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燎心》 1. 01 A城的初秋,白日还是有些热,但是夜晚,空气中多了一丝微凉。 而彼时A城的某剧院门庭若市。 通往交响乐庁的走廊上走着两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有路过的人纷纷投去视线。只是大多数的视线最后都会落在走在右边穿着卡其色风衣的男人身上。 走在左边的身影是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陆晟,他顶着一张充满笑意的脸:“柏舟,听说你接了个烫手山芋?” 被唤作“柏舟”的男人正式穿着卡其风衣的男人,他长着一张冷白的俊脸,一双看似温柔的俊眸里透着一丝漫不经心,以及若有似无的笑意:“你难得关注这些。” 陆晟自动忽略了他的言外之意,透着不解:“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听说那个公司问题很多,这是要锻炼你的能力?” 沈柏舟想起一些事,轻晒:“或许吧。” 话题被轻轻带过,倒是沈柏舟揶揄道:“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听交响乐?” “我就不能优雅一次?”陆晟挑挑眉道。 沈柏舟轻笑一声:“牛嚼牡丹。” “啧啧。”陆晟笑着,也不恼,“瞒不过你。我来是有事情的。” 沈柏舟抬了抬眉梢:“嗯?” “我是来看人的。”陆晟一脸神秘地说道。 见沈柏舟没反应,陆晟有些失望,但是还是说:“你那外甥的未婚妻,难道你都不好奇?” 林路羽? 沈柏舟的眸光这才有了丝毫晃动。但是只是一闪而过。 “这段时间不见他人影,我随口一问,听说他最近经常往音乐厅跑。”陆晟说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昨天我听说了,原来他是追人去了,铁树开花,我能不好奇吗?” 林路羽从小到大,只对书感兴趣,他们都取笑他长大了娶书本为妻算了,还有发生了一件事情,大学时期,一个女生对他有意思,借口朝他借书,他倒是不吝啬,只是某一次这个女生为了躲避车辆摔倒了,正好手里的书也飞了出去,他却第一时间跑去关心他的书,把女生谅在了一边。结果女生气急败坏地问他:“我不如一本书重要吗?” 后来林路羽进了自己家族公司,醉心于工作,成为工作狂,但是这件事情一直被人拿出来当做笑资。 “听说叫姜簌……令铁树开花的人长什么样?我倒是很好奇。”陆晟看了眼又恢复不为所动,一脸云淡风轻的沈柏舟,又道,“你不好奇么?” 沈柏舟不为所动:“不好奇。” 陆晟早就聊到了沈柏舟的反应,此刻正好看到大厅门口的摆台,于是向外面的工作人员要了一份宣传资料。 后台,即将上台表演的洛斐尔乐团的团员们正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 来来往往的人之中有一个身影独树一帜,显然已经准备好,静静地坐在一边,手里捏着手机,垂着眼看着手机上发来的陌生号码的短信—— 姜簌,你可真是好本事。 姜簌长着一双眼尾略微向上翘的桃花眼,笑起来时眼波流转,水光潋滟,含情脉脉,现下正垂着脖子看着手机,露出优美纤细的脖颈线,长睫眨了一下,视线落在屏幕上,看不出情绪。 好友周京琪看着灯光下愈发白皙的的姜簌,似乎泛着朦胧的光泽,今天为了配合乐团演出穿了一身黑色连衣裙,即使是毫无装饰的,平平无奇的一条裙子,就凭着一处收腰,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更不用说姜簌稍稍打扮一下,那就是人群焦点,这点周京琪身有体会,从小到大,姜簌桃花不断,只是姜簌对那些人都没有兴趣,甚至觉着有些困扰。 周京琪不由感叹道:唉,美人的烦恼果然与众不同啊。 姜簌感觉到有人靠近,将手机收了起来。 “看什么呢?盯那么久?”周京琪凑了过来,问到一股淡淡的,令人舒适的香气。 “没什么。”姜簌淡淡一笑,转移话题:“你都准备好了?” 周京琪点点头:“倒是你最近有点奇怪哦。” 姜簌微抬眉梢:“哪里?” 周京琪:“最近拿着手机看的频率有点高,还老是出神。” “是吗?” 周京琪试探道:“难道爷爷最近……” 周京琪知道姜簌的爷爷身体一向不太好。 姜簌摇摇头,眼里是温和的笑:“爷爷最近还不错。” “哦,那就是我想多了。”周京琪笑嘻嘻道,“没事最好,什么时候我去看看爷爷,好久没见他了呢。” 姜簌笑着:“好。他还老念叨着你呢。我都要吃醋了。” 她确实遇到了一些麻烦,因为这些麻烦,她又陷入了另一个麻烦。 但是她目前还不能和周京琪坦言。 姜簌表面上带着云淡风轻的微笑,实则心里有些抱歉。毕竟在自己家出了这么多事情后,周京琪是唯一一个那么真诚地想要帮助和关心她的人,而她却不能和她说真话。 音乐厅内,沈柏舟和陆晟位置坐定后,时不时有人向这边投来视线,并且窃窃私语。 “穿风衣的那个男的好好看,我总算知道鹤立鸡群是什么样子的了。” “你说,这样的,有没有女朋友?” …… 陆晟是个耳尖的,尽管他在翻宣传小册子,没有有意听,但是准确地抓取到了某些词语:“鹤立鸡群?谁是鹤?谁是鸡?” 沈柏舟:“这不是挺明显的?” 忽略了沈柏舟的揶揄,陆晟翻到了洛斐尔乐团介绍人员那页,略略有些兴奋:“找到了。” 沈柏舟眼角的余光看到身边的人微微一顿,随后便传来陆晟的恍然大悟的声音:“看来不是铁树不开花,而是要求高而已。” 感受到身边的人没看过来,陆晟直接怂到了沈柏舟跟前,指着一个人像:“怎么样?” 沈柏舟被迫正对视线,一看便看见宣传册上半身照的姜簌,视线微微一滞。 这时候场内的灯光暗了下去,继而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开。 台上的乐团人员显然已经准备就绪。 即使台上合奏的人很多,即使大家都身着简单且统一的服装。 但是就这样不远不近的看着,身材纤细且头肩比完美,皮肤白皙的姜蔻就是不同的存在。 像一只白天鹅在湖中央顾自梳理羽毛,没有一处是刻意却是莫名吸引着他人 的目光。 陆晟的视线顺利找到台上的姜簌,视线定格,愣了愣,随即笑道:“真人还比照片好看许多。” 沈柏舟视线掠过,定住,若有所思:“你说她叫什么?” 陆晟还未察觉什么,一心只看着台上:“姜簌。” “姜……簌。” “嗯。嗯?”陆晟忽然想起了什么,侧过头打趣道,“你不是不感兴趣么?” 沈柏舟:“关心一下外甥的终生大事,怎么了?” 陆晟:“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而后身边传来沈柏舟的声音:“先听吧。” 陆晟偏头看了眼进入状态的沈柏舟,心里嘀咕:这人不是说自己不听交响乐吗?他死皮赖脸把他拉来,他倒是先听起来了? 但是沈柏舟终究没听完这场音乐会,因为有场国外的视频会议忽然改了时间,于是他提前退场。 会议完毕后,沈柏舟靠在椅背上,拿下防蓝光眼镜,捏了捏鼻梁。 此刻沈老爷子正好打来了电话,并且开门见山:“下周家宴,路羽带女朋友过来,务必到。” 沈柏舟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透过落地玻璃,遥望着夜幕下的星星点点,掩下眼中的微小情绪:“嗯。” * 沈老爷子沈长文自从退居二线后,就住在沈家别墅,而膝下的三子一女,各有住处,但是每个月都会有一次家宴,子女都会过阿里陪老爷子吃饭。这次同往常一样的是旅居国外的二儿子依然没到,不一样的是一向不解风情的母胎单身林路羽竟然带了女朋友上门。谁都知道沈老爷子偏爱这个外孙,但是没想到他会直接让林路羽带人参加家宴,足以证明沈老爷子对此的重视。 大家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林路羽开窍,能让一向挑剔的沈老爷子也满意。 到了家宴的日子,沈柏舟坐着车前往沈家别墅。 由于是国外出差刚回来就直接过来了,时差还没倒过来,他坐在车子的后座,随意地靠在椅背上,阖着眼似在小憩。 司机老朱是跟随沈柏舟多年的老司机了,知道情况,所以车子开得有些慢。 就在山路上开着的时候,老朱忽然看到不远处路旁,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司机老朱经常去沈宅,所以对车牌有印象,似乎是沈家的车。 沈柏舟感受到车速减缓,随即司机老朱的声音便从前面传来:“先生,前面停着的好像是沈家的车。” 沈柏舟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车牌,自然知道,这是沈老爷子的御用车。 “去看看。” 老朱停下车,跑了过去,很快就回来报:“车子抛锚了,里面坐的是沈家的客人,问我们能不能先把客人带过去?” 沈柏舟没细问:“嗯。” 老朱去传递了消息。 沈柏舟就这样靠着椅背,透过刚刚因为和老朱说话降下的车窗,看着此刻被落日染红的天际。 没一会儿,路边黑色的车后座车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双纤细、白皙的脚踝配着黑色的高跟鞋映入眼帘,下一瞬黑发与红裙在风中,在霞光中,更是在他黑色的瞳孔里肆意翻飞。 2. 02 姜簌坐着的车子坏了,本来想着可能会迟到,没想到碰上了沈家的人,顺道载她过去。 姜簌在上车之前,特意问了对方司机:“不知道车上是沈家哪位?” 司机:“我们家先生叫沈柏舟。” 姜簌礼貌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脚下也是一顿,视线不由地落向不远处的那辆黑色卡宴。 姜簌停住脚步,望向敞着的后车窗,此刻那位沈柏舟正在打电话。 饶是她见过沈柏舟的照片,但是还是忍不住惊讶。 真人冷白的肤色,五官立体的线条,比照片更有视觉冲击性。 司机老朱倒是没发觉姜簌的不对劲,而是热情地为她引路至车边。 姜簌顺着司机老朱的指引迈开脚步。 这脚步带着些许沉重。 事情的起因还要从几个月前说起—— 那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晚上,她排练完回家,却被告知爸爸姜祝的公司破产了,而她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已经抵押给银行了。 她打电话给姜祝,发现已经打不通了。 更要命的是姜祝向身边的一些人借了钱,这些人纷纷上门要债。爷爷知道后变卖了自己的老宅用于还债。爷爷也因此被气到住院。后来爷爷病情稳定下来,姜簌以为可以喘口气的时候,又冒出了个债主,这个债主的欠款数额特别大,还有些黑色背景,但是姜簌已经没有办法再填补窟窿了。 有时候美貌是把双刃剑——债主的儿子看上了姜簌,扬言在宽限日子到了还不上债务,他就要姜簌抵债。 就在姜簌走投无路的时候,沈长文忽然找到了她。 姜簌还记得那天她随乐团在某音乐厅表演完,总指挥忽然找到她,说是有位人物很喜欢她的表演,想见见她。 她来到演奏厅,发现偌大的厅内还有一位老者坐在最前面的位置上。 老者衣着得体,一脸精神矍铄,看向她:“来了?坐吧。” “你好。”姜簌坐到了他身旁的位置。 “知道我是谁吗?” 姜簌如实道:“不知道。” 他忽然笑了几声:“那我就不告诉你了。” 姜簌觉得这老爷爷有些意思:“但是我知道杨指挥敬重的人不会是寻常人。” 老爷子收起了玩心,开门见山:“我这里有个工作,报酬颇丰,不知道小姑娘有没有兴趣。” 当时的姜簌听到这个老爷子口中的工作竟然是要让她假意接近一个人,还是自己的儿子, 只觉得这个老头疯了,还有些荒唐,直接拒绝:“没什么兴趣。” 但是老头子却说:“不要着急下结论,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姜簌没想到自己很快就被打脸,她后来被逼上绝路,最后还是答应了这件荒唐的事情。 没错,沈柏舟就是沈长文沈老爷子的那个儿子。 而且沈长文还要她装成沈柏舟的外甥林路羽的女朋友接近他。不过那时的姜簌已经没办法思考她做这些事的后果,只想逃离那些噩梦一般的人和事。 些许思绪萦绕之间,司机老朱为她打开车门。 此刻的沈柏舟正听着电话,视线随着转动轻轻落在她脸上,然后点头示意。 看起来……挺有礼貌。 姜簌刚刚只是没想到会那么快见到沈柏舟,一时没有心里准备,现下已经调整好了心态,也朝他点点头,然后矮身上了车。 车子再度启动。 狭小的空间里,姜簌听着沈柏舟低声对着手机那边说道:“王叔身体最重要,这几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操心。” 他的声音似缓慢流动的清泉淌过。 姜簌既然收了人家的钱,也决定要好好办事。 在此之前,也是专门了解过沈柏舟的。 沈长文那个怪老头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女儿是最大的,嫁到本城林家,生了个儿子叫做林路羽。沈柏舟是最小的儿子,不同前面的,他和其他人是同父异母。不知为何原因,沈柏舟在十几岁的时候才被接回了沈家。但是沈柏舟很优秀,学业有成,以优异的成绩保送国外名校,学成归来后就职沈氏的家族集团。而周围人的评价对他性格的评价都是“温和有礼”,“温润如玉”。总之,评价都是正面的。 通话很快就结束了。 但是车子里一下子没了声音,反而令人有些不自在。 姜簌正想着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沈柏舟转向她,同方才打电话的时候又不一样,眉眼尽是柔色:“路羽呢?” 姜簌微微一愣,但是很快就回答:“他还有些事情,迟点到。” 姜簌有些意外他竟然知道自己是谁? “老爷子的客人,今天只有姜小姐。”似乎猜到了姜簌的疑惑,沈柏舟解释道。 姜簌点点头:“幸亏今天碰见沈先生你,不然我第一次就迟到了。” “举手之劳。”沈柏舟说着,看向她,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真是……温和谦礼的一个人。 此刻,姜簌看着沈柏舟的模样,觉得沈长文真是缺德。 这时候,姜簌收到一条微信,来自沈长文。 怪老头:听说你提前见到他了? 姜簌垂下眼,又进来一条。 怪老头:是不是很好看? 怪老头:他们都说长得像我。 姜簌:“……” 不要脸。 到达沈家别墅的时候,林路羽也赶到了。 他见到姜簌从沈柏舟车里下来,愣了愣,赶忙拉过姜簌,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姜簌如实回答:“路上车子坏了,正好碰见了。” 林路羽见到沈柏舟,底气不足地喊了声:“小舅舅。” 沈柏舟的视线掠过林路羽扯着姜簌袖子的手,停留了那么一瞬:“嗯,进去吧。” 夜晚,灯火通明的沈家,时不时地传出说笑声,直到姜簌他们进了门,他们的说笑声倏地停顿住了。 他们的视线最后都落在了姜簌身上,有带着好奇和打量的,惊艳的。 最先迎过来的是林路羽的妈妈沈柏心。 虽然沈柏心理想中的儿媳妇是要门当户对的,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气,这还不容易有了女朋友,再加上老爷子的认可,她心中即使有不满,也不会表现出来。 沈柏心带着姜簌一一认识了沈家的人。 大家面上都很友好。 期间姜簌去上卫生间的途中,听到有人冷嘲热讽道:“沈柏心可是真行,为了讨老爷子欢心,连标准都降低了。不就是想从沈氏获益去扶她林家那烂泥么。” “长得确实漂亮,你不喜欢?”一个女声道。 “胡说什么。”男人恼怒的声音。 这个男人的声音,姜簌有印象,是沈柏云,沈柏心的大弟弟,沈柏舟的大哥。刚才见面的时候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是他眼里的轻慢,姜簌还是感受到了。 不过她无所谓,毕竟他们都无关紧要。 女声:“你养的那些小明星,你以为 我不知道?” “闭嘴。”随着清脆巴掌声响起,这谈话不欢而散。 姜簌确定没声音了,才从拐角处出来。 回到客厅的时候大家还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谁问了一句:“怎么少了个人?” 大家发现沈柏云的老婆不见了,便都看向他。 沈柏云几不可闻地皱了皱眉,一脸不以为意:“别管她,突然说不舒服回家了。” 姜簌想起刚才巴掌声落下后那几声女人的抽泣声。 大家似乎都习惯了,也没追问,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时候沈柏舟从楼上下来。 姜簌发现他换了一身衣服。 如果说刚才那身西装穿在他身上还会有几分上位者的精英气质,那么这身米色的针织衣令他显得更加柔色。 沈柏云看着他落座:“听说你批准了王诚的假?” 沈柏云的语气掩饰不住地对他的做法充满不屑。 沈柏舟:“嗯。” “啧啧,柏舟啊,你还是太嫩了。”沈柏云眼中充满嗤色,“王诚那只老狐狸,分明就是对你空降不满谎称身体不适,你还真批准了?” 说完,还笑着摇了摇头。 沈柏舟坐在沙发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袖子,不急不缓道:“他想休息就休息,强制适得其反。” 沈柏云讽笑了一声,随即感叹道:“所以说啊,读书读得多,有什么用啊。” 这时候沈柏心打圆场:“都下班了还说什么工作上的事。” 沈柏云撇了撇嘴角:“那大姐你说要说什么?” 沈柏心笑了笑,看向沈柏舟:“你说说,路羽都有女朋友了,柏舟作为舅舅,还不赶快?” 姜簌随着她的视线看向沈柏舟,只见他淡然一笑:“顺其自然。” 沈柏云这会儿又嗤笑了一声:“大姐,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路羽八字都没一撇。” 这话一出,不免有些尴尬。 姜簌以为沈柏心会不高兴,没想到她佯怒道:“你这个做舅舅的,能不能说点好话啦。” 林路羽也跟着说:“是啊,大舅。” “好好好,是我错了。”沈柏云倒也没再落井下石。 直到用餐时间,沈长文才从楼上下来。 沈长文出现了,饭桌上的气氛更奇怪了。 沈柏心对沈老爷子嘘寒问暖,沈柏云嗤之以鼻但是不敢像刚才那样嚣张,而沈柏舟依旧一副不参与不过问的样子。 而沈老爷子只顾着吃饭。 姜簌心想,也难怪沈长文是沈氏大家长,这乱七八糟的,只有视若无睹,才能心平气和。 但是他为什么要针对沈柏舟?在姜簌看来,沈柏云才是最恶劣的那个。 这疑惑短短存在脑内数秒,就被沈长文一声“姜小姐”给打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不知饭菜是否合口味?” 姜簌微微笑着:“很好吃。” “那沈小姐可要多吃些。”沈长文说完转向其他人,尽管脸上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你们那,吃饭就吃饭,带着心思容易消化不良。” 沈长文视线悠悠扫过,姜簌莫名觉得有些迫人。 一时众人无表情无话。 就在这时候,一道铃声打破了这气氛。 林路羽起身去接电话。 片刻后姜簌感受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手机一看,一条微信映入眼帘。 3. 03 夜幕上一轮圆月泛着清冷的寒光。 沈长文站在阳台上,看着沈柏舟的车子驶出别墅,微微眯起了眼睛,他回想起那天,他告诉其他那几个老顽固自己要把沈家交给沈柏舟。 他们竟然纷纷表示质疑。 “太年轻了。难成大事。”老顽固一号说道。 “是啊,年轻人不够沉稳。难敌诱惑。”老顽固二号道。 沈长文哼了一声,表示不满:“我当年比他还小。” “这怎么比,现在时代不同。” “难道你们觉得柏云更好?或者还能找到其他比柏舟更好的?” “这……柏云是有些急功近利了。” 沈长文:“既然你们都反对,那么就按照沈家那老一套,我给柏舟安排了一些传统试炼,如何?” 其他几人互望了一眼。 有人轻咳:“沈家那些老传统已经废弃许久,没必要吧?” 沈长文继续道:“接受沈氏的也必须是沈氏家主,既然不能服众,那就按照老祖宗的规矩来。” 其他人各有心思,沈长文却出其不意搬出老祖宗的规矩,一时无话。 * 姜簌坐在沈柏舟的车里,同来时一样的座位,不同的是来时是凑巧,这时候是故意而为之。 就在一小时前,林路羽接了一通电话,表示有急事先离开。 而她也收到了一条林路羽的微信:“老爷子安排的,他会让小舅送你回去。” 接下来沈老爷子果然提了:“待会儿,柏舟送姜小姐回去吧。柏云柏心先留下来,我有事和你们说。” 是真有事还是假有事,姜簌不清楚,但是这意味着任务开始,她不能反悔了。 车里很安静,司机问过姜簌住在哪里后只剩下车子行驶的声音。 路灯随着车子行驶,间隔透进来的亮光落在两人身上。 “又要麻烦沈先生了。” “挺顺路的。”沈柏舟侧过脸来,“倒是今天让你见笑了。” 男人英俊的脸忽明忽暗,像是今夜的月,泛着温柔而又清冷的光。 姜簌的呼吸有一刹那的停滞。她大概知道沈柏舟指的是沈柏云他们。 “不会。”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嘛,更何况是这种大家族。 就在这时,车子颠簸了一下。 姜簌放在腿上的手机陡然滑落至他们座位中间。 姜簌回神过来下意识伸手去捡,发现有另一个身影也俯身而去—— 她的指尖正好触到那双温热的手背。 就在她随之一顿之时,沈柏舟已将手机递给她,并且坐回了原位。 姜簌接过手机,猛然回神:“谢谢。” 光线正好落在他微微牵起的嘴角:“手机没坏吧?” 姜簌摇摇头:“没有。” 姜簌心想:传闻应该是真的,沈柏舟真的待人谦和有礼。 回到自己住处的沈柏舟发现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沈柏舟瞥了眼陆晟,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看来我要换门锁号码了。” 陆晟挑着眉跟了过来:“今天见到林路羽的女朋友了?” 沈柏舟一边倒水一边回道:“你就是为了这事?” 陆晟好奇地追问道:“沈老爷子竟然认可她,真是神奇,很有魅力?” 姜簌很漂亮很惹眼没错,但是沈长文什么没见过? 沈柏舟的视线缓缓落在自己的手背,想起在车里的时候那一闪而过的温润触感,似乎有种奇异的感觉。 “你看手干什么?”陆晟一脸好奇。 “你这么好奇干什么?”沈柏舟收回视线。 陆晟:“你就不能好好回答我?” 沈柏舟端起玻璃杯:“不能。” 陆晟气笑:“你可真是……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觉得你好!明明那么恶劣。” 沈柏舟喝了口水:“怎么样了?” 陆晟瞬间明白,正色道:“财务部,人事部,王诚的心腹把柄都已经拿到,发你邮箱了。” 沈柏舟靠在流理台边,炽白灯光映得他眸光冷清:“沉浸在得意之中的人,受到那致命的当头一棒。一记惊雷后如梦初醒,不知道王叔的心情如何。” “啧啧。”陆晟感叹道,“你也真是狠,表面看起来你被王诚狠狠将住了,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他的权力已经被架空了,心腹倒戈,估计会气疯。” * 乐团结束排练,中场休息,大家纷纷至后台休息的休息,喝水的喝水,上卫生间的卫生间。 姜簌则在回复护工小杨阿姨的微信。 小杨阿姨:阿公最近胃口不太好,念着要回家呢 姜簌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回复:下班我做些爷爷平时爱吃的带过去。辛苦小杨阿姨啦 小杨阿姨:不辛苦不辛苦,辛苦的是你 姜簌:[笑脸] 就在姜簌出神之际,休息室内的一阵惊呼声猛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位小哥捧着一大束玫瑰花探进头来:“请问……哪位是邹婷小姐?” 一旁的邹婷一脸惊喜,在大家的起哄声中走了过去签收。 “谁送的呀?” “对呀对呀,快看看。” 在众人催促声中,邹婷红光满面地打开卡片—— 有人读了出来:“林……于……径?” “咦?这人的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大家忽然想起了什么,纷纷朝姜簌看了过来,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这时候,邹婷却朝姜簌走了过来:“于径他吧……现在终于看清了自己内心,疯狂追求我,倒是闹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你不会介意吧?姜簌?” 她的脸上,眼里,尽是得意。 大家对于这个叫做林于径的男的之前在追求姜簌的事情都是有所耳闻的,毕竟人长得还可以,天天开着一辆某牌子的超跑在楼下等着,多多少少有人看见,送花、送食物这些更不用说了。现在这个男的忽然又对邹婷献起了殷勤……再加上这两个人本来就不怎么对付,一些人不免猜测姜簌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舒服的吧? 于是大家都盯着姜簌,颇有些看戏的意味。 邹婷的心态就差把“得意”两字挂脸上了。林于径那么帅气又多金,她是不是要气死了? “你说谁?”姜簌慢悠悠地抬眼,露出迷惑的眼神。 “……”邹婷的心态稍微有些崩塌,脸上得意的笑顿时凝固。 “也是啦,毕竟追姜簌的人那么多,姜簌又不搭理他们,谁是谁,还真难以分清。”有人憋着笑说道。 邹婷难以接受,她非不信:“林于径,你真忘记了?” “噗嗤。”刚从卫生间回来的周京琪走了过来,“追求者那么多,可能这个人确实不咋地吧,簌簌记不清也不奇怪吧。” 她在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这些事,一路跑回来的,还怕姜簌被欺负,没想到一句话就让邹婷破防。 “这句话可有驳于事实了吧。”邹婷,“我明白你们心里不畅快,但是林先生明明又帅又多金。” “真不记得了,如果可以,代我说声抱歉,感谢之前厚爱。”姜簌言语毫无波澜,像是随口说着感谢词一样。 真令人恼火。 她费劲心思制造了那么多机遇,撩了林于径那么久,终于令他有所行动。在姜簌眼里,却是唾手可得。 “每个人眼光不一样啦,可能这位林先生并不是簌簌的菜……哦,抱歉,我不是说你没见过帅哥的意思哈。”周京琪很故意地捂住了嘴巴。 邹婷还想说什么来着,有人打断了她:“排练开始了!” 周京琪看到邹婷吃瘪的样子,一路笑到了排练厅。 “簌簌,你可真牛。她气得都快冒烟了,哈哈哈。” “我是真得不太记得了。”姜簌不是脸盲,她是不太去仔细观察一些只有几面之缘的人,所以有时候是真的将人和记忆对不上号。 周京琪微微讶异,然后嘀咕:“我可真是好奇,什么样的男人能入你的眼呀。” 姜簌闻言本来只想笑笑,脑海中却不知道为何浮现出了一个人的脸。 沈柏舟。 那个人,真是见了一面,就记住了。 A市医院住院部病房。 姜簌提着保温桶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姜爷爷在和隔壁的爷爷在那里下象棋。 “嘿嘿,我赢了!”姜爷爷一脸兴奋。 隔壁的爷爷一脸的不服,但是又无可奈何:“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我输了,你说吧。” 姜爷爷:“也没什么。把你孙子介绍给我孙女。” 听到事关自己,姜簌赶紧过来阻止:“爷爷,你干嘛呢。” 隔壁的爷爷是新住进来的,之前没见过姜簌,见到姜簌眼睛一亮:“就是她吗?” 姜爷爷一脸骄傲:“是啊,漂亮吧?” “漂亮漂亮。”那爷爷直点头,看着姜簌手上的保温杯,“老姜,你可是个有福气的。” “这位爷爷,别听我爷爷乱说。他就喜欢开玩笑。”姜簌撑开床上的桌板,将保温杯分层拿下。 “你还跑回去做菜带回来给我?”姜爷爷看着这些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工作了一天了,还做那么多菜干什么?” “簌簌知道你最近吃不下医院里的饭菜,特意做的。”小杨阿姨在一旁说道。 “没关系的,爷爷,也不是天天做,我一点都不累。”姜簌坐到一边,给姜爷爷摆好米饭和筷子,“做饭的人最喜欢看到吃饭的人把自己的菜吃光光。” 姜爷爷吃完饭,姜簌推着他下楼去散步。 此刻的天际已染上了一片红。 姜爷爷忽然说道:“其实我没开玩笑。” “嗯?” “隔壁床的老程,我见过他孙子,挺不错的一个小伙子……” 姜簌哭笑不得,地打断了姜爷爷的话:“爷爷……敢情我在你眼里是嫁不出去呢?” “当然不是……”姜爷爷话里有几分无奈,“那个不孝子是指望不上了,我又这把年纪了,我要是走了……不就剩簌簌一个人了……那怎么行……” 姜簌闻言愣了愣,“爷爷,你在说什么呢,你还可以陪我很久呢……” 姜爷爷拍拍她的手,安慰她的语气:“罢了,我也只是说说。” 姜簌把姜爷爷送回去之后就坐着电梯下楼,刚从急诊大厅出去,却迎面碰上几个人。 那人见到是她,刚开始微微愣了一下,但是便堵住了她的路,站在那里,用视线将她从头扫到尾,用戏谑的语气道:“姜簌啊,好久不见啊,长能耐了呢。” 4. 04 周围人来人往,姜簌却觉得自己像漂在海上的一叶孤舟。 面对赵路这露骨,毫不掩饰的眼神,姜簌压下心中的恐慌。 是的,姜簌有些怕见到这个人,与其说是怕,倒不如是厌恶居多。因为第一次,他来她和爷爷租住的地方,砸了个稀巴烂,爷爷此后便住院了。