒一个菜的,念着迟耳在,她就多做一道,正好自己也能多吃点。 “我什么都可以。”说是来蹭饭的,自然不可以提太多要求。 迟耳双手接过滚烫热腾的红枣汤,用筷子搅动,香味扑面而来。 枣子甜蜜,赤豆绵密,他一边吹着凉气一边吃,呼啦啦很快吃完一碗。 怀安敲敲盘子边沿,对他说:“吃年糕。” 迟耳乖乖地夹了一整条年糕,软塌塌的晃来晃去,怀安见状眼皮一跳,倒吸一口凉气,对方疑惑看她。 “也不用吃那么多的,尝一点点就可以了。” “哦。”他重新放回去,用筷子夹了一半,慢慢咀嚼,“这年糕还挺好吃的。” 怀安在市场买的最普通的年糕,甚至都没什么甜味,她是一点不想吃,要不是过年需要这道食材,平时碰都不碰。 “好吃待会你带走。” 说罢,她只夹一小半,放嘴里嚼了很久。 …… 等轮到吃正餐,迟耳没像个大爷一样等吃等喝,而是主动帮忙洗碗、盛饭,看到怀安炒新鲜菜时客气两句:“不用为了我做多少菜,随便对付一口就行了。” 只见怀安一脸无语地望着他,“我也是人,我也要吃的。” “哦哦。” 他尴尬地耳朵通红。 半小时后,饭菜全部上桌,居然像一桌崭新的年夜饭。 迟耳按耐住激动,抬起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想要留作纪念。新年第一天就能够吃到怀安做的菜,何等荣幸。 怀安看对面男人狼吞虎咽,吃得那叫一个香,她的胃口也好很多,干完一整碗米饭。 鱼和肉都是重新热过的,她重新做了清炒时蔬和青椒酿肉,香喷喷、油滋滋,迟耳格外喜欢,几乎一个人就吃了大半。 突然,怀安想到了什么,询问对方:“你在我这吃早饭,家里人知道吗?” 言下之意,她们会不会有意见。 “知道,我说跟朋友聚聚,明天回去。”他吃得头都不抬。 “明天?” “嗯,放假当然要出门玩,窝在家多没意思。” 怀安莫名被攻击到,严重怀疑他在说自己。 她沉默下来,咬了一小口道菜。 - 两人面对面坐着,氛围出奇地和谐,舒适的状态如同共享了无数顿饭一样。 迟耳吃了两碗米饭,用行动证明怀安做的菜多好吃,可想而知这几年她的厨艺精进多少。 谁能想到从前两人还在一起那段时间,怀安连葱和韭菜都不分,现如今成长为大厨,其中的艰辛只有她知道。 “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迟耳问。 “记不得,早学会了,我又不是笨蛋。” 一个人出来住可不就要会做饭,要不然凭她当初那个样子,早晚喝西北风。 她成长得太快了,快得迟耳感到遗憾。 这么重要的阶段他居然没参与。 …… 吃过饭,迟耳主动说要洗碗,怀安不跟他抢,她起得太早,压根没睡够,因此躺在沙发上小憩。 不过也没有睡熟,等迟耳洗完碗就醒过来了,睡眼惺忪。 迟耳擦手,问她:“今天什么安排 ?” 怀安哑着声音:“躺着。” “出去玩吗?我订了只烤全羊,在农家乐。”迟耳昨晚就安排好了。 怀安的手臂遮挡着眼睛,摇头:“我下午跟朋友要吃饭。” 这话不是骗人的,她正打算上午补补觉,下午跟姜好还有麦小满聚一聚,然而还没找好聚餐的地点。 “一起去呗,烤全羊人多才好吃,你几个朋友?” 怀安不小心被他绕进去,顺嘴一说:“两个。” “那正好,你通知她们一下,我做东请你们吃饭。”迟耳打得一手好算盘,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一直在忽悠:“你看你都请我吃早饭了,我请你吃个烤全羊也不过分吧。” “我朋友推荐的农家乐,你帮我一块看看,适不适合拍节目,好的话下次带你艺人们过来。” 怀安眼珠一转,扭头,“你说真的?” “哼,你看我稀罕撒谎吗?” “行吧,我问问我朋友们。” 怀安终究无法抵抗迟耳的邀请,而且其实她早就被说动了。 此刻三人群里,她艾特了下另外两人。 安安:【起床否】 安安:【二位想不想吃烤全羊@麦子@姜姜好】 姜好起得较早,回复道:【我都可以,去哪吃?几点?】 怀安卖了个关子,没直接说明。她继续艾特麦小满,拨了个视频过去。 过了一分钟,对方醒来接听,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怀安:“吃不吃烤全羊?” 她开口说话的时候迟耳恰巧坐在旁边,两人小心翼翼地对视一眼。 “吃,我什么都吃。” “OK,等会我在群里发位置。” 怀安不多说,打算用文字告诉他们真相。 迟耳侧了侧头,故意问:“都同意了?” “嗯。” “我们早点出发,那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迟耳打电话叫人准备去了。 趁他不在,怀安打字速度飞快,提前给两位好友打了一计预防针。 安安:【说一件事,你们不要生气,今天的烤全羊宴是迟耳组织的,早上他在我家吃了饭】 安安:【他说让我们一起去考察下味道如何,以后给艺人们拍摄】 这个理由她骗过了自己,也试图骗过她的朋友。 消息一发完,她立刻退出微信,开了手机免打扰模式,开启掩耳盗铃模式。 不用细想也知道群里已经炸开锅了。 怀安一阵纠结,思考今天的决定到底对不对。 不一会,迟耳打完电话回来,告诉她:“我把位置发你了,你发给你朋友,我们现在就走?” “也行。” 怀安抿着唇,点开微信,将迟耳发给她的信息复制粘贴到群里,紧张地点进去,居然画风一派祥和。 姜好和麦小满比想象中接受力强,也有可能对怀安无语了,反正两人未表现出其他情绪。 她心里直打鼓,冒泡问:【你们不生气啊】 麦子:【有的吃还不用我出钱生什么气,今天必须宰他一顿】 姜姜好:【相信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 怀安得到认可后开心地笑了。 38. 38 你喜欢怀安吗? 怀安和迟耳先到达农家乐,刚下车,怀安就被清新的空气和翠绿的植被吸引,门口是一片草坪,中央放置着具有艺术特色的喷泉,路两边种了排不知名的大树,野花野草香气浮动,沁人心脾。 “面积好大,很适合录节目诶,环境真不错。” 迟耳:“没骗你吧,这里是我朋友气亲戚开的,得预约才能进来玩。” “挺好的,我在想如果把全场都包下来,一定要好多钱。” 她已经在思考录节目腾场地的事了。 “钱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打算办一档休闲类综艺。” 怀安扭头,疑惑道:“新节目?” “对,正好宣传一下农家乐。” “嘉宾有人选了吗?”她试探着问道。 迟耳立马明白她的意思,笑说:“估计筹备好也得下半年才能拍摄,差不多《凝爱》快到剧宣,时间卡得正好,栗知在我的备选嘉宾当中。” 怀安松了口气,听他口气十有八九稳了。这就是傍上大佬的感觉吗,资源摩多摩多。 “谢谢。”她声音不大。 “光嘴上谢我啊?” “那你要什么?”二人对视上。 “嗯——还没想好。” 怀安努努嘴,身子偏过去,“等想好再说吧。” “……” 不多时,负责招待的经理出来迎接两人,首先介绍整片环境,然后讲解农家乐的娱乐项目,比如骑马、踢球、插画、钓鱼等等,一切在外面能玩到的活动这里都可以体验,甚至疼丰富。为一部分低龄儿童的需求,他们还专门建了个小型游乐场。 怀安听得头晕呼呼的,不敢想象进来一天需要多少钱。 幸亏不是从她口袋出。 然而迟耳兴趣不太大,问她:“你想先玩什么?” 怀安选择恐惧症犯了,礼貌笑道:“我都可以。” 经理站一旁给他们建议:“我们大棚里的草莓也可以采摘了,要尝试一下吗?无论摘多少都能够带回家。” “这个好,我想去摘。”怀安告诉迟耳。 “走呗。” 迟耳对她几乎言听计从。 经理认识迟耳,是个人精,一下就看出怀安的身份不简单。 - 有专业的工作人员带两人去换上防护服装。 等怀安来到现场,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 不止草莓,还有其他蔬菜棚,土地辽阔宽广,令人看不到尽头。 旁边几棵果树郁郁葱葱,有人说每年结的枇杷最甜最好吃,五六月来可以体验一下摘枇杷的乐趣。 周边是个养殖场,猪羊牛都有,怀安站在不远处都能听见动物们可爱的叫声,但是居然一点都闻不到臭味,看来养殖人员十分注重环境卫生。 她拍拍迟耳的肩膀,难得提建议,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嘴唇红润,“可一定要让我们栗知加入节目录制,这么好的环境谁拍不火啊。” 她从来不知道A市有这么一个好玩的地方。 迟耳笑笑,“看把你着急的,我有说不让她参加吗?” “我听到准话才安心。” 迟耳挑眉,“等着签合同吧。” 怀安双手合十,眨眨眼,“你真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前任。” 迟耳:“……” 不久后,他们走进草莓棚子,由于两人身高比常人高很多,进去时脑袋碰到顶端薄膜,只好稍微弯腰或低头,没多久脖子就酸疼了。 迟耳担心怀安吃不消,就问她:“能坚持吗?难受的话我们不玩这个了。” “没事,这算啥,我要吃草莓。” “行。” 周围工作人员听见对话,憨厚一笑:“你们是我见过最高的两口子了,将来生的小孩一定也高高的。” 顺便,他还比划了下高个子。 怀安汗颜,为避免尴尬没有当场否定,但是不否定就证明她坐实了话,也尴尬。 她到前面摘草莓去了,留下迟耳一人与之交谈。 男人笑得嘴巴都快歪到耳后根去了,手握成拳放至嘴边,假装低调:“但愿吧。” …… 怀安左手挎了个篮子,右手小心翼翼连带着绿叶子摘下草莓,拿在手里快有二分之一个手掌大,红通通的,每个都娇嫩欲滴的样子,她没忍住咬了一口,果然清爽酸甜在口腔中迸发,她的牙齿都快缴械投降了。 吃了一个还不够,又摘一颗,后来她索性蹲在地上品味。 “你脏不脏?没洗就吃。”嫌弃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怀安白对方一眼,说:“刚才有个小姐姐给我张手帕,我擦过了再吃的。” “那也脏。”迟耳偏跟她唱反调。 怀安不是个好惹的,从一旁枝干上摘下颗草莓,擦都没擦塞进他嘴里,“好了,你也脏了。” 可惜迟耳牙齿太灵活,就咬下一口,还有一半依然在她手上。 有几滴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迟耳抬起手背擦掉,目不转睛盯着怀安的手。 下一秒,他头伸过去,含下对方手里另一半草莓。 温软的唇部不可避免触碰到怀安指尖,后者像是触电般,猛地收回手,霎时脸颊处浮现红晕。 不知道是棚里太热还是其他原因。 迟耳的脸皮几百层厚,压根不觉羞耻,也根本不懂那样的行为多不妥,怀安羞恼地骂了句:“你小狗啊?”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指蹭衣服上,试图擦掉对方的口水。 “确实甜。”迟耳弯着眼眸说道。 - 怀安一边吃一边摘,最后获得两大篮子的成果,全部可以带回家。 她看向迟耳手上,什么都没有,她记得对方也摘不少,不免疑惑:“你的呢?” “他们拿去熬草莓酱了。”这也是业务之一。 “哦。”怀安还是喜欢空口直接吃。 活动了将近两个小时,她肚子有点饿,恰好姜好和麦小满快要到达,遂告诉迟耳:“可以开饭了吗?我朋友马上到。” 迟耳点头,“我打电话让他们准备。” 十分钟后,但他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二人时,神情微惊,“这是你最好的两个朋友?” 怎么跟他前段时间偷拍的人如此之像。 “对呀,我们玩了好几年了。”怀安回完话就去接应姜好麦小满,热情地说话,和与他待一起的画面判若两人。 看来是真的关系很好的朋友了。 迟耳忽然理解当初怀安为何生气。 不过,当他望向同为男人的姜好,眼神还是沾染着丝丝缕缕的敌意,来源于对对方的嫉妒。 四人围坐在整只烤羊边上,怀安望着滋滋冒油的肉流口水。 迟耳拿刀切了块前腿的肉放她碗里,“尝尝合不合胃口?” 怀安很自然地夹起放嘴里,连连点头:“好吃。” 迟耳开心,细心地把羊排切入盘子中,供大家一起品尝。 怀安在旁边辅佐他。 姜好和麦小满就这样注视着两人的动作,默契觉得自己该找个洞埋起来。 饶是麦小满再怎么迟钝马大哈,也能看出怀安迟耳关系不一般。 她侧过身与姜好讲了句悄悄话:“你不觉得氛围有点奇怪吗?咱俩像不像npc?” “都是缘分惹的祸。” “……” “你们俩叽里咕噜什么呢?快来吃肉,特别香,一点都不膻。” 怀安怕脏手,用筷子夹着吃,唇边都是油汪汪的。 “来了。” 到底有外人在,麦小满拘谨许多,按耐住想聊八卦的心,嘴里小口嚼着东西,眼睛却很灵动,转来转去,想要捕捉些有趣的东西。 想到刚才她跟姜好从车上下来那会,怀安介绍迟耳为朋友,这种心知肚明但不可宣之于口的感觉心里简直酥酥麻麻的。 中午的吃食不止烤全羊,迟耳点了其他炒菜,众人填饱半分肚子后就移战大餐桌,开始享用真正的午餐。 见怀安和朋友都吃得舒适,顿时他心中激荡起澎湃的成就感,好似拿了奖状般,自认为在怀安心底好印象又添一分。 途中,他开口问大家:“你们下午有想玩的项目吗?我叫人提前安排。” 麦小满瞅瞅怀安,不发表意见。 姜好倒是说出内心所想,“我钓鱼。” “你带鱼竿了了吗?上次我送你的。”怀安问。 “没有。” 姜好整个人看着淡淡的,迟耳不了解他的性格,以为在对怀安摆脸色,于是坐不住了,直接对他说:“我也想钓鱼,我找人找准备鱼竿。” 怀安说:“那我跟小满插花好了。” 外面太冷,她更想窝在温暖的地方。 …… “有事打我电话。” 迟耳先安排好怀安麦小满的室内项目,之后带着姜好去河边钓鱼。 水面辽阔,掀起阵阵涟漪,三四个中年男人钓了有一会了,姜好没跟迟耳商量,独自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他喜静,垂钓是最适合他的娱乐活动。 一旁的迟耳就显得聒噪多了,不像来钓鱼的,而是查户口一样,一会问姜好的名字怎么写,一会问他做什么工作的,过分的是还调查他家中几口人。如果不是特别为难的话题姜好都回答了。 “以前钓过鱼吗?” “很少。” “你们三个人是不是经常聚餐?” “是的。” 迟耳像是憋狠了,不吐不快,一股脑儿地问出来:“你喜欢怀安吗?” 姜好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眉目微蹙,看样子是个难回答的问题。 “你怎么不去问她?” 迟耳见答案并非内心想要,语气变得急迫,“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不要打哑谜。” 姜好只是扶了扶眼镜,悠闲地捏着钓鱼竿,开口:“如果她表白的话,我考虑考虑。” 迟耳气得眼睛疼,“不可能。” “哦?那你去问她。”姜好一副看透了的样子。 39. 39 醋意 插花室宁静雅致,一张木制的长桌,摆满新鲜花枝和各种材料。 方才有老师教完她们基本步骤就离开,还在房间点了好闻的香薰。 两人皆穿了围裙戴了手套,怀安坐在桌头,认真剪去枝干的叶子。 麦小满憋了许久,终于抓住机会问她关于迟耳的事。 “他一直长这样吗?竟然没发福,这波你有点亏啊。” 怀安失笑,“我第一天就说了,帅得很,怎么不信呢。” 前任没变成肥猪她还是欣慰的,证明眼光不差。 “哎,当初以为你情人眼里出西施啊。” 麦小满之前从网上视频里看到过迟耳照片,虽然颜值可以,但她认为是高p美颜后的结果,谁知道人家现实里五官也如此扛打。 作为怀安的好闺蜜,她一直是对迟耳这个前任感到忌惮的,不抱有几分期待,甚至幻想为一个花期已过的即将步入三十岁的男人,不过眼下亲眼见到后,她打翻内心想法,不管是他的行为谈吐,还是对怀安那独一份的偏爱,都不得不让麦小满改观。 或许怀安身边真的需要一位护花使者。 “别瞎说,前情人还差不多。”怀安嘟着嘴,嘴硬道:“我见过的帅哥多了去了,他也就一般般吧,才一米八八,矮死了,我好马不吃回头草。” “呵呵,那你倒是进行下一段爱情啊,好的对象都是不流通的,懂?” 麦小满摘去一片枯萎的叶子,装进包里打算带回家做书签,她一边问怀安:“怀小安,实话告诉我,你喜欢他的对吧?” 怀安的眼神飘忽起来,否认:“你听谁说的?” “我又不瞎。” “怀安安,往年过年我们喊你出来几百遍都懒得动,今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主动约上人,也是让我享福喽。” 麦小满可谓最了解她的人,这话一点不错,反常的行为必然有妖。 “又不是我出钱,大家玩一玩不挺好的吗?”她依旧嘴硬。 “希望明年还能占到你们的便宜。” 麦小满只说了这一句。 “啧。” 怀安被她的话影响到,脑袋乱成浆糊,不小心剪烂一朵花,表情些许不满。 麦小满瞥了眼对方的动作,将自己刚包好的满天星送给她,“你好好想想吧。” 过了几秒,“有什么用呢,我真的输不起了。” 氛围凝重,麦小满取下手套,抚摸她的肩背,诚心建议:“我感觉就算你实话说,他也不会生气的。” “几年前我就想过这种可能性了,包括之前姜好也提过,他不会在乎,但我在乎,万一我们结婚,那就是两个家庭的事,你让我怎么面对他的妈妈。” 如今怀安能冷静地说出心里话,付出了巨大的勇气。 她不是神仙,会有七情六欲,会有生理心理的反应,比如深夜里不止一次想念曾经美好。她花了那么长时间走出来,如果轻易功亏一篑那不成了笑话。 迟耳的出现无疑不是打火机点燃烟花的引火线。 “昨天除夕他们给你发压岁钱了吗?”麦小满问的是怀安父母。 “都发了,我没收,不稀罕。” 怀安裁了张纸把花包起来,眸底闪过微不可查的黯然。 “……” 另一边,远在河边钓鱼的两个男人收获颇少。 姜好还可以,钓到一条大鱼一条小鱼,而迟耳从坐下那一刻就心神浮躁,能钓到才怪。 令他烦躁的原因有一个,他发现身边人是木头。 不论问什么问题,姜好的回答只有:“你去问她。” 迟耳气得差点把鱼竿扔河里,头顶炸起一撮毛。 “这几年她过得怎么样?你们认识多久了?几天见一次面?” 听到问话,姜好终于有点反应,扭头,陈述事实,“你喜欢怀安?” “废话,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吧。”他以为很明显了。 “看不出来。”姜好的头转回去。 迟耳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你认真的?” “如果真的喜欢你就去问当事人,而不是通过我打探消息。” “你确定直接问她不会把我骂死?” “我哪知道。” 姜好事不关己,符合他的作风。 他从来不愿参与到别人的因果之中,要是人人的感情事都问他,那不成月老了。 “怀安怎么会交到你这么古板的朋友。” 迟耳越看越觉得他像另一个星球的人,无趣、莫得感情,充满孤独的气息。 “你去问她。” 又是这句。 - 最后,钓了三个小时鱼的迟耳拎着空桶回去,身后姜好跟随其后。 怀安见到他们第一句就问:“战利如何?” 姜好把桶给她看,“还行,有大有小。” “不错呀,果然聪明的人做什么都能成功。” 怀安又伸出脑袋去看迟耳的桶,却被他一把拎走。 “干嘛?”她不开心。 他没好气道:“有什么好看的。” “你钓的小鱼啊,没事,小鱼也是鱼。”怀安还是够着头去看。 不料他直接把桶扔地上,与地面发出巨大响声,几滴水从桶里溅了出来。 怀安正要控诉对方差劲的态度,下一秒发现深深的水桶里连条鱼崽都没有,画风凄凉。 一时她也觉得尴尬,干笑道:“挺好的,再接再厉,争取下次钓到一条。” 迟耳面子挂不住,“我再也不钓了。” 怀安忍住不笑出声音。 …… 四人的晚饭没有在农家乐吃。 麦小满要去参加家庭聚会,一个同辈的亲戚顺道过来接她,所以她早就走了。 怀安问姜好是否有约,后者摇头:“我回家。” “那坐我们的车走吧,这里不好打车。” 怀安未意识到哪里不妥,姜好的目光则移向迟耳。 站在怀安身旁的男人自然也听见她的话,格外注重“我们”二字上,真动听,他心中淌过一股暖流。 “家住哪?送你回去。” 迟耳面上保持着淡定,实则插进口袋的双手有些颤抖。 桃花眼微翘,弧度上扬,眼尾挂着笑意。 怀安同样看向姜好,等他松口,“好吧?” “嗯。”他惜字如金。 于是,迟耳去开停到车场的车,怀安跟上来,把草莓、花束以及一些真空的菌菇礼盒全放后备厢。 她站在车旁边,通过移下去的车窗与对方直接说上话:“我们怎么坐?要不我跟姜好坐在后面?” 迟耳正在倒车,踩了脚刹车回答她:“你把我当司机?” 怀安想想确实不太好,“那姜好坐前面我坐后面?” 迟耳真想敲开她的榆木脑袋,到底装了些什么。 “你觉得合适吗?”他反问。 “如果我坐前面的话,更奇怪 吧。”那不就应证了她跟迟耳二人关系不一般。 迟耳不给她思考的机会,抬了抬下巴,“上车。” 怀安被动坐上副驾驶位。 去接姜好的时候,他自动坐到后面去。 “地址。”迟耳开口。 怀安抢答:“遇湾家园。” “你还挺了解。” 迟耳的表情变得淡淡的。 车程有一段距离,难免无聊,怀安手里摩挲着安全带,头扭向后面,找姜好说话:“你晚饭怎么办?” “面条。” “那我晚上也吃面条,上次给你的牛肉酱吃完没?” “吃完了。” “小满也说吃完了,我再做点。” 怀安靠回去,双手抱肩,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话:“下次做四瓶。” 她一瓶姜好一瓶麦小满一瓶,还有一瓶,是某位司机的。 迟耳心里总算平衡了。 …… 把姜好送到家没停留多久,两人重新出发。 路上,迟耳不经意地问:“你那两个朋友,都什么时候认识的?” “大四,他俩跟我们同校的。” 迟耳算算时间,正是分手后的时期。 “关系很好?” 怀安点头,“废话。” 迟耳打了圈方向盘,问上瘾了,“他们有对象了吗?” “没有,怎么?你要介绍?” “行啊,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认识的优质朋友可多了。”提起说媒,他可来劲了,恨不得立马给姜好娶个老婆。 “帮小满多关注一下吧,她家里人急。”怀安真把这当成个正事办。 “一个是介绍,两个也是顺手,姜好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我先帮他搞定。” “别,他不谈恋爱不结婚。” 迟耳惊讶挑眉,“他……难不成……” “别乱想,什么都没有。”该死的默契使得怀安迅速猜到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不禁为姜好说话:“谁说人必须结婚了,我要找不到合适男友,我也单身一辈子。” “哟呵,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出家的潜力。” 听到身边人阴阳怪气的语气,怀安目光炯炯,“你很想谈恋爱?” “我们普通人呢,就渴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画面。” 怀安代入不了,可以肯定他说的不是自己,于是话里话外夹枪带棒,“哦,那就提前祝福你,千万别找不到对象哦。” 以前没发现他那么大男子主义呢,还老婆孩子,怀安没忍住翻白眼。 “借你吉言。” “……” 迟耳一天下来真的光充当司机了,把怀安送回家,他开车回老宅,因为他妈严厉要求晚餐必须到现场。 刚走进大门,客厅内打牌的两桌人停手,迟耳外婆眼尖,第一个注意到他,问了一嘴:“小耳去哪玩啦?” “农家乐,跟几个朋友一起。” “好好,晚上不走了哈,陪我们打牌。” 迟耳应下,笑笑,拿一家子“牌神”没办法。 迟萱晴已经将近一天没见到儿子人影,身为母亲,她直觉有鬼,把他拉进一楼书房兴师问罪:“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你是我亲妈么,这谣造的。”迟耳闭口不谈关于怀安的任何事。 “谈就谈了,我也不会说什么,但是要叮嘱你一句,如果再被甩别那副死样了。” 迟耳确定这是亲妈,刀子直往心口捅。 40. 40 隐藏摄像头 怀安只休息到一天,年初二就回公司上班了。 之后几日,她一直陪着栗知跑商务,都是些小型活动,来的粉丝不多,栗知通常是给大咖位的明星做陪衬那个。 不过苍蝇腿也是肉,有曝光就是好事。 由于如今公司还没有给她配上专门的化妆师,每逢活动栗知只能在现场化妆,必须提前一个小时到达,于是这段时间她们睡眠严重不足,多数在车上补觉。 今天,怀安有其他事情耽搁,晚了一个小时才去找栗知,她打车去的,到达时对方正待在车上等候。 怀安敲窗,让司机开门,随后灵活上去,又立刻将门关上。 “不好意思来晚了,流程下来没?具体几点开始?” 她累极了,几乎一路跑着赶来,屁股刚沾上座椅就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猛灌了小半瓶。 “没有安安姐,到现在负责人都没有联系我。” 怀安看向她,小脸素净,发现栗知的妆都没化,疑惑:“你们不是早就来了?还没轮到化妆?别告诉我这两个小时你一直在车上。” 栗知愧疚得脖子都快涨红,“梨子下车去找负责人了,我打了好多电话都没人接,也没人给我化妆。” “怎么不早跟我说呢?” 怀安首先查看行程表,检查时间是否搞错,发现无误后去看合同条约,也没有问题,最后直接拨打负责人电话,欲问个究竟。 对方接通。 “喂你好,我是怀安。” 栗知紧张地望着她,嘴唇都快被咬破血了。 怀安的声音在整辆车间回荡。 “忘记了是什么意思?我们没有迟到,是啊,在车上等了两个小时。计划有变就应该早点通知我,好了,我知道了,等着付违约金吧。” 怀安愤怒地挂断电话,寒冷的冬天活生生热出一身汗来。 “安安姐,发生什么事了?”栗知抱住她胳膊。 “说是请人别的艺人,忘记跟我们这边取消了。” 栗知顿时唇色苍白,她哪里不知道这是自己被替代的意思,“我是哪里犯错了吗?” “跟你无关,是他们没有契约精神,一群烂人,借口都不找好点。” 怀安迅速把材料发给公司法务部,若是主办方不及时赔偿违约金,等着被起诉吧。 “没事的,这种情况少见,今天被迫浪费一下午,没办法了,晚上请你吃饭。” 栗知心疼怀安,“安安姐,你才辛苦了,从那么远的地方赶来。” 怀安摇头,“别有负罪感,我没事,错的也不是我们。” “……” 怀安工作几年,感触最大的一点就是圈子里的不良风气。 有些人太会见风使舵、看菜下碟。今日情况是栗知第一次见到,但不是她最后一次面对,唯流量天下的圈子多一分功利性,少一些善良感,一边对着有名气的艺人阿谀奉承,另一边对着没名气的艺人趾高气扬。 她决定把这些小心眼的主办全部拉黑,愤愤地想,他们都赚不到钱。 …… 未曾想怀安回到公司接着水逆,居然与一个同事起了口角之纷。 不是多大的事,也许对方心情也不好,对怀安起了冷嘲热讽的话,两人站在打印机前吵起来。 后来若不是怀安接到迟耳电话,说有急事,她还想继续吵下去。 “有本事你别走,说不过人家了就开始逃避。”同事鼻孔朝天,不服气道。 怀安没耐心的眼神白她一眼,故意摆出姿态,“不好意思,业务繁忙,没空陪你过家家,我不是逃避,是不屑。” 她越是沉着镇定,对方越是气急败坏,道德绑架道:“怀安,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以前真是看错你了。” “哪种人你倒是仔细说说,莫名其妙,跟我抢打印机就罢了,攻击我的艺人你是不是神经病,管好自家的种.马.男吧,到底要上多少次热搜才会独立睡觉。” 怀安算是将一天积攒的怒气全发泄她的身上了,本来过年期间没放假就烦,更别提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 老虎不发威,当她是病猫。 周围同事听见她的话纷纷捂嘴偷笑,一个个的没料到怀经纪人现在这么会怼人。 “想跟我吵架,请你排队等预约,警告你,少给我使阴的,你玩不过我。” 怀安从气势上就比对方强上一大截,重新走到她面前,盯着她大大的脑门,声音不大,极具攻击性,“矮子。” - 傍晚江边,晚风清冷,室内建筑古典,水晶灯颜色各异,尽显异域风情。 怀安找到包厢门牌号,敷衍地敲两下门然后推开,只见迟耳一人坐在里面。 “电话里要说什么?” 怀安本来坐他对面,然而迟耳制止了一下,说:“大事,快坐我旁边来。” 她警备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眼神,我还能对你做什么不成。” “难说。” 迟耳气得胃疼,给她指墙上的摄像头,“我没有现场直播调情的乐趣。” 怀安的镜头感不如艺人,迟耳提出来她发现,整间房差不多挂着七八个相机,以一种“诡异”地姿态对着餐桌。 她下意识捂住脸,更不敢坐了,“什么意思?摄像头吗?我不要上电视。” 迟耳被她的反应逗笑,招手,“过来。” 怀安半信半疑地坐至男人旁边,把包安安分分地放在腿上,迟耳发笑,“自然点,还没开始呢。” 说罢,他把怀安腿上的包拿到空位置上去。 怀安从口袋掏出皮筋,把头发绑起来,脸上认真:“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刻意压低声音,与身边人靠得很近。 迟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策划案,推过去,上面写着《团综大作案》,三个大写字母“SSL”赫然出现标题左边。 怀安简单翻了几页,心中有数。 简单来说,今晚这顿饭是个隐藏摄影机游戏,由制片人和成员们的经纪人充当控制现场的人,引导他们回答对节目的看法、改进,以及如果让他们策划,会制作出什么样的主题节目,当然,后面第二季团综,导演组会采用成员的建议搭建世界观。 这种游戏的精髓在于嘉宾不知道镜头的存在,不会刻意去营造综艺感,更有一种真实的活人气息,可以让粉丝进一步了解成员们的本身性格。 地点定在饭局,更容易让他们放松警惕,达到良好的节目效果。 迟耳行事比较大胆,若不是工作室其他人阻拦,他更想以直播形式展示这集隐藏摄像机的内容。 怀安听到对方解释后很快就接受了,但她有其他担心的地 方,比如,“这么多镜头不会拍到我吧?我不想露脸。” 那些播放量低的小花絮就算了,若是大型综艺,她绝对不想露出一寸皮肤让人审判。 迟耳听到后开了个玩笑,“想出道吗?保证会把你捧得比一线明星还火。” “谢谢,等我火的第一天,就是你上热搜的日子。” “嗯?” “知名女星勾结业内大佬,二人竟早有渊源。” 迟耳低头闷声笑起来,“你想象力真丰富。” 怀安无辜地耸肩,“我黑料太多,不适合出道。” “照你这么说,我就是你的黑料喽?” “难道不是吗?”她反问。 迟耳不与她争执,收起策划书,一手支着下巴,“既然你不想出镜,那就不出,我会让后期打码,给你的声音做特殊处理。” “声音算了,无所谓,不露脸就行。”怀安要求不高,而且她大不了少说几句。 “随你。” 没过多久,迟耳收到导演的通知,成员们已经被生活助理带来餐厅了,他们以为这只是一顿普通的晚饭。 之后流程同样十分顺利,一切在迟耳计划当中,怀安与他配合得极妙,两人一唱一和,还没经历过社会险恶的五个人就这样受着捉弄,在隐藏摄像机下大肆发言,丝毫不知美味的晚餐背后是一场“鸿门宴”。 直到最后大家都吃饱,怀安笑着问:“有没有什么愿望?一个一个说。” 他们都实诚地讲出来,天马行空,异想天开,都是不太能实现的一类愿望。 怀安拍拍迟耳的肩,“期待一下迟老师吧。” 迟耳笑着回答她:“我尽量。” 正当五人一头雾水为什么安安姐会和制片人如此亲近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几位导演进来,打板:“咔!” 怀安笑意盈盈望着成员们惊慌失措的表情,期待节目播出的日子。 - 迟耳是迟萱晴唯一的孩子,所以他经常代替母亲去出席一些活动,或者受其他朋友邀约,参加酒会饭局什么。 这天他就有这样一个任务,需要以公司名义参加某位商业伙伴的生日宴。 到达现场,他想浑水摸鱼,根本不往中心大厅走去,除了跟主人家打了声招呼外,始终坐在隔壁偏厅玩手机,无人打搅。 混了两三个小时,一看时间差不多了,迟耳关闭手机揣兜里准备走人。 他很是随意地在大厅逛一圈,众人的欢乐与之无关,内心只盘算着待会是去趟工作室还是直接回家。 驻足三秒,迟耳左右瞥了一眼,无意中发现一张熟悉的面孔,步伐停下,无法忽略掉。 迟耳歪了下头,眉头微蹙,尽管惊讶,但还是朝着目标人物走近,试探地打了声招呼:“凌叔?” “你是?” 对方显然不记得迟耳。 “叔,我是小耳。” “小耳?小……奥!我想起来了,你是小安的同学对不对?” 迟耳微笑:“是的,好巧凌叔。”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瞥过对方身边的女人。 “小伙子,长这么大了,真快。你跟小安还好吧?我就这一个女儿,你可要好好对她。” 迟耳的瞳孔轻微震动,眸底闪过一丝不解,带着若有所思,但没有显露出来。 41. 41 让姜好跟我睡 “终于来啦,我都等好久了。” 怀安站在门口,为来做客的姜好和麦小满拿拖鞋。 本来年前三人就计划到家里聚一聚的,但迟迟没有安排好时间,就这样拖到过年后,还是怀安即将跟栗知进组,她才把两个朋友叫来,因为后面又得好几个月不能见面。 正好周五,姜好下班后跟麦小满一块打车过来,两人手里都拎了吃的。 “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怀安接过一只处理好的鸡还有两个比她头还大的哈密瓜。 鸡是麦小满带来的,哈密瓜是姜好在公司附近买的。 “我爷爷早上杀的鸡,肥得很,我是没本事做,交给你了。” 麦小满自来熟地进门,从桌上盘子里捏了颗草莓塞嘴里。 “真甜。” 怀安看了一眼,说:“那天从农家乐带回来的草莓吃完了,我又想吃,今天在网上下单了一箱。” 并且她下午还用草莓做了个简单的草莓蛋糕,里面灌满了用草莓冰沙,现在在冰箱继续冷藏,晚会吃口感更佳。 麦小满坐到餐桌前,一口一个停不下来,“走的时候我要装点带走。” “没问题。” 怀安举着鸡肉,问她们:“你们是想喝鸡汤还是吃红烧鸡块。” 姜好:“都行。” 麦小满提议:“我想吃辣子鸡。” “嗯——”怀安面露苦恼,不是很有把握,“我不太会做油多的菜。” “算了,喝鸡汤吧。我爷爷知道今天来你家吃饭,多放了个鸡腿里面,咱三一人一只。” “爷爷怎么这么周到,我一定做得香香的。” 言落,她挽挽袖子就进厨房做饭了。 麦小满和姜好闲不下来,一会剥蒜切葱,一会洗菜擦桌子,后面只剩下炒菜这一项工作,怀安笑着“啧”一声,湿着手把两人推出厨房,“看电视去,我一个人可以的。” 姜好不跟她客气,应下:“那我等着洗碗。” 他去沙发上坐着了,也没打开电视,而是拿出手机来玩。 麦小满悠闲地到处乱逛,左看看右看看,赞叹:“也像个家了,该有的都有。” 姜好观察着她的动作,问:“你在看什么?” “我们安安真是长大了啊,可以一个人好好生活了。” 姜好听见对方的话,他不由自主微笑,眸底划过欣慰,“确实。” 麦小满望见柜子上放着的花瓶,花都快枯死了也没扔掉,不过瓶子倒挺好看,色泽明亮,摸上去细腻光滑。 她开口问厨房里做饭的怀安:“安安,这花瓶你上哪买的?回头我给我爷奶也买一个。” “哪个花瓶?” “电视旁的柜子上。” “奥,这花瓶是迟耳送的,我也没有链接。” “好吧,真不巧。”麦小满撅嘴,“还说你们没关系,送这送那的,他绝对图谋不轨。” “不是你说的吗,他送啥我都收下,反正不亏。” “那倒是哈。” “……” 怀安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当她盛出最后一盘菜后,剩余的事都有其他两人做。 围裙一脱下,饭有人盛,筷子有人拿,待会还不用她洗碗。 “我腌了肉串,晚上烤,搭配草莓蛋糕吃。” 麦小满震惊:“晚上还吃?你把我们当猪养。” “又不是天天这样,说好了都住我家,不准回去,客房的床我早就铺好了。” 怀安以前也住过姜好家和麦小满家,这对她来说不是奇怪的事,两人也没什么犹豫就应下了。 三人开始吃饭。 麦小满夹了一只她最喜欢的大虾,摇头晃脑,“要是我们能一辈子都这样就好了。” 怀安:“哪样?你说一块吃饭吗?肯定的呀。” “万一大家以后有了家庭,你们另一半嫌弃我怎么办?到时候会生疏的吧,都不知道一年能不能见到一次。”麦小满想得太久远,也很消极,突然觉得碗里的茄汁大虾不香了。 没等怀安反驳她,姜好就说:“这种情况绝对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我注定一个人过,所以不存在主动生疏,除非你们跟我生疏。” 他淡定地说出来,好像大家要抛弃他了一样。 “麦小满,我真的要批评你了,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到底是谁想破坏我们的感情。” 麦小满:“我就随便感慨一下嘛,你们别这么严肃。” “别想根本不会发生的事,要是我未来老公敢嫌弃你们,第一个就毙了他。”怀安满脸虔诚。 - “啊嚏——” 迟耳摸摸发痒的鼻子,有点喘不过气。 “迟制你感冒了?” “没有,继续讲你的。” 迟耳喝了大半杯水,喉咙鼻子都不太舒服,害怕自己真的要感冒,赶忙下单一堆感冒药的外卖。 “哦,请问下个月您还是待剧组里吗?林导陈导开始挑选第三季度的剧本,涉及后面的试镜取景之类,要经常开会,二位希望您可以在公司给她们建议。” “我说不准,有会议提前两天通知我,赶不回来线上开会也是一样的。” “知道了。” “行了你出去吧,喊方助理进来。” “好的。” 迟耳把杯子里剩下的水喝完,这时方助理进来,“迟制你找我。” “让你查的东西怎么样了?” “不太好查,目前只能看到凌千忠的个人信息,关于他现任妻子的资料已被全部封锁。” 迟耳眸色暗了暗,沉吟片刻,道:“那前任妻子呢,他的关系网呢,全都没有吗?” 方助理低头:“是,我有一位朋友在凌老板公司上班很久了,一直听说他很顾家,夫妻两人关系很好。” “跟前任还是现任?” “这就不了解了。” 迟耳扶着下巴,眼神迷离,思绪陷入混沌。 …… 迟耳带了两盒蛋挞回家,想送给怀安一盒尝尝,但他敲门的时候恰巧怀安在洗澡,麦小满又待在厨房捣鼓喝的东西,只有姜好闲着没事过去开门。 “怎么是你?” 迟耳跟姜好不算熟但认识,对方出现在怀安家不稀奇,过分的是居然这么晚了还在。 他顿时气过了头,手指紧紧拎着蛋糕店的包装袋,“怀安人呢?” 姜好实话实说:“她在洗澡。” “什么?”迟耳声音大了起来,双眸瞪大,一下子想歪,突然不确定姜好喜不喜欢怀安。 “你有事吗?” “有,我找怀 安。” “那你过会来吧,她在洗澡。” 迟耳光是听着“洗澡”二字都要气晕过去,条件反射问道:“该不会今晚你睡这吧?” “嗯。”姜好正常回答着。 “好,好。”迟耳几乎有些咬牙切齿,想把怀安拎出来问问留一个成年男人过夜是什么意思。 “过十分钟我再来。”说罢他主动把门关上,发出“砰”的一声。 姜好敛下睫毛,不由得想笑,他也是男人,怎么可能猜不到迟耳在想什么。 “谁啊?”麦小满探出脑袋问。 “隔壁的。” “他来干嘛?”她似乎嗅到八卦的味道。 “找怀安。” 十分钟后,迟耳准时敲门,但他手里没拿蛋挞。 是怀安开的门,她早听说刚才的事,实在不懂迟耳想干嘛。 “你出来,我有事想问你。”对方说。 怀安以为是工作上的要事,不好外人听见,于是信了他的话,跟迟耳两人站在门口说话。 “怎么了?” “你朋友今晚是不是要在你家睡觉?” 也许是微微感冒的原因,迟耳的呼吸有一些快。 “你怎么知道?”怀安诧异他的灵通。 “你不可以这样!” “为什么?”她觉得对方无理取闹,“我让谁在我家是我的自由。” 迟耳不管:“你这样带陌生男人回家睡,万一侵犯到你我的人身安全怎么办?” “胡搅蛮缠,姜好算什么陌生人,你不是还跟他钓过鱼吗?”怀安目前依然保持着好脾气。 “怎么能一样,你是女生,要多有一些安全意识。”迟耳急得差点咬到嘴。 “少搞男女对立,我是女的怎么了,哪条法律规定我不能交男性朋友。” 迟耳不知道麦小满也在怀安家里住,不敢完全信任姜好的为人,最担心的是,他害怕怀安对朋友的情谊超过对他的。 尽管目前这是事实。 “我们各退一步,你让他到我家来睡,正好我寂寞,想有个人陪一陪。” 怀安无语,“我为什么要退步,我的朋友凭什么睡你家,实在感到孤独的话加班吧,多看看工作就不寂寞了。” 两人正据理力争,声音不算大但也不小,迟耳刚来了一句:“你真会欺负我。” 怀安家门打开,麦小满露出毛茸茸的脑袋,“你们在吵架吗?” 迟耳愣住,反应了好一会意识到她是谁,觉得几分尴尬,语气勉强:“你们三个人住?” 他在问怀安。 “昂。”她跟麦小满睡一张床,姜好睡客卧,三人一向如此。 迟耳的神色倏尔变得复杂,“你们关系这么好的吗?” 怀安觉得他这是嫉妒的表现,因此也不生气了,安慰道:“顶顶好的朋友不是每个人都有,你做了太多坏事,所以就没有。” “好吧。” 迟耳得知麦小满也住在怀安家里,尽管放心许多,但仍然争取着:“让姜好来我家睡吧。”索性分成个男生宿舍和女生宿舍。 “想得美,别妄想抢我朋友。” 最终怀安懒得理他了,和麦小满一同进屋里去。 迟耳回到家发现蛋挞在桌上没送出去,拿出一个尝了口,难吃极了。 42. 42 你亲我?(文案) 磅礴大雨,树都被吹得摇摇晃晃,好像快倒了似的。车辆经过积水滩,溅起一朵朵巨大的水花。 怀安倒霉透顶,走在路上,几个没素质的司机行驶速度飞快,溅了她一身泥水。 最令人崩溃的是,她的伞突然在半路坏了,伞面与杆子分离,变成两堆垃圾,扔也扔不掉,她只能赶紧戴上帽子去找躲雨的地方。 今天坐地铁去录制现场,地铁口离目的地没有太远的距离,怀安本以为撑伞就能安然无恙抵达,不曾想风太大,最终落得个这种局面。 下雨天温度不高,空气湿冷,幸亏怀安身上衣服厚,她一路小跑,没多久也到现场了,彼时棚子里也是嘈杂万分。 这雨下得突然,拍摄暂时中断,艺人们被安排到休息室去,剩余的工作人员尽最大可能减少设施材料的损失。 怀安到的时候没什么人注意到她,就躲到角落里遮雨,从包里拿手机给人打电话。 全身上下湿的最厉害的是她的裤脚和头发,脸颊边流淌着几滴雨水,整个人显得狼狈。 迟耳从室内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怀安如同刚从河里捞出来一般,很难不去想象她是不是体验什么抓鱼捕虾的活动了。 “你去哪浪了?” 迟耳跟她说话的时候怀安正好打完电话,往另一个方向走,听见熟悉的声音才停下。 她知道自己现在多狼狈,也不想与对方拌嘴,没好气道:“你眼瞎啊,说话真难听,淋雨了懂不懂。” “伞去哪了?” “伞坏了。” “你不会打车过来吗?”迟耳也是无语到,居然真的有人傻乎乎地淋雨,况且换季的天气最容易感冒。顿时他气不打一出来,拉住怀安手臂往里面走。 “带我去哪?”怀安挣脱不开,稀里糊涂就到迟耳的休息室,她头上被盖上一条小毯子。 她嘟囔道:“发型都乱了。” 迟耳不知道做什么去,在行李箱里翻找,拿出两条毛巾,一转身发现怀安把毯子叠起来了,他走过去说:“你不冷?想当企鹅?” “啊?”怀安疑惑。 迟耳一把扯过她膝盖上的毛毯,抖开来盖在她身上,“盖好了,别感冒再传染给艺人们。”他的话不容置喙。 既如此,怀安也不忸怩,好好披着,确实暖和不少。 她将头上皮筋拉下来,头发披散在肩上,几缕发丝尾端还滴着水。 迟耳阴着脸,冷嘲热讽:“你怎么不在外面淋个十分钟再进来。” 他的嘴有多毒,动作就有多实诚,亲切温柔地为对方擦拭头发,小心翼翼地避免碰到怀安的脸。 “我坐地铁来的,半路伞坏了,那能怎么办,又不好打车,只能跑来了呀。”怀安沾沾自喜,“我跑得可快了。” “你比博尔特还快。” 怀安听出他的不满了,“嘶”了一声,不想让他再碰自己的头发,板着脸:“你什么态度,搞得好像欠你钱了一样,淋雨的又不是你,摆什么脸色。” “没什么。”迟耳懒得沟通,自顾生气着,拿玻璃杯去接刚烧好的水,拆了块生姜红糖块放进去,用吸管搅和,递给对方,“喝了,驱寒的。” “哦。” 但怀安只是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就被杯壁烫到,手往回一缩,瞪道:“烫死了。” 虽然表情是埋怨的,但迟耳总觉得她在撒娇。 顿时他那点脾气消失。 “矫情。” 话这么说着,迟耳索性又拿一只杯子出来,一边往茶里吹着凉气,一边两个杯子交换倒灌,重复几十次这种动作,茶水终于不烫手了,入口刚刚好,他交到怀安手上,“快喝。” 怀安没作声,接过杯子,慢慢细啜。 过了片刻,她含糊询问:“你为什么还会对我好?” 迟耳歪头,从容道:“你想我对你差吗?封杀你,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我以为你会记恨我。” 迟耳久久凝视着她,眼尾溢出笑意,“是挺恨的,但没办法啊,谁让我太善良了。” 怀安一直埋着头喝茶,不敢与对方对视,实则耳朵红透,被毯子遮挡住的心口,扑通扑通乱跳。 - 迟耳正在办公室工作,突然接到朋友电话,他按下接听键:“喂。” 来电的人是周楚序,毛毛躁躁的,声音不小,几乎喊出来:“你是不是在Hgs定制过手链?” “对。” “你确定那条手链独一无二?” “神经吧,不是你介绍给我的设计师吗?每颗碎钻都有我的编码。” 另一边的周楚序静默几秒,就在迟耳快挂电话之时,他说:“编码尾号都有HA两个字母。” “你怎么知道?”迟耳诧异。 “因为现在就在我手上。” 迟耳放下手中的笔,把电话免提关了,面容严肃:“说清楚。” “有个朋友今天带我去地下二手市场,我看到这条手链了,跟你之前发我的照片特别像,也有logo,我就买下来了。” 对方犹豫:“你……那个……送过人了?” 迟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神情冷峻,眸若寒冰,嘴唇抿成一条线。 怀安,真是好样的,他跟设计师设计了几个月的手链,竟然说卖就卖。 有这么缺钱吗,没良心的。 “我知道了,挂了。” “……” 怀安忙到很晚才到家,但还没走出电梯,手腕接触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人拽到屋里去。 外面黑灯瞎火,光线不好,怀安吓得惊呼“救命”,直到走进迟耳的家,熟悉的气味袭来,她渐渐冷静。昏暗的灯光能让她看到对方脸颊,而且迟耳靠过来的距离极近,唇部快要碰上她的,姿势些许亲密。 她侧了侧头,本想骂他有病,但目前的情况貌似由不得她冒然行事。 “又整哪一出?”她说。 迟耳每说一句话,距离就近一厘米,眼神从上扫到下,带着湿润黏糊到暧昧气息。 “我送你的手链呢?”他的声音似乎有种奇怪的魔力,钻入耳朵特别得痒。 怀安一阵心虚,不敢告诉他已经卖掉了,目光乱飘,结巴道:“在……在家。” “拿过来。” “诶你这人怎么回事,送人的东西重新要回来算 什么。” 怀安想推开对方保持距离,但根本推不动,迟耳就像一头牛,紧紧压着她。 “我又给你买了条项链,配套的。” “我不要,你破费了。” 只要怀安的头偏向哪,迟耳的脸就看向哪,她全部的小表情尽收眼底。 “手链呢?” 怀安意识到他也许发现了什么,但始终不说出真相,糊弄说:“问那么多干嘛,借我朋友戴了。” “你还真大方。” 迟耳的喉结滚动一下,声音放轻,极具蛊惑性,突然道:“怀安,跟我复合。” 听到此话的怀安无疑吓到,直接愣在原地,眼眸闪着惊讶的光,脑袋嗡嗡作响,特别是两人的距离之近,她能感受到对方喷洒在皮肤上的温热气息,混合着柠檬与薄荷的清香,整个世界倏尔变得不确定起来。 “你在开玩笑吗?今天不是愚人节。” “不是开玩笑,郑重地通知你,复合。” 怀安受不了他这幅强买强卖的态度,抿紧唇,脑海思绪万千,充斥着别的记忆。 “你是不是在生气当年的事,算我拜托你,就这样算了,假装那时是你提的分手好不好?” 迟耳冷笑,掐住她腰,恶劣道:“想得美,谁跟你这么算了,一辈子都算不了。” 怀安在想当年对迟耳的伤害到底是有多大,导致对方现在依然记恨着她…… “回复我,跟我复合?” 周遭氛围都凝结着他带来的压迫感。 怀安怔怔的,喉咙酸涩,发不出声音来,忍着想落泪的冲动,“你跟我复合,是想后面再把我甩了吧。” 迟耳弹了下她的头发,“什么意思?” “你不就想报复我把你断崖式分手,不然为什么提复合,总不能是爱上我了。”怀安对自己的分析非常认同,觉得他一定是这样想的。 话一出,迟耳气笑,勾着嘴角,心想怀安能考上大学是世界奇迹,简直令人堪忧的双商。 “没错,我讨厌你,就是想报复你。”他顺着对方的脑回路往下讲。 谁知道怀安反而松了口气,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好我答应你,假装跟你复合,现在你可以提分手了,我会演得很伤心的。” 迟耳:“天真,谁说我今天就要把你甩了。” 怀安茫然地望着他。 “等我谈腻了,自然会提分手,但不是现在,毕竟你当时踹了我也没给心理准备。” 怀安“啊”了一下,之后低头叹口气,来了句“好吧”,没正面回应是否同意复合。 迟耳慢慢靠近她,嘴唇轻轻划过脸颊,比十年前的初吻还要谨慎,两个人皆闭上双眼,最后迟耳在怀安的嘴角处偏下巴的地方缓缓点了一下。 “你亲我?”怀安扇动着卷翘的睫毛,眸光闪烁。 “不能亲吗?我们复合了。” “可我还没答应。” “那怎么办?要不你亲回来,我不怕被占便宜。” 怀安羞恼,把他用力一推,开门跑走了。 等回到自己家,全身肌肉才得到完全放松,她蹲在地上,捧着发烫的脸颊,不知该如何面对。 43. 43 乖~ 怀安难得地失眠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明明四月的天气,居然感觉浑身燥热,恨不得立刻将空调制冷调至十六度。 不久前她在浴室洗澡时也因心神不宁而差点滑倒在地,慌得她出了一身冷汗。 今天所发生的事情是她从未预料到的,惶恐、担心、害怕,还有一丝难以言表的惊喜。 怀安躺在床上,思考这一段终会结束的感情会持续多久。 说到底也是她赚到了吧,她心想。 第二天一早,怀安换好衣服正刷牙洗脸,听见门口敲门声,她嘴里含着泡沫开门了。 迟耳拎着外卖,惊讶地说:“刚起?今天去公司还是片场,我送你。” 怀安顿时清醒,但并不习惯身份的转变,更不要提他的处处照顾,于是含着牙膏泡沫说话:“我待会坐地铁去就行了。” “有司机不用白不用,客气什么,就这样说定了,喏,给你早饭,来不及的话到车上再吃。” 怀安没反应过来,怀里就被递上一只早餐袋,也是她平时常吃的一家店。 还滚烫着,她能嗅到香味。 “你吃早饭了吗?”她下意识问。 “我回公司吃。” 迟耳早晨一向没胃口,很少碰碳水蛋白质,通常靠两块饼干垫肚子。 他探头望望怀安家里面,没说要进去,只是道:“回头我要买双拖鞋放家里,不然太不方便了。” 怀安满头黑线,把牙膏咽下去问他:“我们不是假的吗?别告诉我你还要住进我家。” 迟耳摸了下她嘴角,“谁跟你假的了,赶紧去漱口,怎么什么都吃。” 说完,他帮怀安关上门,回到隔壁。 怀安扯了扯僵硬的嘴角,将早餐放在桌上,回卫生间继续洗漱。 …… 十分钟后,怀安坐在副驾驶,一边咬着包子一边看手机。 迟耳跟她汇报起自己行程,“我上午出个外景,下午待工作室,你去过吗?离你公司挺近的,榆听路那里。” 怀安抬头:“没去过。” “那……接我下班?带你看看我们公司,反正早晚都会去,今后我们会有合作。” “接下班?你想我去接吗?”怀安问道。 “当然。” “OK。”这件事不为难。 怀安咬下最后一口包子,接着听到对方问:“你最近什么行程?” “这周在公司,下周飞H城看望一下栗知。” 迟耳点头,“以后你早上上班我都送你。” “你应该会比我忙吧?作息什么,确定跟我合得来?”怀安不自在这种相处模式,浑身刺挠似的,她不喜欢对方把所有精力和时间都放在她身上。 负罪感太重。 “不忙。”迟耳转动方向盘,仿佛以前忙到半夜都不回家的人不是他一般。“我现在出差少了,都让手下人去办。” “原来如此。” 车内归于平静。 怀安拿湿纸巾擦嘴和手指,她面色纠结,想了想道出实话:“你昨天不是问我手链去哪里了。” “给朋友?” “没,我卖了。”怀安偷偷观察他的表情,想知道有没有生气。 谁知迟耳只是挑了挑眉,旋即恢复正常神色,“卖就卖了,你很缺钱?” “不缺。” “下回带你去设计个喜欢的款式。” 万幸迟耳没仔细问原因,话题在此终止。 她内心好受不少。 怀安不准迟耳把车停在公司门口,她比较心虚,怕被同事看见会被八卦,所以就在五十米外的咖啡厅下车。 脑袋晕乎乎的,直到这一刻怀安也没有习惯跟迟耳复合的事实,尽管是假的,但带来的体验感十分真实。 她挥挥手:“再见。” 迟耳笑笑,“下午别忘了接我下班。” “知道。” 怀安怕被人发现,打完招呼就快速跑掉了,迟耳从后视镜处看着她走进公司才放心离去。 - 怀安的上午在开会中度过,一共三场会议,分为三个不同的地方,光是笔记就做了七八张A4纸,把她累得口干舌燥。 回到办公室,她原地不动喝了一杯凉白开,整个人才稍微缓过来。 正值吃午餐的时间,同事们有的点了外卖,有的即将去食堂对付一口,何云问她:“安安,你中午吃什么?” “没想好呢,太累了,可能不吃。” “不吃饭伤身体,下午绝对会饿的,多多少少吃一口吧。” “嗯,我想想吃什么。” 怀安撑着脑袋,看了半天的外卖软件都没有中意的,难得对食物欲望衰减。 这时,迟耳发了条微信给她,张口就问:【午饭吃没】 安安:【才开完会,没呢】 迟:【给你点了清轩府的菜,差不多快到了,去拿一下】 安安:【啊,你给我点饭干嘛?我买得起,你不用这样,真的】 迟:【?我乐意】 迟:【你是不是忘记我的身份了,需要我每时每刻都提一下吗】 安安:【大可不必】 迟:【乖,好好吃饭,还给你买了雪梨汤】 怀安咬着下嘴唇,看见“乖”一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或许她也有点别的属性,和此刻的迟耳相比,她居然怀念起之前两人互怼的日子了。 她宁愿跟迟耳互相骂难听的话,也不想面对油腻肉麻的他。 安安:【你吃没】 迟:【没有,你要给我买吗?】 安安:【不要,饿着吧】 迟耳发了个卡通人物上吊的表情包。 迟:【好狠的心】 怀安笑意盈盈,刚想打字回复,对方发道:【你的午饭到了】 安安:【好的】 就这样怀安拖着疲惫的身体,从位置上站起来去楼下拿外卖。 等待同时,何云见状顺嘴问:“安安你去吃饭吗?” “对,我去拿外卖。” 她惊讶:“这么快,你几点点的?” 怀安赧然一笑,“我没点,是我男朋友给我点了饭。” “男朋友?”对方音量明显提高,“什么时候交的?你也太低调了吧,一点风声都没有。” 怀安只能笑笑,她个人也觉得突然,毕竟也就昨晚的事。 “你外卖点了吗?跟我一起吃吧。” 何云捧着手机点来点去,“我马上点好。” 怀安走过去阻止她的动作, “走啦,吃我的饭,一起吃热闹。” 她都不用细问都知道迟耳绝对点了很多菜,反正一个人吃不掉,不如跟同事分享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外卖柜中的食盒大到一只手根本无法拎起,何云帮了她一把,感叹道:“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怕你吃不饱点那么多。” 怀安邪恶地想,会不会是迟耳的诡计,让她越吃越胖,最后变成大胖子就狠狠嘲笑一番。 “确实好多,我们一起吃。” 两人索性带着饭去食堂吃了,刚好方便聊天。 何云不是个特别八卦的人,怀安还以为她会问关于迟耳的事,没想到闭口不谈,所有的话题只围绕两个人或者工作,让怀安放松不少,并认为对方是个有分寸的人。 “方遇洁真是个二百五,差点忘记告诉你了,那天你不是走了,她就在办公室造谣你艺人被包养了,我跟她吵了半个小时,然后老巫婆过来居然护着她,把我骂一顿。” 何云现在想想还是很生气。 怀安震惊,她完全不晓得这回事,“好可恶,你当天就该告诉我的,我给你报仇。” “我也不是好惹的主,第二天在会上怼了她一通,算是出气,没事,不跟这种傻.逼计较,张口闭口就是包养,到底谁被包了,搞笑。” 怀安咬着根菜叶子,“她就得瑟吧,早晚翻车。” “谁说不是。” “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也算是打不死的小强,跟自己艺人一样,明明都实锤那么多次去夜店了,竟然没怎么掉粉,如果说业务能力强也罢,可那几部戏演得什么,我家拖鞋都比他演得好。” 怀安愈发打抱不平,平凡努力的演员从来都是艰难地进步,比如她家栗知,谦卑又有能力,涨粉速度忒慢,反倒哗众取宠的人成功得有些轻易了。 何云有相同的感受,冷笑说:“会营销呗,这年头屎都能营销成一坨金子。” 怀安觉得这个比喻有点恶心。 “不管怎么样,希望我们的艺人早日出头。” 怀安用雪梨汤与对方干杯,二人换了个话题继续聊天。 …… 迟耳在她吃完午饭后再次发来信息。 迟:【吃了吗】 安安:【嗯,在午休】 迟:【好吃吗】 安安:【还行】 迟:【明天点其他菜】 安安:【不要,你别给我点了】 迟:【为什么】 怀安斟酌许久都想不到借口,慢吞吞地打字:【你突然对我这么好,实在无福消受】 她不懂为什么八年过去迟耳变得更粘人,至少以前谈恋爱两人经常保持着距离感。 有学生一层身份在,当时他们一周能共同吃一顿饭就不错了。 迟:【因为我要抓紧让你喜欢上我】 怀安微张嘴唇,极力掩下心中情绪。 安安:【干嘛】 迟:【不然提分手时怎么让你印象深刻呢】 怀安如梦初醒般,眼底恢复清明。 安安:【我要睡觉了,午安】 她熄掉屏幕,手机插上充电器。 办公室一片寂静,大家睡觉只能趴桌上休息。怀安双臂交叠,头压上去,紧闭双目,倏尔,眼尾沁出小小的泪珠。 44. 44 喜欢亲他 到下班时间,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怀安磨磨蹭蹭地整理包,旁边同事问:“怀经纪人还没走?平时就你溜的最快啦。” 对方的话没有恶意,怀安平和笑笑,“马上就走。” “行,拜拜,我先撤啦。” 随即她也摆摆手。 顿时,这块办公区域只剩她一人坐着,令人不由得叹气,头一回对公司产生了留恋的想法。 桌上的手机发出“叮”的声响,怀安拿起来看,是迟耳给她分享了地址。 迟:【下班没?可能你到的时候我还在开会,直接进办公室等我】 安安:【好的】 她放弃过多思考,站起来拎包就走。 …… 到达迟耳工作室已经半小时之后,怀安第一次来,对一切设施都不熟悉,跌跌撞撞摸到指定楼层,给对方发了微信: 【我到了,你办公室在哪】 此时会议室内,迟耳坐在主位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手机,看上去神游在外,根本没认真听讲组员的讲话。 “迟制,绿芳娱乐举办的交流晚宴我们要参加吗?还是拒绝,这两天就需要给出答复了。” 没来得及回答,正巧迟耳收到怀安的信息,他突然站起来惹得几个人吓了一跳。 “迟制……” “你们继续开会,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迟耳把手机装进口袋,火急火燎就出去了,桌上几人纷纷对视,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有个女孩八卦:“你们发现没?迟制这两天心情不错,待在工作室的时间也多了,到底什么好事让他开始着家。” “谁去跟踪一下迟制去干嘛了?” “不敢不敢,要被灭口的。” 她们也就嘴上聊聊老板的私事,可不敢惹出多大动静。 那边,迟耳着急离开会议室,在电梯门口找到怀安,对方站在发财树旁边看手机。 “等多久了?” 怀安抬头,见他很急的样子,问了一嘴:“刚到,你还在开会吗?” 迟耳点头,带着她来到自己办公室。 怀安本以为迟耳办公室应该是周楚序那样宽敞的,分为会客厅、私人休息室等好几个区域,没料到也就三个平方的面积,摆张桌子和沙发就有些拥挤了。 不过也能理解,这栋办公大楼的租金贵得吓人,能租下一整层已经很不错了。 她没来过,显得几分拘谨。 “喝点什么?” 怀安赶紧摆手,也不是客气,她花一个下午时间才把梨汤喝完,此刻真的喝不下任何东西了,“什么都不要,你去开会吧。” “你随便逛,我桌上有充电器,没电了可以用。” “知道了。”怀安觉得他挺细心。 “对了,晚饭回家吃还是在外面吃?” 怀安私心想在人多的地方与他相处,于是试探说:“外面?” “好,明天在家做饭。” 迟耳注意到她的表情,好像很被迫,笑问:“总不能天天下馆子吧?” “嗯,你说的对。” 迟耳没忍住揉了下她的头发,“你看去哪吃,我差不多十分钟结束。” 怀安专注地看手机,就没应声。 之后迟耳神清气爽回到会议室,得意的模样好似中了一千万的彩票。 众人沉默,皆看向他。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继续说啊。” “……” 怀安想要低调,故意没在迟耳员工面前露脸,等到几乎所有人都走了后,才与迟耳乘电梯下楼。 虽说二人名义上在谈恋爱,但怀安觉得跟前段时间的状态差不多,没有十年前步入恋爱的惊喜和甜蜜感了。 若说不一样的点,那应该是迟耳对她更好更耐心,面面俱到,大大提高了她的物质生活质量。 她不禁担忧,由奢入俭难,等未来分手她还能适应没有他的日子吗。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嗯?” 车上,迟耳问了两遍话她都没听见。 “怀安?” “啊,怎么了?” 怀安的思绪抽离出来。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我问你明天早饭吃什么?” “鸡蛋包子。” “我给你买。” 怀安拒绝:“不要,我自己做。” “好。”迟耳挑眉。 从头到尾,怀安也没问他要不要吃早餐,一瞬间两人貌似又回到之前生疏的场景。 迟耳不经意间开口:“你是不是不满意我们复合?” 怀安反问:“如果说不满意你同意分手吗?” 他想也不想:“不同意。” “那不就行了。” 怀安看上去对谈恋爱的兴致并不高,迟耳瞥了一眼,压下喉咙里的酸涩。 晚上吃了家常菜。 迟耳提出:“等我们忙完这阵子,约个时间带我去看你爸妈吧,还有你两位朋友,该知道我的身份了。” 怀安捏紧杯子,面上不显,但心底早已波涛汹涌,嘟囔:“你什么身份,不还是要分手。” 迟耳挑眉:“那可不一定,万一我太爱你了,再也不想跟你分开怎么办?” 他用极其浮夸的语气说话,油嘴滑舌,怀安没当真。 “我才不信。” “信不信是你的事,反正近几年你就老老实实把我当对象,我的钱都是你的,说真的,你可一点都不亏。” 怀安夹菜的手一顿,神色震惊,虚咳几声,一言难尽地抬眼看对方,“几年?” “是啊,你再也遇不到比我还好的男朋友了。” 怀安暗忖,这倒是实话,她一直都没有跟别人谈恋爱的想法。 “所以说,见家长和朋友还是很有必要的。” “再说吧。”怀安低头吃菜。 过了会,迟耳观察着怀安表情,轻松问道:“叔叔阿姨还好吧,我都好几年没见到了,怪想的。” 怀安丝毫不慌,“嗯”了声,“挺好的。” “他们知道我们分手过一次吗?” “知道呀。” 迟耳掩饰住惊讶的神态,“希望他们能继续喜欢我。” “以后带你去见。” - 日子太平地过了几天,怀安就要出差去外地了。 最不舍的当属迟耳。 如今他能自由出入怀安的家,刚洗过澡的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收拾行李,面上忧虑:“就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你去干嘛,之前拍《凝爱》的时候罢了,这次你打算以什么理由出现剧组。” “我躲在你房间里呗,不出去。” 他想得太天真,“酒店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吗?” 怀安一句话堵住他所有。 “看来我需要筹备新的剧本了,必须给栗知一个角色。” 怀安求之不得,双眸亮晶晶的,“说到做到,骗人是小狗!” 栗知的事情上,她理智不多,有戏拍就是好结果。 迟耳认真考虑着,答应她明年之前完成一部剧本。 此外怀安又一次提醒对方藏好二人的关系。 他们处于地下恋中,保密工作堪比明星交往,不然按照迟耳在圈子里的名气地位,想出现哪个剧组不是轻轻松松。 怀安不愿别人知道这件事,最主要原因在于她不想听到任何闲话。 本质上她是个玻璃心的人,十分脆弱。 把一些真心话告诉迟耳后,他也答应了,并承诺:“什么时候你想公开了,我随时奉陪。” 怀安只是心里想,希望那时候二人还很和谐地相处。 纸包不住火,一些秘密此刻无法宣之于口,但总有暴露的时刻,怀安秉持着过一天算一天的想法,认真地小心翼翼地喜欢着迟耳。 恐怕她能做到的,就是让这份感情真挚、纯粹。 …… “要我说,你这机票买太早了,为什么不下午出发,反正都能报销。” 怀安一丝不苟地叠着衣服,“不行呀,下午有活动。” 现在上班都是迟耳送她,因此怀安微微过意不去,也心疼他有时不必要的早起,就说:“你明天也要上班,早晨不用送我了,我打车去机场。” 迟耳抱着带有她体香的毯子,猛嗅一口,摇头,“送完你我直接回工作室。” “我五点就要走,你那么早去干嘛?” “没事,不用管我。”他不死心继续征求对方同意:“我真的不能跟你一块去吗?买机票很快的。” 怀安失笑,将整个行李箱合上,手叉腰站他对面,伸出两根手指,“我就去两天!又不是不回来了。” “你就对我一点留恋都没有啊。” “好好好,留恋留恋。”怀安想着把他哄好早点睡觉,故意说:“我肯定会想你的,等办好事立马回来,可以不?” 迟耳勾起嘴角,但故意表现出不满,“一点表示都没有。” 怀安礼貌地翻了个白眼,一条腿跪在柔软的沙发上,两只手攀住男人的肩膀,头一伸,在其脸颊侧用力亲了一口。 “可以了吧?” 亲吻的同时,怀安不排斥浅尝辄止的亲密接触,瞳孔藏匿着星光,盛满温柔,愉悦藏都藏不住。 迟耳颤了颤睫毛,皮肤瞬间发烫,血液叫嚣着沸腾,手臂青筋爆起。 “可以。” 他哑着声音,无法不喜欢怀安的主动,可每次都嫌不够,恨不得再多一点。 亲完之后,怀安接着整理其他行李,迟耳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独自冷静,过了好久才将埋藏心底的邪火压下去,总觉得再忍几次都要忍坏。 怀安发现他的不对劲,蹲在地上,“你不舒服吗?” 迟耳不知如何提出来,难得委婉地说:“或许我们要不要放几套衣服在对方家里。” 她没明白意思,蹙着双眉,倒是可爱。 “你就不想让我晚上留下来吗?” 这会儿迟耳面子薄,气急败坏地喊出来,下一秒把脸埋在毯子里。 夜晚的空气缱绻迷人。 灯光照射下,怀安的面容柔和,听闻她的耳尖泛起粉红。 一向迟钝的她,居然听懂对方话里的言外之意。 两人都不好意思了。 迟耳偷偷露出双眼,眨都不眨地望着她。 怀安继续手中动作,起了调戏之意,嘴角一弯:“一般人可住不了我家,你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45. 45 想我没 怀安从未想过谈恋爱能如此粘人,光是她坐飞机的两小时内,迟耳就发了二十多条信息,全都是关于他的碎碎念。 刚下飞机拿完行李,她找了个角落站着,一条一条回对方消息。 “我下飞机了,现在去酒店。”她发去语音。 迟耳暂时没回。 刚到剧组,许久没见到怀安的栗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安安姐,你终于来看我了。” “这次我会待两天。”怀安笑着摸起对方后背。 “你在公司忙不忙呀?” “还好,你呢?适应H城天气没?” 栗知摇头,噘嘴:“一直水土不服,喉咙干死了,我恨不得每天喝一吨的水。” “我给你买个加湿器放在房间。” 怀安左右端详,吸了吸鼻子,是觉得空气比A市来得干燥。 “安安姐你后天走吗?几点的飞机。” “后天下午吧,上午太早了。” 而且怀安也是第一回来H城,想忙完后一个人逛逛,带些特产回去。 “也是。” 两人聊了一会,栗知就被喊去拍戏了,怀安独自待在休息室,与下午活动的负责人对接流程。 不知迟耳在做些什么,都一个小时过去了,还是没有回她的消息,之前就算是开会也会提前告诉怀安一声的,所以此刻她很担心。 安安:【你在开会?】 怀安抿唇,控制不住瞎想,总不能是故意不回消息吧。 幸好,过了十几分钟后,迟耳直接拨了视频过来。 “到了?” 怀安观察到对方背景在工作室,放下心来,“嗯”了一声,“对,到了有一会了。” “我刚才有个重要的会议,没法看手机。” “知道的。” “你准备吃午饭了吗?剧组包饭吧?” 怀安弯着眼眸,“待会出去吃,好久没请栗知和梨子吃饭了。” 那边的迟耳手托下巴,笑眯眯地问:“需要我报销吗?” “可以呀,迟总发一千块钱来。”怀安本来也是开玩笑的,没想真的要他钱,就顺着往下说:“H城物价可贵了。” “行啊,待会赚你支付宝,多吃点。” 迟耳可没把她的话当开玩笑,自家对象开口问他要钱求之不得,还多了些许赚钱的动力。 怀安:“我随便说说的,我有钱,时间不早了,挂了吧,你也按时吃饭。” 她举起手对着屏幕挥挥,迟耳喊了声:“先别挂。” “怎么了?” 只见对面的男人笑容神秘,眼尾上挑,令人移不开眼,他说:“想没想我?” 怀安“啧”了一下,“烦人,不想!” 下一瞬,她笑着挂断视频了。 手机放在桌面上,怀安双手捧着脸颊,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眉眼温柔得不像话。 - 在H城的第二天,怀安睡到九点才醒,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处理新的工作。 迟耳早在六点多就给她发了信息,一直到现在,没有新的消息。 怀安没立刻回复,而是起床换了身上的睡衣,接着到卫生间洗漱。 她是饿醒的,一顿饭不吃就肚子难受,必须抓紧刷牙洗脸,然后到楼下买些东西吃吃。 今天的行程没什么重要的,先去剧组看望一下栗知,下午打算出门逛街。 房间里放着音乐,怀安坐在桌前涂抹防晒霜,没多久,响起的两道敲门声打破平静。 由于她比较信任酒店的安保设施,所以并不紧张。 “谁?” “客房服务。”门外传来清晰的男声,腔调有一些奇怪,听着不像本地人。 她疑惑走近,抱着好奇的态度开门了,此时脸上的膏体还未抹匀。 谁知打开门的刹那间,怀安感觉眼前一阵眩晕,手腕和腰肢被用力握住。 等看清楚的时候,她的背靠着整面墙。 “砰!” 门关上。 “安同志,你的防备意识有待提高啊,万一我是坏人怎么办?” 迟耳双臂撑在她头两边,因方才拽人的动作,他被怀安扇了一巴掌,倒不是很疼,但是一股近似塑料的气味袭来。 “你抹的什么玩意?” 怀安正生气对方把她吓一大跳,因此没好脸色对他,“防晒霜。” 迟耳靠近,鼻尖快要碰到她的脸,忍不住贴上去,“想我了吗?” “不想。”她违心地说。 “这可是我专门带给你的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怀安伸出一只手指,戳向他胸口,“就这么等不及吗?说了明天就回去了,你偏要现在来,机票钱不是钱啊?” 迟耳还很委屈,耸肩摊手,“太想你了,一天见不到就难受。” 怀安不理解:“昨天不是刚视频了吗?” 迟耳没告诉她,其实对于怀安离开这件事稍微有点应激,他必须时刻保证自己在她的身边。 “好了不要再说没意义的了,来都来了,我们好好玩玩。” 迟耳开门把行李箱拉进房间,对一切都很满意:“晚上我就睡这了。” 怀安半眯眼:“谁允许了?” “对了,还没问你,怎么混上来的?” 迟耳:“我自报家门,说来考察,自然就放我上来了。” 迟制片人这层身份能做的事比怀安想象中多。 “你重新开个房间去,我这床小,不够你睡。” “我问了,酒店满房。”迟耳无辜一笑。 “那也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迟耳当没看见,打开行李箱,开始往床上放个人衣物。 怀安捂脸,再次被他的不要脸所折服。 …… 迟耳一来,怀安的计划全部被打乱,她索性点了两份外卖跟对方在酒店吃,并说:“待会我去剧组,你留房间里,中午带你去吃饭。” “我也要去。” 迟耳熟练打开两人的外卖盒子,一次性筷子拆开递过去,纸巾备好。 怀安挑了几根面,疑惑问:“你去干嘛?” “我看看还不成,这电视剧我朋友投资的。” “算了吧,好奇怪。” 迟耳:“你嫌我丢人。” “没有。”怀安死不承认。 “就有。” 怀安不说话了,某迟姓戏精假装难过的样子,不吃饭了,头也埋下去了,长叹一口气,“我可真不容易啊,二十八岁了还遭人嫌弃,我真是个不合格的男朋友。” “别演了,要去就去,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候被轰出来可别叽歪。” 一边说着,她把不爱吃的丸子全挑到对方碗里。 吃了饭,两人步行前去片场,怀安止不住地交代:“等一下我先进去,假装我不认识你,过五分钟后你再进来。” 门口的保安不算好说话,她可不愿意陪着迟耳与之周旋。 “你到底怕什么,被人看见就看见呗。”迟耳手插在口袋里,以为怀安觉得他丢人。 “不行不行,听我的,要保密。” “那你先去吧。”迟耳妥协。 怀安从通道进入,躲在树旁边等了他许久,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跟保安沟通的,两分钟后居然也顺利进来,甚至不费吹灰之力。 “你怎 么说的?” 迟耳得意洋洋:“给我朋友发了条信息,他通知导演了,说欢迎我来。” “牛。” 怀安此刻没意识到迟耳这句话的含金量。 剧组人多眼杂,她抓紧带迟耳到一间没人带化妆室,却不曾想半路途中让导演抓到。 她认识导演长什么样,所以在遇到人的瞬间立刻跟迟耳保持距离,差点摔了个跤。 迟耳蹙眉,没来得及扶住她,就被迫喊住。 “迟总,幸会,我们不知道您会来,招待不周了。” “没事,不用管我,我随便看看。” 面对陌生人之时,他通常冷漠着脸,给人不好相处的模样。 怀安趁他们交谈,借机离开。 “迟总中午方便否?可否一块吃个饭,我认识一家餐厅做得不错。”导演极力邀请与他享用午餐。 迟耳一口回绝:“我与人有约了,下次吧。” “那好,我们以后再约。” “……” 导演说了一通客气话,怀安站在隐蔽角落等了好久才把迟耳等回来。 “谱挺大啊,迟总。”她的语气几分揶揄。 迟耳最受不了这种社交场面。 都说人只要有权有势了身边全是好人,他反而讨厌这样,阿谀奉承,虚假夸张,无法辨别一个人真心与否。 - 小情侣下午逛逛街,看了场电影,晚上怀安带他去了当地有名的夜市。 “小摊子的东西能好吃吗?”迟耳刚路过一家烤鱿鱼店铺,被炭烤的烟熏味迷住了眼,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顿时有了不详的预感。 “你是不是忘记高中怎么过来的,我们可没少吃小摊。” 怀安和他不同,每种食物都想尝一口。 迟耳评价:“看上去脏脏的。” “矫情。” 怀安没管他,路过卖蹄花汤的摊子,买了一碗捧在手上吃。 迟耳说没胃口,她也不强求,只指挥对方帮忙拎东西,食物全进了怀安一人的肚子里。 “听说尽头有一家烤鱼特别好吃,我们买一点东西去人家店里吃,你有没有想尝尝的?” “一般。” 怀安一手挽住迟耳胳膊,看向他,“给你买碗水晶凉粉。” 最后,两人提着满满当当的食物走进烤鱼店。 怀安怕吃不完浪费,就只点了一条小点的鱼,但加上配菜和送的泡面,老板端上来的锅里面分量也不少。 “吃吧。” 迟耳浅尝一口,味道还不错,“比我期待的要好吃。” “是吧。”怀安得到认可很开心,“我眼光可好了。” 二人一下子被好吃的硬控住,好几分钟都没人开口说话。 店里开了空调,十分凉快,一共五六张餐桌已全部坐满,外面不少人在排队,怀安感叹了句:“我们运气真好,幸亏来得早。” 迟耳欲要回答她的话,也转身看一眼,却见门外有一处角落嘈杂,似是起了争执。 怀安同样发现此番情景,询问:“发生什么了?” 二位都不是袖手旁观的人,什么热闹都要凑一脚。 一开门,他们皆听见小孩哭喊的声音。 迟耳发现两个争吵的男人说着让人听不懂的方言,他还真像看热闹那般,袖手旁观,旁边也围观了好几个吃瓜群众。 怀安没理解究竟发生了何事,拉拉身边人的衣袖,小声道:“我们回去吧。” 迟耳应下,谁知就在他们转身那一刻,其中一个在吵架的男人发疯似的,拿着吃完肉串的签子往对方攻击。 怀安捂嘴惊呼,“动手了!小孩子危险!” 46. 46 好痛痛~ 怀安喊出这句话时,像预料到什么不好的画面,她条件反射闭上双眼,只感受到周围嘈杂的声音越来越刺耳。 直到迟耳喊了声她的名字,“怀安。” 他的声音怎么那么不对劲。 等怀安睁眼,发现对方居然用强力压制住发生争执的其中一个男人。 地上掉落了不锈钢烧烤签,小姑娘站在不远处撕心裂肺地哭。 怀安愣住,不知道迟耳何时跑去了那里。 “你……”她手忙脚乱,需要如何提供帮助。 “别受伤,把小孩抱走。”迟耳说。 怀安清醒过来,迅速小跑过去抱起女孩远离。 “不要害怕,阿姨保护你。” 怀安顾不上脏不脏的,直接用外套袖子擦去小孩满脸的眼泪,以及鼻涕汗水混合物。 她一边蹲着环抱小姑娘,一边担心地望向迟耳。 旁边原本几位看热闹的客人此刻也在帮忙劝架,但吵闹声不息,最终引来警察。 迟耳看没什么需要的就及时脱身,怀安也将小女孩交给女警,两人这才有机会说上话。 “你怎么突然冲上去了,太危险了。” 怀安的语气些许埋怨,不赞成他的行为,指责他对自己身体的不负责。“人家多大体型,你小胳膊小腿的又多大体型,逞能也要有实力的好不好。” 她没忍住唠叨几句,实在心惊胆战,看不下去。 而迟耳跟没事人一样,乐呵呵的:“我要是不冲上去,长签子就要戳到小朋友了,没事。” 对了,签子。 怀安开始检查他全身,想看有没有被签子伤到。 迟耳却躲着身子不让她看。 怀安皱眉,“干嘛?你是不是受伤了,趁我还好说好话之前,赶紧说实话。” 发起脾气来的怀安真是谁都招架不住。 迟耳心虚地摸鼻子,不敢对上她的眼神,讨价还价道:“你不生气我就说。” 怀安瞪眼,“还真受伤了!” 她上上下下摸了个遍,还捏了几把迟耳的屁股,没发现伤口。 “不是下面,手,手臂。” 迟耳的脸有点红,制止她的动作,站在原地挽起右手衣袖。 血已经没在流了,但因大幅度的动作早就皮开肉绽,血肉模糊,仔细瞧可以看到一处类似洞的伤口,一看就知道伤得不轻,就算迟耳想装逼,也无法说毫无感觉,反倒是连连吸着凉气。 怀安立马眼眶湿润,说话声音打着颤,着急道:“你为什么不早点说啊,怎么受这么大的伤啊,会不会感染,你现在想吐吗?不行,我要去救护车。” 见她举起手机真的要拨打120,迟耳赶忙拦下,“不要浪费医疗资源,用不着救护车,小伤,消消毒就好了。” 怀安望向别处,气他这幅漫不经心的模样,“小伤?是不是手断了你才老实?” 突然,一颗滚烫的眼泪砸在他手上。 “好了好了,我错了。” 迟耳最怕的就是惹她不开心,想伸手帮她拭去泪水,但两只手都很脏,没办法只好带人回到店里,说:“我们继续吃烤鱼,你不是最喜欢吃了,我们再点一条如何?” “吃什么吃,去医院!” 怀安让他待着别动,自己走到前台买单,把方便打包的食物都装进一个袋子里,手臂夹着迟耳的外套,整套动作雷厉风行。 夜市算是逛不下去了,小差错发生,每个人心情都不好。直到坐上出租车,怀安仍然耿耿于怀:“等会我就报警把那人抓起来,告他故意伤害罪。” 迟耳的右手撑在半空中,听到她的话微笑:“算了,他自然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一向比较佛系,只要不是有关怀安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无妨,毕竟他连谈恋爱的时间都不够呢,懒得浪费精力在其他地方。 怀安扶着他手上的手臂,担心地问:“还疼吗?” “不疼。” 怀安有照顾人的经验,去医院前就把迟耳手机里电子医保卡调出来,又打开自己手机的支付页面,等一到医院,她立马给对方挂了个急诊,并且迅速地得到了医生的治疗。 伤口还是较深的,但幸亏没有伤到骨头,他们就医及时,医生消毒包扎之后给配了消炎药,需要每天坚持涂抹和更换纱布,过个几天最好再去医院看看。 走廊的椅子上,怀安松口气,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纱布,“我以为要缝针呢。” “哪有那么夸张。”迟耳轻笑,用另一只手摸她头,“走,回酒店点外卖,饿死我了。” 伤员迟耳在英勇就义前只吃了几口烤鱼,此刻早就饥肠辘辘,不过医生提醒过他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所以怀安提前点了软烂的面条和瘦肉小馄饨送去酒店。 两人到房间的时候外卖正好也到,怀安有点洁癖,没说让他先吃,而是道:“你先去洗澡,刚去玩夜市和医院,太脏了。” 迟耳闻闻衣服,一股烟熏和消毒水混合道味道,埋汰极了。 他拿起干净的睡衣往卫生间走。 “快洗哦,当心伤口。”怀安顺嘴提醒一句,随之嘟嘟囔囔:“我身上也脏死了,想洗澡呢。” 迟耳正好捕捉到这句话,从浴室探出个脑袋,“那一起?” “去你的,手都坏了还说这种话。” 迟耳:“……” - 两人都洗过澡后,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橘子香味,带着水汽,朦朦胧胧。 他们面对面坐着,怀安把馄饨和面条的盖子打开,有一点坨了。 “你想吃哪个?还是两个都想吃,我给你挑出来。” “都想。” 迟耳自在地接受着她的照顾,很享受一般,两只手仿佛都抬不起来一样,待怀安把面条馄饨分装在小碗里时,他一动没动,微微张着嘴。 “吃吧。” 怀安没注意他的动作。” “啊——”迟耳张了张嘴。 怀安咬着筷子,迟意:“你伤的是手臂吧,别告诉我饭都吃不了了。” 迟耳试探着抬起来,无果,他继续可怜兮兮看着她,以此博得同情。 怀安不惯着,拆了勺子递过去,“既然右手废了,那就用左手吧,正好锻炼一下你的右脑。” 迟耳装惨失败,规规矩矩拿起勺子吃馄饨。 晚上睡觉,迟耳理所当然地往床上一躺,但怀安磨磨蹭蹭不愿意上床。 “快十一点了,你还不睡吗?”他问。 “你睡你的,我要玩手机。” 言 落,她偷偷打了个哈欠。 “到床上玩呗。” “没事,你先睡,我负责关灯。” 迟耳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故意变了变脸色,“嘶”了一声,“好痛。” 怀安听见声音瞬间走到床边,神色是掩盖不住的担忧,“怎么突然痛了?是不是压到伤口了?” 谁知她的话还未完全出口,迟耳借助巧劲把她拽至床上,呈现出怀安压住他的画面。 “放开我,坏蛋,骗人精!” 怀安又气又羞,照着他的胸口捶了好几下。 迟耳也是乖乖被她欺负。 “好了,别闹,快睡。” 怀安反应过来此刻是不太雅观的姿势,立刻从他身上下来,滚到另一边床上。 “你真的太会捉弄人了。” 按理说一米八的大床足够两位成年人睡觉,但怀安总想着跟他保持距离,就躺在床边,很有掉下去的风险。 稍微冷静了会,当她能够适应跟另外一人同床共枕时,伸出一只脚踹向身旁。,“你去关灯。” 她真的有些困了。 “不是说你去关吗?” 怀安闭上双眼,侧躺着,“少废话,快去。” 迟耳起身,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酒店的灯多到数不清,他找了好久才全部关掉,重新上床发现怀安把整床被子裹走了。 黑暗中,迟耳勾起嘴角,悄悄移过去,从背后抱住她,怀安蓦然惊醒,但害怕伤及对方的手臂就没敢乱动。 “你要做什么?” “放心,什么都不做。” 迟耳蹭蹭她的头发,怀抱令人心安。 怀安相信他的话,静静睡过去。 - 早晨怀安先醒来,入目就是迟耳的睡颜,睫毛长长的,鼻梁高挺,肤色很白。 她静静端详了许久,从额头到脖颈,将他共有几颗痣都数清了。 昨晚男人极其老实,除了抱着她睡了一夜毫无其他多余的动作,好似二人只是普通室友一样,合用一张床。 怀安不禁默默担忧,他该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那可太糟糕了。 一想到这件事,她对对方的脸蛋产生些许挑剔,觉得长得帅也没用。 怀安小心翼翼拿走迟耳搭在小腹上的手,掀开被子,慢慢起身,去卫生间洗漱。 飞机下午起飞,所以还能再吃一顿午餐出发。 迟耳一觉睡到怀安化完妆起来,左手手臂一横,遮住两只眼睛,嗓音哑得不行。 “几点了?” “快十点了。” 怀安光鲜亮丽地站至床边,手指卷着发尾,拿起一个枕头打他,“昨晚是不是偷玩手机了,别说了他,上飞机再睡。” 迟耳睁了一只眼,视线模糊,说:“马上。” 可行动却是一点也没动。 怀安坐在床边,故意把他逗醒,不过也夹杂着一些真心,“诶我问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不行?” 这招确实有用,迟耳“噔”一下坐起,头发乱糟,面容严肃,“你问的,是我想的那层意思吗?” 怀安迫切想知道答案,连连点头。 迟耳冷哼,“我要报警抓你了,造谣犯法的。” 怀安:“……” 47. 47 我复合了。 回到A市,两人的工作回到正轨,只要后面大半个月不出现幺蛾子,就能好好谈恋爱了。 迟耳跟家里人关系不错,虽然他血缘关系中的父亲很差劲,但不妨碍外公外婆和几个姨妈善良地爱他,所以相较之下,他长成了个还算开朗的样子。 迟萱晴许久没见儿子,十分想念,打电话让其回去一趟,迟耳就抽了个中午的时间过去。 最近的他可谓人逢喜事精神爽,若是有条尾巴,估计早甩上天了。 进门第一件事就是问他妈:“最近做什么好吃的了吗?” 迟萱晴渐渐脱手对公司的管理,平日闲暇时刻会做些面包饼干或者牛肉干货给家人们吃,每次迟耳都会拿一堆回去。 此刻,她正在分装鲜花饼,指指桌上摆的其他糕点,“尝尝新出炉的。” 迟耳搬了张凳子坐在一边,因中饭没吃,他有些狼吞虎咽。 “待会我带走,帮我多装几个。”说完,他走去冰箱拿了瓶饮料。 迟萱晴轻瞥他的动作,随口一问:“最近遇上好事了?” 迟耳愣住,差点被水呛到,猜得真准,“妈,您可真是慧眼如珠。” 他向来藏不住秘密,坐在旁边认真道:“你先答应我别告诉别人。“ “哦?” “我交对象了。” 本以为迟妈妈会摆出惊讶或者疑惑的表情,没料到对方居然十分淡定地问:“哪家姑娘,我认识吗?” “认识。”迟耳屏住呼吸。 “是安安吗?” “你怎么知道?妈,你不会跟踪我吧?” 这下轮到迟耳慌张,两眼一眯,总感觉事情几分蹊跷。 “就你那要死要活的样子,不想发现也难吧。” 至于为什么猜到是怀安,知子莫若母,这世间恐怕只有怀安能激起他的斗志。 迟萱晴手上动作不断,叠起油纸,将一个个圆鼓鼓的鲜花饼包在里面,手法娴熟。“过年那几天就发现你有鬼了,藏都藏不好,不过妈妈真的好奇,安安怎么又会答应跟你在一块。” “说明我有魅力呗。”迟耳臭屁地说。 迟萱晴笑,送他一句话:“好好对人家,不能吵架,不能诋毁。” 迟耳给了她一个“用得着你说”的表情。 - 怀安和迟耳的工作不固定,假期更不固定,一周里有一天能休息就不错,所以二人把晚上的晚餐看得极为重要。 基本上一天在怀安家吃,一天在迟耳家吃,而后者作为具有话语权的老板,下班通常会比怀安早,就负责晚饭的制作。 他已经获得怀安家的厨房使用权,并且拿到一把开往1609的钥匙。 然而今天迟耳从妈妈家回工作室,却被件棘手的事情绊住,无法准时下班。 怀安先到家,见两间屋都没人,不放心地发了条微信。 安安:【你还没下班吗,刚才敲了你家门没人】 迟耳过了几分钟才回复:【工作室有点事情,估计耽搁会时间,饭等我回去做行吗?你先吃点饼干垫肚子】 安安:【没事,等你】 得到对方一定会回来吃饭的消息后,怀安也没真的坐着不动,开始做起今日晚餐。 天气愈发炎热,胃口不比前段时间,所以她只做了一荤一菜,分别是红烧小排和虾仁莴笋。 迟耳恰好赶在菜出锅前到家。 他把中午从妈妈那儿带的吃的拿出来,怀安惊了一下:“哪来那么多好吃的?” “去了趟我妈那,你尝尝玉花糕和鲜花饼,看看合不合胃口。” “都快吃饭了,等晚会看电视的时候吃吧。” 怀安让他赶紧去洗手,准备开饭。 迟耳一进门就闻到香味了,对怀安说:“不是我来做饭吗?怎么你动手了?” 虽然话里带着埋怨,但他心里是甜蜜的。 “等你回来早就饿死了,快洗手。” “下不为例,今天我实在忙,等会还得开场线上会议。” 怀安关心了句:“怎么了?” 迟耳正在厨房切迟萱晴卤的牛肉,只切了三分之一,剩下的全部放冰箱,他端着盘子出来道:“你还记得陆承的私生子陆林洲吗?” 怀安盛饭的手顿了顿,“昂,发生了什么?” “他个sb把我项目搞黄了,我处理了一下午这事,烦透了。” “啊?怎么管到娱乐圈去了,我记得陆承后面做建材生意了吧。” 迟耳拉开位置坐下,塞进嘴里满满一口米饭,咀嚼完才说:“谁知道,故意的呗,建材可不好做,估计要破产了。” 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刚好从迟萱晴家离开,听说陆林洲跟工作室下个项目的投资人是朋友,现在对方全面撤资,而且要打击还未上映的几部作品。无语的在后面,他们直接泼脏水迟耳以权谋私,造谣他与多位女艺人有染。 “简直是信口开河胡说八道!下次见着他我一定要把他嘴撕烂!”迟耳愤愤地讲。 “现在该怎么办?” 怀安为他担心着,谣言的事算小,如果没有投资方赞助,一部作品是很难进行下去的。 她喃喃:“没想到那个陆林洲朋友这么厉害。” 只听迟耳轻哼,不屑地说:“这算什么,谁没几个朋友了。” 与怀安的想法不同,他反而更在乎自身名誉,不愿沾染任何黑点,假的也不行。 “没事,别担心,我朋友多得很,随随便便拉个人过来就能解决燃眉之急。” “那就好。” 迟耳忍不住跟她吐槽:“私生子就是私生子,完美继承了父母的所有劣根性,我都懒得对付。” 怀安戳着米饭,突然觉得没什么胃口,她又撇掉一半的饭到对方碗里。 迟耳看她,“吃这么少要成仙啊?” “不想吃。” “做饭累了吧,听我的,下次等我回来再做。” “再说吧。”怀安几乎是一粒一粒吃着米饭,食欲下降得厉害。 迟耳发觉她的勉强,放下碗筷去摸额头,又摸摸自己的,奇怪问:“不舒服吗?也没发烧啊。” “今天公司挺忙的,应该是累了。” 迟耳点头,信了她的话:“晚上早点睡。” 怀安强迫自己吃了点菜和米饭,若无其事地问:“你要如何解决陆林洲?” “切,我没那个功夫找他当场对峙,当然是他怎么搞我的,我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付啊。” 对于这种道德败坏的一家子,时间宝贵的迟耳连个眼神都不愿分过去。 “可 以。” “……” 吃过饭,迟耳自觉洗碗,怀安把阳台衣服取下来叠好,顺便将家里落灰的柜台稍微打扫一下。 她爱干净,扫地和拖地是每天都要完成的事,并且借了迟耳家的扫地机和洗地机使用。 忙完家务活,两个人一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屏幕放的是植物种植纪录片,旁白声音舒缓,画面柔和鲜明,他们都安静地看入迷了。 倏尔,迟耳沉不住气想要聊天,就告诉怀安:“我把咱俩的事跟我妈说了。” 怀安一开始沉浸纪录片里,听闻对方的话突然转身,有些不赞同:“你怎么都没跟我商量一下,就直接跟阿姨说了?她什么看法?” 她既紧张又期待,一方面想让阿姨记得自己,但另一方面依然认为迟耳的做法太着急。 “对啊,就那样说了,她很支持我们复合,还说邀请你到家里来做客。” 迟萱晴一直都很喜欢怀安,这点从未变过,只是怀安心底埋藏着秘密,抵触这一切。 “你那么早告诉阿姨复合的事,后面再分手该怎么解释?” 她甚至没有用“如果”假设,而是确信两人一定会分手。 “不用解释,我不提分手。”迟耳目光定格着电视屏幕,语气平静。 “你……之前根本不是这么说的。”话说到后面,怀安的声音愈来愈小。 “我之前怎么说的,忘了。” 怀安搞不明白他是真忘记还是装蒜,索性沉默不语。 迟耳拿着手机跟迟萱晴发信息,边打字边念出来,笑说:“我妈问,她做的饼干面包好不好吃?” 怀安没来得及尝,此刻也不太饿,但为了不让阿姨失望,她拿起茶几上摆着的一块糕点咬一口,口感细腻,一股蜂蜜的香气袭来,明显是好吃的。 她三两口吃完整块,拿了湿纸巾擦去手心里的碎屑,评价:“好好吃哦。” 迟耳:“我妈说知道了,下次多做点。”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放边上,小心观察怀安表情,试探问:“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叔叔阿姨?” 怀安暗忖,他会不会知道些事情了。 “怎么又问。” “要名分啊,至少先让叔叔阿姨承认我的身份吧。” “有我承认还不够啊?”怀安反问。 “那不一样。” 迟耳的安全感比怀安想象中还要少,八年前那一场面对他影响太大了,导致如今的他患得患失,不做好万全准备真害怕某一天对方又逃走。 怀安可不清楚他内心的小九九,只是高深莫测地说:“等时机成熟,自然带你见人。” 迟耳当真。 “叔叔阿姨多长时间来看你一次?让我有个准备,说不定后面遇上寒暄两句。”他没有恶意,但是会怀疑为什么怀安搬进来快一年的时间,还未见到对方父母来过。 “难道你定期回去看望他们吗?” 怀安扯了抹微笑,“我工作太忙,等不忙的时候再说。” 迟耳点头,虽然感知到一丝奇怪的氛围,但是没有追问。 “等你下次想回去了告诉我,我给叔叔阿姨准备礼物。” 看他如此积极的态度,怀安说不出拒绝的话,强行打断:“好了别说了,快看电视。” 48. 48 私生子 两个大忙人好不容易同一天获得假期,在休息的前一晚打算出去吃饭,顺便到小区周边的森林公园逛逛。 下班时间一到,怀安履行约定,出发迟耳的公司去接他。 今天是难得的户外约会,清晨她就特意换了身喜欢的连衣裙,头发分成两股扎了麻花辫,并且出门前化了个灵动俏丽的妆容。 同事见到打趣她:“今天要跟男朋友约会啊?” 她大大方方地点头,眼眸亮晶晶的。 …… 如今去迟耳工作室已经轻车熟路,几个员工也跟她打过照面,大家都很友好。 怀安直接坐电梯到楼层,谁也没打招呼,往迟耳办公室走去。 她拎着挎包,用另一手开门,谁知手抬起那一刻,屋内清晰的谈话声传入她耳中。 动作停下。 有两个男人在说话,她以为迟耳在跟合作方聊项目,就没敢莽撞进入,而是静静等在门口。 里面二人的音量不算低,也许是迟耳的办公室太小了,她能够把所有话都听见。 随着时间流逝,她的表情也渐渐从欢欣到沉默,如同一瓢清水,缓慢浇灌着火苗,到达一定程度时,火化为一堆灰烬。 她就是差不多的心情。 然而,与怀安隔着一扇门的迟耳自然不知道这些,他正激情输出着。 办公室内待的陌生男人不是别人,而是迟耳第二讨厌之人——陆林洲。 对方不请自来,是为了公事找到迟耳。 自那天几桩事一发生,迟耳连同圈外几位好友,对陆承和陆林洲的公司进行强烈打击,导致其亏损严重,股市发生波动。 陆林洲坐不住,问迟耳为何把事情做绝。 “你还有脸贼喊捉贼了,我妈公司难道不是你们搞的?那些谣言不是你们散发出去的?” 对方蹙眉,明显疑惑的表情。 迟耳冷笑:“装,接着装,跟你爹一样一样的。” 别的不说,陆林洲长相还行,眉眼与迟耳两分相似,不过五官更凌厉更不好接近罢了。 此刻他扶了扶滑下鼻梁的眼镜,认真回答:“我不知道父亲做的这些,如果是真的,替他给阿姨说声抱歉。” “谁是你阿姨,少给我攀关系。”迟耳说话一点不客气,但从侧面了解,可能陆承真的利用陆林洲的名头干了几件坏事。 “我希望你能温和一点,毕竟我们拥有血缘关系。” “你哪来的脸跟我说这些,要不是你妈勾引陆承,能有你吗?当然了,陆承更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为自己有他一半的血感到恶心,看到你也恶心。” 迟耳的声音愈来愈大,透过沉重的门穿透进怀安耳中。 她往旁边躲了躲,低着头。 “理解你的愤怒,可我是无辜的,那么多年过去,还不能放下恩怨吗?” “不能?你就是最失败最卑劣的产物你还无辜?要说倒霉倒是真的,谁让你摊上一对不要脸的爹妈,既然陆承不晓得反思和后悔,那你就替他赎一辈子罪吧,都当私生子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迟耳当真做到了见他一次骂他一次,而且不认为自己过分,更不觉得陆林洲可怜。 若是他可怜,那当年遭受背叛、差点被吃绝户的迟萱晴怎么办。 陆林洲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么,又显得虚假,他的目光移至地面,“我先走了。” 门打开的瞬间,怀安仍然沉浸在迟耳的话中无法脱离出来,所以被陆林洲抓了个现行,不过对方未多停留,只是轻瞥一眼,随之转身离去。 下一瞬,她整理好心情,嘴角提着微笑走进去。 “下班了吗?” 迟耳正在气头上,没听出对方语气上的不对,深呼吸,而后开口:“你来了。” “刚刚走的那位是?” “你遇到了?” “嗯。”怀安把包放在沙发上,直接拿起迟耳喝过的水,嘟囔一句:“好渴。” 她喝水的速度很慢。 “他就是陆林洲,耍威风来了,还跟我说自己是无辜的,脸呢,可笑。” 迟耳的心情也算不上特别好,他对怀安说:“你休息一会,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你忙吧。” 怀安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却是一行字都看不进去。 - 半小时后,工作室没什么人了,两人去吃晚饭,是迟耳提前一周预约的西餐厅。 偶尔体验一趟这种有格调的环境,心情也会不错。 刚入大门,就有服务生迎二位到位置上去,给了温毛巾擦手,并小心地附上菜单。 因为是迟耳请客吃饭,所以就由他来点菜,点的全是怀安爱吃的。 当然了,如此有逼格的餐厅,食物的价格也不会便宜。 等吃完饭,怀安问迟耳要小票看,迟耳不给,一股脑塞进兜里,“吃都吃了,有什么好看的。” “多少钱?”怀安摸他口袋,掏出来一看,血压差点上来。“我感觉没吃什么呀,三千多!” 在她认知中,可以吃贵的,但不能吃贵了。 这明显不值。 迟耳知道她舍不得花钱,笑笑说:“又不是天天吃。” “诶,我能不能现在吐出来,假装没吃。” “当然不行。”迟耳被逗乐,“没事,反正我出钱。” 怀安平等地心疼每个人花冤枉钱,但眼下也不能反悔,就说:“以后再也不来了,三千都比上我俩月的伙食费了。” “好,再也不来了。”迟耳紧紧牵住她的手,“其实还是有收获的,我们也拍了好看的照片不是吗?你今天还那么漂亮,就该配高级的饭和餐厅。” 他把怀安哄高兴了,后者微勾嘴角:“就你会说。” - 第二天两人都不上班,看了一天电影,早中晚的饭也是在迟耳家里吃的。 下午,怀安摊在沙发上,旁边置物架摆满迟耳买的零食,面前茶几上放着柠檬水,她的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此时麦小满私发了条微信给她,问道:【安,你在家吗?】 安安:【在呀,今天休息,怎么了嘛】 麦子:【没事,在家就好】 怀安撑着脑袋侧躺沙发上,感到奇怪,不得不多想。 安安:【你有什么急事吗小满】 麦子:【没有】 虽然怀安还l不解,但没多问,手机放到近处,静音关掉,以防听不见消息声音。 她继续看电视。 书房工作的迟耳过了不久也走来,抱着笔记本电脑坐下,拿了片怀安手上的薯片,“晚上吃什么?” “不想吃,零食都吃饱了。” 迟耳捏捏她手臂上的肉,软绵绵的,头靠上肩膀,让怀安喂他一片薯片,说:“不吃饭会饿,咱们晚点吃饭。” “哦。”怀安止不住地往嘴里丢零食,压根没有对正餐的渴望。 “好了别吃了。” 见她吃太多,迟耳抢走几包开封的膨化食品,觉得今后有必要控制一下她对零食的摄入。 正好怀安也吃饱了,随他拿去。 两人坐在一块,商量着晚上吃什么,迟耳准备线上买菜。 “一荤一素就够了,晚上少吃点。”怀安说。 “可以,荤菜来个小炒黄牛肉,另外炒个空心菜?” “空心菜不要,娃娃菜吧,我喜欢。” 迟耳不断往购物车添加东西,“行,你想吃鱼吗?来一条?” “不要不要,都有个荤菜了,哪吃得完。” 怀安比迟耳不是一点半点节俭,她不爱吃隔夜菜,但有时晚上不小心做多了又不得不放冰箱第二天再吃,于是十分控制晚饭的量。 他们中午点的外卖,晚上就必须自己动手做了,通常怀安控制在两个菜内,最多加个汤。 这几个月她跟组不少,受艺人熏陶,一天最多吃三顿,基本戒掉了睡前的夜宵,对吃这一方面没有太上头。 外卖小哥很快送来超市的菜,迟耳洗洗手正要做饭了,怀安准备去家里拿围裙给他打下手,一边玩手机一边往外走,再次收到麦小满的消息。 麦子:【你猜我在哪呀?】 怀安顿了顿,心中隐隐产生不好的预感。 安安:【莫?】 麦子:【我到你家门口啦,哈哈!Surprise!快开门吧大小姐】 怀安霎时僵住,遍体发凉,机械地喊了声迟耳的名字。 “完了。” 迟耳冒出头,困惑地望着她。 手机中麦小满还在催促,她当不了缩头乌龟,一鼓作气地捏住门把手,开门那一刻与麦小满那双遇鬼的眼神对视上。 “你你——” 麦小满话都说不清,手里还拎着一大堆吃的,全部掉落地上。 怀安嫌丢人,立马关起迟耳家门,取出钥匙打开自己的门。 “进来说。” 麦小满的惊讶不比她少,喝了半杯水都没冷静下来,怀安顺顺对方后背。 “慢点喝。” “怀小安,你还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你们俩同居了?别告诉我已经睡一张床了。” 她的性格大大咧咧,什么都说,丝毫不过脑子,怀安打了她一下,“怎么可能?我是随随便便的人嘛?” 怀安一直不知道如何跟两位好友描述与迟耳这段关系,私心也觉得没必要说出来,只想独自沉沦,最后强迫脱离。 “到底发生啥了?他要挟你?我去质问他。” 麦小满刚起身,怀安摁住对方,细细解释:“我跟他不会长久的,他不是喜欢我,只想报复我,等他腻了就会提分手,然后正式be。” 好一场深情狗血的戏码,麦小满真想钻进怀安脑子里看看在想什么,听完事件全部的她只剩“荒唐”二字,“不是,我的姐妹,你还真信啊?什么报复什么分手,复合就是复合,迟耳那货诓你呢。” 怀安不理解,“为什么?” “我不管了,反正我只知道他爱你,你呢,也从来没忘记得了他。” 怀安眨眼,思考着麦小满的话。 她的确能感觉到迟耳的喜欢,但认为那是来源于恨意产生的喜欢,不算真正的爱。 毕竟……怀安开口:“他没正面跟我表白过啊。” “可能不敢吧,不是都说,爱会让人变得胆怯。” 49. 49 茶不思饭不想 怀安把麦小满留在家里吃晚饭,迟耳掌厨,加了两道菜,最后做了三菜一汤,算是很好地招待客人了。 厨房里,迟耳忙前忙后端菜盛饭,麦小满看呆,眼睛瞪大,问怀安:“你居然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怎么调教的?” 她着实震惊,根本不敢把眼前的煮夫迟耳跟大年初一那人联系起来。 怀安单纯觉得好笑,“有这么夸张吗?你这说的什么话,搞得好像我是偏执狂。” “真的呀,他咋那么贤惠。”一向爱偷懒的麦小满都有点无地自容。 “他一直都这样。” “好吧,我再也不说他配不上你了,就凭心甘情愿做饭给你吃,这人就能处,你们复合了,一定要好好的。” 麦小满忽然拉起怀安的手,充满真挚,些许感慨:“真为你感到高兴,终于不用独自辛苦了,有个可以照顾你的人。” 她以为怀安把话和迟耳说清,两人互表心迹,才答应一起过好日子。 怀安放任麦小满的误会,没把心里话告诉对方,一来不愿麦小满担心,二来有自己的打算,于是只是笑笑,装作接受,轻轻“嗯”了一声。 麦小满大大咧咧的,思维发散,既然好朋友找到幸福,她定然要表示一下。 饭桌上,她开心地说:“等你们结婚,喜糖喜饼烟酒什么的全都不用操心,我来安排,包括宝宝出生的满月酒周岁宴的伴手礼……” 只见身旁人越说越来劲,迟耳乐呵呵的一副很满意的样子,怀安没眼看,首先打断她的话,“你想的也太久远了麦小姐,八字没一撇的事乱讲什么呢。” 她阻止对方说下去,同时抬头观察迟耳的表情,后者已经跟麦小满聊起来,得知麦小满的事业,很惊讶地问:“你主页卖喜糖?” “对呀,我经营着一家喜糖店,但现在结婚的人少了,生意不咋地。” “没事,我以后会和安安光顾你的生意。” “哎呀,哪能让你俩出钱,我作为闺蜜肯定全包了。” 迟耳:“那多不好意思,到时候打折就好。你店在哪,我以后介绍朋友过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真的快结婚了。 麦小满高兴地说:“好呀好呀!” 怀安扶额,仿佛这婚不结难以收场。 …… 麦小满店里还有事情要做,所以她吃过晚饭就走了。 门口,两个小姐妹说着悄悄话。 怀安拢拢麦小满的外套,跟她说:“我跟迟耳复合的事就别在群里说了。” “为什么?我们瞒着姜好吗?” 怀安早知道她会这么说,笑笑:“本来就没打算告诉你们呢,我跟迟耳商量过,说找个合适的机会大家一块吃顿饭再宣布的,显得正式一点,而且我们的感情还不是特别地稳固。” 麦小满果然信了对方的话,笑容收敛,“虽然我肉眼看着他对你挺好的,不过感情的事我也说不准,你心里清楚就好了。” “嗯,一有新的进展我一定先告诉你。” “好呀,不过你也最好跟姜好通口气,我们是朋友,一直瞒着他有点奇怪。” 怀安松了口气,说:“知道了,你回去吧,我不送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别送了别送了,拜拜。” “……” 送走麦小满,怀安回到家里,恰好迟耳洗好碗,扯了张纸巾擦手,开口问:“你们在门口说什么了?” “没什么。” “什么时候请你两个朋友吃顿饭?介绍介绍我。” 怀安故意说:“大家都认识你,有什么好介绍的。” “身份不一样,反正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晓得了,等我安排。”怀安光会画大饼,做不做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 怀安出了几天差,严厉要求迟耳不允许偷偷摸摸跟着去,否则她要生气。 经过这么一恐吓,迟耳果然老实许多,乖乖待在A市等她回来。 怀安白天较忙,一般最多晚上抽半个钟头时间与对方视频,这迟耳来说根本不够。 “我这两天茶不思饭不想,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视频对面的迟耳刚洗好澡,趴在床上,透过屏幕能看见他半干的头发末尾还在滴水 怀安还有一点工作没处理完,手指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头抬也不抬,“我后天就回去了,忍着点。” 前十几分钟基本上都是迟耳在说话,怀安偶尔回应几句,到了后面,可能她也觉得自己敷衍,主动说:“时间不早了,我也没办法好好回答你的话,你先睡吧,我弄好这个材料也要睡了。” 迟耳不在乎:“开着视频吧,我不说话了,就看看你。” 怀安心里隐隐感到一丝亏欠,就没挂断视频,抓紧完成工作。 之后十分钟,二人果真一句话没聊,怀安盯了多久的电脑,迟耳就盯了多久的她。 “好困。” 怀安伸了个懒腰,把杯子剩下的水喝完,举着手机站起来,对他道:“你困不困?” “还行,我中午搁办公室眯了一会。” 怀安点头,此刻空闲下来就问了些他的日常,比如吃什么午饭了,遇到什么有趣的事了。 迟耳仔细想想,还真有,“我下午去商场遇到你爸了,还跟叔叔说了几句话。” 怀安忽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困意全无,靠近屏幕大声问:“谁?我爸吗?怎么遇到他了?” 迟耳眼神微微错愕,“不就遇到你爸,你好激动。” 因为怀安的表情算不上好,而且有些严肃,让他误以为是不是犯错了。 意识到不妥后,她摸摸头发,情绪稳定下来,耐心问:“你们怎么会遇到?说什么了?” “当时我在采购剧组要的设备,遇到叔叔就打了个招呼,他说好久没见你了,很想念。”迟耳回忆当时的场景,不太能记清,“我说你工作太忙了,最近没空。” 怀安不动声色继续道:“你就看到他一个人?” “对,手里拎着几袋衣服。” 怀安笑得勉强,她不想让迟耳看出异端,主动说:“之前跟他吵过一架,我们很久都没见面了。” “奥,原来如此。”迟耳看上去信了,点点头。 - 到了怀安出差回来那天,迟耳特意退掉一场会议到机场接她。 怀安站在车外,发出疑问:“今天周三,你很闲吗?” 原本怀安想着打车回家, 用不着他亲自去接,还浪费时间,但迟耳不听,就说:“我一年不去公司都行,工作嘛,随便搞搞就行了。” “但愿你的员工这么想你不会有意见。” “不会的,我的员工都很喜欢工作。”迟耳为她打开副驾座位的车门。 “为什么?” “她们的工资在任何行业都是顶尖的。”平均每人每月六位数的工资,最低一开头,最高五开头,不包括奖金绩效福利等等。 怀安听闻惊讶:“你那工作室那么赚钱?” 她是真有些羡慕加浅浅的嫉妒了。 迟耳开玩笑:“有没有兴趣跳槽?你想上班就上,不想上班就不上。” 怀安嘟了嘟嘴巴,“被你养着啊,不要。” “我也随口一说。”迟耳知道她不可能同意。 “……” 从机场到家快五点了,马上要吃晚饭,迟耳提议要不要出去吃,算给她接风洗尘,怀安懒得折腾,说:“我必须快点洗澡,身上脏死了,飞机坐久了没胃口,晚上随便吃点。” 迟耳决定回家下点面条吃。 “对了。”迟耳将车行驶通往地下室,随口一说:“昨天你爸爸给我发消息,问你什么时候有空,想请我们吃顿饭。” “拒绝,不去。”怀安想都没想回答。 迟耳蛮诧异她的反应,试探问道:“哈?你跟叔叔吵了很大的架吗?” 她的语气真的有些强硬了。 怀安不想多说,“嗯。” 双手握成拳,手心被指甲掐出红印,快要破皮出血,要不是强忍着情绪,她恐怕真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态度。 “你跟他留微信了?” 迟耳抿唇,“对,我主动加了叔叔。” 从他的视角出发,加一位许久之前就认识的叔叔微信好友实在无可厚非,怀安不好批评什么,也做不到让对方删掉好友。 迟耳是无辜的,无论如何,她都不希望殃及到他。 思及此,怀安心里藏着一簇燃烧的火焰,愈演愈烈。 她走在迟耳前面,男人负责拉行李箱。 “晚上在我家吃,顺便把冰箱里一些肉和菜消灭掉。”她看上去心情还可以。 电梯缓缓上行,迟耳把墨镜拿下来别在衣领前,“听你的。” 一到家,怀安将行李箱四个轮擦干净,后又立刻打开行李,拿出脏衣服往洗衣机里放,东西该归笼就归笼,垃圾该扔就扔。 迟耳独自在厨房洗菜,怀安喊道:“我进去洗澡了。” “好的,当心别滑倒。” 怀安走进卧室又折回,靠在门框边,张口说:“诶迟耳,你手机借我一下,我手机没电了。” 迟耳警惕性不强,没问她要了干嘛,直接从兜里掏出递过去,“给。” 怀安满意,“谢谢。” 回到卧室,她蹲在地上,轻易解锁对方手机,打开微信,往下划发现一个眼熟的头像,然后点击到主页,发现那人微信号就是手机号码。 怀安把一串数字存在自己手机里。 心跳飙升,如同击鼓一样发出咚咚的声音。 喉咙滚动,强行压下翻涌上来的酸水。 不多时,她踏进浴室打开水龙头洗澡。 50. 50 土豪 怀安洗完澡,吹干的头发披散下来,她拿了根皮筋松松垮垮地扎着。 出来时饭菜都已端至桌上,她可以直接吃。 今天的主食是炸酱面,另外迟耳炒了两道蔬菜。 怀安咽了咽口水,分明刚下飞机那会儿还不饿,现在洗完澡又特别想吃东西。 “给我倒杯水,加多多的冰块。”她没什么负担地使唤起对方。 结果面前只递来一杯加柠檬的凉白开。 “我想喝冰的。”怀安眼巴巴望着对方。 迟耳难得拒绝她的要求,“你的生理期快到了,稍微忌点口吧。” 怀安接受这个理由,“哦”一声,握起筷子吃饭。 炸酱面上整整齐齐摆放着菜码,还有大块的肉,怀安小心翼翼搅拌开,觉得还差点什么,开口道:“要是加点辣椒酱就好了。” 说罢,她起身准备去拿,迟耳却拦住,“我拿,你洗了澡了少乱动。” 随之迟耳勤快地到厨房用一只小碗盛了点辣椒酱,又从冰箱里取了两块腐乳放在小碟子里,一并给怀安送过去。 “谢谢。” 怀安尝了口面条,给足情绪价值:“真好吃,可以去开店了。” 迟耳对这些话很受用,轻哼一声,傲娇地说:“哪天混不下去了,我就开一家面馆,你给我当老板娘数钱怎么样?” 怀安装作不情愿的样子,“真到那时候,我肯定看不上你了,还当老板娘,想得美。” “啧,什么时候这么势利眼了。” “一直都。” 迟耳没着急吃面,咕噜喝了半杯水,摸摸口袋感觉少了什么,而后问她:“你拿我手机干嘛去了?” “差点忘了,在房间呢,吃完拿给你。”怀安嘴里咀嚼着食物,胡乱找了个理由糊弄他:“我手机卡死了,用你手机查东西。” “我早说了,你那破手机该换,等会我就下单一台,早换早享受。” “嗯。”怀安咬着筷子尖,随意应下。 迟耳絮絮叨叨地说该买哪款手机,什么颜色,要不要把他的也换了,两人买个情侣款。 怀安听不下去,“土豪,先吃饭吧,知道你很有钱了。” “我可没炫耀。” “嗯嗯对对对。”正是他云淡风轻的模样,怀安才会觉得二人之间的差距多大。 迟耳无形中给她不小的压力,看来今后要努力赚钱了。 …… 餐桌正上方悬挂了盏灯,光线摇曳,照得人面孔格外清晰。 吃到一半,迟耳忽然想起什么来,询问道:“明天你休息吗?” “理论上来讲是有一天假,怎么了?” “我一个发小,平时玩得也挺好,他孩子满月酒,邀请我们一起去。” 迟耳认真地捕捉着怀安的表情。 她蹙眉,“我们?” “你把我告诉他们听了?” 迟耳略微心虚,“嗯,关系近的几个朋友都知道了,包括周楚序。” 怀安放下筷子,挠挠头发,属实不理解对方的做法。 “我们才在一起多久?”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尊重你?”迟耳的眉梢挂上一丝慌乱,不愿怀安因为这件事与他生气。 “那倒没有,就是觉得太快了。” 怀安不禁想到高中时确定关系,分明她早就提醒过迟耳不要往外说,可是第二周身边玩得较好的几个同学就全知道了,迟耳被她骂了一顿,难道早恋是什么很光荣的事吗。 这么多年过去,他爱显摆的毛病还是没改。 “别生气啊,我真的只告诉五六个人,还有我妈。”虽然告诉了迟妈妈约等于所有人都知道,但迟耳没将实话讲出来。 事已至此,怀安除了想笑也没别的想法。 “五六个还不多吗?我连朋友都没有五六个。” 迟耳期待地看向她,瞳孔黑亮,“明天……” “还能不给你面子不?”怀安算是同意了,嘟囔一句:“也不早点说,一点准备都没有。” “没事,只要你人到场,大家就很开心了。” 怀安静下心问:“我要买点礼物的吧,空手不太好。” “咱俩送一份就行,我早请人打了一套长命项圈,明天再买个玩具就行。” 怀安点头,心想他还挺细心。 - 晚饭之后,迟耳心疼怀安几天没能睡好觉,洗了碗就走了,没有过多温存。 门口,男人双手拎满垃圾,准备下楼去扔,他让怀安早点休息,“别熬夜,手机静音,晚安。” 怀安倚靠在门框边,竟然涌起淡淡的不舍情绪,但面上不显,只是笑着回答:“你也早点睡,明天早饭我来买吧,买完到你家吃。” “好,我可能没那么早起,你自己输密码进来。” 怀安做了个“OK”的手势。 尽管现在两个人住在彼此的隔壁,可门一关,还是觉得距离无比地远,在迟耳眼中这跟异地恋没什么区别。 …… 怀安回到属于一个人的空间,并未听话地立马睡觉,而是盘腿坐在床上,拨打那个抄写在备忘录的电话。 “叮——” 铃声只响了两秒,对方接通。 怀安不敢想多久没有听见这道熟悉的声音,她一点都不怀念,而是充满负担。曾几何时,她也要诉说一句原生家庭的悲哀。 “喂?” “是我。” “小安?真的是你吗?”电话一头的凌千忠语气激动,甚至语无伦次,“小安,你现在在哪?可以出来跟爸爸吃顿饭吗?” 怀安手指绞着床单,“不必了,我打电话是想说,不要试图走进我的生活,更不允许与迟耳产生交集,他不知道曾经的丑事,我也不会让他知道的。” “小安,你还在怨恨我。” “清楚就好。” 对方声音明显小下去,“爸爸还是想把公司留给你的。” “不是我的,我受不起。” 迟来的关心比草贱,她早不需要父母的关爱和陪伴。 她把该交代的全交代出来,凌千忠还想说些有的没的,但怀安根本懒得听,索性挂断了电话,顺便拉黑号码。 其实怀安小时候就发现自己跟别的孩子不一样。当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陪着玩时,她只有外婆。 小学二年级前,祖孙二人生活在村子里,日子虽不是大富大贵,但是开心,爸爸妈妈会经常打电话来问她生活得怎么样,每个节假日都能收到来自城里的礼物,她能感觉被爱的滋味。 