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脑叶】主管您开心就好》 1. 主管X “主管,今日的份能源供给……” “不是吧angel!这种情况下我还要上班吗?!” 被称为主管的黑发青年伸了个懒腰,耍赖似地趴在控制台上,朝身边的秘书小姐讨要一杯柠檬水。 原本满当当的监控现在只能聚焦于唯一一间收容室,收容室里,一颗被十字架刺穿的巨大头骨漂浮着,下颚骨上下开合,似乎在喃喃什么。 这事还得从几天前说起,正是一天加班时,主管已经被一天内不知道第几次的重开惹得心力憔悴,一不小心将某位眼珠子树的收容单元移除了监控画面。只不过一秒的时间,刺耳朵血肉绽放声便突破了他的耳膜,在那本就不稳定的神经性上狠狠一划拉,主管整个人懵在原地。 当他盯着监控画面中那些挂在血红枝头的白色果实,脸上的神情从面无表情地发呆变为比先前更苍白的疲惫,连秘书小姐都得提醒他该补糖了的时候。 一个蓝色的光球骂骂咧咧地出现在了主管的监控室里,遵循身体本能的反应,X下意识把手里的枪口抵在那东西正对着自己的那一面上。 那当然不是普通的枪械,外表和普通的小手枪没什么区别,甚至更显得廉价,却真真正正是象征着主管特权的武器,是处决弹和各种增益子弹的发射器。 “等等等等!先别冲动!” 蓝色的光球发出尖锐的爆鸣声,随即现出原形,一只通体白色的鸟类生物便从半空中丁玲桄榔地掉到了主管的控制台上。 硬邦邦的,更像是机械。 戴着一副圆眼镜的小鸟和X交代了自己的来意,一通话下去直接把主管大人加班到半夜早已疲惫不堪的大脑砸地宕机了,主管先生恍惚看见了各A级异想体纷纷出逃,世界陷入绝望的画面。 他缓缓伸手,右手食指迷茫地指向自己: “我当救世主,真的假的?” 什么叫异想体跑出L公司了,什么叫异想体跑出都市了,什么叫异想体跑到别的世界了?? 于是,为了爱与正义(bushi),秉承着自己不管就没人能管了的责任感,X只能答应了下来。 好消息,带着整个公司一起穿了! 坏消息,现在只有自己和秘书小姐,还有一把老骨头。 “啊啊啊啊真的很对不起能量不够只能先把你们搞过来——” 系统的哀嚎还没结束,就被X一把抓住鸟头,对方阴沉着脸,却和善地笑着,手里还拿着一把螺丝刀。 “要不我给你拆了,看看能不能给你升个级?”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逃脱魔爪的系统:他简直是魔鬼QAQ! —— 喝着柠檬水,X不断刷新着自己和系统的通讯软件,像是无声的催促,催促系统快点找到异想体的踪迹,却没半点卵用,但也不算没有收获,手机里其他联系人发来了短信。 【「地点定位」,别迟到。 ——GIN】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攀上的第一个本地势力。想当初,在异世界没有启动资金的X大人只能含泪靠当黄牛,倒卖在都市K社成吨购买的治愈安瓿才爬上了黑市的交易平台,并结识了自己日后的最大卖家——酒厂。 作为交易,X在黑衣组织当代号成员兼供应商,黑衣组织定期为L输送新鲜血液。 说是送员工,实际上谁知道有没有监视的成分在内呢。 这不,第一根被移植的血管来了。 告别秘书小姐,X踏上了地面的建筑,一条偏僻阴暗的小巷中,老式打火机的摩擦声传来,随后是某人嘴边的一抹亮光让X找到了方向。 高大的银发男人矗立在阴影处,身边还站着几个背对着巷口的人,其中一人的金发在黑暗中分外显眼。 察觉到脚步声逐渐平息,银发男人露出一个有些不满的表情。 “太慢了。”他说。 “稍微保持点耐心嘛~这可是成年人为数不多的优点,得好好保持才行。” 循着声音,原本杵在巷子里的人回头,看清了来者的面容——吗? 黑发青年的面容模糊不清,玩笑似的用简陋的胶布贴着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大大的“X”,就如他自我介绍时一样。 X,那是他当时递出的名片正面上唯一的字母,背面上是一个看着就不太对的单词。在接到名牌后,安室透用电脑查询过那个冷门单词,翻译过来是额前叶手术,为什么会有人用这么个奇怪的单词当公司名呢? “都杵在这里干什么?不是说要来取药吗?跟上。” 说着,青年完全不管身后人的反应,直直往自己的来处走去,白大褂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的弧度。 白大褂,看起来十分瘦弱,应该是非战斗人员,是情报系吗?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像是在通信系,随后抬脚,和伏特加一起跟在青年身后走出巷子。 酒厂要的药有点多,虽然自己只是倒卖K公司的治愈安瓿,虽然自己公司里的K药成箱堆满了整个房间,虽然自己公司有更好用的再生反应堆…但自己的员工要是不够用怎么办? 所以虽然表面上是出价了,但实际上翻了四倍的价钱,没想到真的会有冤大头买。 “好了,就是这里。” X并没有将几个代号成员引到自己公司的大本营,只是前往了一个伪装的地上楼层,同时还仔细观察着跟着自己前来的三人。 嗯……这个金发的不错,看起来四项都很高的样子,蓝色连帽衫的稍逊一筹,但多加加班也可以。呃……这个大块头就算了,对不起他卡颜,这个方块块真没长在他审美上,能力也没那么突出。 “嗯……贵组织这一次预定的药就是这些了,清点一下大概四箱左右,用的时候注意注射量和浓度,给你们写了个简要说明书,嗯…就贴在箱子上吧,记得看哦。” 他随手从白大褂里掏出一个本子,字迹工整地像是人型打印机。写完潇洒一扯,贴在其中一个箱子顶上。 青年看起来很健谈,说话时肢体语 言也十分丰富,但不管他做出怎样的大动作,其他人都不能透过那张纸看清面具下的脸。可能是察觉到那过分明显的试探意味的视线,他发出一声轻笑。 “哎呀…不要指望我帮忙搬啦,我只是一个坐办公室的技术人员,你们要是搬不动的话我可以叫员工帮忙哦。” 四箱治愈安瓿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还是太重了,三个人抬的确吃力,但我们的主管大人可是绝世大好人! 他晃手从白大褂内侧拿出来公司内部的通讯器,上面还明晃晃挂着系统消息: 【找到几只ZAYIN级别异想体的踪迹,能量恢复了一些,我帮你搞来了个员工和一些E.G.O.】 X隐藏在那张纸下的金色眼睛眯了眯,那不是一张普通的纸,纸的背面附带着多重黑科技,甚至还连接着公司里的监控和控制台。 他翻开控制台,发现里面真的出现了之前研发过的E.G.O.,等级不高,但打一个ZAYIN级别的异想体也不算勉强。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 处在公司地下大本营的安吉拉接到消息,向公司里唯一的员工传达了指令。 白发的少女怀里抱着记事本走出一罪与百善的收容间,有些兴奋地抬头看向走廊角落的广播,她终于可以走出地下了? 【福利部员工安娜,前往地上二层】 穿着一袭白衣的白短发少女从门外进来,那张年轻人的小脸上带着十分官方的灿烂笑容。 少女先是朝X打了个招呼,随后一肩扛着一箱K药率先走出房间,走之前还十分贴心地给了组织三人一个小推车。 波本打量她的视线一顿,似乎是因为少女和外表不匹配的力气感到诧异,视线继续向下,落在衣摆零零散散的红色痕迹上。 安娜身着一身「粉碎机Mk4」,衣摆处当然是早已凝固的、用作衣服装饰的血,注意到身后人的视线,她转身,朝门口的方向歪了歪脑袋。 “主管让我帮你们搬运,请带路吧。” 少女张嘴,没有波本想象中成年女性冷淡的声音,却像是纯净的风铃声。 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波本默默把对X的警惕心往上调了一个度。 “几位不用担心,这位是我们福利部的精英,完全不用担心能力问题呢。” X从身后拍了拍苏格兰威士忌的肩膀唤回后者的思绪,X轻笑着从几人身边走过,跟上前方员工的脚步。 安娜注意到主管的动作后乖乖放慢脚步,在落后主管半个身位的地方保持匀速跟随。 索性安排的交接地不是刚刚的小巷子,而是一个更偏远的废弃仓库。 X刚走进仓库就被灰尘呛得咳了几声,颇为嫌弃地抬手在脸前挥了挥。 安娜放下两箱药剂,从E.G.O.口袋里拿出一块还干净的手帕将旁边的一个箱子擦干净充当主管的座椅,顺便把一根水果味的棒棒糖递给自家主管。这糖还是来时秘书小姐递给她的,说是为了防止健忘主管低血糖。 2. 跳槽进行时 X接过棒棒糖塞进嘴里,也没有道谢,态度自然地坐上了刚刚安娜擦干净的箱子,安娜也乖乖背着手站在主管身边,没有半点怨言。 “按照我们约定好的,不连号的现金,提供的劳动力,一个都不能少。” 几个装满纸钞的手提箱在主管面前依次排开,主管挨个点完里面的数值后略带满意地点点头。 “合作愉快。或许我们可以延长时间轴,或者……拓宽供应链?” 反正公司里那些ZAYIH级甚者HE级的E.G.O.都没人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再赚一笔。 要在一个社会立足,资金可是个大问题,X从有记忆以来就在脑叶公司里了,不太明白外面社会的运行规则,但这点小常识还是懂的。 (X:骄傲叉腰.JPG) 看一眼X身边的安娜就知道他说的“拓宽渠道”是什么了。 “军火制造……” 波本站在一旁靠着墙,一手掩盖住自己的下半张脸,低声自语着,他皱起眉,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样,那这个L公司涉猎的范围是不是太广了一点? 又是能源,又是药剂,现在又是军火制造,既然组织合作的L公司是如此庞然大物,那为何之前自己都没有查到过一点消息? 安娜听见声音,意味不明地朝威士忌二人组的位置看了一眼。 “当然,那位大人很重视与L的合作。您身边两位就是这次的交易品。” 琴酒罕见地没有叼着烟,视线在X的认知滤网上明目张胆地停留了许久,又匆匆移开。 两个代号成员跳到L公司当员工,还收获了一大笔现金,主管当然觉得开心,但波本就不淡定了,他从没接收到朗姆给自己要去其他组织卧底的命令,所以这算是琴酒的私人恩怨吗? “是的哦~你“被”跳槽了。哎呀…说是交换新鲜血液,其实也是监视吧?贵组织的负责人可真是不安好心又小心翼翼。” X朝琴酒上车的背影挥挥手以作告别,然后转身看向身后三位员工,以尾音上扬的音调开启这第一次正式对话。 “咳咳,再次自我介绍一下——” X抬起手,他掀开脸上认知滤网的一角,顺带解除了对他人的视觉屏蔽,让自己真实的面容暴露在两位新员工面前,只露出一只的金色眼眸直勾勾看着安室透。 “恭喜成功跳槽,我是你们今后的主管,直属且唯一的上司,也就是说,各位员工只能依照我的命令行事。你们可以称呼我为X,想取外号也随意,在这种地方,是要有点乐子精神,是吧?” 他这样笑嘻嘻地说着,白色的糖果棍在齿间一上一下地晃荡着,尖尖的牙齿轻轻厮磨。晃了下身体,那璀璨的金色眼睛就又被隐匿在面纱之下。 “好了,现在该完成你们到公司的第一个任务了。” X挥挥手,似是不在意般开口,开口的内容却着实把威士忌二人组吓了一跳。 “公司里的一个异想体……哦,可以理解为怪物,它跑出了公司,我需要你们帮我抓它回来。安娜应该很熟悉吧,就是普通的镇压工作而已,放轻松——” “恕我冒昧,X……主管,如果您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应该如何与那些怪物抗衡呢?” 背着普通狙击枪的苏格兰突然开口打断了主管战前激励人心的话语,转而把话题绕到更现实的问题上。 正摸着自己员工白脑壳的X突然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左手握拳砸了一下右手手心。 “哦对了,我怎么能忘记这些呢~” 说着,黑发青年从白大褂内侧口袋拿出两张合同,将那疑似卖身契的霸王条款毫无顾忌地展示在二人面前。 “你们是被前主人(酒厂)扔到我这里的,所以我必须确保有手段可以掌握你们,这些虽然看起来很过分……但我能保证,签下它,你就无需担心自己的死亡,但也不再需要思考。” 身边的安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签过同样的合同。 安室透直到现在还有些茫然,你们不是地下邪恶组织吗?为什么还有这么正式的入职流程?如果X听见了,肯定会为自己的公司辩解,但他没听见。 “签下它,意味着你正式成为我的员工,我会为你提供武器,工资,对你家人的关心……当然,这些是福利部的管辖范围,我只负责工作这一区块。” 话锋一转,安室透明显感受到面前青年的语气冷了许多,青年摆弄自己脸上纸张的动作顿住,用更严肃地语气开口。 “不过,这也意味着你再也没有资格拥有除了钱和福利以外的东西,包括死亡。明白了吗?” “哦……不过,你们好像没有签下它的必要。” X的态度急转直下,他抬手将两张合同揉成一团丢给身边的安娜,重新换上了那副尾音上扬的语调,着重强调。 “毕竟交易物品不需要征求物品的意见嘛~如果你们不愿意为我工作,我会行使惩戒部的权能哦?” 身边白发的少女不知从何处抽出来一柄搅碎机,旋转着的刀片将纸团切割成无数细丝,上面红色的简约笑脸给这幅场景更添了些诡异。 —— “那么,合作愉快?” 在接受黑发青年给予的特殊武器后,威士忌二人组听见了风铃般少女的轻吟,悦耳,却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魔低语。他们还没忘记少女身上不同寻常的那些红色污渍,也不敢挑战安娜作为“代行者”的权威。 安室透手里拿着一把像是贴了人皮的手枪和同系列的一件外套,外套上哭着笑着的各样脸皮看上去十分瘆人,完全可以去应聘重恐鬼屋员工了。 诸伏景光收到的还算正常,是一把白红色的手枪和同系列护甲,和zero的装备一比,诸伏景光感觉自己运气真好。 — 回到办公室的主管仰靠在办公椅上长舒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脚尖点着地面转圈圈 ,临走前没喝完的柠檬水还保持着原样,连一块冰块都没化,他再次叼起吸管。 “嗯,通讯?” 情报部Yesod部长发来通讯邀请,主管请叹一声放下被子,犹豫半晌终于叹了口气,硬着头皮接通下来。 屏幕上,紫发青年的下半张脸埋在黑色的高领毛衣中,连出镜的两只手也戴着看起来就很闷的黑手套。 随后发来讯息的是培训部部长Hod,主管打了个哈欠,思考着接通她的通讯并将三人的频道全部串联在一起。 “怎么了怎么了?我才从外面回来,让我休息会嘛好吗?” 黑发青年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忍不住朝两个打扰自己午休的下属抱怨起来。 “主管,恕我直言,让员工们独自离开L公司地下并不是明智的决策,你——” Yesod依旧是那副臭脸,他眉头紧皱,双手抱在胸前,主管看见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要说什么,于是暂时将他禁言,去看Hod的屏幕。 “啊,是这样的主管。” 棕色长发的女孩子将担忧的目光收回,笑的温温柔柔的视线落在主管身上,从旁边拿起两张档案用磁铁贴在自己身后的黑板上。 “我初步分析了两位新员工的状态,但进一步的详解还需要本人到场做更深层次的检验……” Hod手里拿着一根小棍子,在两人的档案上指着,尽量用最专业和简单的话术和主管分析这两位新员工。 听完Hod的发言,主管才把Yesod的禁言解除,看见屏幕上紫发青年那一副想骂人却又无可奈何样子,主管感觉心情真好。 “好啦~那我们的毒蛇先生要说点什么呢?要玩成语接龙吗?” X撑着脑袋趴在控制台上,顶着Yesod的死亡凝视和Hod担忧的目光笑眯眯地开了个地狱笑话。(对Yesod来说) 原本Yesod还能强迫自己忽略主管先生不着调的语气和笑嘻嘻的面容,强忍着在念报告,但后面因为主管明显走神的样子,他直接气地挂断了通讯。 不到几秒钟后,情报部的部长先生又往主管邮箱里塞了个文档,连名字和详解都没有,看来是真气得不轻。 而见同事离开,结束报告任务的Hod犹豫了一下也道着歉挂掉了通讯。 看着暗下去的通讯界面,X脸上僵硬扬起的嘴角终于有落下的趋势,冷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整个人更加苍白纤细。 他抬手将自己头发上粘着的那张纸揭下放在一旁,听着监控中传来的一级警报声,维持着趴在控制台上的动作,闭上了眼。 “……” 一阵沉寂过后,站在主管身后的秘书小姐终于动了,她抬脚走到主管身后,水蓝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 那双和主管如出一辙的灿金眸子睁开,似乎是在确认身边人是否真的已经熟睡。 “晚安,你确实该休息了。” — 3. 入职 一家人流量不算多的艺术馆,墙面上挂着许多幅画作,画框里多为抽象之作,雕塑也无法读取作者塑造其的意义,可能这也是导致客流量少的缘由之一。 “奇怪了,主管给的坐标就是这里。” 白色短发的少女跟着手里主管和系统联合出品的雷达走动着,身后还跟着两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两个大男人,不仔细看还真以为是哪家大小姐出门,家里人不放心给拨了两个保镖。 (诸伏景光和安室透觉得E.G.O.的样子太过引人注目,于是又裹了一层黑色大衣) 安室透现在感觉很不好,原因无他,因为刚刚三人来到艺术馆的路上,安娜像是看到了什么东西,没打招呼就冲了出去,回来时手里就提着一个整体黑色,还在不断抖动的怪异盒子。 而拿着盒子的安娜本人,额头上正在滋滋淌血。 她当时是怎么说的来着? “被小精灵啃了一口,没什么大碍。” 诸伏景光/安室透:…… 诸伏景光/安室透:? 什么小精灵? 但对方显然没有解答的意图,只是把小精灵这个烫手山芋半带强迫性质地交给了安室透,美其名曰暂时保管。 好奇心爆棚的卧底乘落在后面的身位把盒子扒开一条缝往里看,随后被一团扭曲的莹绿色肉块糊了满脸,若不是他眼疾手快合上了盖子,恐怕要被咬掉鼻子。 注意到身边幼驯染的走神,诸伏景光连忙伸手拉住对方,防止对方撞到停止前进的安娜身上,少女侧头看向一个白色的小装置。 那纯白的外壳上用鲜红的颜料涂出了像素的质感,中间裂开的缝隙也细心地用红颜料描了出来。 (^^) “啊,找到了。” 安室透听见前方属于L的小姑娘这么说着,然后上前,扛起那机器就准备离开艺术馆。 不出所料被艺术馆的负责人拦了下来。 安娜:…… 还是安娜:? 她懵了一下,然后抬头,听着眼前的本世界原住民给他解释。 管理员:“哈哈……这位小姐是喜欢这件展品吗?您可以买回家慢慢欣赏……” 安娜不解,她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左手似乎已经伸向了后背折叠起来的粉碎机Mk4。 “可这本来就是公司的东西,你这脑子被水——唔?” 诸伏景光眼疾手快捂住她蠢蠢欲动的嘴: “我们很抱歉。” 在同行的一路上,威士忌二人已经将面前白毛小姑娘的性格琢磨的差不多了。 少女基本上对他们的问题有问必答,但也仅此而已,面对对二人时面部表情极度欠缺,似乎是对两人毫不在意,但只要问题涉及到两人对L公司的态度问题,就根本不像之前在主管旁边时那副乖巧模样。 第一次听见苏格兰对L公司,或者说对那位主管先生命令的质疑时,安室透着重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那是种在游戏里,满级大佬误打误撞重回新手村,结果看见萌新完全不听任务指引,甚至执意认为新手指引是在害自己才会露出的无语到极点的表情,简称——被蠢笑了。 听完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对自己的解释,安娜脸上再一次露出了一样的表情,除此以外还有几分——嫌弃? “什么叫谁捡到就是谁的,又不是环指……不对环指也不会这样。难道什么耗子都敢攀上我们L公司了吗?!我现在就让他尝尝粉碎机的刀片!” 显然,将一片翼的东西占为己有在安娜眼里是不可饶恕的,无法理解的,对翼权威的挑衅。 但安室透还是拉住了安娜冲刺出去的身体,最后还是较为体面的诸伏景光出面完成了此次交易。 在自己眼里白白花了几十万日元的安娜憋屈地双手抱胸,憋着气一路都没再吭声。 作为从后巷出身的人,她太能理解钱对于存活这个议题的重要性,只想赶快回公司找个人抱怨。 “嗯~你们回来了啊。” 刚踏进L公司的地上伪装,波本就听见了一声慵懒的招呼声,看向大楼内侧的房间,那第一次见面时还锁死的房门此时被人从里侧打开,而那纤长的人影正从里面探出脑袋往外看。 那是个长发及腰的金发美人,翠绿色的眸子含着明晃晃的笑意和几分不易察觉的慵懒,看起来是刚忙里偷闲补了个觉,此时正在伸懒腰。 “埃斯前辈~!” 安娜在看见前辈的第一时间就抛弃了刚在威士忌二人面前的冷淡人设,刚刚的烦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腔委屈等着倾诉,熟练地上前一步扑进前辈黑金色的外套里一套熟练的拱拱蹭蹭。 被称为埃斯的长发美人揉揉怀里小姑娘蓬松的头发,抬头看向有些警惕的威士忌二人组。 “你们就是hod部长提到的新员工吧?我是埃斯,培训部的队长。跟我来,我带你们进公司。” 说着,对方转身走向更深处,金色的长发在脑后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苏格兰和波本对视一眼紧随其后地跟上。 “这位……埃斯前辈?我可以这么叫您吗?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呢?” 波本扬起惯用的,情报人员标配的笑脸,试图从两位正式员工口中套出些许关于L公司的情报。 “称呼随意啦~不要那么局促。目的地当然是培训部。