她三番五次承受他的恐吓,后来也不知道哪个筋搭错了,竟然向她献起了殷勤,姜簌自然没答应,于是原形毕露以债务逼迫她答应,后来她就碰上了沈长文,和沈长文做了交易后这个人顺利的消失了。直到今天,她才再次见到。赵路的眼神贪婪地看着她,仿佛在他眼中,她就是块肥美的肉,令姜簌极其不适。 姜簌下意识就想绕过他,但是赵路却看破了她的心思,直直挡住了她的路,视线仍然黏在她白皙的脸上:“怎么?这么快就把我忘记了?” 赵路那天替父亲上门收债,见到姜簌的第一眼,因为漂亮记住了她,但是他觉得她长得太明艳了,不是他的菜,后来某一次偶然碰见她朝朋友笑,他才明白“媚眼如丝”这个词语是什么意思,那一刻他觉得自己魂被勾走了。 但是偏偏这人,软的不吃,令他极度恼火之下就放话还不上债就用她来还,结果他爸爸那边却忽然对他说债已经还清了,并且叮嘱他不准再骚扰姜簌。他想多问一句他爸爸都不让。也是这几天才在爸爸的亲信那边得知,是某位了不起的人物替姜簌解的围。赵路心中多有不甘,毕竟这肉眼看都快到嘴边了,竟然让她溜走了。 没想到今天他竟然碰见她了,呵呵,可不是他故意去找的。 姜簌语气带着点冷意:“我还有事,先走了。” 前面有赵路的小跟班挡着不让走,姜簌就转身换方向。 “站住。”赵路人高马大的,快走几步又将她拦住,瞧着她这副样子只觉得她是知道自己受制于人拿她没办法,心里的火苗再度燃起,“很有能耐嘛,攀上高枝了?我倒是想知道攀上哪位了?我告诉你,那些人都不靠谱,总有一天你会被像抹布一样扔掉。别得意得太早!” 赵路的声音有些响,路过的人纷纷侧目。 “赵路,现在我们没有任何纠葛,请你保持距离,不然我报/警了。”姜簌抬眼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淡漠,只是垂在身侧攥着衣角的手泄露了她内心的忐忑。 赵路见她如此火气更大了,边朝她逼近边说:“你倒是打电话啊?让我看看那位高枝是谁?” “不可理喻。”姜簌一边后退一边从包里掏出手机。 赵路见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还真打?” 姜簌自然挣扎着,赵路却越抓越紧。 “放开我。” “放开她。” 姜簌的声音和一个熟悉的声音同时响起。 姜簌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朝她这边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医院的安保。 赵路见来人一身正装,长相斯文,但是气质矜贵,凭他多年混的经验,这个人有点来头。 “沈先生?”姜簌趁赵路恍神之际挣开他的钳制,与此同时沈柏舟正好停在她前面,将她挡在身后。 忽然受到了庇护姿态的姜簌却微微一愣。这些日子里的变故,她看清了世间的冷暖,几乎是“单打独斗”的状态,此刻,沈柏舟这一挡,让她有些温暖。 姜簌与沈柏舟离得有些近,鼻子间闻见淡淡的气味,是香水味?又好像不是,更像是熏香。 她掀起眼皮子,看了眼他近在咫尺的背,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谁啊?多管闲事?”赵路的小跟班们走了上来,很没眼界的趾高气昂,被赵路伸手一挡。 这时候,沈柏舟侧过脸来,柔声问:“认识他们?” “陌生人。”姜簌回道。 “嗯。”沈柏舟又朝向他们,“既然姜小姐不认识你们,那么——” 近处的安保队长接收到沈柏舟的讯息,立马带人上前:“这里是医院,如果有人闹事……” 赵路也是有点眼界的,这家医院可以说是本市最大最强的医院,是属于某集团的,而这家集团是有强硬背景的,能这么轻易使唤动医院的警卫,他也知道面前这个人惹不起,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什么闹事,会不会说话?” “哦,那就是误会?”带头的队长很会给人台阶下,毕竟这种事情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了。 “认错人了。”赵路撇了撇嘴角,然后带着小跟班们走了。 安保队长见状问沈柏舟:“沈先生……你看如何?” 沈柏舟再次问姜簌:“姜小姐觉得呢?” 姜簌见状说道:“谢谢沈先生,既然是陌生人认错了,就算了。” 她也不想和赵路这些人再有什么瓜葛了,万一惹毛了,也不是每一次都有沈柏舟在的。 这些人都离开后,只剩下姜簌和沈柏舟。 沈柏舟转过身来: “路羽呢?” 忽然有个人替自己解决了麻烦,姜簌有些感激,这会儿听到沈柏舟的问话,她忙回道:“出差了。” 沈柏舟瞧见面前的人略略垂着脑袋,一头乌黑的头发散在莹白的脖颈之间,可能由于刚才的争执,部分发丝滑进了领口。 沈柏舟移开视线:“他还真放心。” 姜簌没听清楚:“嗯?” “没什么。”沈柏舟的视线落在姜簌的右手腕上,一截腻白的皮肤上多出了乌青,十分显眼。 姜簌没注意,只是说道:“刚才多谢沈先生了。沈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看个朋友。只是你的手……” 姜簌顺着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莞尔一笑:“从小就这样,容易淤青,很快就会好的。” 这时候响起了一阵铃声。 沈柏舟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是陆晟的声音:“你跑哪里去了?” “碰见了一个熟人。” “哦,这么巧。”陆晟显然不关心这些,因为此刻有让他更感兴趣的事情,“见完了吗?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沈柏舟笑了一声:“马上来。” 看到沈柏舟挂了电话,姜簌道:“沈先生,你有事就先去吧,我也回去了。” 沈柏舟朝她点头示意:“让我司机送你。” 姜簌略略一顿。 沈柏舟解释道:“万一又碰见刚才那些人,你说呢?”< /p>姜簌心想,他可真细心。 对上视线,依旧是那副淡淡又温和的模样。 “谢谢。” 沈柏舟将她送进车里,姜簌看着沈柏舟离开的背影,心想沈柏舟又帮了自己一个忙,自己却要伙同他人设计他,越发觉得沈老头不是人。 * 沈柏舟是真的来看“朋友”的。 只是病床上的这位“朋友”看到两位不速之客一脸震惊: “沈总……” 沈柏舟停在他床边,视线落在他绑着石膏的腿:“陈总助恢复得如何?” 陈宏欣毕竟也是老油条了,很快就换上一副恭维的笑脸:“哎呀,多谢沈总的关心,恢复得很顺利,只是不知道沈总会亲自来看我……太开心了太开心了。” 陆晟腹诽道:怕是心虚得害怕吧。 陈宏欣作为王诚的总助,知道王诚不少事情,现在新官上任并且来找他,能有什么好事?这是逼得他站队!陈宏欣原以为自己都住院了,这位沈总暂时不会找他,却没想人家直接杀到医院来了。 陈宏欣看着沈柏舟让人送过来的水果篮子,扯着笑脸转移话题:“沈总来就来嘛,还带什么礼品……” 沈柏舟坐到一边,顺手拿起水果篮里的一个苹果:“陈总助吃苹果吗?” 陈宏欣一脸懵。 沈柏舟端详着手上的苹果,语气不紧不慢:“听说陈总助爱吃苹果,不知道喜不喜欢带皮的?” 问这个干什么?不对,他什么时候说的? 陈宏欣不解,但还是回答了:“沈总可能记错了?我……” “瞧我这记性。”只见沈柏舟轻轻掂了掂手上的苹果,“陈总助理喜欢不带皮的。” 陈宏欣看着他明明一脸温和,眉眼之间甚至带着淡淡的笑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瘆得慌。 陈宏欣看着沈柏舟拿起小刀开始小苹果皮,愣了愣,连忙阻止:“沈总,这可使不得!” “没事,就削个苹果。”沈柏舟投来一个视线,“还是……陈总助觉得我不会?” 随他吧,削个苹果还能做出什么妖? 尽管心中惴惴不安,但是陈宏欣也没办法:“那……多谢沈总了。” 陈宏欣看着沈柏舟刀下的苹果皮旋转落下,又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心中稍稍有些定下来,莫非……真的……只是来看他的?温情牌? 他想起自己之前曾跟着王诚见过沈柏云,沈柏云提起这位沈柏舟是一脸的不屑:“他只不过仗着个名头而已,说是做出的一番成绩,哪项不是建立在沈氏的基础上?” 就在他思绪飘远之际,蓦地听到沈柏舟不急不缓地声音:“听说了陈总助不准备追究打你的人的责任,真是令人佩服。” 陈宏欣怔住,继而不自然笑了一下:“人家也是喝醉酒认错人嘛。” “哦?陈总助真是心善。”沈柏舟继续垂着眼看着手上的动作。 陈宏欣见他没有下文,偷偷松了一口气。 “只是我听到一些传闻。” 此刻他看到沈柏舟停了手上的动作,视线对上他的,表面似乎是如常和煦的笑意,可是黑眸沉底,暗藏危险。 5. 05 屋内霎时安静得出奇。 陈宏欣大气都不敢出。 沈柏舟的语气不紧不慢,像真是道听途说的一般:“传闻陈总助是有把柄在那人手上。” “这……乱说!谁说的!”陈宏欣急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咳咳咳……” “别急。”沈柏舟看着他,辨不出情绪,“我是不信的。” 陈宏欣闻言稍稍安定下来,却没想沈柏舟又不疾不徐吐出一句:“毕竟,陈总助被情人老公打段腿这种传闻。” 要不是腿打了石膏,陈宏欣几乎要从病床上蹦起来了。 双手环在胸前的“看客”陆晟看着陈宏欣不断地陷入一惊一平又一乍之中,忽然可怜起了陈宏欣。 这会儿在陈宏欣欲开口解释之前,沈柏舟手上一顿,忽然道:“断了。” 陈宏欣一看,原来是他削得苹果皮断了。 但是陈宏欣觉得沈柏舟的耐心似乎也随之断掉了。 他看着沈柏舟忽然站了起来,将苹果搁到一边,用纸巾擦拭着手。 陈宏欣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样子,明明什么都没做,但是他莫名觉得很有压迫感,咽了咽口水:“沈总我可以解释……” 沈柏舟视线移了过来,看了他一眼,“这个苹果,陈总助,还吃不吃?” 这一眼令陈宏欣全身打了一个激灵:“吃吃吃吃!当然吃!!” 陈宏欣毕竟也是混上这个位置的人,他知道沈柏舟是拿他被打这件事来威胁他:“以后,沈总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没办法,谁叫自己的把柄被拿住了…… 陈宏欣看着面前这位,心里想着前几天王诚还自信满满沈柏舟会悻悻回沈氏,没想到在他们放松警惕的这段时间里,人家早已查清了自己的信息,恐怕不止他吧,其他人都在不知觉中被拿捏,到最后恐怕王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从病房里出来,陆晟朝沈柏舟凑过来:“我们沈总只是削了个苹果,就让陈总助投降了,厉害厉害呀。” 沈柏舟没理会陆晟的打趣:“做贼心虚而已。” 陆晟笑道:“以后你要对付我,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请给我个痛快。” 沈柏舟笑笑没说话。 “哦,对了,你刚才说在楼下碰见了谁来着?”陆晟看完了好戏,终于关心起了这事。 “一个熟人。”沈柏舟没有正面回答。 “我知道,我是问你……”陆晟想问是谁,奈何手机狂响,犹如催命。 沈柏舟看着陆晟接了电话并且一脸无奈地应付,脑海里浮现的却是那白皙手腕上的淤青。 这时候陆晟接完电话过来了:“这老太太有毒吧,竟然让我去相亲?” 沈柏舟掩下眸中的微妙情绪,抬起了脚步。 陆晟见他丢下自己走了,于是快步跟上去:“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 * 邹婷还是认定姜簌在嫉妒而已,她肯定认识林于径,只是看他转而追求自己以后那么说的,她肯定是后悔不迭的。 于是她经常显摆林于径送自己的礼物,比如前几天她生日收到的一条tiffany的项链。 “我说不要送不要送,他硬要买,拦都拦不住。” 她的声音在休息室里不大不小。 有人说:“哇哦,你好幸福。” “买了就不好退了。”邹婷看了眼在喝水的姜簌,又提高了些音量,“但是我真的很烦恼,他对我那么好,我可以回他什么呢……” 这边的周京琪朝天花板白了一眼,朝姜簌吐槽道:“她有完没完?整天说这些事。朋友圈也发,工作间隙也说,不知道秀恩爱死得快么。” 姜簌拧好瓶盖:“你刚刚不是说下班了去吃什么好吃的么?是什么来着?” 说到这个,周京琪来了兴趣:“是一家日料店,我想去很久了,簌簌这次你一定要陪我去啦,你好久没和我吃饭啦。” 姜簌笑道:“那待会儿结束了一起去?” 周京琪狂点头:“嗯嗯,我就知道簌簌最好啦。” 邹婷瞧见姜簌依旧一副淡然得样子,心中不悦。 她知道姜簌家貌似破产了,听说杨指挥还给她推荐了兼职,想到这些她心中稍稍平复了一些。 邹婷低头给林于径发了信息:今天会来接我么? 林于径:当然 邹婷:你真好[微笑]记得停大门路口那边哦,我想出门第一眼就看到你。 林于径:遵命我的公主 排练结束,姜簌和周京琪收拾了东西在门口等网约车。 “嘻嘻,今天车就停车库了,不然就喝不了小酒了。”周京琪说道。 姜簌:“你可真是个大聪明。” 周京琪嘿嘿了一声,便看到一辆超跑停了下来。 车上的人看到她们,顿了顿,然后视线粘在了姜簌身上。 周京琪起初觉得他有些眼熟,定睛一看,这不是邹婷的小宝贝么。 “咳咳咳。”周京琪故意清了清嗓子。 林于径这才清醒了过来:“你们好,很久没见了。” 姜簌闻言看向他,良久才将他和脑子里的记忆对上号,微微向他点头示意。 这时候邹婷出来了,看见她想让她们看到的人都在场,心中畅快。 “姜簌你们要去哪里呀?让于径送送吧?” “不用,已经叫了车了。”姜簌说道。 “哎呀,这样,那我们先走喽。”邹婷一脸得意地坐进了副驾驶位。 看着车子开走的影子,周京琪觉得好笑:“她这是干嘛呀,这坐别人的车都坐出优越感了,怪好笑的。” 林于径看了好几眼后视镜,最后开远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 宴会场内有人现场弹奏钢琴,乐声悠扬之间穿梭着光鲜亮丽的身影,觥筹交错之间尽显浮华声色。 林路羽摆脱了想要巴结他的人,拿着一杯红酒穿过人群,走向角落里的身影。 走近了他便听到有人议论那抹明艳的身影—— “她是谁啊?怎么没见过?” “估计是某位的女伴吧。” “真漂亮,我一女的都想多看一会儿。” 姜簌今日穿了一身酒红色复古丝绒裙,是简单又利落的剪裁,却能勾勒出动人曲线。 林路羽记得他第一眼看见姜簌这身打扮的时候也被惊艳了一番。明明打扮得很简单,但是就是好看,有些人,就是不费吹灰之力的美。 他那时心中不得不佩服沈老爷子的眼光。 姜簌见林路羽来了,压低了声音:“你确定你小舅会来?” < p>他们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却迟迟不见沈柏舟的身影。 林路羽点头:“你不信我,难道不信我爷爷?” 没错,这个晚会,是沈老爷子让林路羽带上姜簌的,目的就是为了給姜簌和沈柏舟制造机会。 这衣服穿得她其实有些不太舒服。 “那再等等吧。” 林路羽笑嘻嘻:“看你了,加油。” 姜簌觉得有些不解:“他可是你亲舅舅,你难道都不愧疚?” 沈老爷子坑儿子,连外甥也参与进来,这一家人真是…… 林路羽似乎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要说起来,是有那么一点。” 但是也只有一点,毕竟他和沈柏舟也没什么多的感情,而且和他要的未来比起来,仅有的感情显得微不足道。 这时候会场内有小小的骚动。 姜簌听到有人压抑着兴奋的声音:“快看!是沈柏舟来了!” 姜簌和林路羽自然望去。只见沈柏舟迤迤然在人群中穿过,和今天的主人攀谈了起来。 “沈柏舟看着倒不像豪门铜臭,更像是古代芝兰玉树的公子!” “沈家青黄不接,倒是他还可以。” …… 姜簌和林路羽对了个视线。 下一刻,姜簌将手中的红酒一饮而下。 沈柏舟也是临时被沈老爷子叫过来的。本来他的行程没有这一项,但是一个小时前沈老爷子忽然电话打给他,让他代替他参加宴会。 以前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但是今天下午他刚从临市回来,马不停蹄又到公司开了会直到现在,着实有些乏了,和宴会主人寒暄了几句,便到专门的休息室去了。 姜簌酒力一般,喝酒也是为了酒壮人胆。几杯红酒下肚,已然觉得全身起热,开始微醺起来。 “怎么走了?”姜簌看着沈柏舟离开了人群。 “估计休息去了。”林路羽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他在哪个休息室,走。” “直接去找他?”姜簌迟疑道。 会不会很刻意啊? “当然不。”林路羽卖起了关子,“跟上我就知道了。” 沈柏舟来到休息室,刚坐下来一会儿就忍不住蹙了蹙眉头。 这房间里,不知道喷了什么香水,有种甜腻死人的气味。 沈柏舟走到阳台上,外面带着凉意的风让他舒服不少。 他静静地倚靠在栏杆边,视线所及,就是偌大的泳池水面上倒映着一轮弯月,时不时随风荡漾开来。 须臾,视线中出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打破了这静谧。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得出他们在争执。 林路羽去拉她,她似乎生气了,甩开了他的手。 几次反复,姜簌狠狠地推开了林路羽。林路羽也生气了,直接转身走掉了,留下姜簌一人在原地怅然若失。 月光笼罩着孤单影只。 沈柏舟脑海中出现了在宴会场内那一闪而过的红色倩影。他有看到姜簌,更是瞧见了她身边的林路羽。 他们那时候凑得很近在讲些什么。 小情侣吵架,他不想管,只是当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却响起了一个声音—— “噗通。” 沈柏舟猛然回头,泳池边已然没有刚才那抹身影。 6. 06 好冷。 姜簌从泳池爬了上来,全身湿透,夜晚吹来的风令她瑟瑟发抖。 姜簌不由地紧紧环抱住自己。 果然不能喝太多酒,特别是这酒劲反而越来越厉害。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怎么收拾残局,一道黑影盖了下来——身上忽然多了一件外套,带着熟悉的熏香。 姜簌愣愣地看向来人。 没想到他真的下来了。 她和林路羽假装吵架,不就是为了沈柏舟的注意力?林路羽假装生气离开,就是为了引来沈柏舟。刚开始她觉得这不靠谱,但是林路羽看到沈柏舟在阳台上坚持要演这一出戏。没想到他真的下来了…… 月色下,姜簌本就白皙的肌肤更为惹眼,长睫忽闪地望着他,似乎有些惊讶。 她是一双桃花眼,眼尾长而翘,边缘处自带粉色,盯着看你的时候像是含情脉脉,若是弯眼一笑,就像勾人的钩子。 此刻因为讶异,殷红的唇微微张着,配上湿漉漉的黑发,带出几分娇憨——不自知的勾人。 视线所及,水滴顺着她的额头、鼻尖、红唇、下巴,顺着瓷白的肌肤滑下—— 沈柏舟及时收了视线,移开: “没事吧?” 沈柏舟的声音令姜簌猛然回神。 “我……没事。”姜簌拢了拢外套,将前面因被池水打湿而更显曲线的风光遮住,“谢谢外套。” 沈柏舟隐约问道空气中有股酒味:“你喝酒了?” 姜簌垂下眼:“一点点。” 与他一派清风朗月相比,此刻的她太狼狈了。 头顶上响起依旧温润的声音:“这种天气容易着凉,去换身衣服吧。” 姜簌觉得也是,于是准备起身,但是没想到快站直的时候,脚下一个打滑——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浮木”——距离她最近的人,下一刻,直直地摔进了沈柏舟怀里。 躲在一边看戏的林路羽心下暗暗叫妙。沈老爷子找的人,果然是个人才啊,演戏演得十分顺滑。刚才他假装离开实则暗暗观察沈柏舟,却见他并没有什么动作,正焦急的时候姜簌却想出了一招——落水。真是出其不意啊。 姜簌是能感受到沈柏舟身体一顿。 她迅速从他怀里出来:“不好意思……我……” 在她看清他的衣服因为她留下一滩水渍的时候,沈柏舟打趣道:“看来我也要换衣服了。” “……”姜簌道,“实在抱歉。” 他们换上了酒店为其准备的浴袍,在不同的房间等待衣物送去洗净烘干。 沈柏舟期间接到了陆晟的电话:“你说的没错,王诚之所以那么肆意妄为不仅仅是因为他的资历,他后面是有一位大佬,但是你猜猜是谁?” 沈柏舟靠在沙发上,双手环外胸前,一派松弛:“沈氏家主。” 那边的陆晟闻言顿了顿,笑道:“我们沈总真聪明。” 王诚只是沈氏集团下面一个子公司的总经理而已,却有胆子架空公司管理层,就像蛀虫一样蚕食公司生命。谁给他的胆子?沈氏是家族企业,沈氏家族持股,其中最有权力的便是沈氏家主。沈氏家主便是沈长文,但是沈长文是不会如此纵容这种人。 “从我外公嘴里撬出来的消息。”陆晟继续道,“说是王诚的祖父是沈家家主的恩人,因此……” “所以家主受了王家的恩,不好明摆着让他离开,于是便把烂摊子扔给了我,让我做那个坏人。” 完全是沈长文的作风。 陆晟同意,继续道:“也怪王诚太过了。” 这时候沈柏舟听到陆晟那边有一个娇声惊呼了一声。 沈柏舟笑了一声:“你还挺忙。” 陆晟也不瞒,笑嘻嘻道:“那是,温香软玉在怀的乐趣你不懂。” 沈柏舟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方阴影,脑海中翻滚起刚才在泳池边姜簌撞进他怀里的情景,还有专属女子的体感…… 确实香,也确实软。 陆晟有些奇怪:“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柏舟掀起眼皮子,黑眸逐渐清明:“有些疲乏,先这样吧。” 那边的姜簌也接到了林路羽的电话。 “牛啊,你怎么会想到这一招?”林路羽的语气显然是有些佩服的。 姜簌一边擦头发一边无奈道:“是我想的吗?” 那边的林路羽一顿,难道不是? 姜簌解释道:“我是真的不小心掉进去,信吗?” 这种天气,她才不会拿身体健康开玩笑。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反正我们的目的达到了。”林路羽清了清嗓子,欲言又止,“那个……” 姜簌将毛巾扔在一边,身形顿了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似乎猜到了林路羽想问什么。 镜子里的自己,被卫生间的灯光映得肌肤如雪,因着刚放过热水浴室里的温度蒸得她脸色粉嫩,一双眸子像是蓄满了秋水。从小到大,她很清楚自己的皮相算是不错的,她也尽量不让自己盯着别人看,因为这双过于“柔媚”的眼睛,一不小心就像是在勾引人。 姜簌垂下眼,对着手机说道:“我觉得,他没有什么变化。” 沈柏舟对她,还是很有礼貌和温和,可以说连眼神都没什么变化。这点其实她是松了口气的,毕竟她觉得沈柏舟帮助过她,不希望受到什么伤害,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扯上纠葛。 林路羽觉得也正常,虽然姜簌很美,但是他小舅可不是一般人一般身体接触就能撼动:“正常正常,他可不像我大舅。” 乱搞男女关系。后面这句话林路羽没说出来。 姜簌挂了电话,发现自己兼职的餐厅经理发信息给她了:不好意思小姜,明晚的钢琴手请假了,暂时找不到人代替,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经理:因为是临时找补,报酬会比之前多一些。 姜簌回复:明晚有空,我会去的。 经理:好 酒店的人效率很高,很快就把烘干的衣服送了过来。 最后还是沈柏舟派人送她回家的。 * 翌日,乐团结束了演出。 姜簌正在收拾东西,周京琪凑了过来:“今天状态好像不是很好?” 姜簌没否认:“是啊,也不知道怎么了,觉得很没力气。” 早上醒过来就这样了,但是又没有大的不舒服。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周京琪问道。 姜簌想起自己晚上还要去餐厅:“明天再说吧,要是还这样再去看看。” 周京琪点点头: “嗯嗯,到时候一定要告诉我,我做护花使者!” 姜簌宠溺地笑道:“好好好,必须的。” 这时候周京琪看了看周围,凑得更近些,压低了声音:“听说下个月要去B市交流演出,要从中挑出人员来组成TEAM,不知道我们小提琴组会是哪些人。大家都想去呢,要是我能进就好了。” 姜簌脸上是淡淡的笑意:“估计杨指挥早就想好人选了。” 周京琪搂住姜簌:“要是能和我们簌簌一起那就完美啦~” 姜簌兼职的这家餐厅,是一家高档的法式餐厅,对她这种不是正式的员工也是有着装要求的,所以姜簌一来就去换上了一件黑色的小礼裙,并且略施粉黛。 但是经理看到她,却是顿了顿:“小姜?你没事吧?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啊。” 姜簌是感到有些许头重脚轻的,但还是摇摇头:“没事。” 经理嘱咐道:“有不舒服一定要及时说啊。” 姜簌应道:“嗯。” 餐厅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在悠扬的乐声中,陆晟缓缓落座。 他脸上是玩世不恭的笑意,心里却是MMP。 最后,他还是被他家老太太按头来相亲了。这要是传出去,在二世祖的圈子里他还怎么混。 对面的相亲对象似乎也不太满意他,只是保持着表面上的和谐,偶尔聊几句,又是接电话又是去卫生间,一去就是半小时。 这太合他的意了,都不用他花精力应付,可不要太好了。 于是他在她去卫生间的时候,无聊得打起了游戏。 GAMEOVER。 今天是怎么回事?打游戏老输,没意思没意思。 于是陆晟抬起了头,百无聊赖地到处乱看。 按他的方向正好看到餐厅中央那架钢琴,此刻弹钢琴的人正式侧对着他的。 陆晟隐约觉得这人有些眼熟。 他又仔细看了看,嘿,这不是林路羽那个铁树的女朋友么。 就在陆晟起身走过去的时候,钢琴声忽然停了下来。 他看到姜簌摇摇晃晃起身,经理模样的人过去了:“怎么了小姜?” 姜簌气虚的声音:“抱歉经理,我有些不舒服。” “我让人送你去医院。” # 此刻沈柏舟正在沈家别墅沈老爷子的书房陪他下棋。 “听说你批准的王诚休假?”沈长文问道。 沈柏云已经不止一次在他跟前提过这事儿了,认为沈柏舟做得不对。 “嗯。”沈柏舟如实道,“王叔身体不好。” 沈长文笑了一声:“这话也就柏云信。” 沈柏舟淡淡一笑:“王诚不在,反而更利于行事。何乐不为。” 沈长文执着黑子,迟迟未落:“赶尽杀绝,你就不怕狗急跳墙?” 沈柏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我背后的墙,恐怕他跳不过去。” 沈柏舟代表的就是沈家,王诚到时候就会明白。 一局棋结局已定。 沈老爷子没有再下下去,将黑子扔回了棋篓:“不错,棋艺有长进。” “承让了。”沈柏舟道。 话音刚落,沈柏舟的手机发出疯狂进来信息的声音。 7. 07 沈柏舟闻声瞥了一眼。 陆晟:你猜我相亲的时候看到了谁 陆晟:林路羽的女朋友!林路羽怎么回事,竟然让女朋友在这里打工? 陆晟:好像是生病了KAO病美人还挺有风情林路羽这小子也太有福气了! 陆晟:病美人晕倒了林路羽我没电话,发信息也没回,你快找找他! 沈柏舟抬眼,黑眸深深:“刚才说路羽出差了?” 沈长文正在喝茶,此刻呷了口茶放下了茶杯:“嗯,现在应该在飞机上。怎么了?” “陆晟说看到姜簌晕倒了。”沈柏舟说道。 沈长文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瓷白的茶杯壁,沉声道:“这可了不得,路羽又不在,你去帮他看看。” 沈柏舟掀起眼皮子,看了沈长文一眼,仿佛带了些思考和审视。 沈长文感受到了,清了清嗓子:“怎么了?路羽妈妈出去旅游了,难道让柏云去?” 沈柏舟微微牵起嘴角:“我只是在想最近路羽似乎出差频率很高?” “嗯,毕竟接受了海外那块业务。”沈长文顿了顿,道。 沈柏舟也没再多言,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沈长文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倏地笑了一声。 这家伙,应该没看出什么吧,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这点像谁啊?还能像谁,当然像他。 姜簌其实没陆晟说的那么夸张。她只是站不住晃了一下而已,很快就恢复过来了,并且被带来了医院急诊。 急诊前台给她量了体温,发现已经39.8度了。姜簌这才醒悟过来,应该是昨晚掉进用泳池里着凉了,而且今天一整天的不适应该是在发着低烧,晚上因为兼职可能身体吃不消了于是体温又上去了。 急诊医生给她查了血。 在等待的结果期间,陪她来的人一直在接电话。 这位大姐的情况姜簌是知道的,家里有两个小孩,很粘她,现在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了,估计是小孩看她还没回去所以一直打电话过来。 于是姜簌对她说道:“姐,你先回家吧,我没事的。” “那可不行,我既然陪你来了就要陪着你。” “我朋友待会儿就到。”姜簌说道。 “这……”大姐确实有些放心不下孩子们。 姜簌说道:“这里都是医生护士,我不会有事的。” 大姐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那……我先走了。