到了后来,妈妈把外婆跟她接到城市里,住着大房子,就在怀安以为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过上好日子,却发觉生活不如从前。 一年中她能见到父母两次就不错,仿佛故意躲着一般,每回付媛和凌千忠来看望她时都需全副武装,一家人见面如同地下组织接头, 而且时间短短就要离开。 外婆去世是个转机,怀安被父母接去更漂亮的房子,她成绩优异,考上最好的高中,爸爸妈妈很高兴,陪着她住了一个学期,那是怀安此生最幸福的四个月,每天都能见到父母,差点让她误以为拥有享受不完的爱。 可现实残酷,甜蜜结束后到高二,付媛凌千忠再次消失不见,除了每月给她充足的零花钱,就连手机消息都不回了,怀安不理解,青春期敏感的她猜测是不是父母感情不好,要离婚了,那段时间她成绩下降得厉害,幸好遇到迟耳,拉了她一把。 如果遇到的不是迟耳,早恋对她而言,必然成为一件堕落的事,怀安不敢想象自己会变成什么糟糕模样,所以她打心底里感激他、赞许他,无论如何不能背叛他。 迟耳的父亲出轨是身边人都知道的事,怀安也不例外。另一种程度上来说,她比对方更加讨厌这种违背道德但是不被法律约束的行为。 很久以前,迟耳疑惑过许多遍为何怀安不跟爸爸姓,也不跟妈妈姓,怀安刚开始也不知道,等后来明白过来,只觉得滑稽荒诞,背后因素又何尝不是导致两人分手的原因。 - 怀安这一觉睡了很久,做了几个没头没尾的梦,等一睁眼,梦境化为泡沫,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本来打算点个早餐的外卖,但一想到迟耳许久没吃过她做的饭,于是想犒劳一下。 毕竟以后想吃都没机会了。 她在电饭锅预约了红豆粥,把冰箱里剩下的蔬菜肉都拿出来,洗净剁碎,全部融合一块,加调料搅拌,做了几张蔬菜肉饼上锅煎熟。 剩下的面粉不想浪费,她和点水,加酱油和葱,摊了张简单的葱油饼。 早餐不宜太多太油,她做的不多,还洗了一盒蓝莓搭配吃。 时间差不多八点,怀安填饱肚子,将剩下的粥和饼带到隔壁去,静等迟耳起床。 …… 今天参加的满月酒仪式要到下午开始,意味着怀安有充足时间准备。 毕竟是第一次在迟耳朋友的面前亮相,她想呈现出最完美的姿态。 出门前,她问对方:“你准备红包了吗?光送礼物会不会拿不出手?” “没那么讲究,他家周岁宴才大办呢,这回就请亲朋好友随便吃顿饭,要什么红包。” 怀安点头,“那就好。” 估计到的人也不会很多,她不用担心社交尴尬。 可现实是,场地不小,都快比得上人家结婚的配置,足足三十张席面,怀安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人,扯扯嘴角,这算什么随便吃顿饭。 观看完宝宝的满月仪式,怀安跟在迟耳身后过去送礼物,旁边许多围观的人,她能感受到无数目光聚集身上,略有无地自容的感觉。 发小和妻子抱着宝宝,迟耳递上礼物,一边牵着手介绍她:“我女朋友,怀安。” “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对方很稀奇似的,冲怀安奇怪地笑,看得出来迟耳和他们关系很好,互相开玩笑,不过很有分寸,怀安不会被冒犯到。 迟耳怕怀安不适应,很快就带她到吃饭的位置上去了 “怎么样?还习惯吗?我发小都是很友善的。” 怀安挑眉:“挺不错的,你们刚刚说什么悄悄话呢?” 她亲眼所见迟耳背着她在对方耳边说了什么。 “奥。”迟耳气定神闲地复述出来:“我说,请期待我未来孩子的满月酒。” 51. 51 会结婚吗? “我说,请期待我未来孩子的满月酒,他就告诉我,到时候一定包个大大的红包。” 迟耳像个大爷一样,坐在最显眼那桌,背靠椅子,看好戏似的,欣赏怀安的反应。 菜还没开始上,怀安想喝水但不好意思倒,泛红的耳尖已经出卖她的窘然。 念在这么多人不断往两人身上投射视线,她没法发脾气,而用脚直接朝迟耳腿上踢,虽面上仍然笑嘻嘻的,但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我注意点形象。” “我又怎么了?”迟耳摊手,一副委屈又莫名的表情。 “未来孩子,你想跟谁生啊?” 迟耳本来也是故意逗她的,就说:“谁应了就跟谁生呗。” 怀安双手抱臂,“哼”了一声不理他了。 …… 他们这桌位置靠近舞台正中央,人差不多来齐,都是迟耳玩的好的发小们。 突然,怀安感觉背后被人拍了一下,疑惑扭头,只见袁忆站其身后,她开心笑起,总算有了点安全感,“你也来了。” “你好呀,安安,我们又见面了,上个月邀请你出来吃饭都没有答应我哦。”对方佯装生气。 怀安解释:“太忙了,我一直出差,这样吧,下周六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袁忆牵住怀安的手,立即应下:“可以呀,期待。” 周楚序还站在她后面跟周围人寒暄,始终没坐下,直到服务员进来上冷菜,他挡着人家的道了,才慢悠悠坐在传菜口,袁忆则坐到了怀安身边。 菜陆陆续续上桌,怀安很少吃这种酒席,每道菜都想尝尝,迟耳好几次凑在她耳边问:“喜欢哪个?我给你夹。” “我自己来。” 迟耳已经给她夹得够多的了,堆成一座小山,她不想被当成一个连菜都夹不来的白痴,就果断拒绝,因为饭桌上大家都吃得好好的。 过了一会,怀安稍微填饱些肚子,放下筷子,开始与身边袁忆聊天。 “这个菜还不错,合你胃口吗?” 怀安点头,“挺好吃的。” 她告诉对方,“其实我不算正宗A市人,我小时候在底下霖霜镇长大,虽然后来长大了来市区了,但口味没变,比这里偏淡一些,我们那海鲜比较多。” 袁忆起了兴趣:“我去过霖霜镇诶,风景特别优美,是个好地方,没想到你在那里长大,真巧。” 怀安赧然一笑,“以后我们一起去。” 她以前隐隐有回乡下住的想法,独自住着小房子,种种菜浇浇花,再养几只鸡鸭,也是不错的生活。 如果买不起市区的房子,退休前怀安是一定会回去把老家翻新,留着养老。 袁忆蹭蹭怀安的肩膀,笑眼弯弯:“我说得没错吧,迟总喜欢你,你们终于在一起了。” 她有一种自己磕的cp成真了的感觉。 怀安更抬不起头了,受不了身边人的揶揄,“哎呀~” “迟总还是很不错的,之前你们没在一起我不敢多说,实则他早就跟周楚序他们提起过你了。” 怀安不了解这回事,微微惊讶:“真的?” 他讨厌她都来不及呢,怎么会喜欢她。 怀安一瞬间怀疑袁忆是否编造了个谎言。 “真的呀,我跟周楚序五年前在一起的,经常听到迟耳这个名字,全关于一些爱而不得的故事,当时我以为他大概是个风流公子哥的形象吧,没料到这么多年来一个花边新闻都没有,孤身一人,以前见到他眉眼总挂着忧郁,好像永远抹不平一样。” “这说的是他吗?”怀安嘴上如此问着,但心里信了一大半。 眼下真分不清迟耳这幅做派到底是恨她还是爱她。 “我第一次看到你,就知道他在等谁了。”袁忆伸出筷子夹了根油麦菜,另一手把碎发别至耳后,她继续说:“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他,也定然忘不了你。” 这话不假,袁忆没有什么朋友,但看人算是很准的,她一下子就被怀安身上独有的气质吸引住。 “好高的评价。”怀安笑笑,握起杯子抿了口水。 由于两人话太多,迟耳见怀安都没吃多少,故意捏了捏她肩膀,手臂搭在其椅子靠背上,轻声说:“吃饭,先别聊了。” 他听不清她们的谈话声音,只觉耳边叽叽喳喳。 “你去应酬你的,别管我。” 怀安吃了几口菜,继续跟袁忆说话。 在她看来,与对方算是成为朋友,可以更深入地聊天。 “你跟周总也在一起很久了耶,什么时候结婚呀?” 袁忆一瞬的愣怔,笑容淡去,怀安以为自己的问题太冒犯,立马道歉:“Sorry,我随便问的,你不想回答就不回答。” “没什么不能说的。”她眼睑下垂,睫毛微颤,声音小小的,勉强地笑了笑:“结婚嘛,我倒是想呢。” 怀安的嘴张成O形,“啊?周总他……” “谁谈恋爱谈五年都不结婚,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话不说也明白。” 怀安听得晕乎乎的,这种场面下自然也不好讲周楚序的坏话,她整理了番措辞:“也许周总觉得你们还年轻,结婚的事还早,毕竟现在都流行晚婚晚育了嘛。” “我提过很多次了,他不愿意。”袁忆将实话道出。 也不明白是不想跟她结,还是单纯不想结。 怀安说不震惊是假的,袁忆那么腼腆文静的姑娘,主动提结婚就算了,一个男人得多没担当才会拒绝。 真没品。 话到嗓子眼了,不说出来难受,她吐槽了几句:“可是你的时间也很宝贵啊,谁的五年不是五年,也不一定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不想结婚是他的问题,你换个想结婚的呗。” 袁忆听闻笑出了声,打消刚才轻微的怅惘情绪,她点头,觉得怀安的话不无道理,不过实施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进行决策时,很难不去考虑沉没成本。更重要的是,我实在无法忘掉这段恋情。”说白了,她爱对方,舍不得丢下,这一切也是她心甘情愿的。 怀安理解,说起来容易的事往往做出来根本不简单,优柔寡断是人一辈子很难改变的行为,但身为朋友,她有必要提醒袁忆一句:“比起主动提分手,若想感化他,恐怕是更难的事,孰轻孰重自己要分得清。” 她不希望对方再被耗去五年、十年,甚至更久。 爱情是所有情感里最奢侈的东西,几乎无法保证完全纯净、无杂念,普通人拿不起放不下。 - 吃了晚餐,周楚序有事和袁忆先走了。 迟耳坐在位置上,捏捏怀安的手指,问:“你跟周楚序女朋友关系很好?叽里呱啦说个没停。” “人家叫袁忆,你别每次一口一个 女朋友的,没礼貌。”怀安不满地白他一眼。 “你们才认识多久,就向着外人说话了。” “怎样,我就喜欢她跟她好。” “行行行。”怀安人缘好,迟耳挺高兴的,朋友多总归不是坏事。 “我问你,你觉得袁忆跟周总的感情如何?分析一下呢。” 怀安止不住地关心袁忆,如果从迟耳这儿听到任何关于周楚序不好的话,她就要劝分手了,因为看不得羊入虎穴。 迟耳:“你问我?那我肯定说周楚序好话啊。” 他笑了笑。 “认真点。” “人家小两口的事我咋知道,我又没钻床底偷听。” 见他混不吝的样子,怀安打了下他的背,“你猪啊,什么都不懂。” 迟耳:“……” 宾客渐渐散去,两人也打算离开。 车停在路边,上车前迟耳对怀安说:“时间还早,我妈家住附近,陪我回去一趟,我偷点她的毛笔和纸拿剧组去。” 见家长? 怀安没准备好,于是直摇头。 迟耳逗她:“丑媳妇都要见公婆呢,害怕什么。” “你才丑,我不要,你去吧,我打车回家。” “瞧你的胆量,小死了,走吧,上车。” 怀安警觉:“去哪?” “我妈家。” 怀安听罢,放在车把手上的手移开,迟耳接着说:“放心,她不在家,跟我姨妈们旅游去了。” “真的?” “我能让你大晚上见家长不?小脑袋瓜不行啊。” 迟耳收起想揉她头的念头,坐进驾驶位,开车出发。 迟萱晴这套别墅是离婚后迟耳几个姨妈买给她的,就是想让她振作起来,所以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具体说起来,迟耳住得并不多,初高中为节省交通时间,迟萱晴作为陪读妈妈都在学校旁租房,以前怀安经常去的也是租的房子,她第一次来别墅这里。 一共三层,迟萱晴住一楼,二楼全部属于迟耳,工作后他住得更少了,卧室的床单都没铺上,所有学生时代的东西都被放进柜子里,迟耳开灯让怀安看到全貌。 “你房间好大啊,还有梳妆台。”她目不转睛地观望着属于迟耳的一切。 他摸摸鼻子,“梳妆台是我妈说以后结婚了给她儿媳妇用的。” 怀安扯扯嘴角:“阿姨想得真久远。” “她不喜欢装修,总想一步到位。” “也有道理。” 怀安认真地参观迟耳的房间,阿姨的品味确实奇妙,从卧室到卫生间,再到衣帽间,甚至到一间宽大的书房,全部打通,整整一层,没有一个空间浪费。 不知道的还以为逛博物馆来了。 倏尔,她的视线定格在一只透明罩子上,眉头一皱,感到一丝熟悉。 里面是一副拼图,中央五个大大的字母——“CHIER”。 思考了一会,怀安发现拼图出自她之手,“你……把它捡回来了?”她问迟耳。 “嗯,扔了怪可惜的,摆出来当个装饰品还挺好看。” 这幅拼图是怀安送他的最后一份生日礼物,二十岁那年,磅礴大雨,伤心欲绝的少年狼狈冲回雨中,一片一片从泥坑中捡起来。 仔细看,几片拼图上还有擦不干净的痕迹。 52. 52 两个女孩的约会 微风拂过,投射在地上的树影斑驳。 这回怀安没有爽约,专门抽了个休息的日子请袁忆吃饭。 与她不同,袁忆的工作更加灵活,几乎是想休息就休息,想上班就上班,少了很多无效社交,平时无需过多地跟别人打交道,所以她性格愈发内敛,如同含羞草般,行事轻盈,容易害羞。 两人约的是午餐,怀安把地点放在了一家韩式餐厅里,她比对方先到,已经点了不少菜了。 “对不起安安,让你久等了。” 袁忆还未坐下就道了个歉。 “没有没有,离我们约定的时间还有很久呢。” 怀安拿出提前买的奶茶,当着对方的面插上吸管递过去,“菜等会就上,先喝点东西。” 她不是一般的细心,故意点的不加糖奶茶,“我不知道你一般喝几分糖,所以就点的无糖,如果淡了的话我可以问服务员要些白砂糖。” 袁忆双手摆动,感觉特别不好意思,笑着回答:“就这样吧,很好喝,谢谢你。” 怀安也不爱喝加糖的饮品,这回她给自己点的最传统的芋圆奶茶,吸管一戳,咕噜噜喝起来。 “这家店是我朋友推荐的,她超爱吃烤肉,我也第一次来,希望符合咱俩的胃口。”怀安难得跟袁忆单独出来吃饭,可谓做了不少功课,听了麦小满的建议,特意订位置来尝尝。 袁忆笑,“我没什么忌口的,什么都吃,你有心了,下回我请客吧,带上你那位朋友一起。” 怀安不止一次在她面前提过麦小满,所以袁忆很好奇那是位什么样的女孩子,私心觉得怀安身边一定都是特别厉害的人。 “可以呀!不过我朋友超级大话唠,你要是跟她在一起绝对都插不上话。”怀安捂着嘴巴笑出声。 “我最喜欢听人讲话了。”袁忆优雅地拿起热毛巾擦手,坐直身体,温柔地问:“迟总不会怪我今天把你抢走吧,你好不容易有天休息。” 她知道怀安工作繁忙假期少。 怀安诚实道:“他人来疯惯了,没事的,我也不可能永远待在家。” 出门前,包括昨天晚上,迟耳吵着说他也要出来吃饭,怀安翻白眼:“我们两个女孩子的局你凑什么热闹?” 他回应:“那我把周楚序也叫上呗。” 怀安给了他一巴掌,最后某人才消停这种想法。 不过这么丢人的小插曲她是不会跟袁忆讲的。 “周总也是吧,听说他日理万机,经常出差,是不是一到假期也很黏你。”怀安眨着充满八卦的眼睛,想吃瓜的小表情将袁忆逗乐了。 但下一秒,她收起笑容,目光微微下移,眸底藏匿暗然,告诉对方:“以前是,不过昨晚我提分手了。” “哈?” 怀安头顶冒出三个大问号,瞳孔真瞪得跟葡萄似的,差点站起来转圈,她的头慢慢凑过去,问:“好突然啊,他是……犯什么错了嘛?” 这个消息甚至比她甩过迟耳还要劲爆。 她为自身的刻板印象感到羞愧,袁忆才不是娇弱的小白兔,人家勇敢多了,五年的感情说不要就不要,可不比她果决得多。 “其实那天我们聊完之后我就隐隐有这个打算,后来几回我问他要不要结婚,他不想,既如此,我也没必要委曲求全,逼着让他跟我在一起。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让他耽误我更久了。” 袁忆语气舒缓,看得出她早就消化完一切情绪,此刻不过是陈述一个故事,眼里丝毫没有对往事的留恋。 怀安听闻只觉得心虚,不敢再面对周总。 报一丝,不小心拆散了你们。 “但说起来,跟他谈恋爱确实挺开心的,舍得花钱,情绪价值也有,我事业上的成功少不了他的添砖加瓦,那些微不足道的大男子主义就不谈了。”袁忆比怀安想象中拎得清,甚至比后者更清醒。 “哇,我真该学习一下你的坦率。” 怀安双手撑住下巴,对她产生一丝着迷。 “还是那天你给我启发,否则我要撞好多次南墙才会回头。”袁忆拿起奶茶喝了一口。 “你比我强多了,我只会动动嘴皮子,一行动起来比谁都心软。”要不然现在也不会稀里糊涂跟迟耳混在一块。 桌上的手机响起电话铃声,袁忆拿起看了一眼,果断静音,怀安咬着吸管,问了句:“周总?” “嗯,昨天我就把他所有联系方式删了,没想到还是一直打电话来。” 她觉得烦人,索性关机手机,想着可以再办一张电话卡。 怀安为她担忧:“如果他去你工作的地方找怎么办?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 袁忆不在意地说:“他没那个耐心,现在也就觉得没面子想发脾气,过两天没人理他就好了。” 怀安总觉得这话似曾相识。 “分手快乐,等我加入分手者联盟,咱们出去浪。” 怀安笑得灿烂,一点不像要分手的样子。 袁忆连呸两声,“你不要为了安慰我说这种话,迟总跟周楚序还是很不一样的,相信我,你们很般配。” “也未必。” 袁忆复杂看她,欲言又止。 既然对方把分手的事都告诉她,怀安认为礼尚往来,也不该隐瞒,含糊地提了嘴:“性格合不合才是检验能否过日子的关键因素。” “确实。” 袁忆只听懂一半,没过多打探她的隐私。 …… 怀安点了烤肉大拼盘,还有一个牛杂锅和一份拉面,两人吃刚刚好。 袁忆胃口小,肉几乎都是怀安吃完的,所以结账时,怀安不允许对方付钱或者AA。 “说了我请你了,而且这也不贵,下次你请我行吧?” 袁忆拗不过她,收起钱包,心底一软,“你简直太好了。” 怀安嘻嘻笑着。 今天天气晴朗,适合在外逛街,于是怀安提议要不要喝个下午茶,袁忆欣然应下,这事她熟,就拿出手机看地图。 周边正好有一家手工馆,里面能喝喝茶看看书,步行十几分钟,刚好她们吃过饭需要散会步。 袁忆的品味和审美都是顶尖的,这间手工馆,还不如说是艺术馆,有各种建筑类、油画类、手工类的作品陈列,布局独特,螺旋式的楼梯上方就是聊天的地方,两人暂时不渴,没另外点饮品。 二楼没其他客人,她们聊起天来稍微有些肆无忌惮,从工作到爱好,从生活到理想。 怀安得知袁忆同样也是一名插画师,偶尔会给一些杂志 社提供样本和素材,对方比她小三岁,却已经办了好几场画展,称得上十分有才气了,不免夸赞一句“真厉害”。 “你们这行才棒呢,要跟那么多人沟通,有时活动于大众视野下,一针一线都被放大。”袁忆曾经听周楚序讲过,能在娱乐圈混得下去的人都不是好惹的。 “是啊,行行都不容易,我之前还被排挤过呢,差点辞职。” “这么严重,好辛苦啊。” 袁忆投来一个心疼的眼神。 言落,怀安接到一通电话,本以为是迟耳打来催她回家的,拿到手上发现来电人是麦小满,她没什么犹豫地摁下接听,并对袁忆说了声抱歉。 “喂小满。” “怎么撞到了,你现在人怎么样?好好,我马上过来。” 袁忆担心地望着她。 怀安抿唇,不知又在手机上敲什么,开口说:“不好意思小忆,我朋友被车撞了一下,我现在得去医院,下午茶恐怕不能进行了。” “被撞?人有事吗?怎么会这样?”袁忆满眼都是关心,跟怀安一同站起来。 “听说腿伤到了,她刚坐救护车到医院。” “那你快去,我送你一程,正好我开车来的。” 眼下也不是推脱客气的好时机,怀安点点头:“麻烦你了。” “这有什么,快走。” “……” 一路上怀安又是给姜好发信息,又是和迟耳打电话说晚点回家。 半小时后,她到达医院,跟袁忆告别:“谢谢小忆,下回我再请你吃饭。” “没事,我就不进去了,你好好照顾朋友。” “好,拜拜。” 袁忆:“再见,有任何困难的地方都可以找我。” - 怀安小跑进医院,找到急诊入口,正巧麦小满要转去普通病房,她帮忙拿衣服、单子,跟着一块上去。 “怎么搞的?要是伤到骨头就麻烦了。”怀安皱眉,此刻麦小满右腿血淋淋的,裤子破成咸菜一样,只能等医生拿剪刀剪了。 “我在人行道,电瓶车闯红灯,全责。” 麦小满痛得呲牙咧嘴,觉得倒了八辈子血霉。 “报警了吗?撞你的人去哪了?” 躺在病床上的对方双手摊下来,摇头。 怀安叹气,伸手摸了摸麦小满额头的汗,“阿弥陀佛,这回要遭点罪了,改天我跟你一块去庙里拜拜。” 麦小满从平车被移到病房床上,疼得叫唤了几声,嘴唇忽地发白了。 “你没跟我爷奶说吧,先不说。”都到这个份上了,她还在担心老人家接受不了。 “没,我就跟小好说了,他正请假过来。” 麦小满的手背遮挡着双眼,内疚感袭来,“耽误你们上班了。” “这话说的,你受伤了还能不管啊,好了别想有的没的,好好养伤。” “嗯。” 怀安被叫去缴费,怕耽误给麦小满上药,就急匆匆坐电梯下楼,找到大厅缴费窗口,排队等候。 前面有不少人,速度并不快,因此她内心几分焦灼,下意识观察周边场景。 忽然,在她走神的片刻,有人喊了声她的名字。 “阿怀?” 53. 53 如果分手 “阿怀?” 叫她这个名字的人不多,怀安心微微一颤,别开视线,目光定格不远处从椅子上站起来的妇人上,对方被一位年龄相仿的女人搀扶着。 怀安惊讶,慌乱过多,不知该做什么样的表情,只强迫自己露出和善的微笑。 由于她还在排队,就没走过去,而是等着对方过来。 “哪里不舒服吗阿怀?”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身着浅色棉麻外套,气质淡雅,有一种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柔顺。 这也是怀安无颜面对她的原因之一。 “阿姨好,不是的,我朋友住院。” 许凝笑着点头,似是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怀安猜测她有话要对自己说,于是道:“我先交个费。” “没事,你慢慢来。” 许凝被人扶着坐回去,怀安这才发现对方微隆的小腹,顿时情绪如同波涛般蔓延,思绪乱飞,脸颊发烫。 她竟然希望排队的人再慢一些,以掩耳盗铃的方式减轻压力。 谁曾想,前面几个人却异常给力,不一会就办好手续,此刻轮到她缴费。 怀安手里捏了几张单子,退出手机支付页面,佯装很轻松的样子,走向许凝。 “阿姨,您来医院是……” 怀安的眼神止不住往对方肚子看,虽然这很不礼貌,但她十分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 “产检,已经五个月了。”许凝流露出幸福的神色。 “恭喜你,阿姨。” 而怀安的话一出口,许凝身边的女人就阴阳怪气起来:“虚情假意,某些人恐怕希望没有这个孩子吧。” 这人是许凝的妹妹,姐妹俩长相几分相似,不过许洁的性格明显更加强势。 怀安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也明白她说什么都是徒劳。 “阿姨,祝您的宝宝能够健康成长,过去的伤害无法消失,只能希望您的生活越来越好,可以放心,我绝对不在你们面前出现。” 怀安始终维持着体面的微笑,但手指甲快要把肉掐出血来。 许凝还未出口,许洁抢着回答:“现在倒是说得好听,法律上不还是要分点钱走……” 话没说完,许凝拍了她一下,让其住嘴。 怀安愣怔原地,不清楚许凝是否也有这种担心,“我保证,凌千忠所有的财产都只属于您和您的孩子。” 许凝大概有五十岁,这个年纪还坚持怀孕说明执念不浅,怀安本就对对方愧疚,眼下更不会触人霉头,等孩子一出生,她就要真正背负私生女的骂名,强自尊心的她绝对要多远躲多远,不打扰一家人的幸福。 许凝:“阿姨相信你。” 怀安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许洁就像代言人,嘟嘟囔囔说了一句:“你保证有什么用,你那个妈可不是善茬。” 怀安听到这里也有点生气了,笑容淡去,“这就不是我该负责的事了。” “你什么态度?”许洁喊道。 她反问:“你想我是什么态度?” “好了。”许凝开口,阻止两人吵下去,她继续用那双温柔的眼神注视着怀安,如同潭水,深不见底,“阿姨只请求你一件事,我的孩子需要父亲,好不好?” 怀安不是傻子,听得出来话外之音,她坦荡地微笑:“我说的话一定做到。” 她准备道别离开,去找病房的麦小满,但就在转身那一刻,许凝的声音传来:“但愿我的孩子也能像你一样平安长大。” 怀安顿足,哂笑了下,摇摇头走掉了。 - 她到贩卖机的地方买了两瓶矿泉水,正好遇见刚从医院外进来的姜好。 对方一看就是匆忙赶来,气喘吁吁,一见到怀安的人后立马问道:“人怎么样了?” “没伤到骨头,但要缝针,得在床上躺个几个月。” 姜好皱眉:“怎么会出车祸?” 怀安把知道的全告诉他:“电瓶车闯红灯。” 两人没聊多久,一同坐电梯上去。 怀安提不起多高的兴致,看上去蔫蔫的,姜好能立刻发现她的不对劲,问:“你到多久了?从家赶来的吗?” “我跟朋友在外面吃饭,接到小满的电话就来了,刚到半个多小时吧。” 怀安努力让自己变得正常些,走在姜好前面,带他到病房里去。 因为骨科病床比较紧缺,很难约到单人间,所以只能委屈麦小满一下,住在三人间。 等怀安一过去,就有护士给麦小满输液,并告诉她们马上就可以推病人到清创室处理伤口。 怀安说了声谢谢。 麦小满躺在病床上,如同一条咸鱼任人宰割,腿也动弹不得,没了平日一半的气焰,姜好开了个小玩笑调节气氛:“这下能让你老实十天半个月了。” “啧,你真烦人。” 她的伤口一阵一阵疼,不是正常人能忍受得了的。 姜好看向她的腿,“跟你爷奶说了没?你这状态不可能瞒得住的。” “没呢,不想说。” 怀安理解她:“那这几天先不说,我给你请个护工阿姨。” 老人家看到这种场面可吃不消,千万别再出什么差错。 三个人就这样说好了,后面每天怀安和姜好也会尽量抽时间过来看望她,照顾一下,麦小满表示很感动。 “诶安安,你刚才怎么下去了那么久啊?人很多吗?” 怀安笑了下,“啊对,排了好长的队呢。” 为了掩饰不自然,她拧开瓶盖喝水,可姜好却一直盯着她的动作。 突然,手机电话响起,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喂。” “我还在医院。” “不忙的话过来吧。” 挂断电话,她对二人说:“迟耳马上过来。” 目前只有姜好不知道怀安和迟耳复合,不过看他样子似乎轻易地接受了这件事,没有多说,看不出来是否生气。 如今怀安正被其他事烦恼着,没精力解释太多,只是手扶着腰观察吊瓶的滴速。 过了会,麦小满被师傅和护士推到清创室去,但由于不允许家属进入,所以两个人就在病房里等。 姜好坐在陪护椅上,歪了下头,眸底划过一丝不确定,他开口:“你心情不好。” 怀安果断否定,“没有啊。” 姜好挑眉,看来是不想说。 “一直没找到机会告诉你,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说的必要,那个,我跟迟耳复合了。”姜好点头,他早猜到会走到这一步,但还是问:“为什么没有必要?” 怀安抿了抿唇,视线不自觉下移,“还是要分手的。” 语气中透着一股无可奈何。 “你……” 然而姜好接下来的话没说完,病房外就有一道喊着怀安名字的声音。 他指指门外,怀安顺势走出去,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她快速把迟耳从外面拽进来,小声责怪:“你怎么那么没素质,在医院喊什么。” “发你信息不回,找不到你啊。”迟耳一整天都没见到怀安,想念得不行。 “行了行了,安静点吧。” 怀安告诉他麦小满去缝针了,此刻迟耳与姜好对视的瞬间些许尴尬,前者倒没有之前的敌意,他下意识点头加微笑,姜好回他一个点头,高冷得不行。 病房没有多余的椅子,迟耳只能往床边坐,东张西望嫌弃得不行,“没有单人间吗?这住起来多不舒服。” 怀安怼:“你以为宾馆呢?哪来那么多单间给你住。” “我认识在附院工作的朋友,要不要转院?”迟耳举起手机准备联系了。 “等等吧,到时候问小满意见,毕竟转院也麻烦。”怀安不好独自做决定。 “哦。” 等麦小满缝完针已接近傍晚,迟耳是个坐不住的,说去外面买点吃的回来,怀安叮嘱他买点清淡的食物。 然后几个人伺候麦小满吃了晚饭,正巧请的护工阿姨到达病房,他们准备离开,怀安让麦小满早点休息,“我明天下班后过来,你要什么发我微信,行不?” “好~”麦小满伸出不输液的那只手,与她拜拜:“麻烦你了,等我好了请你们吃饭。” “客气。”怀安笑笑,挥挥手。 - 在怀安的强烈要求下,姜好又坐上了迟耳的车,照例先送他回家。 今天姜好请了几个小时的假,回去还得加会班,怀安同情地想,这年头赚钱真难。 天蒙蒙黑,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 车上,迟耳问怀安今天午饭吃得怎么样,她回答:“挺好的啊。” “你们聊了些什么?” 怀安扭头:“问这个干嘛?” 迟耳微微叹了口气,“周楚序被分手了。” 对于好兄弟被甩,他还是感到几分遗憾的。 “你都知道了?”怀安惊讶。 “真狠心啊。” 估计他说的是袁忆。 “切,周总就应该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留不住人怪谁。” 迟耳秒跟:“有道理。” 怀安虚咳一声,瞥了几眼他的侧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问你啊,如果我也提分手你会如何?” 迟耳差点车都开不好,她问的问题太刁钻,警惕地问:“你干嘛?这可不兴学人家。” “随便问问,那如果我出轨呢?你肯定不会跟我在一起了。” 迟耳只觉得她的假设有毛病,并不想接受,“你外面有人了?还是喜欢上谁了?劝你现在就告诉我,留他一条命。” “不是,没有,别猜了。” 看他钻牛角尖的小心眼样子,怀安放弃挣扎,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54. 54 要见家长吗? 哪怕回到家,怀安依然牵挂着麦小满的伤口,三人小群里消息不断,平均一分钟二十条,恐怕这个夜晚不得安宁。 麦小满需要要住好几天医院,大部分生活用品都没买,所以怀安叫了超市的外卖送到家,不一会客厅中央摆满水盆、毛巾、牙刷牙膏之类的东西。 迟耳帮着她一块整理。 “刚才我朋友打电话来问要不要转院?”他说。 怀安迟疑了一下,回答:“算了不麻烦人家了,我问过小满,她不想折腾来折腾去。” “那行。” 迟耳从家里找出之前去迪士尼留下的购物袋,容量又大而且结实,拿来装生活用品刚刚好。 收拾完一切,怀安提着袋子放至门口,回到沙发上瘫成一条咸鱼。 晚会儿在医院的时候为了顾及到麦小满不能吃太重口的饭菜,她只吃了点青菜面,当时不觉得饿,此刻饥肠辘辘,于是她问男人:“你饿不饿?” 迟耳几乎马上反应过来她是饿了,顺势点头,“有点。” “那我点外卖,你要吃什么?” “才八点,冰箱有肉和菜,我炒个米饭吧。” “别忙活了,过来坐着,我现在就点外卖。” 最近跟迟耳生活那么久,她吃外卖的频率比以前低很多,划拉半天找了家附近的小餐馆点了两个菜和一份烧烤。 迟耳在厨房榨果汁,怀安的腿翘在茶几上,榨汁机的声音快要盖住她的,所以她放大音量喊道:“明天你上班吗?早晨我想去趟医院给小满送东西。” 迟耳:“明天我送完你去剧组。” “好,提前二十分钟走。” 怀安趁外卖没到,进卧室洗了个澡,也让迟耳洗完澡再来吃。 三十分钟后,几个一次性餐盒摆在餐桌上,浓油赤酱,透着油滋滋的孜然香味。 调料多的食物自然好吃,但免不了对身体有伤害,迟耳平时比较反对怀安吃这些,不过难得尝一次也无所谓。 “吃完这么多我明天得肿死。” 怀安将头发全部盘起,素面朝天,盘腿坐在椅子上,咬了口串烤面筋慢悠悠咀嚼。 迟耳尝了串烤牛肉,轻哼道:“不好吃,全是亚硝酸盐超标的,还有这油,我闻着味就不对。” 他只吃了几串就停下来了,拿了筷子舀了几口米饭吃。 “给你矫情的,又不是天天吃。” 怀安无聊,举着遥控器,调了半天都找不出一部想看的,遂作罢,只能跟迟耳聊天。 她咽下嘴里食物,慢悠悠喝一口新鲜橙汁,说:“这两天上班,我听说有一个同事家里出了点事。” 迟耳在看手机,估摸着工作上的事。 “怎么说?” “她发现父母双双出轨,而且很多年了,以前根本没看出任何苗头。”怀安艰难地咽着口水,视线止不住瞟对方,观察他的反应。 “这么惨?” “是啊,挺可怜的。” 怀安颤了颤睫毛,又拿了串鱿鱼往嘴里送,含含糊糊问:“你说像她这种情况也算是受害者吧。” 迟耳已经完全听信这是别人的故事,因此他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表达,客观且冰冷,“在她出生之后出轨那就没关系,或许会受到别人在道德层面的谴责,如果她出生之前父母就做这种事了,被骂完全活该,谁让她的出生就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不管怎么说,摊上这种父母挺倒霉。” 对于类似话题,他的观点永远偏激,怀安找不出反驳的点来,沉默了几秒,努力压制着胸口快要翻涌上来的情绪。 “这烧烤太油了,不吃了,我去洗个手。” 她找借口离开饭桌,整个过程都没去看迟耳的表情。 打开水龙头,水哗啦啦往下流,怀安找到片刻的平静。 直到迟耳都回完消息放下手机,她还没回来。 “怎么洗那么久?你蹭到啥了?” 怀安吸了下鼻子,假装开玩笑:“我干净人,必须用七步洗手法洗手。” 迟耳:“饭菜都凉了。” 怀安知道不可能洗一辈子的手,差不多行了,关上手龙头,扯了张厨房纸巾擦手。 她故意用手背蹭着眼眶,“诶你看看我眼睫毛是不是进眼睛了,难受得不行。” “我看看。” 怀安一松手,两只眼眶红得明显,迟耳蹙眉,“你别摸了,特别红。” 随之,他捧着对方的头,认真吹着凉气。 “好点没?” 怀安眨了眨眼,“好多了。” 不过瞳孔还是有点红。 迟耳没多想,把怀安碗里的米饭刮一刮,让她继续吃。 “你不吃了吗?” 怀安注意到他不再动筷。 “我饱了,吃多了晚上要难受。” 怀安没吃饱,捏着筷子扒饭。 “我妈旅游回来了,问我什么时候带你回家吃饭,你怎么想?” 迟耳就像唠家常一般,自以为稀疏平常的一番话,其实给她闷头一棒。 怀安的咀嚼速度明显缓下来。 她不是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见家长,等于两人这段关系公之于众,今后很难解绑。 听迟耳的语气,应该也是很隆重的一顿饭。 “还有我外公外婆、姨妈们表姐们都想见见你。” 怀安觉得是个不小的挑战,并不想答应,“这么快,我没准备好呢。” “没事,不急。”迟耳倒没给她压力,“我妈觉得反正都认识,也不用像人家相亲那样花几年的时间培养感情,大家趁早见一面以后能经常吃饭。” 迟萱晴想念怀安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总不能无缘无故请人到家里吃顿饭,如若正式见一面,对怀安也是尊重,之后就可以轻松约饭见面了。 怀安内心纠结,如同有一根麻绳绑住她的身体推来推去,“我们复合都没几天,不合适吧。” 况且前面的八年全是空白的,只有仅存的二十岁出头冒出的那点情丝,早随着时间淡去。 “你觉得太着急我们就先不见面,等你准备好了再去。” 怀安感觉有点对不起阿姨,“你妈妈那里怎么拒绝?” 迟耳笑了笑,给她把剩下的虾剥完,“我妈会理解的。” 怀安看着他的动作,突然放下碗筷,食欲全无,“你别剥了,我不想吃了,好难吃。” 她把盖子盖上,几个餐盒全垒一块扔袋子里。 “早说这种便宜外卖不好吃了,喝点水漱漱口。” 迟耳到厨房洗手去。 怀安思索一阵,朝着他的方向说话:“下个月我发奖金请你出去吃饭。” “这么大方啊。”迟耳扭头,眼尾染上笑意。 “请你吃顿贵的,这段时间你可以想想吃什么。” 光是两人交往这几个月来讲,迟耳无论是付出的时间精力,还是金钱,都超过她很多, 她想,在提分手前还是尽量多回报对方一些吧。 …… 吃了饭按理迟耳该回家了,他顺手理完怀安家里的垃圾带走,谁知前者突然叫住他。 “你要走了吗?都不到十点。”怀安指指挂钟。 “明天还要上班,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睡。” 迟耳误以为对方想一起看部电影,就说:“明天一块看电视。” “嗯——其实我想说,反正都洗了澡了,你要不在我家过夜?” 怀安说这话时有点不经大脑思考,仿佛情绪即将控制理智,显得她整个人目的性特别强。 迟耳感到疑惑,挑眉:“今天这么主动?” 地面上的影子交叠,一股怪异的缠绵气氛氤氲空气中,怀安止不住呼吸加快,手心冒汗。 “我就随便一说,不要算了。” 她假装变得忙碌,背对着迟耳将沙发上毯子折成小方块,嘟囔道:“本来想让你睡沙发的。” 迟耳倏然闷声笑了,都不是小孩子,他怎么可能猜不出怀安的真实想法。 “睡沙发啊,那对我也太差了吧。”他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倦气,吊儿郎当的,怀安更加后悔开了这条口子。 “爱睡不睡。” “我还以为你会邀请我睡你的床呢。”迟耳也是随口一说。 怎料怀安一口应下来:“可以。” 坦荡的眼神反而让他束手无策,被撩到了。 迟耳虚咳一声,害怕最后真发生点什么事,于是终止这场不太纯洁的谈话:“早点睡,明天要上班。” 对方的回答在怀安意料之外。 “等你真正准备好了再说。”迟耳留下这句话。 - 早晨去公司之前怀安看望了下麦小满,给对方带了早饭和生活用品。 “安安,我想回家,在这里睡得一点都不好,特别吵。”麦小满顶着两只黑眼圈,气色暗沉,跟往常活力的形象有很大区别。 怀安心疼地摸摸她头发,“可是你不能出院,再忍忍吧好吗?白天有机会多睡睡。” “只能这样了。” 麦小满在床上洗漱,看着怀安说:“你快去上班,别迟到了,我没事的。” “嗯,有什么需要的跟护工阿姨说。” 没多久她离开病房,搭上迟耳的车出发公司。 到办公室时已经有几个同事在工作了,她安静地打开电脑,也进入上班状态。 最近手上的艺人们不用她操心,只需把每日行程分解后发给生活助理就行。 大部分的时间怀安都在谈项目或者对接流程,摸鱼的时间少,还很耗费精气神。 “安安,喝咖啡吗?” 她正忙碌着,有个同事路过工位,问需不需要帮她带杯咖啡来。 怀安礼貌道:“谢谢,待会我自己去,我想加点甜牛奶。” 同事点头,自顾去茶水间了。 怀安刚完成一份策划书,准备备份后发到上司的邮箱去,然后发现自己也收到几条未读邮件。 一些是广告,还有几条是公司发的公告,大多没用。 她随手点进去,瞥一眼又退出来,却被最新一条邮件定格了注意力。 一个通知,需要几名人员前去分公司建设,职位会依次调整升高,同样意味着事业从头开始,应该没多少员工愿意放弃A市的资源跑到别的城市去。 怀安若有所思,画面停留此页面良久。 55. 55 炸毛的猫 怀安思考了一上午,赶在吃午饭前去了部门上司的办公室,提交申请表。 “你想申请调去B市?”对方皱眉,显然不太同意她的决定。 “是的。”怀安有些紧张。 “可以问一下什么原因吗?” “A市的生活节奏太快,我想换个环境。” “怀安,你快三十岁了吧,正是拼搏的时候,而且一切步入正轨,A市节奏快我承认,但机会和资源也不是其他地方能够比拟的,如果你是奔着升职去,那我劝你再考量一下。” 怀安咬着嘴唇,沉默片刻,她又何尝不知道走到这一步多么不易,新环境等于新起点、新开始,一切归零,对于需要稳扎稳打的娱乐圈人来说,着实会很困难。 她做这个决定不是好的选择。 “我想过的,林总。” 她编不出其他可以令人信服的理由,手指无措地搅在一起。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说出来或许我可以帮你解决。” 怀安摇头否定。 “回去再好好想想吧,不要因为一时的头脑发热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对方将申请表退给她,当作从没收到过。 “好的林总,我再想想,不好意思麻烦了。” 怀安捏着两张纸离开办公室,轻叹口气,把纸撕成碎片最后扔进垃圾桶。 正好这时迟耳发微信问她吃饭没有,她顺势回复:【准备去食堂】 迟:【好好吃饭】 迟:【下午你自己回家,剧组一时半会离不开我】 安安:【OK】 迟:【等我回去做饭,你别动,听见没】 怀安失笑,小声吐槽:“凶死了。” 安安:【知道了】 她回完消息就收起手机,去食堂吃中饭。 - 下午忙完办公室的活,怀安去楼下练习室看望了下成员们,交代几个行程,下个月她会跟大家一同去外地录制团综。 他们最近的练习强度比较大,听生活助理说一日三餐吃得也很多,正向公司申请高一点的餐标,怀安想着今晚要不点些吃的送到他们宿舍。 下班时间一到,她跟几人道别,乘坐公司附近的地铁回家。 虽然迟耳三令五申让她别下厨,但怀安一洗好澡就没事做了,玩手机也无聊,就把米饭先闷了,菜洗好,剩下买的鱼没处理,等迟耳回来再说。 忙完确实有点累,她躺在沙发上,开了空调,拿了手机想找本看。 正看到当头,屏幕上方跳出一条微信,发消息的人也不是熟人。 妈妈:【安安下班了吗?最近忙不忙啊?】 怀安本想把这一章看完,但划拉好几页都没耐心看进去,所以烦躁地跳转回微信页面,迅速打了几个字发出去,又立刻返回看书软件。 妈妈:【妈妈想跟你吃顿饭,你哪天有空呀】 安安:【忙,哪天都没空】 妈妈:【好吧,那你多吃饭多睡觉,能不能给妈妈一个地址呀,想寄点东西给你】 安安:【不用了,最近要搬家】 在怀安不断调换软件中,手机终于卡住了,这使她更心烦,猛敲了两下屏幕无果,她直接扔到茶几上去,毁灭吧,索性不管了。 迟耳开门进来就见怀安如同一只炸毛的猫,毯子盖在头上,一条腿翘到沙发上,一条腿荡下来,扑面而来的怨气。 “困了吗?” 他换完鞋走近,把对方身上的毯子轻轻掀开,“闷的。” “哎~” “怎么了?” 迟耳刚从外面进来,身上衣服不干净,就蹲在地上摸她头发,顺势摸到脸颊,“谁惹你不高兴了?” 怀安伸手指向茶几,“坏手机卡死了。” 迟耳一来,她内心积攒许多的委屈喷涌而发,恨不得掉几滴眼泪发泄情绪。 “我定制的情侣款手机还没到,要不然现在外卖一个?”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或者咱俩现在出门买新手机。” 怀安双眼紧闭,听到这话气笑,后又故意板脸,“你以为买菜呢。” “那怎么办?” “算了,凑合用吧。” 怀安坐起身,拿过手机,再次打开时又不卡了,随之多了几条付媛的微信。 迟耳捏捏她脸,“我去做饭。” “嗯。” 怀安一边点头,一边回着信息。 妈妈:【妈妈听说凌千忠有新的小孩了,你放心,妈妈一定会把属于你的那一份争取过来。】 怀安看到这一行字只觉得讽刺,到现在为止,她还在执迷不悟。 安安:【少管这事,我不稀罕】 盯着页面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她已经不想看接下来对方会发的,直接拉黑处理。 …… 怀安去厨房倒了杯水,屁股抵着桌角,视线放在里面做饭的人身上,多想将这一幕定格下来,希望时间永不流逝。 她坐到餐桌前,这才注意到桌面上有只袋子,摸上去温热,毛出来淡淡的香味。 “你买的什么呀?” 戴着围裙的迟耳探出头,笑道:“剧组的下午茶面包还不错,回来时我去店里买了新鲜的,你看看好不好吃。” 怀安将碎发挽至耳后,拖了拖椅子,像对待一件珍宝般,小心翼翼打开,生怕弄坏。 迟耳买了不少,想明天当早饭。怀安刚拿出来,那股麦香味就更明显了,面包里夹着奶油,裹满肉松和果干,看着就好吃。 怀安很给面子地咬了一大口,坏心情被抚平,笑眼弯弯。 不过一个也吃不完,她就尝了一半,剩下的面包主动拿去给迟耳了,上面还留有她的牙印。 “真大方,给我吃你口水。” 怀安用力打他背,“恶不恶心啊,到底吃不吃?” 迟耳一口下去把怀安的手指都含进去了,瞬间,后者全身如同触电似的,微微抖了一下,待迟耳吃完,她又狠拍了下对方肩膀。 “恶心死了。” 谁知迟耳非但没有悔意,还故意重重叹气,佯装伤心,“亲都亲过了,还嫌我恶心,好可怜啊我。” “少装。” 怀安怕沾到油烟气,喂完面包就走了。 离饭菜做好还有一会,她跑去卧室把床上四件套换了下,顺便拿到洗衣机洗去。 也不知道今晚迟耳会不会同意留下来过夜。 - 今晚晚餐丰盛,全是怀安爱吃的,有红烧带鱼、白灼河虾、卤牛肉、青菜丸子汤。 她盛了满满一大碗饭,争取光盘。 迟耳脱掉围裙,饭前先喝了半碗汤,爽爽口,开始讲述一整天工作上的事。 “下回不请那几个演员了,太笨,走位一点都不会,净添乱,真是除了脸蛋一无是处。” 他摇头,尽管拍摄不在他的工作范围内,但也看得心累,今天下班得晚也都赖那几个笨蛋。 气氛被他带动得轻松起来。 怀安失笑,“新人吗?都有那个阶段,你耐心一点嘛。” “没用的,导演都找过我好几次了,想换人 ,如果只有一个笨蛋换就换了,但全是拎不清的,你说怎么办,现在拍摄任务完不成,周期要延长,这个钱谁出。” “咋这样,你们选角没搞好吗?” 怀安觉得带鱼好吃,舀了勺汤汁拌饭,油润润的。 “不知道谁塞进来的关系户,,等拍完我得好好查查。” 怀安看他真气得不轻,夹了点菜过去,“别气了,笨就笨点,不捣乱就行,你都不知道栗知那个剧组,一堆刺头,以为自己大明星,高傲得不行。” 乍然提起栗知,迟耳没忘记钟也拍给他的任务,就说:“她的戏什么时候结束?之前说的那档田园综艺该拍了,你考虑一下当常驻还是飞行。” 怀安:“其他嘉宾名单出来没?” “有几个大腕。” “飞行吧,我跟领导层都不想她上太多综艺,栗知跟男团的受众不一样。” “行,我明天到工作室说一声。” 怀安开心完之后试探地问道:“我这算不算动用关系户?” “你说我跟你吗?当然算了。” “可我没什么好回报你的诶。” “有,多得很。”迟耳说得神秘。 怀安好奇:“什么?” “以后再告诉你。” 怀安咬筷子,想了半天,只能想到以身相许了。 迟耳见她突然发呆,就敲碗边,“怎么那么爱咬筷头呢,快吃。” “哦。” 吃完饭,餐面一片狼籍。 怀安家没洗碗机,碰巧今晚迟耳太累也不太想洗碗,所以他捧着一摞脏盘子拿回家交给机器,怀安负责擦桌子,并再三提醒对方洗好澡过来看电影,她特意找了部催泪文艺片,纸巾准备好,决定大哭一场。 …… 一个小时后,客厅只留了一盏灯,两人窝在沙发上,共同盖着一条毛毯。 但电视里放的电影似乎不是特别应景,怀安看了好几眼标题,确定这是自己找的文艺片,而不是搞笑片。 “怎么了?”迟耳问。 “催泪在哪?文艺在哪?这画面是拿手机拍的吧。” 亏得她重新洗了个澡,身上香喷喷的,迟耳也是,二人用的同款沐浴露,空气中都萦绕着清甜的荔枝味。 “再等等吧,搞笑是悲伤的铺垫,说不定后面就该死个人悲剧起来了。”目前看来迟耳倒是对剧情挺感兴趣。 怀安说:“也对。” 于是她继续靠在迟耳身上,摆了个舒服的姿势,入迷看进去。 两张脸蛋靠得极近,表情都很专注。 紧接着,一个小时过去,怀安微微抬头,鼻尖蹭过对方下巴,有点困倦,“还是搞笑片。” 迟耳迟疑,停顿了会,开口:“难道是我们的理解能力变差了?或是没注意到意识流?” 怀安去网上查了下这部电影的评分,获得两分之“高”分,果不其然,她被营销号骗了,这是烂片。 “浪费我时间,不看了!又不好笑又不催泪。” 她撇嘴,今天跟她作对的事情怎么那么多。 迟耳注视着她的侧脸,手指玩着头发,“再找一部?” “睡觉了。”她适时打了个哈欠。 “行,我走了。” 迟耳身上穿着睡衣,但领口松垮,露出一大片锁骨,花白的,似雕塑般精致。 怀安的目光移不开,拉住他的手,“别走了。” “嗯?”迟耳的眼神掠过一丝惊讶,心想这是不是什么服从性测试。 “我换了新的床单被套,留下来吧。” 56. 56 同床共枕 迟耳歪头,似在思索这话的真实性。 怀安安安稳稳盘腿坐在沙发上,抬着头,眼神湿漉漉地看他。 “怎么会有这种想法?遇到什么事了?还是你跟人打赌……” 无论他如何想,都不太敢相信怀安会接连两次主动邀请他一起过夜,除非出了问题。 她很反常。 迟耳目光如炬,想观察出些什么来。 “没有,单纯太无聊太单调,一个人睡不着。” 怀安手撑着脑袋,全身上下透着懒洋洋的倦气。 “好吧。” 迟耳不自然地后退几步,浑身酥麻,像有东西啃食着他的皮肤。 怀安没出声,毕竟再主动下去就不符合她的本性了。 两人微微僵持着,气氛古怪得不像话。 “我回家刷个牙再来。“ 迟耳应该是信了她的话,虽然大概能猜测到后面会做的事,而且没有一个男人能够抵挡得住,但他仍然神经紧绷,背后出了些密密麻麻的汗。 怀安在其离开前留下一句:“给你留门哦。”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者谋划了上不了台面的勾当。 他回家重新洗了澡,并打两遍的沐浴露,把自己收拾得清清爽爽。 …… 怀安在卧室点了清新的香薰,薄荷味为主调,混杂着丝丝蜂蜜香气。 她把床头台灯打开,床上只放了一条薄被,淡紫色,茉莉花图案点缀,摸上去光滑柔顺,就像抚着细腻的脊背。 迟耳锁了门才从客厅进来,许是刚洗过澡,上床时带来一阵热气。 他好似对这件事熟稔般,丝毫不慌张,掀开一边被子,半坐着,靠在床头。 此刻怀安正在看书,翻阅的速度很快,迟耳见状问:“你睡觉前有看书的习惯?”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怀安摸摸头发,“嗯”了一声。 “什么书?” 怀安让他瞥了眼封面,说:“言情,你看不来的。” 迟耳嗤笑,“多大了还看言情。” “要你管。” “是是是,看书我管不了,但该睡觉了吧怀女士,刚才谁说很困要我来陪的。” 怀安闻言感到羞耻,其实她早就强撑着困意没睡了。 也不管手上的书看到第几页,合起来扔飘窗上去。 台灯一关,卧室暗了一个度。 她把睡衣外套脱掉,只留里面一件吊带,迟耳还没反应过来就钻进被窝,传来嗡嗡的声音:“好了,睡觉,你去关灯。” 迟耳被对方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搞得一头雾水,两只手不晓得放哪好。 他喉头一滚,问道:“开关在哪?” “门口。” “哦。”迟耳起身去关,室内霎然黑暗一片,连窗外的月光都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的,钻不进来。 再次上了床,迟耳明显感觉跟方才不太一样,由于眼前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手摸来摸去,不小心碰到怀安的背,只觉一片滚烫,仿佛火烧岩石般,令人条件反射地缩回手。 他的头枕在柔软的枕头上,盖着温暖的被子,小心翼翼舒缓口气,发现与怀安的身体是靠得那么近。 对方侧睡着,他分辨不出有无真正睡着,就试探着喊一声:“怀安?” “干嘛?” 没睡着。 迟耳试图开启几个话题缓解诡异的气氛,不过可聊的事情实在太少,他们几乎渗透对方生活全部,根本不存在秘密,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如若说迟耳最好奇的,自然还是分别的八年,那些与怀安有关的点点滴滴。 “你要说什么?”怀安问。 时间已不早,但迟耳睡不着,他的眼睛格外明亮,认真询问:“我们要不要同居?” 怀安身子一僵,从侧睡的姿势改为仰卧,回答:“可我们现在的状态跟同居也差不多吧。” “不一样,同吃同住同睡才算。”他指的是夫妻般的生活。 迟耳突然拉高被子,掩住自己一半的脸。 怀安思考对方的话,突然又一个侧身,这回朝男人的方向侧去,二人距离无限逼近,她的一条手臂搭在他身上。 迟耳晃了一下,完全没做好准备。 “现在算了吧。”同吃同住同喝。 怀安闭上双眼,像是要睡了,她见迟耳没反应,靠近的一条腿也翘上去。 迟耳无奈,一手一腿的重量不小,他被压得叹了口气。 “喂,有点得寸进尺了吧?”真以为他忍者神龟啊。 怀安假装打呼噜,并且手臂的动作环紧,把迟耳当宝宝一样,还拍着哄了哄。 倏尔,他嘴角微扬,轻笑出声,似是无可奈何。重逢以来他总共跟怀安同床过两回,上次因手臂受伤了只能老老实实的,如果这次不再做些什么,可能煞费会对方的苦心。 漆黑笼罩着整间卧室,所有感官全部变得清晰,倏尔,他伸出一只手摸索着,从怀安的手指,到小臂,再到肩膀。她终于忍受不了这种如电流通过的痒感,手和腿都缩了回去。 迟耳哪能让她好过,一个翻身将全部被子抢走,有些还落到了地面。 双臂撑着床面,唇与脖颈差不多一掌距离,鼻腔喷出的气息缓缓洒在怀安的皮肤上,随着他慢慢靠近的动作,怀安忍不住抬手推了他一下。 迟耳用行动代替言语,抓握住她不安分的两小臂,直接埋头品.尝,从上至下,从耳尖到锁骨下,唇瓣每划过一寸肌肤,对应的地方发热发烫,倘若此刻谁开了灯,定然会被这幅旖旎场面惊到。渐渐地,颤着睫毛的怀安也不再动弹,安静被他亲吻,几乎是默认接下来顺理成章的事。 迟耳的手一点都不安分,恰好对方单薄的衣服也方便他揉.摸,怀安无意识地咛哼,眉头紧锁。 迟耳时刻注意着她的反应,从其身上起来,观察片刻,最终还是停止动作,把对方吊带拉下去,被子盖好,他躺回原来的位置。 “逞什么能?” 他也不好受,一手遮挡着眼睛,嘴唇干涩,嗓音发哑。 “等你准备好了再说。” 迟耳做不来强迫人的事,虽然他不明白为何怀安频频发出这种邀请,倘若他继续下去对方大概率也会配合,不过她明显是没准备好的,而且没有安全感。 怀安缓过来不少,咳嗽一声,脑回路简单的她压根猜不透迟耳心里的弯弯绕绕,委婉地问了句:“那个 ……你该不会是不行吧?” “呵。”何止气笑,更多的是无语,迟耳将舌尖伸向后槽牙。 他舍不得她受伤,她竟造谣他不能人事。 “气死我算了。” 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他趿上拖鞋走进卫生间,怀安只听见浴室水流淌的声响。 还真跟里写得一样。 - 不知是不是被怀安气狠了,第二天早上迟耳一句话都没多讲,或者说沉默了许久。 他买完早饭就回到自己家,换了身衣服,然后送她去公司。 怀安反应迟钝,仍未意识到他生气的原因,只当昨晚没成功的事对他打击太大,可这也不是她的问题呀,明明她都答应了的。 哎,男人心,海底针。 她摇摇头,在海量工作的洗礼下逐渐忘记迟耳,两人一整天除了中午聊了两句再无其他沟通。 下班后怀安去医院看望了麦小满。 腿受伤的事没能瞒过对方爷奶,所以怀安刚进病房就看见老两口在照顾着麦小满。 “爷爷奶奶,你们来了。” “诶安安。” 麦奶奶拉着她手,随即控诉道:“小满太不象话了,出车祸都不告诉我们,翅膀硬了,眼里有没有大人。” 说罢,麦奶奶斜了麦小满一眼,扬起手假装要打,后者吐吐舌头,没心没肺。 怀安笑:“她也是怕你们二位担心嘛。” “现在就不担心了?这孩子,真能急死人。” 怀安问当事人:“腿还疼不疼了?” “还行,就是好不方便,如今吃喝拉撒全得有人帮忙。” “正常的,好好养伤。” 麦奶奶拿出饭桶,给怀安倒了一碗麦爷爷亲手熬的鸡汤,殷勤道:“来,安安,你上班也辛苦了,喝碗汤补补。” 怀安欲要拒绝:“不不,留给小满,我回家什么都吃得到。” “别客气啦,你替我分担一点,这么大桶我可干不完。”麦小满说。 既如此,怀安也不推脱了,坐在床边喝汤,一时分不清谁才是病人。 …… 她陪麦爷麦奶聊了会天,发现时间不早,准备回家。 麦小满没留人:“赶紧走,明天别来了,我都快好得差不多了。” 怀安知道对方是不愿麻烦自己,就说:“那我后天再来,你要吃什么继续发我微信,行吧?” “OKOK。” “……” 回去前,怀安线上下单了晚上要吃的菜和水果,刚好跟她同时到家。 没想到她才坐下歇脚,迟耳打电话来,说剧组很忙,今晚不回来了。 习惯了昔日被照顾的日子,她罕见地升起迷茫情绪,因为菜是按照两人份量买的,如果迟耳不在,她一个人吃不完。 尽管要解决问题也很简单,大不了全放冰箱,但她就是突然没了做晚饭的兴致。 最后只从冰箱里拿了昨天剩下的面包填饱肚子。 这两天睡眠严重不足,在公司时怀安就时不时犯困,于是她简单吃了晚饭就洗澡上床,没心思玩手机,翻来覆去地在床上摊煎饼。 迟耳不在的第一晚,想他想他想他。 57. 57 有男朋友吗? 天光大亮。 昨晚睡前只把窗帘拉了一半,清晨阳光照射在怀安脸上,打扰一场清梦,她罕见地比闹钟还醒得早。 磨磨唧唧换好衣服,打开卧室门却发现餐桌上摆了包子油条,正散发着热气。 她一下子惊醒,下意识后退两步,直到厨房传来碗筷清洗的声音,才松了口气,差点以为发生了灵异事件。 “你醒了,刷牙没?来吃早饭。” 迟耳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滴水的碗,怀安眼尖发现对方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的。 她内心有个大胆猜测:“你一夜没回家吗?” 迟耳故意低头,不让她看到眼眶下的黑眼圈,避重就轻道:“昨晚剧组出了点事,需要我帮忙。” 怀安按耐不住心疼的情绪,走过去给他倒杯温水,“你早饭吃了吗?” “没胃口,等会直接去睡觉了。” 迟耳实在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如兔子一样,红红的,布满血丝。 怀安:“好好休息,今天不出门了吧?” “下午要走。” 迟耳不是铁打的,站了会就不太有力气,拉椅子坐下,捡了枚茶叶蛋剥壳。 这一幕落在怀安眼中,气不打一处来,蹙眉:“又是剧组,怎么天天要你去?” “没有能扛事的人,昨天差点打起来了。” 怀安生闷气,拿起一只包子啃起来,心想必须买点红枣枸杞之类的养生食物让迟耳吃了,否则经常通宵加班身体根本撑不住。 迟耳调和着气氛,假装叹气:“现在年纪大了,不比以前,想当年高中的时候,我通宵打游戏第二天还能上早读课。” 怀安揭出真相,幽幽道:“然后数学课睡觉。” “那是因为我都会,不用听。” 回想高中的时光,那时候真开心,只用学习,身边一大堆陪着打闹的好朋友。 怀安接过迟耳剥好的蛋,但把蛋白另外掰开,塞进迟耳嘴里,她只喜欢吃蛋黄。 “行了,我马上去上班,你回去睡觉吧,或者在我这睡?” 迟耳摇头,“我待会还要洗澡。” 今早算是不能送她去上班了,他脑子一团浆糊,思考速度都变慢了,铁定疲劳驾驶。 “OK,你赶紧睡,我也要去上班了。” “拜~路上慢点。” “……” 怀安低估了迟耳的工作强度,本以为忙过这两天就好,没想到变本加厉,两人根本没有见面的时间,这就罢了,最令她担心的是,迟耳的作息已经与她完全相反。 通常她早晨去上班,他刚从剧组或者公司回来,等她下班了,迟耳还在工作。 两种生活状态仿佛回到了怀安刚搬来那段时间。 