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不可抗力》 1. 红线 四月末,天气时上时下,昨天阴雨连绵,今天旭日暖阳。 窗外被雨打过的新叶,被阳光一照,似乎更绿了。 时纪橙百无聊赖地转着笔,手枕着侧脸,眼睛虚眯,终叹口气,斜望身边的人。 “大小姐,关于雨小果谈恋爱这件事,你已经给我讲一上午了。” 班级此时下课,教室里的噪声像炸开了锅,关于心听见了,但完全不影响她,整个人往前一探,眼睛带着狡黠地笑,手舞足蹈大声道:“不是!你知道它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吗?” “男朋友是她竹马。”时纪橙平淡的嗓音开口,“这是什么很大的问题吗?” 关于心眼睛瞪大,胳膊往前面一肘,手猛然拍向时纪橙的肩膀,眼睛散发着你不懂的神圣光芒。 砰一声,本就狭小的座椅间,摇摇欲坠的一摞书本,终于在她的肘击下,哗啦摔在地上。 时纪橙盯着关于心,没说话。 “别生气,我捡,我捡。”关于心弯着腰,颤颤道:“这书也太容易掉了。”其实拐着弯说时纪橙阴晴不定。 时纪橙懒得理她。不过,关于心带来的这个消息,倒是让她莫名其妙想起一个人,脑海里刚出现对方的身影。 教室门被从外面猛地撞开。巨大响动,全班齐刷刷看过去。时纪橙刚想到点什么,一下子断了。 只看见王明鹭跑进来,额头冒着细汗,眼睛发亮,十分兴奋大声道:“报——我宣布南城第二高级中学校校草下场,我们即将迎来史上无敌巨帅,帅到亲妈都不认识的最帅校草!” 班内顿时叽叽喳喳,前排一个女生扭过头来,眼睛弯成月牙:“比凌云还帅吗?” 天气还不算热,但此时王明鹭袖子撸到胳膊肘上方,回到座位上找水喝,刚打开瓶盖,听到这话,一脸不屑,“就这么告诉你吧,不仅比凌云帅,而且比我还帅。” 顿时,身旁的同学哄笑一堂,“去你的吧,还夹带私货。” 刚才那个女生失望道:“看来是个野生排名。” …… 王明鹭趁他们说话那会儿灌了口水,刚咽下去,连忙说道:“怎么,老子不帅吗?”并甩了甩额前的刘海。 周围发出一阵阵噫声。 关于心超级喜欢帅哥,早已经按捺不住,抬着下巴问道:“王明鹭,说这么久,到底是谁啊,人呢?” 听到这句话,王明鹭放下矿瓶水,神神秘秘看着周围迫切想要知道答案的人,声音放低,“这个人就是……” “欸!我不告诉你们哈哈哈。” “……” 围着的同学散去,时纪橙被他吊胃口的做法,笑着摇摇头。 忽然看到关于心还盯着王明鹭,好奇道:“你想知道?” 关于心扭头望过来,连连点头,“我的直觉告诉我,王明鹭说的一定是真的。”她突然起身,“橙子,我去去就回。” 时纪橙还没反应过来,关于心已经跑到王明鹭身边,两人像是相见恨晚,嘀嘀咕咕聊起来。 时纪橙只瞄了一眼,便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忽然桌肚里的手机振动几声。 学校不让带手机,时纪橙小心拿出手机,低头看起来。 是她妈妈发的信息。 [小橙今晚家里来客人,放学记得回家] 看到这则消息,时纪橙狐疑,回了一句[什么客人]又带上一句[那么你今晚有时间来接我放学吗],迟迟没有收到回复,时纪橙将手机放进书下面,她家大忙人又开始忙了。 时纪橙垂眸,手里的笔很久没转,眼睛盯着书面,却不在实处。好像已经很久没在她放学时,家人都能在家的场景。 时纪橙突然好奇起来客人到底是谁。 等了一会儿,书下传来振动,时纪橙打开手机——奶茶店企业微信发的一则通知 时纪橙手一顿操作,拉黑删除,啪一声,把手机甩进桌肚,脸颊气鼓鼓地,“又不回消息。” 满心期待,被浇了一盆冷水,坐在座位上独自伤心,手指没一下地戳戳杯子,脸色阴沉。 关于心回来,嘴角的笑还没下去,就看到这幅场景,“……” “怎么了?” 时纪橙不想把情绪带给对方,摇摇头,“没事。”话锋一转另挑起话题,“怎么样,打探到消息了吗?是谁?” 关于心立马重拾笑容,把椅子推向前,一屁股坐下去,双腿无处安放,挤在时纪橙腿缝前,眉毛挑起,“是新来的转学生。” 时纪橙惊讶,眼睛睁大一圈,“转学生!已经来了吗?” “没有,是王明鹭在办公室看到班主任放到桌子上的信息表,猜测是转学生。但这些都是小问题,最重要的是……” 时纪橙露出疑惑。 关于心话突然小声,勾得时纪橙耳朵朝她脸凑近,耳边是压抑且兴奋的声音,“……我要到了转学生的照片,王明鹭偷偷拍下来了嘻嘻~” 时纪橙皱眉,露出嫌弃的目光,迅速远离□□,拖着椅子,两人分开几厘米远。 关于心长腿得到安放,一只脚将她钩回来,“唉,别走啊,你不想看看吗?我给你看看。” 时纪橙连人带椅被钩回来,重心不稳,“你在干什么!”啪叽摔倒在关于心身上,手下意识扶住她的肩膀。 关于心反手让时纪橙倒在她怀里,从校服裤子里抽出手机,双臂搂着她,解锁手机,翻看聊天。 “啊啊,我不看不看,放开我,关于心……” “别啊,我找找他刚发给我的,你看看,真超帅。”关于心此时分享欲爆棚。 时纪橙挣扎着,两手推搡关于心,却没用什么力气,眼睛还有意识地往前面的手机屏上瞄。 班级还处在下课疯玩的时间,回来传完消息的王明鹭很快从座位上拿起球,跟几个男生,在教室后面玩起来,女生互相打闹,也不缺睡觉和学习的人。 放眼望去,自成一方小天地的两人在班内显得良好。 关于心翻开王明鹭的微信聊天框,眼睛一亮,“有了!” 时纪橙早已经不挣扎,安详躺在怀里,看到发过来的照片,虽然模糊,但仔细看,却透露出一股熟悉感,浅蓝色的衣服,碎发刘海刚好露出洁白的额头,脸即使模糊也抵挡不住力挺的眉眼。 时纪橙心里异样,眼睛盯着那张照片,不久前被打断的思绪又 一次浮现脑海,缓缓起身,想看个清楚。 关于心手正好手点到照片,要放大,两人却忽略此时十分安静的教室。 被制裁的王明鹭小心发出声音,“丝丝……” 特殊的声音传到关于心耳朵里,警笛响起,瞬间关掉手机,照片放大的瞬间,时纪橙还未看清,人像一闪而过,屏幕瞬间黑掉。 同时,手机被一只小麦肤色的大手夺走,班主任黑得像一口锅的脸,如鬼一样出现在两人面前。 时纪橙暗道不好,慌忙从关于心身上起来。关于心甚至来不及反应手机,一下就看到前面王明鹭和几个男生罚站在一边,篮球被可怜扔到一边。 班主任老周此时拿着手机和教案,站在关于心座位旁边,表情十分精彩。 “全都给我写检讨!”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响彻云霄。 班主任老周吼完那一嗓子,整层楼都安静了。时纪橙低头看着桌上那摊被重放糟乱的书,心想今天怕是水逆。 关于心被老周叫到办公室“谈心”,时纪橙喜提3000字检讨,她的手机虽然存活,但老周所谓公私分明,教室打篮球,玩手机,事件中心的人全部落难。 站在校门口半天,门口的人越来越少,却始终看不到那个熟悉的人,时纪橙心里堵了一口气。 看到手机信息还停留在上午,一直未被回复。时纪橙面无表情,手机塞进裤兜,背着书包,朝家反方向走进人流里。 所谓的客人早被她抛之脑后。 ˉ 夜晚,简单吃碗泡面,时纪橙拿着衣服洗澡。公寓装饰简单,摆放物品十分稀少,时纪橙经常在家里和租房选择性回家,反正不管哪个家,都是她一个人。 浴室很快响起水流声,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信息提示音。 屏幕亮起,显示未接电话和未读消息 [小橙对不起,妈妈太忙没有看到信息] [你是回到租房那里吗?有没有吃饭?] …… [小橙记得给妈妈回个电话] 手机屏幕倏地熄灭。 时纪橙吹干头发,眯着眼,径直走进卧室,关灯,一头扎进床上,狠吸一口独属被褥的香气,沉闷的心情似乎被缓解,闭上眼睛,慢慢进入梦乡。 ˉ 一夜无梦,闹钟响起,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啪一声按停铃声。 揉着头发,从床上起来,打着哈欠,生理性眼泪从眼角冒出。时纪橙踩着拖鞋啪啪啪走向卫生间。 刚挤完牙膏,塞进嘴里,猛然从镜子里看到右手上的不明物体,一声惊叫,“啊!” 将手凑到眼前,一根红线缠绕在无名指间,时纪橙脑子一懵。 明明天气还不热,但她却感觉到身上冒出汗,嘴里还咬着牙刷,双眼怔愣盯着右手。 用另一只手拽红线,缠绕一圈的红线纹丝不动,视线又从右手移动到地上,移动到卫生间外面,抬起脚慌忙跟随轨迹,穿过客厅,大门,直到延生看不见的尽头。 玄关的门啪一声,被用力关上,时纪橙见了鬼的表情,两眼再次懵逼,手里还紧握着牙刷,终于发出晨间第一声呐喊,“有鬼啊——” 2. 循迹 时纪橙咬着面包,校门口跑进去的学生非常多,还不到半刻钟抓迟到的教导主任就要登场。 她跟着人流迅速跑进去,双臂尝试放松,手指微蜷,尽量忽视手指上那抹异样的红线。 ˉ 回到座位,时纪橙心思神游天际,潦草放下书包,坐在椅子上,弯着腰整个身子沉下来,一脸悲催。 连同关于心都注意到了,眼睛瞅着她,手在她面前挥一挥,“欸回神了。” 时纪橙两只熊猫眼看着她。 “你昨天晚上没睡吗?怎么一副被吸了精气样。” 时纪橙机械转动脑袋,两眼无神,“我被鬼附身了。” 关于心顶着呆毛,盯着她,欲言又止,“你,你不会昨天写检讨写出幻觉了吧……” 时纪橙立马将手抬起来,“你看!” 关于心仔细看了看,发出一声赞叹,“你手好白啊。” “啊?”时纪橙右手往前又伸了伸,惊疑道:“难道你看不到我手上有什么东西吗?”说话间,左手抓住关于心一只手,放到她手背上,“摸着有东西吗?” “没有啊,这不是干干净净的嘛。”关于心手掌盖在时纪橙手背上,手指不老实捏捏她的指尖。 关于心神情没有想象中的震惊,那不就代表着,真的没有人能看见这根红线。 时纪橙收回手,不可置信,这真是见了鬼了,怎么会在她身上发生这么离奇的事件? 如血般的红在白皙地手上,异常显眼,眼睛仿佛被扎一下,时纪橙立马移开视线,手缩起来,看似神情正常,其实内心并不平静。 关于心被甩开的手忽然搭在时纪橙的肩膀上,“你没事吧?是不是昨天没睡好?” 时纪橙露出疲惫,无奈道:“我可能真的没睡好吧……” 拿起桌子上的杯子,“我去倒杯水喝。” 关于心看到她站起身,手拿着水杯,转身抬起脚走出座位,扑通一声。 “啊!”时纪橙双腿一跪摔倒在地上。膝盖被磕,疼醒立马席卷全身。 刚好王明鹭走进教室,他的座位就在时纪橙旁边,突然被行如此大礼,嘲笑道:“橙子你就算敬仰我,也不用行那么大的礼。” 关于心着急扶时纪橙起来,听到这话,表情变得像立马要吃了他,“死王明鹭,没看到是摔了吗。” 王明鹭还傻乎乎地挠着头,“我还以为闹着玩呢……” “你tm闹着玩,给人下跪。愣着干什么,帮忙扶啊。” 时纪橙痛得两眼冒金星,上一次摔倒还是初一。时隔久远,再次摔倒,痛觉直接上调5个度。 咬着牙忍受疼痛,听到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时纪橙眼前一黑,差点低血糖晕倒。借着关于心的力,自己从地上爬起来。 王明鹭在一边慌忙扶着她的肩膀,“小心小心。” 在起来瞬间,不小心看到搭在关于心身上的右手,视线一顿,心有所感地低头看向脚边,垂落在地上的红线如她所想般,缠在她腿上。 肯定是刚才在座位上,她右手不停地乱动,使红线交杂在一起,正好缠在她脚踝。 一切真相大白,凶手是谁可想而知。 “还好没磕破皮。”关于心打开湿纸巾,“喏,先擦一下裤子上的灰吧。” 时纪橙放下裤腿,接过纸巾。 “你这两天有点水逆啊,要不要去算上一卦?”王明鹭提出大胆想法。 时纪橙擦掉灰,瞄他一眼,狐疑道:“你还信这个?” “唉不得不信,昨天不仅被老周罚检讨,回去我妈看到我倒退的成绩,还扣了零花钱and手机。” 关于心笑了一下,挥挥手机,炫耀道:“我的拿回来了哦。” 两人震惊。 王明鹭拉起凳子坐下来,“用的什么招?” “我跟老周保证月考成绩往前升2名,他就把手机给我啦。” 时纪橙震惊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啦!”转念一想,“那我的3000字检讨……” 王明鹭摇摇头,打断道:“嗐,橙子别想了,她班级前5名,提升整整2名啊。”眼睛瞅着关于心,“肯定下了军令状吧。” 关于心扭扭捏捏,在两人注视下,实话实说,“唉,其实是不能退步,不然手机还要收回去再叫家长,提升两名是我要机心切,先提出来的。” 王明鹭恨铁不成钢,“关于心啊,你的心跑哪去了,你的心眼呢,怎么给自己挖个坑。” “我这不是想讨回手机嘛。” 时纪橙在聊天间,右手又开始无意识乱动,本人没有任何察觉,“不是说可能有转学生过来吗?” 时纪橙手指点着下巴,猜想道:“如果转学生在你之上,那你还可能保持不动吗?” “……” 教室内传来爆笑声,王明鹭眼泪都要笑出来,“哈哈哈,我的妈呀,关于心你要笑死我哈哈哈。” 轮到关于心表情哭丧,“我现在把手机还回去,还来得及吗?” 时纪橙伸手拍一下同伴的肩膀,重重点头,“加油!” 王明鹭还在一边嘲笑,“祈祷吧。” 关于心,“王明鹭,周末我跟你一起去找算命的吧。” 难兄难弟掩面而泣,“好的,兄弟。我们一起去。” 甚至不忘邀请时纪橙,“橙子去吗?” 时纪橙早上吃了面包,现在口干舌燥,又拿着战损的杯子,起身听到两人的话,边走边回道:“……我再想想。” 熟悉的扑通一声,甩出去的水杯霹雳碰啦摔在地上, 关于心和王明鹭心有灵犀互相对视,两人眼里掩饰不住的震惊,随后立马伸手扶人,“橙子!” 时纪橙捂着伤口,一瘸一拐坐在椅子上,痛的表情乱飞,对着伤口吹气,“呼呼,老天太痛了。” 看向地上又一次战损的被子,“我只是想喝口水……” 关于心心有余悸,见此景,慌忙道:“橙子你就坐着吧,这杯水我给你接。” 说完立马跑出去,生怕时纪橙拿到杯子。 王明鹭手推出算命先生的名片,暗示道:“有名的。” 时纪橙收下名片,看着缠绕在无名指上的红线,盯着时间久了,她硬是觉得红线也在嘲笑她,事实上,红线一动不动。 看似没有威胁的红线竟然能让她摔两次,如果放任不管,时纪橙有种直觉,日后一定还会陷害她的。 手指摩挲着纸质名片,心想既然周末到了,她到底看看这红线到底有没有尽头——红线另一边到底是什么。 ˉ 周末,5月初,这个月份绿树成荫,街道绿化鲜花相继绽放。 时纪橙只给家里发了不回家的消息,简单着装,薄款冲锋衣,戴着鸭舌帽,独自一人走在行人道上,手拉着红线,沿着踪迹一直朝北方向行走。 很久,呼吸慢慢变重,额头冒出汗水,闷的碎发湿透。喘着气,时纪橙眼看道路上有一辆单车,小跑过去,没有急着扫码。 看了一眼红线的踪迹,虽然没有拉力,但大概能看到红线一直向前延伸,却突然在旁边的树林拐了弯。 “啊难道我还要穿树林!不要哇!” 红线不在道路上,只能弃车行走。时纪橙认命选择穿树林,稍有遗憾,最后向单车告别。 从树林再次出来时,时纪橙摘下头上的叶子,拍走衣服上的尘土。 看到眼前的建筑,“这不是高铁站吗?” 瞅着周围一圈,自言自语道:“我说怎么越走越荒凉。” 这下该怎么走呢,拉了拉红线,方向还在北边。时纪橙打开手机,寻找朝北方向行驶的列车,紧接着筛选出两地距离相近的,最后挑选了三个能买票立马走的。 时纪橙毫不犹豫三选一买下明城站,它是唯一只有一站的列车。 时纪橙搂着腰,慢悠悠朝进站口方向走去。 明城站只需要45分钟,一个小时后,时纪橙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它跟南城在两省交界处,整体看上去长得差不多。 但她有个大bug,红线导航。 拿着一瓶见底的矿泉水,最后累得腰挺不起来,手一边扇风,一边躲进街道旁一棵大树下遮阳,扯了扯红线,还是无任何拉力。 时纪橙毫无形象地蹲在路边喝了一口水,鸭舌帽反戴,心想该放弃买票滚回家了,这根本是个不可能实现的任务。 此时,手机滴滴振动声,时纪橙手捧着脸,无神盯着街道,无心看消息。 慢慢看到有校队跑步,看到小孩玩闹,看到行人……看到一辆自行车从自己身边路过。 时纪橙无力的眼皮,突然像被用力向上拉扯,猛地一下看到奇迹! 奋力起身,突然站起来,眼前一黑,脑袋晕晕的,手扶住大树,尝试缓过来。 很快,她的眼睛像饿狼发着绿光,直盯那人,还没来得及高兴,一股强大的拉力使她被迫抬起脚步。 “疼疼疼。”红线突然缩短,“可恶,对方没察觉到吗。” 时纪橙追着自行车跑,逐渐越过跑步的校队,队员豆豆眼看如风 般的女生,队长若有所思。 队员互相看一眼,忽然感觉背后发凉。 “……喂——停下!后面有人哎!停下啊——”,对方却悠闲骑车,一点反应都没有。 此时,时纪橙脸红扑扑的,喘着粗气,像被丢进了蒸笼,汗水滑落,她抬起袖子擦干眼周围的汗渍。 终于喊话无果,在看到前方有一处很长的下坡道,时纪橙恐慌道:“不要不要不要……”她的手会被扯断的。 一瓶水甩出去,精准砸到那人头顶,“我叫你停下!!” 洛昕白脑袋被砸,吃痛手一松,控制不住车,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揉着脑袋,感觉到手臂传来痛感,才发现手臂有些擦伤,一道划痕,慢慢冒出血珠。 还未起身,看到身边一瓶矿泉水,脸上露出疑惑,扭头往身后看。 一个女孩的脸突然凑近他眼前,洛昕白心脏停止跳动一秒。 女孩戴着粉色帽子,黑色的长发垂落,皮肤白皙,此时鼻子周围却流出细密的汗珠,脸颊泛红,一双眼睛愤怒地盯着他。 洛昕白脸往后退,即使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此时依旧临危不乱,声音平淡带着距离感,“你有什么事吗?” 时纪橙要气炸了,二话不说双手使劲扯着他的领子,洛昕白脸原封不动回到前一秒距离,被拽着领子,对方的重量完全压在他身上,他现在很难起身,眉头紧锁。 听到女孩前不搭词后不成句喊道:“我在后面一直喊你停下!你倒好,一直不停不停……红线距离缩短,突然拽着我的手往前拉,很痛知道吗?” 洛昕白只听懂前半句,“你先松开我,我想应该有些误会……”指了指耳朵,上面戴着一副白色耳机。 时纪橙看到耳机,意识到她在后面努力地喊,对方压根不是不理睬,而是听不到。 耳机里微弱的歌声却被时纪橙灵敏的耳朵捕捉到,她突然不知道牙怎么现在有点痒。 洛昕白只看到她神秘一笑,“你不是想知道我有什么事吗,我现在就告,诉,你——” 腹部一痛,女孩身高不矮,但没想到力气也十分大,洛昕白当场冒冷汗。 时纪橙见好就收,小时候跟不少人干架,她知道打哪会痛却没有任何事。 松开他的领子,转身就走,虽然愤怒,但的确把人打了,为数不多的心虚。 时纪橙摸了一下鼻子,拿起手机迅速买高铁票,她要立马远离这个人。 嘴里却依旧愤恨嘀咕,“我一定吃错了药,忙慌这一遭。”没想到红线真的有尽头,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刚才那人好像是左手无名指上有红线。 时纪橙没有追问那人,原因也很简单,第一,太生气了,情绪上头。她知道这事儿怪不到对方头上,但追了一路、累得要死、手还被扯得生疼,这股火不发出去,她今晚睡不着。 第二,红线并没有消失,她完全有机会。 第三,也是非常不重要的一点,虽然时纪橙不想承认,但的确有那么一丝心虚。 洛昕白还在原地,将车子扶到一边,看向身体各处,并没有对方所提示的红线存在。 无缘无故被殴打,洛昕白却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回想到女孩的样貌,说不清的熟悉感。 垂眸盯着手,刚才她说,红线在拽着她的手?可是,她手上并没有看到任何东西。 思绪万千,突然,洛昕白脑海里浮现一个幼小的身影,逐渐与对方的样貌重合。 他瞬间看向刚才女孩离开的方向,心脏不停砰砰砰乱跳。 嘴角露出笑容,他知道她是谁了。怪不得有种熟悉感,却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对方长大了,不过,还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 腹部刚才挨打的疼痛荡然无存,甚至觉得没能多和她待一会儿很可惜。忽然,左手似乎有种异物感。 洛昕白再次抬起左手,这一次,左手的无名指,红线倒映在他眼底,慢慢显现,缠绕一圈,延伸至时纪橙离开的方向,看不见尽头。 随即,电话铃声响起,洛昕白拿出手机,按下接听键,“昕白,南城的房子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我跟你爸爸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回去。” “我已经给你向阿姨打过招呼了,你有事情可以找向阿姨。” “这段时间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洛昕白轻声回应。 洛昕白抬起手,看着那根忽然出现的红线,缠绕在无名指上。 他盯着看了很久,拇指无意识摩挲了一下那圈红线。 然后他把手放了下来。 3. 转校生 回南城的高铁上,时纪橙终于有空闲喘口气。她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涌上疲惫。 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准备睡上半小时。嗡嗡两声振动。 时纪橙面无表情打开手机。 两条担忧的信息映入眼帘。 [橙子你去哪里了,妈妈在租房没有看到你] [橙子给妈妈回个消息,我很担心] 突然清醒,手指快速滑动,翻看记录,在她发送不回家的信息后面紧跟一条[我今天休息,等会儿我带你出去玩] 后面还带一个可爱的“好不好”表情包。时纪橙拍一下脑门,困意立马消失。 “哎呀,糟了糟了,我怎么没看到消息。” 时纪橙直接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妈妈我跟朋友出去玩啦,没看到你发的消息,等会儿我就回家了,不用担心。” 语音成功发送。 还以为会蒙混过关,下一秒,对面的向女士直接甩出一个视频电话。 危!时纪橙变得手忙脚乱,差点丢掉手机,中途手指忽然点到挂断键。 不慌不慌,都是小事。 继续语音,“妈妈,我在厕所呢,不方便接视频。等会儿我就回去了。” 向女士发来文字,“好,我在家等你。” 时纪橙关掉手机,舒适躺在椅背上,“完美。” 殊不知,客厅,发送完的信息向女士,坐在沙发上,盯着没有再收到消息的手机,眉头紧锁。 飞奔出站,时纪橙打了一辆出租车,迅速到达一座高档小区楼下。 母亲在医院工作,父亲是一位公司的管理层,常年出差。两人薪资不错。 加上她的外公外婆很有钱,所以他们一家住在南城市中心较好的地段。 时纪橙走进电梯,扣着手祈祷向女士不要生气,咔嗒一声,轻轻推开门。 脑袋先伸进去左右扫视,观察到室内非常安静,时纪橙庆幸,呼出一口气,轻手轻脚关上门。” “上哪去了?” 背后突如其来一声,时纪橙像炸毛的猫,转身看到是向女士,魂都被吓走了。缓一会儿了,拍拍胸脯立即说道:“妈妈你怎么在家不出声啊,吓死我了。” 齐肩短发,淡色妆容,即使上了年纪,眼角露出细纹,向女士依旧是个美人胚子。 此时脸色平淡,“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人也找不到。小橙准备不要妈妈了吗?” 时纪橙使劲摇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上前扶住委屈的向女士,“” “我手机静音你知道的。” 向女士看了她一眼。 “……我跟同学去看教辅,厕所里看到你视频,你说巧不巧。” 向女士被带到沙发上,毫不犹豫道:“妈妈不信。” 时纪橙,“……” 向女士,“你根本不会周末去买教辅,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跟关于心上网打游戏去了?” 时纪橙瞪大眼睛,“什么?冤……”欸,不对,说不定这是个很好的理由。 “…冤冤相报何时了。”时纪橙赔笑解释道:“我上次考试输给关于心了,所以这次就陪她玩了。” 向女士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看着她。 时纪橙汗颜,这是哪个不要脸传出来她上网打游戏的,她根本不玩游戏好不好。 关于心这次先拿你挡一下箭牌吧。 终于应付完向女士,时纪橙大字懒散躺在沙发上。 一旁的向女士隐隐约约闻到臭味,看向味道来源,一把掀开她的帽子,“哎呀,头发全汗湿了,玩游戏是线下游击啊。” 嫌弃推搡时纪橙,“臭死了,洗澡去。” “啊我再休息休息。”时纪橙不为所动,向女士身上散发着高级香水的味道,时纪橙深吸两口,猛然翻身到向女士身上,小声道:“妈妈你好香啊。” 有洁癖的向女士发出惊叫声,喊道:“时!纪!橙!” 时纪橙见好就收,在挨打的瞬间,侧身躲过去,“好啦,我去洗澡了。” 边走边问道:“爸爸呢。” 向女士抽出湿巾擦被汗袭击的地方,“你爸爸出差去了,3天后才能回来。” 时纪橙平淡“哦”了一声,慢悠悠走进浴室。 大喊一句,“我今天太累了,就不出去玩了,晚上就陪你吃一顿饭吧。” 说完,浴室门被关上。 向女士坐在沙发上,听到这句话,擦拭的手一顿,笑道:“这孩子。” 哗啦啦的水洒落在全身,时纪橙低头看向红线,遇水不湿,完整缠绕在无名指上。 很难去形容这份感觉,未来十几年的世界观像被打破重组一般,嘴里不是滋味。 草草洗完澡,时纪橙出浴室便闻到一股饭香味。 走向厨房,向女士系着围裙正在开火炒菜。时纪橙倚靠在门口,“你有没有想过,我说的可能是去外面搓一顿。” “外面的饭不干净,而且哪有我做的好吃。” 时纪橙欲言又止,“…你说的是你那少盐少油少调料的斋饭吗?” 向女士,“要不要吃。” “吃。” 时纪橙及时止损,留下一句,“我先回房休息一会儿。”就离开了。 与向女士为数不多的相处一夜,即使时纪橙嘴里说着少盐少油的粗茶淡饭,最后还是吃完了饭。 收拾碗筷,向女士有意无意道:“别去租房那了,放学回家来吧。” 时纪橙低头回消息,乍一听这一句话,抬起头,“租房离学校近,我回来干什么。” “租房那边设施很简单,哪有家里方便。” “有什么区别,你俩都不在家,一直不是这样吗,我住在哪里都一样。”时纪橙表面无所谓,内心却升起隐秘的期待。 向女士哑口无言,由于工作性质,眼前的女孩已经从小布丁长那么大了,作为父母,却很少照顾陪伴孩子。 一会儿,向女士语气放柔,“小橙,有个小孩,比你大一岁,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俩玩得分都分不开。” “最近他要转学回到南城这里,刚好就跟你一个学校,放学你俩可以一起回家。” “等等,小时候跟我玩的小朋友多了去了,你说的是哪个?”时纪橙哼笑道:“还有,竟然比我大一岁,还一块放学回来,你别被什么人骗了。” 向女士急道:“不是的……” 时纪橙突然起身,“我不想听,不用跟我说了。”她以为向女士又要说“我工作忙不能陪你”之类的话,亏她还期待着向女士会有时间在家。 推开椅子,就要离开。 向女士脸色苍白 ,想要解释。 扑通一声,伤两次的膝盖再次被重击,时纪橙忍不住口中啊一声,整个身体完全倒在光滑的瓷砖上,比在教室里摔的还痛。 向女士立马跑到时纪橙身边,双手拉她起来,“小橙。” 时纪橙痛的直吸气,向女士满脸慌乱,掀开时纪橙的裤腿,眼看膝盖上青紫一大片,惊呼道:“怎么那么严重。” 时纪橙及时安抚向女士,“这是前两天摔的。” “我下次小心一点就好了。没事。” 向女士,“怎么会没事,你先坐着,我去给你拿药。” “哎真没事。” 向女士人影消失后,时纪橙痛的手在空中无实物表演,抓狂道:“该死的红线。等会儿就用火烧了你。” 低头一看,红线不知什么时候又缠在了脚踝上。时纪橙弯腰解开。 这时,向女士拿着药急冲冲走过来,“这个药活血化瘀很有效,我给你喷点。” 时纪橙没有拒绝,“好。” 经过解释不清地摔倒,时纪橙再没有力气,回到房间闷头睡觉。 遇到此事,向女士没有再说什么,不管说不说小橙会见到那个孩子的。 ˉ 周一,时纪橙打着哈欠,课桌上摆放着3000字检讨。 关于心,“采访一下,马上要上台演讲,什么感受。” 时纪橙面无表情,“揍你的感受。” “没事,还有我。” “什么还有你。”时纪橙狐疑道。 关于心从书包拿出写满字的检讨,“当当当!” “老周还真是公私分明。” “我被误伤已经很倒霉了,没放过你这个主谋,我欣慰多了。” “去去去。”关于心,“对了,还有王明鹭,他也不是被罚写检讨了。” 抬头张望,没见到人,疑惑道:“大早上他跑哪里去了?” 时纪橙漠不关心,趴在桌子上,“我先眯一下,等会儿升旗喊我一下。” “好吧。” 关于心放下检讨,紧张着等会上台“演讲”。 忽然眼睛无意识瞅到教室门口,王明鹭笑嘻嘻地走进来,两人对视上。 王明鹭立马双手比着手枪,左转圈两下,右转圈两下。 关于心看见他贱嗖嗖的笑脸,瞬间想起来上周两人聊天内容。 “你这表情包很贱啊,比俩手枪就算了,为什么还要配上,心动信号这个文字。”王明鹭不懂,“这跟动作,有什么关系吗。” 关于心一脸花痴看着转校生的照片,不以为意道:“这是对帅哥的肯定,手枪击中心脏啊,懂吗。” 此时王明鹭完美复刻,并更上一层楼。关于心兴奋,摆手让王明鹭快点进来。 谁知,关于心却突然看到后面出现一个人影,激动地站起来。 桌子被撞得远离时纪橙的胳膊,她猛然惊醒,双眼迷糊,还弄不清发生了什么。 班级里忽然响起抽气声,周围人压着声音,“你快看门口!” “好帅啊,那人是谁?” “啊啊,进来我们班级了。” “小声点,老周也来了。” 时纪橙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大脑一片空白。 还没来得及想什么,班主任的声音已经响起来:“进来吧。” 4. 检讨 整个班只有关于心激动得站起来,乍一看特别显眼。 时纪橙尴尬得要死,低头猛扯关于心的袖子,小声催促:“坐下坐下坐下。” 关于心看到老周那张脸,赶紧坐下来,但眼睛还黏在老周身后那个人身上,用手摸了一下嘴角的哈喇子。 “还真是360度无死角帅。”关于心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我又可以了。” 时纪橙觉得关于心已经走火入魔了。她把头埋得更低,心里默念:看不到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在全班的注视下,洛昕白走上讲台。浅色衬衣,黑色裤子,单肩背着书包,步伐不快不慢,脸上挂着淡淡的客气表情。 老周在一旁介绍:“这是新来的转学生,洛昕白。”扭头看向男孩,“你自我介绍一下吧。” 洛昕白点点头:“大家好,我叫洛昕白。” 底下一阵骚动。有女生小声“哇”,有男生吹口哨。 老周敲了一下讲台:“安静。” 然后看向洛昕白:“没了?” “没了。” 老周扫了一圈教室的空位。洛昕白站在讲台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教室,最后落在某个方向,时纪橙正偷偷抬头瞄他。 两人对视。 时纪橙愣住。 洛昕白看着她,左手微微抬起,晃了晃。他无名指上,缠绕着同样的红线,在窗外照进来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 时纪橙还没反应过来,右手突然被扯了一下。是洛昕白扯了红线。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红线缩短了。从原来的无尽延生状态,变成了一条刚好连接着两人的距离。 时纪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蛋了。这小子不会用红线折磨她吧。 老周看了一圈,发现没有空位,吩咐旁边一个男生:“去三楼空教室搬一套桌椅。” 男生连忙跑出去。 “那洛昕白就先坐在后面……”老周话还没说完。 “老师,那不是有个空位吗?”洛昕白指了指教室中间。 老周看了一眼:“那个座位……” 不等老周说完,洛昕白直接走下讲台,朝那个空位走过去。 时纪橙眼睁睁看着他越走越近,心里狂喊: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洛昕白在关于心身后的空位停下,放下书包,坐下来。 关于心激动得使劲扯时纪橙的袖子。 时纪橙扭头,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同学,这个座位有人,只是请假了。所以你……” 洛昕白抬眸看着她。 老周走过来:“没事,你就坐这儿吧。那个同学请了长假,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好的,谢谢老师。” 时纪橙转回头,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她甚至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但她不想回头。 洛昕白看着她的背影,头顶仿佛顶着一团乌云,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我很不好”的气息。 他弯了一下唇角。 洛昕白的新同桌是一个内向的女生,从洛昕白坐下开始就浑身不自在,一直在扶眼镜框,椅子悄悄往旁边挪。 洛昕白注意到了,心想:我有这么可怕吗? 安排好转校生的座位,老周站在讲台上:“现在下去升旗。校服都穿好,不允许出现没穿的情况。”他看向洛昕白,“你的校服下课去财务室领。” “好的。” 老周走后,全班骚动起来。大部分人都在偷偷看洛昕白。 时纪橙想赶紧逃走,扯着关于心就往教室外走。 王明鹭非常自来熟地凑到洛昕白旁边:“你还不知道操场在哪吧?一起走?” 洛昕白点点头。 出了教室,时纪橙加快脚步,想离那个人远一点。但右手突然被一股力量拽住,像有人从后面拉了她一把,手指生疼。 她倒吸一口气,捂住手。 关于心立马发现不对劲:“你手怎么了?” 时纪橙有苦说不出。她感觉到红线绷紧了。 “没事。”她强颜欢笑,“你先去操场,我马上来。” “你真的没事?” “能有什么事,你先走。” 关于心不放心,走两步回头看一眼,最后还是走了。 时纪橙一个人站在走廊上,风吹过来,她在心里骂了八百遍。 身后传来脚步声。 王明鹭的声音先到:“哎,橙子,你在这儿干嘛呢?” 时纪橙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洛昕白:“吹风。” 王明鹭抬头看看天:“没风啊。” “我说有风就有风。” “……行吧。那我们先下去了,别迟到了。” “知道了。” 王明鹭抬脚就走,完全没注意到时纪橙盯着洛昕白的眼神都要喷火了。 她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故意的?我不就是打了你一下吗,至于追到学校来?” 洛昕白也压低声音:“你怎么确定我是故意的?” 时纪橙抬起右手:“那这是怎么回事?红线怎么突然缩短了?” 洛昕白看着她:“为什么你觉得我会知道?” “……” “算了算了。”时纪橙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别离我太远。” “好。” 王明鹭走到一半发现身后没人了,回头一看,两人还站在走廊上。他隔着走廊喊:“要迟到了,你们两位。” 时纪橙尴尬地往前走。洛昕白跟在后面,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二楼的走廊上,两人一前一后,中间是一根别人看不到的红线,紧紧连着。 ˉ 升旗仪式老生常谈。校长在上面讲话,时纪橙站在队伍里,全程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试图忽略右手无名指上那根线的存在。 但她能感觉到线那头有人在动。不是扯,就是轻轻晃,像是在试探什么。 她忍住了没回头。 不然要有一桩血案要发生。 ˉ 回到教室,老周站在讲台上,脸色不太好。 “检讨都写好了?” 王明鹭哀嚎一声。 关于心举手:“老师,我能在座位上念吗?” “不行。上讲台。” 时纪橙拿出那张写满字的检讨纸,纸边被她捏出了褶子。 老周点名:“王明鹭,你先来。” 王明鹭磨磨蹭蹭走上讲台,清了清嗓子,开始念:“我错了,我不该在教室打篮球,不该影响班级纪律……”念得跟念课文似的,毫无感情。 老周皱眉:“下一个,关于心。” 关于心上台,念得比王明鹭还快,跟开了倍速一样:“我错了我不该在教室玩手机不该影响学习……”念完就跑。 “时纪橙。” 时纪橙站起来,走上讲台。她没敢看台下,展开检讨纸,深吸一口气。 “我错了。” 刚念了三个字,右手无名指被扯了一下。 她顿住。 台下,洛昕白坐在关于心后面,一只手搭在桌上,手指绕着一根只有她能看到的红线。他面无表情,又轻轻扯了一下。 时纪橙咬了咬牙,继续念:“我不该知道同学在教室玩手机,没能制止而是一起明知故犯,不该影响班级秩序……” 又扯了一下。 她声音拔高了一点:“我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又扯。她差点没握住检讨纸。 关于心在台下看着她,一脸疑惑,好像在问:你干嘛呢? 时纪橙深吸一口气,盯着检讨纸上的字,加快语速:“我保证以后遵守纪律认真学习不辜负老师和家长的期望……” 一口气念完。她甚至没管念得对不对,念完就抬头,瞪了洛昕白一眼。 洛昕白靠在椅背上,收回手指,嘴角动了一下。 时纪橙黑着脸走下讲台。 关于心凑过来:“你刚才脸好红。” “闭嘴。” “而且你念得好快,最后那句我都没听清。” “不用听清。” 王明鹭从前排扭头:“橙子你是不是紧张了?我看你手都在抖。” 时纪橙不想解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红线安安静静躺在那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ˉ 下课铃响了。 时纪橙收拾书包,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教室。 她不想跟那个人多待一秒钟。 关于心还在座位收拾书包,看到她跑走,“橙子,你怎么跑那么快——” 时纪橙走出校门,松了口气。 今天这一天太漫长了。红线、转学生、检讨……她不想回忆任何一件事,只想赶紧回家躺平。 她往公交站走。 走了大概两百米,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不紧不慢,不远不近。 她停下。脚步声也停下。 她回头。 洛昕白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单肩背着书包,看着她。 “你干嘛?” “回家。” “你回家走这边?” “嗯。” 时纪橙不信,转身继续走。她快走,他也快走。她慢走,他也慢走。 她停下,转身:“你是不是在跟着我?” 洛昕白看着她:“向阿姨让我放学跟你一起走。” 时纪橙愣住:“……什么向阿姨?” “你妈妈。” 时 纪橙脑子没转过来。 她妈妈?向女士?什么时候跟这个转学生扯上关系的? 她盯着洛昕白看了几秒,想从那张脸上找到什么线索。但什么都想不到。她根本不认识他。除了上周末在明城揍了他一顿,除了那根莫名其妙把他俩绑在一起的红线。 “我妈妈让你跟我一起走?”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全是不信。 “嗯。” “为什么?” “她没跟你说吗?” 时纪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洛昕白看了她一眼:“走吧。” 说完他先迈了步子,不是往公交站的方向,而是往旁边那条路。 时纪橙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跟了上去。 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时纪橙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向女士为什么要让一个陌生男生跟她一起放学?他们怎么认识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她侧头看了一眼洛昕白。他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目视前方,表情很淡。 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不是上周日揍他那次,是更早以前。 但她想不起来。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关于心的消息。 [橙子橙子!!你跑那么快,我追都追不上你,今天转学生来,我才想起忘记给你看照片了] 后面跟了一张图片。 时纪橙点开。 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男孩穿着浅蓝色衣服,碎发刘海,眉眼还没完全长开,比现在青涩很多,对着镜头,笑容很淡。 她盯着那一张照片,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认识这张脸。 不是“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她真的认识。 小时候,父母忙,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而隔壁家有一个男孩,她整天跟在他后面跑。他爬树她就在下面接着,他打架她就在旁边递砖头,她哭了他就像个小大人一样安慰她。 那个男孩叫什么来着。 洛昕白。 她猛地侧头看向走在她旁边的人。 他比她高了一个头,轮廓更深了,下巴线条也更硬了。但有些东西没变,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侧脸那个角度,和照片里一模一样。 是那个人。 是小时候那个一直代替父母照顾她的人。 时纪橙的脑子彻底转不动了。 手机又震了。 关于心:[虽然照片很帅,但是今天见到真人,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关于心:[你怎么不说话] 关于心:[你不会看呆了吧哈哈哈哈] 时纪橙没回。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继续往前走。但她发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手指有点抖。 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 是因为红线? 还是因为那个她揍了一顿的人,是小时候最喜欢的玩伴? 洛昕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偏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怎么。”时纪橙的声音有点紧。 洛昕白没追问,转回头继续走路。 两人沉默地走过一条街。 时纪橙心里翻江倒海。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她小时候摔一跤就哭,想起她被欺负了他替她出头,想起他搬家那天她站在门口哭了很久。 后来她再也没见过他。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结果他以这种方式回来了,变成转学生,坐在她后面,手上绑着跟她同一根红线,她还把他揍了一顿。 时纪橙忽然很想笑。 但她笑不出来。 因为她在想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时候认出她的? 是上周日她揍他的时候?还是更早? 如果他早就认出来了,那他在讲台上自我介绍的时候,像恶作剧般的举动。 是因为什么,时纪橙突然不敢想了。 “到了。”洛昕白停下来。 时纪橙抬头,发现已经到了她家小区门口。 她怎么走回来的?她完全不记得了。 “哦。”她应了一声,往小区里走。 走了两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时纪橙。” 她停下,没回头。 “明天见。” 时纪橙站在小区门口,背对着他,没有动。 她攥了攥书包带子,往前走。 没有回头。 但她知道,身后那根红线还连着。 她走到楼道口的时候,终于停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无名指上那根红线。 它在夕阳下显得颜色似乎更深了,延伸向身后那个人的方向。 时纪橙深吸一口气。 明天还要见。 5. 旧识 就为了一条红线,时纪橙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顶着俩黑眼圈。 餐桌周围死气沉沉,向女士发送一条信息丢掉手机,“昨晚没睡好吗?” 时纪橙有气无力,“嗯。” “喝点牛奶。” 时纪橙喝一口,回想到昨夜,手指上的红线根本没有恢复到无限长度,其实她知道洛昕白住得不远。 但还是怕红线突然绷紧会扯得手很痛。一晚上在家里试了各种距离,即便回到床上睡觉,也会做噩梦的程度。 红线在他们两个之间最远的距离,她目前还是不太清楚。 咬一口小包子,嘴里没滋没味。向女士注意到,“今天的早餐不合胃口吗?” “好吃,可是我有点困。” 向女士看她顶着两个熊猫眼,“那要不然今天我帮你请假?” “不了不了不了。”这要是请假,红线不得折磨死她。 就在时纪橙拒绝的间隙,咚咚咚两声敲门声。 时纪橙疑惑,早上谁会来?可向女士却急忙跑到玄关,立马打开门,欣喜道:“小洛,你来啦。” “你好,阿姨。” “好好好,快进来吧。” 时纪橙听到动静,往玄关瞄了一眼,洛昕白的脸突然出现,时纪橙就像静止了一样,嘴里咬着包子,神情定住了。 他怎么会来我家? 向女士一脸笑容带着洛昕白来到餐桌前,“小洛准备了早餐,不知道你爱不爱吃?如果你想吃什么,一定要告诉向阿姨。” 时纪橙瞅着桌上丰富的早餐,心想亏她还以为向女士精心准备那么多早餐是为了她。 原来另有其人。 时纪橙拉长着脸,继续咬着嘴里的包子。 洛昕白客气道:“不用了阿姨,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拉开时纪橙旁边的椅子坐下来,“我来等小橙跟她一块上学。” “哦哦,原来等小橙啊。” 向女士看了一眼表,“那你俩注意点时间,不要迟到了。向阿姨还要上班,就先走了。” “好。” 接着向女士吩咐对面的时纪橙,“小橙出门前记得锁好门,妈妈先走了。” “好的,拜拜妈妈。” 向女士拿过包,“嗯,拜拜。” 向女士走后,整个餐桌呈现一种诡异的安静。时纪橙小口小口吃着包子。 斜了一眼安静坐在旁边的洛昕白,心想从明城追到学校,再从学校成功打入家内部俘获向女士的心,还有什么事洛昕白做不成的事。 洛昕白坐在旁边,什么也没干,好整以暇盯着时纪橙慢悠悠吃包子。 时纪橙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你要吃吗?” 洛昕白摇摇头。 本来在明城揍了他一顿,时纪橙对他还有某种心虚,但是知道了他是小时候的玩伴,心虚不复存在。 毕竟当时被丢下的人是她。 时纪橙心情复杂,吃完最后一口包子,面前忽然多了一张餐巾纸。 是洛昕白。 时纪橙很自然地接过来擦嘴。拿起书包,两人走了出去。 路上两人并肩走在一起。 时纪橙率先开口,“你知道红线在我们两个之间最远的距离是多远?” 洛昕白带着诧异的目光看向时纪橙。时纪橙被看得一脸奇怪,“怎么跟你搭话是件很灵异的事情吗?” “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主动跟我搭话。” 时纪橙踢了脚边的石子,嘟囔着:“谁叫红线把咱俩绑在一块受伤的总是我。” 洛昕白认真想了一下,“昨天你被红线拉扯最远的距离,就是你的座位到教室外面的走廊。” “当时我站的位置还算远。” “你想知道的话,我们现在试验一下。”洛昕白偏头微笑着说。 “怎么试验?” “你一直往前走,我停留在原地,你的手只要受到拉扯感就停下。这样就可以看到最远的直线距离。” 时纪橙听完点了一下头,“行。” 说完抬起脚步往前走。 洛昕白停留在原地,一直注视着她的背影。 时纪橙边走边感受红线的拉扯感,心里数着步数,数到大概四十多步时,手上的红线绷紧,时纪橙立马回头。 喊道:“不对吧!” 洛昕白小跑上前,眉头紧锁,“红线好像又缩短了。” 时纪橙低头看自己的手,红线确实比昨天又短了一小截。 “昨天还是从座位到走廊,今天连这条街都走不出去了。” 洛昕白没说话,但表情也沉了下来。 时纪橙看了他一眼,“红线不会越变越短吧。” “不知道。昨天我试过,最远能隔三间教室。只是没想到今天会变短。” 两人对视了一眼。 时纪橙,“要不然你还是回明城吧。” 洛昕白走在前面,笑道:“难道你的手不想要了。” 时纪橙站在原地,气鼓鼓地,“下次就让你感受一下红线的拉扯感。” 到了学校,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教室。 关于心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看到时纪橙进来,眼睛一亮,“橙子!” 然后看到她身后的洛昕白,眼睛更亮了。 时纪橙坐下,关于心凑过来,“你俩怎么一起进来。”大胆猜想,“你俩不会一起来的吧。你认识洛昕白?” “不认识。”时纪橙毫不犹豫,甚至没有眨眼。 “哦也对,不然你要认识这个极品大帅哥,我怎么会发现不了。” “难道我就没认识的帅的人啦?” “有吗?” 时纪橙推搡着关于心,“怎么会没有,凌云,校草懂?” 关于心当然知道,此时就是想捉弄对方,“校园论坛,洛昕白已经上榜Number1,校草已经变天了。” “怎么可能,洛昕白昨天才来吧。这榜单更新那么快!” 时纪橙迅速打开论坛,洛昕白的大头贴占据最显眼的位置,排名第一,时纪橙傻眼,“这投票是刷的吧。” 关于心,“实名认证的,怎么可能是刷的。” 后面的洛昕白听到两人的讨论,嘴里念着凌云两字,询问旁边女生,“你好,你知道校园论坛吗。” 突然被Q的同桌沈云并不想回答,在洛昕白可求的眼神注视下,沈云抑制住紧张,“有个专属网址登录。” “我写给你。” 洛新白没想到新同桌记忆力强大,沈云真的拿着笔,在空白纸上写下来。 洛昕白接过纸张,“谢谢。” “……不,不用谢。” 洛昕白登录校园论坛,他现在非常想知道凌云是谁。对他是否获得校草,明显没有凌云重要。 此时上课铃响了。 洛昕白收起手机,面无表情。 第一节课老周讲卷子,时纪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为什么她总感觉有人在盯着她,背后凉飕飕的。心里又忍不住想到红线现在是什么情况。 如果它一直缩短,缩短到两个人必须贴在一起,那怎么办? 被这个猜想惊到,时纪橙立马将这个想法从脑海里甩出去。 课间,时纪橙拉着关于心去走廊透气 两人站在栏杆边,关于心突然戳了戳她的胳膊,“你看你看。” 时纪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楼下操场边,一个女生正从男生手里接过一袋东西。 “那不是雨小果吗?” “没错。”关于心一脸羡慕,“她男朋友又来送吃的了。上周送的奶茶,这周送的蛋糕,你说她男朋友怎么这么会。” 时纪橙看了一眼,“怎么,你想谈恋爱了?” “矮油。”关于心一脸娇羞。时纪橙立马猜到了。 关于心本还在扭捏,突然看到时纪橙身后的人,热情招手道:“嗨,凌云。” 时纪橙立马转身,果然是凌云。 被称作凌云的人,戴着半框眼镜,额前碎发正好在眉眼处,被所有学生称为最丑白蓝校服,在他身上,却很青春帅气。 此时拿着一本书,“没想到你们两个竟然在这里。” 关于心很热情,“下课了,出来放松放松。” 凌云同意点点头。 但时纪橙却看到他手里那本熟悉的书,开口问道:“你怎么来8班这里了。” “哦,我是来还书的。”说着,拿着书递给时纪橙,“谢谢你,这本书我已经看完了。” “没事。”时纪橙伸手正准备接过,被一只手截住。 时纪橙看到是谁,“洛昕白你干什么?” 洛昕白神色不变,“哦,我只是路过,突然看到这本书,觉得很熟悉。跟我的那本一模一样。” 凌云和关于心两脸不明白,时纪橙却哑口无言。 凌云微笑,“这位同学,这本书很难找到的,大概是你记错了。” 知道洛昕白转学过来,且跟时纪橙不认识,对凌云的话赞同点点头。 洛昕白捏着书角,“是吗。” 时纪橙躲闪洛昕白的视线,两个不知情的人不知道算了,她知道啊。 因为这本书还真是他的。 还是小时候她从他房间书柜拿下来的,因为这本书睡觉很舒服。只是上次关于心他们几个人来家做客,凌云看到这本书,想要借阅。 时纪橙想都没想就同意了。 谁承想,有今天这么社死的一天。 时纪橙在一旁捂着脸,不看洛昕白,心虚道:“…这本书是他的。” 凌云反应算是良好,表情略带惊讶。关于心反应最大,不可置信地盯着时纪橙,“啊?!” 6. 运动会 关于心震惊的表情太过形象,两只眼睛瞪大,手不停比划,碍于主角在场,嘴最终憋着没说话。眼睛却一直没从时纪橙身上移开。 三人的视线一时之间全聚集在她身上,时纪橙瞪一眼洛昕白,顶不住压力,摸了一下脖子,“嗐,其实……” “那既然是这位同学的书,便谢谢你了。”凌云打断时纪橙的话,直视洛昕白,面露微笑,“当时在小橙家做客,发现这本很难找到的书。没想到是洛同学的。” “很高兴认识你,我叫凌云。”凌云伸出手。 洛昕白同样面带微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很久,并没有伸出手的意思。 时纪橙却看不下去了,“凌云没事,这本书是我借给你的,不用说谢谢。” 凌云摇摇头,并未回答,而是说道:“等会儿上课了,我就先走了。” “好,下次再见啦。” “拜拜。” “嗯拜拜。” 洛昕白继续微笑,动手扯了一下红线,时纪橙没站稳,一下有摔倒的迹象,在要创下第四次摔倒事件时,一只胳膊拦住她的腰部。 “走路要小心啊。” 时纪橙抬头,看到罪魁祸首的洛昕白,一脸笑意地看着她。时纪橙咬牙切齿道:“洛昕白!” “我在这呢。” 关于心在一旁魔幻,下巴掉在地上,请问现在是什么情况。 上课铃响了。关于心拉着时纪橙回座位,一路上嘴巴没停:“你跟洛昕白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的书怎么在你那儿?你不是跟我说你不认识他吗?” 时纪橙筋疲力尽坐在位置上,“小姐,他就坐在你身后,你这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 趴在她身上并且压低声音的关于心,“……” “啧,我这不是为了你。”往后面努嘴,“连我也瞒着,你俩上演间谍过家家呢。” “说,你俩是不是有什么惊天大秘密。” 时纪橙,“什么惊天大秘密,我可告诉你,你的手机不保了。” “……什么手机?”话题转换太快,关于心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时纪橙笑着不说话 关于心脑袋里专门为手机产生的一根弦突然绷紧,“啊——不会吧。” 关于心抓住时纪橙的肩膀,“不会吧不会吧。”时纪橙甩开她的手,“真的没骗你,他的成绩真的能给你干掉一位。” 关于心晴天霹雳。 这时,老周进来,站在讲台上,没有第一时间讲课,而是说道:“这周运动会。” 班级里突然惊呼,尖叫声要掀开屋顶,老周这次没那么严肃,“这么高兴。” “对啊,这样我们就不用上课了。”前排的王明鹭高兴地说道。 “既然这样,我们班肯定会有很多报名项目的人。” 所有人,“……” “别啊老师——” 老周从桌子上拿出一张报名表,丝毫不管下面的鬼哭狼嚎,“每个项目必须有3个人报名,可重复,具体规则你们体育老师会告诉你们。” “时间就在本周周三,到时候班长领你们去。” “老师真的要报满吗?” “不是你们说很喜欢运动会吗?” “是喜欢会,而不是运动。” 老周笑了一下,终于实话实说道:“每个项目是必须3个人,不要求你们报满。” “那老师您是不是也要参加?” 老胳膊老腿的老周,“我要报名,你们连第一名的尾巴都够不着。” 全班一阵唏嘘,“噫~” 老周恼怒道:“上课!” 虽然班里人不喜欢运动,但对即将而来的运动会还是抱着一种期待。底下的关于心早已经把手机那档子事瞬间抛之脑后,“橙子,我们去报名接力赛好不好?” “什么?”时纪橙动笔写题,听到扭过头,“你怎么想参加运动会啦?” “感觉很好玩啊,我上次就想参加了,但是因为生病错过了。” “这次你就陪我么,好不好。” 洛昕白转着笔,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前面两个女孩讨论,在听到时纪橙被磨得终于同意,转动的笔停在手上。 洛昕白若有所思。同桌沈云感应雷达突然响起,她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好,同桌,请问班里的体育委员是谁?” 工具人沈云一脸果然的样子,微微抬起头扶下眼镜框,“……赵远。” 得到所要的答案,洛昕白点点头,“对了,同桌,你叫什么名字?”沈云并不想回答。“沈云。” “好的,沈同学,谢谢你。” “…不用谢。”沈云有种她是系统的错觉,为什么要问一个i人,这究竟是什么酷刑。 下午,夕阳照进教室内,体育委员赵远,寸头,校服披在肩膀上,白色的报名表放在桌子上。他拿着笔在表上写写画画,旁边围着几个男生叽叽喳喳讨论。 时纪橙被关于心拽到赵远桌前。 “赵远,接力赛还缺人吗?”关于心直接问。 赵远抬头看了一眼,“接力赛还缺两个人。你俩要报?” “对。”关于心点头,“帮我俩写上。” 赵远低头在表格上写了关于心和时纪橙的名字,然后抬头看了一眼时纪橙,“你确定?接力赛要跑挺快的。” “她可以。”关于心替她答了。 时纪橙想说什么,关于心已经拉着她准备走了。 “没想到我也有主动报名参加运动会的一天。” 关于心却好奇,“欸,你的体能怎么样?” “呵,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你也不怕我跑一半嘎巴倒在那。” “……不至于吧。”关于心讪讪道:“没问题吧?” 时纪橙,“呵。” 关于心这时明白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趴在时纪橙身上笑着脸哀求。 时纪橙,“行了行了,拿个第一名还是可以的。” “哇哦~太厉害了!”关于心给面,狗腿道:“我们橙子简直就是运动女王,8班的运动之神。” 时纪橙克制住笑意,“停,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心里知道就好了。” 关于心满眼崇拜,夸奖道:“橙子最棒啦。那橙子陪我去小卖部买一杯奶茶喝吧。” “好。” 听好半天两人对话的赵远,“……” 时纪橙两人刚走之后,王明鹭拉着洛昕白过来,秉承 着让新同学快速融入班级的原则,“来来,洛同学,你的个子高,最适合跳高了。” “不了,我……” “欸,赵远,跳高的人满了吗?” 洛昕白拒绝的话停在口中,意识到眼前的人就是体育委员,低眼看到桌子上的报名表,时纪橙三个大字被轻易捕捉到。 “满了,我看看。”赵远往下面多看了几眼,“跳高跳远都满了,现在就剩下男子3000米没人报。” 王明鹭犹豫了,“这个。”瞅一眼洛昕白,突然笑道:“哈哈哈,3000米还是留给有准备的人吧,我们就不参与了……” “我报名3000米。” “嗯嗯,我们,嗯?!”王明鹭傻眼,连赵远都看了他一眼。 洛昕白又说了一遍,“没错,我报名3000米,麻烦体育委员写下我的名字。” “哦,好。” 王明鹭一脸怎么这么想不开的悲催样,想到是他先带新同学融入班级的,咬咬牙,“我也报。” 赵远乐了,“怎么,你也要报名3000米?” “不行啊!” “行行行。”赵远还怕没人报呢,一下凑够两人别提多高兴了。 两人离开时,王明鹭,“3000米你…真的可以吗?” 洛昕白不明白,“怎么不可以。” 王明鹭看着新同学的无辜双眼,心里明白,叹口气,“没事,即使倒数第一,我们班也不会说什么的。”因为他们班连年倒数,基操而已。 洛昕白,“为什么不拿第一呢。” “你可以?” “试试。” 王明鹭听到此话,瞬间支棱起来了,说不定真的可以创造一个奇迹,激动道:“加油兄弟!第一是我们的。” 又一次听到差不多的话,赵远:“……” 他们班是怎么了? 放学后,关于心没有第一时间说走的话,而是盯着收拾书本的时纪橙。 时纪橙注意到旁边的视线,扭头,“干嘛。” “放学不积极,思想有问题。”时纪橙背起书包,“你不走,我走啦?” 关于心从她的座位出来,拉住她,“不等人吗?” 时纪橙疑惑,“我还能等谁。”看着关于心往旁边挤眉弄眼,她一下明白了,朝着后面的桌子望去,洛昕白正慢悠悠地书本。 一天下来,时纪橙有意不跟洛昕白搭话。 此时,再看向他,竟然还有点恍惚,想拉着关于心直接走,视线突然在洛昕白收拾书本的手一定。 同时,洛昕白心有所感,抬起眼,就看见这一幕。 时纪橙像被突然定住一般,眼睛来来回回在她和他的手上看。 关于心不明白,但是洛昕白却明白了。 两人都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一个报名了4×400接力赛,一个报名男子3000米。 而一天都被两人忽视的红线只有20米。 “啊欧……”两人内心同时为对方默哀。 时纪橙自认为有错在先,这时,两人同时开口。 “我。” “你。” 一旁看戏的关于心,手捧着脸,“哇偶~” 7. 风波 在关于心的注视下,时纪橙硬着头皮说道:“……一块走?” 洛昕白把书包一下收拾好了,“好。” 关于心闪着星星眼,为了两人制造氛围,她不介意助攻一下,“我想起来我还有事情,就先走一步啦。” “拜拜橙子!” “唉!”看到关于心急冲冲跑出教室的背影。 时纪橙被独留下来。 洛昕白笑了一下,不过没说什么,心想他不介意有人误会他们的关系。 而十分介意的时纪橙,盯着笑面虎洛昕白,呼出一口气,“走吧。” 一般时纪橙回家都会去坐公交,自从洛昕白来了之后,她现在每晚被他带走在另一条道路上,出奇的竟然还是一条近路。 洛昕白依旧单肩背包,丑陋的校服在他身上穿着,竟然比凌云帅气一些,时纪橙跟在后面心想。 小时候就觉得洛昕白比其他小孩好看一些,也不怪她最喜欢跟他玩。 现在长开了,颈线修长,肩线平直。往前方抬头行走时,肩背舒展干净,侧脸更是绝杀。 也难怪关于心会花痴到那种地步,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帅气 时纪橙漫无目的想着,手扯着书包带子有一搭没一搭卷着。 “那个,小橙……” “嗯?”同龄的人很少有人喊她小橙,时纪橙愣了一下,但只有一瞬,洛昕白从小就小橙小橙的喊,现在重新听到,挺惊奇的 洛昕白脚步放慢,心虚开口,“运动会,我报名了3000米。” “……” 时纪橙忽然停下脚步,盯着他不说话。 洛昕白汗颜,挽回道:“…我明天去问体育委员能不能取消……” “啊——洛昕白——” “我真的想打死你。” 时纪橙站在原地,小宇宙爆发,拍打着他的背,洛昕白愣是没躲一步,十分有诚意地道歉,“对不起,我忘记这个了。” 洛昕白举起左手,红线映入两人眼帘,时纪橙发泄完,“啧”了一声,她也有错在先,打完之后又开始心虚。 捏着书包带子,闷着头,“对不起,我先报了项目,也忘记红线了。” 洛昕白心想,他只是听到她报了项目,也是做出头脑发热的事情,从未有过的感觉。 感觉还算不错。 两人互相在街头对对方说对不起,惹得路人连连看。 时纪橙“老脸”一红,只想立马跑开这个奇异的氛围,恼怒道:“走吧你。” 说完,低着头往前快走,一副落荒而逃的样子,洛昕白低笑一声,抬起脚跟在她身后。 ˉ 第二天,周三,所有人期待的运动会如期而至。 只有一个人苦着脸。 时纪橙,“真的不能改了吗?” 赵远点点头,“所有人都报上去了,喏,号码牌都发下来了。” 时纪橙看向旁边桌子上的号码牌,觉得离升天只有一步之遥。 这时,老周敲敲门,“班长带人下去,运动会准备开始啦。” 班长宋得志戴着眼镜,个子不高,但为人特别外向,答应一声好之后。 吆喝着,“兄弟们,冲啊,咱班的荣誉,成名之战就此打响。” 8班给足的面子,一个个跟个猴子在那嚎。老周也因为这个特殊的日子,笑呵呵地说道:“咱班要得到第一,老师有奖励哦。” “哦哦哦——老师万岁!” 王明鹭瞬间滑跪到老周面前,“有请我采访一下,老师,是什么样的奖励?” 老周挑一下眉,神秘道:“秘密。” “不过提前透露一下,大概是所有人喜欢的奖励。” “哦——”班内笑而不语,几个男生贼眉鼠眼地望着老周。 女生兴奋相互低头交谈。 时纪橙被带动气氛,3000米的事情转眼之间就忘了,跟着关于心交谈,“难道是放假一天。” “我最喜欢聚餐,难道是聚餐?” 两人突然对视,“不会奖励卷子吧……” 关于心连忙捂住时纪橙的嘴巴,故作高深,摇摇头,“橙子啊,祸从口出。” 洛昕白则早已经从座位离开,走到老周身边,“老师。” 老周听到声音,“嗯?”看到来人。” “是昕白啊,找老师什么事?” 如果王明鹭在旁边,一定一脸震惊老周从没对他这么轻声细语过。 “老师,我报名了3000米,因为一些原因,现在想取消参赛资格,还可以吗?” 老周看着他,“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洛昕白没回答。他没法说因为他手上有一根红线,刚好连接着另一个人,运动会那天没办法一个人参加比赛。这话说出来谁会信。 老周看着他犹豫的样子,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昕白啊,刚转学来,对班级还不熟悉吧?” “这3000米,就当是让班上同学认识认识你。跑成什么样不重要,能站在跑道上就是给班级争光了。” “可……” “别可是了,男子3000米班里本来就没几个人报,你要是退了,王明鹭那小子更找不着人陪他跑了。”老周摆摆手,“重在参与,老师对你就这一个要求。” 洛昕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一个路过的老师恰巧走过,老周转头跟旁边的老师聊起来了。 他站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走了。他想取消,但没成功。 怎么样跟小橙解释呢?洛昕白犹豫道。 运动会开幕第一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太阳挂在头顶,不冷不热,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气味和一点点青草香。 全校学生在观众席坐好,各班的位置早就划分好了,八班在最左边,靠近跳高场地的那一侧。 时纪橙坐在队伍里,手心里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无名指,红线安静地缠在那里,没有绷紧,也没有扯动。就是这种静止不动,才让她心里止不住地慌张。 洛昕白就坐在她后面两排的位置,看到时纪橙低头看着什么,拍了一下前排的学生。 “你好,同学可以换一下位置吗?” “橙子,你紧张啊?”关于心凑过来,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 “不紧张。” “那你手心怎么全是汗?” “太阳太大,热的。” 关于心一脸不信,但也没拆穿她。她扭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洛昕白,刚好看到地方在换位置。 刚好就坐在时纪橙背后,洛昕白还向关于心笑了一下。 关于心瞬间扭头,凑到时纪橙脑袋边。 “唉,洛昕白是不是也报了项目?” “嗯,3000米。” 关于心一脸兴奋样,就仿佛吃到什么惊天大瓜,压着声音说道:“那你跑完接力赛是不是要给他加油?” 时纪橙心思还在“定时炸弹”红线那,没听清关于心说话,转头看她,疑惑道:“你说什么?” 关于心嘿嘿笑了两声,“没什么,就觉得你今天挺好看的。” 时纪橙懒得理她,转回去了。 运动会开幕式开始了。校长站在主席台上,拿着话筒讲了一堆每年都差不多的话,“体育精神”“顽强拼搏”“赛出风格赛出水平”。然后是优秀学生代表讲话,是个高三的学长,戴眼镜,讲话很稳。 当然,时纪橙还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一直在想红线的事。虽然接力赛和男子3000米不在同一时间开始,但50米的距离红线都难得很,更别说接力赛。 时纪橙心想默默弃赛吧,转念一想接力赛根本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 在她还在苦恼时,主持人大声道: “下面,我宣布,南城第二高级中学春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全场掌声雷动。 