啊,说起来,每个员工入职的第一站都是培训部呢,如果你们能成为正式员工就好了,最近公司很缺人手……” 埃斯走在前面,絮絮叨叨的话语似乎驱散了些许进入陌生环境的不安,安室透也时不时附和着。 黑色外套上那些发着微光的金色罗圈一开一合的,像是眼睛,而他手里拿着的又像锤又像灯的怪异物件则承担了这一段长路唯一的照明职责。 “当当~就是这里了,便捷式传送装置,虽然只是半成品,但我们的主管大人特地简化了流程,可以说就算是后巷的耗子也会用……啊我不是再说你哦小安娜,大家现在都是巢中的一份子哦~”< /p>揉了揉手底下手感不错的摆脑壳,他走上前几步,确定四人都处于装置生效范围内,没管一脸求知欲爆棚的安室透和苏格兰,他回头启动了半成品的装置。一阵眩晕感之后,安室透再次听见了培训部队长的声音。 “看!很便利吧,主管不愧是都市里最聪明的人呢。就是……地点好像不太对?” 睁开眼,金碧辉煌的中央本部映入几人眼帘,波本脸上的表情有些凝固。 明明从外面看,那栋楼怎么都没有这么大啊?传送装置他都不说什么了,这算什么?空间折叠吗? “嗯……有点麻烦,两位新员工的第一站怎么变成中央本部了呢。” 埃斯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脑袋,遂带二人重返上层,在见识过公司电梯的空间折叠技术,经过情报部后成功抵达培训部。 “Hod部长~打扰咯,主管要的新员工我带来了……” “啊,你们终于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的,推开门后,培训部的部长办公室里没有hod小姐,只有坐没坐相的主管先生。 主管先生拿着两张打印纸,可能是安室透和苏格兰两人的体检报告。他十分随意地把自己蜷成一团,塞在沙发最舒服的角落里,甚至毫不在意地将鞋跟直接踩在软垫上。 没贴那张象征着对外身份的纸,反而不知道从哪拿来了一副细细的黑框眼镜,那张冷下来时过分完美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几人面前。 “主管!?” 埃斯惊慌的声音骤然拔高,刚从睡梦中抽离,还有点迷糊的意识瞬间清醒,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自己的着装。听见那声破音的主管也终于抬头瞥了他一眼,推推脸上的眼镜。 “喔,培训部的队长对吧?别那么紧张,今天的工作已经完成了,是下班时间。不过……” 主管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站起来,那双灿金色的眼眸看过来时不再像黄昏的日光,反而像是暴怒前最平静也最危险的预警。 “下次不要在上班时间补觉了,即使是在地上区域,虽然我对五级员工包容性很高,但我也是会生气的……哦对,Hod和Yesod在交接关于新员工的‘隐藏情报’。” 不知为什么,听着主管毫无波澜的话语,埃斯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往事,脸色有些差。 说着说着,主管那双金色的眼睛突然从埃斯身上移到了威士忌二人组脸上,话题也随之转变,波本和苏格兰顿感背后一凉。 “你们,瞒了我很多东西呢,是吧,诸伏景光,还有……降谷零?连本名都不告诉我,好过分啊。” 主管鼓着嘴,用谴责的目光注视着两人,镜框下方像是融化的凸点向下坠了坠,如同颜文字里代表哭泣的小颗泪滴,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嘴里还用着黏糊糊的语调抱怨着,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满腔怒意。 “但我今天累了,好不容易完成工作指标……你们两个,跟文职去认宿舍。明天上班时间记得领罚,希望能给我带来些乐子…吧?” 4. 主管的不满 被塞入公安最高机密档案柜的名字和往事被面前人毫不费力地挖出来,降谷零呼吸一滞,大脑飞速思考着该如何解释,再不济也该哄哄这个看起来小孩子气的上司。脑子里还没转出个结果,但嘴已经同步张开了,面上陪笑着想要讲些话安抚下面前人的情绪。 “我现在不太想听你们说话。” 此地的暴君抬手,随意但强硬地制止了两人解释的话语。主管捏着文件的手指用力到泛白,隐藏的控制狂属性让他对员工的隐瞒很不满。 嗯……不满。 随意把两张纸往门口的方向扔去,正面正好落在了两人能看到的地方。 那不是体检报告,是藏在机密分类下的身份档案原版复印件,连当时指定两人去卧底的官方印章和教官签字都分毫不差地落在上面。 烦躁随着时间叠加,主管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冷。 “而现在,我甚至不想再看见你们一眼,别占用我的下班时间。” 被主管轰出办公室的三人中,只有埃斯长舒了一口气,他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主管没有追究他上班睡觉这件事上,后面主管对两位新员工的拷问和质疑他根本没听进去,或者说他主动回避了。 他此时正用一种劫后余生但于心不忍的感激眼神看着两位吸引了主管仇恨的救命恩人,同时对两位接下来的命运表达了自己的担忧和祈祷。 负责带路的文职是个沉默寡言的黑发男性,走在前方时腰板挺得笔直,安室透垂眸看了眼他手臂上紫色的袖章,上面印着个“Y”,看不懂什么意思。 刚和Yesod核对完情报的Hod与他们擦肩而过,看着两人的表情,犹犹豫豫地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只得忧心忡忡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主管,新员工他们……” 面对霸占了自己沙发,正在拟定惩罚措施的主管,Hod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后者瞥了她一眼,吹了个泡泡糖。 “不用在意,只是每位新员工都要经历的一环——学会放下过去的一切,全心全意为公司创造价值。” 听见主管这么说着,Hod也没敢多说什么,只是继续拟定自己对新员工的培训计划去了。 — 不得不说,L公司的福利确实是一顶一的,而且现在公司人员短缺,诸伏景光和降谷零成功住上了曾经五级员工才有的双人间。 整理完内务,两人面对面坐在床上相顾无言,似乎是对这个陌生的环境感到不安,也可能是主管口中的“惩罚”字眼太过扎人,今晚注定是他们的不眠之夜。 —— 【呼呼——麦克风测试——啊啊,能听到吗?】 轻微敲击麦克风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到公司所有人耳中,即使知道公司的设备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主管还是固执的用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方法进行测试,也许这样也是他所说的乐子精神? 被前辈们领进门的降谷零颠了颠手里的冰蓝色长枪,又看了眼旁边的幼驯染手里的缠绕着诡异黑色毛发的弩箭——这是主管为新入职的他们升级的武器,嗯,文职送到他们房间门口的。 听见主管声音的几位员工们纷纷抬头,他们都是主管的老员工了,多数都是从第一天开始就一直跟着主管的存在,可谓是忠心耿耿,指哪打哪,对主管说一不二,这也是主管选他们作为第一批前来的员工的原因。 【嗯——最近有新的异想体到货了,啊好吧也不算是新朋友……总之,各位要努力工作哦~但在此之前——】 主管的声音裹挟着笑意,员工们似乎能够透过头顶的广播看见他微微弯起的金色眼眸,降谷零不受控制地吞了一下口水。 【情报部员工降谷零,前往T—09—09的收容室,进行工作。】 不知为何,降谷零心中升起一股烦躁的不安来,内心的声音叫嚣着让他不要听从安排,但在这可以说到处都是主管眼线的L公司中,他不敢反抗,只能迈起脚步前往指定的收容室。 在进入收容室前,他似乎看见了一个靠在墙上的黑色身影。 “……” 进入收容室,还未等降谷零的目光聚焦,一阵悠扬的乐曲声便传入了他的耳中,抬头看清对面,那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八音盒,其上单脚站立的芭蕾舞演员摇摇欲坠地旋转起来。 5秒。 似乎……感觉还不错?感觉心旷神怡。 15秒。 这里的工作内容就是这样吗?惩罚好像没什么危险……但还不能掉以轻心。 20秒。 突如其来的混沌取代了先前听到乐曲时的舒适感,似是有无数把尖锥刺痛着他的大脑及全身,他控制不住地握紧手里的武器转身迈出了收容室的大门。 诸伏景光正顺从着主管的安排和自己的心意守在收容室门前,看见幼驯染完成工作,他松了口气,正准备迎上去,却先一步看见了对方那扭曲的表情和手里蓄势待发的长枪。 “锵——” 是长枪和西洋剑相撞的声音,那道黑色的身影闪现到诸伏景光身前,格挡下降谷零突刺而来的长枪,往右一挑,改变了他施力的方向。 【诸伏景光,你愣着做什么?】 几声闷笑后,主管略带愉悦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似乎是对他单独的指令。 【攻击他,把他打回来。】 诸伏景光缓缓抬起手里那把诡异的弩箭,颤抖的手彰示着他内心的不平衡,但他也知道,在这所设施中,没有人可以违抗主管的命令。 【不然,你面前的员工就要先一步杀死他了。】 坐在监控室里的主管心情颇好地弯起眉眼,在他的可视化设备之下,他可以明显看见诸伏景光那象征着精神值的蓝条下去了一大半。 可能是因为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幼驯染疯了,处于对朋友的情意,他的精神受到了极大的创伤。 这也是为什么主管特地半强迫地透支了系统的能量,将本世界的新星员工拉到这里情报部的原因。 主管只是个乐子人,不是个啥子 人!他的目的是看戏,看乐子懂吗!!主演要是疯了他缺的乐子谁来给他补,系统这只啥子鸟吗?? “呼……” 一声长长的叹息声,随后是平稳的脚步,一身新星E.G.O.的灰发员工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圆球,新星之声的眼罩遮盖住了她眼中的神情,可能是对他们的可怜,也可能是隐藏的麻木。 “汀———” 一阵令主管牙酸的,类似碧蓝新星全屏AOE的声音传出,成功恢复了诸伏景光和降谷零的一些精神值,不至于让他们在崩溃边缘徘徊。 意识恢复了些许的降谷零抬头就看见了面前两位L公司正式员工脸上近乎怜悯的神色,开启饰品屏蔽后,两人的神情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新星员工张了张嘴,却又像是不会组织语言,于是又放弃了开口,转身再次靠在收容室外的墙上待命,等待主管的下一次指示。 那道黑色的身影上前把降谷零扶了起来,手臂上戴着的,和身边文职与威士忌二人组一样但更高级一些的紫色臂章彰显着他情报部队长的身份。 “激怒了主管,祝你们好运吧。” 他看起来一样欲言又止,在监控之下,他强迫自己不要表露出多余的情绪。最后,他也只是抛下这句不轻不重的话,便离开去做自己的工作了。降谷零和诸伏景光对视一眼,也知道这只是两人惩罚的开始。 因为…… 【情报部员工降谷零,前往T—09—09的收容室,进行工作。】 一样的工作指令再次从耳麦传出,甚至连语调都没有多少变化。 【再一次,直到你承受不住为止,你的任务会一直是这个,祝你好运,还有诸伏景光,别崩溃哦。】 没人知道公司里已经过去了多久时间,也没人知道公司接下来会继续多久时间,一天24小时的既定规律在这座封闭的设施内已经完全失去了效力,只能沦为初生牛犊的自我安慰。 安室透只感觉身心俱疲,无数次被推过崩溃的边界又被拉回来让他不止精神恍惚,更反映到了身体上,他感觉胃里一抽一抽的疼。但良好的身体素质还是让他很快调整了回来,不会让他因为消极怠工再次惹恼主管。 【咳咳,嗯……今天的能源指标达成了,没有需要练级的员工……嗯,所以我宣布…下班——!】 头顶传来主管略显欢快的声音,在最后的音调落下的能明显听出他的声音变小了,可能是从麦克风前跑开了。 随后是一阵无奈的叹息,清脆平稳的女声接替了主管的工作宣布接下来的事宜。 难得没有加班,老员工们发出了诧异的声音,随后调整情绪,收拾收拾准备下班。 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已经麻木了,他们俩算是看清了这个主管的本质——一个纯混乱乐子人,他并没有按自己最初决定让安室透对特雷西亚工作一整天,而是在玩腻之后随手安排他去练其他数值了。 叹了口气,两人交换了一个怜悯对方的眼神后并肩向上层走去。 5. 开派对! 原本打算在安静上行的电梯里多带一阵子,但他们忘了公司里电梯的本质,不到一秒就抵达培训部的两人沉默了一下,随后往外走去。 “surprise——!” 结果一出电梯门就被糊了满脸彩带,某人热情洋溢的喊声冲击着两人的耳膜,引起一阵阵耳鸣。炫彩的迪斯科球旋转着,力求把自己的每一种光都打在来人懵逼的脸上。 “这是……?” 埃斯从侧边闯入他的视野,臂膀上橙色的臂章随着他挥手的动作下滑又被捞起,他轻笑着凑上去,好心地帮两人摘下身上的彩带并解释。 “今天可是两位入职公司第一天~怎么能不开个庆祝会呢?两位新面孔诶,对我们来说可是珍惜动物。哦……别这么看着我嘛,我可是按照流程征求了Hod部长的同意!” 说着,他伸手五指摊开,掌心向上做出一个展示的动作,办公室后坐着的棕色长发女性正好落在他掌心,后者在察觉到视线时还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对两人露出一个腼腆的笑来。 “好好珍惜今晚吧,你永远不知道下次放假是什么时候。” 之前帮诸伏景光挡下一次攻击的情报部队长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即走向文职们临时布置的吧台。 那里还坐着之前一起行动过的安娜,她卸下了面对陌生人的警惕,正抱着一杯柠檬气泡水喝地开心。 培训部的主休息室不算大,此时更是挤满了人,和上班时死气沉沉的氛围完全不同,员工们不再是只会听从那位主管命令的人偶,而像是真的普通人一样喝酒聊天大倒苦水。 (除了几个疯狗正在找人切磋和喝高了非要站在桌子上跳舞的) 诸伏景光还看见了两个穿着和Hod小姐同款西装的人,可能也是部长,绿色长发的那位不知道喝了多少,已经四仰八叉地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 “zach!!!虽然现在是下班时间,但主管并没有允许你饮用那么多脑啡肽!!” Malkuth叉着腰,气鼓鼓地盯着把腿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凌乱绿藻头,后者极不情愿地翻了个身。 然后他掉到了地上。 肉.体碰撞发出一声闷响,那一坨绿藻藻也吃痛地叫出声,乱七八糟地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脑袋睁开眼,皱起眉来不赞同地盯着谴责自己的人。 “好不容易主管和毒蛇都不在……让我放纵一下也不可以吗?” “你就没有想到Yesod不来是因为谁吗!!” 夹在两人中间充当调解员的Hod像个毛茸茸的马克龙夹心,甜是甜,软也是真的软,没半点说服力。 “还有你Hod!别以为我不知道zach的脑啡肽是在你这里拿到的!” “诶、诶诶诶,那个……” 略过部长们不明所以的争执,两人倒是还没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不着痕迹地想要套话,完全处于放松状态下的员工们也是知无不言,毕竟在他们眼里,进了世界之翼就是一生绑定的,没可能泄密,于是他们只当是为后辈补充知识点。 “最近异想体来的很多,感觉公司都更完整了呢,能见到熟面孔的感觉真好~唔…怪婴还是别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面前公司内大多都是些工具箱异想体,毕竟它们不会移动,即使落地点正好处于像艺术馆那样的私人区域,也仅需动用少量钱财便可召回,对主管这个文弱的技术人员很友好,他甚至可以自己前去回收,再在工作期间就把它们塞回收容室内,不耽误一点能源生产。 坐在安室透和诸伏景光中间的员工喝的迷迷糊糊的,她满足地眯着眼睛,伸手向担任临时调酒师的同事再次索要一杯鸡尾酒。 紫粉色的花朵随着摇头晃脑的动作从头顶扑簌落在吧台上和酒杯内,她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仰头喝下,嘴里嚼嚼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点僵硬。别过脸对着空地一阵呸呸呸才再回过身来。 “呜哇……薰衣草难吃。啊、对了,主管今天是在针对你们两个吗?你们犯事了?” 略过对方口中不明所以的名词,安室透干笑两声,将酒杯抵在自己唇边随意回答着,迷迷糊糊的话语既没解释两人面前的处境,也没表达出本人的半点立场。 “大概是我们惹主管生气了吧……不过,主管每天的管理都这么乱来吗?上面的人没意见?” 他抿了口酒,是没尝过的味道,很奇特,但他没把注意力放在酒上,思绪越跑越远。 想到刚上班那会儿仅仅是出于主管取悦自身的欲望而对两人施加的,对公司没有半点好处的刑罚…… 不对不能再想了,一想起那段时间他的胃就控制不住抽动起来…… 对此,安室透只能评价这公司真够够高效的,主管也是够残暴的。 浑身散发着淡淡薰衣草香味的女性员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做出一个很刻板的惊讶表情。 “你们进公司之前没了解过大概吗?” 她放下酒杯,转头又看了看诸伏景光,得到后者同样否定的回答后有点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勉强够到地面的脚尖转了下高凳,让自己可以面对着两人。 “啊……居然有一天能轮到我担任解说?我可不算前辈呀…算了算了,总之,公司最大的就是主管哦?没有人可以对他不满,没有人可以反抗他,嗯……话说公司确实有个很神秘的CEO来着,这我就不了解了。” 食指和拇指分开,她将自己的下巴放在虎口上,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但面上的红晕正向两人道明这是个喝醉了的酒鬼的事实。 向一个不清醒的醉鬼问情报?你的脑子是坏掉了吗! 诸伏景光轻咳一声,用喝酒的动作掩盖这个有点匪夷所思的行为,默默给自己开脱。 嗯……醉鬼没有防备更好问出东西,嗯对是这样的…… “至于残暴……现在还是人手太少了,距离上次看见主管珍惜文职,我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了,但凡每个部门有三个正式员工可用,主管珍惜的都不是文职,而是处决弹了。” 她晃晃手,伸出食指摆出一个手枪的手势,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你们没见过主管用那东 西,处决弹诶,超帅的~我见过的最高记录是主管一发处决弹穿了五个文职,很厉害吧。” 诸伏景光和安室透的表情皆是一顿,动作僵硬地扭头,视线隔着中间的女性遥遥相对。 处决弹……是他们想的那个处决吗? 但他们没问出口,三人的对话在吧台被一个喝高了,追着文职跑的疯狗员工顺手劈了时结束,于是威士忌二人移步走到另一处沙发坐下。 那里还坐着两位男性,从两人身上一看就不一般的怪异服装就能看出他们都是用着主管发配的强力装备的正式员工。 “……饿了,公司晚上有加餐吗?” 穿着笑靥E.G.O.的员工把脸埋在身边人肩上,声音闷闷的,今天工作有点太顺利了,连尸体都没几个,先不说装备的被动了,中午在食堂自己就没吃饱,现在饥饿感快让他发疯,如果不是不想动,他差点就和那个同事一样逮着文职啃了。 另一人闷笑着帮他梳理头发,看了眼坐在身边的两人,试图转移话题。 “别着急嘛,要不先吃点葱饼?听说最近主管在外面有新乐子玩,猜猜谁会被挑中陪同?” 闻言,他嚼着葱饼的动作迟钝了一下,缓慢地眨了眨眼,他开始慢吞吞地说着自己的猜想,眼神时不时看向威士忌二人。 “嗯……是露琪亚吗?她运气一向很好,或者两位新员工?两位是更熟悉这边环境的人吧。” 被点名的安室透怔了怔,随即挂上惯用的笑脸接下话茬,往两人的方向靠了靠又保持在一个不会让人感到不适的距离。 而诸伏景光这边就不太好了,他看自家幼驯染成功打入内部,于是决定从旁侧切入,结果刚走出没几步就被喝上头了的一个不认识的员工扯着去切磋。 他简直要在内心大喊:布什戈门,你让我拿HE级武器打你个WAW吗?是人吗泥?! 稍微了解了一些公司实力排行的诸伏景光决定婉拒,但对方仍不依不饶。 “啊——那不用E.G.O.呢?肉搏行吗?” “不是这个问题、前辈,婉拒了。” — “主管,现在是非工作时间。” 高跟鞋碰撞出的清脆响声在身后停滞许久,但直到那人开口搭话,X才真正将注意力从本不应该开启的监控器上抽回,两双一样的金色眼睛对视上,却谁也没有移开视线。 最后还是X叹了口气败下阵来,他看了眼Ange面前的小平台,其上的托盘上放着一杯由高脚杯盛放的浅黄色的酒。 “……要现在喝香槟吗?” X眨了眨眼,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了Ange触手可及的位置 “您不想吗?看您盯着员工们许久,我误以为您也想来一杯。” “那这次是为了什么呢?” X这么问着,手却已经十分诚实地拿起了酒杯,看着其中的酒液随着自己的动作晃荡起来,映出那双惹人……的金眸。 “不为什么,若您真的需要意义作为饮酒的理由,我想这次可以是……再启程。” 