怀安心中挂念着他的身体,一天会拨好几个视频过去,看看对方的状态。 迟耳这人有个坏习惯,每逢忙累了就不想吃饭,饭菜摆在他面前都不乐意吃两口,像成仙了一样,还得人哄着喂着。 这两天怀安故意在饭点与对方视频,看他把饭全都吃完了才能放心,用旁人的话来说,这是情侣款的小情趣。 - 这天,怀安去医院看望麦小满,顺便带了些零食去。 骨科的病人住院时间都不短,她都快认识病房里其他两位病人了,还给了香蕉她们吃。 麦小满躺在病床上,刚才睡了个午觉,现在指挥怀安帮她把床头摇高。 “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呀?好饿。” 怀安索性把零食袋子敞开让她自己挑。 最后麦小满拿了袋干脆面和两根香肠。 “我想喝AD钙奶。” 这不是多为难的要求,怀安答应说待会去楼下买。 “王阿姨去哪了?”怀安来了那么久都没看到护工的身影,就问了一嘴。 “她下午请了个假,家里有急事,等吃晚饭的时候就回来了。” “嗯。” 怀安坐在陪护椅上,听麦小满跟隔壁床的阿姨聊天,话题不知不觉转移到她身上。 “你这小姐妹真不错啊,几乎每天都来看你,我儿子都做不到每天来医院看我。”对方跟麦小满说话时,怀安微笑。 “哈哈哈没错,她可好了。”交到那么好的朋友何尝不是麦小满的福气。 “做什么工作的呀?” “银行职员。”麦小满笑着,说得跟真的一样。 隔壁阿姨起了做媒的心思,先是从头到尾打量怀安一番,然后询问她是哪里人,有无兄弟姐妹,最后那句“有没有男朋友”是她真正想问的。 麦小满代替怀安回答,只说了最后一个问题:“早就有啦,都快结婚了嘞。” 真是张口就来,怀安伸手拍了她一下。 “奥奥,快结婚了啊,挺好挺好。”那阿姨颇有一种“鸭子到嘴却飞了”的遗憾感。 怀安生怕再被问什么难回答的问题,于是站起来,对麦小满说:“我去给你买AD钙奶,还要什么不?” “有关东煮的话给我带一份。” 住院部一楼有家便利店,里面所有东西价格都比外面贵,不过既然麦小满想吃,怀安都依她。 “OK,有的话我买。” 说完,她拿着包下楼。 - 不知怎么回事,电梯到达一层,门口全是人,甚至要排队坐电梯,从检查室推来的轮椅就有好几辆。 怀安不跟他们挤,故意走经过急诊的通道,想要去便利店。 谁知她刚路过分诊台,面前门口就被推进来一个人,躺在平车上,周围五六个人陪着,各个面露焦急神态。 她侧开身体,想着等人家先走,不料就往那病床车上一望,瞳孔瞬间散乱,目光失焦,两眼发怔。 倏然,怀安如同没有灵魂的风筝,竟然跟着一行人去了。 …… 六楼手术室。 因为现场人多混乱,加上还有很多正等待里面做完手术的病人家,所以凌家无一人发现怀安的存在。 凌千忠抱着头,蹲在一边,凌母和保姆一把鼻涕一把泪,直喊“造孽啊”。 听他们的三言两语,怀安得到一些信息,估摸着是许凝在家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而且摔得不轻,医生评估孩子可能留不住,大概率要引产。 许凝年纪不小,喝了几十年的中药调理身体,民间偏方以及试管都尝试过,好不容易怀上这一胎称得上祖宗保佑,如果没了,今后绝无再怀孕的机会。别说她本人接受不了,就连外人都感到于心不忍,这种局面真的残忍。 怀安背对他们坐下,听见凌父和凌千忠的谈话。 “千忠啊,你别怨小凝,没孩子就没孩子,算命的都说她这辈子子女缘浅,不怪她。” “我晓得的,怎么可能怨她呢,是我对不住她。” “那个……”凌父似是难以启齿,迟迟不开口。 凌千忠:“爸,你怎么了?” “那个孩子,接回来吧,凌家不能没有后代。” 话锋一转,原来在这等着。 老爷子说完这句背着手转身走了,凌千忠愣在原地,表情隐忍着一番痛苦。 怀安倒是很想听他是怎么回答的。 “爸,这些年我对安安亏欠太多,恐怕她不会答应跟我回来,况且还有她妈妈那一关。” 凌父不以为意,没有对许凝的心疼,全然对香火传承的执念,“以后凌家上上下下全是她的,没兄弟姐妹争夺,有什么不满意的,至于你年轻时沾惹的祸,自己解决,孩子肯定要给我们家。” 听到此,怀安冷笑一声,心里骂了无数遍不要脸。 他们这种对消逝生命的不尊重、对无辜受害者的轻视,无一不在诉说着自身的狂妄自大,简直令人作呕。 她站起来走到凌家人身前,每一步都带着愤怒,仿若要燃烧周遭的空气。 声音如利剑般锋利冷冽,说:“谁允许你们擅自决定别人的人生的?我有答应加入你们凌家吗?” 怀安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手臂凸起青筋。 凌千忠在见到她的人后先是震惊,凌父也是,因为好几年没有见过面,所以对她陌生,如今听到怀安的一番话,凌千忠想要慌张地解释:“安安,你怎么在这?你听爸爸说,我是为了你好。” “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你们心里清楚。” “许阿姨在手术室下落不明,你就那么着急给凌家找后代,对得起她吗?我告诉你,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为她赎罪!” 怀安语气激动,双目泛红,此刻的局面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她都不敢想象等许凝清醒后会有多崩溃。 整场闹剧最无辜的人反而没有好的结尾,她和凌千忠还有付媛都对不起许凝。 …… 凌母站到凌父身边,含泪端详怀安的相貌,对这个唯一的孙女有种道不清的情感。怀安从二老眼中看到悔恨、悲伤、惆怅,还有微不可察的希望。 在这群人面前,婚生和私生已经没有本质区别,怀安对于他们来说就是最后的希望。 不管八年前吵得多凶多狠,她再怎么上不了台面,也无法掩盖凌家无后代的事实。 而许凝,无奈变成被放弃的人,充其量就是一只没有生育能力的容器。 想到这里,怀安感到可悲可恨,如果有选择的权利,她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出生。 阿姨,对不起。 - 怀安忘记怎么逃离六楼,她毫无生机地离开医院,甚至未来得及跟麦小满打招呼道别,只能在微信上随便找个借口回家。 路上又接到迟耳电话,她十分排斥,让铃声多响了十几秒才接通。 “安安,你回家了吗?” “回了。” “好,你早点吃晚饭不用等我,我今天加班。” “嗯。” 怀安没什么力气说太多,匆匆挂断。 而另一边,迟耳身处陌生的地方,根本不是加班。 “迟先生,请问您确定要买这套房子吗?” “没错。” “好的,如果您有需要,我们提供免费设计师咨询服务。” 迟耳一口回绝:“不用。” 婚房当然要自己装修设计。 58. 58 态度差 从那天之后,怀安像是被抽了精气神般,总是透着颓然的气息,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不是家中出了什么事。 同事出差回来看到她人都忍不住惊呼一声:“安安,最近工作很累吗?怎么瘦成这样!” 她一米七八的个子,体重通常保持在115斤左右,可现在看来,至少少了五斤肉。 “别告诉我你减肥,都瘦成竹竿了,怕不是风一吹就倒。” 怀安扯出一抹微笑,觉得她夸张了,“最近天气热,吃得少。” “这样不行的哇,身体咋能吃得消。” 怀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一包巧克力饼干,“谢谢,我会多吃饭的。” 同事说:“安安,这周六你有空吗?我跟阿兰她们几个计划出去团建,到越山摘枇杷去。” 这也是公司的福利之一,每人每年两次拥有团建机会,费用全部报销,但只能用于团建,所以大家都不会无缘无故放弃掉,毕竟不玩白不玩。 怀安想到迟耳说过周六要带她去一家新餐厅吃饭的,不过眼下她有点不愿与对方单独相处,正好拿出这个借口堵回去。 她立即答应:“可以呀,我好久都没出去透气了。” “那行,到时候我们拉个群讨论一下。” “嗯呢。” “……” - 迟耳最近发现一件怪事。 他的工作越来越忙,忙到推不开的那种,因此跟怀安的见面时间也少了许多,感觉两人之间产生了隔阂,有时明明坐在同一张桌上,却少了往日叽叽喳喳的热闹。 今天,他难得下班早,从超市买了一堆菜和水果,以及对方爱吃的零食。 怀安到家时他的最后一道菜还在锅里,迟耳听见门口换鞋的声音,喊了句:“回来了?” 怀安仍然那幅意兴阑珊的样子,只是轻声“嗯”了下。 按照往日,她没进门就开始询问今晚做了什么好吃的,迟耳几点下班诸如此类这些话,然而今天她什么都没说。 迟耳觉得她大概累了,不想说话,就从冰箱拿出一盒蓝莓洗洗放桌上,“饿了先吃点水果,饭马上就好。” “不饿,我去洗澡。” 怀安直接去阳台拿了干净衣服去卧室,此外二人没有其他交流。 迟耳得到的是一阵关门声。 他摸摸鼻子,反思是不是最近太忙,有点忽视怀安。 等正式吃饭的时候,全部都是迟耳抛话题,怀安能给个反应就不错,大多只顾埋头吃饭,如同完成任务似的。 迟耳问了一句:“上班累了吧?” “没有啊。”怀安的眼睛没看他,夹了筷子青菜。 “那为什么不说话?还是你生我气了?” 迟耳向来有话直说,开心要说,不开心更要说,喜欢刨根问底,心里憋不住事情。 怀安听闻愣了一下,眼底的落寞转瞬即逝,然而还是淡淡道:“我有什么好生你的气的。” “最近总感觉你对我很冷淡。” 怀安告诉他:“谈恋爱不都这样么,总不能一辈子都能保持热情。” 迟耳心里反驳着她,怎么不可能了。不过他没有说出口,只当对方今天状态不佳,是工作太累的缘故。 …… 吃完饭迟耳准备洗碗,但被怀安阻止,她抢过对方手里的碗筷,“你做饭辛苦,我来洗吧。” 迟耳笑笑:“终于知道心疼我了?没事,我乐意,你看电视去吧。” 怀安纹丝不动,“我来洗就我来洗。”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指甲不小心刮到迟耳的手,虽然没有出血,但一条红痕十分明显。 两人皆沉默了会,饶是迟耳再没心没肺,此刻也意识到怀安在与他置气,尽管不知道原因。 随即他轻轻推开怀安,将她请出厨房,说:“你刚洗完澡就别凑热闹了,我洗起来很快的。” 怀安抿唇,拗不过他,来了句:“你就这么爱给别人洗碗。” 她的态度算不上好,但迟耳扭头一乐:“谁说的,我只给你洗,洗一辈子都愿意。” 真是油嘴滑舌。 怀安心里清楚,他这话确实也是认真的。 她坐回沙发上,苦恼地托着下巴。 无论如何胡搅蛮缠,迟耳都像没有脾气一样,说什么都笑呵呵的,她拼了全力想要找对方的缺点,却只能看到折射自己身上的行为多么恶劣,如同玩弄人感情的渣女。 几分钟后,迟耳洗好碗,自然而然坐在怀安身边看电视,他的手有意揽住对方肩膀,后者居然不动声色地移动开,拒绝他的靠近,搞得迟耳一阵尴尬。 “时间不早了,你回家吧,我想睡觉。” 怀安下达了送客的命令。 迟耳嘴角一抽,拿出手机一看,才刚过七点。 “你睡那么早?” 怀安早就想到说辞:“太累了,明天要上班。” 迟耳想想也是,她看上去就挺累的,所以没继续耍赖,抬起屁股准备走了。 “对了,差点忘记跟你说。”怀安忽然叫住他。 “嗯?”迟耳满怀着期待。 “后天我要跟同事去团建,你说的那什么餐厅自己去吃吧。” 迟耳的意识迟了半拍才跟上,一时愕然,神色微凝,停顿片刻后说表示理解,那就下回两人再去吃罢了。 怀安点头,“你可以走了。” - 怀安几乎将毕生的冷暴力都用在了迟耳身上,她想把自己变成一个讨厌的人,然后再顺理成章地跟迟耳分手,要是对方能主动提分手就更好了,她的负罪感也不至于那么强烈。 不过所有事情都不会按照她的想法进行。 甚至反其道而行之。 这天下午她刚结束会议,就收到前台发的短信,说有人找她。 怀安抱着迟疑的态度下楼,心脏止不住地乱跳,等看见大厅会客区域坐着的人时,唇色瞬间变白。 她走近,脑海中播放待会可能出现的不好的画面。 “阿姨您找我。” 来人不是陌生人,而是许凝的姐姐许洁,两人之前在医院见过。 对方抬头,露出一张清瘦的面孔,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憔悴的脸多了几条皱纹,之前珠光宝气的气质不复存在,无人知 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怀安望着许洁鬓间几根白发入了神。 “你叫怀安对吧?” 怀安疑惑,但点头。 “我妹妹失去了她的孩子,医生说以后再也怀不了孕,她人还在医院。” 许洁说这话时没忍住流出眼泪,字里行间都是对妹妹的心疼,对命运不公的怨愤。 怀安无法不动容,手指搅着衣服下摆,因害怕说错话,她打了好几遍腹稿,但每次话到嘴边都说不出来。 “阿姨,我……” 世界上任何安慰都话都是徒劳,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怪你不怪你,今天来呢,我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许洁擦擦眼泪,一改那天盛气凌人的形象,诚恳道:“阿姨先跟你道歉,没经过你同意就调查了你工作的地方。” “没关系,阿姨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许洁:“妹妹不让我过来找你,但我知道她在意你,她怕……她怕被凌千忠抛弃,所以想拼命生一个孩子护住自己在那个家的位置,而现在她再也不能拥有小孩,对凌千忠而言意味着没有任何用处,早晚有一天她不再会是凌太太。” “我想求你,如果有一天回到凌家,能不能对她好点,我们不要公司不要房子,但请让她体面地过完一生好吗?” 她恳挚的话落入怀安耳中,就差把“大人有大量”这种话说出来,怀安震惊之余,心底涌起悲凉。 “我……”在对方期盼的眼神下,她回答:“我一直没打算回去。” 许洁似是不太相信:“可我偷听到凌千忠和你母亲的电话了,都有意争取你。” 怀安诧异:“我母亲?” “是的,他们还说如果当年那个孩子没被打掉,就可以一人一个了。” 许洁说起这个话题时有一些生气,其中包含了许多尘封的往事,多说无益,总之整件事最大的受害者是她妹妹。 “阿姨,您回去可以告诉许阿姨,我为她失去孩子而感到心痛,希望她能够重新振作起来,过好接下来每一天,至于财产和公司什么的,我早就说过不会要,请相信我,凌家是我一辈子都不愿意去的地方,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说罢,她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想体面地过完一生,如果能够选择,谁愿意顶着私生女的名义生活。” “真的吗?” 许洁又想哭出来。 “放心,哪怕凌千忠死了,我也不要他的一分钱,可以立字据发誓。” “你是好孩子,很抱歉今天打扰到你,我会把话全都复述给小凝。” “没有,做错事的不是许阿姨,你们不用道歉。” 罪魁祸首是她的父母,她才应当受到惩罚。 送走许洁,怀安打开手机把付媛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打了几行字,想发但最终全部删掉了。 她给姜好打电话,微敛着脑袋,“喂小好,你能不能帮我打听合适的房子,我想搬走了。” “下班行不行?嗯好,你看到质量好的就发给我。” “……” 分手之日近在咫尺,怀安悄悄谋划着搬家的事宜。 59. 59 分手 “怎么回事?” 怀安约姜好在对方公司楼下见面,后者立马猜测到怀安出事了,结果两人一见面她却什么话都不愿意说。 “你有去看过小满吗?”怀安想说的话太长,三言两语根本解释不清,索性聊点其他话题打发时间了。 姜好回答:“本来今天要去的,但你不是要找房子,来不及了。” 怀安的右手紧握斜挎包肩带,头微微埋下,明显情绪不佳。 姜好有眼力见,不多嘴,打算等她自愿开口。 “你要先看房子还是先吃饭?” “看房子吧,我着急搬。” 之所以来找姜好解决此事,原因无他,对方租过太多房子了,胡同里的平房住过,城中村筒子楼住过,住过公司宿舍也跟人合租过,几乎把所有的坑都踩了一遍十分有经验。最主要的是他了解怀安,能够最大程度地租到她满意的房子。 “我家旁边的小区有很多空房,安保不错租金也可以,但是离你公司有点远,通勤不方便……” 怀安没忍住打断他的话,“远没事,我决定辞职,早上不用赶路去上班。” 姜好皱眉,“什么?” 他露出诧异且不理解的表情,差点以为耳朵出问题听错,直到怀安重新复述了一遍,他才知道对方没有开玩笑。 “你认真的?这不好玩。”虽然姜好不算多爱笑的人,经常淡淡的,属于佛系王者,但此刻严肃的表情着实不多见,他头一回对怀安生气。 “我……” 怀安支支吾吾,莫名心虚,觉得一下子就比他矮了一截一样。 “你不讨厌这份工作,为什么要辞职?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嫌工资太低,但你的收入已经非常可观了。” “都不是,我心里想辞职。” 姜好沉默,别的任何事情他都尊重朋友的选择,唯独在与钱挂钩的工作方面,他由不得她们胡来。 “辞职后你怎么生活?存款有多少?能保证下一份工作的工资比现在高吗?”他的问题犀利,但也现实。 怀安的眼神暗淡了下,“我快跟迟耳分手了,必须辞职搬走。” 姜好听到这话短暂晃神,眸光复杂地闪了闪,“你们太儿戏了。” 怀安看上去很难过,反正无论说什么都是徒劳,姜好望着她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又过意不去,开口:“走吧,去看房子。” “好。” “……” 怀安想尽快将事情办完,所以对租的房子没有太多要求,姜好陪着她看了两处地方,当场就跟房东签了三个月合同,恰好住在姜好隔壁的小区。 她利索付了钱,看着还算干净的卧室,心想马上就能搬过来了。 姜好注意到对方眼里总是透着一股惆怅,他很想说什么但硬生生憋回去,“去吃饭吧。” 二人没去多高级的餐厅,而是楼下馄饨店一人一碗云吞面,姜好付的钱。 “谢谢。”对方倒了杯温茶给她。 “说说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姜好也喝了几口茶润嗓,目不转晴盯着她。 怀安就把发现许凝怀孕和医院发生的事告诉对方。 姜好听便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像麦小满,如果知道这件事后一定会不分青红皂白骂人出气,然后开始安慰怀安说好话。相反,他的情感并不丰富。 “整件事从头到尾都跟你没有关系,孩子没了不是你造成的。” “我知道,但是我无法不愧疚。” 怀安一直对自己的身份介意,由于她的存在,毁了两个家庭,成为别人的眼中钉,她只有离得越远越好。 “作为你的朋友,我认为你是无罪的,要错也是你的父母犯了错,前面二十多年你得到的惩罚还不够吗?难道还要继续纠缠下去吗?事情已经发生,就算你内疚地过完一生也得不到心理安慰,任何人的幸福都不是建立在你的愧疚上的。” 怀安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但她难以与自己和解。 “你要辞职要分手的原因就是这个?” 她双手握着杯子,轻轻“嗯”了声。 “你确定迟耳会同意?” “不同意也没办法,他对我太好了,我不能背叛他。” 姜好忽地笑了下,是被气的。 “你提分手就不是背叛他了?” 莫名其妙地被分手,恐怕任何人都无法接受,何况这不是第一回。 “及时止损吧。” 说得倒好听。 这刻两碗馄饨面上桌,汤面飘着绿油油的细葱,小云吞各个晶莹剔透,看着就很有食欲。 怀安捏起勺子舀了个尝尝,小心咬破面皮,舌尖沾到鲜香的肉汁,顿时食欲倍增。她吃完一个,觉得心情好多了。 姜好没有动筷子,试图跟她讲道理。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既然你答应了复合却还要分手,而且你从来没和他说过这事又如何得知他会接受不了?” 怀安一顿,反问:“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就算他知道了,最好的结果也是强行接受,然后从此我们的关系变味,他对我产生芥蒂,最后的局面依然是分道扬镳。” 若迟耳没有出轨的爹和私生子弟弟,她不至于苦恼伤心到现在,而会与之沟通,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作罢。以目前他的态度分析,明显是反感讨厌的,怀安不想把伤口揭开来给对方看。 “你想好了,人心都是肉长的,这次分了不一定能再复合?你舍得?” 怀安苦涩地笑,不舍得又能怎样,只能说这辈子有缘无份了。 “坏人我来做吧,没事。” 接着她低头把一碗云吞面吃完。 天蒙蒙黑,地面上像渡了层暗色的纱。 吃完饭怀安就回家去了,跟姜好再见,告别前对方忍不住唠叨:“你再好好想想,辞职慎重。” “晓得。” 她这一行辞职不太容易,得找到其他经纪人接手她的艺人,做好行程的交接工作。 今天租房子也是为了留一把后手。 - 过了几日,有一天傍晚迟耳到怀安家做饭,匆匆一瞥她家的客厅,却莫名感觉少了很多东西,比如柜子里的抽纸、茶几上的花瓶、阳台的洗衣液,都是些很小的物品,一般人发现不了。 他正处理着排骨,突然接到周楚序的电话。 “喂。” “在忙吗?” “不在。” 最近周楚序在求袁忆复合,他们几个好兄弟都知道,因此迟耳以为对方寻求帮忙来了。 谁知电话那头的声音难得严肃,说:“我公司的员工,你对象怀安,辞职了,啥意思啊?另谋高就了吗?我这儿待遇也还行吧。” 迟耳放下菜刀,笑容淡去,“你说什么?” “啊?你不知道啊,我以为你俩准备开夫妻店呢。” 迟耳用耳朵和脖子夹住电话,迅速洗了把手,坐到椅子上认真问道:“什么时候到事?今天辞的?” 很明显,他也被瞒着。 周楚序没意识到事情即将严重起来,有点幸灾乐祸,“要不是她是你女朋友,我才懒得管呢,刚才人事通知我的,咋了,你们吵架了?” “呸,少咒我。” “哦对了,她以为现在住的那房子是公司的,想还回来,说等辞职手续办完就搬走,你自己跟她说实话奥,我可不管。” “哦,挂了。” 迟耳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早就掀起一片惊涛骇浪。 等怀安回来,他要问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怀安这两天物色能带好带栗知的人,男团她倒不担心,这种香馍馍是个人都抢着要,但栗知之前就经历了好几个经纪人,结果又要换,她最对不住的就是对方。 回到家她心里还想着此事,视线盯着地面,没注意迟耳佯装镇定的表情。 “洗手吃饭,我做好了。”他说。 “OK。” 迟耳一直等,等她主动说出辞职的事,然而一顿饭都吃一半了怀安似乎还没有要开口的打算,他首先沉不住气,就直接问道:“你辞职了?” 怀安听到后震惊,脸上全是“你怎么知道”类似的神态。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好朋友就是公司大boss,有什么是差不到的呢。 怀安显得淡定,“对。” “有其他打算?想做什么?” 迟耳往嘴里塞了一小口米饭,不太能吃得下。 “没想好。” 怀安继续吃饭,没有跟他讨论的意思。 “这么大的事你都没跟我说,要不是今天周楚序给我打电话,你还要瞒我多久。”迟耳的语气稍微带着点委屈。 怀安嚼菜的速度放缓,心沉沉地坠下去,若无其事道:“有什么好说的,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最近说话怎么夹枪带棒呢,碰也不让碰,微信也不回,我是哪里做错了吗?” 迟耳秉持着想要好好解决问题的想法好好跟她说,不料得来的是一阵沉默。 怀安没夹什么菜,将碗里米饭吃光,眸中若隐若现闪着泪光,心底被一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 算了,还是趁现在这个机会说了吧。 她深呼吸,觉得手脚冰凉,她注视着对方双眼,认真地说:“我想了想,感觉我们两个不太合适,对不起……” 然而“分手吧”三个字怎么都说不出口,她的眼眶蓄着泪花。 迟耳的筷子掉在地上,在安静的环境下发出巨大声响,惹得怀安身子抖了一下。 “你要跟我分手?” 他的声音发哑,裹着冷意,如同荒凉山谷中飘来的寒风般涩骨。 “嗯,既然由你说出来那就当作是你甩的我吧。”餐桌下面,怀安的手指死死掐着腿上的肉。 迟耳嗤笑一声,似是不屑,似是气过头了,怀安以为他会掀桌子扔碗,结果都没有,死一般的寂静叫嚣着气氛的可怖,对方只是脱下围裙,面无表情地站起来。 “你太累了,好好休息吧。” 60. 70 搬家 迟耳辛辛苦苦做了一桌菜,自己却没吃多少,怀安过意不去,收拾起来全放冰箱。 她垂下脑袋,不知道刚才算不算分手成功,于是为了讨要一个确定的回答,她起身找去对方家里。 临走前到卧室拿了个什么东西。 来到1610,怀安敲了两下门,但里面人的并没有出现,怀安觉得他定然是生气了,就大喊道:“迟耳你出来,我们谈谈。” 言毕,黑色大门打开,迟耳却是一副拒绝沟通的神态,眉峰如剑,下颚线条刚硬,冷淡地说:“谈什么,提分手就算了,我不同意。” 如今的他已经不是八年前还透着青涩与稚气的少年,经过社会的摧残和洗礼,他扑面而来强烈的压迫感,特别此刻这种充满疏离的表情下,更显气质凌厉分明。 怀安穿着短裤就出来了,两条笔直的腿站立他面前,迟耳目不斜视,只盯着她的眸子,像是要看出一个洞来。 “我知道你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但我们真的不合适。”说到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迟耳喉头滚动,不愿多语。 怀安手里一直握着东西,突然伸出来,手心上呈现一张蓝色的银行卡,她轻声说:“算我对不起你,也非常感激这段时间在我身上付出的钱和精力,卡里有二十万,当作补偿好不好?密码是你的生日。” 迟耳只是瞥了一眼,嘴角微扬,透着嘲讽:“打发叫花子呢,想分手是吧,两千万一分不少明天给我,拿不出来就免谈。” 对方俨然一种强盗模样,怀安慌了神。 两千万,把她卖了都没有,去哪凑啊。 “少一点可以吗?我没有那么大的赚钱能力。” “哦,一千九百九十九万。” 怀安的手举得累了,听到这话失落地垂下来,摇摇头,充满不解:“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好聚好散不行吗?” “不行。” 迟耳觉得她陌生,同样也觉得自己陌生,他气自己为什么做不到让对方打消分手的念头,也生气怀安心肠真硬,说分开就分开。 “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迟耳欲要把门关上,怀安又立马说:“你别这样,强扭的瓜不甜,放过彼此吧。” “你管我甜不甜。” 迟耳问她为什么要分手,怀安永远回答“性格不合”,迟耳信她个鬼,连借口都如此之烂。俗话说事不过三,总之这回她别想分手成功。 他极端地想,大不了把他杀了,反正做鬼都不会放过对方。 怀安被关在门外,垂眸叹气,好难。 两人处在又尴油尬的状态之中,仿佛僵持住了,她实在无法再实施起新的行动。 她年纪不小了,不像二十岁的时候,伤人的话脱口而出,如今她已经不舍得那样对迟耳。 若问她爱不爱对方,答案绝对是肯定的,但这份爱承载了太多不应该,甚至于不配。 怀安回到家,想通过手机再发几条信息安慰一下迟耳,谁料对方居然把她微信拉黑,不止如此,淘宝支付宝等一系列能聊天的平台也全部拉黑。 她郁闷地想,这下终于把他惹毛了。 - 既然怀安打算辞职,那就不是随便说说的,第二天她去了趟公司做最后交接处理,然后就可以收拾工位上的东西回家了。 办公室同事们都很诧异她的决定,原本以为只是说着玩玩的,没想到怀经纪人真的要走,离开时候有几个同事还掉眼泪了,大家一路走来虽然有摩擦,但总体是愉快的相处,曾经还约好一起退休,可见关系不浅。 “安安,以后还干这行吗?”有人问。 对于未来的职业规划她自己也没思考好,于是摇头:“不知道呢,五五分吧,最近想休息一下子,太累了。” 这话是真的,进了娱乐圈就别想拥有正常的作息以及规律的三餐,所以很多人身体不好、也虚。 “我们以后还是要多多见面好吗?” “嗯,一定。” 她跟几个关系好的同事拥抱完,随即离开公司。幸亏东西不多,一个袋子就装完了,走的时候不至于太狼狈。 如果问辞职最对不起的人是谁,那一定是栗知。 怀安前几天在微信上跟对方说了这事,人家现在还伤心着,等杀青之后怀安一定要请对方吃饭。 栗知问她:“以后不懂的能不能问你安安姐。” 怀安想都不想应下:“当然,不开心了也可以向我倾诉,当不了同事,朋友还是能够做的,等不忙的时候,我们一块出来吃饭。” 当天她说了许久,才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栗知哄好。 …… 怀安今天就要搬家了,上午在家里收拾收拾物品,下午请个货拉拉把行李全拉走。 她前几天就拜托姜好请了保洁去打扫卫生,已经可以住人了。 跟上一次搬家不同,怀安的心情并不美好,而且伴随着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担忧。 上午她几乎一进门就开始忙碌,不过收拾起来没有想象中累,也就被子这种大件比较占地方,其他大部分零碎物品早被她带到新房去了。 这个家算得上家具齐全,除了怀安买的几把塑料椅子,基本上没有要带走的,她长舒一口气,心想幸好住进来时没有添置太多。 中午的饭就是昨晚剩下的,迟耳没怎么吃,所以还剩好多,怀安仅热一热就吃了。 或许是此生最后一次吃迟耳做的饭,怀安吃得极为认真,都没找部电视打发时间,就这样专注吃着,每一口都包含着对对方的愧疚。 卡里二十万迟耳没要,但怀安也不可能让事情作罢,无论怎么说都是她辜负的对方,再不济也要买些东西弥补,给这段关系画上圆满的句号。 阳光正好,从窗外透进来投射在砖面上,形成绚丽的光辉。 吃过午饭怀安把餐具都擦洗了遍,用软纸包好装进箱子里,再将冰箱清理干净,这就是最后的家务。 离预约的货拉拉过来还有两个小时,她决定出门丢下垃圾,正巧这时姜好来电话,问她准备得怎么样了。 怀安实话实说:“等车一来我就走。” “好,我下班了去找你。”对方道。 “不用啦,你忙你的,我东西不多,收拾起来挺快的。” “没事,今天不加班也不忙,请我吃个晚饭。” “那好吧。” 怀安深知对方为了故意照顾她找的借 口,心里暖暖的。 “跟你说一声,刚才麦小满给我打视频,我顺便把你搬家的事情说出来了,具体原因你自己讲。” 怀安拍了下额头,懊恼:“原本想等她出院再说的,现在怎么样?她没生气吧?” “还好,说是让你必须老实交代。” “嗯,晚上我跟她视频。” 两人没聊几句,对方要去午休了,她说了句“午安”,遂挂断电话。 怀安下楼丢垃圾。 正午阳光明媚,闪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一路小跑着去垃圾场,一来一回,脖颈处滑下几滴汗珠,黏黏糊糊的,她后悔没戴顶帽子。 之后迅速乘坐电梯上到十六楼,怀安发现自己家门大开着。 奇怪,明明锁了才走的。 她揣着紧张的情绪悄悄躲在门口看,暗忖:没那么倒霉吧,总不能小偷进来了。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多虑了,里面客厅站着的不是迟耳又是谁。 怀安看到男人的身影下意识松口气,而后小心翼翼过去,说话不敢太大声,“你有事吗?我在搬家。” 迟耳不蠢,观察了一地的纸箱,用头发丝想想也知道是要搬家,怪不得前几日见着家里东西少了,原来是蓄谋已久。 他不爽,觉得从头到尾都是被这个狠心的女人耍玩。 好么,她耍就耍,难道不能骗他一辈子,中途分手算什么。 迟耳即将走火入魔,一想起怀安即将离他远去就恨不得捶胸顿足,把对方抓起来问为何要这样。 离疯癫不远了。 “你早就想离开我了吧,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么心狠手辣、冷血无情的女人!亏我……” 亏我连婚房都买好了。 迟耳一颗心拔凉,如果硬生生剖出来绝对是血淋淋的,如同冰水一般阴凉。 怀安低下头,没做任何解释,在男人看来这是心虚的表现。 他冷笑,头撇向一边,一字一句说道:“我不同意,你就没有权利提分手。” 怀安着急:“哪有这样的,那我岂不是被卖给你了。” 迟耳:“你为何不愿意跟我谈恋爱,喜欢上别人了?告诉我是谁。” “没喜欢任何人。” “那你究竟不满意我哪个地方,大家各退一步,我改也不行吗?” 迟耳忍不了,声音放缓,不断将自身放在低一档的位置,只想求个公道,而不是稀里糊涂地被甩。 “你很好,你没有问题,是我配不上你。” 怀安始终不愿直视对方双眼,她怕看久了,就舍不得分。 迟耳说他的心冷,怀安何尝不是,又冷又痛,像剜肉一般,不断刺激着神经,强烈的痛感使人窒息,喘不过气。 但她伪装得很好,一点没有舍不得的神态出现,这让迟耳误会更深。 站久了腿有点酸,怀安坐在沙发上,忽略身旁站着的高大的男人,当作看不见。 而迟耳没有恼羞成怒直接走掉,他比从前更能沉得住气,想做什么就一定要做到,因此,他也坐到怀安身边,翘着个二郎腿,双手抱臂,在怀安惊讶的目光下回答:“刚好去你新搬的地方看看。” 怀安:“……” 61. 61 死缠烂打 “呃……” 怀安眨眼,以为他在说笑。 “怎么?有意见?我们还不算分手,现在连男朋友去女朋友的家里都不允许了吗?” 迟耳也不管她是不是真的不允许,嘴里咕哝:“我还非去不可了。” 怀安找不到解决方案,目前好像只能由着他胡来。 迟耳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坐在沙发上,看她忙活,不一块搭把手就算了,那张阴阳怪气的嘴说个不停:“某些人心真狠,不把别人当人,用完就扔。” 怀安听到后手上动作一顿,眸底晦暗不明,但丝毫不辩解,似乎默认了这话。 离搬家师傅过来还有一个多小时,怀安打算躺沙发上眯一会,俯视迟耳说道:“货拉拉过好久才来,你等着也没用,回去。” “我不,谁知道你会不会偷偷跑掉。” 怀安好声好气:“我要睡觉,你不想回家就让开,别坐这。” 他才屈尊降贵抬起屁股,随即往茶几上一坐,防贼似的,两只眼睛黏在怀安身上。 她权当没看见,该干嘛干嘛,确定手机没设静音模式,就往沙发上一躺,阖上眼睡觉。 前几日太忙,加上昨晚跟迟耳不欢而散后她烦恼到半夜才睡,今天又干了那么多活,早就眼皮打架了,此刻也不顾迟耳在场,没一会,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迟耳惊呆,一面感叹对方睡眠质量好,一面生气她凭什么心安理得地睡着。 不过埋怨归埋怨,他仍然守在客厅里没离开。 怀安这一觉睡得很沉,被电话铃声吵醒,起来时腰酸背痛,像跑了八百米一样,肌肉酸痛。 有一瞬间她都后悔搬家,既没有躲到一个迟耳发现不了的地方,也成功把自己累到了。 “十六楼,你们直接上来吧,嗯嗯。” 怀安迷迷糊糊地挂断电话,右手捶捶发酸的脖子,扭头一瞧迟耳还待在这没走。 “你没回家吗?”她蹙眉。 迟耳只问道:“搬家的来了?” “嗯。” “非得搬走吗?” 怀安疑惑:“我都辞职了,不搬走怎么办?” 迟耳被噎住,有句实话藏在心里但没敢说。 “你辞职是因为要跟我分手?” 怀安沉默住,守着只有她清楚的答案藏在心里。 见对方缄口不言,迟耳感到失望,可依旧不愿相信从前在一起的日子全是假的,影帝都没她那么好的演技,究竟为何,他被当作洪水猛兽,避之不及。 两人胶着之下,搬家师傅进来了,敲了敲家门:“请问是怀女士家吗?” 怀安仿佛抓到救命稻草,笑着迎上去,“是我,直接进来吧。” 有几个纸箱很重,一个师傅根本搬不动,怀安怕对方受伤,从头到尾都托了一把,白皙的手掌不可避免勒出红印,但她嘴上却对人家说:“小心一点,慢一点。” 迟耳看得心里不舒服,“啧”了一声,走过去从地上搬起另一个箱子,有点吃力,然而他一声不吭,独自搬到电梯去了。 那么多东西估计要跑三个来回才能搬完,一共四个人,都使出不少劲,搬到最后气喘吁吁的。 怀安过意不去,买了三瓶水回来,给两位师傅一人一瓶,又拿一瓶递给迟耳,“那个,谢谢你,辛苦了。” 迟耳倒没推辞,拧开瓶盖咕噜噜地补充水分,唇角湿润,说:“你坐我车。” “啊?”她不解。 迟耳指指货拉拉,共两个位置,没有怀安可以坐的,所以迟耳带她走正好。 怀安:“没事,不麻烦你,我已经打了车了。” “哦,那也行,你们先走,我殿后。”总之他是一定要跟着去的。 怀安抿了抿唇,眼神飘忽,心里不想他跟着,可眼下想不到办法能够阻止他的行动。 一不小心对上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她屏住一口气。 几秒后,只听她道:“糟了,我突然想起来有样东西忘记在房间里,能不能麻烦你去拿一下?” 怀安期盼地望着对方,两手背在身后,捏出一手的汗,很快一盆冷水浇下来,迟耳呵呵道:“你想把我甩开,好偷偷逃走。” 这话真难听,什么叫偷偷逃走,明明她是回自己家。 不小心被拆穿了实话的怀安面露尴尬,转身就走,恰好她叫的顺风车也快到了,没时间跟迟耳废话。 - 虽然怀安不待见迟耳,但此刻他在场,切切实实多了个劳动力帮忙搬行李。 她租房子着急,只租到那种没有电梯的安置房,年代略微久远,从外面看墙皮都破得发霉了。 按照迟耳的话来讲,她能租到这种房子也是牛逼。 怀安住四楼,迟耳搬完最后一趟后,外套不知道丢哪去了,两边衣袖挽起,手扶在门框边喘气,“你图什么,这破地方哪比得上原来的房子,又小又憋屈。” “人少,没有缠人的邻居,安保好。”怀安缓缓吐出她认为的优点。 迟耳觉得她阴阳自己。 现在东西全都搬来了,堆了一客厅,显得空间更加拥挤狭窄,迟耳到处望着,问了句:“这房子几平?看着真小。” “我够住了。” 一室一厅一卫一厨,一个月租金只要一千五,不管怎么说,都是她赚了的。 大少爷不晓得人间疾苦自然觉得地方小,怀安没留情,就直接说:“看也看过了,你什么时候走,我这庙小容不下你。” “嘿,怀安,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吗?我们还没有分手,注意你的态度。” “OK,那请问您什么时候走呢?” 迟耳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他是真累了,顾不得脏,一手托着脸,对她微笑:“不走。” 有些人无赖起来真没有办法,如果不是觉得丢人,怀安都想报警把他抓起来了。 “那就耗着吧,反正我说分手就是分手。” 不等他回答,怀安拉着两个行李箱进卧室了。 迟耳典型软硬不吃,对付他得用迂回战术,让其知难而退。 …… 怀安首先收拾了卧室,然后卫生间,最后是厨房和客厅。 她东西不多,很快归纳至柜子里,顷刻间那一堆乱七八糟的纸箱变成空壳,被她踩扁折起来,用绳子捆绑好。 迟耳本想接机表现一番,手指着纸盒子,说道:“等会我帮你扔了,省的你下楼。” “你敢动试试看。”怀安瞪眼,充满敌意地看向他,“都是我要卖钱的。” 迟耳扯了扯嘴角,三块钱都卖不到…… “听话,我给你十块钱,把纸箱扔了。” “不用你管。”卖瓶子纸箱等废品的优良习惯已经让怀安保持了很多年,尽管她知道钱不多,但每次卖完都很高兴,无法轻易割舍。 哪怕她有一天住大别墅大平层也还要卖。 迟耳闭嘴,坐着不动,继续观察她的动作。 怀安正拿着扫帚扫地,她舍不得买扫地机器人所以只能亲自动手扫,一直弯着腰,背都酸了,偏迟耳是个没眼力见的,脚不知道抬一下,怀安气得难受,直接把扫帚头怼到对方鞋子上去,迟耳一惊:“小心点,碰到我了。” “不好意思啊,我以为是垃圾呢。” 于是他只能站起来,畏畏缩缩站冰箱边上去。但怀安还真跟他杠上,人家走哪她扫哪,把迟耳往门口赶,差点诠释了什么叫真正的“扫地出门”。 迟耳不小心退到门口,居然撞上登门来的姜好。 怀安也吓了一跳,赶忙迎他进来,迟耳趁虚而入。 姜好看看二位,没忍住蹙眉,不悦地望着怀安,大概意思询问她这是走的哪步棋。 怀安无奈摊手,表示她已经尽力了。 迟耳盯着二人避开他打哑迷,讨厌这种自己被孤立局外的感觉,遂开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好让我知道?” 怀安和姜好都没理。 迟耳开始打量姜好上下全身,真的很不礼貌,但他顾不了那么多,嘲讽地问怀安:“你就因为他跟我分手?我哪点比不上?” 怀安听不得他说姜好一句不好,立马回嘴:“正常人根本不会随意评价别人,所以你哪里都比不上。” 迟耳笑,双手插进口袋,低了低头,然后抬起来,话是对怀安说的,但目光定格姜好脸上,“行,你们要去吃饭了吧,刚好让我见识一下比我哪哪都强的男人是怎么对你好的。” 听他的口气,仿若确定怀安和姜好真的有不同寻常的关系了。 怀安:“少发疯,你赶紧回家去。” 迟耳偏不走,像尊雕像似的,一动不动。 果然请神容易送神难。 最后还是姜好看不下去,发话:“行了都别吵,一块去吃饭。” 他走在前面,迟耳紧跟其后。 怀安匆匆忙忙锁门。 “钥匙别忘了带。”姜好提醒。 “嗯,我记着呢。” 迟耳见两人一唱一和打配合,怀安对他跟对姜好的态度简直天差地别,心里不平衡,摆着脸像全世界欠他钱了。 …… 姜好对这一片比较熟,带二位到一家鸡火锅店吃饭。 姜好说他请客,然后迟耳就跟自来熟一样不客气地点了一堆菜,怀安见状将菜单抢走,他面前一空,抬头问:“怎么了?” “没让你点。”怀安没好气道,上下看了眼菜单,划掉好几样。 “没事,随便点,这家店消费不高,我请得起。”姜好推了推眼镜。 因未拥有点菜资格,迟耳只能到小料台配调料,桌上只剩姜好怀安两人,前者微哂,语出惊人:“你们在玩什么谈恋爱的情趣吗?” 怀安:“……” 她该如何解释是真的想跟迟耳提分手。 “我分不掉呀。”怀安压着声音说,双手捧住脑袋,似是抓狂,可想而知有多心烦。 姜好嘴角翘起,瞥了眼迟耳的方向,赞同道:“嗯,确实不太容易。” 62. 62 耍赖 迟耳是个讲究人,调了两碗酱料过来,另外拿了一小碟水果,桌上都快放不下了,他一边搅拌一边嘟囔:“位置真小,能不能去圆桌啊。” 怀安扶额,无语地说:“你最好把点的菜都吃了,吃不完我拿漏斗□□嘴里灌下去。” 迟耳瑟瑟发抖,突然觉得对方好凶。 怀安没去调酱料,就坐在位置上,拿了一小截黄瓜啃着。 不一会服务员端上来一口大锅,放至三人中间,锅里的汤汁开始冒气泡。 “本来就是熟的,吃吧。”姜好开口,随即将筷子伸向锅内。 怀安和迟耳今天干了不少力气活,此刻饿得紧,一筷接着一筷丝毫没有停下的节奏,两人盘内的不一会堆起一座鸡骨头小山。 姜好见状偷偷多了份干锅鸡。 迟耳调的酱料有些偏辣,吃肉的时候还不小心被辣椒呛到,红着眼眶咳嗽,瞬间脸和脖子通红。 他看也不看,抓起怀安面前一杯冰可乐仰头饮下,喉咙才舒服不少。 怀安发现后蹙眉道:“你喝了我的。” “这不是被呛到了。”迟耳摊开手,也是很无辜,他总不能用热腾腾的玉米汁解辣。 “哼。”怀安没理他了。 姜好将二人交流尽收眼底,没忍住勾了勾嘴角,看破不说破。 不多时,又上了份干锅鸡块,怀安纳闷道:“怎么又点一份?” 她以为是迟耳点的,正要出口埋怨,姜好解围:“我点的,这道鸡也不错,你们尝尝。” 迟耳确实没吃饱,一筷子伸过去夹了两三块,那架势像好多天没吃饭了,怀安越看越觉得丢人。 今天姜好动筷少,大多数都举着他那杯大麦茶细啜,偶尔回怀安几句话。 饭到尾声时,他问对方明天开始是什么打算,或者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如此坦荡的模样也没有避开迟耳,刚好让他一块听听。 迟耳的耳朵高高竖起来。 “先休息一段时日还是明天找新工作?” “休息休息吧,这些年都没好好玩过。” 如果问她辞职有没有遗憾的,肯定是那些攒的机休还没用掉,也没有金钱上的补偿。 这些年怀安攒了点钱,原本想着再奋斗三五年就买套房子安家,目前来看还是算了,计划不如变化,万一她未来会离开繁华喧嚣的A市,躲去某个小镇过完余生也说不准。 姜好点头,“支持你。” 迟耳听着二人的谈话微微一顿,睫毛飞快颤动,装作看别处转移注意力。 怀安三言两语说了后面的计划,迟耳也有大概了解,飞速盘算今后自己的规划。 …… 吃完饭,姜好结的账,三个人才吃了一百多块,果然便宜又实惠,怀安内心负罪感没那么强烈,不过还是偷偷白了迟耳几眼。 迟耳:“……” 姜好所住的小区就在前面,他跟怀安告别,“我先回去了。” “嗯嗯,慢点。” 有迟耳陪着,姜好没什么不放心的,就说了句:“早点休息。” 怀安抬手拜拜,却听迟耳说:“等我一会,马上回来。” “诶。”她没来得及拦住,对方就跑到姜好面前去了。 两个大男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说的些,声音全被路上的车辆盖住了,什么也听不到。 “有事?”姜好问。 迟耳的表情比之前严肃多了,双手握拳垂至两边,斟酌了半天便说道:“你知道怀安跟我提分手了吗?” 姜好惊讶:“知道。” “那你是不是也知道原因?你看得出来,我并不想分手。” 若不是实在没有头绪,他也不会过来求教对方。 姜好挑眉,心想他比自己想象中灵敏得多,“你高看我了,我并非无所不能,具体为什么我不太清楚。” 废话,就算真的知晓其中一二,哪能告诉他,姜好才不是会背叛好友的人。 “行吧。” 迟耳没得到想要的答案,心里几分沮丧,他摆摆手掉头走了,一看怀安果然等在原地。 但他误会了,怀安可不是等他一同回家,而是好奇他们聊的话题。 见迟耳跟上,她犹豫地问:“你打扰人家去做什么?” “没啥,联络感情呗。” “……” 月光流淌在地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银纱。二人走在灌木丛边,偶尔听到不知名昆虫的叫声,连在一起的身影被路灯拉得极长。 一路上没人吭声,就这样慢悠悠走着,呼吸着同一片空气,享受宁静的时光。 直到走到了小区楼下,怀安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她警惕地扭头,手指着对方问:“你怎么跟我回来了?” 迟耳笑,“你终于注意到了,我还以为你默认了呢。” 怀安懒得听狡辩,让他赶紧回去,一是今天相处的时间太多了,二是天色太晚,她止不住会担心。 “默认什么,饭都吃了你可以走了。” 迟耳打了个哈欠,眼眸湿润,摇摇头说:“我太困了,在你家凑合一晚吧,免得到时候造成疲劳驾驶出车祸。” “呸呸呸!”怀安怒瞪:“会不会说话。” 怀安骂完才意识到重点在前半句话,因此更是不解:“怎么就在我家凑合了,我这一室一厅,你住哪?” 迟耳又打了个哈欠,往楼道里走,“先别管那么多,我好困。” 怀安咬牙切齿,跺了跺脚,只能跟着上去。 - 堪堪一天时间,迟耳早已把家的全部布局摸透,他给自己倒了杯水喝,用的杯子仍然是之前常用的那只。 一切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变化,除了家更小了。 怀安想让对方知难而退,就说:“你去住酒店,我查过了,附近就有家酒店,我给你报销。” 迟耳的身体一动不动,扭头:“省点钱吧,你不刚成为无业人员么。” 怀安忍住没给他一个毛栗子,继续说:“你都没衣服怎么过夜,我这可没有烘干机。” 迟耳似乎早料到她会这样问,面露兴奋,突然从沙发角落扯出一只袋子,亮给她看:“我带了衣服。” “哈?”怀安感到匪夷所思,“你来真的?” 迟耳这步棋算得够早,原来他在搬行李时就偷偷摸摸把几件衣服拿上来了,但由于当时客厅太过混乱,而且怀安还没彻底熟悉自己的新家,就没看到这一袋包裹。 “我带了 两套衣服以后就放在你家,哦对了,牙刷我也带了。”看起来是久住的架势。 怀安的嘴微微张开,舌头有些僵硬得麻木。 “你敢放我就敢扔。” “你敢扔我就敢接着放。”迟耳没有一丝发怵,与她唱着反调,差点把怀安气死。 硬的不吃,她只能来软的,“迟耳,我们就不能好聚好散吗?” 谁知他用最温柔的表情说出最冰冷的话:“不行。” 说罢,他拿着干净睡衣到卫生间洗澡去了,末了还说:“我先替你试试浴室的水好不好用。” 怀安重重叹了口气,蹲到沙发边,心力交瘁。 今晚算是赶不走某人了,但房子只有一个卧室,怀安打算让他睡沙发,于是拿出条毯子铺好,等迟耳洗完澡出来,她指过去,“你的床。” 迟耳没应声,仿佛不满意她的安排。 他坐下来擦头发,问对方吹风机在哪,怀安忙着去洗澡,随口说:“卧室床头柜。” “哦。” 他没一点不好意思,起身去拿。 怀安摇头,无奈地走进卫生间。 …… 浴室狭小,水蒸气缭绕,闷闷的,怀安迅速洗完开门出来,脸颊处浮上两片红云。 她以为迟耳吹完头发该躺在沙发上睡觉了,可往客厅看一眼根本没有他的人,怀安一惊,探出脑袋朝阳台和厨房看也不见男人的身影,于是莫名心慌,直到卧室传来光亮,她板着脸推门进去,心底那点慌乱消失殆尽。 迟耳像回自己家了似的大摇大摆地躺在床上看手机。 怀安气势汹汹,奇怪哪来的凉风,胳膊都起了层鸡皮疙瘩,抬头一看发现他把空调开了,“你要死啊,电费不要钱?” 这空调长时间没开,传来一股奇怪的味,搞得床单被子都要变臭了,她想都不想给关了。 迟耳嚷嚷着热。 怀安:“等我吹完头发再跟你算账,谁让你睡我床的。” 迟耳可能耳朵聋了,拉起被子当没听见。 过了二十分钟,怀安再次进来,叉着腰正准备一顿输出,却发觉对方紧闭双眼睡着了。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睡觉的样子,这还真不是装的,他睡得很香。 随之,怀安一堆话堵在嗓子眼,轻叹口气,出去关灯。 这间卧室的床尺寸只有一米五,两个人睡只能说刚刚好,没有空余的那种。 她轻轻扯过迟耳身上的被子,双手放在肚子上,手臂避免不了碰到对方,她也没有缩回去。 男人身上温度高,像是靠近了个火球,怪不得喊热。 怀安失笑,晃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了,安安心心闭上眼睛,不一会进入梦乡。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怀安睡醒时身边早就空空如也,她赖了两分钟的床,听到外面噼里啪啦一阵响就不放心起来,出去一看地上一滩碗的碎片。 她蹙眉,眼睛半睁着,“你要在我家搞多少破坏。” “起了?来吃饭。”迟耳并未被打搅好心情,开心地呼唤她过来吃饭。 “大忙人,你不用上班吗?”怀安心想这人怎么还不走,迟耳反过来给她一个大大的微笑:“请假,陪你。” 63. 63 最后的午餐 怀安看了眼他准备的早餐,老三样:豆浆、包子、茶叶蛋。 偏偏她今日没胃口,就对迟耳说了句:“你自己吃了吧。” 而后回到卧室洗漱。 迟耳敲敲她房门,站在门框边,“你不吃?不吃会饿。” 过了半天怀安回复:“不想吃。” “……” 怀安刚搬来,对周遭环境都很不熟,想着今天出门逛逛,认识下建筑物,顺便吃个早饭。 她换了身休闲的长裙出来,头发绑成低丸子头,脸上只抹了防晒霜。 俨然一副要外出的打扮,迟耳问道:“你去哪?” “不告诉你。” 迟耳快速吸溜两口豆浆,生怕追不上她,也到玄关处去换鞋。 “不告诉我我也去。” 幼稚如他。 怀安知道甩不掉,无奈等男人出来再锁门。 出了小区,顺着街道走,等经过红绿灯就能望见转弯口的一条巷子,里面全是卖吃的,只有本地人才能找到。 迟耳跟在旁边,像没见过世面似的,“哇”了一声,“早知道来这里买早饭了。” 初步估计,附近可比两人原来住的地方热闹多了。 怀安挑了家卖小笼包的店进去,要了一笼小笼包,付钱时多问了一嘴:“你要不要?” 迟耳咧嘴一笑,“我吃你那份就成,匀我一个尝尝味。” 他也不是客气,因为在家吃了包子和茶叶蛋,现在完全不饿。 怀安嘀咕:“我自己都不够吃呢,才不给。” 说罢,她立马扫码付了钱。 苍蝇小馆不指望有多干净,桌子黏黏糊糊的,怀安都不敢碰上去。 迟耳看出她的不自在,纸巾蘸蘸水把整张桌子都擦了个遍。 注意到对方动作,怀安更不自在了,瞟了眼周围,小声道:“别擦了。” 两个人总共就点一笼五块钱的包子,有什么资格嫌弃地方脏。 迟耳团一团纸巾抛到垃圾桶去。 没多久小笼包上来,热气腾腾,有种专属的白面团子的香气,一共八个,挤在一起,戳一戳立马出现个坑,然后很快回弹。 怀安从桌头瓶瓶罐罐里拿出醋罐头,倒了点在碟子里,又挖一小勺辣椒油,最后差搅拌均匀,迟耳顺势递来双拆好的一次性木筷,“吃吧。” “谢谢。” 顶着一道炙热的目光,她夹了个小笼包,缓缓送进嘴里。由于才蒸完没多久还很烫,她只敢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味道确实不错,面皮Q弹,肉馅鲜美,稍微有一点油脂的腻感,不过很快被醋中和,总体来说当早餐刚刚好。 虽然名字叫小笼包,但怀安觉得个头一点不小,她吃了四个就有点饱了,强忍着又吃完两个,还剩下两个。 她推推小蒸屉,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食物,捂嘴道:“你尝尝,还挺好吃的。” 迟耳看破,揶揄:“吃不下了吧。” 怀安理直气壮:“但我没碰过这俩。” 迟耳另外拆了副筷子,蘸着她原来的醋碟,三两口解决,完全不烫。一下子两个小笼包进肚,他也有点撑。 …… 上午怀安打算逛逛超市和菜市场,中午回家做饭吃,迟耳自然跟着一块行动。 但二人出门时间太晚,菜市场的好菜好肉大多被挑走,怀安从南门逛到北门,最后买了瓶酱油和一些炖菜的大料。 迟耳说要帮她拎着袋子,她不肯,非得自己拎,等后来挑了几块排骨,她倒是不争了,让迟耳拎着。 男人不禁感到好笑,他就配干脏活累活是吧。 “中午吃什么?”他多问一嘴。 怀安佯装惊讶:“你中午还要在我家吃饭?” 什么你家我家,迟耳听到类似的字眼就郁闷,幽幽道:“我可以付饭钱。” “两百一顿。” 迟耳:“……” 从菜市场出来后他们就去超市了,隔了一条马路,二人手里都拎着东西,走了五六分钟汗都流下来了。 迟耳吃不了苦似的,埋怨道:“我帮了你那么大的忙,你还不赶紧对我态度好点。” 怀安瞥了一眼他手中,也就两斤排骨,哪累了。 “那你放下可以回家了。”她淡淡道。 迟耳没招,提着继续走,今天必然要蹭到一顿饭。 - 怀安第一次来逛这里的超市,面积很大,分上下两层,应有尽有。 趁迟耳在场,怀安决定给家里快用完的生活用品补货,洗衣液纸巾什么的,唰唰全扔购物车,反正待会有人拎。 走进果蔬烘培区,有一个专门的角落负责顾客试吃,怀安两人挤不进去,就看旁边的人喜欢哪些面包甜品,看着买了两样。 中午她准备做火锅吃,蔬菜肉类少不了,基本上每样都想来一点,迟耳见状提了一嘴:“你要一顿全做了吃吗?吃不完吧?” “我做火锅。” “奥。” 怀安走在前面负责挑选食材,迟耳推车跟着她,不知不觉购物车已经装满,怀安觉得差不多了,最后拎一打酸奶收尾。 “好,结账。” 两人在自助结账的机器前扫码,怀安负责装东西,而迟耳不知道捧着手机在干嘛,怀安不指望他。 等所有商品全部扫码结束,她拿出手机要付钱,谁知迟耳抢先一步买单。 怀安愣了一瞬,迟耳自觉提上袋子要走,气定神闲道:“我有会员。” “我也有。”她跟上去追问:“刚才没看清楚,八百多少来着?我转你。” “得了吧,还没找到工作的人不配付钱。” 怀安撇嘴,这叫什么话。 她心里只觉得欠对方更多了。 …… 做火锅比炒菜什么的容易许多,只需洗洗菜炒个底料就行。 一到家,怀安来不及归纳买的东西,先榨了一大杯果汁放冰箱里冷藏着。 迟耳还算有眼力见,把排骨焯水捞出备用,蔬菜择开清洗干净放至盘子里。 “火锅底料你炒还是我炒?” 怀安犹豫了一下,问几点了。 “十点多。” “再等等,十一点半吃饭,十一点二十我炒。” 既如此,迟耳洗干净手到沙发上休息去了。 怀安撑着晾衣杆晒衣服,瞥见昨日迟耳换下来的衣物此刻也挂在衣架上,她抿唇,心里盘算了些事情。 之后,她招呼迟耳来餐桌边坐下,后者问道:“不是说待会吃。” “你先过来,我有话要说。” 迟耳迟疑坐过去。 只见怀安眼底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认真面孔,目光炯炯,鼻翼轻颤,说道:“这顿午饭我们就好好吃吧,刚才超市买东西的钱我已经支付宝转你了,我不要你的钱。” 迟耳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恳请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没意思,真的,只要我做了决定就不会改变,我们不可能一辈子在一起的,这份承诺大家都给不了。” 迟耳眉间浮现出一丝冷意,张口:“为什么?” 怀安低下头,苦涩地勾了勾唇,“感情这东西哪有原因,如果我问你为什么喜欢我,你能具体说出来吗?” “我能。”迟耳没犹 豫一秒,果断回答。 怀安抬手打住,“这不是要讨论的重点,我想说,吃完这顿饭你就回去吧,我不想再搬家了,你当从来没来过,联系方式我也不会删了的,如果今后你有困难我定然倾力相助。” 如此客套不失风度的话,传入他耳中,如同被千万根细针同时扎入,疼痛难捱。 “你那么讨厌我,是爱上别人了?”男人唇线紧绷。 怀安回答:“都不是。” “我不讨厌你,我也没爱上别人。” “那我呢?你不讨厌我,喜欢我吗?” 怀安镇定地摇头,眸光微闪,“不喜欢了。” 迟耳攥紧拳头,多么希望她说的全是假话。 比起讨厌,他更无法接受怀安不再喜欢他。 心脏如同山体崩塌般的闷憋窒息。 “你以后还会找别人谈恋爱吗?”他问。 怀安故作轻松,撒了个小谎:“遇到喜欢的也许会尝试一下吧,你也一定能遇到比我还要好的人。” 迟耳轻嗤一声,没说话。 怀安见他不再是会打扰自己的样子,松口气,心想事情终于能够得到解决。 吃饭时,她显得特别殷勤,态度一改昨晚的不耐烦,又是夹菜又是倒饮料,笑眼盈盈的,令人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 迟耳大概是听进去怀安的话,像一位称职的前任,没再打扰过她,二人形同陌路,连朋友圈互相点赞的关系都不是。 