第一个项目是女子100米预赛,发令枪响,跑道上的女生冲出去,看台上加油声此起彼伏。时纪橙看着跑道,心跳开始加快。她的项目在后面,但那种紧张感已经提前到了。 关于心在旁边用手机拍照,拍跑道,拍同学,拍王明鹭在前面举着班牌,忽然注意到什么。 笑道:“嘿橙子,你看王明鹭,他今天好认真啊。” 时纪橙看了一眼,王明鹭站在班级最前面,手里举着“高二八班”的牌子,腰挺得笔直,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那个贱兮兮的人。 时纪橙,“……” “他今天吃错药了?” “不知道,反正刚才他跟班长宋得志说,今年一定要拿第一。” “拿第几?” “第一。” 时纪橙看了关于心一眼,“你信吗?” 关于心耸耸肩,“有点困难,咱班哪次不是倒数?” 班长宋得志别看个子不高,但今天他拿着喇叭在班级前面来 回走,“八班的同学!加油!每个项目都要拼!让全校知道我们八班不是好惹的!” 王明鹭在后面附和,“对!不是好惹的!” 周围几个男生也喊起来,声音不大,但很整齐。八班的人平时懒懒散散,但到了运动会上,好像突然被点燃了。 时纪橙看着他们,心里有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在闹哄哄的运动场上,她好像被带动情绪,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突然觉得,今天的比赛好像不只是关于红线的事。 接力赛快开始了。时纪橙站起来,关于心也站起来。 时纪橙的肩膀突然被碰一下,转身看去是洛昕白。 心想她都没注意到洛昕白什么时候跑到后面座去了。 “干什么?” 洛昕白,“加油。红线的事情不用担心,我有办法。” “你就认真地去跑。我会一直跟在你身后。” 时纪纪心念一动,嘴角勾起,“那我就相信你啦。” 洛昕白一笑,时纪橙被微风吹起碎发,他看着眼前的人,好像没有人比她更好看了。 随后两人走到检录处。时纪橙被分到最后一棒,关于心是第二棒。还没开始时两人站在跑道上热身,关于心在原地蹦了两下,突然转头看向时纪橙:“橙子,你说我们能拿第一吗?” 时纪橙笑道:“能。” 关于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哇,你今天好有信心。” “我不是说了我能拿第一吗,今天就拿个第一玩玩。” “哇哦,说得我都紧张起来了。” 但关于心笑得更开心了,伸出手,“那咱们一起加油!第一拿回来!” 时纪橙握住她的手,“嗯。” 两人击掌。啪的一声,清脆响亮。旁边的同学看过来,有人喊着“八班加油”,声音从跑道边传来。 发令枪响了。接力赛开始。 第一棒冲出去,是个短头发的女生,跑得不算快,但很稳。第二棒是关于心,她接过接力棒的时候喊了一声,然后拼命往前冲。时纪橙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手心又开始冒汗了。第三棒是个很高的女生,跑得很快,她跑完的时候已经追到了第三名。然后接力棒到了时纪橙手里。 她握住接力棒的那一刻,右手无名指上的红线有种绷紧的感觉,但是她的脚步毫不犹豫地抬起来,立马朝前跑,心里尖叫,“不要痛啊啊——” 突然,她听到旁边传来脚步声。是有人在她外侧的草坪上跑。她侧头看了一眼——洛昕白。 他穿着校服外套,没有号码牌,就在她旁边的草坪上和她一起跑着。 “加油。”他说。 全操场上的人被带动,女生尖叫,“啊啊啊,是洛昕白——” 王明鹭,关于心,大喊道:“橙子——加油!”,八班更是站起身呐喊。 观战的老周乐呵呵,和旁边的老师感慨道:“这帮小子跟我们那时一模一样。” 老师赞同地点点头,却说道:“看来我们班又要第一了。” 连年倒数的老周,“……” “现在说这还早呢。” 前半圈她跑得还算轻松,风从耳边刮过去,她能听到看台上八班的加油声,关于心在喊“橙子加油——”,王明鹭也在喊。她加速了。中段的时候,红线还好好的,没有任何拉扯感。 侧脸看陪跑的洛昕白,突然一笑,腿使力,往前跑。 最后一点距离,她的腿开始酸了。在她前面的只有一个人。她咬着牙加速。 她看到前面那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王明鹭和凌云在终点等着时纪橙。 “加油啊,就剩一点距离了,加油橙子!” 凌云,“纪橙,加油——” 时纪橙平时不爱运动,400米就半圈,但没想到这么要命。心想,放出去的话玩命也要实现,她要拿第一! 攒足劲她的脚步更快了。还剩几十米,她超过旁边那个人了。她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整个人差点扑出去,被旁边的人一把扶住。是洛昕白。他的手掌扶着她的胳膊,温热的,很有力。 “你……”她喘着气,“原来你说的是这个办法……是个好办法。” “当然。”他放开她,语气很平淡,像是什么都没做。 关于心冲过来抱住她,“橙子!第一名!我们是第一名!”时纪橙被抱着,视线却落在洛昕白身上,笑道:“我们是第一名。” 洛昕白同样微笑,轻声说,“你是最棒的。” 8. 3000米 运动会第一天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时纪橙坐在看台上没走,腿酸得站不起来。操场上的学生陆陆续续散了,只剩下几个班还在收拾东西。关于心被她赶去买水了,王明鹭拎着喇叭跟宋得志在那边争论什么,声音时高时低。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红线还在,颜色很深,安静地缠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知道,今天只是开始。明天还有一场。啊啊啊啊,不活了。心里默默明天的3000米默哀——还有她的腿。 她正想着,旁边有人坐了下来。不用转头,她也知道是谁。 “你腿怎么样?”洛昕白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还行。” “还行就是很疼。” 她没有反驳。两个人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操场上的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塑胶跑道的气味。 “明天3000米,”洛昕白开口,“你不用跟着我跑。” 时纪橙转头看他。 “我能控制速度,慢慢跑。你只要待在看台上别走太远,红线应该不会扯得太厉害。”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20米的距离,对我来说够了。” 时纪橙看着他,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知道他在替她考虑。毕竟红线扯得痛,她在第一次见面就还给他了。 她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洛昕白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那我先回教室了。我在教室等你。明天别乱跑。” “嗯。”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时纪橙。” “干嘛?” “明天我会慢慢跑。你看着就行。”然后他走了。 “知道啦。”时纪橙小声嘀咕,“……啰嗦。” 时纪橙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操场边的暮色里。她低头看了一眼红线,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它。 慢慢跑?她心想。你慢慢跑,那老周的奖励怎么办,如果是放假事后她一定会狠狠后悔的。 八班也好不容易拿了第一天的积分第一,明天要是3000米输了,第一就没了。 王明鹭嗓子都喊哑了,老周的神秘大奖,全班都在等着。她不想拖累他,更不想拖累八班。 第二天,太阳比昨天还大。 时纪橙坐在看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酸。大腿疼、小腿疼、腰也疼,连肩膀都跟着凑热闹,好像昨天那场接力赛把她整个人拆了一遍。她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睛看操场,阳光刺得她有点睁不开眼。 她的体力应该是最差的,最好的一次已经贡献给昨天接力赛了。 “运动女王怎么跟老太太一样?”关于心在旁边递过来一瓶水,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时纪橙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你跑个接力赛看看?” “我跑了啊,我第二棒。” “那你腿不酸?” “酸啊。但我没你那么夸张。”关于心故意往她腿上拍了一下。 时纪橙“嘶”了一声,往旁边躲,“你找死是不是?” 关于心嘿嘿笑了两声,坐到她旁边,也跟着看向操场。今天的项目比昨天少了一些,男子一百米决赛已经跑完了,女子跳高正在进行,看台上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的欢呼。 几个没比赛的同学正在座位下面打扑克牌,王明鹭蹲在班级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喇叭在那喊“八班加油”,嗓子都哑了。 时纪橙看着他,“他还喊得动啊?” “他从昨天就一直在喊,刚才喝了一瓶枇杷膏,又接着喊了。”关于心看了一眼,“宋得志说他今天要把嗓子喊破。不过马上也要到他比赛了。” 关于心看向王明鹭的背影“喏,已经拿着号码牌去赛道了。真是不到最后一刻不放弃。” 时纪橙笑了一下,“狠人。”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红线安静地缠在无名指上,颜色比昨天深了一些。昨天接力赛跑完,她发现它变深了,当时没多想。今天早上起来再看,还是那么深。她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深,也没有去问洛昕白。 不确定洛昕白有没有看到,应该是看到了吧。 不过,他今天有比赛。男子三千米,今天上午最后一个项目。 时纪橙知道他在做准备活动,因为刚才关于心去小卖部买水的时候路过检录处,回来说,“洛昕白在那压腿呢。” 时纪橙当时“哦”了一声,关于心笑着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时纪橙却控制不住自己偷瞄那边。这么明显的既视感,她实在心塞。 昨天洛昕白创下轰动全校的陪跑,校园论坛她和洛昕白从吵架不知怎么到cp粉,一夜没停歇。 关于心还警告她不要上校园论坛,自己却拿着手机骂了一夜,并且躲着她加入了头号cp粉群。 但还是被她一眼看到,只不过没有拆穿罢了。 视线一直偷瞄,时纪橙心里再次默默为酸疼的腿默哀。那可是3000米啊,她真的要跑到那种地步吗?要不然奖励不要啦,反正今年的积分不会是倒数了。 “橙子,”关于心突然开口,“你说洛昕白今天能拿第一吗?” 时纪橙想了想,他应该拿不到第一,摇摇头,“大概率,可能,应该拿不到。” “为什么啊?” 因为红线。她不跑就是“死”。但跑了以她的状况跟洛昕白慢慢跑没有什么区别。 “我看他的样子挺能跑的。” “可能中看不中用。”时纪橙持续破坏洛昕白名声中。 关于心“啊”了一声,“不能够吧。”又说:“要不你待会给他加个油?” “我不去。” “为什么?” “有什么好加的,他自己能跑。” 关于心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也是。”然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了。 时纪橙心虚,自己不可能真的不去。 广播响了:“请参加男子三千米长跑的运动员到检录处检录。” 操场边开始热闹起来。 时纪橙站起来。关于心抬头看她,“你干嘛去?” “下去走走。” “哦。”关于心拖长调子,“下去走走啊。” 时纪橙没理她,起身往看台下面走。她的腿还是很酸,想到马上的壮举,都要泪洒操场了。 检录处在一棵大树下面,十几个人正在那排队登记。时纪橙站在远处的台阶上,隔着二十几米看着那边。 她看到洛昕白了。他穿着浅灰色的运动短袖,黑色长裤,号码牌别在胸前,是032。他正低头系鞋带,王明鹭蹲在他旁边说着什么。然后他抬起头,往她这边看了一眼。 时纪橙没有躲。她也没有走过去。她就站在那,隔着二十几米看着他。他看了她两秒,然后转回去了。但时纪橙感觉到,他看到她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 他在笑。虽然很淡,但她看到了。 她转身上了看台。 回到座位的时候,关于心看着她,“怎么了?不是下去加油了吗?” “滚蛋。你要没事接替王明鹭的位置,和他们一块喊加油去。” 关于心笑了一下,“我才不去。” 男子三千米是上午最后一个项目,也是全场最受关注的项目。广播里已经开始播报检录情况,十几个人站到了起跑线上。洛昕白在最中间那道,正在原地蹦了两下活动脚踝。 王明鹭站在他旁边,表情紧张的,但还不忘开导一旁的洛昕白。 “……昕白啊,不用紧张,即使跑不到第一,我们积分也够,不至于倒数第一。” 毫不紧张的洛昕白,“……” 时纪橙坐在看台上,手攥着栏杆,眼睛一直看着他。 她知道他已经准备放弃了。他昨天说了,他会慢慢跑,不会让她被红线扯到。可她也知道,如果他慢慢跑,3000米的第一名就没了。 八班的总积分第一就没了。 该怎么办?她没办法跑3000米,腿酸痛的也没办法给出洛昕白发挥空间。该怎么办她紧张道。 这时,她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操场边缘,跑道的外侧有一辆自行车停在那里。那是学校用来播报成绩的车,车筐里放着喇叭和记分板,旁边没人。 时纪橙盯着那辆自行车看了三秒。然后她站起来。 关于心抬头看她,“你又去哪?” “下去一趟。” “你的腿都那样了你还下去?” “我马上就回来。” 时纪橙没等她说话,直接往看台下面跑。她的腿很酸,跑起来每一下都在疼,但她还是在跑。跑到操场边缘,那辆自行车还在那。她看了一眼四周,没人注意。腿一伸,跨上车,骑走了。 起跑线上,发令枪已经举起来了。 洛昕白站在最中间那道,低头看着脚下,心想只要慢慢跑3000米就行,时纪橙在感觉到红线有拉扯感,应该就会挪动位置,慢慢跑,20米的距离足够。 “各就各位——” 他抬起头,准备起跑。 “预备——” 就在这时候,他听到一个声音。 “洛昕白!” 忽然转头。 操场边,时纪橙骑着一辆自行车,正沿着跑道外侧朝他冲过来。风吹着她的头发乱飞,校服外套在身后鼓起来,她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朝他挥着,喊声穿过整个操场:“你跑啊——”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卧槽!”王明鹭第一个反应过来,“橙子??”还没开 始跑,他刚做预备的腿没站稳,原地绊一下,嘴巴张大,俨然被眼前的一幕操作怔住。 关于心在看台上站起来,整个人呆住了:“她……她哪来的自行车?” 旁边的同学全都伸长了脖子,“那不是学校的播报车吗?”“她在干嘛?”“她在给洛昕白加油??”“骑自行车加油??” “砰——”发令枪响了。 洛昕白还站在原地,看着操场边的时纪橙。 时纪橙骑到他旁边的位置,自行车在草地上歪歪扭扭地保持平衡,她朝他喊:“你愣着干嘛——跑啊——” 洛昕白看着她。 他看了两秒。然后他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礼貌的、客气的笑,也不是昨天在终点那种淡淡的、确认她有没有事的笑。而是另外一种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被点燃了。 他转回头,看向跑道前方。然后他开始跑。 起步的瞬间,速度很稳。看似慢,实际一段距离过后会发现,他跑的有节奏。脸色淡淡的,眼睛低垂看着地下,看样子好像不在意自己落后。 直到身影逐渐接近前面的人。 全场再次炸了。 “洛昕白!追上了!他现在是第一名,他还在继续超!第三——超过了第二——他还在继续跑!!” 播报人的声音激动得在发抖。 看台上八班的人全都站起来了。关于心抓着栏杆尖叫,“冲啊啊啊啊——!”连旁边的凌云都从隔壁班的看台探出头来看。 时纪橙骑着自行车在跑道外侧跟着他。她的腿很疼,膝盖酸得发抖,手上的车把在晃,车速一下降下来。 红线突然绷紧,20米的距离让她快速调整好,顾不上腿疼,踩着自行车加速。 她朝他喊:“加油——!” 洛昕白听到她的声音了。他没有转头看她,且他的速度一直没有停,步幅很稳,近看就连呼吸控制得当,没有错乱。 “第二圈——洛昕白保持在第一名——领先第二名大约十米——!” 操场上的欢呼声越来越大,不止八班,整个操场都在看。 王明鹭也在奋力跑,但是体力跟不上,远远落后,只能哑着声音喊:“洛昕白——八班——第一名——!” 宋得志站在看台上拿着积分本,手都在抖。 关于心看着操场,突然大喊道:“昕有橙意是真的!!” 旁边的人,“……” 第四圈的时候,洛昕白依然领先,而且差距在拉大。他的体力控制得很好,看着不紧不慢,但速度却很快。 时纪橙的自行车快跟不上了,她的腿本来就酸痛,在发抖,而且草坪上太不好控制,时纪橙咬着牙,死撑着没有停下来。 广播员的声音持续传来:“第六圈——最后一圈——洛昕白——领先第二名大约三十米——!” 最后一圈了。 洛昕白冲过弯道,进入直道。他的速度没有降,在最后几百米,慢慢提速冲刺。他跑过终点线的时候,全场的人都在喊。 他不记得自己冲线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他只记得,冲线之后,他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视线里全是模糊的。 然后他听到旁边自行车停下的声音。 他直起身,转头看。 时纪橙从自行车上下来,一拐一瘸朝他走来,她的脸很红,额头全是汗,头发乱七八糟地贴在脸上。 她抬头看着他,喘着气,“你……你真厉害。能跑这么快。” “你也挺厉害的,能想到这个办法。” “当然。” 她说完这句话,不顾形象地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在了草地上。她太累了。 洛昕白看着她,也笑了。他走过去,刚跑完步剧烈运动,他就在时纪橙旁边小步走。 两个人都没说话。一个站着,一个躺着,两人累到极致的喘息声交叠,一时分不清谁是谁的。头顶是大太阳和蓝得不像话的天。 操场上的欢呼声还在继续,八班的人从看台上冲下来了。王明鹭累的摊成一条“人”压在班长宋得志肩头上,关于心在旁边喊着什么。 洛昕白缓解半刻,停下脚步,就坐在她旁边,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儿,时纪橙轻声说:“洛昕白。” “嗯。” “红线的颜色变深了。你知道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然后又看向她。 “我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 “大概知道。” “嗯?” 她转头看他。阳光太刺眼,她眯着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听到他说:“时纪橙,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转学回来吗?” 时纪橙想开口说什么,但最终问道:“为什么?” 10. 聚餐 周五,运动会完美闭幕。 八班黑板顶上,贴着闪闪发光的荣誉奖状,“第一名”三个大字照耀班级每个角落。 王明鹭站在教室正中央,满意地望着自己的杰作。 “你怎么不再蹦高点,奖状能贴到天花板上。”宋得志扶一下眼镜,无语凝噎。 王明鹭露出地主傻大儿的憨笑,“嘿嘿,怎么招为了能让2班每个路过的同学看到,我可是特意挑了这么好的位置。” “……” 宋得志默默离开,算了,他还是去选择聚餐吃什么。 跑到关于心的座位,她的周围围满了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吃什么。 “火锅!怎么样?”关于心盯着面前的所有人。 “nonono……”有人连忙摇摇头,“夏天吃火锅太没意思了,我们去吃烤肉料理怎么样?” “唉,我们这么多人,去订一个包间呗。” “有人想吃烧烤吗?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烧烤……” 时纪橙坐在边上,耳朵听到各种美食,嘴馋得都要流口水了,只能喝了一口水给胃一些安慰。 宋得志挤半天没能挤进去讨论,看准时机,弯着身子溜进时纪橙的旁边。 看到热情打招呼,“嗨~” 时纪橙放下水,回应道:“嗨。” “班长,聚餐的表已经填好了吗?” “嗯,已经给老周了。”宋得志疑惑道:“怎么了?” 时纪橙悄咪咪凑过去,小声道:“欸问你一个事,洛昕白去吗?” “不知道,他没有填表,我问他,他说好像有点事不方便去。” 时纪橙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点点头,“哦好好。” 扭头看向侧后方,并没有看到人,就连沈云也不在,心想这俩同桌当的,就连消失都一起。 头转回来,没什么心思枕着胳膊,趴在桌子上,听旁边的聚餐美食选择。 办公室,消失的洛昕白站在老周办公桌旁,手从桌子上拿了一支黑笔。 再从旁边扯过凳子,坐在一边低头填写学生信息。 老周手里正好拿着聚餐参加人员,班级里大部分人都要去,心想要包一辆车。 “老师,填好了。”男生声音响起。 “哦,好。”老周接过信息表,仔细看一下,“好,没有问题。” “那我先走了,老师。” “欸等等。”老周叫住转身离开的他,笑道:“我看聚餐表上,你没有填,是有什么事吗?” 眼睛看了一眼老周手里的表单,说道:“家里正巧有事,不方便去。” “哦好好,既然有事那就算了。八班运动会第一离不开你的努力,现在在班里还待得习惯吗?” “挺好的老师。”洛昕白垂眸,心不在焉地一一回答老周对转校生的关怀。 等从办公室出来,洛昕白心想聚餐主题应该选好了。他是先填写的聚餐表,不确定最后时纪橙填写的是否去——是去的吧。 毕竟得知这个奖励时,她很高兴。 微抬手,红线还紧紧缠绕在无名指,心想如果他不去的话,红线是个问题。 今天是他父母回南城的日子,洛凛让他必须回家一趟,想到他爸,洛昕白表情就淡几分。 走到回班的走廊上,洛昕白手指无意识挑动着红线,忽然在远处注视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同桌?”他轻念。 沈云站在楼梯道口,手里拿着东西往前递,满脸笑容,跟平常内向的人完全不同,而另一个身影被墙堵住,看不到人,只是看到一双洁白修长的手。 洛昕白停下脚步,看了一会儿,正巧另一个身影消失,沈云扭头脸上挂着笑容,一下与洛昕白对视。 沈云很快变了脸,脸上笑容不复存在,低着头,又成为那个内向的小女孩。 洛昕白不感兴趣收回目光,见沈云的确不自在,转身朝着反方向,多绕了一圈,回八班。 站在原地的沈云欲言又止,低着头心里不知想什么,回到班级。 洛昕白回来的时候,沈云已经在位置上了。他落座,沈云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 洛昕白注意到,对方不想开口,他也没有知道对方事情的爱好,当作没有发生一样,坐在位置上。 跟往常一样,望向右前方,眼睛刚好与时纪橙对视上。 时纪橙注意到洛昕白回来,立马转身,心里全是他没去聚餐的疑问,她可是填了去,可是,红线怎么办?两人根本没办法分开。 正巧旁边的关于心跑走班长那,跟王明鹭几个用投票的方式敲定吃什么。 她刚填完票,就看到消失的人回来了。问道:“班级聚餐你不去吗?” 洛昕白没有回答去还是不去,只是说道:“你想去吗?” 她看着他的眼睛,“你说呢,那可是聚餐哎。” “你真的不去吗?去吧,不然我一个人没办法去。” 洛昕白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仿佛回到小时候,她只是为了吃一口小蛋糕,总是喊道:“…小洛哥哥,就吃一口,就一口求求你了……” 他没答应,因为那时时纪橙正是长蛀牙牙疼。最后好像用一个娃娃哄冒着眼泪的她。 他嘴角一勾,眼里露出笑意,“…那你求求我。” 时纪橙心想这狗玩意。 而一直注意旁边动静的沈云,“……”这两人有情况,吧。 时纪橙心中默念:为了美食为了美食…… 碍于班里人太多,她唇瓣动了动,极为小声地说:“……求,求……你——” 洛昕白眯着眼睛,极为欠揍道:“哦——?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求求你——听清了吗?”时纪橙不耐烦说道。班内有一瞬间安静,几秒后继续吵吵闹闹。 她说完,快速转正身体,用手掩住发热的脸庞。 太尴尬了。 谁知后面洛昕白还在继续加码,“听见了。” 时纪橙心想这人怎么回事,明明是自己求他去聚餐,结果现在倒成了他在逗她。她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发现水已经凉了,又放下。关于心就在这时候冲回座位,“橙子!定下来了!吃烧烤!” “烧烤?”时纪橙侧头,“谁家的?” “王明鹭推荐的,说是他小学同学家开的,味道特别好。”关于心说着,掏出手机翻了翻评价,“我搜了一下,网上评分很高。” 时纪橙看了一眼后面的洛昕白,最后问了一遍,“你去吗?” “你都求我了,我能不去吗?”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了?” “求。” “打住打住。”时纪橙都点想上手捂住他的嘴了。 洛昕白笑了一下,没再逗她。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全班就像被按了开关一样炸开了。王明鹭第一个从座位起来,难掩兴奋。 关于心拉着时纪橙往外走,时纪橙回头看了一眼,洛昕白正不紧不慢地从座位起身,王明鹭已经冲到他旁边,“兄弟走走走!你还没去过那家店吧,我跟你讲,他家的烤五花肉一绝……” 洛昕白被他拉着走。时纪橙收回视线,终于放下心来。 校门口停着一辆老周包的小巴车,老周站在车门旁边,手里拿着名单,“排队上车,别挤,自己找坐位坐好。” 全部的人笑嘻嘻上了车。时纪橙选了靠窗的位置,关于心坐在她旁边。 而洛昕白依旧像班级座位一样,坐在关于心后面。他旁边是王明鹭,与关于心斜对角聊着天。 “我跟你换一下位置吧。”他打断王明鹭。 王明鹭还在热情讨论美味烧烤,乍一听到这句话,没有多想,答应道:“好,那换吧。” 两人位置调换,洛昕白坐在里面。 注意到前面的时纪橙看着窗外,他同样扭头看去,街道两旁的树往后倒退,夕阳的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膝盖上,带着暖意。 车开了二十分钟,停在一条老街上。烧烤店不大,门面普通,但是门口挂着红灯笼,里面透出的灯光很暖。王明鹭还没下车就喊道:“到了到了!就是这家!” 喊完看准车门打开,第一个跳下车。 “你慢点——”老周在后面喊。 人两三走进店里,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看到王明鹭就笑,“哟,带同学来了? “嗯,这是我班主任,今天他请客!”王明鹭指着老周。 老板笑得更开心了,“行行行,里面坐,里面坐。” 往里走是大圆桌,大部分人围着坐下,有人拿着菜单开始点烧烤。 过一会儿,烧烤端上来了,王明鹭拿起一串五花肉,“我先替你们尝尝好不好吃。” 宋得志,“你是自己想吃吧。” “我这是为大家把关。”,说完然后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哈气,“好吃!好吃!” 周围传来笑声,但也拿起烧烤跟着开始吃了。时纪橙拿了一串鸡翅,烤得金黄焦脆,咬了一口,确实很好吃。 关于心在旁边跟别人聊着什么。时纪橙无聊,不经意看向坐在王明鹭旁边的洛昕白,他正拿着一串牛肉,吃得很认真,侧脸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好看。洛昕白注意到她的视线,看向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扭回头,低头咬了一口鸡翅,心想怎么每次都能被他看到。 而刚好与旁人闲聊途中,关于心看到这幅场景,凑过来,“欸上次你还没给我说呢,你跟洛昕白怎么认识的?” 时纪橙看了她一眼,“邻居,小时候住我家隔壁。” 她说着拿了一串玉米粒,“不过,他最后搬家了,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家已经空了。” “那后来呢?”关于心好奇。 “后来就没见了。直到他转学过来。”时纪橙说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红线在 烧烤店暖黄的灯光下安静地缠着。她心里想,她更没想到,他们会被一根红线重新绑在一起。 “青梅竹马……”关于心小声念叨了一句,然后拿出手机低头打字。时纪橙不知道她在打什么。 但如果她知道关于心正在一个叫“橙有昕意”的群里发,“重大消息!青梅竹马!!”她大概会把面前的烧烤糊在关于心脸上。 旁边突然传来王明鹭的声音,“来来来,我们玩个游戏!”他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杯可乐,“谁输了谁表演节目!” “什么游戏?” “报名字,从我开始,说一个吃的,下一个人说两个,一直往上加,谁说错了就表演!” “你这是什么小学游戏……”宋得志说。 “挺有意思的,你玩不玩?” “行吧。” 大家开始轮流说,时纪橙报了几轮,感觉脑子跟不上嘴,在第五轮的时候卡住了。该说的大家都说了,实在想不到,她正想认输,洛昕白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炸鸡。” 她下意识跟着重复,“炸鸡!” “欸——不带这样的,洛昕白在旁边提醒的我都能听到,不算不算。”王明鹭一本正经说道 时纪橙愣了一下,然后发现旁边的人都在看着她。“……他提醒我了?” 关于心笑,“对啊。” 时纪橙看了洛昕白一眼,洛昕白无辜地摊了一下手。 她认命地站起来,“我唱首歌吧。”周围人安静下来,她随便哼了一首最近在听的歌,唱了几句就停下了。 周围人鼓掌,关于心在下面喊,“好听好听。” 王明鹭嫌不够热闹,拍着手喊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她瞪了王明鹭一眼,笑着坐下。 这顿饭吃了很久,桌子上堆满了签子和纸巾,老周坐在角落笑呵呵地看着他们闹,偶尔站起来说两句,“你们吃慢点不要浪费”“吃不完可以打包”。 所有人都很开心,笑声很响,连老板都出来多送了两盘凉菜。 散场的时候,老周站在门口一个个点名,确定人都在,老周点点头,“好,那你们注意安全,到家了在群里说一声。” 关于心拉着时纪橙的手,“那橙子我跟楼青一起回家了,拜拜。” 她们两个家住反方向,一般只是一起从学校出来,时纪橙挥挥手,“拜拜,你俩注意安全啊。” 时纪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听到旁边洛昕白的声音,“走吧。” 这儿有个跟她顺路的,时纪橙看向洛昕白,笑道:“那先走一段,后面再坐车回去?” 他点点头。 两个人走在夜晚的街道上,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夏天的风吹过来,带着烧烤店残留的气味和夜晚特有的凉意。 “你小时候,”时纪橙开口,大概是夜晚吃饭的氛围太开心,这时她的话多起来,“是不是也这样跟我走过?” “嗯。” “那时候你比我高一点点。” “现在比你高很多。” 她没理这句话,“那时候你还会做饭给我吃。” “那不算做,只是把面条煮了。” “你煮的面条还是生的。”时纪橙想起那件事,“你踩着板凳煮的,我蹲在旁边看着,以为你能做出很好吃的东西。结果端上来,里面还是硬的。” “我那时候多大?”洛昕白说,“我都没灶台高。” “你后来把生的都吃完了吗?” 洛昕白沉默了一下,“我没吃完,倒了。” “你倒了?”时纪橙惊讶,“我以为你吃完了。” “吃不下去。” 她笑了一声。两个人走在街道上,路灯一明一暗,影子忽长忽短,谁都没再说话。 两人打车很快到小区楼下,时纪橙下车后,摆手说,“再见。” “嗯。” 她转身忽然注意到旁边的房子灯亮的,是洛昕白住的地方,心想家里有人?难道他爸妈回来了? 他今天说有事情是不是这个?时纪橙心里忽然有点闷,她突然想起他的爸爸——洛凛。 同一时间,洛昕白站在家门口,没有立刻进门。他站了一会儿,伸手推开门。客厅灯亮着。洛凛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回来了?” “嗯。” “出去干什么了。” “班级聚餐。” 洛凛没有看他,“玩得开心吗?” “还好。” 客厅安静了一会儿。洛凛翻了一页书,“上次跟你说的那几个学校,想得怎么样了。” 洛昕白,“我会留在南城。” 洛凛合上书,“参加高考吗?” “对。” 两人都看着对方,洛凛皱起眉头,“国外的学校有利于你以后的发展。我给你那份文件,你看了没?” 洛昕白,“看了。” “看了就扔了?” 11. 期中 巴掌厚的一沓子文件,可能已经到了垃圾处理站。洛昕白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卧室。 背后传来洛凛的声音,“既然这样,我不干涉你的决定。但是,我要求你全部达到优秀以上,不然就按照我的方法来。” “嗯。”洛昕白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手,红线安静地缠在无名指上,只是颜色在运动会后变深了。他也没想什么,就是站了几秒钟。 然后走到书桌前坐下。窗外天已经全黑了,对面的楼亮着零星的灯。他打开台灯,光线落下来,照在桌面上一张还没写完的卷子上。 他拿起笔,写了两道题,又放下了。手机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班级群。王明鹭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烧烤桌上堆成小山的竹签,配文:“战斗力可以,下次继续。” 底下跟了一串回复。洛昕白往上翻了翻,看到时纪橙回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猫趴着睡觉,底下配上文字“累了”。 他盯着那个表情包看了两秒,抬手点击表情包,添加,然后锁了屏幕。 第二天早上,八班的状态比上周差了一大截。运动会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跑在喊在动,现在全部瘫在座位上,连说话的声音都懒洋洋的。 时纪橙趴在桌子上,脸枕着一本摊开的书,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关于心在旁边打哈欠,打完一个又打一个,眼泪都出来了。 王明鹭从前排转过身来,张嘴就是一个哈欠,“我今天早上差点没起来,闹钟响了三次我才听见。” “我的闹钟响了五次。”宋得志在旁边说。 “那你比我还能睡。你昨天夜晚几点睡的?” “凌晨3点,夜晚吃烧烤,后半夜根本睡不着,太兴奋了。” “哇去,你睡得那么晚,我……” 时纪橙听着他们说话,没接茬。她困,但也不是真的困,就是整个人像被抽了筋一样,提不起劲。 她侧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座位,洛昕白还没来。是请假了吗?她收回视线,没骨头地趴在桌子上。 第一节课是老周的。 老周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和一沓纸。他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全班。“怎么一个个都蔫了吧唧的?运动会的劲头呢?” 没人回答。王明鹭趴在桌上,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哼哼。 老周也不生气,把那沓纸在讲桌上磕了磕,“既然这样,那我跟你们说个提神的事,是好消息。” 全班还是没反应。 “下周期中考试。” 安静了两秒。然后教室里像被扔进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全员开始嚎叫。 “啊——?!” “老师你说什么?!” “下周期中???这才开学多久!” “运动会刚结束就考试??” 老周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慢悠悠地说:“你们运动会的劲头去哪了,现在拿出来,正好用在学习上。” “老师这两码事!”王明鹭坐直了,瞪大眼睛,“运动会是运动会,考试是考试,你不能混为一谈!” “不都是争第一?” “那不一样啊!” 老周笑了一下,没再跟他争。他把那沓纸递给第一排的同学,“传下去,这是我整理出来的数学复习范围,提前给你们。别到时候又说没复习。” 纸张从前排往后传,经过每个人的手,拿在手里恨不得赶快丢出去。时纪橙接过一张,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数学的章节范围和各种公式。 她看了两行,心想数学这种东西不会就是不会,除了公式有点用,章节范围啥用没有 右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抬头,正好看到洛昕白从后门走进来。他看了讲台上老周一眼,拿着书包走到座位上,看到她还笑了一下。 关于心在旁边已经哀嚎出声,“完了完了完了……这次期中我肯定要完蛋!” 时纪橙把纸折了一下放到桌上,“你不是跟老周保证过吗?” “老周说不退步,但是我保证的是提高名次。”关于心捂住脸,“但是期中考试这种东西……谁知道出什么题啊!” 后悔道:“我当时脑袋锈住了,才会说出这种话。” “你不是说洛昕白成绩很好吗?”关于心突然想起什么,眼睛里亮了一下,身体凑过去,“你让他帮我补习一下?” 时纪橙看了一眼后面的洛昕白,“你自己跟他说。” “你帮我说嘛。” “你自己说。” 关于心正要继续磨她,王明鹭转过身,害怕讲台上的老周听到,面部表情非常灵活和唇部运用,“关于心,你是不是跟老周保证过,才彻底不追究手机的事。” 关于心听到且看到他的表情,她僵笑了一下。 “老周不是说进步两名就当没发生嘛。”王明鹭一脸幸灾乐祸,“期中考试你要是没进步,到时候再交上去,手机就要期末放假再给了吧?” “你闭嘴!” “我就问问。” 关于心趴在桌上,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时纪橙看着她,忽然想起之前跟关于心说的话。她说洛昕白成绩好,能挤掉关于心的排名。 当时关于心被吓得不轻,现在想想,她不能确定,因为在她小时候的记忆里洛昕白成绩是很好,不过,后来怎么样她并不知道。 不过她没说出口。因为后面传来洛昕白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这范围挺多的。” 时纪橙没回头。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红线安静地缠在无名指上,除了颜色有点深和缩短的距离,没有变化。她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把袖子拉下来遮住。 课间,关于心拉时纪橙去走廊透气。“你说我这次能进步吗?我感觉我最近都没怎么学。” “你现在知道急了。” “我一直都急,就是没动而已。” 时纪橙笑了一声。两个人站在栏杆边,看着楼下操场上来来往往的人。时纪橙忽然说道:“老周都把手机还给你了,真的还要收回去吗?” “老周你又不是不知道,这种事别的老师可能说得玩玩,老周真的能做出来。” “嗯说得也是。”时纪橙认真想了一下。 关于心沉默下来,“其实手机真的被收也就收了,就是我怕我妈知道。” “是不是名次退了,老周还要叫家长。” 关于心哀嚎,“对啊,我就怕这个,我妈老严了,我现在有点后悔一时冲动解救小手机了。” “姐妹。”时纪橙拍一下肩膀,认真道:“好自为之,我的实力在你之下,爱莫能助。” “……呜呜呜,姐妹,所以你找凌云给我补习吧。” “欸,你这小子,我就真奇了怪了。”时纪橙放下手,疑惑道:“怎么一个两个,你不亲自出马,怎么一直让我找呢。” “洛昕白就算了,凌云你不是认识吗?”时纪橙眯着眼,探究的目光压在关于心身上。 关于心装傻道:“欸,我有说什么吗?” “不要装傻,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关于心眼神闪躲,时纪橙本来只是炸她一下的,没想到对方的样子,真的有事,“你不说,要让我发现了你干什么坏事了,咱俩友情完了。” “等等,不至于不至于。” 关于心,“嗐,我实话告诉你,其实凌云……” 时纪橙两只眼睛慢慢瞪大,“……你说凌云喜欢我——” 关于心手捂住她的嘴 巴,连忙左右看,压着嗓子,“不要那么大声。” 时纪橙直愣愣地点点头。 “他不让我告诉你,你就当作没听见,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 时纪橙像是变傻了,点点头。疑问道:“不是,我并没有觉得他喜欢我啊,为什么你知道啊?” “大姐,我都知道你这根木头,不用火烧压根对外界没反应,凌云害怕告诉你,更害怕你不懂喜欢。” 不过,还有一个竞争者,关于心心想这把说开,希望时纪橙能意识有人在喜欢她,不过,她还是最磕青梅竹马,凌云对不住了。 时纪橙真的愣住了,回忆与凌云相处的点滴,震惊,“妈呀,我真的没感觉到啊,那不是正常的同学相处吗?” 关于心恨铁不成钢,正想让她开窍,顺便讲讲另一位。上课铃声突然响起,两人停止话题,朝班走。 她俩站的地方正好是楼梯口往前一点,洛昕白不知道站那听了多久,表情很淡,手不自觉握成拳,稍后才沿着她俩的路线回到班级。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候,时纪橙正在收拾书包,感觉无名指上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有人碰了一下。 她低头,红线微微绷了一下,又松开了。她转头看向后面,洛昕白正站过道旁,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两人相互对视,她眼神疑惑。 他站在一边,声音不大不小:“晚上回去你复习吗?” “不知道,看心情。我复不复习,其实都一样,该不会还是不会。” “那你看心情的话,最好看一下数学。” “为什么?” “因为我是外地转校生,老周找我问了一下课本进度。而且提醒这次数学可能有难点。你上一次数学成绩好像并不好。” 时纪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班级的成绩表就贴在墙上。” “……你不说我都忘了。”时纪橙脸上发热,这种丢人的事老周非要展示出来,数学满分120,她就考了35分…… “你要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时纪橙好奇,她背好书包往外走,两人走在一起,“这么说你的数学非常好了?” “嗯。” 她笑了一下,“算了,数学不是一时半会能补上的,但是我有不会的会问你的”。 他“嗯”了一声,一直等待着她提出让他帮助关于心复习,可是,走出教室都没听到。 时纪橙看到关于心,说道:“拜拜,今晚不跟你一起回家了,我要和关于心一起买东西。” 洛昕昕看到她转身走,“好,拜拜,路上小心。” 时纪橙小跑到关于心身边,挽住她的胳膊,回头笑道:“嗯——” 洛昕白回笑,可眼里并没有笑意,他站在原地并没有动。心里默默数着她离开的步子,直到两人离开的距离超过20米,他数到40,有说有笑的时纪橙突然停在原地。 关于心好奇地看着她。 直到时纪橙扭过头,脸上哀怨望着他,洛昕白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好像很开心,挥起左手,夕阳照在他无名指的红线上,颜色红得有些过分,像被光浸透了。 时纪橙愣在原地,夕阳下,第一眼能看到的并不是那一抹吸人眼球的红,而是洛昕白。她觉得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右手,红线在夕阳下颜色很深,深到牢牢抓住视线中心。这时她好像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着热,不是手的温度,好像红线在发烫。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她把那根红线在指尖绕了一圈,又松开了。她看着他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洛昕白主动提出和她们一起去,时纪橙没说同意也没拒绝,关于心却很热情连连答应“好”。 12. 考试 那一周过得很快。快到关于心还没背完物理公式,快到王明鹭还在苦苦复习着化学,考试就来了,所有人都愁眉苦脸的,特别是遇到考试就瘫了的王明鹭。 周四晚上,时纪橙坐在卧室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她看了两页,视线就飘了。 她想起洛昕白说的那句话,“你要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她当时说,“我有不会的会问你的”,但实际上她一道题都没问过。主要她觉得问也没用,这种东西真的补不上来。 数学是真的不会啊,而且她也不知道洛昕白真正的实力,主要记忆太久远,她内心虽然倾向成绩很好,但还是保留了一些。 合上书,准备关灯睡觉,手机亮了一下。是洛昕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明天考试,早点睡。”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嗯”。然后又打了一行字:“你也是。” 发出去之后,放下手机,关灯躺下。黑暗中,她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怎么都睡不着,心想,“难道考试太紧张了。” 最后闭着眼睛,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才慢慢睡过去。 周五早上,放下语文资料,时纪橙收拾着笔袋,洛昕白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加油。” “嗯,加油。” 走进考场的时候,发现自己的座位在靠窗的位置。笔袋就放着2B铅笔,黑笔和橡皮。坐下的时候,考场没有认识的人,视线有些无聊看向窗外。 考试铃终于响了。 第一场语文考试,她写得很顺。题不难。等答题卡都写满了,她等了一些时间,终于收卷。 趁着下课时间,她跑到隔壁找关于心聊天。两人见面,第一时间默默都没有提到考试。 “上午考完去食堂吗?” 时纪橙摇摇头,“今天食堂肯定很多人。” “要不然我们去后街吃吧。” 时纪橙就要答应时,瞥见教室洛昕白的身影一闪而过,望向关于心,“洛昕白在你考场?” “对啊。忘记告诉你了。” 关于心挑眉,“怎么,这次依旧邀请他去吗?” “我说,自从他转来,我就没一天没看见你俩分开过。” 还不是因为红线,当然,她说出来,只会被关于心当成疯子,低声反驳道:“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没有的事。” 关于心扯着嗓子,“两只眼睛哦——” “不跟你说了,要考试了。”时纪橙落荒而逃的身影引得关于心在后面哈哈大笑。 第二场数学开始,她十分困难,边算边猜才把前面的题做完。到后面大题,题目看了两分钟,然后拿着笔,不动了,无从下手啊。 她想起洛昕白说的“这次数学可能难点”。但没想到这么难。考场上多少人都感觉到题目的难度,发出“啊”的声音。 监考老师,“安静。” 她只能把能写的步骤都写上了,能推的公式都推了,能代的数据都代了。虽然不确定最后结果对不对。但好歹答题卡上大题不是那么空。 两场考完结束。 “考得怎么样?”时纪橙问。 “语文还行,数学……完蛋了。” “这次出得太难了,我这种数学不好的都能感觉到。” 关于心,“真的完蛋了。” “不说这个了,太伤心了。” 时纪橙,“我们去吃饭吧。” 关于心笑眯眯的,立马说道:“洛昕白还没出来呢?” “……他没出来,关我什么事。” “难道不想邀请我一起吃饭了?” 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扭头看到洛昕白出来,关于心碰了一下她的手臂,意思很明显。 她不知道关于心兴奋什么劲,“……你自己说的,我又没说什么。” 三人顺着人流从考场离开,洛昕白微笑道:“那我能和你们一起吃饭吗?” 她摸了一下鼻子,吞吐没说出话来,关于心已经替她答应了,“当然可以!走吧走吧!” 三人往后街走,时纪橙走在中间,关于心在她左边絮絮叨叨说着后街哪家好吃,洛昕白在她右边安静地走着,偶尔应一声。阳光透过路边的树叶落下来,在地上投出零碎的光影。 “你考得怎么样?”关于心突然问洛昕白,“数学难死了,你肯定也觉得难吧?” “还行。”洛昕白说。 “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就还行,数学是有些难。” 关于心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学习好的人说话都这样。” 时纪橙在旁边听着,她数学小白无权插话,但她知道洛昕白可能说得“还行”是真的在谦虚。不管怎么样,他小时候脑袋是聪明的,后来大概不会出什么“意外之喜”。 后街人不少,好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在路边摊前排队。关于心拉着她们往一家面馆走,“这家好吃!我上次跟朋友来吃过。”三人刚走到门口,关于心忽然停住脚步,看向时纪橙,声音压低了一些,“凌云?” 时纪橙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面馆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人,正是凌云。他面前放着一碗面,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刚到的样子。 关于心转头看了时纪橙一眼,时纪橙没看懂她那个眼神是什么意思,但下一秒,凌云已经抬起头看到了她们。 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巧。” 三人走进来。 “我们刚考完,来吃饭。”关于心主动回答,“你一个人?” “嗯。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一起坐?” 关于心看向时纪橙,时纪橙点了一下头。四人拼了一张桌,凌云和洛昕白面对面坐着,时纪橙坐在凌云旁边,关于心坐在洛昕白旁边。 面端上来的时候,时纪橙低头吃面,没有多说话。但她能感觉到凌云偶尔看她,她抬起眼皮,正好对上他的视线,他笑了一下,她也扯了一下嘴角,然后继续低头吃面。 气氛有些微妙。 关于心在旁边活跃着,“凌云,你数学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们怎么都回答还行?”关于心嘟囔了一句。 凌云笑了一下,“是真的还行,不是谦虚。”他看了一眼时纪橙,“你呢?” “数学不行,老样子。” “你语文和英语好,总分不会差。” 时纪橙“嗯”了一声,没有多说。她以前不觉得凌云说这种话有什么特别,但自从关于心那天告诉她之后,她听到这种话,总觉得有点不自在。不是讨厌,是不知道该怎么接。 洛昕白坐在对面,安静地吃面。他听着他们说话,没有插嘴,但他的筷子在碗里停了一瞬。时纪橙注意到了,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关于心忽然说:“对了,凌云你原来一直是第一,这次是不是还有把握啊。”她笑眯眯地看着他。 凌云放下筷子,“这次不一定。” “为什么?卷子还没出来,还能有谁和你一比。” “不小心听到别的监考老师说这次有人考得比我好。” 关于心好奇,“谁啊?” 凌云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洛昕白的方向。 时纪橙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洛昕白,洛昕白还在吃面,表情很淡,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关于心也顺着看了过去,沉默了两秒,然后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突然心疼她的小手机,她就不该八卦问这一句。 下午的考试还在继续。第二天上午,最后两科考完。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时纪橙只觉得浑身都松下来了。阳光落在脸上,她眯了一下眼,看到教室走廊上有人在跑,有人在笑,有人在对着答案。关于心从考场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考完了!终于考完了!” “你考得怎么样?” “不知道,但考完了就是胜利!”关于心说。 时纪橙笑了一下,“是啊,终于考完了,我要好好休息,然后大吃一顿。” “好啊好啊,我们周末出去玩吧。” “……” 她这次没有忘记红线,而关于心经历多了,非常老道到,“我们去叫他们一起出去吧,王明鹭班长他们,当然还有洛昕白哟~”关于心靠在她身上,表情贱兮兮的。 时纪橙,“滚蛋,我可没说什么。” ˉ 周一早上,时纪橙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好几个人围着黑板旁边墙上在看什么。她走近两步,看到墙上贴着一张排名表,最大的一行字写着“期中考试年级排名”。 旁边有人在说:“第一换人了!” “谁啊?” “咱班的——!你快来看,是洛昕白,新来的那个转学生。” 时纪橙站在人群后面,没有挤进去。她看到关于心站在旁边,心情低落。 “你看了吗?”时纪橙走过去。 “看到了。”关于心闷闷道。 “第几?” “第八。”关于心顿了一下,“没想到反而没进步,还退了3名。不管第一名有没有换人,我都考不赢啊,数学太难了,我数学少了20多分” 数学小白时纪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种她该怎么安慰,专业不对口啊。 她拍了拍关于心的手臂,然后往墙上那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洛昕白的名字写在最上面那一行。 她收回视线,突然不敢看她的成绩,关于心的反应搞得她七上八下的。 她回头的时候,看到洛昕白正从门口走进来,他看到了墙上的排名,脚步停了一下,表情很淡好像那个第一名不是他一样。不过,在时纪橙的注视下,他却往前走了一步。 周围的人看到是他,讨论声停止,连忙让出位置, 洛昕白点头说“谢谢”,然后仔细看墙上的排名表,视线逐渐向下。 时纪橙看着他的动作,急忙跑回座位,不会想的那样吧,她翻开课本,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心里十分紧张,他不会在看她的成绩吧,虽然这么说自作多情了一些,但还是搞得内心七上八下,希望不要她想的那样,她一点都不想知道成绩。 13. 同桌 洛昕白视线一定,终于看到她的成绩,小时候便知道她成绩大概,但眼睛看到那一串数字,还是大受震撼,站在原地抱着手臂思考几秒,心里评价——这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天才。 一圈还在讨论成绩的学生,有些人跟随洛昕白的视线,心想他在看什么这么目不转睛,看到答案也忍不住腹诽,即便是同班同学,每次看到此女的成绩,瞬间感受到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时纪橙本来就在观察洛昕白的动静,看到他报臂耐人寻味的表情,知道她的成绩构成,时纪橙已活人微死。 翻开课本,假装什么都没看到。趴在课本上,这就是埋葬她的地方,果然,她最讨厌考试了,倒不是成绩有多差,而是羞耻到无法开口啊…… 过了很久,关于心还是没有回来,她忽然感觉到旁边有人走过来,停了一下。时纪橙趴在课桌下,全身绷紧,余光里看到一双鞋在她桌边停了两秒,然后走过去了。她手指紧了紧,等他拉开椅子坐在位置上,才慢慢放松。 没问她,还好还好。 上课铃响了。 学生四处回到座位上。老周走进教室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张纸,脸上没什么表情,步子跟平常一样。 他把纸放在讲台上,扫了一圈全班,然后开口:“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大家都已经看到了。” 教室里安静得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 老周顿了一下,“总体来说,这次试卷偏难,班级平均分比上次降了将近十分,这个是预料之中的事。”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学生,“不过,我们班有一个同学,考得相当不错。” 有人已经开始往洛昕白那边看了。洛昕白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像是在看桌上的书,表情淡淡的。 “洛昕白,”老周念出这个名字,语速不快,“总分年级第一,数学满分。” 安静了一秒。然后教室里像被扔进了一颗石子,水面开始波动。 有人“哇”了一声,有人回头看他,有人小声嘀咕,“这也太强了。” 王明鹭已经知道他的成绩,听到老周的话,还是感觉不可思议,对同桌低声道:“握草!数学满分,我连及格线都没摸到!魔鬼啊。” 同桌白了他一眼,“人尽皆知的事。不用刻意强调你数学成绩。”旁边有人笑他。 但王明鹭笑依旧嘻嘻的,“不是,你不觉得这太夸张了吧。年级第一?转来还没两星期吧。太厉害了。” 宋得志坐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插话道:“咱班第二名可是跟洛昕白拉开有30分的差距,并且在年级前10名开外,不敢想年纪前几心理面积。” 王明鹭评价,“此男恐惧如斯。” 洛昕白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老周,听到成绩,并没有激动的神情,仿佛意料之中。 关于心坐在座位上,手攥着笔,指节有点发白。她听到洛昕白的成绩,没有跟着鼓掌或起哄,也没有像平常乐呵呵玩闹。时纪橙注意到了,侧头看了她一眼,她嘴唇抿着,像是在等什么。 老周继续说:“但是这次数学成绩两极分化比较严重,班级前20名里,数学成绩掉得不止一点。” 底下有人小声说:“数学太难了。” “是啊,最后两道大题我根本没看懂。” “我连第一道都没做完。” 老周敲了敲讲台,“安静。难是大家一起难,拉开的差距在基础题和中档题。”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纸,“所以接下来我准备调整一下座位。” 全班安静下来,等着他说下一句。 “具体安排我还在考虑,估计下节课座位表就会出来,到时候找空余时间换好就行。”老周说完,扫了一圈教室,“个别同学下课来找我一下。” 这话是对着关于心说的,时纪橙注意到了,关于心也看出来了。 下课铃响了。 关于心站起来,低着头往外走,头上似乎顶着一层打着雷的乌云。 时纪橙想跟上去,但关于心走得太快了,她刚站起来,人已经出了教室门。 时纪橙看了一眼门口,又看了一眼讲台上正在收拾东西的老周,最后坐下了。她不知道跟上去该说什么。 洛昕白坐在座位上,像是等了一会儿,老周终于走出教室。他跟了上去。 教室外,“老师。”洛昕白走到老周旁边。 老周抬头,“嗯?” “我想跟您申请一件事。” “什么事?” “座位的事。我想和时纪橙坐同桌。” 老周看了他一眼,“理由呢?” “她数学不太好,其他科目还可以。我数学还可以,互相能帮上忙。” 老周笑了一下,“你的成绩确实很好,她的数学……”他笑了一下,意思再明显不过,“原本我是安排她跟沈云一起,既然你这样说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时纪橙呢,她也是这么想吗?” 洛昕白顿了一下,“…没,是我自做主张。”说完,低下头解释道:“我来学校很陌生,是时纪橙让我这么快融入班级,所以看到她的成绩,想要帮助一下。” 洛昕白低垂着眼眸,放在一边的手似乎有些紧张,微微捏住。 老周看到这幅模样,心里那点疑虑彻底消失,怪他办公室一位老师说起她班两孩子早恋,听到解释,“好,既然这样,你们自己看着办。” “谢谢老师。” 洛昕白说完,放松装作紧张的手,转身往回走,经过她桌边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 “这次换座位我可以不可以和你一起坐。” 时纪橙抬起头,疑惑道:“为什么?” “红线。”他抬起左手,“最近红线总是无缘无故缠在一起,大概距离太远,扯得我的手很痛。” 时纪橙,“嗯?”比着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是,咱俩就前后桌的距离,请问有多远,而且你要是被扯了,我怎么感觉不出来?” 洛昕白没解释,只是把手往前伸了伸,时纪橙视线移到他无名指。 他的肤色也属于很白那一挂,手掌很大,皮肤薄,能清楚地看到青筋脉络,似乎轻微的触碰,都能在他手上留下印记。 而在指尖,细小的红线丝毫遮挡不住下面的被拉扯过的痕迹,泛出青紫色印记,乍一看手指好像都快要被拉断了。 时纪橙欲言又止,默默说道:“换座位老周决定的,我……” “老师同意了,他说可以。” “……” “先斩后奏是吧?我说老周出去后,你也跟着出去。” 洛昕白说一声“是”完全没有掩盖这个事实,不过还是说道:“我也是为了我们的手担心。” “最好是这样。”时纪橙无所谓道:“为了你的手指,我答应了。” 洛昕白笑了一下,“好。” 回到座位上,他用手扯了一下红线,指上一圈本来青紫色印记,随之扯动,上面又浮现一层红,慢慢延伸指上一圈。 过几天,印记可能会加深吧,他随意放下手。 过了一会儿,关于心回来了,跟在出去前判若两人,嘴角翘的。她快步走回座位,还没坐下就开口,“他没叫我家长。” 时纪橙看着她,“真的?” “真的。他说这次整体都退步了,卷子也难,就不追究了。”关于心坐下的声音很大,“还说手机不用收回去,让我下次 好好考就行。” “这样就行,我看刚才你出去的样子,下一秒都要过去了。” “当然,我刚才走路都是飘的。我都想好怎么跟我妈解释了,结果老周说‘下次注意’。”关于心拍了拍胸口,长出了一口气,“我感觉我的命是捡回来的。” 王明鹭从旁边探过头,“那你手机不是就不用再收回去啦?” “当然!” “那你不请个客庆祝一下?” “你考了多少分就想让我请客?” “我考得不好,但我考得不好还是坚持陪你庆祝,这份情谊你不得珍惜一下?”王明鹭一本正经地说。 关于心被他气笑了,“你脸皮怎么这么厚?” “天生的。”王明鹭咧嘴笑了一下,又转向时纪橙,“橙子,你知道你数学多少分吗?” 时纪橙的笑容僵住了,“……多少?” “26。” 王明鹭念完就往后缩。关于心也在旁边补刀,“你这个成绩,说出去都没人信。语文115,英语130,数学26。你这偏科老周该叫的人是你。” “如果不是了解你,我都怀疑你针对老周,才会考出这样的分数。” “而且我看整个年级都找不出第二个了。”王明鹭补了一句。 “可不是嘛,语文英语能考那么好,数学连及格线一半都不到。更关键的是副科都没那么差。”关于心拍着她的肩膀,“你到底是天才还是……” 时纪橙把脸埋进胳膊里,“你们能不能别提数学了。我太伤心了——” 王明鹭笑得很欢,关于心也笑。洛昕白坐在后面能清楚地听到他们的谈话,回想到小时候她掰着指头算数的场景,一切有迹可循。 老周速度很快,上一秒才说完换座位,下一秒就把新座位表整理出来,贴在讲台桌上。 时纪橙搬着书和笔袋走到新座位,后面被关于心拉着,“橙子——你就这样抛弃我了吗?” 不能解释的特殊原因,时纪橙只能说道:“你下次考好一点,老周就会把我们安排在一起了。” “呜呜~” “我好伤心。”说着,关于心擦不存在的泪水,瞅着另一边的洛昕白耶耶耶磕cp!! 洛昕白已经坐在靠窗那一侧了,他的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本书和一支笔。 时纪橙安慰好关于心,在他旁边坐下的时候,胳膊肘碰到了他的胳膊肘,她往旁边挪了一下,他也往旁边挪了一下,中间空出了一小截距离。 她低头把书一本一本摆好,感觉门口好像传来视线,正想看谁。余光里看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时纪橙看了过去,眼神示意,“怎么了?” 正好与教室门口的人错开视线。 凌云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要找人的样子,但他没有进来。他站在那里,看着洛昕白和时纪橙坐在一起的位置,看了好几秒。 他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但他的目光在时纪橙身上停了一下,又落到洛昕白身上,手紧紧捏住书边。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告诉她吧。不然真的没机会了。但他什么都没做。他看了片刻,收回视线,转身走了。 时纪橙没有看到。她在和洛昕白说着话。 “我给你抹药,你没有手吗?” 洛昕白从门口收回视线,回答道:“红线在上面有点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你另一手又没受伤不能用之类的,自己抹。” 洛昕白低低应了一声“好。” 模样看有多受伤就有多受伤,看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时纪橙,“……” 14. 回忆 凌云还是决定告诉她,即便没有结果。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站在书架旁边,盯着上方一本被纸皮包装的书,角边一丝褶皱没有,看得出主人爱护它,甚至灰尘也没有落下。 伸手小心拿在手里。 轻抚,他到现在依旧清楚记得里面每一个字。被这么爱护的书,其实只是一本——儿童读物。 _ “小云爸爸妈妈很快回来,你乖乖待在这里好不好。” 年幼的凌云坐在医院走廊,公共铁椅子上,只有他幼小的身体,远处看小小的一只。 眼睛不停地看往病房里杂乱的人,他父母焦急地与旁边诉说,护士医生被围在中间,他妈妈止不住地哭泣,趴在病床上,望着床上闭着眼睛的老人。 他手里抓住娃娃,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看床上的人,每个人动作表情都露出悲伤,但映在凌云眼底,却变了样子。 