6. 打工皇帝异地登录 果然前辈的话不管在哪都是得信的。 这是安室透不知道第几次悟出这个道理。 想起在针对二人的迎新派对上,偶然记住的来自情报部队长的那句宽慰,安室透如今有了全新的理解。 “好好珍惜这次吧,你永远不知道下次放松是什么时候。” 原本,他以为那句话指的是主管是个万恶的资本家,黑方的兴起之新星,他注定不会给员工放法定节假日,甚至可能周末双休都不给放。 第一天之后,他认为队长指的是主管对于一天时间的划分,和他诡异的,类似对时间的掌控力。 在来到公司内部后,他的手表似乎受到了什么磁场的干扰导致无法使用,于是他尝试了最原始的计时方法,惊恐地发现当天工作结束后,他已经在体感上过了三十个小时或者更多。 而在待了主管划分的十天后,他感觉自己好像更深地理解了真正的本质。 主管不会吝啬到连周末双休的时间都要压榨员工赚取能源,他正常地给所有员工放了假,但放假后工作区域被封闭,员工们的行动范围只剩下员工宿舍和定时开放的食堂,而除非有主管或部长的同意,公司内不准出现什么大型活动,这也奠定了假期时公司内部的氛围基调。 无聊。 超无聊。 诸伏景光有次路过一间没关门的寝室,瞥见里面的四个大男人在玩成语接龙? 他站定一会儿,无语地发现那只是四个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在轮流说“为所欲为”,仅此而已。 娱乐设施如此贫乏,那还不如上班呢,这算什么放假,到底是多么绝望的假期才能激起人打工的欲望?(战术后仰) 但好在,安室透和诸伏景光在主管这里是特殊的。 【岗位调换,安室透,诸伏景光,去地上。】 一个月后……可能也不是一个月,是两个月,或者更久?安室透已经数不清了,反正威士忌二人组收到了主管的私发通讯,专门喊了真名的全名,看起来好像还没消气。 被公司事务折磨到死机的大脑不愿进行任何思考,只有来自公务员的本能驱使他产生了两分怀疑,有可能是真有什么暗中计划,在下一盘大棋。 但结合某人性格中过分明显的乐子人属性,安室透无语地发现最大的可能性竟然是他单纯玩腻了而已,于是主管用短短几个字便表达了自己不想再看见两人的意愿和对两人去向的安排。 “这算是解脱了吗……” 正坐在宿舍床板上脱着自己身上EGO装备的诸伏景光脸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对于自己可以逃出这座封闭囚笼的庆幸,但更多的还是空洞的麻木。 安室透沉默了一会儿,不忍直视般移开了视线。 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看看把他家幼驯染养成啥了!天杀的他要报警抓人! 和L公司相比起来,酒厂简直是天堂好吗。 长叹一口气,安室透卸去身上全部的支持力,任由自己倒在不怎么柔软的床铺内,随意把枕头盖在自己脸上,拒绝白炽灯刺眼的灯光再摧残自己的精神。 “恭喜呀两位,这可是某些老员工都没有的待遇,看起来主管很信任二位呢。” 第二天上班前,两人碰到了在派对上有过一面之缘,搭了话的那位女性。她依旧沾着满身的薰衣草香气,一圈一圈的螺旋瞳孔让她即使没喝酒也看起来晕乎乎的。 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真诚,是发自内心地祝贺着二人,还掺杂着点酸意? 不是,这种新任给你你要不要啊?! 啊,她好像真的会要。 (沉默) “……谢谢,希望某日可以在地上见到您。” “哇~那就借你吉言咯。” 看来就算是原员工也不能完全接受每天暗无天日的生活啊,他们还是渴求阳光的。 苦笑着和她告别,穿上EGO的两人并肩来到了培训部,第一次送他们进入公司内部的埃斯已经在那里等着了,旁边还站着部长Hod。 埃斯瞥见培训部的大门开合,扬起笑容朝两人摆了摆手,过长的金发被他抓起成一个又大又松散的丸子头,正站在传送装置旁边看着自家部长调试着。 果然专业的事还是让专业的人来干吧,这次有Hod部长坐镇,需要传送的也只有两个人,应该不会再出现传送地点偏差了。 埃斯有点心虚地想着。 “两位准备好了吗?我要启动装置了。” 和来时一样的空间扭曲感在两人心里已经激不起半点波澜,只当是眼睛一闭一睁,随即被刺眼的阳光打了个措手不及。 眨了眨眼适应突然提高的亮度,地上放置传送装置的地方已经不是那个漆黑的地下室,反倒是间有窗空房间,房间正对着太阳,阳光透过窗户,在木质地板上映出一个田字。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随即进来一个低着头的青年人,他穿着板正的西装,臂弯上戴着一个安室透在公司内没见过的、黑白色的臂章。是专属于地上的文职吗? 跟着低眉顺眼的文职离开房间,几人进入了一条长长的走廊,安室透的视线从打哈欠的幼驯染身上移开,随意打量着周围。 地上的房屋显然已经不再是那简陋的四方平房,而是不知何时被改造成了一栋精致的郊外小洋房,夸张点,说是小型城堡也不为过。 原本属于高级员工的速度可以更快抵达目的地,但两人不认路,只能减缓步频跟在慢悠悠走着的文职身后,让在走廊里七拐八拐的时间显得略长。 在抵达屋子里唯一的一扇白色的房门时,那位文职停下了脚步,毕恭毕敬地屈指,规律地敲响三次。 门内传来液体倾倒的声音,和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在这些声音全部平息下来一阵时间后,门后的某人才开口允许几人的进入。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屋阳光,薄纱般的白色窗帘本就遮不住光,现在被 屋子的主人用一条黑色的丝带绑起甩到一边,就更无法尽到自己的责任,只当做是件装饰品。 桌边放着一盆健康的仙人掌,旁边的咖啡机似乎刚被使用过,还残留着余温,主管一手捧着还冒热气的咖啡杯,一手拿着部手机,看起来正在和某人进行通讯。 两脚随意地交叠搭在办公桌上,嘴里叼着根百奇巧克力棒嚼嚼嚼,完全没有半点老板的架势。 见两人在自己办公桌前站定,主管终于舍得分给他们一瞬目光,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他便再度转移了视线。 X喝了口咖啡,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调整到了个勉强算是端正的姿势,脸上依旧挂着日常的浅笑,他抬头看着两人,眼中却没有丝毫温度, “酒厂那边的朗姆先生告诉我……这次交换是我那位长期合作伙伴——就是琴酒,他的私自决定,不能作数,让我还人。” 他放下咖啡杯,食指轻轻敲着桌面,打出好听的节奏来,他笑了笑,露出一颗小尖牙,像只狡黠的黑猫,吐出的话语让每个打工人都不寒而栗。 “那我哪能愿意啊~我可是每天加班加点勤勤恳恳把二位练成了五级员工,这样的要求对我来说可是太残忍了……” 安室透在心里骂街,谢邀,没人求他给自己练级好吗,这种折磨自己折磨他人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完全没人自愿参加好吗! 但主管听不见他的控诉,X佯装委屈地用略长的袖子遮住手指,像条手帕一样擦了擦自己不存在的眼泪。 但马上,他又换上一副灿烂的笑脸来,刚刚装出的悲伤一扫而空。 “但不必担忧,我已经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好主意~你们打两份工不就好了吗?” 安室·卧底·本来就打两份工·透:……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但他有什么办法呢? 在说完那句话时,坐在办公桌后的大魔王便晃了晃自己的手机,示意两人往这看。 他已经和朗姆那老头说好了!反抗无效! “总之就是这样~听明白了就回酒厂去待命吧,我什么时候有用什么时候找你们,我还有要事要办,先走一步。” 成功给两人增加工作量的主管看起来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小孩,他从办公桌后站起身,略过两人往外走,心情颇好地哼起了歌,用来发射处决弹的枪在指尖转着圈。 视线跟随着主管哼着歌离开小洋楼的背影,直到确定连影子都看不见后,两人才卸了力一样瘫软在沙发上。 诸伏景光幽幽:“他是魔鬼吧……” 安室透看起来很好,实际已经走了一会了,一只手臂搭在眼睛上试图拒绝当今的事实:“……不是今天才发现了。” 不行,不能这样!安室透猛的坐起身,抬手用力拍上自己的脸颊,同时心里质问自己:你就是这么当公安的吗! 但是一想自己以后又要在酒厂卧底还要试探新出的势力,安室透就觉得生活一眼望不到头。 7. 一月前的另一视角 X哼着歌,脚步轻快地往楼外走去,正如他对安室透和诸伏景光说的那样,他还有要事要办。 “喂,出来,别装死。” 将那张纸张样式的认知滤网贴回自己脸上,X随意喊出了从一开始就一直躲着自己的小鸟系统。 “新的异想体在哪。” 虽然是问句,但X没有用问句的语气进行询问,盯着慢悠悠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机械小鸟,X藏在认知滤网下的脸已经完全失去了表情,似乎是累了,面前又没有其他人,于是便完全懒得装了。 呵,别以为他看不见系统地图上的提示点,就算系统在那个小圆点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进行了隐藏,那也逃不过身为主管的感知力。 “我知道了…我会说的……” 压力一只小鸟?主管你好狠的心。 系统哭唧唧,但身为机械造物的它再怎么努力也流不出一滴泪。 而且这真的不能怪系统啊,系统本鸟是真的不希望X再一个人出去回收异想体了。倒不是它担心主管这个瘦弱的文职人员在外遭受不测,视主管为自身不动产的脑叶公司会讨伐自己这只柔弱小鸟。 他担心的是这个世界的普通人啊有人懂吗。 一个月前,也就是发现第一只异想体时,在主管下达命令让安娜带着威士忌二人组去回收「我们可以改变一切」后,系统几乎是同时给他塞了第二、第三只异想体的踪迹。 这是主管后来可以用八音盒折磨安室透的原因之一。 X看着被堆满的任务栏,有点不爽。 他讨厌被催着做某件事的感觉。 但好在当天他的情绪还不错,没有因为这点小事发火的打算,反倒是体内的良心基因大爆发,没人催就自己干活去了。 根据系统检测到的能量强度,主管能熟练地给被检测的未知异想体打上等级标签,根据检测点的活动再对类型进行判断,那些不听话乱跑的小宠物是谁便一目了然。 “安娜的首要目标是T—09—85,没什么大杀伤力……喔,F—04—83离安娜很近嘛,让她顺便取回来吧。第三只…哦,是我喜欢的舞蹈家呢。” 在旁边听着X絮絮叨叨的系统突然感觉到了不对劲,它从两人的聊天栏里给对方发来通讯,听不见的语气里带着点匆忙。 “等会儿,不对吧?” 见X压根没看自己的短信,它索性从聊天框里现出了本体,圆滚滚的身体正正好好挡在X的视线前,身后是对方打开的公司后台。 “你把他们三个人派到一块,那剩下那只异想体怎么办?离得很远啊。” X动作微顿,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他收回手环在胸前,金色的眸子垂下,隔着认知滤网看向还在啰啰嗦嗦发表自己看法的小鸟,不知怎的有点想笑。 气笑了,最近敢违抗他指令的人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还在持续输出自己观点的系统声音突然顿住,他有点不解地看向笑出声的某人。脸上的纸张因为他嗤笑的动作微微晃动,露出其下在认知滤网影响下没有五官的脸。 “你还记得,是你求我来的吧?” 咔哒。 是子弹上膛的声音。 小鸟虎躯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那只正抵自己脑袋的黑洞洞枪口。 “我想做什么,你最好不要拦着。万一哪天惹得我不高兴了,小心我当甩手掌柜。” 像是才想起来认知滤网的效果,X歪了歪头,顺着重力垂到另一半的纸张没再遮挡他的神情,那双金灿灿的眼瞳终于将小鸟映入其中。X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态度却十分强硬。 “毕竟我是你、是这个世界在这种情况下,唯一可以仰仗的人。而支撑着我完成这没好处的加班的唯一理由,是那可笑的、我本就已经抛弃的道德,而不是你许诺过的那堆废品……明白吗?” “哦,或者……你不会要拿‘不帮忙解决灾难就不把你送回都市’这样的话语来威胁我吧?如果这是你的备用方案之一……我该考虑挖出你的系统中枢了,你真以为我做不到?” 看着系统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再到恐惧的快速转变,X因被打乱计划而升起的点点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他甚至开始解释起自己行动的逻辑,最终只归于一句话。 “我从不追求效率和最优解这种东西,我只是个找乐子的普通人。” 看着发抖的小圆球,X的表情淡了下去。 这就破防了?逗起来忒没意思了吧,不如去刺激部长。 “……算了,我会在今天之内将三只异想体全部回收的。” X耸耸肩,抛下抖成筛子的系统,再次开启了认知滤网,朝地图上标注的小蓝点方向前进。 — “莫西莫西,这里是武装侦探社。” 往嘴里塞着麻薯大福的眯眯眼侦探接起了电话,含糊不清地说着话,随后被电话那边突然发出的刺耳尖叫吓了一跳,惹得在房间内的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电话那头,来自横滨警员的声音也在尖叫下听不太清楚,只能模糊捕捉到关键词。 “有人…死亡z…异能……郊外——” 咔哒。 国木田独步走到侦探旁边,替他挂断了电话,随即回头环顾在场的几人,皱起眉。 “太宰又不在么?” “说是陪着与谢野小姐去采购物品了。” 国木田独步摘下眼镜揉了揉酸痛的鼻梁,看向刚进门的中岛敦和泉镜花,随即下达命令。 “敦,镜花,你们跟着我和乱步先生一起去现场处理委托,你们的主要目标是保护好乱步先生,明白吗?” 镜花将最后一口可丽饼咽下,认真地看着面前的金发男人。 “好的。” — X刚体验了一趟正常的火车,刚从车上下来伸着懒腰往繁华热闹的市中心走去,无视了通讯页面里胆大吵吵闹闹让他快点回收异想体的系统,他想先逛逛街。 “呀吼~这位先生是游客吗?” 正在欣赏没见过的红砖建筑时,有个过分甜腻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太宰治本来是日常翘了班出来闲逛,边哼歌边拧着从河里出来后湿透了的大衣,走在返回侦探社的路上,在路过中华街时看见了个过分可疑的家伙,前嘿手党的本能让他的危险 雷达滴滴直响,上次有这种反应,还是遇见魔人的时候。 那人穿着套不常见的白大褂,是医生或者研究员?但也没理由在工作之余也时刻穿着专业服吧,除了森先生那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之前在当先代首领私人医生时每天都是同一套白大褂。 重点倒不是衣着方面,而在于他脸上贴着的那张装饰用纸。别以为他没看见,那张纸下面可没有五官。 于是他笑着凑上去,在那人背后站定,想要试探一波。 X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毫无技巧地拿起安吉拉给自己搞到的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后接着往自己的目的地走。 他今天还没吃饭呢,虽然没必要,但没人能剥夺他享受美食的权利! 看着那人完全无视了自己的试探,太宰治人生中首次感到了迷茫,他眨了眨眼,随后不依不饶地跟了上去。 然后,他跟着X在横滨逛了超大的一圈,先是去街边小摊买了个豪华可丽饼,松软的饼皮搭配丰满的奶油和新鲜的大颗草莓,某人还特地要求插上了两根巧克力棒,一整个在他嘴下却没坚持过二十分钟。 在吃完后他又无缝衔接,去中华街买了一笼小笼包,皮薄馅大,咬下一口还有温热的汤汁从缺口漏出来滴在小碟子里,蘸着醋,搭配一瓶冰镇果汁,他坐在店里吃了快半个小时。 主管吃爽了。 而被迫看现场吃播的太宰治有以下六点要说:…… 他真的好饿。但他的钱包在投河时就被水流冲走了,现在完全身无分文,根本买不起哪怕一瓶果汁。 看见主管终于从座位上站起来,太宰治以为对方终于要干点正事,随后立马点上自动跟随。结果发现对方走着走着,拐角进了那个有着超大摩天轮的游乐园,而且停在了娃娃机面前。 然后,画面突然不受控制地朝着太宰治未曾预料的诡异方向发展了。 一个又一个的毛绒玩具被X从娃娃机里抓出,因为拿不下而随意堆在身边的空地上,一只绿色的长毛球怪,一只灰白色的绿眸狗狗,一只浅蓝色的猫猫…… 待X回过神,手快的他已经快将娃娃机抓空了,看着娃娃机里仅剩的一只黑猫玩偶,他眨眨眼,松开了手。 他身边不知何时已经围了一圈小孩,胆大的孩子们已经凑到了他身侧极近的位置,羡慕地盯着他看。 嗯…… X想了一会儿,随手在堆成山的玩偶里抽出一只递到小姑娘手里,看着她边朝身边的玩伴们炫耀着边跑开,他嘴角轻轻勾起。 随机挑了几只看的顺眼的娃娃塞进万能的四次元背包,剩下没什么特色的毛茸茸便被他丢在原地,任由得到允许后一拥而上的孩子们拿走。 太宰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幅景象,心里的疑惑和警惕却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少,在太宰治思考的间隙,他的手机响了。 “嗨嗨~这里是太宰治~” “喂!太宰,快来东边的郊区别墅区!有异能者失控伤人。” 听见不远处的声音,原本打算离开的X停下了脚步,意味不明地回头,看向太宰治的方向。 呀,就拖了不到一个小时……怎么就出事了? 8. 主管不喜欢 就算是太宰治这样不着调的人此时也听出了电话那头的情况紧急,最后看了一眼那位不露面容的可疑人员,他转身朝着国木田提到的地址前去。 X抱着怀里的灰色小狗玩偶,打了个哈欠。 他垂眸看着手里的毛茸茸,认真地思考着什么,手指也在大脑运转间本能的想揪点什么东西,于是他捏住了小狗的那对小小的折耳。 时间刚过完中午,但并没有正午应有的灿烂阳光,黑压压的云遮住了太阳,却也因祸得福,让此时的游乐园没有那么燥热,反而带来点凉爽的威风,让人犯困。 ‘好困哦……果然吃饱了就犯困,要不睡一觉再去解决好了,反正只会损失几个文职…’ 指尖绕着垂落的黑色发丝,他盯着自己手指的动作,心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冒出点需要逃避加班的对策。说起来……他的头发好像有点长长了? X没出声,只是一个人思考着,手上撵着发尾,一副迷迷糊糊的样子在长椅上坐下。但系统仿佛真的听到了他的心里话,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随后也不管X之前的威胁和自己的恐惧,十分焦急地跳到了X头顶上蹦跶起来。 “不要!算我求你了快点去吧!不然他们会死的!!他们真死了我怎么交代啊!!!” “……啧。” 脑袋被一大坨铁疙瘩创到,X的大脑宕机了一瞬,刚刚的思考全部卡壳,变为一片空白,原本上涨的心情值瞬间掉了下去,抵达危险的红色阈值。看来这只没什么能耐的小鸟完全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呢。 被下发命令的感觉好讨厌,让他忍不住想要抓起那只落后技术堆砌成的非人生命体,把那让自己不满意的语言区域拆掉换新……不,还是全部碾碎好了。 思绪没过脑,身体却已经依照本能朝自己头顶一直在蹦蹦跳跳、完全不知道自己有多硬的系统伸出了手,又在回过神来时强硬止住。 不行,搞坏了没新乐子看怎么办。 作为一名合格的乐子人,X自然明白自己需要适当地为取乐放弃一些没那么重要的东西,比如……当下的部分舒适度? 不,还是可怜一下他那脆弱的头盖骨吧,主管的脑子还是很重要的。 最后他还是压下了想把系统大卸八块的冲动,只是依旧粗暴地将还在发出噪音的系统从自己头顶拿下来扔到了一边的绿化带里。 ■的,跳的他脑袋疼,比惩戒鸟啄的都疼。 之后他一定要好好报复这只啥子鸟! 无视了系统艰难从绿化带里爬出来的可怜身影,朝它的方向甩了个没人看见的白眼,转身朝太宰治离开的方向慢悠悠启程。 因为事态紧急,太宰治拦了一辆出租车前往国木田独步提及的案发地点。换做原本的他是根本不会叫贵得要死的出租车的,但当下情况不同。 其一为国木田的语气实在过于焦急,让他也不得不紧张起来。其二为目的地过于特殊,郊区的别墅区,那是横滨妥妥的富人区,且为了与市中心的喧闹切割,公交车完全到不了那里。其三,嗯……因为这次是公务,所以可以回去报销。 向司机小哥道了别,顺便告诉他赊的账问武装侦探社要就好了,随后便朝着别墅区的深处前去。 可能是因为有钱人都喜欢与普通人切割,他们也不需要没有营养的社交,于是在这个勉强称为社区的建筑群里,每一栋独栋别墅都和其他人隔了不短的距离,还学着小庄园的样子在大门外用带尖刺的铁栅栏为自己圈了一小片草坪。 再说、这里的别墅见鬼地几乎都长一个样子,让太宰治完全不能靠身边景物的描述锁定国木田独步提及的案发现场,好在被害现场还是有活人的,尖锐的、属于女性的恐惧叫喊声微弱地从远处传来,才让太宰治没有因为迷路错过那能让他一生难忘的画面。 喔,真是…… 太宰治跟着逐渐放大的尖叫声成功找到了自己的同事们,那场面……堪称混乱。 看得出来,在那栋别墅的后院草坪上似乎在组织一场晚间派对,而正是在这派对还未到来的准备时间发生了意外。 倒在地上的那具女尸脸上长满了奇怪的疹子,大到几乎超过了眼皮,像只贝壳一样吃掉了她内陷的眼睛,脸颊也长出了相似的赘肉向外伸展,她那没有收到影响、依旧白皙修长的双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却仍有莹绿色的液体从指缝溢出。 