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带球跑》 1. 他纪识休还能打死我? 北城。 “余哥,19:58了,你还不回家吗?” 陈辰凑上前小声问道,包厢内声音缭乱,男男女女在舞池里听着节奏摇摆,说话声音太小,他几乎快贴着身边那个少年。 纪余横眉轻皱,淡淡扫过他一眼:“不回。” 他垂着眼睫,闷想着烦心事。 眼眸里倒映着手表上的时间,只看了眼便若无其事地关了。 聚拢发彩的灯光扫过他的脸颊,右耳的银色做八分音符状的耳钉反光发亮,勾勒出少年的张扬。 “那纪哥……”陈辰欲言又止。 只三个字纪余的面色更不好看了。 手中装着橙汁的杯子被重重搁在了玻璃桌上,纪余问,“你到底谁的人啊小橙子?” 橙汁倾洒出来贴着杯壁流下,即使环境嘈杂,那声响还是在几人耳尖打转。 “当然是我自己的了。”陈辰小声嘟囔道,不懂他今天怎么了。 一旁的甘泽碰了碰他的手:“你别凶我们橙公主,谁惹你了,你不怕你哥了?” “没谁,”他向后仰进软皮沙发里,大岔开腿,帽子一扣便遮住了整张脸,遮不住微长的发丝从缝隙里溢出来,他淡淡说,“纪识休有本事就揍死我。” 纪识休舍不得,原因,就他一个弟弟,没好的挑了。 陈辰捏着自己的手腕,继续倒计时:“余哥,还有一分钟就到八点了。” 他没应,单手握上陈辰的手腕,直接盖住了少年那块表。 甘泽坐起身,诧异问:“你真不怕你哥了?” 他只是诧异:“我什么时候怕过他了?” 清亮的嗓音隔着帽子闷了点声,他还有些闷气,凭什么都觉得他怕纪识休,纪识休除了是他哥外,什么也不是…… 陈辰和坐在纪余另一边的甘泽对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对视良久,两人都不由得想,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往日这个时候,纪余早就守着家里门禁到家了。 陈辰默默发力想抽回自己被扣住的手,奈何纪余手劲不小,多使劲他的手竟是纹丝不动,不觉得硌得慌吗? 陈辰干脆放弃了,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手机。 “余哥,还有28秒就到八点了,不过你现在走也来不及了。” …… “橙子你——”他话还没说完,包厢内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骤然停了下来。 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包厢内亮起了白灯,一切都无处遁形。 包厢内鸦雀无声,没有人敢出声。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中的人也不挣扎了,也不报时了。 难道他聋了? 直到甘泽疯了似的碰他,纪余挥开帽子,才发现包厢是天光大亮了。 包厢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淡黑色的风衣里头搭着一件米色羊毛衫,衬得皮肤透白。 他现在跳窗跑了还来得及吗? 纪识休捏了捏鼻梁,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 “回家。” …… 电梯不断上行,门里映射着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氛围比往日都要安静,他垂眸盯着地面,脚上的鞋还是前两天让纪识休给他买的,限量款。 纪识休动了动唇:“逃课了?” 死寂骤然被打破,纪余依旧低着头,反问:“谁告诉你的?” “需要别人告诉吗?” 纪余一阵牙酸,确实不用,他都不懂别人为什么都认为纪识休沉稳温柔,明明就是条疯狗。 “纪识休你都知道还问我干什么?” “反正你就是要打我,你有本事就打死我。” 纪识休只是淡淡笑着,看上去一脸的好脾气,不过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电梯门开了,他先行走了出去,纪余默默跟在身后一言不发,像个倔脾气的小孩,更意外他哥居然没生气。 “晚饭吃了吗?没看你花钱。” 纪识休将外套挂在门口,回头看他,只字不提刚才的事情。 “吃了。”他话刚说出口,肚子陡然咕噜噜叫就把他给卖了,纪余面不改色,“现在饿了。” 哎,他一个富二代,身上没有钱,他平常花钱都是纪识休给他开的亲密付,虽然不限额,但每一笔都会被纪识休知道。 草了,这个世界。 草了,纪识休。 “行,给小猪煮面条。” “纪识休,你是狗。” 纪识休不恼,将手机随意放在了餐桌上,袖子挽起露出了精壮的小臂,系围裙时手背泛起青筋。 他收回视线看了眼自己一只手就能圈住的手腕,不比不比。 纪余双腿并拢坐在餐桌前,已然一副等着开饭的模样。 他本来很忐忑,还以为今天要屁股开花了,没想到纪识休就像不知道这回事儿一样。 纪余撑着脑袋,脸颊肉堆起,看着在灶台边给他忙活的人心中的郁气都消散了点,又问:“纪识休,你是不是今天心情很好?” “怎么这么问?”纪识休面对着他,手下细致地切着葱花,“小猪还知道关心哥哥了。” “就,看出来的呗。” 总不能说他今天屁股没开花发现的吧。 “有个项目今天结了,可以休息一阵。”纪识休脸上挂着浅笑,继续道,“想好去哪儿玩了?” “哦。”桌底下小腿胡乱晃着,他想了想,“随便,都行。” 口袋里手机振动两声,是陈辰和甘泽的信息。 甘泽:@纪余,鱼,被片成片了吗? 陈辰:按以前来说,已经被吃了。 两人怎么能这么损? 纪余眉头一拧,抬起手机拍了张纪识休煮面的照片,敲着键盘回怼 纪余:[图片]。 纪余:看好了,拿捏纪识休,简简单单。 甘泽:我去,纪哥杀人被你看见了? 陈辰:哇,好神奇,余哥是怎么做到的。 纪余轻哼一声,一贯如此罢了,只是他们不知道。 他的手机消停了一旁的手机又振动起来,纪余捞起桌边的手机,熟练地输入数字0907。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纪识休的密码是这个,不是他的生日,也不是纪识休的生日。 这信息,不是他导员的吗? 谁家大学家长会加导员联系方式的。 纪余粗略扫了一眼信息,是 关于他今天逃课的事儿,原来是这两人里应外合让他腹背受敌啊。 他冷哼两声,手指轻轻一划把导员送进了黑名单,没了眼线看纪识休怎么管他。 切回页面还有一个卡通头像的联系人。 没有备注,但是有对面有分享日常,他哥偶尔回复,比较简短。 嘶,纪识休不让他早恋,那自己也别想有苗头,黑名单雅座一位。 纪识休听着没多大声音的碎碎念,只抬头看了眼拿着他手机放肆的少年,上下嘴皮子一碰。 不多时,眼前盛好了碗清汤素面,翠嫩的葱花浮在汤面,焦黄的煎蛋盖在面上,香气扑鼻。 纪余咽了口口水,挑起一筷子忙不迭往嘴里塞,他哥怎么干什么都这么厉害? 对比之下即使纪余不愿意承认,他也真的是个废物…… 纪识休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说: “蛋黄不吃放碗里,不准嚼了吐出来。” “噢。” 他不爱吃蛋黄,以前吃的时候,如果有汤就把蛋黄化汤里,没汤就把蛋黄嚼碎了吐掉,这样就以为纪识休发现不了。 事实证明,纪识休发现得了。 纪余一下午都没吃饭,这会儿饿得不行,连汤都喝了个干净,就剩个饼状的蛋黄在碗底。 碗一推,少年靠着椅背揉了揉小腹:“哥,我吃饱了。” 纪识休点了点头,一点不嫌弃地接过筷子把那个蛋黄吃了。 看着纪余这副模样也没说什么,这是把小猪伺候好了,才知道叫哥。 小猪哼着歌起身,三步并作两步躺进了沙发里,拿着电视机遥控找自己爱看的动画。 至于他哥问的逃课那件事,估摸着也是没生气。 动画里片段跳跃翻转,纪余看得入迷,不知道收拾碗筷的声音是什么时候停下的。 纪识休擦着指间,站在客厅里看着他,问:“舒服了?” 他用力点了点头,偏分微长的发型顺着晃了晃,一双桃花眼弯起,脸颊还带着闲适的笑意。 纪识休也扬起点唇角,迎合着他的笑,淡淡道:“去房间,趴好。” 他的笑顿时僵在脸上,这回大意了。 纪余直起身扒着沙发,一副要把自己嵌进去的架势。 纪识休并没有强硬要抓他的意思,将擦手的纸团随手丢进了垃圾桶,撂下一句话进了房间。 “晚一分钟,多一次。” 手表上的电子指针转着,怒锤了沙发枕三十秒,接着立刻踢踏上拖鞋挪着往房间里去。 房间装修的基调大差不差,纪识休的房间是偏冷的古典式,床前有个软卧,他看着就屁股疼,每次他做错事都得往那一趴。 他撇着嘴,问:“纪识休,你不是不打我了吗?” 男人岔开腿坐在床沿,前倾着身双手搭在大腿上,这架势他都不敢大声说话。 纪识休好整以暇看着他:“什么时候?” “就电梯里,我说你有本事打死我,你那时候没打我你现在就不能打我了。” 纪余嘴上犟着,身子贴着软卧缓缓趴下,双手交叠枕着自己的下颚,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纪识休。 他就知道,纪识休还是狗。 2. 小鱼得志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将他的牛仔裤褪至腿弯,白皙的腿肉一览无遗,纪识休漫不经心道:“你喜欢在电梯里?没人的时候可以试试。” “纪识休,你——” 纪余刚想出口的话被堵了回去,一声脆响划破空气,一巴掌下去,被布料裹着的臀肉颤了颤。 丝丝钝痛传来,他顿时羞得面红耳赤,嘟嘟囔囔把后半句吐了出来:“个大变态……” 狗纪识休,就这么对他吧。 “叫哥,要有礼貌。”纪识休揉了揉软肉缓解他的痛意,每次力道都不轻,即使隔着内衣也会红一片。 他哥的掌心总是温热的,揉捏的时候褪去了麻又上来了痒,老折磨他了。 “为什么逃课?” “我想逃就逃了。” 纪余埋着脑袋,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反正就挨几下的事儿。 房间内点着暖灯,墙面晕着昏黄色,纪识休盯着他的后脖颈,将他的话又在嘴里滚了一遍。 “不说实话,要我派人去学校问你的同学?” “你别,这就是实话。” 纪识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少年软嫩的臀尖,似是在思考。 纪余怕他,上大学一整年来都不敢逃课旷课。 “学校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 话音刚落,纪余刚探出一点的脑袋又埋了回去,眼角都沁出点生理泪水,他皮虽然不薄,纪识休劲儿不小,那一瞬间又羞又痛。 纪识休嗓音冷淡,继续问:“小混蛋又背着我犯什么错了。” “我才没犯错,我只逃了课,没有按时回家。” 纪余瓮声瓮气数着自己认同的错,骨头听着都硬。 “对哥哥撒谎不是错吗?” 哪怕隔着一层布料,边缘也已经泛起了粉,逐渐偏红。纪余觉得,纪识休从来不收着力,对他这个时候压根不心软。 “我没撒谎,纪识休。”他出口才意识到不对,忙找补,“哥哥哥。” 纪识休神色依旧淡然,像个不留情面的判官,他可是弟弟啊。 “为什么逃课,说清楚。” 那声钻进耳朵里实打实把他冻了个激灵,纪识休要生气了,纪余干脆装鹌鹑,一声不吭埋在臂弯里。 “不回话我会安排人给你陪读,确保你不会再逃课。” “不要!” 陪读?他会被笑话死的。 纪余挪了挪,被大手扣住了腿,他撑着软垫直起身,眼眶红通看着人:“哥,我不想说。” 纪识休直视着他,缓缓开口:“纪余,你对我没有秘密。” 他知道,纪识休就是这样的,他想说的纪识休知道,他不想说的纪识休用尽手段也会知道,还要附赠打他屁股,烦死了。 纪余眼睛湿润,偏分刘海压了太久都起了翘,他本来就够委屈了,纪识休还要逼他,眼底都没有一点动容。 他揉着眼睛,松了口:“他们偷偷说我恶心,行了吧。” “为什么?” “因为今天上午有个女生跟我表白,我拒绝了。下午再去学校的时候到哪儿他们都偷偷说我,说同性恋都恶心,说我身上有病,还说我被人包养。” 恶言恶语飞了满天,还有听到说他哥的,说他哥是五十岁油腻恶臭大肥猪,只是被他当场怼脸说了回去。 真是瞎了眼,敢说他哥。 纪余反击之后谣言愈演愈烈。 其实纪余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那些人嘲弄看笑的眼神太过。 让他恍然间回到了小学的时候。 也只是他没有分享哥哥给他买的最新款玩具,相差不大的眼神指着他说他是没爹没妈的孩子,身上肯定很脏,玩具说不定也是偷来的。 他当时想说不是的,他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的,只是爸爸妈妈不在家里而已。 没有人听他的,所以他不解释了,跟这群傻逼解释不通。 纪识休问:“为什么不跟哥哥说?” …… “你也觉得同性恋恶心,你只会管我才不会帮我。”纪余瘪着嘴不满,又默默趴了回去,眼角的泪收了回去,挂着已经干涸的泪痕。 刚趴下又被拉了起来,结结实实地坐在了纪识休的大腿上,他低下头对上纪识休的视线,眼底是一片茫然。 纪识休拖着他的臀不轻不重地拍了下,说:“小混蛋,哥哥帮你的事情少了吗?” “你从满月后的尿布都是我换的,奶也是我喂的,睡觉是我哄的,小时候打架打不过拉着我给你撑场面你都忘了?” 还有太多太多事情,多如牛毛,这样的事纪识休能说出成百上千件。 纪识休一张嘴说着不打算停了似的,他红着脸不想听了,伸手捂住了纪识休的嘴:“哥,你别说了,我要脸!” 纪识休眸光深邃,又落了一巴掌,坐着的缘故臀波起伏不大,男人下手时没有抽开,掌心紧紧贴着臀肉,也是缓解他的痛意。 他没办法埋在臂弯里,干脆贴着纪识休的颈间,柔软的发丝蹭着男人的皮肤,纪识休偏了偏头,道: “小没良心,挨打知道往哥哥怀里跑,挨骂就不会了?” 纪余咬着唇不回话,纪识休是个大骗子,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又反悔。 憋了良久,他蹦出一句:“只有傻逼才骂我。” 纪识休不同他争这个一语双关,问:“所以小混蛋是同性恋吗?” 他小幅度摇了摇头:“哥,我不知道。而且你自己说的,我不能早恋,不然又揍我。” 纪识休轻笑一声,没什么情绪,说不上满意或不满意这个回答,他想起什么: “怎么不知道?初中小混蛋跟男同学谈恋爱的事忘了?” 男人字里行间都带着明显的不悦,纪余气愤地咬了口他的肩膀,隔着衣服咬了一嘴毛,他呸了两声: “说好不提这件事了的。” 纪识休没再应他,把人放下去进了趟浴室,将浸透冷水再挤干的毛巾叠放在他的臀尖,这样第二天起来纪余不会喊疼。 他趴在软卧上,屁股火辣辣的,他更多是疑惑纪识休怎么就结束了,不过照这狗的习惯,打了他屁股,肯定会帮他收拾烂摊子。 少年在软卧里哼唧半晌,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自己跟自己都能有这么多话要说,纪识休在书桌后扫了一眼,道: “敷完了就回自己房间睡觉。” “没敷完,”少年察觉到他的视线,赌气似的偏过头,“你今天把我打疼了,我要在你床上睡。” “不行。”纪识休低下头看着文件,淡淡说,“再敷五分钟。” 被拒绝他也不生气,他每次挨打都整这一出,虽然每次都被赶出了门。 “回自己房间。” “不回,谁让你打我的,哥我告诉你,请神容易送神难。” 纪余一朝小鱼得志,没跃过龙门成那真龙反成了赖皮蛇。 纪识休看了眼时间,继续处理着公务,临时找了个人去调查处理纪余的事情。 “出去。”纪识休沉了声,时间刚好过了五分钟,不偏不倚。 纪余趴着不动,双手合十朝他哥拜了拜:“哥,你让我在这儿睡呗,我太疼了动不了了 。” “出去,事不过三,纪余。” 纪识休下达最后的通牒,他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毛巾随着他的动作跌落在地,纪余从地上捡起那块毛巾狠狠摔在了地上。 “哼!” 连裤子还没穿上挂在膝盖处,急匆匆挪着步子要出门,一步一挪像只小企鹅,他顾不上一点,到了门口又重重“哼”了声,才将门震上。 纪识休支着下颌,看他一系列的又怂又放肆的动作,嘴角淡淡弯起一抹弧度。 …… “哥,我吃完了,我走了。” 早八的课,纪余的学校离家两公里,走两步路就能到,纪识休给他买了一辆小电驴,校园内骑着方便。 他把碗一放,匆匆忙忙出了门,碗中央依旧留着一个圆滚滚的蛋黄,纪识休看着信息,头也没抬将身边的碗朝自己挪了挪,收拾了小鲫鱼不要的龙珠。 校园门口。 纪余骑着小毛驴停下,单脚斜撑着地面,不多时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大的少年朝他小跑来,像阵风。 方通说:“走走走,快迟到了。” “你还知道要迟到!”他扭动把手,速度拉满,咻的一声身影便消失在了校门口。 方通捋了把头发,道:“我可是资深踩点人士,加上你这车速,不能够迟到的。” 呵呵^_^。 他想掐死方通,他迟到一次会挨他哥巴掌。 方通个子不高,是纪余的同班同学,他们是班上唯二的走读生。 电动车停在了大楼门口,两人并肩往里走,方通笑着拍他的肩。 “你昨天下午的课我帮你点到了,那教授老头根本没发现。” “谢了,中午请你吃饭。”纪余摁着上行的电梯按键。 方通盯着他笑了笑:“饭我是吃不上了啊,昨天有傻逼拆穿了。” “没事,不碍着请你吃饭。”他哦了声,又问“那教授有说什么吗?” “这倒没。” 那没事了,反正他哥昨天已经收拾过他了。 纪余点点头:“今天下午是不是篮球社比赛?” “你们篮球社我咋知道。”方通掏出手机看了眼,“不是,过几天呢。” “诶?有比赛吗,那我一定要去看了。” “你不去追你的男神了?” 方通是纯gay,之前还给他送过情书,他不知道,是纪识休告诉他的,又害他屁股开花。 电梯门开了,里头还有人影,两人径直走了进去。 方通抬了抬眼镜,满脸认真:“男神没你好看,关键是你在学校通里火了你知道吗?不敢想那天下午得多刺激。我昨天骂战都废了个键盘,一群敲字垃圾。” 又补了句带调的:“杂鱼杂鱼小垃圾~” 他被方通这模样逗笑了,不知谁低声:“这就是我们学校被包养的大校草。” “哎,感觉空气都脏了,走后门的够恶心。” “听说为了维护饭碗,好像还当众骂人了。” “啊?一头猪有什么好维护的,有钱人真好啊。” 几人压着声音,像几只苍蝇嗡嗡乱叫,即使两人站在空旷电梯的最前头,但拢共这么点大,密闭地空间内声音窜了又窜。 纪余回过头,身后是三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他冷冷问:“你们说什么?” 他们明显一愣,没想到纪余会这么理直气壮和他们当面对质,最旁边的男生满脸不屑,道: “敢做不让人说?校草,多少钱一晚上啊,我不嫌脏。” 一旁人唱白脸:“唉,你当公共食堂啊。” 3. 那是我哥送我的小电驴! 方通捂着嘴很惊讶的模样:“这么懂?你们下面那根用过多少次了,都黑了吧。” “约了不少吧,啧啧,太恶心了,好脏啊,跟你这种人在一个电梯,我不会得病吧,救命。” 方通捏着鼻子扇风,纪余一点气消了下去,甚至有些想笑。 那人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满脸涨红,指着方通:“你别他妈瞎说。” “敢做不让人说?你怎么还是一条双标狗?”方通做了个鬼脸,巴掌脸搭着黑框圆眼镜,透出一股俏皮感。 …… 上课铃响了,两人踩着最后一刻进了教室,刚进教室又吸引了不少目光。 大概不仅是因为舆论,还有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像刚打了趟架过来。 方通抽出书本往桌上一扔,张了张嘴,疼得嘶声:“我真搞不懂,他们这种傻逼怎么考上大学的。” 纪余颧骨红了一大块,摇了摇头,他也想知道,他在他哥鞭策下考上的好大学怎么有这么多2B啊。 课上一半,两人意料之内都收到了导员发来的信息,下午去办公室一趟。 他和方通对视一眼,双双趴倒在桌上,敢不敢再倒霉一点。 教室里倏然静了下来,稍吵闹的声音戛然而止,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应声落下。 “那我们请,学号16,纪余同学,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老天,你得分清放马过来和放我一马的区别。 周遭一片幸灾乐祸的眼神,皆从手机中抬起头看了过来。 纪余站起身,看着特意调到空白页的PPT和空白的黑板,他问: “老师,问题是什么,我没看见。” 讲台上的教授板着个脸,干脆抬了抬手又示意他坐下: “问题不在黑板上在书上,要好好听。下周课之前来一趟我办公室告诉我你的答案,我办公室在行政楼204。” 纪余礼貌过后,无所谓地坐下。 阶梯教室并没有坐满人,前面还有几处空位。 他们坐得靠后,周围还有几个同班男生,带着打量的眼神时不时瞥向他们。 方通低着头玩手机,碰了碰一旁趴下睡觉的人:“诶诶,你说他们是不是有病?” 方通把屏幕转了过来,白光盈盈映在他脸上,手机上是校园通,帖子是昨天下午冒出来的,这会儿热度已经飙升至了顶层,右上角还带了一个hot标。 