他爸爸一直拉着医生的手,口里哀求,“……救救她求你们了……”眼睛里却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 妈妈一直在哭泣,但紧绷的肩膀却放松,整个人如麻木的行尸走肉。 周围围着陌生或熟悉的亲戚,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有不关己事的平静,有融入氛围的悲伤,有不知所措的慌乱,有终于如愿的喜悦…… 唯独没有真正的悲伤。 凌云看不清病床上的人,但知道她是妈妈的母亲,他印象里并没有姥姥的记忆,他一家生活在远离姥姥的地方,他坐了很久的车才见到姥姥。 他看着手中的娃娃,是一只小熊,眼睛是黑色扣子缝制的,妈妈告诉他这是姥姥为他做的。 他接过娃娃时,姥姥坐在轮椅上,苍老的面庞露出慈祥的笑容,即便很久不见,他对姥姥有一种近乎天然的亲近,他很喜欢姥姥。 小熊身上有种木头潮湿的味道,棕色的丝线是弯弯的微笑,他抱在怀里,终于移开视线,或许真正伤心的只有病房里的妈妈,医生,还有这只小熊…… 他?他并知道他什么感受。 病房里开始响起杂乱的脚步,大声地争吵,和爸爸妈妈在家一样。凌云抱着小熊往座椅外移了移,他讨厌听到这种声音。开始有穿着白色衣服的人进来制止。 凌云听不见声音了,他低头开始看着小熊,心想他是一只小熊该有多好,这样就不会有很多陌生的情绪压在心里,闷闷的。 “……哒哒。”轻快的脚步声突然停在他面前,明黄色的碎花裙,视线上移,他看见女孩露出担忧的神色。 “你还好吗?” 他顿了一下,摇摇头,一会儿又点点头。 女孩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同样听到病房里的声音,争吵声停止,现在只有向女士一人严肃的声音。 过一会儿,她小心问道:“…你知道里面是谁吗?” 凌云扭过头,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女孩以为他不知道,谁知对方开口道:“是姥姥。” 女孩奇怪道:“你不难过吗?” 他望着手里的小熊,对女孩说道:“我…不知道。” 很久,女孩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翻开手里的书。 “我妈说,人死了不是消失了,是变成了别的样子。”女孩的声音不大,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对他说。 凌云看着她。 “她说姥姥变成了天上的星星,能看到我。”女孩继续说,“我那时候不懂,问她为什么要变成星星。我妈说,因为她想一直看着你,但又不能一直待在你身边。” 凌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小熊。扣子做的眼睛,黑色的,圆圆的,看着他的方向。 “你姥姥也变成星星了吗?”女孩问。 凌云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女孩不再问了,她翻开那本儿童读物,开始读。 故事很长,讲一个孩子的爷爷去世了。 院子里那棵爷爷种的树还在,他系在树干上的秋千还在,他常坐的那把藤椅还在。孩子每天放学回家都会在藤椅上坐一会儿,好像在等爷爷回来。 但他知道爷爷不回来了。有一天,那棵树开花了,爷爷说过这棵树从来没开过花。他站在树下抬头看,忽然觉得爷爷没走,他变成了风,变成了花,变成了所有还在的东西。 凌云不知道后来怎么样,病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但他听不清了。 他听到女孩在旁边翻书页的声音。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更长。 他看到自己手里的小熊,棕色的布面上有两滴洇开的水印。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湿的。 他哭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哭的。他抱紧小熊,把脸埋进那只娃娃里。棕色的丝线蹭在他脸上,扣子做的眼睛与他眼睛相贴在一起。 他终于意识到姥姥发生了什么,他永远见不到送他小熊的人了,他放声哭出来。 旁边的女孩停下声音,慌了,“你怎么了?你别哭啊——”姥姥去世时,向女士就是这样给她讲故事的,没想到他会哭得那么伤心。 她手忙脚乱地想找纸巾,但是她穿着裙子,根本没有口袋,想去护士房去找纸巾。 这时,一个男孩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他脚步不紧不慢,停在两人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哭着的凌云,又看了一眼慌乱的女孩。 “你又惹别人哭了?”男孩的声音不大。 “我没有!”女孩着急地解释,“我只是给他讲了个故事……” 男孩看着凌云手里的小熊,没有再追问。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凌云,“别伤心了。” 凌云看了一眼男孩,犹豫一会儿接过纸巾,他听到男孩对女孩说,“说对不起。” 女孩低下头,她也没想到会把别人惹哭,真诚道歉道:“…对不起。” 向女士疲惫地走出病房,出来便看到几个小孩站在一起,看到凌云未干的泪水,以及站在旁边道歉的女孩,“小橙!” “妈妈,不,不是我,小洛可以证明。” 男孩点头,“阿姨,不是小橙,她只是……”男孩欲言又止,“只是讲了一个故事……” 向女士看到熟悉的儿童读物,顿时明白了,脸色更加疲惫,心情复杂,对男孩说道;“小洛,阿姨还要忙一会儿,拜托你先带小橙回家。” “…妈妈……” 男孩二话不说,伸手拉住女孩的手腕,“走了,回家了。” “可是……” “回去给你糖吃……” 女孩回头看了一眼凌云,最后还是被拉走了,儿童读物遗留在座椅上。 凌云坐在原地,怀里抱着小熊。他拿起旁边的书,低头看了一眼封面,是一本儿童读物 ,书页翻得有些卷边了。 他听到走廊尽头传来女孩的声音,“洛昕白,你等一下嘛……” 男孩的脚步声没有停,女孩的脚步声跟在后面,渐渐远了。 凌云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起来。 病房里安静下来了。他看着手里的书,又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熊。他忽然觉得,真正悲伤的不再只有妈妈,还有他,以及那个给他讲故事的小女孩。 - 房间里的灯亮了。 凌云站在书架前,拆开纸皮包装,里面是一本看起来非常旧的儿童读物。 他翻开,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中间有几页还有折痕。 书架正中央还有个盒子,他同样拿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只小小的熊娃娃,棕色的,眼睛是黑色扣子缝的。他拿起小熊,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拿起手机。 找到联系人,他打了一行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按了发送。 时纪橙正在家里写作业,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凌云发来的消息:“明天有空吗?想跟你见一面,有话跟你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知道凌云对她什么心思,这次见面,她大概能猜到,心里开始别扭,她正要打字说“明天不太方便”。 对方又发来一条:“就一会儿,可以吗?” 手指停在键盘上,拒绝的话吞在肚子里,开始犹豫,最终回了一个字:“好。” 说开了对两人都好。 发完她放下手机,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是夜晚,不知道洛昕白有没有睡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红线安静地缠在无名指上,颜色很深。 她想到明天去见凌云的事,心里有些乱。她想,如果去的话,她大概要跟洛昕白一起,不然她没有办法独自一人去,红线会扯。 该怎么说动洛昕白一起去,时纪橙拍一下脑门,又乱答应了。 点开洛昕白的微信,试探发送一句,“睡了吗?” 对面很快回复了信息,“没有。” “明天我要出去,你可不可以跟我一起(红线)” “什么事?” “大概去见一位朋友。” “凌云?” 时纪橙震惊扔掉手机,“!”他难道在监听她的手机? 信息提示音响起,洛昕白却什么也没问,只发来一句,“好。” 隔壁,洛昕白擦干湿的头发,坐在椅子上关掉手机。 第一次看到他,知道他叫凌云,小时候的记忆便浮现,他立马想到这个看起来面庞有些熟悉的人在哪见过。 医院的走廊,洛昕白轻车熟路找到时纪橙,她不知道怎么惹旁边的人哭泣,正手忙脚乱地不知怎么安慰。 心想,只有时纪橙欺负人的时候,哪有这么小心对待一个人。 他看着坐在椅子上的凌云,手里抱着一只小熊玩偶,哭得眼睛红红的。视线停留在男孩身上好一会儿,他终于走上前。 拉着时纪橙道歉。 说声“对不起”,算了还了男孩哭泣,时纪橙没有错,只是宽慰她,日后也不必记得这件事,这个人。 洛昕白坐在椅子上,盯着手机,有些烦躁,看向无名指的红线,动手扯了扯,20米的距离刚好没有拉力,心想:能不能再近一点。 15. 喜欢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10点。 时纪橙难得在周末按时起床,收拾好自己,很快见到在楼下等待她的洛昕白。 “你等了很久吧。” 洛昕白脱掉校服,此时穿着不多见的浅蓝色衬衫,浅棕色裤子。 5月中旬,天气已经微热,慢慢接近盛夏。 时纪橙穿了一件米色裙子,早上还有些凉,穿着薄款小开衫,披散着黑发。洛昕白摇摇头,“没有很久。” 时纪橙笑着说,“那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微风吹起,洛昕白能感觉到旁边人的碎发吹拂到他的脖颈,痒痒的。 他偏了一下头,没有躲开。 凌云约定的定点是一座环境优美的咖啡厅,装饰温馨,室内不仅有咖啡的苦味,还有水果的清甜。 时纪橙进来就看到坐在窗边的凌云,对方还未看到她,时纪橙一把扯过洛昕白。 压着声音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吧。” “你就坐在离我稍远的位置,我就说一会儿话,不要凌云看到你。” 洛昕白看着她,他先前就被她嘱咐过,答应得好,这时也应该的,但只见他抬眼看了一眼凌云,视线又落在时纪橙身上。 她警铃一响,这小子不会又在憋什么坏招吧。 “我不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跟我一起去干嘛,他约的是我,我带你去我好意思吗?”时纪橙瞪视他。 “我就坐在你旁边,不说话也不行吗?” “不——行——”时纪橙咬牙,怎么又是这种拳头打到棉花的感觉。 小心看一眼窗边,凌云低头看着什么,并没有意识到她来。 时纪橙只好“威逼利诱”,“你就乖乖地坐在那里,结束后我请你吃饭怎么样。” “请我吃饭?” “是的,答应赶快麻溜地到一边坐着。” 洛昕白不慌不忙,“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不然还有谁,凌云吗?也可以。” “只有我们两个人。”他突然认真说道。 时纪橙小声嘀咕,“还怪护食的。”摆摆手,“好好好,只有我们两个人。” “你就到那里坐着,我一会儿就来。” 洛昕白看向她指的方向,是一处正好与窗旁位置隔开的地方。 他点点头,答应着“好。” 时纪橙眼看洛昕白终于“乖乖”坐下来,终于走到窗边,走到座位旁,喊道:“凌云。” 座位上的凌云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裤子,此时站起来,微笑道:“你来了,快坐下。” 时纪橙坐下来,一旁的服务员上前,端上一杯新鲜果汁,“请慢用。” “好。” 面前的果汁,是她非常喜欢喝的橙汁,带着厚厚一层果粒。 她面上不显,看向凌云。 “你尝尝这家的果汁,很好喝。” 她点头,伸手捏着吸管,喝了一口,评价道:“嗯,的确很好喝。” 凌云笑了一下,然后从手边拿起一本书,放在桌上。 是一本很旧的儿童读物,书页泛黄,边角有些卷。时纪橙低头看了一眼,愣住了。 “这是……” “大概你不记得了,这是你小时候落下的。”凌云把书往前推了推,“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你走的时候忘了拿。” 时纪橙伸手拿过那本书,翻开封皮,扉页上还歪歪扭扭写着她的名字,字迹幼稚,是她小时候写的,这是她的书 翻开书页,上面的故事很熟悉,直到一篇《去世的爷爷》,有什么东西从很远的地方飘了回来。 她抬起头,有些吃惊地看着凌云,“这是小时候在医院……你是那个坐在走廊上的小男孩?” 凌云点点头。 时纪橙又翻了几页,那些泛黄的纸页、那些模糊的折痕、那些已经被翻旧了的插图。她忽然想起一些模糊的画面。 她穿着明黄色的碎花裙,医院走廊的椅子,一个抱着小熊的男孩,还有她自己坐在旁边翻着书,一个字一个字念着。 她没想到那个男孩竟然是凌云。 “我完全没想到是你。”时纪橙的声音有点低。 “我知道你可能不记得了。”凌云说,“但我一直记得。” 时纪橙手指轻轻翻着书页,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放下书,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凌云看着她,“我今天叫你来,其实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他的语气放慢了,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开口,“我喜欢你,从那时候开始,一直到现在。” 时纪橙手里的吸管停在杯子中间。关于心告诉她,她才知道凌云喜欢她。但真正听到的时候,她还是不知道怎么接。 她慢慢放下杯子,犹豫了很久,“凌云,你应该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凌云笑了一下,“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不是要你回应什么。只是想让你知道。” 时纪橙低头看着那本书,“那时候的事……换作任何一个人,我都会那样做。不是因为是你,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难过,所以我想帮你。” “我知道。”凌云说,“但不仅仅这个我才喜欢你。” 时纪橙说不出话来了。心想这让她怎么说,才能完美拒绝,又不会让两人的关系感到尴尬。 就在这时,她感觉右手无名指上的红线猛地扯了一下,不轻不重,但足够打断她的思绪。 她下意识抬头,往凌云身后看了一眼。洛昕白根本没有坐在她指定的位置上。他换了个位置,坐在更近的地方。 隔着两张桌子的距离,微微侧着头,手里闲闲地搭着那根线,又扯了一下。 时纪橙瞪了他一眼,他像是没看到一样,把视线移开了。 凌云也注意到了时纪橙的视线,他顺着看过去,看到了洛昕白。他停了一下,又转回头,“他跟你一起来的?” 时纪橙愣了一下,尴尬地点点头,“嗯。” 凌云沉默了一会儿,“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朋友。” “是哪种朋友?” 她看着凌云,又看了一眼远处的洛昕白。洛昕白正低头翻着桌上的菜单,像是没有在听这边的对话。 但他手里那根线,又轻轻扯了一下,像是不经意间动了一下。 “小时候的玩伴。”时纪橙说,“他住在我家隔壁,后来搬走了,最近才转学回来,就是玩得比较久的朋友。” 凌云点了点头,像是想问什么,又止住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那你知道,他喜欢你吗?” 时纪橙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什么?” “他看你的眼神,跟我一样。” 时纪橙愣住,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洛昕白的方向,他正低着头看手机,侧脸在灯光下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不同。 她转回来,心跳快了几拍,“你感觉错了吧,我们就是……小时候认识而已。” “是吗。”凌云没有反驳。 他没有再追问了,只是笑了一下,“没事,我就是问问。” 时纪橙咬一下吸管,“…哦好好。”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乱,洛昕白扯的红线,好像在扯她的心一样,一种难以言说的慌乱使她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想要结 束这奇怪的氛围,看了一眼凌云,“你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凌云说,“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但还是想告诉你。”他顿了顿,“以后还能做朋友吗?” 时纪橙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凌云站起来,“那就好。” 他看了向桌子上的书,“这本书,就还给你了。” 时纪橙摇摇头,“不。” “这本书是你的,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我讲完故事,你会伤心地哭,但是现在我想有时哭也不一定是坏事。” “所以这本书对你来说一定是很有意义的,它是你的,并不属于我。”时纪橙拿起书,递给他,“你一定要保管好它。” 凌云笑了一下,伸手接过书,的确这本儿童读物对他来说不一样,而他喜欢时纪橙,就像现在这样,她就像一个小太阳,总能照耀到别人。 “嗯,我一定会好好爱护它的,谢谢你。”说完,他从座位离开,推开门走了出去。 洛昕白从远处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他看着桌上那杯快喝完的橙汁,“聊完了?” 时纪橙抬起头,“你怎么坐那么近?” “那个位置有人坐了。” 时纪橙看着他睁眼说瞎话,上午10点,咖啡厅人烟稀少的前台小哥都在打瞌睡,“你说这话心不心虚。” 洛昕白巧妙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你那个朋友走了?” “走了。”明明看到是谁,还装作不知道。 “那走吧。”他站起来,“你答应请我吃饭的。” 时纪橙坐在椅子上没动,她抬头看着洛昕白。 她忽然想起凌云刚才说的话,“他看你的眼神,跟我一样。” 她不知道凌云说的是不是真的。只是刚才她听到那句话,心跳很快,比刚才和凌云说话的时候还要慌乱。 她站起来,压下奇怪的感觉,面上不显,“走了。” 两人走出咖啡厅,洛昕白走在前面,时纪橙跟在后面。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她想,凌云一定是感觉错了。 洛昕白对她,就是小时候的玩伴而已。两人能再次相遇,也是因为手上这根红线。 因为洛昕白突然转校。 转校?她把这个词反复在心里念了几遍,心里微动,她想起之前问为什么的时候,他说是因为父母工作。 现在仔细来,他的父母早已经在明城定居,怎么会突然回来南城工作,如果是这样,小时候也不会搬家。 时纪橙感觉不是洛昕白说的那样,心里慢慢想着什么,她要调查一下。 然后快走几步跟上去,跟平常无异说着话,“你都没有按照我说的坐在那里,现在还让我请你吃饭。” 洛昕白毫无心虚,“坐了,只是有人,所以没办法只能换一个位置坐。” “行吧行吧,就让我请洛大少爷吃一顿饭。” “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定就好。”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时纪橙拉了他一下,让他自己决定吃什么。 洛昕白笑一下,“你喜欢吃的我都喜欢。” 时纪橙选择困难症,气鼓鼓地决定,“我喜欢吃你煮的面条,就吃这个吧。” “不是你请我吗?” “你要愿意吃我下的面条,也可以。”时纪橙斜眼道。 洛昕白,“……” “我突然想到一个超级好吃的烤肉,我们就吃这个吧。” “哼。” “早决定不就好了,现在晚了。” 洛昕白最后笑着哄不愿意请客的时纪橙。 16. 篮球赛 周末两天,时纪橙硬是没抽出一点时间来调查洛昕白转校事件。 因为她老爸时闻回来了。 “乖女儿想不想老爸。” 时纪橙嫌弃扭过脸。向女士拿着时闻外套,“不是说三天后回来吗,这次怎么那么久。” 时闻停止逗女儿,“项目出现问题,所有人在那加班着急忙慌地处理,不然我早就回来了。” 说完,时闻上前伸出手拥抱,“亲亲,老婆~” 时纪橙,“……” “老爸,我还在这呢。” 时闻毫不害臊,一本正经说道:“我亲我老婆怎么了,小孩去房间玩去。” 有洁癖的向女士却推开他,“脏死了,你几天没洗澡了,别往我身上凑。” 时纪橙逮住机会回击,“老爸,你老婆嫌弃你呢。” 时闻哭丧着脸,“老婆。” 向女士从不心软,“滚去洗澡。” “哈哈哈哈哈……”她狠狠嘲笑。 在一大一小注视下,时闻遗憾退场,去洗澡去了。 接下来周末一天的时间,向女士休息,一家好不容易团聚一次,出去聚餐到很晚才回来。 ˉ 周一,时纪橙夜晚玩得睡得太晚,晨间一直不停地打哈欠。 新同桌小洛,“昨天夜晚没睡吗,这么困?” “是啊,困死了,我想回家睡觉……”时纪橙趴在桌子上,躺尸。 面前伸过来一只手,鼻尖轻嗅到薄荷糖的清凉味道。 “请你吃糖。” 时纪橙接过,撕开纸皮,扔到嘴里,薄荷的清凉瞬间使头脑清醒。 嘴里模糊道:“…还挺好吃的。” 洛昕白笑道:“还有很多,要么?” 说完,一个糖盒子出现在课桌上,打开是满满一盒的薄荷糖。 时纪橙将嘴里的糖移动到左边,“薄荷糖是你最爱吗?爱吃糖的小朋友。” 洛昕白笑而不语,将糖盒子往前伸了伸。 她从盒子里拿出来一个,“我就拿一个。” “那剩下的放在我这里,想吃就找我拿。” 时纪橙点点头,答应着“好”,其实心思都被头发都被打湿的王明鹭吸引。 “他这是出去干什么,跟水里捞出来一样。”时纪橙咬着糖评价。 洛昕白看过去,“可能打篮球,最近不是要办一个篮球赛。” “嗯?” “篮球赛?”时纪橙扭头看向他,“看来转学生比我消息都灵通了。” 洛昕白不置可否。 她凑过去,“你是真灵通消息,还是想打篮球,我记得你小时候那么爱玩篮球。” “……现在不是太爱玩了。” “眼神闪动,没说实话吧。” “……” 随着王明鹭进来,老周很快在上课铃响起时一同走进来。 上来就拿着一份纸张。 在底下一些男生的期盼且热烈的眼神下宣布,“学校要举行一场篮球赛,想要报名的上来拿报名表。” 底下男生举着手欢呼,“耶耶——篮球赛!篮球赛!” 相反女生这边反倒平静,王明鹭第一个冲向前拿报名表,身后跟着身体壮高有力量的男生。 时纪橙属于看热闹,看了一圈,有不少男生上前,与姐妹关于心对视,两人相视而笑,随即,关于心眼神示意旁边的人。 她反应过来,对旁边的人说道:“你不报名吗?” 洛昕白摇摇头,“不是很感兴趣。” “你多次看向讲台,没说实话吧。”时纪橙瞅向他的左手,“你是怕这个红线吧。” 洛昕白神色微动,矢口否认。 她手里捏着一颗薄荷糖,“看在你给我糖的份上,没关系的,红线而已,大不了我在旁边待着,没问题的。” “所以,要是喜欢,就去报名吧。” 洛昕白看着指尖的红线,搞不好会让对方受伤,他依旧想要拒绝,只要安慰一下就好了。 “喏,洛昕白,我帮你拿一张报名表。”王明鹭站在他面前,非常高兴地说道:“今年奖品丰厚,而且是和其他学校的联赛,你体力那么好,肯定能带我们夺冠。” 洛昕白心想:都不问他会打篮球吗?这莫名的信任从哪来的。 一边的时纪橙乐开了花,“我说王明鹭,你都不问一下人家会打篮球吗?” 王明鹭挠挠头,“忘记了,不过学霸自古以来德美体智共同发展,所以洛同学打篮球一定很好吧。” 这莫名的信任,时纪橙不知该说什么。 “只会打一点,不是很熟练,还是你们报名参加。” 王明鹭站在一边苦恼,时纪橙实在看不下去了,接过他手里的报名表,“你就听他编吧,放心,小洛同学一定会报名的,下去吧。” 王明鹭眼睛一亮,“真的?” “那小的先撤了。” 洛昕白沉浸在那一声“小洛同学”,女孩清亮的嗓音念出,念出非常熟稔的称呼,它一下掉进回忆。 “小洛小洛,我想吃糖……小洛哥哥,再给我一颗吧……” “洛昕白你在想什么呢。”一只手在面前挥了挥,洛昕白回过神。 “嗯,什么事。” 时纪橙将报名表放在他桌子上,“喜欢就去参加,红线不是问题,除非你真的不喜欢篮球。” 她露出不信的神情,洛昕白笑了一下,拿起笔,“好。” 终于说动,时纪橙也笑了一下,“这样才对嘛。”说完,又撕开纸皮子,将糖塞进嘴里。 洛昕白注意到,不知道爱吃糖的小朋友到底是谁。 洛昕白拿起笔,在报名表上写了自己的名字。时纪橙看到他的笔尖落下去,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她嘴里的薄荷糖凉丝丝的,有种还想再吃的感觉。 但是两颗都被她消灭了。 只能聊天,“刚才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又要拒绝。” 洛昕白把报名表填好,放在桌角,“你不是也说了,红线不是问题。” “我说你就相信,就不怕我暗中扯你一下,让你摔个狗啃泥。” “我相信你。” 时纪橙转笔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又转起来了,“那行吧,训练的时候我尽量在旁边待着,免得红线扯你。” 洛昕白看了她一眼,“你不用勉强。” “我没勉强。”时纪橙把糖从左边换到右边,“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下午放学后,交上去的报名表已经确定,王明鹭已经在教室门口等着了。 “洛昕白!走啊!训练!”他手里拍着一颗篮球,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到。 洛昕白从座位上站起来,把书包放到椅子上,看向时纪橙,“你要去吗?” “嗯,走吧。” 此时,关于心走过来,“橙子我也去,我也去……” “你真是,什么热闹都要凑一下。” “嘻嘻。” 关于心开心地推着她的肩膀往外走,“走走走,我也没事,陪你一起。” 时纪橙被推着往前走,回头看了一眼洛昕白,他走在后面,嘴角带着一点笑。 篮球场在学校的东边,两块完整的场地并排,地面是新刷的漆,白色的线在夕阳下很显眼。 王明鹭已经跑到场上,抱着篮球原地拍了两下,然后朝着洛昕白喊:“来!咱俩先热身!” 洛昕白脱掉校服外套,里面穿着白色的短袖。他把外套随手搭在球场边的栏杆上,朝场上走过去。 时纪橙和关于心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关于心看着场上已经开始运球的两人,“洛昕白打篮球厉害吗?” “原来见过他打过,不过时间太久远了,但是他原来很喜欢篮球,大概没差吧。” “这么自信?” 时纪橙想了想,抿了一下嘴,“没错,就是这么自信。” “哈哈哈,那我要好好看看了。” 关于心嘴角翘起来,心中默默尖叫:这对青梅竹马cp太好磕了!! 场上,王明鹭运球突破,洛昕白侧身防守,动作很干净,没有多余的花哨。王明鹭想变向过他,被洛昕白一伸手截掉了球。王明鹭愣了一下,“你抢球这么快?” “你动作太明显了。” “再来!”王明鹭捡起球,又冲了一次。又被截掉了。第三次,王明鹭换了方向,这次没有被截掉,但投篮的时候被洛昕白干扰到了,球砸在篮筐上弹了出来。 王明鹭喘着气,眼里不置可否,“只会打一点?不太熟练??” “是很久没打了。” “我焯,你这还很久没打了,你比我打了好几年都强。” 洛昕白笑了一下,接住弹回来的球,抬手投了一个。球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篮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 关于心在台阶上拍手,“进了!” 时纪橙也开心拍拍手,她看到球入网的那个瞬间,洛昕白的手腕很稳,就这还说不感兴趣,口是心非的男人啊。 后来的训练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王明鹭又拉了两个男生过来凑人数,四打四打了几轮。洛昕白在场上话不多,但球到他手里,总能送到合适的位置。 时纪橙坐在台阶上看了很久。 关于心在旁边刷手机,偶尔抬一下头,“简直是碾压啊。学习好的人打运动还这么好,老天爷有够不公平的。” 时纪橙默默看着她,“你真的那么觉得吗?” 想起26分数学成绩,关于心话锋一转,“还是公平的,公平的……” 时纪橙视线再次移到篮球场上,她看 着场上,忽然想起他小时候就喜欢打篮球,不过大多数是一个人,打完就独自一人坐在一边默默喝水。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学会打球的。 直到她发现,她就像现在一样,坐在一边陪着他。 但最后人去楼空,不知道这些年他除了搬走还发生了什么事。 她忽然发现,她对他的了解好像还停留在几年前。 训练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王明鹭气喘吁吁地收拾篮球,还在跟旁边的男生讨论明天的战术。 洛昕白从场上走下来,额头上有一层薄汗,白色的短袖领口有些湿。他走到栏杆边拿外套,时纪橙站起来,“你打得挺好的。” “还行。” “你谦虚的样子是不是天生的?” 洛昕白笑了一下,“那后天能学吗?” “你这就学得挺好的。”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关于心在旁边假装看手机,但她的屏幕界面是主屏,什么软件都没打开,暗戳戳盯着他俩。 洛昕白拿着外套,“走吧,该回去了。” 三人一起往校门口走。亮起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很长。 时纪橙走在中间,关于心在左边叽叽喳喳说着今天训练的事,洛昕白在右边安静地走着。 到了校门口,关于心先拐了弯,“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时纪橙和洛昕白继续往前走。走到她家楼下的时候,她抬头看到客厅的灯亮着。她爸回来了。 她推开门,时闻正坐在沙发上喝茶,看到时纪橙进来,放下茶杯。“回来了?” “嗯。” “和同学一起回来的?” 时纪橙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好奇道:“你怎么知道?” “我看到了,楼下那个男生。”时闻的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来一丝心虚,像是随口提了一句,“长得挺高的。” 时纪橙没接话。她换好鞋,走进客厅,“爸,收起那点八卦心。还玩偷看那套。” 时纪橙在她爸对面坐下。 时闻没回答,又说道:“刚才那个男生,是不是洛家那孩子?” 时纪橙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老爸是谁?你小时候跟他玩得形影不离的,我不至于老到记忆退化。”时闻端起茶杯,“他怎么转来南城了?” “他爸妈好像回来工作,他跟着一起回来了。” 时闻“嗯”了一声,“他爸是不是洛凛?” 时纪橙想了想,“好像是吧,他爸叫洛凛。” “那确实是。” 时闻放下茶杯,“我跟他爸认识很久了,以前一起吃过几次饭。没想到他也回来了。” 时纪橙想了一下,她印象里她爸好像从来没提过洛昕白的爸,也没记忆知道他们认识,也不知道他们一起吃过饭。 时闻看了她一眼,“你们在同一个班吗?” “嗯。” “那挺好的,你俩小时候就玩得好,现在又分到一起了。” 时纪橙“嗯”了一声,心想你大概不知道你女儿还跟他一起被一股神秘力量绑在一起。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他爸以前是做什么的?” “做生意。” “以前在南城做得挺好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搬走了,挺突然的。” 他顿了顿,“听说现在生意重心还是在外地,回来大概也只是待一段时间。” 时纪橙听完若有所思,那么转学的事情大概有蹊跷,不是像洛昕白说的那样,因为父母工作原因转过来。 时闻站起来,“行了,去洗澡吧。明天还要上学。” 时纪橙点点头,往卧室方向走去,突然想到什么,她停下来,“爸。” “嗯?” “你觉得洛昕白他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时闻看了她一眼,“不好说,生意上看出来他很有手段,他给我的感觉像笑面虎。其他方面不是很了解,怎么了?” “没什么。” 她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看了一眼手机,洛昕白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吗?” 她回复道:“到了。” “那你早点休息,不然明天又该犯困了。”后面还跟着一只眼底发青的小兔子表情包 她低笑,“你也是。” 她放下手机,想着她老爸说的话,洛昕白的爸爸倒是像一位她小学老师,非常严厉的一位数学老师。 她只要上他的课,就厌学。只要与他对视,她一整节课就害怕得提心吊胆。 以至于后面对数学这科,非常厌弃。 不过,洛凛这个人非常矛盾,单独将他与严师对比,洛凛不至于让人害怕到一直打腿肚子。 但,她看到几次洛凛与洛昕白的相处,不是很喜欢。 17. 距离 阳光猛烈,时间往后,天气越来越热。 教室里,风扇呼哧呼哧地响。 王明鹭抬起疲惫的胳膊,将校服短袖撸到肩头,顺便撸一下额前汗湿的碎发。 “我嘞个豆,外面也太热了,中午再不出去练球了。”边说边用课本叠的简易扇子。 两三个男生同样累到不行,咕嘟咕嘟不停地往嘴里灌水。 洛昕白也微微出汗,看着已经躺下微死,眼睛发晕的时纪橙,叹口气,“下次别跟我们一起去了。我少几次练习没事的。” 趴在桌子上,额头贴着冰凉贴,胳膊自然垂下,连红线仿佛都耷拉着脑袋。 刚才一动不动,这时听到有气无力道:“我可以的。” “这次完全因为王明鹭选择大中午练球,搞不懂他的脑回路……” “不要勉强自己。”洛昕白从盒子里掏出一颗薄荷糖,递给她,“解凉的。” 继续‘躺尸’,“…不吃,没力气……” 看来真是累到了,连最爱吃的糖也有放弃的一天,洛昕白心想。 耳边传来嘶啦一声,嘴唇碰到硬硬的东西,鼻间瞬间涌入薄荷的清凉味道。 “嗯?”从喉咙里发出疑问。 “这下要吃吗?”他指尖捏着半开的包装,眼里露出笑意,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她能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她惊讶的表情,随后小心张嘴咬住糖果。 洛昕白指尖一松,糖果被她咬在嘴里,但洛昕白的手却没有第一时间收回去,含住糖果的同时,唇瓣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 两人皆是一愣。 他的手突然像被蚂蚁啃噬,痒意从指尖流窜到整只手,更要命的是指尖挥之不去的柔软触感,即使只碰到仅仅一瞬。 手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收回去,别过脸。 “味道还行吧。” 时纪橙抿一下嘴,口里含着的薄荷糖似乎不再清凉,她感觉更热了。 口齿不清道:“…还行吧。” 两人不再说话,一种尴尬的氛围蔓延。 “橙子!你在干嘛?”关于心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时纪橙猛然坐直,“干什么!” 关于心手拿着冰水,突然被她大嗓门吓住,整个人愣住,声音懵懵的,“…给你送水……” 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她揉一下鼻子,还是刚才弄得她有点心虚,诶不对她心虚什么…… 接过冰水,“谢谢啊。” “没事。”关于心又恢复到平常,“王明鹭大中午顶着大太阳打球的壮举几乎每个人都看到,我说你怎么也跟着一起去了?” 无法解释之人,“…就去看看。” “哦~” 关于心眼睛虽然在她身上,但视线一直往旁边瞅。 洛昕白注意到,看了一眼时纪橙,又看向关于心,略带抱歉的表情,“她是跟我一起去的,下次不会了。” “哦哦~原来是这样。”关于心猥琐样子,声音拖着老长,捏住时纪橙的肩膀。 她能感觉到肩膀要被捏脱臼了,手肘撞一下洛昕白的胳膊,小声道:“…你说什么呢?” 他睁着无辜眼神,表示不明白。 关于心看着两人眉来眼去,眉目传情。 非常上道,百万撤离,“橙子我走了,水里有冰,解渴的呦,记得喝。” 时纪橙,“……”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王明鹭又抱着篮球冲出教室,还不忘提醒教室里的人,“走走走!最后一练!明天就比赛了!”嗓门大的整层楼都能听见。 “还练?”背着书包刚走到时纪橙座位前,“你们中午不是练过了吗?” 时纪橙耸耸肩,“不知啊,他说中午是中午,下午是下午,不一样。无一人能搞懂他。” “他的原话是,明天就比赛了,今天必须找手感,不然上去就送人头。” “OMG,他这劲头,不拿第一,说不过去啊。”关于心看向王明鹭离开的背影。 洛昕白站起来,“所以说,成人之美。” “还去吗?” 她早就收拾好东西了,此时也站起来,“走吧。” 关于心瞪大眼睛,“不是吧?” “你中午热成那样,下午还去吗?” “现在没太阳了。”时纪橙抬起脚步,“而且明天比赛了,就遂了他的愿吧。” 关于心“噫”了一声,“你这宠溺的表情。” “爸爸这样对待孩子,就这样无私奉献。” 关于心哈哈哈大笑,“他本人知道吗?” “本人不需要知道。” 洛昕白后知后觉,或许跟去是一种错误的决定,时纪橙完全沉浸在父慈子孝中无可自拔。 傍晚的篮球场跟平常无异,夕阳洒落在场地,把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王明鹭和另外两个男生在跑位,洛昕白控球。时纪橙依旧坐在熟悉的台阶上,看着洛昕白纪接球,变向,起跳,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篮筐,网兜轻微地晃了一下。 王明鹭在场上喊,“兄弟,你这状态明天稳了!” 洛昕白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接住弹回来的球,又投了一个,擦着篮筐边缘进了。 训练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天色这时候完全暗下来,王明鹭把篮球夹在胳膊底下,“行了,收工,明天先干翻其他学校,再干掉二班。” 时纪橙此时走到场地中央,“联赛还不忘记打自家人。” “当然,二班是我们的仇敌。不过,暂且是联赛,就先放过他们。” 洛昕白不知道八班和二班的爱恨情仇,也没有想要知道的意味,只是走到她旁边,“手怎么样?” 时纪橙摇摇头,“没事啊,我们走吧。” 远处传来王明鹭的声音,“橙子!我们先走啦。”他跟几个男生打闹着往外走。 她招手,喊了一声,“拜拜——” 回望旁边一直没有动静的洛昕白,没有什么表情,低眸,视线一直往下看。时纪橙心虚道:“…怎,怎么了?” 他又问了一遍,“手怎么样?” “没。” 他打断,语气生冷,“手伸过来。” 时纪橙眼神躲闪,慢悠悠伸出右手,洛昕白一把抓住她的手。 看到无名指上被线勒过的红痕,洛昕白手轻轻地触碰,时纪橙手瑟缩往后躲。 他低声说道:“还说没事。”放下她的手,“对不起,今天传球的时候右手发力很轻,左手多用了力。” “当时我看到你一直捂住手腕。” 时纪橙看了他一会儿,低垂着头,似乎眉毛都在耷拉着,她笑了一下,“真的不痛,我这么怕痛的人,早就跑上场叫停了。” 洛昕白丝毫没有信,“我们走。” 突然来这一句,她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拉着站在药店门口。 洛昕白拿着袋子从药店出来,站在她面前,撕开一张创可贴。 “伸手。” 她听话照做,伸出右手,无名指传来冰凉的触感。听到他说道:“创可贴里有药。” 贴创可贴,手无法避免地接触,她干巴巴“哦”了一声。 贴完之后,洛昕白又说道:“篮球不重要,如果明天你再瞒着我……” “怎么,你要弃权不打?还是临阵逃脱?那王明鹭能在你面前哭爹喊娘半个月。” “……” “不管怎么做,你的手下次再这样,那王明鹭真的要哭爹喊娘了。” 时纪橙转过身,“反正在你面前。”说完,头也不转往前走。 洛昕白站在原地,想到什么暗自低头笑了一下,抬起脚步跟上去。 两人并肩往家的方向走,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快走到家附近那个路口的时候,洛昕白拐弯往前走,时纪橙忽然停住脚步,右无名指传来一阵清晰的拉扯感,低头一看,红线绷得笔直。 她只是落后一点距离,洛昕白早已经停下脚步,皱眉看着左手,红线同样绷直,两人看向线两端分别延伸着对方。 心一惊,红线又缩短了。 时纪橙没有第一时间回到他身边,而是停留在原地,问道:“你目测有多长。” “大概10米……” 她的心态直接掉落在地上,“这玩意到底能缩到多短!” 洛昕白快速走到她旁边,绷紧的红线倏地松了,“现在看不出规律,但下一次能缩短的距离很危险。” 她当然知道,20米距离即使回家也不受限,而10米的距离就难说,更别说往后还有5米,1米!到时两人绑在一起的画面太美丽,简直不敢想。 两人站在路灯下,靠近时红线放松,但刚才红线绷着时,她感觉到那股绵密的拉力,本来手被勒伤,有点疼,现在放松状态下,手似乎开始幻痛,更疼了。 洛昕白露出担忧的神色,“还好吗?” 时纪橙拿出手机,想都没想,“没事。”说完,心中某种决定让她注意力全在手机上。没看到一边安静的洛昕白。 他低头注视着左手无名指,上面被刻意勒出来的青紫色伤痕早已经好了,现在他心想为什么伤痛不能转移,在他手上不也一样。 向女士半小时前发的消息,“今晚夜班,你爸临时有事又去公司了,你跟小洛一起吃饭。”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突然抬头看洛昕白,“你爸妈在家吗?” “不在。” “那去我家,还是你家。” “?” “20米还能在家无限,10米就不一定了,除非你在我家门口睡一晚。” “那算了。”洛昕白没有犹豫,“去我家吧。” 虽说是邻居,但两人住的有一条走廊,洛昕白通常从另一条近的通道走。 他停在门口,身后跟着时纪橙。钥匙转动门锁,推开门,他走进玄关按亮了客 厅的灯,亮白的光铺开来。时纪橙跟在他身后进去,换上他拿出的新拖鞋,站在客厅中间看了一圈。 格局没变,沙发换过,茶几换了新的,电视柜旁边多了一个书架。其他跟小时候的记忆没有太大偏差。 唯独一处墙角,她几乎是立马锁定那个位置,小时候在那不小心蹭破膝盖,只是破了皮,在那里哇哇大哭,洛昕白就蹲在她旁边递了张纸巾,嘴里说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手却很轻地替她按住伤口。 此时墙角已经重新刷过漆,看不出痕迹。 她收回视线,安分在沙发坐着,又往旁边看了一眼,看向他,“我能去你房间吗?” 洛昕白把钥匙放在茶几上,听到这句话,看了她一眼,随后说道:“随便。” 得到允许,时纪橙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放,踩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向他的房间。 她还记得房间位置,推开门,按亮灯。房间不大不小,床靠着墙,书桌在窗边,桌面上放着一本书和一支笔,书架塞得满满的。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圈,和她记忆中的样子,有些不同。但整体的样子依旧没有变,比如床单的颜色还是灰白色。 她走进去两步,视线落在书架旁边的一个小架子上,架子上放着几本书,最边上有一个玻璃瓶,里面插着一根干枯的狗尾巴草。 她盯着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拿起来。玻璃瓶外面有一层薄灰。 “你还留着这个啊?” 洛昕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瓶子,“……不记得了。” “这还是我小时候跟你去河边玩摘的,你说你要养起来,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拿回来了。” “那是你那天非说它能活,我跟你打赌才拿回来的,但是它三天后就枯了。” “那你还留着?” 洛昕白顿了一下,过一会儿才说,“忘了扔了。”声音很低,注意力全在玻璃瓶,时纪橙并没有听到。 时纪橙把瓶子放回架子上,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玻璃瓶的边沿,扭头,“嗯?你说什么?” “没事,你想吃什么?” “随便。你会做什么,我吃什么。” “嗯。”他点头,往厨房走。 时纪橙留在房间里,东看看,西看看。过一会儿,听到洛昕白的声音,“饭做好了,出来吃吧。” 听到声音,她从房间里走出来,在餐桌旁坐下,两碗面摆在桌子上,热气升起来,面条上有一个煎蛋,旁边放了几片青菜。 “真是熟悉的样子。” 说着,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又吃了一口。 “好吃吗?”如果细看,不难看出洛昕白有一些紧张。 时纪橙嚼两口才说道:“好吃。没想到你厨艺见长啊。” 洛昕白笑了一下,低头也开始吃了。 吃完饭,时纪橙帮他把碗端到厨房,俗话说吃人嘴软,提出要洗碗,洛昕白拒绝。给出的理由是,他家的碗不多了。 她“啧”了一声,被毫不留情地赶出厨房。 全部收拾完,洛昕白走到客厅,看到时纪橙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过去说道:“今晚我睡在沙发上,客卧没有收拾,你先睡在我房间。” “你确定?你房间离客厅有点远。” “算了,我打地铺。”说完,走进房间,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的被褥,铺在地板上。 时纪橙趴在门边,“要不然我睡地铺?” “不用,你睡床。” “……那行吧。” 等她收拾好,上了床拉过被子盖好。洛昕白在地铺上躺下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灯灭了,房间里暗下来,窗帘边缘透进一点路边的灯。 时纪橙有点睡不着,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侧过身脸,朝着地板的方向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脸,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躺在那里。 过一会儿,压低声音喊道:“洛昕白,你睡了吗?” 没有听到声音,直到她以为他说睡着了,听到他的声音,“睡不着吗?” “……嗯。” “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用想,很快就会睡着。” 她没有接话,因为此时她脑袋里乱糟糟的,但又说不清。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眼底发黑,到半夜才睡,脑袋昏昏的。看一眼地下,没有被子。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出卧室,正好看到洛昕白把两杯牛奶放在桌子上。 打着哈欠,“你起得真早。” “习惯了。”洛昕白看到她眼睛,“昨天没睡好?” 她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小包子咬了一口,“嗯。” “要不要今天请假?” “好熟悉的画面,你怎么跟向女士一样,我请假你……” “不对!”时纪橙瞪大眼睛,“今天篮球比赛。”看向手中的红线,与望过来的洛昕白对视。 18. 比赛 被遗忘的点瞬间想起来,困意跑了大半。 她在一边震惊,洛昕白只是“嗯”了一声。 她疑惑,“你不担心吗?” “既定的事实,担心也没用。看来你只能坐在看台前排,那个距离差不多,我只要不往中心靠就行。” 时纪橙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十米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她可以坐在看台上,但得是最前排,不能往后挪。 “那你就不能作为主力打了。” “没有关系,每一个位置都很重要。” - 上午的课过得很快,教室里大家都在讨论下午的篮球赛。 王明鹭课间在教室后面运了两下球,被宋得志赶出去了,“别在教室里拍,楼下都能听到,等会儿老周被吸引来了,你又要写检讨。” “嘿嘿。”,王明鹭二话不说抱着球站在走廊上,又转头望教室,“下午都来看啊,我肯定打得特别帅。” “真的吗?我可是记得上次某人打比赛摔了一个大跟头。” 王明鹭尴尬,“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不信。” 全班哄笑,时纪橙也弯了一下嘴角,对旁边的洛阳白说,“他属于又菜又爱玩,上届篮球赛,他第一次参加,比赛开始的时候,他因为紧张,开场摔个狗啃泥,被二班笑话一整年。” “与二班的愁怨就是这个时候结下的。” “我看起来紧张吗?” 她瞅了他一眼,“嗯……不像,像是去打群架的。” “……” 下午两点,篮球场边已经围了不少人。时纪橙走到看台第一排坐下,关于心在她旁边坐下,顺手递过来一瓶水,“冰的,刚买的。” “你怎么又给我买水了?” “你这两天老是往球场跑,专门买给你的。” “那你自己呢?” “我嘴干了就喝你的。” 时纪橙笑了一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关于心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薯片撕开,咔嚓咔嚓地嚼着。 她也抬头往场上看了一眼,王明鹭正站在场上拍球热身,穿着一件红色球衣,号数是11。洛昕白站在他旁边,穿白色,号码7。 “洛昕白真是衣架子,王明鹭站在一边跟个npc一样。” “我站在建模怪belike” “哈哈哈,你这样说王明鹭该伤心了。” “口误口误,王明鹭适合站在另一队。” 关于心顺着视线看过去,另一队都是体育生,一眼望去,全是黑皮蛋子。 将卤蛋王明鹭复制删帖过去,一点都不违和。 看台上,关于心哈哈大笑。 时纪橙笑着又往场上多看了一眼。洛昕白正低头系鞋带,白色球衣在阳光下很显眼。 比赛开始了。 今天对的是另一所学校的队伍,对方个子普遍偏高,开场就抢到了球权,快速推进上篮得分。 王明鹭在后场接球运过半场,对方防守紧逼,他把球传给洛昕白。 洛昕白接球后没有急着进攻,往边线带了两步,观察了一下场上的位置。 然后把球传回给王明鹭。王明鹭突到篮下,被对方盖了。 “哎——”王明鹭喊了一声,球已经出界了。 关于心在看台上拍大腿,“他冲那么快干什么,人家比他高半个头。” “可能为了,耍帅?” “帅的结果就是被盖。” 时纪橙笑了一下,她看到洛昕白拍了拍王明鹭的肩膀,说了句什么,王明鹭点了点头。 下一回合,洛昕白在弧顶接球,做了一个投篮的假动作,防守球员跳起来,他把球往篮下塞,王明鹭接球上篮,进了。 “漂亮!”王明鹭喊了一声,喜笑颜开。 王明鹭这队得分。 比赛进行到第一节中段,对方主力后卫连续突破,队伍的防守被撕开好几道口子。 王明鹭站在场上回头喊了一句“协防”,洛昕白没说话,但他往内线收缩了半步,补住了漏人的位置。 时纪橙看着他跑动,每次球在对方半场的时候,他都会留在中间区域,不往另一半场跑太深。 他就像是在算距离,保持在她看台方向的十米以内。 对方一个长传到前场,洛昕白没来得及上去补防,对方上篮得分。 队伍落后四分。时纪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红线松松地垂着,并没有绷紧,甚至拉力也没有。 她又抬头看向场上,洛昕白正往回走,抬起手擦了一下额头。他的视线往看台这边扫了一下,很快,像是确认她有没有被红线扯到。 王明鹭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今天怎么不往里突?” “先拉开比分再说。” “拉开比分你在外面晃?” “……” 王明鹭又说,“没事兄弟,有我在。”他非常信任地看着他。 洛昕白,跟上次一样莫名的信任…… 第二节开始,王明鹭连续两次突破,造成对方犯规,罚球得了三分。 队伍追平。场边的欢呼声大了一些,时纪橙喊了一声“好球”。关于心在旁边看她,“怎么感觉你也想上去打两场。” “唉看球看得我都有手感了。” “啊你会打篮球。” “不会。” 关于心笑嘻嘻地吃了一口薯片,“你那么认真,我还以为你背着我偷偷练习打篮球了。” “别,我中考考的篮球绕杆还不及格,这辈子都不会打篮球的。” “哈哈哈哈……” 第二节末段,洛昕白在侧翼接球,防守球员贴得很近,他没有强投,把球分给底角的王明鹭,王明鹭三分出手,进了。 队伍反超三分。 关于心在时纪橙耳边喊:“王明鹭今天开挂了。” 时纪橙盯着场上,她看到洛昕白转身往回跑的时候,特意从中间线路绕了一下,没有穿过另一个半场的深区,一直都在她看台方向十米的半径里。 心想,她要会打篮球,红线可能就不会有问题了。想一半,她还是决定不心想了。 中场休息的时候,队伍领先三分。 关于心拉时纪橙从看台下去买水,两人在小卖部门口遇到了凌云。 凌云手里也拿着一瓶水,看到她们点了点头,“你们班上半场打得不错。” “你也去看了?”时纪橙问。 “看了几眼,王明鹭打得很拼。” “他今天确实很努力。” 凌云看了她一眼,“洛昕白好像没怎么突破。” 时纪橙顿了一下,“……他可能想留体力吧。” 凌云没再问,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下午还有课。” “好。” 凌云走了之后,关于心看了看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时纪橙,“直觉告诉我你俩不对,说,有什么事瞒着我。” “不是,你看出什么了?” “看你俩就感觉像没事人一样,凌云不是喜欢你吗。” “哦,他上次跟我告白,我拒绝了,现在就是普通朋友。” “!” 下半场回来,王 明鹭手感爆了,连续两个急停跳投命中,队伍把分差扩大到六分。 但对方内线的优势也越来越明显,篮板几乎是对方抢到就起跳,连续二次进攻得手。 第三节还剩三分钟时,队伍的领先优势被追到只剩一分。 王明鹭在暂停的时候拍了拍洛昕白的肩膀,“你往里走一个,帮我拉一下人。” 洛昕白看了一眼看台方向,然后点了点头。 比赛重新开始,洛昕白持球往里突破,对方两名防守球员扑上来,他没有硬上,把球从两人之间塞给跟进的王明鹭,王明鹭上篮得分。 裁判吹了对方犯规,加罚。王明鹭罚进,队伍重新领先四分。 “他俩配合这么好。” “挺会传球的。”说的谁不言而喻。 关于心凑上来,“给我讲讲过程呗。” 时纪橙瞅她一眼,“这有什么好说的。” 关于心看她死活不说,也没强求,只是问道:“那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你问这干嘛。” “唉我就问问,好奇嘛。” 她迟疑了一瞬,不知道视线怎么落在洛昕白身上,摇摇头,坚定道:“没有。” 关于心“哦”了一声,看着她笑了笑,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说完扭正头看比赛了,时纪橙也转回去看比赛,但她手里的矿泉水瓶被她捏了一下,塑料瓶身发出一声轻微的响。 第四节,对方开始全场紧逼。 队伍的后卫被压迫得失误增多,王明鹭接球的时候动作开始变形,洛昕白帮他接应了好几次,把球稳稳运过半场。 场上能看出他现在基本不往深区跑了,接到球就处理,处理完就退回中圈附近,像是一直守在某个范围里。 关于心在一旁唉道:“洛昕白今天怎么老待在中圈附近?练球的时候看他不是主力吗?” 时纪橙含糊说道:“可能为了实现王明鹭耍帅……”但真正的原因却只有她知道。 她的视线再次落在洛昕白身上,他又一次接到球,往外侧运了两步,然后长传给王明鹭,王明鹭空位出手,球进了。 王明鹭回头指了指洛昕白,大喊:“好!” 洛昕白笑了一下,转身往回跑。他往回跑的时候,步子没有跨过半场线多远,停在中圈附近,站定,看着球在另一端运转。 比赛还剩最后一分钟,队伍领先两分。对方进攻,球传到内线,王明鹭和另一个人同时起跳,球从篮筐弹出来,洛昕白抢到篮板。 他没有犹豫,直接往前场扔了一个长传,王明鹭跑在反击线上,接球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落进去。 队伍领先四分,对方叫了暂停。 关于心抓住时纪橙的手腕,激动道:“橙子,要赢了。” “还有三十多秒,别激动。” “啊啊啊我就是好激动啊!” 她的手被关于心握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正在微微发抖,她怎么比关于心还激动…… 最后几秒,对方抢投三分没进,王明鹭接住篮板站在原地等哨响。 裁判吹响了终场哨。 赢了。 王明鹭把球往天上一扔,被几个队员围住拍肩膀。 时纪橙站起来,看着场上的人围成一团。 洛昕白走在人群边缘,他没有挤进中间,只是站在旁边,像是不太习惯那种热闹。 他转过身,往看台这边走了几步,然后停了下来。他站在场边,看着时纪橙。隔了大概七八米的样子,是红线允许的范围。 时纪橙朝他笑了一下。 19. 受伤 比赛结束后的喧闹持续了好一阵。 王明鹭被几个队员架着肩膀往场边走,嘴里还在喊着“赢了赢了”。 宋得志从看台上跑下来,递了瓶水过去,王明鹭接过来灌了半瓶,剩下半瓶浇在头顶。 水顺着额头往下淌,他甩了一下头,水滴溅到旁边的人身上,周围一片笑骂声。 时纪橙站在看台边上没有动。她看着人群慢慢散开,有人往教学楼方向走,有人还在场上拍球。 洛昕白站在场边,背对着她,正在把护腕摘下来。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有些累了。 关于心在旁边收拾薯片包装袋,“走吗?” “你先走,我待会儿过去。” 关于心看了一眼洛昕白的方向,“那我先走了,你自己别待太久,天气太热了。” “好。” 关于心走了之后,时纪橙从看台上下来,走到球场边缘。 洛昕白已经摘了一只护腕,正在摘另一只,右手搭在左手手腕上,动作停了一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几秒钟没有动。 时纪橙走近了,“怎么了?” 洛昕白抬头看到她,“没事,摘不下来。” 她往他手上看,疑惑道:“你手怎么在抖?” “可能刚才打太久了。” 时纪橙没有接话,她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动作很快,没给他拒绝的时间。 洛昕白的手腕露出来的时候,她看到一圈明显的红痕,勒出了一道淡淡的印子,周围皮肤有些发红。 红线就缠在那道印子边缘,看样子是为了不勒到手指有意缠上去的。 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什么时候缠上去的?” “第三节开始的时候有点感觉,后面就没管了。” “你第三节就知道了,然后一直打完?” 洛昕白没回答,放下手,“不严重,过两天就消了。” “你手在发抖,你跟我说不严重?” “没事,打篮球手抖很正常。” 时纪橙看着他,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板创可贴,撕开一张,拉过他的手,把创可贴沿着红痕贴了上去。 动作不快,甚至有点笨拙,她贴的时候手碰到他手腕边缘的皮肤,温热的,还带着运动后的余温。 她贴好之后按了一下边角,“行了。” 洛昕白低头看着手腕上的创可贴,“你口袋里怎么会有创可贴?” “早上带的。”其实是怕她手指被勒到而做的准备。 洛昕白“嗯”一声,他放下手,把另一只护腕也摘了,“走吧,回去收拾东西。” 两个人一起往回走。操场上的喧闹正在慢慢退去,经过教学楼拐角的时候。 时纪橙听到后面有人喊了一声“洛昕白”。他们同时回头,王明鹭追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水杯,“你杯子落场上了。” 洛昕白接过来,“谢了。” 王明鹭喘了两口气,注意到洛昕白手腕上的创可贴,“你手怎么了?” “擦了一下。” “严重吗?” “还好,不严重。” 王明鹭点了点头,又问道:“你今天怎么一直待在中圈附近,往篮下打一个啊。” “今天状态不好。” 王明鹭没再问,“行,那回去歇着。明天还有一场,不过那场就轻松多了。” 他说完跑走了。 两人走了一段路,时纪橙忽然开口:“明天还有?” “嗯。联赛第一场晋级了,明天打半决赛。” “那你明天还打吗?” 时纪橙望着他的表情,“你手都这样了,还要打?” “替补也可以。”他说,“不一定非要上场。” 时纪橙沉默了一会儿,“行吧,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明天我要替补的话,你可以坐在靠后的位置,凉快。” 第二天下午,半决赛的场地换了,是隔壁学校的主场。 关于心忙着赶作业,时纪橙一个人去的,到了那边发现场地比他们学校的大一些,看台也更远。 她试了一下,从看台第一排到场边的距离大约七米。红线十米,她可以坐到第二排,不过如果替补可能更远一点。 比赛开始前,她看到洛昕白站在替补席旁边,穿着外套,没有换球衣。 王明鹭跑过去跟他说了什么,他摇了摇头,王明鹭又说了什么,他还是摇头。 最后王明鹭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走开了。 时纪橙坐在看台上,看着洛昕白坐在替补席上,腿上搭着一件外套,手腕上的创可贴还在。 比赛开始之后他一直没有上场,坐在替补席上看完全场。 队伍今天打得不错,王明鹭拿了全队最高分,队伍在第四节逆转取胜,晋级决赛。 终场哨响的时候,王明鹭又冲过来想抱洛昕白,洛昕白站起来躲了一下,“你全是汗。” “兄弟咱们进决赛了!” “嗯,看到了。” “明天决赛你别替补了” “看情况。” “你一定要打啊!没有你我们可怎么办。” 洛昕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抬头看了一眼看台的方向,时纪橙正站在第二排的位置,两人隔着半个场地的距离对视了一下,他朝她走过去。 “你一直坐在这里吗?” “嗯。” “不想在这可以跟我说,他们可以自己打的。” “没事,看你坐替补席也挺好看的。” 他笑了一下,“明天还有一场。” “你上不上?” “还不知道。” “那你上去的话,我还在第一排。” 洛昕白低着头,用鞋尖碾了一下地上的小石子,“你希望我上吗?” 她要气笑了,“废话,不然我坐在这里玩一二三木头人吗?” “嗯。” “…但不要勉强自己,你知道的。” 决赛就在第二天。 决赛的场地还在他们学校,人比前两场都多。 时纪橙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了一大半。她刚在第一排坐下,关于心已经冲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我来了!” “你不是说太阳太大不想来吗?” “唉在班待着无聊。” “呵。” 比赛开始前,时纪橙没在替补席看到人,忽然在旁边看到洛昕白从更衣室走出来,换上了球衣,手腕上的创可贴还在。 王明鹭看到他出来,愣了一下,“你上场?” “嗯。” 王明鹭笑了一下,“看来今天我们赢定了。” 洛昕白走到场上开始热身。他运了两下球,起跳投篮,球进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又投了一个,看起来跟平常没什么区别。 时纪橙坐在看台上,看着他活动手腕时那一下轻微的停顿。别人可能注意不到,但她看到了,心里担忧真的能打吗? 比赛开始,队伍开局打得很顺,王明鹭连得五分,对方叫了暂停。 暂停回来之后,对方加强了对内线的防守,王明鹭被包夹,球传出来,洛昕白在弧顶接球,运了一步,急停跳投,球应声入网。 全场响起一阵欢呼。 第二节的时候,对方换了一个防守更强的球员专门盯洛昕白。 洛昕白连续两次被贴身防守无法出手,他把球分给队友,自己无球跑动。 对方防守球员跟得很紧,两人在三分线附近撞了一下,洛昕白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地,站稳之后继续跑。 时纪橙看到他在站稳之后,用右手轻轻握了一下左手手腕,只是很快的一下。她的心跟着紧了一下,但比赛还在继续,她只能看着。 第三节,王明鹭又一次突破后摔倒在地,裁判吹了对方犯规,但王明鹭站起身的时候膝盖已经有点异样。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皱着眉头走了两步。洛昕白走过去,问了句什么,王明鹭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跑动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对方抓住机会反超比分,洛昕白开始在场上主动要球,连续两个突破后分球,队友打进。 他又一次接球,对方防守球员贴上来,他变向往左走,手腕上的旧伤被带动,动作顿了一下,球被对方断走。 这个失误很明显,全 场都看到了。关于心在旁边“嘶”了一声,“他怎么……” 时纪橙忧心忡忡,她看着洛昕白转身回防,他的左手握了一下又松开。 第四节,队伍落后五分。王明鹭的膝盖跑动受限,对方内线连续得分。 洛昕白在一次反击中接球推进,三分线外急停跳投,球进了。 追回三分。下一回合,他又一次突破,对方两人夹击,他在空中把球传给底角的队友,队友出手,球没进。 他抢到前场篮板,落地的时候,左手撑了一下地。 很轻微的一下,但他站起来之后,脚步没有立刻动。 时纪橙看到了,她的心跳漏了半拍。她看到他的手腕在那一瞬间有个明显的晃动,像是撑地的那一下碰到了伤处。然后他站起来,继续跑,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三分钟,队伍落后三分。洛昕白在底角接球,防守球员扑上来,他起跳出手,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球落进篮筐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但球进的同时洛昕白落地的时候一个趔趄,左手不小心撑了一下地面,又迅速收回来了。 王明鹭跑过来,像是注意到,“你手……” 洛昕白摇了摇头,“继续打。” 比赛还剩最后一分钟,队伍追平。对方投篮不中,王明鹭抢到篮板,传给洛昕白。 洛昕白带球过半场,对方球员上来防守,他往左侧变向,左手手腕发力的一瞬间,球脱手了。他愣了一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球出界了。裁判判了对方球权。