一晃过了个夏天,天色渐凉,短袖外需要加件外套才能出门。 怀安依旧没找到新工作,因为她并不想找。 不过就算这样,她也不会整天窝在家中发霉。现在她可忙了,去上了很久都想学的刺绣课和书法课,一周五天全在外面,每周六上午还会到医院或者社区做免费志愿者,日子充实又丰盈。 人只要开始忙起感兴趣的事,就来不及思考孤独,渐渐地,伤痛离她远去,好像那金蝉脱壳、化茧成蝶,刚开始一段日子确实难受,熬过之后就好了。 她满足现在的生活,虽然平淡,胜在有意义。 电视上放着最近栗知出演的电视剧,对方演技愈发精练,拥有好多喜欢她的粉丝;ssl男团又发一张专辑,销量不错,小道消息传他们快举行演唱会了,怀安感到欣慰。 大家都在向前奔跑,努力活着,任何人或事终究成为人生中最不起眼的一粒尘埃,时间能够冲淡最浓郁的情感。 有时候怀安也会小心翼翼地想,迟耳在做什么呢,最近开不开心、有没有好好吃饭,他应该不会缺被关心的人。说到底,怀安于对方而言没想象中重要,他会像八年的空白期里一样,事业蒸蒸日上,越过越好。 …… 怀安陪麦小满吃完饭回来发现家对门的邻居在搞装修。 说来奇怪,她已跟楼上楼下的爷爷奶奶打过照面,并有了交换食物的往来,却唯独没见过对门的人。 一连好几天,她回家都能发现许多工人进进出出,真不知道新邻居要把房子搞成什么花样,她内心存着微微期待。 希望是个好相处的人,那样她就很愿意分享好吃的出来。 盼了一周,未曾想根本没什么新邻居,工人也不来了,对面恢复宁静,她的耐心同样宣布告罄,逐渐忘记这号人。 不知过了多久,某天出门前,怀安发现对面大门居然开了一条小缝,疑惑之下就稍稍等待了会。倏尔,里面的人终于出现与她打了照面,正要抬手sayhi的怀安却怔忪原地,脑子短暂宕机。 所有思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听到对方用慵懒的语调说:“好久不见。” 64. 64 “我爱你。” 怀安原以为新邻居是个安静有品位的人,毕竟前些日子瞥见那些家具就知道价格不菲,其生活一定是富有品质的,她还幻想着一位文雅大气的知心姐姐跟自己做邻居,总之无论如何,都不应该遇见迟耳。 “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线将她思绪拽回现实,怀安整个人一惊,手扒在门框上,微微攥紧。 “别告诉我你住在对面。” 迟耳的笑容愈发灿烂,大大方方开门亮给她看,答案显而易见。 怀安此刻的心情如同玩闯关游戏,永远没有杀不掉大boss。 她忍不住扶额,轻轻叹气:“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能够离我远点?” 迟耳走近两步,单手插兜,另一手快摸到她头发,然而怀安避开,他说:“这话应该我来问,我要做到什么地步你可以不离开我。” 怀安被他逼至墙角,空气瞬间变得稀薄,令人喘不上气。 “我们是不可能的,你就算把整栋楼买下来也不可能。”她硬气地说。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迟耳后退,与她控制距离,双手抱臂道:“我不管,我要重新追你。” 迟耳回去后认真想过,从复合到结束的那段关系确实不明不白,他好似从来没认真正视过这段感情,怀安会不会因此没有安全感,就提了分手。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他决定从追求对方重新开始,给她一场完整且健康的恋爱体验。 怀安根本没想到他会说重新开始,内心震惊居多,不过仔细想过也就不难接受了,迟耳一向想一出是一出,同她一样三分钟热度,说不行一时兴起,最后坚持不了多久。 然而很快男人就向她表示这并非开玩笑。 “你喜欢的任何性格我都可以做到,还有发型、服装、语气,诸如此类,只要你说出来,我改变给你看。”见他真的有思考如何讨怀安欢心,摸着下巴补充:“如果你不喜欢我如今的相貌,我躺一躺手术台也不是不行。” 怀安的脑子乱成一团黑线,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你别瞎说,我没那么大权利改变你的人,也不负责为你兜底。” 迟耳带给她的压力如同一座无形大山,扑通一声扔过来,压得人直不起身。 她眼底夹杂着对对方丝丝缕缕的打量。 好几个月不见,他清瘦不少,下颚线更加明显,皮肤也比之前黑了几分,甚至看到些许颓然的气质,一看就过得不太好。 她的眼神缓和下来,问:“我先问问你,搬到我对面是什么意思?工作不要了?整天围着我转?” 怀安的接受度良好,似乎已经准备坦然面对未来跟新邻居面对面生活的日子。 迟耳挑眉,眼尾漾出一点笑意,似乎就等着她问这话,心情不错地回答:“暑假里我把手头的拍摄任务都完成了,请了助理帮代我管理工作室,现在无事一身轻,只需偶尔线上开个会就成。” 他也操劳好久,是时候请个长假休息一下了。另一种程度上来说,他跟怀安都算无业游民。 怀安听闻再次瞥了眼他的躯干和四肢,怪不得瘦了那么多,前段时间应该很忙。 但她仍语气不好:“别把由头归咎在我身上,我可没让你压缩工作过来休假。” 对于他做的这番事,怀安丝毫不会产生愧疚感,她早过了容易感动的年纪。 迟耳被她的话一噎,嘟囔:“本来就没怪你,我只是想说,现在我可以毫无负担地地追你了,之前工作太忙,不相信忽略了你。” 怀安闻言还是处变不惊,眨了眨睫毛,慢吞吞地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多在意我。” 迟耳失笑,“你的认知还不够清晰,看来我以后要每天对你表白一次了。” “啊呀好油腻!我不要!” 怀安捂住双耳并不想听,脸颊浮起淡淡的红晕。 - 其实不怪怀安不信任迟耳对她的喜欢,因为早在二人刚冒出些早恋的苗头时,他就不按套路出牌。 他们是在高一下学期分班时认识的,同为物化生选手就分到了一个班,又由于两人身高太突出,就被安排了同桌。当时的高中排位置是三个人一块坐,怀安恰巧在中间,左边迟耳,右边为另一个女生。 开学没多久的一堂早读课,怀安背完书就跟隔壁女同桌聊天,可能声音略大,加上两人嘻嘻笑个没停,虽然不至于让老师发现,但正好打扰到迟耳。 他因前一晚打游戏睡眠不足,特意早读课补觉,此刻被吵醒心情自然不舒畅,于是臭着脸,“喂同学,你不想学能不打扰别人吗?” 迟耳的眼皮都没完全掀开,对她态度很差。 怀安起初有点不好意思,说了句“sorry”,但她还在聊天兴头上,一时半会结束不了对话,就只是将声音放小,跟另一位女生凑着脑袋说话。 迟耳“啧”了一声,竖起课本,表情要多不耐烦有多不耐烦。 怀安不是没感受到身旁人的恶意,她扭头,收回笑容:“也没见你要学习啊,一节早读课连个嘴都不张开,有什么资格指点我们已经背完的。” “就你会张嘴行了吧,搞笑,四十分钟的课三十分钟都在叭叭,信不信我告老师。” 怀安摆摆手,“请你赶紧去,我倒要看看睡觉的同学是不是比我讲话要尊贵。” 迟耳差点没被气死,顺了顺起伏的胸口,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从此,同桌二人梁子结下了。 …… 学生时代最具有含金量的比较就是成绩了,小到周测,大到月考,迟耳每回都要跟怀安比一下。 有一次怀安引以为傲的数学比对方低了两分,迟耳笑了她一天,车轱辘话来回说:“哎呀,有些人啊,嘴巴厉害有什么用,这么简单的计算题都能错,送分题啊送分题,笨蛋也不过如此吧。” 怀安气得中饭没吃,不过下午她就满血复活了,语文成绩一出来,她的分数比对方高了整整五分! 随即,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怀安特意站起来弹自己卷子,假装欣赏作文:“写得可真好!我就是当代文曲星下凡!不像某些人,中国话学不会,写得一手烂字,还好意思逼逼赖赖。” 白热化的竞争离不开二位每日努力学习,那个学期皆是怀安和迟耳的巅峰学期,考出了新成绩,怀安以高一分险胜,俩人拉开第三名将近二十分的差距。 高二开始,这股刻苦的竞争氛围开始变味,不知何时开始,以前激烈的争吵变成“你怎么这么笨啊,算了算了我来教你”、“推荐你去看《xx》很不错”、“吃完饭再学,会饿的”…… 某次期中考试结束,班主任将成绩单张贴班级信息栏,迟耳冲上去看排名,又激动地下来,一改嘲讽态度,兴奋但很小声地问她:“这下可以跟我谈恋爱了吧?” “……” 即使迟耳的种种行为都在诉说着喜欢怀安,但他从未亲口提过,甚至闭口不谈喜欢这件事。无论高中,还是已经成年的现在。 每回两人都稀里糊涂在一块,怀安再莫名其妙提分手,幼稚又滑稽,迟耳觉得问题出在他那儿。 - “你不喜欢我说爱你?”迟耳疑惑地问。 怀安直摇头,“别说这种话,我不习惯。” 迟耳摸摸鼻子,其实他也不习惯。 “你要去哪?”索性换个话题。 “上课。” “什么课?”

“刺绣课。” 怀安肩上的包滑下来,她拉上去,露出里面一角东西,类似扇子的圆形物品,是她的作业。 迟耳挑眉:“看来你过得很充实。” “对啊,没有你我过得可好了。” 迟耳的态度不可置否,“走,我会让你过得更好。” 怀安手腕一紧,突然被拉出门外,等再次回头的时候对方帮她关上了门。 看这架势,迟耳是要跟她一块走了。 “我去上课你凑什么热闹?”怀安蹙眉。 “待家也无聊,跟你一块去看看,课上到什么时候?中午请你吃饭。” 怀安没回答。 …… 怀安出门最多的交通工具是地铁,但迟耳不常坐,对线路一无所知,只能像个无头苍蝇跟着怀安走。 今天工作日,正值上班高峰期,人挤人是常见的,怀安时不时得转头看一眼迟耳是否跟上,怕他走丢。 “这么多人,开车送你去多好啊?” 怀安白他:“大马路就不堵车了?” “比挤在这里好。”一路上迟耳都不晓得被人踩了多少下鞋子,兴许是他太倒霉。 “那你走吧,出口就在前面,拜拜。” 怀安做出挥手的动作,真要抛弃他。 迟耳咬着牙坚持下去,他没说自己是不认识路才不敢离开的。 幸亏上课的培训机构离家不远,需要坐三四站地铁,出了地铁口步行两分钟就到。 怀安望见许多家长牵着很小的孩子进去,估计是来上兴趣班的。 迟耳跟她上六楼,电梯里贴了不少培训项目,他稍微看几眼,有点兴趣。 “在哪报名?” 怀安狐疑地问:“你也想学刺绣?” “不是,我刚看到有其他课。” “一楼有咨询的地方,收费不贵,可以花五十块钱体验第一节课。” 迟耳点头,他看着怀安走进房间就没再进去了,先在这一层随意闲逛,觉得无聊,到一楼问导购买了节香水课,兴致勃勃上去了。 怀安下课接近十一点,整理好工具条件反射往窗外探了眼,本以为迟耳会在门口等待,但是许久都没找到他人。 她无奈,只能先下楼,找到前台的小姐姐问是否见到过一位跟她差不多年纪的男性。 “好像是有一个,个子很高,穿着黑色短袖。” “对对,他走了吗?” 前台:“他买了一节香水课,去了好久了,估摸着马上结束。” “原来如此,谢谢你。” 无奈之下,怀安只能等待某人。 她已经上好多节课,成为VIP,可以坐在大厅的贵宾位置,这个地方最显眼,保管迟耳一来就能看见。 倏尔,怀安对着空荡的方向长叹一声气,早晨到现在发生的事如同泡沫,一戳就破,走马观花似的在脑海放映出,一点也不真切。 目前为止她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她何止只对迟耳心软,更是对自己心软。 …… 不多时,怀安玩手机的时候,迟耳悄无声息出现她身旁,然而当事人一无所知。 直到迟耳打开方才老师发的一小瓶水果香水,对着怀安的发丝喷好几下,对方有所察觉,皱着眉头干咳了两下。 “什么东西?”差点就认为他要搞谋杀了。 “不好闻吗?”迟耳对自己喷了一下,葡萄果香扑面而来,“好吧,是有点浓。” 怀安:“怎么想到学这个?” “挺好玩的,以后你上课我也上课,怎么样?”迟耳努力想跟怀安成为同频的人。 “可以拒绝吗?” 65. 65 游乐园 迟耳说的那家餐馆坐地铁去要半个小时,他查看着地图,不乐意道:“要不吃别的吧,我找找附近有没有饭店。” “别找了,就去你说的那个地方。”怀安发话。 迟耳脸上尽显苦恼。 怀安歪了歪头,内心有个猜测,“你该不会是害怕坐地铁吧?之前去吃饭也不见你这样的。” 某些时候的迟耳太过执着,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宁愿开俩小时的车吃一顿饭也不凑合,所以怀安严重怀疑他是不是不想坐地铁。 “没有,就是太远了。”他虚咳一声。 怀安呵呵道:“我看你就是不会看地铁路线图。” 她毫不客气地戳穿事实,扭头走出大厅,迟耳只能跟上。 老规矩,依旧是怀安看地图,两人换了一次乘就坐到目的地了。 迟耳早已定了餐厅的位置,是一家菌菇汤店,听说里面的菌菇鸡很好吃。 怀安张望了下整个环境,清新淡雅,客人也不多,是她喜欢的氛围。 因店里没有提供热毛巾擦手,她就用自带的湿巾纸擦手和脸。 迟耳点完菜发现桌前有一小片湿巾,故意问:“给我的?” 怀安没好气:“给狗的。” “……”迟耳差点就要学狗叫了。 …… 数月未见面,此刻迟耳才有机会认真端详怀安的面孔,和以前一样白,眉眼温顺,板起脸来根本没什么杀伤力,他就这样静静看了半分钟。 “我脸上有东西?”对方摸了下脸庞。 “不是,我发现你瘦了。” 其实当时怀安提分手那段时间就瘦了很多,不过迟耳与之朝夕相处,没发现异常。 而如今,他能清晰感觉怀安的脸小了不少,感觉都没几两肉让他捏。 怀安听到这话还是高兴的,她的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我本来就瘦。” 迟耳:“……” 餐厅上菜的速度很快,满满一桌菜,肉类居多,中间是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菌菇鸡汤,浓郁的鸡肉香气有清新菇类中和,鲜而不腻,香嫩可口。 迟耳用没吃过的筷子先把两个鸡腿夹给她,放在餐碟上,边说边吹气:“先晾晾,烫。” “都给我干嘛,我吃不下。”怀安挽了挽侧边垂下的发丝,都不好意思动筷了。 “你吃得下,我知道的。” 迟耳从桌子底下抽屉又拿出一只碗,为她夹出汤里的菜专门晾着。 这些事他以前也做得不少,所以甚是熟练,然而现下坐在对面的怀安却如坐针毡,有些不自然。 她已无法理所当然地面对对方的好。 迟耳似乎看出她的局促,下一句话顿时引得怀安头脑嗡嗡。 “其实你也是对我有感觉的吧,不然也不会让我跟了一上午,现在坐在一张桌上吃饭。” 话毕,她只听见剧烈地“轰”一声,脑袋爆炸般,突然变得很痛。 怀安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迟耳说得是事实,对他没感情就不会跟着来吃饭了,那她目前的行为算什么,吊着对方? 怀安用吃饭代替尴尬,咬了块鸡腿肉,软嫩多汁的口感在口腔中迸发,味道鲜美。 她的脸被升起的白烟掩住一部分,唇线抿成一条直线。 到底要不要说,她烦恼地想。 “我跟你说件事。” “嗯?你说。”迟耳还在给她布菜。 怀安戳着鸡肉,肩膀垮下,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你吃吧。”下次一定找机会讲出来。 迟耳只是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总感觉对方藏着秘密。 不过既然是秘密,他也没有非得知晓的义务,说不说随她便。 …… 怀安愿意吃完整顿饭,并且没有摆任何脸色出来,已经是迟耳追人途中的一大里程碑了。 他趁热打铁,提出下午去游乐园的建议。 “你下午没课了吧?我们去森林乐园怎么样?今天不是放假,人不会很多。” 怀安条件反射想拒绝,可当迟耳露出可怜的表情,她就不忍心了。 他说:“票都买好了,八百块一张呢。” 怀安无奈,“为什么不问问我再买呢?这都快下午了,去了也是浪费。” 迟耳肩一耸,很有道理地说:“提前问你就更不答应去了。” 这叫先斩后奏。 于是,在迟耳的软磨硬泡之下,怀安终于点头,二人为节约时间,打车到游乐园。 如他所说,工作日人不多,更没什么游客下午进来玩。 他们算另类。 大部分的游乐项目没到营业时间,唯有旋转木马一直接客,迟耳指过去:“先玩这个!” 怀安抬头望了眼晴朗的天,虽然不是烈日当头,但长时间被阳光晒着也会感觉到炎热,她不太想玩,然而一对上迟耳期盼的眼神,全身如同通了电流般,忽然一激灵,眼尾下压,她应允了。 上下两层的旋转木马,能容纳八九十人,但此刻最多二十人上来,迟耳和怀安能随便坐,二人就挑了相邻的位置。 “你要不要跟我坐一匹马?”迟耳盛情邀请。 “不要!你自己坐大马吧。” 怀安选了匹小紫马。 开始后晃晃悠悠转了差不多五分钟,怀安双手扶住前面那根棒,身体压上去,似是要睡着了。 迟耳像从来没玩过一样,很是夸张:“太好玩了吧,我小时候哪有这种条件。” 怀安幽幽问:“你确定你从来没坐过旋转木马?” “没坐过这样的,待会我要坐一下第二层。” 怀安没那么大的玩心,体验过一趟就下来了,到阴凉地方躲着太阳,等迟耳玩好下来。 许是过了二十岁的年纪,或有可能藏着心事状态不佳,她对游乐园的兴趣没有想象中强烈,一堆富有童真的东西放到面前,觉得也就那样。 “你不喜欢来游乐园?” 迟耳玩了三遍旋转木马,脑袋稍微有点晕,就下来找怀安了,他观察到对方刷着手机,兴致或缺的模样。 “一般般。” 不喜欢也不讨厌。 迟耳沉思,纠结下午的行程是不是正确的安排了。 “我刚刚问工作人员,其他项目要两点开始,确实没啥意思,我们回去算了。” “啊?”怀安吃惊,“那也倒没必要。” “八百块一张票,你就坐三趟旋转木马?怎么看都不划算。” 迟耳没所谓,如果怀安不喜欢,他玩得再开心也没用。 怀安:“去吃点东西吧,等到两 点再去玩。” “好。” “……” 他们踏进一座外形是彩虹棉花糖造型的店,一进门就闻到股甜丝丝的蛋糕香味,就连地上踩的地板都是糖果冰激凌造型,粉嫩嫩的,据店员介绍,她们店拥有整个森林乐园最好吃的甜品。 那怀安必须尝尝了。 想也不用想也知道这种店的吃食便宜不到哪去,她有点舍不得,就点了两个巴掌大的小蛋糕,打算跟迟耳一人一个。 “那么少?我一口就没了,点个甜品大礼包吧。” 怀安直接合上整本菜单,淡定道:“难不成你还想吃饱?尝个味就行了。” “喝的也不点吗?你是不是嫌贵不舍得点,没关系,我有钱,上一个项目分到好多钱,能买好多蛋糕。” 甜品店的桌子很小,他们只能坐得很近,迟耳几乎把脸蛋凑过来,盯住怀安的眼睛,不断告诉她,他很有钱的。 怀安和他想到一块去了,她也想付钱请客。 “知道你有钱,我没钱。” 怀安受不了两个人靠那么近,伸出手推了一把。 迟耳摸了下头发,双臂搭在桌上,“我的钱不就是你的。” 她面色沉静:“你听不听我的?这就是你追人的态度?” 迟耳只听他想听到的话,捕捉到“追人”二字,面露欣喜神色,“你承认我在追你了?那你什么时候答应复合,我说认真的,再也不分手的那种复合。” 他的眼睛亮亮的,毫不掩饰对怀安的爱意,如同漫天璀璨星辰,深邃明亮。 气氛短暂静默。 “给我点时间好吗?” 怀安不敢对上他的目光,说出此话是承担了很大的压力。 迟耳蓦地笑出来,眼尾上挑,说了声:“好,你可以好好想想,正好我还没追够呢。” “嗯,我去点单。”她像“落荒而逃”。 最后,怀安挑了三块小蛋糕,另外给迟耳多买了一杯果汁,块三百块。 她支付的时候觉得肉疼。 …… 下午玩了几个刺激的项目,吃过晚餐,他们准备观赏烟花秀。 大家站在特定的草坪区域,一共半小时的烟花秀,看得人不舍得眨眼。 迟耳学着周围一些女生的行为,也去摊子上租了个相机,以及拍立得,给怀安拍了好多照片。 起初她不信任对方的拍摄技术,就捂着脸不愿给他拍。 “你忘了我是混剧组的,拍点照片还不是信手拈来。” 怀安一再提醒:“千万不能把我拍丑。” “放心,你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咔嚓!” 拍立得弹出来一张相纸,迟耳迅速用手心捂热,怀安跑过去看是什么样。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很好,没崩。” 之后,怀安答应与迟耳合照,后者拜托身边路过的游客帮忙。 他有心机,没让人家用相机,而是手机的视频模式,约莫二三十秒,这样回去就能截一百张照片了,永远看不完。 迟耳选了刚才给怀安拍的照片之一作为壁纸,怀安发现后羞恼道:“你为什么不用自己照片当桌面,是不是想拿我辟邪?” 他气笑,抬手猛揉对方头发,“你可真会想。” 66. 66 修理女工 游乐园建在较偏的地段,大晚上不好打车,而且价格会贵个几块钱,于是怀安提议坐地铁回家。 迟耳闷声道:“早知道开车出来了。” 怀安:“就你有车。” 她拽着迟耳的衣服下摆往前走,在即将出大门的时候,她提醒:“人多,跟紧了。” …… 夜色幽深,明星稀疏,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把万物吞噬。 地铁上,许多游客从游乐园出来回家坐这趟车,人不比高峰期少,怀安和迟耳动作太慢,没抢到位置。 迟耳靠着人家爱心座位旁边,手不用扶任何东西就能站稳,怀安在他的前面,上身不自觉地靠着他。 “会挤到你吗?”怀安小声问。 “没有,你再过来点,小心别被撞到。” 随着下一站停车,又上来不少行人,怀安着实感到拥挤。 幸亏她高,能呼吸到一片清新的空气,不过好几个头顶在她面前晃悠,看着人有些晕厥。 今天上午出门怀安不知道会来游乐园,不小心穿了双舒适度不佳的运动鞋,走了一天的里早就脚酸腿疼了,估计脚底板要长两个泡。 她屈起一条腿,几乎整个身子都压在迟耳身上借力,姿势好像投怀送抱,后者发觉不对劲。 “怎么了?” 怀安委屈巴巴,脚晃来晃去,险些踢到迟耳,“腿疼。” “站时间长了太累?” “鞋子不合脚。”怀安无比后悔。 迟耳蹙眉:“疼多久了?能不能忍?要不要我去借个位置给你坐。” “别别。”怀安挽住他手臂,“还有两站就换乘了,我再坚持一下。” “忍不了你跟我说,我背你。” 虽然他这么说,但怀安是不可能让对方这么做的。 地铁那么多人,一个男人背一个四肢健全的女人,不被人看笑话才怪。 迟耳的双手张开的幅度不小,让她能够舒舒服服靠着。 对方秀丽乌黑的长发就在眼前,再往下看一点点,就是藏在头发中的耳朵,露出耳朵尖尖,白皙光滑,上头的小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忍住不伸手摸去,但低了低头,脸颊蹭过丝丝缕缕的头发,如同摸着光滑细腻的丝绸绒被,让人忍不住想要贴着这片柔顺。 鼻尖也萦绕着淡淡的清香,她浑身上下都是香的。 迟耳偷偷沉醉了好几分钟,还是怀安提醒到站了,他才反应过来要下车。 换乘过后就顺利很多了,怀安如愿以偿找到个空位置,刚好能跟迟耳换着坐。但他始终站在面前,怀安刚要站起来就被他摁下去,一手扶着栏杆,说:“我不累。” 既如此,她就没客气。 到家已经九点多,怀安精疲力尽,开门时对了好久的孔,钥匙才怼进去。 迟耳早输完密码,敲敲自家门,吸引怀安的注意力。 “明天出不出去玩?” 话毕,两人皆听见窗外一阵风吹过的声音,树枝被吹得吱呀呀响,听上去动静真不小。 怀安伸出一根手指,指指上方,“天气预报说台风快来了,你出去是要喂台风吗?” 迟耳还真不知道,既然天气不好,那出去约会的事项只能作罢。 “早点休息。” 怀安慢悠悠点头,进门开灯后关上门,丝毫没有留恋的样子。 - 不出所料,整晚风雨交加,台风吹得人心颤,怀安很早就被吵醒了。 每逢雨天,她都无比庆幸自己是无业游民,可以不用顶着风雨出门当牛马,曾经无数次狼狈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浮现,她打了个哆嗦,受不了。 可这一辈子也不可能永远不上班,随即怀安又有点怅然,提前贷款焦虑未来的还没发生的事。 她洗漱完就开始准备早餐,由于昨日一天都在外面吃的,多多少少还是偏油腻,今天无论如何要吃得干净些。 一口小砂锅里咕噜咕噜炖着银耳汤,这便是她一天的吃食。 怀安不敢离开厨房,害怕粗心大意忘记灶台上的锅,所以站在旁边给红枣去核、切丁,剥了一些干桂圆去核备用,剩下时间专门拿张椅子坐在门口看火。 过了好久,怀安开盖准备将食材全放锅中,门口却不合时宜地响起敲门声,她喊了句“来了”,然后迅速把莲子、红枣、桂圆倒入,并用大勺子搅和两下。 由于门外敲门声不停,她动作略急,手背不小心触碰到锅边,烫得她“嘶”了一下。 怀安没管,只把灶台上火关小,随后去开门。 “我就猜到是你,大清早的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门缝开得够大,迟耳鼻子一嗅,闻到股甜丝丝的类似米粥的香味,他张口问:“做什么好吃的了?赏我点。” 怀安笑骂:“你狗鼻子啊,银耳味都闻得到。” “银耳啊,算了,我不要。” 他还挑上了。 “爱要不要。”怀安左手捂住右手被烫到的一块皮肤,重复问:“干嘛来了?” 迟耳转了下头,示意:“我不太会用家里的洗衣机,能不能帮我去看看。” 怀安狐疑地望着他,似是在分辨话的真实性。 迟耳:“真的,没骗你。” 怀安抱臂靠在玄关处的鞋柜旁,问:“今天修洗衣机,明天是不是就要让我去通马桶,后天换灯泡?” “也不是不行,咱俩邻居,有什么困难互相帮忙嘛。” 他嘻嘻笑着,倒是不脸红。 怀安:“我去关个火,马上来。” “你真好。” 迟耳顺势要进去,怀安门没关上,疑惑道:“我不是说待会就来吗?你回家等着就可以了。” “让我看看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怀安脸一板,“银耳汤,你不喜欢的。” “咦?我现在又喜欢了,给我盛一碗吧。” “生的,吃不了。”怀安去到厨房又开盖搅了搅,把火关了,跟他说:“走吧。” - 怀安第一次来他的新家,布局跟自己那套差不多,面积也是一样的,不过也许迟耳的家具少,显得更空更大。 住这么小房子真是委屈少爷了,她心想着。 迟耳的洗衣机放在阳台,怀安瞥见旁边还有一台烘干机,眼底划过一丝精光,蠢蠢欲动。 “师傅来装的时候没告诉如何使用吗?说明书肯定写了吧。” 怀安蹲下来查看那一排复杂的按钮,不太敢下手。 迟耳搬来张小凳子给她坐,自己蹲着。 “不懂,装修全程我都不在。” 他图好玩似的,每个按钮都戳过来,但毫无反应。 怀安有些无语,忍不住吐槽:“你说你折腾住过来干嘛?真是的,钱多到没处花了。” 迟耳安静听她骂完,再适时开口:“所以该怎么用?我着急洗衣服。” 怀安撇嘴,“我哪知道啊,脏衣服放进去了吗?” “放了。” “洗衣液呢,应该有个盒子专门放洗衣液的。” 迟耳突然不出声了,僵在原地,反问:“洗衣液?” 怀安看他,“对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要用洗衣液洗衣服。” “那倒不是。”他没那么蠢,“呃,我好像忘买了。” 怀安真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有没有水。 她指挥道:“你现在去我家拿,窗边有 一盒开封的洗衣凝珠,送给你好了。” “好。”迟耳怕被骂,抬抬屁股就走了。 而此刻的怀安仍在研究如何使用这台洗衣机,她不禁发散地想,有这个时间手洗都洗完了。 等迟耳取完洗衣凝珠回来,怀安扔了颗进去,又让迟耳手机拿过来,“你扫边上的码试试,我估计你可能碰到儿童锁这种了,所以怎么都启动不了。” 她举着迟耳手机操作,扫码进去就看见有关“自动洗”的字眼,她点了好几个地方,接着听到洗衣机发出“叮”的一声,里面滚筒开始灌水准备旋转。 迟耳亮了亮眼,“弄好了?厉害。” “你以后就扫码用吧,调按钮我也不会。” “行。” 事情完成,怀安却没有直接回家,盯着对面的烘干机发呆。 “怎?” “你这烘干机会用吗?” “不会。” “你想用吗?” 迟耳往窗外瞥了眼,回答:“好像得用。” “我教你怎么用,你让我烘一次衣服如何?”怀安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谈条件。 迟耳笑,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摆摆手说:“你随便用,都是新的。” 怀安正愁下雨天衣服没得干,得到他的允许立刻回家取湿衣服。 为了表达感谢,她决定等会分对方一碗银耳汤。 …… 烘衣服需要很长的时间,怀安只能坐在迟耳家里等待,坐在餐桌前,怎么看都觉得他的房子奇怪。 “你不买沙发买了个茶几是什么意思?” 迟耳从厨房出来,一副“你不懂了吧”的表情,“这房子太小了,没有合适的沙发放。” “所以你用茶几代替沙发?”这算什么道理。 “不啊,茶几当桌子用,我有时候投屏到电视上开会,总归会有写写画画的时候。” 怀安扁扁嘴,他的鬼主意真是多。 不过聊到这里,她心里渐渐蹦出个担心的想法。 “嗯——你的房子装修没多久吧?能住人了?测过甲醛没?”字里行间都是忧虑。 “测过了死不了,我找人花一周时间每天开热空调、通风、放加湿器,不晓得他们咋搞的,后面找团队过来检测,是正常的,我不会拿生命开玩笑,放心吧。” 怀安安心多了。 “以后你想用烘干机就进来直接用,不需要跟我说。” 她笑,“你就不怕我偷你东西?” “偷呗,最好把我也偷走。” 怀安:“……” “诶你手怎么了?” 调戏完没多久,迟耳忽然变得正经,脸色大变,指着怀安手背上的红痕,少了刚才的插科打诨,多了几分严肃。 怀安自己看不觉得手背上被烫到的地方多明显,只是有点火辣辣的痒,过几个小时就好了,根本算不得大事,然而迟耳的表情给她一种受了很严重伤的感觉。 他总是这样夸张。 “熬银耳粥的时候碰到锅边了,没事。” 她将手背至身后。 “怎么没事?涂药没?会留疤的。” “哪那么夸张,又不是第一次了。”他一直想仔细看伤势情况,但怀安捂着不让他看。 “不是第一次?还有什么时候?你都不处理的吗?”迟耳如临大敌。 怀安耐心地讲:“做饭本来就容易磕磕碰碰,我又不是瓷娃娃,下次小心点就行了。” 对方的关心是好意,可一旦过头她就觉得压力山大,给人一种做错了事的心情。 “不行,我现在就下单一个烫伤膏,加急送过来。” 怀安都懒得劝了,他爱折腾就折腾。 67. 67 非礼勿看!! 上午,雨停了一会,刚好烫伤药膏的外卖到达。在迟耳强烈命令下,怀安乖乖坐在餐桌前,伸出右手让他消毒抹药。 “根本没事儿,大惊小怪。”她扯着一抹无奈的笑容。 迟耳演上瘾了似的,握着她细皮嫩肉的手不敢放下来,嘴还伸过去吹两下,手指摸向那道红印子,叹了口气:“一定很疼吧?” 怀安另一手支着下巴,半眯双眼,“迟耳,我发现你不演戏屈才了,挺适合演绿茶男二的。” 迟耳哼一声,随即拆开药膏,用棉签取了黄豆粒大小的膏体抹上去,怀安感到一阵冰凉的触感袭来,像薄荷叶,清爽冰凉,透着股涩涩的薄荷汁水味。 “这药不错。”不粘腻,味道也不浓烈。 迟耳将药膏重新拧好,递给她,“给你了。” 涂完怀安就回家了。 她继续炖煮锅里的银耳汤,再熬个十几分钟就能出锅。 从早到现在怀安除了喝杯温水就没食物进肚,有点饿,此刻强忍着胃里翻上来的酸水。 前两天她一直在外上课,没太关注新闻,被台风打个措手不及,都来不及屯粮,家里米缸快要见底,冰箱也空落落的,只希望极端天气快些结束,能让她出门觅食。 没过多久,早就熬出胶的银耳汤散发出沁人的香气,也许是饿了,怀安只觉得一碗普普通通的红枣银耳羹格外香甜,比什么大鱼大肉都好吃。 她夹了颗莲子,吹凉放嘴里,绵密的口感根本不用嚼就变得软烂,全部都可以吃了,最后她往锅里丢几颗小块□□糖,又盖盖子闷五分钟。 怀安期待着待会的珍馐美味。 谁知这时家门又被敲响,多想当作没听见,但一刻不回应,外面的人一刻不停歇,她还是把门打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捧着杂七杂八货品的迟耳,扑面而来一股咸水味,夹带着冰块的气息。 怀安略有嫌弃地后退,问道:“拿的什么垃圾?” “什么什么垃圾,全是吃的好东西。”迟耳抱着箱子袋子挤进来,“快点快点,好冰,拿不动了。” 怀安躲都来不及,一脸惊悚的表情,“你把什么玩意拿进来了!我家不是垃圾场!” “冰箱坏了,借放一下从我妈那儿拿来的海鲜和菜。” 迟耳实在捧不动,一股脑放在桌子上。 怀安:“你不是买的新冰箱吗?怎么会坏了。” 她的双眼透满不信。 迟耳:“骗你我是小狗,我都跟商家联系好了要换走,这两天放你这,作为交换,你可以随便吃。” 怀安正好余粮不足,倒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不过无论怎么看都是她占了迟耳的便宜。 她说:“待会我整理一下吧,我要先吃饭,你吃不吃银耳羹?” “吃!”他不假思索地回答。 怀安进厨房盛了两碗出来,与迟耳面对面坐着。 餐桌本来就没多大,对方抱来的东西就占一堆,所以两个人只能窝在一方小角落吃银耳羹。 她尝了一碗就饱了,迟耳则又去盛一碗。 吃完后怀安蹲下来整理那一堆冻起来鱼虾肉归纳放进冷冻层里,由于她动作幅度太大,没注意宽松的睡衣领子开了个巨口。 她里面一件带胸垫的贴身睡衣,外面穿了件睡衣外套,按理说扣起全部纽扣就不会走光,更何况她通常一人待在家也不太注意这些,谁知只轻易一活动,内里的弧度和肌肤裸露几寸,脖颈处凉飕飕的。 偏她根本没发现。 迟耳也是去洗碗的时候才看到的,停顿片刻,咽了下口水,想了想还是点点她肩膀。 “干嘛?”怀安以为对方有话要说。 他想别开视线,可那两只眼珠子偏不听使唤,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大饱眼福。 真是不厚道。 迟耳尴尬地咳了咳,耳尖红透几分,与怀安单纯的眼神对视上,说:“白天活动就别穿晚上的睡衣了。” 怀安一头雾水,下意识回怼:“我穿睡衣关你毛事。” 紧接着,她微微低头,就见春光乍现,几乎半边都露出来了,她气红了脸,顾不得手脏,归拢归拢衣裳,把胸前护得紧紧的,并抬头望向男人:“流氓!” 迟耳无辜极了,“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还想干点什么?”怀安更来火,羞愤居多,恨不得把他眼睛捂住。 “小气鬼,又不是没看过。”迟耳佯装毫不关心的样子。 怀安直接伸脚踢了他重重一下。 “那你也把衣服脱了给我看看。” 迟耳是个不要脸皮的,手还真放在衣服上准备往上脱,怀安紧急说了句:“我报警告你性骚扰信不信。” “胆小鬼。”迟耳揉了下她的头发,拿碗到厨房洗了。 - 一碗银耳羹相当于早午饭,但迟耳吃完还不想回家,赖在怀安家里不肯离开。 怀安赶人,说:“我要睡觉,你可以走了。” “刚吃完不能睡觉,我陪你说说话。” “不用。”怀安露出铁面无私的表情。 以往宅家她都是要么沙发躺一天,要么床上躺一天,完全一条咸鱼。 “怀安安,你就打算这么颓废下去吗?不上班不出门,躺到天荒地老?” 怀安听到这话不太乐意,自尊心作祟,“怎么?你有意见?” 迟耳摇头,坐在沙发边上,手搭在一旁,“只是觉得,你辞职或许有点冲动。” “何出此言?”怀安歪头,看他能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留在原来公司前途不错。”他言简意赅,“而且有免费房子住,省去一笔租房费,以后也有买房补贴,再赶个几年变成大红人,美滋滋去买房!。” 怀安忽地笑了,挠挠脸颊,弯着眼睛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迟耳一愣,思考此话的用意。 “那房子到底是公司提供的,还是挂在你名下,你自己心里清楚。” 迟耳呼吸加快,身体僵硬,通过摸鼻子的动作掩饰不安,并眼神躲避,“你从哪知道的?” 看来是真的了。 怀安狡黠地笑:“我猜的。” 居然将他诈出来了。 迟耳闭了闭眼,心里更不舒服。 “当初分房的时候我就疑惑自己怎么运气变好,抽到地段最好的房子,地铁便利,离公司也近,房子里的家具也很齐全,确实让我省了一大笔钱,你知道我怎么发现的吗?” 迟 耳的脊背挺得笔直。 怀安:“天天在你家吃饭,洗衣机、冰箱、床垫竟然跟我同款诶,你说巧不巧?我问过物业,我住的这套房原来是间毛坯,谁装修的呢?” 她不否认迟耳对她的好,用最好的材料装修整套房子,为了让她住得舒服但是不发现异端,只在重要的家电家具上用好货给她极致体验感,又大费周章串通公司让她名正言顺住进来,可谓煞费苦心。 迟耳似乎没料到她聪明到这个程度,声音微哑,主动承认:“是我骗了你,对不起,所以这就是分手原因?” 说那么多,要是怀安再不辞职就不是她了。 她无法心安理得接受迟耳带来的一切资源,会给她一种“被养着”的感觉,她宁愿干工资低的工作,至少是她凭个人努力赚的。 的确,有资源不用是傻子,能傍上对方这条大腿她该偷着乐才对,但主动说是一回事,瞒着又是另外一回事,当关系户也得坦坦荡荡的,对别人公平,对自己也公平。 “那倒没有。”怀安回答。 “分手……” 她不由得蜷起手指,鼓起勇气说:“我没跟你说过家里的事,其实……” 后面的话没说完,怀安电话响了,在迟耳一脸疑惑的表情下,她拿起来查看来电人。 【陈叔叔】 她皱眉,摁下接听键。 “陈叔。” “安安,在忙吗!你妈妈……” 迟耳眼睁睁望着怀安接电话的表情由平淡到克制情绪,眉心微翕,看着像是遇到难事了。 “她不让我打电话,但是每天都念叨你。” 怀安垂头,缩在沙发角落,“你们在哪个医院?” “诚杰医院。“ “知道了。” 整通电话不过两三分钟的样子,怀安的心情也经历了大起大落。 迟耳小心翼翼地靠近,问道:“发生什么了?” 怀安捏捏眉心,“我妈,她住院了,动了个手术。” 听陈叔叔说,一个乳腺上的手术,没生命危险,不过对身体是有亏损的,日后需静养。 要说不担心,那是不可能的,但怀安对付媛的感情与普通母女有差别,复杂情绪居多,各种记忆接踵而至,她无法不在乎。 迟耳似乎也看出怀安和家人的不同寻常,他浅问:“阿姨还好吗?我们要不要去看望她?” “我跟她关系不是你想象中那样,怎么说呢,我已经好久没跟她见过面了,她有自己的家庭。” 迟耳理解成另一层意思,“阿姨离婚后有了新的家庭?” 他的想法是那么温和。 怀安多希望事实便如此简单,可惜不是。 “我下午去医院。”她逃避迟耳的问题。 “下午有雨,我送你。”迟耳说。 怀安没拒绝:“好。” 迟耳猜想她大概因父母离婚并且接受不了新家庭而难过,毕竟学生时代他就没怎么见过对方父母,怀安渴望爸爸妈妈的陪伴,他一直知道。 “你还有我,你不是一个人。”男人冒出的话充满真心和坚定。 怀安抬眼,眸底划过一丝苦涩,转瞬即逝。 好不容易要开口的话又说不出来了。 68. 68 对象 迟耳跟怀安一同前往医院,万幸下午只是刮了几阵风下了几滴雨,没有对交通造成影响。 一路上怀安的心情复杂,甚至升起退缩的念头,差点就要跟迟耳说:“走吧,我们回去吧。” 如果对方问为什么,她就把事情全部告诉他。 可怀安没有托盘全出的勇气。 等车快到医院的时候,迟耳提了一嘴:“我们要买点水果什么的给你妈妈吗?” “不用,她什么都不缺,陈叔都会准备好的。” 陈叔大概就是怀安妈妈再婚的男人了,他心想。 “今天也算我第一次跟阿姨正式见面,该买点东西吧?” “嗯?” 迟耳想给对方家长留下好印象,不过怀安的态度并不乐观。 “你想买就买了。”怀安腿上只放了一只拎包,手指把上面的流苏拧成一团,心不在焉地回答。 迟耳沉默,过了两秒问道:“你不希望我跟阿姨打好关系吗?” 怀安回过神,扭了下头看到他侧脸,猜测:“打好关系是什么意思?你担心她不会同意让我跟你在一起?” 不说话就是默认。 怀安浅笑道:“她做不了我的主,谁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迟耳听着这话觉得有点别扭和奇怪。 看来怀安和妈妈真不如他想象中的母女关系。 思及此,他决定谨慎行事。 …… 医院旁边有家很大的水果店,迟耳挑了个最不容易出错的果篮,又问怀安想吃点什么。 怀安闻着果香,一时选择不出来,纠结地点点下巴,只让老板装个柚子。 “什么都想吃。”水果她不挑的。 迟耳掏出手机,颇有财大气粗的气势:“那就每样都来点。” “你神经啊。”见他真要买好几样水果走,怀安凑过去悄悄说:“家楼下也有水果店,比这里便宜。” 刚才她不小心看见柚子的单价,摆摆手又跟老板说不要了,她可不想被割韭菜。 迟耳花钱大手大脚惯了,不在意三五块钱的差价,但怀安见不得这种奢侈场面。 从店里出来,怀安指着对方手里的果篮,几分心痛,“也没什么东西嘛,为什么要两百五十块,是不是买的人都是二百五。” 这点钱都能分开买不少水果了。 迟耳觉得果篮的包装得蛮漂亮的,也不算太亏,就说:“走吧,我们赶紧去。” 他像突然开窍似的,一手挎着篮子,一手牵住怀安,十指相扣,起初怀安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拒绝。 来到病房,付媛住的是VIP家庭套间,视野宽阔,里面只有陈华简和她两人,显得更加空旷,没什么人气。 怀安敲了敲本就打开的门,迟耳站在后面。 待陈华简听到动静后抬头与她对视,立即面露惊喜的神色,起身迎接她。 “安安,你来了。” 怀安的嘴角也弯起一抹淡笑,“我妈如何了?” 话音刚落,里面小房间响起略显虚弱的声音:“谁来了?” 陈华简放低声音:“进去看看吧,她一定很高兴。” 怀安点头。 迟耳想跟着一块去,不料陈华简拦了拦他的手臂,“你是?” 他指指怀安,咧嘴一笑,“她对象,今天特意来看望阿姨。” 迟耳对陈华简只能保持最基本的礼貌,想让他像对待老丈人那般尊重是不可能的。 刚将果篮放下,他就进去打招呼了。 - 付媛躺在病床上,手背输着液,旁边还挂了个镇痛泵。 见到门口来人时,她睡醒不久,所以下意识以为还在做梦,不敢相信女儿真的来看她了。 “安安……”瞬间眼眶变得通红。 怀安的脸上反而没有多余的表情,疏离地笑着:“怎么样了?伤口还痛吗?” 床上的人摇头,眼神充满眷恋,害怕一闭眼怀安就会消失。 “陈叔打电话告诉我你做手术了,过来看看。”怀安坐在一旁椅子上。 “我让他不要给你添麻烦的,怎么还是跟你说了。” 怀安:“我该来的。” 付媛正要出声问问女儿最近过得怎么样,迟耳进来,大大方方喊了声:“阿姨。” 怀安静静观察着她的反应。 付媛惊讶居多,剩下的是不知所措。 看看迟耳,又看看怀安,只觉得这孩子眼熟。 “这是迟耳,跟我高中一个班的。” 这么说她就明白了,付媛知道迟耳这号人,但没想到长成现在这番样子,一下子没认出来也情有可原。 “小迟也长大了,更帅了。” 不用怀安解释,她已看出两人的关系,很般配,她感到欣慰。 …… 怀安没在病房待多久就要走了,主要原因也是没什么可聊的,自从她成年后就再也没跟付媛住过一天,跟陌生人没两样,而且有年龄的代沟,怀安的顾及过多,属实不知道聊什么话题。 付媛不强留,今日能见到女儿一面已是难得,终究是自己对不起她,万不能再奢求更多。 “时间不早了,安安和小迟有事就先走吧。”她出声。 迟耳看了眼怀安。 “嗯,那我们就先走了,你好好保重身体。”怀安拎着包站起来,望向陈华简,“陈叔,我走了。” “欸。” 陈华简送二人到门口,万般感激她:“安安,谢谢你愿意来看你妈妈。” 怀安的嘴角微微噙着笑意,“没有,您辛苦了。” “总之今天我们都很开心,回去注意安全,路上慢点。” 说完,他不动声色地看了眼迟耳,意味不明。 “好的陈叔。” 怀安跟迟耳说:“走吧。” 两人并肩离开。 - “你好像跟他们很不熟?” 还没出医院门迟耳就发出疑问,看似很早就想问了。 怀安坦然回答:“是啊,都没怎么陪过我怎么可能感情好。” “之后还过来吗?” “不来了。” 迟耳沉吟片刻,“他们有别的小孩?” 怀安感到诧异,“没有,怎么了?” “随便问问。”他松了口气。 至少怀安还是父母唯一的孩子。 …… 出来一趟明明什么都没干,却莫名心累身体累,迟耳开车,问怀安要不要买东西回家,比如吃食什么。 怀安的头靠在车窗上,点头:“你开到小区门口就先回去吧,我去小超市买点菜。” 中午只吃一碗银耳羹她早饿了,而且迟耳下午充当司机接送她也付出时间精力,晚上不论如何都要留他在家里吃饭的。 “我陪你。” “别,我买东西很快的,你先把车停到停车场去,晚上不用做饭了,到我家吃。” 提到最后一句时,她停顿了一下,摸摸鼻子,表情不太自然。 迟耳能去怀安家蹭饭自然是高兴的,当场应下,“那你要赶紧回来。” “嗯。” - 怀安买了两天的菜和肉,另外到隔壁花甲店打包了一份麻辣花甲,晚上有肉有菜还有海鲜,她觉得可以配点小酒品味,于是她重返超市拿了三四瓶啤酒。 大包小 包到达家门口,她已没有空余的手拿钥匙开门,幸亏迟耳一直开着门等着,立马出来帮她拿购物袋。 “买这么多?” “不是全烧了的,有些要放冰箱。” “行,我给你打下手。” 迟耳把自家大门一关,跟着怀安进来。 除了麻辣花甲,怀安另外做了红烧鸡腿、辣椒小炒牛肉、花菜清炒笋丝,以及鸭货店打包的两只鸭头。 今晚有酒喝,肯定吃不了多少,她故意把菜的分量做少,等最后一个菜出锅前,她让迟耳看着点锅里,“我先洗个澡,等我出来了你再回去洗。” “吃完洗呗。”他说。 “从医院回来的,洗洗吧。”某些方面怀安有强迫症。 “那好,你先去。” 怀安的头发只吹到半干就出来了,迟耳不在客厅,估摸着在洗澡。 她从柜子里拿出两个透明杯子,一次性开了两瓶啤酒,分别倒入杯中,准备好这一切,才坐在餐桌前耐心等待。 迟耳的洗澡速度很快,没让她等太久,只穿了短袖短裤就来了,同样头发半干。 “可以开饭了。”怀安举起一只杯子,先抿了一口。 迟耳挑眉:“什么时候买酒了,你能喝吗?” “我现在的酒量可厉害了。” “不过敏?”往日的过敏画面历历在目,他并不赞成怀安对酒精上瘾。 “一点点,忽略不计。” 怀安嘴里含了口酒,缓缓咽下去,发出喟叹:“真好喝。” 迟耳撇嘴,他一直不习惯各种酒的味道,虽然不过敏,但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接触的。 怎么就喜欢上了个小酒鬼。 “吃点饭。” 迟耳索性把开过的酒瓶藏起来,不让她接触。 “难得嘛,喝醉了也无所谓。” 怀安的脸已经有点红润了,不过意识是清楚的,往嘴里塞了几口菜,缓解一些酒的涩味。 “你怎么不喝啊?” 自己那杯酒快喝完,她有点馋对方的了。 “我要吃饭,不想喝。” “那我喝。” 迟耳都来不及阻拦,怀安一把抓过去灌了三分之一,胸口起伏,眼眸湿漉漉的,迟耳警惕她快醉了的信号,拿走杯子,“你不能再喝了,人小瘾大,快吃饭。” 怀安借酒抒发情绪,“你不要管我,我难受。” 迟耳眸底一暗,猜到是下午去医院的事。 “为什么难受?” 怀安一手支着下巴,眼神落寞,不吐不快:“明明是他们先不要我的,现在又要我装没事人一样贴上去,犯错就该被原谅吗?我就一定要做好人吗?” 迟耳放下筷子,把椅子搬至她身边,手抚上纤细脊背,“那你以后也别理他们,以前怎么对你的,你就怎么对他们。” “可是我的良心会遭到谴责。” 怀安借酒消愁,看着醉了,实则心底清晰得跟明镜似的,知道在说什么。 “那就把谴责扔到我身上来,我不怕。”迟耳抽了张纸给她擦嘴和眼泪。 怀安的脑袋顺势歪下来,迟耳手接着她,直了直身体让她舒服靠着,语气平缓,“我会永远陪着你,以后再也不会被抛弃了。” “我不信,承诺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她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我会用行动证明。” 迟耳托住她的脸,亲了下头发,“真的,做不到我就罪该万死。” 喝过酒的缘故,怀安体温很高,全身上下的肌肤都是烫烫的,仿佛有发泄不出来的燥热,令人难耐,她挣脱开迟耳的手臂。 “那你死好了。” 69. 69 正直的君子 怀安一直逃避着回应他的感情问题,一桌子菜都没吃几口,光顾着喝酒了,迟耳坐在一旁也没法阻挠。 “你吃啊?嫌弃我烧的菜了?” 酒精刺激着大脑,她说起话来也没个轻重。 迟耳兴致缺缺,只抬起筷子尝了几口。 “没有,很好吃,你少喝点多吃菜。” 怀安左耳进右耳出,摇头,“总算知道一些人为何遇到伤心是要把自己灌醉了,至少醉了就没时间再想杂七杂八的。” 迟耳喉头滚动,心里也不好受。 如果可以的话,他愿意为对方承受这份痛苦。 不过这话说出来怀安肯定会认为他是花言巧语,骗骗人的。 最终桌上饭菜还是没吃多少,酒倒是喝了一瓶半,怀安懒得收拾碗筷了,站起来打哈欠:“好困呀,你也回去吧,明早我再收拾。” 不等回复,她钻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去了,留下迟耳坐在餐桌前,毫无食欲。 面对她的随心所欲,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急也急不得,心中百感交集。 一桌狼藉自然是不会留给怀安明天处理的,迟耳把剩菜倒的倒,放冰箱的放冰箱,还剩几个碗盘清洗干净,总共忙了十来分钟。 两条手臂全沾染了油烟味,他闻着嫌弃,想重新洗一遍澡。 回家前,迟耳不放心地看了眼怀安,她呈现一个趴着的睡姿,一条腿落在地面上,卧室的灯也未关。 “这样怎么睡得舒服。” 床上的人动了一下,应该是还没完全睡着。 迟耳抓着她小腿轻轻抬到床面上,怕对方睡到一半再摔下来,就又将人往床里面推了推。 “别动。” “忍一下。” 怀安被他弄得更不舒服了,而且浑身燥热,索性翻了个身,完全没考虑到此刻的迟耳,正拉着她的手臂,因重心不稳,一下子快要摔在她身上。 但他反应快,倒没真把整个身体压上去,而用右臂撑了一下。 怀安睁开双眼,眸子漆黑深不见底。 搞出这么大动静,她的困意被打搅了一大半。 “干什么?投怀送抱?” 她语气冷静,以防备的眼神打量着对方的姿势,似是想看下一步动作。 不管怎么说,今晚的氛围都不是发展暧昧的好时机,所以就算两人的距离快要为零,迟耳也难得没占怀安便宜,屈腿直起身子,离她远去。 男人声色清醇:“早点睡。” 奈何怀安并不打算放过他,瞌睡虫都被赶跑了,那他就要负责到底。 迟耳面前忽然伸出一条又长又纤细的手臂,手指勾住他的睡衣下摆,用力下拉。 他也跟服用了迷魂药似的,身子不自觉压下去,腰间收紧,手臂肌肉线条绷出一条线。 迟耳的眸底划过一丝幽深,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怀安的胆子愈发大起来,大大咧咧掀开被子,露出只着一件小吊带的上身,弯起嘴角,神色飞扬,暗示明显,“跟我一起睡觉吧。” 迟耳立刻拒绝,冷脸挣开束缚,“你醉了,好好睡觉,明早我再过来。” 怀安不喜他的反应,脸瞬间沉下来,脚踢了踢床边人的大腿,“还是不是男人?” 迟耳气笑,舌尖顶了顶后槽牙,摸了摸额头,竟揩出一手的汗。 “怀安安,你最好能清醒时对我说这句话。” “我本来就很清醒啊。” 这话半真半假,此刻怀安多是犯了点迷糊,身体如同躺在棉花上一样轻盈,飘飘欲仙的感觉。 离醉算不上,但不远了。 迟耳还想理论,但看到她半眯眼的状态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小酒鬼。 他俯下身捏捏对方柔软的脸颊,不计较地说:“安心睡吧。” 怀安心累,唇角下扁,怎么就不信呢,她说的可都是实话啊。 “给你机会了,不要拉倒,滚吧。” 她生气地翻了个身,背对迟耳,怨气很重的样子。 迟耳用手背蹭过鼻头,很想抱过去哄一哄,索性共沉沦得了,但终究良心占了上风,走到门口,关灯前通知了一声:“关灯了,闭上眼睛睡吧。” 床上一个鼓包冷哼。 迟耳偷偷扬起嘴角,没有多说,退出卧室将门关上。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洗去喧嚣,恢复城市的宁静。 迟耳却失眠到很晚才睡着。 - 翌日清晨,怀安头痛欲裂地醒来,昨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包括跟迟耳说的每句话,她也一字不落地记起。 关于那些大放厥词,她迟来一阵赧然,对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的行为感到不好意思。 幸亏迟耳是个有原则有人品的男人,不然要是真发生些什么,她都不知道醒来该如何面对。 …… 忍着腰酸背痛,怀安简单洗漱出来,看见厨房和客厅一片整洁的场景,升起讶然的情绪。 她本想早上收拾下昨晚的残局,没料到田螺王子早已偷偷干完所有家务。 怀安对迟耳的不舍又多一分,这样的好男人怎么忍心不要呢。 由于昨日一天都没吃多少东西,小腹空落落的,现下她双手托着下巴思考待会吃什么。 脑袋里正想着早餐,下一秒她听见钥匙开门的声音,探头望一看,只见迟耳双手满满当当地走进来。 怀安睁大双眼,“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我以为房东来了。” 迟耳把钥匙放鞋柜上,微抬下巴,示意道:“昨晚拿的。” “看来我得换个藏钥匙的地方了。” 迟耳一步步走来,早餐放桌上,与她商量:“给我配把新的钥匙。” “不行。” 这个要求怀安不能答应,她对私人空间占有欲强,两人没到合租室友程度的地步。 迟耳笑了下,调侃:“现在又不行了?昨天是谁拉着我的手不想我走的?” “后来你走了呀,别说我不给你机会。” 怀安总归有一大堆歪理,既然你拒绝了我的邀请,那你就不配再得到我的青睐了。 迟耳的眼尾微微上挑,眉间流转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真的啊?那你再给我次机会,服务包你满意。” “晚了。”怀安脸不红心不跳。 迟耳眼中笑意更深,打开早饭袋子,对她说:“好了别贫了,吃早餐,我在巷子里买的生煎包和桂花糕。” “这么丰富?”怀安还看到有两份双皮奶,这在巷子最里面,他大概是走了很远的路才买到的。 为了缓解下喝酒过后的不适,她先冲了杯蜂蜜水喝。 迟耳坐在对面安静地享用早餐,估计也是饿久了,两口一个生煎包,一连吃了三个。 吃完就专心致志伺候怀安吃饭,一会要醋蘸,一会纸没了要擦嘴,迟耳忙活得乐此不疲。 自对方不上班后,怀安能明显感觉到他投入自己身上的时间和精力,堪比保姆级的贴身照顾,虽说她很享受,也因此,她会担忧。 “你这样不用处理工作能行吗?” “行啊,怎么不行,如果可 以的话,我一辈子不上班,天天在家玩。” 怀安慢慢嚼着嘴里的食物,稍微轻松些,负罪感没那么强烈。 这可不是她逼迫他的。 迟耳接着上一句话说:“你放心,我就算不工作也有分红拿,养你是没问题的,你可以选择上班也可以不上,总之我有很多钱,全都能给你。” “那我不成寄生虫了。” “我心甘情愿的。” 怀安只听个乐呵,摇头,嘴里含糊道:“别说我们没关系了,就算有关系也不能这样。” 她不是什么独立成功的女性,也没远大的志向和抱负,但若是成天当条米虫被人养着绝对无法接受,有辱人格尊严。 迟耳不理解:“你去做喜欢的事,想干嘛就干嘛,可以投资也可以创业,我只负责兜底,其他不管。” 怀安摇头摇得更厉害了,好天真的话。 “无功不受禄。”她提出。 “你跟我结婚一切不就顺理成章了。” 他故意提及结婚二字,目光坚定,就想看她抉择。 怀安愣怔,僵住一般,笑着问:“你在开玩笑吧?” 恋爱都没谈上怎么聊到结婚。 “这有什么好开玩笑的。”迟耳不太喜欢她的反应,心口充斥了一股淡淡的忧伤。 “你现在问我只能给你否定答案。” 怀安不想吊着他,因为还有很多事没有妥善处理好,她不会考虑进一步的发展。 “你都带我去阿姨面前见过了?我以为你是接受的。” 迟耳拧眉,似是控诉。 ”我都说了,她做不了我的主,你哪怕见她一百遍,我不同意就是不同意。” 话几乎到了绝情的地步,怀安推开才吃了两口的双皮奶,“味道一般。” 桌上还有两个生煎包,迟耳在她起身时问:“还吃吗?” “不吃了。” 迟耳顺势收起来,扔到垃圾桶里。 …… 怀安半躺在沙发上看手机,迟耳坐下来给她捏腿,力度适宜,酸酸爽爽,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专门学过按摩。 空气一度冷静下来,迟耳趁她心情不错的时候问:“如果昨晚我留下了,你是不是会给我机会在一起。” 这是件足够令人耿耿于怀的事。 怀安抬眼望向他,“不会,你混娱乐圈的应该了解啊,露水一夜情多了去了,情和爱是两回事。” 她说得冠冕堂皇、头头是道,迟耳差点就信了,随之手上按摩力度加重,惹得哇哇大叫。 “我怎么不清楚你突然变得这么开放了?一夜情?亏你想得出来,不好意思,我比较信奉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理念,哪怕一辈子不体验那种滋味,也做不到跟不爱的人稀里糊涂上床,没确定关系也不行。” 这段话跟他的个人气质极其不符,有一种童话故事的梦幻感。怀安听乐了,不顾对方严肃的表情,笑着问:“这么说你还是处.男喽?” 迟耳气得不想回答,啪啪在她腿上肉较多的地方拍两下以此泄愤。 “难道你有这方面的情节?” 怀安没回答,刚才迟耳那番话仍印在她心里久久无法忘怀,一生一世一双人,他可真敢说。 “唔——偶尔。”她没说得太直白。 迟耳没好气道:“那你可算押对宝了。” 怀安认识的男人不多,平日有接触的异性少之又少,除了一向对爱情不感冒的姜好,就属迟耳的想法最天真。 一张风流倜傥的脸居然能说出如此纯情的话,她长见识了。 70. 70 骗人 怀安跟迟耳说请给她一些时间好好思考要不要进一步发展的事,他同意了,并问道:“一个礼拜可以吗?” 一直拖着也不是办法,一个礼拜够久了,怀安心情沉重地点了点头,但只怕等她把真相说出来,不同意的会是对方。 “没在一起前我一直保持追求者的身份,你可以仔细考虑我是否一个值得结婚的人。”他看上去运筹帷幄,翘着二郎腿,十分自信,笃定怀安会选择他进行下一步发展。 怀安耸肩,没把话说绝,只道:“看你表现吧。” “……” 中午二人一块享用了顿饭,是昨晚没吃完的剩菜剩饭,迟耳热一热,米饭单独做成蔬菜蛋炒饭,怀安吃了很多。 因为迟耳没睡好,眼底一团明显的乌青,所以洗好碗未在怀安家久留,而是回去睡了个午觉,怀安摆摆手说:“下午你都不用来了,给彼此点私人空间吧。” 