国木田独步用自己的异能力具象出的钩锁枪缠住了一个表情扭曲且正在胡乱抓挠自己身体的男人,防止他因为自身的精神崩溃真的把自己挠死。 中岛敦的部分身体已经化为白虎,毛茸茸的爪子收起了尖锐的利爪,只余下柔软的肉垫对着被自己护在身后的江户川乱步,另一只手则没有收敛,努力将自己凶狠的一面展现出来,威慑面前发狂到处攻击人的人不要靠近。 如果对手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或着敌对势力的嘿手党,那么以武装作为前缀的侦探社社员们当然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武力值将其高效制服,但当下不行。 他们只是普通人,没有确认谁是杀人凶手让他绳之以法前,在场的人都只是有嫌疑的普通人而已,以社员们的道德水平来说,他们不能,也不会允许自己处决一个未定罪的普通人。 以至于当下武力值最高的泉镜花也只能指挥夜叉白雪收起刀剑,尽力保持着不会伤到人的力道限制在场人员的行动。 “喂,终于来了啊太宰!” “太宰先生!” 两人的呼唤声把太宰治从对现场混乱感到的惊愕情绪中扯出来,努力把话题扯回正题上。 “我们刚到没多久就有人陆陆续续地发疯,我们猜测是异能力的影响!” 话说到这份上,太宰治哪能听不懂,毕竟他自己的异能力可是「异能无效化」这样的规则性技能,而且是只要能够触碰到就会被动触发的技能,想来国木田把自己叫来也是为了这 个目的。 从善如流地侧身躲过那个乱挥武士刀的疯子,太宰治快速走到了国木田独步身边,带着点嫌弃意味地伸手戳了下被钩锁枪绑成粽子的自.残行为者。 然后他困惑了。 太宰治迷茫地眨了眨眼,看着瘫在地上,仍然停挺蠕动身体,试图以头抢地的男人,仔细看来,他的眼睛甚至更红了,身体也在本人的强烈动作中划出不浅的擦伤。 太宰治皱起了眉,随后伸手用两指捏住了男人的发尖,之后是手指,手腕,最后太宰治甚至把整个手掌按在了那人的后颈并略微用力攥紧。 这不对。 他的异能力没起反应,这就说明——这并非一件异能者杀人事件。 在场的所有人都读懂了太宰治沉默下表达的意思,一时间连空气都沉了几分,每个人都在努力运转大脑想要寻找应对当下情景的方法。 在没人注意到的围墙外,一道偏白的蓝光闪过,却也只是一瞬,于是在只有人发疯惨叫充当背景音的空间内,一道带着点困倦的模糊声音响了起来。 “哇喔……就是这里吗?” 走了半天都没到目的地还把自己走累了的X小发雷霆,直接在半路上用掉了自己根据公司电梯远离做公司传送装置时顺手做出的便携式传送装置。 哈!W公司的空间跃迁技术他已经研究透了,等着被量产吧!! 瞬间抵达目的地的感觉让他的心情没那么糟糕了,却也因为装置不太完善而造成的短时间眩晕更困了。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吸引了在场所有有理智的人的视线,绷紧的神经被某人当成乐器懒散地拨弄两下,奏出没人有时间欣赏的弦乐。 太宰治的表情沉了沉。 半小时前刚见过的可疑人员出现在了更加可疑的案发现场,真是好刻意啊,白大褂先生。 他的目光从上至下,依次扫过来人身上与印象中一样的着装,手中一样的玩偶,最重要的…是他脸上那张一样的、玩闹似得的,纸。 “啧,够混乱的……” 在众多警惕视线的注视下,来人发出一声不耐的声音,随后在那看起来什么都藏不下的白大褂内侧,抽出了一把白色的手枪。 他讨厌不是自己刻意制造的混乱场面。 这混乱的场景不禁让X想起了自己第一天那到那个莹绿色的手环时的场景,具体的情况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自己给某个员工戴上手环后被出来遛弯的亡蝶葬仪吸引了注意力。 只是不到一分钟的转移,再回去看时,白发的员工已经倒在了福利部的走廊里。 啊……那个员工叫什么来着……忘记了。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回档。 然后是什么来着? 啊,对。 下班后的走廊上,员工们也是用这样警惕,恐惧,怨恨,憎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 ——令人反胃。 9. 特蕾西亚 “不许动,把枪放下!” 国木田第一时间做出来反应,手中的另一把钩锁枪直指来人的致命部位。 但对方没有半点动摇,像是已经笃定了国木田不会伤害到自己,是傲慢吧,绝对是傲慢吧。 夜叉白雪干净利落地打晕了自己钳制住的发疯男人,抽出锋利的武士刀,和祂的主人泉镜花一起绕到了X身后,准备看对方有什么举动便立刻出手制服。 但面对被包围的现状,X没有表现出半分焦急,甚至连呼吸和心跳都没有乱哪怕一拍。从白大褂内侧抽出是白色手枪上刻着复杂华丽的蝴蝶图案,动作缓慢却不显得拖沓,而是十分精准地瞄准了被国木田独步限制住行动,此时正在地上蛄蛹的疯男人。 他扣下了扳机,在夜叉白雪都没反应过来制止的间隙,他连着射出了数不清的子弹,没反应过来的原因之一,是因为泉镜花没听见自己熟悉的枪响,无论是正常的刺耳嗡鸣,还是装上消音器的闷响。 那是清新的叮叮声,像是夏日某天推门走进一家可爱的甜品屋,微风吹起门边浅蓝色的风铃,是泉镜花喜欢的脆响,让她有一瞬间的愣神。 一秒后,X松开了扳机,他抬起枪口在颊边蹭了蹭,隔着装作纸张的认知滤网,没有开过枪的滚烫,他只感受到了属于金属的微凉。 “这样啊。” 盯着仍旧神志不清却已经停下伤害自身行为的男人,他自顾自地说着,思考片刻后从容转身躲开了从背后袭来的剑刃,白色的手枪在指尖转了一圈被他收回怀中,然后掏了掏,抽出了一把长得一模一样的反色枪。 国木田有点懵了,在见识到那把白枪类似治疗的效果后,他的心放下一半,却又在对方掏出另一把枪时提到万米高空。 他会治疗,是好人? 白色治疗,那黑的呢? 两个问题在他脑海中乱撞,于是当他看见X抬起枪口,用和刚刚一样的动作开枪时,他诡异地没有阻止对方,但他马上就后悔了。 被黑枪击中的男人情况瞬间恶化,刚因为白枪效果暂时缓和下来的精神状况再次坠到谷底,甚至挣脱了国木田手中钩锁枪的束缚,在地上乱七八糟地打滚,乱爬,抓自己的头发,甚至死命握住自己的脖子。 但还好,在他真的把自己掐死之前,X手中的枪先一步结束了他的生命。 “……” 中岛敦看着面前的情景,一时无言,他的瞳孔疯狂颤抖着,似乎无法理解面前医生一样的角色为什么会在瞬间内转变态度变成一位危险的刽子手,但在X朝他的方向投来目光时,他还是压下心里的恐惧死死挡住了身后的江户川乱步,但他真的压制不住质问的冲动。 “你在做什么!?” 耳膜有点疼。 X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视线从中岛敦毛茸茸的爪子上移到他脸上,X歪了歪头,这人被波迪的EGO侵蚀了吗……? 他叹了口气,看了眼手里的圣宣黑枪,在回答问题的同时继续将其指向下一个发疯的可怜人。 太可怜了,送他们去见上帝吧。 “三枪圣宣无法回满理智的东西,是障碍,没有用。” 然后他疑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自己身后的高大男人钳住了他拿枪的手腕,略微用力将他的枪口抬起,防止X真的继续开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当然,不然呢?” 发疯的文职很烦,虽然这里没有文保协,没有会利用人类尸体变强的异想体或考验……但是真的很麻烦。 为什么这些人不懂战前清理文职的必要性呢? “请松开我,有点疼。” “诶~不要呢。” 太宰治再次笑起来,手上持续用力,在看不清X表情的情况下,他完全无法掌握对方的疼痛阈值,但还是在某个力道的持续下听见了因疼痛发出的轻微抽气声。 “我都说了,很疼的。” 平淡的语气,做的反应却丝毫不留情,劝告无果的X直接从怀里拿出了双枪的另一把,隔空朝太宰治的太阳穴扣下扳机,迫使他放开自己的手。 啊……起红痕了啊。 X皱了皱眉,用略长的白大褂袖口遮住那点在自己眼里不好看的印记,抬头不赞同地看着对方,随后反应过来在认知滤网作用下没人能看到自己的表情。 有点不高兴,但没关系,不开心的的主管有自己独特的舒缓方式,于是圣宣加特林堂堂登场! 密密麻麻的叮叮声对别人的耳朵可能造成摧残,却能让主管的心情好起来,他朝发了疯的各位射出子弹,看谁能挺过侵蚀伤害的摧残恢复精神,他就能好心地放过对方,但直到所有人都在恐慌中彻底闭上眼也没人能做到。 “……无聊。” 又一个侧身躲过朝自己袭来的白虎爪子,X的眼神动了动,抬手在只有自己看得见的控制面板上划拉两下,随后直接攥住了白虎那粗壮毛茸茸的爪子。 中岛敦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震惊地发现刚刚还被太宰治单手钳住的青年实际力气大到离谱,只有双手虎化的自己竟一时无法挣脱。 X无视了他的震惊,自顾自地低头看着手里的毛茸茸,指尖微动,原本手感不怎么好甚至打劫的白毛在他的动作下被顺开。他的动作称得上温柔,有种摸小猫的感觉,从白毛到粉色的肉垫,再到泛黑的尖锐指甲,他很仔细地触碰着。 哦,所以不是波迪的EGO啊。 被炸毛大白猫挠了一下的主管毫无波澜地想,随后随意攥着手心,将从伤口处溢出的粘稠在衣角蹭了下,按压直到不再流出。 随后,在太宰治错愕的注视下,X揭开了那张纸,露出之前别人不论如何都看不见的五官。 撤掉那截简陋的胶带,让人诧异的是纸张下面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明明在之前完全看不见架在耳朵上的镜腿。 左边的镜框下方被故意用火焰烧化,有一块往下坠着,和安室透两人看见的那副还不太一样。在薄薄的镜片之后,浅浅的金色的眸子像刚蒸好滴上香油的一小团鸡蛋,一副软乎乎的好欺 负的样子。 他撇撇嘴,刚刚被猫抓的疼痛让他清醒了不少,此时让他有力气对面前的大猫发出谴责。 “好过分!我只是想撸猫而已!不开心你可以躲开可以喵喵叫,为什么要抓我!好过分!!” 中岛敦懵了,太宰治懵了,国木田独步也懵了。 三人:为什么你开口第一句说的是这个啊!? 中岛敦:不对、为什么我要喵喵叫啊! 趁着所有人都在头脑风暴中,主管趁机走到倒地的女人身边,手上戴上了他专门带在身上的隔绝手套,将尸体死死捂住嘴的手扯开,目标精确地取下了她腕上那只看起来有点年头的莹绿色手环,装进随身携带的箱子里。 荧光手镯,公司的工具型异想体之一,是可以恢复穿戴者精神值的恢复型道具,但如果在穿戴时并没有受伤,戴上一段时间内也安然无恙的话,手镯便会认为穿戴者是一位贪婪它自身能力的鼠辈,并为自己认定的坏人献上死亡的赠礼。 这也是女人死亡的真正原因,她没有在限定时间内感受到疼痛,于是手镯赐予了她极端的痛楚后才让其永眠。 那……其他疯子是怎么失去理智的呢? 主管有点困惑,公司里的文职看见同事疯掉死亡只会镇定地拿出小手枪biubiubiu,或者直接无视,除非对方是比自己更强大的正式员工。 难不成这个被荧光手镯单杀的女人其实是个正式员工预备役吗?那也不对啊……或者,其他人的素质还不如自己公司里的文职吗? 当然,X还有第三个猜测。 “国木田先生……我们不用去阻止他吗?” 被X谴责过的中岛敦凑到了太宰治和国木田独步中间,唯一的脑力担当江户川乱步被三人围成一圈堵在身后。 “是乱步先生的推理,相信他吧。” 中岛敦发誓,自己不是在质疑乱步先生的推理能力,只是……让那个可疑人员只身进入房间内真的好吗?虽然房间内不算是案发现场…但怎么说也是死者的私人空间吧,真的可以吗? 国木田独步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皱了皱眉,示意泉镜花和中岛敦继续保护侦探社的支柱,自己则和太宰治一同跟随前方的人影,保持着适当距离进入了死者的房屋。 客厅内洒满了彩色的碎纸屑,异形的漂亮气球被充满氢气顶在天花板上,电视还开着,放着一部广受好评的爱情电影,桌上还摆着一大盘甜点,刺身,几个高脚杯,半开的香槟堆满了旁边的柜子。 而在那高雅甜腻的甜品堆中间,只有一件物品完全格格不入。 布满锈迹的银色芭蕾舞者单脚站立在自己的小小舞台上,保持着最标准的舞蹈动作,等待自己的下一位看客。 而在X踏入客厅范围的下一秒,她缓缓转动了起来,顺时针旋转的八音盒时不时因为铁锈卡壳一下。 在听见那舒缓人心的音乐时X的第一反应不是欣赏,而是里面回头警告跟着自己进来的两人。 “站在外面,别进来。” 10. 回收成功 主管对无法高效产能的异想体没好感……虽然他对所有异想体都没什么好脸色就是了,尤其是某些个会吃他员工的家伙,工具型异想体还行,多数安全,且具有可玩性。 确认身后两人没有跟随自己进入客厅,X才放下心朝客厅中央的老旧八音盒走去,在桌边站定,他垂眸看着从他进入房间就开始计时的小巧舞者,一时竟然产生了点好奇心——如果自己听够了那必定让人陷入恐慌的30秒,自己会疯掉吗? 短暂的思考激发了他的玩乐至上属性,于是他收起了圣宣和怀里揽着的黑盒子,抱着玩乐的心态做出一副轻松的姿态弯下腰,金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名为特蕾西亚的八音盒,心里默数着音乐播放的时间。 站在门口的两人不明所以,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站在原地保持警戒,确保自己能在异变发生的第一时间出手将损失降低。 10秒,15秒,25秒…… 喔,卡住了。 X眨了眨眼,有点诧异地看着那个像是被锈迹卡住,完全不动了的八音盒,那让人放松的音乐也被迫停了下来,任凭舞者怎么努力也无法在发出一点乐音。 X皱起眉表达自己的困惑,他将八音盒从桌子上拿起来,双手捧住有点重量的底座仔细打量。 不会吧,工具型异想体原来真的会像正常工具一样坏掉啊?所以研发部负责的异想体治疗是真得治疗??X一开始还以为哪个乐子人瞎写的骗他经费呢。 X眼神怪异地将特蕾西亚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但它似乎就是单纯坏掉了,没有其他原因,就算X伸手帮它转起来也只能发出让人牙酸的金属摩擦音,像是特蕾西亚的发声装置被不知名的大手扣掉了,为的只是不让X听歌? 这么说……自己在使用特蕾西亚时确实没有在那25秒的音乐里感受到精神上的愉悦或者放松,难不成异想体全都对身为主管的自己没有用吗?哇异想体居然也会看人下菜碟,专门不给他加buff,好偏心。 最后见真的看不出来什么异样,X才有点遗憾和无趣地将特蕾西亚塞进黑箱子里——出来前本以为这次的目标只有一个异想体,所以收容箱他也相应地只带了一个,只能委屈特蕾西亚和荧光手镯合租一下,等回公司再各自安排单间咯。 安静许久的空气将X强硬压下的困倦再度带了出来,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想要速战速决快点回公司午休,但他放弃了更近的原路返回——国木田独步和太宰治还堵在那里,而是抱着黑盒子朝客厅另一侧的玻璃门走去。 但另一侧的门外也站着堵路的人,X歪了歪头,将那群人粗略扫了一遍。 最侧边穿着英伦风小披风的家伙X还勉强记得,刚刚那两个人说过,好像是姓江户川什么的,自己正对面这个他就不知道了。 和自己一样戴着圆框眼镜的男人身着一身笔挺的西装,一副正经岗位上班的公务员模样,他见自己的目标出现,抬手推了下眼镜,随后从西装的口袋里翻出了一本皮质证件。 “异能特务科接到个人举报,声称这里有异能物件,我是坂口安吾,这次事件的负责人,请将手里的物件开箱检查。” 坂口安吾的视线在面前人的脸上和那个奇怪的黑盒子上来回转移,感觉有点心累。 最近靠异能道具犯案的恐怖分子太多了,像走在下了雨后的山林里,稍不留神就容易被这些像笋一样冒出来的家伙打个措手不及。其中很多人甚至不是异能者,他们只是不知道从哪得到了一件能发挥出异能力的物件便自以为是地蹚进了创立帮/派抢地盘的这趟浑水。 到目前为止,异能特务科这个明面上的官方异能处理机构已经从那些小规模的帮/派手里缴获了不少异能物件,只不过自身也损失了不少人才,鬼知道这些看不明白本质的东西会因为什么把上一个接触过它的人送上天堂,现在他们都把它们锁在“书”的隔壁,就是这样的危险地位。 坂口安吾重重叹了口气,都怪那些帮/派,他的工作量可是增加了不少,本来今天他都可以下班了,结果又被上司一个电话摇了过来收拾人,但愿这个长得一副乖样的人能老实点……他不是犯人,对吧? X自然听不见坂口安吾的心声,他只听明白了一个意思——这人要截他的异想体。 这当然不行!虽然X很讨厌某些难管的小家伙是没错,但这不代表他会欣然将本属于自己的财产拱手相让。 挑衅,纯纯的挑衅!! 想明白面前人目的的X瞬间警惕,将收容箱往身后藏了一下,遗憾的是他那消瘦的身躯完全挡不住Duang大的收容箱,以至于这一行为完全可以被判定为无用功,但无所谓,X不在乎。 “你要没收我的玩具?这可是Ange都没有的权力。” X和坂口安吾双双皱起了眉。 “异能特务科是正规专业的异能处理机构,我们有处理异能物件的经验,将危险物品交由我们保管更稳妥。” 本意为劝说,但X听出了弦外之音,他站直了身体,眸中的情绪意味不明。 “你的意思是……你们的机构中还有很多像这个一样的东西?” 坂口安吾瞬间噤声,在反应过来他被对方套话了的同时,他也能完全确信对方真的不是普通好心路人,而是这件事的主谋,或者说,是所有往期异能物件流出的主谋。 坂口安吾再次叹气。 没人告诉他加班还要打架啊,但好在他带了异能清除小队,一队三个人,如果对面真切只有一个人的话,完全可以制服。 但对面显然有备而来。 在坂口安吾的视角中,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异能或者科技,那个引人注目的黑盒子在白大褂的遮掩下瞬间消失,像是被玩家收入背包中的游戏道具一样完全不见了。 但主管只是运用了便捷传送而已。 【主管已回收异想体「精灵盛宴」,获得能源可支持进行随机员工传送。】 主管后撤一步躲开暗处朝自己倾泻而出的子弹,再次踏入室内的范围,困意让他本能地感到烦躁,但却诡异地让肌肉牵动了嘴角的弧度。 随机传送啊,像玩抽卡游戏一样诶,有意思。 【是否启动传送装置?】 “启动。” 听见这无厘头的一句话,坂口安吾先是困惑,随后反应迅速地回头看去,视野内只余下飘扬的金发。 < p>闪烁着微光大锤当头一棒敲弯了清除小队其中一人握枪的手臂,金发的主人在空中利落转身,锤子顺着重力向下坠去,他也顺势将将手松开,又在即将脱手的瞬间握紧,延长了锤子原本局限的攻击范围,施力改变攻击轨迹将其当作投掷型武器甩出,翻身滚了一圈卸力在X身边停下。 “主管!” 看见自己的武器被一对毛茸茸的白色爪子抓住,刚到达这里第一时间就被指挥战斗的员工眨了眨眼,随后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告状一样回头看向身后的主管。 “一会儿再拿回来就好了,埃斯。” 开枪逼退身后靠近的巨大夜叉,X抽空口头安慰了一下失去武器的小员工,随后从后台又取了一件长杆枪扔过去。 低级EGO没有性价比,在第一次知道能源能抽取EGO后X索性要求系统把得到的能源存起来,在足量时直接抽取HE级及以上的EGO。 “了解~” 就像是天生就真的这东西该怎么用,尽管蕾蒂西亚的粉色枪身看起来有点怪怪的,但没人能否认它的杀伤力。 「那个……主管……」 原本主管想拿魔弹来着,但想到系统似乎在抗拒有人死亡的剧情,甚至拿出了TA都没用过的小孩撒娇声线,他才退而求其次地拿了蕾蒂西亚。 “下手轻点。” “?” 埃斯不理解,但进入公司的第一课,就是学会完全服从主管的命令,这一点没人会忘。 虽然还在疑惑为什么主管要保文职,但埃斯还是很听话地在开了两枪后停手了,伸手捡回自己原本的武器目灯,对身上还在流血的中岛敦吐了吐舌头。 “我们没有交恶的打算,只是我们的主管实在太困了,你们又妨碍他的工作,还恶人先告状攻击他,主管只能出此下策。” 一眼看出主管现状的埃斯在征得本人同意的情况下作为嘴替向外界表达了他的意思。 X看了一眼替自己解释的员工,耸耸肩没有制止,出于一点仅剩的良心,他将后台调出。在旁人看不见操作台的视野里,几管莹绿色的液体凭空出现在X的手中,那易碎的玻璃容器在他手中被上下抛起落下,最后扔到现场唯一一个站着的人手里。 “药,帮他们打上,有助于治愈。” 说完这句话,X完全没在意没有人会用来路不明的药剂这个点,结束了自己的解说。终于结束工作的人伸了个懒腰,无视了眼睛闪亮亮盯着自己的员工,转身就走。 中途杀出来的埃斯甜甜笑着朝一地狼藉挥了挥手作告别,一手一把EGO快步跟上主管。 拿到治愈安瓿的江户川乱步并没有使用,而是将其收了起来,先不说侦探社内就有一位治愈异能者,根本没必要浪费药,就看这药剂的颜色估计也没人敢用吧,万一里面有什么对人体不好的成分可就遭了,还是送给专业人士让他们化验成分好了。 「那些被别人拿走的异想体你准备怎么办?」 “他们喜欢,就让他们多玩一会儿,出问题了我再拿回来也不损失多少能源。” 埃斯眨了眨眼,不明白自家主管在和谁说话,最终决定佛系躺平不再追究。 11. 研究所 “好啦,回忆到此为止~” 将示于人前的回忆胶卷从镜头前撕下,X团吧团吧随手一丢,把它远程喂给陆生鮟鱇。 话说,原来在别人视角来看自己这么装吗? 在系统这体验了一把第三人称视角的X托腮思考,随后十分宽宏大度地一秒原谅了自己:自己当时真的很困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抱着被子大睡一整天……你不能强迫一个加班不知道多久还没调过来作息的社畜进行007! 从小洋楼走出来到门外森林的这一段路足够X把系统不知道躲哪录下来的画面倍速看完,享受着见面次数屈指可数的阳光,X深吸一口气,随后缓缓叹出。 