有什么事再给我打电话?” 姜簌点点头:“快去吧。” 看着大姐离去的背影,姜簌反而松了口气。她这个人,真的很怕欠人情。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感染指标有点高,还有低钾。”医生看了看她,“最好输液。” 姜簌应道:“好。” 感受到冰凉的液体通过血管的同时,姜簌觉着有些困倦,便靠着椅背阖着眼。 姜簌不知道自己到底睡着了没有,只是迷迷糊糊之间似乎有人在她旁边坐下,而后便没了动静。她下意识觉得也是输液的人,再加上确实难受,也没掀起眼皮子看上一眼。 沈柏舟让人去打听了,得知姜簌所在的医院便开车过来。一进医院便闻到那消毒水的味道,不由地蹙了蹙眉头。 这个点的输液室人不多,他一眼就看到了姜簌。 沈柏舟缓缓走近,见她此刻合着眼,根本没发现自己,不由得放轻了脚步。 她今日正好穿了一身白裙,如瀑的黑发由一根细细的黑发圈系着,此刻正松垮地落在细弱的肩上。 沈柏舟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这张平时明艳娇媚的小脸变得苍白,黑而浓密的长睫随呼吸浮动。 此刻的姜簌令他想起了那白瓷,美丽,却又易碎。 他的墨眸之中有亮光轻轻颤动,一闪而逝。 不知过了多久,姜簌觉着神思有些清明了起来。 她睁开眼看向输液瓶,余光却见旁边的人有些眼熟,仔细一看,瞬间有些惊讶起来。 “沈……沈先生?”姜簌坐了起来,一脸讶然。 他怎么在这儿?他在这里多久了?姜簌后知后觉,难道刚才迷迷糊糊之间坐下来的人是他? “醒了?”沈柏舟抬眼,看了眼输液瓶,“可以再睡会儿,我会看着。” “你……”姜簌一脸恍惚,此刻显得有些傻呆呆的,似是自言自语道,“难道是我烧出幻觉了?” 或许是因为生病,此刻的姜簌的双眸氤氲,桃花眼朦胧了几分,便多了几分可怜楚楚。 沈柏舟微微一顿,随即轻笑一声:“有个认识的人刚好看到你晕倒了,路羽正在飞机上,老爷子正好也知道了,他不方便来。所以……” 原来是沈老爷子安排的。真是的,老狐狸不错过一丝一毫机会。 姜簌瞬间明白:“我没事的,沈先生你快回去吧。” “既然来了,怎么也得看你挂完,万一有什么事,我怎么向他们交待?”沈柏舟对上她的视线,黑色的瞳孔似乎透出几分诚挚。仿佛她再赶他走便显得自己不近人情了。 “那……麻烦了。”姜簌不再拒绝,朝他笑了笑,缓缓地靠了回去。 她的心里有些犯愁。她一向明白自己的优势,但是面对沈柏舟,她貌似做不到。 沈柏舟的视线也重新落回自己的平板上,重新看起了电子文件。可是,不知道为何,他觉得屏幕有些晃眼。 输完液出来已经很迟了,医院门口十分安静,姜簌在下台阶的时候只觉得腿一软,幸得身边的人反应快,在她摔倒之前扶住了她,那只手在她站稳后迅速离开了她的腰,同时关怀道: “没事吧?” “没事……”她站稳后下意识地抬起眼。 道边的路灯挺立在那儿,发出黄色的暖光笼罩着近在咫尺的他们。 姜簌抬头的时候不经意直直望进沈柏舟仿佛浸了墨的眸子,他的眼睛深邃漆黑,见不到底。 是她的错觉吗? 明明沈柏舟脸上是关切,但是她总觉 得似乎带了点疏离感? “怎么了?”他俯身看她,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一定是她的错觉。 姜簌缓过神,道:“总是麻烦沈先生。” 这是真话。 “以后讨回来便是。”沈柏舟眼角染上笑意,听来似是玩笑话,“我去开车,你在这里等我。” “好。” 沈柏舟转身,眼里的笑意缓缓褪去。 刚才搂过姜簌那只腰的手却还余温不断,这种温度像是藤蔓生长一般,顺着手臂四散开来。 今夜还是充满凉意的,只着一件衬衫的他,莫名觉得有些热意。 姜簌被沈柏舟开车送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一路上沈柏舟虽然还是很礼貌绅士,但是似乎比之前更有距离感了。 姜簌躺在床上想了想,或许是自己想多了?大晚上被人叫过来折腾到这么晚,估计谁都心累了吧? * 陆晟见沈柏舟从浴室里出来,从手机屏幕抬起头,随口道:“你怎么洗了那么久?” 沈柏舟没回答他,而是裹着浴袍径直路过他走到流理台前倒了一般凉白开,微微抬起下颌,水顺着嘴流入口腔,没过喉舌,凉意顺势而下,随着喉结轻滚,带走那仅剩的几分燥意。 “你怎么又来了?” 陆晟跟了过来,靠在一边,朝他嘿嘿一笑:“你的房子那么大,只有你一个人住,是不是很寂寞空虚啊?” “直接说。” “唉,还不是我家老太太,这次她看重的相亲砸了,她估计守着我回去呢。”陆晟一想起那架势就觉得头皮发麻,“你就让我避避风头吧,过几天老太太气消了,我就回去。” 沈柏舟睨来一眼,陆晟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立马道:“我可不要住酒店!” 见沈柏舟还在看着他,又说道:“你知道的,一般的酒店我住不习惯,我住得习惯的不都是我家开的?” 这话倒是真的。 沈柏舟道:“你去玲珑华庭。” 陆晟觉得耳熟,倏地想了起来:“这是林家送的那套?” “嗯。” 陆晟意兴阑珊:“行吧。” 重要的事情已解决,陆晟又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联系上林路羽了吗?” “没有,他海外出差。” “哦……那让谁去了?”陆晟也是随口一问,但是没听到回答,他便将视线投向了沈柏舟,随即笑了起来,“不会是你吧?” “这么好笑?”沈柏舟没有否认。 “怪不得你回来这么晚,原来是看望佳人去了。”陆晟揶揄道。 打趣完,陆晟又感叹道:“话说这林路羽真不厚道啊,竟然让女朋友在餐厅打工。” 沈柏舟闻言正欲放下杯子的手顿了顿,最后还是放了下来,轻笑道:“你有空操心别人,还不如操心操心自己。” 就在这时候,沈柏舟放在黑色流理台上的手机倏地响了起来。 8. 08 陆晟就在旁边,没个正形地靠着,听到手机铃声便伸长脖子去看—— 沈柏心三个字在手机屏幕上跳着。 沈柏舟在陆晟的视线下接起了电话。 “柏舟啊,下班了吧?” “嗯,在家了,大姐有事?” “是这样的,下周是我的生日,唉,本来想一家人吃个饭就行了,你姐夫硬要办,说邀请亲朋好友来家里热闹热闹……”沈柏心说着接受到了一旁老公林志无奈的眼神。 “应该的。”沈柏舟知晓她的意思,便道,“到时候一定去。” 沈柏心从他这里得到满意的答案,聊了几句就结束了通话。 “你可真是,我什么时候硬要给你办宴会了?”林志打趣道。 沈柏心嗔他一眼。 林志转而问道:“柏舟说来么?” 沈柏心看着邀请名单:“应该会来。这点面子他还是会给的,不像柏云那家伙,不把我放眼里。” 说着说着,她哼了一声。 林志闻言笑了一声:“我倒是觉得柏舟这人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从沈柏舟10几岁来沈家开始,由于年龄相差过大,沈柏心一直没有正视过他,毕竟沈柏云当时已经掌管了沈氏好几个重要的生意,颇得老爷子重视,她自然而然也就把沈柏云视作讨好的重心。有些习惯思维长年累月之后一时是难以改变的,但是沈柏心细细想来,沈柏舟这些年似乎也“颇得器重”,虽然人人都说他好,但是“好”是在生意场上,沈氏这种地方成不了事的。 “这次,听说柏舟把王诚架空了。”林志提起这件事就嗤笑道,“王诚那个家伙,也像柏云一样不把柏舟放在眼里,还联合其他人给下马威,结果柏舟顺势给他架空了,等他回来,发现那些人都叛变了。” 林志说着见沈柏心没动静:“发什么愣呢。” 沈柏心思忖一番,喃喃道:“不行,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什么?”林志一头雾水。 沈柏心转而问道:“你那个外甥女是不是要回国了?” 林志想了想:“是吧,怎么了?” 沈柏心一拍手,笑道:“亲上加亲啊。” 林志顿了顿,明白过来她这是想撮合自己外甥女和沈柏舟呢。 林志失笑道:“你办这个生日宴会不是想给儿子找对象,怎么又给别人当起媒人了?” 沈柏心办这个宴会的初衷就是如此。虽然她表面上装得很好似是很满意姜簌,那是因为沈老爷子满意,她不能公然唱反调,毕竟夫家还要依仗沈氏,但是私底下她是绝不满意姜簌的,特别是在调查她的家庭背景以后。但是她也不急,毕竟自家儿子和这个女人八字还没一撇,年轻人嘛,也不一定能走到最后,但是她会时刻关注,一有苗头,她不得不及时掐掉。这次她借着生日,不仅邀请了一众“门当户对”的女孩子们,也邀请了姜簌。让她看看家庭差距,说不定能知难而退。那最好,免得她又要花些心思。 “一举两得,这是。”沈柏心笑道。 那厢的当事人王诚属实被狠狠地摆了一道,所以在第二天白日气急败坏地突破秘书地阻拦直接冲进沈柏舟的办公室斥责道: “你这是小人行为!” 沈柏舟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面无波澜地示意阻拦未遂的秘书。 接收到信号的秘书安静地站到了一边。 相比对方的怒气冲天,沈柏舟则是一如既往的冷静淡然,他放下手里的钢笔,不疾不徐道:“王叔身体恢复好了?”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这种感觉令王诚更为恼怒:“一口一个王叔,暗地里做些不入流的事,沈柏舟,是我看错你了!” 沈柏舟闻言抬了抬眉梢:“那可是王叔你自己说你身体不适要请假。” 王诚一时语塞。 那时候他就是想给沈柏舟一个下马威而已,毕竟这个公司当初是自己守着过来的,好不容易捱到现在,总部却空降一个毛头小子过来,他是气不过谎称自己身体不适。 见王诚停顿,沈柏舟又继续道:“陈总助摔了腿,我去看望一下而已,周经理喜提新房,我派人送个礼……这些事,在王叔看来是不入流么?” 陈总助被情人老公打断腿住院,周经理接受合作方送来的房子等等,沈柏舟都没挑破,只是作此拿捏而已。 表面上确实纠不到可以指摘之处。 越是这样,王诚越气,他竟然连公开骂他的由头都没有。所以他干脆都不和他太极,直接冲进来骂他,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沉得住气,还是这样滴水不漏。反倒是他吃了憋。 王诚知道和他再说下去他也讨不到好:“是我小瞧你了沈柏舟。只可惜这里是我一丝一滴看着壮大起来,竟然被你捡了便宜。” “王叔这句话没错,但是有点又错了。” 王诚皱眉:“什么?” 沈柏舟低声道:“没人否定王叔的功劳,但是不要忘记,它始终姓沈,若是影响了沈氏的利益,其他都是空谈。” 沈柏舟的话是实话,王诚气急败坏:“呵,臭小子也别得意太早,我就直接告诉你,你现在翅膀都没硬,多的人想看你从天上掉下来!别以为自己能安稳!” * 俱乐部的某房间里,麻将碰撞的声音,还有时不时的娇声软语。 沈柏云对面的人提起了王诚这件事,颇有些幸灾乐祸:“王诚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有人看了眼沈柏云,接话道:“柏云之前还说你这位弟弟是绣花枕头。” 沈柏云的评价是“只能看看,也就能看看,能干什么事?” 沈柏云不以为意地笑了一声:“一个王诚而已,你们怕什么?” 这些都是沈氏集团的,家族集团嘛,盘根错节,多多少少都是有些把柄可拿捏的。 又有人道:“就是,一个个开始害怕什么,沈氏家主就在这儿,多少个沈柏舟都不敢动咱们。” 这话就是开玩笑,拿来揶揄沈柏云的,毕竟沈氏家主还是沈长文沈老爷子。沈氏集团隶属于沈氏家族,而沈氏家族的家主对沈氏集团占大股。 这人知道沈柏云当家主的想法,只是投其所好。 果然,沈柏云闻言心情甚是不错:“就你话多。” 麻将局结束的时候,其中有人领了一个女人过来。 “沈总,这是我们公司的新人,郁蔷薇,听说沈总今天在这儿,特意来见见您。” 沈柏云这时候准备打台球,此刻正挽着衬衫的袖子,不耐烦地掀起眼皮子,觑见一张美丽的脸。 “沈总好。我是郁蔷薇。”人如其名,如蔷薇般明丽。 只是沈柏云忽然想到了另一张脸,顿时觉 得兴致缺缺。 和林路羽女朋友比,似乎还差了点。 见沈柏云如此,领来郁蔷薇的人赶紧说道:“蔷薇之前在国外留学,听说还是沈总弟弟的校友呢。” “你是说柏舟?”沈柏云望着郁蔷薇。 郁蔷薇点点头:“是的,沈总,之前还多亏学长照拂。” 沈柏云像是忽然来了兴致,将她从头到尾扫视了一翻,就像看商品一样,最后丢出一句话:“不错,台球会打么?” 郁蔷薇微微笑着:“献丑了。” * 夜幕降临,餐厅内流淌着古典乐,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举着托盘穿梭在各个位置之间,柔和的灯光洒在桌面上。 此刻桌面上被送上一盘烟熏三文鱼。 林于径正准备动餐具,却见对面的邹婷一脸心不在焉的样子,时不时地张望,又低头按手机。 “怎么了?”林于径有些好奇地问道,“你不是一直很想来吗?” 这时候邹婷正发送了一条微信出去—— 你不是说姜簌在这家餐厅打工吗? 邹婷听见林于径的声音,连忙抬起头,露出甜美的笑:“是啊,你先吃,我这里发几条信息。” 林于径笑了笑:“这么忙。” 这时候对方回复了:听说姜簌在那里啊,你去了? 邹婷:正好在这里和我男朋友吃饭呢。 对方:听说很贵啊 邹婷:还好吧。 对方:你男朋友有钱 邹婷:也不是那么有钱啦 邹婷回复完抬脸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就在这时,她的视线触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连衣裙,梳了简单的半公主头,黑色的长发和白皙的皮肤相得益彰。 还是那么……装。 邹婷心中不悦,撇了撇嘴。 她明明是来看她落魄打工人的样子,却见她还是这么自若。 餐厅内很快响起了钢琴乐曲。 柔和的音乐声中,只有浅浅低低的交谈声,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和谐。 与此同时,餐厅某位置上。 “哎呀,路羽女朋友弹得不错呀。这首挺耳熟的,叫什么来着?”陆晟一下子想不起来。 就在他绞尽脑汁的时候,对面的人轻吐出几个法语:“ptinedunsutureeye.” “对对对。”陆晟应着看向他,心里不禁吐槽道。 这人,怎么干了坏事还看着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 “我突然想到我妹常说的词。” 沈柏舟微微勾起唇角:“不是你说要来庆祝一下的?怎么还骂上我了?” 事情最后以王诚对外主动离职告终,但是明眼人都知道是被赶出去的。 反正结果一样,陆晟以此为由拉着沈柏舟来这里庆祝。 “诶?你怎么知道是骂人的话?” 沈柏舟笑意不减:“你妹妹说你的有什么好话?” 陆晟妹妹确实是个奇人。 陆晟清了清嗓子:“也没那么不好啦,顶多就是败类,渣滓,九年义务教育漏网之鱼罢了。” 刚才他只是见沈柏舟有感而发,想到陆茉清曾经说的“斯文败类”。 就在这言语间隙,便听到钢琴声戛然而止。 9. 09 在钢琴声停止前不知道哪里出现的一个女人,带着仿佛充满怨气的脚步,径直走向姜簌这边,将手里的水朝她泼了过去,引得路过的服务生一声尖叫。 此刻就餐的人以及工作人员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你发什么疯?”姜簌看清来人,眼神冷了下来。 女人将手里的杯子放在一边的桌子上,眼神略带解气:“你这种人,就该受万人唾骂。泼你水都算是小的。” “我没工夫和你扯。”姜簌接过好心人的纸巾擦拭着裙子,她说这话的时候冷淡到极致,偏偏是这副模样,衬得对方必是无理取闹的一方。 经理闻声赶来,身后跟着刚才路过的女服务员,她已经从她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 经理微微喘着气,道:“这位小姐,您这样已经影响其他客人用餐了。” 倪培培是姜祝公司的一个股东的女儿。本来就对她有敌意,在发生公司破产的事情以后,变成了毫不掩饰。 “这人弹得影响我食欲,你们还是换一个人来吧。” 任谁看都是明晃晃地找茬。 “我觉得挺好听的呀,这位美女,要不你上去弹一曲?” 有人开口说话,倪培培看了他一眼,是个笑眯眯的帅哥。 此后便有人搭腔应和。 倪培培一时觉着憋屈:“你们餐厅这是降低格调么,她父亲骗我家人为他担保,害我家破人亡!” 众人难辨真假,一时没人说话。 姜簌一点都不想谈到姜祝,更何况是公众场合。 “他借的钱,一分没花在我身上。而且那些钱早就还清了。” 是姜簌爷爷已经变卖祖产还清了。 “你以为这样说就能把自己指摘出去了吗?”倪培培有些激动,“钱你有没有用,谁知道?而且,还清了就可以算了吗?你家害得我爸妈离婚!” 姜簌蹙了蹙眉头:“是他,不是我家,我家只有我和爷爷。” 她无意再和她争辩,心中有些烦闷,近些日子的疲惫、压力、担心、恐惧令她透不过气来:“所以,我还要再做什么?” 她还能做些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 就在这停顿的瞬间,插进来一个声音:“我觉得你现在最需要换件衣服。” 姜簌后来想起来的时候,觉得那一刻沈柏舟的声音像是柔软的云,接住了她疲惫陷落的心。 大家寻声看去,只见发出声音的男人长身而立原处,自带矜贵清冷的气质,仿佛是天生的上位者。 在好奇、惊艳的视线中,沈柏舟将手上的外套递地给姜簌:“衣服被水打湿了。”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姜簌有些呆愣地接过:“谢谢。” “帅哥,你也是被她这皮相骗了吗?”倪培培眼中有不甘、嫉妒。 沈柏舟黑眸觑去:“法治社会,没有连坐之罪,这位小姐应该找姜小姐的爸爸,而不是把气都撒在无辜的人身上。” 眼中没有笑的沈柏舟便多了几分冷意,令人徒生畏惧。 见到沈柏舟站出来为姜簌说话,陆晟有些讶然。 “对啊。”有人附和。 “又不是她的错。” “父亲又不是她选的。” …… “你们……”倪培培明白自己已经处于劣势,她并不傻,“行,今天我还有事不同你们掰扯!” 倪培培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经理松了口气,转头道:“谢谢大家仗义执言。” 没了看点,大家都散了开来。 姜簌对经理道:“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经理大约知道她家的情况,拍拍她的肩膀:“人生很多不如意,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经理离开后便剩下沈柏舟和……刚才第一个为她说话笑眯眯的男人? 他走了过来:“你好啊,姜小姐,我叫陆晟,是柏舟的朋友,也认识林路羽。” 原来是他们认识的。 “谢谢陆先生刚刚为我说话。” 陆晟打趣道:“不客气。不如我们沈总有震慑力。” 姜簌灿然一笑,腮边有隐约的浅浅梨涡,眸中似有万种风情,整个人明媚得不行:“当然,还是要谢谢沈先生。” 陆晟见状愣了愣。 沈柏舟恢复了一惯温和无畜的模样:“没事,你快去换衣服吧。” 姜簌朝他点点头,然后离开。 沈柏舟本想回位置上,却见陆晟迟迟不动:“怎么?” 陆晟似乎在回想:“我刚刚,似乎看到了什么?” 沈柏舟问道:“什么?” “林路羽的女朋友,笑得很好看啊,怎么形容来着?”陆晟大脑宕机了。 嗯……恕他词穷。 沈柏舟大约有些知道。 因为刚才他也看到了。 如果他形容的话,方才的姜簌那一笑,似是羽毛一般,轻轻地拂过,但是心上,痒痒的。 “别形容了,吃饭吧。”沈柏舟一笑,抬脚先走。 陆晟放弃了与自己贫瘠的语言作斗争,赶紧跟了上去。 小插曲虽然已经结束,但是在邹婷这里仍犹乌云密布。 因为刚才林于径就像失了魂一般,要不是她拦着,他估计就冲过去了。 现下他虽然已经反应过来,但是她明显感觉到氛围不一样了。 邹婷本来对有人来找姜簌麻烦这件事很“乐见其成”,但是面对林于径这样子,她也没了心思,只觉得憋闷。 “于径,你若是想去安慰她,就去吧。”邹婷抿了抿唇。 她此刻自然是故作大方的。 林于径自然很惊讶。 “刚才,我拦你,是因为我怕。”邹婷垂眼,“是我太自私了,怕你走了就不再回我这里了。” 以退为进,邹婷没有把握。 林于径有些愧疚:“抱歉,婷婷,是我没顾及你的感受。” 他的心火似乎被浇灭了一般,因为他此刻想起当初他追求姜簌的时候,没几天姜簌家不行了,他妈妈劝他及时止损。 若他再次回头,也是没有结果的,父母不同意。 邹婷见他态度如此,脸上也渐渐露出些笑意:“我给过你机会了哦。 ” 林于径会心一笑。 * 陆晟回到玲珑华庭,在电梯快关门的时候有人迅速闪了进来。 他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定睛一看:“林路羽?” 林路羽见到陆晟有些震惊:“你怎么在这儿?” “1601.”陆晟如实道,“借住柏舟那里。” “……”林路羽。 陆晟看了眼电梯键,只有一个16是亮的:“啊哈,不会,我们住对门吧?” 林路羽面无表情地说道:“当初我妈就是这样安排的。说是我和小舅舅有个照应,但是小舅舅一直没来住过。” 相比令他有些犯怵的沈柏舟,这个陆晟他更不想和他做邻居。 因为,他从来没见过像陆晟这么八卦的男人。还很自来熟。 电梯到了16楼,林路羽赶紧迈出电梯,但是天不遂人愿,后面的陆晟叫住了他:“诶,你干嘛走那么快,我话还没说完呢。” 林路羽默默转过身:“还有什么事?” 陆晟一脸认真:“我说,不是我多管闲事,你知不知道你女朋友在西餐厅兼职啊?还被人找麻烦,哦,有次还晕倒了。” 林路羽知道姜簌生病晕倒了的事,但是他不知道有人找她麻烦:“怎么回事?” 陆晟将今天的事情说了一遍:“我真怀疑,你们真的是男女朋友吗?你怎么一点都不关心她。” 林路羽闻言清了清嗓子:“当然了,我很喜欢她,她也很喜欢我。” 陆晟见他这副样子,“噗嗤”笑了出来:“你紧张什么。不过你们看起来感情不太深厚的样子,不然这些事情她怎么可能不和你讲?” 林路羽努力掩藏自己的不自然:“可能认识不太久,再加上我们都太忙,不常见面,所以……” 陆晟忽然一把搭住他的肩,笑嘻嘻道:“兄弟……这还不好办?” 林路羽见他这副笑眯眯的模样,忽然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 翌日,姜簌去医院接姜爷爷回家。 一进病房,就发现姜爷爷的行礼都已经在整理好了。 小杨阿姨一脸无奈道:“老爷子昨天就一直让我把东西收拾好了。” 姜爷爷精神抖擞:“簌簌,你来了啊,我先去和我的朋友们告个别。” 姜簌点点头:“慢慢来,我等你呢。” 小杨阿姨跟着去了。 这时候护士喊她去护士台结账。 姜簌结完账,看到自己卡里的余额,忽然觉着有些惆怅。 姜爷爷年龄大了,他一个人在家里她肯定是不放心的,万一又出现个什么要债的……所以必须要小杨阿姨一直住家。 她以前确实不知道人可以为金钱发愁到这种地步,现在她体会到了,可惜自己没有那种赚钱脑,唯有努力工作而已。 但是她也是人啊,真的会累呢。 昨天倪培培闹的时候,要不是沈柏舟出现,她真的很想跑,远离这一切纷扰。 思及此处,她忽然想起昨晚沈长文发给她的微信。 姜簌叹了一口气。 10. 10 沈长文或许真是个老狐狸,看出来她想糊弄,于是她收到了这样一条信息:姜小姐,工作可不能懈怠,主动出击才能更好的完成任务!记住我们是按阶段给部分报酬的哟! 不过相较于沈长文的微信,姜簌又遇见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比如说,她此刻所在的地方,一家酒bar. 至于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姜簌看了眼在卡座朝她笑得像花一样的陆晟,心中有些许难言。 此刻的陆晟朝她举了举酒杯。 姜簌公式化地笑了笑,视线同林路羽无奈的视线相接,在律动感十足的节奏声中落座。 她半小时前接到林路羽的电话,让她来这里,然后又收到一条微信:不便详说,你先来。 林路羽笑得不太自然,向姜簌介绍:“姜簌……那个陆晟。” “我认识。”姜簌道。 陆晟含笑点头。 “他邀请我们来他朋友的酒吧玩。”林路羽趁着酒吧嘈杂的音乐声凑了过来,“他这个人很难搞,情史丰富,又很无聊,偏偏和我小舅很好,我们得小心点……” “还咬耳朵呢。”陆晟啧啧了一声,将菜单推了过来,“喝什么姜小姐?” “度数低些就可以。”姜簌解释道,“我酒量不太好。” 陆晟了然:“好,那我就替姜小姐点了。” 而后又问林路羽:“你呢?” “我不喝……”林路羽拒绝道。 陆晟觉得他是推脱之词:“姜小姐都能喝,你不能?” 林路羽清了清嗓子:“最近嗓子不太舒服。” 陆晟那个眼神显然是不信:“这里的酒很好喝的,少喝一点呗。” 说着,招呼了服务生过来。 虽然姜簌已经熟背林路羽的基本情况,但是不太明白此刻的情况,向林路羽投去一个疑惑的眼神。 待陆晟点单的间隙,姜簌收到了林路羽的微信:我喝醉了会什么都讲,很危险。待会儿我找个借口先溜掉,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打电话给我。 姜簌了然,回复:OK 在酒上来之前,陆晟开始找话:“姜小姐小提琴拉得好,没想到钢琴也弹得不错。” 姜簌:“只是还行,混口饭吃而已。” “簌簌还会二胡。”林路羽说道。 这些基本信息他们都是互相交换过的,所以林路羽也接话接得从善如流。 姜簌补充道:“一点点。” “多才多艺啊。”陆晟笑道,“我记得路羽以前也学过?” 姜簌见面前的陆晟眸中一闪而过的狡黠,顿了顿:“是么?没听他提起过。” 林路羽似是松了一口气。 他根本没有学过,这个陆晟果然不存好心,尽给他们下套。 幸好姜簌聪明。 陆晟微微笑道:“哦……可能是我记错了。” 林路羽瞥去一眼:“不要乱说。” 陆晟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样:“年纪大了,记忆力不好啊。” 这时候,服务生送来了酒。 姜簌和林路羽对视了一眼。 陆将其中一杯酒推给了姜簌,朝她做了个请的手势:“尝尝。” 另一杯给了林路羽。 姜簌拿起酒杯咪了小口,淡淡的果香混合着酒精在舌尖游荡。 陆晟投来视线。 姜簌评价道:“不错。” 这时候林路羽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朝他们示意后一边听着手机一边往往卡座外走。 陆晟打趣道:“果然是工作狂。” 他的视线转向姜簌:“看来是没什么时间陪姜小姐了。” 姜簌:“事业为重。” 陆晟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视线里便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今日的沈柏舟穿了一身黑色衬衫,领口纽扣敞开,手臂上挂着外套。 他也注意到了陆晟,于是和同行的人道别后朝这边走来。 走近了沈柏舟发现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视线落在姜簌身上,然后滑向陆晟:“姜小姐怎么在?” 姜簌有些惊讶,这个晚上出来一趟还能遇见沈柏舟。 她见他落座,朝他点头示意:“沈先生。” 陆晟似乎感受到了沈柏舟语气中微微的不满。 他的错觉?不满?他不满什么? 陆晟说道:“路羽也在,只是刚接电话去了。” 说完,他反问道:“你呢?” 沈柏舟回道:“谈点事。” 其实见到沈柏舟,姜簌脑海中就浮现出沈长文发给她的那句话——按进度要求给阶段性报酬! 直戳她的死穴! 与她来说,沈柏舟是个不错的人,但是她不得不做坏人。 姜簌有些郁闷,便不停地喝着手里那杯鸡尾酒。 老天原谅她!她是逼不得已!要怪就怪沈老头! 沈柏舟和陆晟闲聊了几句,余光瞥见姜簌垂着眼,心不在焉地就着玻璃杯一口一口地抿着鸡尾酒。 这时候,舞池那边似乎有吵闹声混在音乐声中。 陆晟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道:“我过去看看。” 陆晟离开后,姜簌感受到沈柏舟的视线,才抬起脸来。 沈柏舟微微侧着脸,灯光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这么好喝?” 姜簌这才觉得自己面前这杯酒已经见底。 “……” 后知后觉,姜簌发现自己的脸已经在发烫,头开始有些晕晕的。 酒劲上来了。 陆晟不是说度数很低? “看来是醉了。”沈柏舟看着她眼神有些迷离,双颊坨红,竟有些可爱。 “没有……吧……”姜簌觉得自己意识还是很清醒。 “那最好。”说着,沈柏舟环顾了四周,“路羽怎么还没回来?” 舞池那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大,似乎有人在吵架。 似火燎原,吵架声伴着打砸声,场面陷入混乱,似乎有向这边蔓延的倾向。 一切始料未及。 众人开始往出口跑。 “走。”姜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沈柏舟一把从沙发上拉起。 人群拥挤混乱。 越往出口走越是如此。 姜簌本就脑袋昏沉,这下更是晕头转向。 混乱的人群,推搡之间,忽然有道温度隔离了这一切混乱。 她闻到了那熟悉的熏香气味。 她被这好闻的味道包围了。 此刻的她仰起脸,看到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她被沈柏舟护在怀 里。 此刻的姜簌耳边是混杂的声音,但是她竟然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它在加速跳。 