迟耳也不确定这一觉会睡到多久,打着哈欠点头:“我先回去了。” 人一走,怀安就舒舒服服往沙发上一躺,仿佛卸掉千斤重的束缚,人感觉轻松不少。 她先打开微信查看有无新消息,如今不用承担属于经纪人的职责,她退出大部分群聊,列表同样删了几百号无关紧要的人,干净简洁不少,一有谁发来信息能迅速看到。 刷了会朋友圈,点点赞评论评论之后跳到聊天主页,怀安发现之前进的刺绣群罕见热闹起来,消息九十九条加,她没耐心把那么多人说的话全都看完,稍微瞥了眼捕捉到重要信息,得知后天有个去Y市采风的活动,群里正统计多少人想要参加。 怀安看到群公告里写着旅行时间五天四晚,住宿吃饭和交通都由机构负责,费用大概一千五百块,比旅行社还要划算,甚至不用担心被宰的风险。 她有些心动,工作原因好久都没安心地旅游过,或许这次是个不错的放松机会。 她找到主办方也就是教刺绣的老师报了名,登记一些信息。 对方告诉她后天一早出发,只有一天时间收拾行李,不太充裕,她难得打无准备的仗,稍微有些焦灼。 怀安从柜子里拎出尘封已久的行李箱,用湿巾将表面灰尘擦净,再往里面装衣物。 出去玩走路会比平时多,自然不能全带中看不中用的衣服,她搭配几套易活动的休闲装,装了双舒服的运动鞋,箱子另一半就放了护肤品、洗漱用品、头绳帽子等日常用品。 没想到在压力的影响下,她的执行力比以前快了不少,行李快要大功告成了。 最后还有什么呢。 怀安一手抱臂,一手摸着下巴,目前来看最棘手的貌似是对面那位……新邻居。 她私心不太愿意告诉对方旅游这件事,因为迟耳必定会吵着跟着一块去,然后她不太想提前步入恋爱程序,想最后体验一下单身生活。 带上迟耳也许是个坏打算。 “那就不说了。” 怀安决定把嘴巴闭得紧紧的,主打一个先斩后奏。 害怕迟耳看到行李箱引起怀疑,她特意把箱子藏到卧室窗边,正好利用窗帘遮挡着。 办完这一切,怀安才安心喝水,静等出发。 …… 迟耳觉得怀安怪怪的,昨天一天对他的态度突然山路十八弯式地好转,笑眯眯的眼睛似乎藏着小小的心虚,他不由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怀安仍然笑嘻嘻的,“没有呀。” “可你现在的模样特别像妻子做了对不起丈夫的事的表情。” “滚,少乱讲。” 这才对味,被骂了的迟耳心里好受许多。 不过很快,他也知晓了怀安那眼睛包含的意思。 周二清晨,怀安天不亮就打车到集合地点报道,拖着行李箱,背上背了个双肩包,比起其他几个同行人还带了个画板的行李,她算得上轻装上阵了。 本次出游不止她们机构,还有市里其他刺绣班的学员,听说几个老师都是互相认识的,所以共同组织了采风活动。 总共二十号人,怀安没一个认识的,于是走在队伍最后。 她们坐高铁到Y市,首先得先坐大巴车到高铁站。 等怀安上车时,只有倒数几排几个空位置,她随便选了个坐下来,旁边是一位可爱的女生,齐刘海双麻花辫,一副黑框眼镜衬得她眼睛更圆。 对方显然比怀安更内向,见到来人坐下只弯唇淡淡笑了下。 “你好呀。” “你好。” 怀安主动打招呼,坐下来系好安全带,背包放至腿上,从中拿了颗薄荷糖递给身边人,“给你。” “谢谢。”小姑娘双手接过,受宠若惊的样子。 怀安立马拆了个薄荷糖放嘴里,以防坐车头晕。 想来这些糖还是她从迟耳家里搜刮出来的,对方常年备在身边提神,她偷偷拿了几颗坐车吃。 通过互相分享小零食,怀安与小姑娘关系亲近很多,彻底打开话匣子,她知道了人家的名字、年龄,最后交换微信。 对方名为盛果,是刚毕业的学生,学的美术相关专业,因长期找不到工作感到焦虑,想着去Y市散心,她不跟怀安在一个机构学习刺绣,所以她们是第一次见面。 “姐姐,你怎么会有时间旅游?不用工作吗?” “我前段时间辞职啦,无业游民,也是心情不好,出去玩玩。”她笑着说。 “原来是这样,哎,现在的社会太难了。” 盛果垂头丧气的,脸上透着股没被社会污染过的稚气,怀安看得过意不去,安慰说:“看开就好了,找到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才是最重要的,你还年轻,有的是试错的机会。” “嗯!” “……” 怀安跟人聊了一路,从生活说到爱好,再提到各自的专业,她发现自己跟盛果居然出乎意料地投缘。 不过眼看快到高铁站,两人大概率坐不到一起,聊天暂时中止。 怀安站在检票的队伍里,时不时刷新微信,但怎么都收不到新消息,心想迟耳睡得真够沉的,这个点没醒,意味着还没发现她的离开。 怀揣着三分期待、七分紧张的心情,她坐上高铁,位置靠近过道,人群拥挤,怀安不免为他们捏一把汗。 一片混乱之下,突然,她踩在地上安安分分的脚被什么东西砸到,轻飘飘的,不是重物,但也足够引起人的慌乱。 怀安微微愣住,眨眨眼,一阵茫然,没有做任何举动。 掉了身份证的人伸手到地上,当着怀安的面捡起来,本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对方起身瞬间,莫名其妙瞟了她一眼,目光不太友善,似乎在埋怨她为什么不帮忙捡一下。 怀安被白了一眼,没有出口计较,只当是一件旅行的小插曲。 这时,她心心念念的“讨伐”视频终于来了。 【迟邀请你视频通话】 怀安狠心摁了挂断。 迟:【???】 迟:【敲你家门没人应,晕倒了?】 怀安有种做坏事的窃喜劲,直接拍了张高铁上的照片发过去。 安安:【已出发,勿扰】 对方扣来十几个问号。 迟:【是我还没睡醒吗?】 迟:【还是你想玩她逃他追的把戏 】 安安:【我出去采风,五天后见】 迟:【去哪?】 安安:【不告诉你】 迟:【好你个怀安,都会骗人了,快告诉我去了哪里,别被人忽悠上当】 见他真的在担心,怀安无奈,只能把票的信息发回去。 安安:【放心吧,这里安全得很,最重要的是你别来找我】 迟:【我过两天有场工作,想去都去不了】 怀安说了好几句“那就好”。 迟:【但你要时刻给我汇报行程,回来那天我去接你】 安安:【OKOK】 她的回复带了些不耐烦的语气。 - 这一趟高铁坐得时间很久,虽然能欣赏番窗外的地貌景观,但长时间久坐屁股和腰背受不太住,恰好到午餐时间,有餐车卖饭,怀安没忍住要了一份。 吃饭前她把餐盒打开给迟耳拍了张照片过去,告诉对方自己过得不错。 迟:【没营养】 安安:【味道还可以,我太饿了,什么都想吃】 迟:【没吃早饭?】 安安:【对,要赶车】 迟:【你可真会糟蹋身体】 怀安看出来他在闹情绪,就没怼回去,放下手机不回了,继续把午饭吃完。 …… 三个多小时的高铁,怀安下来后腰酸背痛,小腿抽了会筋。 从站内出来,依旧有大巴专门接送,将一行人送到酒店稍作调整。 怀安找到盛果,二人开开心心坐到一起,嘴巴没停下来过。 “姐姐,待会分房间我们能住一起吗?” “当然可以,我正愁找不到室友呢。” 盛果高兴:“太好了,我们可以住好几天,你放心,我晚上绝对不会吵你。” 怀安也客客气气的:“没关系,有时候我也能熬熬夜。” 酒店藏匿在一处幽静的地方,小组长在群里发了抽签分房间的小程序,如果有心仪合住伙伴可以直接私信她领取房卡。 怀安对盛果道:“那我去拿房卡了,你先到电梯口等我。” “好!” 盛果拉着两个行李箱往前走,怀安排队等待领房卡。 不过办事的速度实在太慢,一条长队好久都没挪动的动静。 玩手机的怀安探出脑袋,听到前面有吵闹声,好像在吵架。 她的八卦雷达立马响起,想知道发生什么了。 有个女人趾高气扬站在前台大喊:“凭什么我不能住单人间?你这狗屁抽签就是有bug,反正我偏要单人间,跟我抢的要么所有人一个都别想住,要么给我单独安排。” “不好意思同学,房卡都已登记过了,无法更换,不然也是对其他组员的不公平。”小组长脾气很好的样子,正耐心劝说。 “关我什么事?我才不迁就别人,就要单人间,这是你的问题,给我尽快解决!” 她的声音又大又粗鲁,惹得排队的人对她都没什么好印象,白眼都快翻上天了,吐槽她大小姐做派。 怀安定睛一看,注意到这人就是不小心把身份证丢到她脚边的那位。 怪不得,真没礼貌,情商为负。 任谁都看不惯有人在公共场所大声喧哗,她这种哗众取宠的人物简直无理到极致。 组长脸上的笑已经快挂不住了,无奈之下只能跟其他人调节,让出个单人间,女人满意了。 怀安想着,万幸别人都很好说话,没出什么口角之纷,这场闹剧得以暂时结束。 怀安顺利拿到房卡,小跑着去找盛果,后者熟练地挽手上去。 71. 71 美味泡面 刷卡进入房间,是一间普通的双人房,两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只觉得逼仄,两张一米五的床,差不多霸占整间房的面积,但她们都接受良好,毕竟之后的行程大多在户外,也就晚上回来睡一觉,不同太奢侈。 一进门,怀安打开行李箱整理了下衣服和洗漱用品,盛果见状问道:“姐姐,你要去洗澡吗?” “不是,我就拿出来。” 对方点头:“我还以为你要睡一会呢,我想泡个泡面吃,怕味道太大打扰到你。” 怀安递与一个温柔的目光,“没事啊,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那我放心了。”盛果找了另一块空地打开行李,里面没几件衣服,她也没化妆的需求,行李箱一大半都装着速食和零食,不知道的还以为秋游来了。 怀安失笑:“我们住的酒店很方便点外卖,你背那么多零食不累吗?” “有备无患,我饿得快,需要加餐。”盛果不好意思笑着,拿出一桶辛拉面和两根鸡肉肠,双手递过去,“姐姐要来点吗?很好吃的。” “不不,我在高铁上吃过了,你现在就吃吗?我去帮你煮水。” “对,谢谢姐姐了。” 怀安拿起酒店里的烧水壶,里里外外洗了好几遍,因为不放心,前两壶的水烧开都被倒掉,等第三遍时才放心给小姑娘使用。 房间狭小,泡面味道散发得极快,尽管怀安的眼神忍住不往旁边瞟,但是灵敏的鼻子无法不为泡面着迷。 太香了,简直成年人的捕捉器。 她只得含一颗薄荷糖稍微解解馋。 盛果吃得嘴巴红通通的,可能觉得不太道德,举起泡面的桶对怀安说:“姐来一口吧,这个口味真的贼好吃。” 怀安含泪心想,她早闻到了。 不过吃一口不足以满足,反而会让她更馋。 “你吃吧,我吃过饭了。”面上她依旧微笑着。 奈何盛果也是个耿直的人,想要跟全世界分享好吃的,“不行姐姐,太好吃了,我必须再泡一桶,你就尝一口,不好吃给我,正好我没吃饱呢。” 怀安没有理由拒绝,正好随了她的意,笑容略显羞涩,“那行,我替你分担几口吧。” …… 然而十五分钟后,怀安将头发全部梳起,两条手臂袖子挽上去,头快要埋进碗里,吃得来不及说话。 也许高铁上那份盒饭太没油水,她竟被这一小碗泡面勾得食指大动,特别是盛果还在里面放了一根肠和一颗卤蛋,浸满汤汁后咬一口,她只恨为什么不早点吃到。 “怎么样姐?好吃吧?” “确实不错,果果你能给我分享链接吗?这个泡面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了,不腻够辣,就是分量太小。” “是吧是吧,我每回要吃一桶半才能饱。” 眼看怀安快把汤底给喝了,她及时打住,拿纸擦嘴,眼神迷离,“太好吃了,对不起果果,没有给你留点。” “没事,我箱子里还有五六桶呢。” 怀安喝了几口酸奶当作漱口,现下理智稍微回神,“今天吃了泡面至少三天不能吃了,缓一缓。” 要是让迟耳知道她差点把泡面汤喝了,不得给一记毛栗子。 年纪小就没那么多顾虑,盛果惊奇地看着怀安,“姐姐你也太自律了,吃泡面还要算时间。” “我容易长痘。”她指指脸上。 “好吧,其实我也长,但是不管。” 最终在怀安的耐心劝导下,盛果答应三天不再碰泡面了。 - 独守空房的迟耳本计划邀请怀安出去约会一天,未料及对方抛弃他远走高飞,无奈之下,他继续躺在床上自生自灭,一直到中午都舍不得起床。 接近傍晚,周楚序打电话给他,有个活动出现了些棘手问题,希望他能去救急。 反正闲着就是想怀安,迟耳正好要调理下情绪,就没多犹豫地答应了。 出门前他随手拿了个面包垫肚子。 …… 周楚序举办的活动是一场影视交流会,拍摄手法跟纪录片差不多,总之迟耳踏进现场注意到人人领口都别着麦克风。 他找到对方,询问发生什么了。 周楚序一脸愁容,“让我管理公司上的事还行,一涉及到专业录制就不行了,不是这个人有问题就是那个人出差错,我根本管不住,也不太懂。” 隔行如隔山,他今天干的活相当于迟耳的本职工作,可谓是一窍不通,刚才因为节目流程的问题,现场乱成一锅粥,周楚序才打电话求助迟耳。 “现在到哪个部分了?” 迟耳翻阅了几秒详细大纲,差不多把主线理清。 “快到晚宴了,我先让嘉宾们回休息室等待来着。” “按照这表上计划进行吧,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这又不是综艺,不需要搞噱头,直接拍就行了。” “好嘞,我去通知一下。” 周楚序忙得有些狼狈,衣角微脏,发丝凌乱,迟耳如同一根定海神针,有他坐镇接下来的环节都顺利不少。 “你这包饭吗?我一天没吃东西了。” 迟耳躺在沙发上,外套盖着脸,声音懒洋洋的。 “怎么?不上班沦落到喝西北风了?别告诉我现在一顿饭都吃不起了。” 周楚序坐在他对面,同样面容憔悴,这段时间瘦了许多。 “追人。”迟耳回答。 周楚序重重叹了声气,“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如今他何尝不也是这种处境,袁忆已经很久没有理过他了。 迟耳突然扯下脸上的衣服,笑了下:“我跟你还是不同,你是作的,活该。” “啧,你还是不是兄弟,净往人伤口上撒盐呢。” “我说得不对吗?我跟钟也早就告诉你,对女朋友好一点,该低头示弱就示弱,而且那么多年也不给人合适的名分,你算男人吗?” “那我已经知道错了,怎么就不愿意给我机会。”对方颓然。 迟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要不是周楚序是他从小到大的发小,他才懒得多提点一句。 “要我说,放过人家吧,浪费人家那么多年青春,你以为自己很值钱啊?” “不可能的,我想清x楚了,必须求得袁忆的原谅。” 见周楚序眼里充斥了悔意,迟耳的目的达成,“别光嘴上说,不脱个层皮还想人原谅?” 迟耳一副经验丰富的模样,搞得好像他已经抱得美人归了似的。 …… 参加活动的嘉宾有几位跟迟耳合作过,录制结束后双方寒暄一番,迟耳丝毫不怯场,面对不熟的人也能吐出很多客套话。 那几位皆是演艺界有些地位的演员,年龄很大了,见到迟耳第一句就是:“年轻有为啊小迟,结婚了没?” 再怎么严肃的场面也离不开各种催婚催找对象,可能是一种恶趣味吧。 迟耳礼貌回复:“在谈了,应该快了吧。” 不这样承认他们就要给他介绍对象了。 果然,几个人乐呵呵笑道:“恭喜啊,等结婚一定要请我们喝酒。” “肯定。”迟耳脸不红心不跳。 “……” - 另一边Y市,怀安和盛果准备外出进行今天的第一个活动。 附近有一处葡 萄园,她们即将学习制作葡萄酒,明天的项目是用葡萄汁染裙子,怀安对两个都很感兴趣,希望到时候能把成品带回家。 制作葡萄酒时材料有限,定为两个人一组,怀安领到一个装满葡萄的大木盆,里面葡萄已洗净加沥干水分,现在让学员们用木槌碾碎,怀安觉得十分有新意,她第一次做,刚开始捣的时候特别有劲头。 盛果捣了两下觉得累,就站在旁边光动嘴皮子,“网上有人用脚踩葡萄呢,我们这样光捶一捶能有用吗?” 怀安扭了扭脖子放松,莫名被戳中笑点,“制作方法不同吧,不过就算用脚踩肯定也是把脚消了毒才能踩。” “我现在还巴不得踩呢,这样捣要到什么时候。” 二人轮流进行,过了好久才找到一些碾压的方法。 别看老师讲了一堆制作葡萄酒的方法,其实她们也只能做到碾碎、加酵母、灌瓶为止,等发酵完一行人早就离开Y市了,谁还挂念着这些葡萄酒。 今天完全是来当免费劳动力的,怀安捶个半死,之后才意识到这点。 她们一共捣了两大盆,结束后只觉的胳膊不是自己的了,好像轻轻一动就要断掉。 怀安收回喜欢这个项目的话,简直又累又没意思。 一直到天色欲晚,整个院子都弥漫着浓郁的葡萄香味,甜中带酸,整个人都已经被浸入味,透着一股纯天然的果香。 临走前,老板特意准备了小礼物纷发大家,是两三个香囊和一盒香薰。 怀安收到礼物那一刻还挺开心的,好好装进包里,想要带回去跟麦小满分享。 “姐,能不能帮我的保管一下,我没有带包出来。”盛果拜托她。 “当然,放这里吧,回去再给你。” “谢谢。”盛果捂嘴打哈欠,提了好几次困。 “等会就去吃饭了,再忍忍。” “姐姐,你不困吗?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今晚一定会睡得很沉。” “还好,我主要比较手酸,可别影响我拿筷子吃饭。”说罢,她揉了揉右手手腕。 怀安期待着晚上的餐食,专心致志的。 盛果嘴角一抽,难得见到比自己还喜欢吃的人。 “那我也等等吧。” 晚饭待在葡萄园老板家里吃,很难不被照顾好。 二十号人来到饭厅,首先就是看到那张电影中经常出现的西式长桌,铺了一层淡粉色素雅的桌布,餐具规规矩矩地放好。 为了体现葡萄园特色,怀安发现椅子背面雕刻了一个葡萄串样式的花纹,大概是设计者发巧思。 要不是玩手机没礼貌,她真想好好拍一张发给朋友们一块开眼界。 怀安随大家一同坐下,位置不起眼,她能够定定心心地享用美食。 每道菜的份量都是固定的,有保姆依次上菜或者端下盘子。 盛果第一次体验,浑身都散发着兴奋劲,悄悄凑到怀安耳边说话:“好高级啊,感觉像是来到什么星级餐厅。” 怀安淡定许多,可不自在也有,回答:“对呀,我吃饱了,赶紧结束吧。” 带她们来的老师们还在跟庄园老板聊天,其他人早就热火朝天做起自己事来了。 怀安掏出手机,一看有十几条未回复的微信,立马打字回了。 迟耳把晚餐拍给她看,吐槽难吃,怀安顺势拍了段视频告诉对方在干嘛。 盛果观完全程,好奇地问:“姐姐你跟男朋友视频啦?”语气几分笃定。 “没……没。” 究竟是没男朋友,还是没在视频,她也没说清楚,光光尴尬地放下手机,盛果挠挠头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 72. 72 姐夫 “心疼我?” 迟耳帮了周楚序大忙,对方说要请他吃饭。 “附近吃还是去我那,今晚必须让你撑得扶墙走。” “哪吃都行,只吃贵的。” 迟耳几乎一整天没吃东西,就为宰他一顿。 周楚序失笑,“行,都听你的,慢慢挑,我去换件衣服。” “嗯。” 迟耳的舌头像是用金子做的,品味也好,每回都能精准挑出好吃的餐厅,踩雷次数屈指可数,这也是周楚序把决定权放心交给他的原因。 趁对方换衣服的间隙,他坐在沙发上跟怀安聊天。 一天不见,想她想她想她。 安安:【我这边有事,回酒店再说】 可是正聊到兴头上,迟耳再次被短暂抛弃,顿时乌云密布,仿佛有盆冷水浇下来,浇得人透心凉。 罢了罢了,他要学会理解。 下一瞬,周楚序匆匆忙忙出现跟前,但身上衣服还是原先那套,代表他根本没有更换,迟耳忽略不了对方焦急的表情。 “你衣服没换?” “不好意思啊迟哥。” 对方一叫哥,迟耳就明白这是被放鸽子的节奏。 “怎的了?” “袁忆家里人出了点事,我得去看看。”周楚序的脸上写满恳求。 迟耳摆摆手,“去吧去吧,这顿算你欠我的。” “哥,你真是我哥,想吃什么随便点,晚上我给你报销。” “啧,你快滚吧,搞得好像我一顿饭都吃不起了。” 迟耳也起身准备离开,今天的他注定只能当可怜的孤独人。 周楚序着急忙慌走掉后,迟耳坐在车内查阅地图,打算外出觅食,可往常那些喜欢的餐厅此刻看了没一丝胃口,他晃晃脑袋,决定先回家再说。 - 怀安刚洗过澡,头发柔顺地披散在肩上,脸颊红润润的,半坐床上玩时间。 收到迟耳微信时盛果正拿了衣服准备进去洗澡,她鼓足勇气说:“果果,你介意我跟人打视频嘛,就一会会。” 盛果是个善解人意的姑娘,大手一挥,“这有啥,现在还没睡觉呢,你尽情地打吧!” 末了,她多八卦了一句:“是不是男朋友?” 怀安顶不住对方那双揶揄的眼神,就不好意思笑起来,眼眸弯弯。 盛果回应她一个“我懂”的表情。 等对方走进卫生间,门被关上,怀安松了口气,点了下拨打视频的图标。 一道来电铃声飘过。 滴——视频接通。 “你怎么才吃饭?吃的什么啊?” 怀安瞪大双眼,靠近屏幕看半天都没看出来到底吃的何物。 视频对面的迟耳也刚洗完澡,领口松松垮垮的,举起桌上唯一一只碗亮给她看。 “米饼泡水,我想放点糖,但是家里什么调料都没有,就加了两块巧克力。” 所以泡出来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跟泥巴一样。 怀安皱着眉头看他吃完,忍不住说:“外面在下大暴雨吗?点不了外卖?” 她顺手跳到天气预报app,明明晴空万里。 “不是,我不想吃外卖。” 迟耳把下午去找周楚序的事情告诉她,添油加醋说完,怀安却将注意点放在了别处。 “他要重新追袁忆?我不同意!” 关注点错了喂。 迟耳宠溺地笑着:“人家的事,怎么跟你有关了。” 怀安嘟嘟囔囔:“看不惯这种伪善的男的。” 不过她也知道不能掺合别人的感情,就换掉话题,仍然看向他,“你不想点外卖就买点菜自己做呗,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也不怕中毒。” 话里话外都是埋怨,但迟耳感受得到怀安在关心他。 “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做着吃。” “那你只能等着了。” 怀安跟对方视频了将近十五分钟,声音不自觉加大,直到盛果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她感到局促,基本上都是回答“嗯”、“哦”这种话,迟耳看出她的状态,主动道:“你休息吧,明天估计是劳累的一天。” “好,你也早点睡觉,明天不允许再吃奇怪的食物了。” 迟耳忽地起了捉弄的心思,挑眉道:“你心疼我。” 怀安耳根瞬间泛红,悄咪咪瞥了眼盛果的方向,调低手机音量,嘴巴凑过去说:“滚。” 她迅速结束视频。 呼,跟偷情似的。 怀安觉得浑身燥热。 盛果吹完头才到床上,两人的床距离很近,睡前聊聊天最方便了。 “姐姐打完视频了,这么快。” “没什么好聊的。”怀安赧然。 “不过你们感情确实挺好的。” “从哪里看出来的?”她惊奇地问。 “就是状态啊,说话方式,都能看出姐姐你不缺爱,姐夫应该也是很温柔的人吧,真好。” 盛果略有些羡慕,但如果让她也找个对象那是绝对做不到的,这玩意冷暖自知,她铁定谈不出人家的那种幸福感。 听到小姑娘的话,怀安摸摸脸,狐疑地想,真这么明显么。 “果果,你谈过恋爱吗?” “没,我只爱嗑别人的cp。”盛果无辜地眨眨眼。 “那很好啊,顺其自然,保持自我。” “我的性格是三分钟热度那种,估计刚谈上第一天就想分手。” 怀安听着便笑了,顺着往下说:“谈恋爱确实没啥意思,会吵架、内耗,不能完全把时间和精力放在自己身上。” “那你谈了多久了姐?” 怀安思考几秒,不太能准确说出来,“几个月吧,不长。” “很好了诶,你跟姐夫一定能长长久久的。” “借你吉言。”怀安笑了几声。 - 后面几天,她们去过河边写生,到葡萄园染衣服,还有制作香薰、肥皂,顺带着参观完当地博物院以及各种展览,活动实在是丰富,大多是手工操作,怀安玩得很开心。 明天即将回程,晚上有一场自助宴席,群里提醒过要拍大合照,于是每个人都穿了漂亮的衣服过去。 但怀安没带什么正式的服装,只有一条还算秀丽的裙子,可以搭配她新买的一只紫色花花发夹,衬得气质优雅大气。 盛果也差不多的打扮,她本人不喜欢特别精致的服装和妆容,依旧两条简单撑麻花辫,一套短裙套装,走出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已经大学毕业。 二人挽着手到餐厅,现场以鸢尾花为主题,背景用浅浅的绿叶子和红色莓果做点缀,空气中竟然也神奇地弥漫着沁人的青草味和清幽的花香,不知道的还以为误入了精灵住的丛林王国。 最后一天了,怀安也不想顾忌太多,拿出手机拍了好多照片。 真花比假花更有韵味,但是终会枯萎,趁它们在最好的状态前,怀安认真欣赏过去,让成果拍了她跟花的合照。 宴会不只是为她们准备的,但拍大合照时却只有她们团队的二十人。 大家磨合四五天,有过很多场口角之纷,反而到即将分别之日,那股惺惺相惜更加明显。 等照片时间结束后,到了晚餐时间。 每个人都有固定位置坐下,采用的自助餐形式。 怀安跟盛果一同去拿食物,对方热衷碳水,上来就拿米 饭和汉堡,或者油炸的物品,怀安止不住多提醒一句:“晚上吃太多米饭面条该撑得睡不着了。” 盛果嘿嘿一笑,“我喜欢吃呀,外头买一个汉堡得二三十呢。” 怀安觉得也挺有道理,点点头,不管对方了。 她取的吃食以肉为主,还有鱼和虾,都是不容易饱的食物,可以多吃一点。 甚至她打的饮料都不是可乐汽水之类的,而是常温柠檬水。 盛果正举着个冰激凌吃,坐在她对面,感叹道:“姐姐,你吃得也太健康了吧!” 怀安笑着说:“还好,难得吃一趟自助餐,想多尝试几个种类。” “对了!差点忘记调个水果蔬菜沙拉了,我刚刚看见有新鲜的黄桃。”怀安突然想起来似的,悄悄脑袋,告诉盛果自己马上回来。 然后,她起身去找沙拉了。 以生菜和番茄片为底,上面是黄桃、哈密瓜、蜜瓜、葡萄等水果块,她不多取,只装了一半,双手扶着盘子往回走。 奈何怀安没来得及看路,转身之时与顺着往前走的来人碰撞,她手中的盘子倒是拿得稳稳当当,但对方托盘中的食物撒了一地,甚至有碗刚盛出来的蛋花汤泼了她一身,裙子糟糕就罢,怀安的手背也被烫到了。 她不明白好好走路怎么会撞到人,而且目前来看,对方貌似想将责任全怪在她身上。 怀安把沙拉放到一边,蹙眉看着面前之人。 “又是你。” 薛允如同被踩着尾巴的猫,突然炸毛,“你怎么说话,什么叫又是我?你撞到我还有理?” 怀安早已见过此人的蛮不讲理,不愿多说,更何况从身高上来看,她确实有欺负人的气势。 很多人都望向这里,大部分人默默在心底为怀安祈祷,遇到疯女人,算是倒霉了。 “不是谁声音大就有理的。”许久后她才说出吐出这么一句话,满脑子在想该如何处理这一地狼藉。 “我算看明白了,你就是欺负人呗,装出一副好人样,博人眼球。”薛允上下打量她,眼底的鄙视藏都藏不住。 怀安:“我老老实实在这里取食物,是你没有看清楚撞到我的,还弄脏了我的衣服,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只希望可以跟你一块打扫完地上的残渣和碎片,怎么就是欺负你了。” 她表现得越冷静就衬托得对方多疯癫,跟蛮横无理完全相同,把宴会厅当作街上菜市场了,粗鲁的话一套一套的。 怀安觉得丢人,想火速离开现场,落在薛允嘴里就是:“没理了呗,有本事跟我吵一架啊,就会仗势欺人干坏事,假惺惺,道德败坏!” 怀安差点就以为跟对方有什么深仇大恨了,被荒唐到,没忍住问:“请问我和你有什么过节吗?还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你,值得你对我的评价如此恶毒。” 薛允只是冷笑:“你得罪的人多了去了,我怎么知道。” 眼神闪躲得厉害。 怀安鉴定完毕,这就是个精神病患者。 她正想去找保洁阿姨帮忙把地上打扫干净,许久没等到怀安回去的盛果跑过来,看到这番场景还有什么不明白,她年龄小,心气高,有话直说,不给谁面子,张口就来:“薛允你脑子没病吧!这几天霍霍多少人了自己心里没点数吗,大家都躲着你走,因为你就是条会随时咬人的疯狗!” “你说谁呢,我撕烂你的嘴!” 薛允面露狰狞,仿佛真要扑过来撕咬盛果,怀安把小姑娘护在身后,厉声道:“究竟是你的错还是我的错可以看监控或者报警,我是给你面子不想计较,明天就正式结束了,没人想胡闹,希望你好自为之。” 薛允不服气,丢下狠话:“怀安,你才该好自为之。” 73. 73 旅行结束 薛允放了狠话就走了,盛果本想拦住讨个说法,怀安拉她的手,摇摇头,“算了,果果你先回去吧,我找保洁阿姨把这里收拾了。” 怀安不愿逃避问题,喜欢把事情一件件地做完。等打扫好地上的狼藉,就给自己重新做了份沙拉,平稳地端去桌上,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盛果拿叉子戳着盘子上的鸡翅,愤愤说:“姐姐,你就不该拦着我,这种卑鄙小人得给点颜色看看。”她真后悔没泼杯饮料上去,太气人了。 怀安拾起湿毛巾擦手,微微笑道:“跟她置什么气呢,明天就结束了,反正以后也不会遇到,就当不小心踩到脏东西了。” 她甩了甩头,无数次思考到底有没有跟薛允产生过交集,答案都是否。她可以绝对以及肯定,对对方毫无印象,可是对方为何对自己如此大的恶意呢。 太奇怪了。 “你就是太好说话了!要我是绝对忍不了的,凭什么啊,算算这几天,她祸害多少人了,先是要死要活抢单人间,后面干扰大家的手工进度,昨天还跟老师吵起来了,她是不是一天不碰瓷就会死啊。” 怀安夹了块牛肉放嘴里,有些凉了,但味道仍然不错,微微张口含糊地说:“大概我就是那个倒霉蛋吧,没办法,是祸躲不过。” “早晚遭报应,哼!”盛果将整个鸡翅塞进嘴中,怀安怕她把嘴撑坏。 幸好,短小的插曲没有影响到怀安后面吃饭,全然抛之脑后。 反观薛允这里,充满怒气地回到孤零零的位置上,没有人愿意与她共进晚餐,甚至时不时听到一些关于她的谈资。 她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都站在她的对立面偏偏去帮那个什么怀安,不就长得漂亮了点。若是其他人都知道了怀安的丑闻,她不信还能用正常眼光去对待。 思及此,薛允得逞地扬起一抹笑,从椅子上站起,斜了眼隔壁桌的两位女生,瞧她们好欺负就嫌弃地说了句:“乡巴佬,把预制菜当国宴了。” 她溜得极快,等人家反应过来时,人早就跑得没影了。 “刚刚她在骂我们吗?有病吧,拽给谁看呢,瞧不起这里的条件就别来参加啊,谁逼着她了。” “就是就是,真讨厌,懒得跟她计较。” “……” 不过本次旅行还真不是薛允自己报名的,是她爸爸,拜托好友带着女儿出门散心。 身为许洁女儿,许凝的外甥女,她知道怀安想要极力隐瞒的所有秘密。 电话里,薛允撒娇道:“爸爸,你明天一定亲自开车来接我!” “好了好了,明天爸爸来接你,这回出去采风感受怎么样啊,收获很大吧?” “才不是,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天过得什么苦日子,跟一群穷酸鬼没话讲,感觉她们身上臭死了。”薛允睁着眼睛说瞎话,仿佛全世界只有她最高贵。 显然,她的父亲早就习惯女儿娇纵、蛮横无理的模样,也没出口制止,而是道:“不用管别人,爸爸没想让你出去交朋友,我们允允做自己就行了。” 薛允只爱听这种话,“爸,你猜我这趟遇到谁了?怄死我了。” “谁?” “姨夫那个女儿!我一眼就认出来了,跟姨夫好像的,不过她不认识我。” “哦?那你们聊天没有?” “没,我讨厌她都来不及,要没有她的出现,姨夫的财产早就到我们手里了。”薛允联想到前不久姨妈流产的消息,内心顿时升起不公的情绪,眼底没有怜惜只有怨恨,眼眶红得像要吃人似的,有些可怖。 - 用过晚餐,怀安和盛果散了会步才回酒店休息。 没什么特别原因的话,未来怀安大概率不会再来这座城市,所以她充满了许多不舍。 要是旅行中最幸运的事,肯定是遇到盛果这个可爱的姑娘,性格慢热,护短、有趣。 她跟对方约定好,回到A市后也要经常聚聚。 …… 怀安洗过澡就在收拾行李了,住了这么些天,她发现零零碎碎的东西真不少,比如手工艺品、纪念品礼物,她都有些后悔带这个小箱子出来了。 相比较来说,盛果五分钟就装好了,除了几件衣服,剩下的零食也吃得差不多,她可谓一身轻松。 怀安感觉需要学习对方的精简风格。 整理到一半,远在A市的迟耳就打视频过来了。 怀安蹲在地上,立刻接听,问道:“干嘛?我在理行李。” 男人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发你好几条信息没回。” “没空呢。” “明天几点的车,我去高铁站接你?” 怀安看了下票的时间,回答:“不用,我们有专门的大巴车送到机构门口,我坐地铁回去就行,大概中午到。” “那我在机构等你。” “行吧。” 怀安的行李确实比出发那天多,坐地铁恐怕不太方便。 “还没理完?你旁边有人吗?” “暂时没。”怀安手上动作速度不减。 迟耳的眼睛一直盯着忙忙碌碌的她,忽然来了句:“想我没?” 三个字的威力堪比炸弹,直直穿透怀安的心。 她举起手机,威胁道:“我可以想也可以不想。” 真是的,调情也不看场合,万一被盛果听到了她还要不要面子。 透过屏幕,怀安看见迟耳的背景是陌生的地方,果断跳过“想不想”的问题,问:“你没回家吗?” 镜头一转,是空无一人的健身房,迟耳:“准备跑两步,晚上我在林山一郡睡。” 林山一郡就是怀安上一所居住的小区,提供了好几间健身房,但怀安没去过。 可能是年龄上来了,其实迟耳以前最不爱运动,虚得要命,现在为了保持身材,也不得不做不喜欢的事。 怀安理解,只是关心了句:“别太累了,早点睡,熬夜会变老的。” 迟耳愣怔,果然有被吓到,凑近屏幕观察皮肤,“我没长皱纹吧,最近十一点多就睡了。” “不是你,没老,帅的。” 怀安怕他不依不饶继续问下去,索性找个借口挂断视频。 月亮挂上枝头,空气静谧,万物归于安宁。 这个点已是怀安困倦的时间,她抓紧速度整理好行李,赶忙上床睡觉去了。 - 第二天早上,老师们带大家去逛了半小时的集市,怀安不知不觉又买好多纪念品,包里都快装不下。 好在马上要坐车去坐高铁,杜绝了她一直花钱的行为。 大巴车把一行人载至车站,由于回程 的票都是自己买的,怀安如愿跟盛果坐在相邻座位,对方帮她拿了点行李。 “谢谢你果果,没有你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呢?” 怀安拎着大包小包,绑起的头发不知何时散下,模样些许窘迫,不过她并没有在意。 上车前,她还去肯德基买了俩汉堡和一些小吃,是专门犒劳盛果的,万一肚子饿了可以垫一垫。 盛果直呼“姐姐对我太好了”,她抱着怀安差点亲两口。 怀安坐在窗边,给迟耳发完消息后眯上眼补觉。 虽说昨晚睡得不算太晚,但今早醒太早了,天不亮就被闹钟叫醒,洗漱完最后检查了遍行李,将怀安折腾得够呛。 有根弦此刻好像松懈下来,惹人困倦难捱。 她睡觉时盛果就坐在旁边边看动漫边吃肯德基,全程守着怀安。 列车摇摇晃晃,中途停了好几站,怀安睡得迷迷糊糊,一直到快下车了才醒过来。 “还有多久?” “二十来分钟。” 盛果不小心把那份肯德基吃完了,只剩一个汉堡给她,见状抱歉说:“不好意思姐姐,你饿吗?只有一个汉堡了。” 怀安摇摇头,“你想吃就吃了吧,我不饿。” 她睡得太久但不安稳,就有点头晕眼花的,顺手从口袋掏了颗薄荷糖。 ……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顺利了,列车进站,慢悠悠停靠站台,怀安等大部分人都走了才跟盛果下车,最后坐着大巴车前往目的地。 安安:【快到了,你呢】 几天没见到迟耳,怀安说不想那是骗人的,就连发微信的频率都比之前高了许多。 迟:【我也快到了,买了一堆菜给你接风洗尘】 怀安看着消息笑眯了眼。 盛果用肩膀戳戳她,调侃道:“姐姐是不是又在跟男朋友发信息?” “哎呀,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待会我要看看姐夫长什么样子。” 怀安没忍住笑出声,“那你要客观评价哦。” “……” 聊了一路的天,怀安发觉不知何时周遭的建筑物都成她所熟悉的了,大巴车速度明显慢了很多,她似乎还看到迟耳的车停靠路边。 对方许是不想对她造成困扰,故意躲在驾驶位上。 等车真正停止后,一群人浩浩荡荡下来,捶腰的捶腰,揉腿的揉腿,然后静等拿行李。 怀安原本想最后一个过去拿的,但一个没注意被人挤到前面一带去,就顺势把自己的和盛果的箱子拎出来。 场面倏尔一片混乱,满溢着汗味头发味和道不清的古怪气息,怀安拿完行李箱,一度喘不过气。 她想默默从人群中退出,甚至从缝隙中看到了迟耳的身影,以及试探的那声:“需要帮忙吗?” 怀安笑了笑,安心许多,“没事。” 她使出全身力气,以为能重见天日时,不料被狠狠推搡了一把,小腿明显地感到一阵酸痛。 抬眼一瞥,薛允正捂着鼻子,故意用行李箱顶出别人的位置以让大家给她让路。 怀安看不下去,挤到她面前,一把抢过其手里的手撑杆,扔垃圾一般扔出去。 “啪嗒!”还挺重的,但经过她一丢,摔在地上的箱子掉了好一块漆层。 74. 74 错过的八年 “谁把我箱子扔了!”一道聒噪的声音倏尔响起。 大家一度停下动作,习惯性看向薛允,无语地想:都到最后了,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怀安退至人群外与她站成对立面,直接承认:“我扔的。” “你个小贱蹄子!敢扔我箱子,坏了你负责,你赔得起吗!” 粗鲁的话刚冒出来,迟耳就无法冷静,站到怀安身边,一脸敌意:“请你嘴巴放干净点。” 薛允冷笑,视线在二人身上打转,“挺有本事的嘛,怀安,跟你妈一套一套的,勾引男人的本事不小。” 看热闹的众人听到此话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将目光放在怀安身上。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心底翻江倒海,努力去搜寻脑海里关于薛允的记忆,奈何毫无线索。 会不会自己跟对方真的有过节? 顿时一股凉气从怀安的脚底往上蹿。 迟耳不懂怀安怎么会招惹这种神经病的女人,蹙眉说:“如果你持续地造谣,我们只能报警处理了。” 薛允天不怕地不怕,现如今反而没那么生气了,笑得阴恻恻的,只看着怀安:“原来你也要脸呀,没告诉你男人,你爸妈都是小三?” 说罢,她下巴抬了抬,往迟耳身上瞥去,视线赤裸裸,看得人很不舒服。 周围忽然躁动,薛允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所有人听见,虽然大家没有蠢到薛允说什么就信什么的地步,但投向怀安的眼神有些奇怪。 不过为了体面和礼貌,大部分人拿完行李就撤了,现场只留零星几个人。 霎那间,怀安的脸和唇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与刚才意气风发的样子判若两人,浑身如同脱力般,踉跄了一步,迟耳伸手扶住她,并安慰道:“我们回家,不理这疯子,回头我找律师告她诽谤。” 直到如今,他还是没有信薛允任何一句话,全然把她当作脑子有问题的疯女人。 怀安垂下眼睑,却摇了摇头。 多年来保守的秘密就这样被薛允公之于众,而且是以怀安最不能接受的方式暴露出来,不亚于给了她两记重重的耳光。 怀安耳边嗡嗡的,不敢去看迟耳的眼睛,怕这最后的依靠也离自己远去。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就好了,她绝对不会逞能当英雄,也不至于让人狠狠打脸。 突然怀安觉得她才是那个反派。 眸底闪过一丝微光,她轻声问:“你到底是谁?” 薛允把玩着头发,眨眼:“别那么严肃嘛,我姨妈的遭遇你应该比我清楚吧,抢走了东西就没有任何愧疚感?凭什么你可以毫无负担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话越来越激动,已然给怀安扣上一顶犯了滔天大罪的的帽子。 “坏人有坏报!你和你的母亲都不应该存在!” “住嘴!”迟耳的胸口剧烈起伏,一个字都听不下去,目光如刀刃,恨不得把眼前的人剐了。 他捂着怀安的耳朵,知道她的执念是父母,不让其听见任何不利的言论。 下一秒阴沉地盯着薛允,“不管你是谁,等着吃官司吧,我会把你告到死。” 迟耳牵着怀安到车边,心里有很多安慰的话,但看到她始终木愣的表情,又不知从何说起。 突然,一个小姑娘拉着两个行李箱过来,担忧地看着怀安,迟耳往后退了一步。 “姐姐,你没事吧?薛允真是疯子,什么话都敢胡说,你别往心里去,她这种人早晚要吃亏。” 怀安扯出一抹微笑,强撑着说:“我没事,果果,认识你很高兴,有机会我们再一块出来玩。” 盛果松了口气,扬起笑容,“嗯!姐姐再见!” 她走后,怀安也上车,机械地系好安全带,想立刻逃离。 一路上她都没有说话。 - 到了家,迟耳顺便把买的菜和水果拎到怀安家里。 “我先洗点水果给你吃然后开始做饭,你可以去洗个澡,等吃完饭好好睡一觉,行李到下午再整理好吗?” 他给怀安计划得明明白白,然而后者只是坐在餐桌前,始终一言不发。 迟耳洗了个手过来揉了下她的头发,轻声道:“被吓到了,还没缓过来?” “你是怎么惹到那个疯女人了,那种谎话竟然也说得出口,脑子里装猪草了吧。” 怀安抬眼,轻颤着睫毛,面色依然苍白,还未恢复到原来的红润,对他说:“不是假的,她说得全是实话。” 开了个头,接下来就好说多了。 “我的亲生爸爸和妈妈,都各自背叛了家庭,生了下我,所以我是罪孽的产物。” 话到最后,她抬不起头继续跟迟耳对视,喉咙滚动,仿佛活生生咽了根针下去。 这是接受审判的姿势。 终于把实话说出来了,藏匿多年的秘密,此生她最引以为耻的事。 而迟耳,心情不知不觉变得复杂,似是愣住,也似是不愿面对现实。 怀安了然,“所以我根本不值得你追,我们门不当户不对,早晚会散。” 她偏了偏身子,坐到另一边去。 “啊?”迟耳回过神,手不知道往哪放,否定道:“你不用替我做决定,我从来没有后悔跟你在一起的想法,从来都没有。” “我刚刚说的话你没听见吗?”怀安感到困惑,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震惊的表情。 迟耳握住她的一只手,怀安想挣脱开,但他就是不松手。 “我听见了。” 怀安扭头,眼里含着一丝疑惑。 “那又如何?我喜欢一个人只看她本身,家庭不幸福不是你的错。” 怀安有点不自然,觉得他是不是没理解意思,“你能接受我这种身份的人?你知道我父母做了什么吗?他们背叛了自己的家庭,拆散了对方的家庭!把我不明不白地生出来,所以我从一出生就挂上了私生女的名头!你不是最憎恨私生子了吗?为什么又能接受我?” 刚才很长一段时间她都在压制情绪,直到这一刻才全部宣泄出来,声音破碎,再也无法压下梗在胸口的眼泪。 “我不跟爸爸姓也不跟妈妈姓,他们都有家庭,我就是外人,法律允许我继承他们的财产,但是我有什么脸面那样去做,我是罪人,是偷窃者,我真的面对不了。” 怀安从椅子上下来,蹲在地上,头埋在手臂里,吞咽着苦楚,觉得喉咙刀割一般疼痛。 迟耳没有任何犹豫地把她环在怀里,抚摸着后背,心疼地亲吻着她的发丝,“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 泪水模糊了视线,怀安快把下嘴唇咬出血来,她稍稍抬头,委屈地掉着眼泪,“我不能跟你在一起,真的不能,阿姨对我那么好,我这么可以……” 哭泣声代替了未说完的话。 迟耳从没见过怀安哭那么狠过,他一下子晃了神,准确来说,更多的是无措,只会通过抚摸来表达安慰。 “我跟我妈喜欢你无关你的家庭,只是因为你是你,请对我们有信心好吗?” “我没信心。”她的肩膀抖得厉害。 自卑的力量太强大,早就吞噬完她那仅存的一点骄傲。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这件事的?” 迟耳沉默,瞳孔深邃,心中隐隐有个难以接受的猜想。 怀安微张干涩的唇,“你二十岁 生日那天。” “啪嗒。” 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是信念崩塌的声音。 迟耳痛苦地闭了闭眼,嗓音嘶哑,“所以我们就错过了八年。” “你傻不傻?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他不敢去想当时得知真相的怀安有多无助,她也才二十岁,还是依靠和钦慕父母的年华,而一直坚守的家原来是个空壳。 “对不起……”怀安无法释怀。 “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迟耳紧紧抱着对方,如果当初再多坚持一点,能不能改变结局。 两人错过了人生中最好的八年,快三千天,他无数次指责怀安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到头来其实最无情的是他。 …… 怀安哭了多久,迟耳就蹲在地上陪了多久。 渐渐的,她的情绪得到缓解,到水池前洗了把冷水脸,不过眼睛和鼻子还是红得像番茄似的。 重新坐回桌前,她打算无隐瞒地将全部心里话告诉迟耳。 “二十岁之后我再没有用过父母的一分钱,大学期间把他们养我的钱全部还清,我们双方从来不联系,我没有别的兄弟姐妹,不存在抢别人家产什么的,尽管如此,以后我也不会继承他们的钱。” “说这些是想告诉你,不管付出多少我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这层身份,其实孤独终老才是最好的归宿,就当作是上天给我偏爱。” “与你无关,是我个人的问题。” 迟耳沉着地问:“你还是选择抛弃我?哪怕真相大白了也要抛弃我?” 怀安不吭声,她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我说了错不在你,相反你是受害者,我更不会因此对你产生莫须有的偏见,请你对我自信一点好不好?” “我们已经错过八年了,可以不要再让我产生遗憾了吗?” 怀安把自己困进牢笼多年,早已适应漆黑,畏惧光的来临,她条件反射产生退缩,“你真的不介意吗?” 迟耳弯了下唇角,“我心疼你都来不及,有什么资格介意。” “可你不是讨厌私生子,对你同父异母的弟弟从来没有好脸色。” “怎么会一样呢?他们是直接受益者,并且真真切切伤害过我,但你没有,你没有谋取任何人的利益,甚至多年来心怀愧疚,这本就超过了错误本身。” 怀安又掉了滴眼泪,迟耳伸手为她擦去。 “别哭,我们慢慢来。” - 在迟耳跟薛允吵完离开后,薛允的父亲也来接她了,父女二人回到家中恰好遇见许洁陪完妹妹回来。 “小允出去玩得开心吗?” 几日不见女儿,她十分想念。 “一般,不好玩。” 许洁无奈地摇头,并不喜欢这种说话腔调,“明天早点起,跟我去看姨妈。” 薛允露出苦恼的表情,“我不想,有什么好看的。” “姨妈心情不好,你做外甥女的,该不该陪陪她。” “跟我有什么关系,自己生不出小孩赖我头上了。” 薛允坐车累死了,也不管背后许洁说什么,转身就上楼了。 “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太轻浮了!” 许洁气得不轻,视线望向沙发上的丈夫,更不顺眼,“都是被你惯坏的。” “呵,允允小的时候你就没怎么带过她,一门心思在你妹身上,现在想她跟你亲,没门。” 许洁简直无法跟他们沟通。 “你们穿的衣服住的房子开的汽车哪一样不是我妹提供的,现在她有困难帮一把怎么了,真没良心。” 她养了两只白眼狼。 75. 75 迟到的解释 怀安记不清上次哭成这样是什么时候,眼睛肿得快要翻出三眼皮,脸蛋如花猫,粗糙纸巾擦得鼻头快要破皮。 迟耳去卫生间扯了张洗脸巾蘸水,把她的脸擦干净,怀安则乖乖坐在椅子上,只感觉一阵微凉的触感。 “我做饭有一会,你先去洗澡,身上都是汗。”他说。 怀安“嗯”了声,但仍然不动。 “去呀,愣着干嘛。”迟耳笑了笑。 方才流了太多眼泪,怀安确实有点懵,脑子转不过弯来,甚至些许缺氧。 过了好久,她从位置上站起来,前往阳台的方向。 “啧,怀安安,我看你真是傻了,让你去洗澡,你去阳台做什么?” “我拿衣服。”她下意识回答。 迟耳挑眉,“哦?阳台有衣服吗?” 怀安这才想到自己出去好几天,走之前把所有晒干的衣服都叠起来了。 她真是个笨蛋。 “就这么不想洗?那我帮你?” 浑不吝的声音响起,怀安转身怒瞪,这才有点情绪,“想得美。” 说罢,她走到卧室拿浴巾和睡衣了。 迟耳把人安顿好就开始做饭,顺便洗了点葡萄待会给怀安当个饭前水果。 现在时间不早,想做什么大菜是来不及了,他只能做糖醋小排、煎牛排、清炒空心菜三道菜。 厨房只有他一人,过分宁静。迟耳一边切着备菜,一边回想怀安说的那几番话,思绪无法平静。 甚至有一瞬间,他宁愿对方分手的原因是不爱了,至少她是开心的、幸福的。 只要稍稍想起怀安曾经绝望地生活着,迟耳就心里泛闷,仿佛有无数碎片扎上去,痛感密密麻麻地传向四肢百骸。 最好的二十多岁的年华,她是怎么过的呢。 真傻。 明明可以不经历这些苦楚和悲伤的。 他的眼神飘忽,左手握着一把空心菜,右手扬起一把菜刀,直直往下落的时候恰巧切到左手大拇指,差点把指甲盖都切没。 痛觉迅速蔓延开,他几乎立马握住正在流血的手指,并快速开了水龙头冲洗。 伤口不小,疼痛的感觉久久消散不去,迟耳暂时用加厚的厨房纸巾包扎。 可他的注意力还是没全部收回来。 迟耳不知道怀安家的医药箱在哪,找不到创可贴,所以只能用纸巾包裹着伤口。 因为脑子里全想着怀安的事,所以没有很在意切伤的伤口,只坐下休息两分钟就重新回去做饭。 要是让怀安饿肚子就不好了。 砧板上那把空心菜也无法避免地沾到几滴迟耳血液,他自己看得都恶心,索性全都扔进垃圾桶,把清炒空心菜替换为青菜蘑菇汤。 之后炒菜的过程他还是很认真的,全神贯注,两只锅一同进行,进度减半。 怀安吹完头发正好糖醋排骨快要出锅。 “洗好了?头发吹干没?” 迟耳多问了句,因为知道怀安特别没耐心吹头发。 “干了干了。“她的语气敷衍。 “让我来摸摸。” “你手上全是油。” 迟耳想想是的,于是收回手,“行吧,不摸就不摸,反正你睡觉前头发必须要弄干。” “哦。” 洗了个澡,舒服不少,可舟车劳顿带来的身体的疲惫没有削减,她又困又饿。 迟耳盛出两碗饭,筷子递到怀安手边,“吃吧。” “不知道怎么回事,早上分明在高铁上睡了很久的,现在又困了。” “坐着怎么可能睡得好,待会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晚上你想出去吃还是家里?” 迟耳脱下围裙,坐在对面给她布菜。 “不想出去。” “行,那就搁家里好好休息。” 开饭这么久,迟耳自己都没吃什么,全都在为怀安服务,两只手忙得狠。 忽然,她注意到对方手指一处不正常的红晕,立即伸过去抓住,“别动,你手怎么了?” 迟耳没挣扎,不在意地说:“切菜切到了,没大碍。” “伤口不浅啊,疼吗?” 怀安眉心皱起,注意到其破开的伤口有点泡发泛白,周围一圈红红的。 “真不疼,这点伤算啥。” “你坐着别动,我去拿创可贴。” 她先拆开一根碘伏棉签消毒,然后才撕了片创可贴贴上,嘴里埋怨道:“太不小心了,又不是第一次做饭,怎么就切到手指了。” 迟耳蹭了蹭鼻子,不敢说实话。 - 吃完饭,怀安想说她来洗碗的,但迟耳不让,“刚洗完澡瞎折腾什么,我手没断呢。” “可是你受伤了。” “看不起我?这也叫伤?” 迟耳装逼地单手举起所有碗盘,以证明自己还是很有用的。 “拗不过你,随便吧,我去收拾行李。” 迟耳转头,流水声有些盖住他的声音,怀安听不太清,他加大音量:“有给我带礼物吗?” “当然,我染了一件衬衫,先不给你,过两天我要在上面绣点东西。” “好。” 迟耳没着急看,先把碗刷了。 …… 怀安带回来的行李大多是买的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她拿了几个给迟耳,又分出两份来装进好看的袋子里,是后面要送给姜好麦小满的。 迟耳陪着整理,见她小心翼翼打了两个哈欠就说:“消食差不多了,睡午觉去?” 怀安眨着疲惫的眼睛,问道:“那你呢?” “我也回去躺一会,你睡醒发我微信,我来找你。” 怀安点头,其实私心想留他下来一起休息,但念在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或许两个人都应该再深思熟虑一下,为以后做打算。 她就没有提起这个想法。 “我走了,窗帘拉起来,早点睡。” “好,拜拜。” 迟耳从沙发上站起的瞬间,怀安悄悄拉了下他的右手,然而迟耳并未发现。 门“砰”地一声合上,怀安伪装很久的面具终于舍得摘下,她的笑容淡去,肩膀塌下来,拿起手机找人倾诉。 三人小群。 安安:【朋友们,发生了一件大事】 麦小满像守在手机面前似的,第一个冒泡:【莫?你旅游回来了?】 安安:【我确实回来了,但不是这件事】 麦小满:【你中彩票了】 怀安看着消息笑出声,发道:【我倒是想】 麦小满:【那我想不出有什么大事能让你如此激动地宣布】 怀安决定不卖关子,慢慢打字道出实情。 安安:【迟耳知道我那件事了,他竟然没有嫌弃,我有点质疑当初的决定到底对不对了】 麦小满:【我去,真爆炸新闻,你不是甩了他两次了吗?啥时候又搞到一起了,咋知道的?!】 对方的震惊不比怀安小,扣了好几个问号。 麦小满:【你本来就没错呀,他要是敢嫌弃才是绝世下头男,不过安安你真的长大了,敢勇敢地迈出这一步 】 怀安仔细想了想,打字有点慢,索性发语音过去,把遇到薛允的事情尽数说出,以及迟耳的观点和立场。 “挺出乎我的意料的,以为这件事说出来后跟迟耳再无可能,当时早就想好散伙的场面话了。” 麦小满说:“你低估对方对你的感情了吧,我说真的,正常人都不可能去迁怒无辜的你,你早就该实话实说了,除非不喜欢人家。” “我……”让怀安公开对迟耳表达喜欢,她又有点说不出口。 “小安安,初步来看,他好像更喜欢你一点,扪心自问,如果有人甩了我,我绝对一辈子不会回头,保证再也不喜欢他,脸皮得多厚才会再而三地舔上去追人。所以,遇到好男人就收了吧,我是站在闺蜜的立场上建议的。” 怀安:“我知道……我也舍不得。” “人心都是肉长的,内心想法才最不会骗人,你可以好好问问自己,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不值得就算,拜拜就拜拜,值得的话,可以接下来一步打算了。” 怀安抿了抿唇,已经有了答案。 “好小满,我会认真思考的。” 气氛尚且轻松起来,麦小满“哎呀”一声,“不要那么严肃嘛,不就一个男人,我支持你做的任何决定。” “知道啦。” 怀安的眼睛弯起来。 “我还是要说一句,你真的变得勇敢了,终于可以把多年的烦恼说出来,至于别人怎么想,那就是别人的事啦,咱们问心无愧。” “对,问心无愧。” “……” 群里的姜好一直没有冒泡,估计在忙工作。之后怀安就跟麦小满聊了些家常,约好过几天一起吃饭,末了,她说好困,等醒来再聊。 怀安这一觉睡得很舒服,浑身通畅,身体轻盈,在昏暗的卧室内,裹着柔软被子的她根本不愿起床。 她侧身玩手机,发现迟耳十分钟前还发了条微信,让怀安睡醒就回消息。 然而她犹豫不决,打完字的手迟迟摁不下“发送”的图标。 不是不愿意见他,而是怀安正斟酌待会见面的话。 麦小满说得没错,人心都是肉长的,她无缘无故提过两次分手,就算迟耳如今表现得不在意,但当时对对方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她无法穿越回去消灭那时迟耳全部的负面情绪,只能在以后日子里慢慢弥补,表达她也爱他的态度。 …… 片刻后,怀安穿戴整齐,走到对面家门口,习惯性敲了两下门。 接着映入眼帘的是迟耳一脸疑惑的表情。 “你睡醒了?不是说我来找你的吗?” 怀安没穿袜子就出来了,站在楼梯口有点冷,“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迟耳自然没有这个意思,立马将她迎进来。 怀安环顾四周,径直走向客厅的座位,其莫名其妙的举动着实令迟耳困惑。 “饿了吗?给你切点水果?” “不饿。” 怀安总觉得迟耳要把她当猪养,整天不是投喂食物就是在投喂食物的路上。 “那看会电视?” 迟耳摸不清她究竟要做什么,一头雾水的。 “你过来我跟你说点事。” 迟耳听话过去,帽衫上两根黑色带子随着动作晃来晃去,怀安摸住一个给他打了个好看的结。 “我听着呢,你说。” 她的瞳孔很亮,灿若星辉,眉峰扬起,浮现细碎的光芒,迟耳不知不觉看入迷,差点错过那道清脆的声音。 “给个机会,我要追你。” 76. 76 我爱你 迟耳微微睁大双眼,头侧了侧,想要听得更清楚,“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追你。” 怀安的话很大声,也很坚定。 迟耳像是听见了什么玩笑似的,倏尔一笑,手蹭着鼻子,肩膀都笑得耸动起来。 “严肃点,迟同志,我在说一件很严肃的事情。”怀安坐在小沙发上,双手抱臂,表情果然严肃。 迟耳一看她这副可爱的样子就更乐了,抿着嘴,“嗯,我知道了。” “你呢,不用那么快答应我的追求,毕竟我也是第一次追人,尚存有三分钟热度,你要是答应得快了就没意思了。” 虽然结局已定,但游戏过程还需享受。 迟耳好奇地问:“很想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你有了这个想法,不是说我追你吗?” 怀安摇摇头,“你付出得太多了,我不可以一味地向你索取情绪价值,对你不公平。” 迟耳跟她挤在一张位置上,伸手摸摸头发,“傻死了,怎么叫索取呢?我心甘情愿的好不好。” 他从来没觉得爱怀安是件吃亏的事,相反,他爱得还不够,竟然让对方如此没有安全感。 “不行,我也要拥有一份爱人的能力,我缺多少爱,就给你多少爱,你再回报给我双倍的爱。” 迟耳差点被她绕晕,不过还是听懂了,说了句:“好。” 怀安突然伸手抱向他,双臂环住对方精瘦的腰际。 “我会对你好的,对不起,之前辜负你那么久。” 她的脸贴着对方胸膛,尽管隔着卫衣,但貌似仍能听见强有力的心跳声。 是在诉说着爱意吗? 怀安没有任何一刻如同现在般心安,大石头落地,她孑然一身,可以好好书写爱情的答卷了。 未来的日子有朋友有爱人,还有坚定顽强的自己,她觉得这辈子都没有什么遗憾了。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不要随便说分手,不对,应该是不准再说分手二字,无论多难过都不要分手,我们一起解决。” 他微微仰起了脑袋,眨了下眼,莫名感到一丝酸涩,“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我们十七岁就认识了。” 