虽然他在体感上感觉过了一个月甚至更久,但这其实都归功于高贵的TT2协议和其他T公司与L的合同。事实上,按照外界正常的时间流速,从降谷零和诸伏景光进入公司的第一天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只过了二十天左右而已, 没办法,员工等级太低看得他心慌,虽然现在公司里没什么高危级别的异想体,但不加班练级练到每个员工都是天花板他就是放不下来心。 即使只是两个临时员工。不过大可放心,自己拼了好几天才练满级的员工,说什么X都不会给他们离开的机会的,就算真的跑了,他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把他们逮回来,在工作上给他们穿小鞋。 看完录播,充当播放器的机械小鸟也就没了用,X没有出门还捧着一大块铁疙瘩锻炼的兴趣与意志力,旋即将已经没用的系统当棒球一样随意扔了出去,没再管它,让其自生自灭去吧。 哈哈,这破玩意还真是走到哪录到哪啊,变态吗?为啥要录啊?再录他可就要收版权费了! “主管。” 熟悉的称谓成功让沉浸在自己控诉艺术中的X回过神来,X抬头看了眼前方,在森林与东京市区的分界线上,有人不偏不倚地站在那。 对哦,在AI秘书小姐的强烈要求下,这次出行X带上了公司里三位员工一起。 她的原话是怎么说的来着? “恕我直言,主管,我不太相信您在外的自保能力,我认为您起码需要两位员工在侧辅佐并保护您。” ……真的就这么不相信他吗? 说实话X不太情愿,他本来不想让战神们停下工作的——偶然的一次机会让他发现员工们工作所得的脑啡肽和系统进行世界跃迁所需的能源高度一致。 也就是说他完全可以通过日常工作获得脑啡肽,随即向系统申请跃迁搞来更多员工和EGO,L公司与世界感应更强烈就可以找到更多逃跑的异想体,异想体多了脑啡肽产量也会上去,完全的良性循环。他已经依靠这个循环获得了让他不用珍惜文职的员工数量,循环中获得的系统能量更是称得上是没用的废品,几乎用不上。 但他拗不过Ange,是的,理由就是这样朴实无华,X的嘴皮子还算利索,但只要被Ange那双金色的眼睛盯上至多十秒,他就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 于是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与黑市及黑衣组织的外交工作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负责,信息网还不够全面,明面上的伪装确实还需要巩固,游荡的异想体处于没有没有逆卡巴拉抑制器的外界会更加危险,地面上需要有一队可以随时调动的镇压小队。 找了无数条理由试图让自己接受员工们没办法全部都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的X叹了口气,有点怜惜意味地将视线从面前三位员工身上依次扫过。 Dacapo,笑靥,拟态。 排除两位必须镇守公司大本营的两位,面前的三位五级员工便是自己精挑细选的、可能从第一天开始陪伴自己的老资历,同时也是完成以上任务条的人选。 一个扔到红方在公安那边卧个底,两个带到黑衣组织当“交换生”,在做两边任务的同时顺便充当一下做外勤的常驻人员。 X自己嘛,则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最近黑衣组织的头目,也就是自己目前最大的合作伙伴不知道抽什么风,疯了一样研究起返老还童,长生不老这类能延寿的东西。 没有说之前黑衣组织不研究的意思,只是近期有点过于焦急了,不知道为什么,以至于病急乱投医,乌丸莲耶直接找上了X这个表面研究员。 呵呵,也算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返老还童X不清楚,但你要说你还没活够,X有很多种方法可供选择:倒卖在T公司买来的海量时间,把人锁在L公司某个房间里永不结束“这一天”,或者在他研究出的高仿W列车里待个上万年都行,随你喜欢。 但X总觉得那个黑老头看自己的眼神不太正常,似乎把自己放在了猎物而非盟友等平等的地位上,所以他从没主动提供帮助。 “哈…真麻烦…我们走吧?” X一边向面前的三位员工招手,一边在自己的记忆图书馆里搜寻出和琴酒约定的见面地点。 — 高跟鞋和金属地面相触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其他研究员只会因为声音本能地侧头看过去,又在那头茶色短发入眼的瞬间收回视线。 雪莉,乌丸莲耶投资的天才研究员,已经完全接受了近期新A药的研发工作并已经取得了可观的成绩,但并不是乌丸莲耶希望的那种效果。 原本以返老还童为目标的A药却发挥出了毒药的功效,使用在生物体上甚至无法被现代科技检测到,于是这个半成品近期都被行动组成员当成正品毒药来用于灭口。 在咖啡机前接了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她踱步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去坐下,却在刚坐下时再一次听见了研究所大门开启的声音。 研究所大门有多重防护,指纹验证只是最浅的一层,完成指纹识别后是虹膜验证,声线验证等,为的只是保护好乌丸莲耶这个老头的延寿希望。 视线在研究所内扫视一圈,自己熟知的研究员们都没有缺席,所以……是琴酒吗?那个恨不得每天每时每 刻盯着自己的名义监护人。 “哇喔,你们就在这种地方搞禁药研究?” 不对。 琴酒不会发出这动静。 离门口不远的雪莉眯了眯眼抬起视线,圆珠笔在记录板上画下一道长痕。 金属门板在身后闭合,身着白大褂的青年是由琴酒领进实验室的,身边还跟着个同样穿着白衣的白色长发的年轻人,但和身前人身上实验用白大褂不一样,他的着装更贴近于乐团指挥服,黑白两色交织并不浮夸,却实在优雅。 在在场所有人刻板印象中只会拿枪指人的琴酒竟然罕见的,出乎意料地没有对两个陌生人释放出敌意,甚至连从不离手的烟也没有再抽,明明之前研究员们怎么劝都没听过。 而进入实验室的第一步,琴酒先带X去录制了指纹和虹膜验证,这看起来完完全全将主动权交出去的行为看得其他实验员都怀疑琴酒是不是吃错药了。 「哔哔*未识别到指纹*」 “这样正常吗?” 看着整个界面直接红成一片,脸上贴着纸片的青年歪了歪头,收回手轻轻摩蹉着自己的指尖。 “……应该是录入设备老化,不用在意。” X等了一会儿才听见琴酒的回答,他转身看去,高大的银发男人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手下意识伸进大衣口袋里,又因为X的注视顿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拿出那一盒香烟。 琴酒表面上没什么表现,但作为琴酒的被监护人,雪莉敏锐地察觉到了对方在看见青年无法录入指纹时一瞬间的错愕,即使他马上调整好情绪没有表现出来。 转头在密码库里录入自己的虹膜和声音,完事后他才表达自己的疑惑。 “嗯……这样就行了么?不觉得有些简陋吗?” 她听见黑发的青年这样说着,后者隔着纸张指了指自己脸上眼睛应在的位置,语气里带了些许不确定的嫌弃。 “如果作为密码的眼球被人挖出,指节被人砍断该怎么办呢,这东西好像没有识别生命体征的功能……这算泄露密码吗?” X微微蹙眉,似乎真的在考虑这密码装置的安全性,像是胆敢有人出声肯定他的猜想,他就能当场把识别系统拆了升级再装好,属于是完美主义者的强迫症。 但琴酒没有回应,在站满人的情况下,这个研究所的空间并不宽敞,一时间研究所内寂静无声,只余下实验器械发出的滴滴声做于背景音。 三秒后,依旧没有得到回应。 已经习惯了的主管放下了在自己脸上比划的动作,佯装不在意地抖了抖袖子。 “……算了,反正我也不在乎。” 他摊手,越过门口,继续往实验室深处走去,打量着其他人试验成果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雪莉身上。 即使雪莉看不见对方纸张遮掩下的表情,但她竟感受到了面前人莫名兴奋起来的情绪。 啧,怎么最近老有奇怪的人缠着自己 12. 朋友,喝咖啡吗? 研究所的白炽灯不受控制地闪烁了两下,像是为在场的尴尬氛围抽了抽眼皮,但一手造成这样场面的X置之不理,和之前的所有时候一样,X永远只会专注于剧情里自己喜欢的部分——调查落后技术如何向先进发展是个有趣的议题。 X朝面前茶色头发的女孩走近了点,却仍保持着标准的、不会让人感觉到不适的正规社交距离,那张打着大叉的纯白纸张便怼到了她面前。 “你是雪莉小姐对吧?我听这位琴酒先生说你负责研制组织最核心的药物APTX-4869……啊是这个名字吧?” 即使看不清对面那人的表情,但那明显雀跃上扬的语调和毫不掩饰的试探还是让雪莉皱起眉,她有些不高兴地抬眼瞪着琴酒,似是还有些不解,为什么琴酒会把这种近似机密的情报告诉一个外人。 “雪莉,以后的实验由你们两人共同完成,配合他。” 琴酒指尖动了动,想拿烟盒的手在X看过来时再度垂下,站在他身边矮一头的白发青年看他停下了动作,眨眨眼,也放下了要拿出EGO的手,在自己的主管有所指示之前只是安静地闭眼,靠在墙上休憩。 没人能看见的面容柔和了一瞬,真切地扬起一个称得上温良的笑容,视线在一高一低两位白发男人身上晃了一圈,像是才想起来什么。 “哦对,给你介绍一下。” 青年瞬间被转移话题,他背着手,脚尖落地越过地上不知何人打翻,反正已经真正无人在意的,已经几乎凉掉的热可可,X在两人面前站停脚步,伸手揽过白发青年的脖子,一点不想是个灰色巨型企业的幕后BOSS,反倒像哪个大学刚毕业的纯良实习生。 由于身高原因,白发的青年还贴心地弯了腰。 宛如介绍自家好猫猫一样,X把手摊开做出展示的动作贴在青年的下巴尖上向琴酒热情介绍。 “这位是……” X的话干巴地顿了一下。 这不怪他,谁能一下子记住公司里那么多员工的名字还一一对的上脸呢,有点为难他这个鱼脑子了吧。 在工作时期,作为主管的他完全不用和别人打交道,就算真的需要,介绍这种话也都会落到可爱的秘书小姐头上,估计下辈子都轮不到他干。 所以说,名字在主管这里没有什么实际的作用,也没必要让他的脑子专门为这点小事腾位置,把真正重要的东西挤没。他一般都是用员工身上的EGO当作称呼的,只有全公司数一数二的战神才能被他记住名字——即使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主管翻遍字典、或者随手赋予的。 “我是罗尔斯,主管。” 发现主管困境的员工眨了眨眼,在确定不会冒犯到主管后主动接下话茬,帮健忘的主管解了围。 戴着白手套的右手轻轻按在胸前,即使脸上依旧一片空白,没有任何表情,也没人能指责他不尊重上级。 “嗯哼,他算是我的精英员工,福利部的小队长,之后我会设法把他塞入公安那边当卧底,以后有什么任务涉及和公安的火并,记得不要误伤友军……好吧好像不太可能。总之你懂我意思就行。” 主管一下子就接受了员工给自己打的补丁,并顺着他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实际上这个环节似乎完全没必要,但就像他表现的那样——主管只是想炫耀自己的员工,并为即将出远门打工的猫猫上一个保护吊牌,保护猫猫不会被他异世界的新邻居攻击……保护新邻居不被猫猫攻击。 对的,主管对自家员工的实力就是这样自信。 几乎一身纯白的青年轻扶了一下被主管创歪的单片眼镜,十分符合装束地用手抚上胸口,同样朝琴酒点头示意,如果忽略地点的话,确实是个很守规矩的绅士。 “在某个组织安插一位锚点,获得我想要的情报顺便给我的员工们放放风?总之,我其实没什么特定的计划。” 毕竟X还没忘记自己回收异想体的主业,在官方组织安插一个可以定期回输情报的自己人还是不错的,可以很好地提高效率。 也不知道他的话到底说给谁听,反正自顾自的话语也没惹恼什么人,所以就由他去吧。 “就是这样了,D…罗尔斯,后续身份之类的资料Yesod会帮你解决。” 咽下那句自己更习惯的Dacapo,在其他人的面前主管还是选择了更亲近的叫法。 接收到主管类似驱赶的指令,罗尔斯眨了眨眼睛,大脑还在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听从了指令。 左右脑互搏的成效就是罗尔斯一步三回头,白色的高马尾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的,每次回头还能看见朝自己挥手的X,看见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罗尔斯更惆怅了,他犹犹豫豫地往外面挪动脚步。 与守在实验室门外的另外两位员工交换了眼神后才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真是的,我看起来难道真的很不靠谱吗?”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主管皱眉,不太开心地双手抱胸嘟嘟囔囔,随后转头看向正等着自己回转话题的琴酒和雪莉。 啊……刚刚说到哪了来着? X眨了眨眼,短暂思考了一下,圆滑地把自己拐出去的话题硬生生拽回来。 “我想先了解一下组织研发的新药,可以去你的专属实验室看看吗?或者最基本的,我想要相关的实验数据和纸质资料等。” 十指相抵,X笑眯眯地注视着面无表情的姑娘,像是忘了没人能看得见自己的表情,固执地维持着自认为友好的表情。 “雪莉。” 琴酒特有的沙哑嗓音在后响起,明显雪莉还是很不情愿,但碍于琴酒压在自己上面的身份,还是很不情愿地妥协了,双手抱胸,转身朝研究所的更深处走去,作为A药的核心负责人,雪莉的实验室自然处于实验室安保最严密的最深处。 琴酒确实拥有前往那间实验室的权限,但他那事事都恨不得亲力亲为的行事风格今天屡次失灵,他竟然允许了自己的被监视者和一个理论上的合作伙伴在无人看管的情况下前 往那里,这是一项无论谁看都十分没有防范意识的决策。 X倒没觉得什么,只是有点困惑,在金属门闭合前的最后一秒,他回头看去,只看见银发的杀手终于点燃那根烟,平复下自己那躁动许久的思绪。 X无话可说,毕竟他和琴酒还算不上熟络,他慢慢跟在雪莉身后,朝着逐渐寂静的地下室走去。 安静的环境只余下两人的脚步声和偶尔权限卡刷过的滴滴声,X垂下眼帘,金色的眸子随着缓慢的眨动,颜色变得更淡了一点。 他讨厌安静的环境,这让他有些不安。 X的手指动了动,随即立刻做出了决定,他从系统里扯出和小鸟系统的聊天界面,进行疯狂轰炸!! 可爱的颜文字, 猫猫狗狗的表情包。 毫无意义的脸滚乱码! 系统:不是哥们!!你要干嘛!!! X:诶嘿~?;-) 主管认为这很好玩! 不骚扰不知道,一骚扰X就有了新的发现,小鸟系统为了躲避他的骚扰给他找点事做,极限又捕获到了一些异想体的踪迹,但还是只局限于WAW级以下,更往上的A们倒还没有踪迹,在公司人员远远不足的情况下也算能应付。 思考完现状的主管一脸轻松,随意把两只异想体一对一扒拉给剩下两位外勤员工,心情愉快起来,果然工作使生活充实~ 白皙修长的手指在具象的公司的后台划过,一张计划表赫然出现在他面前,看着代表公安的红点转绿将一整张链接网补充完整,因被部长们诽谤而得到新外号控制狂先生的主管满意地勾起唇角。 “走了。” 走到尽头那间实验室的门口,雪莉停下脚步,拿出密钥刷开那扇门后回头不情愿地招呼X进入其中。 高到顶住天花板的柜子是入眼的第一种景物,紧贴着墙壁绕了一圈,档案柜们被塞的满满当当,甚至有几张白色的打印纸从抽屉侧边漏出来一个小角。 “你需要的纸质资料都在这里,既然琴酒给了你权限,那么相对的,你想查阅什么我是不会阻拦的。” 机密实验室内没有外面公共区域有的咖啡机,甚至没有饮水机,连冲泡速溶咖啡都做不到。 X表达了强烈的不满。 工作区域怎么可以没有咖啡,都没有咖啡了,怎么连平替的茶水和热可可都没有?这组织也太会压榨人了吧,让人打工还不给大脑冷凝剂? 他看向雪莉的眼神带了点旁人看不出的怜悯意味,于是把手伸进了自己万能的白大褂内侧,在雪莉表情空白的注视下,他从里面掏出来一个白色的马克杯。 马克杯的杯身上印刷着一个雪莉看不太懂的红黄色图标,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个看起来就是凭空出现的马克杯里还盛放着满满的咖啡,冒着热气的那种。 雪莉:。 还是雪莉:? 她茫然地看着面前的黑发青年朝他扬了扬满溢的杯子:“要喝咖啡吗?” 13. 百利甜 “重磅消息——黑衣组织新代号成员!!!” 供各黑方势力消遣娱乐的酒吧里鱼龙混杂却并不显得喧闹,酒吧的负责人为了营造氛围,甚至刻意选用了有些年头的黑胶唱片,让手染鲜血的各位有个不用绷紧神经的空隙。 于是,突然闯入的情报贩子的尖笑声格外清晰,那人像只精力旺盛的幼猫,一脚踹开了酒吧的大门,门内的唱片机卡了下壳,又被那放肆的笑声压过,也不在乎有没有人在看自己,他几乎是兴奋地跟空气打了一套组合拳。 超高音显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坐在角落卡座的黑大衣们纷纷隐晦地侧目,连坐在吧台边的伏特加和基安蒂都忍不住投去视线,科恩摆弄着酒杯,和酒杯直径相同的冰球和酒液在杯中晃荡着。 隔着黑墨镜的小圆片,其他人看不见他的表情,看似冷静,但说不好奇都是假的。 无他,黑衣组织本就是黑方世界乃至三方讨论的大头,而组织最近冒出的那个新人更是吊足了各位的胃口。 关于TA的情报几乎一点都没流出,在那白毛出现前,即使是界内名誉能力顶尖的情报贩子面对高价也都翻不出一点料来,神秘程度堪比组织幕后大BOSS。更别提不知道为什么琴酒老藏着掖着,明明是自己手下的成员却好像从没安排过任务。 “限时特价,只需请我喝到饱~” 那人大笑着凑到每个人身边说悄悄话,笑眯眯地弯了眼,十指张开将手心展示给人看,因兴奋和奔跑而凌乱的白发让他看起来像朵炸毛的蒲公英。 “放外面,这些可值这个价哦~怎么样,考虑考虑,考虑考虑嘛!” 情报贩子最后落座在基安蒂身边,一手随意比了个数,另一只手撑着下巴,眼睛水的像一汪血池,眼巴巴地看着她。 “姐你人美心善聪明绝顶,肯定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吧?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嗷~” 基安蒂戴着战术手套,裸/露的指节在吧台上有节奏地敲击着,漂亮的眼珠子转了转,凤尾蝶纹身也随着她的动作呼扇翅膀,于是,她随手叫上一杯威士忌纯饮。 “行,今天这顿姐请了!某人沾了光就偷着乐吧。” 她抬起酒杯,将自己杯中的酒豪爽地一饮而尽,空杯和吧台碰撞出不小的声响。 基安蒂咂咂嘴,随后抬手用力肘了一下旁边白听情报的伏特加。大块头被怼了也没多说什么,毕竟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对新成员的强大好奇心甚至足以让他短暂地背叛琴酒大哥。 喝到了满意的酒,情报贩子满足地眯起眼睛,指尖戳着杯中的冰球,晃晃手指娓娓道来。 “最近那个新成员啊,代号是百利甜来着,我见过本人哦~本人长得好看死了!是混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出来的类型。” 科恩屏息凝神,认真侧耳倾听,在黑色镜片的阻隔下,情报贩子那一头耀眼的白发在他眼里并不刺眼,反倒削弱了点锐气。 时间在情报贩子的滔滔不绝中迅速溜走。 伏特加手里的酒已经喝完了, 人也已经无语了。 这情报贩子看似说的多,但实际全没说到重点上,就连对外貌的描述也没多详细,只是用“好看”这个敷衍的词一笔带过。 顶着一头张扬的白毛,他满脸笑盈盈地趴在桌上,异色的眼眸中都要冒出小爱心了。跟和朋友们出去喝酒,唯一的已婚人士喝醉酒向朋友介绍自己家对象的感觉一样一样的。 甚至仔细听,还能听出有些细节点的矛盾,上一秒还在说百利甜情绪稳定卡皮巴拉,下一秒又说睚眦必报逮谁都杀。 酒已经空了几杯,但他显然还没喝够,像只偷腥的猫又去拿另一杯。 就在情报贩子意犹未尽时,酒杯门口传来了拖沓的脚步声。这件酒吧属于半地下室的房屋结构,有人进入时屋内的人一眼就能发现。 是琴酒从外面回来了?哦,还带着黑麦威士忌和……谁? 浑身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银发男人缓慢走下了楼梯,他挟着根烟,烟味重得像是要把前几天没抽的全补回来。 刚结束任务,琴酒正拿着消毒湿巾擦拭自己戴着黑色手套的指节,身上还带着一股浅浅的硝烟味和……腐烂的尸臭? 刚进门,琴酒身后的黑麦威士忌便立刻与两人拉开了距离,或者说和身边那一身纯黑的男人拉开了距离。 那是一张对三个代号成员来说都很陌生的面容。柔顺的黑色发丝随意垂落遮盖住脸颊,想探究其面容的眼神顺着勾起的发尖上移,这才发现那其实是一块纯白的假面。 面具圆润的嘴巴不高兴地下垂着,不知材料的纯白面具和皮肤的分界不太明显,其下隐藏的肤色已达到病态的白,可能是常年不见天日,只能盯着白炽灯的原因。 异样的黑色外套看起来黏糊糊的,有着诡异的流动效果,上面镶嵌着的无数惨白人脸也随着流动的特效慢慢往下滑,本人却十分乖巧地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仿佛刚刚不是去执行了灭口任务,而是参加了一场有钱人的葬礼。 看见那位新面孔,刚刚还吱哇乱叫身边冒粉红泡泡的情报贩子就突然噤了声,笑眯眯抬手朝那人招招。 “赴野……?” 基安蒂惊恐地看着那人只是状似疑惑地歪了歪头,被手套包裹严实的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面具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短暂思考后,他妥协似的卸了力塌下肩膀,凑近在情报贩子身后的座位上坐下,慢悠悠地蹭着他的脸颊,将下巴放在他肩上。 