是因为酒精吗? 姜簌也曾问过沈老爷子,为什么选择她?人称老狐狸的沈老爷子,会随便选人,只因为她面容还行? 沈老爷子只是看着她:“你很像一个人。” “他喜欢的人?”姜簌自然而然地想到。 沈老爷子笑而不语。 默认? 思及此处,姜簌想着:嗯,她应该专业点。 既然都到这步了,于沈柏舟而言,她已经是个坏人了。 好不容易呼吸到外面的空气,姜簌脑子瞬间清醒了不少,既而忽然加速度的心脏也恢复了正常。 “怎么?不舒服?”沈柏舟问她。 姜簌点点头,似是站不住:“路羽他们……” 沈柏舟一边扶住她,一边接着她的话:“他们会安全的,你不必担心。” 姜簌轻声道:“哦,那就好。” “先送你回去。” “嗯。”姜簌点点头,朝他绽放一个笑容:“谢谢……” * 今晚,沈柏舟是出来谈生意的,喝了点酒,所以已经提前让司机等候。 姜簌已经不是第一次坐他的车。 “先送姜小姐回家。” “好。” 车子驶离。 姜簌回了林路羽的信息。 林路羽确认她安全后吐槽道:陆晟这人太毒了,我出去躲几天,你也小心他。无聊的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姜簌:ok 姜簌头脑昏胀,迅速回完信息将手机放进兜里,然后便靠在位置上,感觉自己像一滩泥。 刚才……沈柏舟不扶她,她也是站得住的。 刚才,她也是故意朝他挤出自认为好看的笑。 活了二十几年,她当然不会不知道自己的优势。 那就是外貌,以及别人评价她的眼睛,看谁都多情,盯着别人笑的话……更多风情。 但是回想了一下,沈柏舟刚才神情如常。她的感谢是真,带点勾子也是真。 她的这些小伎俩,看来是基本无用。 也是,他如此优秀,也是见惯了许多美丽的女人。 姜簌抵着浓重的睡意忍不住想,沈长文所说的那位同她相像的小姐……或许比她更漂亮。 沈柏舟看完消息,发现身边的人已经睡着了。 城市的霓虹在她脸上交替闪过,微微颤动的长睫,高鼻嫣唇交替在忽明忽暗的光影中之中。 沈柏舟回想起从酒吧出来护着她出来的一路,他注意着周遭的安全,当时倒是没什么多想。只是此刻,安静了下来,他鼻尖似乎依稀还残留着她独有的香气。 到底是什么气味?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下一秒就被他按掉了。 沈柏舟的视线重回姜簌脸上。 此刻车子有点颠簸。 在沈柏舟的视线中,姜簌忽然缓慢地睁开眼,一双像是沁过秋水一般的黑瞳跃入他的眼帘。 起初,她的视线像是寻找不到焦距,最后懵懵地对上他的视线。 然后眨了几下眼,像是蝶翅扑闪了几下。 遮了水雾的瞳眸,像是要把对方望进心灵深处。 11. 11 霎时,沈柏舟觉得萦绕在鼻尖的香气似乎自鼻而入,游走在五感及不痛不痒地渗入全身。 沈柏舟盯着姜簌,却又见她缓缓合上了眼皮子。 他黑瞳在光影交替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 须臾,他又自嘲似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姜簌醒过来的时候,车子已经停下来了,并没有在行驶。 车已经到她家小区门口,但是车里除了她没其他人。 姜簌直起身子,同时有什么东西滑落。 她随之垂眸,发现是一件黑色外套。 是沈柏舟的。 姜簌透过车窗,视线定格在车外小道上的两道身影,是他和司机。 沈柏舟身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在打电话。 姜簌看了眼手中的外套,又看向窗外修长的身影。 她不禁轻嗅,是那股熟悉的熏香。 姜簌猛然回神,她是在做什么? 而沈柏舟的电话那头,是陆晟略带委屈的声音:“你干嘛一直挂我电话?” “有事。”沈柏舟道。 陆晟质问道:“还有,你刚才怎么拉起姜小姐就走了?” “不然呢?要拉你吗?” 陆晟觉得哪里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来。 他嘀咕道:“怎么感觉你才是她男朋友……” 沈柏舟看到车门被打开,结束了通话:“我还有事,先挂了。” 陆晟:“诶?嘟嘟嘟嘟……” 沈柏舟看着姜簌走向他,手里拿着他的外套递给他:“我睡了很久吧?真不好意思。怎么不叫醒我?” 沈柏舟接过衣服:“也没有。刚到,正好接个电话。” 这时候,姜簌的手机响了。 她拿出来一看,来电显示:林路羽 姜簌不知道林路羽打过来是要说什么,但是肯定不能在沈柏舟在的时候接这个电话。 所以只能挂了电话。 沈柏舟早已看见来电的人,按捺心中某些难言且并不喜的情绪,于是告辞:“那我先走了。” 姜簌点头:“多谢沈先生送我回来。” 沈柏舟坐到车里,透过车窗,看到她边走边在讲电话。 已经回播给路羽了? 他们会在讲什么? 同时驾驶位上传来司机小刘不小心外放女友发来的语音:“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哦……” 小刘手忙脚乱的收好手机,一脸尴尬。 “抱歉沈先生。” 沈柏舟只觉得没来由的烦躁,他压制住这种情绪: “开车吧。” 小刘松了口气,立马启动了车子。 那边,林路羽打电话给姜簌是为了沈柏心生日的事儿,虽然他们是假的,但是也要准备礼物什么的。因此打来询问姜簌的意见。 说完这件事,林路羽又顺道问了句:“今晚是我小舅舅送你的?” “嗯。刚走。” “今晚也算意外了,没想到会碰见他。也算制造了机会。”林路羽顿了顿,问道,“怎么样?” 知道林路羽是要报告给沈长文,姜簌道:“没怎么样,沈柏舟对我依然没什么兴趣。” 林路羽闻言笑了一声:“这会不会打击姜小姐的自信心?” “自然不会。这预示着很快就能结束这荒谬的游戏。不是吗?”到时候,她又能回复正常的生活了。 …… 挂了电话,周遭又陷入安静。 姜簌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她今晚,似乎入戏太深了。 静默了片刻,姜簌抬起步子上楼了。 最近乐团都在排练新曲子,一天排练下来还是有些累人的。 结束后周京琪邀她明天吃饭。 姜簌自然应允。 翌日是休息日,两人相约在一家自助西餐厅。 姜簌去拿餐的时候,听到一边的两个女人在聊天,起初也没注意她们在聊什么,但是有一位忽然提到“沈柏舟”的名字,姜簌拿餐的手顿了一顿。 “我大伯母的弟弟。”女人话语中不是很在意。 “为什么要介绍给你呢?”女人友人问她。 “不知道啊。我爸妈倒是乐见其成。”女人边拿餐边说道,“看了照片,还不错。听说能力也不错。” “你怎么想的呢?” “到时候我大伯母生日会上会介绍,看看感觉吧。”女人答道。 友人揶揄道:“哈哈,我看你现在就感觉不错!” 周京琪拿着盘子回到座位,看到姜簌似乎在走神。 她不由将手置于她面前来回晃动:“簌簌?” “嗯?”姜簌回神,“怎么了?” “看你心不在焉的,怎么了?” 姜簌刚才遇见那两个女人后脑海便不断涌现一些猜测,比如说那个女人大概是沈柏心准备介绍给沈柏舟的,而这个女人对沈柏舟初步很是满意,或许……沈柏舟也会喜欢? 总之,她的心绪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 “没事,在想一些事。”姜簌对周京琪莞尔一笑。 周京琪也没在意,开始吃东西。 她们就餐期间,忽然来了一个男士,向姜簌要微信。 姜簌回绝了,男士也没恼,默默地走开了。 周京琪叹了一口气:“我们簌簌真是风采依旧。这是这个月的第几个了?” 姜簌知道她是在打趣:“这是今年的第一个。” 周京琪以前听姜簌这么说,会以为姜簌是在开玩笑或者谦虚,但是相处这么久了,她知道这是真的。虽然姜簌确实很漂亮,第一眼就漂亮,但也正是因为这样,大部分就算有意思的人也会觉得美女肯定不是单身,或是有些人只是觉得她是女神,自己肯定没机会。其实真正勇于上来就要微信的男士,也并不多。姜簌确实没在谦虚。 “你说说,谁能相信我们簌簌还是单身呢。”周京琪感叹道,“不认识你的人,不敢对你有想法,认识你的人凡是释放几分好感就被你扼杀在摇篮里……凡是我们簌簌主动一点,我感觉我都能被你掰弯。” 姜簌被逗笑,继而又想到什么:“那……如果我主动点还是不为所动呢?” 周京琪脱口而出:“可能就不喜欢异性吧……弯掰直还是有点难度的。” 姜簌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温润的脸…… 她还真不知道他的取向。按理来说,条件这么好的男士……不对,沈老头不是说他有白月光? 姜簌的心霎时又沉了下去。 后知后觉的周京琪猛然想到了什么:“簌簌,你不会……” 看着周京琪睁大的杏眼,有些可爱,姜簌忍俊不禁:“我随便问问而已。” “哦,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喜欢上了弯 的……”周京琪嘴里嘀咕着,“那样可就惨了……暴殄天物啊……” 到了生日宴那日。 姜簌自然要去的,她带上了林路羽替她准备的礼物。 他们因为堵车,到的有些晚。 姜簌到的时候,林家的别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耳边充斥着各种寒暄声,觥筹交错。 她被林路羽带着穿过人群。 衣香鬓影之间,她看到沈柏舟的身影,旁边是沈柏心,然后还有一位穿着长裙的女人。 沈柏心似乎在为他们介绍。 长裙女人在姜簌的记忆中同餐厅那日遇到的女人重合。 女人笑意盈盈,看着似乎感觉不错。 姜簌晃了晃自己的脑袋,让自己的视线远离他们。 她没看到的是沈柏舟敬了女人一杯酒后就找借口离开了。 而沈柏心看到自己儿子来了,便转换了目标。 沈柏心一边笑意盈盈地接过礼物一边谢道:“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 姜簌觉得蛮有意思,用笑意掩盖的冷淡。不过她不在意。 她朝着林路羽说道:“你带姜簌随便逛逛,今天来了很多阿爸妈妈生意上的朋友,也有些带了孩子的,好些个和你差不多年岁,你也认识认识。” 说着,她朝近处的人招了招手。 “嘿,你看,那个是你蒋叔叔家的女儿,小时候你们老在一起玩,那时候你还说长大了要娶人家呢……” 林路羽自然知道她的用意:“妈,我现在有女朋友了。” 林路羽其实答应沈老爷子,除了老爷子给出的好处外,也存有私心的,其一就是杜绝他妈妈的各种拉郎配。 他真的很烦…… 沈柏心有意将她边缘化,姜簌也不是感受不到。 确实,这种家庭肯定打听过自己乱七八糟的家庭情况,只是不敢拂了沈老爷子的面子而已。 林路羽向姜簌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并让家里的保姆阿姨将姜簌带到清静的地方避一避。 “姜小姐,你在这儿休息会儿,有事喊我。”保姆阿姨端来一杯果汁置于藤编的茶几上。 姜簌:“谢谢。” 保姆阿姨离开后,姜簌没有坐下来,而是迈步朝花园里走去。 她刚才一进来就看到拐角角落处似乎有一株三角梅开得很盛。 绿色同粉色交相辉映。 她记得爷爷老家院子里就有一株,似乎叫做绿樱。 姜簌带着回忆朝它缓步走去,快到的时候,却发现有个人站在这里。 此刻角落,开得正盛的粉绿下,一身深灰的西装笔直挺括。他耳侧挂着耳机,似乎在听什么,应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缓缓转过头来。 “姜小姐。” 姜簌讶然过后:“沈先生也出来透气?” 沈柏舟本来是出来接个重要的电话,但是接完电话,他又不想回去了。里面很热闹,但是他觉得很无聊。 “是。姜小姐也是?” 绿粉的花瓣从枝桠上慢悠悠地落下。 姜簌觉得此景这人,好看的不像话。 沈柏舟看眼前的人忽然走神。 “怎么了?” 他也是看到了沈柏心一直给林路羽介绍那些女孩子,以为她是伤心了。 “没什么。” 他正想开口,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12. 12 沈柏舟和姜簌站在角落处,又有灌木遮挡,正好隔绝了视线。 谈话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们。 “什么时候走?” 沈柏云略带沙哑的声音:“抽完这支烟。” “刚你看到了吗?你大姐不仅给自己儿子介绍对象,还给沈柏舟拉红线,好像还是林志的外甥女,这算什么?亲上加亲?肥水不流外人田?” 沈柏云语气充满不屑:“沈柏心就爱干这档子事。谁让她老公儿子在林家不受器重,两个扶不起的阿斗,任凭她再怎么费尽心思有什么用呢……” 来人又换了个话题:“最近听说你弟弟在子公司大刀阔斧?” 沈柏云讽笑一声:“你发什么疯,什么我弟弟,他也配?” 沈柏云似乎对沈柏舟一向阴阳怪气。 但是在别人面前如此直言,是不是有些过分? 姜簌闻言顿了顿,不由自主地看向沈柏舟,心绪难言。 然而沈柏舟面上没有表情。 那人低低笑了一声:“好,是我的错。” 沈柏云颇有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都是沈柏安不争气,不然沈老头怎么会把这野小子接回来?” 那人又道:“这个野小子手段也不怎么样,就这样放了王诚,还以为他能做出什么大事。” 沈柏云冷哼了一声:“他能翻出什么浪来,都是沈老头给他铺得路罢了……” 两人又说了几句埋汰话,沈柏云便灭了烟,和那人一同离开。 姜簌知道沈家二公子沈柏安为心爱之人远走异乡,主动放弃沈氏家主之争。 沈氏家主参与选择必须是两人起。由大家长们投票,定夺。 若是沈长文这一脉只有沈柏云一人,必要从旁系挑选他人,大家长之中也有旁系的人,那么,家主之位很有可能旁落他人,沈氏大股也落入他人之手。 这于沈长文而言,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一件事。 随后沈长文便找回了沈柏舟,遗落在外面十几年的私生子。 姜簌第一次知晓的时候也没什么感觉,当作豪门八卦来看,现下细细想来,只觉得沈柏舟有些……可怜? 他妈妈在他几岁的时候就去世了,他爸爸明知道有他的存在,从来不寻他。却因为继承者的事情,才把他接回沈家……他就是个工具而已。 沈柏舟似乎有所感应,低下头,正碰上她的视线。 怜悯?担心? 很久了。 很久没感受到他人对自己流露出这样的情绪。 沈柏舟想起,自从他第一次见到姜簌,她就有种戒备,抑或是“如临大敌”之感,表面保持着礼貌,对他也从未流露出什么其他情绪,甚至有意逃开他的视线。 现下倒是她的“真情流露”。 姜簌有些尴尬,毕竟自己撞破了些豪门“龌龊”。 再因着周遭环境很是安静,莫名觉着有些不适应,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嗯……其实你不必在意,有些血缘,本身就不能选择……” 沈柏舟闻言轻轻牵动了下嘴角。 他在笑? 姜簌微微愣。 她有种感觉,刚才沈柏舟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平日里待人礼貌的微笑,只有公式而已。像是一张面具。 奇怪,为什么她会如此觉得? 就在这时,姜簌听到沈柏舟道: “我也没把他当哥哥。互相做戏而已。” 这是真心话。只能说彼此彼此吧。 姜簌早对豪门这些戏码有所耳闻,但是亲耳听到有事一回事。特别是沈柏舟这种平素稳重,看似滴水不漏的人。 能和自己说出这种话,是不是…… 意味着自己……有些许不同?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姜簌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只是个工具而已,在想什么呢? 这时候沈柏舟反问道:“倒是姜小姐,不难过吗?” 她难过什么? 姜簌猛然醒悟过来,他是指沈柏心对自己的态度? 她赶紧找补,面露忧色:“还是沈先生厉害,我以为我装得很好。” 话音落了许久,却没收到回应,姜簌抬眼,碰上一双喜怒难辨的黑瞳。 他的声音像落下的绿色花瓣一样,轻飘飘的:“一个合格的男友不会让女友因为这种事难过。” 嗯? 姜簌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被他落下的风传来一声:“抱歉,失陪。” 对于沈柏舟忽然离开,姜簌有点怅然若失。 别墅里灯光辉映,别墅外夜色笼罩,显得有些安静。 一辆车停在门口。 陆晟看着沈柏舟落座,关上车门。 “怎么?你大姐介绍的对象这么可怕?让你半途离开?” 沈柏舟忽略陆晟的打趣:“走吧。” 陆晟带着哀怨,故意阴阳怪气道:“去哪里啊沈哥哥?” 沈柏舟打电话过来的时候,他正好和他的女伴气氛刚好。 沈柏舟这会儿那股莫名的烦躁已经消失殆尽,月色掩下他的疲惫:“回公司。” 陆晟:“……” 有病吧。工作狂! “你回公司不会叫小刘?” 沈柏舟:“小刘请假了。” “老朱呢?” “病假。” “……”陆晟觉得他不对劲,“怎么回事?我感觉你心情不好。” 陆晟看着他这张没有波动的脸终于有了松动 沈柏舟:“你怎么看出来?” 陆晟有些得意:“别人看不出来,我还看不出来?” 是啊,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因为沈柏云? 不对。 沈柏云现在根本影响不了他一点。 难道是姜簌? 沈柏舟眼眸微颤。 被他极力掩盖的芯,层层剥开后倒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他确实被姜簌影响情绪了。 被他外甥的女朋友。 这是他人生计划中的意外,趁还没掀起波澜的时候,还是极力杜绝吧。 陆晟被他盯得发毛,猜想大约又是沈家那些破事,清了清嗓子,拍了怕他的肩膀: “好了,何以解愁?唯有杜康!” 快临近演出的时候,姜簌她们的排练趋于密集,今日也是如此。 中间休息的时候,姜簌照常回复上午没来得及回复的信息。 其中一条陌生号码短信很是显眼—— 听说包养你的那个人年龄可以做你爷爷了? 姜簌心中涌上不适。 赵路又换了手机号码。 估计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或许误会沈长文包养她。 姜簌撇了撇嘴角,删了短信,正想拉黑他,又进来一条短信—— 原来你喜欢年龄大的 姜簌迅速拉黑,退出。 一气呵成。 结束排练的时候,大约晚上九点。 姜簌告别了有约的周京琪,徒步往地铁方向走去。 这段路不长,大约五分钟。 只是这会儿天气有些冷了,再加上这段路本来行人也少,姜簌走在路上觉得分外安静,只听得自己的脚步声,还有偶尔驶 过的汽车声。 但是这会儿,她似乎听到了其他的脚步声同她的参杂在一起。 姜簌微微侧身朝后看了一眼,确认了没人跟在她后面,紧接着裹了裹大衣的领口,不由加快了脚步。 奇怪,她是不是冷得出现幻觉了? 怎么总感觉有人在跟着她? 林路羽出差了好几天,今天从外地回来。 刚踏进电梯就想起,不会碰见陆晟吧? 随即又摇摇头,哪能那么巧? 结果电梯上到一楼,门打开的瞬间,他同陆晟面面相觑。 林路羽:“……” 这是什么鬼运气。 陆晟提着一袋东西,朝他笑着点点头。 这笑令林路羽觉得浑身不适。 “最近都没看见你?” “出差了。” “哦……” 林路羽从来没觉得电梯这么慢过, 这时候林路羽电话忽然响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立刻按了拒接。 几秒后电梯停了,他立刻走出电梯,三步并作二步走,按开密码锁,关门。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不带停顿。 陆晟慢悠悠地走到门口,看了眼对面紧闭的门,有些疑惑。 他这是……见鬼了? 林路羽站在门边,终于松了一口气。 此刻他终于有闲暇接起了一直孜孜不倦打来的电话。 他的声音染上一丝冷淡:“怎么?” 电话对面传来声音:“听说你有了新女朋友?” 声音带了几分愠怒:“所以你那些都是借口?你是移情别恋了对吗?” 林路羽觉得头痛:“三年了,我哪来的移情别恋?” “那你就是借口!” “和你讲不清楚。” “嘟嘟嘟……”对方生气地挂了电话。 林路羽:“……” 今天尽没好事…… 分公司最近来了位新秘书海龟,美貌,身材好,BUFF叠满。最主要的是——听说是总经理沈柏舟在海外的红颜or老相好? “郁蔷薇。”陆晟看了资料,然后将视线投向沈柏舟,笑得很暧昧,“红颜?” 沈柏舟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传闻,但是他并不在意:“在国外读书认识的学妹而已。” “哦……”陆晟显然是没相信。 沈柏舟也不管他有没有相信,只是说道:“总公司分过来的。” “啊?分秘书过来做什么?” 沈柏舟如实回答:“这种事很多见。” 无非就是有关系,到分公司来养老。 “她是冲你来的吧?”陆晟一脸八卦。 沈柏舟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手下点开沈老爷子发来的微信。 陆晟叹了一声:“可惜喽。” “可惜什么?”沈柏舟顺口问道,视线落在同沈老爷子的对话框。 陆晟带着揶揄的语气:“我们沈公子只爱搞事业,不喜欢吃窝边草。” 沈柏舟闻言忽然顿了顿,手中的咖啡香笼在鼻间,下一瞬才将浓香的咖啡送入唇齿之间。 随着喉结一滚,他才开口低声重复道:“窝边草?” 他明知道陆晟所说的非她,但是脑海却不自觉地想起那个“窝边草”。 “啊?难道不是?她可是你的秘书。”陆晟凑了上来,“难道你真对她有意思?” “你想多了。”沈柏舟淡淡道,似乎也在对自己说,“窝边草我没兴趣。” 他一边说着,一边垂下眼给沈老爷子回了消息:去不了。 13. 13 乐团新曲第一场演奏会即将开始。 就在前一天的排演走台,大家都力求细致,十分认真,连邹婷都不提自己的男友了。 休息间隙,姜簌一边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边接到了沈长文的电话。 沈老爷子开门见山:“你最近……得罪他了?” 姜簌当然明白“他”是指沈柏舟。 “应该没有。”姜簌想了想回应道。 沈老爷子一头雾水:“那怪了,邀请他陪我一起去看你的演奏,他竟然拒绝了。” 沈柏舟一般不会拒绝他这种要求,何况是路羽的女朋友,作为小舅舅,这面子还是会给。至少是来一下,或者中途离场?这么果断地拒绝也是奇怪得很……不像他的作风。 沈老爷子第一次对自己的安排有所疑虑……莫不是姜簌招了他反感? 姜簌也想不明白,明明她和沈柏舟并没有什么冲突或是难堪,她甚至……甚至都没做什么…… “那……是不是意味着我的任务……” 结束了? “想得美。”沈长文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她的话,“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他来。” “我……” 沈长文挂了电话。 “……”姜簌放下手机,不解的同时又有丝丝失望。 内心深处,她还是希望他来的?姜簌拍拍自己的脸颊,自己变得好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看来时间久了,自己真是有些入戏了。 排练结束后,首席宣布了姜簌为接下来音乐季巡演的一提副席。 熟悉的同事围了过来,纷纷恭喜姜簌。 几人散去之后,还有一个身影朝她了走过来。 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丝丝酸意:“看来我们乐团也是看颜值啊,下次让你在首席的位置,这样说不定票卖得更好了。” 姜簌的位置都是经过总指挥和首席他们讨论的,更注重能力。邹婷分明是在阴阳她靠脸,胜之不武。 “观众当然会喜欢令自己赏心悦目的人,有好看的人不看看什么呢?”姜簌的视线几乎是蔑视向她。 一般情况下姜簌是不太搭理邹婷这种人的,但是今天她心情莫名的烦躁,而邹婷就是撞枪口的那个人。 邹婷冷笑:“你还真好意思。” “就当夸奖了。”姜簌不以为然的态度令邹婷火大,但是她又不能怎么样,只得愤愤离去。 一旁的周京琪觉得痛快,走了过来:“看来她真是嫉妒的变形了,都不掩饰了。” 姜簌接受到周京琪打量的视线:“怎么这么看着我?” 周京琪眨巴着眼睛,觉得姜簌怂人好可爱:“哎呀,我怎么觉得你今天心情不太好?” 姜簌如实说:“有点不痛快,但是说不出来。” 周京琪突然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没有情绪呢!小仙女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嘛!最正常不过!等这几场演出过了,我们出去嗨一场!” “好。”姜簌微微扯动嘴角。 # 酒店大厅,一群人自电梯鱼贯而出。 郁蔷薇身着一身米白色套装,踩着高跟鞋,有条不紊地跟在沈柏舟身后。 她若是跟着紧些,便能闻到他身上的酒气。他们刚刚结束了一场酒会,沈柏舟喝了不少。 郁蔷薇有些愧疚,因为这些酒有些本意是向她,只是沈柏舟有绅士风度替她挡了一些。 陆晟走在沈柏舟身边,忍不住打趣:“你今天怎么回事,英雄救美?”说着看了眼身后的郁蔷薇。 “生意场而已。”沈柏舟视野里出现一个熟悉地身影,放缓了步伐。 “哦,平时也没见你喝那么多啊。”陆晟也没揪着这话题不放,正想说其他的,迎面而来的一帮人令他止住了脚步。 沈柏云同沈柏舟面对面停住。 “结束了?”沈柏云的视线从沈柏舟和陆晟扫过,最后停在沈柏舟身上。 “嗯。”沈柏舟应道。 沈柏云视线落在他身后的郁蔷薇身上:“老三你艳福不浅啊。” “比不上大哥。” 沈柏云有些诧异,随即笑了笑,走近,拍上他的肩膀:“在子公司混混日子就可以了,认真就太不值当了。” 沈柏舟拿开他的手,依然是无懈可击的公式化笑容:“这我可不能向大哥学习,还是要认真些。” “你……”沈柏云眼眸染上愠色,“懒得和你计较。” 甩手走人之前,他还别有深意地看了眼郁蔷薇。 郁蔷薇垂下视线。 陆晟看着他离开,然后视线落在郁蔷薇身上:“小学妹,你可得离这人远点。沈家大哥看到漂亮的花都想掐。” 郁蔷薇闻言失笑:“谢谢陆总提醒。” 说话的同时,前面的沈柏舟已然迈开脚步。 陆晟赶紧跟上沈柏舟:“你又让你大哥吃瘪了,他指不定又给你使坏。” “不过不论你和他好好说话还是怼他,他都会使绊子,那还是让他多多吃瘪好了。”陆晟补充道。 “陆总通透。”沈柏舟道。 难得受到沈柏舟夸奖,陆晟心情愉快。 几人正好走到门口,陆晟看到自己的车已经就位:“那我先走了,我的宝宝还在等着我。” 说完,朝着沈柏舟和郁蔷薇挥了挥手,迫不及待上了车。 “宝宝?”郁蔷薇有些惊讶,“陆总有孩子了?” 沈柏舟助理解释道:“郁秘书,宝宝应该是陆总对女朋友的爱称。” 郁蔷薇国外待久了,忽然反应过来:“对对。” 其余人散了,只有郁蔷薇跟着上了沈柏舟的车。 黑色的车身驶入川流不息的车流,霓虹点缀着夜色,车里无人说话,很是安静。 郁蔷薇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沈柏舟,他靠在后座,阖着眼,指腹抵在太阳穴处。 这人工作了一天,透着疲倦,还是有种吸引人想一窥究竟的欲望。 “学长,你不舒服吗?我这里有解酒药。”身为沈柏舟的秘书,知道今日有重要酒局,郁蔷薇已经备好了解酒药。 “不用。”沈柏舟声音淡淡。 郁蔷薇顿了顿:“好的。” 随即她听到他对驾驶位的小刘说:“先送郁秘书回去。” “好的。”小刘应道。 按照前秘书的交接,他都是送完沈柏舟才回去的,怎么到她就…… 郁蔷薇不太明白,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还有,她一直喊他学长,他却一直称她为郁秘书。 郁蔷薇扯着嘴角笑了一下,真是边界感十足啊。 不过—— 这样才有意思啊。 # 流光季第一场音乐会顺利结束。 姜簌向台下鞠躬的那刻,一种短暂的圆满、喜悦围绕在心头。 起身的时候下意识地往前排观众席上看去,并没有发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立马收了视线,稳定心绪。 而后心里隐隐觉得自己有些可笑。她找他干嘛? 在后台,大家情绪都很高,见邹婷捧了一大束玫瑰,纷纷打趣:“又秀呢?”“哎呀,幸福得呢。”“什么时候结婚啊?” 邹婷身后跟了送她玫瑰花的男友林于径直,有些赧然:“别揶揄我们啊。” 邹婷和别人打着哈哈,视线有意滑过那道纤细的身影,透过镜子看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愉快得很:“哎呀,我让他不要送的~” 这边姜簌卸了淡妆,收拾好了乐器,又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出来发现后台只有自己一个人。 周京琪有事已经回去了,她一人背着包包走出了剧场。 刚出来,她的视线便被一大束红色的花朵遮挡。 林路羽顺了顺气息:“祝贺首演成功。” 姜簌看清来人有些讶异:“你怎么来了?” 林路羽笑了笑:“我这假男友不来也说不过去吧?” 他将花塞进她怀里:“虽然今天小舅舅没来,但是做戏得全套。” 姜簌捧着花:“这花也太大了。” “老头子订的。”林路羽有些无奈,“老爷子说女孩子喜欢热闹的花。” “老爷子呢?”姜簌知道身为总指挥的好友,沈老爷子会到场,但是也没见他来。 “哈哈。”林路羽忍不住笑,大概是想起沈长文少见一脸吃瘪又无奈的模样,“他没脸来。” “是因为叫不来沈先生吗?”姜簌想起沈老爷子夸下的海口。 “小舅舅今晚确实有个重要的酒会。”