全场安静了一瞬,关于心在时纪橙耳边小声说:“他怎么了?” “他左手受伤了。” “?!” 她看着洛昕白站在那里,握着自己的左手手腕,很久没有动。 下一秒,她站起来,朝场边走。 时纪橙走到场边的时候,裁判刚好吹了暂停。 洛昕白正低着头,用右手握着左手手腕,站在原地没有动。 王明鹭在旁边问他,他说着什么。直到时纪橙站到他面前,他抬起头。 “你别打了。” 他看着她,笑了一下,“没事。” 时纪橙不相信,“手给我。” 他没有动。 “洛昕白,手给我。”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把左手伸了出来。时纪橙握住他的手腕,红线缠在两人的手指之间,触感清晰,像一条细小的束缚。 她把他的手掌摊开,手腕内侧,创可贴已经翘起来了一角,下面的皮肤,红痕比昨天又深了一圈,她甚至能看到那道线已经勒进了皮肤的表层。 她盯着看了几秒,“你第四节左手明显用得多。” “……不小心。” “那你左手废了怎么办?” “不会废的。” “你怎么知道不会?” 她的情绪明显有点不对,这时裁判哨声响了,暂停结束。洛昕白把手抽回去,“比赛还没打完。” “你还要打?” “嗯。” “你手都这样了还打” “最后一分钟。” 时纪橙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很平静,不像是逞强,就是那种很确定自己要做什么的眼神。她沉默了一会儿,“你打吧。” “你在看台上坐着,很快就好了。” 她有点赌气的语气,“我就站在这里看。” “一会儿就好了。” 说完,转身走回场上。最后一分钟,他在底角接球,对方防守球员扑上来,他起跳出手时,用的是右手发力,左手只是轻轻托了一下球的底部。 球进了。 队伍反超一分。全场欢呼。洛昕白落地的时候,左手垂在身侧,像是脱力了一样。 比赛结束,队伍赢了决赛。全场欢呼声里,王明鹭和其他人冲上去把洛昕白围住。 但洛昕白没有跟着欢呼,他站在原地,用右手握住左手手腕,垂着眼,像是有点累了。 时纪橙从场边走过去,人群没有注意到她。她走到他旁边,拉起他那只垂着的左手。 “现在跟我去医院。” 洛昕白自知理亏,难得听话一声不吭。 20. 照顾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时纪橙走在前面,洛昕白跟在她后面两步远的位置。 他左手手腕上缠了一圈纱布。医生处理的时候她站在旁边看着,医生说韧带拉伤,不算严重,但建议休息一周,不要剧烈运动。洛昕白全程点头。 时纪橙站在旁边,第一次没什么表情。 ˉ “这伤怎么弄的?”医生一边写单子一边问。 “打球的时候撑了一下。” “之前有没有伤过?” 洛昕白顿了一下,“……被勒过一次,但没这么严重。” “勒过?” “嗯,手腕被线勒过。” 医生放下笔,看向他,“你这手腕被勒伤的位置还没完全恢复,这次又撑地,韧带拉伤了。一周之内别打球,也别拿重东西。” “好。” “还有,”医生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时纪橙,“这几天要多休息,少用左手。” 时纪橙点头,“好,我会看着他的。” 医生把单子递给她,“去缴费拿药。药膏一天两次,涂在手腕上,纱布三天后换。” 时纪橙接过单子,转身往外走。 洛昕白全程跟在她后面,她缴费拿药,没怎么说话。 药房排队的时候时纪橙站在前面,洛昕白站在后面,隔了两个人的距离。 轮到他们的时候时纪橙把单子递进去,药师把药递出来,她接过来放进袋子里,转身的时候看到洛昕白还站在原地,低着头看自己的手腕。 “走了。” 洛昕白抬起头,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大门,路灯已经亮了,街道上人不多。 时纪橙停下来等他,洛昕白走上来,两人并排站着,谁都没先开口。 时纪橙看了他一眼,“你手还能动吗?” “能,就是有点酸。” “医生说的你记住没。” “记住了。” 洛昕白看着她,“你从刚才到现在就一直没笑过。” “你手都这样了我笑什么?” “笑一下又不会怎样。你生气了吗?”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先把手养好再说。” 时纪橙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洛昕白跟在后面,走了几步,他发现方向不对,“回家不是那边吗?” “我知道。” “…那这,这是去哪?” “去我家。” 洛昕白愣了一下,“……你家?” “你一个人住,左手包着纱布,怎么吃饭怎么换药?而且红线十米,你回你家,我回我家,半夜扯起来你手还要不要了?” 洛昕白没有反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爸妈呢?” “我妈在家。” “那……” “我会跟她说的。走吧。” 洛昕白跟在后面,时纪橙走在前面。 时纪橙站在单元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红线松松地垂着,从她手上延伸向洛昕白的方向。 她抬头看他,“你等下别乱说话,我妈问什么你答什么就行。” “好。” 两人上了楼,时纪橙拿钥匙开门。向女士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回来了?” “嗯。” 时纪橙换鞋,洛昕白跟在她后面进来,站在玄关。 向女士看到洛昕白,放下手里的书,又看到他手腕上的纱布,“这是怎么了?” “打球伤的,左手韧带拉伤。”时纪橙说,“他一个人住,手不方便,我让他来咱家住几天。” 向女士看了她一眼,虽然迟疑了一瞬,但点点头,“好。” 向女士站起来走到洛昕白面前,“手伸出来我看看。” 洛昕白伸出左手,向女士轻轻托了一下他的手腕,看了看纱布的包扎,“包扎得还可以。医生怎么说的?” “休息一周,不要剧烈运动,药膏一天两次。” 向女士点了点头,“药膏带了吗?” “带了。” “那你今晚先住这儿吧。”向女士说,“客房收拾一下就行。这几天换药我帮你看。” “谢谢阿姨。” “不用谢。小橙,你带他去客房,柜子里有干净床单。” 时纪橙换好鞋,“嗯”了一声,带着洛昕白往走廊走。 客房在她卧室隔壁,不大,但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时纪橙从柜子里翻出一套床单放在床上,“你先坐一下,我帮你把床单铺好。” “我自己来就行。” “你左手都包成这样了怎么铺?”时纪橙说着已经把床单抖开了,动作不太熟练,但铺得还算平整。 洛昕白站在旁边看着她铺完,“你先休息。等会儿吃饭叫你。” “好。” 时纪橙走出来的时候,向女士正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洛昕白放在茶几上的药袋,低头在看药盒上的说明。她听到脚步声,“他一个人住多久了?” “挺久了,他爸上次好像回来了一次,不过后面没看到,估计还在明城。” 向女士沉默了一下,“我答应了她妈妈帮忙照看一下的,工作忙得连你都不一定有时间照顾。” “那你让他住几天也好,晚上睡觉的时候手别压着,枕头垫高一点。” “知道了。” “行了,我去做饭,你让他出来吃饭。” 吃饭的时候,向女士给洛昕白多盛了一碗汤,“你还在长身体,多吃点。” “谢谢阿姨。” “手腕的伤,晚上睡觉的时候把枕头垫高一点,别压着。” “好。” 时纪橙低头吃饭,没有插话。吃完饭后洛昕白主动站起来要收碗,向女士拦住了他,“你手上有伤,别动。小橙,你收拾。” 时纪橙站起来收碗。洛昕白被她妈叫到客厅坐下了,她端着碗进厨房,水流声盖住了客厅的说话声。 她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说实话挺好奇的,但也没做偷听什么的。 洗完碗出来的时候,向女士已经回房间了。洛昕白站在客厅里,手里拿着那条新毛巾和换洗衣服,像是等待时纪橙一样。 “晚安。” 她顿了一下,稍后说道:“晚安。” 洛昕白转身往客房走,时纪橙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收回视线,关掉客厅的灯,回到了自己房间。 躺下之后,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 板看了一会儿。 隔壁房间传来很小的一响,像是有人在翻了个身,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时纪橙刚吃完早饭,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是王明鹭在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洛昕白你手怎么样了?昨天看你打到最后一直在捂手腕。” 时纪橙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点开私聊给王明鹭发了一条消息:“他左手韧带拉伤,在家休息。” 王明鹭秒回:“严重吗?” “医生说一周不能打球。” “我下午去看看他,他在家吧?” “……应该在家。” “行,我知道了。你知道地址吗?能发我一下吗?” 她转手把自家地址发给他。 时纪橙放下手机,洛昕白从客房走出来,左手纱布还在,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谁发消息?” “王明鹭。他说下午来看你。” 洛昕白“嗯”了一声。 下午的时候,时纪橙正在看厨房里的饭,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王明鹭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和一瓶跌打药酒,“橙子?你怎么在这儿?” “……因为这是我家。” “!” 王明鹭嘴角动了动,憋得竟然什么话也没说什么,只有一脸震惊的表情,看出来他憋得非常多的话。 换上时纪橙拿来的鞋,走进去,洛昕白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手。”王明鹭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又把药酒放在旁边,“这药酒我妈说特别好用,你每天揉一揉。” “谢了。” “你手到底怎么回事?昨天决赛的时候我看你后面用左手特别别扭。” “没事,休息几天就好。” “什么叫没事?”王明鹭在他对面坐下,“你为了打这个比赛,手腕都伤成这样了。虽然昨天最后那个球要是没投进可能会输。” “投进了。” “我知道你投进了,但你手要是废了怎么办?” “我心里有数。” 王明鹭叹了口气,“下次别这么拼了,赢了比赛输了你,不值得。” 洛昕白低着头,想到时纪橙,过了一会儿才说:“下次不会了。” 王明鹭没有多留,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他回头看了时纪橙一眼,“橙子你照顾他啊?” “嗯。” “那行,我走了啊。” 门关上之后,客厅安静下来。时纪橙把饭放在餐桌上,“吃饭了。” 洛昕白走过来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一个人住久了就会了。” 洛昕白低头吃了一口饭,又夹了一口菜,吃得很慢。 时纪橙坐在对面看着他,“王明鹭刚才那句话说得对。” “哪句?” “赢了比赛输了你,不值得。” 洛昕白停住筷子,“我上场的时候没有想过值不值得。” “那你想什么?” “想投进那个球。”还有你,但这句话他并没有说。 时纪橙看了他一会儿,“那你下次别想了。” “不对,也没有下次了。” 21. 心动 饭后,时纪橙咬着酸奶吸管,看着手机。沙发旁边坐着洛昕白。 向女士去医院上班,家里就剩他们俩。 玩手机上的小游戏,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乱动,小人死了一次又一次,心思全然不在游戏上。 旁边人的存在感太强烈,原来谁坐在她旁边,都没有这种感觉。 酸奶早已经喝到底,但她始终咬着吸管没放下。 “失败了。” “……嗯?”时纪橙攸地回过神,洛昕白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沙发后面,身子稍弯腰,低着头看着手机上死得非常惨的小人,屏幕上大写着“失败”二字 她“哦”了一声,随即解释道:“随便玩玩,我不是很擅长玩游戏。” “我看你玩得这么入迷,以为你非常喜欢呢。” 她笑而不语,随即嘴唇碰到湿润感。 是洛昕白拿了一颗草莓轻轻碰了她的嘴唇。 “今早阿姨放在桌子上,让我们洗洗吃掉。” 时纪橙脸上显示不自然,伸出手迅速接过草莓,反将军一把,“吃就吃,凑这么近干嘛。” 说完,她以为对方不会接话。 谁料到,本来洛昕白就站在她后面,靠得很近。一声低笑传进耳朵,他往下又低了低头,连声音都低到模糊,“小时候不也是这么喂给你的。” 脑袋仿佛有数万朵烟花炸开,她一下脑了,拿起旁边的枕头,砸到洛昕白身上,“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他被砸得一脸懵,女孩还在继续,“我看你伤的根本不是左手,是脑子!” 枕头自然落体,洛昕白本能接住,双手抬起的一瞬,表情痛到扭曲,枕头也随之落下。 “……没事吧。” 时纪橙立马看到他不自然的左手,从沙发上起来跑到他身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手没事吧。” 洛昕白手不敢动了,直到痛感慢慢消散,“没事,只是挨了一下,没碰到。” 她抬起脸,担忧道:“真的没事吗?我去拿药再给你抹一下吧。” 洛昕白本来拒绝,话到嘴边,看到时纪橙不一样的神情,担忧的眉头挤在一起,他忽然想伸手去抚平。 “…好。”他答应道。 时纪橙慌忙跑到房间去拿药,这时,洛昕白走到沙发上,拿起放在上面的手机。 打开屏幕,里面还未来得及返回的‘告白的100种技巧保真’,刚才调笑的表情一扫而空,差评拉黑删除一键三连。 他的手受伤时纪橙表现出来的模样,还以为有机会,但……可能是他想多了。 她拿着药着急跑过来,看到洛昕白已经坐好在沙发上,手机孤零零放在一边,只是垂着眼,这个时候看起来,挺乖的。 走到他旁边,客厅放着一把儿童小坐凳,沙发的间隙放下它绰绰有余。 这样坐在洛昕白面前,“手。” 他伸出左手,时纪橙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她膝盖上。 洛昕白眼神一动,如果仔细看,能看到表情一点点变得僵硬。 此时接近初夏,天气逐渐升温,家居睡衣早已经换成夏季短裤短袖,此时,面前的女孩也不例外。 她穿的短裤到膝盖,不算短,但坐下来,还是会露出膝盖,而且比刚才在沙发后面还要近的距离。 他都能看到她鼻子上有一颗非常小的痣,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可还是被他捕捉到。 他现在的手毫无知觉,似乎废掉一样。时纪橙的腿跟脸上皮肤一样,非常白,洛昕白视线平移到没有打开的电视。 时纪橙小心拆开纱布,之前涂过的灰棕色药膏完全与纱布融合,心想:纱布也该换了。 直接把纱布拆下来,她似乎感受到面前人异样,抬眼带着疑惑。 “怎么了?” 手碰触到光滑细腻的皮肤,连带着受伤的手更加紧绷,一动不动,视线一直停留在手上,似乎不敢对视,“…没事。” “接着涂药吧。” 时纪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低下头摆弄纱布,细致涂上药。 过了一会儿,洛昕白感觉到坐立难安,棉签一点一点地蘸取药涂抹到手腕皮肤上,涂上的位置传来痒意。 他艰难地道:“……还没涂好吗?” “没呢,医生说后敷,再给你涂一层。” “不用,直接缠纱布吧。” “洛昕白,你今天有点奇怪欸。” 他身子一僵,与她对视。 时纪橙盯着他,似乎想不到合适的词语,一会儿才说,“……感觉有点精神分裂。” 想好一切回复的话堵在嗓子里,洛昕白,“……” 低头继续摆弄手腕,“刚才沙发那,还有现在涂药,感觉都很奇怪啊,不像一个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 “……没,我只是问问,你不用放在心上。” 洛昕白看着时纪橙开始缠上纱布,心里突然感觉有点空,他甚至比不上凌云,对方还有勇气告白。 他怕什么。 ……可能怕跟凌云一样的结果。 “好啦,搞好了。”时纪橙望着她精心地包扎,“完美。” 洛昕白低头注视着手,然后看着一脸笑容的时纪橙,问道:“…小橙。” 她不明所以,望着他。 “你有喜欢的人吗?” “?!” 时纪橙连带着小坐凳往后撤,瓷砖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你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洛昕白实属没有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表情疑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还没表白呢,面对凌云的告白反应都没这么大。 洛昕白不知不觉心里暗暗堵了一口气,名为凌云的气。 “别搞我大哥,我现在都对这句话PTSD,又有谁喜欢我?” “还有谁?” “我怎么知道!你问这干嘛。”她又往后挪动一步。 “没事就问问。”洛昕白移走视线,看到静止不动的左手,忽然,抬起右手拉起红线,时纪橙被扯的大喊,“洛昕白,你手不想要啦——” 他心里平静了。 周末,换完药她无所事事,除了学校留 了一些作业,时纪橙坐在卧室椅子上,看着只剩下的数学作业,发愁中。 又瞅一眼旁边的人,“你作业都写完了还留在这里干嘛。” 美曰其名没有完成作业且客房桌子太矮等理由,此时洛昕白添了一把椅子,与时纪橙共享一张书桌。 摆弄着手机,听到声音,望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你不还没写完吗?” “我没写完,请问你在这里起了什么作用?难不成你要给我写?” “督促作用,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铺在桌面的数学作业是一张小测验,只写了前3道选择题,后续没动一点,他头都不带抬的,“数学不会的可以问我。” 提到这两次,时纪橙是感到心也虚气也弱,没回答这句话,反倒盯着洛昕白看。 一直坐在那里摆动手机,手指不停地按动什么,甚至连眼睛都没动一下。 定是有鬼。 她悄悄凑到他旁边,旁边的人没有注意,她看到屏幕上是客服界面,上面写着商品海洋馆三个大字。 还没来得及看他发的什么消息,手机屏幕熄灭,漆黑的屏幕上她看到她的样貌。 洛昕白现在16、7岁,正处于变声期,他不像一般男生,变声是噪音变粗,沙哑,而是音色清透,偶尔会不经意间透出淡淡的低哑。 但此时,卧室背朝南,阳光洒落房间每一角落,他身后便是窗户,微风袭来,窗幔搅动,洛昕白坐在椅子上,放下手机,头往右偏,手轻靠,眼睛毫无避讳,不加掩饰地撞上来。 刻意压低了声音,低沉,“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她心跳慢一拍。 “不用偷看。”他眼底漫开一抹轻佻的笑意,声音穿透耳膜。 她脸迅速红温,从脖颈蔓延到整张脸,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掌朝他额头呼。 “洛昕白你正经一点!”他被打一巴掌呼得脑袋往后仰,不懂为什么。 正过头看见时纪橙抱着胳膊直搓。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她抱着胳膊,尴尬到本想跑开的脚步愣愣被立住在原地,只能借助动作掩饰尴尬,还有其中的别扭,至于为什么别扭,她形容不出来,就跟心脏被蚂蚁啃噬,泛出细密的痒意。 洛昕白被敲了一下,虽然目光疑惑但老实下来了,打开手机解释道:“刷到海洋馆,想问你去不去,待在家里不是很无聊吗?” “问了一下现在还有票。” 她看到他跟客服的聊天记录,迟疑“哦”了一声,拉走椅子重新坐下,“不去,我作业还没写完。” “嗯。”洛昕白低低应了一声,垂下头盯着手机没说什么。 很久房间里安静的连她都感觉到奇怪,按捺不住瞄了洛昕白一眼。 只看到他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蔫蔫的,她才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把人呼了一巴掌不说,别人邀请她出去玩也拒绝了。 “……行,行吧。”她闷声道:“不过,要下周,我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洛昕白听到回答,似乎很惊喜,瞬间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说道:“好。” 22. 异常 周一早上,时纪橙到教室的时候,关于心已经到了。 关于心正趴在桌上补作业,笔头戳着纸面,写得很急。 她余光瞥见时纪橙坐下,头抬起来看向她,“橙子,借我看看数学卷子。” “周末没写完?” “追剧追到凌晨三点,你看我眼睛都睁不开。” 关于心半眯着眼,仿佛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时纪橙把卷子递过去,“乱写的啊。” 关于心接过来飞快地抄,“没事,乱写的也抄。” “你真是……”她暗自摇摇头,又不是不知道她什么水平,也敢抄。 不过,时纪橙转头看了一眼旁边,洛昕白已经坐好了,手里翻开一本书,这作业多亏了他才做完,关于心也是走运了。 她递完卷子,看关于心正抄得热火朝天,便不过打扰。可是余光不经意扫到关于心同桌,沈云。 沈云正坐在座位上翻书,桌上只放着那本书,别的东西收得干干净净的。 她看了两秒,没多想,转身离开。 关于心抄完卷子还回来的时候,往沈云那边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时纪橙注意到了,问道:“怎么了?” 关于心顿了顿,低声说:“我总觉得她最近不太对。” “谁?” “沈云。”关于心注意时纪橙前桌没人,直接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坐上去,小声道:“你发现没有,她这两天都不怎么抬头。以前也不爱说话,但至少会应个声。现在我跟她说十句话,她能回一句都算我坚持不懈。” 时纪橙看了一眼沈云,沈云确实低着头,刘海挡住了大半张脸,看不出表情。她翻了一页书,动作很轻。 这样看没有什么问题,但细看,沈云的目光是浮在书面上的。 时纪橙问道:“你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就上周。”关于心皱着眉,“有一天我买了两根烤肠,顺手递给她一根,她没接。我以为她不好意思,就放在她桌上了。结果一直到放学,那根烤肠还搁在她桌角,碰都没碰过。” “一直没吃?也没扔?” “一口都没动。第二天早上不见了,估计是扔掉了。”关于心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了一些,“我当时觉得没什么,可能是她不喜欢吃,或者真不饿。但后来又试了两次,一次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她说不用。一次问她数学作业写完了吗,她点了点头,但没说话,也没看我。” “可能她心情不好?” “有可能吧。”关于心的语气里带着一些不确定,“但我就是觉得不太一样。以前她也安静,但是我跟她聊天,也会应个一两声回话。现在不一样了,她整个人坐在那里,像是旁边有没有人都无所谓,你跟她说话也好、不说话也好,不带应声的。” 时纪橙想了想,一边的洛昕白却看过来,“听起来是不一样,我跟她做同桌的时候,虽然内向,但有问必答。” 时纪橙瞅了他一眼,“你还能有什么问题问别人小姑娘。” “人生大事。” 她尬笑一声。 关于心又说:“可能是我多想了,但上体育课的时候,本身就感觉不对劲,就多瞧了两眼,看到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台阶上,别人都在活动。她就一个人坐着,也没人叫她。” 关于心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觉得这样说不太合适,“……也不是没人叫她,我试着喊她一起活动,她说不用,我也没办法。” 时纪橙又往沈云那边看了一眼,听完关于心的话,心里也涌出怪异,仿佛沈云维持那个动作很久了。 “你要是觉得不对劲,就多留意一下。”时纪橙看向关于心,“我也不确定……” “嗯。”关于心点了点头,站起身,把椅子挪回去,“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帮我看着点也行。”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纪橙在操场边站着,看到关于心又朝沈云那边走了过去。 沈云坐在台阶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盯着地面发呆。 关于心在她旁边坐下,隔了大概一个手臂的距离。 两个人坐了一会儿,关于心说了句什么,沈云摇头。关于心又说了句什么,沈云还是摇头。 最后关于心站起来,拍拍裤子,走回时纪橙这边。 一边的洛昕白与她对视,“可能真的有问题。” “她不跟我们一起。”关于心摇摇头。 “她说什么了?” “除了这个什么都没说,问她就是摇头。”关于心叹了口气,“我感觉她不是不想说话,就形容不出来,感觉像憋在嗓子里堵住一样,发现很累,就放任不使力说了。” “听着像心里有事啊。抑郁症?”时纪橙想了一下,“你跟她坐了那么久,她也没走。” “对。”关于心想了想,“她没走,虽然不说话,但我问什么她能摇个头,说明她至少不讨厌我。” 洛昕白站在一边,突然出声,“我们班有心理委员吗?” 时纪橙“唉”一声,“心理委员心里也有问题。” “什么意思?” 关于心回道:“意思就是心理委员是个摆设,高中学习任务那么重,一般全是老周直接找人开导了。” “但沈云,我不能确定,贸然跟老周说,可能会加重沈云的负担。” “老周那边晚点再说,你先试着打探打探。” “行吧。” 接下来的两天,关于心每天早上都会跟沈云说一句“早上好” 沈云偶尔会回一个很小的“嗯”,大多数时候只是点一下头。 头低得几乎看不见,像是那一声“嗯”已经把她的力气用完了。 关于心有时候会从食堂带一盒牛奶回来,放在她桌角,说“我买多了”,沈云有时候会收下,有时候不会。 时纪橙也留意过几次。有一回课间,她看到沈云一个人站在走廊拐角,面朝着窗户的方向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她站了大概两三分钟,上课铃响的时候才转身走回教室。 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经过她身边,沈云低着头,像是没有看到她一样。 时纪橙心里像被堵住一般,直到洛昕白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才回过神。 时纪橙没有尝试叫她,她只是觉得,沈云那种走路的姿态,像是在人群里很小心地穿行,像是怕碰到谁,也像是怕被谁碰到。 她贸然叫她,似乎会给她压力。 周四下午,关于心终 于撑不住了,她在还在时纪橙前面的位置坐下,脸色比平时认真很多,“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觉得沈云被孤立了。”关于心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不是那种大家不跟她玩的那种孤立,而是好像有人在故意不跟她说话。明明她以前也内向,但现在明显不对劲,吃饭也不去食堂,就坐在教室吃面包。” 时纪橙看着她,“你怎么确定?是发现什么了吗?” “对,我观察了几天。”关于心说,“班上几乎没有人主动跟她说话,不是那种不熟的说话,倒像故意不跟她说话一样。 “我坐在她旁边最能感受到,旁边的人都在说笑,就她一个人像透明的一样。我以前没注意,现在坐她旁边才发现,有时候她课间想站起来去接水,前面的人会拖一下椅子,像是没有看到她。” 时纪橙惊呼,“校园霸凌,还是我们班的人!” “不知道,但肯定有人。”关于心说,“我试了好几次,问她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平常跟谁一起玩等等,她有一点反应,但再问什么就像木头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不是校园霸凌,也没差了,再内向的人也不会是这样。” 洛昕白从头到尾听完,说,“找班主任吧,告诉他不要先问话,平常多注意。” 时纪橙同样点点头,“老周不像其他老师,他挺负责的,告诉他不会有问题,比我们在这瞎猜好多了。” “好吧,马上放学的时候我去找老周。” 晚上放学的时候,时纪橙收拾好书包,洛昕白在旁边等她。 看一眼关于心的位置,她放学就往办公室方向跑,沈云慢吞吞收拾好书包,低着头走了。 两个人一起往外走,时纪橙走了一段路才开口:“你觉得沈云的事,我们这样做会不会给她压力。” “怎么会这样想。” “因为不确定啊,唉主要还是我跟她不熟悉,多点顾虑。” “不会的,你是个很好的人,她也是个很好的人。如果她知道有一群人在背后默默关心她,她会很开心的。” “真的?” “嗯,毕竟我跟她有过接触,她虽然内向却不是封闭内心的人。” “现在一定是有什么事,在困扰着她。不用有顾虑,我们做好自己就可以了。” 时纪橙手往上伸展,“哎——” “希望如此吧。这周海洋馆先不去了,下周再陪你一起去。沈云的事我现在没什么心情。” “好,什么时候都可以。” “嗯,接下来就看关于心的了。她们是同桌坐在一起,沈云至少习惯她在旁边,说不定就想说话了。” 洛昕白,“慢慢来,没有人一直会封闭内心的,在某天总会做出改变,更别说还有我们。” 她笑着看向洛昕白,“对,还有我们。” 第二天课间,关于心跟平常一样坐在她身边,依然拿了一盒牛奶放在沈云桌角。 然后不动声色地开始看书。沈云看了一眼那盒牛奶,停了几秒,然后轻轻把那盒牛奶往自己的方向拉了一下,拉到了自己手边,就像一只储藏食物的仓鼠。 关于心看到了,继续低头看书,嘴角微微上扬。 23. 孤立 关于心一下课就告诉时纪橙这个好消息,“经过我不懈努力,总算有点成就了。” 她回望,“说说看。” “我每次都往她桌边塞点零食,刚开始的时候她还没有反应,然后过几天,她就开始收下零食。到现在我只要放下零食,她就会小心翼翼地拿走。” “看来颇有成效啊。” “对啊,说不定过段时间,她就会对我敞开心扉,这样,就会知道一切原因了。” “嗯,慢慢来就好了。” “对了,昨天你告诉老周了吗?他怎么说?” “嗯。”关于心挑眉,“你猜怎么着,老周知道这件事,老周给我说,他先前就注意到了,直到宋得志提醒,他也才确定。” “班长?” “对我也没想到会是班长。” 时纪橙往宋得志的方向看,他坐在座位上就跟小学生似的,身高跟正常高中差得不止半点,调侃道:“没想到班长还怪会洞察人心的。” “我也没想到第一发现的竟然是班长。”关于心笑道:“老周还告诉我,他都没想到我这个心大的,也能发现。” “老周竟然说我心大,我要心大根本发现不了。估计也只有王明鹭这种二愣子不会发现了。” “然后老周让我多注意注意她,有不对劲的立马告诉他。” “这样也好,有很多人照看,沈云应该会解开心结的。你等关系近点,试试问一下。” “我知道。” 傍晚,时纪橙和洛昕白一起从教室出来。关于心站在他们前面几步远的位置,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人。 时纪橙放慢了步子,走近疑惑道:“你在这干嘛呢?” “在等沈云。”关于心抬头看向她,“她说今天值日要晚一会儿走,让我先回去。我没事就在这等她。” “是这样啊,那我们先走了。你们不要太晚回去。” “知道了,拜拜。” “拜拜。” 关于心点了点头,继续站在走廊柱子旁。 很久,关于心看一眼时间,过去半小时了,沈云还没出来,心想:他们班这么难打扫吗?就放下手机,拿着书包走进去。 走进去看到,沈云拿着扫帚打扫着角落,一眼望去,教室里只有她一人。 关于心走到她身边,“跟你一块的值日生呢?” 沈云似乎没想到关于心还在,紧紧捏着扫帚把,低头嗫喏着要说不说的,关于心直接去看值日表,看到沈云那一栏,发现只有她一个人。 关于心意识到不对劲,扭头望了一眼沈云。 第二天早上,时纪橙一来,关于心就凑到她身边,“橙子,我昨天发现一件事,觉得沈云的事没那么简单。” 时纪橙刚放下书包,“嗯?你发现什么了?” 关于心没有直接回答,她回头看了一眼沈云的位置,确认她不在,才压低声音说道:“昨天值日的时候,我在外面等了很久,一直没见她出来,就进去看了。你猜怎么着,值日表上写着沈云一个人的名字。” “一个人?值日表不是按两人一组排的吗?” “对啊,本来就是两人一组。但她那一栏只有她一个人。”关于心也露出惊疑的目光,“我往前翻了几格,才发现跟她同组的那一栏被涂改液盖住了,底下能看到原来的字。我仔细看了一会儿,那栏原来写的名字是苏清。” 时纪橙记得苏清,是班里平时看着挺活跃的一个女生,课间经常跟几个女生一起站在教室后门聊天。 “苏清,她的名字怎么会被涂掉。” “不知道,主要是不止这一栏。”关于心又说,“我又往后看了几组,跟苏清玩得好的那几个人,她们的值日搭档也都被涂改了。原来的名字被涂掉了,改成沈云的名字。也就是说,沈云一个人要干好几天的值日,那些跟她排到一起的人全跑了。” 时纪橙听完安静了一会儿,“看来沈云异常跟她们脱不了关系,沈云说什么了吗?” “当然没有,我只是问了她怎么一个人值日,就没说,我问这肯定也不会说。” 关于心凑近道:“但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她们值日的另外的人,难道不知道吗?” “哦,我找了一个人问了,说是沈云自己揽下来要值日的,她也就没当回事,说有人抢着干活还不好吗?” “我问她,是沈云亲自说的吗?她说是苏清。” 时纪橙,“这下不明摆着苏清有问题。” “对,等我再问问沈云,不然直接指认苏清,她一定不会承认的。” 上午的课间,关于心没坐在座位上,她绕到墙边的值日表前面站了一会儿。她假装在看课程安排,余光却在看值日表上的字迹。 她今天去办公室找了苏清的作业,现在看到值日表被涂改掉重新写上去的字迹,跟苏清一模一样,字体偏小,笔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填上去的。 午休的时候,关于心端着从外面买的饭盒走到沈云旁边坐下。沈云正在吃面包,看到她坐下来,动作停了一下,关于心把饭盒放在桌上,“我问你一件事。” 沈云放下面包,“……什么事?” 关于心见她开口,便直接道:“值日表上的名字,是你自己改的吗?” 沈云的手捏着面包边缘没有动,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不是我改的。” “你知道是谁改的吗?” 沈云没有接话。 关于心接着说,“是苏清吗?” 沈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指动了一下。她低下头,“……是。” “为什么?” 沈云安静了很久,久到关于心以为她不会回答,不抱什么希望时,耳边传来她很小的声音,“……我以前跟她坐过同桌。” 关于心眼睛一亮,有希望,轻声问,“然后呢?” “她拿我的作业抄。一开始借,后来不说了直接拿走。我跟她说……拿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沈云停了一下,“她变得不耐烦,慢慢在班里说了我一些话,后来她开始带别人一起不跟我说话。” 关于心坐在她旁边,听完之后没有立马发表意见,她看着沈云的手放在桌面上,一直捏着面包,蓬松的面包被捏得软塌下去。 她问出最重要的一点,“那她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沈云沉默了一会儿,慢吞吞道:“……会故意把东西放在我桌上挡住我的书。有时候我站起来的时候会有人把椅子推过来,绊一下。” 关于心的手攥紧,“你怎么不告诉老师?” “说了也没用。”沈云的声音很轻,“她们不会承认的,她们只会说跟你闹着玩。” 下午,关于心和时纪橙站在走廊拐角,把沈云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说完了。 时纪橙听完,没有开口,她想了想,“我去找苏清。” 关于心拉住她,“等等你去找她干什么?” “问她为什么这么做,这人也太坏了吧,只是提醒她不要乱拿东西,而且是她在抄作业欸,还反过来不耐烦,带头整孤立这一套。” “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话吗,这种敢把自己名字涂掉的人,她也是想到这一点,才会涂掉自己的名字。” “连同跟她玩得好的人都是涂掉旁人的名字,她们不仅不会承认,还反咬一口别人为什么涂掉她的名字。” “没人站出来说吗?” “那些人我问了,他们说是沈云自己要干的,除非沈云自己站出来说,但沈云的情况你也知道。” 时纪橙生气道:“可恶,班里还没监控。” 洛昕白站在旁边,这时才开口:“关于心说得没错,你去找苏清也没用,她不会承认,反而会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而且你去找她的时候,事情一旦挑明,她们只会更反感沈云,觉得沈云找人帮忙了。事后会更加针对的。” “那怎么办?” “让她自己说。”洛昕白说,“苏清改值日表这件事,只要让老周知道,老周只要随口提一句值日表他发现有人动过,不需要点名,苏清自己就会心虚。” “如果老周提到值日表的事情,带头的人会先沉不住气。” 关于心想了想, “那我去找老周。” 洛昕白说道:“不要说是苏清改的,就说值日表被改过,不确定是谁。” “具体老周会知道怎么做。” 课间,关于心去了办公室,她站在老周办公桌旁边,把值日表被人涂改的事说了一遍。 老周听完,没有多问,“知道了,我会处理的。” 关于心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上碰到了苏清。 苏清正和两个女生站在一起说话,看到她从办公室出来,其中一个女生看了她一眼,苏清当作没看到,继续聊天。 就在当天,离放学的时候,老周在班上提了一句:“我发现后墙的值日表最近有人动过,上面有涂改痕迹。 “两人一搭档值日全部变成一人值日。” 底下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神经大条的王明鹭还不清楚发生什么,倒是一旁的宋得志看沈云一眼,若有所思。 “至于是谁我就不多说了,心里清楚,自己来找我说明情况,不要等我找你,我找的话事情可能就变得复杂了。” “新的值日表马上班长贴在墙上,每个人不要再随意涂改,如果我发现,那你就负责班级一年的值日。” 他说完的时候,时纪橙看到苏清和旁边的女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另一个轻轻摇了摇头。苏清的椅子微微往后挪了一点,又推回去了。 放学的时候,关于心还没收拾东西,率先问道:“苏清今天有没有找你麻烦?” 沈云摇了摇头。 “也没说什么话?” “没有,但她下午从我这过时,停下来看了我一眼,然后走过去了。” “她看你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她什么表情?” “没什么表情,就是看了一眼。” 关于心开始收拾书包,不经意问道:“那你觉得她是什么意思?” “可能是在想值日表的事是不是我说的。” 关于心看着她,“是你说的吗?” “……不是。” “对啊,不是你说的就是不是。”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沈云第一次先开口,“我今天听到老师说值日表被改的时候,心里一直跳,我怕她以为是我说的……” “不用担心,我知道你没说,你不需要承认你没做过的事。” 关于心说道:“你也不用一个人扛着,值日表的事我会一直看着,她们不敢再改了。” “但如果你还是不敢说话,那你就先不用说话。等你敢说了再说。” 沈云低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回家路上,时纪橙和洛昕白并肩走着,她一直低头看关于心发过来的消息,开口道:“沈云今天说,苏清路过她座位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嗯?她怎么说的?” “她说苏清只是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做,但她还是怕。” 洛昕白安静了一会儿,“因为她已经习惯了怕。” “嗯,怕后续再被找麻烦,再被带头孤立。” 时纪橙走了一会儿,侧头看了他一眼,“如果沈云还是不愿意开口,这次事就这样翻篇吗?” 洛昕白想了想,“或许有一人可以让她开口。” 她疑惑,“谁?” “之前我在走廊上,看到沈云跟一个男生说话,她整个人和平时不一样,很高兴。” “哪个男生!”时纪橙惊喜道。 “不知道,在楼梯道口那,只看到一双手,但我记得沈云跟他说话的时候,就像变了一个人。” 洛昕白,“如果让那个人来,她可能会开口。” 时纪橙“唉”一声,垂头丧气,“但是学校男生那么多,只靠一双手怎么可能知道。” “如果问沈云她会说吗?” 洛昕白摇摇头,“不确定。” “不过,让沈云说出那个人,效果可能大打折扣。” “那不是没有办法了吗?” 洛昕白看向她,“我有一些猜想,大概知道是谁。” 时纪橙腿没有用劲,踢他小腿,“这种时候还卖关子。是谁?” 24. 相识 “是谁?”她又问了一遍 洛昕白看着她,“我猜是凌云。” 时纪橙瞪大眼睛,“凌云?怎么会是他?” “之前在楼梯口看到沈云跟那个人说话的时候,虽然只看清了一双手,但后来我留意了一下,那个人的身形和凌云很像,手也很像。” “而且沈云跟那个人说话的时候,整个人放松了,不像是普通同学。” “那我明天找个时间问问他。” 洛昕白顿了一下,“你找?”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没。”反正有红线,他自然也会跟去。 第二天,时纪橙站在走廊尽头,身后跟着洛昕白。她叫住了凌云。 凌云刚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几张试卷,看到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后面的洛昕白,对方并没有看他,他只是低着头视线一直停在时纪橙的后脑勺,似乎对周围的事不关心。 “小橙,你找我?” “嗯我问你一个事。” 听到称呼,洛昕白分给他一丝视线,凌云感觉到了。 “你说。” “你认识沈云吗?” 凌云的表情有一丝变化,手停了一下,“认识,怎么了?” “……发生了一些事,你最近跟她联系吗?” “没有,不久前联系过,但这段时间她没找过我。”凌云拿着卷子的手垂下来,“她怎么了?” 时纪橙看着他,“她被人孤立了,值日表被人改过,有人故意把她的名字填到别人的位置,让她一个人做两个人的值日,还在背后传她的事。她一直没跟任何人说,直到我们发现。” “什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她一直没告诉我?”凌云捏紧卷子。 “所以我好奇你们是什么关系。” 凌云哑口,过一会儿说道:“我们父母之间认识,初中我们在一个学校,我一直把她当作妹妹照看。” “她以前遇到事情也不会找我。原来我问她,她说不想让别人知道她认识我。现在,也只允许她私下找我,我不准找她。” 时纪橙与洛昕白对视,不言而喻。 她心中叹气:哪是不愿意跟你见面,是你身边光芒太耀眼,照到i人身上简直是酷刑。 她多少有点明白沈云的心思。 “那你可以换一个方式。”一边的洛昕白突然开口道:“这不是理由,你要让她明白,你能够站在她能看到的地方,而不是让她一直单方面找你,这是逃避。” 凌云想要说什么,却哑口无言, 时纪橙,“既然这样,下午下课后,教学楼后面有一个小花园,那里人少,你可以在那等她。她会去的。” “她需要你的帮助。” 午休的时候,沈云坐在座位上低头看书,关于心看了她一眼,没有说凌云的事。她在心里想,要是凌云真的来了,沈云会开口吗? 她也不确定,她并不知道凌云在沈云心里分量有多重。 迟疑一瞬,还是决定道:“沈云,下午下课后,你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沈云看过来,“什么地方。” “教学楼后面有个小花园,我昨天在那丢了一个东西,想去找找,你陪我一下吧。” “……时同学不是……” “唉你又不是不知道。”关于心打断道:“她和洛昕白正如胶似漆,分都分不开,让她陪我,我简直比大灯泡还亮。沈云,你就陪陪我嘛。” 拒绝的话堵在口中,“……好。”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时纪橙和洛昕白躲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入口侧边树林下。洛昕白靠在墙边。 时纪橙感觉到身上痒痒的,边挠边说道:“我们躲在这边偷听好吗?” 洛昕白看她一眼,“不是你要来的,而且,你不想知道吗?” 她欲哭无泪,“我是想知道,没想到这小树林那么多蚊子,我要痒死了。”挠着下巴嘀咕道:“也不知道那些小情侣钻进小树林干什么,喂蚊子吗?” “……” 洛昕白捏住她的手,“不要挠了,都要挠破相了。” “但是好痒啊……你松开我,真的好痒。” 洛昕白加点手腕的力气,左手手腕即使恢复了,但平时用力他还是非常小心,此时抓不住乱动的时纪橙,“别动,我手腕还没好。” 她一下不动了,睁着大眼睛望着她。 然后他口袋里拿出一支药膏,指尖取药涂抹在她下巴被蚊子咬出来红肿的包。 下巴传来冰冰凉凉的感觉,时纪橙觉得没有这么痒了,好奇道:“你给我涂的什么?” “止痒露。” “哦。你怎么还带这个?” “因为身边有个非常招蚊子的人。” “哦。” 过了一小会儿,凌云从教学楼方向走了过来。他没有穿校服外套,就站在小花园入口处。 他侧头看着教学楼出口的方向,没有往里面走。 一段时间,沈云和关于心背着书包从小花园里走出来,到门口关于心看到凌云。 突然对旁边的沈云说道:“你现在门口等我,我去买点水喝,找那么久我都渴了,你想喝什么?” “嗯?好,我都可以。” “好,那你先等我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记得在门口等我哦——” 沈云望着关于心跑出去,没起疑心,她走了两步,忽然看到凌云站在花园入口处,脚步停住了,站在原地,像是不知道往前走还是往后退,手指攥着书包带子。 凌云正好也看到她,没有动,“我路过这里,正好看到你。” 沈云站在原地,手攥着书包带子。 “你最近怎么没有来找我?” 沈云低着头,“……没有事情……” 凌云也没有再问,他走向前,来到沈云面前,“那天我跟你说过,不管有没有事都可以来找我。” “我没有事……” “那你今天有空吗?我请你喝东西。” 沈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小花园入口处有一个长椅,她慢慢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她走到长椅旁边,坐下。 凌云同样坐在她身边,两人都坐在椅子上,距离不近不远。 躲在一侧的两人偷看中。 凌云率先开口,“我听说值日表的事了。” 沈云身体一僵,手指停在书包带子上,攥紧。 “你应该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 “我可以帮助你,为你解决。” 沈云低着头,声音很小,“苏清看见了,她说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不一样,你是校草,学习好,围着你的人那么多,她们在背后取笑你,怎么跟我这种人有交集……” “小云,不用在意他们的看法,我不在乎。” “但我在乎!” 凌云看向她。 “你是那么好的人,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们怎么可能在背后说你的坏话,如果不是因为我,她们根本不会取笑你。” 她说完这句话,泪水簌簌落下来,她鼻腔发酸,发哽的嗓音控制不住轻轻颤抖,“都是因为我……” 凌云靠近,指腹擦掉她的泪水,“如果我在乎这些,一开始就不会跟你有交集,我不在乎,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你喜欢制作小饼干,每次送给我的时候,我都不舍得吃,因为这么美味的小饼干,真想永远保存下来。” “……你知道我喜欢看书,总有机会拿一些我都没见过的书,我经常熬夜看,那是你送给我最棒的礼物,看了一遍又一遍。” 沈云吸吸鼻子,闷声道:“喜欢做小饼干,因为你总是用饼干安慰我,初中夜晚睡不着,你说给我讲故事,搜罗很多书,直到找出我最喜欢的一本……” 凌云笑了一声,“是啊,所以没有配不配上,人都是相互成就。” 过了大概一分钟,沈云终于愿意说道:“值日表被改的时候,她找过我,她说没人会相信我说的话,因为被涂的是她的名字,她有一万种理由可以说。即使被发现,她可以告诉老师是我想一个人值日,她认为我不会开口说的。” “她告诉我,借作业只是为了方便,因为不幸和我坐在一起,就是看不惯我,我那么内向的人即使被欺负也不会反抗。慢慢地她开始带人孤立我,跟我走得近的很快在她的 授意下,远离我。” “到最后,开始上手搞一些小动作,扯椅子,绊脚,故意遮挡视线,桌子上出现各种垃圾刻字……” 凌云默默捏紧手,“你现在还不准备说吗?” 沈云,“……我不知道。” “那我就帮你跟老师说,不会说是你说的。” 沈云抬眼看向他,凌云认真的表情,她安静了好久,“我不知道……但我想试试。” 凌云眼神一动。 “好,那就试试。” 躲在一边的时纪橙默然良久,静立原地,没想到两人还有这样的过往,看向他们的背影,感慨沈云终于有勇气踏出第一步了。 洛昕白低头看下身下的人,心念一动,指尖轻触她的脖子。 “你干什么!” “有蚊子。” 周四下午,老周的办公室里,凌云站在办公桌旁边,旁边是沈云,低着头。时纪橙和关于心趴在门口,偷偷打开门缝看。 身后站在洛昕白。 “值日表被改的事,是不是跟苏清有关?”老周问道。 沈云,“……是的。” “我清楚了。” 老周看着她,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沈云安静了很久,久到老周以为她不会说了,然后她开口了:“她让别人不跟我说话。她有时候会故意绊我一下,扯椅子……” 老周听完,安静了一会儿,语气轻了很多,慈祥道:“好孩子,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会处理。” 沈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门口趴着的一群人瞬间散开。 凌云看到他们,说声了“谢谢” 沈云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走到关于心身边,关于心,“没事吧,我们……” 她忽然抱住关于心,嗓音微发抖,“……谢谢你。” 关于心一下愣住,随即拍了拍她的后背,“不哭了,都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时纪橙走进教室的时候看到苏清的座位是空的。她走到关于心旁边,“苏清今天没来?” “听说是被叫家长了。”关于心说道:“老周昨天给她家里打了电话。” 苏清请了一周的假。人都没来学校,最终座位上的书本是父母来收拾的,再听说她的消息时,人已经转学了。 新的一天,宋得志走到墙前,把值日表重新又贴了一张。新的表上,苏清的名字没有再出现。 午休的时候,沈云坐在座位上打开饭盒。里面是关于心推荐的饭盒,米饭和炒蛋,蛋切得碎碎的。她夹了一口放进嘴里嚼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好吃吗?”关于心问道。 “可以,吃起来的味道比上周好一点。” 沈云想了想,又说道:“是好了好多。” 她说完又夹了一口。 “是嘛,好吃就行,上周是换厨师了,我去他们店吆喝才把厨师换回来。” “哈哈哈,那厨师应该要感谢你。” “当然” …… 下午,沈云做完值日走出来,关于心站在走廊上等她。沈云走到她旁边,“怎么今天还等我?” “没啊,就是刚好走慢了一点。” 沈云看了她一眼,笑道:“那一起走吧。”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时纪橙和洛昕白同样走出来,沈云看到她们,放慢了一下脚步,几人很快走到一起。 到校门口,沈云停下脚步,侧头看了看身旁的人,又收回目光,终于问出心里最想问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帮助我?” 时纪橙笑了一下,“没有为什么,只是高中短暂的三年。” “不应该浪费在这件事上,要好好享受青春啊。” 沈云望着她,重重点头,“嗯。” 时纪橙说道:“你会好起来的。” 与时纪橙和洛昕白两人分开时,沈云没有急着走。风从街口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乱了一点,她抬手拨了一下,动作很自然。 她侧头看向停在原地的关于心,“我以前觉得,只要我不说话,她们就会停下来。但她们没有停。” “现在呢?” “现在啊,我觉得该停的人不是我。”她这样说道。 25. 五米 早上,时纪橙和洛昕白一起出门的时候,红线又短了。 不是字面意思,是实实在在地短了一截。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看了一眼他手腕的位置,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昨天的10米近了2倍。 她已经心累了,“几米?” 洛昕白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米左右。” 五米……时纪橙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一下,“那路上你走慢一点。” “走太快,会扯到我。” “嗯。” 两人就这样默默地接受现实,哪一天世界开始修仙了,估计她也只会翻个身继续睡觉。 路上碰到同班同学,对方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目光在两个人之间停了一下,时纪橙被看得一阵尴尬。 带着洛昕白迅速走进学校。 进教室的时候,她推开门,红线跟着她的动作微微绷了一下。 身后的洛昕白连忙往前走了一步,红线松了。 她在座位上坐下,洛昕白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刚好够红线松松地垂着。 关于心早已经到了,坐在沈云身边整理书包,看到时纪橙进来抬了一下手,“早。” 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算是回答。关于心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你一大早跟被抽了魂一样。” “没睡好。” “你又熬夜啦?” “嗯。”她虽然嘴里这样答应,但实际上是对红线无招,以及被生活折磨的“嗯”声。 关于心听见回答,笑了一声,没有追问,低头继续整理书包了。 上午课间,时纪橙站起来去接水,刚走到座位边缘红线就绷了一下。 她又走了一步,绷得更紧了。 她停下来回头看洛昕白,他正在低头写东西,感觉到她的视线抬起头。 时纪橙抬了一下手里的杯子,“我去接水。” 他放下笔站起来,两人一起走到饮水机前,她接完水,他站在旁边等她,再一起走回座位。 回来的时候王明鹭正好从走廊那头跑过来,看到他们一起走,“你俩怎么接个水都一起?” 她睁眼说瞎话,“刚好碰到。” “刚好碰到?”王明鹭看着他们俩,“你们俩最近也太经常刚好碰到了吧。” “那只能说明我们学校太小了。”她面不红心不跳,端着水杯喝了一口压压惊。 洛昕白开口道:“是刚好碰到,你去干什么了?” 王明鹭笑了一声,被他很容易地岔开话题,解释起来。 他微笑倾听,时纪橙在后面咬牙,她怎么也走不掉走不掉~ 午休的时候,时纪橙坐在座位上打开饭盒,洛昕白坐在旁边。 关于心端着饭盒从食堂回来,在他们旁边站了一下,看到他们俩的距离,“你俩最近也太明目张胆了吧,小心被教导主任逮住。” 时纪橙嘴里咬着菜,“说什么呢,我们可是纯洁的友谊关系,你的思想太肮脏。” “哦哦~” 她看向默默吃饭的洛昕白,“为我们俩友谊证名。” 洛昕白咽下嘴里最后一粒米,“是的,我们是非常正常的友谊关系。” “对啊对啊。”时纪橙小鸡啄米点点头。 “所以教导主任根本抓不住我们。” “对啊对……”她拍一下他的肩膀,“对个屁啊,什么叫教导主任根本抓不住我们。” 关于心立马掺和进去,“不是,教导主任真要抓,肯定抓一双。” “但是——你们上周还没有这么近。”她伸手比划,“他坐你旁边的时候,你吃饭的姿势都比以前省地方了。” 时纪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坐的位置,确实比之前靠里了一些,见解释不清,身边还有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吃你的饭去。” 关于心笑着走回自己座位,在沈云旁边坐下。 沈云正在安静地吃饭,看到关于心坐下来,问道:“他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吗?” “你也看出来啦?”关于心挑眉。 “嗯。他坐的位置比上周靠外,她坐的位置比上周靠里,两个人的手肘之间似乎没有空隙了,看样子更亲密了。” 关于心“啧啧”两声,“你观察得有够仔细啊。” “习惯了,比较观察人。不过……”沈云欲言又止,仔细看,两人似乎距离又很远。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的时候,时纪橙站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洛昕白是跟着她走哪跟哪。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一直维持着五米。王明鹭从操场另一边跑过来,“橙子!过来一起打羽毛球!” “不了,你们打吧。” “打嘛——不要站在树荫下了,感受阳光啊。” “你自己感受去吧。” 王明鹭叹口气,跑回操场那边去了继续摇人。 时纪橙站在原地,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她侧头看了洛昕白一眼,“你要是无聊,我可以陪你去。” “算了,这里挺好” 她笑了一声,“够凉快是吧。” “嗯。” 她没有再说话,转回去继续看着操场上的班级活动。 阳光落在跑道上,她看到王明鹭摇够人,正在接球,球拍挥出去的时候整个人跳了一下,球飞过了网。 她心想:是挺阳光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时纪橙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 洛昕白终于有机会开口,“明天周末。” 她看过来,“周末怎么了?” “之前说好去海洋馆的,你还记得吗?” 时纪橙愣了一下,“哦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那明天去?” “好。” “几点去。” “上午9点半怎么样,人少不挤。” “嗯可以。” 旁边,关于心和沈云正站在座位旁边收拾书包。突然关于心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捅了捅沈云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听到了吗?” “听到啦。” “他约她去海洋馆。” “请问为什么?” 沈云一本正经道:“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海洋馆是表白的地方,而他约她,也是做好了准备。” “毕竟到目前为止,海洋馆表白的胜率依旧是百分之百。” “Bingo,正确” 关于心,“我猜橙子明天肯定要去,而且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云笑了一下< /p>时纪橙把书包拉链拉好站起来,“那就这样确定了,明天9点半。” “嗯。”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悠长的“哦~~~~”。 时纪橙转头看到关于心正站在旁边,一只手臂搭在沈云肩上,另一只手竖着拇指比了一个大大的赞。 沈云站在她旁边,嘴角也翘着,没有制止关于心的动作。 “你们干嘛?” “没干嘛。”关于心收回手,“就是刚好听到了一些东西。” “你听到什么啦?” “不多不多,就是听到有人约某人明天去海洋馆而已。” 时纪橙看向沈云,“你也跟着关于心学偷听。” “我们不是偷听,只是刚好站在这里。”沈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稳,但嘴角还是翘着。 时纪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背好书包,“走了。” 止住她们打趣的机会。 “拜拜。”关于心和沈云同时说。 时纪橙和洛昕白一起走出教室,还能听到身后关于心压低的声音:“我说了,他肯定约她出去——” “你小声点。” “没事,她已经走远了——” 时纪橙走在走廊上没有回头,但她的耳朵有点红。就是去个海洋馆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洛昕白走在她旁边,正好看到她微红的耳垂,嘴角上翘。 两人走了一小段路,她才半开口,问道:“为什么去海洋馆?” “因为海洋馆很漂亮。”蛮适合告诉她一些秘密。 时纪橙点点头,“哦”了一声,心想:所以他们在惊讶什么。 没走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红线安静地垂着。 五米的距离,明天去海洋馆的话,如果是人多的地方,不知道够不够。 两人像这样走在一起应该没差,她索性不再想了。 两人已经走到校门口,突然停住脚步,她猛然想到向女士说的话,“小洛手腕是不是已经好了啊?他今晚还住在客房吗?” 她当时在玩手机,潜意识知道洛昕白手腕好了,嘴不受控制地说,“好了,不住,他回他家去。” 可是,此时的红线,只有五米。 洛昕白站在一旁,“怎么了?” 她把事情跟他一讲,洛昕白只好说道:“要不然去我家?” “不行不行,咱俩家离得太近,明天又是周末,向女士休假,肯定会看到的。” “……让我想一下,肯定还有办法……” 洛昕白看着她焦急的模样,正要说“他不介意让手腕再受伤一次”的话。 她忽然“啊”了一声,看向他,“我都忘了,我之前是住在租房那里的。我们可以去那里啊。” “只要跟向女士说一下,她应该不会说什么的。” “租房。” 时纪橙边打开手机,边换方向往前走,他跟上去,听见她说,“先前我家里都是我一人一个人,离学校还有点远,想在外面租房也没有什么区别。” “就直接租房在学校附近住了。” 给向女士发完消息,时纪橙手机一收,“我们走吧。” 洛昕白点点头。 26. 海洋馆 周六早上,时纪橙醒来的时候,客厅已经传来声响。 她推开门,看到洛昕白站在沙发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袋子,里面是一件叠好的浅蓝色衬衫。 领口和袖口都折得很齐整,像是从店里拿回来就没动过。 她疑惑道:“你什么时候买的?” “昨天下午网上下单,让店员送过来的。” “哦哦。”随即又说道:“你还怪喜欢穿衬衫的。” 他笑了一下。 说完她没再问了,转身回房间换她的换衣服。在衣柜里翻出来几套,都不行。 看着床上推着的衣服,她才发现租房里放的衣服太少了。 站在原地,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时,衣柜最深处有一套裙子,正好被她看到。 拿出来,仔细看看,眼睛一亮,决定道:“就你了。” 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洛昕白已经换好那件衬衫了。浅蓝色的布料在早晨的光线里显得很干净,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袖口也扣好了。 她发现他领口的扣子系得很紧,跟她印象里穿校服时松松垮垮的样子不太一样。 “怪不得你喜欢穿衬衫,感觉又帅了一个高度。” “今天倒是挺诚实。” “滚蛋,夸你两句还给你夸美了。” 他却没有回话,此时洛昕白正认真的看向她。 时纪橙穿着粉色的短裙,到膝盖。上边是手工缝制的各种鲜花锦簇,完美勾勒腰线。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胸前,头发别上一个浅蓝色可爱发夹。 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她打趣道:“怎么,看呆了吗?” 他承认道:“嗯,看呆了。” “比你还好看?” “比我还好看。” 时纪橙笑出声,“我也这么觉得。”随后她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有两杯水,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你给我倒的水?” “嗯。怕你起床渴。” 她喝了好几口,才放下杯子,“我好了,走吧。” 两人出门的时候楼道里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 她走在他旁边,红线松松地垂着,四米五的距离。 楼道里很安静,两个人的脚步声交错着响。 她侧头看了一眼他的袖口,浅蓝色的布料在他垂手的时候微微褶皱,想到今天不只他一个人脱下校服穿这么正式。 她低头看向裙摆,她也是第一次穿这套裙子。 有种不自在蔓延,很快被驱散,因为有人在陪着她。 公交车上人不算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洛昕白就坐在她旁边,两人坐在一起。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断断续续落在她膝盖上。 她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往他那边靠,但也没有刻意拉开。 她感觉到他的手臂就在她旁边,隔着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她低头看着窗外,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往后退。 很快就到海洋馆门口。 9点半左右,排队的人不算多。她站在队伍里往入口处看,蓝色的招牌在阳光下很显眼,风从水面那边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息。 她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我想起来小时候那家海洋馆门口也有个蓝色招牌,比这个好像还小。” 洛昕白望过去,“嗯,是比这个小。” 