帖主的问题是:鼓起勇气向纪学长表白□□脆拒了,纪学长是直男吗,我还有机会吗? 下面的楼已经盖了快一千层,他有点不敢相信居然有一群人能这么无聊,他把手机推了回去:“我不看,够无聊的。” 方通点进去看了眼,楼已经完全歪到了纪余本人身上。 最新的楼讨论的赫然是刚才纪余被点名回答问题,里头各种嘲讽的话层出不穷,一股恶臭味都要从手机屏幕里漫出来。 他想不通,像纪余这种校园男神类型的人,不仅洁身自好长得帅综测还总是院里前十,简直是学校的一道五A级景区。 却会因为一件小事不确定的事,甚至和他们无关的事被施以语言暴力。 其他人好像对于围攻他们所比不上的人乐此不彼,不管对错总秉持着墙倒众人推,未免太过分。 方通转头,纪余已经合上了眼,眼睫浓密细长,落下一大片阴影,去梦会周公了。 心真够大的。 纪余一觉睡到了下课,揉着眼睛开始收东西,上午是满课,另一堂课还得爬另一栋楼。 “今天咱们也太倒霉了吧。”方通将背包往肩上一揽,他继续说,“这情况要不明天我找代课得了,你找吗?” 纪余没犹豫,一口回绝:“我不找,我哥不让。” 方通一下噤了声,听着他哥两个字就应激,方通拍着他的肩:“辛苦了。” 他皮笑了下:“不辛苦,命苦。” 真挺羡慕方通的,没人管想不上课就不上课,遇到事情还能躲一躲,不是凭啥他进一步是校园霸凌退一步是家法伺候啊。 纪余越想越生气,他问:“通子,没人管你是什么感觉?” 方通捏着下巴,认真回他:“其实很一般,就是想玩到几点回家都行,想吃什么东西,吃不吃也行,反正就是干什么都行。” 这不就是他的梦想吗,没有纪识休的生活。 哎,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两人去下堂课的教室路上,经过的人总会将视线自然掠过他。 以前是因为他长得帅,现在是他人红,帖子高挂仅次于校规之下,红透校园,现在是到处都能遭看戏鄙夷。 起初只是同性恋的话题并没有这么多水花,大家见怪不怪。 不知道是谁造起了谣言,说什么的都有,不明所以的人以假当真,口口相传,传成他现在是一个被包养的鸭子,金主已婚出柜。 是真是假都不重要了,有心之人要借此挤掉纪余的奖学金位置也容易的很,这群人都各怀鬼胎。 方通没说,纪余不知道,纪余从来不看这些,甚至他的手机现在还有纪识休设置的青少年模式,是块废铁。 “学长。” 嗓音清甜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他没停下,当做没听见。 方通回头看了眼:“是个漂亮妹子。” 他能不知道吗,害他的罪魁祸首,屁股都开花了,看着乖乖萌萌的,结果是个黑心芝麻馅的。 “学长学长,你现在一定很困扰吧。”那个妹子走快了几步,拦在了他俩眼前。 声音并不大,纪余皱着眉头,面色泛冷。 范月月勾着点了肉桂色唇蜜的嘴,腼腆一笑,一脸的人畜无害。 他没搭茬:“请让,我们要去上课了。” “学长你别这么冷淡嘛,我可以帮你呀,学长。” 方通上下打量她一番,抱着手臂好奇:“就凭你,能对抗论坛里那群脑残?” 范月月用力“嗯”了声,解释道:“学长,我不是故意引发那些舆论的。但是现在破除舆论很简单的,只要学长跟我在一起就好了。” 哪里简单了,纪识休会把他打死的,他们这群冷血无情的人,杀鱼凶手。 纪余轻轻呼了口气,语气没有起伏,就像他现在冷淡的模样一般: “不需要,同学请让一下。” 范月月站在原地挡着两人的路一动不动。 方通问:“诶,同学,如果他真是呢?你怎么帮?” 少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那就不算是舆论啊,那我说的不是事实了吗?” 纪余被逼到一个上不能下也不能的地步,他不欲再和眼前这个人纠缠,侧身越过她要走。 范月月忙揪住了他的袖子:“学长,你想清楚,只有我能帮你。” 她凭什么这么说? 纪余他用了点力,甩开了那只手:“不用,你别纠缠我就是帮我了。” 铃声一响,两人连滚带爬地赶上了那节课,方通不解,问他:“不是,那女的就是帖主啊,你怎么一点不生气?” 纪余上节课睡饱了,这节课认真地盯着讲台那块,目不转睛:“哦,生气也没用,过段时间他们自己就忘了。” “那你就让他们那样骂你?你也太坚强了,纪坚强。” “没事儿,我在心里反弹,他们会自作自受的。” 方通无言,一时间不知道纪余是情绪稳定看得透彻还是已经没招了,如果他是纪余,分分钟自由落体。 果然是纪坚强。 课下,车棚还在原先那栋楼下面,两人并肩走过去,车钥匙在指尖转着圈。 钥匙的尾部挂着一个毛球,像只好久没洗澡的长毛流 浪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新款破烂风。 方通依旧在噼里啪啦敲着手机,嘴里还振振有词:“一群小垃圾,等着你方爷爷来收你们吧。” 纪余只是笑了下,视线扫过,脚步突然猛地一顿,紧接着大步朝着车棚跑去。 脚底下甚至掀起了一阵尘灰。 饭点车棚里车不多,可他的车不在其中,纪余有点心焦,四处看了看没瞧见车影。 他车呢?他小老婆呢? “怎么了怎么了?”方通小喘着气跑过来,“你车呢!” 纪余摇了摇头:“通子你先去吃饭吧,我要找找我的车。” “没事儿我们一起找,快一点儿。” 纪余没拒绝,两人沿着车棚一路找,校园太大了犄角旮旯的还多,找了一个小时也没看见影子。 太阳光直直照射,他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唇瓣紧抿额头上冒着细汗,指骨节都被捏得泛白。 方通坐在一边扇着风,道:“肯定是论坛引火那群人干的,纯吃瓜路人都没那么闲。” 纪余什么话都没说,他咽了口口水,一上午没怎么喝水喉头只剩干涩,少年站起身,说: “你去吃饭吧,我去打印个申请表调监控。” “我不饿,走走走。” …… 纪识休推开休息间的门坐回了老板椅上,他捏着鼻梁骨。 午休过去手机上依旧没有新消息,亲密付也没有走账信息,纪余没有吃午饭,这个小混蛋。 门口几声轻巧地敲门,在下午的上班点准时响起。 “进。” 特助李问情推门进来,公事公办:“纪总,下午有个会议您要出面吗?” “下午有什么行程吗?” 李问情小幅度摇着头:“除此之外并没有,不过您的私人律师有来邮件,问您下午是否一同去小少爷学校。” “会议什么时候?” “一个小时后。” 纪识休半支着下颌,指尖轻点着桌面,似是在思考,片刻他才拍板:“准备好会议事宜。” “好的纪总。” 纪余登完表报备跑楼签字,一套流程下来监控还没看着,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我服了啊,调个监控走这么多程序,还要那么多老师签字干嘛。”方通发着牢骚,他们下午还有一堂课,现在没时间看监控,“面见总统恐怕比这个简单。” 纪余也烦闷,一整天都糟透了,先是早上电梯里再是被追上门恶心,他的电动车还不见了,那是他哥送他的。 忙着找车,午饭也没吃,他趴在教室里饿得胃疼。 早上吃的不多,到这个点都消化完了,纪余翻了翻书包,手一顿。 他哥每天都会给他放一点零食的,今天怎么没有? 纪识休还在生气吗?没看出来啊,打都打了他生什么气,该生气的是他啊。 纪余将抽屉里的书包立在了地上,翻翻找找也没看见零食的影子。 “你找什么呢?”方通问他。 “我好饿,想找点吃的。” 方通哦了声,手伸进了书包里,从里头抽出一包饼干递来过去:“这个你吃不吃?” 纪余接过看了眼,问:“你从我包里拿的吗?” 这零食他和纪识休上次逛超市的时候买过,纪识休买了一堆,他不爱吃,纪识休每次都会给他带上一两包,他饿惨了的话吃这个比其他零食好点。 方通摇着脑袋否认:“不是啊,前两天去超市买的,咋了?你丢了包饼啊?” “没丢,我先垫巴两口。” 他一颗心沉了下去,将饼干塞进了包里,撕开口子,低着头往嘴里塞,像高中那会儿上课偷吃一样。 切,这个饼干一点都不好吃,还好纪识休没给他放,不然他就要吐了,他晚上自己去零食店买! 4. 吃他一记无敌脑门大冲撞 纪余无聊划拉着手机屏幕,桌子忽然被人重重拍响,教室里嘈杂的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移了过来。 少年茫然抬起头,眼前是几个鼻青脸肿的人,已经进行了包扎,是他打的,在电梯间里。 一旁还站了个戴着眼镜的女生,看着很年轻,整个人温温柔柔的,应该和他导员一样是工作没几年,没什么架子。 “导员儿,就是他们,打了我们就跑了。” 方通哼气:“你们活该,谁先动的手?我们这是正当防卫。” “明明是你们先动的手,你有什么证据是我们?” 纪余面露不悦:“监控在那不会去看吗?” 两边又一副要吵起来的架势,辅导员上前一步站在两方中间: “同学,那个楼梯间监控坏了,在检修中。” 纪余和方通对视一眼。 早知道监控坏了就往死里打了。 教室的焦点都聚集于此,这节课的教授偷了点闲回了办公室没在教室,更没人管这个场面。 纪余:“所以呢,你们要干什么?” 辅导员调和说:“纪余同学,因为不清楚具体情况,你们各执一词,所以双方私下和解会比较合适。” 他还没开口。 对面有人不满:“我们要你道歉,你还得背处分,你今年别想评优评先了。” ……是不是为了他的奖学金来的? 话里话外只针对纪余一个人,闻言纪余都怀疑这一切都是哪个为了评优评先的人一手策划。 方通看不下去,食指点着桌面起范儿: “没监控等于没证据,你凭什么让我们背处分,万一是你们有病自己打自己呢,不排除这个可能吧。” 那几个人不理会方通,指着纪余恶声恶气:“我们去做了伤情鉴定,到时候你不仅得给我们道歉,纪余你还等着倾家荡产吧。” 好怕怕! 纪余:“哦。” 围观的学生也半是嘲弄半是看戏,不知是谁低声说了句: “人纪余有钱着呢,这点小钱可不会倾家荡产。” “那钱是金主的又不是他的,晚上不还得努力吗?” 开玩笑的语气,恶心低俗的话传进他的耳中,纪余眼风扫过去,眸色恹恹。 仿佛他们再多说一句,他的拳头下一刻会出现在那人的脸上,落得像教室里那三个其他班的人一样。 那块瞬间噤了声,切,一群包子。 “随你们。”纪余浑不在意。 眼前那人倏地一动,他的卫衣领子被陡然揪起。 纪余径直被拽了起来,大腿和腰腹都传来钝痛,那人力道不小,下一瞬,耳边传来恶心黏湿的声音: “你个傻逼装什么,给老子打成这样你还装这副样给谁看。” 教室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等着一场战争。 纪余眸色淡淡,不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动手,到时候真是三张嘴说不过几十张嘴。再加上现在的位置狭窄,对他不利 他哥会揍他的! 辅导员也没见过这个阵仗,赶忙上前拉着,她几番张口要说什么,竟被那几人向后推了一把。 纪余终是动了动,偏了点头,不耐抬眸,轻声:“想要我道歉啊?” “要不我再给你们赔个几万块?” 那人眸光动了动,明显是听进去了。 纪余凑近了点那人,气息收束,声音轻的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做梦去吧,傻逼。” 怎么不再让他提两瓶酒送到家呢,想得真美。 少年尾音上扬,莫名有点勾人,一双桃花眼懒洋洋抬着,看得那人愣了一瞬,随即才暴怒,红着像随时要发瘟的疯狗。 “你他妈!” …… 门骤然被猛得敲响,震着教室所有人的耳膜,生硬地打断了教室里所有的动作,纪余也看了过去。 一个课间,连隔壁教室有课的学生也围在了阶梯教室的门口,探着脑袋朝里头看。 导员应言珍走了进来,后面跟了几个人,一个穿着黑西装,还有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 纪余见过那个黑西装的人,是他哥的律师张青,他哥来了? 他哥来啦? 应言珍气势汹汹走了过来:“你们在干什么!这是学校,警察还在这里,还不把人放下,都想背处分记档案是吗?” 衣领被松了开,还捏着褶子,纪余拍了拍,好笑瞥了眼惹事的人,嘴角挂起充满了挑衅,张了张口,无声道:“傻逼。” 那人又要发作,瞧见身后的警察又灭了气势,只能愤恨瞪着纪余。 纪余一脸神气,哎呀,谁让他有哥。 应言珍雷厉风行把那几个人带走,还带走了早上那堂课和他们坐在后排的几个同学,临出门又敲了敲门: “论坛信息鱼龙混杂,所有同学不传谣不信谣,法律面前不会看你有没有苦衷。还有,少管别人的事儿,小心惹火上身。” 他导员平常不是温温柔柔挂的吗?怎么突然加强了。 这会儿真是史诗级救援啊,他嘴皮子也耍了,还毫发无损。 方通凑过来,低声道:“听说导员最近在策划一个什么比赛活动,本来就忙,现在是一个怨气甚重的打工人。” 理解理解。 就那么一会儿,教室里仿佛一阵龙卷风刮过,剩些残枝败叶,安静一片,张青还没出去,他将手里提着的袋子搁在桌上: “纪总给您送的,让您趁热吃。这件事纪总说了从严处理,所有相关造谣的证据我都整理好了,小少爷有什么需求吗?” 虽然他哥没来,但纪余心里一股郁气瞬间消了,他摆摆手:“不用了。” 他哥出手都不留余地的,踢到他纪余算是踢到铁板了,哼哼! 张青点了点头,出了门。 上课铃声响了,门口围观的学生才一窝蜂散了,教授后脚进的门。 进来愣了一步,还看了里头好几眼,似是纳闷教室怎么安静地跟没人了一样。 所有人连呼吸声都是轻的。 方通呆愣盯他,直到讲台上教授开始讲课才回过神,拉着纪余的袖子嘴都哆嗦了:“小少爷啊?你家真这么有实力你不跟我说啊。” 纪余将袋子拿了下去,低声回道:“我哥都不让我在学校里提他还有和他的关系。” 而且纪识休给他买的衣服从来都没有任何logo。 那双鞋还是央求了纪识休好久才松口给他买的,买之前还被纪识休揍了一顿,不准他爱面子。 “噢噢,你哥不让。” 方通没见过他哥,但对他哥的手段是有所领略的,纪余是兄管严来的吧。 方通又看了眼论坛,原先那条帖子依旧在顶上,里头的风向变了。 开始讨论在楼里发言的人都被约起来谈话了,还有几条忏悔的发言穿插其中,讽刺至极。 有张青在,纪余也不用去办公室了,抽了时间和方通一同去调了监控。 才发现电动车被运到了个监控死角,作案人的面孔陌生,他没有见过。 方通指着那人:“这人不是你们篮球社那个人吗?” …… 纪识休点了点头,会议结束。 他起身出门,拿出私人手机扫着信息,小猪是一点不爱玩智能手机,一条信息都不知道给他发。 有一条信息倒是扎眼。 男人收了手机抬腕看着时间,侧眸对特助道:“有事发我邮箱,明天处理。” 说着他朝着办公室的反方向走了。 医务室里,纪余坐在椅子上,端着一盒饭一口一口扒拉,应言珍语重心长: “纪余,凡事都要弄个清楚,不一定是你所看的那样,我已经把你哥叫来了。” 他扒饭的动作一顿,他哥要来? “这个小事,不用请我哥吧。” 他只是气过头了,他最讨厌别人动他哥送他的东西。 于是把那个偷他电动车的贼揍了一顿,准确来说是只打了一拳,就被拉开了。 没想到那人弱不禁风,再然后就到了医务室。 他怀疑碰瓷! 方通拍了拍他的肩:“对啊导员,毕竟没人会想到,把他电动车偷走了的人是为了他的电动车不被偷啊。” 他们停架黎丘才说出原因,是因为他听见了有人要打纪余电动车的主意,才想到这个办法。 “抱,抱歉。”对面坐着的少年缩着肩,手里捏着冰块敷脸,“我,我想和你发信息,但是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所以,我留了,一张字条。” 纪余收拾好饭盒,问:“留在哪儿了?我没看见。” “电动车上。” ……? 医务室内氛围静谧,应言珍都难得有无话可说的时候,她摆摆手,道: “那位同学也是好心,总之下次做事之前三思而后行。” 纪余乖乖点了点脑袋:“下次一定!” “久等,见谅。” 医务室的门响了两声,几人齐声望去,男人大步进来。 方通人都坐直了,纪家人怎么长得,每张脸都特么是他的菜,不过很快他就蔫吧了,估计也是个黑心的,不对,不是估计。 应言珍面露笑意,上前几步伸出手:“没事的。” 纪识休伸出手浅浅回握了下便松开了,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应言珍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不过话里话外都想着纪余,莫名像个疼爱后辈的长辈。 方通凑上前贴着他耳朵说悄悄话:“纪余,导员儿跟你哥说话眼睛都闪光。” “有吗?” 他抬眼看了看两人,纪识休耐心地侧耳倾听,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应言珍站在一边,笑意盈盈,真说起来还真能算郎才女貌的。 他心里隐隐有点堵,但他说不上来。估计是被纪识休气得。 两小只在座位上肩并着肩,眼神毫不掩饰地盯着着两人。 “饭盒给我。”纪识休陡然出声,朝他伸手。 干嘛突然要饭盒,纪识休饿了? 纪余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将桌上的袋子拿了过去,又被纪识休拉着不让坐回去,当面挨训来了。 他更心堵了,草! “那个同学就是纪余这孩子没分清楚情况打伤的。”应言珍侧过身,角落里的黎丘垂着脑袋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 听见有人叫他他才抬起脑袋:“对,对不起。” “没关系,谢谢你了。” 纪识休:…… 纪识休单手提着饭盒,一手牵着纪余,侧过头朝黎丘道:“抱歉,相关费用损失由我承担。” 黎丘有些慌乱:“不,不用,是我不好……” “纪余打你有错在先,补偿是应该的。”说着纪识休看了他一眼。 什么叫他应该的,他做错什么了,那是事情意料之外他才没判断失误,导员居然还说他不分青红皂白。 不分青红皂白的还有其人! 不过他不敢说,只一眼纪余便知道他哥什么意思,他甩开纪识休的手,不情不愿掏出手机,道:“我加你。” 黎丘听着声眼睛瞬间亮了亮,像只小土狗,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双手捧在他眼前。 两人加上了联系方式,纪识休在一边看着,有点不悦,只有加好友才能转账? 方通坐在原地默默观察着暗流涌动,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但他说不上来。 这个黎丘,怎么感觉让他的gay达响了呢?呃,感觉不止黎丘。 处理完这边纪识休就带着人走了,应言珍和方通一路送到了车前。 纪余自然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纪识休这辆车通体黑色,内饰不像外表,车上也挂一些小玩意儿。 纪识休坐进车内,拉上安全带:“能耐了,纪余。” “早上打了三个,下午又打一个,打遍天下无敌手了,学校里还有你想打的人吗,今天一起收拾了。” 男人语调带着调侃,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纪余撅起嘴嘟囔: “又不是我故意的,他们先动的手,那我不还手站着让他揍吗?” 打黎丘也是因为他偷车,那车是他小老婆,谁动他跟谁急。 纪余没怎么反驳,因为他回家一定会挨揍的。 纪识休对他动手的事情很敏感,不管为什么动手,反正动了手他哥就会揍他。 哎,屁股疼。 前方的路不是回家的方向,他转过头,问:“哥,不回家吗?” 纪识休扫他一眼,没说话。 车速肉眼可见地变快,黑车已经驶出了市区,窗外的树影人影急速倒退,他不由得捏上了拉手。 这这这,是何意啊? 纪识休开了会儿车窗,窗外呼啸的风刮过,强大的推力好似将他摁在座椅里。 他哥到底怎么了! 额前的刘海碎发一同被吹起,纪识休也是如此,只是他眼里更多是不理解,而纪识休,则是从容。 沿海的公路是大部分赛车的人比较喜欢的一段路,沙滩和公路毫无阻隔,纪余的心跟着车速一起提: “哥,你要干嘛!” 纪识休没有应他,只是盯着前头,皮鞋贴着油门一路压到底。 一辆通勤用的车开得像赛车,每一个弯纪识休都压得深,纪余都感觉自己要被甩出去了。 他怎么不知道纪识休还有开赛车的天赋? “纪识休!!” 体内肾上腺素飙升,甚至有一种接近死亡的快感,那几个瞬间他什么都不想,脑子是欢愉的,空白的。 他绝对没有形容错,纪识休才不是那种温文尔雅的人,此刻眼神里的染上的一抹越界才是本性,疯狗! 车上没有开音乐,耳边只有轮胎不断摩擦地面的声音,连地面有没有沙砾都听得清楚。 沿海公路尽头连着另一座城市,他不知道纪识休什么时候会停下,也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陡地,纪识休跳转方向盘,车辆转弯开进沙滩,一个急刹车尾原地转动,黑车稳稳地停在了沙地里。 纪余甚至有点惊魂未定。 但他不得不说,爽都被开车的享了吧,他除了像心率仪里小锐角连成的心跳线,什么都没有得到。 车窗降下,新鲜的空气争先恐后地漫进来,纪余拼命喘了口气。 一只手缓缓攀上他的脖颈,两人距离被纪识休牵着拉近。 纪识休喷了点香水,男人身上的气味几乎将他包裹,声音带着磁性,近在咫尺。 “情绪需要发泄,但最先的应该是克制,不然处理起来会很麻烦。” “知道了?小混蛋。” 