林路羽说道。不过这场酒会本来是下周的,也不知道为何提前了。 姜簌压住住自己心中难言的情绪。 “对了,老爷子让我和你说。可以试试亲自邀请。”林路羽道,“太明显了小舅舅会起疑的,他那么聪明,和……” 林路羽欲言又止。 “和什么?” 林路羽干笑道:“和他一样。” 姜簌:“老爷子的话比今晚的天气还冷。” “确实冷,我送你回去吧。”林路羽的话未落音,不知哪里的一道身影急匆匆擦过,一遍说着“抱歉抱歉”,一边跑过,将姜簌往前一撞—— 姜簌就这样捧着花被撞到了林路羽怀里。 林路羽忙不迭接住她。 夜幕中,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近处,车里的视线静静地看着两人互拥的那一幕。 14. 14 车里的人收回了视线,眸中一闪而过恍然,随即微微牵了下嘴角,像是嘲笑。 真是喝多了…… 不然他怎么会在这里。 “回去吧。” 小刘闻言一头雾水,先前送完郁蔷薇,正准备起步往沈柏舟住的地方开,却听见身后座位传来沈柏舟的声音:“去A城剧院。” 尽管小刘不解,但是小刘只能照做。 现在到了剧院门口,沈先生连车都没下,又让回去了。 有钱人的想法,小刘不懂。 沈柏舟洗完澡出来,发现那位不速之客又出现在自己家里,此刻正在吧台上倒他的酒喝,看见他来了,立即来了精神。 “难过,被女朋友放鸽子了。”陆晟一边说一遍打量着沈柏舟。 沈柏舟忽略他“不怀好意”的视线,顾自倒水喝:“那你是我这里寻求安慰?” 陆晟叹了口气:“我来看看你啊,今晚喝了不少,看我们郁秘书有没有把你好好安置。” 话里有话。 不过沈柏舟见怪不怪,早已习惯他的揶揄:“我身体健全,不需要别人安置。” 陆晟轻笑:“唉,开个玩笑么,我们郁学妹整日眼睛都快黏你身上了。” “你和她同一个学校?”沈柏舟知而故意反问。 “她是你学妹,我叫声怎么了?”明明知道他成绩烂到要死,怎么可能是同一个学校的。沈柏舟就是故意怼他。 “你今天心情不好?” 沈柏舟:“没有。” 陆晟知道他也问不出什么,转移话题:“我家新的温泉酒店开了,团建要不要定那里?” “你决定。” 陆晟忽的又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叫上林路羽和他女朋友?” 沈柏舟觑了他一眼:“上次去酒吧,这次去温泉。我不知道你们有那么熟?” 陆晟晃了晃杯中红酒:“他们很有意思,不太熟的情侣。” 不太熟? 沈柏舟脑中那两人相拥的画面闪过。 怕是熟得很。 “你很无聊?” “诶,你怎么说着又怼我了?”陆晟咕哝道,“反正我觉着不像正常情侣。” 沈柏舟不想听到关于他们的事儿,抽走陆晟手中的酒杯:“陆总还是太闲,正好白天你奶奶电话打到我这儿了……” 陆晟闻言差点跳起来:“好,我马上走。” 陆晟动作之快,随着关门声响起,身影随之消失。 屋内顿时安静了。 沈柏舟沉下眸子,又给自己灌了口冰水。 # 今日是难得的休息日,姜簌本来可以多睡一会儿,但是不知为何睡不着,干脆起来绕着公园跑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小杨阿姨已经煮好了早饭。爷爷正在吃,瞧见她回来:“怎么不多睡一会?” 姜簌道:“睡不着。” “是不是最近太辛苦了。”姜爷爷说着咳了几声,令姜簌有些紧张。 因为医生说爷爷要是呼吸道感染,很容易加重病情。 姜爷爷见她脸色一变,忙道:“不碍事,只是呛了。” 姜簌缓了缓脸色:“您慢慢吃,我去冲个澡。待会儿要出去一趟。” “不休息休息吗?” “有点工作还没完成。” 这时候小杨阿姨拿着一束花过来:“小姜,这花这么漂亮,要扔了?” 姜簌想起昨日带回来随手放阳台上了,然后便忘记了。 “我待会儿放花瓶里。” 姜簌回房后,姜爷爷若有所思:“簌簌很少把花带回来,是不是……” 小杨阿姨一脸笑意:“肯定是有男朋友了。” “哦?”姜爷爷想了想,叹了口气,“是真的就好了。” “像小姜这样漂亮的姑娘,肯定有很多人追她。” “你不知道,她……”姜爷爷欲言又止,最终道,“从小因为相貌受了很多误解。” 小杨阿姨愣了一下,要这么说……她第一眼看到姜簌,确实也觉得这个女孩子长得太艳了。漂亮的坏女人。 但是接触下来,姜簌不仅不坏,还是个很好的雇主。 姜簌倒是没有撒谎,她真是去“工作”了,不过是替沈老爷子打工而已。 她今日任务是给沈柏舟送票。尽管姜蔻不一定觉着他看自己演出是很重要的环节,但是沈老爷子觉着就得有这一环节,名曰“魅力的释放”。 姜簌觉着沈老爷子可能真的那么觉着,但是也有一部分私心,不然此刻—— 她和林路羽为什么在拔萝卜? 林路羽倒是拔得很起劲,言语之间还透露出一股兴奋:“好久没来外公的庄园了,没想到他没有说大话,真的种了菜。” “沈先生会来么?”姜簌四下张望,心想自己不能白白做了苦力。 林路羽仿佛没听到似的,朝沈老爷子喊道:“外公!您种的萝卜也太大了!” 沈老爷子背着手,脸上笑眯眯,手里拿着洒水管洒水:“加油干,小伙子,我这里还有一茬大白菜冒头了。” 姜簌扔了一个萝卜到一边,直起身子欲罢工,冷不防被洒了一身的水。 “哎哟哎哟,这水管怎么那么滑!”沈老爷子关了手里的水管,“对不住了姜小姐!赶紧去换身衣服吧!” “……”无妄之灾。 姜簌瞥了眼沈老爷子,沈老爷子一脸无辜。 就在这时,有人疾步而来,就在愣神之际给她披上了外套。 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熏香,幽幽流连于鼻息。 “唉,柏舟你什么时候到的?”沈老爷子也有些诧异。 “什么时候去医院看看。” 沈老爷子一头雾水:“干嘛?” “说不定有帕金森。”沈柏舟看着他的手,“不然水管怎么会抖。” 沈老爷子:“……” 然后又对着手中捧着大萝卜的林路羽:“你这是抱着萝卜做女朋友?” 林路羽:“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沈老爷子清了清嗓子,喊来了一个中年女人:“阿芬呐,给姜小姐找身衣服换。” “好的。” 姜簌看了眼沈柏舟,似乎未有异样:“谢谢。” 沈柏舟没看她,语气依旧和煦:“不用客气,毕竟罪魁祸首和我有亲缘关系。” 沈老爷子:“……” 管家过来,为她引路。 管家是个面相和蔼的中年女人,叫做蒋芬。 蒋芬将她带到一间房间。 “这是客房,里面有独立卫生间,里面有干净的毛巾。姜小姐你稍等,我现在去拿衣服。” “好。麻烦您了。” “别客气,看到姜小姐就想到了我女儿。”蒋芬分外亲和,“待会儿给姜小姐换的衣服也是我女儿的,姜小姐介意吗?” “当然不会。” “那就好。” 屋子里很温暖,脱了沈柏舟给的外套,里面是自己的一件衬衣,此刻贴在身上湿湿的很难受。 衣柜旁边还有全身镜。 姜簌瞥了去一眼,有瞬间的尴尬。 因为胸前湿了一大片,曲线变得很明显。 沈柏舟刚才也看到了? 姜簌摇摇头,赶紧走向卫生间,几乎是边解着衣扣。 所幸沈柏舟有出现,姜簌至少没白跑。 姜簌换完衣服出来,管家已经不在了,走到大厅里都没人,只听到潺潺水声。 为什么有流水声?是哪里水龙头没关吗? 姜簌怀着疑惑循声而去,发现是一个虚掩的门里传出来的。 越靠近水声越大。 推开门的瞬间,姜簌忍不住讶异。 因为整个房间就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玻璃鱼缸,各色各式的鱼在水里游曳。 姜簌停住脚步,微微仰着头,便见白色的大鱼拖着仙女裙摆似得尾鳍,从她视线悠然游曳而过。蓝色的灯光衬得它仿佛更显仙气。 白色的小仙鱼离开了她的视线,但是她的视线却被鱼缸对面的人攥住。 沈柏舟站在鱼缸的一面,静静地看着那尾白色蝴蝶鲤从侧面翩然而来,它游过的瞬间,像是揭开一场幕布,一个身影出现在对面,就这样和蝴蝶鲤形成了一副动态的画。 她微微仰着头,眼眸是欣喜,视线跟随着鱼划过,最后同他四目相对。 方才,才是真实的那个她,同平时的她完全不同。没有刻意,没有躲避,很是生动。 一副美丽的画一旦开始生动了起来,便叫人难以忘记。 姜簌忘记了说话,有些呆愣地望着他,直到沈柏舟朝她笑了一下,从玻璃后走出。 “其他人呢?”沈柏舟在她面前站定,对上她的视线。 “我换完衣服出来就没看到人,听到有水声,以为哪里漏水了,就到这里了。”姜簌看到刚才那群“小仙鱼”又游了过来,视线顺瞬间被它们吸引。 沈柏舟见状问道:“这么喜欢?” “太漂亮了。”姜簌说这话的时候,一双桃花眼闪着星星点点,长睫扇动。 沈柏舟别开目光,转向鱼群:“是不错。如果姜小姐想要的话,老爷子或许也会割爱。” 姜簌依旧盯着鱼儿:“那可不行,这些小仙鱼跟着我可会受苦,我家可没那么大的鱼缸。” 话音落了,便听到身边的人笑了一声。 姜簌瞬间拉起警戒。 啊,她这是在做什么?她可是有正事儿要干的! “沈先生能赏脸来看我的演出吗?” 沈柏舟见她忽然转过视线,脸色的笑容淡去。 “我?”沈柏舟顿了顿,“他们去就可以了。” 姜簌不傻,听得出来这“轻描淡写”一般的拒绝。 可是她一想如果邀请不成,那部分阶段性的奖励就没了。 “沈先生,我是真心邀请你的,毕竟之前受过你几次帮助,我有些于心难安。并没有其他目的。”姜簌仰起脸,一双黑眸似乎映着秋水,闪着委屈。 这时候,门外传一阵脚步声。 15. 15 屋内淌着水声,偶有鱼儿试图“越狱”溅起的水声。 门外传来林路羽的声音:“外公,你是故意的?” 然后是沈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我故意洒她水?你这臭小子,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吗?” 林路羽并没有支声,或许说这是他无声的认同:“……” 姜簌有一瞬间的担心,这两人该不会讲出什么奇怪的话吧…… 她看向面前的沈柏舟。 沈柏舟却只是朝她一笑。 沈老爷子:“你这什么表情?” “……” “你认定了是我?” 林路羽点点头。 沈老爷子:“我承认我是故意的。” “外公你有点过分。” “你心疼了?”沈老爷子嗤笑了一声,“臭小子,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信,我说我是故意的你就信了?” 然后是林路羽委屈的声音:“外公你怎么动手?!” 姜簌看向沈柏舟,他似乎没有想要出声的想法,感受到姜簌的视线,他也将视线落在了她脸上。 这时候又听林路羽说道:“刚才芬姨说拿了闵如姐的衣服给簌簌穿,小舅舅生气了怎么办?” 姜簌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是件松垮的米色针织毛衣。 还没来得及疑惑,便听见沈老爷子道: “那又怎么样?柏舟哪能记得那么清楚是谁的衣服。大家都不说就行了。” …… 这时候声音渐行渐远。 室内一片静谧。 鱼缸透来的灯光映着沈柏舟的侧脸,衬得他似乎泛着丝丝冷意。 他们说的这个女孩子和沈柏舟是什么关系?她穿她的衣服他会介意? 沈柏舟接受到对面疑惑的视线,似乎有些无奈,揉了揉一边的太阳穴:“这两人想象力丰富得很。” “沈先生,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姜簌没空管八卦了,她想着自己的钱要飞走了。 沈柏舟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姜小姐的心意我已经感受到了。我去不去,没那么重要。” “重要。”姜簌脸上出现了正色,对上他的黑眸,郑重道,“很重要的。” 你不去,我就没钱啦! 沈柏舟抬了抬眉梢:“为什么?” “因为……”姜簌很难以启齿的模样,挤出几个字,“我、会、很、没、面子。” 沈柏舟听着新奇,就在他询问的视线下,姜簌又补充道:“对,沈先生不来我会很没面子。因为我向我同事夸下海口了!” “这样……”沈柏舟失笑,“那我尽量。” 诶?? 姜簌一脸惊讶。 他……竟然同意了?? 姜簌的嘴唇蠕动,一时忘了接话。 水流声犹如在耳,灯光映着她的侧脸。 “怎么?”沈柏舟今天真是看到不同的表情出现在她这张漂亮的脸上,与往相差很大,却莫名的有意思。 “我很期待沈先生的到来。”姜簌在他的视线下,心中一阵虚。 正如林路羽所希望的,他喝上了排骨炖萝卜汤。 “自己亲手拔的萝卜,就是香啊。” 林路羽感叹道。 姜簌也尝了口,确实不错,萝卜带着清甜。但是她有些食不知味。 刚才自己在鱼缸那边,不受控制说了些奇奇怪怪的话。 她一边假装认真吃饭,一边偷偷观察沈柏舟。 沈柏舟似乎心情还不错。 “怎么样?”沈老爷子问姜簌。 姜簌答道:“挺好的。要是衣服没有湿,那就更好了。” 沈老爷子自然听出来了她话语中的意思,清了清嗓子:“哎呀,吃太饱了,我要去消食,你们慢慢吃。” 沈老爷子跑了,只剩下他们三个人吃饭,一时显得很安静。 林路羽干了体力活,真是饿极了,现下塞饱了肚子,进食的速度也放慢了。 他感觉到饭桌上过于安静,有些尴尬,于是开了一个话题:“簌簌,你刚才去哪里了?我都没找到你。” 姜簌闻言看了眼沈柏舟。 他并没有看这里,而是在专心吃饭。 姜簌含糊道:“去看鱼了。” 林路羽恍然:“哦哦,我之前也养过,可惜都死了,还是我小舅养得好。” 说着,看了眼沈柏舟,又朝姜簌眨了下眼,“后院还有一个鱼池,我待会儿带你去看看!” 姜簌发现了他的示意,欣然应允,正好她也有点事儿想问林路羽。 “好。” 林路羽这时候又出于礼貌,询问沈柏舟:“小舅舅呢?待会儿有什么安排?” 沈柏舟看着这两人私底下的小动作,垂下眼压下黑眸中流动的情绪:“你们自己玩吧。” 看鱼当然是借口。 两人只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谈事情。 林路羽环顾了一圈,确认安全后:“姜小姐,怎么样,我小舅有说要去吗?” 姜簌如实答道:“他的意思应该是尽量会去。” 林路羽点点头,嘀咕道:“其实我觉得去不去也没那么重要。但是外公说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就要看她工作的时候,况且姜小姐拉小提琴是很有魅力的……” 姜簌不置可否:“也许吧。沈老爷子起的头,他有要求,那我就按照他的办,毕竟也是‘工作’。” 林路羽赞同。 姜簌看着池子里悠然游动的锦鲤,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你和沈老爷子说的话我听见了。我这衣服的主人和沈柏舟是什么关系?” 林路羽有些意外,如实道:“是我小舅舅的同学。叫沈闵如,也是我们沈家的旁支。但是……” 在姜簌等待的视线中,林路羽叹了口气,说道:“我那为爱远走出国的二舅舅你知道吧?” 姜簌点点头。 “这个‘爱’就是她。我小舅舅对她……也是不同的。但是二舅舅为了她出国去追了。我二舅舅也是不地道。都说他抢自己弟弟的心上人。” 原来如此。与自己猜想的大差不差。 姜簌觉着空气有些闷闷的,身上的衣服都有些扎,似乎漂亮的鱼也无法映入眼帘了。 在二楼阳台上,有个身影靠着栏杆,视线望着两个凑在一起欣赏风景的人。 很亲密。 哪里像不熟。< /p>远在市区的陆晟此刻收到了一条信息: “陆晟,你去看看眼科。” 陆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林路羽准备送姜簌回去,正好碰上拿着外套准备出门的沈柏舟。 沈老爷子朝他两使了个眼色,开始找机会:“路羽还有点事儿,是吧?” 林路羽点点头, “那么,柏舟,你送送小姜吧?” 沈柏舟轻轻扫来一眼,语气礼貌又疏离:“好,我在车上等姜小姐。” 姜簌点点头。 沈柏舟的身影消失在玄关,沈老爷子纳闷:“看起来不太开心?” 林路羽“我就说吧,肯定是想起闵如姐了。” 沈老爷子若有所思:“难道他真的那么喜欢闵如丫头?” 今日老朱是驾驶员,沈柏舟和姜簌坐在后座。 车子静静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车内是一片静谧。 姜簌的余光里,沈柏舟似乎在闭着眼小憩,全身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是她的错觉吗? 姜簌轻轻呼了口气,率先出声:“沈先生,打扰一下。” 沈柏舟闻言睁开眼,表情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姜小姐有什么事?” 姜簌这会儿又觉得他正常如初,难道真的是她想多了? 他没有不开心? “我这里有两张票,就是之前说的希望沈先生能带上那位陆先生一起来。”姜簌从包包里拿出两张门票递给他。 沈泊舟的视线落在这两张门票上,神色不明地接过:“陆晟?” “对。”姜簌道。 “姜小姐这么周到。” 姜簌隐约觉着他说这句话有些……反正不太愉悦的感觉。 “没有没有,陆先生也算帮过我。应该的。” “嗯。”沈柏舟应了一声,“我休息会儿,姜小姐自便。” “好……”姜簌见他又靠了回去,合上了眼。 姜簌抿了抿嘴唇。 她觉着之前在鱼缸那段答应他尽量去的时候,他好像心情还可以。怎么这会儿才过了多久,又不一样了? 她有些怅然若失。 为什么呢?没来由的。 只能说男人心海底针! 沈柏舟回到家的时候,几近傍晚。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被晚霞染红的天际一览无余。 他站在落地窗前,凝望着风景,耳机那边是郁蔷薇同他报告明日行程。 “五点多是同克莱度的饭局……”清灵的女声忽的被打断—— “这个月的20号晚上目前有安排吗?” 郁蔷薇顿了顿,如实道:“暂时没有。” “好。”沈柏舟缓缓道,“尽量空出来,如果没有重要的事情的话。” 郁蔷薇顿了顿:“好的。” 沈柏舟挂了电话,从落地窗前走开,视线落在放在流离台上的两张纸质门票,若有所思。 对方挂断了电话。 郁蔷薇将沈柏舟的嘱咐记在了笔记本上。 这时候,她的电话却又响了。 郁蔷薇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串数字,并没有备注,她微微蹙起眉。 16. 16 手机铃声响了许久,郁蔷薇顿了顿才接起电话:“喂,你好。” 对方开门见山,语气似乎有些不满:“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 “有事,怎么了?” 对方也没追问,只是问道:“进展怎么样?” 郁蔷薇其实并不想承认自己毫无进展,咬了下唇:“目前正在熟悉中,你们知道的,他防备心很重。” “希望你能加快进度,不然我可以换人。” 郁蔷薇还未说话,对方又警告道:“别想着告诉他什么,你可是签过保密协议也拿了好处的。” 郁蔷薇咬着唇更深了些:“我知道。” 对方似乎不想多说:“那么郁小姐,希望你铆足马力,期待你的表现。” “好。”郁蔷薇没有表情地挂了手机,将手边的抱枕扔了出去。 音乐季的演出快结束了,今日是最后一场,大家都铆足了劲儿,毕竟总指挥说了,现阶段完成后,会让大家好好放松。 剧场里,座无虚席。 灯光随着音乐浪潮改变。 大家都沉浸在音乐交织的世界里。 陆晟垂下眼,手指一通按。 “人果然还是要受艺术熏陶。” “阿美丽卡的人还没走吗?” 发送给的对象是沈柏舟。 但是此刻的沈柏舟并没有时间查看。因为公司临时出了问题,他正和对方派来的人谈判。 原以为很快就能结束,所以陆晟先行,没想到对方并没那么好打发。 观众席位里还有一个人心不在焉,那便是来特意“报信”的林路羽。 本来沈老爷子也是要来的,被有事绊住了,便让林路羽给他全程报信。 “小舅舅依旧没出现。” 沈长文看到消息,顿了顿,然后抬起视线,耳边充斥着老顽固们的声音。 “年轻人有干劲是好处,但是柏舟一上来就拿王家开刀,是不是不合适?毕竟当初王老爷子也是支持我们沈氏,我们才有的今日辉煌,这样会让老人们心寒啊。” “这事儿我也想说很久了,但是一直没机会。柏舟还年轻,他犯错我们要提点他,长文啊,你也不能惯着他。” “这次他直接把合作十年的供应商给换了,虽然是子公司,但是也代表着我们集团,让人家怎么看我们?” …… 沈老爷子觉得头疼。 这几个老顽固“嗡嗡嗡”像苍蝇一样吵得他很想用电蚊拍把他们都拍掉。 “唉,我这小儿子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眼里容不得沙子。王诚那事,我也让他给个面子,他倒是给了,不然现在可能要去监狱里看阿诚了。这次要不是对方提价太过分,他也不会换掉。他说供应商十年来都是沈家伯伯的女婿家的,但是一年比一年提的价高,这次更是超市场的百分之50%。”沈老爷子叹了口气,身体靠向座位,“哎喲,我都给气得胸口疼。阿杨,你去拿药给我。” 被戳破遮羞布的几人脸色不太好,互相心虚地望了眼。 “别急长文,我们也不是来闹事的。” “对对对,你可要保重身体。” “回头和柏舟再说说就行了,莫急啊。” “我们先走,你好好休息。” …… 几人离开后,沈老爷子又坐了起来,正拿药进来的杨管家愣了愣:“老爷怎么样了?” 沈老爷子呷了口茶:“好了。” 杨管家知道那是沈老爷子赶人的表演。 沈长文又打开和林路羽的对话框。 林路羽发来新消息:没来 “唉,是我错了吗?”沈长文揉了揉眉骨,似是自言自语,“难道柏舟还是喜欢小闵如吗?” 杨管家顿了顿,欲言又止。 “那可怎么办。她是沈家的人。难道柏舟也要步柏安的后尘?”说着说着老爷子忽然激动起来,“啊,这可不行!这群老家伙就想把柏舟踢出去,好让自己的人接手!绝不能如他们的意!” 杨管家:“老爷子……别太激动。” 老爷子突然站了起来:“我要从长计议。” 天色已经昏暗,对方的人员都已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下沈柏舟和在整理会议资料的郁蔷薇。 沈柏舟站了起来:“郁秘书整理完就早点回去吧。” 郁蔷薇抬眼,还没说话沈柏舟就已经迈开腿消失在视野里。 这么着急走? 郁蔷薇有些好奇。 沈柏舟一向情绪稳定,是什么事情让他这样? 这时候秦助理走了进来:“郁秘书,印迹山庄你不去吗?明天一早我就要提交名单了。” 郁蔷薇想了想,道:“去的,忙起来忘记填了,我现在就填。” “还可以带家属的。”秦助理提醒道。 “可惜我单身。”郁蔷薇笑了笑,故作失落,显露几分俏皮。 秦助理忍俊不禁:“像郁秘书这样的,只有你不将就而已。” 郁蔷薇耸耸肩,她要是有这么大的魅力就好了。 可惜,人家啊,连看都不看她。 陆晟收到沈柏舟的回复。 “现在去。” 陆晟看了眼场上的姜簌,似乎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中。 “嗯,还来得及。” “如果来不及,那美丽的花我就代劳了。” “不过林路羽也在,送不送怕是无所谓哦。” 沈柏舟垂着眼看着信息,辨不出眼中情绪。 “花在我车上。你怎么送?” 陆晟:“……” 沈柏舟公司离剧院其实很近,十分钟不到就到门口了,就在他准备下车之时,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剧场大门石阶下来,拢了拢冲锋衣的领子,然后径直往路边的一辆车子走去。 小刘有些疑惑,车子已经停下,但是不见后座的人下车,正准备提醒,却听到沈柏舟沉着声音:“跟上前面那辆车。” “好。”小刘掩下诧异连忙应道。 音乐会在掌声中谢幕。 姜簌有些累是自然的,但是更多的是畅快。一场酣畅淋漓的音乐下来,她感觉自己忘了现实的繁杂,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只要专心拉动琴弦就行了。 直到谢幕的时候,她才看到了前排的陆晟和林路羽。 没有其他人了。 姜簌那时候不否认自己有那么些失落,毕竟那笔阶段性的奖励同她无缘了。 没事,人不能一直只有失去的。 她擅于安慰自己,很快把自己安慰好了。 在后台,堆满了花。 大家脸上都是喜色,互相说着话,或者吃着东西,整理东西。 姜簌这会儿才有时间看手机信息。 来自林路羽的:花差人送去后台了,我不方便让你同事知道,就不去了。 姜簌回:谢谢 “哎呀,好漂亮的花呀,是谁送的呀?”周京琪还凑近闻了闻。 “一个朋友。”姜簌道。 “男的?”周京琪挑挑眉。 “是,不过就是男性朋友。”姜簌为了不让她思维发散,提前打了吗“预防针”。 周京琪笑了起来:“知道啦。” “你们看群里。”有人喊了一声。 姜簌和周京琪拿起手机。 “这次团建地点……”周京琪看了眼信息,“哦,好像听过,可以泡温泉的。” 有人提到:“听说里面还有个酒吧。驻场歌手还很有型。” “哇哦。”周京琪忽然来了劲儿,“那我可要期待了。” 周京琪跑去和别人聊了几句,又跑回来:“簌簌,我俩必须住一间哈。” 姜簌正在卸妆:“好。” 这会儿有同事过来:“我们待会儿去KTV,你们去吗?” 周京琪闻言,有些兴奋:“去去去,当然去。” 那人又问姜簌:“簌簌呢?” 周京琪看姜簌顿了一下,立马抱住她:“一起去嘛簌簌~” 姜簌有些无奈:“我去。” “那行,准备准备,马上出发~” 姜簌跟着她们,到这家KTV的时候,才发现和陆晟那家酒吧挨得很近。 有人说道:“那家酒吧也不错,有个很帅的老板,下次我们去那里!” “好好啊!” …… 大家嘻嘻哈哈地进了KTV。 好久没放松了,大家都争先恐后地点歌。 有人已经开始唱了。 热闹的背景下,姜簌却兴致缺缺,不知道为何。 连她自己都不明白,是太累了吗? 为什么心情这么低落?最难的那段日子她也没这样。 “我们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触不及…… 我无法传达我自己……” 音乐似乎将惆怅忧伤放大。 姜簌恍然,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周京琪被她吓了一跳,凑近:“怎么了啊?” 姜簌:“没事,我去个卫生间。” “哦哦,快去快回哦,待会儿我要上场啦~” 隔壁酒吧这时候人还不多。 陆晟被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姜簌吓了一跳。 酒吧五光十色的灯光闪瞎了他的眼? 陆晟定睛一看,不是姜簌是谁? “陆先生。”姜簌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陆晟自然有些惊讶:“姜小姐怎么在这儿?” “我……” 姜簌的话被陆晟的电话打断,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几次见面,陆晟都是玩世不恭的感觉,但是此刻他接起电话,没说几句脸上一副惊诧之色,带了点慌乱。 姜簌看到他挂完电话,迅速拿起外套准备离开。 陆晟看到姜簌才想起来她: “不好意思,柏舟受伤了,我去看看。” “我也去!”姜簌跟了上来。 陆晟没有拒绝,或许说他没空。 17. 17 沈柏舟只是额头擦破了。 但是话未说完,就被陆晟挂掉了。 姜簌到的时候看到沈柏舟站在医院急诊门口的台阶上,小臂上挂着外套,黑色的衬衫领口最顶端的两个扣子被解开。 虽然额头上贴着白色的纱布,但是却丝毫没有影响他清雅的模样。 陆晟三步并做两步走,带着点焦急围着他看了一圈:“幸好完整。” 然后问他:“没事吧?” 沈柏舟失笑:“还没死。” “嘴巴涂毒了是吧?”陆晟轻轻地一拳顶在他胸口,然后双手环在胸前,“说说吧,什么情况?” “意外……”沈柏舟抬眼,却发现陆晟身后多了一个人。 她站在暗色里,昏暗的灯光笼罩在她身上,看不清神色。 陆晟寻到他的目光所在,才想起来了还有个人,随即解释道:“你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姜小姐正好也在。” “诶,对了,那时候要和我说什么来着?”陆晟转过身去。 一时两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姜簌愣了愣,她当时一时冲动,只是想知道沈柏舟为什么没来,让她“死的明目”。 这时候她知道沈柏舟是因为车祸,自然不能说实话,因为本来就显得有些冒昧。 姜簌从昏暗的光线走出:“我在旁边的ktv,正好过来和陆先生打声招呼。” “哦……”陆晟也没多想,转身继续闻沈柏舟,“你继续说。” 沈柏舟:“没什么,就是车祸,车子拖走了。小刘去处理了。” “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陆晟本来想说“坏事做多了”等揶揄的话,意识到有其他人在,于是改了口,“幸好没事。” 这时候老朱匆匆赶来。 沈柏舟向他点头示意,看了下时间:“老朱开了别的车过来,不早了,送姜小姐回去吧。你呢?” “我自己开回去。”陆晟说着,看了眼姜簌,又看了眼沈柏舟,最后笑得别有意味。 沈柏舟自动忽视了他带点恶俗趣味的眼神。 姜簌倒没注意,一直跟在沈柏舟身后去泊车的地方,低着头回着周京琪的信息。 姜簌:抱歉琪琪!有点事儿先走了! 周京琪:!!! 周京琪:需要帮忙吗? 姜簌:没关系,我可以 周京琪:太可惜了,我的美妙歌喉你听不到了 …… “唉!”前面的人突然停下来,姜簌来不及撞上他的后背去,鼻息间钻进熟悉的气息。 姜簌抬起脸,他已经转过身来。 路灯笼罩在他们上方,光线落在他脸上,眉眼柔和,让姜簌想起一个词—— 神清骨秀。 他们离得很近,沈柏舟就这样定定地看着她,眸色清明:“抱歉,今天失约了。” 姜簌敛住飘忽的心神:“情有可原。而且你也没答应我。” 他只是说尽量而已。其实他都不用说抱歉。 老朱在一旁的车上拿出一束花:“小刘让我路过带回来的……” 沈柏舟接了过来,却递给了她: “这本来要给你的,迟了些,希望你不要介意。” 姜簌有些机械地接过:“谢谢……” 看来他本来是真的要来的。 五味陈杂。 