她惊讶道:“我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你还记得。” “记得,对你小时候我都记得。你当时站在类似这个招牌下面拍照,你妈妈喊了你三遍你才回头。” “不是,你怎么连这个都记得?” 他笑道:“因为那张照片后来寄到了我家,你妈妈还说你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有机会再带你去海洋馆。” 她都不知道小时候去海洋馆拍的照片还寄到了他家里去,也不知道她妈还说过这句话。她倒没有洛昕白记得这么清楚。 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从胸口涌出,她低声说,“你干嘛记得这么清楚。” 他笑了一下,只是打趣道:“因为你小时候太可爱了,忍不住多记了一些。” 饭后,时纪橙咬着酸奶吸管,看着手机。沙发旁边坐着洛昕白。 向女士去医院上班,家里就剩他们俩。 玩手机上的小游戏,她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乱动,小人死了一次又一次,心思全然不在游戏上。 旁边人的存在感太强烈,原来谁坐在她旁边,都没有这种感觉。 酸奶早已经喝到底,但她始终咬着吸管没放下。 “失败了。” “……嗯?”时纪橙攸地回过神,洛昕白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沙发后面,身子稍弯腰,低着头看着手机上死得非常惨的小人,屏幕上大写着“失败”二字 她“哦”了一声,随即解释道:“随便玩玩,我不是很擅长玩游戏。” “我看你玩得这么入迷,以为你非常喜欢呢。” 她笑而不语,随即嘴唇碰到湿润感。 是洛昕白拿了一颗草莓轻轻碰了她的嘴唇。 “今早阿姨放在桌子上,让我们洗洗吃掉。” 时纪橙脸上显示不自然,伸出手迅速接过草莓,反将军一把,“吃就吃,凑这么近干嘛。” 说完,她以为对方不会接话。 谁料到,本来洛昕白就站在她后面,靠得很近。一声低笑传进耳朵,他往下又低了低头,连声音都低到模糊,“小时候不也是这么喂给你的。” 脑袋仿佛有数万朵烟花炸开,她一下脑了,拿起旁边的枕头,砸到洛昕白身上,“你今天吃错药了吗?” 他被砸得一脸懵,女孩还在继续,“我看你伤的根本不是左手,是脑子!” 枕头自然落体,洛昕白本能接住,双手抬起的一瞬,表情痛到扭曲,枕头也随之落下。 “……没事吧。” 时纪橙立马看到他不自然的左手,从沙发上起来跑到他身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手没事吧。” 洛昕白手不敢动了,直到痛感慢慢消散,“没事,只是挨了一下,没碰到。” 她抬起脸,担忧道:“真的没事吗?我去拿药再给你抹一下吧。” 洛昕白本来拒绝,话到嘴边,看到时纪橙不一样的神情,担忧的眉头挤在一起,他忽然想伸手去抚平。 “…好。”他答应道。 时纪橙慌忙跑到房间去拿药,这时,洛昕白走到沙发上,拿起放在上面的手机。 打开屏幕,里面还未来得及返回的‘告白的100种技巧保真’,刚才调笑的表情一扫而空,差评拉黑删除一键三连。 他的手受伤时纪橙表现出来的模样,还以为有机会,但……可能是他想多了。 她拿着药着急跑过来,看到洛昕白已经坐好在沙发上,手机孤零零放在一边,只是垂着眼,这个时候看起来,挺乖的。 走到他旁边,客厅放着一把儿童小坐凳,沙发的间隙放下它绰绰有余。 这样坐在洛昕白面前,“手。” 他伸出左手,时纪橙自然而然地把手放在她膝盖上。 洛昕白眼神一动,如果仔细看,能看到表情一点点变得僵硬。 此时接近初夏,天气逐渐升温,家居睡衣早已经换成夏季短裤短袖,此时,面前的女孩也不例外。 她穿的短裤到膝盖,不算短,但坐下来,还是会露出膝盖,而且比刚才在沙发后面还要近的距离。 他都能看到她鼻子上有一颗非常小的痣,颜色淡得几乎看不见,可还是被他捕捉到。 他现在的手毫无知觉,似乎废掉一样。时纪橙的腿跟脸上皮肤一样,非常白,洛昕白视线平移到没有打开的电视。 时纪橙小心拆开纱布,之前涂过的灰棕色药膏完全与纱布融合,心想:纱布也该换了。 直接把纱布拆下来,她似乎感受到面前人异样,抬眼带着疑惑。 “怎么了?” 手碰触到光滑细腻的皮肤,连带着受伤的手更加紧绷,一动不动,视线一直停留在手上,似乎不敢对视,“…没事。” “接着涂药吧。” 时纪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低下头摆弄纱布,细致涂上药。 过了一会儿,洛昕白感觉到坐立难安,棉签一点一点地蘸取药涂抹到手腕皮肤上,涂上的位置传来痒意。 他艰难地道:“……还没涂好吗?” “没呢,医生说后敷,再给你涂一层。” “不用,直接缠纱布吧。” “洛昕白,你今天有点奇怪欸。” 他身子一僵,与她对视。 时纪橙盯着他,似乎想不到合适的词语,一会儿才说,“……感觉有点精神分裂。” 想好一切回复的话堵在嗓子里,洛昕白,“……” 低头继续摆弄手腕,“刚才沙发那,还有现在涂药,感觉都很奇怪啊,不像一个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 “……没 ,我只是问问,你不用放在心上。” 洛昕白看着时纪橙开始缠上纱布,心里突然感觉有点空,他甚至比不上凌云,对方还有勇气告白。 他怕什么。 ……可能怕跟凌云一样的结果。 “好啦,搞好了。”时纪橙望着她精心地包扎,“完美。” 洛昕白低头注视着手,然后看着一脸笑容的时纪橙,问道:“…小橙。” 她不明所以,望着他。 “你有喜欢的人吗?” “?!” 时纪橙连带着小坐凳往后撤,瓷砖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你你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洛昕白实属没有想到她反应这么大,表情疑惑,“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他还没表白呢,面对凌云的告白反应都没这么大。 洛昕白不知不觉心里暗暗堵了一口气,名为凌云的气。 “别搞我大哥,我现在都对这句话PTSD,又有谁喜欢我?” “还有谁?” “我怎么知道!你问这干嘛。”她又往后挪动一步。 “没事就问问。”洛昕白移走视线,看到静止不动的左手,忽然,抬起右手拉起红线,时纪橙被扯的大喊,“洛昕白,你手不想要啦——” 他心里平静了。 周末,换完药她无所事事,除了学校留了一些作业,时纪橙坐在卧室椅子上,看着只剩下的数学作业,发愁中。 又瞅一眼旁边的人,“你作业都写完了还留在这里干嘛。” 美曰其名没有完成作业且客房桌子太矮等理由,此时洛昕白添了一把椅子,与时纪橙共享一张书桌。 摆弄着手机,听到声音,望了她一眼,随即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你不还没写完吗?” “我没写完,请问你在这里起了什么作用?难不成你要给我写?” “督促作用,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铺在桌面的数学作业是一张小测验,只写了前3道选择题,后续没动一点,他头都不带抬的,“数学不会的可以问我。” 提到这两次,时纪橙是感到心也虚气也弱,没回答这句话,反倒盯着洛昕白看。 一直坐在那里摆动手机,手指不停地按动什么,甚至连眼睛都没动一下。 定是有鬼。 她悄悄凑到他旁边,旁边的人没有注意,她看到屏幕上是客服界面,上面写着商品海洋馆三个大字。 还没来得及看他发的什么消息,手机屏幕熄灭,漆黑的屏幕上她看到她的样貌。 洛昕白现在16、7岁,正处于变声期,他不像一般男生,变声是噪音变粗,沙哑,而是音色清透,偶尔会不经意间透出淡淡的低哑。 但此时,卧室背朝南,阳光洒落房间每一角落,他身后便是窗户,微风袭来,窗幔搅动,洛昕白坐在椅子上,放下手机,头往右偏,手轻靠,眼睛毫无避讳,不加掩饰地撞上来。 刻意压低了声音,低沉,“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她心跳慢一拍。 “不用偷看。”他眼底漫开一抹轻佻的笑意,声音穿透耳膜。 她脸迅速红温,从脖颈蔓延到整张脸,从椅子上站起来,手掌朝他额头呼。 “洛昕白你正经一点!”他被打一巴掌呼得脑袋往后仰,不懂为什么。 正过头看见时纪橙抱着胳膊直搓。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她抱着胳膊,尴尬到本想跑开的脚步愣愣被立住在原地,只能借助动作掩饰尴尬,还有其中的别扭,至于为什么别扭,她形容不出来,就跟心脏被蚂蚁啃噬,泛出细密的痒意。 洛昕白被敲了一下,虽然目光疑惑但老实下来了,打开手机解释道:“刷到海洋馆,想问你去不去,待在家里不是很无聊吗?” “问了一下现在还有票。” 她看到他跟客服的聊天记录,迟疑“哦”了一声,拉走椅子重新坐下,“不去,我作业还没写完。” “嗯。”洛昕白低低应了一声,垂下头盯着手机没说什么。 很久房间里安静的连她都感觉到奇怪,按捺不住瞄了洛昕白一眼。 只看到他没有什么表情,整个人蔫蔫的,她才感觉到一点不好意思,把人呼了一巴掌不说,别人邀请她出去玩也拒绝了。 “……行,行吧。”她闷声道:“不过,要下周,我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洛昕白听到回答,似乎很惊喜,瞬间抬起头,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说道:“好。” 27. 涟漪 离开海洋馆,一路上时纪橙略显沉默,他很快注意到,却没有说什么,此时没有选择开口,给她适当的缓冲时间。 不然,人逼紧了,什么努力都白费。 回到租房内,时纪橙脸色疲惫,一天时间光玩,体力值快榨干了,何况还是一个不怀好意的玩乐。 一进门,她随便甩掉鞋子,慢吞吞往前走。头一低,身子往前倾,伸开双臂趴在巨大懒人沙发上,发出一道沉闷的声音,“好累……” 跟在后面的洛昕白一直维持着红线可控制范围内,摆好她甩走的鞋。走近看,发出评价:就像一只树懒。 ˉ 鼻尖闻到一股非常香的味道,她睁开双眼。客厅只开了一盏亮着微黄色的小夜灯,此时,略显昏暗。 手抓住不知什么盖在身上的薄毯,望向窗外,“天黑了。” “我竟然睡着了。”边嘟囔着边掀开薄毯,从沙发下来。 “厨房里温的有粥。” 她抬头,洛昕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沙发后面,暖黄色的光晕铺在他的脸上,显得无比柔和。 时纪橙移开眼,摸摸脖子,“哦,好。” 她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向厨房,暗暗抱抱胳膊,总感觉身后有一道难以忽视的视线,如芒在背。 刚睡醒,肚子不算饥饿,没什么胃口,此时在餐桌上,完美地粥很适合当晚饭。除了对面地人。 “你有事吗?”拿着勺子放在嘴里,发出疑问。 对面坐在一张椅子上的洛昕白,“我坐在这里有什么奇怪吗?” 时纪橙白了他一眼,非常肯定道:“非常奇怪。” 就在她觉得他不会说什么,下一秒,骚话出来了,“这不是,刚刚经历告白,一时太激动。”他看她一眼,“舍不得离开。” 被告白地人,“……” 放在勺子里,在碗里发出一声清脆地叮—— 她正色道:“你再这样,一个月都没有了。” 洛昕白叹口气,“好吧。” 搞走对方,时纪橙终于有心吃起粥,远远望去低头看似在喝粥,其实咬着勺子内心无比煎熬:谁能来救救她! 因为红线的缘故,洛昕白即使离开,也没有到太远的地方,坐在客厅沙发上,从茶几下面抽出一本书,正全神贯注看着。 不知道地还以为她表白了。 唉。 从海洋馆回来,她的心一直乱糟糟,脑海一直复盘,到底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他说从很久开始,难道小时候就? nonono,简直不敢细想,细思极恐,不思也恐。 自言自语吃完粥,洛昕白见她从餐桌走过,随即放下书,“现在要休息吗?” 要是以往肯定不在意对方说这话,但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她摇摇头,“不了,我在这坐会。”说完装作吃饱的样子,揉揉肚子坐下沙发。 躲避他的视线,拿出手机全神贯注地玩。 他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跟着坐下来。 一下,客厅呈现出诡异的安静。 手机里视频,太过吸引,不一会儿,时纪橙真的看进去。时间一下来到凌晨,她打着哈欠无聊刷着低脂小视频,愣是没有起身回房间睡觉。 一旁地洛昕白也并没有出声提醒。 很快,上下眼皮打架,哈欠一个接着一个,眼睛控制不住流出生理性泪水,头倚靠在沙发枕靠上,心里默念:不能睡不能睡…… 她一点都不想跟告白对象共处一个房间,睡觉!虽然一个床上,一个打地铺,但是!太尴尬了。 晚上闭眼绝对会做噩梦地存在。 想着想着,耳边突然传来一阵低缓悠扬的音乐声,缓慢而动听,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声源处,还没抬起来,上眼皮和下眼皮黏在一起,她突然觉得这样很舒服,索性身体一躺,放任自己沉沦。 音乐声消失,洛昕白视线停在旁边熟睡的人,暂停音乐,客厅安静下来,只有某人睡着地轻缓呼吸声。 他放下手机,终于起身,无奈地叹一口气,轻声说,“何必折腾自己呢。” 抱起时纪橙,两人手上的红线第一次互相缠绕,一时分不清是他的红线在她手上,还是她的红线缠绕在他手上,剪不断,理还乱。 怀中的人很轻,他低头看去,这个时候终于放下别扭,安然入睡。 将人轻轻地放到床上,盖上被子。她感受到舒服的气息,往枕头深处缩了缩。 他看来她的睡颜,很久,才走出房间。 租房内的空间不像家内公寓空间那么大,只要将紧邻房间床挪一下,五米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收拾好一切,洛昕白没有立即入睡,坐在床上,盯着手中的红线,一直以来他都对这根红线抱有疑问。 在第一次与她见面,即使她说有红线的存在,但是他不管是他的手,还是她的手,都没有看到它的存在。 所以第一次红线的出现,真正看到它的人,只有小橙。 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透过窗帘洒落室内,映照在时纪橙熟睡的脸庞,和他带着满满疑问的侧脸。 能看到红线,是他想起小橙,脑海里出现对方的模样,红线在他的手上才慢慢开始显示,似乎也是从那开始,两人的命运开始捆绑在一起。 那么,她的红线是怎么出现的? 要找个时间问问小橙了。 红线还会继续缩短吗?他带着疑问迟迟没有入睡。 刺眼的阳光,眼皮一动。时纪橙狠狠伸个懒腰,嘴里发出嘶吼,“啊”到一半,动作随即一停,坐起来,看一圈。 被子!床!她怎么在床上?!洛昕白给她弄到床上吗?是扛?拖?还是抱着?!! 迅速爬起来,地上没有铺子,人呢? 跑下床,一下打开房门,放眼望去,整个客厅没看见他的身影。洛昕白人呢? 刚出声喊,一个不注意看到未关门的客房,房间窗帘没有完全拉开,透露着昏暗。 她没有进去,在门口就能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似乎刚才发出的声音吵到他,被子拉过头顶,只能看到乌黑的头发。 她还第 一次看见洛昕白比她起得还晚,昨晚干啥去了? 注意手上还有红线,她没有跑去太远的距离,眼看时间快到中午,在手机上点两份外卖,回到房间趴在床上玩手机,等待着外卖的到来。 “哈哈哈……”搞笑视频,房间时不时发出笑声,继续刷着下一个视频,她脑袋一激,被她完全忘掉的事情突然想起来,作业! 今天周末最后一天,昨天在外面玩一整天,还有作业的事早被跑着脑后。 现在想起来,时纪橙从床上猛地爬起来,翻开书包,两张数学测验卷子,语文背诵,英语练习题。 剩下小科全是练习题,卷子。 周末就两天,怎么布置那么多作业。 她正在发愁手上的各科,电话铃声响起,是外卖到了,“呜呜,饭都不香了。” 一脸仇怨开卧室门,拿完外卖,正好跟刚起的洛昕白两眼对视。 他注意到她的表情,“怎么要吃饭了,还不开心,谁惹你不高兴了?” 她没有回答这个,而是率先问道:“你作业写完了吗?” 洛昕白露出疑惑,“写完了。” “啊!”她发出一声怒吼,“我一直跟你一起,你什么时候写完的。” “周五布置作业的时候,题目简单没一会儿就写完了……”慢慢他感觉出来不对劲。 “你都写完作业了,还约我出去。刚才你不是问谁惹我不高兴了吗?” “就是你!” 洛昕白一个没注意好感度没有涨一点,还倒退几个点。“没事,马上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做。” “你说的。” 他点点头,“对,先吃饭吧。” 她顿时高兴起来。两人洗漱完,坐在餐桌上,时纪橙打开外卖,“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点了两个荤菜,两个素菜和一碗汤。” 他看着丰盛的一桌子,“你点的我都喜欢吃。” “那你就多吃点。”她没有正面回答,说完,就坐下安静吃饭,想问的问题,此时却问不出口了。 以至于纠结怎么回到房间的,还不如想洛昕白为什么这样做。 喜欢是一回事,在客厅睡到自然醒,不像以前在家每次醒来,空荡荡的公寓只有她一人。 现在醒来,身边多了一个想不到的人,有适合的饭等着她,即使刻意坐在客厅,熬着时间。心中别扭不想跟他睡在一个房间。 对方也能跟她一起熬着时间,慢慢等到她睡着,抱着她回到房间。一个人控制着合适的距离睡在客房。 客房的床挪动的痕迹,至少欺骗不了她。 就跟小时候一样,一直等着落在后面的她,牵着她的手,幼时的他说:“这样就不会弄丢了。” 可是,为什么离开的时候,一声“再见”也没有呢? 时纪橙望向他,路上再没有人牵着她的手,放学回来,只有空荡荡的家,不会再有小洛哥哥了。 现在你回来的真正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她心中泛起一阵阵涟漪,就像一颗石子扔进毫无波动地水面,久久不能平静。 28. 习惯 新的一周,悄然接近六月中旬,南城燥热无比。 “不知道到夏天怎么办,啊好热……” 关于心手拿着纸质小扇子,呼哧呼哧地扇风,埋怨道:“关键时候空调坏了,都回家回家吧。” 同桌沈云同样燥热,标志性刘海此时拿着两只卡子别着,露出俊秀的眉眼,应和道:“可谓生不逢时。” “你这成语用得……挺应景。” 关于心评价完,边扇风边往另一边瞅,时纪橙没有形象地坐在座位上,就像一朵经历过雨打风吹地小趴菜,趴着脑袋。 享受着同桌暖心扇风。 “我现在是完全看不懂他两个了。你说自从海洋馆之后,两人不仅没有取得成功性进步,反而越发看不懂了。” “你说咱们橙子喜欢洛昕白吗?” “……应该吧,我不知道。” “欸,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会说橙子喜欢呢。” “……”沈云想了想,怎么组织语言,都不好形容,只说道:“可能在习惯洛昕白吧。” “!习惯!”关于心停下扇风,“橙子周末之后,只发来一条莫名其妙的话,她让我们两个等着。” “当时我就猜测,洛昕白肯定给她告白了。现在都没找咱俩说这个。” “你这个词用得妙啊,习惯之后离成功也不远了。” 两人在这边闲聊,时纪橙脑袋发懵,太热了,这鬼天气太热了,明明真正热的时间还不到呢。 鼻子沁出汗珠子,脑袋趴在冰凉地桌面上,不到一会儿,桌面也热了。 “……洛昕白,扇大点……” 一旁坚持扇风的洛仆人,没有怨言,加大力度。 她感受到一阵清凉,可就是一瞬间的事,“……小洛再扇大点。” 洛昕白听到这位被热晕,毫无顾忌喊出的称呼,笑道:“空白流通的都是热气,再怎么扇都是热风。” "……" 她没有强人所难,呼出一口热气,“那好吧。”紧接着又补充一句,“不要放弃小洛,你是最棒的。” 手上一直不停地为她扇风,洛昕白好笑地答应“好” 上课铃响起,班内说话声音逐渐消失,只剩下各种自制小扇子扇风交杂一起的声音。 老周拿着教案进来,看到此景,眉头紧皱,望向班内学生,“修空调的还没来。” 一瞬,教室里的怨气能养出一个邪剑仙,所有同学争先恐后道:“是啊老师。” “都快一个上午了,人影都没见到。” “老师我们快被热死了。” “……” 其中还有人问,“修空调的什么时候来啊……” 老周走到讲台,没一会儿,地中海光净地前额头冒出细汗,“都再忍忍,等会儿我再催催。” “老师现在吧,太热了。” “我们拒绝,学生们不能失去空调,就像西方不能失去——耶路撒冷。” 底下引来一阵发笑,老周热的鬓角留下一道汗迹,手拿着教案。心想为人教师,他一定要做出表率作用。愣是没有扇风。 “话说心静自然凉,都别说话,认真听我讲课,待会儿就凉快了。” 老周不顾学生哀号,拿起课本就开始讲课。 时纪橙满怀希望一下坠入谷底,头往桌面一趴,“等会儿我热晕了,记得把我送去医院。不要去校医室,那地方是个老中医,不凉快……” 洛昕白看她遗言都发表了,南城地校服跟大多数学校校服一样,浅蓝色边,白底,此时,时纪橙趴在桌子上,他能看到她白皙地颈部,冒出地细汗将领边汗湿。 鬓角地碎发湿哒哒地黏在脸侧,整个人就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无精打采趴在桌子上,连眼睛都懒得睁开。 看来真的很热。洛昕白凑到她耳边轻声说,“想去医院吗?马上趴在桌子上别动。” “嗯?”时纪橙睁开眼睛,不明白什么意思时,班内老周的讲课声音戛然而止,只看见洛昕白从座位上起来,走到老周近旁,低声说些什么。 老周听完往时纪橙的方向看一眼,随即点点头,又说了什么后,在全班的注视下,洛昕白走下讲台。 时纪橙趴在桌子上不敢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洛昕白在干什么?为什么班里没有声音了,她要不要起来看一眼……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一只有力的手扶起她的胳膊,耳边传来低语,“装柔弱一点,我们去医院。” 医院!她眼睛一亮。 立马跟没有骨头一样,全身重量压在洛昕白身上,两人就在全班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离去。 快要扇出火星子的手猛然停住,王明鹭举手,“…老师我头晕,心慌……” 还没说完,一支粉笔精准砸到他头上。老周怒火中烧,“你看你那一身肌肉,跑个3000米都没关系。还想装病逃课。” 计谋被识破,王明鹭亮着一口大白牙,“老师消消气,说着玩的。天干物燥,动火伤身,老师您喝点菊花茶降降火。” 全班看好戏似的观察着一幕。 老周果然拿起讲台上的满杯菊花茶,打开喝了半杯。 出来校门里,装病的时纪橙放松下来,高兴道:“哎你跟老周怎么说的。” 洛昕白走在她身边,“就说你不舒服,可能轻微中暑。老周就同意我带你医院看看。” “没说校医室看看?” “说了,只是我说上课前去,校医室门没开。怕你的情况严重就先带你去医院。” “啊你就不怕老周发现。” “老周不会深究的,因为我是三好学生。” 时纪橙“扑哧”一声笑,“还是你会玩,本身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不敢当不敢当。” “三好学生要被三不好学生带坏了怎么办。” “那就我做小弟,喊你老大。” “哈哈哈,那我勉为其难收下你这个小弟了,还有点用处嘛。终于要见到空调了,我们赶快回家吧。” 洛昕白望着满脸笑容的她,应道:“好的老大。” 两人很快回到家中,她打开门进去第一件事,就是迅速打开空调。 空调口吹出冷风,时纪橙一脸惬意,“爽啊。”蹦到沙发上,躺在上面,闭着双眼,惬意吹起空调。 洛昕白跟着她坐在旁边,嘴角带笑。 她享受着空调,没太注意到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只是伸腿,脚一下踢到某人,立马睁开眼。 看到洛昕白就坐在她躺着的对面,心里奇怪,她怎么感觉他的存在感变低了,一下没注意洛昕白在旁边。奇怪,明明原来他的存在感非常强烈。 “对不起。”嘴上说着歉意,眼睛却直白地注视着他。 洛昕白摇摇头,“只是碰到了,不用说对不起。”整个人依旧坐在原位置,没动一下。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怎么了。” 她的脚还伸在他旁边,意识到盯着他看太久,脚趾蜷缩,这时才感到尴尬。 收回脚,躺着的姿势变成窝在沙发里,半会儿才说道:“怎么感觉你一直没冒什么汗。” “哦,这个啊。”他看向她说,“夏天我都是这样,不是易汗体质,而且身上比一般人要凉一点。” “真的吗,那你也太爽了吧。我一到夏天太容易流汗,非常难受。” “真的,你要来感受感受吗?”洛昕白伸出一只手,看着她,像无声的邀请。 她盯着他的手,没有犹豫,凑近捏住,随即惊喜道:“真的凉凉的。”光滑的皮肤配上冰凉的触感,就像冰丝凉枕,很想让人躺在上面。 洛昕白感觉到温热的指尖在摆弄他的手,而且两人有意无意间,伸出的分别是带有红线的左手,以及右手。 此时,他垂眸注视,分别缠绕在无名指上的红线已非常近的距离,五米的长度仿佛不再是距离。好像还可以再近一点。他低声冒出一句,“你的手好小。” 时纪橙还没反应过来,他手掌慢慢向上,带起她的手,两只手掌紧紧挨在一起,一大一小。然后洛昕白指尖一动插进她的指缝,两只手交握,就像亲密无间的恋人。 缠绕在无名指上的无线相触碰,紧紧挨在一起,没有空隙。 她的掌心开始发热,眼神不受控制地乱扫。她感受到洛昕白的掌心不再是凉的,而是跟她一样,变得热起来。 说不清到底谁传染谁,她一下收回自己的手,回答他的话,“……差不多吧,没有多小。” 他笑一下,没有答应也没有反驳。 时纪橙突然感觉脸上也开始不受控制发热一样,嘀咕道:“怎么感觉空调不凉快。” “什么?” “没事。你喝水吗?” “想喝水吗?你在这坐着,我去。” “不用不用。”时纪橙一下从沙发上跳下来,“我去倒!”说完,小跑到厨房。看背影就像有狼在后面追着一样。 洛昕白最终没有跟上去,坐在沙发上,心想虽然这次人跑了,但没有甩开他的手,看样子小橙在慢慢习惯他的存在。 时纪橙来到厨房,从厨房玻璃门能看到她红透的脸,心想:她的脸怎么那么红!这不意味着洛昕白看得一清二楚! 暗自唾弃,“时纪橙啊时纪橙,不要被外表所迷糊,一定要坚守本心。这都是他的小伎俩,怎么能因为这些动摇本心呢……” 倒完水,她一下调整好了,对着玻璃倒映出的脸,说,“加油!你可以的。” 29. 习惯 距离关于心发来的消息已经过一夜。 第二天清晨,时纪橙睡梦中拿起手机,上面写道:病好就赶快来学校,空调已经修好了。休想装病逃课! 还有,老周说快期末,下周五学校会举行一场考试…… 看到考试两个字,本来还不清醒的意识忽然更不清醒了。 放下手机,头闷在床铺里面,她还可以再装病不回学校吗——不想考试!不想面对现实! 直到穿戴整齐的洛昕白敲门,她一看时间有点晚了,忙不迭起来刷牙洗脸,来不及吃饭。 嘴里咬着他准备的面包。 两人赶往学校。 一推开门,教室内还没有老师,所有人比较松散,闲聊的特别多。她进去第一眼就看到关于心位置上围着一群人。 放下书包,与同样疑惑的洛昕白对视一眼,“他们干什么呢?” “不知道。” “我去看看。” 时纪橙话落,身影立马闪现聊天的一群人。 听见:“……这次年级前十的肯定要去。” “欸不是说各班前十吗?” “……说都要参加,各个班级前十都够了。剩下全炮灰。说到底还是年级前十。” “怎么了,什么年级前十,班级前十。”她带着满脸疑惑忽然问。 关于心看到来人,打趣道:“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说正经的,你们在说什么。” “哦这个,我估计我发的消息你又是只看一半。” 时纪橙不置可否。 关于心看她的反应就知道,解释道:“昨天老周说快期末了,学校来通知说这周月考取消,因为各大学校联合举办了一场星月杯竞赛考试。” “各大学校所有人都可以参加。这个比赛是三轮制——选拔赛,晋级赛以及总决赛。因为为了减少麻烦,所以这场竞赛与期末挂钩,意思就是能进入晋级赛不用期末考试。” 时纪橙眼睛一亮,“不用参加期末考试!” “喂你的重点似乎放错了,前提是你要先进晋级赛,晋级赛是什么,至少是每一个学校的年级前十才有机会。我们这种小卡拉米就算了。乖乖期末考吧。说实话,明显竞赛更难,你为什么会觉得不用期末考更好。” “唉,我听到所有人都要参加,那要踩到狗屎运,苟到最后一名进去,总决赛随便考考,期末直接放假回家。” 一旁的沈云说,“那一定非常幸运,堪比捡到一张中奖彩票。” 关于心笑了一下,“看来橙子你真的非常想要放假了。” “废话。谁不想放假。” “那我就告诉你几个好消息吧。” 她来了兴趣,连忙问道:“什么好消息?” “第一,星月杯举办时间是7月1日至7月3日,为期三天。而我们期末考试时间是7月14日,至少提前一周多直接享受假期。”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关于心卖卖关子,揶揄看着她。 时纪橙一巴掌要甩过去了,关于心求饶道:“停停!我说。” “第二就是看总成绩的同时,一些单科成绩非常好会择优录取,选取至少三门单科,两主一副。但不超过总人数的%5。相当于你单科要考到年级顶尖,但几百人只有寥寥几个人能靠单科特长捞到资格。” “对大部分人来说难度比看总成绩还难,但是对你来说,简直是瞌睡送枕头,来福之音啊。对吧,我们的偏科战神橙子选手。” 时纪橙不好意思笑了笑,虽然这句话满满打趣,但是放在此时此景是多么动听,“如果在选拔赛有被刷下去的可能,这条简直多了第二条命。看来学校依旧不放过我这个顶尖人才。” “去你的吧,最忌半路开香槟,先考再说吧。虽然你一定会用上你二条命的,但是名额少,竞争激烈。” “不过,我们还是相信你的实力,加油!橙子我们相信你。” 时纪橙美美收下祝福,飘回座位上,激动地跟洛昕白分享。 他手拿着铅笔,桌面上是时纪橙的作业本,听完后停下批改的动作,“你想提前放暑假?” “当然,你不想吗?你给我分析一下,我能进入晋级赛的概率。有进去的机会吗?” 洛昕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神,翻开空白本,写道:“你目前总成绩499,突出科目语文,英语,生物。偏薄弱科目物理,化学,数学。如果按照你说的年级前十才有机会进入晋级赛,那么只能看单科优势。你上一次考试,语文115,英语130,生物93。都在年级排名20以内,只有生物在年级前5。” “按照它的规则,两主一副,综合来看,你能够上择优录取的门槛,相对于我们学校会稳妥进入晋级赛。但是这次竞赛它是各大学校联合举行,那么一定是所有学校来瓜分这个名额。光看总成绩优秀的人数不会有太大变化,但单科顶尖说实话大有人在。” “我想现在学校突然举办这场竞赛,可能要实行某种改革。全面发展的同时重点发展,不埋没人才。” “这样看,不超过总人数%5,它减少了这个机会。意味着你也少了许多机会。所以,你的单科重点要提高英语这一项。” 时纪橙好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想美美进入晋级赛的计划落空了,伤心地问道:“为什么只用提高英语?语文不用吗?” “语文大家实力相差不多。再顶尖也是凤毛麟角,所以不用担心语文。你只要用心提高英语,会进入晋级赛的。” 时纪橙难过的“嗯”了一声。 洛昕白看她伤心的样子,又解释一句,“我说得不全,只看了你一次考试的成绩。你还是有很大机会的。” 她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他,“你年级第一,别说晋级赛了。连总决赛都没问题。你要提前放假了,而我还独留在学校,太伤心了——” 洛昕白笑了一下,“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我怎么可能丢下你自己走呢。” “且不说我。”他举起左手,“它也不愿意。” 她低头看一眼她手上同样的红线,“行吧。现在我不伤心了。俗话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现在看出来了, 你一点都不担心能不能进入晋级赛,你是怕我提前放假吧。” 小心思被说出来,她依旧脸不红,心不跳。抽回他桌面上她的作业本,只说了一句意义不明的话,“那谁知道呢。” 洛昕白挑眉,倒也没再说什么,看她拿回作业本,“上面计算出错的地方我用铅笔标注出来了,你看看再做一遍。” 时纪橙答应“好”,还是因为她的数学差到极致,洛昕白主动提出为提高她的数学,每次会比老周还先看她的数学作业。一般讲了一遍,她有个印象。实在不会,就像现在这样,他拿着铅笔标注。 不过,现在可能不止数学了——还有英语。 上完两节课,重写完数学。她才有闲心想到洛昕白上次英语快考满分了,如果让他辅导,那她的英语肯定能更好。 她戳了一下他的胳膊,立马问道:“……你都教我数学了,顺带教一下英语呗。” 洛昕白没有第一时间答应,而是饶有兴味道:“我有什么好处吗?” “?” “你想要什么好处。” 他颇为认真想了一下,随后一脸笑意地盯着她看。时纪橙警铃大作,心里顿时出现不好的预感。 “我想要的好处很简单,就是……” “打住!”时纪橙伸出手制止他。洛昕白笑着不说话。 “……你让我想一想。” 她脑袋里开始头脑风暴,好处好处好处……有什么好处能给他? “……我给你接水?” 洛昕白摇摇头,“这个似乎需要我们一起去,不算好处。” “给你背书包?” “这个也不行。” 一次性说完好几个好处,都被洛昕白一票否决。她扭过头,“不教就算了。” 他急忙拉过她,“你就不问问我要的好处是什么吗?” 时纪橙又扭回来,“……行吧你说是什么好处。” “下周末陪我去一个地方。” “就这个?” “嗯。” 她还以为他会趁着这次机会要一些她现在无法回应的好处,看来是她想多了。“好,我答应你了。”随即又问道:“去哪?不会又是海洋馆吧。” “不是,是更有趣的地方。不过现在是秘密。” 知道不是海洋管,再去什么地方,问题都不算大。 洛昕白看她答应了,说,“那现在我会在老师布置作业的基础上,额外再给你布置一些作业。都是些针对你薄弱地方的。” 她没有想,直接答应了,“我就提一点小要求,别太多。” “不多,你完全有时间写。” 他露出笑意,时纪橙看着他,后知后觉,她感觉她好像上了一艘贼船。摇摇头,想什么呢,只是辅导作业,应该没问题的。 “趁着离上课还有段时间,你原来考过的卷子找出来我看一下。我要知道你哪些地方不会。” “数学啊……” “额。” 她动作缓慢,迟迟没有拿出一张,心里默哀:她并不想拿出那些黑历史。 30. 星月杯 经历快一周的“魔鬼”训练。 时纪橙的英语成绩最高145分,离满分只差5分之遥。 周末两天,两人依旧窝在租房里。卧室内,她笑眯着眼,举着卷子“啧啧”道:“自从上了高中,再也没有考过这么好的分数了。” “不愧是我。” 洛昕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正认真批改下一科——数学。听到她的话,不禁抬头,说,“你的英语底子很好,这套试卷偏难。这个分数已经非常棒了。” “但是……” 她听到他的意犹未尽,慢慢放下卷子,恨不得头埋在书桌上。 “但是我批改的这套数学,差点意思。” “……差点意思,那就是很差了,是吗?”时纪橙用英语卷子遮挡下半部分脸,小声说。 洛昕白手里的红笔停顿,遂又实话实说,“其实是没眼看。” “呜呜,我就知道。”她把卷子盖在脸上,内心一点不想接受现实,可洛昕白却说道:“你过来看。”半天看不到她过来,“……是我过去吗?” 她立马放下卷子,谁知洛昕白比她快一步,椅子一下平移到她面前。 她眼神露出惊讶,刚想说一句“怎么那么快”时,他来一句,“别看我,看试卷。” 时纪橙尴尬,视线平移到试卷上,假装没看到。扭转到试卷,看到醒目的红叉,又悄悄将头扭转右边,她一点都不想看到这糟心玩意儿。 可洛昕白没给她机会,直接手动扳回她的脸,红笔点点前面选择题,“基础选择题都能写对,一直到第五道,已经半蒙半猜了吧。” 她拉下脸皮,就跟上次拿出所有数学卷子一样,还是轻轻点头。 “填空题先不说。”他把卷子往后翻一个面,“后面的大题,我给你的练习题都有涉及。可是从第一大题就开始出现错误,失了不该失的分。” “怎么回事小橙?” 时纪橙话堵在嗓子里,总不能说她觉得数学没希望,转头去练英语去了吧。可洛昕白直视她的眼睛,使她头埋得更低,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半晌,他似乎叹了一口气,说,“数学练习题拿过来我看。” 这时,她才意识到无用了,破罐子破摔道:“我没做……题没做,我只做了英语。” 洛昕白背靠在椅背上,手里的红笔已经放下,脸上表情淡淡的。 她小心翼翼抬眼看,洛昕白的样子就跟无数个数学老师似的,她有点犯怵,坐立不安。内心犹豫要不要逃走,可脚似乎钉在原地,移不开半步。 洛昕白心里想了下怎么才能让时纪橙不要抵触数学,然后意识到她这么抵触数学,是不是有什么原因。 心下一动,眼睛看向她,表情一怔,发现她,低着头,手不安地放着。心想,恐怕不是仅仅讨厌数学这么简单了。 随后,他凑近,手轻放在她的头顶,说,“没事,学习英语也很好。” 她感觉到头顶传来温润的触感,抬眼看向他,洛昕白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安慰着她。随后她低下头,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他接着说,“练习题可以不用全部做完,但是至少保证能做一道,好吗?”洛昕白声音很轻,不仔细听还以为在诱哄小孩儿。 她继续点点头,说到这份上,不答应说不过去。她心想:做数学还不如做点英语,来得直接。不爱和爱一眼看出。 时间悄然来到周五,7月的第一天。 时纪橙坐在班级里,满眼兴奋,经历数天的练习,一主两副,她可谓练就得炉火纯青。语文,生物基本稳定,英语提升比较大,几乎接近满分。只要参加星月杯,她现在都能看到假期再向她招手。 脸上憋不住一点,远处的关于心瞅她半天了,都快考试了,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一旁的沈云喊了她一声,关于心才回过神,“……啊,怎么了。” 沈云说,“考试有把握吗?” “说不好。我成绩虽然在班级前十,但是不稳定。没有橙子恐怖如斯的单科成绩。”想了一下还是说,“看命运吧。” 沈云跟她成绩差不多,可以说两人不相上下,关于心在上她就在下,她在上关于心就在下。一时也说不好,同样说道:“看命运吧。” 此时,班级安静下来,老周拿着档案袋就走进来了。学生眼睛都要黏在袋子上了。 老周也没藏着掖着,走到讲台上就打开袋子,说,“现在我把考场座位号发给大家。考试下午开始,上午的时候,班长组织学生清理一下考场。” 说完,档案袋已经被拆开,老周递给第一排的学生,班级里互相前后传,随后老周说,“想必大家都知道了,这次竞赛跟以往的不一样,规则上次已经跟大家说了。这次不再强调。最重要的一点是好好考,争取期末见不到大家。” 老周话虽然这样说,但满满全是祝福,底下的学生嬉笑,“放心老师,期末我们还会见面的。” “老师我们根本舍不得离开你,期末见。” 底下一阵附和,“……期末见,期末见……” 老周鼻子哼出一声气,“期末再见到你们,我少活一百年。” “……哈哈哈哈。” 时纪橙手里拿着考场号一直听着玩乐,没看一眼。 “你在哪个考场。”她才回过神,慌忙看向纸张,心里祈求一定要在一块,不然红线这个麻烦,星月杯两人根本没办法参加。 手里的纸瞬间变成烫手的山芋,眼睛刚瞄到黑色一点点字迹。立马双手捂住,扭头看旁边的洛昕白,“你几号考场。” 洛昕白的身子才凑过去一点,被她突然正经的15神色弄得哭笑不得。随即拿出横条展示在她面前,“15考场。” 她听到这两个数字,大脑立马记忆闪回,可怎么也想不到刚才看到第一个数字是不是1。她更不敢看了。 一串有着自己个人信息的横条毫不犹豫地甩给他,“你 看吧,我不敢看。”捂上眼睛,怎么也不肯露出一丝缝隙。 许久,时纪橙没听到一点声音,心往下沉了沉,不会吧——两个被红线捆绑的倒霉蛋不会更倒霉了吧! 耳边除了班级里吵闹声,没有一丝洛昕白的声音,她忍不住问道:“……我在哪个考场。” “唉。”一声低叹,时纪橙更急了,手紧紧捂住双眼,“到底是什么,你说啊。” 他盯着她的脸,忽然觉得有趣,像折磨心神一样,他一字一句念道:“你的考场号是……” 时纪橙紧张兮兮地听着,下一秒没音了,抓心挠肺,恨不得抢过来横条看个清楚,但是……她不敢看…… “考场号是,1,5。” 15!她立马放下手,欣喜道:“真的是15!” 洛昕白点头,递过去横条,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上课,她高兴得都能蹦起来。 可在座位上,她也没能收敛到哪里去,一把抓住洛昕白的横条,两张放在一起,言语掩饰不住的兴奋,“太好了,我们这次终于分到一起。”还好他们的学校不像其他学校那么变态,考场完全根据学习成绩来。如果这样分布,就算把她大卸八块也跟他分不到一个考场。 洛昕白嘴角勾出一抹笑,视线从两张叠在一起的横条,移到她的笑脸上,说,“是啊,太好了。这次我们不用分开了。” 时纪橙注意力全在两人一样的考场上,压根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脸上满是欣喜之色。她举过两张横条,上面写着时纪橙,洛昕白。 7月窗外刺眼的阳光,穿透纸张,周围一切变得透明虚幻,唯独那两个清晰的名字紧密依靠。 上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宋得志拉着王明鹭和几个高个子男生,不到半小时,考场收拾完毕。第一届星月杯正式举行。 第一场语文,在开考前,时纪橙坐在班级里,不放心背了几首不常考的古诗。 洛昕白安慰道:“不用紧张,平常怎么考的这次还怎么考。” 她“嗯”一声,脑子里终于记住古诗,说,“唉不放心,我就靠单科保命。跟你们比综合成绩,我一点优势都没有。” 他顿住,想说,综合成绩不能丢之类的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心想:现在不能给她压力,还是以后慢慢纠正吧。 就在铃声响起那一刻,全部学生动身去考场,关于心带着沈云急匆匆跑过来,“橙子橙子,你在哪个考场?” 时纪橙转身回望,说,“15考场。” 关于心“哦哦”点点头,看一眼跟在旁边的洛昕白,朝两人暧昧看两眼,随后指着沈云说,“我俩一个在02,一个在03考场。离你们考场太远了,上午就不一起吃饭啦。” 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想到什么,笑着对两人说,“加油呀,一块放假。” “哈哈哈哈,会的。” 沈云也在一边微笑着说,“我们一起加油。争取全部进入晋级赛。” 31. 晋级赛 正式开考时,两人走进15考场,教室内已经坐了许多人。 15考场的教室偏大,班级里要求只坐30人,每人单桌,一眼望去布局6列5排,中间还有一个过道。时纪橙找到6座位号,发现洛昕白就在离她不远的9号座位。 她在第一排靠墙位置,洛昕白在第二排靠过道。两人类似前后桌的距离,就隔了两个人。时纪橙扭头就能看到他。 她望了他一眼,不知洛昕白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相撞,时纪橙瞬间扭回头,低头摆弄笔。他默默地笑了一下。 两位监考老师,一前一后。考试铃声正式敲响,监考老师打开试卷,一一分发。 语文考试枯燥且时间漫长,等她写完作文,仔细检查一遍答题卡。看时间还剩下5分钟。 时纪橙撑着脑袋,无所事事开始在卷子上写写画画,直到落下最后一笔,她猛然惊醒。 在语文试卷上“洛昕白”三个大字映照在她惊惧的眼底,手插进发缝,心里尖叫:我为什么会写他的名字!好端端写他的名字干什么!! 纵然心里有十万个为什么,她还是快速拿出橡皮狂擦,仿佛在掩饰某些快要破土而出的东西。 直到三个字消失,她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平静。 铃声敲响,第一场语文考试结束。 交出卷子,时纪橙没有等洛昕白独自走出教室外,微风吹起,心里……更加燥热了。她无表情盯着空中,该死的夏天,吹起的风还是热风,根本起不到平静心的作用。 有红线的存在,洛昕白几乎后脚就跟了出来。她立马往前走,说,“走吧。” 他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没有说什么跟上去。两人手里拿着留下来的语文试卷。 他先开口,“还回教室吗?” 一直没有回头的时纪橙心里乱乱的,没听到洛昕白说话。安静了许久,两人走在教学楼走廊上,洛昕白疑惑,上前拉了她一下,“小橙你听到我说话了吗?” “啊!”她像被吓了一跳,惊叫道:“什么!” 他意识到不对,询问道:“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瞬间知道她反应过大,手捋了一下碎发,“哦,没想什么。” 遂又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洛昕白没有刨去砂锅问到底,复又说了一遍,“还回教室吗?” “不回了。明天数学也复习不了什么。回家吧。” “好。” 两人跟着放学的人流出了校门,一路上她表现得心不在焉。洛昕白心想:难道没发挥好。 视线往她拿着的卷子瞅,心里复盘有哪些题会让她发挥不好。边想着的时候,他的视线没有挪动。忽然,在时纪橙手捏着的试卷一角,看到像铅笔写上去的字迹被擦掉的痕迹。 在走路的间隙,他不动声色地往她旁边多靠近一点,最后隐隐约约看到被擦掉的字很像他的名字。 心里像被触动一般,他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没等他继续悄悄靠近时,时纪橙像是发现一样,手一缩,卷子往她身旁掩了掩。 她说,“走路就走路,你离我这么近干嘛?” 洛昕白立马将紧张吞到肚子里,原来是走得太近还以为被发现了。“近吗?我没注意。”说完,故意放慢脚步,两人拉开距离。 “你说呢,都快挨到我身上了。”她心想:还好是走得近,她还以为被发现了。 两人各藏小心思终于回到租房。 走到客厅,刚想坐下来休息一会儿,突然想到昨天向女士发来的消息,对洛昕白说,“我妈妈上午发消息说周末让我回家一下。咱俩这个红线,我现在还没回复她。” 洛昕白刚好倒完一杯水,随即递到她手上,“可能太久没回家了阿姨想你了。” 时纪橙自然而然接过水杯,试卷随手放在她旁边,“我原来一个人住那么久,都没听见向女士说过这种话。更别说现在两个人住,她更不会说了。” 他迟迟没有说话,而是喝了一口水,默默说道:“阿姨,似乎大概可能不知道我们两个人住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气氛开始尴尬起来,时纪橙默默地喝一口水。 两人就在这个尴尬的气氛中谁也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洛昕白打破僵局,“这个周末的话不太可能,星月杯占用了周末两天。你给阿姨说这件事了吗?” “哦——忘记了!”她连忙拿出手机,翻出向女士信息框。“你不说我都忘记这件事了。我还在想周末要不要回去,你这一下提醒可算有理由了。” 洛昕白笑了一下,说,“那你记得告诉阿姨,竞赛结束就回家。不然她会担心你的。” “好。” 就在时纪橙全神贯注发信息的空隙中,遗落在她旁边的试卷就像一根狗尾巴草一样,扫动他的心。细密的痒意波动他的神经,视线一直停留在那张试卷上。 上面被擦掉的字是不是他的名字,随即心里又缓缓升起一种隐秘的期待,如果是他的名字,是不是意味着小橙对他,有不一样的感觉。 其实这么想有些自恋,仅仅像他名字心脏便不受控制地狂跳。 头脑里只出现一瞬的想要拿走的想法,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微握手掌,心想:小橙一直手拿着回家还放在身边,大概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他还是不做让小橙讨厌的事吧。 时纪橙收到消息,立马抬头笑道:“向女士答应啦。” 他一下回过神,看向她,笑着说,“是吗,那就好。” 她完全沉浸在跟向女士聊天的欢喜中,没注意到洛昕白不对劲。 两人就这样休息一晚,紧临的第二天考试也到来了。周末考试的只有所有的高二年级。时纪橙和洛昕白到学校时,连比鸡起得还早常年逮校服的年级主任此时都懒得站在校门口逮人。 学校门口空荡了不少。 走进班级,也因为只有他们高二还在周末上学,教室内死气沉沉的。 老周走进来看到这一幅场景,还训斥了一番。最终教室内变得更加死气沉沉。就在数学加一门副科考试结束后,所有人拿着卷子回到教室内,才活了过来。关于心一走到教室就看到时纪橙稳坐在座位上,迅速跑到她身边,“橙子!感觉怎么样。” “打住,考完禁止谈论跟考试相关的一切话题。” 关于心暗自神伤,“好吧。” 随即一笑,“那我给你说个有趣的事情吧。” 她看了关于心一眼,“什么有趣的事?” “你猜我考场监考老师是谁?” “老周?” “yes,分到我们考场只有咱班两个人,一个女生一个男生。你知道那个男生是谁吗?是王明鹭。” “考数学的时候,我就坐在王明鹭后面几排,看到他抓耳挠腮写着数学题。关键老周一直在他身边转悠。” “等老周终于绕远了,你知道他干什么吗?他把草稿纸撕成几半开始抓阄,笑得我无心写数学题。” “哈哈哈,他怎么那么逗,然后呢。”时纪橙亮着眼睛问她。 关于心笑着说,“然后就被老周发现了。老周上去敲他一栗子,还把他的阄收走了。最后我题都写完了,又看了他一眼。因为要涂答题卡,每人带的都有橡皮。我就看到王明鹭开始把橡皮当骰子摇起来,老周就站在他后面,叹口气背着手就盯着他。” “老周心想怎么这个糟心玩意儿会在他班。”时 纪橙说完这句话,忽然意识到可能不止王明鹭一个糟心玩意儿,瞬间住嘴。 可关于心看出来了,笑道:“橙子,你千万不要给王明鹭说这件事。不然他一定反过来说你的。” 她连连摇摇头,手上拉链,意思再明显不过:放心,一个字都不会说的。 等关于心走后,她才看向洛昕白一直拿笔不停在她数学试卷写划。憋了半天还是没憋住,她试探问道:“考数学的时候,你没看到什么吧。” 洛昕白手不停,表情不变,“看到什么?” 时纪橙听到他这样问,便放下心来,“没什么。”接着说,“你改完试卷就先放到你那了。等考完试再教我。” 他说“好”便没再说话。 在时纪橙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嘴角露出笑容,洛昕白根本不会说,他也看到她在考场上同样撕下草稿纸,尝试抓阄。不过好像是抓着玩,抓了几次也没有往答题卡上涂。 经过一个下午加上星期天上午半天,星月杯第一轮选拔赛结束了。 周末两天虽然用来考试,但是学校并没有慷慨到周一放假。休息半天,周一所有学生照样站在晨光里升旗。 “完全当牛马来使呢。” 升完旗一回到教室,时纪橙就开始趴在桌子上,“成绩什么时候才能出来,我要放假!” 洛昕白,“应该会很快,各大高校联合起来的竞赛,阅卷老师会多,批改速度也会很快。” 他说完这句话。果然,在下午教学楼正中央成绩栏贴出告示,星月杯晋级赛入选名单。 所有班几乎全围在一起看。时纪橙兴奋地拉着洛昕白跑过去,“我心从听到成绩出来那一刻就没消停过。” “这次敢不敢看。” 站在围着水泄不通的教学楼告示栏处,她没有第一时间挤进去,看向洛昕白,说,“说实话还是不敢,但是这次忍不住想去看一看。” 洛昕白知道她的纠结,依旧鼓励道:“想看就去看,我陪你。” 她看了他一会儿,然后重重点点头,“好。” 她带着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挤进去,看到一张A4纸贴在上面,上面一连串人名及学校名称。看来是所有学校在一起的总晋级名单。 第一名写着洛昕白三个大字,标注着南城第二高级中学,随后往下看中间夹杂着两个陌生的学校,第四是凌云。接着往下看,他们学校入选的人数还不少。 时纪橙还没看到她的名字,伸出手一点点往下指着看,心跳也越来越快。一定要有啊! 随后,耳边响起她的名字,很轻,但她却能听到洛昕白的声音。随后她的眼睛看到的名字和他的声音重叠——时纪橙。 在纸上倒数第四个看到她的名字,明晃晃写着的大字,时纪橙。 她激动的立马扭转身体,抱着洛昕白不撒手,兴奋叫道:“我进入晋级赛了!耶耶耶。我进入晋级赛了!” 身体温暖的触感贴上来,他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抱他,然后他开始笑,眉眼露出生动且发自内心的笑。他回抱住她,看向她开心的面庞,说,“你最厉害了。” 听到成绩出来的消息,关于心和沈云气喘吁吁来到现场,还没喘两口气歇一会儿,就看到如此惊到下巴的一幕。两人互相对视,“橙子这是,不演了!” 紧随其后的还有班长宋得志,王明鹭。 王明鹭也同样看到这一幕,可能天生和别人不一样,他说,“他俩怎么那么开心。难道有神秘大奖!” 宋得志对这种天生脑袋里且一根筋的傻大个说不清楚,也懒得解释。 而在距他们有点距离的一边,凌云默默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最终没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32. 放假 星月杯选拔赛结束后,晋级名单随之公布,晋级赛的时间在半个月之后。 现在,时纪橙已单科成绩成功进入晋级赛,坐在班里,开始收拾书包回家。洛昕白在一旁帮忙。 关于心则是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即将放假的两人,很遗憾的是她没有进入晋级赛。不过,关于心抱住同桌沈云的胳膊,“呜呜,还好有你陪我。” 同样没有进入晋级赛的沈云苦笑,“还好我们班只有3个人,不然我也该哭了。” 除了时纪橙,洛昕白。关于心扭头看也在收拾书包的宋得志,“班长成绩一向可以啦。这三个人除了洛昕白这个顶级外挂,只有咱们橙子才是当之无愧的顶级王者。” “在一众大佬6,700分的压力下,橙子带着够上500开头的成绩,杀出比赛。”关于心看一眼沈云,“你知道橙子这次数学考多少分吗?” 沈云疑惑,“应该跟平常一样吧……” “nono,我好奇地特意去看了一眼,橙子数学考这个分数。”关于心亮出手势,沈云还没看清第一个是几,一声暴怒给她吓一跳。 时纪橙就站在关于心背后,在她亮出手势的一瞬,时纪橙立马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趁我不在,编排我是吧。” 时纪橙的力气不算小,关于心没一点反迫,当场求饶,“错了错了……” 她放开关于心,“对不起我的是少做。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关于心笑嘻嘻的,看她拿了一个小物件,问,“这是什么?” 她这才说明来意,拆开挂件玩偶,里面是一张水卡,“里面还有10块钱,送给你们用的。开学我要办新的。” 关于心接下水卡,沈云比较疑惑,“为什么要办新的。” 她解释道:“现在学校新出了一张便携装的小卡。方便我挂钥匙扣上,而且小卡更好看一些。” 沈云点点头。关于心却看向时纪橙手里的挂件玩偶,说,“啊呀这不是Kitty猫儿~啊,我用水卡跟你换呗。” 时纪橙百万撤离,临走留一句,“水卡都给你了,还想要Kitty猫,想着吧。” 洛昕白看到她回来,说,“东西收拾好了吗?我们现在走?” 她看座位一圈,“没有了。”背起书包,“走吧,放假啦。” 两人起身往教室门外走去时,背后响起关于心的声音,“拜拜啦橙子!” 羡慕不已的王明鹭此时还缠着宋得志,“班长把我也带走吧。不要孤独留我一个备战期末考啊。” 宋得志苦口婆心劝。 时纪橙给关于心招手拜拜,刚好看到这一幕,迅速上前推洛昕白,“快走快走。” 下一秒,王明鹭的声音从教室内传来,“橙子不要走哇——” 时纪橙加快脚步,就跟后面有鬼一样。洛昕白全程被带着跑,脸上露出笑意,看着这一切。 直到跑到校门口,她才停下脚步,松了一口气。朝后望去,没有王明鹭的身影,看向他,“估计班长被他缠到上课前才能走掉。” “班长还没想到放假前还会经历这样的事。” “哈哈哈,是的。命苦的班长。”时纪橙手卷着书包袋子往前走,“今天回公寓啦。” “嗯。” 时纪橙想到什么,刚想开口。突然听到背后一道清润的声音,“小橙。” 同样放假,背着书包出来的凌云,她打招呼,“恭喜你也进入晋级赛。” 凌云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看向她,“下一轮晋级赛会在半个月后跨校举办,到时候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时纪橙没有犹豫,虽然不同班,但是一个学校相互照应,直接欣然答应道:“好。” 可一旁的洛昕白并不是这样想,他看向对面的凌云,目光凌厉。忽然说,“你们班里只有你一个人进入晋级赛吗?” 她看向他,不懂洛昕白为什么会这样问。 凌云扶了一下眼镜框,说,“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只是好奇罢了。”他满脸笑意看着凌云,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班却不止我们两个。还有我们的班长。” “他叫宋得志,跟你一样也喜欢看各种书籍。想必你们会很聊得来。” 凌云一时没有接话,过一会儿笑着回答道:“有机会一定认识一下。” 她笑道:“我们班长个子虽然长得小小的,但说话可逗。你俩相处绝对不会尴尬,有机会你一定见见他。” 凌云“嗯”了一声。 洛昕白依旧没有放过插话的机会,“我想这次就是很好的机会。晋级赛这不就是好机会。到时候,凌同学可以跟我们班长一起友好交流一下。” 凌云依旧维持那副笑脸,“好,我一定会的。” 又说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小橙再见。” “哦哦,拜拜。” 时纪橙看凌云走远的背影,才回到头看向洛昕白,“我说,刚才你说话你怎么像吃枪子一样。说一句你顶两句。” 洛昕白脸上却露出疑惑的表情,“我没有啊,这不是正常交流?” “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她说完这句话,洛昕白表情放松下来,没有再装,“你指望我对待情敌什么脸色。已经告白失败了,还往别人身边凑。” “我!”她听到他这毫不掩饰的话,眼睛瞪圆,嘴巴微张,连续“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洛昕白好笑地看着她,“难道不是吗?” “不是!”时纪橙羞愧地接不上一句话,拉紧书包闷着头往前走。洛昕白停留在原地,看到她耳朵尖染上的红色。在五米红线还没彻底绷紧时,洛昕白快速跟上去,说,“小橙,现在过了快半个月。你想好了吗?” 她埋着头,气道:“我宣布你也失败了。” “别啊,难道我比凌云还差劲吗?” 时纪橙好笑地抬起头看向他,“你真是处处要把凌云拉出来踩高捧低一下。” 洛昕白低着头直视她,实话实说道:“我不喜欢他。”说完又默默补充一句,“你也不要喜欢他。” “这么说我要喜欢谁?” “喜欢我。”说出这句话,他的声音不低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她的耳朵里。 时纪橙多看了他几眼,然后转正头,说,“还不到一个月。我还确定好答案。现在不要这个。”< /p>洛昕白见好就收,没再纠缠。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同回到公寓,由于红线只剩下五米的距离,两人实在没有办法分开各回各家。 她只好想好理由,带着洛昕白一同敲响公寓的门,“咚咚”两声,门内传来向女士的声音,“来了来了。” 门从里面打开,时纪橙看到向女士,率先笑道:“我回来啦。” “租房那边住久了,妈妈提醒才想着回家。”向女士委屈地伸出手,刮了一下时纪橙的鼻子。 “没有的事。哎这不是上周考试,要不然上周就回来了。”时纪橙说着,拉着一旁的洛昕白,说出已经打好的腹稿,“我跟洛昕白一起进入晋级赛啦,现在我们两个提前放暑假。所以我想着今天带他来我们家庆祝一下。” 洛昕白微笑地说,“阿姨好。” 向女士脸上有很明显的迟疑。说,“小洛,你爸爸回来了。在客厅里。” 洛昕白刚才微笑的表情慢慢淡下去,就在三人安静的瞬间,时闻的声音传来,“怎么都站在门口。” 时纪橙感觉氛围不对,立马拉着他的胳膊,微笑着小声说,“没事我们进去吧。”两人从门口走进客厅。 向女士留在后面关上门,转过身注意到时纪橙手拉着洛昕白的手腕,洛昕白没有松开。其实很常见的动作,但是她心中却升起另一种想法:两人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走到客厅,她看到沙发上,时闻和洛凛面对面而坐。洛凛穿着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此时双腿交叠,双手放在腿上,倚靠在沙发背上。呈现出来的姿态有种上位者凝视的感觉。 时纪橙见到洛凛的第一面,又将他代入严厉的数学老师。腿钉在原地没有动,握住洛昕白的手腕自然也没有松开,站在那表情不自然。 洛凛抬眼看向洛昕白。洛昕白跟以往一样,面对这个父亲,表情一直很淡。两人对视,直到洛凛眼神扫过时纪橙,往两人的手多看了一眼。 她像被针刺了一下,慌乱松开手。 洛凛笑着说,“想必这就是时先生的女儿,小橙吧。” 时闻点头,“是啊,这是我的女儿,时纪橙。” 洛凛不再看向他们俩,视线移向时闻,“当时我见她还是这么小。”说着伸手比了一下高度,“现在都已经长那么高的。时间过得真快啊。” 聊天一聊到孩子,就少不了从小孩身上找话题。时闻也一样,说,“小洛也是啊,我看着都快比你高了。” 洛凛点点头,“是啊,才高二都快比上我了。” 在两人聊天的间隙,时纪橙也不好突然带洛昕白回房间。两人坐在另一侧沙发,听着他们聊天。 她偷偷瞄了洛昕白一眼,发现他整个人不像回来时的样子,眼眸低垂,坐在那里不知道想什么。 她伸出手碰了他一下,仿佛才回过神来,对她笑了一下。 这一幕被端着果盘过来的向女士捕捉到。放下果盘,招呼大家吃,倒也没说什么。 就在她不懂洛凛来的目的时,洛凛开口道:“多谢你们近期对洛昕白的照顾……” 洛昕白视线一下移到洛凛身上,手握成拳,大声道:“爸!” 33. 洛凛 所有人都被这一声“爸”吸引,目光全看向洛昕白。 一旁坐着的时纪橙则是担忧地看着他。 洛凛只是看一眼他,似乎与他一切无关,沙发上。不过,并没有继续说话。仿佛刚才说出的一句话只是给时闻和向女士听。 洛昕白看向洛凛,方才厉声大喊的模样,转瞬烟消云散。他平静道:“爸,小橙过了竞赛,想和向阿姨,时叔叔庆祝。如果你有什么话,不妨日后再说。” 话落,他看着洛凛,两人的眼神无声对峙,谁也不让谁。 向女士注意到气氛不对,用眼睛示意时闻一眼,立即说道:“是啊,小橙这好不容易进入晋级赛。我们干坐着干什么呢。” 时闻趁机接道:“对。我女儿成绩没有小洛好,这次考进竞赛我也想为她庆祝一下。洛凛,我订一个包厢,不嫌弃的话一起去。” 时纪橙看到洛昕白和洛凛氛围稍有缓和,说,“是啊,洛叔叔,一起去吧。” 洛凛就座起身,笑道:“小橙你的好意叔叔心领了。但叔叔还有事情,不方便去。”随即看向时闻,“主要好久不见,趁着时间回来叙叙旧,我就不多叨扰了。” 说罢,就要起身从沙发上起来。向女士看到一边的洛昕白,邀请道:“既然你爸爸不方便去,小洛跟我们一起去吧。一起去吃个饭。” 洛凛站起来,原地看了一眼他。只见洛昕白微笑,点头“嗯”了一声。 随后,洛凛跟时闻一行人道别,隔壁邻房公寓没有回,似乎真的只是来叙叙旧。看到背影朝楼下,坐进一辆黑色汽车里,消失在夜色。 等所有人都收拾好,时闻自己开着车带三人去了一家老字号饭店。 车内,时闻开车,向女士坐在副驾驶位上。身后,时纪橙瞥到洛昕白侧头正看窗外的风景,总归心里有疑问,但也没有打扰出声询问。 她也侧头看窗外一闪而过的街道,心想刚才洛凛似乎后面还有话,承蒙照顾,后面该说什么呢? 到了饭店,洛昕白自然而然坐在时纪橙旁边。时闻在看着菜单。唯独向女士往他们两个所在方向看。感受到视线,时纪橙疑问抬眼看向向女士。向女士只是笑了一下,和时闻一起点菜。 洛昕白似乎发现了什么,与时纪橙恢复正常距离。即使包厢很大,他一进来习惯像在班级里与时纪橙坐得近。向阿姨暗戳戳的眼神盯着他俩看,想发现也不难。 饭桌上,洛昕白显得格外热情,给时闻,向女士不停地夹菜。“叔叔你尝尝这个……还有,向阿姨,这个非常好吃……” 时闻嘴里还没吃完,下一个就像鬼一样来到自己碗里。实在招架不住,慌忙道:“小洛,你也吃。” 向女士闪躲及时,倒没有像时闻一口撑个胖子,嘴里塞得全是菜。 洛昕白笑笑点头,坐下来自然为时纪橙夹菜,“你尝尝这个。” 她本来还以为洛昕白也要为她不停地夹菜,刚想要出声音制止,一看碗里是她爱吃的菜,便没开口。等吃完,洛昕白像计算着她吃饭速度,有一搭没一搭地夹她爱吃的菜。饭毕,只有时纪橙一个人享受到投喂,就差不用她自己动手了。 依旧时闻开车,到地下停车场,时纪橙率先下车,脚挨地站好,就听到洛昕白不大的声音,“我要先回家一趟。是回租房?还是到我家?” 时纪橙趁那两位还没下来,想了一下说,“我陪你回公寓。之后再回租房。” “好。” 等时闻牵着向女士走在前面,两个缀在后面。向女士悄悄扭头看来一眼,两人低着头小声说话身体都快凑到一块了。立马转头吃惊地望向时闻,“我好像发现一件事。” “嗯?” “你有没有注意到,咱们女儿似乎跟小洛走得太近了一点吗。” 时闻却摇头,“他两个不一直这样吗,小洛转学回来,我就看到他们一起放学回家。” 向女士看白痴一样看他,“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谈恋爱!他们是不是在偷偷谈恋爱!” 时闻这才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扭头看向身后想要看个清楚,却被向女士制止,“你这动作那么大。瞎子才会看不到。” 压低声音道:“我不反对他们谈恋爱,小洛这个孩子不错。但是咱们女儿才上高二,虽然下学期就要升高三,可还是备考学习的年龄。最重要的是今天洛凛过来说的话。” “你是说洛凛想要国外发展这句?”向女士点头。 时闻思考一下,“如果洛凛真的去国外,那么小洛作为他们唯一的孩子,不可能想不到他今后的打算。你是怕小橙如果真的跟小洛谈恋爱,日后小洛要离开,小橙怕是会伤心。” “有这点考虑。小橙总归还没成年,日后还有更好的选择。看来我要找个时间跟小橙好好谈谈了。” 向女士说完这句话,不知不觉走到电梯口,身后响起时纪橙的声音,“妈妈。” “今晚我回租房那,好多东西还在租房,我回去收拾收拾。” “不急,这才放假。过几天再回去也没事。” “哎呀妈妈,这不是提早搞完提早回来,就这么说定了?” 向女时迟疑地望一下身后,洛昕白站在后面,看着她俩。向女士心下一动,想张嘴询问洛昕白去哪。时闻突然开口道: “可以,我送你吧。”时闻拿着车钥匙。突然收到向女士一记眼刀。时闻甩钥匙的手停在半空,僵住了。 时纪橙见松动,笑一下,“不用,我扫一辆车就好了。不远的。” 不等向女士开口,时纪橙说一句“拜拜。”人就跑没影了。 洛昕白却停在原地没有走,向女士一下变得疑惑,“小洛,你。” 洛昕白则是按下电梯,微笑地说,“走吧阿姨。” 电梯里,向女士望着洛昕白的背影,升起的疑虑瞬间打消了,她应该想多了。洛昕白怎么会跟小橙住在一起。殊不知话里的主人公现在狂命爬着楼梯。 电梯“叮”一声到了,洛昕白先出去,“那叔叔阿姨我先回家了,你们也早点睡。” “好。”向女士说。< /p>洛昕白稳步向隔壁公寓门走去,心想红线并没有拉扯感。看到小橙已经到了啊。走到楼道死角,突然胳膊被用力一拽,整个人被拉扯到楼梯口里。 时纪橙靠在墙上,气喘吁吁,额头上冒出全是汗,“我说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我跟你一起坐电梯回公寓也没事,还要想出这一招。” 洛昕白看着墙角的时纪橙,喘着气,扯他的胳膊仿佛仅剩的力气全部用完了,身子软的想坐地上。就在她成功实践时,洛昕白一把拖住她,“站会儿。” “我好累,让我蹲一会儿吧。” 洛昕白没放手,而是说,“因为你妈妈好像觉得我们在谈恋爱。” 忽然听到这一句,时纪橙站在那不动了。 “为了不让你妈妈多想,所以我才建议分开走。” 