纪识休近乎贴着他的耳尖说话,惊险的感觉还未褪去。 灼热的气息裹着耳垂生理性地发烫,内里被纪识休三言两语就搅成了一团乱糊。 纪余细声道:“哥,你别叫我小混蛋……” 尾音轻挑,撒娇似的。 刚说的也什么都没记住,光记得无关紧要的。 纪识休盯着他泛红的耳尖,指腹饶有兴味地摩挲着那点软肉。 他轻嗤:“净干些要人善后的事,不是小混蛋是什么?” “也对,小混蛋还是个小没良心的。” 他哪里没良心了,他能给纪识休养老。 等纪识休老了,纪识休现在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纪识休,他打纪识休屁股的话…… 不敢想不敢想。 纪余给自己想高 兴了,纪识休总说些让他皮薄受不了的话,白皙的皮肉下蒸出一层嫩粉。 他侧过脑袋,耳垂挣脱指腹,视线相对,纪识休的眼里是漫不经心。 纪余咬着下唇,脑袋不轻不重撞了上去。 嘚,吃他一记无敌脑门大冲撞。 他轻轻切了声,嘴硬道:“没有你帮忙我自己也可以。” 纪识休捏了捏被撞的鼻梁,看不出喜怒,伸手捏着少年的下巴,男人手大,一只手就捏住了,脸颊肉从指缝里溢出来。 他想抽身,根本抽不出来,嘴巴都被捏得鼓起,像只金鱼吐泡泡: “纪识休,你要干嘛!” 男人淡声道:“座椅调后,趴过来。” 趴过去?那纪识休不就是要打他,他才不要,还在外面嘞。 纪余梗着脖子,僵持不动,不打算听话。 纪识休只是低了点眉目,和他平视,缓缓道:“你要是想在沙滩上被人看见,我没意见。” 他猛得晃脑袋:“纪识休,我错了,我要回家。” 纪识休没应,只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将座椅调后:“自己选。” 驾驶座有了一片较为富足的空间,纪识休向后仰着,修长的腿被长裤包裹,视线一路延伸,纪余久久不打算动。 他可以在家里挨打,不能在家外面! “纪余。” 纪识休半支着下颌,侧眸淡淡扫他一眼,手下摁了摁,车门开锁的声音响起。 在寂静的车厢里尤为刺耳,他这才不情不愿地动了动。 他可以在车内挨打,但是不能在车外面! 早知道不坐副驾驶了,纪余解开安全带,调后座椅,前方都留出了一大片空位。他磨蹭着往纪识休那里爬。 “脱鞋。” 前头不好伸拳脚,趴下还硌人,他瘪起嘴:“纪识休,你就不能在后面打吗?” 他很少被他哥压在腿上揍,从小到大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一般都是在家里的软卧上。 这会儿胸膛压着大腿,整个人在车里横了过来,这个姿势一点都不好: “哥,我疼。” 纪识休垂着眸,将他裤子褪下一半:“现在知道叫哥了,小没良心。” 纪识休的掌心温热,贴着他的腿根,泛起丝丝热意。 纪余枕着自己的手臂,脸贴着纪识休的大腿,他疼了就咬纪识休。 “不要哥哥帮忙自己也可以?” 他嗯哼一声,刚出声纪识休的巴掌就落了下来,纪余闷声出气,咬着唇不说话。 本来就是,谁要纪识休多管闲事了。 纪识休轻缓摸着发红的臀肉,问道: “把人都打一遍,打进医院,然后去坐牢?这是你的可以?小混蛋身无分文,拿什么赔钱?” “不需要哥哥帮忙?” 纪识休这个狗…… 纪余气道: “我自己赚,我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行,我做服务员,我送外卖,我能干的事情可多了,才不需要你。” 不知道哪句话触怒了人,纪识休抬起手,掌风刮过。 短暂的凉意裹着顿了一秒反应的痛意,这次纪识休没收着力还使了劲,能感觉到屁股一阵火辣辣的疼泛着痒,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纪识休生气了,那又怎么样,凭什么纪识休就觉得自己离不了他了。 “纪余,你解决了当下那件事,后果是你落下案底以后遇到任何事情都会被歧视你能接受吗?” “以后遇到事情都用这种没脑子不顾后果的方式解决,你是打算把自己的档案写满刑法?” 可是他哥不帮他,他自己也不帮自己吗?凭什么他就是没脑子不顾后果。 他没说话,不想理会纪识休,心里酸胀的厉害,眼眶也在阴影里悄然泛红。 “说话,小混蛋。” 纪识休语气不似刚才那般,放软了点,他在等纪余服软。 车正对着西边,傍晚的夕阳光缓缓洒在车面,镀了层薄金,缕缕透过玻璃落在了车内。 两人之间气氛却不像阳光那样温和,纪识休的话像把刀子,割着他的脉络。 “对,我就是个遇事只会动手的混蛋,那你就别管我了,让我自生自灭好了。” 纪余破罐子破摔说着,喉头嗓音都在轻颤,干脆伸手去开车门。 不出所料地又挨了下,纪识休呼吸重了片刻,自己的掌心都开始发红。 “痛!纪识休你特么打死我了。” 他哥是不是下死手了,他明天还要上学嘞,纪余连眼角被疼得逼出点泪水。 纪识休扶起他,将人拉到自己腿上,少年的额发贴着脑门,呆呆傻傻,一双眼水灵灵透着委屈,弯着背偏过头不看他。 男人掰过他的脸,认真地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纪余,你对我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隐瞒。” “你什么样我比你清楚,也从没要求你需要独自面对,你应该依赖哥哥。” 纪余傻愣愣眨着眼,他以为纪识休听到那些话会更生气,然后揍他,说这些干什么,一个巴掌一个甜枣? “纪识休,我成年了,你也不可能一辈子都陪着我的。” 小刺猬短暂地软了刺,纪识休气息稍松,拍了拍他的臀侧:“小混蛋,叫哥。” “一辈子都陪你。” 纪余眼睫垂着颤了颤,这句话的确掀起一片涟漪,盈满心房,可他哥只会骗他,他哥也不喜欢他。 少年吸了吸鼻子:“纪识休,你就是个骗子,你之前说,没有人会陪我一辈子。” 说完他又往副驾驶的位置上爬,纪识休抬手扣住他的腰,将人带了回来。 心软成了一滩水,又有点好笑:“这还记着?” 他一顿一顿点了点头,那一刻纪余永远都会记得。 纪识休推开他,声音比冬天凝结的冰还要冷。 “纪余,没有人会一辈子在你身边的,你要学会长大。” 纪识休抬手捏了捏少年的脸肉,无奈道: “那你怎么不记得你是在家不让我去学校,我不在你眼前就哭。” “哭着跟我说不要哥哥走,刚开始怎么哄都不行,当着你面出门就会哭。非要凶你才肯听,听是听了,足足一个礼拜不理我你又忘了,连睡觉都要把娃娃放在中间。” 那是纪识休第一次对纪余说重话,他当时也心揪了会儿,但是纪余黏他黏得太紧,不这样这个没脸没皮的小混蛋压根不听。 纪识休伸手将他耳侧发丝拨后,语调亲昵:“小混蛋,专挑哥哥的坏记?” 等等,是这样吗,他怎么不记得? 现在看来他欠收拾原来早有预料? 纪余眨了眨眼,他有那么点记忆了,更多是纪识休开门的身影,哎呀,看这事儿闹得。 少年的耳尖逐渐泛红,纪识休好整以暇扫过,又说: “白天爱答不理,晚上又偷偷挪掉玩偶巴巴地扑在我怀里,说,哥哥我爱你,哥哥不要离开我——” 别说了!! 他慌乱地捂住纪识休的嘴,不想再听见什么童年糗事。 因为这个他是真有印象了,哥哥凶他他很生气,打算狠狠不理哥哥,但是他很想理纪识休,才有纪识休刚说的那件事。 “记起来了?怎么和哥哥和好的想听吗?小混蛋。” 纪识休捏着他的手腕,贴上咬了口,不轻不重留了个浅浅的印记。 不想,他一点都不想。 纪余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也不闹脾气了:“哥,我想回家。” “你打得我好疼,我还要去你房间敷药。” 纪识休看着路,启动车辆:“然后又赖着要在我房间睡?” “反正你又不会让。” 5. 我哥可是大学生! 纪识休似笑非笑,车辆平稳地行驶在公路上。 纪余扒着窗户看海,侧坐让屁股悬着,纪识休真下死手了! 他回头,咧着笑:“哥,我还以为你不会帮我。” 纪余这会儿是心情好了,只要给小混蛋伺候好了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笨蛋。 他说:“我是你哥。” 哦,因为纪识休是他哥。 纪余问:“那你下午怎么不来?哥你一点都不称职。” “有个会,不是让张青去了?” “又不一样,你是我哥,张律师又不是。” 反正纪识休不来,就是不够在乎他。 开回去的时候纪识休没加速度,稳当地开回了市区,又稳当地路过了他们家。 纪余纳闷:“哥,你又要去哪儿?” “家里零食空了,去补货。” 纪识休还是很喜欢一些生活化的事。 带纪余逛超市,周末带他去买菜,家里没请阿姨,偶尔会有钟点工,他并不喜欢别人介入他的生活,除了纪余以外的任何人。 偶尔空闲的时候自己会做卫生,再随便写点字,如果不是他爹要求,他大概不会接手公司。 也不对,他还要养小猪。 刷会员卡进了超市,纪识休刚推了个购物车。 纪余已经没了影,干脆地往里头走了,他知道他哥会跟上来。 纪识休的身影刚出现,他就抱着一堆零食往车里塞了,嘴里碎碎念着: “这次多买一点,还要买那个方通推荐的水,到时候比赛补水好。” “什么时候?”纪识休手里拿着一盒饼干看着配料。 “过两天吧。” 他又拿了点他哥会吃的零食塞进购物车里,都是通过他的投喂发觉的,他哥会喜欢吃甜的多一点。 真没看出来! “嗯。” 两人一路逛到了蔬果区,纪识休打算买点水果,这会儿石榴刚上市,再是柑橘。 他拿过塑料袋,往里头捡了几个橘子,都是优质果也没什么需要挑的。 纪识休正挑着,一只小猪手鬼鬼祟祟摸进了塑料袋,袋子没一会儿就轻了。 男人低头扫了眼,罪魁祸首装着一脸无辜。他又重新捡了几个,小猪手也是不断到访。 “酸的。” “酸的。” “这个也酸的。” 纪识休勾起点嘴角,淡笑:“今天晚上吃炖猪蹄。” 纪余埋头偷着橘子,嘴上搭话:“哥,猪蹄太肥了,不爱吃那玩意儿。” 纪识休说:“没办法,食材是现成的。” 小猪手动作一顿,将挑出来的橘子又一个个放了回去,小气鬼纪识休。 纪余主动接过一袋子橘子,认真说:“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橘子。” 纪识休面上没什么表情,笑意不达眼底。 不买了不买了,他说不买了! 纪余扶着屁股进了家门,鞋子脱的东一只西一只,目的明确就往纪识休的房间跑。 “哥,屁股疼!快给我敷。” 纪识休弯腰将两只鞋规整好,跟着进了房间,少年乖乖躺在软卧里,小猪想赖在他房间连床铺都不敢躺。 他取下纪余专用的敷臀毛巾,浸湿挤干,一手揉了揉还发红的臀肉,将毛巾贴了上去。 今天确实重了点,小混蛋也不长记性,明天就得忘。 “敷半个小时,回自己房间。” 纪余撑起上半身,回头盯他:“哥,你都打我这么痛,我今天要在你房间睡。” “我从来没说过这二者是因果关系。” 纪识休说完出了门。 纪余泄了气趴了回去,他哥不爱他,只因为他哥是他哥,那他也不爱他哥了,等着瞧吧臭狗。 半小时过去,没等纪识休进来提醒,他自己就回了房间,纪识休收拾着零食柜,没去看情况。 纪余每回挨打都要闹这么一通,虽然他很清楚纪余是为什么,只是不懂他的执着。 房间内,那块毛巾又被可怜兮兮地摔在了地上。 纪识休拿着药敲了两声对面的房门,没等里面回复就径直开了门。 纪余的房间都是按照他的喜好装的,穿过的衣服随地乱扔,床头陪睡的一堆娃娃也是东倒西歪。 少年背对着他,带着头戴式耳机,没听见开门的声音。 自顾自哼着曲调,清亮的嗓音带着少年独有的年岁感,纪识休停下步子听了会儿才叫他。 纪余蹲在书桌前的座椅上,闻声回头,摘下耳机一脸憋气的模样:“纪识休,你来干嘛?” 纪识休道:“给小猪上药。” 男人在床檐坐下,拍了拍身侧,示意纪余过来。 他噢了声,虽然心里疑惑为什么还要上第二遍还是乖乖巧巧挪过去扒拉裤子。 纪识休失笑,将他拉起来,轻柔碰了碰还没消肿的颧骨:“给小猪脸上药。” “哥,你不早说。” 他两条光腿架在纪识休的腿上,睡裤挂在脚踝处还没拉起。 纪余搂着纪识休的脖颈,乖乖伸着脸,享受他哥给他上药的过程,好似有酥酥麻麻的电流穿过全身。 纪识休盯着那块,下手轻得像捏着蝴蝶羽翅:“疼不疼?” “不疼。” “这才是哥哥生气的原因。” 噢…… 篮球赛在下午公休的时候,纪余叫上了陈辰和甘泽,两人在隔壁学校,平常休息人几人才在一起厮混,平时各有各的家要回。 他背着包往校门口去,方通在身侧叽叽喳喳,兴奋得很。 “诶,鱼,之前网上说你的造谣的全都被告了,留了底呢,不过那个妹子好像躲过了一劫。” 纪余脚步一顿,思考着方通嘴里的妹子是谁,想了半晌,道:“噢,正常。” 他哥觉得他是同性恋,那这个就不算是造谣,就没人管了。 其实纪余也不知道,他没有喜欢的人。 “你哥真是咻咻咻咻啊。” “什么?” 方通补充道:“雷厉风行,你哥是弟控吧,不然怎么看你看的跟心眼子似的。” “不可能,那是他就我这一个弟弟,只能管我了。” 纪余仅用一秒便反驳了他,谁家弟控是把弟弟屁股往死里打的。 人家弟控都是爱弟弟的,纪识休根本就,不沾边! “不吧,我感觉你哥比你爸妈管的还严。” ……方通说的没错,那是因为他爸妈根本没管过他。 纪余二十年来只回来见过他们几次。 偶尔那边给纪识休的视频通话的时候他会走过去叫一声。 如果不是他哥那边还在联系,他都怕爸爸妈妈其实不在了。 方通眉头拧起,震惊问:“啊?那你们通微信的吗?” 纪余摇了摇头,他和爸爸妈妈从来没有生活过,不通微信。他哥也说他不需要,说反正他们也不会回来。 “这是爹妈啊?你们家的相处模式还真是奇怪,你俩是亲生的吗?” 方通被那一番话颠覆了三观,居然会有家庭出国把两个孩子扔在国内,除非是什么秘密工作者,不然他压根不能理解。 “当然是啊,要不然我哥才不会管我。” 纪余不置可否,他可是他哥从他出生就一个人带大的。 准确来说,他哥才是他的爸爸妈妈。 校门口已经有两个人并肩进来,纪余和方通迎着上去。 “你们怎么自己就进来了,那还要我接?” 甘泽轻哂:“大门敞开着,还能绑着我们腿不是。” 陈辰向后看了看:“余哥,你怎么没骑小电驴?用双腿接我们吗?” 纪余一把揽过陈辰的肩,陈辰身量小,他笑了笑:“我这不寻思一辆车坐不下四个人,还特意带了我朋友来接你们吗?” 陈辰瞧他一眼,小声嘀咕:“让余哥你骑小电驴就是不想走路了啊。” “小橙子,下回早点说。” 甘泽拍了拍他的肩:“我们橙子公主今天要狠狠记你一笔了。” 哎,也不差这一笔。 方通从纪余身后探出脑袋,挥了挥手:“你们好,我是方通。” 几人互相认识了一下,身后喇叭响了两声。 视线扫过,一辆黑车驶到几人身边,车窗降下,里头人淡声道:“上车。” 他哥怎么来了? 陈辰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打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纪余回过神,绕到副驾驶坐了进去:“哥,你怎么来了?” “看你比赛。”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纪识休来学校看他比赛,他幼儿园毕业表演纪识休为什么不来! “纪哥,谢谢你呀,你来的真是时候。”陈辰抿起笑,拍了拍裤褶。 纪识休礼貌应了声。 接着车厢氛围陷入鬼一般的安静,方通平常小嘴叭叭看见纪识休是一句话都蹦不出,甘泽和陈辰完全是小辈不敢乱说话。 纪余看了他们一眼,将书包打开递给他们缓解气氛:“吃零食,你们自己挑。” 陈辰扒拉开一边,书包里放了各种各样的零食:“余哥,你带这么多零食,秋游啊。” “什么话,怕你们看我比赛无聊,特意给你们带的。” 甘泽随手拿了一包,被纪余越着身子一把抢了回来: “别拿这个,你换一个。” 他一脸莫名:“为啥?” “我哥爱吃这个。” 甘泽面色一顿,几人面面相觑,……? 一人随手挑了包就把包递了回去。 三个人在后座一人拿着一包零食的安静如鸡的模样莫名好笑。 黑车在校园内缓慢行驶,纪余懒洋洋拿出甘泽刚刚挑的。 一把扯开,精挑细选了个完整的递到纪识休的嘴边。 “哥,吃。” 纪识休看了眼,面色如常,微微张开嘴咬了下来。 “哥,你看我多爱你。” “嗯。” “那你爱我不?” “嗯。” ……!?。 后座几人面色各异,但共同的都有一丝惊恐,似是没想到兄弟俩私下里的相处居然是这样的,这是正常的兄弟关系吗? 下车后,甘泽拉过纪余说小话:“你真给纪哥训过了啊?” 他面不红心不跳:“对啊,也不看看我是谁,拿捏我哥也就一句话的事儿。” 纪余带着他们进场馆,位置是随便坐的,这会儿还早,场馆里没几个人。 他脱下书包递给纪识休:“你们先坐,我要去一趟行政楼。” “我陪你去!”方通倏地起身。 “不用,我去一趟就回来,很快。” 纪余摆摆手,留了个背影给场馆里的几人。 方通默默挪到了陈辰的身边,三个人挤眉弄眼,像几只个把月大的小鸡崽,最终甘泽也被陈辰挤兑到了纪识休的身边。 纪识休打开包翻了翻,微蹙眉头,问:“纪余去行政楼有什么事?” 方通举手抢答:“教授上次点他没回答上来,让他单独去办公室交作业了。” “哪个办公室。” “行政楼204。” 纪识休微微颔首,从里头拿了张信纸,上头还有点字迹,将书包留给了他们。 纪识休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对学校地型熟悉,他走在路边,垂眸看着那张信纸,纪余的字一笔一划,也算工整,但是不好看。 原来前两天趴在他身边写的是这么一个东西。 到行政楼底下时也没看见纪余,他原以为纪余会在路上跟他打着照面,现在也不知道纪余是拿到了作业还是被留住了。 很显然后者大一点,纪识休轻轻叩响办公室的门,随后推开门:“打扰了。” 单独的办公室里两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站着的不是纪余。 纪余正坐在办公桌前,皱巴着脸写作业,怪可爱。 一旁的教授站在窗前颇有意味,吹着保温杯腾腾冒出的白气。 “哥!” “识休?” 两声同时响起,纪余回头看着窗边的老头。 老头还认识他哥,哎,他哥不会因为这个回去揍他屁股吧? “老师。” 没了?弟弟呢? 纪余瞥他一眼,撇过嘴又低下头补作业,没良心的另有其人! 教授沉笑两声:“给纪余送作业来了?” 少年回头盯他,所以是知道他是他哥的弟才故意这样式儿的吗! 纪余:“老师,你是不是知道纪识休是我哥。” 教授只是挂着笑,吸溜热茶。 纪识休不置可否,将信纸放在办公桌上,道:“他走得急,忘记拿了,我给他送过来。” 教授笑得更乐呵:“你俩啊你俩,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还真是十年如一日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又吹了口气,沿着杯壁嗦了口,和他高中班主任一个样,喝水跟嗦汤似的,说: “你自个儿读书那会儿,也是时不时就要给他送作业去学校,这边没时间请假都要去。” 纪余耳朵动了动,有这回事儿? “是,毕竟他没带作业是要砍头的大事,不得不去。”纪识休应道,带着一丝调侃。 纪余轻哼两声,才不是什么大事,他是故意不带的。 他握着笔缓缓写着,不对,他还要写吗,他作业都在这儿了。纪余拿起纸: “老师,我就说我写了,在这呢。” 教授摆摆手,合上杯盖,多问了嘴:“纪余,你有没有继续提升的打算?” 纪识休自然替他回话: “他没有考研的打算,毕业后和我一起工作。” “诶,识休啊,你那些师弟师妹现在还供你成佛呢,万一纪余也想弟承兄业呢,我还想这小子提前进组跟我熟悉一下。” 纪余听到点自己,抬起手:“报告,我不想。” “嘿,臭小子。”教授轻拍他的肩,又笑,“也是,你哥那会儿比你稳重的多,自己也有明确的目标,学这些确实不能太燥,算了算了。” 那时他不爱文学这些劳什子,不像他哥喜欢这些。 两人寒暄了阵,临走前教授给他哥塞了本书,好像是纪识休丢在那里的。 纪识休一手交作业一手领人,带着纪余出了门,平时两人少有并肩走在学校的时候,毕竟纪识休本科毕业的时候他才读初二。 真是太远太远了。 “哥,给我看看。” 他伸手讨要那本书,书的封皮有些眼熟。 纪识休递了过去,这本书是他读书那会儿,纪余送他的。 那时候他管的格外严,纪余自己身上没有一分多的钱。 给别人跑腿,帮别人抄作业,特意上新华书店给他买的,只因为纪余知道新华书店的书一定是正版。 眨眼间小小人踢着步脚就长大了。 纪余翻着那本书,他好像有点印象了,问:“哥,这是不是我送你那本。” “嗯。” “你弄丢了?” 脚步骤然停下,少年直直盯着纪识休,要一个解释。 纪识休定定看着他:“找过,没找到。” 那段时间纪识休随身携带着这本书,休息时就翻两页,在上面写两段字。 同学们都笑纪识休这本书是他的老婆,在书丢了后他四处找的时候他们这个言论更坐实了。 纪余愣住,一口气提不上来。 他给纪识休送的礼物纪识休居然一点都不在乎? “你都不告诉我。” “小猪会生气。” 他会生气,呵呵! 他当然生 气,搁谁身上谁不生气? 纪余只感觉浑身灌了酸水,指尖发凉。 男人伸手牵他,纪余像是碰到什么恶心的东西,狠狠甩开。 他眼尾泛着浅红,水光凝成一片薄膜,死死盯着眼前那个人。 “我现在也会生气!” “没找到就算了是不是,那就是一点都不重要。” 纪识休说:“抱歉。” 道歉有用的话要警察干嘛? 纪余抬手擦过眼,将书狠狠摔在地上,连同兜里的车钥匙一起。 扬起一层灰,四处落下,纷纷沾染在那个毛绒挂件上,原本就毛发打绺的挂件显得更斑驳。 “纪识休,我再也不会送你礼物了。”他找着自己的声音。 少年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只余下一片背影。 纪识休缓缓低头,书页被风有意无意地翻开,可能也想看看是什么书能让亲密的关系像它一样,变得看不见摸不着。 清风只轻轻翻开了封面,空白的扉页里只有两句话,落笔有两种字迹。 哥哥,iloveyou。 那串英文是用花体写的,线条歪七扭八,能看出字迹主人笨拙的模仿痕迹,落尾跟了一个小鱼的图案。 再下方是一个遒劲有力的笔迹。 卿卿。 分不清是对那句话的回应,还是这本书主人的署名。 他弯下身,捡起那本书和那串钥匙,跟着离去的背影落下脚印。 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当时对于找不到的书并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现在纪识休也想不到。 又或许这本书这件事在告诉他,他和纪余之间不允许他痴心妄想。 …… 场馆内陆陆续续开始进人,这会儿坐满了大半,嘈杂得很,像一翁蚊子全然放进了个小房间,光待着就难受。 这次比赛是篮球社主要组织的,和隔壁学校比。 “你回来了啊,余哥。” 陈辰吃着零食,阴影乌泱泱笼罩下来,他仰起脑袋一愣,碰了碰一旁的甘泽和方通。 两人没应声,和他一样顿了片刻盯着眼前的人。 纪余苦着一张脸,细长的睫毛低垂,遮盖住眼下那颗黑痣,满眼阴翳,活像谁欠了他百八十万。 几人都在想,虽然为什么不知道,但已知的是此刻凑上前去招惹纪余应该会变成百八十块。 “嗯。” 纪余吭了一声,从书包里拿出衣服和护腕,准备去候场。 方通咽了口口水,问:“鱼你这是怎么了?被教授训了吗?” “没有,我没事。” 说完他拎着衣服走了,三人呆呆看着他走下观众席的背影,互相看了眼,都不了解现况。 纪余闷着头进了更衣室,这个更衣室是公共的,他不习惯在外人面前换衣服,即使都是男的。 现在还没人进来,他扯着衣角撩起,半截白皙的腰腹展露出来,明晃晃地勾人。 身后一阵脚步声起,伴着吵闹的声音推开门。 他忙放下半拉的衣服,暗自啧了声,是隔壁院校的人,这边只有一个更衣室,也就意味着他们是要共用的。 纪余干脆在椅子上坐下,打算等他们换完了再换。 “诶,霍哥,听说这边拉拉队妹子都超漂亮。”有人问。 中间那个高挑的人拍了拍问题主人的脑壳:“我们是来比赛的,不是来看妹子的。” 另一边的人也掺和:“不啊,我就是想脱单来的。” 众人哄笑一片,反观纪余这边一个他们学校的都没有,倒真有些凄凉。 草,都怪纪识休! 顷刻间,有人推门进来,环视了里头一圈,视线落定: “纪余,就你一个人啊。” 他仰起头,来人是他们篮球社社长姜鸣,他嗯了声。 一道视线忽得落在了他身上,很快又没了,轻得像他的幻觉。 “比完赛团建,你来不来?” 姜鸣随便挑了个柜子,自然地开始脱衣服。 纪余侧过脸,想了想应声: “好,到时候地址发我,我洗个澡过去。” 姜鸣套上衣服,面色有些惊诧,凑过来两步: “稀奇啊纪余,你居然可以参加团建了?你爸妈要二胎了啊?” 他蹙起眉,这都什么跟什么。 “我一直可以,只是不想。” “你之前不是家里有门禁,每次团建都不来,咱社里那群妹子每回都问呢。” 姜鸣搂过他肩,跟谁都跟处兄弟一样。 “现在没有了。” 以前是他乐意让纪识休管,现在他不乐意了,纪识休别想管他。 纪余磨着牙,狠狠想他今天不仅要去参加团建,还要去第二现场,还要夜不归宿。 直接在外面开酒店睡觉,气不死纪识休自己就跟他姓。 姜鸣乐见其成:“好小子,那行,到时候发你啊,一定要来啊,我多叫几个妹子。” 姜鸣换好衣服就出了门,隔壁校队也出去了,更衣室内又只剩下他一个人,纪余才开始换衣服。 “纪余。” 安静的更衣室里突兀地响起一声,嗓音陌生。 白皙无痕的脊背落入别人眼里,纪余都没反应过来是谁,他没有理会,将挂在脖颈的衣服匆忙套上。 门口是隔壁校队他们叫霍哥的人,身形高挑,面目俊秀凌厉,不认识。 他看了几眼,问:“有事?” 纪余面色如常,看这人的眼神像看陌生人,霍巡横眉紧蹙,大步上前:“你不记得我了?” 话音落,他又仔细看了眼这人,眉目间确实有点眼熟,他记性不是很好。 找了一遍也没想起是谁,仔细看眉眼好有几分像纪识休。 纪余顿时有点嫌恶:“抱歉,不认识,离我远点。” 霍巡轻嗤两声,拦住他的去路: “你现在装不认识了?霍巡,你记起来了吗?” 霍巡,纪余在嘴里过了遍这两个字。 完全没印象啊。 又仰起头打量了好几眼,问:“我不记得了,你有什么事吗?没什么事就让一让。” 霍巡耐着性子,又道:“你隔壁班同学,你总该记起来了吧。” 纪余这回不想了,回怼: “隔壁班同学多了去了,你是说小学初中还是高中,隔壁一班二班还是三班?什么都不说清楚在我这猜谜呢,让开。” 他本来心绪就烦,这会儿不想跟精神病拉扯,套上腕带要出门。 下一瞬被人大力捏着肩膀拉过,直直摁在带着凉意的柜门上。 纪余踉跄一下,一股气堵上胸口,狠狠瞪着霍巡,像只猫儿一样。 霍巡脸红起来抵着他郑重其事:“跟你谈了三天恋爱初一隔壁一班的霍巡!” ……? ! 嘶,事情有点难办起来了,他怎么这会儿冒出来了啊。 纪余重新打量起眼前这个人,谈了三天恋爱,班主任告诉他哥的时候,他哥在外地连夜赶回来抽他,有印象了。 他眉目皱起,纠正道:“那是我的小弟霍小苟,不是霍巡,你谁啊?” 霍巡见他记起来,立马摇着尾巴点头,嘴角笑意都弯了起来,纪余感觉是一条大型犬在摁他。 “对啊纪余,我改名了,我现在叫霍巡,我被真正的爸爸妈妈找到了。” 纪余想起刚上初中那会儿,纪识休下课才能来接他,所以每天他都会在校门口等他哥。 霍小苟那时候被他们班男生堵在校门口欺负。 纪识休告诉他在学校不能欺负别人也不能被别人欺负。 纪余很认真地记住了哥哥的话,并且所有人都必须听他哥哥的话。 所以他出手了,不过他没有打架,他只是恶狠狠地对他们说:“我哥哥马上就来,他是大学生,你们等着吧。” 6. 家里有个小包子管得严 那几个人光听着大学生就被吓跑了,霍小苟也就成了他的小弟,他们玩在一起有一个原因。 霍巡爸爸妈妈对他就好像没有一样,他的爸爸妈妈也不在身边。 纪余的原因其实是霍小苟长得有点像他哥,他喜欢他哥,爱屋及乌。 现在很讨厌,恨屋及乌! 思绪回笼,纪余道:“恭喜你啊,我说你怎么突然转校了,所以可以先放开我吗?” “因为我出国了,也没你的联系方式,没想到今天遇到了。” 霍巡容光焕发,整个人像吹了阵春风,以前又黑又瘦跟黑木筷子似的。 苍天,认不出来真不怪他。 霍巡从他脸上并没有看到欣喜,神色变得有些失落,问:“你不拿我当朋友了?纪余。” 暂时不拿,纪余心说。 他烦闷得不行,满心满眼都是他哥把他礼物弄丢了,气煞他也。 什么叫找过没找到,他还把他哥送的每个东西都保存完好,回去他就全都扔了,对,还有脚上这双鞋,等下在纪识休面前狠狠踩脏。 狗纪识休! 霍巡见他久久不答,又追着问:“你怎么不说话?我还是你前男友呢,初恋。” 他皱眉打断:“你瞎说什么呢?没有的事。” “怎么没有,你那时不是这样跟我说的吗?”霍巡拧起眉头,充满不解。 纪余说:“我那时候说的是假装,你出趟国听不懂中文了?” “我听得懂啊,但我们事实真在一起过啊,哪怕三天。” 谁跟他在一起三天啊,纪余在心里已然暴揍了一顿眼前这个人,真是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 霍巡又道:“要是真没有,你哥怎么会发现你早恋的事,我也就不会被亲生父母找到了,也不会转学了。” 什么?这还有纪识休的手笔呢。 他摇着头,说:“我哥又不是慈善家,还帮你找亲生父母,你别瞎说。” “你哥不是慈善家,但你是锦鲤啊。我们在一起的第二天我的亲生父母就找到我了,哪有那么巧的事,是你哥调查了我才发现的。” 第三天他气他哥才说自己早恋了,他哥在电话里没吭声,下午就到他校门口接人。 第四天霍巡就收拾收拾转学了,好你个纪识休,早就知道了就等他呢。 纪余心里又狠狠记上纪识休一笔。 但他不敢想的是,如果霍巡父母就是亲的,纪识休会怎么做,也给霍巡转学吗?还是威逼利诱呢。 “说起来,你都没有跟我分手,我们在一起七年了,纪余。” 霍巡一副死皮赖脸的模样。 纪余懒得跟叫不醒的人争辩,他摆了摆手:“有病,那现在分手。让开让开,我要走了。” “不让,纪余,你跟我复合呗。”霍巡伸手挡住他的去路。 这家伙说什么呢? 纪余都有点不敢相信,眉尾聚拢睨他一眼,淡声道:“我是男的。” 霍巡说:“之前谈的时候你也是男的啊。” “不要,你有病就去治,别把那件事挂在嘴边,要是闹得所有人都知道我就杀了你。” 他瞪了一眼霍巡,弯下点身,要从这圈出的逼仄空间内出去,霍巡被那双澄澈愠怒的眼眸盯着失神一瞬,又手疾眼快地拉住他。 霍巡无奈,手上力道一点没松:“行行行,我不说出去,纪余,求你跟我在一起,我一直喜欢你。” 纪余近乎崩溃,早知如此当初他死也不利用霍巡了,都怪纪识休,害他至此。 “你放手,我哥马上就来了,他现在可是公司大老板,吓不死你。” 这招对一个成年人意料之内的没用,两人拉扯的间隙,更衣室门陡然被推开。 视线齐齐扫过去,纪余像是被人揭掉了遮羞布,说曹操曹操到,他哥真来了,他哥不会全听见了吧。 纪识休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两人牵着的那双手:“我来的不巧了。” “对,那个老师你能出去一下吗?我和我对象解决一点事儿。” 霍巡被人看着有些掉面子,问道。 纪余闭了闭眼,别说了,求他别再说了。 回家就送十八连抽,这个家是不能回了,他的家都快被霍巡说散了。 纪识休没回霍巡,只是看着纪余,似乎在等他开口。 两人都等着他说话,一下落得个众矢之的。 如果直接说这就是他哥,保不齐霍巡来一句哥好,纪识休又说不定怎么弄霍巡呢,他要让霍巡断了念头才行。 纪余后背贴着柜门,下巴朝纪识休扬了扬,语气放软,声音细若蚊蝇:“霍巡,你别闹了。那是我男朋友,我有对象了。” 他尽力压着声音,生怕纪识休听见。 霍巡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你说他是你男朋友?!” 霍巡指着门口的纪识休,声音在更衣室里回荡。 纪识休面色如常,只是眉尾稍扬,似乎有点愉悦。 …… 纪余沉默了,脸一阵红一阵白,霍巡有没有脑子。 他干脆抽着手:“对,你还不放开我,我男朋友要生气了。” 霍巡卸了力,问:“那你怎么证明他是你男朋友?” 能怎么证明,霍巡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他眼一闭一睁,大跨几步走向纪识休:“抱我。” 落入温暖宽厚的怀抱时,纪识休的呼吸打在颈侧,腰上那只手扣得紧,要将他嵌进去似的。还敢把他抱那么紧,纪识休这个混蛋! 他回过头,对上霍巡瞪大了的眼睛:“这下你信了吧。” 霍巡偏过头:“不信,朋友也能抱啊,你也能和我抱啊。” 那怎么着,要他和纪识休当场做/爱给他看吗。 纪余无奈,捧起纪识休的脸,对上那双略微低垂着的眉眼,呼吸交错,他不知不觉也红了脸颊。 他做着心理准备,亲脸颊的话也不算太越界。毕竟以前也老亲,小时候嘴也不是没亲过,纪余凑上前蜻蜓点水一般碰了碰男人的脸颊。 “这下你该信了吧。” 霍巡顿时像条被主人丢弃的狗,倔强地说:“他又老又板正看着就不风趣活泼幽默,你喜欢他哪儿了?” 还让霍巡蹬鼻子上脸了,除了他谁也不能骂纪识休。 纪余冷下一张脸:“谁让你说我男朋友的,我犯得着跟你解释吗?” 霍巡噤了声,不是被他说话给唬的,纪余眼神太过凌厉,只让霍巡觉得生疏。 少年一步三回头走了,剩他和纪识休留在更衣室里,两人还贴着,纪识休的心跳同时颤动着他,纪余才反应过来。 “纪识休,你放开我。” 纪识休显然比霍巡要通人性一点,说放就放。 “你来干嘛?我不想看见你,你走。” 他可还在生气,纪识休简直罪无可恕。 连他自己都想不到纪识休用什么方式能挽回他们这段兄弟情。 如果纪识休跪在他脚边声泪俱下求他原谅,纪余也是能轻易忍住的。 纪识休:“怕小混蛋出事。” 他哼一声,偏过头。 真犯不着,搁这献什么殷勤呢,早干嘛去了,要是他把自己送的礼物保护的好好的,还会有今天吗? “别了,用不着,不要你看我。” 纪识休要是敢当场就走,我就死给他看,纪余心想。 纪识休上前几步,问:“生气了?” “别叫我,你还不走。” 纪余背对着他,抿启唇两腮都气鼓了,从背头看只能看见圆滚滚的脸庞。 纪识休轻笑出声,没应。 起了阵脚步声,纪余动着耳朵,脚步声逐步离远,门开一声又合上。 房间内只剩了他一个人,纪识休走了,纪识休真敢走啊,纪识休你完了! “草!狗纪识休,我死给你看!”纪余贴着墙面,轻轻碰着额头。 真撞有点疼,他凭什么为了那个狗男人去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要哥哥走?” 温和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纪余猛得回头,他哥就站在原地,出去是骗他的。 他又将头转了回去,默默挪到了柜子和墙面交错的角落蹲了下去,丢人丢到家里去了。 可怕的是,家里还有纪识休。 纪余闷闷吭声:“你走。” 脚步声由远及近,纪识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个电话,他开着免提。 “喂?纪哥?大忙人咋打电话来了,啥事儿啊。” 电话对面是他算熟悉的声音,纪识休玩得最好的大学同学徐理,因为纪识休每次和朋友聚餐都会带上他。 绝不是他死皮赖脸要跟去。 纪识休蹲下身,牵起他垂在一边的手,口中寒暄:“没什么事,最近怎么样?” 他回头瞪着人,也没挣脱,干嘛突然打起电话,缓解他的尴尬吗! “就那样啊,你那项目忙完没,咱哥几个好久没聚了,找个时间聚一下子呗。” “最近刚忙完,你挑时间,我这会儿在学校。”纪识休牵他起身,在长椅上坐下。 纪余犟着不肯坐,纪识休只轻轻拍了下他屁股,瞬间老实在身边坐下了。 别以为这样他就是屈服了,不可能的,他只是不想在更衣室挨打,纪识休不跪下他就不可能原谅纪识休! 对面那头笑说:“那你是真不忙,还有闲心去学校逛了。” “嗯,是看小孩比赛,对了,我那本书找到了,不用再帮忙找了。” 纪识休笑着,指尖轻巧钻进他的指缝里,原本牵着的姿势变成了十指紧扣。 他怔愣住,这这这,他哥入戏太深了吧。 纪余什么也没说,只感觉像回到了那段和他哥感情最好的时候,内心拢起的乌云聚散。 又涌上一点酸楚,如果是以前的他哥,他真的相信纪识休会陪他一辈子,他也可以和他哥在一起一辈子。 但是他哥突然就变了,臭狗纪识休! 纪识休侧过眼,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映着他自己的身影,里头只写了委屈两个字,全然是纪余对他的控诉,这样的控诉还有太多。 总是偏分的发丝,银色的耳钉,偶尔一两天突然出现的破洞裤子。 他松了点手,两人只是虚虚握着。 纪余眸光闪了闪,低着头掰着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固执的,重新让他将自己扣紧。 纪余的发梢微长,快要遮过眉眼,回去得修剪一下了,他想。 “卧槽??你老婆找到了?当年不是把学校翻了个遍死活都找不到吗?十万块都没人要。” 纪识休只说是本书徐理就反应过来了,他自顾自说着,完全不知道电话另一头的光景, “啧啧啧说起这个,我想到你没找到那几天家都不敢回,还生怕你家小朋友查书,太好玩了。” 纪识休没觉得一点害羞,他淡淡回复:“你话多了,就这样,先挂了。” “谁查你书了。” 纪余吸了吸鼻子,莫名有点心虚,他明明只看了一个月就没有查了,那是他送的礼物,纪识休就应该好好珍惜才对。 纪识休问:“是哪只小猪每天去接你放学都要问,哥哥我送给你的书看到哪里了?” 反正不是他。 两人挨得近,肩靠着肩,他哼声哼气懒得理纪识休,那还是他的错了? “那行,我的错呗,我就不该送你。” “哥哥的错。” 纪识休又给其他的朋友打了个电话,都是一阵寒暄后提起这件事,所有人都如出一辙的震惊。 有人恭喜纪识休不是鳏夫了,有人笑纪识休不得把书翻烂,也有人祝贺纪识休能安心回家了,更有甚者说要为今天设一个纪念日,纪念纪识休时隔七年终于把老婆本找到了。 足以见得当时纪识休把这件事闹得有多大。 不知道的还以为纪识休是在一个个发结婚请柬,纪余只觉得和他哥平常示人的面貌一点都不符! 纪识休继续翻找着的通讯录,想看看还有谁的电话是能证明的,一只手遮了上来,纪余满面通红,咬着下唇说:“哥,你别 打了。” 再打所有人都知道纪识休可以安心回家了,还是因为他家里有个小气包子管得严。 “够了?还生哥哥的气吗?” 生一点吧,不然显得他太好哄了,纪识休下次又犯怎么办,不行不行。 纪识休垂眸看着他笑,眼里闪着点点光,额头相抵,又轻轻碰了碰,温声哄道: “哥哥错了,是因为太喜欢你送的礼物随时带着才把它弄丢了,可以原谅我吗?” 他哥会认错他气已经消了大半,他撇起嘴:“你说我就信吗,你想挺美。” 纪识休面色如常,知道纪余这么说是要提要求了,他问:“小混蛋怎么才能消气?” 纪余直言:“你生气的时候会打我屁股,那我生气了我也要打你屁股。” 这个要求一点都不过分,他哥都打他多少顿了,他打他哥一顿怎么了,合情合理合规合法最重要的是合他心意。 纪识休斩钉截铁:“这个不行。” 他哼声:“那我就不原谅你!” 纪识休不理会他说的,眼眸微眯,空闲的那只手捏着少年的脸颊,缓缓道: “纪余,什么叫以前有门禁,现在没了。什么叫你有一个七年的男朋友?” 那就是全听见了。纪识休这是软硬兼施,威逼利诱,大坏蛋一个。 纪余鼓着脸,冷哼:“纪识休你别跟我说有的没的,我不原谅你。” 他想收回手,再不跑就要在更衣室挨打了。纪识休干嘛捏得这么紧,撒手撒手啊! “你撒开,我比赛去了。” 纪识休扣着他手举起,将人一把搂到了腿上:“不着急,还有半个小时,收拾小混蛋够了。” 他眉尾下压,又羞又委屈瞪着纪识休:“我还要比赛,你别在这!” 纪余像只长毛小猫,眼睛干坏事时就瞪得溜圆,嘴里不停嘟囔反抗。 纪识休扬起嘴角,搂过他的腰,上半身像是跳华尔兹,动作亲昵。 他搭着纪识休的肩,屁股不住地挪动,生怕纪识休给他就地正法了,那待会儿打比赛不得羞死人。 纪识休轻拍两下,制止他乱动的劲,问:“除了这个,没别的想要的了?” 纪余摇摇头,他能有什么想要的,一般有想要的跟纪识休说,没多久就实现了,所以他还真不缺什么。 纪余又想到什么,嘿嘿傻笑两声:“哥,你先给我留着,等我要你的时候再用。” “行,给小混蛋留着。” 纪余笑得一脸没出息,脑袋枕着他的肩磨蹭。 缕缕发丝擦过皮肤,嗅到的是和他身上一致的清香,脸颊软乎乎蹭着脖颈。 少年控诉他: “哥,因为我送你的东西都是我的化身,所以你必须好好对他们,他们全都是你的弟弟。” 纪识休问:“我送你的也是?” “当然了。” 他轻笑:“那我们家还是买小了,以后有更多的纪余和纪识休就装不下了。” 纪余少有这么没刺的时候,心软了才肯把什么话都往外说,平常就在心里掐得死死的,要和他保持距离。 这副样子纪识休稀罕得不行,让他掏什么他都愿意,纪余要一辈子不离开他才好。 …… 纪余一点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跟着队伍热身,姜鸣拍他:“已经发你了啊,这回你可别想跑。” 姜鸣说完走了,他干笑两声。 该怎么解释他家又有门禁了的事情。 算了,门禁八点呢,到时候找机会走好了。 比赛场上,哨响还没开始,纪余看了眼观众席,和他们对上视线,几人在座位上扬着手给他加油,纪识休淡淡笑着,手上还拿着相机。 还算纪识休有眼力见,有好好把他帅的样子记下来。 他回头一看,霍巡正直勾勾盯着自己,又默默挪过了视线。 半场赛下来,纪余3号位进了好几个球,观众席的掌声起了一波又一波,分数成碾压性,他拧起眉,这是他第一次和校外的人打比赛,隔壁居然这么菜吗? 姜鸣在他身边挠着头:“他们是不是放水了,啥意思,我们需要他放水?” 有人说:“是啊,不想跟我们打不装像点,他们就进了一个球。” 姜鸣一拍脑袋:“不行,我得好好跟他们理论一下。” 纪余不管这些虚的。 他习惯性地看向他哥方向,眉头蹙得更深。 他哥还在原位,相机放了下去,只是身边的空位上坐了他们导员,两人有说有笑,他们导员也看篮球赛吗? 他莫名想起方通说的话,应言珍此时穿着一身淡粉连衣裙,头发半挽,静静地坐在那便淡淡流露出一种温婉。 如果他不认识纪识休他真的会觉得还挺配的。 姜鸣哼笑,忽然从身后搭上他肩: “我刚刚和他们好好说道了下,没想到他们居然是想和我们学校打好关系,真友谊赛啊。小鲫鱼,下半场也要给力哦。” 他趔趄了下,站稳脚跟,点点头,视线从没挪开过观众席。 “你看什么呢?” 姜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看见了观众席的两人,氛围也和别人不一样,演韩剧似的。 “你在看应老师啊?这你就别想了,要前两年还能想想。人是老师我们是学生,要不得要不得,看看拉拉队妹子,我给你要联系方式。” 他顿了一刻,问:“为什么前两年就可以?” “你不知道吗?应老师以前是我们学姐,毕业留校任教的。” 