姜簌再度抬起眼来—— 月色溶溶,他眼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像是直达心底。 姜簌有些恍惚。 这会儿他的笑意,姜簌的直觉告诉她,是真的。 印迹山庄。 姜簌等人拖着行礼在大厅办里入住。 “入住就送汤卷,是公共汤池吗?” “好像是的。” “去年开得的时候,都预约不到,现在扩建了,终于有机会了。” 周京琪一边和其他人聊天,一边看着立牌广告:“簌簌你看,益气养血温泉,这个太好了,我感觉自己虚得很。” 姜簌闻言顺着她指得地方看去:“嗯,到时候一起去。” 周京琪视线转到姜簌身上:“怎么了?感觉兴致不是很高?” 姜簌微微扯出一个笑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哦……”周京琪拍了拍她的手,“今天泡完温泉,应该很好入睡的。” 她们说着,大厅门口一阵响动,又来了一拨人。 “哇哦。”周京琪忽然凑了过来,贴近姜簌耳边,“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啊,那个穿白色大衣的女人挺漂亮的……” 姜簌瞥去一眼,只见那是一位身材姣好的女性,打扮得十分精致利落,此刻对着旁边的人问道:“沈总和陆总还没到?” 那人回道:“说晚点到,让我们不用等。” 沈总陆总? 姜簌脑中闪过一丝猜想,下一秒就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哪有那么巧。 邹婷和她男友也迟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她们径直停在姜簌和周京琪身边。 “哎呀,这山庄可真够远的,累死了。”邹婷嘟囔着,“我要私汤,不想和别人一起。” 男友哄着她:“行,那我们自己开个有私汤的房间。” “哎呀你真好。”邹婷闻言一脸笑意朝男友手臂贴了贴,然后倚在他身边,眉眼染上得意落向姜簌这边。 然后当事人姜簌并没有心思在她这里,反而显得自己像小丑一样。 周京琪奇怪地看着她:“邹婷你眼睛不舒服?” 邹婷:“……” 都是故意的!一定都是故意的!姜簌肯定是视而不见! 姜簌和周京琪办完入住,拉着行礼去往房间。 刚才在大厅里那位精致的女性也跟着她们一起进了电梯。 电梯里满是她身上的香气。 周京琪嗅了嗅,还挺好闻的。 郁蔷薇透过电梯门板,看到身后方站着的身材高挑的女人。 一头柔顺透亮的黑发,随意地搭着。 脸上似乎不着外物修饰,总体来说是非常艳丽的一张脸。 让身为女性的自己很有危机感。 似乎感受到自己在打量她,她抬起眼来,透过门板同自己对上了视线。 她眼眸朝自己弯了弯,透着友好的笑意。一双桃花眼,笑意盈盈,又娇又媚。 郁蔷薇惊艳的同时有些惭愧,对她也笑了笑。 这时候,电梯的门打开了,她们前后出了电梯,各自找到了房间。 坐了一个早上的车,两人都有些累,到了以后便收拾东西。 周京琪动作很快,收完就便将自己摔进床上。 “啊~我躺一会儿,好累!” 姜簌走到阳台,发现从此处望过去,是延绵的青山为背景,而温泉山庄里的建筑都是是古色古香的,同风景互相映衬,显得别具特色。 “哎,突然想上卫生间!”周京琪一个鲤鱼打挺冲进了厕所。 姜簌深呼吸了一口。 山里的空气果然清新。 这时候,周京琪叫了一声。 “怎么了?”姜簌连忙跑过去。 “这个马桶坏的!”周京琪一脸无语。 周京琪电话打给前台,前台似乎见怪不怪,道歉之后说免费给他们房间升级,升级成带私汤的那种,希望她们不要给差评。 “那行吧。”周京琪挂了电话。 姜簌有些无奈:“我们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两人把拿出来的东西又收了回去。 姜簌和周京琪拉着行李箱来到了另一栋建筑。 “哇,果然高级多了。”周京琪感叹道。 路过的时候,还发现了一个大露台。 “哇,这个露台可真好,夏天一定很舒服!”周京琪感叹道。 姜簌没仔细看,只是听着周京琪的各种感叹往里面走,眸中却迎面撞进两个熟悉的身影。 “先去吃点东 西吧,餐厅现在有午饭供应。”陆晟说着见走在前面的沈柏舟停住了脚步,“怎么……” 视线一移,见近处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个不正是姜簌吗? 姜簌停在他们面前,有些惊讶,视线在两个身影之间来回:“两位也是来度假的?” 沈柏舟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迅速恢复一贯的柔色:“姜小姐也是?” 姜簌点点头:“我们乐团一起。” 说完介绍起了身边身边的周京琪:“我同事,周京琪。” “这位是沈柏舟沈先生,这位是陆晟陆先生。” 几人互相点头致意。 “这缘分,挡都挡不住啊。”陆晟笑道,“感觉去哪儿都能碰见。” 姜簌失笑:“A城很小。” “两位也是住这里?”沈柏舟视线扫过她们的行李箱。 “我们原先定的有问题,给我们免费升级了。”姜簌解释道。 “嗯,就应该这样。”陆晟道。 她们又讲了几句便互道再见,各自走向自己要去的方向。 离得远了,周京琪才从刚才“闭嘴”的状态复活:“簌簌,你认识的这两个人一定非富即贵吧?” 姜簌:“为什么这么觉得?” 周京琪:“感觉。” “是觉得他们长得好看吧。”姜簌拿出房卡,刷开门。 周京琪从她身后跟了进来:“那是,又高又帅,一个像风光霁月的公子,一个像是浪荡不羁的少爷。” 姜簌闻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最近看得什么?” 周京琪“哼”了一声。 “不过你怎么认识他们的呀?” 门被关上。 姜簌放下行礼:“朋友的朋友。” 有些细节她暂时不能告诉周京琪。 周京琪的注意力很快就被汤池子吸引走了,也没再问。 两人如愿泡上了益气养血的温泉。 姜簌这时候才彻底放松自己。 雾气氤氲之中,她的皮肤被热气蒸的有些发红。 “哎呀,舒爽~”周京琪一边感慨着,一边自拍。 “对了,这里晚上酒吧也会开,到时候我们去玩?” 姜簌靠在池边,合着眼睛:“好。” 酒吧里有歌手在唱着英文歌,沙哑充满磁性的声音萦绕耳膜。 但是姜簌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沈老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让她来点成人间的“催生情感”的戏码。 再看看这个月已然是月末,她很快要支付小杨阿姨的钱还有之前沈老爷子替她还的赵路家的债。 愁人。 所以这一天她兴致都不高。 “哇,这酒好喝,簌簌,快尝尝。”坐在她身边的周京琪和酒保小哥聊得起劲,在他的推荐下点了几杯鸡尾酒,见姜簌撑着下巴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嗯……”姜簌脑子里想着这些事儿,也没仔细看,接过来就送入口中。 嗯?味道确实还挺好的…… 周京琪见姜簌露出惊喜的表情,忙推荐:“这杯也不错。” 另一杯被推至她前面。 姜簌机械般尝了一口:“不错。” “再尝尝这个……” “不错不错。” …… 沈柏舟泡汤泡的有些热,决定在露台上透透气,这个时间点的露台没人。 他面向远处,此刻天色已暗,看不清远景,倒是走廊上点缀着古色的红灯笼连成蜿蜒的通道。 不知为何,静下来的此刻,他想起了先前遇见姜簌后陆晟的话—— “姜小姐今天似乎有些奇怪。” “怎么了?” “正眼都不怎么看我们。” “你盯着别人看做什么?” “……” 站久了便有些冷。 沈柏舟决定回屋,转身的瞬间,却有一个热源携带淡淡的酒味从身后贴了上来。 18. 18 他想起四个字—— 姜簌的脑子在看到沈柏舟的那刻疯狂进入思绪风暴模式。 也许是月色蛊惑人,他穿着一身松垮的睡衣的时候站在露台上,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 身体的动作已然快于大脑,等她反应过来之时,她已经从沈柏舟身后抱住他。 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一僵。 几乎是同时,可能是被寒风一吹,她清醒了些,立马放开了手。 “对对对不起……”姜簌退开一大步,“我以为是……认错了不好意思。” 沈柏舟侧过身,见她一张明艳的脸上两颊坨红,懊恼地遮住了眼,然后才慢慢放开指头,从缝隙处观察他。 朦胧月光笼罩着他,脸上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模样,充满距离感。 姜簌隐隐约约有些挫败感。 “姜小姐喝酒了?”沈柏舟语气染上些冷意,“把我认作路羽了?” “实在抱歉……”姜簌没否认。 “上次掉泳池,这次认错人,姜小姐还是少饮酒。”沈柏舟的眼眸辩不出喜怒。 姜簌点点头。 “你是路羽的女朋友,下次记得让他陪着你。” “……” 电话那头传来笑意:“他真那么说?” “骗你做什么?”姜簌没好气地说。 沈长文又笑了几声。 “笑什么?” 沈长文终于不笑了,叹了一声:“辛苦姜小姐了,酬劳会打给你。” “或许沈先生真没忘记那位白月光,这样也是徒劳。”姜簌捂脸。 “我相信姜小姐。” 又来了。 姜簌心里吐槽道:相信我有什么用。 “放心,姜小姐,不管最后结局如何,我不会食言。” * 夜色浓重,从露台望出去,蜿蜒的走廊上已然没什么人。 陆晟路过,却见好友沈柏舟在露台吹着风。 “你在这里干嘛?”陆晟有些奇怪地走过去,“不冷吗?” “有点热。” “啊?”陆晟贴近,端详起了他,“没发烧吧?” “泡太久了而已。” 到底是泡太久了还是…… 沈柏舟似乎还能感受到那贴近的体温。 女子的曲线。 软软的触感。 淡淡的馨香。 “哦,那是,我给你选了益气的汤池,泡久了可能会些气血充足?”陆晟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然后又正色道,“刚才收了远光的报价,去看看?” “嗯。”沈柏舟确认自己现在的心跳趋于平稳。 两人处理完工作上的事儿, 陆晟伸了个懒腰。 “唉,真有些饿了,要不要去吃点夜宵?” 沈柏舟合上笔记本电脑,还没回答,门铃倒是先响了。 陆晟动作快:“我去开门,看看这么晚了,谁来找我们沈公子。” 郁蔷薇心里有些忐忑,听到开门声响起,立马又恢复平时的状态。 只是开门的人怎么是陆晟? 郁蔷薇看了眼房间号。 陆晟好整以暇:“郁秘书?怎么了?” “我来找学长。” 陆晟身后传来沈柏舟的声音:“什么事?” 郁蔷薇来时已经想好了说辞:“和学长对一下下个月的行程表。” 但是她想不到陆晟也在。 “哈哈,不是吧,郁学妹怎么被你学长传染了吗?变工作狂了?”陆晟笑了出来,“我们现在是放松时间,郁学妹好好玩好好休息。” 沈柏舟:“陆总说得对。” 郁蔷薇面不改色:“那就不打扰两位了。” 门被关上。 “哇,幸好我在,不然就错过了。”陆晟一脸八卦,“这郁学妹肯定对你有意思。” 沈柏舟似乎对此没有任何想法:“那又如何?” “说实话,郁小姐盘条靓顺,工作性格都不错,要不是她那爸爸不念旧情,她也不会出来工作。”陆晟戏谑道,“要不你帮帮她?” “你怎么不帮帮她?”沈柏舟觑他一眼,“我就不介入他人因果了。” “这么冷酷无情。”陆晟打开话匣子,显然不打算放过他,“嗯,也是。毕竟还有姜小姐。” 沈柏舟投去一记警告的眼神:“在胡说什么。” “唉,你不要否认。”陆晟拍了拍沈柏舟的肩膀,“有好感有什么奇怪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姜小姐不仅漂亮,小提琴拉得好,也很关心你呀。” 陆晟指的是上次听说沈柏舟受伤了,她立马慌神跟了过去。 而且,沈柏舟虽然待人都挺绅士的,但是对女性 还是很有界限感的。 陆晟明显感觉到他对姜簌不一样,至少有好感。 沈柏舟再度回忆起她的身体贴到他身后的感觉。 他想起四个字—— 柔若无骨。 霎时像是有什么钻进他的身体四处,痒痒的。 见沈柏舟不说话,陆晟又道:“要不,你把她抢过来?” 沈柏舟掩下眸中的暗流:“不至于。” “做人还是要有底线。” * 姜簌醒来转了个身,视线撞上周京琪。 周京琪抱着被子眨巴眨巴着眼。 “吓我一跳,怎么了?” “早上醒来,看到簌簌,被簌簌美到了。” 姜簌习惯了她的“甜言蜜语”,脸上的笑意在忽然想起了什么瞬间止住了。 “真的吗?” 周京琪十分不能接受:“我还能骗人?” “不,我是说……”姜簌想了想昨日沈柏舟那冷静带点疏离的眼神,“或许有人不喜欢我这类型的?” 周京琪:“可能吧,但是簌簌美丽是客观事实呀。” 尽管周京琪如此讲,但是姜簌对自己还是产生了怀疑。 周京琪爬了起来:“听说这里的早餐也不错哦。我们赶紧去吧!” 早餐是自助餐。 姜簌和周京琪到的时候正好看见邹婷和她男友林于径在前台刷卡。 “待会儿你去拿哦,我不想动,昨晚太累了。”邹婷颇有些埋怨的语气。 男友顿了顿,瞥了眼姜簌这边,语气宠溺低声:“好。” “她怎么还视你为假想敌啊。”周京琪看着他们走远,一脸无语。 姜簌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刷完的房卡。 “别管她,走了。” 姜簌早上食欲本来就不高,随意拿了些就坐着吃了。 “诶?姜小姐?” 姜簌闻声抬眼的时候,陆晟已经拿着盘子坐下。 “不介意吧?” “当然不。”看到陆晟,姜簌就想沈柏舟是不是也在。 他可千万别也在…… 姜簌看到他,就想起自己昨日做的事。 现下没有酒精作用,她更觉得羞耻。 下一刻,她便听见陆晟朝外招呼:“柏舟,在这里!” 姜簌:“……” 19. 19 直到沈柏舟在她对面坐下,她都没敢抬头看。 “早上好,沈先生。” 于是沈柏舟便看到对面低着头埋头苦吃的头顶。 “早上好。” “诶诶诶,我还以为我走错了。” 周京琪回来了,“怎么多了两位帅哥。” 姜簌庆幸,周京琪是个社牛。 饶是这是第二次见面,她也能打开话匣子。 不过差不多都是周京琪和陆晟在搭话。 沈柏舟只是偶尔回一句。 姜簌甚至觉得己“如芒在顶”。 同时她心想:幸好早上起来洗了头 近处,邹婷等着男友给她拿吃的无聊间隙,下意识去观察姜簌和周京琪。 却看到有两位男士同她们一起。 姣好的面庞与气质,她想忘记也难。 这不是那天在餐厅替姜簌解围的两位? 那时候她以为只是路人。 看来关系非浅。 邹婷不屑地扯了扯嘴角。 还假清高什么呢。 他们谈着谈着聊到下午去做什么。 “我们待会儿去附近的古镇逛逛。”周京琪说道。 “哦,之前去过,风景还不错,没有太商业化。”陆晟说着,朝沈柏舟使了使眼色,“柏舟是不是没去过?要不要……” 姜簌有点怕讲多了,陆晟提到林路羽,也有点不想面对沈柏舟。 自然不想同他们一起。 “琪琪,我有点累,待会儿我想回去睡觉。” 周京琪“啊”了一声:“哦……” “也是,看姜小姐一直低着头,应该很困。”沈柏舟话语辨不出喜怒,但是姜簌听着很心虚。 “姜小姐你不舒服啊?”陆晟问道。 周京琪被姜簌拉住手臂,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应该是的,不好意思两位,我们先回去休息休息。” 姜簌起来的时候不经意间碰上了对面沈柏舟的视线。 看似与平时没有不同,但是姜簌觉得这视线中有种审视的意味。 回到房间。 “怎么回事啊?”周京琪忍不住问道。 姜簌觉得这样瞒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 “琪琪,有些话我想和你说。” 周京琪听完姜簌的话,嘴巴一时没合上。 “簌簌,你还欠多少钱?我这里有……” 姜簌立马制止:“琪琪,我会慢慢还的。” “但是……虽然那个沈柏舟看起来人模人样的,但是万一……” 姜簌懂她的顾虑。 “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种高回报的事儿就是有危险性。”姜簌道,“只要能帮我解决掉赵路,让爷爷能暂时好起来,我觉得一切都划算。” 周京琪一把抱住她。 “都怪我,整天神经大条,什么都看不出来。” 姜簌呢喃:“琪琪,谢谢你永远站我这一边。” 姜簌话说出来,顿时觉得顺畅很多。 周京琪消化完后决定:“那我们下午去滑雪场吧,这附近有个大的滑雪场。” “行。” 今天是她们自由行动的一天。 明天她们就有团队活动。 看着旁边的小女孩没几下就成功滑了下来,周京琪不禁感叹:“真是老了。” 摔了几次的姜簌表示同意:“感觉自己四肢不协调。” * 郁蔷薇和同事们正撑传送带上行。 她对滑雪不感兴趣,毕竟这室内滑雪场的滑道实在太小了。但是这是团建项目之一,而且沈柏舟也会出现。 再者…… 郁蔷薇想起刚才在换衣间碰上了那两个女人。 在电梯第一次碰见,后来早上又看到她俩在和沈柏舟陆晟坐一起吃早饭。 似乎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特别是那个长相艳丽的女人,虽然都不怎么说话,但是沈柏舟的视线一直在她那儿。 不过现在大家都被滑雪装备裹得严严实实,一下子从远处也认不出谁是谁。 周京琪去上卫生间,姜簌自己一个人从顶端滑下,到了半路,身体平衡就不受控制了,直接一路摔了下去。 她的体育细胞真的不行。 不过摔在雪地上不怎么疼就是了。 姜簌正想爬起来,却有一双手递了过来。 她抬起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雪色下,他伸着手,眼里是似笑非笑。 姜簌怔了怔,怎么是沈柏舟? 他怎么也在这里? 见到姜簌一脸讶异,沈柏舟轻轻挑眉一笑:“怎么?不认识我了?” 姜簌也不扭捏,直接将手递上,随后借助他的力站了起来。 “姜小姐还能滑雪?” “人舒服了?” “……”认真的不能撒谎,会被抓现行。 姜簌只能硬着头皮道:“嗯,好多了。” 这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声音:“让开让开,前面的人!让开——” “小心!” 身前的人反应比她快,就在姜簌身后的人冲过来的同时,她被拉了过去,撞进了身前之人的怀中。 滑雪板铲起的雪也被沈柏舟一个侧身给挡得严严实实。 滑雪服很厚,很冰,但是姜簌觉得自己心里发热。 是被惊吓的吗? 应该是吧。 “姜小姐没事吧?”沈柏舟的声音将她拉回了现实。 姜簌这才从他怀里出来:“没事。” 就在这时候,姜簌的手机响了。 姜簌有些艰难地掏出手机,一看是小杨阿姨,瞬间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沈柏舟看着她看完来电后立马蹙起了眉。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挂完电话后,姜簌又拨给周京琪:“琪琪,我有点事先回去,你先玩着。” “没事,我能解决。” 挂完电话后,才发现有人在定定地看着自己。 姜簌还没出声,便听见沈柏舟:“需要帮忙吗?” 郁蔷薇正好目睹了这一切,最后视野里是沈柏舟带着她走了。 如果她没看错,应该是那个电梯里那个漂亮的女人。 人人都觉得沈柏舟温和有礼,像是谦谦君子,一度她也那么以为,后来成为他的秘书,才发现他有很强的边界感,特别是对女人。 现在看来,也不全然是。 姜簌对这个医院简直轻车熟路,一下子就找到了爷爷的主治医师。 爷爷的主治医师是严主任团队的,主任现在并不在,同她说明情况的是团队里他们接触最多的钱医生。 “老爷子各个脏器功能都不太好,这次发烧应该是感染了。我们已经抽血拿去化验了,现在先经验性用药,到时候回报来的结果再调整用药。这里有几项需要监护人签字。” 姜簌已经习惯,看了眼熟悉的文字,在平板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离开后,姜簌掀开帘子看了眼爷爷,肤色晦暗,带着心电监护,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自己:“我没事的,你不是去玩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说着, 他眼神缓慢地看向她身后的沈柏舟。 “你好,我是沈柏舟。” 姜爷爷声音有些沙哑,说得很慢:“好好好,俊俏后生儿,是簌簌的男朋友吗?” “爷爷,不要乱说。你好好休息,不要再说话了。” 这时候,护士推着治疗车过来了:“V1床,姜海是吗?” 护士在给老爷子挂水。 姜簌和沈柏舟默默退了出来。 两人站在走廊。 “爷爷年纪大了,他问些奇怪地问题希望沈先生不要介意。” “不会。”沈柏舟看向姜簌,脸上没有血色,“倒是你,需不需要吃点东西?” 姜簌摇摇头:“我没什么胃口。” 说完倏地想起身边的人开了一路车。 “我带你去吃饭。” 而沈柏舟坚持:“一起。” 姜簌看了眼沈柏舟,见他似乎自己不答应他就不去的样子,没有再拒绝,点点头。 医院附近的一家小炒店。 姜簌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又瞧瞧沈柏舟一身貌似不菲的衣服:“不好意思,只能请你吃家常菜。” 沈柏舟却突然冒出一句:“味道挺好的,还是以前那个味道。” 姜簌再度抬起眼,有些疑惑。 沈柏舟解释道:“以前我妈妈来看病的时候,我也在这家店吃过。” 姜簌有些惊讶。 沈柏舟:“怎么?” “没什么。”姜簌心想他和自己提起这段不太好的往事,是因为看自己状态不太好吗? 沈柏舟见她确实没有什么胃口吃饭。 “家里只有你一个人?” 姜簌情绪确实有些低落:“嗯,还有个名义上的爸爸,但是找不到他。” “如果有困难,可以找我。”沈柏舟将自己的手机递出去。 姜簌看到他递过来的手机是输入手机号码的页面。 她垂下长睫,有一瞬间的滞停,最后还是输入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她一旁的手机很快响起了铃声。 “微信是手机号码?” 姜簌点点头,将他的手机号码备注。 “谢谢你,沈先生。” “不用,我自己经历过孤立无援,我能懂你。” 姜簌顿了顿,他的眼眸很黑,眉眼依然是柔色,但是并没有那公式化的,不达眼底的笑。 他的话是真心的。 姜簌在心里道。 所幸姜爷爷情况稳定,住院一段时间便回家了。姜簌未再联系过沈柏舟。而沈长文知道了姜爷爷的事情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并没有让她再做什么。 而姜簌的钱袋子又所剩无几。 这时候沈老爷子又给她下了给任务。 他要在沈氏老宅办寿宴,让她也去。 这会儿是林路羽载着她过去。 沈氏老宅在一个江南古镇。 现在部分被开发成一个旅游景点。 适逢古镇一年一度的文化节,游客如织,十分热闹。 林路羽提过她的行礼,带她步行去老宅。 “前面车子开不进去。” “我自己来吧。” “那不行,毕竟现在我是你男朋友,让你自己拿也太没风度了吧?” 姜簌忍俊不禁:“那我就敬谢不敏了。” 两人说着的间隙已经走到了沈宅门口。 沈宅同周边的宅院比起来实在是“大”,可以想象在那个年代是多么兴盛辉煌。 姜簌还没感叹完呢,就听到一声气愤的声音响起:“林路羽!” 20. 20 姜簌看着气势汹汹的来人,又看看林路羽。 林路羽一副很头痛的样子。 这是姜簌第一次看到林路羽这样。 “怎么了?” 姜簌的出声令她盯了一会儿姜簌,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呢,不是说自己不想谈女朋友了吗?她她是谁?!” 林路羽一脸无奈:“洛佳,你跑来这里干嘛?” 洛佳倒是坦荡:“来堵你!谁让你躲着我!” “你跟我过来!” 林路羽拉着她走到了一边去。 姜簌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是看到那个女孩子显然有点激动。 姜簌大概可以凑出是什么情况,那个女孩子喜欢林路羽?然后以为林路羽喜欢她? 就在这时候,姜簌的视线移动了一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沈柏舟穿着一身黑色大衣,从沈宅踱步而出,同她视线相撞的那刻,眼里漾起笑意。 姜簌微怔,她此行的目的还是他。 下一刻,她也朝他点点头。 林路羽不知道用了什么方式打发了洛佳,遂拉着行李箱走了过来。 “小舅舅,这么早就到了?” 沈柏舟点点头。 “对了,我要去找个朋友,但是……”林路羽瞧了瞧姜簌有些为难。 “我不碍事,自己逛逛。”姜簌说道。 “那不行。”林路羽看向沈柏舟,“小舅舅,麻烦你带簌簌逛一逛?” 沈柏舟倒是没拒绝:“可以。” 姜簌放好了行李出来,看到沈柏舟站在河边,他对着手机那头:“辞职申请我已经通过了。” 同时姜簌听到锣鼓喧天的声音由远而近。 姜簌的注意力全被这声音吸引走了,隐隐约约她似乎看到河面上有只船越来越近。 “应该是文化节的节目。” 不知何时沈柏舟已经打完电话走近她了。 “想看看吗?” 姜簌点点头。 “人会很多,跟紧我。” 沈柏舟走在前面,姜簌跟着,走到一处石桥,沈柏舟突然停住了,转身道:“在这里看最清楚,不过要注意安全。” “好。” 这时候声音和游船已经离得不远了,石桥上人渐渐多了起来。 起初姜簌还能站得稳,后来她发现人越来越多,石桥又不大,自己容易有掉水里的危险。 “沈先生。” 或许是周围人声太嘈杂,沈柏舟并未第一时间听到。 姜簌没有办法,只得拉拉他的衣角。 沈柏舟转过身来,俯身凑了过来:“怎么?人太多,我听不清。” 他忽然的偏身而来的动作令姜簌一滞。 沈柏舟见她没反应,又凑近了些:“姜小姐?” 姜簌都快感受到他的气息了,连忙回道:“啊?人太多了,我们走吧?” 沈柏舟对上她带上慌乱的视线,眼底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好。” 姜簌和沈柏舟站在岸边看着游船渐近,一对穿着汉服样式婚服的男女站在船头。 后头有几人敲锣打鼓。 好不热闹。 “这文化节还挺有意思。” “之前还会分发喜糖,只是处于安全考虑没有继续了。”沈柏舟说道。 游船驶过后,热闹也跟着远离。 周围一下安静了下来的时候,耳朵忽的传来一个女声: “哎呀,是小舟吗?” 姜簌看见一个女人停步视线游走在他们之间,最后视线落在沈柏舟身上。 姜簌还未反应过来,就听见身侧的人回答:“是。” 得到回答后,女人瞬间喜笑颜开,走上前:“唉,长大了呢,” “你妈妈要是能看见多好。” 说着,她眼睛开始变红。 而沈柏舟只是微微笑着:“陈姨,相遇是件喜事。” 陈姨估计也觉得如此,重新笑开:“小舟说的没错。” “是女朋友吗?”她视线又落在姜簌身上。 姜簌立即回道:“不是。” “哦哦,看你们这么相配,不好意思。” 陈姨离开的时候,天空落起了细雨。 两人赶紧走到了连廊下,看着绵绵细雨,估计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刚才那个阿姨是我妈妈的发小。”沈柏舟看着雨水落在湖面漾起的波纹,“比较热情,希望你不要介意。” “没事。”姜簌忽然想起了什么,“那沈先生也在这里长大的?” “嗯。” 姜簌有些意外。 他的资料只是说从小回到沈家,并没有说他回去之前是在哪里长大的。她一直以为他从小在城市长大。 “话说这里的风景真不错,生活应该也很悠闲?”姜簌说着拿出手机拍了一张风景。 “印象中是如此。”身侧的人声音徐缓,就像这绵绵细雨,“十几岁的记忆有些不真切。每次来也是有事匆匆来去,并未仔细观察过它的改变,像今天这样慢慢仔细地体会也是第一次。” 姜簌觉得他的话语似乎同这春雨一般带着惆怅,化都化不开。 他似乎对这里的感情很是复杂。 似乎感受到了姜簌的视线,沈柏舟慢慢侧过身来:“姜小姐呢?是A城长大的吗?” 姜簌点了点头:“是的,不过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在乡下长大的,后来才被接到城里去的。” “说来挺可笑的,每次都不敢回忆以前在这里的日子,因为已经有些模糊了。”沈柏舟甚至觉得自己背叛了和妈妈的记忆。 姜簌看着那双黑色的眸子,似乎像黑曜石没了光彩,心上猛的一个惊跳。 她第一次看到了一向沉稳的沈柏舟流露出脆弱的一瞬间。 “十几年了,时间会模糊记忆,减淡情感。”姜簌为了掩饰自己心中乱跳的小鹿别过了视线,咬了咬唇,继续道,“我曾经以为我不一辈子会恨我父亲恨得要死。可是好像也没那么恨了。我还是怀念我妈妈,但是好像比以前也没那么怀念了。” 未听到沈柏舟搭话,姜簌再度看他,正好撞进沈柏舟此刻幽深的黑瞳。 片刻,他忽然笑了。 笑意浸刻眼底。 姜簌微微一怔:“我……我说的有点多了。” “不会。”沈柏舟道,“很有道理。” 或许是刚才太投入了,他们都没注意运货的木板车已经离得很近。 货物有些挡视线。 沈柏舟一把将姜簌拉了过来:“小心!” 木板车与她几乎是擦肩而过。 “有没有碰到?”沈柏舟低头,嗅到淡淡的馨香。 姜簌刚才猛然被拉过去,没有站稳,一下子撞进了沈柏舟的怀里。 这会儿有些惊吓未定,她仰起脸的瞬间沈柏舟正好低下头。 21. 21 青石板的走廊外,小雨已然转为淅沥沥。 路过的人止不住好奇往他们这儿装作不经意的一瞥。 同沈柏舟四目相对的同时,姜簌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吹在她脸上痒痒的。 她终于懂得那个形容——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没……我没事。”姜簌终于神思清明,站直了身体,退了一步。 沈柏舟落空的手臂顿了顿,收了回去。 