情报贩子笑嘻嘻地看着三人的反应,随后抬手,以拆礼物的手法和诚恳的态度摘掉了那人脸上的面具。 黑发的年轻人眯起眼睛,似是不太适应吧台近距离的灯光,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才慢慢睁开,露出其下和身前人一样的金红异瞳。 张开的手心虚虚拖住他的下巴,那个白毛笑得更开心了。 “看吧~我就说本人好看死了!” 不得不说 ,两张脸凑在一起,不管谁来了都得赞叹一声:伟大! 但基安蒂脑子已经乱了,被每次出任务时琴酒那缜密无缺点的计划惯坏了,她的大脑皮层完全没有褶皱,在需要自己思考的当下,只能眼睛发直地看着两人。 “你、你…他……” 在基安蒂组织语言期间,穿着笑靥套的那人已经熟练地把脸埋在赴野的脖颈一通蹭蹭,发出满足的喟叹,发丝扫过脖颈带来一阵痒意,惹得后者忍不住轻笑出声。 “赴野…卖自己的情报,是不是不太好?” “没关系啦月~又不是打不过~” 赴野熟练地两手端住月的脸颊搓搓,翻飞的西装衣领下是血红色的EGO。琴酒翻了个白眼别过脸,在远离两人但更贴近黑麦的地方坐下,酒保顺势上了杯威士忌纯饮放在他手边。 基安蒂还在宕机,伏特加被酒呛了一下,正在努力抢救自己,科恩…他本来也没什么话,喜怒不形于色。 “百利甜。” 琴酒忍无可忍地出声提醒,听见他的嗓音,原本各干各事的两人同时回头看向他。被称为月的人仍维持着缠在对方身上的姿势,指尖还夹着从酒杯里捞出来的冰块,正往嘴里塞。 “别太招摇了。” “好嘞~” “…他只是太兴奋了。” 两道不同的声音传来,月反应慢半拍地眨了眨眼,抬头去看被自己锁在怀里的人,刚张嘴想解释,却被前者捂着嘴手动扣了语音键。 “所以……你们…” 宕机的基安蒂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脸上满是被耍之后的气愤,直接拍桌而起,指着“情报贩子”破口大骂,不仅骂他,甚至连旁边劝架的科恩也一起骂,骂完科恩骂伏特加,在场所有人都躲不过她的“洗礼”。 赴野被她不分敌友的骂声吵到了,也可能是因为话语里针对亲友的词句过于犀利,白毛的男人收起了那副夸张的笑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对方。又在月反应过来想堵他嘴之前按住他的手,以基安蒂完全压不过的气势骂了回去。 没了主管的脏话限制,赴野和基安蒂对骂也完全不落下风,甚至说是全面碾压也不为过,月在旁边只能无力地拉住他防止这场骂战上升为斗殴。 后巷脏话是这样的。 琴酒被吵的头疼,却只是揉了揉太阳穴,再度点燃一根烟,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拉回工作上。 “新搭档,感觉任何?” 旁边的黑麦也点了根烟,眼睛发直地盯着自己面前一口没动的鸡尾酒,烟燃了很久,几乎要烧到他的手指,本人却毫无反应,只是生无可恋地撑着头。 “……并不好,让那俩一个地方出来的怪胎凑一桌算了,为什么要霍霍我。” ……嚯。 琴酒吸了口烟,没再搭理这瓶思考人生哲理的威士忌。黑麦绝望地捂住脸,但没有光亮照过的黑暗又让他想起刚刚完成的、那个耗费了他一整天精力的灭口任务。 14. 组织里全是怪人 原本那只是个简单到不应该被分配给黑麦的任务,仅仅是处决一位妄想逃离组织巨大利益网的合作者,对方甚至不是什么大军火商,只是一个在商圈有着不少仇人的傻子官二代,为了来快钱瞒着父母亲人参与了组织的洗钱工作,被发现后又急切地想要摆脱他们。 在接到琴酒发来的任务时,黑麦正坐在自助餐厅里和他的女朋友宫野明美一起解决午饭。 前几天宫野明美给他推荐了这家餐厅,他们这次来也是冲着招牌的甜点和海鲜而来,但菜品已经上了两轮,他们却始终没拿到宫野明美心心念念的巧克力千层。 听见熟悉的电话铃声,原本开开心心给菜品拍照的宫野明美有点失落地塌下肩膀,但在诸星大朝她投来目光时却仍勉强扬起一个笑脸。 “没关系的大君,我们下次再来,你先去处理工作吧。” 诸星大点点头,解决完桌上剩下的食物后牵起女友的手往餐厅的出口走去。门口不远的一张桌子里三圈外三圈围满了人,像在围观什么。 餐厅的老板是个奔三的男人,原本和蔼的表情有点僵硬,仿佛某人上前敲一敲就会哗啦啦碎掉掉下一地渣子。 即使高高的人墙挡住了绝大部分目光,诸星大还是看见了高出人头顶的,几摞瓷白的盘子。 对哦,这家餐厅最近是有大胃王挑战来着,限定时间吃多少不用付钱,所以那些人大概是节目组吧。说起来,那看起来瘦弱的男人居然能吃下那么多食物吗? “大君?发什么呆呢?” 幽幽的薰衣草香气扫过诸星大的鼻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归还排号回来的宫野明美拍了拍正盯着那桌人发呆的男人,提醒他回神。 两人相伴而行,一边聊着日常细微的琐事一边敲定了下次一起出游的时间。 在走出一段路后的十字口道别,宫野明美准备回自己的房子,诸星大则是再次拿出手机核对了一下琴酒给的地址,转身前去。 原本和他一组的情报员波本不知道被调走去了那里,当下的黑麦威士忌只能自己任劳任怨地搜集情报,但好在没多困难,那人本来就是组织的合作人,组织自然有他的信息,只需要黑麦稍微动点不正规的小手段就行。 夜色渐浓,城市高耸的大厦也一个接一个亮起了灯,跟着情报走,目标今晚所在的包厢就在街对角的顶楼,那里是个小型派对,想来参加者也是和目标一样爱来快钱的官二代,亮着暖黄的灯光,和不停旋转的彩虹。 诸星大眸色微沉。 市中心地段啊,有点麻烦。 环顾四周,他物色到一个准备拆迁的旧楼,里目标所在的酒店不算远,凭借自己出色的枪法完全不在话下。但现在当务之急是见到琴酒在信息里说的那位新搭档。 “晚上好,我是百利甜。” 路过一条漆黑的小巷子,诸星大被毫无征兆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警惕地向浓的要液化的黑暗中看去。 浑身漆黑的男人直勾勾盯着他,对视在正常人的社交中是一种带着些许冒犯意味的互动,但在与自己对上视线后,对方却没有像正常人一样躲开,而是缓慢地眨了下眼,随后歪了歪头。 真诡异,明明一个大活人站在身边,诸星大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察觉到。 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在黑衣组织中代号为百利甜的笑靥员工更不解了,满脑袋的问号都要把他自己淹没,眼看自己的新搭档还在盯着自己,他有些迟钝地低头去摸自己的衣服。 为什么他要这么看着自己? 应主管的要求出公司之前,作为一个社交技巧为0的小废物,他还到处找同事们,尤其是出过公司的同事们打听了外面世界的现状,稍微学了点说话的艺术。 甚至他还听着自己两位百岁小孩部长的建议,把自己的EGO扒下来,用薰衣草味的清洁剂狠狠搓了一顿,搓到衣服上的嘴纷纷往外呕水都没停下。就是怕自己身上那过于浓重的尸臭味会把外面的人吓跑。 怎么还是吓到人了……?明明之前去餐厅吃饭的时候没人反应这么大啊? 他皱着眉凑到袖子边上嗅了嗅。超浓的薰衣草味,淡淡的披萨味和肉酱意面……没毛病啊? 他更困惑了。 不过他的困惑从来都没人在意,坐在车上远程监听两人交谈的琴酒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别闲聊,做正事。” 简单分配了工作,黑麦前往自己刚物色到的绝佳狙击点位,从吉他包里翻出拆成零件的狙击枪组装好。 待狙击镜上划过一道月光,黑麦的新搭档也进入了目标所在的楼层,派对的安保没他想的那么严密,只在进入时遭到了一点阻拦,进入后反倒一帆风顺。 时间临近凌晨,人们酒过三巡也就放下了警惕心,男男女女半泡在泳池里,水面上浮着木质托盘,上面是酒杯和点心,简直不要太快活。 这番风景在泷月看来却是另一种含义,不太能说的含义。但没关系,来之前他专门去吃饱了的,刚门口的两个保镖也被他顺路解决,他现在还不算饿…嗯对。 他的目的很简单,将目标引到开阔地带方便搭档进行瞄准,但好像也没那么容易。官二代在派对上开了不知道多少瓶洋酒,此时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睡死了。 现在摆在泷月面前的选项有二。 一,按照原计划进行,强行把人拽起来。 二,现在没有警卫,自己直接闯进现场把人一锤子砸死。 但……他并不是一个擅长作出决定的人。 在公司内,只要遵从主管的命令就好,员工们本就不用思考。出来外面,他自然而然地把同样藏在无线电后不露脸的琴酒和主管画了约等号。 所以,他现在该怎么办? 泷月握着笑靥大锤的手指用力攥紧又松开,瞳孔呈现出一种懵懵的放松状态,本能地开口喃喃。 “主管…我该怎么办……?” 通讯另一头 的琴酒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首当其冲的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照你的心意行动。” 类似命令的语气没有让泷月感到被冒犯,他也没有因此生气。 “……我明白了。” 三百码外的黑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根据在公用频道听到的交谈进行推测,在狙击镜的准星瞄准下,他看着自己浑身漆黑的搭档进入了目标的房间。 “百利甜,脱离现场。” 黑麦威士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耳麦里传来的碎裂声仍让他汗毛直立。 “可是……” “我说了,脱离现场,你的动静有点大了。” 透过半掩着的窗户,黑麦威士忌能看见暗杀目标正躺在鲜红一片的床上,身边是晃晃悠悠不愿意走的泷月,盯着这个诡异的画面,他竟然生出一股带小孩的无力感。 鬼知道为什么杀人毫不犹豫的家伙对尸体有点执着,明明在两分钟之内他就把人杀死,却就是踌躇着不愿意走,是怕被发现想处理现场吗?但现在显然来不及,喝醉了酒的人不是傻子,只要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听见那声响绝对会前去查看。 “……” 啊……真是完蛋了。 泷月握着笑靥的手都在颤抖,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床铺上那具摊开呈大字型的身体,疯狂分泌口水。 飞溅的、新鲜的血水,爆裂的脑浆,劈开的骨头碎片…… 失策,在自助餐厅那么多人在看,他完全没有给EGO上的“同事们”喂食,被EGO吸收的,早已死亡的同事们不断呓语着诉说食欲,饥饿感被同步至他的神经,快要将他的理智线剪断。 不对、不行不行!主管派他出来时可专门叮嘱过,谨遵主管的嘱托,附近普通人很多,不能现在吃…… 即使理智濒临崩溃,他也不敢违抗主管的命令,只能攥紧用来遮盖EGO的黑色风衣把同事们的嘴堵上,努力从食物上移开视线,将那在自己脑子里乱撞的声音扔出去。 如果另一位百利甜——拟态员工赴野在的话,他绝对能立刻察觉到搭档的小异常,并瞬间化身面点师傅来一套熟练的摸摸搓搓哄哄安慰。 但他不在,并不算熟人的两瓶酒也不理解他的心理状态,泷月只能自己调理并强迫自己在被人发现前离开原地。临走前,他还是没忍住往回冲了一下,掰下了尸体的几根手指。 三人汇合后坐着琴酒的老爷车往回赶,一时间车上的气压低得让人不适,空气里只剩下诡异的咀嚼音。 为了找寻声音的源头,黑麦透过后视镜往后座看了一眼,他黑漆漆的搭档板正地坐在后座座椅上,苍白的面容被手动藏匿在那个表情看起来委屈巴巴的面具下。 黑麦向天发誓他真的能听出来,声音的确是从后座传出来的,但在平滑的镜面反射中,后座上那人只有胸膛会因为呼吸平稳地起伏,看不出一点面上的动作。 ……真够诡异的,组织哪里招进来的怪人。 15. 吃饱了吗? 实验室独有的消毒水味让黑发青年的大脑一片空白,刚站起来就感觉眼前一阵发黑又跌回了皮质转椅里。 哇,他又低糖了吗? 坐在陌生的房间里,已经做完其他工作的主管揉了揉脑袋想抓紧让自己的意识回笼,刚刚他一边连接上公司本部的系统指挥员工们工作,一边分心注意三位外勤员工的生命体征,一边还忙里偷闲把琴酒送来的新药样品化验了一下。 说来也怪,琴酒这过分谨慎的性格居然不是对外人专属的,而是十分平等地涵盖了所有人,其中也包括作为实验核心人员的雪莉。 出自她手的药品被转交给了X一部分,就是琴酒为了防一手雪莉的叛变或者往里面加点小私心。 好不容易从那让人犯恶心的眩晕里缓过神,X伸手去拿咖啡杯……咖啡杯? 抓了个空的主管先生眨了眨眼,慢吞吞抬头看见了空白一片的桌面,将抓握的动作改为挠头。 啊,忘了现在是在黑衣组织的实验室了,他一边无奈地眯起眼睛,一边从善如流地站起身去给自己泡杯咖啡。 “明明之前Ange都会帮我泡好的……” 他开始想念秘书小姐的温柔了,虽然在自己导致一整天白打工的情况下她是会说一些类似指责的话,但起码会帮他泡咖啡。 难得没人看管于是通宵工作两天的主管端着咖啡杯回到自己的座位,丝毫不顾及实验室里其他人的眼神。 “算了,我也该休息了。” 他打了个超大的哈欠,揉着眼刷开了实验室的大门往楼上走去,眼下的一大片青黑着实让人担心,走在路上甚至有个卖保健品的推销员凑过来。 着急过假期的主管随口敷衍了过去,盯着系统面板上对自家员工的定位标识往那边走去。 — 黑麦威士忌揉了揉太阳穴让回忆收束,时间回到当下,揣着空肚子回到基地的人型尸山很不开心,所以他选择把自己毛茸茸的亲友好好揉搓一顿疏解负面情绪。 刚结束骂战就被揽着脖子提起来贴贴的赴野眨眨眼,熟练地顺毛,听见声音的下一秒朝门口看去,遍和那双恍若神明的金色眼眸对上了视线。 “啊!” 他小声惊叹了一下,引得身边的搭档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 “主管。” 来人没有再戴着那张遮挡面貌的纸,整张脸大大方方地露了出来,但好像有什么别样的固执一样,用最普通的白纸画了个“X”贴在脑袋侧边。 “分给你们的任务解决了啊,吃饱了吗?” X对自家员工露出一个微笑,在两人专门让出的空位上坐下,和两位员工形成一个两面包夹芝士的效果。 嗯,主管是夹心。 “没有……人太少了。” “诶~这样啊。” 坐下的主管没有点酒,先是简单问询,随后抬手熟练地摸摸两位员工的脑袋,像撸猫一样,一黑一白两颗脑袋在他手下乖得要命。 黑麦自觉这场面太过辣眼,别过脸去看上方悬挂的电视机,黑块块的电视机上正播放着最新的命案情报和某超自信地自我介绍的高中生侦探。 X盯着电视机,若有所思。 感觉命案是不是太多了?还挺亲切的。 等会儿,不能真是都市入侵了吧? X的眼神犀利了起来,但马上又释怀了,直接撒手不管——对于不喜欢的工作,他永远实行时工作制,连同员工们一起,而且现在是他的假期诶。 算了撸猫。(摸摸摸) 泷月:? 赴野:? 算了没什么,主管开心就好。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选择放下+躺平,好好享受主管来之不易的宠溺。 赴野盯着主管眼下被眼镜遮盖住一小部分的青黑看了一会儿,微微抬头,用眼神传达了自己的担忧。 “主管……” “别担心啦,只是正常的生理现象,我现在就是在休假来着。” 琴酒盯着被两人围住的主管看了很久才缓慢地移开视线,伸手拿下唇间即将燃尽的烟头暗灭,不顾及那微弱的火苗在吧台上留下的一圈焦黑。 “您…你在这里,雪莉呢?” 琴酒卡了个壳,继续问出自己的疑问。 “那小姑娘啊,好像和她姐姐出去玩了。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X没有在意他话语里的不自然,随意回答道,抬手向上了年纪的酒保挥了挥手。 “我想要柠檬水,谢谢~” 谁家不找茬的来酒吧喝柠檬水? 但酒保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掀开帘子走进了酒吧后台,过了一会儿才拿着X的点单折返回来。 赤井秀一感觉自己已经被属于“L”的成员磨平了棱角,但为了不冒犯到这位黑衣组织的最大合作商,他只能强迫自己压下心里的吐槽欲。 刚刚的烟已经燃尽了,烟灰散落在吧台和他的指节上,他长长叹了口气,从口袋里再度拿出一根烟叼在口中,想虔诚地将尼古丁吸入肺中安抚自己的精神。 转轮的老式打火机摩擦几下才起了火,他将跃动的橙色火焰凑近烟头点燃,看着烟雾缓缓上升,但烟雾还没升到与眼镜齐平的位置就被从旁边伸出的一只手掐灭了。 顺着手臂往上看去,赤井秀一看见赴野笑着朝他晃晃手指。 回头看向琴酒,发现他的烟比自己更早就灭掉了,面对赤井秀一困惑的凝视,X如此解释: “我不喜欢烟,烟雾烟霾烟味都不行,所以不要踩我雷点,我会掀桌子的。” 将杯里最后一口柠檬水喝掉,X随手捞了块还算完好的冰块塞进嘴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转身看向刚刚跟自己抱怨没吃饱的笑靥员工。 “有个小组织不太听话,干扰了黑衣组织的生意,朗姆……是叫朗姆吧,反正那个老头请我帮忙铲除,要不要我动点权限让你们一起去?应该能让你吃饱。” 看着两人小鸡啄米似的飞快点头,主管心情好得不得了——他家小员工真可爱,他果然喜欢萌脸杀神。 和朗姆通过信息的X又打了个哈欠,临走前最后一次戳了戳赴野肚子上那只绿色的眼镜,惹得拟态和他的穿着者都发出了被挠痒痒后的闷笑声。 “我要正式开始今天放松了~有什么事找两位小员工吧。” X招招手,原路返回从酒吧的大门走了出去。赤井秀一还在思考为什么任务能和吃饱连在一起,但没关系,他马上就能明白了。 久违接到主管直接下发的任务,两位员工都难掩兴奋,已经出门去找车了。 目送他们离开,琴酒再度点燃一根香烟,他盯着吧台上刚被 自己捻出的一圈烟痕慢悠悠开口。 “你听了多久?” “问的这么直白,是在关心我吗?” 被拆穿易容想贝尔摩德也没有生气,只是随手扯下了脸上老酒保的面具,薄唇微启,笑着调侃琴酒。 指尖摩挲着琴酒的酒杯,她眯起眼睛,语气里的揣测完全不打算掩饰。 “还是说……Gin你是在担心那位X先生呢?” “……” “别生气嘛Gin~只是个毛茸茸的小玩笑。” 将凑热闹的赤井秀一排出去,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似乎都明白了什么,贝尔摩德看着冷脸的琴酒倍感无趣,于是实话实说。 “老酒保进去那一趟到现在。” 琴酒闷哼一声,没在说话,只是将烟头随手扔进了自己没喝几口的酒杯里,起身准备跟上那两个“L”出身的员工,防止他们把一次简单的寂静剿灭玩成什么血雨腥风的大混战。 而事实证明,琴酒的担忧是正确的,彻底玩开了的员工是听不见除主管命令以外的任何声音的,包括来自琴酒的指令和若隐若现的警报声。 黑麦威士忌和琴酒待在车里,透过被入侵的监控看着在满天火光里提刀狂笑的赴野和顺路清理尸体的泷月,赤井秀一麻了,完全没有他们两个的用武之地呢。 原本主色调是黑色的秘密基地被那把鲜红的大剑暴力涂上了颜色一模一样的彩漆,满天乱飞的子弹完全无法伤及他分毫。 不,倒不如说伤的速度赶不上他砍人回血的速度。 赴野脸上的兴奋不似作假,他是真的在享受这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和他相比,落在后面清理尸体的泷月悠闲地像是在出门郊游。 累了,毁灭吧。 赤井秀一抬手按住自己的针织帽下移遮住了自己的双眼,过了一会儿听见琴酒任务完成的提醒才再度睁开眼。 以至于在他睁开眼第一幕就看见止泷月一边往车的方向走来,一边单手扯断一条胳膊往嘴里放时直接被口水呛到。 或许前文需要更改,用更贴合一点的比喻来说,泷月更像是在吃自助餐,绝对新鲜的那种,刚死就吃上了。 听见剧烈咳嗽声的止泷月:“……?” 嚼嚼嚼。 “他为什么那个表情?” 止泷月将指甲拔掉丢出去,专心给爪子剔骨,抽空看了一眼战斗爽回来的朝赴野,对方身上一点伤没有。 “不知道。” 随手将一条还算完好的小腿塞给EGO护甲上张嘴喊饿的“同事们”,他皱了皱眉。 这小组织胆子也真不小,干扰了黑衣组织的生意还沾上些成瘾性药物,属实不太想活,导致他吃个饭还得把沾过的人挑出去,好麻烦。他精挑细选好久才找到一个年轻,还没有“添加剂”的健康食材。 赤井秀一强迫自己不要去看那掉san值的画面,好像想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他当时守在目标尸体旁边不愿意走是因为……” “只是因为同事饿了。” 回答他的是止泷月本人,对方眨着金红色的异瞳,满脸无辜,天真,单纯,看得赤井秀一一股无名火,忍不住想要大喊:你们黑衣组织到底是招了个什么怪物啊!!! 回应他的是身旁琴酒的冷笑声和赴野的嘲笑。 16. 假期开端 脱离组织事务的主管并不代表脱离了全部工作,公司内部的每日工作仍然需要主管的安排。但好在决定一天工作开启与否的选择权在主管手上,于是决定休息一天的主管不仅自己睡了个爽,也给公司里的员工部长甚至Ange小姐都放了一天预料之外的假期。 因窗帘被拉上,酒店房间内算得上漆黑一片,只有在遮光极好的窗帘微微晃动才会偶尔露出一点光亮。 大床旁边的桌子上还随意放着X没有扔掉的快餐打包袋——昨天路过一家人很多的红黄色快餐店时发现很多人都在买同一个套菜,于是出于好奇心,X也打算尝尝,结果就是他吃了一晚上的薯条,吃到最后连番茄酱都没了,但又不想浪费食物什么的,于是他干吃。 倒也不算难吃,毕竟是正经食物,比营养液好上太多,只是连吃24包炸物确实让他不怎么摄入食物的胃难受了好一阵,大半夜还是爬起来吃了一板止痛药才堪堪睡着。 温暖的阳光从窗帘的小缝隙里洒进来,正正好好打在X还未睁开的眼睛上,他烦躁地皱起眉,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身体和脑袋全部包裹在酒店洁白的被子里。 