她生涩道:“我还没答应,还分开走干嘛。” “因为我心思不纯。” 时纪橙僵住了,吞了吞口水,嗫喏半天没冒出一句话。 “我知道你没答应,是我单相思。但为了不让你妈妈发现,我感觉我们现在像在偷情。”洛昕白说出这句话,带点笑意,最后在“偷情”两字特意加重,仿佛能让她听清楚。 时纪橙果然在听到这两字,瞬间升温,一时分不清身体是因为什么热。 说半天,时纪橙腿不累,腰不酸了。抽回她的手,稳稳站在原地,“走吧,你不是回公寓有事吗?” 洛昕白看她一会儿,点头“嗯”了一声,转身朝公寓门走去。 身后的时纪橙摸摸脖子,她怎么感觉到刚才洛昕白看她的眼神,为什么让她那么心虚。 门被打开,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客厅跟他离开没有什么变化,看来洛凛回来并没有在此处休息。 洛昕白有目的性地直接走到客厅桌子旁,果真看到一本厚的资料。上面应该是国外的一些有名学校。他拿起来看了一眼。 时纪橙走到他身边,还没看清他拿着什么。洛昕白已经把手里的纸丢进垃圾桶里。 “怎么扔掉了。” “不重要。” 随后洛昕白拿出手机,向垃圾桶拍了一张照,发给备注爸的人。 像是完成任务一样,洛昕白收起手机,对时纪橙笑了一下,“走吧,我们回家。” 她还在往垃圾桶看是什么东西。纸上写的全是英文,但是她的英语不差,只看到页纸一角,便明白这些被扔进垃圾桶“不重要”的纸是国外大学申请表。那么厚的一沓,她再知道洛凛所说的承蒙照顾后面一句是什么,“承蒙照顾,拜别离去。” 就跟小时候空空等待,只等待到搬家的消息。至此再也没有见到他。低头看向指尖红线,如果不是这个,她估计一辈子不会跟洛昕白有交集。但现在呢? 洛昕白见她迟迟未动,低声喊了一句,“小橙?” 时纪橙再次抬头,眼神露出平静,可声音却出卖了她,微微发抖的声音她再次问出那句话,“你当年为什么搬家?” “现在还要走吗?” 34. 旧事 面对她的质问,洛昕白立马说道:“不是的。是……” “那是因为什么!” 时纪橙情绪上来,“当年我爸妈忙。认识你之后才有人一直陪着我。”她低声说,“小时候我总对你说,为什么别的小朋友爸妈总在身边,而我就不是。你告诉你就是我爸妈派来守护我的。我天真,真的信你的鬼话。” 洛昕白上前两步,看着她皱紧的眉眼。 “和你在一起的每天都很开心。直到你搬家那天……” - 天空飘着细雨,路上行人已经打开雨伞。穿着粉色碎花裙的小女孩背着书包,手撑着额头,奔跑在行人中。 学校布置了一堂手工课。用橡皮泥捏小动物,她捏了一个非常可爱的蓝色小企鹅。 企鹅就放在书包里。时纪橙心想:等会儿把小企鹅送给小洛哥哥,他一定会喜欢的。 雨势渐大,她身上大部分都淋湿了。但在全身湿透前,她成功到小区楼下。不顾雨水就要跑到邻居门口,却被休假的向女士逮住。 “小橙!看你身上,还乱跑,小心感冒了。”向女士的手拉住她的胳膊,作势回家。 “等一下妈妈,我要去找小洛哥哥,一会儿就回来换衣服。” 向女士狠心道:“不行。先换完衣服。” 时纪橙争不过向女士,当一个毫无感情的衣架,待向女士换完她的衣服后,她拿起书包里的小企鹅便往屋外跑。 “跑慢点。”向女士的话随风而散,时纪橙一点都没听到。 到门口,她踮起脚尖,满心欢喜地等待小洛哥哥开门。 “叮铃”一声,时纪橙又按了一遍,没有听见任何声响。 她按了一遍铃,喊道:“小洛哥哥我来了,你在家吗?”还是没有声响,她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心想:今天周五可能跟洛叔叔和阿姨出去吃饭了,她等一会儿再来吧。 抱着小企鹅,小小的时纪橙藏起没有及时分享的喜悦,叹口气回到家。 待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了一集动画片。她抬头看一眼时间,夜晚20点。穿着拖鞋,又拿起小企鹅,打开门,窜了出去。身后响起向女士的声音,“这么晚还去哪里?” 她再次来到隔壁公寓门口,安静的只有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叮铃”一声,她再次按响门铃声,没有像平时的只要按一声,门就会被打开,看到洛昕白的脸。许久,还是没有开门。 她低声喊道:“小洛哥哥你回来了吗?” “我是小橙,小洛哥哥。” 门上有一个猫眼,时纪橙看到了,她想要透过猫眼看洛昕白是否在家。可是她的身高太矮,无论怎么踮起脚尖都够不到。 她把小企鹅放在地上,尝试数遍,依旧够不到猫眼。便想出从家搬一个小凳子。 等她把小企鹅拿起来时,身后响起声音,“小橙你在这干什么?” “啪”一声,小企鹅摔在地上,她赶忙拿起来,发现小企鹅的嘴被摔掉一整块,念念有嗔:“爸爸你吓我干什么,我的小企鹅都被弄坏了。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捏一下午才完成的,我要送给小洛哥哥。你赔我的。” 时闻下班,走到家门口,看到尽头有一个小人站在那,不知道在干嘛。他只是过来看到是自家女孩,也没想到反倒成了“凶手” 他看着她眼圈慢慢泛红,泫然欲泣。一下慌了,“乖宝爸爸陪,不要哭。” “你怎么赔!”她憋着眼泪,最终眼眶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掉下来,“爸爸太坏了。” 时闻没想到安慰反倒弄巧成拙,彻底把人弄哭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安慰,“对不起,爸爸错了……” 时纪橙的哭声,还是把向女士吸引出来了。 等向女士把她抱进怀里,斜着眼看时闻,“你怎么把小橙弄哭了。” 时闻一句话憋着嗓子里,还真是他弄哭了,只好解释。 向女士听完,蹲在地上抱着时纪橙说,“爸爸弄坏小企鹅,爸爸不对。妈妈让爸爸给你道歉,再给你买一只新的小企鹅好不好?” “不好,我只要这个。” “那你告诉妈妈为什么只要这个小企鹅吗?” 时纪橙哽咽道:“……因为这是学校布置的手工课。我做了一个小企鹅,我要把它送给小洛哥哥。” 时闻听到这里,才知道为什么看到时纪橙站在邻居家门口。同时也疑惑道:“他家不是今天搬走了吗?” “…爸爸说什么……搬走了?”她仿佛被抽了魂一样无声说。 向女士暗道不好,侧目一瞥说错话的时闻。 时闻意识到说错话的同时,时纪橙已经大哭起来,“……呜呜,爸爸太坏了——” 见到把人又弄哭了,时闻垂下脑袋,他太失败了,不知不觉把女儿惹哭两次,还没来得及忏悔。向女士抱起时纪橙。时闻见状,伸出手,“我来抱吧。” 向女士侧身躲过,边说边往前走,时闻听到余音,“……我们不要跟坏爸爸玩。” 时闻,“……”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推开门,向女士说,“明天妈妈把小企鹅送给小洛哥哥,好不好。” 她把脑袋埋在向女士的臂弯,赌气道:“不好。” “好,那就不送。那妈妈帮小橙把企鹅修好吧。你明天一早就会看到新的小企鹅啦。” 她低声“嗯”了一声。 第二天一早,果然看到完好无缺的小企鹅,嘴巴那块用橡皮泥修补。她拿起来,跟原来的一模一样。可是,有些东西又变得不一样了。 她拿着小企鹅还是来到一直未敲响的门,以后不会有人给她开门了。站在原地看手里的小企鹅好一会儿,最终将小企鹅放在门口地上,“本来就是送给你的。”哪一天你会回来,就会看到它了。 直到后来,她渐渐长大,却始终没有再见到他。 - “我一直相信你会回来,可是后来并没有 。甚至没有任何消息,我还以为你会联系我,至少说一声‘再见’。” 洛昕白指腹轻抹她眼旁泪水,待她心复平静,说,“搬家那天我并不知情。公寓里的东西都没动。只有人离开,我坐在车里看远离南城的路,才意识到不对。” “在我的询问下,我妈告诉我因为工作变动,他们要换一个地方住。” “我不愿意,可是他们以为我在闹脾气。等到了明城,我一直要回去。我爸让人把我关在卧室里,我不吃不喝饿到晕过去。我妈不知情等回来之后,到我房间才发现我。” 时纪橙听到这里,对洛凛的看法又上升了一个高度。听到搬家的背后的故事,她心中难免一揪,洛昕白那时才多大。 “我躺在医院里,我爸才不得已编出一个理由,说你们也搬走了。他不想跟空房子做邻居,才想方设法重新买一套房子。这句话听起来很假,但当时我正虚弱,我妈也在一边应和,我不得已才相信这个理由。” “事后,我找到你的联系方式,发送过去才知道你把我拉黑了。” 她很想解释一句,“这个不怨我,当时小,哪里有手机。我是用我妈的备用机加你的,向女士备用机全是工作同事和患者有关的人,她定期都会清理一下,我没给你备注。应该是向女士把你拉黑了。” 洛昕白笑了一下,继续说,“消息发不出去,仿佛再一次证实我爸的话。直到因为我晕倒这件事,我爸妈吵着要离婚,我最后相信了。” “其实搬家的原因,是我爸做生意一直在往国外那边倾斜。搬到明城,是我妈的工作暂时不能离开,所以我父母一直是两地分居的状态,我和我妈一直生活在明城。直到我爸从国外回来,我妈工作合同到期,准备交接工作。准备一起去国外。他们这时想起南城的公寓。” “我妈念旧,想要回南城住一段时间。” “所以这个时候你发现了不对。”时纪橙说。 “是。我再次问了我妈之后,才知道你们没有搬家,她当时为了我,才会应和我爸的话。我当时的心情大概跟你发现我搬家时一样,巨大的谎言骗了我。我很想找他理论,但我直到并不能弥补这数年。” “我同意了回南城。我妈工作交接很繁琐,跟我爸一直待在明城。那天正好是你来找我的时候。转学是我拜托我妈打听你的所在学校,我妈可能想要弥补我,反正最后还会离开,转学的事宜不到半天便办好了。” “之后的事,我父母并没有如愿到南城居住。我爸知道我转学的事情,并没说什么。只是不断塞给我国外的学校。”他看向垃圾桶,“这些申请表我扔进去不止一次。” “现在他们已经决定动身去国外,所以今天我爸会回到南城。来的目的无非就是劝解我去。” 时纪橙知道当年搬家另有隐情,但还是为这错过的数年带有惋惜,以及悲伤。现在就像历史重演,洛昕白可能还会离去,但这次他会怎么选择?她说,“你想好了吗?” 35. 答案 “我从来都没想过。”他脸色认真,“无论是小时候搬家,还是现在去国外,我都没有选择过。我一直想待在南城,在南城生活,在有你的地方生活。” 时纪橙脑海里似乎有成千上万朵烟花在绽放,血液仿佛都停止流动,“……你说什么…” 洛昕白又靠近了一步,他收紧左手指尖红线,轻轻一拉,时纪橙的手便到他的手心。温润的触感,时纪橙睫毛一颤,心里再也藏不住的情感如甘甜的泉水喷涌而出,她的心在狂跳。 “每一份学校申请表我都像这样扔进垃圾桶。”他直白道:“我不会跟他们去国外,更不会离开南城。”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两人触碰的双手,仿佛看了许久,说,“你问我想好了吗,我给你说了答案。”洛昕白颇为认真地抬眼看向她,眼神里倒映出时纪橙慌乱的模样。 洛昕白没有给她逃离的机会,他说, “你的答案是什么?” 时纪橙手心冒出微汗,她有些紧张,第一反应是抽回手。却被洛昕白紧紧握住,似乎不说出一个答案,就这样一直牵着。人生面临的第二大告白事件——答案篇。第一次是凌云,第二次就是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人。 第一次能很干脆地拒绝凌云,是因为她本身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也是在第一次,终于意识到喜欢,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洛昕白就如同强盗般打开她的心。 一个月的答案其实早在冥冥之中就注定好了,好像不管那个人是谁,她多半都会喜欢上洛昕白。 时纪橙脑袋CPU高速运转,说出那个答案,心里想的有关他的点点滴滴。怎么办,心好慌。 她许久没有说话,嘴唇干涩,下意识舔了舔嘴唇,内心不管怎么样挣扎,那个答案呼之欲出,她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在心跳冲到顶点时大声喊出: “我喜欢你!” 终于说出来了,她肩膀随之放松,视线却乱瞅,她不知道为什么不敢直视洛昕白。 “原来这就是你的答案。” 时纪橙听到这一声平淡无奇的回答,她以为是她不够认真,或许被洛昕白当成了玩笑话。猛然抬头,想要再说一遍,却一瞬间看到洛昕白的脸,她整个人顿住了。 儿时他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不爱笑。长大之后,笑容变多了,时纪橙却感觉很假。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客厅,落在他的脸上,她恍惚看见儿时他不苟言笑的脸,与此刻的面孔重叠。现在的他,眉眼温柔,真切地笑意盛满在眼底,嘴角露出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他在时纪橙怔愣的一瞬间,不再局限于手的触碰,他满心欢喜地抱住了她。 时纪橙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一跳,却在下一秒双手回抱住他。洛昕白很克制的只是小心翼翼地拥抱,不像上一句的话,这句话喜悦点缀在每一个字间,他说,“我也喜欢你,一直一直很喜欢你。” 时纪橙笑道:“这么高兴吗。” “当然。” 洛昕白放开她,“原来一个月的期限,我总想为什么那么长。现在听到答案,我又多么希望可以像一个月那么长。” “可以啊,我可以说很多遍,我喜欢你喜欢你……比一个月还要长。” 洛昕白收下很多名为“喜欢”的爱意,郑重点头“嗯”了一声,“我也一样。” 两人从公寓离开,回到租房,已经深更半夜。到租房后,时纪橙似乎被今夜所发生的事,刺激大脑活跃,回到卧室也没有睡下,心里想着:她跟洛昕白的现在是恋爱关系? 她有男朋友了?对象是洛昕白! 想到这里她零星睡意又被打跑,凌晨3点,翻出手机,打开关于心的联系界面,“!我有重大事情要告诉你!醒了吗醒了吗?” 时纪橙守着手机,对面没有动静。满心喜悦无人可分享,转念一想给洛昕白发了一只兔子表情,他立马也回了一个可爱表情,随之发送过来一则消息,“还没睡吗?” 她趴在床上,拿着手机啪嗒啪嗒打字,“睡不着,你怎么也没睡?” “太激动。” 她笑了一下,她立马又看到下一句,“快睡吧,明天给你看一样东西。” 时纪橙止不住的好奇心,连忙问是什么东西,他总能想方设法哄她睡觉。最后没办法,时纪橙只能压下好奇,关掉手机。闭着眼睛想立马来到第二天。 到了第二天,她没有起来。 夏凉被没过头顶,卧室外还在响的空调外机声都能成为助眠曲。房间门被轻轻打开,洛昕白从门缝里看一眼床上的人,没有睡醒的意味,没有打扰,再轻轻地关上门。坐在不远的小圆桌上,低头认真摆弄着某样东西。 一直到肚子感受到饥饿,时纪橙才从被子里爬出来,舒展了一下筋骨,打开门。红线微动,洛昕白就意识到她醒了。 放下手里的书,看向走到他面前的人,温柔道:“醒了。” “嗯。”时纪橙打了一个哈欠,“昨天睡太晚了,现在几点了。” “10点。等会儿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对于她来说,还算是早上的时间,暂且没有胃口。视线从洛昕白身上移走,却注意到他旁边的小圆桌放着白瓷盆栽。 上前一步蹲下来仔细观看,是两个小猫盆栽,一个萌萌的大眼睛,一个眯着眼开心地笑。里面微湿润的土壤,是水浇过的痕迹。 时纪橙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洛昕白,“给我看的是这个东西吗?” “嗯。”他说,“两个是不一样的草籽,等待长起来你可以期待一下。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喜欢!” “这个花盆好可爱啊,萌萌的。”时纪橙将两个盆栽拿起来,走到阳台窗户旁,洛昕白跟在身后。看到她将盆栽整整齐齐地摆在窗户上,就像两只小猫开心地卧着。 “见见阳光,这样就能很快看到它们。” 洛昕白,“这种一般叫作星期草,开得也快,败得也快。但却看到那一抹绿色,能收获一整天的好心情。” “我知道这个,它完全长大,这个小猫盆栽一定非常治愈。” “嗯。”他应道。不知道你喜欢晴天,还是喜欢雨天,只盼在那一瞬间捕获你 这张动容的笑脸,就像这只眯起眼笑的小猫。 她的指尖绕在盆栽边缘,摸了一圈,突发奇想,看着洛昕白说,“我想买一台ccd,到时候把它们记录下来,这样就可以永久保存它们的样子啦。” 他说,“可以。我帮你一起挑选。” “那走吧。我拿一下手机。”时纪橙回房间一拿到手机,就在各大软件上搜记录生活的ccd。窝在沙发里,寻找心中满意的品牌和型号。另一边坐着洛昕白,帮她挑选着。途中想到有一个明城的朋友酷爱拍照,找到他的联系方式,洛昕白开始联系。 现在,两人心照不宣的关系,这次,时纪橙很自然地把腿搭在洛昕白身上,没有第一次尴尬的氛围。洛昕白听取朋友的建议,很快找到一款从各个方面来说,都比较好的ccd。在官网上,下面的数字自然也很美观,洛昕白却连眼睛都没眨,立即选择的付款买下。 然后再跟时纪橙确定是否需要这款ccd,“你看这款喜欢吗?上面是它的介绍,和用户评价。”洛昕白把手机递过去,她很感兴趣的样子接过,“我看看。” 看了半天,她笑道:“这个好。拍的照片都好好看啊,有链接吗发给我。” “我已经买了。” “……什么,你怎么不告诉我。多少钱?” 洛昕白没有选择隐瞒,时纪橙听到后,捂住嘴,“一个ccd那么贵!” “我把钱转给你,太贵了。” 他制止了她的动作,“实用性很大,不算多贵。我相信你应该会很喜欢的。” 时纪橙再次看了一眼相机的模样,她在多种测评页里都看到这款相机,是非常好的一款。只是没想到他下手这么快,说买就买了。见到不为所动的模样,她没有再坚持,“好吧,那谢谢你了。” “不用说谢谢。本来就是买给你的。” 时纪橙嘻嘻笑着,有点害羞的意味,说,“还是要装一装的。” 他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难得这次这么诚实。” 她怕痒,被碰到一下便低头躲过去。洛昕白看到这副样子,心痒又碰了一下,时纪橙连忙求饶:“好啦好啦,痒死了。” 抓住他作乱的双手,“你太不老实了。马上我想打喷嚏了全打在你身上。” “好啊。” 时纪橙里面甩掉他的手,震惊道:“我原来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变态。” “可能你对我了解得还不多?” 她摇头,“不,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就是这么变态。” 洛昕白笑了一下,没有回答这句话。而是说起另一个话题,“你还记得之前你答应我跟我去一个地方。但是星月杯的事没有去,下周五陪我一起去好吗?” “去哪里,还要下周五。明天后天不可以吗?现在放假,都是时间。” “不行。至于为什么,你去了就会知道。” 时纪橙被勾得心里痒痒的,拉住洛昕白的胳膊,“告诉我一下呗。” 洛昕白像老僧坐定,不为所动。两人还在打闹,谁也没听到门口传来动静。 36. 等待 门锁响动的声音很细微,客厅沙发上的两人丝毫没有听到。 门锁转动打开,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来人短发,连衣裙,正值工作日没有穿喜爱的高跟鞋,一双平底鞋踩在地上,竟然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来人赫然是向女士。 时纪橙手拉着洛昕白的胳膊还没松开,窝在沙发里,身体因为手坐起来一些,笑嘻嘻地追问他是什么秘密。 洛昕白却感觉到什么动静,朝门口扭头望一眼,向女士已经出现在他的身后。 “向阿姨。”他身体突然坐直。时纪橙不明白为什么他喊她妈妈,视线随之一瞥,顿时如鬼一样放开洛昕白的胳膊,从沙发上跃起来,吞吐道:“……妈,妈你怎么来了。” 向女士脸色可谓十分精彩,昨天她还跟时闻说可能她意错了,现在只是来到租房就看到这一幕。她心里不能再也欺骗不了自己——这不是谈恋爱,难道谈朋友? 可向女士毕竟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调整情绪,面相平静朝她的卧室走去,“小橙,跟我来,妈妈有事跟你说。” 时纪橙站在原地绞着手指,尴尬地望一眼洛昕白,小声说,“我该怎么解释你也在。” 他站起来,手上的红线似乎被牵动,“实话实说。” “啊?” 洛昕白拉住她的手,“没事,我跟你一起去。” 向女士在卧室房间坐着,目光绕了一圈,整间卧室只有时纪橙的生活痕迹,再怎么想也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她早该想到的。小橙每日在租房里,连她休假都很少回来。再不济隔壁洛昕白再也没出现,她竟然没注意到。 两人不知住在一起多久。 一会儿,她看到时纪橙走到卧室门前,眼睛乱瞟,满脸心虚。 身后还跟着洛昕白。 向女士心里顿时结出一股郁气。她是成了恶婆婆,要棒打鸳鸯吗?这两个小孩! “妈,你怎么来了。”时纪橙率先打破平静。 向女士视线望向两人紧挨的双手。抬眉说,“我不能来吗?你们俩怎么回事?”她反问了一句,还是直球问出她最想知道的。 时纪橙心里打鼓,犹豫要不要说,洛昕白可谓头铁,面向“未来的婆婆”,没有半点心虚,说,“阿姨,我喜欢小橙。现在住在一起是因为一些缘由。在此之前并没有做出伤害小橙的事。” 向女士挑眉,没想到洛昕白也是敢作敢当,瞅一眼自家女儿,还嗫喏着嘴,明显要说什么却轮到他来开口。 “想不到你居然敢承认。先说明我并不反对谈恋爱,但现在小橙还在上高二,甚至没有成年。未来的事没人能说得清楚,我相信小橙往后还有更好的选择。” 时纪橙慌忙说,“没有的,我很喜欢他,现在是,未来也是。以后不会有比他更好的人,妈……” 向女士没有回答她,包括视线一直落在洛昕白身上。仿佛在等待着他的回答。 洛昕白明白向女士话里意思,依旧坚决道:“喜欢上小橙比我想的还要早,以前阿姨和叔叔忙的时候,我父母也是,本来我一个人生活并没有什么,但…小橙却像小太阳一样,来到我的生活里。” “当阿姨说出,让我照顾小橙时,我就心中暗暗想一定不会让小橙受到伤害……现在回到南城,见到小橙的第一面,她跟小时候一样,而我对她的感情一样没有变。” 时纪橙听到身边的人一次性说那么多话,第一次听到他将感情一点点流露出来,她现在忽然很想牵住他的手。 向女士听到作为父母忙,两家的孩子都体验独自一人的生活,而她工作忙,不放心的只能拜托另一个也没多大的小孩去照看另一个小孩。 向女士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但话里还是不遑多让,“我还是希望小橙未来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等到小橙成年后,再谈论这件事也不晚。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洛昕白与时纪橙对视一眼,没想到向女士没有直接成为阻碍,只是想要她多点时间考虑。 她看到向女士这样没有明说的“松口”,一时答应下来,捧着双手,高兴道:“好的妈妈。” 向女士看到时纪橙眼里露出的笑意,这不值钱的样子,“你觉得呢。” 洛昕白当然不会拒绝,“嗯。” 向女士断下这刚谈恋爱才得到答案的恋爱案子,宣布结案,有名实存的恋爱关系变成无名实存。 刚说完,向女士坐在卧室大床边,看着面前的两人,“这下该说说你们两人不得已住在一起的缘由。” 开心还没维持半分的时纪橙,顿时咔了音,“这,这个……其实原因有点魔幻。” 向女士,“?” 她望了一眼洛昕昕白,得到他肯定的眼神,才看向向女士,“解释起来可能你不会相信……这样,我给你演示一下。” 对身边的洛昕白说,“你拉一下。” 洛昕白意识到她要怎么演示,说,“没事,你拉我吧。” 向女士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表情更加疑惑了。 时纪橙一想,她之前体会到的痛的拉扯实在太多,没有拒绝, 向女士就坐在床边缘,听到洛昕白让她看向他的左手,她的视线移到他的左手,手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就在她心里露出疑惑,不明白时,忽然看见本来没有事的手,无名指关节处缓缓出现一道红痕,仿佛被什么东西拉扯过。 但是洛昕白就站在原地,抬起左手,另一只手自然垂下,且手上并没有绑上任何东西。 向女士看一眼旁边站着的时纪橙,难道小橙做了什么吗,她不可置信捂着嘴巴,“这、这怎么回事?” 他解释道:“这就是我们不得已住在一起的原因。哦不是住在一起,是必须一起。” 时纪橙说,“是因为我们手上不知道为什么出现一根红线,就绑在我们两人手上。” 向女士震惊,她疯了看两人,好像是在看神经病。 “我没有看到啊?” “每个人都看不到,能看到的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看到刚才他手上露出的痕迹,就是我在拉扯红线。” “而且原来无限长的红线随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在持续缩短,现在红线的距离只有5米,我不得已想出一起住的办法。” “是我让他来租房跟我一起住,喏,他就睡在隔壁客房,因为只有5米,客房的床还搬到离房门很近的距离。” 卧室的门被打开,向女士一眼看到半掩的客房门,床近在咫尺。 向女士世界观被打破了,似乎不相信,头脑风暴,两人能想出这种理由来搪塞她。但视线往洛昕白手上看,但有什么办法,能隔空让手指出来伤痕吗? 就像在变魔术一样。 时纪橙看向女士摆明不太相信的表情,叹口气,“妈妈,这个其实一开始出现在我手上,还以为是谁恶作剧,但它确实真真切切地在我手上。我只能说服自己不管不去想它,但是真的没有办法。” “它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阻碍我的生活,我想方设法找到另一边的源头,才发现是他。” “面对这根红线,我们其实并没有办法,它就像幽灵一样毫无意义地出现,我只能想它会在哪一天就像开始时消失。” “而现在我们只能这么做。” 向女士作为医护工作者,信奉科学。但今天,科学的世界观正在被打破。 作为三个人里面的唯一大人,向女士只能强撑着体面,“是吗,原来是这样。” 时纪橙看着向女士哆嗦的手,不忍心打破,最终目送着脚步虚浮的向女士离开。 “妈,真的没事吗?” “……没事,哈哈,我走了、走了。” 她看洛昕白一眼,扭头走到客厅,“这我妈来得真的不是时候。” 想到什么好笑的事,脸上笑意满满,“现在一个月,变成一年,开心吗?” 洛昕白佯装无可奈何地垂着头,似乎不开心的样子,说,“讨要的名分就这样没了,不开心。” 看到从未见到的这一面,语气中带着一丝小情绪,时纪橙又快速走到他身边,伸手贴着他的下巴两侧,左右贴贴,“这么不开心啊,那怎么办。” 洛昕白顺着杆子往上爬,像黏人的小狗一样脑袋凑近让她更好摸着他的脸,眼睛直视着她,一只手捏住她的手。 “你想怎么安慰我。” 时纪橙盯着那双沉黑的眸子,眼神里抑制不住的情感仿佛能把她整个人吸入里面。她鬼使神差冒出一个想法。 她脸凑近,认真亲了一下抓住贴在他脸上的一只手,隔着手似乎在亲他的脸颊。 下一秒很快撤离,亲完还在观察她的表情。 洛昕白被亲的那只手突然像被火烧一样急速热的起来,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神色有一瞬间怔愣,但很快反应过来,脑海里像炸开的无数化学药剂,产生巨大反应。 不仅手,连脸和身体都加速热起来。 而没有放开手的时纪橙第一感受到,好烫!她松开手,“你没、没事吧,怎么那么热。” 想要离开的手又瞬间被洛昕白抓住,他声音变得喑哑,“我没事。” 他抓住她的双手再贴向他的脸,轻轻左右移动,他说完之后再小声开口,“你摸摸我……”真的就像小动物求主人爱抚一样。 时纪橙没想到她只是一个动作惹得洛昕白反应那么大,试了试他抓住她的手劲不小,只能在带动的大手主动摸着他的脸。 洛昕白慢慢松了力道,时纪橙觉得好玩,一只靠近耳垂的手,捏了他一下耳垂,紧接顺着下颌线滑向下巴下柔软的地方,指腹短暂地蹭了蹭。 洛昕白眼睛里像突然有火一样,她缩了缩手,没再继续。 他哑着嗓子,没再继续,他盯着她柔软的嘴唇,视线一瞥。 留下一句,“你先在客厅坐一会儿。” 时纪橙站在原地,不知道他怎么了,只见他不回头地朝浴室走去,过一会儿响起哗啦啦的水声。她想到什么脸一热闷头坐在沙发上。 天呐,她做了什么。 怀里抱着枕头,盖住红的像泡泡茶壶的脸。 浴室内,洛昕白一只手撑着浴室墙壁,任由冷水浇到身体上。 他刚才真的想亲吻她。但她没有成年,向阿姨说得对,时纪橙有很好的未来,日后还会有很多选择,不管考虑多久都没问题…… 但,洛昕白闭上眼,他只会让她只有一个选择。 37. 生日 向女士最终也不知道接受了没有。只知道到了第二天,一个电话打来,告诉时纪橙:“小橙我把房间收拾好了,你跟小洛到家里来住,那个,手上那个东西。在家里住方便些。” 时纪橙把意思复述一遍,洛昕白表示同意。当天下午两人就回到公寓。 她打开门,知道向女士不在家,按照向女士的嘱托,让洛昕白把衣物和行李放到客房里,像在租房一样,时纪橙回到卧室,让洛昕白在客房看一眼距离将床挪到离门口相近的位置。 弄完一切,时纪橙双手拿着已经冒出嫩绿色芽的小猫盆栽放到客厅阳台窗户上,用小喷壶洒上一点水,嫩绿的小芽落上水珠,时纪橙低头注视。想必要不了几天,小草就会长出来。窗外晴空万里,阳光洒落在少女脸庞,周围种植的各种绿植盆栽,显得岁月静好。 远处的洛昕白嘴角勾起一抹笑,看着这幅画面。 过一会儿,想到什么,走到沙发上放着的黑色书包,打开拉链,从中拿出已经到了的ccd。打开摄像头,来到合适的距离,按下快门,记录下这一幕。 照片里是时纪橙轻轻弯下腰,指尖轻触小草嫩芽的侧影。阳光一切来得正好,轻轻洒落在她的鼻尖,能清晰地看到每一根睫毛。 洛昕白看了照片很久,想到即将来到的周五,心下一动。联系好已经期末考完试的那群人,走到时纪橙身边,说,“小橙,我要出去买件东西,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时纪橙扭转过脸,“嗯?买东西吗,行。你等我换一件衣服。”到家就穿上睡衣是她亘古不变的誓言。 “好。” 等时纪橙换完衣服,两人坐上车,时纪橙才想到要问买什么东西。 “你要去哪里。” “商场,在家也没有事情。我们去转转。” 时纪橙不疑,还有闲心打趣,“我还以为只有女生喜欢逛商场呢,没想到你也喜欢。” “喜欢倒不至于,只是喜欢跟你一起。” “……哈,哈,是吗。” 时纪橙立马侧头看着车窗一闪而过的街景,心想:现在说开了,洛昕白怎么越来越喜欢直球出击,她很尴尬的好不好。 很快,到了商场,工作日,人不算特别多。洛昕白像有目的似的直上二楼。 看到全是女装的二楼,时纪橙像是恍然大悟,“难道你要给我买衣服?” 洛昕白点头。 “我衣服很多了。而且总上学穿校服,我没什么要买的衣服。” “没事,先逛逛。” 时纪橙被他拉着手,被迫穿梭在各个女装区。每进入一间店铺,里面的小姐姐都乐开了花,先调侃一下:带着女朋友来买衣服啊。 她每次否认,但快不过洛昕白口中答应。她也就随他去了。 连逛几家店铺,时纪橙很快认真挑选衣服。 “这件可以吗?”时纪橙从试衣间走出来,旁边的导购连忙夸奖,“这套很衬您的皮肤,是比较日常的穿搭。” 洛昕白从上至下看过去,是一件宽松的上衣和一条简约裤子。穿起来显得人格外慵懒温柔,他点点头,说,“很好看,你喜欢吗?” “还可以。”时纪橙看了一眼吊牌,价钱中规中矩,直接说,“那就这套了。” 美美照照镜子,她转身回到试衣间换回她的衣服。外面,洛昕白喊来导购,“请问店里有没有……” 导购咧嘴一笑,“有的,这件我拿你看看。” “小姐,你男朋友为你选了一件衣服,他希望你能试一试。”刚脱下衣服,试衣间的门被敲响,时纪橙不好意思。来不及多想,露出一点门缝,“你给我吧。” 接过衣服,把门锁好,时纪橙才看清洛昕白选的衣服,一件无袖款裙子,粉色衬布,外面有一层手工缝制的蕾丝布。时纪橙看到这条美丽裙子,立马穿上试试。拉上侧边拉链,试衣间内的大镜子完美照出身上裙子的样子。 粉色衬出雪白皮肤就像水蜜桃,裙子完美勾勒出身线,裙摆没有短到令人尴尬,非常合适的长度。 时纪橙打开试衣间门,走出去,不好意思看向洛昕白。坐在沙发等待的他,看见她穿上这件导购拿开的裙子,他第一眼就想象出穿在时纪橙身上的样子。果然是这样。 洛昕白站起身来,“很好看。不过……”视线朝下。 一旁的导购心有灵犀,“这件裙子非常显气质呢。就是鞋可能不太搭配,你看看这双鞋呢。”导购小跑从另一面放鞋的墙面拿出一款鞋,是银色粗跟薄底高跟凉鞋。 时纪橙拿在手里,看样子还不错,坐在小沙发上,弯下腰换鞋子。洛昕白蹲下身,拿起鞋子,轻声说,“你穿着裙子不方便,我给你换。” 听到这句话,时纪橙连忙捂住裙子,她现在想这个问题,的确不方便。不管是弯腰还是抬脚。裙子再长,也只是到膝盖上方一点。 脚被他温热的手碰触,她脸一红,抬眼朝别处望,一眼看到两个导购小姐姐低声说话,还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两个。这下时纪橙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只能装作平静的样子,忍受着内心煎熬。 “好了。”听到洛昕白的声音,时纪橙朝下看换好的鞋。站起来走几步,高跟鞋不是特别高,却踩在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是她第一次穿高跟鞋,觉得新奇,连走几步,竟觉得高跟鞋发出的声音这么悦耳。站在镜子面前打量着不一样的自己。 洛昕白盯着她的背影没有放。两人的视线隔着镜子碰撞,他笑着说,“非常漂亮。” 时纪橙不好意思咧嘴笑,她也非常看重这件衣服,但不是很日常,想不出在什么场合能穿,如果价钱能够接受的话……她看向下摆一闪而过的标签。 镜子里捕捉到她瞬间的震惊。洛昕白走近,询问,“怎么了?” 时纪橙摇摇头,慌忙说,“我试好了,先去换衣服了。” 等换完衣服出来,一位导购在购物台上包装着第一套日常衣服。听到洛昕白在一边说,“没错,三件都要了,还有这双鞋。” “!” 她慌忙将洛昕白拉过一旁,“这件裙子不要。我说白了简直白说了,你没看价钱吗。一件裙子2800!他明明可以去抢,却还要卖给你。那双鞋我不用猜,保底1000以上。” 洛昕白睁着无辜大眼,“可是很好看啊。” “好看有屁用。我一个月的零花钱还没有这么多。这家太坑了,就要第一套,裙子不要了。哦还有鞋。”第一套都4、500。她已经拿出一半零花钱了。这些她没有说。 他说,“没事,我买给你的。不用你付钱。穿在你身上真的非常好看,你不喜欢吗?” 那句“喜欢”仿佛恶魔低语,说实话她非常喜欢那条裙子,但美丽的裙子价钱也很美丽。“不是很日常,没有场合穿。真的不用你给我买。” 洛昕白,说,“美丽的衣服穿还讲什么场合,只要你喜欢什么场合都能穿它。” “你这么说,不错吧但……”她低头想合适的话打破的念头。谁知他留下一句,“等我。”人消失,她再抬头已经看到他站在购物台了。 留在原地的时纪橙,已经想不到什么话劝阻他了。等待着他拿着购物袋走向她。两人离开,时纪橙无奈一笑,“每次都是你给我买东西,我还没送给你什么呢。” “你送给我什么我都高兴。但我送给你比你送给我更高兴。” “所以下次不要说这些话了。我送给你东西不是让你有负担,也不是想让你送我什么东西。不然我会觉得我们很陌生。” “哈哈哈,我怎么听着像用礼物留住我喽。” “要真的能用礼物留住你就好了。” “那当然,不行的喽。” 洛昕白一笑,“好。那我们去吃饭吧。逛了那么久。” “好。” 等到天色暗,两人回到家。时纪橙打开客厅的灯,看着空无一人的家中,感慨道:“我就说这跟粗放没什么区别。” 第二天,9点左右,时纪橙还在睡梦中,被轻轻叫醒,“橙子,起床啦。” 时纪橙眼睛还未睁开,半梦半醒中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不然她怎么听到关于心的声音。 “橙子,你再不起床,我就掀你被子了。” 时纪橙眼睛一睁,大脑空白,这不就是关于心的声音。果然,在床边看到一脸笑意的关于心。时纪橙一脸懵,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玩啊。我昨天给你发的消息你是不是又没看。” 时纪橙又一脸懵,不过根据习惯还是说,“昨天很早就睡了,没看到。” 关于心鼓鼓嘴,“哼,我就知道。现在起床,我带你出去玩。” “今天不太行啊,洛昕白说他今天不知道要带我去什么地方。要不然……” 门口突然出现洛昕白的身影,“没事,下午再去也不急。今天先陪关于心。” 时纪橙听到她这么说,自然而然同意了,“你等等我,我收拾一下。” 不过想到手上还有红线,她走到洗漱间又慌忙说,“那个,还有。” 坐在椅子上的关于心摆摆手,“我知道,洛昕白也跟我们一起去。去洗脸去吧。” 她一脸笑嘻嘻的,“你懂我的”意思钻进洗漱间。 关于心手撑着脸,她都懒得问为什么洛昕白也要一起去了。当她得知洛昕白还住着这儿,一切缘由她都不想问了。 等时纪橙要刚洗完脸,洛昕白手里拿着裙子,提醒她,“昨天买的裙子我洗了,已经干了。今天出去玩,穿这件裙子不错。” 时纪橙看一眼裙子,“哦好。” 等时纪橙换完衣服,出来,“我好啦。” 粉色裙子,银色高跟鞋。头发没有扎住,风一吹带动发丝。关于心眼睛看直了,“橙子你好漂亮啊!” 洛昕白站在那没有说话,但目光却也停留在她身上,点点头赞同。 时纪橙不好意思笑了笑,“真的吗?” “Ofcourse!当然啦,橙子你不要害羞吗?来我看看。”关于心绕在她身边一圈,由衷赞叹道:“好看!看到今天跟你出去玩,我要收获一大堆羡慕的眼光了。有你这么好看的朋友。” 时纪橙捂住脸,“不要再夸我啦!” 洛昕白笑道:“那我们走吧。” 关于心玩得很纯粹,做了几个石膏娃娃,抓娃娃机等等,最后在一家餐厅吃了饭。应该想到她鞋子不方便,关于心带她玩的地方,并没有走多少路。吃完饭,忽然关于心带她来到一家化妆店。 她开始疑惑,“你带我上这来干什么?” 关于心笑道:“我在这家办了一张卡,明天就到期了。不用白不用,你说是吧洛昕白。” 洛昕白似乎认真想了一下,说,“嗯。过期的话的确很可惜,看这家店应该不便宜。” 关于心似乎跟他高山流水遇知音,连忙说,“是啊是啊,超贵。不用真的亏大发了。”随即眼睛恳求时纪橙,“橙子我们就去吧。” 看两人都是这样说,她似乎没有拒绝的空间,果然,不等她开 口,人突然被拉进去。 “欸——” 店内现在有三名化妆师,一位在给一位顾客正在化。看到客人,一位小姐姐开心地上前迎接,“您好,有预约吗?” 关于心说,“有,两位。” 洛昕白拉着时纪橙先坐在一边,时纪橙本来还在听关于心说预约,猝不及防被拉走。 “我的话你就给我化淡妆。坐在那边的女生是今晚的主角,化精致一点,但不要浓妆。” 化妆师点头,“明白了。那你们先坐。” 关于心走到时纪橙身边,聊着期末考试的趣事。 等到真正开始化妆的时候,1小时后,关于心很快完成,坐在一边玩手机。而时纪橙脖子都顶酸了,人还困困的。刷子在脸上舒服蹭着,她有种想闭眼睡觉的感觉。 终于等到化完妆,化妆师开始搞她的头发,又是一阵困意涌上。闭上眼享受着被“玩弄”的头发 洛昕白抬头看见这一幕,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看着手机点了收藏。 正巧被关于心看到,她脸上露出打趣的笑。 洛昕白却说,“今天谢谢你。” 关于心“哎”一声,“不用说谢谢。橙子是我的朋友,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洛昕白点头,随即听到她说, “而且这妆造还是你出的钱。我还没谢谢你呢。” 他说,“你也说你是小橙的朋友。”一切尽在不言中。 终于做好之后,时纪橙在镜子里看着自己,非常精致的妆容,睫毛腮红一处不落,公主盘发。再看一眼关于心非常淡的妆,心里开始疑惑,不是要过期了吗?怎么还化个淡妆。 不过,已经很晚了。时纪橙肚子稍微有点饿,想开口寻觅一家吃饭的地方。 但洛昕白看着她,说,“小橙,竟然跟关于心玩了之后,该去你答应我要带你去的地方了。” 话堵塞在口中,“欸?” 出了化妆店,对面就是商场,高楼大厦,她被关于心拉着,跟在洛昕白身后。坐在电梯里,时纪橙品出一丝不对劲,盯着两人,“你们,不会有事情瞒着我吧。” 两人眼神开始躲闪。关于心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她。而时纪橙只能看向唯一全程最奇怪的人。 洛昕白却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时纪橙疑惑。等走出电梯,被两人带到一扇门面前,门被洛昕白打开。 房间内没有一丝光亮,等到时纪橙走进去,房间突然亮起,一声礼炮声将她吸引,漫天的金银亮片落下,一声声“生日快乐”随之响起。 映入眼帘的有沈云、王明鹭、宋得志,还有凌云,他们一起开心地喊,“生日快乐——橙子!” 时纪橙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大家。” 随即望向身边的洛昕白,“今天是我的生日?” 他笑了一下,点点头。随即王明鹭说,“是啊橙子,不过这份生日惊喜却是洛昕白准备的呦~” 时纪橙眼睛有细碎的泪花翻涌,想捂住眼睛却碍于有妆,只能向上看,憋住眼泪。 众人看向这一幕,发自内心地笑,关于心拉住她的手,“开开心心地过生日。我们去吃饭吧,然后切蛋糕!” 洛心白坐在她的身边,随之关于心、沈云依次落座。饭桌上,王明鹭调侃着提前放假的四人。关于心与沈云两人说说笑笑交谈。凌云似乎跟宋得志真的如洛昕白所说,似乎很投缘,聊着天。 时纪橙看向洛昕白低声说,“瞒我这么久,原来是我过生日。我都忘记了。原来过生日要么是向女士提醒,要么是关于心提醒。” 她突然笑了一下,“不过关于心提醒的时候,我的生日早就过了。” 洛昕白认真听着她说话。 “你给我买衣服鞋子,又是做妆造的,就这我都没发现。” “那是因为你过得就是这么好,没有因为突然来的这些,就猜测为什么突然对我莫名得好。我很高兴你是这样的。” “原来没有我参与的日子里,你也过得这么好。” 时纪橙愣了一下,看着他笑了一下,笑容背后不知道为什么带上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悲伤。 他说,“生日快乐。” “这是我第一次为你准备的生日,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你过生日都会有我的参与。” 她笑了一下,答应道:“好。” 到切蛋糕的时候,桌子上放着非常漂亮的蛋糕,插着一根17岁蜡烛。背景墙摆着气球,两边是各种装饰。坐在正中间的时纪橙开心地笑着。几人快速朝她的身边站好,关于心依旧站在她身边,沈云站在关于心身边。沈云旁边是凌云。 时纪橙左边心照不宣留出一个空位,王明鹭站在旁边,按住前面的宋得志的肩膀咧着嘴大笑着,因为他的个子不高,丝毫没有挡住后面王明鹭这个大高个。 洛昕白按住打火机,将两根蜡烛点上,火红的光出现,带着些许温热,好似照亮整个房间。 洛昕白快速站在那个左边空缺的位置。 早已准备的服务员,手拿着ccd,“开始拍照啦。” 王明鹭大喊,“我们一起说茄子!” 每个人喊道:“茄子——” 一张永远定格的照片遗留在每个人心中。 洛昕白说,“小橙,吹蜡烛,许个愿吧。” 时纪橙看他一眼,她露出明媚的笑脸,点头“嗯”了一声,握住双手,心中说出愿望,“呼~” 蜡烛灭了。 不知愿望是否能实现。 38. 高三 时间过得非常快,半月之后星月杯总决赛如期举行。 很遗憾是时纪橙没有杀进总决赛,但进入晋级赛她已经心满意足了。不过,洛昕白却稳坐第一的宝座。直至星月杯正式结束,总决赛的得奖者,果然是洛昕白。 就在颁奖的当天,时纪橙提议奖励自己一番,拉着洛昕白出去聚餐。 立秋已经过去,天气逐渐变得多雨,到处都是潮湿的痕迹。闷热的雨季到来,暑假也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 开学当天,学校门口水泄不通,送孩子的车辆络绎不绝。时纪橙背着书包,跟着洛昕白,走进校园,还有闲心聊天,要多轻松有多轻松。 不再是高二的班级,他们已经从高二八班变成高三八班。 时纪橙走进新的教室,手上还搬着从高二班级里拿出的学习物品。在门口视线从里面绕了一圈,“这教室原来是个杂物室吧。”教室内,桌椅乱摆放,乃至地上任意角落落得全是灰尘。 洛昕白自然接过她手里的重物,“先找个座位把这些东西放好吧。”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去拉扯一张能看上眼的桌子,东西放上去,一阵尘土味扑面而来,时纪橙捂住口鼻,跑到教室外面,迎面差点撞上进来的老周。 没错,高三八班的班主任依旧是老周。 还好洛昕白眼疾手快,一把拉过时纪橙,阻止了一场惨案发生。 老周没有说什么,而是看到教室只有他们两个人,问,“其他人还没来吗?” 洛昕白,“还在原来的教室收拾东西。” 老周看一眼教室,对两人吩咐道:“叫他们不要先收拾了。让班长带人先把这间教室打扫一下。” 洛昕白点点头,拉着时纪橙下楼去高二班级了。 老周还站在教室门口查看,突然注意到两人的不正常的拉扯动作。又忽然想起时纪橙星月杯的数学成绩,顿时心里疑窦丛生:这两个小孩不会在偷偷谈恋爱吧…… 下楼后的时纪橙突然感觉后背发凉,朝背后看一眼。 洛昕白注意到,“怎么了?” “没事,我感觉背后有人盯着看,凉飕飕的。我们赶快找班长吧。” 人多力量大,很快,新班级收拾好。所视之处,焕然一新。 依旧秉承着原班级的座位。时纪橙收拾好书,拿起放在地上的盒子。 打开,拿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小猫盆栽。 洛昕白说,“这不是枯萎了吗?” 时纪橙将盆栽在桌面上摆放好,笑道:“对啊,所以我又买了新的草籽。重新种下了。” “原来的好可惜,但我已经用ccd记录下来了。种这个真的好有意思,我就带来学校了。” “枯萎的时候不会觉得难过吗?”洛昕白说完这句话,注意着她的表情。因为上一次的小草很快枯萎,她因此还伤心了一段时间。 “会啊。但重新种下新的草籽,就有新的盼头了。” 洛昕白看她认真的表情,笑了一下,“那这个高三,小猫盆栽就会一直陪着你了。” “嗯!” 上课铃打响,老周踏入班级,一股开学的隐秘兴奋劲,让底下的学生无比躁动。 老周站在讲台中央,望着底下的学生,嘴角露出一抹笑,“看来开学,大家都很开心啊。” “怎么可能老师,这只是对升入高三的不适应。”王明鹭说。 地下学生一阵附和,三言两语,很快教室变得吵闹。老周,“竟然这样我就放心了。你们的心还不至于飞上天。” “在座的同学,应该知道现在高三了,可以说也是最后一年与大家相处的时间。我希望能在最后的时候,大家都能收收心。” “认真备考,考到理想院校。不要给高中三年留下遗憾。大家都如愿以偿考入理想学校,我的任务也就结束了。” 底下学生大胆发问,“老师你要退休了吗?” 还没50岁的老周,“……”顶着地中海在风中凌乱。 不过,下面的学生有部分真的在认真思考,有的玩笑打闹,但大部分对老周说得话多少有点感触,比如: “班长你千万不要抛弃我啊,我能不能够上大学分数就靠你了班长——”王明鹭摇晃宋得志的胳膊,表情苦兮兮地恳求。 “我的脑浆都要被你要均了。松手。” 王明鹭迅速放手,他可不想成为危害学霸脑子的凶手。宋得志坐好,“你要认真学,能考上的。不要太依赖他人。” 王明鹭又开始表演“哭诉”。 而座位上的时纪橙也颇为认真地思考将来想要上的学校。她瞥了一眼身边的人,原来她是没有什么要求的——能考上哪个就上哪个。 但现在嘛,有一个学霸男友,她一个学渣压力山大。 洛昕白却没有说什么,他没有想象两人异地异校的可能。这些话他并没有对她说过,应该是两人从未想过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老周交代完事情,就开始说,“现在这个座位不动。大家都知道期末考试的成绩吗?” 学生快速说道:“知道!”生怕下一秒老周拿出来念。 老周点点头,“那知道就好,嗯我们班当时有三位学生进入星月杯晋级赛。” “在暑假期间举办了总决赛,我们班的洛昕白成为星月杯第一名,获得的荣誉是非常大的。大家鼓鼓掌。” 班里的学生瞬间鼓掌,声音大得好似能把教室屋顶掀翻。时纪橙边鼓掌边看向他,小声说,“恭喜学霸。” 他笑了一下,同样鼓起掌,就像在为他鼓掌一样。殊不知他想:也是为她鼓掌。 掌声渐渐结束,老周紧接着说,“除了洛昕白,还有剩下两名同学,虽然没有进入总决赛。但相应地获得一定的荣誉。我们也掌声鼓励一下。” 王明鹭叫道:“鼓掌鼓掌!” 一边的宋得志亏了个子不高,不然尴尬到头都没法躲起来。 关于心也在一边凑热闹。时纪橙不好意思笑了笑。 洛昕白说,“刚才不见你这么害羞。” 她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我的这个分数很尴尬好吗。你们是实至名归……我就是运气好了一点。” 他说,“你的成绩很好。不要妄自菲薄。就是数学差点意思 ,只要数学补回来,一定能考个好大学。” 时纪橙低着头,嘀咕道:“哪有这么容易。” 即使很小声,洛昕白依然听见,他说,“不用担心,还有我呢。” 时纪橙抬眼眯着笑,“嗯。” 老周说完这个,接下来并没有开始上课。几乎一整天,各个任课老师选择将上学期期末考试的卷子翻出来讲。 熬过第一天,时纪橙甚是疲倦,感觉老师讲得课都没心思听。果然高三的第一天,无形的压力已经降落在她身上。 “有时候希望时间过快点,又希望过慢点。唉。” 走在放学路上,洛昕白听见她的哀愁,“觉得压力大了?” 时纪橙摸摸脖子,“倒也不是,就是觉得这时间过得忒快了。有点不适应。” 洛昕白一时没有说话。而是看着她的眼睛。时纪橙心虚移开,自暴自弃道:“……好吧,是有点紧张。” 他等到她的实话,伸手摸摸她的脑袋,“是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这才高三,还有许多时间。还有我陪你在身边,不会的我都可以教你。” “现在就这么想,等到真正备考的时候,你只会感受压力更大。” “所以现在什么都不要想,跟我走就行。” 时纪橙眼睛看向他,鼻子不知道怎么蓦然一酸,果然她最讨厌考试了。还好身边有人陪着她。时纪橙心情好一点,点头,“我知道。” 洛昕白放下手,灵光一动,牵住她的手,“跟我去一个地方吧。” “嗯?” 两人朝家的反方向跑去。很快,时纪橙被带到一家装潢甜美的蛋糕店,她疑惑道:“你带我到这里干什么。” 两人走进去,他眼睛露出星点笑意,“心情不好,当然是吃甜食。据说吃甜食可以打败99%的坏心情。” 时纪橙“扑哧”一笑,“你还信这个啊。” “去试试就知道了。” 走进蛋糕店,各种形状颜色好看的小蛋糕摆放得整整齐齐。时纪橙隔着玻璃柜,眼睛亮亮地看过每个小蛋糕。感叹道:“看起来都好好吃哦。” 店员看到两位客人,介绍着:“我们店里都采用新鲜奶油,当天现做现卖……” 洛昕白一一注视每个小蛋糕,问,“有什么推荐吗?” 店员随之指向一款颜色清新的蛋糕,“这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芭乐青提蛋糕,采用的是动物奶油,夹心是……” 时纪橙听到店员的介绍,看着十分好看的样子,咽下口水。 洛昕白说,“就这个了,麻烦你给我们包一下。” “好的。” 回家路上,时纪橙举过蛋糕,“看起来就很美味。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品尝了。” 她拉住他的手,奔跑在街道,洛昕白看一眼被牵住的手,心想:“果然甜品是让人开心的兴奋剂。” 手上的红线格外刺眼,即便暗色的天,也能看到洛昕白脸上的笑容,仿佛一脚掉进甜品陷阱,甘愿被俘虏。激动的心情互相传染,本来时纪橙牵住他的手,他在不知不觉中反握,十指相扣,肆无忌惮奔跑回家的路上。 39. 变化 清晨,还惦记着昨天买的美味小蛋糕。时纪橙专门起个大早,哒哒哒跑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剩下一半的小蛋糕。 拿起叉子,挖了一勺子塞进嘴里。经过一夜,小蛋糕的口感虽然没有刚开始时那么美味,但依旧好好吃啊。 等着再挖一勺时,身后突然有人说话,“你在干什么。” “啊!” 时纪橙被吓一跳,勺子差点拿不稳掉在地上,扭头看见是洛昕白。抚摸一下小心脏,她说,“你走路都不带一点声音的。吓死我了。” “那你大早上跑起来吃蛋糕,心虚。”洛昕白指腹轻擦她嘴角的奶油,笑了一下,“还是第一次见你起这么早。只不过,是为了吃小蛋糕。” 时纪橙不好意思笑两声,吃完嘴里的蛋糕。 洛昕白在厨房将早餐放到桌子上,对走过来的她说,“下次不要空腹起来吃蛋糕。你的肠胃受不了,该难受了。” “先吃点早餐压压。” 时纪橙拉开椅子坐下,“都怪这蛋糕太好吃了。我们下次还去买吧。” 他答应道:“好。但没想到你这么喜欢那家甜品,先吃早饭吧。”应该早点带她去的,他默默心想。 时纪橙美美吃完早餐。洛昕白早已经坐在沙上等她。她抽出一张餐巾纸胡乱擦一下嘴,就跑去房间拿书包。刚跑到房门前,手还没够上门,一阵熟悉的拉扯,她被迫急刹住脚步。 另一边的洛昕白看到左手无名指上绷紧的红线,皱纹盯着指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时纪橙身边。 右手无名指因为刚才动作太大,时纪橙伸手摩擦关节,上面一圈被勒出的红痕,在洛昕白看来是如此刺眼。 他捏住她的手查看,“疼吗?” “刚才还有点,现在还好。”但她关注的显然不是这个,她抬眼看着他,“糟糕,你说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他没有犹豫,直接说道:“看样子是的,红线又缩短了。” 听到这句话,时纪橙就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简直欲哭无泪,“我不行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变化。我还以为没事了呢。怎么还会缩短啊。” 洛昕白手拉了一下红线,“应该缩短的有1米多。” “不会后面这红线缩短至0.01毫米吧。” “那我们两个不就成了连体婴儿。” 时纪橙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现在是说笑的时候吗?” 洛昕白连忙摇摇头,随后看着她手上的红痕,“你家有碘伏吗?” “有,我去拿。” 拿完碘伏,时纪橙坐在沙发上,洛昕白在她面前蹲下来,拿着蘸取碘伏的棉签小心细致为她手指涂抹。 “下次再不要跑这么急。如果没有及时发现红线缩短,你再跑快点,说不定手指会被勒开” 她嘟囔着,“这次是意外,原来的距离,刚好我进房间拿书包。现在嘛,我简直太可怜了。” “可怜什么?”他不在意问道 “当然是……”时纪橙看到他低头认真的神色,突然说不出。她能看到他低垂的眼眸,安安静静的样子竟然有一种让她无法言说的心动。她露出狡黠的笑容,说, “不可怜,红线能把我们缠在一起一点都不可怜。” 洛昕白抬头看她一眼,竟然也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处理被勒出来的印子。 时纪橙眼瞅着时间差不多,打断道:“好啦,就这样吧。已经不痛了,快迟到啦,上学!”喊完,像平常一样跑进房间。 “哎——”洛昕白刚出声,就看到她痛苦表情,吹着手指,“我收回刚才的话,我真是天下最可怜之人。” 洛昕白只能无奈一笑,上前看她的手有没有被勒开。 这次红线缩短,两人的距离在无形中又拉近一些。时纪橙走到校门口已经习惯其他人的打量,但唯独一人始终不能习惯——专门抓小情侣的教导主任。 还没走到校门口,时纪橙就向洛昕白使眼色,“分开一点,分开一点……” 洛昕白看到不远处的教导主任,被迫分开一些距离。时纪橙持续眨眼睛,意思再明显不过,洛昕白只好再分开一点,刚好是剩下红线的距离。 他朝着还在向他挤眉弄眼的时纪橙,摇摇头,意思只能分开这么一点了。 时纪橙只好硬着头皮跟洛昕白两边走,她闷着头心虚往前走,生怕与教导主任对视。 就在经过教导主任身边,只差一脚就于此分开,可一声堪比恶魔低语的声音响起,“你站住。” 时纪橙身体一僵,停住脚步,吓得差点后背冒出汗,吓得她差点交代了。下一秒,却听见他说,“校服没穿,哪个班的?” 一个忘穿校服的学生手足无措地站在那,“……老师。” 时纪橙看一眼是逮住了没穿校服的人,不是她,一脚抹油赶快跑了。 与洛昕白会合,“吓死我了,刚才走到他旁边,还以为叫的是我。我还以为被发现了。” 他说,“被抓住会干什么。” “当然是全校通报批评,写检讨。被这个教导主任逮住,他会让你在全校面前念你的检讨。” 说到这里,她突然感性一下,“我这么守纪律的好学生,还没被逮住什么。”说完她看一眼他,意思再明显不过。 “我们现在算在谈恋爱吗?” 时纪橙笑了一下,“不算,因为现在是没有名分的恋爱。” 他说,“是啊,你什么时候会成年,赶快选择我吧。” 时纪橙起了逗弄心思,“我可没说成年后选择你。” 洛昕白立马不开心,压着眼盯着她,“你还有别人吗?” “当然——” 注视着他越来越难看的神色,时纪橙笑道:“没有。我只给你谈过恋爱,也只有你一个男朋友。哦,现在不能叫男朋友。” 洛昕白脸色缓和一些,听到后面一句,赌气道:“就是男朋友。” “好好,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都依你。”说着,两人已经走到教室。 坐在座位上,她终于松了一口气,眼瞅着红线,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她说,“难道没有什么办法让它消失吗?” “不过,它怎么出现的都不知道。艰难啊。”她叹口气趴在桌子上,今早发生的事已经折磨掉了她一整天的精神气。 洛昕白拿着笔,却若有所思,刚开口说话,就被 来人声音打断。 “城子,你说什么出现,艰难啊。” 看到是关于心,时纪橙坐起来,张口就是糊弄道:“哦我是说昨天看到一个新出的题,比较难。” 关于心没有起疑心,只是点了一下头,便说道:“橙子,你还记得原来我和王明鹭去算命那次吗?” “算命……怎么了?” “那个算命先生是在一座灵山生活,然后王明鹭家里人比较信,说是比较灵验。我上次去,我没去找那个算命先生,因为那座灵山风景太好看了。我在那拍了一下午的照片。也不知道真假。” “这不才上高三,王明鹭家里人操心,急得要为他高考许愿。他问我们去不去。” “算命啊。”她认真想了一下,倒不是想成绩之类的,她看一眼手上的红线,心想:这红线超自然的事应该就该让另一种力量搞。 她一敲定音,“好啊,什么时候去。” 关于心说,“周六上午。” “好。” 等关于心走后,时纪橙这时才问洛昕白,“怎么?去不去?” “你相信算命的?” “不。原来不相信,但现在嘛。”她握住手,抬起弯曲的无名指,红线在手上十分显眼,“这种就应该找算命先生。我们去看看,反正没有什么损失。” 他点点头。随即问出刚才未说的话,“你还记得红线出现在你手上之前,你做了什么吗?” 时纪橙像是没意料他问出这种问题,手指轻点两下下巴,“红线出现之前做了什么……”她每天不是在上学,就是在上学的路上。 “那天就正常上课。” “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特别的事,就是前一天关于心手机被收,然后听到转校生的消息。大概就这些,没什么特别的。红线还是我睡了一觉,第二天突然出现在手上。” 洛昕白见她想不起跟红线有关的事,他说,“我先说我的红线是怎么出现的。” 他认真说道:“其实你来到明诚我们相遇时,你对我说你被红线拉扯。” “当时我没有在我手上看到红线。所以才不明白你说的话。” 时纪橙惊讶道:“怎么可能!我是看到缠在你手上的红线,才确定红线尽头就是你。” “但事实我的确没有看到它。而等你走后,我再看向手时,发现红线一点点出现,缠绕在我左手无名指上。” 时纪橙眼睛瞪大,掩饰不住她心里的震惊,她的红线怎么没那么高级,睁眼就看到完美缠绕在手上的它。等等。也不算一开始就缠在手上,她还睡了一觉! 洛昕白看到她的表情,就知道出现的红线并不简单。 他继续说,“而我能发现红线一点点出现,是因为我想起了你。在此之前,因为你戴着帽子,加上长久未见,我第一时间并没有认出你。而红线也是在我想起了你时,才慢慢开始出现的。” “所以,在你红线出现的前一天,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洛昕白的话仿佛在脑海里一直循环播放,当时关于心跟她讲了一节课的八卦。当时关于心说, “橙子,你还记得雨小果吗?” 40. 算命 上学时关于谁谁谈恋爱。在枯燥乏味的高中生活里,是一件经久不衰的乐事。 偏偏传说雨小果恋爱对象,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当时她听见他们的故事,她脑海里控制不住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 可是,很快便被王明鹭推门一进,瞬间打断。直到关于心拿着还没有被收的手机,看到那张青涩的照片。洛昕白的身影的确短暂地出现在脑海里。不过,后来老周一声怒吼,手机成功落马。 她始终没有仔细再去想儿时玩伴。 “我那天是想起了你,第二天就出现了红线。” 洛昕白静静地看着她,眼里逐渐露出笑意,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时纪橙捋了一下耳边碎发,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也不是,只是遇事有感,才想起你一秒钟。” “想起一秒。我也很开心,说明你心里还有我。” 时纪橙手指微动,像捂住渐渐发热的脸颊,反驳道:“没有你,最多也就想起了还有一个不重要的朋友,而已。” 洛昕白笑了笑,没有争论。 时纪橙恢复正色,“那现在看来,红线出现的共同点是我们都想起了对方。” “嗯。”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这怎么感觉这红线特像月老绑着呢,太玄乎了吧。”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瞥一眼他的脸。谁知只是一眼,就看到洛昕白调笑的眼睛。 “……我瞎说的。” 洛昕白,“往好处想,怎么不算姻缘线呢。”他抬起左手,认真端详指关节上缠绕的红线,仅仅一圈,就像缠在他的心脏上。看向因为害羞躲避他视线的时纪橙,心中暗笑:真是缠了一个宝贝,他喜欢很久的宝贝。 找到共性,时纪橙突发奇想,“如果我们再试着想对方,你说红线会不会消失欸。” “那试一下。” “好啊。” 洛昕白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她的样子。时纪橙坐在位置上,摒除心中杂念,努力想他,好一会儿。上课铃再次打响,她偏了一下头,颇为遗憾地说,“貌似没有用。” “那你就每天多想我一点,说不定红线在某一天就会消失了。” 时纪橙弯着眉眼,“好。” 一周过得很快,周六是向女士休假的时间,看见时纪橙一早起来刷牙,提醒道:“今天周六,不用去学校。” 咕噜噜,时纪橙含糊不清说,“我跟朋友约好今天去灵山。” 向女士听见“灵山”两个字,似乎有了决定,“看来我找个时间跟你爸也要一起去一下。” 时纪橙擦擦嘴,从洗漱间走出来,“你去灵山干嘛?” “到时候再给你说。”向女士微笑道。 这时,洛昕白从房间走出来,穿着休闲衣服,看见两人,他率先喊了向女士一声“阿姨。” 向女士应道:“小洛也是去灵山吗?”说完,就后悔了。想到小橙跟他手上那根无形的红线,向女士后背仿佛吹起一阵阴风,她还是不能太接受打破世界观的红线。 不过,再怎么说洛昕白也是她看着长大的,日后真的跟小橙走到一起,她这个当妈的也不会说什么,毕竟小洛长得好看,学习又好。越看越发满意。 时纪橙看见向女士长时间盯着洛昕白,打断道:“妈。” 向女士一下回神,连忙说,“我买的有早饭,你们去吃点。” 洛昕白无异样,答应道:“好。” 话落,跟时纪橙一起走向餐桌,向女士看着两人的背影,想到那根红线不禁生出愁容,一根线怎么可能绑着两人一辈子,向女士去灵山办事又悄悄加了一件。 解决完早饭。关于心一行人早已经在她家楼下等着,王明鹭靠在一根柱子旁。宋得志眼睛半眯着坐在椅子上。时纪橙看到他们,“你们怎么来这么早。” 王明鹭笑嘻嘻道:“早去人好,还灵验。” 时纪橙朝他笑了一下,似乎也认同这个说法,察觉到宋得志的视线,她突然想到刚才他困的样子,说,“你怎么把班长也拉来了。” “哎这种事怎么能缺少我们的班长呢,有他一起,上天才能看到我是多么有诚意。” 时纪橙眯着眼睛,“你这是想蹭蹭班长的欧运吧。” 小心思被说出来,王明鹭“嘿嘿”笑了两声。随即胳膊压在走过来,站在他身旁的宋得志,“班长再让我吸吸学霸之光,等会儿我就会变成真灵根。” 宋得志,“王明鹭放开我!你要压死我了!” 关于心看王明鹭一个大高个把宋得志折磨的,站在一边哈哈哈大笑。 洛昕白看他们打闹不停,终于说道:“去灵山的车要到了,我们走吧。” 众人答应着“好” 一直到上车,时纪橙还能感觉的宋得志的视线,心中很奇怪。几人坐的是公交车,前后坐在一起,她直接扭头问,“怎么了。” 宋得志顿了一下,直视她的眼睛问,“今天,我看到你跟洛昕白一起出来。你们住在一起?” 时纪橙没想到他会问出这个,跟身边的洛昕白对视,敲出一个问号,“啊?” 知情的关于心率先笑道:“班长,你也太可爱了。我说你怎么一直朝他们两人身上看,原来就是问这个哈哈哈。” 王明鹭清楚地站出来解释,“班长,他们两个家住在同一个小区。你不知道吗?上次洛昕白手受伤,还是橙子照顾的。” 宋得志呆萌地摇摇头。关于心听见王明鹭说完,又发出一阵爆笑。王明鹭以为他说到点子上了,也闷着头笑,殊不知惹得关于心笑出泪花,拍拍王明鹭的肩膀,“哈哈哈你说得对,一点都没错……” 时纪橙不忍直视看着三人,特别是以为都知情都认为互相玩弄于鼓掌的两人,时纪橙默默叹口气,她这个真正的知情人很累。 不打扰几人,扭回头看到洛昕白看过来的视线,摊手耸一下肩膀。意思不理解这几人。 随着连绵不断的山出现,公交车终于停下。几人从车上下来,时纪橙看一眼远处高大的山,发出一声赞叹,“好美啊。” 王明鹭说,“还没上山呢,山上更美。” 上次拍很多照片的关于心点点头,“是啊橙子,山上更美,我们走吧!” 前面王明鹭带路,时纪橙走在后面,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抬眼望去,灵山层峦叠嶂,浅绿与深绿交错铺满山体。 等到他们终于上山,站在山顶,时纪橙能看到山间围绕着薄薄一层淡雾,阳光穿过云层洒落,风扑面而来,她似乎能闻到草木的清香。 王明鹭笑道:“美吧。” 时纪橙点头,“嗯!” “上次应该跟你们一起来的。这样就能早一点看到这么美的地方。” “哈哈哈,现在也不晚。我带你们去找陈老先生,他是这有名的算命先生。” 几人顺着山间小径又走了一小段,密林间露出一间简陋的木屋。 屋前小院只有一张老旧木桌,坐着一 个衣着朴素的老人。他指尖捏着半块褪色的旧竹卦,垂着眼安静擦拭。听到脚步声,才缓缓抬眸望过来,目光平和。 王明鹭笑道:“陈老先生,我又来了。” 陈老先生微笑,“坐吧。”他们坐在木椅上,时纪橙闻到屋子里燃着的淡淡艾草香,朝里面看了一眼,没有寻常算命的卦旗,好像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这时,王明鹭开始介绍道,“这就是我说的陈老先生。” 众人打着招呼。 时纪橙与他望过来的眼神对视,她看到他眼神平和,里面有些许零星笑意,似乎那双眼睛能看清她心底藏着的念头。 “陈老先生,这是我的同学,今天我带他们来,主要是高考,过来许个愿。” “那你想算什么。” 王明鹭不好意思笑了笑,“当然是能不能考上大学之类的。” 陈老先生取过铜钱放到桌面,指尖轻轻一推,静候他的摇卦,简单问过生辰,他垂眸看着卦象,缓缓开口,“心稳,则路顺。肯沉下心耕耘,结局不会负你。” 王明鹭闻言松了一口气,连连道谢。推出位置,让迫不及待的关于心上前。站在一边看着抱着胳膊,还有点困意的宋得志,碰了他一下胳膊,小声说,“怎么你不去算一卦。” 宋得志摇摇头,“我没有什么要算的。” “好吧。” 等到关于心算完后,轮到最后两个人——时纪橙和洛昕白。 屋前安静下来,艾草烟气悠悠盘旋。 陈老先生抬眼,目光落在两人之间,视线似乎在他们的手上瞥了一眼。淡淡出声,“怕是你们,不问前程学业?” 时纪橙呼吸一顿,冒出想法:有点东西啊。 看两人没有否认,老人指尖轻叩木桌,语气从容淡然:“人与人之间的红线,是机缘相连。不必惶惶不安,不必刻意攥紧。时机尚在,丝线自会稳稳相系。等到时序走到那一步,缘分迎来新的光景,这条线自然会褪去旧貌。万事顺其自然,便是最好。” 话音一转,他望向心绪起伏的时纪橙,“你看得太远,提前望见前路光景,所以处处多虑,可命运自有节奏,不必提前为难自己。命运、羁绊,自有他的时序。” 洛昕白下意识偏头,看向身旁沉默的时纪橙。 “谢谢。”时纪橙依旧言笑晏晏,看向洛昕白,“算完啦,我们走吧。” 洛昕白静静地看着她,一会儿点头,“嗯。” 一旁的三人互相对视,眼里满是疑惑:什么红线?时序的?他们怎么一个字都没听懂? 等到时纪橙往前走时,关于心快速上前挽住时纪橙的胳膊,好奇道:“那位老先生给你算得什么啊,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王明鹭偷偷跟在后面靠近,一副也想知道答案的样子。 她嘟囔着,“我看他也没有问你摇卦的,叽里咕噜说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时纪橙“嗐”了一声,“我也不知道,可能老先生在说某种看破不说破的机缘吧。这种东西,就是听一耳朵,当个玩乐。” 关于心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而一直默默在她身边的洛昕白却注视着她,老先生那番意味深长的话回荡在脑海,其他人听不懂是不知情,不代表着他听不懂。 他隐约察觉,时纪橙有事情在瞒着他。 一路同行,她能感觉到洛昕白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她悄悄捏紧的手,没有露出异样,继续跟关于心笑着聊天。 41. 缘由 周日,向女士连休两天假期,难得这天还在家。此时,坐在客厅沙发上,美美看着电视剧,声音却开得有些大。 时纪橙昨天跟关于心他们一行人逛完灵山,又在外面疯玩一个晚上,回家之后已经很晚,她又继续玩会儿手机,一直到凌晨才睡。 现在大中午,阳光完全被隔绝,卧室房间窗帘被拉住,透出昏暗。客厅传来电视的细碎声响,时纪橙动了动手指,却没有醒。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继续闷头大睡。 一会儿,吸引人的电视剧,向女士都无心再看。她不停地朝卧室看,一下两下。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她8、9点就看到洛昕白醒了,因为那根她看不到的红线限制,他一直待在房间里哪都没有去,也没有叫醒时纪橙的意思。 她忍不住,敲响他的房间门,问了一嘴,他只是微笑地说,“就让她睡吧。现在时间还早,反正是周末,就让她多睡一会儿。” “但……”她还想说什么,却只看见他摇摇头。 在洛昕白的坚持下,向女士只能坐在沙发上看起电视剧。直到见时纪橙快一个上午都不带醒的,尽管她途中悄悄把电视声音开大,也于事无补。 最终向女士再也坐不住,穿着拖鞋,走到卧室门前,推开门。卧室内,床上看不到时纪橙的人,她总喜欢盖过被子,把脸藏起来。她始终搞不清为什么女儿喜欢这样睡觉,每次都疑惑不闷吗? 时纪橙每次给出的答案是,不闷,而且非常舒服。她不理解但尊重。 她尝试喊道:“小橙,太阳都快要晒屁股啦。起来啦!”她走上前,掀开她的被子,看见她皱着眉头,嘟囔着,“……妈,周末喊我干嘛……”说着,想扯过被子,却见拉不动。 被迫睁开眼,只看见向女士拽着被子不松手,“你这是干嘛啊妈妈。”时纪橙放弃般躺下来,重新闭上眼问道。 向女士说,“我平常都不会喊你的。”她靠近床,低语道:“现在你们手上不是有红线,你忘记了吗?为了你人家小洛在房间一上午都没出来。就这儿我喊你,小洛还不同意。你看看你还睡得这么香……” 听到这句话,时纪橙猛然清醒,睁大眼睛,问,“现在几点了?” 向女士无奈道:“12点了。” 时纪橙从床上一跃而起,“啊——我忘记这件事了。” 她边往门走边说,“都怪昨天晚上熬夜玩手机,我竟然睡这么久。” 走到另一个房间,手放在门把就要拉开时,猛然停住。改为敲门。 “咚咚”两声,房门被打开,洛昕白看见门口的时纪橙,柔声道:“你醒了。” “……嗯。”时纪橙站在原地露出局促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手胡乱动了动,目光微微偏开,略带歉意道:“我昨天睡太晚了。下次我再这样,你就叫醒我。”想了想还是补充道:“没关系的。” 洛昕白却听见她这样说,定定望着她,一言未发。 时纪橙没听见声音,抬眸望向他,似乎感受到某种异样的氛围,想说什么动了动了嘴唇,最终还是迟疑道:“你生气了吗?” 向女士刚走出来,就听到这句话,还以为两人闹矛盾了,站在后面没有出声,想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看见洛昕白扯了扯嘴角,算不上笑意,“没有生气。”遂话音一转,“不早了,你应该饿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这时向女士连忙走过来,笑着说,“饭早就准备好了,小橙从来都没有睡这么晚过,下次可不许这样了。我们去吃饭吧。” 时纪橙看一眼向女士,“这次是意外。我也没想到我会睡这么久。” 盯着洛昕白的背影,她心想:刚才是她说错什么话了吗? 饭桌上,显得无比安静。向女士虽然喜欢吃饭不说话。但家里吃饭却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平常总有零星声音,但今天却变得不一样,洛昕白没有说话,可还是保留了平日里为她夹菜的习惯。 时纪橙吃得不是滋味。一顿饭下来,向女士接个电话的功夫,出门去了。客厅里,只有她和洛昕白坐在沙发上。时纪橙还是惴惴不安,心想:难道他看出来了……但也是为他好。 独自想了许久,最终内心动摇,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她偷偷看了洛昕白一眼,只见他,从刚才吃完饭就拿着手机,好像在跟某人聊天,到现在打字的手都没停过。暗暗叹一口气,难掩愁容的也打开手机,翻看联系人,竟然找不到一个伙伴能说关于红线的事。 早知道如此,就给关于心解释一下,不至于现在找不到一个能诉说的人。 唯一知情的向女士却溜出门,不知干什么去了。 就在她乱七八糟想着,突然听见洛昕白的声音。 “小橙,跟我来房间一趟,我有东西给你。” 她看见洛昕白起身朝房间走去,她“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 时纪橙进入房间,视线绕了一圈。原本这里只是客房,除了家具什么东西都没有,如今却处处添上了属于洛昕白的痕迹。桌面上堆着一摞书籍,上面放着耳机。一旁摆放着简约的白色杯子,椅背上随意搭着一件干净的外套,淡淡的香气漫在空气里,就跟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香一模一样。 洛昕白走到桌子旁,拿起上面放着的一摊纸,递给她,说,“这是我根据你的情况,我整理出来的练习题。上面附带着笔记,能很好地帮助你解决上面不会的题。以后我给你讲,也方便你再次巩固。” “上面全是针对你不熟练的数学题型,不会的问我就好。” 她接过那一摞纸,低眼看纸上满满的一堆内容,上面的字迹还分了好几种颜色的笔写,下面还有标注,什么颜色的笔代表着什么意思。 她似乎不敢相信,面露惊讶地看向他,“这、这都是你一上午整理出来的!” “也不算。原来就在整理,只是今天完善了一下。”他轻笑道:“毕竟我答应过你,要辅导你数学的。”