纪余眸光颤颤:“学姐?” 姜鸣一副你这都不知道的模样,问:“对啊,那个她身边那个你认识吗?他们很出名的,两人之前共同主持过校诞当时神图论坛都传疯了。” “而且他们还是青诗社的社长副社,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理所应当在一块呢,现在不会是在一起了吧。你都不知道?” 纪余摇了摇头,他不清楚学校的八卦什么的,平常就爱听听歌看点小动画,只有方通偶尔跟他提两嘴,已经上了一年大学连班上人都没记全。 7. 好大一张脸啊! “小鲫鱼你家也不是书香门第啊,是怎么还跟书呆子似的,那你今晚的团建真不许赖掉了啊,哥给你讲点好玩的。” 姜鸣搂着他自顾自说,全然没发觉搂着的人身体都有一点僵硬。 倒是对上了观众席一抹冷冷带了点敌意的视线,姜鸣不明所以搓了搓鼻头。 “他干啥瞪我,我只是多看了眼应老师啊,啧啧啧,谈恋爱的男人真可怕。” 姜鸣说着,松开他走了。 纪余捏着拳,掌心沁出细汗,姜鸣的话在他耳边立体环绕。 他不喜欢这样,准确来说,他不喜欢纪识休这样。 他呆在原地,外界的声音像按了暂停,他和纪识休之间隔着的人仿佛都透明了。 想不通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哥身边站着别人,不论是谁,他就觉得心头堵了块粗石,棱角分明,未被打磨,硌得人生疼。 纪余莫名开始想,他哥最后会离开他的,最后站在他哥身边的是妻子,是女人,不是弟弟,不是男人。 ……他哥恶心他。 恍惚间那幕又重现,他的领子泛起密密麻麻的褶皱,耳边逼问他为什么是个同性恋的声音不断。 可是为什么呢,明明说好会一辈子陪他的,不能只陪他吗? 现在的纪识休只会说他要长大,幼稚的只有他纪余,世界上所有人都给不了永恒的诺言。 他却固执地要相信,要纪识休遵守。 心脏仿佛做了那块磨石,直到不停接受他哥的推开和离去。 心脏被棱角割得鲜血淋漓,不断结痂破茧,将这块顽石打磨的圆润,不再哽在心头,他才会成为他哥口中的长大了。 好烦…… 他才不要长大。 纪余低下头,不再看那处,一块阴影笼罩下来,身后的少年讨夸似的:“纪余,我表现怎么样,是不是比你男朋友好多了?” “你好几个球我都没盖帽。” 霍巡自然搂过他的肩晃了晃,把更衣室里那点事忘了一般,像一只大金毛,还没察觉自己认的主人情绪不高。 纪余扫他一眼,他个子在队友和对手里面不太够看,至少他没法那么自然揽霍巡和姜鸣的肩。 “有病。” 霍巡一愣,慌忙解释:“我没这个意思啊纪余,我喜欢你,才想让你。” “不要你让,下半场,看看实力。”纪余拍开他的手,捏成拳不轻不重锤了锤霍巡的肩头,擦过他的肩走了。 想起来了,好像是柚子花香,霍巡终于嗅闻出了纪余发丝间的味道,他摸着肩头,顿在原地,纪余那两下不似打在肩头,更像挠在了他的心口,让他凭空的心痒。 “霍哥,你傻了吗?叫你好几声你不听。”有人上前喊他。 霍巡看着观众席,嘴角勾起一抹挑衅地笑:“我应该是傻了。” “霍哥,实在追不上就算了吧,天涯何处无芳草啊,何必单恋一根草。” “不,我可以,我能把他抢回来。” “啥?人有对象,不儿霍哥你干这缺德事儿呢?” “那怎么了,喏,他对象就在那儿呢。” “哪儿呢,噢…no…。” 纪识休并没有理会小屁孩的眼神,侧头道:“谢谢你平常关注纪余,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联系我。” 应言珍温柔抿笑:“没事,能带学长的弟弟,我也挺开心。” 纪余开着水龙头,冲了把脸,长叹一声,反省自己刚才脑子里混乱的思绪,他不会有病吧,怎么搞的他好像爱上纪识休了。 是男女之间那种爱。 他蹲在更衣室门背了会儿歌词缓了缓,听着比赛即将开始的声音,才起身回到场上。 纪余心思一混乱就爱背歌词,那样能缓解他的思绪。 因为他喜欢,但是记不全,不记得的地方就凭印象给原曲改词,当众唱一首别人还以为这歌出新的填词版了。 这样吸引自己的注意力,编到实在编不下去心情就好了。 “学长,终于找到你了,你喝水吗?” 一个人影在他身边蹲下,双手缓缓递出一瓶水,是黎丘。 纪余看了眼,问:“你找我干嘛?你伤好了吗?” “好了的。我,我想给学长你,送水。”黎丘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着。 纪余茫然,指了指自己:“我,纪余,上次把你打进医务室了,你给我送水,你图什么呢?” 难道给他打爽了?不会吧,这个圈子不是很小众吗? “是我,没有跟学长说清楚。”黎丘慢吞吞道,“学长,我不图什么,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也想对你好。” 纪余还是接过水,不解:“赔偿是我哥主动提的,我什么都没做,我还把你弄伤了,你还说我是一个好人。” 他伸手在人眼前晃了晃:“你没眼花吧。” 黎丘猛地摇摇头,额发都被甩得飞起:“不是的,没有眼花。学长,你帮过我。” 有吗?他看着黎丘的脸,就像今天看见霍巡,都是完全没印象啊,组团来阴他吗? 今天绝对是他最倒霉的日子。 “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有,不会认错的,我以前长这样……”黎丘拿出开始翻找。 以前长这样……怎么和霍巡一个情况啊,他初中就收了一个小弟吧,黎丘这也长得不像他哥啊。 “这里……”黎丘将手机屏幕递过来,他瞧了眼,浓密的刘海遮住了眉眼。 纪余瞬间就有印象了,他当时好像还问了一句,头发这么长能看清路吗? “是你呀,换了发型我都没认出来,现在他们还欺负你吗?” 黎丘眸光颤了颤,晃着脑袋:“学长,你很好,谢谢你。你们打完比赛了吗?” “打完了上半场,你没看吗?” 他缓缓摇头:“没有,要搬很多水,因为只有我一个人,搬完已经打完了。” 纪余思忖了会儿,刚才在场上没注意到,但黎丘应该是不在,估计是后勤部都去看篮球比赛,只有黎丘干那些没人干的活去了。 黎丘个子不高,打球的技术他没看过,似乎连替补都不是,应该是后勤部的吧。 又被欺负了? “你想看的话待会儿就在场边看比赛吧。后勤那边我去说。” 他想了想,又说, “你遇到不公平的事情可以当面说出来,如果他们不当回事你来找我,我帮你。” 虽然他不是社长,也不是副社长,他啥也不是。 但他有气势,都是社员凭什么不公平对待。 黎丘眼神亮晶晶的:“好。” 纪余回体育场内带了个黎丘,好几道视线齐刷刷看过来,他扬手招了声姜鸣:“我带他看比赛,后勤 那边他就不去了,上半场就他自己在后勤。” 姜鸣小跑过来搭上肩,看了眼他身后的黎丘,挠了挠头:“行啊,他也是咱们社的吗?还挺可爱的。” 姜鸣不认识很正常,因为他一开始也不认识。 纪余轻蹙了下眉头,每回姜鸣聊天都像吸铁石一样,一靠近自动吸附,这个时候就别了吧,刚出过汗呢。 姜鸣捕捉到了他略微嫌弃的表情,调侃道:“小鲫鱼你什么表情,夸一句都不行啊,这你小心肝啊?” “不,不是。”黎丘低着脑袋涨红脸,平常一直是个没有存在感的小透明,这会儿像笋尖一样被揪起来忽然瞩目。 纪余轻飘飘瞪了他一眼,没什么意味:“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后勤做事。” “上半场后勤就他一个人。” 姜鸣心里异样一瞬,问:“有这事儿?活动策划案我看过,我记得不是这么写的。” “是啊社长,你们社搞两套忽悠你呢。” 纪余斜手肘像后碰了碰姜鸣的腰际,尾音轻挑上扬,好似一只缅因趴在华贵的绸缎上,悠悠扫着猫尾。 这种小猫就应该被娇养起来,姜鸣心想。 姜鸣轻咳两声,朝黎丘道:“小同学你叫什么名字,你放心,社长一定为你主持公道。” “谢谢,谢谢。”黎丘顿顿道,躲在纪余身后,眼里像藏着一窝星星,就差把仰慕两个字写在脸上。 事情处理完,纪余挥开肩上的手:“走了。” 他把黎丘带到了一边候场的地方,还有几分钟比赛开始,他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黎丘摇着尾巴上前。 “学长,我帮你,拿吧。” 纪余没拒绝,递给他,正好让他有点事情做。 …… “余哥旁边那个小男生是谁啊?”陈辰偏了点头好奇地问方通。 方通抬了抬眼镜,顺着指的方向找:“那人啊,叫黎丘,是他小迷弟。” 方通轻嘶一声,双手捏着眼睛腿仔细看了眼,黎丘还真是如他所料啊,他的gay达就没坏过。 “他是给小鱼送水了吗?哎我去。” 甘泽耳朵一动,探出头:“小迷弟?没听他说过啊。” “他也不知道,还是上回电动车乌龙事件,才发现的,俺们小鱼人好,是真招人稀罕。” 纪识休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去,两人的身影重叠,他眸色沉了沉,轻啧了声。 “识休,识休?你在听吗?”应言珍轻唤几声。 “嗯,请继续说。” …… 下半场比赛哨声响起,刚上场纪余就感受到了霍巡炽热的视线,他是真没招了,属狗皮膏药的,一点都赶不走。 在这群人里他虽然没有身高优势,好在投篮一向很准,两头有来有回,打到最后平局加时赛,中场休息。 “牛啊。” 姜鸣过来跟他碰了个拳,并着肩一起往场外走。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纸巾,贴着脑门擦汗,手侧了侧,问姜鸣需不需要纸巾的意思。 纪余额发洇湿贴着光洁的额头,运动过后白皙的皮肤还透着粉。 从姜鸣的角度能看见他细长浓密的睫毛轻颤,姜鸣接过纸巾,即使刚才已经用衣服擦过汗。 纪余手上一空,皱起眉盯他,他只让这人拿一张,这人倒好真不客气,给他一包都拿了,多大脸啊。 8. 切,笨蛋哥。 姜鸣被盯得一愣:“怎么了?” 没事,为了一包纸显得他很小气,他不可能是一个小气包子。 黎丘递着那瓶水迎了上来:“学长,给。” “谢谢。”纪余拧开瓶盖抿了几口。 “学长,你打得很厉害。” 纪余轻轻笑了笑,姜鸣又揽了上来:“小同学,我打得怎么样?” 黎丘怎么想的不知道,纪余现在想打死他,接了他的纸却没擦汗,还凑了上来。 姜鸣是得依靠他这根拐杖才能说话吗? “社长,也很厉害。” 中场休息时间不长,最后的赛点,所有人都盯着那颗球。 “纪余!”他回头看了眼,姜鸣打了个手势。 接着一个球朝他飞来,纪余稳稳接住,对方迅速迎了上来,他起跳扔球,对方几乎同时起跳防扑,身体无法自控,实打实地撞了过来。 扑通一声,球进了。比赛结束哨声应声响起。 卧槽……有人要害他。 场馆内欢呼声四起,盖过了纪余倒地的声响。 感官回笼,他浑身钝痛不已,不知道伤了还是没伤,他都没力气爬起来,干脆平躺在地上。 撞他的人忙上前问:“兄弟没事吧。” 纪余没吭声,左右摇了摇头。 其实很痛,屁股很痛,比纪识休打得疼多了。 他跳太高了,要是后脑勺着地这会儿估计都脑震荡了,说胡话也有可能。 霍巡小跑过来,语气着急:“你摔哪儿了?” 声音并不小,姜鸣他们也听见了,纷纷围了过来,纪余闭了闭眼,有时候真想看看霍巡这几年是不是光长脸和个儿了,脑子是一点没长。 他恨不能两眼一睁晕过去,霍巡怎么不把全校都喊过来看他丢脸。 就不能当他赢比赛用尽了全力想在地上躺躺吗? 姜鸣蹲下身:“小鲫鱼你咋了?” 他毫无感情地摇着脑袋,快走吧,求他们了,别围在这,他的一世英名,都要碎成拼音字母了。 不多时身边围了一圈人,队友对手裁判,各有各的着急。 他真想爬起来,走两步,再做一套广播体操。 纪余在心里唱着,人生难得起起落落,是否要坚强的生活…… “让开。” 声音急切还带着喘息,闻声人群散开一条道。 纪余抬眼,纪识休冷峻的脸庞映进瞳孔,纪识休蹲下身,干脆地将手臂穿过腿弯,把他打横抱起。 没有一点拖泥带水,不容他有一丝拒绝,因为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纪识休牢牢抱着了。 他哥大庭广众之下给他公主抱了,他真的不用活了。 纪余回头,用尽力气朝姜鸣道:“我没事,没受伤,你们放心,我准时到!” 他试图挽回仅剩的颜面,这篮球场应该很干净了,毕竟他都颜面扫地了。 姜鸣点点头,微张着嘴,脑子里正在加载读档那一幕。 啥玩意儿,小鲫鱼不是不认识纪识休吗?这会儿怎么抱着出去了,纪余,纪识休,哎我去!这么刺激吗? 纪识休绷着一张脸,脸上微微带着愠怒,单肩背着他的书包,径直出了体育场。 刚上车纪识休就开始打电话,打的是私人医生。 他都不敢吭声,纪识休生什么气,他就摔个跤而已,而且是他摔! 没必要吧,这种运动磕磕碰碰很正常啊,而且他摔的地方不算高,只是屁股加尾椎骨痛罢了。 电话挂断,纪识休探过身,将他的安全带拉上,纪余轻轻喘着气,浑身皮肤都透着淡粉色,宽大的篮球服遮不住锁骨,横亘了一条山脉一般顺着呼吸起伏。 “疼不疼?”纪识休问。 他摇着脑袋,整个人都快从椅子上滑下去,屁股坐着还挺疼的。 “就摔了下而已,没啥大事。” 车窗被敲响,纪识休降下。 是应言珍,她眉目柔和弯下点身,关心道:“纪余,你没事吧?不用去校医务室吗?” “他没事。” 显着纪识休了。 他偏过头哼声:“我有事,我现在就下车自己去医务室。” 他抽了抽门把,车已经被纪识休锁了,纹丝不动。 “别闹。”纪识休抬手揉了把他的发丝,朝窗口道,“我先带他回家。” 看着两人应言珍一脸担忧:“真的没事吗?” 谁闹了? 在这儿装什么好哥哥的形象,要他在这当电灯泡吗? 纪余打开脑袋上那只手,解开安全带: “谁说我没事,我有事,很有事,纪识休你放我下车,你别管我。” 纪识休神色一凝,捏了捏鼻梁骨,朝应言珍道了声歉:“抱歉,他心情不太好,我们先走了。” 说完他不等对面回答,升起窗户,发动汽车。 后视镜里,应言珍站在原地,脸上难掩失落,纪余更讨厌纪识休了,这算什么? “我让你放我下去,纪识休,我不回去。” 车辆拐了个弯停下,后视镜里那抹淡粉色的身影消失,纪识休侧过头,道:“回去不想屁股开花就老实坐着。” 好啊,教训弟弟还要避着她,生怕留下一点不好的印象是吧,纪识休你完蛋了,每一件屁股开花的事他都要告诉应言珍。 他没再扑腾,犟嘴说:“我要下车,我不回去,要回你自己回。” 纪识休没应声,黑身立标的车辆停在树下,树影横斜,遮了大半。 纪识休在思考,纪余怎么突然起了这么强烈的反抗心思。 他冷声质问:“要下车打算去找那个小男生?” 什么小男生?黎丘?纪识休有什么资格说他,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去你爹的。 不对,纪识休和他一个爹。 纪余更气:“是又怎样,我找谁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好你自己吧。” 他按开窗户要跳出去,被一股大力拉了回来,拽得他跌了回去。 纪识休脸阴沉得可怕,什么话都没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大手拉着肩头将他摁在软垫里,不知道从哪抽了个海绵软铐牢牢捆住了双腕。 纪识休凑近重新拉过安全带,语气不疾不徐:“回家再跟我好好说。” 不顾纪余怎么闹腾,汽车径直驶出了校园。 纪余差点忘了纪识休还有这招,以前不是没被这玩意儿伺候过,初高中他最混蛋的时候,纪识休要用这玩意儿才能把他带回家。 但从纪识休走读后就没怎么用过了。 纪余说:“我要住校。”“你就这么想走?” 不然呢,让他看纪识休和别人甜蜜蜜,自己当个电灯泡吗? “对,家里那么多灯不缺我一个电灯泡了。” 纪识休多一想,内心那点乌黑染墨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他看了眼窗外,现在想想,也确实有迹可循。 应言珍一出现小混蛋就脱了缰,吵着闹着要走,和小时候还真是一模一样,一点儿长进都没有,笨蛋就这点出息。 他没忍住轻嗤一声,存了逗人的心思,嘴角微扬:“家里不缺那点电费。” 纪余闻言眸光一滞,一阵心堵。 他哥就这么默认了?纪识休就这样默认了! 果然姜鸣说的都是真的,纪识休想早恋,纪识休这个双标狗。 他赌气道:“我要住校。” “不批。” 纪余侧过身,不再看他,内心默默盘算着。 他才不要纪识休同不同意,他到时候自己跟导员申请,离傻逼纪识休远远的。 他要和他哥断绝关系,再也不见,老死不相往来! 从此纪识休走他的破破烂烂一碰就断的独木桥,他要走他的敞亮能并排开八辆车的阳关道。 他住长江头,纪识休住长江尾。 纪识休骗子。 回程路上两人没再说一句话,纪识休开车看不见他的神色,一句话能让小混蛋熄了火,切实满足了他那点不可告人的心思。 车辆驶进地下室停稳,纪识休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另一边去开车门,车门轻巧打开,他脚步一停,少年闭着眼睛,已然睡着,眼下通红一片,眼皮也微微肿了起来,脸颊挂着已经干涸的泪痕。 纪余显然哭过,光看着就让他心疼。 纪识休轻轻呼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堵上喉头,不该逗他的,纪识休忘了,他们并不像之前那样了。 纪余会用主动的回避掩饰怕他走,怕他丢下自己的事实。 纪余怕他向前走,注定会丢下自己。 两人变成现在这样和他脱不了干系,他有时在想,干脆和纪余这样一辈子也好。 都不要恋爱,结婚。 像寄生于同一颗树木的两颗藤蔓种子。 在同一天破土,嫩芽相触的那一瞬间,至此开始一生的纠缠,共生。 直至其中一株死亡,逐渐枯死的藤蔓也不会成为活藤的养分,会撕裂,绞紧,堵塞活藤的所有生路。 可他太贪心了,纪余的每一次向外伸长都会让他失控,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距离,让两株藤蔓健康地完好地分开,只能落得如今近不能近远不能远的相互折磨。 纪识休轻手轻脚将他抱起。 睡梦中的人接触到柔软的地带,亲昵地往那处蹭,轻颤的睫毛宛若石子落进湖中泛起涟漪。 他忍住了在额头落下一个轻吻的冲动。 …… 纪余缓缓睁开眼,身下是柔软的席梦思,他看了眼熟悉房间。 等等,这不是他哥床上吗? 他不确定地揉着眼睛四处看着,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 纪余应该欣喜,他睡在他哥的床上,却是在这个时候,求和的手段吗,切,笨蛋哥。 身上的衣服并没有换动,纪余爬起身,痛意没那么明显了,身上还有股淡淡药味,他哥还给他上了药。 9. 给小猫咪吹头发 他推开纪识休卧室门,房间的主人正坐在客厅里看书,他送的那一本。 傍晚的暮光透过玻璃窗斜斜照了进来,打在男人的身上泛了一层箔光,头发丝都泛着金色。 纪识休身上已经换上了家居服,他哥倒是换的勤。 “小猪醒了?”纪识休听着声响从书里抬起头。 纪余没回那个明知故问的问题:“你不是不让我睡你房间吗?” 男人垂首翻动着书页,划过的声音簌簌,他说得漫不经心: “只是不让小混蛋和哥哥睡,既然醒了就去洗澡,身上脏。” ……跟他睡要纪识休命了。 纪余大步朝纪识休扑了过去,两条胳膊胡乱在男人衣服上揩来揩去。 “我不脏我不脏。” 脏死你脏死你(?`~′?)。 下一刻,纪识休钳住他作乱的手。一只手便能圈住了两个腕子,接着像拎小鸡一样,起身将人拎了起来。 他挣不开纪识休那像老虎钳一样紧紧捏着的手,眸色茫然:“纪识休你要干嘛?” “不干嘛,带小猪洗澡。” “哥你要给我洗?”他眨巴着眼,明晃晃就写着期待。 纪识休半推半抱将他扔进了浴室,调笑:“想要哥哥给你洗?” 少年被看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眉间知羞夹着愠怒,一把将人推了出去。 嘴里哼哼:“怎么可能,纪识休你也想太多了。” 门迎面合上,声音震天响。里头小人的影子还能从半透不透的门中映出轮廓。 纪余耳朵贴在门口偷听,大概在听他有没有走,两只手印在门上,还是只断了尾巴的小壁虎,纪识休轻笑一声,悠着步子走了。 哼!谁想要他帮忙啊,也没有很想吧。纪识休就是很一般啊。 纪余快速冲了个澡,被纪识休拎进浴室都没拿衣服,他偷了个懒,只用浴巾擦了擦水懒得裹,径直推开门大摇大摆走了出去。 像看了眼美杜莎,瞬间石化,他哥咋在? 纪识休手里拎着衣服,正朝他走来的脚步一顿,眉尾微挑。 少年的躯体干净透白,纪余身上没什么肉,多的都在臀部,小腹有一层薄肌,漂亮的曲线一直延伸至胯骨。 喂不胖,轻飘飘的,抱在怀里还能感受到点分量。 发丝被水浸湿了,垂落在耳侧,徐徐滴着水。眼睫也聚拢成一簇一簇,显得睫毛更加浓黑,底下那黝黑的瞳孔正直直盯着他,像个刚落入凡间的精灵,懵懂无知,眼尾微微发红,勾人而不自知。 纪识休挪不开视线,看着少年正在褪去稚嫩的脸庞。 在溜回浴室和溜进被窝之间,纪余选择了无所谓地走到他哥身前拿衣服穿,没什么好羞的,他哥给他洗了十几年澡,看着他光屁股长大。 纪余思及此,忽然问:“纪识休,不是不是连我身上有几颗痣都知道?” “嗯,怎么问这个?” “那我有几颗?” “深色明显的有五颗,不明显的有九颗。” 诶,他哥连他身上几颗痣都一清二楚,更没啥好羞的了,一切都晚了。 纪余套上内裤,翻了翻纪识休手中的其他衣服。他的所有衣服都是纪识休买的,纪识休每年都会给他量尺寸看看有没有更新的数据。 “哥,这个衣服是新的?怎么没有看你穿。” 男人自然托着他的脊背,指腹划过柔软的肌肤,莫名带着一丝掌控的意味。 “昨天刚送过来,今晚换。” 他哦了声,三下五除二把衣服套上了身,两人在家都会换成舒适轻便的家居服,为了更方便连衣服都是成双成对。 纪余搬着小板凳在浴室里坐下,等着纪识休吹头发。 平日总带着些剑拔弩张的氛围此刻变得尤为平静,就像是之前的每一天。 纪识休从洗手盆下的抽屉里拿了把专用的剪刀,说:“先修剪,刘海长长了。” 纪余乖乖应声,将另一个不同颜色的小板凳也挪了过来,两人面对面而坐,纪识休两腿中间夹着他的腿,以免他乱动。 “闭眼,手接着。” 他听着话,视觉被剥夺,其余感官便被放大。 浴室还有未消散的水汽,弥漫在空气中,纪识休拿着梳子一缕一缕将发丝梳顺,动作太轻,他时不时就觉得脊椎骨发麻,还想要更多。 纪余轻声嘟囔:“哥,你别剪太多,太短就不好看了。” 少年乖巧托着手掌,额发已经盖了眼,嗓音软绵绵的,好似穿过耳道进入胸腔,裹着心脏捏了下。 纪识休漫不经心地应声,轻轻撩起一缕,耳边只剩下剪刀的咔嚓声。 飘落的碎发在手里没什么重量,纪余问: “哥你是不是剪多了?” “不多。” “那我怎么觉得剪刀在我眼睛上面呢?”他不老实悄悄眯起眼,像只偷油的小老鼠似的瞄着。 “在你眼睛下面那就是没剪。” 噢! 大致修剪完,纪识休拉过垃圾桶,将他手里的碎头发一点儿一点儿拍干净。 纪余:“哥你剪了我好多头发,等他们长出来很麻烦的。” “小猪想碰瓷?”纪识休换了个高凳,掌心靠着吹风机试了试温度。 纪余在额头处比划着:“本来就是,我之前头发在这里,现在在这里。” 暖风吹起,手指穿插在发丝之间,全然撩了起来,刚好露出少年光洁的额头。 “现在你的头发在这里。” 纪识休垂着眸,少年觉得仰头累,转身趴在他的腿上,位置卡得刚刚好,脸颊的软肉堆叠,莫名地让人想捏。 “晚上想吃什么?” “晚上要出去。” 纪识休眉目间淡淡拧着,转瞬即逝:“和谁?” 纪余没瞧见,抬手百无聊赖地卷着自己的发丝,说:“和朋友。” “哪个朋友?” “不要你管。” 他嘟囔着,纪识休住在海边吗,没有报备的义务。 纪识休关闭电源,手掌托起他的下颌:“那就不许去。” 少年眼睛瞪得溜圆,脑袋甩了甩挣开那只手:“你少管我,我们现在断绝关系一下午,你不是我哥,我不会告诉你的。” 他薅了几把已经干透的发丝,出了浴室,留纪识休留在原地,男人嗤笑,小没良心 的,断绝关系都用上了。 纪余在衣柜前翻找出门穿的衣服,余光一直瞥着浴室门口,他才没有在等纪识休生气找他。 里头传出一些声响,片刻后纪识休从里头出来,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完全略过了纪余,不对!他刚刚可是提出断绝关系几个字了,他哥居然一点都不生气,一点都不! 纪余心头一阵烦闷,眼珠子一转又是一个馊主意。 他从衣柜最里头翻出那条只在家里试穿过一次的破洞裤,是一个歌手的同款,试穿的结果是他哥揍他屁股。 纪余套上那条破洞裤,裤子极具设计性,大腿根位置的布料完全断开,在内外两侧有皮带扣扣着,更像是一条短牛仔裤接着超长裤筒。 好像买的时候没感觉洞这么大,纪余看着镜子左右晃了晃,感觉裤腿里能塞一辆车,不管了,他哥肯定会生气。 上半身就是一个简单的连帽大袖卫衣,长短刚好在裤子断开的那块地方。 纪余对着镜子点头,他都穿这条裤子了,纪识休肯定生气,然后…… 他被打屁股?他真是病了。 想归想,纪余出了卧室,经过客厅,没看见纪识休的身影,他循声去了洗衣房。 纪识休手里正拿着被褥丢进洗衣机里,纪余一怔,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他脑子有病才做这么一些无意义的事。 纪余撇着嘴,天色还不晚,下午的阳光斜透着,穿过枝繁叶茂的树木,堪堪洒下来点碎光,斑驳一地。 少年站在住宅区的门口,看了眼姜鸣发来的地址,离这儿也不远,换做平时他骑小电驴了,现在电动车钥匙扔给了纪识休,电动车还在学校。 人财两空。狗纪识休。 他干脆开了导航,住宅区的位置不偏,周围有几个商圈,发展的也不错。 房子是纪识休在他升高中的时候买的,他的高中就在附近,也是走两步就到了。 纪余当散步似的,一抹风吹过直直往裤腿钻,这裤子穿多了会老寒腿吧。 路边两条道只有树木,见不到几个人影,大概是因为还在工作时间。 纪余四处张望着,忽得被路边一个大爷吸引了注意。 两条道上唯一碰到的一个人。 那个大爷穿着不似常人,一身粗麻布但胜在干净,这会儿靠着墙小憩,要真说的话纪余换个上衣坐过去也没区别,甚至裤子比大爷的破。 大爷面前放了块牌和碗,似乎是乞讨的,纪余皱了皱眉,其实在住宅区这边几乎没人乞讨,大部分都在商场那边。 纪余还没走过去,他摸了摸口袋,这年头谁兜里都没零钱,何况纪余刚洗过澡。 他去了趟路边的便利店,买了块糖换了点零钱。 路过大爷时弯腰放了进去,又说:“大爷,这边一般只有车走,他们都在商场那边,那边行人多。” 原以为大爷会说句谢谢,那人只是看了眼纪余,点着自己的牌子,哼气:“我不是乞丐,我是算命的。” 他的大牌子上写着乞讨两个字,旁边的地方写着一小行字,连起来是,只算卦,不乞讨。 那倒是把算卦写大啊! 10. 你哥是个富贵命。 纪余无言,点了点头,算他多管闲事,他直起身抬腿便要走。 “诶诶,小伙子,等等。”大爷抬手叫住他。 少年脚步停下,疑惑转身,问: “大爷怎么了?我不买卦,我用不上,我家里人也用不上。” “你既然已经跟我结了缘,我必然是要给你算一算,不然能量不能循环,恐怕我要遭殃的。” ……好像骗子的话术。 那人浑身都写着疲老,唯独一双眼睛透亮,言辞恳切,纪余本就秉着帮人才给的钱,也就没有拒绝,往回走了几步。 “怎么算?” “小伙子,你坐这儿,我就能看。”大爷招了招手,他半信半疑,接过那个矮板凳,空旷的街道只有他们俩在这神神叨叨。 “什么时候出生的?” 纪余还尚存一点反诈意识,什么都说的话会不会显得他很傻? “这能说吗?” “能,我正经人,你见过谁白给钱不要的?” 说的也有点道理,纪余被绕了进去,想着最初的目的,道: “15年八月七,时间不记得了,没看过出生证明。” 那人听着拿出一张纸写了写,问:“家里有没有兄弟姐妹?” “有一个哥哥。” 话音落下大爷纳闷瞧了眼。 “爸妈呢?” “都在。” 大爷更纳闷了,盯着手里几柱八字,瞧眼纸又瞧眼他,嘴里时不时嘶声。 “你别骗我啊,按理说你这个命没你说的那么好。” ……听起来不像什么好话,看起来不像这条道上的。 “没有,大爷您既然看了那我走了。” 大爷一个探身拉住他:“你等等没开始算呢,能量循环,循环!” 纪余不得已又坐了下来,就当陪着人解闷了。 大爷重新抽了张纸铺开,问:“你说你有个哥,你哥哪年哪月你知道的不?” 他没有犹豫:“07年10月28号。” 又是一阵唰唰声,树影落在白纸化作一片黑影,纪余看着他边算边写,玄学的尽头是数学啊。 大爷写完撂下笔,弹了弹那张白纸,自言自语:“我就说我的道行不可能有错,这就对上了。” “你是要算你哥还是算你?还是一起算?” 来都来了。 “一起算吧,先算我哥。” 大爷装模作样捋了捋胡子,问:“你哥倒是富贵命,现在怎么说也是个有钱人吧?” 纪余一怔,大爷肯定不知道他哥是谁,所以即使纪识休在网上一查就清楚,也不影响大爷嘴里的话真实。 “可,这里房价很贵,很难猜不准啊。” “那就是我说中了?你哥八岁那年有个变数,和家庭有关。” 不就是他出生了吗?但他报过自己的信息啊。 见他不信,大爷笑了两声:“不是你出生,驿马,大概率是父母远走,位置不近,保底出国。” ? “看你这表情,前事我是断对了,那就大差不差了。说吧你想知道什么,姻缘还是事业,你哥事业倒是没啥好看的,要不看看姻缘,28也不小了,不结婚也不是个事儿啊。” 没看出来大爷是个话匣,纪余在一旁听这,愣愣点头,这人好像真的有刷子,不止两把。 没等纪余问具体的问题,大爷又关不住匣子,自顾自道:“良人是熟人啊,结婚就在这两年了吧,有个孩子,这盘啧啧啧,就算是我都挑不出毛病,要抱紧你哥这条大腿啊。” 熟人,孩子,结婚。 这些字句无比刺耳,自以为的命中注定和被别人再次印证的命中注定是不一样的,他的感受被托住,那么事情变得更真实。 果然,要说他哥一生顺遂里,最大的变数的就是他了,派来纯折磨纪识休的。 “那如果我让我哥一辈子不结婚,你这岂不是不准了?”纪余问。 大爷瞧他一眼,缓缓摇头:“你的自认为改命,又何尝不在命运之中呢。” “行了大爷,您看我的吧。” “哎我都不想看,我这人吃不了苦。”大爷嘴上说着,将另一张纸拿了出来。 ……究竟谁吃苦? “你想看啥?事业还是姻缘?” “事业。” 他也想知道自己以后一个人能干什么,说起姻缘,他似乎在一条人不人鬼不鬼的一条道上,他确信以后是不会结婚的。 正如大爷所说,他的命不好,注孤生都说不定。 “靠嘴吃饭,多往这种类型靠,会成功的。” 纪余问:“大爷,那我以后是要当厨子吗?可是我不会做饭。” 那大爷斜眼看他,哈哈笑了两声,解释道:“人厨子是靠技术吃饭,你是靠说话吃饭。” 说话?主持吗,还是什么,意思是不会去他哥公司上班? 大爷又瞄了几眼纸条,铺在纸板上,点了点: “你这也是奇怪,老婆半点不见却有个孩子。” “大爷,没老婆,孩子总不能是我生的吧?” 他听不懂,只听懂了他也有个孩子,他那时候肯定比现在要好吧? “不是,没有婚姻关系就不会有孩子了?” 纪余恍然,连连点头:“那应该是我领养的吧。” 他心里相信了这个大爷八分,一切都很合理。 或许以后离开纪识休独自生活的时候,他会领养一个小孩,教会他很多很多,带他看山看水,重新建立一个健康安全的边界。 爸爸太老了,他做哥哥吧。算了,还是爸爸吧。 其实纪余已经分不清和纪识休在一起究竟是亲情还是爱情。没有人教过他,在他心里所有的情都是一个东西。 那边界早在纪识休养他起就开始崩塌了,却又要在五年前重新建起。 可很多事情都已成型,以至于现在的边界线是一抹残垣,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是时刻提醒纪余,即使它已经破败不堪,你也不能越过这根红线。 纪余并不想管,他只想要他哥。 哎…… 他拍了拍屁股起身:“大爷你算完了,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且慢,”大爷抬手,将眼前的牌子转了个身,“一卦99,小伙子补个差价。” …… 居然是这么一个骗人的招吗?大爷的信誉分噌噌的掉了下去。 纪余无奈,算他蠢货。 拿出手机扫了上面的二维码付了200过去,转身走了。 “小伙子,我断事很准的,你等着看吧。” “纪余,这边!” 店门一开一合,姜鸣朝着门口刚进来的人扬了扬,视线一跳不跳落在纪余身上。 姜鸣摸着后脑勺,觉得奇怪,平常运动服露胳膊露大腿也没觉得有啥,怎么纪余这一身若隐若现整得跟犹抱琵琶半遮面似的呢。 他顺着声音看去,微微点了点头。 团建地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烧烤店,他们这些人把店里一半儿的空位给占圆了。 烧烤店都是矮桌,最前面有个小高台,放着乐器,再晚些应该有驻唱。 纪余在姜鸣身边落座,周围好几道视线停留。 他坐下时卫衣上滑,那处设计便露了出来,姜鸣是最先看见的,少年白皙的腿肉顺着缝隙溢出来,他居然觉得,性感? 太冒犯纪余了。 姜鸣猛地一怔,四处看了看,从身边的好哥们身上把围裙扒了下来搭在纪余身上:“你再拿件。” “店里开了空调,你这裤子肯定冷,你盖着你。”姜鸣脸颊微红,语速加快,甚至还有点结巴。 纪余不明所以,但也没拒绝,亏了,狗纪识休没看见他应该干脆换一条,但那会儿太生气了。 另一边坐着黎丘,想来应该是姜鸣的特地安排。 他每次侧头黎丘都像有感应似的,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睛很干净,他并没有感到厌恶,也微微笑了笑。 黎丘换了身衣服,中间的刘海用一字夹夹了上去,还有点微湿,剩点零散的碎发垂在两侧,变化好大,纪余不由得再次感叹。 大概是他盯得有点久,黎丘有点好奇,问:“学长,怎么了?” “没事,只是看你头发好像是湿的。” 黎丘有些涨红脸,似是觉得很不好意思:“噢噢,因为只洗了一下刘海,我们那层吹风机坏了,就没吹。” “很可爱。” 纪余笑笑,转过头打开手机,他哥只发了两条信息。 荷塘:注意安全。 荷塘:到点接你。 他没给他哥备注,反正他哥一百年也不换头像和昵称,纪余敲了敲键盘。 鲫鱼跃龙门:不要你接。 鲫鱼跃龙门:(〝▼皿▼) 发完便不再理会,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人到齐店里就开始招呼上菜了,大家各聊各的,姜鸣手里拿着啤酒扬了扬:“谁不喝?” “我喝我喝。” “出来玩不喝点没意思。” 大家纷纷附和。 余光里黎丘默默举了举手,姜鸣没看见,又问了句:“没有不喝的?” 他伸腿轻碰了碰姜鸣,说:“黎丘不喝。” 姜鸣点头,问:“小鲫鱼你喝吗?” 喝,为什么不喝?他今天连家都不回害怕喝酒? “喝点。”纪余将杯子轻轻一推,侧过头问黎丘,“你想喝什么?” “都,都可以。” 纪余了然,自然地拿过传了一圈回到姜鸣手中的点菜平板,递给黎丘,怕他不好意思,说:“我跟你喝一样的。” 黎丘低低应好,接过平板。 姜鸣是个随性的,团建也随性,想到什么说什么,烧烤店内喧闹非凡,偶尔有路过的校友也或许被人烟气吸引了过来。 “小鲫鱼,你不是不认识纪学长的吗?你俩什么关系?”姜鸣拖着椅子凑了过来。 11. 家里有点暗,需要小灯泡到家。 纪余拿起那杯酒,抿了两口,道:“非常普通的兄弟关系。” “没见你说啊,你居然不知道你哥情感状况。” 两个人的矮凳挨得近,姜鸣喝了一大杯已经有点脸颊上色,这会儿离纪余不过两拳。 甚至能看清少年脸上的绒毛,细长浓密的睫毛轻颤,听着他的问话,眼眶里黝黑的瞳孔跟着转了过来。 轻轻扫了一眼却像扫在了他心头,触发了某根神经,让姜鸣浑身一颤。 “不感兴趣。” 姜鸣有些醉意,直勾勾盯着他,似是要将纪余的连烙进眸子里:“那纪学长现在和应老师什么情况你知道吗?” 他想起大爷说的话,嘴角淡淡噙着笑,眼里没什么笑意:“不太清楚,以后结婚也说不定。” 姜鸣搭上他的肩,扬着笑说:“哎,母胎单身二十载,我只想恨恨对世界说一句,祝天下有情人终成兄妹。” 纪余没应声,手中的玻璃杯里酒液淡淡摇晃着,姜鸣给他倒了一杯,这会儿杯子里还有大半。 姜鸣拉着他说了好一堆有的没的,有炸裂的也有鸡毛蒜皮的事,纪余的表情并不多,只在听到震惊的时候会睁大点眼睛。 纪余问:“他们那时候的事呢?你不是说他们天造地设吗?” “这个啊,也没啥,我给你翻那个帖子吧。”姜鸣拿出手机,翻了翻递给他。 屏幕上是学校通里的一条帖子,时间比较早,图片倒是高清,一楼只有一张配图,也不过20岁的纪识休,站在台上意气风发,身侧的应言珍一袭长裙,笑容明媚。 他面无表情往下划着,这个帖子像有一群专门的CP粉一样,能在里面看到许多视角的纪识休和应言珍。 他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因为纪识休的圈子里,他没见过应言珍,他见过徐理见过他的室友,也见过他的师哥师姐。 帖子里所有人都希望两人能在一起,他向下划着,各种各样的纪识休,他没看过,有一张照片留住了他的眼。 是纪识休在台上演讲,眼神看向某处,这楼的楼主说,“所有人都在看我,而我在看你。” 后面连着一张台下的照片,纪余看了好几眼,这不是他自己吗?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哥开学典礼学生代表发言,照片里就有他,纪余莫名有一种不可告人的优越感。 纪余心情好了丁点,一口气滑到了底,赫然是篮球场上的照片,这么久了,居然还有人在吗? 他将手机还了回去,姜鸣又被其他人拉着喝了酒,这会儿酒意上头,去前台跟老板要了唱台的使用权。 姜鸣走上台,插上麦克风:“我先打个样!” 姜鸣点了首热门歌,气氛瞬间被点燃,众人举着玻璃杯跟着姜鸣的节奏摇摆,纪余仰头看着,被那聚光灯缓缓迷了眼。 他低着头,手机上多了两条信息。 荷塘:????? 荷塘:家里很黑,需要小灯泡按时到家。 纪余眼睛瞪大了点,在主页和聊天框来回切换,纪识休是不是在卖萌求他呢,好新奇,那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打倒。 鲫鱼跃龙门:黑了就睡觉,别烦我。 鲫鱼跃龙门:(▼ヘ▼#) 纪识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指节抵在唇边,眉眼温和。 这个颜文字还挺像他的小灯泡,他切出聊天框看了眼手机定位,这会儿估计还在吃着,便没有再发信息。 纪余滑了出去找到学校通,收藏了那条帖子。 袖子被人拉了拉,视线扫过,黎丘微微弯着眸: “学长,我想把这个送给你。” 黎丘递过来一个礼物袋,里面一个小盒子,表面还有一个精美的包装,不清楚是什么,但足以见得黎丘的用心。 纪余接过,四处没找到一个好位置,最后放在了自己腿上:“谢谢,怎么突然送我礼物?” 他自认为自己对黎丘只是像普通朋友一样,但黎丘对他热烈多了,有点招架不过来。 “因为学长你很好,很值得。”黎丘乖巧地亮着眸,像只家养小狗摇尾巴。 “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们礼尚往来。” 黎丘捏着手机看了眼台上,转过脑袋,小心翼翼说:“学长,你可以,唱一首歌吗?如果不可以,也没关系。”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这个,但也不算什么很难的要求,他点点头应好。 “那你有什么想听的吗?” “这个,可以吗?”黎丘举着手机给他看,是一首比较早的小情歌,他会唱。 他甚至有点好奇,黎丘为什么会想到这一首。 “好。” 纪余起身,端起桌上剩的大半杯啤酒一饮而尽,嘴唇都被浸湿得水润,在灯光下闪着亮。 姜鸣看见他上来欣然让位,还自顾自当起了场控,烧烤店缓缓安静了下来,唱台的聚光灯混着台下的视线打在他身上。 他在长台中央的高椅坐下,裤腿自然垂落,双手捏着话筒,衣衫连带着拉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台下的灯只留了边缘的暖光,并没有多亮堂,所有的灯光都汇聚于此。 黎丘举起了手机,纪余确实长得精致,后置加顶光都没有被丑化,穿着随意又带着一丝心机,让人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有个性。 接着,一阵悠扬的前奏入场,纪余紧了紧麦克风。 有酒精的作用感官或多或少迟钝了点,心跳并不快,宛如平常,他缓缓开口。 或许,记得那天, 落满树影的街边, 我们初次相见。 …… 少年的嗓音青涩又明亮,像一瓶橙子味的波子汽水,又像玻璃珠在阳光下。 他很久没在公众之下唱歌,此刻捏着麦克风,心中莫名有些汹涌。 台下没有絮絮私语的声音,大家都倾听着少年的娓娓道来。 纪余低垂着眼,头顶的灯光化成银河一般,淡淡散着光,他看不见台下,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瞩目。 甚至行人也为此停留,隔着一面玻璃,像极了玻璃柜里陈列的展品,供人欣赏驻足。 黎丘盯得出神,恍惚间回到高中,舞台上那个身影与现在重合。 落尾的音乐结束,台下灯光亮起,纪余起身下台,烧烤店内才迸发出激烈的掌声,有人起哄: “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 他缓缓摇了摇头,看了眼时间,纪识休会来抓他的吧? 纪余回到座位上,还有许多道视线追随 着他,纪余在学校名气本就不小,不过没怎么在大学里唱过歌,这副嗓子也让人惊奇了一把。 “非常非常好听!”黎丘眼眶有点湿润,瞳孔亮晶晶的,他心觉疑惑,又想到音乐本来就是这样,便没多疑。 “谢谢。”纪余微微弯着眉眼,从椅子上拎起小袋,“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回去的时候注意安全。” 说着转身和姜鸣打了个招呼走了。 即使在初秋,也没多凉,一阵一阵的清风,轻柔地吹拂。他低头看着手表,他敢打赌纪识休正在找他的路上。 纪余脸颊晕着红,他没怎么喝过酒,也不知道天高地厚。 夜色升起,周围亮起明亮的灯,城市调到了夜间模式,他找了家酒店,房卡贴着门把手,滴得一声门便开了。 一间普通的大床房,十几层楼高,纪余站在窗前,扫视着楼下人来人往。 他轻叹一声,躺倒在大床上,喧闹之后的孤独后知后觉,想起下午那大爷,他这样的日子得过后半辈子,都怪纪识休。 手机在软垫上震动,纪余没有理会,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拆起黎丘送的礼物。 礼物盒包装精美,比现成卖的还要细致些。 他小心地扯开上面的贴纸,怕将这个漂亮的礼物外壳损坏了。盒子里头是几个小物件,有一个毛绒小玩偶,还有一对发卡,最底下放着一盒唱片。 