被子的品质很好,暖乎乎的被套内部是盈满的蓬松棉花,即使主管本人的身形算得上消瘦,但被棉被子包裹的此刻,他看起来活像一个吃饱了的胖乎乎蚕蛹。 连续36小时没睡的效果比一瓶安眠药更厉害一点,自从工作以来,X真的从没睡过这么安稳的一觉,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还懵懵地一边重启大脑一边思考这是什么地方。 手机里来自小鸟系统的播报和来自Ange的工作催促让载体嗡嗡直响,在木质的床头柜上震动着又被传导到X耳中——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被震麻了。 睡懵了的大脑里理性还在和困意打自由搏击,X的身体却已经肌肉记忆地从床上爬了起来,眯着眼往印象中的卫生间走去。 但这里到底不是他熟悉的监控室,失去视线在陌生的空间里乱走的代价就是撞上什么东西。被壁灯狠狠背刺的X终于在疼痛的作用下清醒了神志,边揉着额头边绕过壁灯成功走进了酒店房间的浴室。 昨天用公司后台里和Ange的私密频道说过自己今天在外面睡不回公司,AI小姐也维持着她的一贯作风简短回复后便不在过问。 彻底清醒的X伸了个懒腰,体感上不知道睡了多久,但客观上真切睡了10个小时后是神清气爽的。但眼下的黑眼圈不回因为一次迟来的超时睡眠瞬间消失,只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 明确正常人不会在脑袋上贴纸张后X索性直接放弃了佩戴认知滤网,只是戴上了自己那本就没有度数的装饰性眼镜。 X拉开窗帘,任由爆闪的阳光袭击了自己没有丝毫防备的双眼,痛苦地闭上了自己心灵的窗户。 “呃——昨天有这么大太阳吗?!” 眼角被激出几滴生理性盐水,X捂着眼睛狠狠揉了一阵才从跪在地上的姿势转变为背对着窗户,刚起床就出师不利显然不是一个好兆头,X心情不太好地皱起眉。 将随意摊在床脚凳上的白大褂拎起来抖了抖穿好,X拿走房卡和自己仅有的可以带进酒店的财产到了酒店前台退房。 时间已到日上三竿,原本前台小姐在得知面前黑发青年的退房意图时还好心地提醒他中午十二点到下午两点有免费午餐提供,想要留下对方填饱肚子再上路。但经历了二十四包薯条洗礼的X现在还不算饿,于是婉言拒绝了她的好意。 此时,走出酒店大门的主管正抬头看着无云的天空,思考着自己想做什么,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的假期更加充实一点。 无线耳机堵住了身边嘈杂的人声和汽车的鸣笛声,穿着白大褂的青年走在人行道上,一边低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一边在心里吐槽秘书小姐给自己搞的手机不太好用,打开音乐软件只有公司里的一二三级警报声。 无所谓地耸耸肩,主管将三级警报调到最大声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东京的市中心太杂乱了,人们为生机奔波,用玻璃覆盖外壁的写字楼偶尔反射阳光刺激来人的眼睛,毕竟是正午,光污染的危害还算小的,但X依旧不喜欢。 漫无目的地游荡者闭上眼主动隔绝了自身的视觉,听着耳机里的“安魂曲”,他伸出右手触碰识别着墙壁的走向,遵循后手定则一样遇到拐角就往右走。直到指尖感知到的石块的粗糙消失,变成一种更加温暖的触感,他才停下脚步,慢半拍地睁开眼顺着自己的手臂看过去。 那是一块玻璃,被阳光晒过,变得暖洋洋的毛玻璃,X眨了眨眼,视线从指尖那一点逐渐扩散开来,毛玻璃细小的纹路在此刻就像一只摊开的灰色毛线球,杂乱地披散着。 棕黄色的木质框架将玻璃分割成一个刻板的正方形窗户,中间延伸出的两条木杆让整个窗户变成小朋友画作里的“田”字型窗户,上面挂着一块小黑板,用圆润的字体写着东西。 【ALIBRARY】 在霓虹的土地上却用着主管更熟悉的、和都市官方用语类似的英文,旁边装饰性的四角星和拉通蝴蝶结什么的用的都是暖乎乎的颜色,如果不明白单词的意思看起来更像是一家烘焙店。 但无论怎么看也不像一家图书馆吧,在这种地方的小门面倒是更像一家书店。 X后退一步往旁边看了看,自己不知已经走到了哪里,看样子是一条巷子的深处,左右两边都是十字路的开口,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面前这间小铺子反而格格不入,盯着手写体的英文看了一会儿,他最终还是走进了那扇小门里。 “欢迎光临,想要什么自己看看吧。” 木门吱呀着被推开,回应他的是一道柔和清脆的年轻男声,X脑海中臆想的阳光茶桌老奶奶的构图瞬间被打破。 隔着镜片抬眼看去,在一排看起来就有年份的书架的背景衬托下,两个过分年轻的看起来像是高中生的男生正坐在一张小圆桌旁捧着书本,开口的是红色兜帽的孩子。 “……你是老板?” “不是,我只是帮老板看下店。” 一看就还未成年的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头粉色的炸毛看起来过分显眼。 “店长姐姐有事 要忙,应该过会儿就回来了。啊,那边是借阅区,你可以先去那边看看。” X了然,走到看起来就比较新的一个书架边随手抽出一本,花花绿绿的封面看起来挺新奇的,看书名应该是外面年轻女孩爱看的。 《你猜我是不是主角》 《死对头如何拐走轮回系主角》 《NPC?是魔王哒!》 莫名其妙的标题一眼让人看不明白故事的主体到底是那些传统里的编外人物还是真正的主角,反正闲来无事,X随手拿了一本在旁边的矮脚凳上坐下,不算厚的书本摊开在膝盖上,他一字一句慢慢着。 “我回来了~你们两个还在等啊,店长姐姐还没回来吗?” 短发的女孩走进门大大伸了个懒腰,视线扫过在椅子上安静地像是要睡着的两个男同学,不解地歪着脑袋,随手把自己带的奶茶撂到桌子上。 “反正现在也没事要做,再等等也没什么啦。” 随手戳开奶茶封盖,三位穿着同款服装的孩子围着圆桌瘫在椅子上。 “中午吃什么,回去吃食堂吗?” “不要,食堂的菜早就吃腻了。伏黑,你怎么看?” 女孩往右瞟了一眼同学,被称为伏黑的高中生正咬着吸管往旁边看,越过借阅区略低矮的书架,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晃动着,他迟疑了一会儿,在同学的呼唤中把脑袋扭过来。 “有人在看书,声音小点。” 他无奈地看着两个闹腾的同学,放下手里的纸杯。 “五条老师说请我们出去吃,等他什么时候回来吧。” “哈?无良教师终于良心发现了吗?” 钉崎野蔷薇皱着眉掏出手机打开只有三个人的小群,伏黑惠刚把自己和五条悟的聊天截屏发进群里,看起来不假。 就在三位高中生讨论午餐吃什么时,X的进度也在第十几页时被卡住。 他完全无法理解作者到底在讲述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虽然本书点名了主角是一位路人,视角也确实跟随着他来行动,但等到真正的大型场面降临,正面描写便被全部转移到故事的“主角”身上,一时他居然分不清到底谁才是主导。 路人就是路人,默默无闻的人,没有故事的小人物,做不成什么重大贡献,甚至配不上配角称号的人,路人和主角本身就是最大的反义词,将平常故事里的背景板强行按到引导者的位置上,没有出色的故事就会扰乱故事的叙事。 以这样平平无奇的人充当主视角,X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就是增加代入感,既然如此,就让主视角的让老老实实当个摄像头好了,安静欣赏真正主角的高光时刻就好了,偏偏主视角的人性格也不讨喜。 冷血残暴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为了目标可以牺牲很多人,包不包括自己另说,但X真的不喜欢这种人设。 这样的到底是怎么熬到出版的? 像是吃了满满一嘴自己讨厌的绿叶菜,X狠狠皱起眉,把书一和塞回原位,顺便把书名和作者名记下来,决定狠狠避雷祂想所有出版读物。 17. 吃 “你要走了吗?” 视线跟随着走动的黑发青年,见他在门口停下,虎杖悠仁随口问着,还不忘捏一块面前圆桌上店长姐姐买的小面包塞进嘴里。 “没有感兴趣的题材,我下次再来看。” “好哦,再见。” 笑着和几个小孩子告别,X推门走出了温馨的小书屋,屋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耀眼的阳光将木具熏得暖洋洋的,虎杖悠仁却莫名感觉有点冷,他将脊背从椅背上抽起来坐直身体,困惑的转头看着不做声的两位同学,钉崎野蔷薇回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 就在沉默逐渐发酵,短发的女高中生快要爆发时,一声轻快的女声突然冲进来打破了窒息的氛围。 “Hello~我回来咯~” 十几分钟前去买东西从而拜托他们看店的女店长终于回来了,手里掂着两大塑料袋的东西,嘴里还咬着半截没吃完的百奇棒棒。看起来吃东西对她来说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她甚至享受地眯起了眼睛。 “呀,谢谢你们帮我看门,新买的小蛋糕也请你们啦。” 小小的纸杯蛋糕头上顶着纯白的奶油,其上还点缀着新鲜水果,洒满了彩色糖粒,甚至散落在折叠地工工整整的打包盒内部,原本六个装的格式唯独左上角缺了一枚,勉强算是完整的甜品礼盒被撑开摆在桌子正中央。 “怎么少了一个?” 得到允许捧起一个小蛋糕的虎杖悠仁困惑发问,同时咬下满满一口奶油,奶油上的奇异果小块块味道酸甜,很好地中和了奶油的甜味,让小蛋糕整体不至于到甜腻的地步。 “啊,请刚出去的那位客人了,说来奇怪,感觉他还挺眼熟的?” 长发的女店长也拿起一块点缀着芒果块的纸杯蛋糕拨开外面的小纸片咬了一大块,边嚼着松软的面包边思考着那位平平无奇的黑发青年让自己感到熟悉和印象深刻的原因。 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那不太常见的实验室白大褂?还是过于苍白的皮肤和浓重的黑眼圈?亦或是异于常人的金色眼睛? 那没道理呀,如果当真见过,她是绝对不会忘记那明亮的瞳色的。 啊……好像都不是呢。 疑惑在脑袋里转了一圈减了个肥,却不是因为她思考出了什么结果,而是因为她放弃了。 “啊~思考不出来的事就先放到一边吧~交给别人烦恼好了。” * 主管X走出小书屋,手里捧着还没自己掌心一半大的纸杯蛋糕,甜品很好地安抚了X因为而引起的烦躁,但还是不够,只是压制到了一个不会让主管即刻爆发的地步。 奶油太少,甜度太淡,草莓太酸。 一枚杯子蛋糕没能填满X缺了个口的胃口,甜味也并不是他喜欢的程度,在别人的评论中可能被评价为甜腻的部分在X口中比正好还淡下一点。 可能是因为刚到应季,上市的第一批还不是品质最好的,所以看起来鲜红漂亮的莓果酸得有些过分,直接盖过了淡淡的甜味,好在不至于让人直皱眉头。 没两口吃完奶油和水果,其下的面包胚在有两位前者的铺垫下更显得寡淡无味,X有点不高兴,但还是将其塞进嘴里全部消灭。 淡淡的甜味在口中逐渐消散,直到最后没余下半点回甘,舌尖扫过唇角残留的白色奶油,X撇下嘴角。 他还想再吃一点。 他的思绪连同脚步一并在某处停住,他眨了眨眼睛,金色的眸子盯住街边反光的玻璃橱柜。 玻璃柜是最普通甚至看起来有些简陋的类型,没有漂亮的装饰贴纸,没有辅助画面的白色打光灯,里面只有各种堆满奶油的甜点。 X往回走了一步,在橱柜前站定,视线先从最上面那一层蛋糕上扫过,然后他弯下腰去看下面的舒芙蕾,最后干脆直接蹲在地上认真挑选着不停going自己进店的各式甜点。 长长的白大褂垂落在地上,而X似乎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衣服会被弄脏,此时正十分苦恼地犯起了选择困难症。 思考良久后,X从白大褂口袋里拿出了自己没怎么用过的手机,电话簿里的号码并没有存多少,只有几位出外勤的员工,各位部长和Ange小姐。 点兵点将点到谁就是谁…… 随机拨通了五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其中之一,系统自带的手机铃声悠悠响起,像只乌鸦在唱歌。 “主管!发生什么事…了…?” 接到主管通讯说有紧急情况,再加上现在是自己的假期,所以急忙赶来的罗尔斯看着面前蹲着抬头看自己的主管,歪歪头,扣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罗尔斯~你来啦。” X倒没想到人来得这么快,看了眼只持续了不到半分钟是通话界面,他默默挂断收起手机。 X对罗尔斯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指向橱柜里琳琅满目的点心,一点负罪感没有地向自家小员工提要求。 “你吃过这家店吗?给我推荐个好吃的吧?” 白色长发的员工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是无奈叹气,随后试探性地在主管身边蹲下,看对方没有表达反对后思索着开口。 “我没有来过这种地方……但外面的女同事更偏爱两条街前另一家甜品店的草莓巴菲,如果您喜欢,我可以给您带路。” 说着,罗尔斯有点嫌弃地看了看有点简陋的甜品店招牌,相比自己记忆里女同事们拍照分享的温馨可爱的小店,他并不希望主管将这里的食物送入口。 “啊,好麻烦,就这里吧。” 撑着下巴往店里瞟了一眼,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的主管直接拒绝了小员工的建议,并拉着他直接走进了店内。 罗尔斯看劝不动主管后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暗自警惕着,谁知道这种巷边小店会给客人上什么东西。 参考旁边零星几桌人的点单偏好,罗尔斯自掏腰包准备给主管买下配料最全的豪华款草莓巴菲,但被一对高中生小情侣抢先一步买走最后一个,最后只买到了普通款,为了安抚主管,罗尔斯专门加钱要求了两倍草莓和巧克力棒。 银色的小勺盛满奶油被X送入口中,X 好像明白为什么这里人少店面又小了。 奶油的甜度完全符合自己的预期,但根据自己的自知之明,不可否认的是X的味觉比普通人淡上很多,所以在他体感上甜度正好的奶油在其他人的评价里必定会被打上过头的标签。 “哇,甜到发苦,你找的什么店啊。” 旁桌年轻女孩的抱怨声传入X耳中,后者眯着眼睛,淡定咬着吸管喝了口冰水。 果然是这样呢。 “主管……您叫我来只是为了这件事吗?” 罗尔斯腰板挺得笔直坐在主管对面,手指有点不安的想要扣点什么东西,最后的受害者是桌上的一次性桌垫。 “放轻松罗尔斯,我在休假,你也在休假,对吧。” 嘴里咬着根装饰性的百奇棒,X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紧张的小员工,勺子在指尖转了一圈,语气随着一转。 “不过我确实有些想知道的书。” “好的,您请问。” 罗尔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随后从胸前的口袋里拿出小本子,想要靠着自己往期的文本记录保证自己的回答万无一失。 “我想知道你警方的卧底工作进度。从现在的职位、负责区域,到警方私密情报的掌握……我要你一五一十地上报。” X吃下一枚酸盖过甜的草莓,银制的勺子在指尖旋转又被抓住。 “不过也不用这么详细,我没耐心听。整理成文档发给Yesod吧,给Chesed也行。” 罗尔斯被噎了一下,脑子里一边想着一会儿找正常人同事请教一下电脑文档的用法,一边把堆到嗓子眼的话精简成主管要求的简洁模式。 “通过两位部长的一些手段,我目前是搜查一科的警部补,但主要负责整理文书卷宗等后勤任务,我在机密档案柜里发现他们的保密系统并不完善。嗯…是的,是您在这边新招募的两位员工的资料,我认为这些资料属于我司财产,为了不被其他人发现两位新同事的资料,我用部长教会的技术全部加固了他们的防火墙……” 罗尔斯说事的声音突然顿住,乌黑的眸子略带小心翼翼地看向面前边点头边挑草莓吃,看起来完全心不在焉的主管先生。 “……抱歉,我是不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情?” 反而是主管先生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放宽心的表情。 “安心啦~强迫症嘛,我懂我懂,有你这样尽职尽责还有能力的员工,我很开心哦~只要不是威胁到公司本身利益的事,你都可以放手去干。” 罗尔斯眼睛亮了亮,看主管的眼神仿佛不是在看一个职位上的上司,而是在看一位信仰的神主。 “我明白了,主管。” “乖孩子。” 主管抛弃了最下层垫着的面包,将奶油上的双倍草莓全部吃掉,正准备起身离开时便听见了属于女性的极其尖锐的尖叫声。 主管:? 罗尔斯从卡座里站起身,十分熟练且命苦地从胸前口袋里掏出自己的警官证。 “请不要惊慌,我是警察。” 18. 案子就是案子咯 “请冷静,我是警察……呃,你这是……?” 看着窜的比兔子都快滑跪到尸体旁边的某男性高中生,罗尔斯缓慢打出一个问号,手里的警官证好像是个摆设。 罗尔斯:你是警察我是警察? 主管:嚯!好大的乐子,嘻嘻。 见有乐子看,会享受的主管抬手想要再点一杯柠檬水看戏,却发现吓破胆的服务员们没一个愿意理他。 主管:没饮料,不嘻嘻。 即使罗尔斯几度重申自己是正式警察,那名自称工藤新一的男高中生还是十分固执地要求报警并请来自己的老熟人目暮警官。 罗尔斯无奈叹气,但看见主管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他也不打算坚持到底,员工自然是熟悉主管爱看什么的,他们也爱顺着后者的指挥办事。 X没在意员工无奈的心理,低着头专心致志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机,不太熟练地打开拍照界面,他靠在椅背上,高高举起手机把自己和尸体纳入镜头之中。 死相狰狞的男人只占据了左上角的一小块地方,画面更多地被X的凑近的脸占据,另一只手还在脸颊边比了个剪刀手。 他并没有刻意隐藏,拍照的喀嚓声引来了所有人的视线,偏偏本人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直接把照片发给了所有部长都在的小群里。 正在和工藤新一据理力争的罗尔斯:…… 捂脸。 【Malkuth:发生什么事了?主管您在外面玩吗?有耽误工作吗?受伤了吗?】 嗯,开朗的小姑娘。 【Hokma:我不认为外界那些人会伤害到我们的主管,Malkuth。况且,主管警告过不要在休息时间谈论工作,冷静下来。】 嗯,成熟的老爷子。 主管仿佛能听见老爷子那自带催眠效果的说教,一想起来就头疼。 感觉现场有点安静了的主管想看一眼罗尔斯那边是什么情况,却对上了凑到自己面前的工藤新一的视线。 凑的太近了,X还下意识往回缩了缩,眼镜随着他的动作往下滑了一段,他略显迷茫地眨下眼睛。 X:……? “这位先生,身处凶杀案现场就没点危机感吗?” 工藤新一皱起眉,微微弯腰想要平时坐在椅子上的X,双手环胸瞪着这个在犯罪现场格外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就算真的不觉得害怕,也该分清场合吧。” 侦探先生已经选好了嫌疑人三选一的阵容,满肚子的怨气和怀疑在准备质问时被突如其来的闪光灯打破,甚至本人还被闪得懵了一下。 X举起手机对面前的高中生来了张证件照继续发到群里,看似是贴心地给人加了打光和滤镜,但实际上是根本不会关。 【 主管:[图片] Hod:这位是……外出的员工们常讨论的侦探先生吗?埃斯跟我分享过他的报道呢。 Yesod:处于不正常的场景做这样不正常的事,我觉得您现在的重要任务是摆脱嫌疑。 主管:。 】 主管无言,默默下了个蛋。 看见扫兴的情报部部长打字,主管脑袋里仿佛出现了“毒蛇”的声音对自己输出,此前不熟悉工作时一次次把情报部搞团灭,毒蛇的骂人话术X几乎倒背如流。 啊……一想起来又在胃疼了。 他摇了摇头把不怎么美好的回忆塞到碎纸机里抛弃掉,继续往下看部长们的聊天记录。 在主管和部长们聊天时,罗尔斯主动走到主管和工藤新一中间将两人隔开,试图和执着的侦探解释X并不是嫌疑人,想让他不要再干扰好像在和部长们交流的主管,但显然没有结果。 “警官先生,你不能因为私人情感包庇嫌疑人。” 在犯罪现场的侦探们是没有除了破案以外的思维的,在现场的所有人在他眼里没有详细的分类,只剩下“背景板”和“嫌疑人”。 而那些那某些方面更突出更显眼的人,十有八九都应该被列入嫌疑人的那一区域。 罗尔斯皱了皱眉,将主管更严实地挡在自己身后,现在取出Dacapo的黑色镰刀太显眼,袖口自己缝的小口袋里还藏着一把割腕者,必要时可以进行反击,但在此之前,能避免武力还是最好的。 “我不认为我的…朋友在这场案件中具有嫌疑。” ……把自己卷进乐子里可不欢愉。 主管垮起个小猫批脸。 发觉现状背离了自己想要的欢愉类型,X有点失望,他拍了拍罗尔斯的肩膀示意他不用帮自己解释,面对晚来很久前来询问的警官,X拿出了Ange给自己准备的证件,以一种陪亲戚家小孩过家家的态度接受盘问。想要快速把事件发展赶到正确的轨道上。 “罗老弟啊,真是好久不见。” 目暮警官和罗尔斯熟练地客套起来,但很明显罗尔斯并不在意,他甚至没有给予回应,半点没有掩盖自己的焦虑,向X的方向看去。 总之,这场案件的大概很简单: 一位成年男性在这家甜品店被毒死了。嫌疑人是死者的女友或者说是妻子,店里的甜品师,以及X本人。 是的,就是这样,很简单对吧。 那是不是有点无聊呢? 主管盯着那具维持着掐脖子姿势的尸体看了一会儿,视线慢慢移到旁边跪地哭泣的女性身上,越过地上打翻的杯子,他在那人身边停下,双手背在身后弯下腰侧了侧头。 “这位女士。” 