时纪橙手里的东西就像烫手的山芋,如此耗费心力地为她整理资料。本来就内心不坚定的事情再一次动摇,她语无伦次道:“你、你对我……其实我没关系的,我能学好数学,只是麻烦了一点。你不用这么对我……” 气氛突然冷了下来,刚才还露出微笑的洛昕白此时表情满满淡下来。 他安静地望着她慌乱闪躲的模样,眼底温和一点点敛去,声音较之前淡了不少,“在你眼里,我做这些,只是多余吗?”这些话就像急着撇清关系,自从昨天之后,她不再跟平常一样,没有再欣喜地接受。就像……不再需要他,连喜欢都变了味道…… 一旦想到这种可能,洛昕白仿佛意识到什么,心像被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沉闷闷的痛感顺着胸腔蔓延开来。 听到他这样问,时纪橙恍然发觉她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洛昕白眼睛沉沉望着她,逐渐压抑的气氛,时纪橙像被攥住了脖子,声音卡在嗓子里,竟然说不出一句话。 突然,安静的房间内,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打破僵持。 突兀的声响骤然打破紧绷的气氛,洛昕白顿了一下,压在眼底的阴郁稍稍散去几分。他不该这样的,就像要急于缓和一样。他朝时纪橙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拿起刚才进房间随手放到桌面上的手机,走到窗边。 短暂的空隙里,时纪橙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不自觉中掌心竟然沁出一层薄汗。手指捏动几下,才发觉她刚才真的说错了一些话,她面带后悔,真的像那位算命老先生说的,她是不是多虑了——因为看得太远,提前望见前路光景,所以处处多虑 有些话,是不是先问过当事人比较好?但她一直记得向女士说过的话,是该好好考虑一下……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他一直在为她考虑。一直埋藏在她心里的事情,因为那位算命老先生,再次破土而出。 她不该像现在这样,垂眸看向无名指上的红线,即便有它,她也应该为洛昕白考虑。 他会有更好的发展。 洛昕白按下接听,听着对面说的话,可是心思全然不在上面,无心望着窗外的风景,只是朝电话那面“嗯”了几声,便挂断了电话。 回过头,洛昕白神色平复许多,对着她说,“我想我们该谈谈。” 时纪橙绞着手,点头“嗯”了一声。 房间内,洛昕白坐在椅子上,她坐在床边,两人面对面相互对视。 他开口,“昨天去灵山我就发现你有些不对,虽然我不想这样问,但我想。” 洛昕白微微前倾身子,眼底藏着困惑与不安,“从下山开始,即便在一起说笑,但我还是发现你有点心神不宁……是不是陈老先生说的那些话。” 时纪橙心弦一震,胸腔沉甸甸的,心想:果然还是被看出来了啊。 “是。”她认真看向他,说,“洛昕白你不要喜欢我了,好不好。” 42. 出国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屋内瞬间陷入寂静。 洛昕白脸上所有的情绪一点点褪去,方才眼底尚存的困惑尽数消散,只剩下一片沉寂。他定定地望着时纪橙,半晌没有出声,原本前倾的身躯缓缓向后靠向椅背。许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为什么。” 时纪橙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样子,就跟数年前,那个小小的她,站在那扇永远不会敲响的门前。她有一瞬间心都要碎了。 但还是强忍着情绪,说,“你爸爸说得没错,出国是个很好的选择。他是真心在为你考虑。”她像掩饰般,飘忽不定的视线落在右手红线上,“……虽然现在红线将我们绑在一起,没法分开。但我相信它总会在某一天消失,到时我希望你能听一下你爸爸的话。” “……” 洛昕白目光落在她身上,汹涌的情绪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不愿把负面情绪带给他。他低声说,“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这样想过。” “对。” “很早就想过,得知你要出国,再加上我那天妈说的那些话……你的成绩很好,就算在国内也不算差,但你家人为你铺的路,确实是不错的选择。” 洛昕白直视她的眼睛,似乎穿透她的内心,像是再也忍不住,一字一句道:“你、说、谎。” 时纪橙心猛然跳动,看向他的眼睛,连忙想要解释。 可他却打断了她的话,“你嘴上说着这条路适合我,可小橙,你敢看着我说,你心甘情愿等着红线断掉,看着我离开吗?” 时纪橙撞上他的视线,没有丝毫躲闪。 就是这个动作,仿佛撕碎掉他脑袋里那根绷紧的神经,啪一声断了。 他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抓住她的手,“你。” 铃铃铃……两人同时朝声源处看去,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再次响起。铃声持续不断。时纪橙抽一下手腕,发现抽不动,只能说道:“你先接电话。” 洛昕白似乎害怕她走掉一样,没有放手的意味。时纪橙只能认命指了一下手上的红线,“我就在这,哪里也去不了。” 他这才走过去拿起手机,没有像刚才那样走到窗边,而是坐在她身边。按下接听键,“喂。” “小洛……” 洛昕白坐得很近,时纪橙一下就听到是他妈妈的声音,稍微挪动一下位置,想要坐远一点。刚动一步,就被他再次抓住手腕,他接听着电话,视线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时纪橙只能被迫听着电话内容。 “小洛,我跟你爸爸决定好明天回南城,后天就准备走。刚才你爸爸打电话问你,没有别的意思。就希望你再好好考虑一下,我们一走,回来的时间就少了,你一个人在南城妈妈始终不放心。” “明天周一,我已经向你老师请了假,明天陪妈妈一天……” 之后林数又说很多话,但时纪橙已经无心再听。 洛昕白“嗯”了几声林树的关系,嘴里答应着“好”,挂断电话放下手机之后,眼睛一直没从她的身上挪开。静了一会儿,他说,“刚才你都听到了吧。” 时纪橙垂着眼,点头。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时纪橙低头盯着洛昕白抓住她的手,依旧开口说道:“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一下。就算现在有红线的限制,等到那一天也不算多晚。” 房间安静得仿佛一根针落下的声音都能听到。 “……好。”他答应道。抓住的手腕被一点点松开,时纪橙抬头看向他,看见他眼尾泛着浅浅的红红,一层水汽朦胧浮在眼底,泪水悬在眼眶边缘,迟迟没有坠落。 她心口猛然一缩,尖锐的酸涩瞬间席卷上来。她下意识抬手,差一点就想去触碰她的眼尾,指尖僵在半空,最后硬生生停住。 就在这一刻,缠绕在两人之间原本仅剩四米多长的红线骤然延展,重新恢复成望不到尽头的无限长度,横亘在两人中间。 兜兜转转,一切仿佛回到原点。 似乎两人谁也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但现在,谁也无心再去探究。 没有了红线的限制,时纪橙终于再待不下去了。说,“你先好好想一想吧。”丢下这一句,抬起脚步就想离开房间。下一秒,被洛昕白紧紧圈在怀里,一滴眼泪掉在她的脖颈上。滚烫的泪水引起周围皮肤瑟缩。 “放开我洛昕白。”时纪橙强装冷漠说道。 “我错了,不要推开我好不好。”他不想像红线一样,两人的关系就此消散,一阵恐慌席卷。他只能抱住她,寻求一丝安慰。 “……” 时纪橙挣扎着半天,实在拗不过他的劲,“你道歉干什么。”她语气有点紧,可感受到颈侧源源不断落下的滚烫泪水,挣扎的力道悄然放轻。理智一遍遍提醒自己为了对方考虑,长痛不如短痛,可他的情绪似乎也传递给了她,胸腔翻涌的酸涩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想要偏过头,却不敢看他此时失控脆弱的模样,声音微微发颤:“洛昕白,现在没有多长时间容许你想。明天阿姨来南城,我真心你能为你的未来好好考虑一下。后天他们就要走了……” 洛昕白手臂收得更紧,像是要将她嵌进自己骨血里,闷声开口,“我一开始就是拒绝,我不喜欢他们的安排。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时纪橙从来没见到他这一幕,从来都没觉得他这么难搞,心里发出疑问这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吗?她只能大声呵斥,“洛昕白!” 洛昕白头埋在她颈侧,这是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心里叫嚣着不想放开手,不想离开她……可他却听见他的声音,“我知道了,只要你让我多抱你一会儿……我会好好考虑,我会听你的话……” 时纪橙闭了闭眼,指尖微微蜷缩,无数句话堵在喉咙里,万千话语只变成一句,“好。” 感受着双方身体的温度,在这处房间里,两颗不安的心同时震动。 夜晚,向女士被迫结束休假,回到医院值班。公寓里只有两人,昏暗的房间里,时纪橙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关于下午发生的事。理智与情感不断拉扯,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做得正确,但这是最好的结局。 拉过被子盖过头顶,过了一会儿掀开,她第一次觉得盖着被子睡觉,难以呼吸。 第二天,时纪橙早早醒来,独自一人去往学校,没敢跟洛昕白见面。 到了班级,坐在座位上,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竟还有点不习惯。翻开他精心准备的练习题,她认真地看了进去。 没一会儿下课,关于心带着八卦的眼神走过来,“欸,今天洛昕白请假了吗?” “嗯。”她不低不高应道。 关于心在她身边坐下,奇怪道:“看你们一直在一起,今天分开,竟然还有点不习惯。” 时纪橙看了她一眼,“什么叫一直在一起?没分开?你要没事回去做题去。” “哎呀,我只是说一下。你看你们是不是天天走在一起,这我没说错吧。”关于心说着,看她低头 拿着笔不知在写什么。伸头看了一眼,突然“哇偶”一声,“你在哪找的笔记,这么详细。” 关于心凑过去仔细看了一眼,上面分几种颜色标注,全是重中之重的知识点,还有专门对应的练习题,厚厚的一本,她揶揄道:“让我猜猜谁这么贴心?” 时纪橙盖住笔记,看她一眼。关于心说,“是不是姓洛啊。” 像被说中,时纪橙推搡她的肩膀,“你赶紧去找沈云玩去。” 关于心“哈哈”大笑着,“那我走啦。” 在关于心走后,时纪橙默默看着桌面的笔记本,一时无话。 公寓里,洛昕白倒了两杯水,洛凛坐在沙发上。林数从进门前,就处处打量,看看这个,动动那个,感慨道:“真是怀念啊。” 说完,又觉得可惜,“如果不是跟前司纠缠那么久,真应该在这住一段时间。” 洛凛端起水杯,不以为意道:“早让我帮你处理,就不用拖到现在。” 林数瞪了他一眼。洛凛战术性张口喝水,没再说话。 洛昕白倒完水,也坐在沙发上,听到林数这么说,应了一句,“现在住也不晚。” 林数听到摇摇头,“机票已经买好了。”说着看向他,“连你的那一份,所以你现在想好了吗?” 许久没听见他回答,林数说,“上学这一块你不用担心。出国这件事其实我跟你爸爸商量很久了,你爷爷,早年前就是定居在国外,生意的重心也全在那。现在你爸爸为这事处理很久了,现在已经全盘交接。你现在的想法是……” 洛昕白坐在沙发上,看着两人,“我决定好了。” 林数笑道:“是吗?那太好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上完,时纪橙心不在焉背着书包走出教室,背后传来关于心的声音,“欸等等我,一起走啊。” 时纪橙笑了一下,停下脚步等着她们。 到了校门口,关于心与沈云挥挥手,“拜拜啦,橙子。” “嗯,拜拜。” 时纪橙独自一人走在街道上,抬头看向快暗的天色,心想:很久没有一个人走了,怪不适应的。 不知道洛昕白有没有决定好,是留下来还是跟着他父母离开?明明是她提出来的选择,现在她怎么变得犹豫不决——是应该走,不要留下来。 回到家,站在门口,视线忽然朝走廊镜头公寓门口望去,不知道心怎么空落落的。随即扭过头,打开门,客厅一片昏暗。她按下开关,灯亮起照亮客厅每一角落。 她不确定地喊道:“洛昕白。” “……” 没有声音,随即走向客房,打开门,房间内变得空荡荡,一时属于洛昕白的东西全部消失了。整个房间干干净净,没有一粒灰尘。 她走进去,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心悄然空了一块,低声说,“走了也不说再见,坏蛋。”鼻尖蓦然一酸,连最后的尾音都不再平稳。 最后犹豫再三,脚步不受控制地去往洛昕白的住处。路上理智不停地呐喊,她不应该再去纠缠,可心底那份思念悄然出现,再也压不住,驱使着她一步步走到他家门前。糟糕,才离开一天,就不停地想念。 真是没救了。 时纪橙抬起手,指尖悬在门板上方,迟疑许久,终于轻叩响房门。 “咚、咚、咚。” 安静的走廊里,敲门声格外清晰, 她又等了片刻,再次敲门,门内依旧一片沉寂。 没有人来开门。 43. 翻墙 回到家,时纪橙简单吃完饭,洗漱就休息了。公寓只剩下她一个人,跟原来没什么区别,只要等周末,向女士休假,就再会有人陪着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躺在床上,盯着窗外的月光,很久没有睡。 第二天,时纪橙从床上爬起来,眼睛半眯着挤牙膏,边刷牙边照镜子,才看到那双宛如国宝的熊猫眼。她的皮肤很白,出现一点黑眼圈就会在整张脸显示得特别清楚, “呜呜——”她嘴里隔着牙刷,呜囔囔叫着,“怎么会这样,这黑的像被吸了精气一样。”一定是昨天睡太晚导致的。 她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跑去向女士卧室,翻看她化妆台上的名贵化妆品,看着像遮瑕的盒子,不管三七二十一,拿到手就照镜子,往黑眼圈上抹,发现盖不住又多涂上几层,才刚好遮掩住。 眼看上学时间快到了,拿着一袋面包塞进书包,就赶往学校。 学校门口,教导主任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看看时间,几点了!”门口站着三男两女,依次靠边横排站,低着头听着教导主任的训斥。 “逮住一个人没想到还能再逮一个。站好!都给我写3000字检讨。” “你们班主任是谁。” 时纪橙躲在不远处,慌张看着这一切,听见还要写检讨,指不定下周要在升旗台上念,她的心简直死一半了。 打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掏出手机。 正在早读的高三班级,关于心听到手机连续振动多声,眼看班级里老师还没来,拿出手机偷偷蹲在桌下面看,上面炸屏的求救信号。 〔我迟到在学校门口,教导主任就在那逮人呢。〕 〔我不敢进去,快来救我!〕 〔学校东门那面墙我看着可以翻过去,但是我发现我不敢下去,快来救救我啊。〕 〔关于心求求你看一下手机,我在墙上,十万火急!!〕 关于心睁大双眼,喃喃自语,“天呐,橙子这是要上天啊。” 沈云扭过头,“嗯?你说什么。” 关于心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快速说,“我现在要去拯救橙子,老师问起你就说我肚子痛去厕所了。” 说完,将手机塞进口袋,偷摸转身走。 沈云脱口而出,“等等——” “你去干什么?” 沈云默默咽下后面还未说完的话——英语老师刚来就站在后门。 关于心与后门突然出现的英语老师两眼对视,“……老师,我、我肚子痛。”说完,捂住肚子装作虚弱的样子。 英语老师姓周,数一数二的严师。关于心说完心里就冒冷汗,她应该再严谨一点,果然下一秒,周老师说,“严重吗,不严重等会儿下早读去校医室看看。” 关于心心里翻个白眼,可脸上隐忍着痛楚,“有点难受。” 周老师平淡的眸子看过来,关于心眼里的心虚都要露出来了,只听见她说,“我陪你一块去。” “!” 关于心里面摇摇头,“老师我还以为再坚持。等会儿再去校医室。”说完,转身溜回座位,不敢回头看周老师的表情。 用书掩盖手机,时纪橙的消息发来的消息已经上百条,关于心那个着急,眉毛都要烧着了。看着周围巡视的周老师,欲哭无泪。慌忙安抚她,〔再坚持一会儿,我很快就来。〕 发完这条消息,撕开一张纸就开始狂草。 时纪橙收到消息,正坐在高墙之上,低头再看一眼下面,手稳住墙头,闭了闭眼,“这墙怎么变得这么高,早知道不翻了——” 刚才正翻出手机,想联系远在南城,出差在外的时闻拯救一下。只有家长电话向老师请假,不然一律不批。刚好她的微信已经加过老周冒充不了家长。可当她消息还没发送时,就看来也是迟到的两位男生鬼鬼祟祟绕着墙从一条小巷子进去。 她心下一动,从后面跟上去,看到两个人踩着墙面下堆放着已经成大阶梯的板砖,手一撑墙,一个利落转身从墙翻进去学校。 还能从外面听到那两个男生的声音,“多亏旁边施工的小店,砖头摆放得太完美了。” “哈哈哈还要多亏前面发现这儿的兄弟,造福全人类。” 两个男生的声音渐行渐远。时纪橙却叹为观止,看一圈没有监控,摩擦铁掌,跃跃欲试。 伸出脚踩在堆起来的板砖,发现很容易上去,“嘿,有戏!” 抑制住心中喜悦,手艰难够上墙头,腿用力,一个猛跳上去了。眼瞅着离成功就差一步之遥,上去之后就该跳下去。但看到下面的视角,她一阵眩晕,慌忙抓住墙头,稳坐下来。 发现墙体高度远比看起来的要高,她终于成功被困在高墙之上。不得不联系关于心求救。 长久以来四下不见一个人,时纪橙说不清这算是幸运还是麻烦。她如同一位被困在高塔之上的公主,等待着属于她的勇士。 就在她持久未见人来,忐忑不安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蓦然出现。 晨间阳光勾勒出少年清晰的轮廓,隔着一段距离,洛昕白抬眼,目光直直对上墙头上愣住的时纪橙。 时纪橙恍若停止呼吸,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差点忘记她还在高墙顶端,只能紧紧按住墙面,她原本以为来的会是关于心,从未预想,出现在这里的人居然是洛昕白。 距离不算近,她有点不想下去了。 “……怎么是你?你不是走了吗?”她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洛昕白缓步向着墙根走近,抬着头,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回答后一句话,只是语气带着一丝怨气,说,“关于心出不来,找到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高耸的围墙,眉头微皱,“胆子倒是很大,爬墙做什么,现在困在上面下不来了?” 时纪橙脸红一阵白一阵,恼羞成怒道:“你是过来说风凉话的吗?快救我下去。” 他望着高墙高度,神色敛去几分调侃,说,“你直接跳下来,我接住你。” 时纪橙下意识往下望一眼,高度看着格外吓人,心底发怵,嘴上不相信道:“这么高,你接得住吗?” “不跳没有别的办法,下面没有支撑物,就算我上去,你还是要跳下来。”洛昕白对准她的 位置,往前站了半步,张开双臂,仰头看向她,“相信我。” 风轻轻掀动时纪橙的衣角。前天消失的人再次出现在眼前,分别在两人左右手关节处,红线摇摇拉长,失去束缚,可看见他伸出手臂的这一刻,心底纷乱的情绪依旧不受控制翻涌。 她迟疑几秒,慢慢挪动身体靠近墙边缘,闭着眼睛纵身一跃。 失重感转瞬袭来,下一秒便稳稳落入温热的怀抱。 洛昕白稳稳拖住她,缓缓站稳,两人距离很近,呼吸交缠。 闭着眼睛不敢睁开,在那温柔的一声“没事。”缓缓睁开,她落在他的怀抱,眼睛看着他,安静蔓延开来,仿佛没有说清的心事,此刻再次浮上心头。 时纪橙慌忙睁开怀抱,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他的视线,低声开口,“谢了。” 洛昕白垂眸看着她,声音平淡,却藏着说不清的意味,“只有谢谢吗?” 时纪橙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但已经在这里浪费很多时间,她慌忙说道:“先回班再说。”说完,她先抬脚离开。 却没注意到站在原地的洛昕白并没有动,一股拉力迫使时纪橙停下脚步,指尖微动,还以为是被红线拉住,却感受到那温热的触感,是她的手腕被她攥住,而指尖传来的细微痛楚,她侧过脸,看见红到发光的红线。 如字面意思,此时的红线不再是往日的颜色,鲜红光亮。 “有些话不要再躲开了,我的考虑一直没有变,我没有跟他们一起走,只想在南城在你身边。” “我们一起学习,一起参加高考,我不想和你分开。” 时纪橙怔住了,呼吸一顿,她的心剧烈跳动,红线的颜色更深了。她想要摇摇头,却仿佛僵住一般,定在原地没有动作,洛昕白靠近她,“你喜欢我的……从这里就能看到。” 他抬起手,无名指上的红线如此刺眼,他缠在手腕,握住她的手,“运动会那次你问我红线颜色变深。” “我一直都知道,红线开始变深,我那时就发现了,是你开始一步步喜欢上我,双向的感情是变化的开端。” 时纪橙从来都没深究过这个问题,即使注意到想想便抛之脑后。 现在洛昕白点明,就像把她藏起来的心掏了出来,她缩了缩手,慌忙道:“我们待在这里太久了。” “你答应我,之后会告诉我。” “……我答应你。” 洛昕白放开她的手,两人在已经下早读的教室,毫不显眼回到座位,关于心几乎看到他两个,立马跑到时纪橙面前,“怎么这么久,没被发现吧。” 关于心看见她心不在焉,“哎橙子,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时纪橙“唔”一声,“啊没有。”她看向她,“要是被发现了,我就不在这了,应该在教导主任办公室。” “哈哈哈我这次是真的佩服你,翻墙自己下不来,给高中生活添上了无法复刻的一笔真有你的……” 关于心说的话,她边笑边点头,实际上全然注意着身旁的动静。 洛昕白放在桌下的手,捏一下她的指尖,又一下,仿佛在说:不要再说话啦,看看我。 44. 消失 时纪橙不动声色甩开他的手,认真听关于心说话,洛昕白微微叹口气,手撑着脑袋盯着她们两个看。她尽可能忽视这道热烈的目光。 “我看到你发的消息,正要去找你呢转头碰到英语老师。” 关于心描述的眉飞色舞,“我装作肚子痛,她狠心到让我能坚持下早读再去校医。我立马说很痛,她要陪我去看!” “当时给我整得没招了,只能灰溜溜回到座位,要让她陪我去那还得了,摆明着完蛋。扯个谎给我吓死了。”说完,关于心拍拍胸脯,心有余悸,“不过在英语老师查人数时,我说你去拿资料了,英语老师问起你注意点。” “随便扯一个外出理由,她只爱管学习上的事,一向不爱深究其他的,不像老周还要再三确认一下。” 她点头“嗯”了一声,随即唇角勾起,眼里露出笑意“好啦,这次谢谢你,请你吃饭怎么样。” “好啊好啊。”关于心欣然接受,生怕有变故立马点头答应。 “带我一个可以吗?” 关于心看向突然说话的洛昕白,倒是没有替时纪橙答应,而是福至心灵道:“橙子这次还多亏了洛昕白,被英语老师一打乱,我在位置上急得没办法,看到进门而来的他,不然你现在就等着被某一位幸运儿老师逮住,请喝茶吧。” 时纪橙僵硬“哈哈”笑两声,“是吗。” “对啊。” 经过关于心这么说,她也不好再拒绝推脱,张了张嘴答应道:“那好吧,那我们一起去吃。”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是对着关于心说的,完全忽视身后的人。 被冷落的洛昕白,换了一个姿势,放下靠着脑袋的手,改为一指尖托着下巴处,好整以暇说道:“我们是谁。” 关于心没察觉到围绕在两人身上诡异的气氛,心直口快道:“我们当然是我们三个啦,是不是橙子。” 时纪橙坐在位置上,尴尬地笑了两声,再受不了这份折磨,转头与洛昕白对视上,瞪着眼睛,全是威胁:安分点。 他看着她眉毛皱起,灵动的双眼此时带上怒气,美人嗔怒。洛昕白没再继续挑逗,回了句,“原来是我们三个。”特意将“我们”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时纪橙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她简直想伸手捂住他的嘴,看能还说出什么话。 重新扭回头,只见关于心此时像发现什么,意味不明盯着他们两个看,趁着她还没说出石破天惊的话,立马说道:“那就这样定下了,等我选个时间再找你。”装作随意瞥一眼时间,“呀快上课了,这节谁的课。” 关于心被迫收回在两人身上探究的视线,注意到她所说的时间,慌忙说,“快上课了我先走了。” “这节英语老师的课。”说完,急忙走了。 关于心走后,位置上再无旁边,碍于还在教室,前后左右哪哪都是人,时纪橙只能低声警告道:“放学之后再谈论这件事。” 随后移开视线,嘀咕道:“反正你就在这儿。” 洛昕白没说话,在上课铃打响了许久后,他收回视线,台上老师讲课的声音模糊不清,低眼看着桌面上的英语课本,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个单词上,心想:怎么还不放学。 周老师,“这题选a,剩下三个选项都可以根据前文一一排除……”她说着抬头看下面一眼,接着想看下一题,突然看到在整个班,望见洛昕白心不在焉的低垂的眼睛,不知道在神游想什么。 她皱了一下眉,想到今天早上早读,中途进来又出去的洛昕白,看着课本,“现在我找人说下一题。” 班内响起一阵翻动书页的响动声,王明鹭慌忙问身边人选什么。还在想大餐的关于心急忙在文中找答案……第一节课这么多学生不在状态,下面的小动作被她看的一清二楚。 “洛昕白你起来回答一下。” 班内瞬间安静了,关于心看向站起来的男生,惊呼:呦这学霸还是第一次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新奇啊! 时纪橙也没想到他能被叫起来。洛昕白站起来,眼睛随意落在问题上,看一眼四个选项,几乎在站起来那刻没有犹豫,语气平静无波澜道:“选c。” 周老师听到正确答案,确定他还在听课,便没有深究其中的原因,说,“坐下吧。” 之后,她继续讲课,只是这节课多了许多,被叫起来回答问题的人。 班级内默默哀怨一片,谁也不知道今天一向专注讲课周老师是怎么了。 漫长的放学终于来到,时纪橙还坐在座位上收拾书包,耳边突然听到关于心的声音,“我和沈云先走了啦。” “哦好,拜拜。” 目送两人走出教室的背影,忙不迭与洛昕白对视上,在班级只有零星几个人,他说,“收拾好了吗?” 时纪橙拿出一本书装进书包里,暗暗咽了一下口水,“……还没有。” 在他的注视下,时纪橙翻了一本书又翻一本,默默放进书包很多书,等待教室内只剩下值日生,开始打扫卫生时,洛昕白终于看不下去了。 夺去她膝盖上的书包,把她“精心”装进的书一本本拿出来,拉上书包,看向她,“收拾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 时纪橙无奈起身,终于说道:“走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仿佛很开心,“好。”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回公寓的路上,时纪橙没有说话,可身边的人不容忽视,心想:早知道找借口跟关于心一起走了…… 洛昕白手指勾着垂落的红线,拿在手里捏着,自从那一天红线回归开始时的无限长度后,除了今天的颜色变化,再没有缩短的迹象,他看一眼安静低着头走路的时纪橙,在只有他们才能看到的身边,无限长度的红线垂落,紧紧包围着他们两个。 “我父母已经走了,那天请假,我已经告诉他们我不会跟着他们走。”洛昕白开口,视线落在她身上。 时纪橙眼睛一直盯着路面,听到这句话,胸腔振动,手无意识放到胸前,才发觉她的心跳得有多么快。 “你说因为我为你考虑,所以知道出国是对我最好的选择,你就开始为我考虑。” “可你知道我真的喜欢那个选择吗,如果我 真的喜欢这个选择,根本不会在你到明诚的那一天回到南城,根本不会见到你。我给你说过,也是你到明诚那一刻,我才发觉我一直生活在我父母编织的谎言里。” “没有所谓的搬家,不是联系不到人,但……还是这样错过数年。”他望着手上的红线,眼含悲伤,“如果我当时只要发现一丝可能,就不会这样。” 她停下脚步,一时失语。良久,她问道:“你不喜欢?”仿佛再问自己。 洛昕白定定地望着她,还是回答道:“不喜欢。” 时纪橙口中念着“不喜欢”三个字,她从前总认为,是她阻拦了他出国既定的前路,却从来没想过,他内心真正的喜好,不知道他早已为自己放弃这条道路,晚风掠过路面,她抬头望着少年认真的神色。 喉咙微微发紧。 想起她站在门前,抬起的手跟儿时的手重叠,一同敲在那扇永远不会响的门上。她现在就像之前那样,再次抬起手,放在洛昕白的胸口前,沉稳有力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清晰地传到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 洛昕白没有躲闪,身形微顿,垂落的手轻轻虚覆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用力握紧,只是静静地贴着。两人之间无限延展的红线泛起柔和的光,随着胸腔的起伏微微晃动。 门敲响了。她心想。长久压在心间的顾虑,一点点化开,望着他的眉眼,语气认真而坦荡,“我喜欢你洛昕白,无时无刻不在喜欢你,我不想跟你分开。” 洛昕白心口一震,眼里漾开猝不及防的暖意,“我也是,一直喜欢你。” 四目相对,眼里流露出真心笑意。刹那间,两人身侧流转微光的红线,却在这一瞬间骤然褪去所有光泽,悄无声息消散在晚风里。 两人似乎都为此震惊,时纪橙看着指尖荡然无存的红线,捂住嘴看向洛昕白,不确定地问道:“消失了?” 仿佛一切映照了那位算命先生的话,“……等到时序走到那一步,缘分迎来新的光景……” 他轻笑道:“嗯消失了。” 她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局面,激动地抱着他,“真的消失了!困扰我这么久的红线终于消失了——” 洛昕白环抱住她,心仿佛落回实处,一切都显得心安,感受着怀抱里的温度,他想,纵使红线是命运强加的不可抗力,那么她,就是他生命里心甘情愿奔赴的不可抗力。 “我总以为是我绊住了你原本的路,但现在想想就是我的顾虑,才没能仔细问你的感受,不然也不会出现这钻牛角的局面。”她松开他,谁知道下一秒被他抱得更紧。 头埋在她的颈侧,闷声说,“不用愧疚,遇见你,就已经是最好了。” 时纪橙垂眸,手拍着他的背,随即一笑,“那当然啦,我这么好的人。” “嗯。” 两人相拥在无边夜色里,静静感受着彼此胸腔同步起伏的震动,晚风漫过周遭,一切显得无比安宁。 “可以先放开我了吧。” “嗯。” “怎么还不放开。” “嗯。” “…………” 45. 被撩 两人说开之后,又回归到日常的氛围,只是多了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暧昧。 有向女士的提醒,洛昕白时刻谨记,现在他微妙地叹口气。 教室内无比吵闹,坐在一边做题的时纪橙都听到他的怨叹,分开一丝做题的专注,安慰他,“没事的,很快的,也就是明年的7月份。嗯,就在高考之后,你就会突然拥有一个可爱的女朋友啦。” “开心吗?” 洛昕白伸手够她写完的练习题,一本正经道:“嗯开心,非常惊喜。”语气平静,甚至没有起伏。 可她却看见他拿走笔记本,来不及阻拦,看见他已经拿着红笔在改正,她瞅着他,暗怼道:“恩将仇报,小心眼!” 他看着有错误的答案,用红笔仔细修改,也掩饰不住愉悦的心情。 在上课之前,洛昕白发放下笔,“改完了。”说着,把笔记本还给她看。 时纪橙接过,看到很多通红的叉叉,脑袋里的晴天霹雳与上课铃同时打响,一声比一声响。 老周拿着课本走进来,讲课途中,说道:“现在我们要赶一下进度了,剩下还有几章的内容,很简单,讲完我们便开始高三的第一轮总复习。” “要把从高一到现在的课本,每一个知识点重新回顾。不仅要记住知识点,还要会用,所以往后有很多的练习题等着你们,更别说数不清的大考小考。” 底下一阵惊呼,王明鹭直呼,“压力山大!” 老周还是乐呵呵的,“不用担心,时间虽然紧迫,但是老师还陪你你们,不止数学,其他科目也一样,有不会的要大胆问老师,现在问还有时间改正,但到考场去问,你求谁都没用。” “哈哈哈哈。”学生一阵发笑。 “一轮复习后,就是二轮,三轮复习,不过按照往年来看,所有学校到二轮复习就差不多了,根本不会到三轮。所以同学们,一轮复习很重要,是打基础的关键,之前没听懂的,不会的,尽量在第一轮复习,就尽可能弄懂。” “等到二轮,老师会过得很快,几乎都是做题,几乎都在题海游着。” “……老师我们可以不游吗?” “已经淹死了。” 老周铁石心肠道:“不能!” 时纪橙听到这些话笑嘻嘻的,低头一看满是红色叉叉的笔记本,不嘻嘻。 “太难了,其实我可以放弃数学了。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洛昕白看向她,冷酷道:“不可以。” 他认真注视着她,“你不想跟我一起上大学吗?学好数学,我们有可能就考到同一所大学。” 她趴着脑袋,“虽然你说得很有诱惑力,但,异地也不是不行。” “……” 时纪橙赶在他神色沉下来之前快速改口道:“开玩笑的,一起上一起上。”心里却点了根蜡烛,异地阿门。 洛昕白怎么不知道她的小心思,但没有点明只是宽慰道:“我陪你一起努力,就算考不到同一所大学,但相近的也不少,只要补齐数学的短板,一切都有可能的。” 时纪橙从桌面起来,坐直了身体,“嗯好。” 老周站在讲台上舒缓着心气,忽然宣布道:“第一次月考,我们再调一次座位。” “ohno!老师怎么还调座位?” “老师现在调座位不利于身心发展,我为不换座位投上一票。” “我也投上一票……” 老周哼笑道:“一票否决。”不顾底下的哀号,说,“这次调座位不一样,以前都是我看你们的成绩,我给你们调。现在不一样,你们可以自己选择。” 他压下底下躁动,“等我先说完你们再讨论。有条件的,按照成绩高低,依次选座。这次换座位完全看你们自己。” 时纪橙“啊欧”一声,看向洛昕白,“想跟你坐的人肯定好多人,看来下一次我们坐不到一起了。” 他瞥了她一眼,“那你想跟谁坐。” 洛昕白看她还真的认真想一番,心中不是滋味,莫名的情绪又浮现。 “可能跟关于心,或沈云……唉还是到时候看我的成绩花落哪个座位吧。”说完,暗暗打量他的神情,满脸笑意。 洛昕白缄默不语,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但她都要看到他头顶快飘出来的漫天怨气,“扑哧”一声,她笑道:“逗你玩的,当真了?我肯定会跟你坐在一起的,看我这一个月打破无敌手,坚定地选择你。” 他看了她一眼,那些小情绪莫名消散,“说到做到。” 时纪橙就差点趴在他身上笑了,“嗯说到做到。” 接下来一个月,时纪橙可谓非常努力,抓着零碎时间就开始做题,整理错题,有时候吃饭还是洛昕白提醒。遇到薄弱题型找洛昕白一次次讲解。 回到家就拿出非常厚的一本练习题开始做。因为红线限制彻底解除,洛昕白已经搬回他家。 为了找他讲不会的题,时纪橙时常会待在他家,做累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会儿,最后干脆睡在他家里。 又是一个课间,她埋着头刷题,笔尖转动。洛昕白看见她眼底浓重的疲惫。轻轻打断她,“先休息一会儿。” 许久,她嘟囔着,“等会儿,就最后一道了。” 洛昕白没有再劝说,静静地看着她的侧脸,心下一动,悄悄从座位离开。 她终于做出最后一道题,放松般呼出一口气。扭头看着身边的洛昕白不知什么时候离开,朝满是噪声的教室视线绕一圈,看他在关于心座位前说了什么,关于心和沈云均摇摇头,随即关于心手指着靠窗的一位女生。 只见洛昕白走到那位女生座位面前,微笑地询问着什么,最终从女生手上接过一根皮筋,看着口型,好像说了一声“谢谢。”便朝着她的方向来。 时纪橙一脸好奇,心想他要皮筋干什么。 他很快回到座位,但并没有坐下,在她疑惑的目光中说道:“给你变个魔术。” 喧闹的教室充斥着此起彼伏的说笑声,周遭人声嘈杂纷乱,洛昕白说,“你先伸出一根食指。” 时纪橙虽疑惑,但还是照做,随后洛昕白拿着皮筋套在她的食指上,将皮筋扭成一个八字,另一边是他向下的食指间, 接着用另一只空余的手,插进八字孔洞里,向下的食指间扭转向上,两人的指尖瞬间隔着一圈皮筋相抵。 他手微微发力,皮筋骤然脱开,皮筋就像魔术一样消失,只剩下二人指尖紧紧挨在一起。时纪橙指尖猛然一颤,目光撞进洛昕白含笑的视线里,方才刷题堆积起来的疲惫,好似在这份小惊喜里悄悄化开。 她收回手,笑问道:“你在哪里学到这套撩人的魔术的。” 洛昕白把皮筋递给她手上把玩,顺势坐回座位,“在一个视频里看到了,觉得挺有意思,就想着哪天给你变着玩。” “现在有没有放松一点?” “嗯?”拿着皮筋研究变法的时纪橙抬头望向他,视线相撞的刹那,洛昕白眼底盛着浅浅柔和的笑意,没有催促,静静等着她的回答。 窗外的风卷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喧闹声漫过来,时纪橙捏着手里柔软的皮筋,方才骤然相触的温柔触感仿佛还留存在指尖,她轻轻弯了弯眼,说,“放松多了。” 说完又好奇地追问,“你怎 么变得,教教我吧。” 洛昕白笑着接过皮筋,像刚才那样又演示了一遍。她学会后,乐此不疲地跟他玩了很多遍。 一个月过得非常快,等到考试来临时,时纪橙才注意到她已经努力了快一个月了,低头看着新鲜出炉的数学小测验,大写的78分,心里无比高兴,扭头看向洛昕白,“数学从来没有考过这么高。虽然没有及格,但我已经非常知足了。” 洛昕白接过课代表发下来的试卷,直接没看,而是回答道:“是你努力的结果,只是时间短了一点,按照这样的进度,高考前,冲刺的分数空间非常大。” “有涨必有落啊。”她唏嘘一阵,复又安慰自己道:“慢慢来慢慢来,苟住现在就离成功不远了。” 说完,看到他随手放在桌面的试卷,“给我看看你考多少。”说着伸头去看,看到令人震惊的三位数,再次唏嘘道:“老天不公啊。” “慢慢来就好了。”洛昕白手轻轻地摸摸她的头顶。 这一幕,刚好被进来的老周看到,只是一眼,就看到洛昕白放下的手,心里再次奇怪:这两个不会在偷摸谈恋爱吧。 随后藏着心中的疑惑,拿着档案袋,对着底下的学生说,“今天谁值日,等会儿最后一节课把考场收拾出来。打扫一下卫生。班长你看一下。” 宋得志点点头,说了一句,“好。” “月考是学校每月组织的一场校内考试,大家都考熟练了,多的我不说了。马上我把考场座位号贴在墙上,下课后记得看自己在哪个考场。” “明天考试,这节课讲一下前天考的试卷。都把试卷拿出来。” 下课后,时纪橙一溜烟围观考场号,挤在人群里,看到她在10考场,紧接着看到洛昕白在2考场,两人考场离得八丈远,稍作遗憾,肩膀感受到重量,一看是关于心趴在她身上,时纪橙遗憾烟消云散,笑着对她说道:“我们在一个考场。” 关于心,“真的吗?” 随后在表格里果真看到10考场看到她两个,“真是不容易啊,我感觉我们很少分到一个考场。” 时纪橙点头,随即继续看下去,说,“沈云在9考场,在我们隔壁哎。这班长又跟王明鹭分到一个考场了,太幸运了。” 关于心刚好看到洛昕白在2考场,与时纪橙的座位刚好对应,听到她这么吃味,不由得调侃道:“这么不舍得分开。” 她立马否定道:“谁说的。根本就没有!” 关于心调笑道:“等等,我还没说是谁呢,这么急得否定?” “……” 时纪橙老脸一红,立马健步如飞走回座位,身后还能听到关于心哈哈大笑声。 洛昕白只看见关于心站在讲台边缘,对着时纪橙的背影笑,并知晓发生了什么,看见她红的脸颊,问,“发生了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时纪橙脸颊残留的热意又往上涌,方才被打趣的窘迫尽数翻了上来,趴在桌面上,像是可以遮盖发红的脸颊,闷声道:“没事。”顺便说出他的考场,“你在2考场,10号座位。” 洛昕白目光落在她埋在臂弯里的脑袋,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他轻声应下,“知道了。”随后又问,“那你呢,哪个考场。” 她听到他的问话,想起两人的考场座位号,关于心还未消散的调侃又一次出现在脑海,头往臂弯里缩了缩,她真的一点都不想说,可洛昕白还是听到她闷闷的声音传来,“10考场,2号座位。” 洛昕白闻言沉默片刻,心底大致猜出刚刚关于心玩笑的内容,他望着埋在臂弯不肯抬头的人,没有继续打趣,语气放的柔和,“嗯,记下了。” 46. 生病 第二天月考如期举行,跟以往没有什么区别,唯独这次,时纪橙带着莫名的紧张,不断心理暗示考不好考不好,这样等到出成绩,就会来个大反转——一定考好。 亘古不变的道理,算是给心中一点安慰,没考好也提前默哀了一番。 下午,最后一场副科考完,她如释重负回到教室,当作考场的教室,回到班级内的学生开始收拾桌椅、书本。走进教室,她看到洛昕白已经坐在收拾好的座位上,包括她的书本,全部被规整整齐,放在原来的位置上。 “谢谢,还帮我弄好了。” 洛昕白抬头,看到她的笑脸,轻轻摇摇头,“应该的。”话落,对坐下的她说,“这次感觉怎么样。” 俗话说考完一切都是浮云,她大胆道:“还行,能考全班第一。”年级第一笑了一下。 “那真的期待了。” 两人说罢,教室已经搞得差不多,时纪橙一眼就看到搬书进来的关于心,对他说道:“我去找关于心了。” 洛昕白顿了一下,像是不敢相信她会对他说这样的话,随即点头,“嗯。” 时纪橙小跑过去,从半路接过关于心手上的书,“我帮你搬。”说完,将一摞非常重的书“啪”一声,放到她的桌面上。关于心原地震惊,“啧啧”两声,跟上前,“你今天改性啦?” “给你搬书还不乐意。”时纪橙瞪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关于心一脸狐疑,抱着胳膊说,“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你把人想得也太差了吧,好心帮你怎么这样想我。”她皱着眉嘟囔着嘴。 关于心一下卡壳,难道真的没事,紧急找补,“没没,我知道橙子最心善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时纪橙高傲地扬起脖颈,以45°斜角瞥了她一眼,眼看时机成熟,淡淡道:“那怎么办?” 关于心汗颜,虽然没想到搬书能扯出如今场面,但还是说,“在我能力范围内,答应你一件事。可以吧。” 她心里“哈哈”大笑,等着就是这,不过,她表面却矜持道:“好吧,看你这样有诚意的份上。” 沈云才从外面回来,看到两人站在座位边,看到时纪橙眼睛一闪而过的精光,走过去,听到她说话。 “现在还真的有件事拜托你。” 关于心瞬间反应过来,“你在这等着我吧。” “哎哎——”她腰身闪过面门来的一巴掌,“好事好事,你先听我说完嘛。” 这次轮到关于心抱着斜着眼看她,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时纪橙心想:还真的不好糊弄。 沈云一脸疑惑看着奇怪的两人,独自坐下来,看着她们两个。 时纪橙压低声音,就像为了不让某人听到,“当时星月杯总决赛,凌云跟我们一起去的,结束时他获得第三名,比洛昕白先一步出来,邀请我和宋得志一起吃个饭。” 关于心似乎闻到某种八卦的气息,凑近了她一点,沈云也不例外。 “当时光顾的比赛,随口答应了,昨天他又联系我说一起去吃饭。” “那就去啊,只是吃个饭而已。”关于心不以为意。 时纪橙面目狰狞,“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往身后努努嘴,关于心朝那个方向一眼看到低头写东西的洛昕白,一下了然于心,睁着大眼好奇地问,“你们已经!恋爱啦!” 这句话吓得沈云椅子发出一阵兹啦声,班内仿佛都安静了一秒,两人同时看向沈云,沈云瞬间赧然地低下头,小声说,“你们继续、继续……” 一阵小插曲过后,时纪橙内心抓狂,最终重重点头,像豁出某种决心,咬牙道:“对。因为我太太太喜欢他了,会顾及他的感受,不想让他胡思乱想……” 关于心,沈云因太过震惊,缓缓微张嘴巴。随即关于心手搭在她的肩膀处,往怀里扯,笑嘻嘻道:“给我讲讲呗,怎么个情况。事情起因经过如实交代。” “哎——”时纪橙挣扎道:“等等再说这个,凌云约的饭局你替我去得了。” 关于心突然停住了动作,放开了她,低着头侧过脸,硬是不敢看她,“那什么,估计快上课了。坐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瞬间被时纪橙揪起来,“说好答应我一件事呢,这就是你答应的?” 关于心捂住脸,“哎呀,我去了不是更尴尬吗,也不是约我。要不然你就说你有事不方便?” “我说了,他说下次再约,我一想还有下次!我这不找你了吗。求求你了,好心心~” 关于心哭丧着脸,“太尴尬了,你要让我独自一人去。” 她说,“不,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的。” “那还有谁?” 时纪橙视线不知往哪看,心里想还有谁?要个人出来啊,突然,与沈云四目相对。时纪橙搓搓手,一脸(不怀)好意。 沈云时刻注意这边的动静,此时,深刻觉悟八卦听不得,但为时晚矣。 “小云云~”时纪橙苍蝇搓手。 关于心在一旁一脸笑意看着这一幕,最终,沈云成功被(迫)策反,不曾反抗,答应随同关于心一起赴凌云之宴。 事情办妥,时纪橙一脸春心荡漾回到座位,至于豁出去说出去的话早就抛之脑后,其实不想去的原因也非常简单,她一旦被邀请去饭局,形影不离的洛昕白肯定会知道,到时候就是两个人一起去,但问题就出现在这里。 洛昕白与凌云每次见面,不管是初遇还是后来的每次相遇,洛昕白就像个无形的炸药桶,一见到他就开始倒计时,她可不想吃个饭还要暗地里调解断案。光想想都心累。 现在事情完美解决,可不愁人了。 回到座位,洛昕白看见她,就随手将手里的试卷交给她,明艳笑道:“上面是我写的答案,如果你想看可以看一下,成绩大概后天出来了。” 他的笑容,让时纪橙眼睛闪一下,太亮了,这是发生了她不知道的事吗……顿了一下,才接过试卷,整齐叠好,夹在数学书里,在他疑惑的目光中解释道:“我还是喜欢成绩出来,再接受审判,现在看,总有一题能让我今天复盘到半夜睡不着。” 洛昕白注视着她,盯着她一直动来动去的嘴唇,心神仿佛晃动一下。 “阿嚏!”时纪橙及时捂住嘴,才避免口水乱喷,但擦擦鼻子,还是不放心道:“没弄到你身上吧。” 洛昕白摇摇头,皱眉道:“你是不是有点感冒。” 时纪橙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新的抽纸,拆开拿出一张擦擦鼻子嘴巴,闻言摇头,“可能天气变冷,这几天熬夜写题受点寒气。” 擦完将纸巾扔进垃圾袋,笑道:“没事,我很少感冒,只是打了一个喷嚏,可能是谁在想我吧哈哈哈。” 窗外满树枯枝,落叶缤纷,风呼呼刮得窗户砰砰响。洛昕白注意到她从考场出来,就将外套脱下来挂在椅背上,里面是一层很薄的衣服,他取下外套,“穿上外套,现在天气变凉,容易感冒。” 时纪橙为了不让他太过担心,只好接过外套,“好。” 最后一节课,老师没有在讲课,几乎看了一节课的书,时纪橙感觉到脑子昏沉沉的,下课铃响起,学生放学都从教室里往外涌,她却慢了一拍。 洛昕白,“走啦,放学了。” 她才意识到放学了,点头闷声“嗯”了一声,随即拿上书包,微笑道:“走吧。” 洛昕白看她状态好像不对劲,但她微笑地背着书包,又很活力地往外走,他多看了几眼,随即跟上前,两人并排走出校门。 两人走的同一条路,停在时纪橙子家门口,她打开玄关的门,看向洛昕白,邀请道:“进去坐坐吗?” 他只是犹豫了一秒,立马点头,“嗯。” 时纪橙很高兴打开门进去,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做饭的人选就有了,殊不知,在没有他的日子,她不是吃黑暗料理就是面条,还是网格面条。都已经快吃吐了, 她心里为她的明智点赞。 洛昕白也很上道,夜晚的晚饭果真是他做的,两菜一汤,颇为丰盛。 时纪橙坐好,都快忍不住流口水了,“你这是进修厨艺去了,闻着好香。” 他端过来两碗米饭,递给她,“那今天就多吃一点。” “嗯!” 饭桌上,两人吃得很安静,时纪橙已经沉迷于香喷喷的饭无可自拔,刚嚼完嘴里的菜,鼻子一痒,又一声,“阿嚏!” 洛昕白放下水杯,抽出身旁的两张纸,“马上喝点药。” 时纪橙接过纸巾,赶快擦了擦,带点鼻音,“没事不用喝药。” 洛昕白眉头一皱,没再开口。 晚饭结束后,时纪橙坐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面前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她抬眼看,是端着药杯的洛昕白,“预防感冒的,喝完。” 时纪橙伸手推回去,“我讨厌喝药。不想喝。” “不行。”洛昕白见她如此抗拒,只能柔声哄道:“甜的,喝完就没事了。” 时纪橙拒绝的话咽回肚子,接过杯子,面露苦色,盯着杯子橙黄的液体,闭着眼一口闷了。喝完瘪着嘴,“好难喝。” 洛昕白将早已经准备好的另一杯温热清水递过去,她接过,咕噜咕噜灌进嘴里才觉得好受,嘴里那股甜中裹着草药涩意的余味,慢慢冲淡。 喝下去之后,困意慢慢涌上,时纪橙只是看了一会儿手机,便想回房间睡觉。她打了一个哈欠,对洛昕白说,“今天太晚了,客房还是老样子,你今天在这睡吧。” 洛昕白看她倦怠的样子,不知心里想什么,答应道:“好。” 说完,时纪橙头也不回地进入卧室。是夜,洛昕白睁开双眼,掀开被子,他不放心时纪橙,顺水推舟答应住下来,他要去看看她的情况,不然睡不安稳。 穿着拖鞋,轻轻打开她的房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一眼看见床上的人,被子被踢到旁边,时纪橙还穿着夏天的睡衣,裸露的皮肤被月光轻轻笼罩。洛昕白上前一步,黑夜里看不清她的情况,他伸出一只手轻覆在她的额头,滚烫的热意传递到手心。 洛昕白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手往下滑到颈侧,“好烫!” 时纪橙发烧了。 他走向放着温度计的地方,再回过来,叫醒她,“小橙醒醒……” 时纪橙脑袋昏昏沉沉,身上又冷又热,浑身没有力气,听到忽近忽远的声音,“……小橙……醒醒……” 她掀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眼前一片暖黄,洛昕白的脸缓缓出现,他说道,“终于醒了,你发烧了,先量一下。” “……发烧?”因为发烧,她思维都变得迟缓一些,洛昕白只好亲自将温度计放到她腋下,叮嘱道:“嗯先量一下体温,我先去看一下有没有退烧药。” 在这个公寓住的时间不短,他知道药箱放在哪里,拿出来药箱,翻遍了都没有一盒退烧药,洛昕白只好放下药箱,回到卧室。 时纪橙安静躺着,被子重新盖好,洛昕白哄着她取出温度计,举在面前。 “39.2°” 数字落在眼底,高烧远超预想,他垂眸看向昏昏沉沉的时纪橙,几乎立刻思索好对策,“先别睡。”他俯身轻声唤她,“烧的太高了,我们去医院。” 时纪橙闷声“嗯”了一声,有气无力从床上坐起来。 洛昕白小心扶着她的背,另一只手顺手捞过旁边的外套。 时纪橙只感觉天旋地转,慢悠悠穿上衣服,再次进来的洛昕白无奈,他看见外套里的睡衣,估计睡裤也是穿着的,不过,她腿部匀称,即使套着睡裤也看不出一丝痕迹。 洛昕白看她站不稳,蹲下身来,“我背着你。” 她看着弯腰的洛昕白,没有思考,几乎没有犹豫,整个身体贴在他身上。 洛昕白背着她下楼,快速去往医院。 而在医院值夜班的向女士接到一通电话。 47. 冬日 “发烧了?” 安静的医院值班室内,向女士担忧地说道,“多少度?你们现在在哪?吃退烧药了吗?” 半夜的车并不好叫,等待很久,才搭到一辆车,洛昕白一手接听电话,一手搂着时纪橙,她口中一直轻声细语念叨:“好热……好冷……”分不清冷暖。 他一一回答电话那头,“39.2左右,家里没有退烧药,在去南城大医院的路上。还有5分钟左右到。” 南城大是向女士工作的医院,她急忙说,“我就在门口等你们,还记得路吗?” “记得。” 向女士放下手机,眼睛里满是担忧,如果不是洛昕白在小橙身边,身边没有人会发现她发烧,更别说半夜来医院。 自责的心中蔓延。 让同事帮忙照应一下,向女士披上外套,急忙奔向门诊楼楼下,焦急等待着。 车辆并不能进入医院,洛昕白扶时纪橙下车,走到一半,就看到向女士前来的身影。 时纪橙虚弱地咳嗽一声,疑问,“妈你怎么在这里。” 向女士没有心情打趣,简单说,“等你。” 她把手放到时纪橙额头上,“这么烫!” 洛昕白,“半夜突然起烧的,睡前喝了一杯预防感冒的冲泡剂,现在看来并没有起到作用。” 向女士看到她微微泛白,毫无血色的嘴唇,挽住她,“要赶紧退烧,别烧傻了。那么高的温度。” 时纪橙听到这句话,小声道:“本来就不聪明,烧傻怎么办。”说完,身体难受的,向女士的声音零星落在耳朵上,听不清。 等时纪橙再有意识时,醒来看见洁白的天花板,室内微亮,左手背刺痛,上面的点滴一点点滴落,她扭头看向身侧,洛昕白趴在床的边缘,似乎很累正在小睡。 没一会儿,穿着白大褂的向女士的身影进入她的视线之内。向女士也看到趴着的洛昕白,告诉她,“小洛守了你一夜,你半夜发高烧刚有点退烧迹象,又起烧,全是小洛照顾你的。” “看来是累了。” 时纪橙也没想到自己一朝生病,竟然这么严重,注视着他,抬眼看向女士,嗓音嘶哑道:“请假了吗?” “你两个我都请了。还早你再睡一会儿,我还要去查房,好好休息。” “……等一下。” 向女士停住脚步,“?” 顺着时纪橙的视线看到洛昕白,向女士了然于心。 洛昕白再次睁眼,看到身处病床上,立马起身。随后看到对面病床上,时纪橙已经睡熟。绵长又浅淡的呼吸落在寂静的病房里,他才放松肩颈,坐在病床上,看着她的睡颜。 这一觉她睡得很久,醒来之后,身体还是没有力气,但比昨天发高烧已经好太多了。病房里,洛昕白和向女士都不在,她慢慢起身,被拿着饭盒的洛昕白看见了。 他放下饭盒,上前将软枕靠在后面,时纪橙靠在枕背上,微笑着,不过嗓音依旧嘶哑,“你去干嘛了?” 洛昕白打开保温盒,端出清淡吃食,“你妈妈回家做了这个,我回家去拿了一下。” 时纪橙看着两人,只是一场感冒,两人就像对待某种易碎品,“小题大做,我又没受伤,退烧了就好了。” 洛昕白蹲着饭,拿着勺子作势要喂她,被她自己拿过,“我自己来就好。” 洛昕白手中一下空了,看她能吃进饭,没说什么,拿着一旁的苹果削皮,说,“我听阿姨说,你很少感冒。” “长时间不感冒的人,一旦中招,病起来会更凶,别不当回事。你这次烧得这么高,身体会比之前感冒难受一些,这次就好好休息,静养几天。” 她点点头,“嗯”了一声。洛昕白知道她必然没有当回事。 休养几天,她终于回到学校,走到教室她偏头咳嗽了几声,拿出随身带的纸巾擦擦鼻子,仿佛洛昕白的话应了验。 她依旧小毛病不断,往后更冷了一些,教室已经开了空调,热气扑面而来,带走一丝寒冷。 放眼望去,月考之后的换座已经换好了,变动得非常大,但小部分人依旧坐在一起,比如关于心与沈云,她和洛昕白…… 无疑是位置变化了一下。洛昕白很早就看到她,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 时纪橙注意到,他们的座位在教室第四排靠左,而右边就是关于心,心想:这座位可真是选到她心坎上了。 向前走,比先回到座位过来的是关于心热切的呼喊,“橙子!你回来啦!” 时纪橙是从后门进来的,沈云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随着关于心响起的声音,瞬间往身后看,果真看到快裹成球的时纪橙,“回来了。” 她还带着浓厚的鼻音,“嗯。” 关于心,“你这感冒还没好啊?” “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好。”她放下书包,脱下厚重的外套,坐在位置上。洛昕白,“穿上。你还咳嗽。” “太厚了,教室还开着空调呢。”她指了指剩下身上的衣物,“里面很厚,不碍事的。” 在时纪橙的坚持下,洛昕白无奈一笑,嘱咐道:“出去的时候穿着,外面很冷。” 她点头。冬天已然降临,外头处处浸着凛冽寒气,时纪橙动了动手指,心想:这鬼天气如果不是人生大事,她一点都不想踏出教室。 时纪橙注意到桌面上放着的一沓答题卡,翻看了一下,问,“各科都已经发下来啦?” “嗯。你不在的这些天,卷子已经讲完了。”洛昕白看一眼她的答题卡,“分数就在上面,答案我给你写在上面,你看一下不懂得我给你讲。” 时纪橙一一看过答题卡上标注的分数,数学85,算是努力没有白费,在短短时间内冲到这个分数,她已经很知足了。视线一瞥,卷面上黑色字迹旁是用红笔写的答案,字迹清隽舒展,笔画干净利落。她能想象到他坐在椅子上,手拿着笔认真写下每一个字的模样。 她扭头,笑意漫开在眉眼间,“谢谢,我会好好看的。” “不懂得一定问你。” “好。” 下课后,关于心单独走到她身侧,正在写题的时纪橙抬眸一愣,“嗯?” 关于心将手背着后面,特意挑了洛昕白不在的时机过来,此时座位旁只剩下时纪橙一人,关于心目光微微躲闪,犹豫半天,还是伸出手,将掩藏在身后的东西拿出来——是一条崭新的粉色围巾 时纪橙疑惑半天,“你……送给我的?” 关于心将围巾递到她怀里,动作迅猛,就像急着摆脱,开口解释,“当然不是我,我哪会做这种细致的活,是凌云。” 话音刚落,教室走进一人,洛昕白已经折返回来,听到这句话,他目光扫过时纪橙怀中的粉色围巾,脚步微顿,安静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你请假了不在学校,这是代替邀请你那顿饭的时候给的。凌云好像知道你感冒拜托我交给你。我这吃人家的饭不好推脱,就答应了。” “ 我看洛昕白不在才拿过来给你……” 时纪橙看着围巾,抬头刚想说话,就看到站在关于心身后的洛昕白,眉心一跳一跳的,拿起围巾塞进关于心手里,关于心疑惑,突然听到。 “什么叫我不在,才拿过来。”身后熟悉的声音,立马扭头跟见了鬼一样,“啊!” 关于心手里的围巾立马成了烫手的山芋,伸手想还给时纪橙,就看到她严词拒绝,找不到下家,就直接递给面前的洛昕白,“不关我的事。”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剩下一座一站的两人,洛昕白手里拿着围巾,好整以暇望着她。 时纪橙当作没看见,机械坐正身体,手拿着笔继续写题。洛昕白拉开椅子,坐下来,反常地什么也没说,将围巾随手放在旁边。 时纪橙悄悄地看他一眼,没什么异常,默默松了一口气,还以为这事就此翻篇。 谁想到,过去的几个月里,洛昕白时不时在家里不知道干什么,一待就是很久。连她想要看他在干什么,总能被他很好地打断。之后便不了了之。 直到期末考试,放假的前一天早上,她正在睡得迷糊,听到玄关的门铃声,在外出差的时闻早已经回到家休息,她扯了扯温暖的被子,等时闻去开门,半天没听见门被打开的声音,只能困难掀开被子下床自己去开。 看到客厅的表,才7点,本来还能再睡一会儿的,使坏敲了一下主卧,在时闻的声音响起瞬间跑到玄关。 打开门,脑袋上还顶着两撮呆毛的时纪橙看到洛昕白心情很好站在门口,他说,“外面下雪了。” 时纪橙总想看雪,但是南城很少下雪,特别是近几年越发少了。她有一天跟洛昕白说,“如果有一天会下雪,你一定来叫醒我。” “多早都可以。” “嗯,能看雪,是一件很兴奋的事情,多早多晚都可以。” 现在听到这句话,她示意洛昕白进来,留下一句,“等我换一下衣服。”她穿上厚重的棉服,戴上向女士买的毛绒手套,拿上书包,坐在客厅的洛昕白,说,“我们现在走吧。” “等等。” 时纪橙被叫停,“怎么了。” 只见洛昕白打开从进门就一直拿着的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件看上去非常温暖,毛茸茸的浅蓝色围巾。 洛昕白抬手,轻轻将浅蓝色围巾展开,小心绕到她的颈间,仔细调整好两端,妥帖地替她戴好。时纪橙感觉到有一瞬间他的指尖擦过她的下颌,皮肤触碰到冰凉,不由得瑟缩。 他似乎发觉,动作微顿,随即收回手,低声道:“外面风大,围紧实些。” 时纪橙脖子被温暖的围巾裹住,下巴蹭了蹭,鼻尖触碰到绒毛,好似嗅到独属于他身上的香气,意识到什么,抬头问,“这围巾是你织的?” 洛昕白笑而不语,她却知道了,现在总算知道为什么洛昕白有时能待在房间里不出来,原来是在为她织围巾,这么一条长且厚的围巾想必花费了不少时间。她整个人仿佛浸在蜜罐里,心底漫开一阵阵甜意。 “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好。我们走吧。”洛昕白伸出手,时纪橙弯眼一笑,稳稳握住他的掌心。 顶着鸡窝出来的时闻,捡起那点善良,出来看看情况,刚好看到这一幕,落在两人牵住的手,愣在原地。 看到两人离开,门“啪”一声关上,时闻才猛然惊险,跑到房间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老婆,我好像发现了一件不得了事儿!” 48. 新年 寒假时纪橙多少觉得有些无聊,但是为了能跟洛昕白一起上大学,这个寒假时纪橙沉下心来,第一次在假期里努力学习。 一直到除夕这天,她终于放松下来。向女士和时闻难得休假在家,除了一家三口,今年多了一个人的身影——洛昕白。 上午,所有人都为这天忙碌。“好啦,家里终于打扫完了。现在去你家吧。等马上让我爸贴春联。” 时闻站在客厅桌边裁剪春联,闻言摇头,“这么多门,全交给你老爸一个人?” 时纪橙不以为意,打开玄关的门,不以为意,摆摆手,“好啦,柔弱的老爸,等我回来一起贴。” 洛昕白,“叔叔,我来裁吧。”不等说完,时纪橙一把拉过他,出门还在小声说,“交给他就好了。” 时闻继续处理手中春联,孤独叹口气,“哎女大不中留啊。” 向女士从厨房出来,就听到这句话,笑着打趣道:“你要老实点,小橙不会跟你说这话。”说完,擦干手中的水渍,交代说,“剩下的菜处理好了,你去厨房忙吧。” 话音落下,撵走旁边的时闻,“我来裁。” 时闻只好丢下剪刀,套上围裙,“我做的饭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向女士边动用剪刀边回答,“是啊,我们家就你做的饭最好吃,小橙喜欢我也喜欢。” 时闻开心道:“那就放心地交给我吧。” 向女士看他走进厨房欣喜的背影,低头无奈一笑,“真是的,每年都要夸奖一遍。” 洛昕白家打扫很快,偌大的公寓只有他一个人住,打扫起来也不算费劲。就剩下最后一间房间,时纪橙独自推门进去,屋内的灰尘让她打了一个巨大的喷嚏。收拾完卧室,洛昕白刚好走到她身边,看着这间杂物间,说道:“这里放的都是一些不常用的东西,不用打扫。” 时纪橙揉揉鼻子,“杂物间吗。” “嗯。”他点头,视线绕了一圈,“走吧。” “哦好。”时纪橙站在屋子中央正要抬起脚步走,视线突然一顿,墙角立着一只盒子,方正规整,静静地靠在墙面。她好奇地朝墙角走去,盒子的形状让她不禁问出,“这放着的是什么东西?乐器吗?” 洛昕白闻言,停下脚步,转身回看,看到熟悉的盒子,“是小提琴。” “小提琴!”她注视着深色盒子,由于长时间的缘故,盒子上已经落满灰尘,洛昕白看到她惊喜的目光,提醒道:“先站远一点。” 时纪橙退了几步,看到他打开盒子,小提琴的样貌展现,她立马凑近观看,手摸向琴身,抬头看他,“你还学过小提琴!” “很早之前了,现在……现在大概不会了。” 她说,“你试一下。”时纪橙在他面前拿起小提琴,“试一试就知道还会不会。” 洛昕白垂眸,接过小提琴,架在肩头,琴弓轻搭琴弦。 舒缓轻柔的前奏缓缓流淌,调子安静内敛,仿佛藏着压抑许久,不敢袒露的心事。才短短十几秒,指尖忽然迟疑,弓弦一顿,琴声猝然中断,余音散在杂物间沉寂的空气里。 他微微攥紧琴弓,静默片刻,低声道:“后面,记不清了。” “很好听!”时纪橙眼睛亮亮地看着她,手掌忍不住鼓动,“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洛昕白伸手抚过琴身纹路,避开她的视线,淡淡一带而过,“很久之前练的,名字记不太清了。叔叔还等着我们回去贴春联,这里收拾完了我们走吧。” 他合上琴盒,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时纪橙见状没有再追问,却悄悄记住那温柔却残缺的旋律,跟着他走出杂物间,临走之际看小提琴最后一眼,希望有机会能再次听到他演奏,这温柔的旋律。 回到公寓,时纪橙走进看见向女士在贴春联,而厨房里传来时闻卖力做饭的声音,她心里嘲笑时闻,肯定又被向女士哄去做年夜饭了。“妈妈,我来帮你吧。” 向女士贴着门栏,闻言,“好。还差卧室和厨房的门,我去贴窗花。” 洛昕白拿着对联,对时纪橙说,“剩下我贴吧,这还有几个灯笼。” “好,那我去挂灯笼。” 除了买对联,向女士每年喜欢将房子装饰得非常热闹喜庆,窗花,灯笼,一些小玩意应有尽有。她先拿着一包小灯笼,挂在平安树上,绿色的平安树挂上红色的灯笼,红绿相映,暖意一点点铺满屋子。 她随后看那一堆装饰物还有大灯笼,这还是向女士第一次买大灯笼,思量挂在哪里,看一圈还是觉得阳台比较好。向女士贴完窗花,看到她拿着灯笼走到阳台,说,“那挂在上面。” “嗯。不过好像有点高。我够不到。” 向女士抬头看,“让你爸搬梯子来吧。” 洛昕白放下手里的胶带,听到两人谈话,“我来挂吧。” 向女士刚说“不用”就被时纪橙打断,“那我去搬梯子。”她期待地看着向女士,“妈妈梯子在哪?” 向女士,“……” 最后,还是洛昕白搬出梯子,挂上灯笼。时闻炒着菜出来看一眼,当他得知洛昕白喜欢自家女儿,还有离奇的红线。向女士跟他说这些时,他科学的世界观正遭受重击,好在向女士及时拯救才没能变成弱智——这是向女士对时闻的评价。 经过数天观察,现在他能看到这一切评价出,“好小子!”继续回厨房做饭去了。 等到饭菜全部端上餐桌,天短夜长的黑夜已经降临,餐桌上热气腾腾的饭菜,时纪橙拉着洛昕白落座,向女士拿出一瓶饮料倒进杯子,时闻解下围裙,从厨房出来,几人相继而坐,客厅电视播放着晚会。 “小洛,快尝尝我的手艺。”时闻拿起筷子。 洛昕白笑了一下,拿起筷子夹了一道菜,吃进嘴里,“嗯叔叔,我知道为什么阿姨和小橙这么喜欢吃你做的饭了。尝过之后才知道还有这么美味的饭菜。” 时闻不值钱的傻笑,一点都不像那个在公司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管理高层。向女士与时纪橙四目相对,笑了一下。 向女士,“既然喜欢就多吃一点。来来饮料。” 洛昕白答应道:“好。”接过饮料,先放在时纪橙面前一杯,然后再接了一杯。 在温暖热闹的氛围里,四人举杯相碰,“干杯!” 除夕夜晚上最重要的就是守岁,向女士和时闻依偎在客厅沙发上,看春晚,不过大多数都在手机上跟工作群互相祝贺,朋友,亲人聊天。 时纪橙则带上洛昕白来到天台说,“每年会放烟花,从这里看最美。” 话音落下,缩了缩脖子,“就是有点冷。” 黑夜里,洛昕白牵 住她的手,将热意传递给她,“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嗯!” 在等待烟花的间隙,洛昕白拿出带上来的一盒仙女棒,“要放烟花吗?”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惊喜地说道:“要放!要放!”接过一盒仙女棒,“打火机呢?” 洛昕白摸摸口袋,口袋一空,他看着她期待的眼神,“忘带了……” “啊,我去拿。”时纪橙将盒子递给他,“你在等着,很快就上来。”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手腕被拉住,洛昕白笑道:“要放烟花了。” 说完,“砰”了一声,天空中炸开巨大的花火,鎏金与赤红的光瞬间铺满夜幕,细碎的星火缓慢往下落,映亮两人相牵的手,也照亮时纪橙微微睁大的眼眸。 晚风依旧寒凉,漫天盛放的烟花,时纪橙下意识抬眼望向洛昕白,恰好撞上他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 他说,“新年快乐。” 话音刚落,细碎的雪粒悠悠自夜空飘落,混着未散尽的烟火余烬,轻轻落在两人肩头。时纪橙微微一怔,先是望着漫天飘落的白雪,再抬眼看向洛昕白,她弯起眉眼,“新年快乐。” 在这一刻,洛昕白没注意到口袋手机亮起,上面是林数的消息,两笔转账,“你爸爸给你和小橙的。” “新年快乐,小洛。” 第二天一早,时纪橙换上新衣,敲响洛昕白的家门,洛昕白也穿戴整齐,开门就看见时纪橙的笑脸,她伸手递出手里的红包,“给,我妈妈给你的,新年快乐。” 洛昕白垂眸看向她掌心红底烫金的封包,顿了顿,语调温和,“谢谢。” 待他接下红包,时纪橙神秘一笑,“走吧,还有饺子呦。” 将洛昕白带回家,说,“等吃完饺子,就去找关于心他们玩。” “不拜年吗?” “今天就邻居相熟的人互相拜年,明天才会亲戚上门或出去拜年。”时纪橙,“昨天跟他们约好了,但没想到关于心熬个大夜还能一早把我叫醒。我真佩服她。” 洛昕白笑了一下,走进门看见向女士在坐着吃饺子,他说道:“阿姨,新年快乐。谢谢您给的红包。” 向女士,“小洛来啦!同乐同乐。没事,是阿姨的一点心意。” 时纪橙却没看到时闻的身影,问道:“我爸呢。” “还没起呢,昨天让他睡不睡,今天倒起不来了。不用管他。” 时纪橙也就是问一嘴,很快抛之脑后,走进厨房,盛两碗饺子,洛昕白跟她一起进来,将两碗饺子放到餐桌上,两碗包括向女士那碗,都有一两个奇形怪状的饺子。 她拉开椅子坐下,看到其中一个,评价道:“下次我再也不包饺子了,丑丑的。” 向女士闻言笑一下,“你那是玩心来了,下次让小洛教你包饺子。看小洛包得多好。” 时纪橙瞅一眼低头吃饺子的他,笑道:“既然小洛这么好,下次还让小洛包。” “不像话。”向女士笑瞪一眼,不再打趣,转身收拾起一旁的碗筷。 餐桌上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触碰的声音,时纪橙在向女士走后,对他小声说,“不像话!” 洛昕白嘴角噙着淡淡笑意,抬眼望着面前故作一本正经的人,低声应了句前面的话,“好,下次我包。” 49. 誓师 新年过后,十五元宵节过后就再次开学了。 这次开学,所有人都比之前显得格外兴奋,因为这是最后一个学期——要高考了。 高考之后意味着分别,老周到达班级,新年新气象,没有跟以往开学一样老生常谈,而是问了一些新年趣事。 “大家新年在家做了什么呢?” “打游戏!” “睡觉!” “……躺着玩手机坐着玩手机。” 老周嘴角抽动,连放在桌面的手掌,都用力了些。缓半天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哈哈哈,看来同学们寒假过得都不错,有滋有味的。” 时纪橙穿着粉色棉袄,扎着丸子头,脸颊被教室空调热气熏出红晕,一张小脸就跟打上腮红一样。她听着老周跟学生笑呵呵的聊天,有种见鬼的既视感,她扭头望向洛昕白,“这老周怎么跟变性似的,往年开学不是展望未来,就是珍惜当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颜悦色了?” “为了放松吧。” “?” 洛昕白简明道:“高三压力大。” “哦哦原来如此。”她忽然转念一想,“你这么说,我怎么感觉是老周压力大呢。” “……” 洛昕白露出笑意,“你这么说也对。” 时纪橙调侃完,听着老周调动氛围,营造出来的放松却让她感受到一股隐藏的紧张,心里不自觉冒出想法:如果没有考上想象中的大学,她面临的又会是什么呢? 她眼神发空,向前看却没有焦点,洛昕白歪头看向她,似乎看出了不对劲。迟疑一会儿,故又坚定地伸出一只手。在喧闹的教室内,无人看见的课桌之下,他的手坚定而有力量握住她的手。 温热的手掌,时纪橙瞬间回神,看到被握住的手,抬眸看向他。 “努力就好,不用紧张。” 时纪橙没想到他会察觉到她的紧张,听到这句话,相视一笑,“好。” 开学这天的课比之前上的要放松,但很快第二天、第三天……隐形的压抑、紧绷、焦灼快速铺满整个高三年级。笔尖擦过纸张的沙沙声此起彼伏,课间少了许多说话声,每个人埋头在无尽的练习题中。 直到过了快一周,早间第一节课,老周拿着几大包东西走进教室宣布道:“同学们,停一下。等会儿要举办誓师大会。班长把这些东西发下去。” 大部分人抬起头,连收心沉浸在学习中的王明鹭都忍不住说道:“老师等会要举办什么?” 老周怜爱望着他,“誓师大会。每年离高考百天时,学校都会选择这个时候举办,不仅是让大家放松一下,也是为了激励你们。” 埋头苦学数天的所有人,“!” 宋得志拆来袋子,有彩色纸张,映着高考必胜的红色飘带,以及红色贴纸、气球等。王明鹭凑热闹,非常热心为宋得志分担任务。几乎班委和课代表都起身帮忙一起分发。 时纪橙早已经合上刷题本,笑嘻嘻地拿几包东西依次分发,教室内活跃了起来。沈云拿着蓝色气球,正张嘴吹,碰巧关于心看到,慌忙打断,“等等,这个气球我听班长说,等会儿去操场有人弄,要飞起来的。嘴吹是不行的。” 沈云放下气球,“哦好。”不等反应,脸颊上突然一凉,关于心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脸。她伸手一摸——是贴纸。 “贴纸当然是要贴在脸上啦,不要撕下来哦。”说完,也瞬间给自己贴了一个。 沈云笑了一下,然后从她手里的贴纸再撕下一张,再关于心疑惑的目光,瞬间贴在她另一边空白的地方,“这样才对称嘛。” 时纪橙拿着彩纸,刚好走到正在打闹的两人座位旁,递给她们彩纸,一下看到满脸贴纸的关于心,发出爆笑,“哈哈哈哈!” “太搞笑了。”不等笑完,下一秒就看到沈云的脸,贴纸贴的都只剩下眼睛和嘴巴,“哈哈哈哈,你俩这是在干嘛呢哈哈。” 沈云还存留一丝人性,低着头快速撕掉脸上的贴纸。关于心却无比开心,“你也来一个。”拿着快要没有的贴纸,就往时纪橙脸上贴。 时纪橙往后一退,躲过去,“还是留着你玩吧。”说完,朝自己座位跑去。 关于心本来还想去追,却听到身后传来老周的声音,“关于心你看看你的脸!一包贴纸都快被你玩完了!”吓得关于心老实坐在座位上难掩羞愧,慌忙撕下贴纸。 周围传来一些人的笑声。特别是王明鹭看到,东西也不发了,站在那里放肆大笑。 溜回座位,还没坐下的时纪橙就看到桌子上堆满的小东西——飘带,彩纸,小旗子…… 洛昕白拿着蓝色彩纸,刚好叠完纸飞机,递给她,“好看吗?” 她接过那架纸飞机,仔细端详,“好看。”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现在都有点忘记怎么叠了。”说完,拿起桌面的彩纸,尝试叠,很快一架能坠机的飞机现世。 她尴尬地看着它,洛昕白却笑了一下,拿过她手里的纸飞机拆开重新叠,叠完说道:“这样才好看。” 两架纸飞机放在一起,时纪橙再次注意到那一抹蓝色,终于想起来为什么她会在第一眼就觉得奇怪了,那只被遗忘的蓝色企鹅。 可就在说出口时,被老周的声音打断,“要开始了,所有人搬着椅子去操场,班长带队。” 所有人开始动身,时纪橙只好将话咽回肚子里,拿上桌子上的小玩意,转身忽然想起什么,急忙又、从抽屉拿出ccd,就和洛昕白随着人流下楼到达操场。 操场上,巨大的红色充气拱门映入眼帘,跃龙门三个大字在晨光格外醒目,以及前面铺着的红毯,一直延伸向主席台。 等椅子规整整齐,关于心看人流全围在长桌旁,所有人拿着笔在铺盖住整个桌面的红色横幅上写写画画,立马扭头望向时纪橙,“那估计就是签到处,我们去看看吧。” “好。” 洛昕白跟在她们一起,签完名字后,桌子上还放着便笺纸,身旁立了一个巨大的纸板心愿墙,上面已经贴上许多便笺纸。 他撕下一张,低头写心愿,寥寥几笔写完后,贴在心愿墙上,正巧被时纪橙看到,她看到那张被贴在心愿墙上的黄色便签。 上面的字清晰可见〔祝小橙和小洛天天开心〕 后面还跟了一个笑脸^_^ 时纪橙言笑晏晏,“这心愿墙大家都是写考什么大学,也就只有你这么,清新脱俗。” 洛昕白将黑色签字笔放到长桌上,微笑着说,“这就是我的心愿。” 签字完成后,所有学生回归座位,偌大的操场 上满是兴奋地交谈声。 直到各自班级老师制止“安静”后,主席台上来一位主持人。 热烈宣布,高三百日誓师正式开始,等到校长,教师代表依次发言后, 支持人再次高声道:“有请本次高三优秀学生代表——洛昕白上台演讲。” “啪啪啪——”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伴随着一些叫好声。 洛昕白早已经在后台等待,听到声音,走到台上,拿起话筒的那一刻,眼神似乎往某一个方向看了一眼。 台下的时纪橙正双手举起ccd,按下快门。 随即清透的声音响起: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我是洛昕白。 百日很短,短到转瞬就会合上笔袋。百日也很长,足够我们沉下心,走完剩下的路。 不必畏惧未知的结果,我们日复一日写下的每一道题、记下的每一个知识点,早已铺好了前路。不必追赶别人的脚步,守住自己的节奏,稳步向前就好。 愿我们提笔从容自信,合笔如愿以偿。一百天后,奔赴各自的山海。 祝大家,高考得偿所愿。 非常官方的一段演讲,但从少年嘴里说出来,有种认真且赤忱的力量。 台下的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随着演讲结束,支持人拿起话筒,声音清透传遍全场,“同学们,一百日的征途已经铺展在此,把心中期许写进纸飞机,让它带着我们的理想乘风而起,放飞属于我们的希望!” 话音落下,成千上百架纸飞机自人群中腾空而起,写满心愿与期许的纸飞机飞在操场上空,五颜六色,漫天纷飞。学生们的欢呼与呐喊骤然炸开,喧嚣填满整座操场。 洛昕白随着演讲结束早已回到座位,此时在喧嚣的人群中,他眉眼弯起,一只手握住时纪橙抓握气球的手。 两人挨得非常近,她缓慢松开手。湛蓝的天幕之下,五彩气球接连脱手升空,球面上一笔一画写满少年人的期盼。无数气球扶摇而上,向着辽阔云天远去。 喧闹人声在四周翻涌,所有人都仰头望着漫天气球,唯有洛昕白偏过头,安静地看着身侧的时纪橙。风掠过操场,吹起两人的衣角,方才交握过的指尖,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 “同学能帮我们拍一张照片吗?”结束后便是自由活动,时纪橙见女孩答应便笑着递出ccd。 “王明鹭举好!” 王明鹭高考必胜的长横幅,两只手拉开,站在中间,而过来凑热闹的宋得志,手拿必胜飘带,站在他前面。 关于心,“拍照了拍照了,沈云过来。” 时纪橙跑到他们身边,站在洛昕白旁边。“咔嚓”一声,记录下来每一个人的笑脸。 随后,关于心抱住时纪橙来了一张合照。 女孩间的友谊总是纯粹又滚烫,关于心喊道:“沈云过来我们三个来拍一张!” 王明鹭凑热闹天性,“我也要!”薅着宋得志,一同跑到镜头下。 一张张照片落下,最后定格在一张只属于洛昕白与时纪橙的合照。 周遭喧闹的人声仿佛都退向远处,CCD柔和的光影落在两人脸上。少年眉眼温润,女孩眼底盛着晴空,没有刻意的姿势,只是并肩站在一起,浅浅笑着。 50. 备考 三月初,白日堪堪十余度,夜里仍剩几分料峭寒意。太阳出来时还算暖和,但风吹在脸上,依旧带着冬末残留的冷。 周围非常安静,她的意识不断浮沉,脑袋一点一点慢慢往下坠落,突然猛地一惊,眼睛一下睁开。她坐在课桌前,手里还拿着笔,桌面上还有一道写到一半的英语续写。 “……我怎么睡着了。”她低声咕哝,随即伸手揉揉了眉心,仿佛能将疲惫揉走。 下一秒,继续动笔,身边忽然响起洛昕白的声音。 “睡一会儿吧,你现在太累了。” 她眼睛看着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就最后一道了……” 洛昕白深深注视着她,誓师之后没多久就举行了四省联考,成绩一出来时纪橙就发现偏科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偏回来的。在数学退步,最擅长的英语却掉了链子。 虽然时纪橙还是每天笑脸,但内心的悲伤他却能感觉到,默默地她开始抓住每一科都不放弃。 一天24小时,睡觉却只有6小时。清晨,天才微微亮,“……promise,妥协、折中;让步。……” “咚咚。”两声敲门声,洛昕白打开门,“该去学校了。” 手里拿着英语单词书,时纪橙过一会儿才听到,点了一下头,最后看了一眼单词,合上书,“走吧。” 洛昕白帮她拿着书包,“……嗯。” 午饭食堂内,洛昕白筷子一顿,看着她还在看语文文言文,说,“先吃饭。” “……哦,好。”脑袋却还是低着。 洛昕白眉头微皱,起身为她盛一碗热汤,并抽走她的小本书,“吃饭。” 她抬眼看他一眼,不好意思笑道:“吃,这就吃……这汤好香啊。” 下午课间,“你看这道题我哪一步搞错了,最后一步答案总是出错。” 洛昕白拿过本子,只是看了一眼,手指着一道步骤,“这里算错了,有一个公式可以直接得到……” 时纪橙几乎立马反应过来,接过本子,“哦哦,我再重新做一遍。” 洛昕白欲言又止,看见本子上密密麻麻的错题,每一道重新做,旁边贴着又一道新题。反复练习,直到不再出错,他心说,“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吧。”但她真的很努力。 终于解决完最后一道英语续写,上课铃响起,物理老师走进来,抱着一沓厚厚的卷子。“这节物理测验。” 教室内没有声音,卷子一张张发下去,所有人低着头开始动笔,一层楼上,只有笔尖落在卷子上的沙沙声,与风吹动树叶的声音重合。 物理测验结束后,不到午间,数学课代表拿着数学卷子进来,直到老周来到,“半小时测试。都是老师整理出来的好题,大家认真做。” 有同学低声应了一句,等到卷子发下来又开始拿着笔,从第一道做到最后一道。 “收卷子了,没写完的也不要写了。” 时纪橙还没有停笔,算到半张草稿纸,还是无法得出答案,她认命把卷子交给课代表。松开手中的笔,手捂住脸揉了一把,呼出一口气,“学校老师出的有点难,完全不会做……” 洛昕白拿出新买的盒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颗薄荷糖,“没关系,等卷子发下来我跟你一块再做一遍。” 她看到他递过来的薄荷糖,心情好了一点,眉头舒展,接过糖立马撕开,填进嘴里。露出笑容,“好。你带着我做。刚才第五题我用已知条件……” “思路没错,但是……”洛昕白嘴唇微动,为她仔细讲解关键。 时纪橙嘴里嚼着糖果,一点就通,“啊我说呢,刚才怎么算都求不出来,还浪费半张草稿纸。” “以后不要死磕一道题,即便有思路,没办法做出来,就换下一道。不然后面的题会做不完。” “嗯,我知道。”但过一会儿,嘴里的糖最后一点味道也消失殆尽,她声音有些低,“还是觉得有些可惜,明明知道怎么做,还是会出错。” 洛昕白安慰的话就要说出,她随即笑着看着他,“但还没到高考考场上,现在多练一点,考试时少错一点。” “嗯。”他安慰的话咽下,注视着她的眉眼,“还有时间。” 时纪橙还在闷着头做语文文言文古诗词专项练习,突然听到关于心急冲冲过来,“橙子,快帮我看看!” 她坐直身体,看着关于心把半张卷子按在她桌子上。 “我真的不会了,续写有什么秘诀吗,这张卷子已经被英语老师打回来两次了,再不对我就要到她办公室写了。” 时纪橙疑惑,“你平常续写也没见多有问题,怎么被打回了?” “我不知道啊,你快帮我看看。沈云现在还在老周那。英语老师让我上课前交给她,橙子快看!” “知道知道,我在看。”她读一遍续写上面的故事,再看向关于心写的,前面几句还算正常,直到下一句,越看到后面她再也忍不住,“我觉得这次英语老师没忍住敲你头,都算人之常情。” 关于心疑惑着两眼睛。刚回到位置上的洛昕白,屁股还没挨到椅子,便一眼看到时纪橙手里的卷子,觉得有意思便从她手里抽出来,仔细了一番。 嘴角的笑,被关于心看得一清二楚,连问,“怎么了怎么了。” 时纪橙眼睛里盛着笑意,“这道续写不跟前几届联考续写一样,一只叫maya的海豚藏着玩具,但很多人笔下maya却写成人,疯狂开口说话。Mayasaid,Isaid。” 关于心脸开始发红。 “这道续写只是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动物。但是这只动物在你笔下也开始说话,后面还在一起吃饭,最后你还强调了一下主旨,特意强调这只动物,不对是这个人怎么样怎么样的,后面还跟着特别优美的句子。” 说到这,时纪橙忍不住笑意,“哈哈”两声,打趣道:“要不要我给你指出来哪句介绍了这只动物。” 关于心一把夺过洛昕白手里的卷子,一想到英语老师看到这张卷子,那无奈的神情她再知道怎么回事了。现下只能恼羞成怒道:“橙子你太坏了!” “哎——别跑啊,我教你怎么改,只要把人变成动物就好了哈哈。” 时纪橙扭头看一眼洛昕白,见他也微笑着,突然想到什么,挑眉道:“我问你,我做数学题这样问你,是不是也跟这一样?” “不是。”他快速收敛笑容,无比正色说道:“数学不至于把动物看成人。” 她说,“最好是这样。” 下一秒洛昕白揶揄道:“因为数学不会就是不会,没有下一步。” “讨打!” 大概只有互相讲题,紧绷的神经才会默默放松。上完一周54节课15场考试后,就能放24小时假期。南城一直没有晚自习,在高三重要的时期,也只是占用周六一 天。 但就这一天,难得的假期开始变得珍惜。 周六,上午最后一节课。 “明天休息,不许再做题了。”洛昕白眼睛直视她。 时纪橙笔尖一顿,表面先答应道:“知道啦。” 可洛昕白仿佛看出来似的,视线没有移动一丝一毫。她只能放下笔,知道他只能让她能放松一下,眉眼弯起,真心实意道:“我说真的,不骗你。明天我在家做题天打——” “算了。”洛昕白赶忙打断她发的毒誓,“能劳逸结合就行,你最近太累了。” 时纪橙摇摇头,“能有结果这些算不了什么。” 洛昕白定定地注视着她,没说那句没结果怎么办。 “铃铃铃……”下课铃打响,午饭时间到,教室内学生蜂拥而出。 关于心拉着沈云跑过来,“走吧,去吃饭。” “嗯。” 洛昕白却对时纪橙说道:“我有点事,等会儿去找你们。” 时纪橙愣了一下,奇异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你要吃什么?” 他起身,“跟你一样。”说完,先一步离开教室。 关于心,“别看啦,人都走远了。” 沈云低头笑了一下。 她拍了一下关于心的手,“就你话多。” 关于心笑嘻嘻道:“好好我的错。”推搡着时纪橙,“赶快去吃饭吧。” 三人到食堂,人满为患,时纪橙吃米饭,要了两份餐食。 “橙子!这这这。” 时纪橙终于瞄到两人,蹲着两份餐食实在吃力,好在关于心急忙起身跑到她身边分担。 终于坐好,看到她们两个人吃面,是香辣龙须面,香味直冲鼻腔。 她咽咽口水,低头看自己的米饭,食之无味,抬头看向关于心,“你的面太香了,给我挑两根尝尝吧。” 关于心笑道:“刚才问你吃不吃,你全惦记着米饭了,喏餐盘拿过来,我给你弄点。” 沈云在一旁说,“我吃不了那么多,我给你一点吧。” 她连忙摆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尝一下,简直太香了。关于心你就给我挑两根……等等太多了,尝尝味道就好了。” 关于心一伸筷子,一坨面挑出来就往餐盘里放。 时纪橙慌忙拿着餐盘往后退,“够了够了!” 好在关于心最后停手,笑道:“让你尝尝有多好吃。” “嗯,好吃!” 时纪橙沉浸在面的美味中,关于心闲聊中,“明天终于可以休息了。这几天考试简直上强度。” “学校卷子可真多。” 沈云,“但想想还有3个月就解放了,是不是好一点。” “哈,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时纪橙品鉴美味中,抬头问,“那今天几号了。” 关于心不客气道:“你还知道今天星期几不?” “星期几?” “……” 沈云笑道:“今天星期六,补课怎么也忘记了。3月13。” 时纪橙低下头吃面,“哦,3月13。” “……3月13!”她猛然抬头,连面都不吃了,惊讶地望着两人,再次重复一遍,“3月13!” 关于心筷子都不动了,“怎么了。” “3月14,洛昕白生日!也就是明天——” 两人,“!” 51. 成年 “好,我知道了。”洛昕白靠在走廊空旷的地方,手拿着手机。 另一边还是夜晚,林数本来想发送信息,但还是想打电话,此时夜幕浓重,声音格外温柔,“十八岁生日礼物想要什么?” 洛昕白抬头看天空,天光澄澈,笑了一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我不需要什么礼物。” 他等待着林数说话,却依稀听到他爸在一旁的声音,“……这个小兔崽子我还照顾不好自己老婆……睡你觉去起来掺和什么……睡觉。” 林数赶走洛凛之后,才不紧不慢说道:“礼物是心意,真的没有什么喜欢的吗?” 他仿佛才反应过来,过一会儿低声说,“嗯。” “那好吧,记得照顾好自己,高考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没有丝毫压力的洛昕白仔细听着林数唠叨家常,没有一丝不耐。 直到林数语气疲惫,电话最终挂断。他将手机放进口袋,朝食堂方向走去。 食堂人声嘈杂喧闹,到处都是说话,餐盘碰撞的声响。唯独三人这边安静如鸡。 时纪橙,“……我上次还说一定要记住,要不是刚才提一嘴日期。到明天我还不知道。” 关于心,“时间有点赶,只有明天有准备时间。” 沈云却问,“多少岁生日?” 她把筷子放下,“18岁!” 沈云,“18岁啊,挺重要的生日。嗯……要不然订一个包厢,生日蛋糕今天预订,明天也不算晚。” 时纪橙叹口气,她原来的想法是在特殊的日子,送给他不一样的18岁生日。但现在只能粗糙准备,“也只能这样了。” “什么只能这样了?” 时纪橙虎躯一震,一眼看到洛昕白若无其事在她旁边坐下。 她连忙摇摇头,“没事没事。” 好在他没有追问。时纪橙与面前两人对视,互相挑着面条不说话。 第二天一早,时纪橙率先起床,轻声打开玄关门,轻脚走出去,转身关门,谁知背后响起声音,“你在干嘛?” 她吓得放在门把手的手哆嗦一下,扭头便看见洛昕白。 难掩惊讶,“你怎么起那么早!” 洛昕白反问,“你不也是?休息时间不好好睡觉,你要去图书馆?” 图书馆还是前几个月解锁的学习场地,她发现图书馆还是比在家学习更沉浸一点,那段时间总是跑图书馆。 她望着他审视的目光,“不是!我就出来活动一下。”两只胳膊上下晃动。 他却皱眉,“睡不着?” “哪有。”时纪橙否认道。 洛昕白仿佛真的担心她出现失眠的问题,不由分说地牵住她的手,将时纪橙带到他家。 “等等。”三下五除她被安顿到时常休息的小床上,眼神不解地望着他。 只听见他说,“时间还很早,再睡一会儿吧。我在这守着你。” 去订包厢去拿蛋糕,去与关于心汇合的她,“……” 她起身,“我真的不困。”洛昕白伸手没多用力气,她就又躺在床上,时纪橙看他认真的神色,没办法就躺在床上。 没过一会儿,心里想着怎么办时,眼皮上下打架,困意涌上来。 安静的房间内,只有时纪橙平稳地呼吸。此时的洛昕门站在玄关门口,看到走廊左边尽头,按门铃的关于心。 她再醒来时,看到房间空无一人,“糟糕怎么睡过去了。”迅速从口袋拿出手机,上面关于心发的消息99+ 打开一看,捧着手机看到信息,“!” 快速从床上爬起来,穿鞋打开门,一到客厅,就看到洛昕白安静地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她订的精美蛋糕。 知道他已经全部知道,叹气般走到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来,洛昕白抬眼是她,放下手机,“醒了。” 时纪橙“嗯”了一声,看着蛋糕,“你怎么碰到关于心的?” 洛昕白顺着她的视线,解释道:“听到外面有动静,就看到她站在你家门口,手里拿着蛋糕按门铃。我一问她就告诉我了。” 说得跟关于心发的消息两模两样,她在信息中说,她是怎么样顽强抵抗最终受不了威逼利诱才告诉本人。时纪橙捏了捏拳头,然后松开,事到如今只能说, “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呢。” 洛昕白笑了一下,“你能陪我一起过生日,就是最大的惊喜了。” “关于心和王明鹭他们送了一些礼物。这些心意我都收下了。但好不容易大家有个休息日,就好好放松一下吧。等结束后,我再请大家聚餐。” 时纪橙没想到洛昕白想得这么周全,她睡了一觉,疲惫的确一扫而空。“生日快乐。” “虽然现在有点晚。” “怎么会呢。” 在他说完这句话,时纪橙颇为认真地注视着他,随即一笑,身体向他身旁一点点挪动,直到两人的距离很近,洛昕白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了。看着眉眼弯笑的女孩。 一脸神秘。 她拿出早已准备的盒子,“生日礼物。” 洛昕白眼中带笑,伸手准备接过,谁知时纪橙往后一撤,他露出疑惑,“嗯?” “你猜猜是什么?” 洛昕白低眼看到她手中的礼物盒,不大不小,方正。但里面能放的东西有很多,他低头,实话实说,“我猜不出来。” 时纪橙“哈哈”笑了两声,“给!” 他终于接过生日礼物,动作很轻地打开盒子,一条殷红如缕的红绳映入眼帘,清透的平安扣点缀,整条红绳看起来有点粗糙,不像流水线出来,倒像…… 果然下一秒,她说,“这是我亲手为你编的,但……有点不好看,你不喜欢的话我还给你买了一条非常好看的。”说完,又拿出来一条比他上手的还要精致的红绳。 洛昕白将红绳拿在手里,红线如丝,他又一刻想起消失的红线,现在他才明白,红线从始至终都没有消失。 他抬眼看向时纪橙,红线本身一直存在。 “你为我戴上吧。” 听到这句话,她明白洛昕白是喜欢她手工编的那条,立刻把手中精致红绳一扔。拿过他手里的红绳,“手伸过来。” 洛昕白照做,他伸出左手,看着时纪橙低着脑袋,认真为他系上红绳。白皙的脸庞露出一点粉,耳边细碎的头发粘在柔软的唇上。温热的指尖在触碰着他的手腕。 他本想移开目光,却鬼使神差地,又朝那个方向望来过去。不由自主伸出手。 “系好啦!”她抬起头。 两人同时一愣,本来只是靠近,却在她抬头的瞬间,指尖刚好触碰到她的嘴唇。 “系好了,我看看……”洛昕白强装镇定,低头看起手腕,只是刚才触碰到嘴唇的指尖却无意识攥紧在手心。 时纪橙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没想到第一次谈恋爱的洛昕白竟然有这么纯情的一面,虽然她也是第一次。她舔了舔嘴唇,顿时起了捉弄的心思。 她眼眸含着笑意,眼尾微微弯起,用她平生最轻柔的嗓音喊道:“小洛哥哥。” 那一声称呼轻飘飘落进耳里,带着几分促狭戏谑。 洛昕白的耳尖快速浮现粉红,方才触碰过她的唇瓣的指尖仿佛还残留那一点柔软的触感。 他继续强装镇定,含糊应那一声“小洛哥哥”,但目光却不敢看向她,明明心底已经乱得翻涌,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 时纪橙望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眼底露出更深的笑意。她脸微微凑近,低声说,“我还有四个多月成年,小洛哥哥,我现在可以亲你吗?” 话音刚落,温热的气息笼罩过来,洛昕白浑身一僵,血液仿佛一瞬间冲出身体,近在咫尺的呼吸落在脸颊,他猛然偏过头,拉开一点距离,腕间那根红绳轻轻蹭过皮肤,声音微微发哑,“现在不可以这样。” 时纪橙终于停下来,她往后面稍稍退开半寸。 “知道啦。”她轻轻笑了一声,重复他所说的话,“现在不可以这样。” 洛昕白看向她,无奈叹口气,伸手虚虚捏了捏她的脸颊,“你就喜欢故意逗我。” 时纪橙没在意他的动作,没回答这句话,而是笑道:“好啦,我们来吃蛋糕吧。” 说完,动手拆开精美包装,奶油的香味已经透出盒子进入她的鼻子,看到盒子内的蛋糕,“看样子好好吃。” 她将蜡烛插进蛋糕中间,又把皇冠打开戴在他头上,点好蜡烛,开心道:“许个愿吧。” 洛昕白看着火红的微光,过一会儿吹灭蜡烛,他听见她说,“祝洛昕白18岁生日快乐!天天开心!” 天色渐暗,机场大厅灯火通明,林树接通电话,“嗯,我已经到了。” “跟小洛说一声了吗?” “没有,想给他惊喜。”林树拉着小行李箱,滚轮碾过光滑的瓷砖,“你先休息吧,到家我会给你发信息。” 另一边洛凛疲惫的声音传来,“好。” 向女士回到家才知道今天是洛昕白的生日,着急做了一大桌子菜,“小洛,下次生日一定要告诉向阿姨,要不是小橙给我说,就错过了。” 洛昕白点点头,“嗯,下次一定会提前告诉阿姨。” “这还差不多。” 晚饭做完之后,三人落座在餐桌椅子上,几人说笑着,突然玄关门铃声响起,向女士一顿,“这么晚是谁呢?”就要起身被洛昕白拦下,“我去开。” 时纪橙拿着筷子,“是爸爸吗?” 向女士摇头,“你爸爸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门彻底推开,晚风裹挟着夜色一同涌进来,林数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束包装柔和的花束,眉眼浸在室外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家里没人,就猜到你在这里。来不及准备别的,只好买束花,生日快乐。” 洛昕白一怔,完全没料到她会从国外赶回来,方才饭桌上的暖意还留在心底,此刻望着眼前的人,他接过花朵,低声道:“你怎么回来了。” “你的生日,妈妈当然不会缺席。” 背后,向女士与时纪橙静静地望过来,她们没有出声打扰。看着那束花,看着洛昕白迟迟未动的背影,时纪橙眼底漾出浅浅温柔。 52. 一模 林数在南城公寓住下,似乎不只是因为一个生日而留下。 她说,“现在不是快高考了,那边有你爸处理着,我回来照顾你一段时间。” 洛昕白站在厨房,接了一杯水,递给林数,没说什么,这应该是忙碌几年中,林数唯一可以放松休息的时间。 大概这是高考唯一的好处。接下来的日子多了林数,仿佛有了些变化。 晚上放学回来,时纪橙和洛昕白两个人就被林数拉进小厨房里。 “小橙!尝尝阿姨做的小蛋糕。”林数戴着烘焙手套,端来刚做好的新鲜蛋糕。已经吃下亿个小蛋糕后,她连忙摆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我真的吃不下了。” 突然热爱起来烘焙的林数,正处于学习的热情阶段,不比向女士说一不二的性格,林数私下更喜欢撒娇哄人,“乖宝,再吃一个嘛,这是阿姨新研制出来的新品,尝尝?” 看向递过来的蛋糕,时纪橙求助般看向洛昕白。 同样吃很多新品中的新品,洛昕白表情也有一瞬间崩裂,但看他自家母亲不容易找到一个爱好,就如此溺爱接下蛋糕,咬着牙道:“妈,我来吧。” 林数立马将蛋糕递给他。 时纪橙看他仿佛在吃一颗要命的毒药一样,艰难地咬下一口,嚼了嚼。在林数期盼的眼神,说,“……好吃。” “那我再多做一点!再做点面包给你们当作早餐。” 时纪橙惊恐地与他对视,洛昕白立马拉着她的手逃出被无数小蛋糕包围的世界,“妈!我们还有作业先走了。” 回到她的房间,时纪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揉着肚子,“唉太撑了,再美味的东西也不能多吃。” 洛昕白跟上来,就倚靠在门边,挑眉道:“我可是记得得知有小蛋糕吃,你激动的样子恨不得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一起塞进嘴里。” “但没想到有这么多。呕,不行了想吐。”她靠在椅子把手处,弯着腰低头,看上去很难受的样子。 洛昕白立马站直身体,“我去给你倒杯水压一下。” 时纪橙喝下水,才感觉好受一点,不那么难受了她放下水杯,看到桌子上放着的一大堆习题册,卷子等等,说,“明天上午高考体检,再过几天一模,真是越来越快了。” “我感觉还没准备好。” 洛昕白坐在她旁边,宽慰她,“再困难也要过去了。你努力学习这么久,好与不好尽力就好。” 她微微抬头看向他,点头“嗯”一声,随即羡慕道:“我要有你脑袋一半聪明就好啦。” 他笑道:“我不是天生就聪明,也是刷了好多题,学了很多书。” “现在想想,当时非常疲惫。但,”他像是陷入什么回忆,记忆里突然出现的小女孩的笑脸,与现在抬头的时纪橙脸重合, 仿佛女孩的嬉笑传进耳边,“我叫时纪橙子。” “你叫什么名字啊?”“那我就叫你小洛哥哥,小洛哥哥!” “但我很幸运。” 时纪橙不解,“嗯?” 洛昕白看着她的面容,只是嘴角勾起一抹笑,并没有解释后面的话,“很幸运遇见你。” - 可以说高考体检是现在让高三生,最激动,最兴奋的时刻。因为他们要徒步到人民医院体检。 南城医院与他们的学校有四公里之远。清早,关于心站在队伍里难掩兴奋,询问旁边的时纪橙,“带相机了吗?” 她打了一个哈欠,“带了。” “不过在洛昕白那。” 男女生分开站队,关于心,“……” “行吧现在还没出发,等走一半再去拿。” 时纪橙困得眼睛想闭上,含糊答应道:“好。” 随着学校大门缓缓打开,等待多时的学生恨不得跑出去耍,好在班主任老周带队,从摇篮扼杀这一想法。 所有人乖乖排着队走在道路边。不到一会儿,队伍有些分散,有些走得快,有些走得慢,凑到一起聊天的走得更慢了。 老周看着这群小兔崽子,就差拿着大竹棒在后面抽着他们走。 秉持着高考最后一阶段,老周的脾气如奶油般化开,呼出一口气平静下来,“后面的跟上。”才说完就看到鬼鬼祟祟的几人,“王明鹭你们几个去干嘛!” 被逮住的几人,“老师我们去买水!”一溜烟全跑进小卖部里。 老周只能放弃道:“买完就跟上。” 关于心拿着时纪橙递过来的相机,搂着她的脖子就拍了一张,时纪橙觉得好玩,困意早已经消失不见,和关于心两人又是拍人,又是拍景物。在最后一段时光里,她们似乎意识到什么,举起相机拼命记录下来——不可再得之物、不可再遇之人。 体检过后,又回归到与时间赛跑的高三。 一模很快就来了,老周前一天特别来到教室,说,“这几次大的模拟考试,是高考前的唯一重要考试,不管是试卷还是考场分布,都照着高考模拟,所以大家认真地去对待。” 又一笑安慰道:“不过也不需要紧张,没到高考所有未发现的错误都有时间改正,一次成绩并不能代表什么。大家尽力就好。” “这估计是老周最不在意成绩的一学期。”时纪橙喃喃道:“却是我最在意成绩的时候。” “唉。”一声叹息后,拿着总结本开始复习。 洛昕白坐在旁边,将这小声的自言自语听得一清二楚,一模前夕他尽可能没去说,安慰鼓励的话,只会给她造成压力。只是在复习中,指出易错点高频考点,陪她一起复习。 第二天天还未亮,厨房就传来小声砰砰声,时纪橙睡不着便起身去察看,却看到向女士站在厨房里做饭。 “欸小橙,你怎么起来了?”向女士扭头便看到站在身后的时纪橙。 “听到动静来看看。”她模糊说道。 “下次妈妈小声一点。你再去说一会儿吧。现在还早呢。” 时纪橙没走,而是问道:“你在做饭?” 向女士笑道:“嗯,这不快考试了,妈妈在上班前给你做点早餐吃。” 她没有说话,好一会儿点头“嗯”一声,低声道:“谢谢妈妈。” 向女士仿佛察觉到她平静下的压力,推搡着她的肩膀,“再去睡一会儿。马上我喊你。” 吃着向女士做的丰盛早餐,她的心情似乎好一点。吃完后背起书包,打开门与正要敲门的洛昕白撞上,她笑道:“我们走吧。” 洛昕白看着她弯起的眉眼,和眼周下淡淡的黑眼圈,点头道:“好2.” 果真与老周说的一样,一模真的在模拟高考,连金属探测仪都准备好了。在进入考场时,洛昕白似乎不放心,再次说道:“放松就好。不要紧张。” 时纪橙摇摇头,“放心,我不紧张。” 两人在分开时,洛昕白抱了她一下,说了一句话,“考完就结束了。” “嗯。我知道。” 进入考场,跟平时的大型考试不一样,坐在空旷的教室内,她的手心在不温不热的天气下,都沁出一些微汗。心脏更是怦怦跳得厉害。 时纪橙感觉到一阵莫名的紧张,随着广播响起,答题卡卷子一次发下来,她清晰地感觉到她想吐,是一种胃里犯恶心的想吐。 看着卷子上的字,眼睛发晕。心想考无数次试,做千万遍卷子,唯独这一次她什么都不想做,甚至连题目都看不进去。 一场语文结束,她出教室,终于意识到她情况不对劲,捏捏了手心,再与洛昕白接触也只是隐藏着,只露出笑脸。 很快,几场考试终于结束,时纪橙拿着透明文具袋回到班级,走在走廊上,脑袋昏昏沉沉,不知道整场考试在写什么,她仿佛预料到接下来的成绩,脚步都有些虚浮。 “小橙。”一声叫喊,时纪橙回过神,扭头一看是凌云。 她微笑道:“凌云。” 他手上还拿着笔,看样子也是从考场出来不久,说,“考完试我们出去聚聚怎么样,上次听说你感冒,没在一起吃饭。” 她现在口中干涩,甚至不想说话,但依旧维持着笑脸,答应道:“好啊,等有时间一定聚聚。哦我还要回班级收拾东西,就先走啦,拜拜。” 凌云点头,望着她最终离开的背影。 回到班级,包括关于心在内都没发现她的异样,还一起商量着周末去吃什么。 但唯独洛昕白,他注视着时纪橙聊天,面上跟平常没有什么区别,但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悲伤似乎紧紧缠绕在她身上,看不见摸不透。他皱起眉头,在铃声还未敲响时,他走到她身边,“要放学了,我们先走吧。” 沈云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几分钟。” 关于心不在意道:“你看哪有老师,现在跟以往不一样了,早走没关系的。何况还是考完试。” 时纪橙坐在她们前面的空位置上,听见关于心笑着说,“那橙子下次再说啦,我还有一大堆书放在老师办公室还没搬。这模拟就是不一样,以前书还能放在门口,现在只能想办法放在老师办公室。” “沈云,跟我一起吧。现在人肯定好多。” 时纪橙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终于分给洛昕白一丝视线,她点头,“我们走吧。” 接下来的每一小时,她都表现得十分正常,甚至与林数在一起聊天,说说笑笑。洛昕白却一直注意着她。 等到天黑,时纪橙,“拜拜,林阿姨。明天还要上学,我先回家啦。” 林数起身看着她,“好。真是不注意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时纪橙,“那是跟林阿姨您聊得高兴,我也是刚注意到。” 洛昕白走在她前面,先一步为她打开门,时纪橙在出门时摆摆手,示意林数不用送。 走出门,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洛昕白在安静的走廊下,手还放在未关的门上,看着时纪橙就要离开的背影,突然喊道:“小橙。” 她转身,疑惑地看向他。 他望着她的眉眼,柔声道:“睡个好觉。” 她听到这句话,有一瞬间愣了一下,但很快笑着回答:“好。” 成绩出来那一刻,时纪橙很平静。语文下降的分数可以忽略不计,偏科的数学差到没有退步空间。副科均多少都退步了。只有英语,她看着最擅长的英语,上面的分数是高中三年里考得最差一次。名次直线下降,委屈在内心翻涌。 洛昕白似乎想张口安慰她,却被她打断,“我先出去一下。” 关于心看到跑出去的她,看向沈云,迟疑道:“我们要不要过去……” 沈云叹口气,“让她先安静待会吧。” 她跑出去那一刻,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落下来,无声地哭泣。 向女士接到电话,才从病房里 出来,“喂,小橙吗。” 听到电话好一会儿没声音,她又问了一遍,才听到电话里时纪橙模糊哽咽的话,“妈妈你在忙吗?” 向女士仿佛意识到不对,走到一处安静的角落,“不忙,怎么了小橙。” 电话里传来哭泣的声音,向女士慌乱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哭了?” 她带着鼻音哽咽道:“一模成绩下来了,我考得非常差。我努力这么久不知道为什么会得到这样的结果。进考场我都不知道再写什么,为什么考试那么难,我学了这么久得到这样的成绩,根本考不到一个好大学。妈妈我不想学了我想回家。” 向女士看到她努力学习的样子,多晚房间灯都还在亮,她看到她努力学习的背影,这时听到那句“我想回家”,满眼心疼,边接着电话边脱下白大褂,说,“妈妈现在去接你好不好。” 时纪橙吸吸鼻子,向女士以为会听见一声“好” 答案却是,“今天周测。” 向女士动作一顿,好一会儿轻声问道:“那你还考吗?” “考。” 洛昕白找到她时,看见她蹲在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打着电话,边哭边说,最后挂了电话,他才走到她身边。 时纪橙哭红的眼睛看着他,一时谁也没说话。 两人坐在小花园里的公共座椅上,风未吹干泪水,就被洛昕白拿着纸巾轻轻擦拭,时纪橙不好意思地偏过头。 却被他按住下巴,小心擦拭眼角落下来的泪水,终于说道:“我找到你的答题卡,看了一遍。没有问题。” 时纪橙愣住了,还带着鼻音,“嗯?” 洛昕白停止擦拭的手,认真说,“这次考试你没有问题。许多题你都可以做出来,这次考试真正原因是你太紧张了。” “紧张?” “嗯,紧张到熟练于心的题目都做错了。不是紧张是什么,几科的答题卡我都看了,没有发挥到你真实水平,你给自己压力太大。” “如果再重新做一遍,可能会比你想象中的分数还要高。想想这次考试你是真的不紧张吗?” 时纪橙仿佛又被置身于那场考试,点醒般,“紧张,紧张到要吐。” “我害怕考不好,害怕这么久努力没有回报,更害怕跟你上不到同一大学。”时纪橙将所有的压力倾泻,“我真的想跟你上一个大学,即使追赶不到你的脚步,相近的学校我也愿意,但是我们分数差得太多了。” “你把自己困在一个误区。”洛昕白的声音很轻,伸手替她拂去再次流淌的眼泪。 “你拼命刷题,熬的那些夜,不是为了追上我才具备意义。” “就算我们最后去往不同的城市,你付出的一切都不会作废。” “可能我之前说过的某些话无形中带给你压力,但现在我想说,我希望你考好,不是希望你来追赶我的脚步,是我希望你配上你自己的所有付出。” “你不必把你的未来挂在任何人身上,包括我,你的目的地,是你心之所向的地方。” 时纪橙滚烫的泪水还在往下掉,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的目标始终跟随着洛昕白的方向,甚至问出他的目标大学——A大 是国内排名第一的名校,那些刷题的深夜,疲惫。好像都是为了缩短两人之间分数的鸿沟。 听到他这番话,压在心里沉甸甸的枷锁,开始松动。她吸了吸通红发酸的鼻子,抬起头望向他,眼底蒙了一层水雾。 洛昕白轻声问,“你最想上的大学是什么?” 时纪橙摇摇头,“其实原来我没有什么想上的大学,我偏科严重,其他科目并不拔尖,最后能安稳上个本科就算不错了。” “但你的出现,让我慢慢有了目标,想跟你一起上A大,有时深夜想我是不是在幻想,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但从来没有想考不上而不努力,我只有认真学,才有机会。” “直到这次一模,我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因为我一直很紧张。但真正看到这样的成绩,难免会有些伤心。” 洛昕白听完之后,知道她在慢慢放下压力,“能把压力哭出来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他温柔微笑着,“哭出来之后,心里好受多了。后面只要想要今天,天大的事也不会比今天难过。” 时纪橙敛去眼底的水汽,深吸一口气,“嗯。” 随即双眼看向前方,振作道:“我要把一模试卷再重新做一遍。” “嗯,我陪你一起。” 之后,她完全沉浸在复习中,系统地背下来英语高频词汇,把英语专项练习刷了无数遍——理解、完形填空、作文、读后续写…… 化学生物物理知识总结,其中生物背到书上的每一个知识点,甚至清楚在哪一本书,哪一页。最为偏科的数学一点点好转,在洛昕白一对一辅导下,数学飞跃进步。枯燥的语文也不断复习,文言文,古诗词……所有背得滚瓜烂熟。 二模、三模接踵而至,周测不断。 疲惫、倦怠、焦灼轮番袭来。 好在有洛昕白安静的陪伴,关于心和沈云的温和开导,还有王明鹭他们嘻嘻闹闹的调节氛围的嬉闹打趣,消解掉有一部分高三压在肩头的重量。 日子就在刷题与考试之间远远向前走去。 三年的所有喜怒哀乐,最后定格在一张毕业照里。 高考,如期而至。 53. 高考 6月,微风裹挟着盛夏独有的燥热,窗外的蝉鸣聒噪不停。 教室内空调嗡嗡作响,夕阳彻底沉沦。各班同学陆续收拾完毕,昔日熟悉的教室桌椅重新排布,贴上考号,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有的班级学生陆续离开,教室灯火明明灭灭。 老周站在讲台之上,没有讲长篇大论,语气放松,就像真心朋友一样敞开心扉,“放平心态,会写的认真写,不会写的不要死磕。把会的分拿稳就好了,不必过度紧张,你们从幼儿园,小学,初中,到如今的高三考过无数遍试,比有些老师都清楚,这三年的努力,都不会白费。” “照顾好自己,正常发挥,你们就赢了。” 每一句嘱咐,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里,“好的老师!” “放心吧老师!” 最后的放学铃声敲响,众人如平常一样背着书包,陆续走出教学楼,暮色笼罩校园。 晚风喧嚣,关于心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说说笑笑的一行人。录像已经点开。 关于心说,“今天!是2032年6月6日,高考前的最后一天。” 所有人看向镜头,安静了一瞬,王明鹭闹哄哄喊出声,“你们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宋得志瞥了他一眼,“我觉得你更有话想说。” “当然。”他对着镜头,“我考完之后要大吃一顿!再好好睡一觉!” 镜头突然对准宋得志,“班长说一个吧。”关于心笑道。 宋得志面对镜头有点不自在,但没有躲开,很认真地说道:“我要把没看完的书,考完好好看一遍。” 话落,周围一阵唏嘘声,关于心,“还是班长牛。” “来来,沈云呢?” 镜头再一次对准她身旁的沈云,沈云突然反应过来,是自己,有一些慌乱,扶了一下眼镜,“我想、想给一个人说一句话。” 几人瞬间围在她旁边猥琐地笑,时纪橙调笑道:“是跟某人告白吗?” 沈云仿佛被说中了心事,黑夜里看不见已经发红的脸,绞着手指。嗫嗫嚅嚅。 时纪橙突然大胆猜测,“凌云?” “!” 沈云摇头加否认,“不是不是……” 可看她的反应,怎么会不是,众人心照不宣,王明鹭却傻乎乎地站出来说,“没事沈云,大胆追爱,给高中时间留下一个不可磨灭的句号。” 随即“哈哈”大笑道:“祝贺你成为我们F6最先脱单的一个人!” “!” 沈云再次拼命摇头否认,“不是不是……” 除了王明鹭,所有人看向默默不说话的时纪橙和洛昕白。 洛昕白倒是没有什么反应,时纪橙看着盯着自己的几人,恼羞成怒道:“看完干嘛。”镜头正好对准这一幕。 关于心揶揄道:“确定不说些什么?” 就在镜头的记录下,时纪橙能看到旁边洛昕白微笑的面庞,胸腔滚烫,心底的心意在这样的氛围,仿佛要冲破所有顾虑。她没有看向洛昕白,而是认真看向镜头。 王明鹭不明所以,而知情的几人以为不会等到那句话,就在镜头换转洛昕白时,每一个人听到少女清凉的一声,“洛昕白,我喜欢你!” 话音落下,周遭安静一瞬,而已经对准洛昕白的镜头刚好记录下来,他表情空白的那一刻。 关于心与沈云几人立刻哄笑出声,打趣起哄,“橙子你今晚太勇了。” “不愧是你……” “哈哈哈哈……” 对这句话呆住的还有王明鹭,“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橙子喜欢洛昕白!竟然瞒着我!是不是好兄弟?” “得了吧,恭喜你成为这段感情中唯一参与却不知情的人哈哈哈哈。” 关于心说完,对对准镜头的洛昕白说,“那这位想说些什么吗?” 洛昕白停留在原地,夜色漫过他的眉眼,他没有看镜头,而是目光落在时纪橙泛红的脸庞,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声音清晰,坦然落进晚风里。 “我也喜欢你。” “哦哦哦哦吼吼吼——”围观着的几人瞬间发出猿猴一样的叫声,时纪橙脸上发烫,方才的勇气立马消失殆尽,甚至手足无措地站在关于心身后,不愿出现在镜头里,可关于心手持镜头第一人,立马瞄向她,重复道:“我也喜欢你呦~” 王明鹭没大胆到也跟着重复这句话,只在话出的一瞬间,聪明到一秒的脑袋立马将要托之于口的话停住。继续“哦吼吼”的哄闹。 镜头之下记录住每一个人的脸庞笑容,也记录下青春时代最诚挚的告白。 6月7日,早上向女士和时闻同时在家,向女士比高考本人还紧张,站在餐桌边,“准考证带了吗?2B铅笔断铅吗?赶快检查一下。” “还有再试试黑笔断墨不,还有,橡皮带了吗?” 时闻哭笑不得,“小橙你还不放心。你歇一会儿吧,马上小橙不紧张也要被你传染紧张了。” 向女士斜了他一眼,时闻立马吃着口中的早餐,“你继续、继续。” 时纪橙坐在餐桌椅上,张口咬着小包子,“妈妈,你也坐下吃饭吧。放心我都检查过了。” 向女士终于坐下来吃口饭。时闻吃一口早餐,心想又是他受伤的一集。 眼看时间差不多,向女士,“走吧,东西都带好了吗?” 时纪橙无奈一笑,“全部带好了,准确无误。” 向女士这才放心。一家三口打开门,正好碰到风尘仆仆归来的洛凛。 时闻首先疑惑地问道:“洛总,你这是?” 穿着正装的洛凛才从机场匆忙赶回公寓,看到他们三人,“助理订错机票,今天小洛高考,这才回来。” 时纪橙不知想到什么,走神一瞬,就听到洛凛发出邀请,“一起吧,我让司机已经备好车。” 时闻连忙拒绝,就听到身后林数的声音,“别客气,就让孩子一起走吧,车能坐下。” 向女士与时闻没能推脱掉,最终几人一起坐上车,时纪 橙和洛昕白坐在一起小声聊着考点。 时闻和洛凛虽然商业不在一个领域,但依然聊得投机。向女士和林数则聊着家常,忽然两人同时满脸笑意看向坐在一起的时纪橙和洛昕白。 而沉浸在知识里的时纪橙全然没察觉到这份饱含暖意的目光。 高考不败、斗志昂扬的巨大红色横幅拉在门前,送行的家长熙熙攘攘。 “加油!考成怎么样都是妈妈最骄傲的女儿,不要紧张,放心去写就好。” 时闻凑上来,“小橙记住考完最后一科就结束了,考完爸爸带你去旅游。” 时纪橙哭笑不得,“好啦好啦,我知道了。” 林数说了许多话,一旁的洛凛只是看着。 “我知道了妈。天气热别在这等。” “妈妈知道,进去吧。” 洛昕白笑了一下,随即看向洛凛。洛凛依旧没有说话,却点了一下脑袋。 洛昕白回笑,也没说话,父子间某些东西仿佛突然消散一般,他转身与一旁等待的时纪橙一同走进考场。 6月7日上午九点,2032年全国统一高考正式开始。 时纪橙踏入考场是有一瞬间紧张的,但很快广播响起,答题卡卷子依次发下,笔尖落在试卷上,那些紧张不复存在。无数个日夜背诵的内容滚瓜烂熟,她从容落笔,写下每一个字。 为期两天的考试,一科又一科,铃声响起,一科又一科落幕。走出考场,没有谁对答案,每一个人嬉笑着考完怎么样,互相聊着对明天的憧憬。 终于来到最后一门外语。 考场里的空调小声嗡嗡响动,窗外蝉鸣喧嚣依旧。时纪橙握笔,写完最后的续写。最后的15分钟,她似乎感受到窗外的风,看向紧闭的窗户,她以为会出现激动喜悦,但看着落日斜阳,空中飞鸟,心底只剩下平静,三年高中的风雨仿佛在此刻骤然放晴,紧张、欢喜、激动、怅惘、茫然种种情绪一齐涌上,积压在心间无从宣泄,反倒慢慢归于一片虚无。 终场的铃声轰然响彻校园,她缓缓放下笔。 走出校门口,每一个人的脸上洋溢着结束的喜悦,她看到向女士手捧着鲜花站在对面,她看到洛昕白向她走来,看到关于心第一时间拥抱她,夕阳毫无保留洒在脸上,方才心底一片平静,鼻尖却骤然泛起酸涩,那些曾经无数次憧憬过的一天,就这样真切地降临在眼前。 她站在人潮里,眼眶发热却没有落下眼泪,三年的高中生涯落幕,紧绷的心在此刻终于放松下来。 关于心紧紧攥着她的胳膊,叽叽喳喳说着话,喧闹的人声,时纪橙侧过头,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向洛昕白。 他停留在原地,没有再上前,落日洒在他发丝上,也正安静地望着她。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却又胜过千言万语,四目相对,唯有此刻的笑容印在两人同样的心底。 高考结束了,蝉鸣的盛夏却没有结束。 有些情愫本就是夏日赋予的不可抗力,避无可避,也无从抗拒。 54. 夏夜 六月下旬,迎来了最激动人心的时刻,查高考成绩。 此时,时纪橙还和难得空出假期的时间和向女士在外旅游,酒店里,她看着电脑迟迟没有输入信息。 耳机传来洛昕白沉稳带着笑意的话,“现在还不敢查吗?” “啊啊啊——”她挠着头发,“我真的不敢查!!” “那我帮你?” “稍等——”时纪橙快速叫停,“……还是我来吧。” 刚好时闻和向女士打开酒店的门进来,第一眼看到她坐在电脑面前,两人福至心灵,轻轻走到时纪橙身后。 时纪橙边输入信息边问道:“你考多少?” 谁知洛昕白一句话让她手一抖,差点见到成绩,“被屏蔽了。” “洛昕白啊洛昕白,你就抛下我走吧。” 屏幕上,属于她的分数静静跳了出来——626分。 数字也被身后两人看到,时闻大笑着,“小橙好样的!” 向女士却发现不对劲,走到时纪橙身边,看着她不动的身体,“怎么了?” 洛昕白感受到一阵安静,忍不住喊道:“小橙。” 突然耳机里传来一阵爆鸣,“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纪橙兴奋地跳起来,大笑着,把向女士和时闻都吓一跳。 “……我、我从来没想到会考到这个分数。”她兴奋之后就开始哭,“我从来没有考这么好。” 她从没想到人在极度兴奋下能哭出来,大哭出来,“我、我真的,没想到……” 向女士将她搂在怀里,什么话都堵在酸涩的喉咙里,一遍遍抚摸着她的背。 时闻站在侧边,目光欣慰地注视着这一幕。 洛昕白没有出声,听着她起伏的呼吸,听着她喜极而泣的哽咽。嘴角却露出笑意,一切都没有白费,一切刚刚好。 最后填报志愿时,时纪橙与父母旅游回来,坐在客厅沙发上,她移动光标填下毗邻A大的名校——C大。 C大的医学专业赫赫有名,她原来在没有选择学校时就想好,她想像向女士一样学医。如今也算完成这个心愿。 填好所有志愿后,她关闭电脑,仰躺在沙发上,终于意识到许久没有说话的洛昕白,再次抬头没有看到人。 心中疑惑,从沙发上站起来看一圈公寓里没有他,心想:“回家了吗?” 她下意识打开玄关门走出去。 来到隔壁,看到眼前半掩的门,有什么着急的事回家,连门都忘关了吗? 她轻轻推开,却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人,而是听到一段熟悉的声音。 熟悉舒缓的前奏缓缓流淌,仿佛再次重现当时的旋律。 时纪橙走到没有关闭的房门,看到拿着小提琴放在肩头的那个熟悉背影。 当时戛然而止的音乐此时重现,他的指尖不再迟疑停顿,琴弓平稳划过弦面。 完整的曲调漫过耳边,温柔又郑重,她好像听懂了每一段旋律。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余音慢慢消散,洛昕白持弓的手缓缓落下,拿好小提琴,似乎准备好,转身就要离开。突然看到站在门边的时纪橙。 愣在原地。 可她却微笑着说,“你要为我演奏小提琴吗?” 笑意映在他的眼底,“嗯,我练习了很久。” “只为你一个人独奏。” 窗外阳光刺眼,室内冷气十足,时纪橙窝在沙发里,一点都不想出门。 拿着手机打着低脂小游戏。玩一会儿感觉到口渴,伸腿蹭了蹭旁边的人,“洛昕白,我想吃西瓜。” 洛昕白此时也拿着手机,看着上面挑选好的商品,立马选择下单就听到这句话,“家里没西瓜。” “啊我想吃——” 他透过窗户望了一眼外面的太阳,阳光耀眼,正值午后,无奈道:“下午再吃好不好。” 她其实就是口渴,没有到非要吃西瓜那个地步,只是逗逗他,“不嘛不嘛,我就要吃。” 洛昕白坐在那,被踢了无数脚,终于抓住那双乱动的腿,“好,给你买西瓜。” 她眼里盛着笑意,看到他真的要起身去买西瓜,忽然伸腿钩住他要走的身体,终于憋不住似的“哈哈”大笑,“逗你的,外面这么热我还真的让你去买?” “坐这坐这。” 洛昕白垂眸看着她伸过来的腿,闻言一顿,原来已经站起来的身子又坐回沙发。他露出一丝无奈笑意,伸手扣住她不安分的脚踝,“捉弄我?”目光落在她笑弯的眉眼上。 被抓住的脚踝泛出痒意,她缩回腿,谁知抓住她的手突然用力,痒意更甚,她弯起腰,伸手去救自己的腿,笑着求饶道:“错了错了,太痒了。” 洛昕白只抓了一会儿,随后轻轻放开,看着她脸上写的几个大字,分明是“下次还敢。” 不过,他只是笑了一下,起身去厨房。 “你去干嘛?” “给你拿水。” “哦。”随后她继续窝在沙发里,看手机,享受着洛昕白的贴心服务。口渴有水喝,肚子饿有吃的,一下活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日子。 随着时间流逝,夕阳西下,落日低垂,外面晚风依旧。 公寓里向女士和时闻开始忙碌工作,几乎不在家。而林树早已经在洛昕白高考后,和洛凛飞回国外。一下子,偌大的公寓只剩下两人。 简单吃完晚饭后,洛昕白看了一眼时间,突然提议道:“出去散步吗?” 时纪橙还没坐进沙发的身体一顿,没有犹豫道:“行。” 呼吸着新鲜空气,时纪橙难得这么放松,与洛昕白并排走在公寓旁边的公园,走得很慢,两人一言一语聊着趣事,不知不觉天色昏暗,街道边的路灯亮起,路上行人三三两两。 忽然洛昕白的手机响起,时纪橙好奇地看着他接听电话,简短说了两句话,就放下手机,“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回来。” “嗯?” 她一个人被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自言自语道:“去干什么啊。这么急。” 几分钟后,她站在原地无聊,背着手低头,踢着路边的石子,一颗石子被脚碾来碾去。 洛昕白手里拿着东西,还没有走近,远远就看见了这一幕。 冷白色路灯落在她女孩身上,她百无聊赖地低头踢着石子,模样带着几分孩子气。他嘴边挂着温柔笑意,悄悄朝她走过去。 心想:怎么还没回来,去干嘛了。之类的想法。突然,后背被轻轻一拍,她慌乱回头,一捧包装精致的花束闯入视线,花朵开得饱满热烈,色彩温柔动人。 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你……” 洛昕白双手稳稳托着花束,路灯的光落在一朵朵花瓣上,漾开柔和的光晕,他把花递到她面前。 声音认真,带着浅浅笑意,仔细听还带着一点局促,“时纪橙,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时纪橙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她万万没有料到今晚这场散步,是早有预谋,这场真实的告白,就在这一束花,猝不及防落在夜晚的公园里。 心底翻涌着巨大的错愕与震惊,好一会儿,望着他认真的模样,故意拖长语调,“不可以啊。” “不可以吗?”洛昕白的表情似乎有点受伤,连托着的花束都有点低垂。 她背着手看着这有意思的一幕,抿了抿唇,笑道:“你再问我一遍。” 他又一次正式地将花束稳稳递在身前,柔声道:“时纪橙,我喜欢你,可不可以做我女朋友?” 晚风掠过公园,树叶沙沙作响,路灯把两人的影子交叠在地面,她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巨大花束,抱在胸前,伴随着一直怦怦乱跳的心口,她微微踮起脚尖,肩头轻轻向上抬,仰起脸,柔软的唇瓣极轻地擦过他的唇角,只是浅浅一瞬地触碰。 时纪橙便立刻后退半步,眉眼弯起,回答道:“可以。” 他连手中消失的花束都浑然不觉,手僵硬在半空,随后不自觉舔了一下唇,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脸上,呼吸微微放轻,哑声问道:“我还可以再亲一下吗?”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跟刚才说完的答案一样,“可以。” 得到应允,洛昕白缓缓向她靠近。 他微微低下身体,轻轻覆上她的唇,动作轻柔克制。 闭着眼睛,在他绵长缱绻的亲吻下,她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微微贴近过去。 最后时纪橙率承受不住后面热烈的吻,率先推开他。两人都稍稍退开,呼吸还带着几分微乱。 没有急得去往别处,就并肩顺着夜色慢慢往回走,四下安静,唯有晚风轻轻拂过,怀中的花束还留着淡淡的花香。 两人牵着手,随意闲谈,刚刚确定关系的暧昧萦绕在两人之间,脚步慢慢走着,街边零星的灯火落在身上,影子时而靠拢,时而分开。 不知不觉,时间悄然跨过零点。 洛昕白忽然停下脚步,他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落在她耳中,“小橙,十八岁生日快乐。” 时纪橙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时间已经到了她的生日,之前的选择、考虑都在这一刻,化作虚无。她心头漫开一阵温热,望着眼前的少年,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无数个藏在心底的爱恋,终于有了归处。 夜色沉沉,而独属于他们的夏日,自此开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