纪余喃喃道:“好用心。” 他拿起唱片看了眼,是这个歌手的专辑。纪余上高中时很喜欢这个歌手,黎丘似乎很了解他,也似乎很早就开始关注他了。 里头还有一张纸条,给最好的学长。 纸条摸起来光滑,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写着黎丘的真心。 这小孩儿人怎么那么好,传说中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也就这样吧。纪余将礼物放了回去,手机没有再响动。 他拿起手机才发现刚才的震动不止有纪识休给他打的电话,还有一堆其他的信息。 纪余先跟黎丘道了谢,才开始消除堆起来的红点,霍巡不知道从哪里要来他的联系方式,纪余没有拒绝。 又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人,只是有点烦。 哈欠声连连打破沉寂的环境,他将手机扔在一边,闭上眼睛准备睡觉,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也不再想纪识休知道他夜不归宿是生气还是担心。 如果能急死纪识休那就好了,这样纪识休还是在乎他的。 不过一会儿,门便被敲响。 纪余慢慢爬起身,悠悠挪着步子,问:“是谁?” “您好,外卖。” 不一样的声音,他心沉了点,可是他没点外卖啊,纪余打开门,看着外卖小哥说:“我没点外卖,你是不是送错了?” 外卖小哥将东西递了过来:“没有哈,地址对的上,你看看尾号,打开确认一下收货。” 走廊里再没有其他人,他纳闷地薅了把发丝,看了眼这个外卖,尾号是他哥的手机,纪识休怎么知道? 外卖只是一盒醒酒药,纪识休又怎么知道他喝酒了? “没问题吧,那我走了,急着送下一单。” 纪余关上门,实在不懂他哥意思,知道自己喝了酒开了房也不来逮他还给他送醒酒药,那他怎么不亲自来送! 12. 纪识休,你早恋! 纪余将药盒往床头柜一扔,泄气道:“正好腾位置是吧,还说什么需要小灯泡,需要你个大头鬼!” “纪识休个大骗子!” 纪余捶着床铺,脸埋在纯白的被子里,睡觉前还自信地想纪识休肯定在乎得茶不思饭不想。 明明就茶思饭想,饭还香。 那他一辈子都不要回去了。 他这么想着,门又响了,纪余冷嘲地想,这回又是叫人送什么,送一碗醒酒汤? 房门打开,纪余一怔,一时忘了立刻关门,纪识休自然地走进了门。 他没好气问:“你来干什么?” “显而易见,抓小混蛋回家。” 纪余揉了揉眼眶,撇起嘴:“不跟你回去,你走,我再也不回去了。” 少年一副任性样,纪识休心就软成了一滩,朝里看了眼,不用想也知道纪余是喝了酒才不敢回家。 他伸手圈起少年的手腕,才注意到纪余的穿着,眼色晦暗一瞬,出去见小男生穿成这样? 纪余抽着手:“纪识休你拉我拉得好紧!” 他没应声,只是松了点力道,另一只手撩起纪余的衣摆,白花花的一截腿肉露了出来,他沉声问:“穿成这样?” “我穿什么,要、你、管?” 纪余冷哼。 现在才发现,晚了。 “喝了酒不敢回家?” 纪识休岔开腿往椅子上坐,手肘抵着桌面,手侧还有开了的易拉罐,一罐已经空了,喝了不少。这个酒店并不大,一张床一个浴室一张桌一个衣柜架就塞满了房间。 纪余被圈在两腿之间,偏过头:“纪识休,你搞清楚,我不是不敢回家,我说了我要住校了,而且我说了我和你断绝关系!” 断绝关系,懂不懂! “现在是晚上,小混蛋说是一下午。”纪识休好脾气地解释,脸上看不见一点愠色。 纪余愣头巴脑地找不到回嘴的地方,他怎么不生气呢?干嘛还做得多通情达理一样。 “住校是觉得哥哥会不要你了?” “才不是,是我不要你了。”他反驳着,酒意上头显得像个小呆,又低着脑袋像个正在认错的小孩。 纪识休面色如常,他知道纪余就是这样,察觉到危险就主动规避减少损失,如果他会不要纪余,那么纪余一定会先一步离开他。 “为什么不要哥哥?哥哥犯错了?” 少年缓缓地,认真地点了点头。 纪识休可是犯下了塌天大祸,罪加万等,理应打入大牢,永世不许离开纪余,不过他菩萨心肠,愿意大发慈悲,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打入大牢就免了吧。 纪识休盯着他,要他说个所以然。 他动了动嘴:“纪识休,你,早恋。” 男人无奈笑出声,弯着眼眸看他。 纪余见男人不说话,捏起他脸颊的软肉,自己也跟着鼓起嘴,有样学样可爱得不行。 喝点儿酒就得晕乎,小混蛋就这点出息。 他说:“但是哥哥28了。” 纪余搂着他的脑袋弯下腰,额头抵着人,装得恶声恶气:“不管,只要在我前面,就是早恋。你早恋,我就不要你了。” 距离骤然缩近,少年晕红的脸颊近在咫尺,只要再向前一点,沾过酒液还水润的嘴唇就会撞上来,呼吸交错,周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荔枝味,像少年一般青涩。 度数应该不算太高,纪识休想。 他问:“那你说,哥哥和谁早恋了?” “和,和应老师,你要和应老师谈恋爱,还要和她结婚,还会和她有一个孩子。” 说完纪余又觉得生气,撞了撞纪识休的额头,纪识休不许。 纪识休定定看他片刻,想得倒还挺远,他拉着纪余在腿上坐下,认真道: “我亲口说了这些吗?纪余。” 少年一顿,缓缓摇着脑袋:“可是你说我是电灯泡。” 纪识休轻轻拍着他的脊背,边安抚边教导:“应老师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们不能随意在身后编排别人,如果传播没有证实的事情只会给别人造成困扰对不对?” “噢……”纪余有些无措,捏着自己的衣摆,睁着水灵的眼睛问,“那我要不要给应老师道歉?” 纪识休:“你还跟别人说了?” < p>纪余撑着有些累,枕在男人的颈间处,出声:“嗯……我还跟姜鸣说了,我说你们以后可能会结婚。” 纪识休什么都清楚,毕竟他是一切源头的罪魁祸首,他道: “没事,哥哥解决。” “小灯泡是逗你玩的,哥哥答应你,不会早恋,不会结婚,也不会有孩子,这样你还会丢下哥哥吗?” “真的?” “嗯,真的。” 纪识休不置可否,他愿意一辈子守着纪余,如果说一辈子太长,那他每一天都情愿。 “那你为什么要洗我睡过的床单,你就,这么讨厌我?” 少年浑身酒气,像只猫儿懒懒扫尾。 “不是,小混蛋打了一下午球身上全是汗,脏。” “那我要哥哥了。” 他从纪识休怀里直起身,侧过脑袋亲了亲面颊,一如当年无数次纪识休教导纪余一样,和解之后的纪余总会亲亲哥哥的脸颊,笑眯眯地说他知道了。 纪识休没避开,道:“纪余,你醉了。” 他傻乎乎地笑:“我知道的,我醉了,你才会让我这样。” 纪识休沉默着,倘若他和纪余不拘泥于世俗,一定会很幸福,他发誓。 可他顾虑的还有很多,他要替纪余考虑的还有很多,显得这段感情像在一滩浑水里执着地找一片纯净,自欺欺人。 纪余不曾主动出去过,只会一味地投入他的怀抱。 纪识休虽然庆幸,可他不希望纪余只见过他这一株麦子,他想要纪余去看一眼金灿的麦田,高矮长短不一的麦穗,如果那时候依旧选择他这一株,纪识休甘之如饴,无论到时候要面对什么风雨,他都会愿意。 可现在,纪余仍旧不愿意,他也不舍得。 纪余只觉得满足,他哥在乎他,他哥说不定爱他呢。 纪余是一株非常难养的植物,要用爱浇灌滋养才能生长,需要的爱也特殊,别人的爱对他不起作用,他只要纪识休的。 “不要哥了!纪识休!” 纪余拽着裤子,酒醒了大半。他说怎么纪识休只能突然转性成知心大哥哥了,原来成笑面狼了。 13. 哥,你爱我呗。 给他哄好了再收拾,刷新仇恨值来的! 纪识休皮笑肉不笑,又是往日那副凌厉模样:“不要也得收拾,自己数着。” 前男友找上门,喝酒,编排应老师,夜不归宿,他的屁股要开花了,真的。 纪识休将他摁在腿上,裤子都省得脱,两边皮带夹一解,两条裤腿自然褪了下去,剩条边环在腰上。 “小混蛋,穿成这样故意气哥哥的?” 纪余嗯哼一声,屁股便一阵凉意,巴掌虽迟但到。 “哥,痛……” “撒娇没用。” 纪余手向后伸想捂着屁股,被他一手扣住。他不吃软的,纪余生气挣了挣: “纪识休!还不是你骗我,不然我今天才不会挨打。” 半小时后,纪余趴在酒店的软床上刷着手机,纪识休本想带着他回家,纪余不肯,也不让纪识休回去。 纪识休捏了捏鼻梁,道:“我在隔壁开间房。” “哥,我醉了,你就不能在我身边睡觉吗?”纪余半支着身,额发乖巧地贴着脑门,一脸可怜地祈求他。 纪识休向外走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沉默的半分钟里他想了很多。 七年里他也很想念怀里抱着宛如棉绒的人,他又在想这一天的破例是否会有不可挽回的后果,最终他立定,转身: “下不为例。” 这一晚不做纪余的哥哥也可以,私心让他妄想做纪余嘴里的男朋友。 好耶!!! 纪余内心炸开了烟花,爬起身大步朝他跑去,得寸进尺地像个八爪鱼抱上了纪识休,被一只大手稳托住。 “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纪余像从没长大一样,瞳孔澄澈,从没有糅杂过什么,纪识休保护他保护得太好。 “屁股不疼了?”纪识休托住他回了床铺。 他伸出一根食指摆了摆:“实话跟你说吧哥,其实根本不疼。” 纪识休只是挂着笑。 虽然他皮糙,但他就是说说而已!! 纪识休就玩不起,说真的,哪有人不吃压力的。 “哥,你能不能养条狗?” 纪余将手机贴在胸口,少年眼睛透亮,身边一个发热体让他忍不住蹭过去。 纪识休半坐着,手里拿着本杂志,倒不是他带来的,房间里自带的。 很多年以前,他们每天都是如此。 在纪家的老宅里,只有两个房间常年住人,一个是保姆蓉姨的房间,另一个是兄弟俩的房间,他们干什么都会在一个房间,在家里从未分开过,比双胞胎还要黏得紧一点。 一到晚上,纪余会乖乖地在床上听童话书,纪识休在一旁的书桌上写作业。 书桌前总有两把椅子,但是纪余还小,一看到字就觉得困,趴在桌上睡对脊椎不好,便挪掉了一把。 反而惹得纪余又哭又闹,怎么哄都哄不好,最后还是把书桌挪到床边,还得有两把椅子,纪余才肯在床上等纪识休写作业。 但他也会坚持着不睡,要等纪识休给他拍背将他哄睡才行。 纪识休含笑看着他,一如当年每一次的眼神:“为什么想养狗了?” 少年眨了眨眼,缓缓缩了下去,被子遮了半张脸:“因为我看他们说,宠物也算,孩子。” 纪识休皱了皱眉头,揽着人捞了起来,问:“所以你那两百是算命去了?” 他点了点脑袋,本来没想算的,结果是一环套一环,还好只是算命,要是传销他已经在努力努力要努力了。 “算出我会结婚,有孩子?” 纪余又点点头。 纪识休故作似懂非懂:“孩子养狗,那婚呢?” 纪余也跟着认真思考起来,没发现纪识休又在逗他,纪余忽得想到什么,一拍被褥,说:“哥,你游戏里结婚,就应了。” 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天才,伸手捞过纪识休放在一边的手机,强硬地安装了一个开放式手游。 纪识休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摆弄,纪余低着头,颈发遮不住脖颈的纤细白皙,他伸手刮了刮,还有一层软乎的绒毛。 “给自己也算了吗?” 纪余手上一顿,扯着笑:“没啊,怎么会,我又不感兴趣我自己的,我是唯物主义!” 那大爷说的他压根就不能信,单说家庭就算得不准,他哥父母双全有弟弟,他就孤苦无依孤身一人了,怎么可能,只能归咎于大爷 学术不精湛了。 “对自己唯物主义,对哥哥就唯心了?” “对呀对呀,弄好了,哥我困了。” 纪余将手机一齐放去了床头柜,侧过身搭上纪识休的腰,阖上眼睛一副准备入睡的姿势,怎么看都像心虚。 不过纪识休并没有追问,他熄了灯,昏暗的房间内,两具身体借着阴影紧密相贴,少年轻缓地呼吸打在他的颈侧,吹进心里盈满胸腔。 黑夜里忽然亮起一道声音,纪余说:“哥,你记得吗?以前我们一直是这样睡的。” “嗯,我记得。” 纪识休缓缓拍着他的背,怎么会不记得,十几年的相伴从未断过一天,放在常人身上或许只会说不可能,但失陪两个字从来不会出现在纪识休的字典里。 纪余问:“哥,那为什么突然就不和我一起睡觉了?” 空气沉默半晌,纪识休道:“你长大了。” 他问过无数次纪识休这个问题,这次的答案也不例外。纪余不信这个答案: “哥,我不是突然长大的。” “我知道。” 纪识休知道。 可是纪余不知道,他只知道哥哥突然不要他了,那天他哭着拍门说他会乖的,一直哭一直哭,直到哭晕在纪识休的房间门口,纪识休也没心软。 “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纪余睁着眼,虽然室内无光,但离得近也能看见轮廓。 “不骗你。” 他动了动,将人搂得更紧,紧到呼吸都有点不顺,要将人融入自己,和他魂牵梦绕的一样,纪余很软,他抱了也舍不得分开。 纪余撇起嘴,耍着小性子:“纪识休,你知不知道我会恨你,所有的事情我都记得,除非你跟我说清楚,我就不恨你了。” 他会恨纪识休,恨纪识休凭什么不一直喜欢他。 黑暗和沉默回答了很多,久到纪余的呼吸变得轻盈,眼角因为没等来心安的回应而挂着泪珠,纪识休才动了动干涩的唇: “抱歉。” 恨他也好,记住他就好。 纪识休也不知该从何说起,要说纪余在门口哭的时候他在门的另一侧紧闭着眼不愿意落下泪? 14. 家里有个糟糠弟 还是要说纪余后来每天在门口睡觉他也在房间内同样的位置铺了地铺,他们只隔了一堵墙,又或是一扇门。 可现实是理应隔了山,只是纪余悄悄通了条隧道,现在隧道被纪识休封死,纪余便要固执地移山。 男人轻轻携去眼角的那抹湿润,唇瓣一触即分,比纸还要轻些。 夜已深,床边的手机亮了亮。 次日清晨。 纪余伸着懒腰睁开眼,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床铺,熟悉的布局让他愣了几秒,为什么他在自己床上。 纪识休连夜给他运回来了,他居然没醒,他是死猪吗? 骗子,说好和他一起睡的。 但顾不上那么多了,今天早八,纪余着急忙慌爬起床,收拾一番后出了房门,纪识休正坐在餐厅里看新闻。 “纪识休你个骗子!”纪余一巴掌拍在餐桌上,气道。 纪识休面色如常,端起咖啡喝了口:“早上带你回来的。” “真的?” 男人微微颔首,假的,昨天等纪余睡熟了他就把人带回家了。 “早餐给你装好了,路上吃。” 纪余噢了声,将饭盒装进了书包里:“哥你送我,我电动车在学校,还有钥匙给我。” “电动车在车库里,钥匙在门口鞋柜上。”纪识休一脸从容。 他匆匆忙忙捞过钥匙出了门,那串钥匙下面的小毛球从破破烂烂变得白白净净了,虽然还是没有几缕毛,但他哥给他洗干净了。 勉强原谅一下他哥吧。 说起来黎丘送的小玩偶大概是看他的挂件很久了吧,不过挂件是他哥给他买的,他可舍不得丢。 纪余踩着点进了教室,刚进教室道道视线都停在他身上,纪余觉得奇怪,因为他在骑车进校园的路上也频频有人看他,虽然他帅,但这种情况他猜是又出事儿了。 方通在后排朝他扬手,纪余大步走了过去。 “又发生什么事儿了?又有人害我吗?”纪余一屁股坐下,坐得猛了不由得轻嘶一声。 纪识休,混蛋啊! 方通笑得太灿烂,再多一点就是猥琐的地步,他说:“我还想问你,你火了不带我啊!” 火了?又是因为什么? “你唱歌这么好听我怎么没听过。” 方通打开手机给他看,是一个短视频,赫然是纪余昨天在烧烤店唱歌的他拍片段,短短一晚上,这个视频已经被转发了几百万次。 这也能火? 评论也讨论的十分火热。 [这个类型朕从未见过。] [同一条裤子,为什么他能穿得这么带劲,想摸。。] [三秒钟,我要这个男孩的全部资料,全部!] …… “我敢说上网一半人现在都看过你这条视频,因为我还在别的视频软件刷到转载了。” 方通有点激动,甚至开始谋划他的自媒体之路。 谁发的啊? 纪余当手机是百度百科用的,这些关注度不高,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水平。 他打开手机,微信一堆小红点,纪余暂时没理,跳到了短视频软件,没想到第一条便是自己,这大数据推的,推给本人还真是何意味。 但纪余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像猴一样观看。 “鱼,我说真的,你趁热打铁,搞自媒体吧,现在是风口,很赚钱的,更何况你不缺钱,随便玩玩也好。” 话又说回来……这个提议倒是给纪余指了一条通天路。 纪余确实不缺钱,但是花的钱全在纪识休眼皮子底下啊! 他们家里常用的只有一张卡,纪识休的工资和他的奖学金放在一块。 他哥生日在下个月,他这次不想做手工礼物了,因为花钱也会被纪识休知道,左口袋进右口袋,显得很没新意。 纪余应声:“但是我不太懂这个,如果要做的话是怎么做?” 方通拍了拍胸脯:“放心,我可是高速冲浪选手。” 一整节课纪余半听课半听方通讲,才大概了解了自媒体行业相关的东西。 课间他打开微信清理堆积的信息,好几个朋友问他这个事儿,霍巡也发了一串信息,甘泽和陈辰在三人群里敲他好久,就连导员儿也给他发了信息。 他应了下来,是一个歌手比赛的活动宣传图,应言珍问他要不要参加这个比赛,正好是之前应言珍在忙的那个活动。 这个比赛,名次奖是个吹风机,他莫名想到昨天黎丘说的话,用这个当做回礼似乎要更有心意一点。 比赛在一个月后,也分初赛复赛和决赛,听应老师的意思就是只有决赛会有观众。 方通直接帮他建了个新账号,分析道:“我觉得你适合走氛围感路线,他拍视角,现在自拍唱歌已经不稀奇了。” 方通找了个模板,他看了几眼。 “这和唱歌好像没有太大关系吧,这不是纯看脸?” “谁说颜值博主不能同时唱歌。” 纪余从中听出了满满的不靠谱感。 不过真拍的话,纪余第一的想法是让他哥帮忙拍。纪识休会拍照,家里有许多他们的照片,从出生到现在的都堆了好几个箱子。 方通笑着摇了摇头:“放心,过两天带你去见一个朋友。” 莫名感觉自己已经上了贼船……?千万别翻。 纪余打着哈欠,指间按着上行的电梯,他在想要不要告诉纪识休他火了的事情。 万一他哥又说裤子的事情怎么办? 他的屁股还是很金贵的。 电梯门开,入户门紧闭着,门上贴了张便利贴,纪余好奇扬眉。 门口的便利贴简短写了几句话。 “出去采风,小猪晚上有想吃的菜发信息,顺路去买菜。” 纪余把便利贴扯了下来,他哥深知不贴在他一定会看的地方他就看不到,所以直接贴在了大门上。 纪识休出去拍照了,那就意味着,家里就他一个人。 爽! 意味着他可以不穿拖鞋,可以躺在沙发上吃东西,还能在地上一百八十度打滚。 指腹贴上电子锁,纪余深吸一口气,拉开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开书包外套,门在身后慢半拍合上。 纪余已经溜去零食间挑好薯片,再三步并作两步冲刺向客厅,最后一个起跳,完美躺入沙发。 爽…… “小纪小纪,打开电视。” 刺啦一声,薯片的包装袋被一把撕开,纪余侧躺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动画,将所有事都暂时性地抛到了脑后。 他哥也真是的,一休假就知道出去玩,也不想想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纪余看了几集就觉着没劲了,想到方通说的自媒体。 不就是快门一按嘛,说不定他也有摄影的天赋呢? 他随便整理了下茶几上凌乱的零食袋,回房间拿了个手机支架和麦克风。 忘了纪识休哪个日子送给他的了,不过那时候他肯定雄心壮志梦想是唱歌。后来为什么不想了,他也不记得,反正归根结底都是纪识休的错。 他拎着东西进了他的歌房,在纪识休书房的对面。这里头他很久没用了,摸过去也摸不到灰,他哥肯定是经常打扫。 歌房里一面墙贴着照片海报。 海报是纪余喜欢的歌手,照片是他和纪识休的,纪余上前几步,仰着头看贴起来的照片,都是小小的他和大大的纪识休。 另一面墙前立了个玻璃柜,里头是他的奖杯和奖状,小学的最多,高中就只有一座奖杯,被纪识休放在了最上面。 切,谁要他事后安慰。 纪余调试着设备,坐在沙发里挑歌,一身宽松垂地的居家服,两腿岔开大咧咧坐着,领口随意散开,露出一截突起的锁骨,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慵懒劲儿。 他把手机立在一边,给纪识休打了个电话,只响了一声便接通了。 “怎么了?” “哥,要不要听我唱歌。” 纪识休带着单边蓝牙耳机,眼前是一片湖泊,他坐在沿边的石椅上,身侧有人问他:“什么?” 纪识休指了指耳侧:“在跟家里人通话。” 那人笑着颔首,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那我就不打扰,自己去那边拍会儿。” 他礼貌笑了笑,目送人走,才道:“怎么突然想唱歌了。” “哥你别管,你不许挂电话。” “好。” 纪识休手支在石头椅背上,半支着下颌,轻风拂过,撩起缕缕细丝,像岸边的垂柳,在初秋却裹着春意,犹如画卷。 纪余为什么突然又想唱歌了,他并不去细想,纪余不再纠结这件事已经是一种恩赐,纪余总会原谅他,却不会原谅那件事。 通讯那头,少年的嗓音缓缓亮起,纪余懒洋洋勾 着唇角,像一只瞪圆了眼睛的猫,正是干坏事的时候。 