过不了几年,互相认识的时间就超过不认识的时间,怎么不算一件令人感动的事。 “亲我一下,好不好?”迟耳哑着嗓音。 怀安立马抬头,如同在多年前的排练室,她青涩地亲了下对方的脸庞。 而迟耳却嫌不够,头低了低,吻上怀安的嘴角,但也浅尝辄止。 “就亲一下,不能让你多占我便宜,毕竟现在你是追我。” 他傲娇地开口,有些恃宠而骄。 怀安忍不住笑起来,故意道:“那你晚上睡觉可要当心点,小心坏人。” “……” 两人抱在一起依偎了会,互相感受着对方的体温,怀安心想,今年冬天终于能够抱着这只大暖炉睡觉了。 “什么时候你买张大点的沙发吧,这个坐着好憋屈。”她撇嘴道。 迟耳不喜欢家里显得拥挤的感觉,家具一切从简,存了不会在这里久住的心思,此刻怀安提起了,他便说:“你想回原来的家吗?我们俩继续当邻居,或者你搬来跟我住,那里的房子没人动过,我只找人收拾过了。” 怀安当然也知道大一点的房子住着更舒服,可是…… “那我不就真变成被你养着了吗?早晚会有把我踢开的一天的呀。” 她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清高足够让人别扭,现下别开视线不去盯迟耳的眼睛。 “刚刚还说好好爱我呢,怎么现在就是把你踢开的剧本了,怀安安,你变脸能不能别这么快?”他气极反笑。 “哎呀,让我想想。” 爱情真是最奢侈的东西,在绝对的现实问题面前还需靠边站站。 “你要心里不舒服的话,我们现在就去过户房子,写上你的名字如何?” 怀安更不同意了,“这不是掩耳盗铃吗?”她还是不太乐意。 迟耳看待房子这种物质的东西不是很重,反正他赚钱的目的就是对怀安好,不然要那么多钱干嘛。 “你才傻吧,给我这个那个的,那你图我什么呢,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干就光占你便宜吧?” “有何不可。” 迟耳还高兴她这样呢。 “等我找份工作再说,这段时间先委屈你住这里,我会好好对你的!”怀安郑重其事地保证。 “好,你想过找哪个方面的工作了吗?” 怀安停顿了会,“我现在对刺绣挺感兴趣的,这一趟采风回来,更喜欢这些手工艺品了,但是想达到能赚钱的地步还得付出不少努力,所以我现在只能先凭着内心走,尝试一下在衣服上绣些东西。” 迟耳搂着她的肩膀,捏捏脸颊肉,宠溺的声音传来:“咱家要出个大艺术家了。” 显然怀安做什么决定他都是支持的。 “那你呢?喜欢现在的工作吗?”怀安问他。 “一般,不喜欢也不讨厌,起步那两年很累很不适应,现在倒是习惯了。”而且按照如今工作室的体量,更不可能允许他拍拍屁股就走人。 “你该回去了吧,是不是堆积了很多事情,要进组吗?其实我可以跟你一起的。”怀安很体贴。 迟耳:“不用,现在本来就是我的休假时间,多玩几天再说。” 他都这么说了,怀安就不再多劝。 …… 这一黏糊就到了傍晚,天色暗下来,浓得化不开。 他们在看电视,迟耳戳了戳身边人的手臂,“晚饭出去吃?” “啊?不想出门诶。”怀安撒着娇,俨然忘记谁才是追人的那个人。 于是迟耳幽幽然:“女人的嘴骗人的鬼,还什么都依我呢。” 怀安直起身,哄着他:“好好好,出去吃,我请客,别选太贵的店嗷。” 她站起来准备回家换衣服。 迟耳:“放心吧,就在附近的餐厅吃。” “给我五分钟去换个衣服,我先说好了,我不化妆的,今天这顿饭没那么隆重,你别找那种逼格高的地方。” 迟耳笑,“明白。” 两人收拾完就出门。 - 怀安十分有追人的自觉。 刚进餐厅,她先走到对面帮迟耳拉开椅子,主动倒水照顾他。 迟耳享受了把皇帝般的待遇,晃着茶杯,挑眉道:“挺有觉悟的嘛。” “我向来说到做到。” 随即,怀安开始点菜,循着记忆的部分点了两个迟耳爱吃的菜,以及自己爱吃的,最后满打满算点了五个菜,按道理来说应该超过了两人的份量。 然而等菜一上来,她深深感觉被骗了,几个比头还要大的盘子,里面只装一点点肉,都不够人塞牙缝的。 怀安重新翻开菜单,不悦道:“这怎么实物跟图片严重不符呢。” 迟耳东张西望了一下,大家桌上也就五六个盘子,估计没奔着吃饱的心思来。 他讪讪解释道:“我也不知道,我看上面写的量大管饱啊。” “都赖你选的破餐厅,吃都吃不饱,早知道还不如在楼下沙县小吃搓一顿。” 迟耳:“……”又怪我喽。 “算了,当减肥好了,你快吃吧。” 本想吃不完打包的怀女士最终根本没吃饱,迟耳也将这家餐厅拉入黑名单,呸,虚假宣传。 即使如此,等吃完饭怀安也没多说什么,挽着迟耳的手臂回家了。 对方问她要不要逛逛买点衣服,她打着哈欠摇头,心里想着赶紧回家。 估计天气愈发湿冷,人就像冬眠一样,懒得动了,最好整天待在家。 晚上二位各回各家,也没有舍不得,反正明天还是会黏在一块,晚上算是给予彼此唯一的隐私时间。 …… 最近几天陆陆续续又下了几场雨,天气逐渐冷到骨子里,怀安长时间开着暖手暖脚的小电炉,坐在阳台边练习针法。 她暂时没去上课,而是买了一堆材料在家练习基本功。 不知道怀安什么时候入迷了制作衣服,已经不满足于在布上面绣花绣草,她买了缝纫机和花布,想在亲自做成的衣服上绣图案。 因此,家里时不时传来“嘟嘟嘟”缝纫机运作的声音。 各种材料实在太多,怀安的地盘都快放不下,她拿了点到迟耳家里,后者想搬家到年头越来越明显。 这时,房门打开,迟耳熟练在门口换鞋,怀安沉迷于做衣服,头都不抬一下了。 他支持对方的兴趣爱好,并未打扰,独自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坐下玩手机,怀安许久才发现他的身影。 “什么时候来的?咋没声音呢?”她惊讶地问。 “没来多久,你做怎么样了?” “好玩。”怀安嘿嘿笑着,她目前的能力只能做一些化妆包、钱包、发带之类的小物品,由于布料太过鲜艳,没办法给迟耳用,她留了几个将来送给麦小满,又让迟耳挑一些给他的妈妈、姨妈、姐姐们。 “你太有心了。” 一听到跟自己家里人有关的,迟耳迅速起身前去观察,那么一个巴掌大的包包,大多都是小姑娘们喜欢。 “等我会做衣服了,给你们一人做一件。”她放了狠话。 迟耳笑,“第一个必须给我先做。” “好啊!你很想穿我做的衣服?”怀安的眼神充满期望。 “当然。” 她表现得有些跃跃欲试,“那我先给你做几条内裤吧,刚好我买了块特别贵的布,然后再绣上你的名字。” “哈?” 迟耳震惊,并有些害怕,表情特别像被夺去了贞洁。 “内裤我自己买吧。”让喜欢的人做给他穿,多不好意思。 “你还害羞了?”怀安笑着问。 迟耳扭扭捏捏的,一方面很想让她多做点东西送给他,另一方面觉得这玩意太羞耻了。 “你又不知道我的尺寸。” 怀安“唰”一下拿出软尺,笑眯眯的:“把裤子脱了我来量呀。” 迟耳吓得坐远了。 他越是这种“天塌了”的神情,怀安越要做一条真正的内裤出来逗他。 扶了扶鼻梁上的平光眼镜,她收起笑容,准备画图裁布。 迟耳不自觉地捂住裤子中间那一片,脸颊腾地红了。 77. 77 转正 怀安夸下海口说要追人,结果没两天就歇火了。 “迟耳,帮我拿一下剪刀。” “迟耳,你不听我话。” “迟耳,晚上跟我睡觉吧。” “……” 哪有追人的自觉心,迟耳摇摇头,已经当作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了,只不过少一场轰轰烈烈的表白。 他想,他们俩跟一般情侣或许是不同的,经常在热恋和老夫老妻模式反复横跳,应该不太需要这些形式主义的东西。 不过怀安偶尔兴起的浪漫还是少不了。 这天,怀安专心地坐在阳台给迟耳缝裤子,忽然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迟耳从外面进来,怀里捧着一束香石竹,也就是黄色康乃馨。 朵朵花瓣紧紧簇拥在一块,质感如图丝绸般细腻,散发着迷人的清香。 迟耳出门买菜路边看到的,他被那抹显眼的嫩黄吸引住,就买了几支来,恰好怀安家里有几个好看的花瓶。 “哇~” 怀安不常收到花,除了迟耳,更没人给她送花。 她立刻放下手头上工作,小跑过去,忍不住上手摸一摸,花蕊是深黄色,外圈的花瓣是淡黄,不知为何,怀安忽然想到一个穿着黄色蓬蓬裙的小姑娘。 “喜欢吗?” “喜欢。” 她找出放到柜子中的花瓶,打算修剪一番就插进去。 “所以,亲爱的女士,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迟耳歪了歪头,在整束鲜花中挑了支开得最鲜艳的递过去,放出谁都没料到的表白的话。 怀安有点愣神,眼前的花开始虚化,而男人的面孔格外清晰。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她扭扭捏捏。 迟耳不说话,只把花移得更近一些。 满脑子都是,快同意快同意。 “愿意愿意。”怀安受不了他一脸认真的样子,怪严肃的。 迟耳松了口气,坐下来喝水,“还说你追我呢,骗人,我不表白我们就永远都不能在一起了。” “哎呀,都一样,哪有那么严重。”怀安蹭蹭鼻子,不好意思。 “算了算了,你以后多爱我一点吧。”他轻哼道。 听到这话,怀安微微垂下头,在对方脸上“啵”了一下。 霎那间,迟耳的脸颊红起来。 好吧,他原谅这个女人了。 “好了好了,我们终于是男女朋友了,今天晚上要不要请姜好和小满吃饭,宣布这件事。” 怀安在征求迟耳的意见,这回是真的要把他带出来见人了。 如此想着,他心里暖洋洋的,唇角微勾,吐出一个字:“好。” “那我现在就告诉他们!” 怀安也很高兴。 “我来订位置,对了,你朋友有没有忌口?” “没有,但是他们嘴巴都很刁,你最好选家好吃的餐厅。” “太小瞧你男人能力了,这算什么要求。” 说罢,拿出手机在兄弟群里夺命连环call,让他们推出个好吃的饭店出来。 怀安发完信息立马得到回复,比了个“OK”的手势,“小满下午来找我玩,小好下班后直接去餐厅,都同意了。” 接着,她忙着继续去做衣服,娴熟地指挥起新晋男友:“你订完餐厅后把花剪一下插起来。” 迟耳笑道:“怎么又变成我的事了。” “你能者多劳嘛,我负责睁大眼睛欣赏花就够啦。” 迟耳除了宠着能怎么办呢,拿上工具开干。 - 麦小满下午来找怀安的时候迟耳只出来打了声招呼,然后躲回自己家里,因为怕两个女孩不自在,直到接近傍晚才出来。 麦小满看见怀安家一大堆裁衣服缝衣服的工具,目瞪口呆,感觉连下脚的地都快没有了。 “你要开服装店?” “没有啊,这是我的爱好。”怀安乐呵呵的。 “我严重怀疑你是小时候芭比娃娃玩少了,现在报复性玩。” 怀安:“也许吧。” 她带着副眼镜,专心致志使用缝纫机,看样子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麦小满:“改天我把玩奶那台脚踩的缝纫机给你搬来,你挺适合的。” 怀安知道好友在取笑自己,就笑笑什么都没说。 “沙发上有几个化妆包,你挑喜欢的拿走。” 地上铺了软乎乎的地毯,麦小满直接坐下来了,手里捏着一只粉色星星包,“你手确实巧,好符合我的审美,说真的,开家服装店吧。” 怀安微叹了口气,“我倒是想,但太不现实了,我没有设计师的头脑,只会做些很简单的东西。” 现在进军服装界如同49年入国军。 “那你后面要干什么呢?一直没工作也无聊,天天做衣服没挑战呀。”麦小满把下巴搁在沙发上,是认真为她担忧。 怀安倒不慌不忙,“我如今开销小,其实不上班存款够用,但是你说得对,是得工作。” 她还要买大房子养迟耳呢。 “经纪人老本行就别干了,太受气,诶——或者你跟迟耳学学当制片人呗,我看他赚得挺多,也有地位。” 麦小满仿若想出个好办法,面露激动的神色。“这么好的资源在身边不用白不用,你们俩在圈子里可以变成模范夫妻了。” “我的小满啊。”怀安笑她天真,“人家什么实力我什么实力。” “别看迟耳混得风生水起,其实当年也吃了不少苦,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都要熬夜,他还算家里条件好能帮衬一把的,我算什么,一介蝼蚁跟大老虎抢肉吃合理吗?” “这么残酷!” 麦小满显然被唬住了,她以为迟耳这种少爷是一辈子顺风顺水的。 片刻,她的声音低下来,“把你来跟我干喜糖包装吧。” 怀安噗嗤一笑,应下来:“行啊,麦老板打算给我多少钱一个月工资?” 麦小满思考一番,觉得好像给不起。 “没事,不用为我担心,世界上的工作多了去了,我总能找到喜欢的。” 麦小满点点头,感叹道:“忽然觉得最近你开朗了许多,这谈了恋爱果然不一样啊。” 怀安不自然地摸摸脸,“有吗?” “怎么没有!眼睛亮亮的,肩膀也直了,迟耳这男的真旺你啊!” 怀安好笑道:“就不能是不上班的功劳吗?” “不一样,心里有没有心事一眼看得出来。” “稀奇。” - 晚上三人先去餐厅点菜,姜好姗姗来迟,人到齐后开饭。 因为迟耳跟怀安的朋友都认识,所以她没有作过多介绍,一顿饭吃得顺理成章,都夸迟耳餐厅选得好。 弯月如钩,清冷的月光倾洒在地面上,映出一副树影婆娑的画面。 四人站在路边,麦小满和姜好的车都来了,怀安挥挥手:“路上慢点,到家发信息。” 跟往常一样,吃 完饭分道扬镳,这回不同的是,她不用一个人打车走,而是有陪着的人。 “哎,还是太客气了,明明都不远,非不让我们送。” 怀安搬来的家跟麦小满家在同一条直线上,而姜好原本住怀安隔壁,最近工作要求他暂住郊区的酒店,说实话也不太远,但那两人都跟说好似的,不愿让怀安迟耳开车送,估计是不好意思麻烦。 “等以后更熟了我们就能送了。” 迟耳牵住怀安的手,走向停车的地方。 他也有两个要好的朋友,所以能体会怀安爱护朋友的心情,他也会做到把姜好麦小满当成自己朋友对待。 不过,迟耳好奇地问:“你跟他们认识多久了?什么时候认识的?” 他记得对方高中时没有特别好的朋友,难不成大学交的。 “大四在食堂做兼职遇到的姜好,小满是一直吃我那个窗口的饭,后来也就认识了。” 大四? 正好是二人分手之后。 那时迟耳已然退出了她的生活,有新的人加入。 “你们两个女生居然会跟一个男人关系那么好。”迟耳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而且姜好明显是个不善言辞、低调内敛的人,再说难听点,他看上去心思重城府深,为什么会跟性格跳脱的女孩子玩。 迟耳认为其中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这有什么,男女间也有纯洁伟大的友谊的好不好?” “实在难理解。” 怀安心情好,愿意多解释两句:“姜好很善良的,也是最聪明的,当年他开导我很多,思想通透。嗯,我跟你说件事情,希望你不要产生任何偏见。” “你说。” “小好是孤儿院长大的。” 迟耳果然惊讶地瞥她一眼。 “他非常会看人眼色,心思敏感,重情重义,帮了我跟小满很多。” “是挺厉害的。” 迟耳沉默了会,然后说:“他有对象吗?缺爱的人大概率需要一个爱他的人吧。” 怀安扭头望着他,好似再说“能不能别那么肤浅”,“不能一概而论,有些厉害的人自己就可以救赎治愈自己,像姜好这样的人,他不会谈恋爱的,也不会结婚,他只想一个人过日子。” “不会感到孤独吗?” “有些人就是享受孤独。” 一个从小挤大通铺的人绝对不会想要一辈子跟别人合用一张床。 迟耳的眼神充满一丝复杂,很多情感都不是他能够体会到的。 相对来说,他算是幸福了。 “你很了解他。”他评价道。 “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们三个都互相了解,我跟你不也是吗?有时候一个眼神就能读懂含义。” 怀安觉得迟耳没必要跟她的朋友争风吃醋,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情和相处模式,如何分高下,对她而言,朋友和爱人都重要,是她一辈子都不愿意舍弃的人。 “没有吃醋,只是震惊。” 怀安狐疑地看一眼,“真的吗?你明明就很怕我跟姜好关系好。” 迟耳干咳了一下。 “我跟他们再好也不会干涉他们生活呀,可是我们俩是要一起生活的,未来会一起睡觉,孰亲孰生你还不懂。” 迟耳听见她说“生活”二字,眉目瞬间舒展开,“我懂。” “以后别想有的没的了,让别人知道不得笑话你。” 迟耳脸皮薄,被说得有些无地自容。 是他小心眼了。 78. 78 一起睡觉 还有两三个月马上又要到新年,迟耳想让怀安去他家过年,但怀安不乐意,准确地说,她怕麻烦人家。 “如果以后结婚了和你们一块热热闹闹过年是好的,但咱俩才交往没多久,我去不合适,也没那个身份。” 她顾及得实在太多。 迟耳放下手机,认真地说:“没事的,我家里人都很欢迎你,他们早知道我们在一起了,也是时候带你回家认认人。” 怀安的脸颊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色,依旧赧然:“再过段时间吧,我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呢。” 迟耳笑道:“你可千万别要有配不上我的想法,工作这种东西,可有可无,要不是得赚钱养家,我也想当个甩手掌柜每天干自己喜欢的事。” 怀安知道对方想安慰她,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忽然问:“你跟阿姨说了我家里的事吗?她……怎么说?” “我没说。” “嗯?”怀安疑惑,“这种事情要说说清楚的吧。”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貌似家庭条件也是影响结婚的一大因素。 然而迟耳真不在乎,“这是你的隐私,我不会乱说,而且我妈不是势利眼的人,她完全不介意的。” 怀安越是听到这些话越是过意不去,迟耳和阿姨都太好了。 “好吧。”她有一点垂头丧气。 “别多想,离过年还早,要是你不想见她们就不见,我们两个人过。” 迟耳的思想挺开放的,反正若干年之后也是他们夫妻二人过日子、过节。 “不行,你回去过年,我的话,再说吧。” “嗯,我不给你压力。” 迟耳心想,万不能操之过急。 “差点忘了跟你说,下下周我要复工了,实在没办法,我们得分开住一段时间,有部戏必须我在场。” 他害怕怀安因为缺少陪伴而没有安全感。 但是很显然,他的担心是多虑了。 怀安头都不抬,“好呀,你去出差,我看家。” “你就不会想念我吗?”迟耳问道,心里浅浅的不舒服。 怀安刚开始还茫然地抬头看着他,然后不小心被对方表情逗乐,“你最多去俩月吧,又不是一年半载,再说了,我也可以去找你或者视频啊。” 到底是现代社会,想见面的方式有许多种。 “两个月都不想,超过两小时我就要想你了。” 迟耳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这回我跟你一块去好不好?正好换个环境找灵感,我待个一两周回来。” 迟耳以前哪经历过这种好日子,于是一点不犹豫就答应了。 “我来买票,我们一起去,住一间房。” 怀安:“……”合理怀疑他想做些什么。 …… 不过,还未到两人出发的日子,怀安已经想到下一份职业要做什么了。 她放不下高中那颗创作的心,想要亲手拍一部偏动画形式的微电影,主题媒介也想好了,与刺绣和做衣服有关。 怀安将这个想法告诉迟耳,后者完全支持。 “你说你想拍电影?亲自当导演?” 怀安的眼眸亮晶晶的,恐怕外面的星星都没有那么明亮,她对这件事充满无限希望。 “是的!没尝试过呢,有点手痒痒。” “那要不要我帮你组建一支团队?” 怀安摇着脑袋,晃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太夸张了,我只需要你时不时指点我一番。” “迟老师?” 迟耳听闻不太自然,“咳,帮你是应该的,怀导。” “……” 怀安是个执行力强的人,前一周专门学习写剧本,但毕竟是个外行,她只会看,对于一些规范性的东西以及细节拆解都一窍不通,啃专业知识都要废老大劲,都快挑灯夜读了。 如今小夫妻两个住一间房,经常是迟耳在床上玩手机,怀安在一旁书桌学习,时而笔插在头发里,时而挠挠脸。 “我说你也太认真了吧,眼睛不酸吗?” 怀安转头,“酸!但是没办法,总不能半吊子就给人拍上戏了。” 她发现成立一个合格的剧组真不是容易的事,就算迟耳友情赞助成为制片人,可其他杂七杂八还有很多事需要导演决定想办法,她有些对自己没信心。 “要不我这回先跟在导演身边学一学吧,和编剧老师负责把剧本打磨好?” 而且她画画的技术还很烂,目前是无法胜任总导演的工作了。 迟耳毕竟是有点经验的,他说:“都行,总要迈出第一步的,你先把剧本大概写出来给我看看,既然是微小的电影,自己拍也不是不行,找个动画团队跟你一起研究。” “这一行需要的是精益求精,我认为你有创意,是一大优势。” 说白了,技术谁都可以学,三五年肯定能学到个皮毛,通过勤能补拙可以做到。唯独创意和脑洞是无法复制的,迟耳见了太多木头脑袋只会闷声做流水线工作的人,也见过怀才不遇的人。 怀安听到他的鼓励顿时变得有信心起来。 她想要刻画一个治愈的故事。 优秀的刺绣作品栩栩如生,让人觉得像画上去的或者跟真的一样,既然如此,为何不真的让这些活灵活现的事物“活”过来,哪怕一朵野花,在下针那一刻就有了第一次的生命,不仅仅存在于布料上,而是活过来,有独立的思想,有各自的使命。 花儿有香味,小鸟会唱歌,兔子跑得快……同样的,树叶永远不会枯萎,河流湍湍流淌着,这些都是怀安想象中的生命。 没有竞争,没有死亡,只有永恒和希望。 这也是怀安的梦想,如果能永远活下来就好了。 既然无法实现,那就用动画片来满足愿望。 迟耳听完整个大致的计划,罕见地没有用太多言语夸赞对方,像是早就料到怀安的想法,梦幻,遥远,不可触摸,所以他松了口气。 “你觉得怎么样?我最喜欢的还是刺绣图案变成精灵那几个片段,当然了,主人公并不是它们,这个片子是有主线的。” 怀安还是很希望得到迟耳的认可的。 “给你九十九分。” “为什么少一分?怕我骄傲吗?” “还有一分等成果出来再给你。” 怀安笑了笑,“那我可一定要全力以赴了。” “故事讲完了,所以怀导什么时候可以宠幸我?”迟耳掀起另一边的被子,拍了下床,意味很明显了。 “马上就来!” 话音刚落,怀安突然灵感一现,想到个细节,必须立马记下来。 这么一拖,她到很晚才舍得睡觉,迟耳早就困得睁不开眼了,毛茸茸的头枕在枕头上,脸始终朝向怀安的方向。 她去卫生间上了个厕 所回来,而后悄悄关上灯,摸黑爬上床在男人的旁边睡下。 “啊!” 倏尔,她的腰被人一揽,怀安吓得要死,“你还没睡?” 迟耳只是咕哝着:“困,困。” 怀安拍拍他,“睡吧。” 因着明天两人要赶飞机,所以整晚什么都没做,安安稳稳睡了一晚。 - 怀安做着喜欢的事情精力格外旺盛。 她难得睡得晚起得早,在没有闹钟提醒的情况下,天刚亮就醒来了。 睁眼时,被子上方横来一条手臂,差点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捏起来扔到一旁,咳嗽两声:“还说我睡相不好呢,某人睡相更差。” 要不是怀安力气大,就凭迟耳的习惯,被子早就被抢走了。 她摸摸鼻子,看了眼身体离床边的距离,离掉下去也不远。 跟迟耳睡觉,至少得买两米的床。 “懒猪!” 最后欣赏了眼迟耳的睡颜,她就重新坐到椅子上完善剧本了,只开了盏台灯。 之后过了好久,迟耳订的闹钟才响起,他不耐地翻过身,丝毫没有起床的动力,手往旁边一伸,想抱着怀安再睡会,谁知旁边半边床空无一人。 他充满惊吓地抬头,朝怀安问:“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我们勤劳的人就是这样的,谁像你啊,睡到太阳出来。” “不会吧,真没睡?”迟耳迷迷糊糊的,可他好像记得抱着对方睡的。 “你还真信,傻不傻,我比你起得早罢了。” “哦。” 他挠了挠头,哈欠一个接着一个,还是很困。 “赶紧起来做早饭,把睡衣洗了,等我写完这个就过去帮你收拾行李。” 明明是两个人的行李,她偏要说是帮迟耳做。 “哦,知道了。” 迟耳越看越觉得怀安是即将高考的学生,不放过一分一秒地学习, 回想起当年高三的日子,她都没有如此用功。 最后,二人磨磨蹭蹭,吃了早饭就打车赶去机场了。 …… 怀安不想跟迟耳在圈子里公开,免不了一些闲言碎语,于是他去片场,她就在酒店待着,等对方忙完在一起吃饭。 她刷了会朋友圈,发现梨子有一条动态的IP也在这个地方,心中一喜,该不会栗知也来拍戏了吧。 两人好一段时间没有聊天和见面,此刻她悄悄去敲跟对方的聊天框。 安安:【小荔枝,你在哪里呀】 对方也许正在拍戏,暂时没回复,怀安就去做别的事了。 下午,迟耳忙完事情接她去吃饭,栗知也恰好回消息给她。 栗子:【林城,安安姐,你该不会也在林城吧】 安安:【bingo!】 栗知发了好几个“啊啊啊”,可想而知她的激动。 栗子:【安安姐你做什么来了,有空吗?一起吃顿饭吧】 安安:【明天如何?】 安安:【嘻嘻陪对象出差】 任谁都料不到,一向清心寡欲的安安姐竟然有对象了!堪比铁树开花。 栗子:【安安姐,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封心锁爱了,到底是谁!谁抢走了你!】 她们如今是朋友,怀安也不怕跟她开玩笑,发了句:【对不起,我不是好马,我吃了回头草】 79. 79 你跟迟制在一起啦! “允允,收拾好了吗?我们去你小姨家。” “知道了,烦不烦。”薛允从楼梯上下来,满脸的不耐烦。 “诶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那是你亲小姨,能不能态度好点。” 许洁冲上前把她拽下楼梯,又是那番老生常谈的话:“你小姨不容易,你作为外甥女,要好好对她,把她当成第二个妈妈一样。” 薛允早就对这些话免疫,气都气不起来,只是阴阳怪气地说:“让我把她当妈妈,她把我当女儿了吗?” “你小姨对你还不好?你要怎么个好法?”许洁真想揪她头发,让她长长记性。 “自己住大别墅,请各种保姆,就让我住这偏得要死的小破洋楼,人家同龄人都有市中心大平层的,我都没有,为什么不表示一下?” 薛允真敢想,不仅把小姨的钱,连姨夫家的钱都当成自己的了。 许洁冷笑一声,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好大的口气,你小姨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表示什么,要所有人都把你供起来吗?” “那就别烦我,你自己去看她。” 薛允的背影充满阴鸷,都走到楼梯一半了,许洁不客气地在她后脑勺给上一巴掌,她不可置信地望着对方。 “妈,你打我?” “看什么,打的就是你!跟你爸一样一样的,游手好闲,只想着不劳而获,你姨夫给你们的东西好少吗?如果没有他们,你现在就在睡大街!” 两人像是在比谁的声音大似的,薛允忽然发疯般的大叫:“这是我应得的!我生下来就是要当公主的!” “那你就去做你的公主梦吧,小姨家的钱别想了,姨夫有亲生女儿凭什么要把钱给你,以后我也不会再给你一分一毫了,跟你爸自生自灭吧。” 以前她还对这个家有所留恋,女儿嚣张跋扈了一点也能接受,谁曾想人品竟败坏到这个程度。听到薛允的一番话,许洁彻底死心,打算明天就跟丈夫离婚,再也不养着两只米虫了。 然而她不提到怀安还好,一提怀安,薛允心里那股不平衡的感受就涌出来了,有种道不明的屈辱感,让人愈发憎恶对方。 这本都是她的钱。 “宁愿去舔一个私生女都不愿养着亲外甥女,你们可真行,心狠手辣。” 听到这话,许洁深吸一口气,真恨不得给一个耳光。 “大人的事轮不到你来多嘴。” 薛允眼珠子一转,看形势不对,转过身上楼了,楼梯被她踩得震天响。 - 怀安跟栗子约了后一天吃饭,她没带迟耳去。 不过俩人一坐下来,对方就开始八卦她的感情问题。 “安安姐,你辞职后闷声做大事啊?该不会是为了谈恋爱才辞职的吧?” 怀安“嘶”了一声,不太好回答,就说:“一点点吧。” 栗知目前并不知道安安姐的男朋友就是迟制片人,于是说话很大胆,“看来那位有点过人之处。” 怀安失笑:“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对我对象评价很高的模样。” “难道不是吗?最起码要跟你一样优秀的人才配得上你吧。” 栗知觉得自己有时候蛮物质的,处对象首先是相貌,其次能力,然后互相磨合性格。 怀安那么细心温柔的人,在她看来就是没有缺点。 “你好可爱哈哈哈。”怀安思考了一下,点点头:“他很优秀。” “是谁呢?”栗知还真挺好奇的。 “其实你认识。”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怀安不动声色地喝了口水,偷摸观察对面人的反应。 她已经决定把大瓜告诉对方了。 “哈?真假的?”栗知的眼睛本来就大,这么一睁,如同滚圆葡萄似的,骨碌碌的,惊讶感藏都藏不住。 “我保证你认识。” “安安姐你怎么会谈圈内人?颜值能跟你匹配的也就男艺人了吧,可是你不是最不喜欢他们了吗?” 栗知说着大实话。 “不是艺人。” 栗知更猜不到了,“那是谁?” 无论她如何绞尽脑汁地想,也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多年过去仍然能收获安安姐的芳心。 “好吧你猜不到,我跟你说你不要告诉别人哦。”怀安眨眨眼,声音小小的,“我跟迟耳在一起了,我们是高中同学。” 当怀安吐出那二字的时候栗知捂住嘴巴,瞳孔微缩,满脸地不可思议。 安安姐和迟制片人? 怎么可能啊! “你不要逗我姐姐,迟制?我记得你俩没微信还不熟来着。”栗知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对呀,你没发现我很爱怼他吗?” “确实。”栗知渐渐回忆起一些画面,安安姐总在她面前说迟制的不好,原来这俩在打情骂俏! 忽然她觉得变成了py的一环。 栗知咂摸出点爱而不得的滋味来了,“一切有迹可循啊有迹可循。” 怀安耸肩,“他是还挺不错的,恰好我们都年纪大了,凑合在一起吧。” “安安姐,你这凑合的,都是顶尖cp了好吗?” 男帅女美,集美貌和才华为一体的二人。 怀安就不用说了,工作负责,对艺人特别好,力气大又勤劳。迟制片人也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还经常大方地买东西给大家吃,对大小演员都很礼貌。 栗知认为可以颁发一张幸福cp奖给他们了。 “不知道这段感情会持续多久?”怀安嘴里咬着吸管,一直努力往上吸珍珠。 “长长久久,我说的,迟制简直太配你了安安姐!你们俩以后生的小孩得多高啊,绝对能继承所有的优点。” 怀安差点被她这一句话呛死,“咳咳咳!” 咳得眼泪都出来了。 栗知及时递纸,吐了吐舌头:“我瞎说的。” “小荔枝,你想得也太久远了。” “……” 迟耳的事说完,之后两人的聊天内容较为平和,都是关于工作上的事,栗知也把后面的事业顾虑告诉了她。 栗知在星影的合同还有一年到期,她问怀安要不要再次续约,但下一次续的时间有点长,她怕后悔。 “星影挺良心的,你可以一直待下去。” “我害怕逼我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栗知的事业只能说刚刚起步,还在山脚下,所以说她的每一步都很重要,要把路走得踏实、正确。 “放心,不会的,如果对你不好我去讨公道。” 怀安暂时没跟对方说迟耳和周总是朋友,她宽慰了几句,栗知才浅浅放下心。 “好,我相信你。” “嗯,信我准没错的。 ” 栗知撑着下巴,忽而又问:“那为什么你不继续留下来呢?安安姐,我不认可你会为感情冲动行事。” 如其所言,怀安辞职确实是多种因素影响,但她无法全盘托出。 “想尝试些不同的经历了,趁现在还折腾得动。” “嗯!开心是很重要的。” 怀安怕对方误会,解释了句:“我不是说当经纪人不开心,也很好的,带你之后我涨了不少奖金,只不过熬夜的时间太多了,要管的事情也多,身体吃不消。” “我懂的安安姐,这点确实,你一个人带我们那么多人,太累了。我现在能坚持下来也是很喜欢演戏,等哪天不喜欢了就退圈,找个简单的工作营生。” 不过等她的热爱被消磨掉,估计要很久很久。 “对呀,人生试错的机会很多,只需有从头再来的勇气,说不定我以后赚得还没当经纪人时候多。” 栗知蹙眉:“别这么说安安姐,你一定能有所成就的。” 两人昨天在微信上聊到怀安要拍电影这个想法,目前在学编写剧本,栗知听闻只感到厉害,隐隐之中觉得她肯定能成功。 怀安没当回事,淡淡笑了下。 - 怀安在林城待了两周,白天窝在咖啡厅或者文创店找找灵感、写写剧本,晚上跟迟耳逛逛集市和商场。 这样的生活也很有滋味。 不过她不想一直住酒店,起了回家的心思。 “我要走了,酒店的床单被套我用不习惯,你一个人待这里吧。”怀安准备买票。 “那我送你回去,再陪我两天?” “一来一回你不累吗?”怀安觉得不好,“又不是不见面了,机票也挺贵的,你安分点吧。” 迟耳直接抢走她的手机,“我来买,一起回去。” 怀安独自心疼着机票钱,若是她一个人走就坐经济舱了。 最后他买的下午飞傍晚到的票。 机场离两人原来住的小区更近一些,而且迟耳要回公司拿个东西,所以二位晚上住过去正好。 “晚饭吃什么?小区楼下酸辣粉来一碗?” 怀安离开好几个月,真挺想念那家酸辣粉的味道的。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倒闭。 “随你,吃完不要喊肚子疼。” 怀安差点忘记,不知道老板往酸辣粉里放了什么,吃一次拉一次肚子,奈何味道实在美味,她割舍不下。 “你这说的,咒我呢。” 迟耳拉着两只行李箱往前走,声音飘过来:“哪敢啊。” 看他态度就是不允许怀安吃酸辣粉,顶多点个外卖。 …… 怀安不负责拿行李,只背着两个人的包,一身轻松,上电梯后也自然是她摁按钮。 十六楼。 熟门熟路。 她习惯得如同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迟耳站在后面当保镖,等楼层一到,他问道:“密码还记得吗?” “记得,我又不傻。” 她迅速输入密码,果断开门,本以为会有强烈的灰尘味道扑面而来,不曾想其实很干净,连鞋柜上一粒灰尘都没有。 怀安正想询问为何这样干净,谁知眼前突然冒出个人,从客厅经过的,同样一脸惊悚地盯着她。 “妈!小姨!我哥带对象回来了!” 80. 80 见家长 “迟耳,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怀安宁愿是走错,也不想光天化日之下遇到“鬼”。 “什么东西?” 迟耳拉着行李,纳闷她愣着不动干嘛,快步上前,只见玄关处并不止一人,他微微张口,表示惊讶。 “原树,你咋在这?” 怀安回头看看迟耳,又看看眼前陌生的少年,很是震惊:“你认识?” 思维发散的她差点以为男人要给她什么惊喜,不过已经变成惊吓了。 “我堂弟。”迟耳轻轻推了下怀安,“先进去再说。” 然而怀安开始尴尬地无所适从了。 谈恋爱碰上亲戚好友绝对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不过好险,遇到的是迟耳堂弟,没有别人。 很显然,怀安没有听见刚才少年那一句“妈”和“小姨”。 原树依然木愣地站在原地,没什么眼力见,可能是吓着了,一双眸子睁得比原来两倍大。 迟耳给他一记毛栗子,“别光站着,叫人没?” “哦哦,嫂子好。”原树傻乎乎地露出一个笑容,怀安听闻脸红加耳尖烫,只回了个浅浅的微笑。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问迟耳,为什么家里有人,早知如此她便不来了。 不过一波未平另一波又起,还没来得及开口,三人走进了客厅,怀安就发现家中根本不止原树一个陌生人,饭厅站着的两名年轻妇人才是令人瞠目结舌,其中一个还很眼熟。 “这……这。” 她慌极了,求助的眼神直直盯着迟耳。 “妈,大姨,你们怎么在这?”迟耳放下行李箱,一手牵住怀安给她安全感,蹙着的眉眼代表了一丝不乐意。 迟萱晴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看到怀安脸后仅仅惊讶一瞬,旋即恢复正常表情,没有立马回复儿子的问题,而是笑盈盈迎上来牵怀安的手。 “安安,我们终于见面了,还记得我吗?阿姨一直很想你。” 怀安不可能继续扭扭捏捏的,她松开迟耳,往前走了一步,同样点了点头,礼貌且得体地笑着:“阿姨好,我也很想念您。” “我一直让迟耳带你回家吃饭,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呀,拒绝好几次。”迟萱晴佯装生气。 怀安不好意思了,笑容腼腆:“我以后会多来的。” “这样才对嘛!都是一家人!” 两人短暂寒暄过后,迟耳大姨也热情凑话:“迟耳终于舍得带宝贝出来给我们见见了,果然漂亮!眼睛比我们全家人都大,皮肤还白,我这外甥真捡到宝了呀。” 怀安听到这些沉甸甸的夸赞快要受不住了,头埋得老低,迟耳注意后无奈一笑:“大姨,你别取笑我们了。” “哪是取笑,分明是喜欢!” 大姨的嗓门很大,声音亲切,怀安看得出来对方没有恶意,也回了个得体的笑容,喊了声:“大姨。” “欸~” 大家都很满意。 怀安一直在推脱的见家长没想到那么快到来,而且打得人措手不及。 虽然这间房子她来过好几遍,还睡过,但今天就像第一次来般,格外拘谨,静静坐在沙发上,仿佛浑身动弹不得。 迟耳在她旁边,几分抱歉地说:“对不起,我忘记这几天大姨她们住过来。” 最近原树在附近参加数学竞赛,成绩和名次对他升学来讲十分重要。迟耳妈妈和大姨为了小孩顺利比赛并减少差错,就说搬过来住几天,正好明天要走,谁知就这么巧,遇到怀安“送上门”了。 两人在外地待了些时日,迟耳把这件事完全忘记,就有了方才的闹剧。 “没事,我是该见见阿姨了,但今天也太草率了,什么都没准备。” 甚至她的头发还油着,脸上妆都没化,真的很不礼貌、很丢人。 “我们不搞那些虚的,你人到就行,反正怎么样都好看,我大姨还夸你俊嘞。” 怀安也不是小家子气的人,相貌上她的确不差,可是礼数错了就是错了,哪有人见家长如此草率尴尬的,也没约个正式的日子,她觉得对阿姨不尊重。 “你根本不懂。” 迟耳不知对方为何突然生气了,哄不好那种。他摸摸鼻子,在沙发上坐正。 另一边的原树看见自家堂哥变成这副妻管严的模样,有种翻身农民把歌唱的感觉,跟看热闹似的,龇着个大牙乐。 “看什么看?”可迟耳对他就没好态度了。 “切,有本事你也跟姐姐这样说话。” 他不叫怀安嫂子了,而是姐姐,等两人结婚后他再改口。 此刻怀安也是向着原树说话,推了把迟耳的腿,警告道:“态度好点。” “哦。” 迟耳果然只听她的话。 原树见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鸡皮疙瘩起一身。 - 晚饭自然是在家里吃的,迟萱晴和大姨都做得一手好菜,甩迟耳的厨艺好几条街,本来还很局促的怀安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大家都给她夹菜,嘴巴没停下来过。 “多吃点,太瘦了。” 迟萱晴几乎没怎么吃,只要怀安多夹几次某道菜,那盘子菜就自动到她面前了。 “阿姨,你也吃。” 她感觉自己快成饭桶,一口接着一口,不知不觉吃进去好多。 桌底下,怀安故意踢了踢旁边迟耳的小腿,后者得到讯息,才对迟萱晴说:“妈,你吃你的,别管我们,又不是夹不到。” “你吃你的,别管那么多。”迟萱晴也许猜到怀安不自在了,她也停下来不再继续夹菜。 一顿饭平平常常地吃完。 直到天色漆黑,空中挂着只小小的月牙,冷冽的风冰得让人哆嗦。 大姨说晚上别走了,让他们留下来住,迟耳怀安一人一个房间,原树睡沙发。 别说怀安不同意了,迟耳也不愿意,他如今离开怀安压根睡不着,于是果断拒绝:“我们回去,不住这,没衣服。” 原树指指行李箱,“那这里面是啥?” 迟耳镇定道:“脏衣服。” 既然话到这份上了,她们不再留人,让小两口赶紧回家,回去能早点睡。 “阿姨,大姨,小树,再见。”怀安有礼貌地道别。 “再见再见,下次到家里到我那边去吃饭知道不?” “好。” 怀安退至门外,嘴角一直绷到乘电梯才落下来,真是伪装得太累了。 阿姨和大姨都太热情,她招架不住。 迟耳腾出一只手为她捏肩,“辛苦了,我妈她们是很难缠。” “没有,别这么说,阿姨们很好。” < p>迟耳:“等以后择个日子带你去老宅见人,我还有一个姨妈和一个舅舅你没见过,以及一系列兄弟姐妹,而且我们的小辈也出生好几个了,你做婶婶或者舅妈的,得包红包。” 迟家真是人丁兴旺,逢年过节一定很好玩。 怀安心里微微憧憬着。 “好呀,肯定要包大红包。” “趁小不点们都还小,我们要对他们好一点。” 迟耳认为没必要生孩子,恰好怀安也不想生,他底下这么多小屁孩,怎么可能以后不管他。 - 回去后,迟耳直接进到怀安家里,因为他的所有衣物、生活用品都强行放在了家中的角角落落,本就不大的家现下更是拥挤。 怀安想洗澡,照例先将手机充电,不过页面看见迟萱晴的微信,是一条转账信息。 【对方向你转账10001元】 阿姨:【安安,我们好久没见,今天招待不周了,这是阿姨的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等日后我们再好好吃顿饭】 怀安心里是不想收的,一万块钱对她来说很高了,是有时候的一个月工资,但迟萱晴的话又特别诚恳,若是不收,好像辜负了。 “迟耳,阿姨给我发了万里挑一,我要不要收。” “我妈这么大方呢,从来没给过我这些。”迟耳的关注点完全错了方向。 “你认真点,我什么都没买就去见她,怎么好意思收钱啊。” 迟耳却呵呵笑两声,“你赶紧收下吧,不然我妈晚上睡都睡不着。” “真的啊?”她慌了。 “嗯,收了收了,自己买点好吃的,说不定下次她给你百万里挑一了。” 那怀安可受不起。 她没回迟耳的话,先把这笔钱收了,发了一段感谢的话给阿姨。 今天下飞机后发生的所有事都太魔幻了,怀安舒缓一口气,到现在脑袋都晕乎乎的,好像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 “你要不要洗澡?不洗我洗了。” 室内开了空调,迟耳脱得只剩短裤了,露出精窄的腰际,肌肉紧实。 怀安怕他着凉,摆摆手说:“你先洗,我收拾行李。” 带回来一堆脏衣服,洗衣机也辛苦了,要分批洗好多次。 她迅速整理完两人带回来的行李,蹲坐在床边玩手机,等迟耳洗完澡。 怀安的脑袋靠着床边,就这么轻轻一碰,床脚居然变得轻微晃动,吱吱呀呀,好似马上就会散架。 这张一米五的床能让她跟迟耳折腾那么久也是付出了许多,淡淡的心酸感涌上心头,她决定跟房东商量一下能不能换张新床,大不了这钱她来出。 她不愿收到有一天床突然散架的噩耗。 没多久,卫生间里水流声停下,迟耳穿着睡衣来到卧室,注意到她盘腿坐地上,一脸忧愁,就问:“不会还在纠结跟我妈见面的事吧?别这样,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想多了。”怀安则是仰着头,忽然一个大力握拳砸向床面,手还弹了弹,她说:“我们换张床吧,我怕你动静太大搞坏了。” 迟耳觉得她的话真是大胆,好像在暗示什么,“也不能全怪我吧。” “就怪就怪,你那死睡相,每次都要挤我。” 迟耳:“……”他理解错意思了。 81. 81 惊吓 迟耳听到她说要换床,皱了皱眉,“买床不划算,要不到我家睡。” 他说的是对面的房子。 怀安的下巴贴在膝盖上,真的思考起来。 她观望着整个房间,温馨但狭小,住在这不能算是长久之计,早晚要搬走。 “我这里确实小。” 怀安打开手机几个app,查看多年攒出来的钱。 以前她计划退休后回乡下养老度过余生,甚至规划好每一年要做的事,但赶不上变化,她的未来加上了迟耳,必然要与对方共同创造新的生活。 幸好多年来她一直节省开支,加上一系列奖金绩效,攒了也有七八十万了。 怀安买不起大别墅大平层,但交个小房子的首付没问题,就怕迟耳看不上这种小房子。 她迟疑地说:“你有买房的打算吗?如果有的话,你吃点亏,我出首付你还多一点的贷款,装修风格你定,家具我买。” 迟耳已经躺到床上去了,听到她的话很惊讶,起身坐起来,眼神透着些许复杂。 “你什么表情?”如同吃了苦瓜一样。 怀安担心他不同意。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有钱,可以全款,你辛辛苦苦赚的钱留给自己用,在我这里没有让女朋友买房的道理。” 迟耳叹了口气,眸底划过一丝心酸,是为自己,也是为对方。 “请你多爱自己一点好不好?”显然他产生了误会。 “反正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大可不必有太多顾虑。” 怀安摇头,“奇怪,我怎么就不爱自己了,我想给以前漂泊不定的生活画上句号,一套房子对你来说没什么,可这是对我多年努力工作的肯定,我是需要的。” 迟耳不会理解缺爱的人是有多向往独属于自己的家的,哪怕小,哪怕偏,也是她的辛勤付出,意味着她二十多年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迟耳被她坚定的表情触动到,嘴唇翕动,“对不起,我刚刚表达不好,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只想你不要那么累。” 他心里有一堆话想解释,但眼下不是彻夜畅谈的好时机,怀安看上去情绪不佳,说多错多,到时候吵起来就不好了,他也不想做出何不食肉糜的行为。 反正他喜欢的是对方整个人,自然要接纳她的所有思考和想法。 怀安继续道:“我知道你的实力足够买下这座城市最好的房子,但我买不起,这就是我们俩目前最大的差距和阻碍,我极有可能一辈子都追不上你的赚钱速度,不过没关系,我不会自轻自贱,更不会依附你生活下去,我会努力跟你磨合好节奏,也请你理解我的自尊心。” “如果你实在无法跟我同频,那就是没缘分。” “你给我好的生活,我也会给你好的生活,爱是相互的,你不用觉得欠了我,拿一大堆不痛不痒的话和钱砸过来,我看不上这种方式。” 简单来说,她想跟迟耳一起买房、装修、生活,而不是毫无参与感地拎包入住,看上去如同被圈养的金丝雀,这不会是她想要的人生。 小恩小惠就算了,有关房子的事她不会退步,她要精心打造可以生活一辈子的家。 “你要住大房子我不拦你,我有时候就是会自视清高,做不到完全依附你。” 谈这话时,她的神色十分柔和,语速轻缓,整个人仿佛罩上了层洁白的月光。 不是哭诉,不是抱怨,以最平和的姿态跟沟通着,理智得令人害怕。 怀安手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整理了遍床边的睡衣。 迟耳下床,赤脚走到她身边,从背后抱上。 她先是挣脱了下,用手臂推开对方,挣脱无果,就偏头目光望向地面,“我还没洗澡,脏,等会抱。” “不脏,我就要现在抱你。” “抱歉,是我莽撞了。” “我很高兴你把心里话说出来。” 迟耳吻了下她最敏感的耳尖的部位,能感觉到胸前的怀安轻轻一躲,他好像故意搞恶作剧般,又亲一下,声音清润:“不要说没缘分这些话,我能做到你所说的,跟上步伐,我们本来就是一个世界的人。” “房子的事再说,你不是想拍电影吗?我们先把电影拍好,赚多多的钱,你养我。” 知行合一是人一生需要践行的道理。 迟耳发现不管谈恋爱也好,或是未来结婚过日子,光嘴上谈爱是一件非常虚无且荒谬的事,一句“我爱你”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反而是很多时候的自我感动罢了。 迟耳没有怀安的通透理智,他还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使二人真正走在同一直线上。 物质上,他因为更幸运所以更胜一筹,但精神方面,他远远不如对方。 怀安比他勇敢得多。 出租屋那些年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嗯,我们一起加油。” 怀安没有生气,反而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经过时间的洗礼,迟耳也比学生时代成熟许多,拥有解决事情的能力,终将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 她转过来拍拍他的脸,安心洗澡去了。 现实世界不是梦幻的童话故事,只谈爱不谈物质走不到最后。两人实在错过太多岁月,时代在进步,社会发展迅速,同样地,他们的认知更需提高。 …… 迟耳躺在床上,能听见卫生间清晰的水流声。 赶了一天的路,又开好久的车,今晚迟耳实在没法等怀安回来一起睡,他早就盖上被子准备入眠了。 谁知十来分钟后,隔壁卫生间忽地传来一声大叫声,直接将他的瞌睡虫吓跑。 这喊叫声不是怀安又是谁的。 她一向淡定,能闹出如此慌乱的动静定然出了事。 迟耳立即睁开双眼,被子一掀,鞋子没穿就赶到卫生间门口,一系列动作全是下意识的反应。 好在怀安洗澡不锁门,迟耳也没有顾虑,一下就打开了,只见怀安披着浴巾一脸惊慌的模样,湿漉漉的发丝紧贴着脸颊,发尾往地上滴着水。 他看见她一切完好,稍微冷静了些,问道:“怎么了?” 怀安一手死死捂着胸口,一手指向水池,上面留有几片玻璃碎片。 哪来的。 迟耳的话没问出口,随着眼神上移,发现墙面上的镜子有一部分脱落下来,墙面显出一道道斑驳的黄印子。 “我准备擦身的时候,镜子突然掉下来,吓死我了。” 说这话时怀安眼眶都红了不少。 光着身子是人类最脆弱的时刻之一了,她又听见一声巨响,特别怕这种情况下遇到坏人,这才条件反射大喊了声,把迟耳吵醒。 迟耳舔了舔干涩的唇,没有任何纠结地把她抱进怀里,摸着后背和头发,温柔的声音传来:“好了好了,不怕,我在这里,我会 保护你的。” “真的好吓人,有两块玻璃弹出来了。” 迟耳顺着往地上看,肉眼可见一些细微的玻璃渣。 有一瞬他庆幸地想,幸好自己坚持住在这,出现意外还能接住怀安的不知所措。 怀安刚洗完澡,按理说身上会热热的,但经过这一吓,出了一后背的冷汗,体温还没迟耳高,她紧紧贴着对方,手臂环着对方的腰。 “不害怕不害怕,我们晚上一起睡觉。” 迟耳把她带离卫生间,顺便拿了睡衣。 怀安坐在床上,只有一条粉色浴巾遮着身体,迟耳看她仍然没缓过来的模样感到不忍,像是心脏被针扎了下似的。 “先穿衣服。” 迟耳缓缓脱下浴巾,眼前一片白皙细腻的肌肤,他没有多看,只是小心翼翼套上睡裙,最后蹲着把怀安小腿上的水擦干净。 “好点了没,要不要我去倒杯水?” 怀安摇头,闭了闭眼,不论她如何控制,心跳还是很快。 “待会我把卫生间情况拍个照,你跟房东说一下,看看怎么解决。” “好。” 迟耳点头,对这套房的观感越来越差,家具看着不老,但装修材料都很烂,像浴室镜子掉下来是他永远都想不到的故障,居然让怀安经历了。 莫名地,他心里来气。 “我给你吹头发,晚上我们去对面睡,从明天起,吃住都在我家,也当作你的家。” 迟耳的语气不容置喙,应该也是想很久了,类似今天的突发事件,绝对不止一例,他赌不起,不愿看见怀安任何受伤的场面。 精神受伤自然也算受伤。 怀安罕见地没有反驳,她也怕再出什么事情,就点了点头。 买房事宜刻不容缓。 一颗小小的水苗在她心底扎根、发芽。 “有被子吗?” “没晒,这里的搬过去,我来铺床。” 迟耳没浪费时间,利索地把吹风机插上电源,让怀安坐床边,他站在一旁吹头发。 等会直接就睡觉了,所以要吹得干爽,否则会头疼。 他为怀安做细小事情时通常很仔细,比对待自己的动作细致多了,给人最舒适的体验。 吹风机功能多,不一会就将头发吹干了,迟耳关掉插头,怀安摸摸耳朵,终于清静了。 “你先坐在这,我去开门,然后把被子什么的运过去,带两件衣服就行,其他东西明天拿。” 怀安突然很黏他,不愿分开,“我跟你一起吧。” 迟耳瞥了眼她的睡裙,有点短,“我先去把空调开了,最后一趟来接你。” 他抱抱对方,猛嗅一口,满怀的馨香,嗓音都不知不觉沙哑,“还有,你没穿内衣,要披一件厚外套。” 怀安腾出一只手捶他后背,“你色狼啊。” 迟耳弯着眸子一笑,见她状态好多了,亲亲额头,“等我。” 走之前,他还不忘路过卫生间拍几张玻璃碎片的照片。 - 迟耳这张一米八的大床足够两人睡下。 床上四件套是怀安买的,充满她自己的气息,虽然在陌生地方睡觉,但也削减不少不安感。 迟耳关掉台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起初他的手隔着衣裳哄拍着怀安的后背,想让她赶紧睡,可是没多久就忍不住逾矩了。 82. 82 痛经 迟耳的手不太老实,后来被怀安掐住拧了把肉他才收回去,嘴里一边“嘶”着,一边说:“真狠心啊。” “玩你自己的去。” 他装成一副很委屈的模样:“哪有你的好玩。” 就算在一起这么久,怀安依然没适应他的骚话。 “卫生间或者自己右手,解决一下,别烦我。” 她冷漠得像从来没跟迟耳好过一般,翻了个身裹走大半的被子,留下对方寂寞的身影。 不过迟耳今晚也累了,没继续折腾下去,打了个哈欠没多久就睡着。 …… 清晨,怀安被枝头上的鸟叫声吵醒,略有不适地起床。 她捂着肚子走向卫生间,意料之内,果然生理期来了。 最近天气渐冷,她的饮食也不太健康,就引起了轻微的痛经。 能够忍受,不过整个人软绵绵的不想动。 迟耳家里是没有卫生巾的,所以她只能忍耐着不适,回自己家拿一些过来。 开门的声音打扰到迟耳,当他睁眼时,身边被窝留有一丝温热,人却不知哪去了。 “安安?你在上厕所吗?”他的声音带着困倦。 没人回应。 “怀安安?” 迟耳有点不放心对方,趿上拖鞋出去找,发现自家大门正开着,下一秒,怀安风尘仆仆地进来,头发有点乱,怀里捧着东西。 “好冷好冷,外面好冷。” 怀安吸了吸鼻子,看到迟耳杵在客厅,“咦”了一声:“你起来啦?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你去哪了?” 迟耳握住她右手,一片冰凉,就又牵起另一只手,“回被窝暖暖吧。” “我冬天来生理期就会手脚冰凉。” “生理期?”迟耳的视线移至她小腹,“肚子很疼吗?” “有点。” 怀安突然皱了下眉,随即松开迟耳的手,拿上卫生巾去卫生间了。 迟耳靠在门框边,在门外说:“外面那么冷你还要出去,下次别这样了,把我叫醒我去拿。” “你睡那么熟我哪舍得喊醒你。”怀安开玩笑。 “就你会哄人。” 迟耳又是无奈又是偷偷地开心,他算是被她钓死了。 窗外阳光没出来,叶片上凝了层淡淡的冰霜,空气清新湿润。 迟耳到厨房煮了两碗最简单的红糖小圆子汤作为早饭,另外切了些生姜碎,打算熬个养生汤让怀安补一补。 原定计划他下午就要回林城,但担心怀安照顾不好自己,他十分犹豫。 “要不我请个假过两天再走吧。” 他对正在洗漱的怀安说道。 “为什么?你去你的啊,工作的事情哪能拖。”怀安吐掉嘴里的泡沫,漱了好几下口,告诉他:“我每个月都有生理期,来了十几年了,不比你更懂我的身体?不要神经兮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得重病的。” “呸呸,别说这种话,我走还不行吗。” 怀安睨了他一眼,“我看你也是不想上班吧,找各种借口请假。” “这种天气躺在家睡觉才最舒服。”他的确有类似的想法。 自从跟怀安在一起,他愈发犯懒,最好永远跟对方黏在一起,有时候需要狠狠逼一把自己才舍得出门工作。 “再过二十年你就能实现这个梦想了,加油吧,家也靠你养着呢。” “行吧,那我勉为其难多付出一些。” 等她洗漱完,迟耳才进去刷牙洗脸。 - 上午怀安跟一位刺绣老师约了节课,是她采风时有人介绍的,对方开了间私人工作室,教学形式一对一,主要走高端路线,收费较高。 怀安想着先去试一节课看看能不能从中习到灵感,如果有所收获的话,她会进一步计划的。 迟耳把她送到目的地,是小区里的洋房,说是在一楼。 怀安从车上下来,对迟耳说:“你到附近随便逛逛,结束了再来接我。” “你先进去再说。” 他也是有原则,对这种私密性很强的地方会有担心,害怕怀安会不会被人忽悠或是欺骗。 “好。” 道别后,怀安顺着小花园走进去,旁边一堆绿色植物看得人身心愉悦。 没想到她人还没真正进去,于老师就已开门迎接她了。 “于老师,我是今天来学习的学员。”她鞠了下躬,姿态谦逊。 “不用这么客气,开车来的还是打车来的,那么远也辛苦你了。” 怀安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男朋友送我来的,没花多长时间。” “男朋友?”于老师的表情像是遇到什么特殊物种,她挑眉惊讶道:“你才多大?都有男朋友了。” 也不知是夸她年轻,还是嫌弃谈恋爱的女生,怀安有些紧张,浅笑道:“我都快三十了,谈恋爱……也还好吧。” “真看不出来,以为你是学生呢。”于老师的神色更夸张了。 怀安松口气,笑笑:“于老师你讲话真好听,都把我夸得不好意思了。” 表面上看,她猜测对方是个没什么架子的人,应该挺好说话的,所以下意识放低防备感。 “没事呀,你让你男朋友进来坐坐呗,附近也没什么可玩的地方,不如跟我们一块上课。” “不用不用,随他去吧,他喜欢玩手机。”怀安道。 “OK,那我们现在去上课,早点上早点结束,省的让你小男友等久了。” 怀安赧然一笑,有时候真跟不上对方的说话节奏。 于老师今年四十岁,但保养得当,看着也就三十出头,身上散发着一股特调的香水味,让人想一直接近。 怀安几乎上了半小时的课就喜欢上与对方交流了,她很会给情绪价值,教给的起针进针方法也很巧妙,顺便解决了怀安好多问题。 一共两小时的课,她上得神清气爽,甚至觉得时间过得好快,因此离开前大胆问了句:“于老师你排期到哪了,我想继续订课。” 对方许是蛮惊讶她居然有续课的想法,笑着说:“我要回去看一看才知道。” “嗯没关系,如果这个月没有了就下个月,我都有空的。” 二位一人一句说着话,不知不觉于老师把怀安送到门口,自然也望见来接人的车,此刻迟耳移下车窗,露出面容,注意力只集中在怀安身上。 于老师眯眼看了看,“你的小男友来了,倒是跟你很配呢。”怀安听见身边人这样说。 “还好。”她谦虚回答。 “耶?有点眼熟诶,你男朋友是不是混娱乐圈的,叫什么来着?我好像见过。” 