他扯了一个无奈的笑,打破些许尴尬: “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我们去喝茶?” 姜簌低声应道:“嗯嗯。” 茶楼。 “白马踏新泥,山花蕉叶暮……”吴侬软语同琵琶等乐器萦绕耳边,但是沈柏舟却难以集中心神。 刚才拉姜簌的时候她人没站稳歪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去搂住她。 只是正好落在她的腰际。 盈盈一握。 他的脑中冒出了这个词。 沈柏舟看向身边的人,听弹评正入神。 纤细白皙的手抵着下巴,黑而密的长睫毛一扇一扇,像扇起了他心上的蝴蝶。 似乎是感受到了沈柏舟的视线,姜簌侧过脸来,触碰到他的视线后朝他弯了弯眼,一双桃花眼眸光潋滟。 沈柏舟只觉得自己掌心发热,他垂眼呷了口茶。 他并不是没有感觉,姜簌似乎一直接近他,像是有意又像是无意。 他不想深究。 但是此刻他忽然又在意了起来。 他身边不乏各种女人示好,故意接近的,明上的,暗地里的…… 这位姜小姐到底想做什么呢? 沈柏舟不由后背略略靠向椅背,视线落在正沉浸在弹评的姜簌身上。 一曲快接近尾声,姜簌才发觉自己太过沉浸了。 她以为自己对此并没有太有兴趣,没想到一下子就被吸引到了。怪不得古代公子哥那么喜欢听小曲! 姜簌目光稍稍移过,对上沈柏舟的视线。 有那么一瞬她似乎从他眸光中看到了打量,不同往日,透露些许冷淡。 可是沈柏舟眸子明明是含笑的。 是她看错了吗? “如何?”沈柏舟问道。 “很不错。”姜簌答道。 “那就好。”沈柏舟嘴角噙着笑,“不然我这个向导可就失职了。” 姜簌觉得应当是自己看错了。 * 夜晚的沈氏老宅,潮湿又寒冷。 “又停电了。”管家面露难色。 沈氏老宅毕竟年久,虽然时有翻修,但是族中老人都希望它能尽量保持原样,所以现代化的部分并不多,造成线路经常出问题。 而且族中有规定,沈家的子弟回来,都要在沈宅居住,意在感受祖先的生活。 姜簌不用遵守规定,但是由于文化节游客太多,周围民宿一下子都满了。 “没事,将就一晚。”姜簌并不在意。 管家闻言给了一个手电筒:“晚安,姜小姐。” “晚安。” 姜簌真有些累了,困了,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管家出门后,她拴好了门,径直走向床榻,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姜簌是被雷声吓醒的。 她模模糊糊睁开眼,正逢雷电一闪,透过古朴雕花的门瞬间闪在了她的脸上。 平时她就害怕闪电打雷,再加上停电的古宅…… 姜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姜簌顾不上脸面了,她没有管家电话,林路羽说是不回来了。 姜簌只有拨打了沈柏舟的电话:“沈先生……” 雷声轰隆隆—— 那边的声音显得有些沙哑,估计是被吵醒的:“怎么了?” “我有点害怕,你在哪儿?” 这时候又有一个雷劈了下来。 听到姜簌呼吸有点急促,那边的声音一顿:“我去找你。” 走廊上,姜簌步伐变得有些快。 见到迎面而来的沈柏舟似乎看到了救星。 此时正好落了一记惊雷,随之而来还有闪电。 姜簌胸口像被揪住了一般。 沈柏舟加快了步伐。 “害怕?” 姜簌如捣蒜点头:“沈先生,你能不能……” “轰——啪——” 雷电在天空裂开一条巨痕。 “啊!”姜簌惊叫了一声,几乎是钻进沈柏舟的怀里。 沈柏舟僵在原地片刻。 雷声轰隆,他只能凑近她说话:“别怕。进屋里。” * 姜簌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听到雷声她就用被子挡住脸。 沈柏舟坐在木制圆桌旁,见到她如此有些失笑。 姜簌这会儿露出两只眼睛:“不好意思,但是我真的很害怕。” 沈柏舟拢了拢外套:“我在这边看着,你睡吧。” 姜簌看了看外套下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有些迟疑: “你会冷吧?” “要不……” 姜簌看了眼床榻的另一端还有一条薄被。 沈柏舟波澜不惊的黑眸泛起一丝波动:“姜小姐就这么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姜簌注意力全在打雷上,缩在一起,嘴里嘀咕道,“该不放心的是你……” 他不会知道这一切的接近全都是他父亲沈老爷子的手笔。 而她姜簌来此的目的,就是接近他,在他面前找存在感,尝试是否能突破两人之间的关系。 而且哪有那么巧合,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断电。 沈柏舟倒是没有听清后面那句话:“嗯?” “啊我说的是那条被子。”姜簌说道。 沈柏舟再度看去,这才看到床榻另一边是还有一床被子。 “不用,你尽管睡吧。” “我是睡不着了……”姜簌抱着被子倒在榻上眨巴眨巴着眼。 姜簌错了。 沈柏舟竟然像“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她竟然睡着了! 姜簌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睡着的。 她醒来的时候沈柏舟手撑在木桌子上闭着眼,似乎也睡着了。 此刻已经没有闪电打雷了,只听见外面雨滴打落在屋顶瓦上的声音。 姜簌看了眼手机,已经是凌晨3点。 她在犹豫要不要叫醒他。 此刻木桌上的手电筒的灯光映着沈柏舟半边的脸。 姜簌第一次如此仔细安静地看着他闭眼的模样。 鼻梁高挺,薄唇瓣,睫毛密而长。 她猛然发现,沈柏舟闭上眼的样子似乎透露着几丝凉薄。和睁开眼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她想,应该是归功于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披上一层柔光一般。 或许是她看得太过详细和投入,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眸子睁开时,她的视线一下子就被它“抓”住了。 起初是略带丝丝迷茫,后来的黑眸闪了闪,随后被笑意所取代 :“醒了?” “真不好意思。”姜簌道,“沈先生,你快些回去休息吧。” “行。”沈柏舟不疾不徐地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那只撑在木桌上的手,“好好休息。” * 第二天,姜簌都没见到沈柏舟,管家告诉她沈柏舟为了办寿辰去置办东西了。 接近傍晚的时候,沈柏舟和林路羽一起回来了。 姜簌见到他们的时候,是沈柏舟扶着林路羽进来的。 然后和管家一起将他送回自己的房间。 林路羽像一滩泥一样摊在榻上。 “这……”姜簌人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 “他喝醉了,碰巧遇见,就一起回来了。”沈柏舟说着让管家去拿解酒药。 “你没事吧?”姜簌没敢再凑近。 林路羽躺着朝她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当然没事。” 姜簌猛然想起林路羽曾经和自己说过,自己喝醉酒很容易说些不该说的话。 姜簌看看沈柏舟,他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不一样的。 “沈先生,你快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行。”姜簌心想得快点将沈柏舟支开,以防意外。 沈柏舟看着她,微微一怔,随即道:“那就辛苦你了。” “不会不会。” 沈柏舟走出房门,转过身又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姜簌倾身过去似乎在和林路羽说着什么,十分亲昵。 他眼中闪过一丝晦暗。 怎么那么刺眼。 林路羽现下真的很像一滩烂泥。 “林路羽……”姜簌推了推他。 林路羽眼神迷离:“诶?怎么是你?” “我是谁?” “我的假女友哈哈哈……” 姜簌真庆幸把沈柏舟支走了。 她不免有些无奈:“你这是喝了多少?” “没,滴酒未沾。” 姜簌:“……” 姜簌忍不住问:“谁灌你酒?” “洛佳,别以为你整容成姜簌的样子我就不认识你了。” “……” 姜簌扶额,完了,没救了,彻底醉了。 沈长文也在寿辰那日赶了过来。 院子里有弹评老师在唱那首《声声慢》。 宾客都来恭贺老爷子生辰。 一时好不热闹。 弹评老师表演完后,姜簌也准备了一个表演节目。 小提琴显然不适合这里的气氛,她就表演起了二胡。 沈柏舟这会儿终于得了闲,放下了酒杯,听到二胡的声音响起,便向声源投去了目光。 姜簌穿了一身修身的旗袍,青丝如瀑,同雪白的肌肤相称。 她垂着眼,纤细的指在弦上跃动。 他的呼吸不由一滞。 沈柏舟似乎能感受到那玲珑的曲线贴着自己身上的感觉,一时觉着口渴,将手边的酒杯拿起一饮而尽。 须臾,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看得入迷的人身上,不由掩下他心中的不悦。 林路羽并没感受到沈柏舟的视线,只是在二胡声停止了后忙着带头鼓掌。 姜簌结束了表演,走到他身边:“只练了几天,不会丢脸吧?” 林路羽比了比大拇指:“怎么会,非常好。” 他们说着话的时候,忽然有个小小的骚动从门口那边传来。 姜簌不由往那边看去。 林路羽也看了过去,触及到某个熟悉的身影,愣了愣,喃喃道:“她怎么回来了?” 22. 22 寿宴依旧觥筹交错,乐声、交谈声交织,不绝于耳。 姜簌看着那个穿着米色大衣的女子,在与旁人交谈时神情自若,娇媚如花。 “她是……” 林路羽压低了声音:“沈闵如。” 姜簌醍醐灌顶,原来是她…… 沈柏舟那个白月光? 姜簌不由在众宾客中找沈柏舟的身影。 还没找到呢,沈柏云的声音忽然冒了出来:“哎哎哎,这是稀客啊。” 他有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感觉? 沈柏云继续道:“柏安呢?” “我大舅真是的,明明知道二舅舅为了闵如姐出国了,那时候闹得很大,和沈家不再有瓜葛。” 林路羽无奈道。 沈闵如似乎毫不介意提到沈柏安:“我们很久没有联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疑惑、震惊、不解。 “不是吧?他们分手了?!!”林路羽极其震惊,顷刻有恍然大悟,“难道,难道……” 林路羽话未说完,就有个声音插了进来:“难道什么?” “难道闵如姐姐对小舅舅旧情难忘?!”林路羽把看清来人后,把这句话又咽了回去,弱弱地说道:“小舅舅你怎么过来了?” 姜簌本来在吃瓜,现在瓜主突然出现在自己身边,一下子也噤了声。 “看你们讨论的那么起劲。”沈柏舟道,“我也想听听。” 他要是不过来,这两人都快贴在一起了。 虽然……他们就是一对。 沈柏舟顿时又觉得自己的行为很无趣。 “路羽,原来你在这儿啊,快过来,带你去敬酒!”林路羽的妈妈沈柏心朝他招手。 林路羽满脸不愿,但是没有办法:“簌簌,你自己玩会儿。” 姜簌点点头:“你去吧,我没事。” 林路羽走后,只剩下姜簌和沈柏舟。 姜簌偷偷看了眼沈柏舟,视线再次被抓了现行。 “姜小姐二胡拉得也很好。” “谢……”姜簌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也?” 沈柏舟侧头靠近她,声音像吵闹中的一股清泉:“小提琴自然也好。” “沈先生什么时候听过?” 姜簌有些好奇,上次他明明没来……嗯,也许是客气说说。 “很久之前。”沈柏舟语调平缓,见姜簌睁大了眸子。 就在这时候,那边沈柏云不知道喝高了还是唯恐天下不乱,硬是穿过人群找到沈柏舟想把他拉走:“走走走,你的老同学回来了,来一起喝一杯!”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大哥你的老同学。”沈柏舟面带笑意,让人一时分辨不出是玩笑还是讽刺。 沈柏云面色稍霁,看了眼一旁的姜簌:“也是,美人在侧,忘了老同学也情有可原。” 他眼里的不怀好意都快溢出来了。 姜簌往沈柏舟身边挪了挪。 这时候,沈闵如穿过人群向这边走了过来。 应该说,大家都自动让出来一条道。 姜簌感觉到八卦的视线聚集。 沈长文坐在主桌上,和身边的几个老头静静地看着这一隅的风云。 “好久不见,柏舟。”沈闵如视线全然落在他身上。 姜簌觉得她美丽的眸子里似乎还蕴含着一种期待? “好久不见。”沈柏舟朝她点点头。 姜簌暂时看不出他有特殊的变化。 只是她觉得这里有些闷。 “今天是沈老寿辰,我来敬沈老一杯。”沈闵如说着便要离开去沈长文那里。 沈柏云没见什么狗血剧情,十分失望,转向姜簌:“路羽怎么把女朋友扔在这里了?太不上道了。姜小姐要不去我们那桌喝一杯?” 姜簌不太喜欢这个沈柏云。 “抱歉了沈先生,我还有事要回A市,恐怕不成了。” “这么快就走了?不多玩几天?” “没办法,我是请了年假出来的。”姜簌朝他点点头,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柏舟看着沈柏云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声音低了几分:“溢和今年几岁?” 沈溢和是沈柏云的儿子。 沈柏云觉得莫名其妙:“干嘛?” “我倒是知道姜小姐的父亲和大哥差不了几岁。” 沈柏云这下反应过来了,是在讽刺他老牛吃嫩草? 他瞪了眼沈柏舟走了。 姜簌也没骗人,她确实要走了。 晚上餐厅还有她的兼职。 不过没那么急就是了。 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行李。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心里惆怅。 离开这里,又要面对那个各种杂乱纷飞的世界。 “笃笃笃。”有敲门声。 门是敞开的。 “请进。”姜簌道。 下一刻,一双温和如春风的眸子对上了她的视线。 “沈先生?酒席结束了?” “还没。”沈柏舟道,“公司那边有事,我要先回去。姜小姐和我一起?” “啊,这么巧。”姜簌怀疑是不是沈长文安排的。不过沈长文没和她通气…… “姜簌姜簌。”这时候林路羽冲了进来,见到沈柏舟在这里顿了顿:“哦,小舅怎么在?” “沈先生说要回去,问我要不要一起。”姜簌如实道。 换作平时林路羽肯定要给他们制造机会,但是此刻他顾不上了:“那我也一起!我妈真是……” 这里是危险的地方!如果再不跑,他估计又要被拉去相亲了! 沈柏舟看向林路羽,黑眸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很快黑眸又恢复了平静:“好。” 沈柏舟出现在公司的时候,陆晟下了一跳:“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明天?” “工作。”沈柏舟回道,然后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陆晟跟了上去:“又没什么紧急的工作。回来都不休息的?” 沈柏舟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接了内线:“秦助理,需要签字的文件可以拿过来了。” 陆晟端详着,最后得结论:“你心情不好。” “你为什么心情不好?”陆晟在他办公桌前转来转去,“像是在用工作发泄情绪。” 沈柏舟没有回答,只是脑海中闪过姜簌和林路羽。 一路上两个人坐在后座,互相用眼神交流,似乎是难以言语的默契,让人觉得他是局外人。 他确实是局外人。 * 姜簌结束餐厅的兼职空隙,遇到一个中年男人带着小女孩站在一边等她。 中年男人满脸和善:“这位小姐,你钢琴弹的不错。” 但是姜簌觉得他的笑容过于有意。 小女孩拉着男人的衣角撒娇道:“爸爸,我也想学钢琴。” 男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位小姐,有些冒昧,想问一下能做我女儿的钢琴老师吗?学费好商量。” 看着女孩子眼巴巴的样子,姜簌心底有些软,但是她实在抽不出时间:“抱歉,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很快要进行巡演,她还要参加排练,根本没时间。 “那没关系。”中年男子倒是挺和蔼,不像外表似的一脸精明相。 姜簌离开后,中年男子带着女孩从餐厅出来,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在路边的车里。 等他走近,车里的人也有些讶异:“表叔?” “于径?”中年男人疑惑,“你在这里干嘛?” “我……”林于径难以启齿。 他其实就想看看姜簌而已。 自从在温泉山庄见到她,他总是一闭眼就是她。 后来和女朋友邹婷亲密的时候,喝了点酒,叫错了名字。 邹婷和他大发雷霆,不欢而散。 “路过。” “哦……对了,听说你那个女朋友是洛斐尔乐团的?” 林于径魂不守舍地点点头。 “有空带来见见?” “好……” * 快春节了,姜簌被周京琪拉着去商场购物。 商场内十分热闹, “今天你是我的!”周京琪“霸道”宣言。 姜簌忍俊不禁:“遵命,今日霸道周小姐想进行如何的一个流程呢?” “逛街,吃饭,看电影,一个流程走下去.” “好的!” 周京琪十分受用,一手挽起姜簌的手臂大扫“四方”门店。 期间姜簌被“派”去拿奶茶。 这家奶茶店生意好的不得了,姜簌去的时候有很多人在等。 “6667号请取奶茶。”机器叫号。 姜簌取到奶茶后推玻璃门而出。 有人准备要进来,见到她后,来人整个人顿住。 “姜簌?”赵路的脸色从意外变成欣喜。 姜簌心下第一反应——跑! 赵路自然不会放过她,似乎知道她要跑路,率先拦住了她的去路:“跑什么?为什么给我拉黑了?” “跟你没什么好讲的。”姜簌冷冷地乜他一眼,“你爸爸没和你讲清楚吗?” 提到这个赵路更来气了:“你还有脸提?你找的谁?听说是个老头?很光荣?” 姜簌知道赵路是误会她和沈长文的关系了,但是她没有跟他解释的义务。 “劝你赶紧和他分了!他就是玩玩年轻小姑娘而已。”赵路带着哄骗的口味,视线贪婪地落在她脸上,然后顺着滑向其他身体部位…… 姜簌一阵恶心,后退了一步:“不要太过分!再纠缠我就110.” 赵路冷哼一声:“打呗,我又没做什么,大不了教育几句?不过下次去你工作的地方我倒是宣扬一下你的‘伟大’事迹!” 他两个的对峙已然引来了一部分的好奇的视线。 “什么伟大事迹?我倒是想听听。”熟悉又带着一丝冷意的声音在姜簌身后响起。 23. 23 商场依旧人来人往。 有路过的人停驻或者走过。 姜簌听到声音转身过去,竟然是沈柏舟和几个不认识的人。 他们一行人都穿着正装,手里提着公文包,应该是来工作的。 沈柏舟看到姜簌漂亮的瞳眸露出了惊讶,红唇微陷。 “又是你。”赵路一下子就认出了沈柏舟是上次在医院楼下替姜簌解围的人。 “这位先生,这里是公共场合,再闹下去请保安让你出去。”秦助理走上前说道,语气带着义愤填膺。 赵路哂笑,视线落在沈柏舟身上:“你知不知道姜簌傍了一个可以做她爷爷的老男人?”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议论纷纷,打量质疑的视线落在姜簌身上。 这张美艳的容貌似乎变成了佐证。 姜簌攥紧了拳头:“赵路,你凭什么乱说话?” “哟,还生气了?看来你还挺在意这个男的。”赵路觑了沈柏舟一眼,“害怕了?害怕人家知道你是这么恶心的……” 哗啦…… 再众人惊讶的视线中,赵路被泼了一身奶茶。 姜簌面无表情道:“可惜了,等了很久的奶茶便宜你了。” “姜簌!”赵路几乎是咬牙切齿,想冲上前去却被另一只手钳住。 沈柏舟挡在姜簌身前,往日柔和的眸子渐渐浮上冷意:“请你自重,闹下去没有好处。” “你以为你是谁?!”赵路恨恨地瞪着他,但是手上的力气却抵不过他的。 这个人看着斯文,力气真是大得很。 沈柏舟甩掉了找路的手,然后拨了一个电话:“喂,钟经理,我是沈柏舟,你们商场的安保系统是不是有问题?” 那边闻言诚惶诚恐,表示立马会有人过来。 赵路被扭送走了,围观的人也散了。 姜簌看着赵路离开前还愤恨地瞪着她,只觉得无力: “谢谢沈先生。” 沈柏舟见她垂着眼: “这人不是第一次骚扰你了,打算怎么办?” 姜簌咬了咬唇:“我已经搬过一次家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知道了我工作的地方……” “路羽知道?” 姜簌闻言愣了愣。 沈柏舟:“看来他不知道。” 是怕路羽知道担心? “他不是一个合格的男朋友。” 沈柏舟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但是姜簌听出了一丝丝愠怒。 姜簌抬起头,只见沈柏舟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她又感觉错误? 这时候,周京琪跑了过来气喘吁吁:“怎么……回……事?” 看见沈柏舟,有些讶异:“诶,沈先生也在?” 沈柏舟朝她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走出去一段路,沈柏舟侧头对秦助理道:“秦助理,你去关注一下这个赵路,到底什么来路。” “哦,好的。”秦助理虽然有些意外,还是应道。 沈柏舟觉得脑中有什么线索他始终抓不住。 回到公司,陆晟正在他办公室喝茶,见他回来了: “郁学妹离职了,接替她的是沈闵如?” “嗯。” “这总部对你可真好啊,秘书都这么美,难道沈老爷子有私心?看你单身太久?” 沈柏舟觑他一眼。 陆晟感受到了他的警告:“诶?我怎么觉得你从老家回来心情都不太好?” 沈柏舟:“你想多了。” “是吗?”陆晟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你知不知道林路羽的前女友?” “我还没那么闲。” “我不是住他对门么,好几次见到一个女的在大厅那里打探。” “好家伙,我就好奇一问。” “她说你外甥脚踏两只船。林路羽藏得真深啊。” 沈柏舟回忆起那日姜簌对醉酒的林路羽紧张的模样,黑眸闪过一丝讽意。 “行了,你自己没有办公室吗?” 陆晟摆摆手,评价道:“冷酷无情。” * 周京琪把姜簌送回家,车子停在小球门口,有些担心:“簌簌,你看起来不太好。” 副驾驶位的姜簌强撑起一个笑:“有吗?” “你的眉头都快纠在一起了!”周京琪道。 “我……”姜簌瞬间觉得自己确实有些可笑。 “不要怕!找路有胆子来我们乐团闹,我打断他的腿!” “不是……”姜簌摇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 周京琪一脸奇怪:“那是因为什么?” “我怕……”姜簌,“我怕沈柏舟误会我!” 周京琪怔了怔:“误会你什么?” “觉得我傍老头。” 周京琪捂住嘴,忍不住笑:“那不是他爸爸嘛……” “他不知道啊……” “对哦,你也不能说……” “主动解释也很奇怪。” 周京琪摇摇头:“不对,你才奇怪。” 姜簌不解:“我哪里奇怪?” “他对你不感冒,你也不喜欢他,误会就误会?” “可是,我就是想他对我的印象是好的……” 周京琪恍然大悟:“难道你……” “簌簌你喜欢他?!” 车里的气氛似乎有那么一瞬的停滞。 “喜欢?”姜簌喃喃道,又垂下了眼,“我不确定。我们的关系有些奇怪,我有些分不清是习惯了故意接近,还是我本身就有这样的想法,很混乱。” “也是。”周京琪拍拍她,“那先等等,总会搞清楚。” * 郁蔷薇离开后沈闵如成为新秘书。 “好久没见啦,闵如。”陆晟说着又多看了她几眼。 沈闵如笑道:“你好老同学,不,现在是陆总了。” “这样就客气啦。”陆晟笑着看她。 沈闵如打趣道:“我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陆晟双手环在胸前:“有点。” “哦?哪里?” “变得更漂亮了。” 沈闵如绽开一个笑:“陆总可太会说话了。” 沈闵如本来就是来沈柏舟这里报道的,和陆晟讲了几句,就离开了。 陆晟凑近一直没有说话的沈柏舟:“你有没有觉得……沈闵如和姜小姐有点像啊?” 沈柏舟瞥他一眼:“上次叫你去看眼科你没去?” “……”陆晟差点被气笑,“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沈柏舟道。 “不是说长得像,就是那种类型。” 沈柏舟随口道:“没仔细看。” “沈柏安对沈闵如,林路羽对姜小姐,你们这一家子都喜欢这类型的啊?对了,沈柏云上次那个绯闻女星也是这类型的!” 陆晟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视线黏在沈柏舟脸上,“难道你也?” 沈柏舟像是想到了什么:“最近路羽在家吗?” 陆晟不明白他的话题转那么快,但还是回答了:“碰见过一次,虽 然他跑得很快。不过……他那么怕我干嘛?” “嗯。”沈柏舟想起昨天在沈家吃饭,吃完饭,沈长文和他下棋。 下棋也不是第一次,但是沈长文却提起了一些事—— “你觉得让姜小姐和路羽订婚怎么样?” 沈柏舟闻言:“不应该问大姐吗?” 沈长文看了他一眼,眼神讳莫如深。 “算了。” 他又问道:“闵如在你那里怎么样。” “还没来。” 沈长文又深深地望了他一眼。 “怎么了?” “不是你安排的?” 沈长文答道:“当然不是。” 说完又立刻接上话:“说实话,我不在希望她在沈氏工作。” 沈柏舟:“因为二哥?” 沈长文按下黑子:“柏安也是我的孩子,因为她都不回来了。我可不是圣人。” “而她又回来了,这算什么。” “当初确实是二哥为了追她去了国外,但是她确实没有明确表示自己会接受他。说难听点,只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你在为她说话?”沈老爷子忽然觉得一口气提不上来,“你不会……” 沈柏舟觉得他反应奇怪:“我怎么了?” 沈长文最后还是长长叹了口气。 * 晚上,姜簌洗完澡,准备上床睡觉。 她不自觉地走到窗边,看着夜色,脑海里不禁浮现那通电话。 沈长文让姜簌作最后的试探。 “最后一次?”姜簌反问。 沈长文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似乎有些无奈:“是的。你放心。就最后一次。” 姜簌是该高兴吧,但是她好像有些高兴不起来。 一场闹剧而已。 策划人都决定要结束了。 这样很好,她的生活又能回到以前了。 “那……要我最后一次做什么呢?” “你看着做吧,试试看打直球。” “啊?”打直球? “姜小姐,上次你问我,为什么会找上你对吗?” 姜簌沉下眸子:“嗯,你跟我说是因为我像沈小姐。” “嗯,其实我只说了一半。”沈长文叹了口气,“我不喜欢沈小姐,不想柏舟和她有瓜葛。这是其一,其二是有一次他陪着我去找杨指挥,正好你在台上练习独奏,我问他是人和琴声孰美,你知道他怎么回答?” “我……”姜簌忽然想起,在深宅的时候沈柏舟似乎对自己提过以前看她拉过小提琴,就是这次? “人和琴声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沈长文笑了一声,“后来我在他的书里找到了当时你的介绍页。” 沈长文话音落下,姜簌良久没有开口。 “所以,他一定对你有兴趣。” “但是他似乎对我的接近无动于衷……是因为路羽吗?”姜簌此刻真是五味杂陈。 沈柏舟会是喜欢自己吗? 或许当时他只是一时兴趣,并不代表现在。 “姜小姐,那就要看你的了。一个男人若真的喜欢你,就会不择手段地得到你。”沈长文笃定道。 …… 姜簌收回眺望窗外的目光,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 * 同一片夜色下,黑色的卡宴车流入川流不息的车辆,淹没在霓虹灯光之下。 车内,沈柏舟正靠向椅背,合着眼皮子,耳机里是秦助理的声音:“沈总,赵路那事,我查到了些眉目,现在报告给你……” 24. 24 排练室里的乐声此起彼伏,最后随着指挥棒的停住戛然而止。 “好,大家辛苦了,暂时休息一下。” 姜簌放置好乐器,和周京琪一起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碰上邹婷。 邹婷像是视而不见,抬着下巴走了过去。 “诶?说来也奇怪,最近和他的那个男朋友很低调耶。”周京琪压低了声音。 姜簌不太感兴趣,转了话题:“琪琪,下班了我请你吃饭。” “好呀好呀。”周京琪抱住她的胳膊,“簌簌请我吃,必定多吃几口。看着簌簌就下饭。” 姜簌笑开:“吃胖了可不能找我算账。”“不不不,就找你。赖定你了!” * 这是一家泰式餐厅。 “菠萝炒饭,海鲜咖喱,罗宋汤……”姜簌用手机下单,“还有吗?” 周京琪摇摇头:“够了够了。” 等餐期间,周京琪有些按耐不住:“你和那位沈先生如何了?” 姜簌顿了顿:“马上就要结束了。很快就不会有瓜葛了。” “这样哦……”周京琪看起来有些失望的样子,“他看起来很好。你们很登对。” 姜簌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他是很好,但是我们相差有些大。” 如果不是沈长文的关系,她和沈柏舟根本不可能有交集。 “我看他对你很好啊,又是送你回来,又是帮你出头。”周京琪道。 “因为我是他外甥的女朋友啊。”