纪识休静静盯着泛起涟漪的水面,伴着点点微光。 少年的歌声停留在耳畔,就好似将手伸进湖泊里,湖水一阵一阵流过皮肤的轻盈。 陡地,耳机里的声线变得古怪,调时高时低,像只跳蚤钻进了耳道,将纪识休一把从思绪里拉了出来。 他无奈地笑了,抬手捏着眉心,是,不止没原谅事,也没原谅他。 纪余勾着笑越唱越带劲,要将莫名堵起的气一通炸开才行,少年喘着气靠倒在沙发里,懒懒道:“怎么样?哥,我唱的好听吗?” 呼吸夹杂着上扬的尾音,浑然不觉自己行为的讨巧,男人眼睫轻颤,轻嗤:“小混蛋。” 他朝纪识休吐着舌,又说:“我想到了,晚上我要吃红烧纪识休,清蒸纪识休,炖煮纪识休。” 几只白鸭游过水面,纪识休边举起相机,边应声: “这些没有,红烧鲫鱼,清蒸鲫鱼,炖煮鲫鱼,小混蛋自己选一个?” “那你有本事现在就回来。”纪余耳边夹着手机,单手勾着拉环,起开汽水。 纪识休按着快门,将几只白鸭定格在秋水之中,听着耳边的声,笑说:“可乐鲫鱼也许另有一番风味。” 纪余咬着吸管,问:“你怎么知道我喝的是可乐,你喝到我嘴里的了?” “不用喝也知道。” 纪余切了声:“别以为哥你有多了解我。” “嗯,比纪余了解多一点。” “哥你是自恋狂吗?” 纪识休不以为意,垂眸翻看着刚拍的照片,没忍住往前翻了翻。 便是纪余在篮球场上照片,他的相机里只有两种照片,一种是景,一种是纪余。 “想听你唱歌。” “哥,你一辈子都别想。” 下一瞬,纪余立刻挂断了通话,他怒锤着沙发,纪识休多大脸啊,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给他唱的时候不听就这个下场,后悔也没用! 他灌着可乐给自己顺气,很快将这件事搁置在一边,纪余深呼吸几口气,点开了录制软件,他单手搭在沙发背上,一手拎着话筒,背景是那面玻璃柜。 指间落在伴奏上,轻点两下。 纪识休不配一个人听。 纪余在歌房待了一下午,唱了一堆歌留在了手机里,最后按照方通之前说的只发了一个片段,配了条文:不给某人听。 电子门滴滴两声,紧接着开门声响起,纪识休采风回来了。 “纪余。” 纪余闻声揉着发丝打着哈欠出门:“哥,干嘛?” 少年像在歌房睡了一觉,衣襟半开,一共六颗扣子,开了上头四颗,大半片白花花的肌肤显露。 纪识休伸手给他挨个扣上:“小猪这是飞升成天蓬元帅了。” 纪余叉起腰,哼声哼气:“那哥你还不快快拜见本大帅,不然把你打入凡间。” 纪识休抬手食指弹了下他的脑门:“仗势欺人,不予批准。” “汪汪!” 空气里骤然亮起一声狗叫,纪余捂着脑门睁大了眼睛,朝他身后看去,才发现门口放着个笼子,一只半大不小的狗站在笼子里,一眨不眨盯着他。 小狗一身蓬蓬的黑毛,两只眼睛黢黑溜圆,耳朵耷拉着,尾巴被藏在了屁股底下,还很怕生。 纪余回头问:“小狗!这是什么小狗?” “猜猜。” “看不出来品种。” 纪余越过他走到门口,蹲下身要逗弄这只小狗,下一刻一条手臂穿过腰腹,将他提了起来。 “没做体检。”纪识休从身后搂着人,继续说,“一只小土狗,怕生,可能会咬人。” 小土狗好呀,他最喜欢小土狗,又可爱又好养活。 他噢了声,远远和小狗对视,又问:“哥,你从哪里买来的?” “不是买的,蓉姨前段时间家里的狗生了一窝,那时候已经商量好了养两个月再送过来。” 啊?纪余一怔,他怎么不知道。 “是蓉姨的?哥你怎么没跟我说?” 蓉姨是他们的保姆,算他们半个家人,以前在纪家老宅时,他们家只有三个人,纪余,纪识休,蓉姨。 蓉姨在纪余读初中时就退休了,他们过年时也会去乡下看蓉姨。 除去纪识休,蓉姨是纪余最亲近的人。 15. 红烧小鲫鱼 纪识休:“之前不是总去朋友家逗狗?给小猪的惊喜。” 那只是他暑假去甘泽家里打一整天游戏的借口,那会儿仙侠手游刚上线,他一头扎了进去,但是纪识休不让他玩太久游戏,他想开荒打本就得出门,但是去网吧被抓的概率是100% 还有,送他的?那不就是他的孩子了! 纪余忽道:“哥,不行,我要两只!” “为什么要两只?”纪识休不解。 “你送我了,那就是我的孩子,不是你的。” “就不能是我们的?” 纪余使劲摇着脑袋,当然不能,他和他哥命里可是各有一个孩子,如果没有算命那一出的话,那他就有一只小狗了,也就是他的孩子,大爷好准啊。 纪识休眉头轻皱,没有纵容纪余:“现在不行,先养好这只小狗。” “养好这只小狗你就再买一只?”他没闹腾,转身问,“那怎么才叫养好?” “会做到别的狗都能做到的事。” “哥,你怎么还是一个典型的东亚家长!” “我是不是小混蛋最清楚。”纪识休捏了把他的脸蛋,把人提去了沙发上,“我去做饭,晚点带小狗去打疫苗。” 纪识休一去餐厅,他又溜去了门口,小狗乖乖待在笼子里,还不能进家门,纪余坐在地毯上看它。 “啾啾。” 小狗亮着眼睛,眉毛两点黄,尾巴瞬间就摇了起来,谁说怕生的,明明就很自来熟。 “你叫什么?”他伸着手指朝笼子里去,小狗才两个月大,牙都没长齐,只伸出舌头舔了舔,纪余没忍住,打开笼子门和小狗来了个零距离接触。 “既然是我的儿子,那你就叫纪识休,怎么样?” 小狗歪着脑袋叮不懂,只知道摇尾巴。 “他说不怎么样。”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身后亮起,纪识休围着围裙,慢条斯理擦拭着指节。 纪余撤回了一只手,状若无事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纪识休眼神没动,嘴角微弯:“那你要说哪条鱼,如果是纪余我或许清楚,洗手吃饭。” 他被纪识休拎小鸡一样提了起来,少年鼓起嘴:“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小嘴叭叭个没完,像只聒噪的小孔雀。 纪识休淡淡瞥了一眼。 …… (o`ε′o) “哥,你是个文化人,凭什么老动手。” 他斜眼瞪着纪识休,将碗里的米饭想象成了纪识休,筷子狠狠戳着被煮得香香软软的大米饭。 纪识休给他夹了块菜:“对症下药。” 纪余哼声,将那块肉扒拉到一边,埋头苦干大米饭。 “没治好?”纪识休淡声道。 “庸医!” 哼!好狼不跟虎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迟早有纪识休跪在他眼前的一天! 他夹起那块肉,狠狠咬进了嘴里,别以为做这么好吃的饭就能原谅他哥了。 纪识休只是笑,对他心里那点飘忽的心思了如指掌。 吃完饭外头天还有点亮光,两人一同带着小狗去了宠物店,临时接回来还有东西需要置办。 “叫它什么好?纪小鱼,纪汪汪,旺财。”纪余问,他已经纠结了半小时小狗的名字。 小狗不吵不闹,乖巧地仍由医生摆弄,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谁都摇尾巴。 纪识休:“纪小鱼。” 他捏着小狗的爪垫,陪着小狗打疫苗:“好,听哥的,那你就叫纪周末,小名旺财!” 完全没听。 全程纪余都陪在旺财身边,建立主狗两人的深厚友谊,纪识休只在一边负责签字付款。 旺财洗了个澡修剪了下毛发,一套护理下来变得焕然一新。 “哥,他像不像我?” 纪余将它抱在怀里爱不释手,小狗也不怕,趴在少年怀里没一会儿就打呼噜,不愧是他的好大儿。 “嗯,像。“ 纪识休站在身侧,目光柔和。 少年悉心听着店长的养狗指南,轻轻拍着小狗背,就像他给少年哄睡一般,在他眼里纪余这会儿像个小大人,知道自己多了点责任。 一路上纪余都将小狗抱在怀中,不嫌累似的,嘴里总喃喃旺财的名字。 声音很小,生怕把旺财给吵醒了,甚至不允许纪识休跟他搭话,好似在车内贴了个禁止出声的告示。 回家途中,小旺财就苏醒了,活泼得很。 要不是被纪余抱着估计能在车里乱窜,一到家就开始熟悉自己未来的领地,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在脚底下打转。 纪余把它的家安在了阳台上,其实他最初想安在自己房间里的,被纪识休一票否决了。 “哥,旺财晚上一个人睡阳台会不会害怕。” 纪余已经在阳台上陪小狗玩了半小时,手机里拍了一整面小旺财三百六十度的照片,怎么拍,都很萌。 纪识休立在一边,恍然间像回到纪余赏味期的时候。 大概是每个养孩子的人都会这样,相机里全都是孩子的照片,还觉得自己家孩子是最好看的,那是爱最充盈热烈的时刻。 “它比小猪胆子要大。” 喂! 最终纪余还是恋恋不舍地被纪识休拎回了房间:“到点睡觉。” “噢!” 纪余躺床上翻看着旺财的照片,到了他平常睡觉的点还在玩手机,他已经被旺财迷昏了头,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可爱的小狗,还恰好是他纪余的儿子? 他挑着照片发了条朋友圈,很快就有人点了赞,还有人评论。 甘泽:今天什么日子,你的朋友圈居然没有你哥? 鲫鱼跃龙门:我哥送的。 陈辰:哇,好可爱,周末可以上门吗? 他们家旺财万人迷不解释。 方通点赞了朋友圈,转头给他发了信息,让他赶紧去看视频软件。 说到这个纪余才想起来,他丢了个素材上去就没管了。 刚点进去后台就被小红点堆满了99+,纪余没看具体的,直接去主页看了眼现状,他随手一发的唱歌视频,点赞数居然已经过了几十万,播放破了百万,就连自己的粉丝都破万了。 评论区聊得火热。 校草,你是说你家里有个KTV包厢。 我觉着少爷家里缺条看门狗,我就行。 这歌声,好白!这就是我命中注定的老公啊! …… 后台的私信 更是一滑不到底,说什么的都有,纪余滑着滑着,眉头越皱越紧,转头找方通问怎么关闭私信。 方通好奇他为什么要关私信,纪余没解释只是截屏了十几张信息截图。 有开黄腔的有问他约不约的,还有各种垃圾信息,他叹为观止,而且只是一小部分,这就是他不爱上网的原因! 方通笑得连发好几条语音,但没个解决办法,只能忽视,要么开私密账号。 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能挣这钱的人不是一般人。 原因只是他那条视频两颗扣子没扣上而已,吓了初入行的纪余一大跳,要不是怕秘密泄露,他早就告诉他哥了。 他哥可是大老板! 好在不全是垃圾信息,纪余还从中找到了几条合作的信息,有买版权请他翻唱的,也有问他要不签公司,他不太懂通通都没有回复。 纪余又发了一条撸旺财的视频。 双休日。 纪识休出门时就见少年蹲在客厅里久久不动。 看见他来才回过头,一脸惨兮兮,嘴都瘪了起来,指着阳台: “哥,你快看。”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阳台上只有一滩水渍,大概是小旺财的杰作,纪识休上前几步将人抱起:“它还小,这是正常的。” “哥,我处理不好。” 纪余侧边刘海被发夹夹了上去,委委屈屈地朝纪识休求助。 纪识休轻弹着他的脑门,了然轻嗤:“出息。” 他从来没养过小动物,原来养动物这件事和想象中一点都不一样。还好没养两只,不然他该怎么办。 纪余坐在沙发里,看着纪识休打扫,小旺财溜到了小主人的脚边,等着要抱,他将小旺财抱了起来,指着阳台上一块地:“旺财,这才是你的厕所。” 旺财只是咧着嘴朝他笑,胡乱摇着尾巴,纪余将它放了回去,拉着纪识休的衣摆: “哥,养狗其实一点都不简单。” “不想养了?”纪识休好整以暇,他知道纪余最讨厌麻烦的事情。 怎么会,旺财可是他的儿子。 “才不是,我知道要对它负责,但是,”纪余眼睛转了转,道,“我需要哥的帮助。” 纪识休问:“那现在是我们的孩子了?” 纪余嘟囔着:“你只能是旺财的大伯,孩子还是我的。” “天底下没有比小混蛋更会做生意的人。”纪识休轻刮着他的鼻梁,少年闭着眼睛乐呵呵笑,和小旺财一个样。 纪识休给他做了个早餐,两人又带着旺财训练了会儿定点上厕所,纪识休回书房处理工作,纪余跟着窝去了纪识休的书房。 “听得见吗听得见吗?”甘泽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 纪余懒洋洋躺在沙发里,道:“听得见。” 他约了甘泽周末下副本,周一到周五都没有多少时间,只能挪到周末。 “OKOK下本,你那边还有没有人。” “有啊。” “谁?拉进来啊?” “我哥啊,他又不玩。” 甘泽沉默片刻,道:“转人工。” 纪余不解,不过没跟他计较,甘泽陆续拉了几个人。 甘泽:“新副本,情缘组队,有概率掉稀有外观。” 16. 被哥哥打也能……? 稀有?纪余一下来了兴趣,他坐起身,操纵游戏里的小人已经很华贵,都是纪识休给他买的。 虽然在游戏上面他没有自主氪金权,但他只需要奉献一下屁股和嘴巴,就可以拥有了。 “让我看看。” “鱼儿你看啥,咱这种单身狗没有参与的资格。” 纪余哼哼笑了两声,一朝小鱼得志。 “不好意思阿泽,是你不是我,给我留个位置,我拉个人上来。” 他自然地摸走了纪识休的手机,不一会儿组队里进了一个萌新。 “好了可以继续进人了。” 甘泽:“……合着小号啊,我还以为你谈上恋爱了,我寻思纪哥不得把你大卸八块啊。” 啥意思(o`ε′o)。 纪识休微微侧眸:“不至于,法治社会。” 啥意思(〝▼皿▼)! 甘泽:“哎我去,纪哥好。” 纪余澄清道:“不是小号,这我哥的号,我哥现在是我的情缘。” 甘泽伸向薯片的手一顿,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呢,他摇了摇头,他想啥呢,人兄弟呢。 甘泽赶忙招募着剩下的人跳过这一pa。 他主要操控着自己的手机,另一个手机放在一边挂机。 甘泽是指挥,他负责输出,期间没有过多交流,一个本时间长。纪识休偶尔出去一趟,回来给他投喂一点水果。 “哥,我吃不下了。”纪余偏过头,避开了嘴边的果块。 甘泽:……说什么呢。 “嗯,下周哥哥去出差。” 纪余忙着打游戏,根本没在乎纪识休说什么,只囫囵应着。 纪识休微不可察地勾起一点儿笑,似是被自己这极其反差的行为逗得。 毕竟,没人会能想到在外凌厉肃穆的总裁要靠诓自己弟弟的同意才能出差。 也不怪纪识休要在这事儿上耍点心机,所有事情他都能从容且运筹帷幄,唯独在离开纪余这件事上,必须得听纪余的意思,他要想独自出差一趟难如登天。 至少目前纪识休没成功独自出差过,有时把事情挪到一天,早上去晚上归,要么就是把纪余也带上。 副本打完,奖励箱呈现在场地中央,甘泽上前,道:“这个稀有外观掉率只有0.01%,而且纯靠脸白不掉拍卖,不过可以赠送。” “那一定是要针对我了。”纪余噢了声,奖励自动打开,不出意外自己没出。 他拿起另一部手机,奖励页面大差不差,就知道他哥命也没那么好。 “下周六继续约,这个外观还挺好看的,要是打不出来我就收一个。” 甘泽拒绝:“下周六没空,要去霍家吃个饭,你不去吗?” 纪余:“霍家?去干嘛?” 不会是霍巡那个霍吧。 “听我爸妈说是当年出生抱错了找回来了,这不才回国,准备办宴会公布呢。” 这不就是霍巡的那个霍吗? “哥,我们要去?”纪余回头。 “不用。” “那周末约,野队我不习惯。” “行啊。” 甘泽退出了队伍,纪余干脆拉上纪识休的号去做情缘任务,他想到什么,问:“哥,你刚刚说什么?” “没说什么。” 纪余噢了声,将手机塞给了纪识休,要带着他一起玩这个游戏:“哥你不用动,你看着就好了。” 纪识休应声,看着游戏里两个人物手牵着手,在大世界里拥抱,被定格。 纪余并没有给他设定一个女性角色,似乎也挺像他们。 纪余眉眼弯弯,眼里亮晶晶看着他:“哥我跟你说,这里有一个地方,可以在水里的花灯上留言,不过就是我放过几次都没找到自己的。” 纪余要他也留个言,纪识休没拒绝,纪余探着脑袋想看,被他挡了回去:“秘密。” 秘密? “纪识休,你在我这里没有秘密!”纪余把纪识休说的话还了回去,伸手要抢过手机,直直跌进了男人怀里。 最终也没看见纪识休写了什么,不过纪余想着等空闲的时候专门来这片荷塘看一看就好了。 两人腻在一起过了个平静的双休,睡前纪余在客厅里教小狗听指令,他伸出手:“坐下。” 旺财脚步动了动,歪着脑袋对上主人的视线,乖乖地向后一倒,坐了下来。 纪余惊喜地喂了旺财一口零食,把它抱起直冲纪识休房间:“哥,旺财会坐下了。” 进门时他忽得愣了一瞬,纪识休正在整理衣物,一股不安的感觉涌来:“哥,你收拾行李箱干嘛? “明天要出差,去三天。” 纪余丝毫没犹豫:“不行,哥你项目不是做完了?” 纪识休:“是交涉新项目。” 他瘪起嘴,不听解释,上前坐进了行李箱里:“那换别人去,反正哥你不能去。” 纪识休耐心哄道:“这次项目比较重要,小猪答应好了。” 他什么时候答应了? 男人屈身,将他抱起。 纪余什么都听不进去,只问:“项目重要还是我重要?” 纪识休只定定看着他,没应声也没否认,他揉了揉眉心,原本打算明早默不作声走了,回来再哄。 每次在这种事上都是一场腥风血雨。 纪识休之所以坚持,也只是想让纪余有一个正常的生活。 没有谁是离不开谁的,纪余可以选择不离开纪识休,而不是离不开纪识休。 “哥,你为什么不回我,是不是因为我比项目更重要。”纪余说得理所应当,接着道,“那你就带我去。” “你要上课。”纪识休轻拍了拍少年的臀。 “我请假呗,不然哥你就不许去。” “那它呢?” 两人中间还夹着个小狗脑袋,眨着黑溜溜的眼睛。 怪不得他哥今天这样,原来是觉得他有旺财陪了就不用陪他了,还说是惊喜,纪余胸口堵上一团棉花,生气道: “那我不要小狗了,你不许走!” 纪识休沉声,带了点训斥的意味:“纪余,决定养之后就要对它负责。” “那你对我也不负责,反正你不带我去你就不许去!”纪余不管那么多,一脸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听话,出差回来就带你去买另一只小狗。”纪识休眸色渐沉,依旧哄着纪余。 换做平常纪识休早就妥协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直不肯松口带他,铁了心就要去这次出差似的。 纪余抿着唇,声音大了点:“我不要,你丢下我我就去死。” 他眼睛死死地盯着纪识休,声音吓得怀里的小狗挣扎着跳了 出去。 男人呼吸一沉。 “纪余,谁教你总把死挂在嘴边?” 他黑着脸,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提至臂弯处,处处透露着矜贵。 与之不符的,下一刻一巴掌重重落在少年的臀部,柔软的臀肉漾了个波,几乎是立刻就泛起红。 纪余闷哼一声,咬牙道: “你管我,反正纪识休你就不能走,你走我也走!” 纪识休一辈子都别想扔下他,只有他扔下纪识休的份儿。 纪余比以往也要更加激动,整个眼眶都像被染了色,细长的睫毛轻颤,一脸的倔强还带着说不尽的委屈。 总用这副模样勾得纪识休一次又一次的破例,纪识休极轻地叹了声:“小没良心,你想走哪儿去?” 他犟说:“我走到天涯海角去,纪识休你一辈子都别想找到我。” 纪识休凝默一瞬,眸色深了再深。 如果纪余知道一切,那说的就绝不是一句空话了。 巴掌落在了同样的位置,震出一声脆响。 纪余浑身一颤,他难以启齿,脸颊红透:“纪识休你混蛋。” 泛着痒意的臀,逐渐红肿,纪识休揉着略微有些发红的皮肤,又恢复了往日那副平静:“嗯。” 他抬手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少年的脖颈,像在抚摸一只狸猫:“所以小混蛋别想离开哥哥。” “纪识休,你神经病。”纪余回头,“不离开你又不带上我。” 他这会儿什么脾气都没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羞耻,他对他哥有企图。 纪识休没再打算动手,拍着背安慰了会儿,捏起白嫩的胳膊。 少年拉着软卧,不肯撒手,小脸像上锅蒸熟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你自己走,别拉我!” 男人蹙着眉,纪余的脸颊红得不正常。 纪识休稍稍施了点力,捏了捏少年的腰侧,他受不了一点,两只抱着软垫的爪子一松,就被纪识休强硬地提起。 他恨死纪识休了,旺财,快来救你爹! 少年这会儿更像一只猫儿,手脚并拢只为了遮掩一处,连眼睛都羞得闭紧了,细密的睫毛一颤一颤。 “你别看我。” 纪识休思绪难得停住一瞬,随即发出一声浅笑。两人原本剑拔弩张,僵持不下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纪余的脸颊一红再红,听着笑声只觉得嘲弄,惹急了小猫炸了毛,挥舞着两只爪子随意乱抓。 “我恨你纪识休,你凭什么笑我,都是你的错!” “嗯,都是哥哥的错。” 两只大手卡在少年的腋下,纪识休没空再去管他两只手,仍由少年作祟,小猫儿闭着澄净的眼珠子胡乱抓弄,刮过脸颊时才陡地停下来。 他睁开眼,男人的脸上只是多了几道红痕,小猫没有锋利的爪子,主人定期会修剪小猫的毛发和指甲。 “纪识休,你真是个大傻逼。” 不知道躲。 一股愧疚笼上纪余的心头,他捧起男人轮廓分明的脸。 轻柔地吹了吹脸颊。 少年凑近了,两股浊重的呼吸交融,喷洒在脸侧。 纪余眼尾下压,眼睫几乎要扫过男人的皮肤,瞳孔轻轻颤着,是满心满眼的心疼。 在这只特殊小猫的世界,猫主子是它的所有物,磕了碰了伤心也在所难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