怀安震惊地说:“于老师你的人脉真广,他确实在娱乐圈工作,姓迟,是一名制片人。” “怪不得,我知道他,有部戏他们剧组邀请我去当设计顾问了。” “奥~”怀安没听说过这件事,不过真心感慨世界之小,她招招手让迟耳下车,安排他跟于老师打招呼,又简短地寒暄了下。 迟耳对于老师完全没印象,若不是顾及怀安的感受,他都懒得浪费时间站在风口吹冷风,还得承担感冒的风险。 “好了,于老师,我们就先走,期待下次见面。”怀安知道迟耳站不住,开口告辞。 “行,你们走吧,下次再聊。” “……” 车上,怀安津津有味地讲起上课趣事,话里话外都是夸于老师讲课好,浅显易懂,完全不输专业的机构。 “你竟然跟于老师认识,也太好运了吧,偷偷告诉我,请一个顾问需要多少钱?” 迟耳手上转着方向盘,不在意道:“她按小时计费的,去了一个月左右,太会折腾人了,这个不允许那个不同意,我就赶紧换了。” 他对对方的评价跟怀安完全两模两样,后者不信:“说太过了吧,于老师明明很有耐心,审美和我好像啊,你们凭什么赶人家走。”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太单纯,不了解有些人为了赚钱有多会演。” 白天餐厅打工、晚上酒吧包夜不都是常有的事。 区区一个于老师,迟耳对她感官并不好,突然也不想让怀安继续上课去了。 “没那么不堪吧,对我态度挺好的。” 迟耳一针见血:“几千块的课,对你态度不好才是有问题。” 她想想也是的。 平日极少出现与她审美一致的人,又投缘地聊了许多,怀安对于老师有点滤镜也正常。 “但她教得挺好的,我原本想请她来做我电影的顾问,而且你都认识。” 迟耳立马表态:“千万别那么着急,多上不同人的课,也许你能遇到更好的。” “你说得有道理。” “饿了没?带你去吃饭,我订了餐厅。”迟耳及时更换话题。 “早就饿了,在别人家又不敢吃什么。”怀安摸着肚子,后悔早上没多吃点。 为了照顾怀安的口味,他们去到一家淮扬菜餐馆,听说还算正宗,评分很高。 怀安挑了个靠窗的位置,放下包说:“看着点位置,我去上个厕所。” “好,那我点菜。” 餐厅楼上就有卫生间,怀安没找太久,只排了一小会的队。 解决完生理问题,她站在池子前洗手,通过镜子的反射发现不远处站着一个眼熟的人。 薛允并未看见怀安,也可以说,她压根没精力再管别人的事。 一身工作服,眼下是明显的黑眼圈,状态极差,与那个娇气的小公主模样天差地别。 既然对方没有主动招惹,怀安当然也不会故意跟人打招呼表示挑衅,她打算洗完手就离开,不料出门的瞬间竟然被人白一眼。 83. 83 舍不得 怀安上了个厕所倒觉得肚子更疼了,唇色略白,看上去气血不足。 迟耳点完菜就专心坐在位置上的等着,见到对方捂着腹部回来,他起身上前扶了一把。 “刚刚不是挺好的,又不舒服了吗?” “嗯,这回疼得紧。” 怀安又是个不爱吃止痛药的,只能忍着。 “没事,可能肚子比较空,吃了饭就好了。” 迟耳不语,给她倒了杯温热的菊花茶。 “等会回去我问问妈有没有认识的中医,带你去调理一下,总这样疼也不是办法。” “你以为我就没去吗?”怀安以前跟着麦小满看过几回中医,无一例外让她调整饮食和作息,要么喝几个疗程的中药,要么针灸,不过有时候工作原因,她的中药从来没有坚持下来过。 “他们怎么说?” “老生常谈的话罢了,锻炼身体、少吃垃圾,用中药调理身体,哦对了,有一次一位老中药说坐个月子就好了。” 怀安面上无语,但她不是专业人士,也不懂这话究竟真假。 迟耳听闻咳嗽了声,也是无法理解:“为了让生理期恢复正常专门生个孩子?这真的不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做法吗?” “对呀,我宁愿痛着也不生。” 怀安怕疼且矫情,平时磕磕碰碰破个皮就要嚷嚷好久,去医院打针前必须做十分钟的心理建设,尽管很多时候她看着十分淡定,但其实是没招了硬着头皮上。 “嗯,不生不生。”迟耳对小孩更没兴趣,感觉是会把家里财产全部败光的一种群体。 可怀安话锋一转,捧着脑袋说:“如果能无痛有个可爱听话的宝宝,也不是不能接受。” 迟耳还认真地想了想,“以后我去偷一个送给你。” “你想坐牢?” “那就让周楚序钟也他们多生一个,抱过来我们养。” 他说得跟真的似的,怀安呵呵一笑:“你当买菜呢,算了吧,下辈子我一定当个好妈妈。” “我当爸爸。” 迟耳想下辈子还跟她谈恋爱。 …… 两人聊着天,菜逐渐上齐,怀安的目光定在盘子上,所以只盯着服务员的手说谢谢,然而对方没应。 她对迟耳说:“快吃吧,下午你还要赶飞机。” “真不用我多待一天?自己搞得定?” “待什么待,我又不是残废了,区区一个生理期,肚子明天就不疼了。” “我尽量早点回来。” 怀安知道他又想压缩睡眠时间来完成工作,非常不赞成,“不用着急,你跟着剧组的进度就可以了,实在不行过两天我再去找你。” 望着对方一点都不想上班的状态,她不禁吐槽:“之前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你萎靡不振啊,工作有这么痛苦吗?你就当我不存在,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由奢入俭难啊。”对方感叹,随之往嘴里塞了口米饭。 怀安撇嘴,“那没办法。” 餐厅中吃饭的人愈来愈多,环境顿时嘈杂起来,怀安将喝过水的杯子放在走道一侧,时不时有服务员过来添水。 直到吃饱了准备离开,她看见有只手伸过来即将碰到水杯,于是说了声:“谢谢,不用倒了。” 站在一旁的小姑娘似是没听见,仍然我行我素,都快把杯子里的水倒满了还不停手。 “可以了小姐姐,快要溢出来了。” 怀安疑惑地抬头望了一眼,发现眼前并不是陌生的人,而是不久前在卫生间遇到的薛允,此刻她面无表情地倒水。 一时分不清谁才是服务者。 杯子总共就这么大,倒多了终于漫出来,顺着桌子的纹路流到怀安身上。 等怀安反应过来抓住对方的手时,裤子湿了一小块。 “故意的是吧?”她本来就心情不好,又遇到烦心的烂事,不如顺水推舟做一番恶人,“把你们经理叫来。” 迟耳结账去了,姗姗来迟,等回来就看见怀安一脸生气地面对服务员。 他了解她,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是不会对陌生人不好的态度的,所以一定是别人惹毛了她。 “怎么了?” 怀安没说话,语气坚持,眉目凝着一团怒气,“我在跟你说话,把经理叫来,这里全部都是监控,你做了什么清清楚楚,现在我是消费者,有权维护自己的权益。” 她拢了拢外套,安安稳稳坐在椅子上,一副不会善罢甘休的姿态。 对面的迟耳在看到桌上一片狼籍,结合薛允那张熟悉又讨厌的脸,瞬间了然。 他可没怀安的好耐心,完全不怕丢人,像故意刁难人的不善顾客,大声嚷嚷:“你是怎么当服务员啊?这么大的店连个员工培训都搞不好?” 薛允没料到他竟然会真的不顾脸面而追究这种小事情,直到许许多多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她才突如其来地后悔,头不自觉放低。 该死的怀安,跟你没完! 经过迟耳这通响亮的声音,唤来餐厅的经理,恭敬地道歉:“不好意思,请问两位顾客发生了什么?” 怀安诉说着事实,一个眼神都不愿分给僵在原地的薛允,“倒个水都能倒在我身上,是故意的还是成心的?” 经理也是个人精,桌上一片水渍他不是没看到,而且方才那位男顾客结账时充了一千块的会员,很明显是个和善的人,他们不会说谎,那么问题只能出在薛允身上。 “还不快道歉!你怎么干的活?谁带你的?” 怀安的训斥声并未让怀安心里有多爽快,薛允如同一根无形的刺,时不时卡在嗓子里进不去出不来,令人恶心且没有办法。 “对不起。” 自从妈妈断了薛允和爸爸的生活来源,没有学历和能力的她只能出来当服务员,就这份工作还是爸爸给她托关系得到的。 一想到怀安在代替她过着最舒适最幸福的生活,她无法不愤怒,恨不得将一杯水泼上去,这种名为嫉妒的情绪萦绕周遭久久无法消散。 若不是为生活所迫,她薛允还怕过谁。 幸亏怀安听不见人的心声,如果她知道对方拥有一个差到极致的三观,一定会忍不住笑出来。 不要脸到一定程度还是需要点功底的。 经理也不是没看出来薛允的道歉不诚心,打算待会算账,现在当务之急是安抚好顾客,他拿出十二分的尊敬态度来,对怀安说:“不好意思女士,对您的用餐体验造成不好的影响,这边免费送您两次用餐机会,您看可以吗?” 怀安淡笑看向他:“可以,就这样吧。” 她不为难无辜的人,不过这家店是永远不会来了,至于薛允,希望她好自为之吧。 迟耳帮她拿包,说了句:“走吧。” 怀安站起来,经过薛允的身边,轻声一句:“少来招惹我。” “我会永远记得你做过的事。” “哦,你说把你行李箱扔了?我后悔没扔远点,去报警吧,来抓我。” 怀安不再轻易被这 些小事左右情绪,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掉,挽上迟耳的臂弯,旁人眼里温馨的画面落入薛允视角中是如此地刺目。 客人走后,经理也该跟她算账了,眼神冷冰冰的,如同看待路边的垃圾,“今日所有损失从你工资里扣,顺便今天留下来刷碗!” 薛允来不及辩解,经理也离她远去了,心底无比的苍凉。 - 怀安回到家洗了个澡就爬到床上休息了,迟耳在一旁地上收拾行李。 “你再挽留我一下吧,只要说一句想我,我就不走了。”他整理到一半,又开始讨价还价。 怀安正找了本看,完全没有舍不得的意思,轻飘飘地给了一个眼神,“别想了,今天你非去不可。” “哎,错付了。” 迟耳的心理就像高中时不想上周日的晚自习,无奈又没办法,为生活所迫。 “你表现得好,等我过两天没事做就去找你,正好生理期结束了。” 迟耳耳根子一红,“真不害臊,你脑子里怎么净想那事!” 怀安歪着脑袋,看傻瓜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意思是你在装什么。 “嗯嗯嗯,好好好,我马上就把床头柜的东西全扔了,即将封心锁爱,你也锁好你的裤腰带。” 迟耳憋着气,又不说话了。 最终,他还是乖乖去机场,落地就干活,晚上睡前照例拨了个视频给怀安。 怀安这日子过得不憋屈,舒舒服服、自由自在的。 - 她躺了两天,养好了身子,邀请同样宅家的袁忆过来玩。 对方到的时候快中午了,怀安烧了两三道菜,两人边聊天边吃饭。 “真不好意思,路上堵车,现在才到。” 怀安说没事,“你到的正好,我的菜也刚做好。” 袁忆带了一幅画和一束花,怀安开心“哇”了声,“红玫瑰诶,迟耳都很少送我,小忆有心啦。” “你喜欢就好。”对方抿唇一笑。 进入客厅,袁忆脱去外套,环顾四周,赞叹了句:“安安你家真温馨,好漂亮呀。” “这是迟耳的房子,我家在对面,但卫生间玻璃碎了,房东没修好,所以最近住这。” “原来是这样,你们俩也太厉害了,把屋子布置得好舒服。” 怀安可能住习惯了,感觉一般般,“你喜欢的话晚上住下来呗,多住几天,我做饭给你吃。” 袁忆心动,差点就要答应,“下次吧,最近不太行。” “嗯?” 怀安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袁忆摊手,眼毛一颤,无奈地说:“周楚序缠我缠得太紧,我要是住在这,他有的闹了。” 怀安眨眨眼睛,“他在追求你吗?你们又在一起啦?” 袁忆摇头,“我拒绝很多次了,可他像狗皮膏药一样,甩不掉。” 她又不可能为了个男人就换工作、换房子,自然就被缠得紧。 “没想到周总还有这一面。” 怀安招呼袁忆坐下来吃饭,告诉她一定不要心软,对待这种男人不虐他个一两年,真对不起那些消逝的青春。 袁忆喝了口饮料,笑着说:“安安,你居然不是让我远离他,难道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吗?” 怀安挑眉,夹了只红烧大鸡腿给对方,“你心里也放不下对吧?看你的状态,比之前幸福好多。” 不得不承认,周楚序这货哄人有一套,他是典型的迟来深情比草贱,奈何朋友就吃这一套。 84. 84 做客 袁忆低头,咬了一小口青菜,神情看上去并不是那么开心。 她小声说:“安安你知道吗?” “嗯?怎么啦?”怀安正给对方理鱼刺。 她尽到主人的责任,一直照顾着对面吃饭,又是夹菜又是盛汤,而且发现袁忆不会吐鱼刺,就特意挑出没有刺的鱼腹夹过去。 袁忆十分犹豫,不知道能不能说,蹙眉道:“我现在挺认同什么锅配什么盖这句话的。” “啊?为什么这样说?” 怀安猜测与周楚序有关。 “本质上我跟他是一种人,因为他不想结婚所以我提了分手,后来他再次追我的时候,说要向我求婚,我竟然毫无出息地心动了,哪怕到现在,我一边接受着他的好一边不松口在一起,其实最后还是会答应的。” 她了解自己,怀安的话没错,她压根做不到放下周楚序,要不然也不会给他那么多次机会。 “你不要把自己说得这么不堪,感情之事不可能做到完全理性的,尊崇内心想法最重要,如果喜欢他,不妨再尝试一下,人都是有缺点的,除非犯了原则性错误,那没办法,必须拜拜。可要是你的爱能够笼盖他的细微不足,这件事就不叫事。” 袁忆“嗯”了一声,“道理我都明白。” 怀安见对方的眉眼仍然凝着一团忧虑,故意以轻松的语气说:“你呀,就是太敏感,想得太多,放心大胆去做就好了,反正一辈子有无数次后悔的机会。” “没错,我会再好好想想的,好了,不说他了,我们吃饭。” 袁忆重新扬起灿然的笑容,转移话题,夸怀安做的菜真好吃。 “我早说你晚上住下来,明天我继续做好吃的给你。” “这回来得匆忙,下次一定。” 袁忆也不是假客气的人,她也想跟怀安住几天玩玩,不过今天不是好时机。 “安安最近在忙什么?” “瞎忙,做做衣服绣绣花,过着无业游民的生活。” 袁忆还挺羡慕她有各种各样的爱好的,生活充实。 “你要是什么时候无聊了,可以到我工作室做客,我教你画画。” 怀安闻言眸光一亮,差点忘了袁忆有一门好手艺,不禁心底荡起涟漪。 “好呀!我一直都很羡慕画画厉害的人。” 袁忆也很开心:“这个东西不难的,只要认真,就能做得很好。” 怀安放下筷子,再也按耐不住地问她:“小忆,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一个忙?” “当然愿意了。” “我都还没说是什么呢,你就答应。”怀安觉得好笑。 “你既然开口问了那就是我能做到的事,说吧,你的忙我一定帮。” 怀安也不忸怩了,把想拍电影的事告诉她:“我有计划制作一部微小电影,需要请动漫团队组成拍摄队伍以及后期小组,不知道你有没有推荐,预算的话管够,但希望审美好一点。” “迟耳帮我看过几个团队,但是我并不喜欢他们的画风,所以拜托你。” 袁忆听到她的打算先是惊讶了一番,随之淡定下来,果然怀安是不会荒废自己事业的,因此她笑着答应:“可以呀,不过安安你是不是忘记了些什么?” “啊?”她真不晓得。 “我这么个大画家摆在你面前,为什么不请我呢?”袁忆像只调皮的小兔子,眨眨眼,露出狡黠的微笑。 怀安顿时松口气,“你那么忙,我这么好意思麻烦你,而且我可请不起。” 她的话半开玩笑。 “我不忙,画展年年都开早就没劲了,我也辞了学校那里的工作,每天闲得厉害,正好灵感不够,说不定帮你拍拍电影灵感就回来了。” 怀安的确心动,有袁忆这个熟人帮自己,定然可以省去很多麻烦和争论,她们俩的审美也差不多,称得上一对契合的搭档。 “可是就你一个人,有点累吧?得画多少图?” “我工作室里几个妹妹都挺厉害的,你愿意的话我们聚一聚聊一下你的理念。” “那好呀!” 怀安决定放下矜持,紧紧抱住袁忆的大腿。 “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下午我先根据你的要求画几张图让你看看,合格的话明天到我工作室开个会?”袁忆也算是找到喜欢的事,她的兴致不错。 “你也太谦虚了,什么合不合格,通通一百分好不好?” 怀安夸起人来没轻没重的,袁忆捂嘴一笑。 …… 吃完饭袁忆和怀安一块洗了碗,之后两人窝在书房讨论剧情。 怀安将最近写的剧本给对方看,而且时不时补充着:“我在犹豫要不要改成真人加动画的形式,弊端是有点费后期,对演员的要求也挺严格的。” “可以呀,我也觉得以真人线铺垫会比较好,全片动画对故事要求比较高,效果还不一定能好。” “嗯嗯,那我要再改改剧本。” 怀安打开电脑,立马就开始改。 而旁边的袁忆,随手拿了支笔,在草稿纸上作画,她首先设计了动画人物的人设图,虽然目前看来不太精致,不过大致轮廓一出来就让人喜欢上。 怀安静静看着,忍不住发出声音:“小忆,你也太厉害了,随手一画就这么好。” “有点粗糙。”袁忆笑笑,撑着下巴往里面填色。 怀安啧啧赞叹,愈发觉得自己好幸运,认识这么个有才华的朋友。 “总感觉我们的电影能成功呢。”一开始并不抱希望的她如今见识到了袁忆优秀的画功,突然觉得很有信心。 “会的,这次不成功就下次。” 袁忆心态较稳,对怀安完全有信心。 “对了,女主角的话,我心里有个人选,小忆,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带过的一个女艺人了,叫栗知,最近就有她出演的戏。” “我记得呢,长得很漂亮。” 怀安:“是啊,她上镜和不上镜一样好看,天生吃这碗饭的,人也非常努力,所以我想给她个机会。” 袁忆知道对方在问她的意见,就伸出一只手抚上怀安的肩膀,“可以呀,你做过她的经纪人你自然了解合不合适,等有空我跟她见见面,给咱们的女主角设计几套衣服。” 怀安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激动感,欣慰过后,佩服地问道:“你还会做衣服?” “不是不是,我一个朋友是这方面的专业人士,我把设计稿给她就好了。” “哇,都是大佬,我的电影有救了。” 兜兜转转,最终怀安居然把剧组的核心人员组建得差不多了。 若是迟耳得知她的效率,一定会很惊讶吧。 …… 下午,怀安跟袁忆一直聊着剧本事宜,差不多把整个提纲搞完善了,只需要交给专业人士编成正式的剧本就好。 她专门剥了个柚子犒劳对方,特意将果肉外面的皮 去掉,整整齐齐码在盘子中,双手呈上:“请吃。” “你太客气了。”袁忆接过盘子,放在二人中间,然后拿了一小块吃。 怀安对她说:“晚饭在我这吃的吧?我做小馄饨给你吃。” 袁忆遗憾地摇摇头,“不吃了,周楚序待会就来接我,我们明天再见好不好?” “啊?”怀安这一声拖得极长,扁着嘴巴故意说“我都比不上男人嘛?” 袁忆摸摸她头发,负罪感袭来,“对不起安安,我昨天就答应好他晚上吃饭了,今天在你家已经麻烦这么多我也不好意思,明天一定要让我招待你可以吗?” 对方的语气无比诚恳,而且像是真的对不起怀安一样,眼眶都湿润了,怀安不再逗她,“好好,没事的,我们明天再见就好了。” 袁忆拉过她的手,“明天你上午过来,正好跟我工作室的同事们开个会聊聊,我们再一起吃饭,晚上住在我家,你都没去过呢。” “好,那我可要多住几天。” 袁忆没忍住笑了,“可以呀,你放心,明天开始就不会有人打扰咱俩了。” 这话听着仿佛有私情似的。 - “什么!你还要住到别人家去?你们俩关系咋这么好了?” 当怀安和迟耳视频,告诉他即将要去袁忆家过夜时,对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我们关系好呗,反正你不在家,我去人家睡两天又怎么了。” 迟耳本来就想念她,听见这话恨不得把工作辞了全职谈恋爱。 “看来待会我得跟周楚序打个电话了。” 怀安果然瞪了他一眼:“你敢?” 对面之人又不说话了。 “你根本不懂我们女人之间的事业有多伟大,我是办正事去的,又没有贪图享乐。” 迟耳表示:“我也给你找了制作团队。” “你那真不行,老土的审美,我会窝囊死的。” 怀安不是没有跟迟耳介绍的有名的导演接触过,那群人仗着年纪大资历高就特别强势、小心眼,凶巴巴的,总之无法聚在一起共事。 “好,我不干涉了,你看着办,需要帮助再来找我。” 怀安露出满意的笑脸:“你真好。” “你才发现呀。”迟耳得意地说:“羡慕你,谈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男朋友。” 怀安差点把晚饭吐出来,笑骂道:“真自恋。” …… 怀安答应他过段时间不忙了就去看他,随即挂断视频,她点进三人群聊,麦小满恰好在里面发了好几条五十几秒的语音。 大概就是说今天她去相亲了,对相亲对象很满意,有望进一步发展。 怀安了解麦小满,不是帅的不谈,哪怕学历低点或者经济实力差一点都无所谓,只要一张脸好看到赏心悦目,她即可以忽略八百条缺点。 于是她笃定那个男人颜值不低。 安安:【难得遇到一个中意的,把握好机会,不过也要多考察段时日】 麦子:【我又不傻,这次真的不一样!帅得很,鼻梁高到能滑滑梯,等确定关系我就带他出来见你们!】 看着出来,麦小满处于上头期,一种恨不得立马去领证的架势。 怀安笑着打字:【期待ing】 眼看身边的朋友们最近状态都不错,往越过越好的趋势上发展,怀安得到了慰藉。 真好呀,大家都要幸福。 85. 86 正文完 过年前几天,迟耳参加完杀青宴就马不停蹄赶回A市,怀安特意到机场去接他。 这是她拿到驾照后第一次开那么长的路程,一路都很缓慢,战战兢兢。 两人好一段时日没有见面了,迟耳风尘仆仆地从出口出来,见到怀安的人后忍不住上前给一个大大的拥抱,“想没想我?” “我就猜到你要问这句话。” 怀安习惯了,这家伙每天视频开口第一句话都是“想我没”、“好想你啊”,她都快免疫了。 迟耳总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孤独的人,“你知道我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吗?说好来找我的呢,却让我独守空房那么久,真狠心。” “好了好了,别矫情了,中午炖个鸡汤给你补补。” 想吃一顿怀安做的饭可比登天难,迟耳今天算有口福。 怀安念在对方连轴转太累,抢过行李箱,走在前面,“你躺后面或者副驾驶眯一会,回去的路我开。” 迟耳有点不放心,怀疑地问:“你能行吗?” “放心,系好安全带看我开就完事了。” 迟耳不敢多嘴,只默默祈祷平安到家。 …… 路上,怀安果然开得很认真,一句话都不多说,只要迟耳刚开口蹦出个音节,她就会不耐地“啧”一声,“别吵,我在开车。” 迟耳也没办法,脖子缩下去,眼睛一闭,睡觉好了。 直到回了家,他才把这么多天的想念全部诉说出来,倒豆子似的,嘴巴没停。 怀安让他先去洗澡,像往常对方照顾自己一般,他去洗澡,她顺便把饭做了。 迟耳在这之前接了迟萱晴的电话,问什么时候回家,外公外婆想他了诸如此类。 他犹豫地看了眼怀安,等挂断电话,走到厨房门口,上身靠在冰箱边上,说:“我妈问我,可不可以带你回老宅过年?” 怀安一愣,手上动作放慢许多,没正面回答,而是感叹了句:“时间过得这么快,都要过年了?” 今年的年货她还没有置办。 “嗯,跟我回家,好不好?” 怀安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但内心是不想的,她没名没份,像什么样子。 “我已经答应小满去她家过年了,你好好跟阿姨她们待着吧,等过完年我们再见面。” “我……你……”迟耳不知道怎么劝她,因为无论从什么方面来讲,他都没有理由强逼怀安一块回家,但是非常不舍。 “没事,不就一个年,你好好陪家里人,我以前也到小满家去过的,爷爷奶奶都很好,你不用觉得我委屈。” 怀安把他推到卫生间门口,“快去洗澡,身上一股烟味。” 迟耳抬起手闻闻衣服,他从不抽烟,估计是飞机上同行人蹭到他身上的。 随即他把外套脱下来。 “那我告诉妈你不回去。” 迟耳退了一步,尊重她的选择。 “嗯,过完年我亲自去拜访她。” 于情于理怀安也该去看望一下阿姨,但不能是一起过年。 “怀安。” 迟耳忽然喊起了她的大名,神情莫名有些严肃。 她一惊,抬头跟对方对视。 “怎么了?” “我们结婚吧。” 男人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坚定,眸底闪过一丝希冀,而后恢复深思熟虑过后的平静。 怀安当场愣怔,当她意识到迟耳没有开玩笑,在认真地说着这件事时,不禁思考起两个人的未来。 说实话,他们如今的状态跟结了婚没什么不同,吃一锅饭、睡一张床,但少了那一纸法律的约束,同时也少了一份神圣的庄严。 怀安并未立马给出答复,惊讶过后笑笑,“过完年再说吧。” 正好再让她逃避一段时间。 “好,我等你。” 迟耳的心脏仍然砰砰跳个不停,他着急,也担心,不过除了等待别无方法。 他要允许怀安做出此生都不会后悔的决定。 怀安躲回厨房切菜,她跟迟耳差不多心境,也很慌张,心头涌上来一种初出茅庐的不安感,让人无法适从。 要结婚吗。 - 大年三十。 怀安在麦小满的床上醒来,推推身旁的人,“起床啦,今天必须吃早饭。” “不要嘛,好困,再陪我睡会。” 麦小满一个翻身扑倒起身的怀安,埋在她胸前睡得正香。 “早知道昨晚早点睡了。” 小姐妹难得见面,一不小心聊到半夜,麦小满起不来也是正常的。 “那你再眯几分钟,我起床下去看看爷爷奶奶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你安心等吃就好了,他们前几天就杀鸡宰羊,肉和菜早准备好了,放锅里煮一煮就行。” 麦小满用脸颊蹭蹭怀安的手臂,滑滑的,有点肉,摸上去很舒服,她闭着眼说:“太羡慕迟耳那货了,每天都有大美女陪在身边睡觉。” 不知是不是洗衣液和沐浴露的原因,她觉得怀安身上的香味永远不会消失,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沁人的味道,玫瑰花转世般,格外迷人。 怀安失笑,“你这是什么话。” “没什么,就是觉得跟你谈恋爱的人很幸运。” “咦,好肉麻,别贫了,起床吃饭。” 这回怀安直接把她拽起来,两人一块换衣服,一块站在水池前洗漱,手挽着手下楼了。 麦小满的爷奶身体还很硬朗,给她们做了早饭温在锅里,吃完后怀安顺手把碗洗了,之后去帮老人家的忙。 怀安拿了张板凳坐在院子里,对着奶奶说:“奶奶,我来洗吧。” 她顺手要去拿盆里的小青菜。 “不用你动手,你们去玩吧。” 怀安不好意思闲下来坐等吃饭,依旧坚持帮忙洗蔬菜。 然而双手刚一浸入冰凉的井水中,她就被冻得一激灵。 奶奶注意后“啊呀”一声:“去去,这里不需要你,跟小满看电视去,你们年轻人呀,好不容易养得细皮嫩肉,别再干活干得受伤了。” “洗个菜而已,哪里那么严重。” 怀安适应了下水温,然后认真地择葱、洗菜、剥蒜。 她跟奶奶面对面坐着,说了会话。 “安安有对象了吗?要不要奶奶给你介绍个?” 怀安笑着说的:“有的,我都谈好久了。” “真好啊,下次带来给奶奶看看,小伙子人怎么样?家住哪?” 怀安一一道出:“我跟他高中同学,他是本地人,条件挺好的,家里好几套房。” 她这么说也是让奶奶放心,否则会一直担忧她被人骗了。 “好好,只要对你好就行,两个人一块打拼,总能过上好日子的。” “是的。” 怀安腾出一只手蹭了蹭发痒的鼻尖,洗完盆里剩下的菜。 …… 年夜饭很丰盛,虽然只有四个人,但麦爷爷拿出了看家本事,光肉菜就做了八大盘子,另外麦奶奶烤了蓬松的面包,桌上差点放不下那么多碗和盘子。 麦小满特意开了瓶红酒,给爷爷奶奶少倒点,给自己跟怀安倒了大半杯。 “今天开心,我们碰一个!” 怀安举杯站起来,说了句:“新年快乐!” “快乐快乐!接下来一年谁都不要生病,要开心,发大财!” 下一秒,玻璃杯之间相碰,发出清脆的声音。 烟花在黑夜中绽放,将天空染得五彩斑斓。 乡下并没有禁止燃放烟花爆竹,所以从晚饭开始,逐渐有放烟花的声音响起,伴随着孩童们的欢呼声,热闹非凡。 另一边迟家老宅亦如此,尽管年年新年流程差不多,但今年他的心境得到了很大的改变,比如追到了怀安,明确了未来,至少他不像从前那样保持消极的态度。 吃过晚饭,他带几个小不点去放烟花,顺便给怀安拨了个视频。 “喂~你在外面?” “嗯,陪小家伙们放烟花。”迟耳看着屏幕对面熟悉的笑容感到心安。 “我刚刚也去放了,等会打算洗个澡,接着看春晚。” 迟耳:“好,但是晚上也别熬太晚,我明天接你出去玩。” 去年年初一他带对方去了农家乐,今年带她去朋友开的俱乐部骑马。 “知道啦,带上小满小好一起,你来接我们。” 怀安对着屏幕挥手拜拜,并隔空飞吻了几下。 - 四月,对于怀安来说是个惊喜的月份,因为她的电 影要开机了。 从服化到制作组,以及演员的试镜,全部由她亲自组织落定。 开机这一天,袁忆和栗知都在,迟耳雷打不动总制片人,还有摄影组组长钟也,天使投资人周楚序,大家全来了。 如同团建一样,怀安站在中间拍照时有点不自然的感觉。 仪式结束后,众人还得表现得像不熟那般,各回各的休息室,只有导演怀安留在原地继续指挥现场。 她没注意的角落,迟耳躲在一棵树后观察着她。 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怀安警告迟耳一定不可以把两人关系暴露出来,被发现了拿他是问,于是现在他们算是谈着地下恋情。 有时候不小心对视上,怀安会避开目光,再欲盖弥彰地解释一句:“制片人辛苦了。” 这种看上去像是过家家游戏的行为让迟耳觉得刺激,他忍着笑,佯装严厉的模样,“嗯,你也辛苦了。” 中午吃饭时,怀安和迟耳都有专门的休息室,可偏偏他们想待在一块,通常迟耳先拿双人份的饭在房间等待,之后怀安再戴着帽子偷偷摸摸进来。 “我说,我们是不是演过头了,用得着这样吗?跟地下组织接头似的。”他边说边打开饭盒,并把怀安爱喝的酸奶插上。 “没办法,反正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为什么?”迟耳由衷地不解,“到底是谁给你颁发的任务?” “又不是很光彩的事情,说出来干嘛,而且还容易被造谣。” 怀安出于不想被沦为谈资的打算,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和欲望。 “行吧行吧,必须听你的啊,怀导~”他的语气带了些阴阳怪气。 怀安为了弥补,给对方夹去一只小鸡腿,“来,制片人吃肉。” “……” 迟耳为怀安的这一番煞费苦心可没少付出。 晚上收工,剧组上上下下所有人到酒店休息,而迟耳必须多等一两个小时,从自己房间出来,再坐一层电梯去找楼上的怀安。 “扣扣。” 房间门打开,他迅速进去。 “你就折腾我吧,每次大老远来找你,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偷情。” 迟耳跑得急了,胸部起伏,有一点喘。 怀安拍拍他的脸以示安慰,而后坐到电脑面前研究明天要拍的几场戏。 “其实你可以不用来的,每天都见面,没必要晚上还来找我。” 她说得轻松,迟耳却气到胃疼,无法不发牢骚:“你嫌弃我了是吧,才在一起多久就不想跟我睡了,是不是心里没我了。” 怀安倏然抬头望了他一眼,短暂停顿过后,忍不住哈哈笑起:“你真的很像怨夫诶,我什么时候说嫌弃你了,我是心疼你每天赶来赶去太辛苦。” 迟耳走过来抱住她,头埋在怀安的脖颈处,用力吸了一口,声音稍微有些沮丧:“最近你放在我身上的注意力太少了。” 患得患失的人变成了他,没安全感的人也是他。 怀安牵住他的手,耐下性子讲道理:“你要理解我的工作,这是我第一次当导演,我珍惜这个机会。” “我知道,但我希望你能多看看我。” “难道你不想我成功吗?不想我赚到钱吗?”怀安反问他。 迟耳头抬起了一点,略有激动地说:“怎么可能!” “那不就好了,拍戏期间只能委屈委屈你啦家属,等我赚到钱给你买礼物,买大房子给你住好不好?” 她那哄小孩的语气用来哄迟耳正正好,后者的情绪明显缓和许多。 两人上身贴得紧紧的,怀安的手抚过他的后背,从上到下,发现男人的肢体轻轻僵了一下。 她又捏了捏对方的耳垂,靠得更近,唇角快要碰到脸颊,温声细语:“电影拍完我们就结婚。” 昏黄的台灯投射地面上,二人依偎在一块的倒影清晰可见。 怀安的话一出来,迟耳只听见脑袋中“轰”的一声,仿若有什么东西炸开,眼前闪过很多画面。 爱人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鼻翼间,好似有一股被露水洗涤过的荷叶清香味道。 这份承载了将近十年的梦,即将化为泡沫,变成现实。 “你要一直爱我。” “好。” —正文完— 86. 番外一 分手的那晚雨势磅礴,电闪雷鸣,狂风助威,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就连天气都在为某人谋不平。 明明是开心的二十岁生日,却成为迟耳最悲痛的一天。 从酒店外进到包厢,数双只眼睛望着他,迟萱晴见状从位置上起来,扯了几张纸给儿子擦脸,“怎么淋成这样?外面雨很大吗?” 迟耳沉着脸,表情不复离开前的开心,突然变成现在这样,就像谁抢走了他最爱的东西。 “你不是出去接人了,安安呢?” 迟萱晴看看他身后,又看看门外,结果空无一人。 结合迟耳的状态,她好像猜到了些什么。 房间里众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她没来。”迟耳低着头说话,敞着腿往椅子上一坐,顾自吃起菜来。 气氛一瞬间低至零点,大家也都识趣地不再多问。 迟萱晴只默默给迟耳夹菜。 直到桌上的菜才吃了三分之一,蛋糕一口都没动,迟耳忽然就说自己饱了,想要回家。 迟萱晴不悦道:“迟耳,这样不礼貌。” “对不起各位,今天不舒服,下回我请你们。” 他的视线没有看向任何人,拿起外套就走。 雨势愈发加剧,迟耳没有拿伞,仿佛感受不到豆大雨滴砸在身上一样,他小跑着往前冲,重新回到方才跟怀安见面的地方。 垃圾桶旁边有他冲动时扔掉的礼物,包装上沾着雨水和脏泥,然而此刻迟耳一点都不嫌弃地蹲下去,若获珍宝般捡起来,护在怀中,整个人很狼狈。 …… 痛痛快快淋了场雨,迟耳生了场大病,恐怕也是心病。 他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盖着被子,久久都不变换个姿势,表情沉默,让人猜不透心里想些什么。 迟萱晴端着梨粥来到他房间,轻叹了口气:“吃点东西吧,等会要吃药。” 迟耳不说话。 她坐在床边,掖了掖被子,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强迫不得,你现在这副样子又是做给谁看呢。” 迟耳翻了个身,不想让任何人看到眼尾流下来的一滴泪。 他哑着嗓子道:“我不明白哪里对不起她了,要把我当垃圾一样甩开。” 迟萱晴对他的话保持怀疑,“安安不是那样的人。” 迟耳冷笑:“你也觉得不可能,我到现在也没明白为什么。” “万一有苦衷。” “那也不是侮辱我的理由!” 迟耳被伤得狠了,心如刀绞,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他将迟萱晴当作倾诉对象,一字一句格外清晰:“我不是谁的备胎,也不是谁的情绪垃圾桶,伤害了我就要做好失去我的准备。” 他身上充斥着这个年纪的骄傲和稚嫩,最容易感情用事。 除非怀安现在赶过来哄他,否则他永远不会原谅。 可惜,他等了大半个月都没再等到来信。 迎接他的只有各种社交软件的删除和拉黑。 怀安太狠了。 迟耳萎靡不振好久好久,整个人暴瘦,已经很长时间都没发自内心地笑过了。 这种状态持续到毕业,他毅然决然进入娱乐圈。很快,大脑被繁琐的工作麻痹,经常昼夜颠倒,就再也没有时间想念那个人了。 迟耳选择制片人这一行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怀安说未来希望成为一名出色的编导,所以他成为她的同行,只要自己爬得越高,早晚有一天能跟对方见面,然后狠狠嘲讽她。 工作后的每一天,迟耳都在幻想重逢的场景。 - 迟耳比怀安更早见过对方。 不是浪漫的街头,也不是华丽的颁奖典礼,而是某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为了周楚序的生日,他神使鬼差地来到对方公司。 他一向是个怕麻烦的人,平时也就看在好友的份上少一些怨言,但表情仍然那种欠了八百万的样子。 “拿什么东西?你把我当佣人了啊?” “行行好,我跟部门打过招呼了,只耽误你一分钟,算我欠你一顿饭行了吧。” “三顿,你欠我三顿饭。” “靠!你这人穷疯了啊,用得着么,行,只要你帮我拿过来,三顿就三顿。” 迟耳挂断电话,嘴角微勾。 他循着指示牌来到艺人部,大中午没什么人,倒是省去他很多麻烦。 周楚序所说的地方在十二楼,迟耳故意走阳台的小道,这样近些,于是他一边走向前台处,一边欣赏窗外风景。 谁知,路走到一半,他停了下来,目光紧紧跟随着对面十一楼的窗口,有道熟悉的背影。 哪怕这些年过去,怀安的身形也在他脑海中浮现过数万次,她会长成什么样他心里也有数,因此当他真正看到日思夜想的脸时,竟然没什么震惊,感慨居多,而后松了口气。 他不去想为什么会在周楚序的公司看到怀安,也没有细想她在做什么工作,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心安,好像遇见对方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短短两三秒,迟耳脑海里想了无数的画面,但没有深究,害怕一切落为灰影。他先是记住对面人所在的位置,接着迅速往目的地跑去。 当然最后的结果没有欺骗他,站在窗边的人真的是怀安,迟耳站在远处的拐角,靠在门背后,闭上双眼,鼻翼轻轻颤动着,心底倏然涌起失而复得的涟漪。 她还是很漂亮,看上去状态不错,过得还好吗? 这些答案在十分钟后告诉了他。 周楚序办公室。 迟耳认真翻看着资料,两只耳朵已经听不见任何动静。 “我不是答应请你三顿饭了吗?文件呢?别告诉我你没找到。” 周楚序略有埋怨地看着他。 “算我欠你的。” 迟耳声音沉着,注意力始终集中在那几页纸上。 周楚序啧啧几声:“你查户口来了,我这些员工又怎么你了,搞得那么严肃。” 迟耳正好看到怀安进入公司的年份,几乎一毕业就进入星影娱乐,他居然跟对方错过这么久。 “你认识怀安吗?” “谁?演员还是歌手?不知道。” 迟耳把资料甩给他看,并说:“很不幸,我的人给你当了六年员工,你才给人这么少工资,怎么好意思的?” 周楚序不亚于听见一口惊天大瓜,他抠抠耳朵,大喊道:“谁!什么你的我的,谁成了我员工了,甩了你的那个吗?” 迟耳眼尾一挑,“你可真会说话。” “我又没说错,断崖式分手跟甩人差不多。”他嘟囔着。 迟耳靠着椅背,气定神闲:“作为弥补,你开开后门,以后对她好点。” “嘿,跟我有什么关系,要怎么个好法,我是老板她是员 工,除了按时发工资,我想不到还能做什么。” “你装傻还是真傻?”迟耳注意到对方逃避着视线。 周楚序直了直身子,“你来真的?分手了还打算再续前缘?确定人家心里还有你吗?” 迟耳耸肩,“无所谓,我有我的打算,你就按我说的去做。” 作为兄弟,自然能帮就帮一把,周楚序事先打上预防针,“不论结局如何,你可别像以前那样要死要活的了,我只能给你辅助,过分的事不能做。” 类似强制爱、囚禁什么的,周楚序帮不了。 “想多了。” 迟耳笑笑,举起手机登陆周楚序的公司系统,找到有关怀安的更多信息。 …… 青山一郡的房子就是那时候买的。 迟耳直接买了一层,两套打通,一套房让周楚序用点办法送给怀安,之后的重逢顺理成章,二人在新家重逢。 起初,他认为对方大概会对自己存有愧疚,至少见面时寒暄几句,可怀安一再出乎他的意料,居然装作不认识。 那好,他陪着一块演。 得知对方被领导刁难,没有工作没有奖金,他特意送来剧本,这样拍戏时二人就能在一块了。 可怀安似乎总找机会躲着自己。 迟耳想:是他太不好相处了吗? 可他觉得这些年没什么变化。 分明是她甩的他,她却像受害者般,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整得如同欺负了她一样,迟耳没招,一些反击的话全部卡在嗓子眼,不舍得再说出口了。 …… 迟耳无数次问自己,对她有感情吗?到底是喜欢还是执念,可每次得到的答案皆是前者。 是喜欢的吧,一直都喜欢。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故意设局变成她的邻居,不会给她艺人送去好的剧本,也不会在她受伤时紧张得抓狂。 那怀安喜欢他吗? 迟耳不知道。 不过他还是表白了,以另一种形式跟对方在一起。 谈恋爱的感觉真好,虽然怀安的爱的浓度不那么纯烈,但他知足了,如果能一辈子如此也好。 迟耳处于患得患失的状态里,一边担心再次被分手,一边放飞自我地谈恋爱。 在一段畸形却不说破的感情下,终于,他担心的事到来了。 怀安辞去多年的工作,搬去别的地方,跟他提了分手。 迟耳又一次体会到心脏被万箭穿透的感觉,疼到麻木,恨她心狠,怨她无情。 他们究竟为什么要分手? …… 他沉淀了段时日,做出史上最大胆的尝试。 搬去怀安的旁边住,彻底黏在她身边。 说他有病也好,无耻也罢,若能通过朝夕相处和装可怜来博得同情,他宁愿一腔不值钱的自尊心被践踏,也没有关系,因为这辈子都离不开怀安了。 后来,他得知了事情的真相,原来怀安不是讨厌他,她是有苦衷的。 迟耳更难过了,高兴不起来。 他的女孩在无人知晓的背后过着比想象中更糟糕的生活。 为生计发愁,为身世难过,可独自面对不堪的现实,却仍然保持乐观。 迟耳悔恨。 他是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怀安一句不好的人。 重来一回,他要坚定不移地走向她,爱她一辈子。 87. 番外二 曾经怀安也以为自己会和迟耳永远在一起,一天都不分开。 在对方二十岁生日之前,某人说要大操大办,饭店订了好几桌。 由于怀安高中期间跟迟萱晴见过面,所以这次她早就被邀请参加生日宴,也爽快地答应了,并早早着手准备礼物,想给迟耳一个惊喜。 礼物是一副她亲自拼的拼图,还有一根定制项链。不过项链发货时出了些差错,需晚一个月到达,她想着那就晚点送给他吧。 谁知这么一拖,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了。 生日宴的前一天,她无聊地待在家里吃饭、玩手机、睡觉。 怀安跟父母的关系称不上亲近,每个月的生活费定期到账,最多偶尔吃一顿饭,但是她尊重父母,也喜欢和他们相处。 到了将近傍晚的时候,她接到一通陌生电话,不晓得对面的人是谁,只厉声让她赶去医院,说是付媛刚做完手术。 怀安一惊,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双手捏着电话,语气焦急:“请问我妈怎么了?” “来就知道了。” 对方挂断电话,怀安急急忙忙换衣服换鞋,险些摔倒,带着满心担忧赶往医院。 来电的人没说付媛在哪个科室,怀安只能再打个电话过去,“您好,请问一下我妈妈现在在哪里?” “妇科,1035病房。” 怀安的眸子微微放大,按耐住心底的疑惑,往电梯跑去。 科室在十楼,她循着指示牌往里走,1035正好是个单人病房,她进去时看到里面有好多人,除了父母,她一个都不认识。 “妈?” 怀安试探着喊了句,见所有人都望着自己。 一双眼懵懂,眉目微蹙,抿唇的样子显得孤立无援,任谁看到都有几分不忍心。 凌千忠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安安……” 众人好像都欲言又止的样子,怀安性格敏锐,身体不自觉紧绷起来,“妈妈怎么了?为什么突然住院,是生什么病了吗?” 一瞬间,她把所有坏结果都想了一遍,无法接受。 下一秒,不知是谁先开口,冷笑着说:“哼,怎么了?恐怕你还不知道你爹妈做的好事,怎么好意思的,我都嫌臊得慌。” 怀安听得一愣一愣,只言片语根本串不成一件完整的事,她眼睛一瞥,注意到凌千忠的脸色逐渐苍白。 到底瞒了她什么事! 病房里站了不少人,几句窃窃私语吸引她的注意,什么“都长这么大了”、“真可怜”、“哎,摊上这样一对爹妈”,她听得出来那些人在议论自己,于是更忍受不了此番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爸,你确定不管一管骂我的人吗?” 她尽量保持礼貌和体面了。 然而凌千忠嗫嚅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周围一位妇人见他支支吾吾,翻了个白眼,走到怀安面前,指着付媛道:“你妈,刚做完流产手术,是你爸的孩子。” 怀安还没意识到这话的深层含义,紧接着对方道出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第二遍的话。 “无论是流掉的孩子,还是你,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因为你爸你妈早在二十年前就结婚了,有各自的家庭,明白吗?” 对方语速很快,但怀安听清了,她理解能力很好,捕捉到关键信息——凌千忠付媛出轨二十年,而她属于非婚生子。 总算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没怎么见过爸爸妈妈,也从来没有跟他们吃过年夜饭,名字不随父也不随母姓。 原来她是私生女,她是不被承认的孩子。 怀安不知道付媛和凌千忠出于什么心情生下她,但目前看来,她的存在就是错误的。 病房中站着的那么多人分为两个阵营,只有她孤立无助,只能一个人消化现实。 “爸,妈,真的,你们有合法的妻子和丈夫。” 她茫然地注视着二人,忽然觉得呼吸困难,视线变得不清明。 “安安,听我解释。”凌千忠说道。 “好,你解释,我听着。”怀安用手背蹭掉眼泪,认真盯着他。 但凌千忠辩解不出一句话来证明那些话是虚假的。 怀安的心跌入谷底,浑身泛冷,握成拳的双手也止不住地发抖。 耳边传来陌生人对她的负面评价,放在平时,晚一秒怼回去就算她的懦弱,可如今她必须懦弱了,像被活生生扒了层皮一样的难受,脸颊火辣辣的。 病床上,付媛忍着伤口的疼痛招手让她过去,并说:“安安,妈妈对不起你,但妈妈永远是你的妈妈。” 守在她旁边的还有一位陌生男人,怀安面无表情地端详了会,猜测这是付媛的合法丈夫。 这一刻,她感到无比讽刺。 她没过去,只是问:“为什么流产了?没给我再生个弟弟或妹妹吗?” 这话说得仿佛怀安十分期待弟弟妹妹到来似的。 …… 事情真相需追溯到二十年前,怀安还未出生的时候。 有一点无可否认,她的确在父母的期盼中出生,虽然这份希冀并不光彩体面。 付媛与陈华简年少认识,顺理成章恋爱、结婚,又赶上时代风口发了笔财,两人开了个小公司,是一对人人羡煞的夫妻。 可世间没有圆满的事,上天给了两人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同样留下一个无法改变的遗憾。 陈华简无法生育。 他一边对自己失望,一边活在愧疚于付媛的阴影下。 但付媛想要孩子,那怎么办呢,要么离婚跟别人生,要么不离婚慢慢接受这份不圆满。 可她实在太贪心,想二者兼得。 陈华简的内疚助长了她犯错的胆量。 跟凌千忠混上那天,正好是个酒宴,两家公司原本就有合作关系,一来二去聊到家庭,付媛得知凌千忠与妻子也无子嗣,二人如知己般,仅一个对视,交换了所有的欲望。 偷.情固然是快乐的,充满禁忌的刺激感,如同酒精麻痹大脑让人飘飘欲仙,以及上瘾。 付媛和凌千忠本质上是同一种人,精致的利己主义者,第一爱财,第二爱名利,第三爱对方,品德低劣的两个人竟然相爱了将近二十年。 何等地讥讽。 想生二胎这件事发生在怀安高考后,两人唯一的女儿就像世间上最完美的艺术品,怀安漂亮、懂事、聪慧,他们得意地认为来源于自身优秀的基因,如果再生一个,那就是第二件艺术品,天赐礼物,正好一人管理一家公司,解决没有人继承家产的现实。 他们一拍即合,达成共识,毕竟拼搏几十年的产业要落在亲 生孩子身上才能安心。 努力两年多,付媛终于怀上孕,也就是不久前,她跟凌千忠都很高兴,殊不知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 …… 怀安也是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些,她不关心细节,只知道父母根本不爱她。 不管是出轨,还是生出无名无份的孩子,不考虑后果,究其根本是太爱自己。 贪婪冲昏大脑,过度自信导致了自负,两个人早晚有一天会翻车、后悔。 最直接的报应来了,怀安一辈子都无法原谅他们,就算x养活她到二十岁。 以前她特别相信遗传这回事,认为父母的邪恶基因极有可能遗传给孩子,现在更新 信,因此她很害怕未来成为一个道德败坏的人。 必须要分手,跟对自己好的人切割开来。 怀安忘记怎么从医院回到家了,冷静了一天,晚上赴约跟迟耳提了分手。 很可惜,还有一件礼物没有送到他手上。 不过他应该不稀罕,大少爷想要天上月亮都行。 - 要说怀安最后悔的事,如果高中不和迟耳谈恋爱就好了,也不至于往后好几年愧疚填满了心底空的一块。 怀安从来没想过重逢。 毕业后工作充斥着生活的各个角落。 她过得并不好,为了还清父母养育多年的钱,工作之余她找过兼职,每天睡醒了去上班,下班了睡觉,没有精力去想别的事情。 好朋友们常说,明明错的不是她,为什么非得她承担后果,为父母的过错买单,甚至献祭出爱情,真的不公平,对迟耳也不公平。 怀安没办法,这是最好的结局,她做不到顶着私生女的名头跟迟耳继续谈下去,日日活在担心受怕当中,掌握不了命运。 因此,对方提出复合时,她是惶恐的,一方面害怕他知道真相,一方面不忍心拒绝。 她对迟耳的亏欠比想象中多得多,于是同意了复合,只愿有一天他主动甩掉她,也算互不相欠。 怀安低估她在男人心底的分量,纯粹的爱哪里是那么容易磨灭的,只会随着时间的洗礼过滤掉杂质,最后愈发纯正。 可以说迟耳从始至终都没改变过继续爱她的想法。 很多时候她会想,迟耳到底喜欢她什么地方?她真的担得起这份沉重的喜欢吗? 走进社会后,怀安磨平了身上的棱角,学生时代那些骄傲不复存在,她再也没有自豪的地方,身边处处体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 她不优秀,也赚不了多少钱,因为节俭一直穿得旧衣服,少了许多这个年纪姑娘的光鲜亮丽感。 怀安觉得迟耳好善良,会喜欢如此平凡且普通的一个她。 辞去工作后,她尝试感兴趣的新鲜事物,终于能够平衡工作与爱好,尚且找到一些自洽的方法,逐渐能体味到友情之外的珍贵的爱情。 第二次分手后,迟耳又找到她,放下狠话,要追求她,缠到她同意在一起为止。 怀安有种如梦初醒的感受,既然结局既定,谁都不肯退让一步,那她之前所执着的事情还有什么意义。 她终于打算放过迟耳和自己,人算不如天命,有些命中注定的环节神仙来了也改变不了结果,,说不定糊糊涂涂过下去能获得出乎意料的惊喜。 88. 番外三 怀安错过了迟耳的二十岁生日,而且在他的整个二十代期间,她不过陪伴了一年多,总体而言,算是觉得亏欠了对方。 于是,怀安很早就开始筹划他的三十岁生日,因为这是二人结婚后共同过的第一个生日。 八月中旬,怀安刚杀青一部电视剧,马不停蹄赶回家为惊喜做准备。 她跟迟耳于去年年底领证结婚,没有办大规模的婚礼,只跟家人朋友吃了顿饭,然后开启了为期两个月的环球旅行。 怀安上一部电影不算火也没扑,赚了笔小钱,他们就买了套房子,不久前刚装修完,现在在散味。 两个人就住在青山一郡。 迟耳不知道怀安已经到家了,电话上他的声音很疲惫,问道:“你几号回家?看看咱俩能不能凑巧碰巧一块回。” 怀安躺在家里沙发上,玩着头发,反问:“你呢,我这不确定的。” “我还有个三五天吧,二十号前肯定到家,烦人,这两天下雨有点赶不上进度,不然早就收工了。” “奥~那我应该比你晚一些,剧本有变,加了几场戏,得一周才能杀青。”怀安脸不红心不跳,谎话张口就来。 电话里迟耳也听不出她音色上的变化,只是按耐住失落,“这样啊。” 他以为怀安忘记了他的生日,欲言又止的,不知如何提醒。 “那你二十号能到家吗?” 怀安假装听不出他的话外之音,“嘶”了一声,“我想想……” 电话那头的迟耳期待地屏住呼吸。 “不能。” 两个字如同一盆凉水,浇灭他的希望。 “好吧。”不过迟耳喜怒不形于色,没给怀安太多压力,他就说:“我先回来,把家收拾收拾就去找你。” 接下来两个人都会有几天的休息时间,正好窝在家里好好温存一番。 怀安答应了。 “到时候再说。” 电话挂断,怀安在网上下单了些有关生日的装饰品,又去书房柜子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 今年没出任何差错,她提前三个月便订了这条项链,与当年的项链是同个品牌不同款式,增添了些她个人的设计元素,还有一枚素戒,都是送给迟耳的。 另外,她在剧组利用空余时间紧赶慢赶制出一件男式外套,墨绿色基底,红棕和淡黄点缀,如同艺术品般洋气,是她迄今为止做出的最成功的一件衣服了,迟耳是衣架子,穿了肯定好看。 怀安满意地看着手中的衣服,点点头,觉得非常能拿出手。 …… 之后三天里,她躲在家中刻意不跟迟耳视频,两人光靠打电话分享生活。 迟耳奇怪:“你很忙吗?为什么不视频?让我看看你的脸。” 继怀安连续挂断五个视频后,迟耳实在按耐不住,声音都带了些慌张,“安安?你现在在哪?遇到危险吱一声。” “安全安全安全。”怀安失笑,这男人想哪去了。 “接视频,我要看你。” 对方的语气不容置喙,眼看怀安快要瞒不住,她“哎呀”一声,“我不想看你。” “为什么?” “我最近特别难看,脸上长了几个大痘。” 怀安摸摸光滑的脸蛋,真怕一语成谶。 “有事吗?会不会是皮肤病,你从来不长痘。”迟耳信了她的话,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我涂了药的。”怀安越说越心虚。 迟耳:“想你了,给我看一眼你在干嘛,长痘算什么,我又不会嫌弃你。” “不行啊,我不好意思。” 怀安与他周旋着,反正无论如何不能视频,要不然不就露馅了,她的惊喜该怎么办。 迟耳表示很无奈,说了句:“你真是越来越会气人。” “好了好了,我这里要工作了,过两天主动给你打视频行不?” “嗯,先去忙吧。” 怀安摁下挂断键,手捂住胸口;深呼一口气,真是差点被发现。 迟耳恐怕比她想象中更聪明。 …… 迟耳信守承诺,二十号上午结束剧组工作,下午就回来了,今天还是他的生日。 起飞前他特意给怀安发消息,拍了张举着机票的照片,告诉她即将回家。 安安:【下了飞机给我发信息,一定一定要】 迟耳以为对方是在担心自己,心里暖暖的,回了句“好”。 他睡了两个多小时,飞机降落时人还懵懵的,不过没忘记给怀安发信息,他扣了个表情包过去。 怀安像一直守在微信界面一样,立即回复:【先别回家,你去一趟小满的店里,我让她代购了面膜,回来就要用的,快点去拿】 迟:【必须今天吗】 迟耳站在路口,微风将他头发吹乱,衣服也皱皱的,俨然一副社畜,不难看出他的工作有多辛苦。 安安:【对,必须今天】 迟耳不懂,但照做。 他招手打了辆出租车,根据怀安给的地址前往麦小满店里。 与此同时,怀安把刚完成的蛋糕送进冰箱。 距离迟耳到家差不多一个小时,她有充足的时间做晚饭,顺便还能换套衣服。 为了让晚餐配得上这富有格调的氛围,待会她打算煎牛排给对方吃。 怀安跟小满通过气,取面膜只不过是延长时间的理由罢了,等迟耳回来,真正的惊喜才会开始。 …… 另一边拿到面膜的迟耳,重新坐上出租车,此刻他终于要回家了。 疲惫会降低人的警觉性。 他给怀安发了几条信息对方没回,他也只会认为对方在忙,没空理他。 按理说三十岁生日该好好操办一番的,谁知仅有他 一人窝在这小家,孤独得连蛋糕都懒得买了。 拖着倦怠的身体,迟耳到达家门口,指纹密码锁很快即开锁,里面一片黑暗,并且空气中飘着一股焦气。 他蹙眉开灯,室内仍一黑暗一片。 太倒霉了,居然停电了。 迟耳准备打电话找人来修,谁知下一秒,他的号码还没拨出去,客厅内传来一道悠扬的歌声。 “祝你生日快乐~” 怀安双手举着蛋糕走过来,上方的蜡烛照亮了她的笑脸,眼眸格外明亮。 迟耳痴愣在原地,手心里的手机差点滑落下去。 “你……不是还在剧组吗?” 怀安眨眨眼,笑得更开心了,“骗你的,你生日我怎么可能忘记。” 蛋糕是粉红色的爱心样式,旁边围了一圈草莓,散发着浓郁的奶油香气。 她掐着点从冰箱内拿出来,底下托盘还有点冰,就笑着对他说:“快来吹蜡烛吧,三十岁生日快乐!” 迟耳甚是感动,神奇地,整天的疲劳烟消云散,满脑子都是“安安对我太好了”诸如此类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呼”一下吹灭蜡烛,怀安顺势开灯,乐呵呵地说:“又长大一岁啦!” 迟耳勾起唇角:“你不嫌我老?” “老什么呀。正是打拼赚钱的好年纪!” 今天怀安嘴巴可甜了,服务也到位,招呼迟耳洗手吃饭,“牛排冷了不好吃,快吃吧。” 晚餐比较简单,两份牛排、一份炸虾、一份沙拉。 吃的是氛围感,饱就不必了。 怀安双手撑着下巴,等吃差不多的上海,从柜子上拿出礼物,递上前,问喜不喜欢。 “有心了,衣服是你亲手做的吗?一定很辛苦吧。” 迟耳摸着新外套的袖子,真正诠释了爱不释手。 “不累,你喜欢就好。” 怀安挺有成就感的,迟耳喜欢,证明她的付出不白费。 爱情不就这样,会爱人远远比得到爱更不容易。 最后一个环节,怀安对方戴上素戒,吻了吻上面的图案,欣慰道:“真好呀,又回到我身边了。” 一语双关,迟耳听不出内涵,而是反握住她的手,亲到了手掌的位置,声音缱绻:“谢谢你记得我的生日。” “我十年前就想这么做了。”怀安说。 “那我好荣幸。” “你值得。” 怀安的眼睛很亮,含着笑意,情话毫无保留。 晚餐的最后环节,她道上一句十年前就该说的“我爱你”,居然害得对面的人鼻子发酸,潸然泪下。 “你泪点真低。”怀安笑他。 迟耳:“你不懂这句话对男人的杀伤力有多大。” “真的吗?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我也爱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