女性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颤颤巍巍地抬头看向面前满脸堆笑的年轻男性。 “您很爱您的伴侣吗?” 他睁开眼,眸子是她没见过的灿金色,像琥珀,像她身上的黄钻项链。 “您真的感到哀伤吗?” 年轻人依旧歪着头,看起来很可爱,他接下来的设想让她生出点希望来,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却让她感到不寒而栗。 “您…想要复活他吗?” 她眼角的泪还没干,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毕竟他说的话比起友善地帮助和建议,更像是把人拉进某种不正经信仰教派的宣传语。 比如信XX得永生什么的。 但人总是有一些侥幸心理的,比如让爱人永远陪着自己,比如让爱人只爱自己。 拯救自己所爱的事物或人对人来说有很强的吸引力,而大多数人也都愿意为其付出代价,无论钱财,无论自身的一部分。 再说……面前的人看起来可不像坏人啊,看那双少见的金色眼眸,难道不是上天派来带领人类走出地狱火海的神使吗? “您……您可以做到吗?” 女性满怀希冀地看向X,他的笑容更大了,在警官们前往后厨对甜品师进行盘问时走到她面前蹲下。 “当然,但我需要了解你的接受程度。” 笑眯眯的主管从白大褂的袖口里抽出一把手术刀,银白的光在青年指尖绕过几圈,最后停驻时,刀尖正好朝着面前倒地的男人,X眯起一只眼睛,隔空在尸体的额头上比划,压低声音。 “人死后大脑还会保留一段时间活性,只要刨开他的额头,取出大脑就可以保留意识……我当然能做的,那么,你的意向呢?” 她现在有两个选择。获得一具完整的爱人遗体,或者获得一位外貌全变但意识记忆完全相同的爱人,人会怎么选? 思想被局限在这个时代的科技,面对X取出大脑的建议,女人第一反应只能想到换脑手术,随即在大街上找到一个倒霉蛋获取他的身体,然后将那颗包含了一切重要事项的大脑塞进去。 虽然很对不起那个倒霉蛋,良心会遭到谴责,但……人是有劣根性的,他人的不幸与我何干,我只是希望自己幸福罢了。 “要我说,就是那个穿白大褂的,谁家好人出来玩还穿工作服啊,绝对是怪人吧?万一是不法分子,哪个犯罪组织的成员呢?” 满脸不耐烦的甜品师指向X,后者站起身回以一个微笑,顺便将自己的名片递给依旧坐在地上的女性。 “考虑好了来找我哦。” 他没有回应甜品师先生的质问,反而伸着懒腰看向一直注意着自己的罗尔斯和旁边的工藤新一。 “可以快点解决吗?有点无聊,我想回去了。” 为了保证主管能够尽情享受假期,罗尔斯试图快速破案——武力拷问,但想起主管的叮嘱,他也只能讪讪放下手里公司发放的EGO和公安官方发的小手枪,按照侦探的秩序向真相逐步靠拢。 侦探的规矩,罗尔斯不敢苟同。 排查受害者的人际关系锁定嫌疑人,对嫌疑人进行询问,之后调查死者周围的痕迹,和警官合作抓捕罪犯。 罗尔斯觉得这属实又死板效率又低,但下一秒他叫改变了看法。 有时候侦探会直接越过警察的权限自己调查 有时候侦探主动越过警察这层防线直接自己动手,只是十几分钟时间,罗尔斯已经制止他不带手套触碰证物三次了。 淦,能不能别有这么大好奇心啊。 X承认,他对那个怀疑自己的侦探小孩挺感兴趣的,于是每次在他看向自己时,后者都会对他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然后把小孩吓到面容扭曲。 19.铁窗泪 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工藤新一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案子上,尽量不去在意自己身后那过分炽热的视线。 然后,X就目睹了一整套侦探越过警察查证,侦探指出真凶,凶手犟嘴,侦探指出证据,凶手跪地哭泣忏悔——的一系列流程。 “真凶就是你——甜品师孝春端先生!是你用氢化物毒死了浅滩渡先生。” X:哇,真有意思。 孝春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连头顶的厨师帽也掉落在地上,他死死盯着躺在地上的尸体讲述两人之间的恩怨和作案动机,怨恨的视线突然转向旁边看戏的X。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司高管,我才会丢掉工作,迫不得已继承这家快开不下去的甜品店!” “啊……?” 主管愣了愣,随即大脑一片混乱。 这家伙在说什么啊?这算什么离谱的动机,完全没有一点逻辑,宛如安保部部长磕嗨后的胡言乱语。 如果就因为这样无聊的原因将所有公司的经理当作假想敌,那还不如别活了,麻溜地在晚上九点去后巷散步吧。 这还真是…… 在众人的注视下,那个一直表现得对一切提不起兴趣的年轻人突然毫无由来地,并且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一时间甚至听不见其他的任何声音,X因为溢出的笑意而控制不住地趴在椅背上弯下腰,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用力拍桌。 “哈哈哈——我不行了,怎么有人能想出这么离谱的借口啊~”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而且轻易停不下来。 先不管他是怎么看出来自己是公司高层的,这个地图炮攻击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被自动索敌攻击了的主管完全不吃压力,只感觉对面给压力的人是个喂给无名怪婴都会被食客大哭着吐出来的货色。 被自己所憎恨的对象指着脸嘲笑的凶手脸上青一阵紫一阵的,咬牙切齿看起来马上就要冲上去往他嘴里也灌一瓶毒药。 “……主管,请不要这样。” 罗尔斯看着疯狂增加自己嫌疑的主管无奈扶额,伸手塞给主管一袋薯片堵住他仍在狂笑的嘴,试图借此转移其他人异样的眼神。 X无奈耸耸肩,明确知道员工用意的主管也没有非要和他唱反调的那部分反骨,咬着对方捎给自己的薯片用手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后便不再出声打乱现场。 薯片是他喜欢的酸甜口,薯片本身也没多厚,薄薄的一咬就碎,是他喜欢的种类,X为自家员工的贴心程度打上一个满分。 之前玩着Ange给他配置的手机时,X会刷到一些意义不明的短视频,看着手里的薯片,X莫名想起来其中一条的内容,两片薯片将曲面背对着叼在口中,弧度正好可以组成一只卡通鸭子弯曲的喙。 另一边,已经阐述完自身作案动机的甜品师无力地跪在地上,看起来已经完全放弃了反抗,但在目暮警官拿出手铐想要将其抓捕归案时,他突然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很小的水果刀。 水果刀上还沾染着点已经干掉的红色果汁,看起来刚用过没多久,还没被清洗过。 看见了发疯朝自己冲刺过来的孝春端,X承认自己真的被吓到了,甚至没咬稳的薯片都掉到了地上。 但很明显,看起来极度危险准备再度行凶的孝春端还没掉落在地的薯片吸引他注意,在死者的妻子都反应过来想要帮他挡住袭击时,他更愿意去捡那片廉价的零食而不是试图躲避。 当然,主管不会做出任何没把握的选择,脑叶公司的五级员工也永远不会辜负主管的信任。 破空声传入工藤新一耳中,孝春端在有动作的下一秒就被瞬间制裁,甚至没人看得清发生了什么,像是一道实体的白色的风冲了出去将人掀翻。 并不高大的男人被罗尔斯踩在脚底,在大众眼中正直可靠的警官先生此时脸色阴沉地可怕,白色的发丝慢悠悠地垂落下来搭在趴着的那人的脖颈处,轻飘飘的,脚下却还在不断发力。 工藤新一离得很近,他发誓自己绝对听见了骨头崩裂的脆响。 “混账东西,你哪来的胆子……” “好了好了~别这样,我又没出什么事对吧?等出事了再追责也不迟。” 主管从还在不断颤抖的女性身后走出,走到员工身前,故意伸手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唤回面前人的神志。 罗尔斯经质般的低语被主管安抚性的话语打断,他动作一顿,依着主管的意愿乖巧地收起力道,不再压着伤势加重的人。 X笑了笑,转身看向不知为何看起来更惊恐了的死者的妻子。 “如果不打算与我合作,交集越少越好。” 仍心神不宁的女性怎么会听不出来X话语里的深层含义,只是仓促地点了点头,转头盯着爱人僵硬的身体。 确认主管不会再有危险,罗尔斯看着警察将三根肋骨骨折的凶手押上警车,他突然想起什么,猛的回头看向X。 “所以、您的意思是……您这次是一个人出来的?没有任何一位员工陪同?” “啊~嗯……好像确实是这样?” 自己走出那家小酒吧前最后见到的两位员工还被自己安排了其他任务,根本没有跟着自己,想来现在可能回公司上报近期工作报告了? 啊~希望他们不要跟Ange告状才好。 看着面前满脸无辜点头的主管,罗尔斯感觉自己背后起了一层冷汗。 “Ange小姐……或者部长们知道您出门了吗……?” X眯起眼睛想了想,随后毫无心理负担: “他们好像刚刚才知道。” 然后,他看见自己面前的小员工好像石化了,一副马上要碎掉的样子。 他眨眨眼:诶嘿~? “好了好了别怕,我会给他们报平安的,顺便跟Chesed夸夸你。这不算是你的失职,不用担心。嗯……你想和你妹妹一起工作吗?我可以把她调到你身边哦?” 原本担心到耳鸣的罗尔斯听见关键词瞬间清醒,墨黑的眸子看向X时带着点期待和莫名的崇拜。 “真的可以吗?会不会打乱您的计划……?” X摆摆手,动作随意。 “没关系没关系~正好灰色地带那边的文书工作还没人处理,交给她好了,正好她上过学嘛。” 看着窃窃私语的两个人,工藤新一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作祟,自认为隐蔽地盯着两人看,甚至连自家青梅的呼喊也没听见。 “这个人绝对有问题吧。” 一副反社会人格的样子,却和这个没见过新警官关系很好的样子,新警官也很乐于听他的话。真的很奇怪啊。 “我说,新一啊。” 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高中生直到被一拳捶到头上才反应过来,龇牙咧嘴揉着脑袋上漫画式夸张的鼓包,缓了好一会儿才讪笑着和毛利兰道歉,两人径直离开了被黄线封锁的甜品店。 目送着打打闹闹的两位高中生离开,X收回目光,强迫自己无视外套口袋里不停震动的手机。 即使是系统和Ange在自己的通讯设备上轮番轰炸,X也不打算给半点回应,只是装聋作哑地关掉了通知铃声和手机振动。 【 Ange:……主管失联,现在由我代劳发布追查任务。 Ange:两只HE级异想体,无抑制器情况下目测为公司内WAW级攻击性,各位部长自行商讨,但请至少派出一位五级员工前往。 】 原本借着谈论合作内容的空隙正和铃木次郎吉谈论咖啡豆种类品味的Chesed看见群聊内的信息,抬手对面前的合作对象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随后走出房间,拿出通讯器拨通自家小队长的号码。 “摩西摩西~你的假期还有时间对吧?有两只游荡在外的异想体,就麻烦你处理咯~如果感觉力不从心,中央本部的两位小队长应该也有空,可以寻求帮助,不用勉强自己。” 就在主管身边还没离开的罗尔斯:……? 主管不能直接告诉我吗? 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 员工张了张嘴,在与自家部长的通话界面和主管之间环视几圈,最终选择了闭嘴。还是吃了老实人的亏。 “……明白了,部长。” 主管偷笑,美美隐身,简单整理一下衣服准备前往假期的下一行程点,然后被某尽职尽责的警察拦住了。 “先生请留步,我们需要做个笔录,不会很久的,最多十五分钟。” 主管:不嘻嘻。 * “果然还是感觉奇怪啊……” 工藤新一托着下巴,皱眉思索着刚刚见到的两个怪人,那位穿白大褂的先生先不说,但那个白发的警察是不是太奇怪了一点?警视厅真的允许这样的怪人入职当警察吗?而且好像还是混血…… “新一?你在想什么啊。园子已经到了哦。” 身边的毛利兰皱了皱眉,和闺蜜一起不满地看着独自深陷思绪的工藤新一,后者回过神来连忙道歉,挠着头发扯出一个苦兮兮的笑容。他可不想再接受一次来自青梅的爱的暴击。 “算了,电影快开始了哦,快点快点,不然赶不上了。” 于是,工藤新一暂时放下爆棚的好奇心,和两位女同学一起前往电影院。 20.是客户哦 被带到警视厅做笔录的不只有X本人,还有死者的妻子浅滩女士,两人中间只隔着一堵墙,该说这堵墙没有警察想象中隔音效果好呢,还是说都市人的身体素质比这个世界的人强呢? 总之,在等待期间,X只需微微侧头并集中注意力就能听清隔壁房间里进行的对话,女性低沉的声音,警官公事公办的官腔和在记录板上写字的刷刷声都一点不差地进入了他耳中。 “是的……我们对此深感遗憾。” 没意思。 X往反方向歪了歪头,便彻底隔绝了墙那边并不算喧闹的声音和快要溢过来的,浓郁得要几乎要化为实体的悲伤。 他不擅长处理负面情绪,即使身陷漩涡之中的是自己,他此前所做的一切也只是将其转移,而非抹除。别人的更不必说,那不是他负责的范围。 X做完笔录,被一位之前见过的胖乎乎的警官送到门口,随意客套几句后,警官便声称自己还有事要忙,于是匆匆忙忙地告辞,再次走进了警视厅的大门。 X站在门口,一时间有点头晕,天色还早,远远不到晚上的标准,就连距离黄昏也还有一段时间。 那……现在该做什么呢? 原本平淡的假期被突如其来的案件打断,现在想要再度衔接上可一点都不简单,无论是计划还是情绪。 X的手还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明明没有起风,他却无缘无故地打了个喷嚏。再睁眼时,余光好像捕捉到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 “做完笔录就可以离开了,女士。” 警官照理将做完笔录的浅滩女士送到警视厅门口,她手里还攥着一份密封的牛皮袋,听见这句告别的话才回过神,对身边的警官深深鞠了一躬。 目送警官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她才直起身,脚步有些不稳地走着,看起来不知道去往何处,被眼眶局限住的眼珠却颤抖着四处乱转,似乎是在找什么。 里警视厅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很小的公园,公园里只有一座很小的喷泉,几把木质长椅,和一辆蓝色的冰淇淋车。 她脚步一顿,原本以为悲痛和疲惫而垂下的眼突然睁大了。 熟悉的青年依旧没有换掉那身会被当做可疑人员的实验用白大褂,此时正有些格格不入地混在都比他矮一头的小孩子间,在冰淇淋车前排队等候。 刚在甜品店遭遇了凶杀案,即使没有见血或其他更残忍的画面,正常人也是不会马上点一份冰淇淋来吃的,并且接下来几天大概也会对同样的甜点避之不及才对。 但黑发的青年似乎没受到半点影响,他从那扇小窗中伸出的手上拿走了自己点的两杯冰淇淋,转过身时脸上依旧挂着熟悉的笑。 “嗨,是来找我的吗?” 她猛地眨了下眼回过神,刚刚还在冰淇淋车前的青年此刻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一只手上拿着两杯冰淇淋。 “……是的先生,我想和您谈谈…关于我丈夫的事。” 她的话语顿了一下,想尽量说得委婉一点,尽管不久之前警员们还提醒她去办死亡证明,尽管她的挎包里还安静躺着一沓厚厚的资料。 “当然,请不用着急,我会等着您的。” 面前的女士这么说着,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了一张黑色的名片,弯着腰双手递给了X。 “这是我丈夫的名片,如果您有时间……” “你的呢?” “什么?” X将快要融化的冰淇淋放在了身边公园外围的石墙上,随即看向刚直起腰的女士。 “你没有自己的名片吗?啊……是这样的,我不是很想接手死人的东西,真是抱歉。”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什么,只是动作有些僵硬地将手伸进了皮包的夹层,那里藏着一张被规整裁剪成小份长方形的A4纸,上面用有些不流利的字体写着她的平假名。那是她儿子的作品。 “是的,我没有正规的名片,如果不介意,请看这张吧。” 具体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只是偶然一次,大概还在上幼稚园的孩子在摆弄父亲新印出来的一沓名片,在得知和父亲一样外出工作的母亲没有相应的名片后自告奋勇要帮她设计,于是照着父亲的名片格式手写了一份。 原本这张并不正式的名片应该作为藏品深埋在那小小的夹层,顶多当个好运的护身符来用才对,她从未想到有一天真的会把它送出去。 “嗯……浅滩茗对吧,我知道了。” 稚嫩的笔触印在X眼底,他笑了笑,随即也递上L公司的名片。 “我有两个方案。第一,你可以找一家信得过的私人医院,在隐秘的地方专门配备一间手术室,这样大概会更安全,但买一整套医疗设备的预算不会少。 第二,你带着他的身体来名片上的位置找我,我会让员工去接应你,但你被发现的风险会高一点,我不太懂这里的法律……但大概会被按上个侮辱尸体的罪名?之后的事等下次见面再聊吧。” “…我考虑好了,我会去申请火葬拿到他的尸体,之后我会联系您。” “嗯,我等你。” 笑眯眯地目送对方离开,X终于收起笑,转头去看自己刚刚放在旁边的冰淇淋,那已经不能算是冰淇淋了,在两人交谈的间隙,两个杯子里只剩下了白色的奶油。 “啊……真可惜。” 他这么说着,侧了侧头去看自己的外套口袋。那里正安安静静地窝着一只幼猫,两只前爪直愣愣搭在口袋边缘,因为光线变暗而变得更圆的瞳孔呆呆地盯着他的看。 X移开视线,叹了口气,伸手将口袋里的黑猫抱了出来,其实那也不是纯正的黑猫,小家伙戴着一双很干净的白手套。 思考片刻,X将猫猫放在冰淇淋旁边,看着它轻嗅几次后开始慢慢舔食融化的奶油。 “好了,该回去安排“手术”了。” 距离一天结束还有很久,而他结束一场“手术”只需要三个小时,除非当事人有其他要求,比如在铁盒子上加上认知滤网? 想到这,X没忍住笑了出来。 * 意识逐渐回笼,睁开眼却比想象中更困难,甚至做不到移动身体,因为躯干早在不知道维持了多久的束缚中变得僵硬,随意扭动一下各处肌肉都会酸痛得像是要死掉。 在黑暗的衬托下,耳边的布料摩擦声显得更大了,而鞋跟与地板碰撞的声音也过于抓耳,在响起的第一时间就迫使他停下了动 作。 很吓人,因为那脚步不是正常遵循由远及近顺序出现的,而是第一声就在他面前极近的地方响起,似是恶趣味,那人还故意在同一个地方反复跺脚,在看见他瞬间僵硬时才嗤笑一声停下了动作。 “所以,为什么要抓他?” “诶?躯体不是必需品吗?” 不知道在聊什么的一男一女两人均陷入了沉默,最后,那道男声叹了口气,不知道他做了什么,随即一个人并不柔和地揭开了遮住他视野的布料。 刺眼的白炽灯猛地袭击了他的眼睛,他皱起眉,勉强睁开眼才看清面前的景象。 一男一女两个人站在面前,以一种俯视的姿态打量着他,另一位白发的女孩从他背后走出,随后走到男性身后站定,还捧着遮眼布的双手交叠放在身前。 X有点想笑了,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边人的思绪,看着面前倒在地上的青年,脑子已经开始思考该怎么处理他了。 浅滩茗也很慌张,因为生怕这个有可能救活自己丈夫的可疑医生反悔,所以她刚到家就急忙找到了附近的嘿社会交钱委托他们帮忙,希望他们绑来一位20岁左右的男性。 而不负所托的,在一小时后浅滩茗得到了一具处在人生最好的年龄的躯体,虽然之后不能再见到自己所爱的那张脸,但只要意识还是那个人她就满足了。 但事件的发展是不是不太对啊, 什么叫不需要啊? X看着她的表情从空白变得惊恐,一时间有些失语,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于是转身看向自己身后那位被安排去接人的员工。 “你怎么说?” “报告,我不敢揣测二位的意图,主管您的客户要求我将其一并带来,所以我就扛着他们一起来了。” 是的,两具男性身体被她一个人扛着回到了公司,主管着重要求的那具尸体被直接放在了地上部分那个被布置成手术室的房间,不知道怎么处置的这具身体才被随意地放在了走廊里。 “哈……好吧,我大概知道你是这么想的,至于这个,” X抬脚,用鞋尖点在面前人的小腿上。 “我确实不需要。但你买都买了……我会好好利用的。” 听见他这么说,躺在地上嘴还被胶带缠了好几圈的男性感觉快要碎掉了。 X被他这种恐惧的表情逗笑了,转身往身后的房间里走,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语。 “我去工作了,安娜,记得看好他,如果可以,随便问他点什么记录下来。浅滩女士,您可以旁观并随时提出建议。” “好的,我明白了。” 安娜注视着主管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随即转身看向脚边的人,伸手略显粗暴地揭开了胶布,然后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写字板。 “好的,请配合我的问答并完善资料。” 她友善地笑着,圆珠笔轻轻在板子上敲击发出脆响,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的名字,代号,或者最大众的称呼是?” 年轻人忍不住先咳了几声,在逐渐急促的敲击声中,他那里缓过气,慌张地开口。 “…顺平……我是吉野顺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