姜簌一想到自己和沈柏舟的关系瞬间感觉自己的心像是浮在水面上有种抓不住浮木摸不到陆地的感觉,“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对我有什么想法……” 周京琪见她如此,摇了摇头,一脸认真:“簌簌,你干嘛否定自己,他好,你也很好啊,哪里不好?” 姜簌闻言愣了愣,刚才还布着愁云的眼眸浮上笑意:“谢谢琪琪,但是这件事情确实是我不道德。虽然是为了生计,但是于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候服务员送上了一些小食。 姜簌拿起叉子:“我们先吃吧。” 周京琪点点头:“嗯嗯,美食绝不能辜负。” 夜幕徐徐拉上,店里客人来来去去。 桌上的食物被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姜簌突然发问: “对了,琪琪,你说和人表白在什么地方比较好?” 周京琪此刻正喝着水,差点从鼻孔里出来,震惊地望着她。 “假的。”姜簌忍俊不禁,“这是我做的最后一件事。” “哦……”周京琪晃过神来。 “这个表白没差啦。”周京琪说道,“你又不求结果。” 姜簌闻言怔了怔,似乎在思考什么,片刻后嘴唇蠕动了一下:“也不完全。” 周京琪差点站了起来,她稳住冲动压低了声音:“什么?你确定喜欢那位沈先生?” “嗯。”姜簌垂下眼,搅动透明玻璃杯里的果汁,“我没喜欢过异性,不知道算不算,反正我既希望他答应又不希望他答应。” 周京琪张了张嘴巴,没说出话来。 “至少肯定,我绝不讨厌他,想给他有个好印象。”姜簌笃定的语气。 周京琪也认真思考了一圈:“那就约小年夜,若江边有放烟火,比较热闹。” “也是,被拒绝了就钻进人群离开。”姜簌同意,“倒是不错。” 周京琪有些好奇:“你怎么那么确定他会拒绝你?” “这是最好的结局。”姜簌很明白。他答应了的话,那样的话不是更奇怪?她到底要怎么和他解释这一切? “就让这奇怪的关系停止在这一步吧。”姜簌说得很干脆,但是周京琪还是听出了一丝姜簌难言的情绪。 “那正好呀簌簌,恢复你平时的生活,没了债务,没了赵路骚扰,和爷爷一起,和我一起。”周京琪搭着她的手,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 是啊,那才是自己的生活。 姜簌点点头。 * 与此同时,沈柏舟一行人去总部开完会,正在等电梯。 刚才在会上,他们和几个股东周旋了一会儿,老狐狸们各种挑刺,但是又找不到大问题。 分公司毕竟烂了这么多年,一下子将烂根铲除也是不可能的。 明明大家心里都很清楚,但是现在责任人变成了沈柏舟,那群老狐狸就开始发难了。 沈闵如看了眼沈柏舟的侧脸,想起他刚才对付那群人云淡风轻,从容自若的样子,似乎比他她离开的时候更游刃有余了。 不知道为何,想到他的变化,她心中忍不住发酸。 这时候,陆晟打断了她的思绪:“待会儿一起去吃个饭?” 沈闵如笑着:“好。” “有一家云南菜还不错……”陆晟看着沈柏舟,“柏舟你觉得呢?” “随意。” “嗯,沈秘书呢?” “当然可以。”沈闵如答道。 三人一起去了这家餐厅。 陆晟依旧话多,搭腔的是沈闵如。 “我去一下洗手间。”沈柏舟起身。 剩下的两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互望了一眼。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沈闵如道。 “是啊,要对付那群倚老卖老的老头和关系户。”陆晟说着并未发现沈闵如眼中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他们……还一直排挤他?” 陆晟道:“沈柏云你也看到了,明的暗的都来,但是斗不过柏舟。沈柏心是个墙头草,造不成什么威胁,还想把老公的侄女介绍给柏舟,搞什么亲上加亲。这如意算盘打得响。” “哦……那柏舟都没交女朋友吗?” 陆晟看了她一眼:“工作就是他女朋友。” 沈闵如闻言笑了出来:“那倒是。” 下一刻她又想起那日在沈家老宅,她看到的那个漂亮的女人似乎和沈柏舟挺熟的? “不过那天去给沈老爷子祝寿的时候,我看到他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子似乎关系还挺好的?” 陆晟看出了沈闵如的试探,揶揄道:“怎么?” 沈闵如战略性喝水:“我只是随便问问。” “很漂亮的女人?哦,可能吧,有那么几个在柏舟身边绕来绕去的,不知道是哪个。”陆晟胡诌道。他心中想大概说的是姜簌。 一直有传言说当初沈闵如为了出国留学把沈柏舟噔了转头投向沈柏安的怀抱,其余存疑,但是把沈 柏舟噔了这件事陆晟自然知道这是子虚乌有的事情。不过那时候,沈闵如确实和沈柏舟走得挺近。两人到底发展到哪种程度陆晟那时候也不太清楚,因为最精彩的那段时间他正被他家老佛爷关禁闭。 陆晟毫不掩饰自己的恶俗趣味。 沈柏舟从洗手间出来,手机正好进来一条消息,来自于姜簌的—— 姜簌:那天谢谢沈先生帮忙。 姜簌:可以请沈先生吃个饭以表谢意吗? 沈柏舟垂着眼,眸子黝黑,想起昨天秦助理报告给他的消息: “这个赵路的父亲赵隆是放高利贷的,姜小姐的父亲借了钱,保证人是姜小姐的爷爷,姜小姐的父亲跑了,所以他们上门找姜爷爷要债,姜小姐爷爷卖了老宅,但是还是有部分不够,这个赵路便要挟让姜小姐抵债……后来有个神秘人出手还完了所有欠款,并且让赵路不要纠缠姜小姐。但是这个赵路似乎心有不甘。” “神秘人沈总你也认识。” 秦助理顿了顿:“是沈老爷子。” 沈柏舟收回思绪,按下几个字。 他确实没想到赵路口中的“傍老头”就是他的父亲。 显然,他不觉得沈长文会和姜簌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只是,沈长文这么帮姜簌又是为什么?是因为路羽?沈长文做事一直不按常理出牌。 沈柏舟觉得脑海中的线头似乎更杂乱了一些。 沈柏舟回来的时候,陆晟不见了人影。 “陆晟呢?” 沈闵如有些无奈:“碰上他奶奶的闺蜜,先跑了。” 沈柏舟笑了笑:“吃好了吗?我让老朱送你回去。” “柏舟。”沈闵如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我回来的是不是太晚了?” 沈柏舟抬了抬眉梢:“什么意思?” “我只是觉得你对我很生分。”沈闵如说着,咬了咬唇。 “有吗?”沈柏舟不以为然,“最近是不是太累了?你一个学美术的,确实辛苦了些。” 沈闵如想起他和那个漂亮的女人侧头说话的时候,明明很亲昵,而且……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他们很登对…… “我想在你身边,帮助你。”沈闵如说道。 “谢谢,你做好自己就好了。”沈柏舟的话令沈闵如的红唇馅得更深。 姜簌自从发送邀约信息后,一直拿着手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笃笃。”有人敲房间的门。 “请进。” 小杨阿姨探进头来:“姜爷爷睡着了,我出去一趟。” “好,注意安全。” 小杨阿姨看着她忽然笑了出来:“怎么房间里很热吗?脸怎么红红的?” “啊?”姜簌手心捧了捧脸颊,确实有些发烫。 小杨阿姨嘱咐道:“记得量量体温。” “好……” 小杨阿姨离开后,姜簌走到镜子前,才发现自己的脸真的挺红的,因为皮肤比较白,稍微红点就很明显。 姜簌有些无奈。 这时候,“叮”的一声,信息进来了。 姜簌立马拿起手机,是沈柏舟的回复:“谢谢姜小姐的好意,最近比较忙。” 她……被拒绝了? 25. 25 姜簌被拒绝后坐在床边许久,该不会她还没表白就被摁死在了摇篮里? 她再度拿起手机,给林路羽拨了一个电话,讲述了这事儿。 林路羽沉默了几秒:“哎,果然。” 姜簌追问道:“什么?” “他的白月光回来了呗。”林路羽感慨道,“果然啊,我小舅舅还是旧情难忘,我看外公要气死了,搞来高去小舅舅的心还是在闵如姐姐那里。” 姜簌想起寿宴上那个女人,忍不住问道:“我……和她真的很像吗?” 林路羽本来想说“是挺像的”,但是仔细想想又不对,于是说:“初看类型气质像,接触后我觉得你们有很大的不同。” 姜簌觉得林路羽是在安慰她。 没有听到她说话,林路羽追问道:“怎么了?受打击了?” 也是,像姜簌这样的,应该从来没有在异性那里收到打击吧? “我小舅舅不是一般人。簌簌你还是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放心。” 姜簌挂完电话,又发信息给周京琪。 “琪琪,我的邀约被他拒绝了。” 周京琪:!!!! 周京琪:我要按着他去!! 姜簌:【别冲动jpg】 周京琪:开玩笑啦 周京琪:那就再找机会呗! 姜簌:希望开始巡演之前能结束这件事。 周京琪:嘿嘿,那是,巡演才是我们的重中之重! 翌日。 沈柏舟从车里出来,正准备搭电梯去公司,却被一个女人拦住了去路。 他看着来人:“你是……” 来人满脸愤懑:“你是林路羽的舅舅?” 沈柏舟并没有否认:“这位小姐有什么事?” “我叫洛佳。”女人为了自己的气势不输,抬起了下巴,“是他的前女友!” 沈柏舟闻言:“嗯,然后?” “他始乱终弃!”洛佳声音减低,“然后找不到他人!” 上次在古镇,她好不容易找过去,又被他跑了。 她听说林路羽的小舅舅是个通情达理,温和雅正的人,于是来试试。 沈柏舟想起陆晟说有个女人时常来住的大厅闹。 就是她? “抱歉了,这位洛小姐,关于这些道德问题我恐怕管不了,你或许可以找找路羽的爸妈?” 说着沈柏舟就要迈步离开,洛佳挡在了他前面:“路羽的爸妈恨不得我和他吹了,他们才不会帮我。但是我知道一些事情,不知道沈先生有没有兴趣听?” 沈柏舟来到办公室,坐定,似乎在想什么,最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你好,老班长,我是沈柏舟。” 对方有些惊喜:“我知道啊,今天什么风把你的电话吹来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后,沈柏舟提到起了林路羽:“听说班长最近在和我的外甥有业务?” 对方了然:“最近确实和路羽有生意上的往来,放心啊,我知道他是你外甥不会为难他的。” 沈柏舟却说:“不用看我面子上。” 对方诧异:“啊?” * 距离姜簌被沈柏舟拒绝过了几天,林路羽忽然透露给她一个机会—— “过几天,我小舅舅要去参加一场酒会。那个酒会正好要请人助兴。主办的负责人我认识,我向他推荐你,你到时候表演完就可以找机会!” 巧得很,那天正好是她出发巡演的前一晚。 姜簌应道:“行。” 通话被挂掉后,姜簌转身从楼梯间出来,正好撞见邹婷。 她似乎在等着自己。 “有事?” 邹婷眉眼间藏不住的得意之色:“我和于径和好了。” 姜簌觉得这人是有点毛病的。 “恭喜你。” 邹婷见她还是这副不以为意的样子,怒气便起来了:“我知道你傍上有钱人的公子哥,别太得意,他们只是和你玩玩罢了。” 姜簌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林路羽已经把之前说的负责人微信推过来了:“恭喜你。” 说完,姜簌越过她走了。 邹婷气堵在胸口,这人,这人是故意的吧?! 林路羽陪客户,被灌得不行。 好不容易对方松口了,他也准备回家了,发现一出酒店的门怎么看到了沈柏舟的车? 他喝酒喝醉了出现幻觉了? 这时候车窗降了下来,那张熟悉的侧脸转了过来,似乎带着冷然:“上来。” 老朱将车子停好,自己下了车,车里只剩下沈柏舟和林路羽。 “舅舅,小舅舅,你怎么找我?” “你还认得我?” “这可不是,化成灰我都认得您呐。” “……”沈柏舟可以确定了,林路羽是醉了,不然他不会对他说这种话。 沈柏舟顿了顿,回忆起那位洛小姐对他说的“林路羽酒醉了很容易套话你知道吧?有一天他喝醉了正好被我碰上,我正在气头上,一直追问他和是不是有新欢了,因为他当初和我分手说自己不想交女朋友,觉得压力很大!然后他说和那位姜小姐只是逢场作戏,姜小姐是为了接近他的小舅舅!” 沈柏舟盯着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的林路羽,问道:“你和姜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直到酒会那日,姜簌发现林路羽怎么联系不到,于是发了消息给他—— “你去哪儿了?” 过了很久才收到回复:“抱歉,我请年假出去玩了。洛佳一直纠缠我。请帮我保密。” 这么不靠谱。 姜簌在心里吐槽道。 幸好她和酒会负责人有联络。 她的小提琴表演只是其中一环,表演完了酒没事了。 姜簌计划着那时候得自己找沈柏舟了。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酒会现场,灯光璀璨,衣香鬓影,酒杯交错。 姜簌四下环顾,并没有看到沈柏舟出现。 难道消息有误?他不来了? 直到她自己上台表演,小提琴架在锁骨上的时候,她看到沈柏舟一身浅色西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影,气质温文尔雅,像是自带柔光,泰然地走进了会场。 他似乎 是天生焦点,瞬间就有人以他为中心围了上去。 当弓子紧贴琴弦发出乐声后,姜簌的余光似乎看到沈柏舟的视线落了过来。 姜簌做不到表演掉链子,只能将心收了回来继续投入表演。 沈柏舟看着台上的姜簌,穿着一身淡粉色的连衣裙,侧着脸,垂着眼,在灯光的映衬下像是珍珠般莹润。 有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不由感叹道:“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谁,真是光彩夺目。” “诶?待会儿要不去要个联系方式?” 几人有些不怀好意的打趣着。 有人愈加过分:“看起来就勾人,玩玩倒不错。” 沈柏舟手中的红酒杯忽然一晃,倒在了这人身上。 这人刚开始想发飙,见到是沈柏舟,气忽然一下子就消了下去。 沈柏舟眼里的笑意像是寒冬的冷太阳:“抱歉了。” “没没没事。”他怎么觉得这么冷? 姜簌的表演彻底结束。 可是当她收拾好之后,却并未看到沈柏舟的身影。 他不会走了吧? 姜簌有些无奈。 她打开手机,却看到沈柏舟发给她的消息—— 我在露台透气 露台? 姜簌的视线落在角落被窗帘遮挡的某处。 露台的风带着凉意,吹走了一些酒味,沈柏舟倚在一边,看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或许是里面太亮,露台太暗,姜簌出现的时候像是蒙上了一层柔美滤镜。 姜簌感觉沈柏舟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身上,目光似乎不同往日,是毫不掩饰地打量。 “真巧,姜小姐今天也在?” 姜簌并没有注意他直白的视线,因为她全身心都在紧绷。 她双手攥了一下裙子,唇似乎因为深陷变得嫣红。 “不巧,我……我是特意来找沈先生的。” “哦?”沈柏舟垂眸凝睇着她,黑眸里的笑意流转,“为了道谢?” “不是的。”姜簌抬起脸,视线撞进他似乎闪着波光的黑眸,“沈先生,我知道我不该有这种想法,但是……” 厚重的窗帘隔离了里面的热闹,同露台相比,像是两个世界。 姜簌的声音很清晰—— “我喜欢你怎么办?” 他眸中的笑意停了一下。 表面上却是八风不动。 姜簌甚至觉得他都不惊讶。 “喜欢我?” 沈柏舟此刻脑海闪过他趁着林路羽酒醉问他:“你和姜簌到底什么关系?” “啊哈哈哈,当然是女朋友啊,就是假的啦哈哈哈……” “为什么这么做?” “嗯……外公让她来接近小舅舅嘛……”他打了一个嗝,“外公是罪魁祸首!” 沈柏舟的思绪收拢,他看着姜簌点了点头,双颊微红,像是羞赧。 如果他事先不知道,怕是要信以为真。 如果这份喜欢是如此而来的话—— “抱歉……”沈柏舟的落下音的瞬间被近处燃起的烟花声给覆盖了。 26. 26 姜簌听到“抱歉”二字,已经很明了了,自己果然被拒绝了。 后面说什么似乎也不重要,估计是让她没那么难堪吧。 这才是正常的结局。 姜簌朝他点了点头,返回了会场。 她的心很平静。 意想不到的平静。 她编辑文字给沈长文,但是怎么都写不完全,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最后没办法还是打给他。 接通的那瞬间,姜簌便开门见山:“他拒绝了。” 沈长文那边沉默了数秒,叹了口气:“我知道了,姜小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答应你的那些事情我都会办到,还有酬劳。” “好。”姜簌忽然想起一件事,有些无奈,“还有赵路那件事,能不能请沈老再帮忙一下?” 沈长文:“他……还纠缠你?” 姜簌:“碰见过两次,幸好有沈先生。” “嗯,我明白。” “沈老,有机会再见。” 姜簌心里想:希望再也不要见到了。 姜簌站在马路边等车。 应该是滨江边烟火会的关系,车子一直在排队中。 看着烟火会散场后,人们三三两两的一起离开,姜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喧嚣里的异类。 与沈家的瓜葛,似是烟火会的散场。 老朱开着车从酒店地下车库出来,十分钟了还在附近。 “沈先生,前面堵车了。” 沈柏舟坐在后座靠着小憩:“嗯。” “哎。这条路本来就堵,办了个什么烟火会,这下可好了……”老朱本来是自言自语,看到前方路边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禁加大了声音,“诶?这不是姜小姐吗?” 沈柏舟闻言缓缓睁开眼睛,透过车窗,他看到姜簌侧身立在那儿,虽然穿着冬日大衣,但是难掩曼妙身姿,乌发及腰,她本来是垂着眼看着手机,忽的落下一截发丝挡了她的视线,她莹白的手指穿过黑丝将其别到了而后,露出同样莹白如玉的耳朵。 那一截发丝像是无形中拂过了他的面,他似乎能嗅到那发丝的馨香。 淡淡的香,像是沁入了他的最深处。 这时候,人流少了,车流又开始顺畅了。 “我们走吧。”沈柏舟再度闭上眼。 但是心头的馨香却始终萦绕在心头。 老朱愣了愣:“哦。好的。” 姜簌回到家,发现姜爷爷还在等自己,站在一边的小杨阿姨也是很无奈: “老爷子硬说要等你,有话和你说。” 姜簌坐到姜爷爷旁边,扯出一丝笑意:“怎么了爷爷?” 姜爷爷叹了口气,语重心长:“簌簌啊,你也要找一个了,上次说的那个老程的孙子……” 姜簌几乎能知道他要说什么:“爷爷你又来了。” “爷爷只想你能有个依靠。你爸爸我没教好,害你和你妈妈那么辛苦。” 姜簌:“你提他干嘛。” 姜爷爷忙接道:“好,不提他,晦气。那老程的孙子怎么样?” “爷爷!”姜簌哭笑不得。 姜爷爷清了清嗓子,决定装糊涂:“簌簌,去年你不是答应过爷爷今年一定会找一个男朋友的吗?” 那是去年姜爷爷一次紧急抢救进医院,姜簌没办法答应姜爷爷的,那时候姜爷爷神志不太清楚,迷迷糊糊的,姜簌怕是最后一次,所以姜爷爷说什么她都应了。 没想到他现在倒是记得很清楚。 姜簌看着姜爷爷有些无奈:“是是是,我答应你就是了。” 左不过就走个形式嘛。 姜爷爷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嗯,那就这样,不准反悔!” 一年一度的沈氏年会。 台上的沈长文讲完祝词,台下响起了掌声。 沈长文走下台,在助理的引导下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台上在如火如荼地进行活动,大家的注意力差不多都在台上。 沈长文挪了挪,离旁边的沈柏舟近了些。 “最近怎么样?” 沈柏舟不咸不淡:“还行。” 沈长文早知道他不会讲什么,一副“我了然”的样子:“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一套界定,但是作为父亲,还是要提醒你一句——” 沈柏舟闻言将视线移了过来,表示自己“洗耳恭听”。 “人心会是变的。”沈长文还特意的补了一句,“特别是女人。” 沈柏舟抬了抬眉梢。 “姜小姐吗?” “咳咳。”沈长文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看着他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像是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地笑了一下,“怪不得路羽不回来,看来还是这个臭小子掉链子。” “沈会长这是要做什么?”沈柏舟似笑非笑,“怕我孤独?” 沈长文对上他的视线,似乎想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末了,笑开了:“你生气了?” “不要转移话题。” “是我对不住你,姜小姐只是被我拿捏了而已,你要去难为人家。”沈长文很了解这个儿子,外人觉得他温和有礼度,其实不然,他并不是那么良善,这点取决于他自己那一套的界定。 让姜簌接近他,沈长文并不是一时兴起或者恶作剧,他真是怕那群人找到沈柏舟的命门。 还有一点他也是想错了,他以为沈柏舟并不在意别有用心的女人接近他,毕竟并不是姜簌一个人,但是他没想到沈柏舟竟然还是挺介意他安排的这件事。 沈长文脑子里倏地有什么一闪而过。 “你生气是因为你……喜欢?”沈长文说的时候如愿以偿在沈柏舟脸上看到了意外的表情。 沈柏舟瞥来的目光带着一丝凉意。 得到沈柏舟不加掩饰的情绪,那就说明他说对了。 他喜欢姜簌!所以知道姜簌的接近,表白都是假的,忍不住生气! “人本来就有喜怒哀乐,很正常。”沈长文忍不住喜色,“不要憋坏了。” “我还有事我走了。”沈柏舟起身离开。 剩下的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一脸懵,刚刚他们都在看节目,没注意到这边。 沈柏舟带着陆晟和沈闵如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见沈柏云带着秘书进来。 沈柏云扫了一眼沈柏舟和沈闵如。 “不错,倒是很登对。” 陆晟很诧异:狗嘴能吐象牙? 沈柏云又继续说道:“不知道我那可怜的二弟作何感想啊?” 沈柏舟浅笑,笑里带 着冷意:“电话问一下吧。” “大哥好奇的话。” 沈柏云脸上的笑意消失:“什么?” 沈柏舟:“大哥不是有二哥的电话吗?” “……” 陆晟看着沈柏云脸上变化非常精彩,实在是憋得辛苦。 沈柏云离开后,他再也忍不住了:“柏云大哥为什么这么喜欢受虐,多少次了都没有在你这里讨得好处过,还每次都要嘴贱。” 沈闵如这时候一脸不好意思:“抱歉,都是我的原因……” “没事。”陆晟说,“没有你,他也会找些别的说。” 沈闵如看着沈柏舟,似乎习以为常的样子。 “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样对你。” “他还是那个他。”沈柏舟道,“我不是那个我了。” 沈闵如垂下眼,抿一抿唇。 “哦,对了,那个高中同学会你们去不去?”陆晟又转向沈柏舟,“班长说你可要去啊,他说你自己知道。” 沈柏舟点头:“我去。” “啊,搞什么神神秘秘的,你们两个。”陆晟嘀咕道。 * 今天是最后一天上班,大家都有些兴奋,休息间隙谈着自己过年要做什么。 “当然是出国旅行啦!” “幸福哦,我只能在家带孩子拜年,想想都头痛!” “见七大姑八大姨!” “相亲局啊!” “还不如上班那!” …… 周京琪叹了一口气:“哎,我也想出去玩来着,但是我妈已经给我下了通牒,必须要见她好朋友的大姑子的表舅母介绍的对象。” 姜簌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也是。” 周京琪一下子来了精神:“真的吗?是谁呀?” 姜簌如实回答:“我爷爷住院认识的孙子。” “啊?”周京琪忍不住笑,“这都行?靠谱不?” 姜簌摇摇头:“当完成任务吧。” 想必对方也是。 周京琪看了一眼姜簌,笑嘻嘻地说道:“你都接触过沈先生那样的人,别人很难入眼了吧?” 姜簌闻言顿住。 她想起一句话。 他那样的人,哪里都好,唯一的缺点就是—— 不喜欢自己而已。 “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周京琪一脸慌乱。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姜簌这种表情。 姜簌:“没有,只是觉得你说得对。” 最后一日上班结束。 周京琪挽着姜簌,准备步行去对面街区吃顿饭。 她们正在等红路灯。 “下次见面就是新的一年啦。”周京琪感慨道,“这是我们今年最后一顿晚饭。” “嗯。”姜簌应着,视线无支点,落在对面等待的人行道上。 对面等待的人当中有个身影似乎也看到了她。 姜簌还未反应过来,那个人就不等红路灯跑走了。 动作之快,不知道的人以为有什么洪水猛兽在后面追。 她是眼睛花了吗? 耳边响起周京琪欢快的声音:“呀,绿灯亮了,我们快走吧簌簌。” “好。” 27. 27 姜簌觉得自己应该没看错,红绿灯的那侧是赵路,他看见自己跑得很快。 难道是沈老爷子下场了? 这确实是一件好事。 姜簌和周京琪坐在大玻璃落地窗旁边,一边吃着热腾腾的火锅一边闲聊。 “火锅真是最伟大的美食。”周京琪感叹道,“让人觉得温暖,满足~” 姜簌笑着用公筷夹出烫好的牛肉放到她的碗里:“那多吃点吧。” “谢谢~MUA~爱你~”周京琪一脸笑意。 姜簌的手机这时候进来一条信息—— 你好,我是程屿。刚才加了你之后忽然有一点急事处理,没有第一时间联系你,真不好意思。 这是姜爷爷给她介绍的程爷爷的孙子。 姜簌能感受到他道歉的真诚,回道:你好,我是姜簌。没关系的,急事重要 程屿:不好意思姜小姐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但是没找到她 姜簌看到他发的信息,微微怔了一下,下一瞬她就松快了。 姜簌:没关系其实我也是……家里逼得紧 程屿:那我就没有心理压力了 周京琪见她喜笑颜开,好奇地闻到:“怎么了?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姜簌道:“刚和相亲对象聊了聊,发现他也是被逼的,那这件事就简单多了。” “哦?”周京琪道,“这人倒是挺坦诚?” 继而她又打趣道:“他要是知道我们簌簌是个美女会不会后悔?” “他有喜欢的人了。”姜簌说道,“我和他达成了共识,假装过年这段时间在接触,至少这段时间是清静的。” “哇哦,你们真是好招数啊~”周京琪一脸颓唐,仿佛碗里的肉都不香了,“其实我没讲真话,过年我不仅要相亲,还要相好几个……” 两人吃完火锅出来,看着街道两边红红的灯笼已经点亮,颇有过年的气氛。 周京琪喟叹:“果然任何东西都有两面性呀,火锅要是吃了没沾味多好……” 姜簌笑了一声:“带来的快乐与之相比微不足道。” “那是!” 两人一边走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声音、身影渐渐隐没在街道的霓虹中…… 小杨阿姨也回家过年了,所以只有姜簌带着姜爷爷回老家乡下过年。 说是乡下,但是规划得很好,都是统一的小别墅。 只是姜簌家那套卖掉抵债了,现在是借住在姑奶奶家。 本来姜簌和姜爷爷是不想回去的,但是姜爷爷的妹妹打电话给姜爷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硬是把姜簌和姜爷爷叫回去了。 这位姑奶奶的子孙大多在国外,过年也没回来,只有一个在国内读大学的外孙女钱莱和保姆在家,家里清静得很,现在姜簌和姜爷爷一来,人气也是多了起来,用姑奶奶的话来说就是——可以凑一麻将桌了。 “哦,您可别了!舅公你知道吗?上次出去打麻将差点和那群老太太打起来了!”钱莱一脸无奈向姜爷爷告状。 “啧啧,自家人怎么会吵架嘛。” “您不也说那群老太太是你顶好顶好的姊妹?” “她们算不清钱嘛。” “五毛钱一局喽。” “那不是钱啦。” …… 姜爷爷眉头一皱,拐杖一蹬地:“谁欺负我家妹子嘛?” 她俩噤了声,看向姜爷爷。 “我找她们算账!”说着姜爷爷就要颤巍巍地出去。 姑奶奶和钱莱赶紧拦住了他。 “没得没得!不打紧哒!” “舅公,她们关系好的不得了呀!” “爷爷,你今天还没吃药呢!”姜簌见状赶紧把他搀扶回来。 “哦?对哦。”姜爷爷停住了脚步。 …… 过年的氛围从农村的烟花鞭炮声中渐渐浓厚起来。 姜簌站在二楼阳台,耳边有屋子里是电视台在放广告的声音,也有远处时不时地炸开烟花,也有一楼院子里钱莱在给姑奶奶和姜爷爷甩仙女棒的嬉笑声。 “登登登!”兜里的手机传来信息的声音。 程屿:姜小姐,初五能约你吃个饭吗? 程屿:算是感谢 程屿:吃完饭,就和家里人说见面了感觉不合适? 姜簌回道:完全可以但是我们AA吧 程屿:那不行的,是我请你帮忙 姜簌:那我们到时候掷个筛子? 程屿:哈哈哈 程屿:有机会你请我呗反正我也是在A市希望以后也是朋友 姜簌:[握手] 姜簌退出聊天,下意识地下拉,停在沈柏舟的微信上。 他们的对话还停留在那天—— 沈柏舟:我在露台透气 姜簌的心沉了沉。就在这时候,她听到钱莱在喊她:“簌簌姐!快下来!” 姜簌闻声探出头:“马上来!” 姜簌下了楼,来到院子,刚站定,钱莱就塞给她一把仙女棒:“甩不动了,簌簌姐,一起来!” 说着,就用自己手上炸着星星火花的仙女棒凑了上去,刹那间,姜簌手上的仙女棒全都燃了起来,炸出金色的星星。 “哇!” “哈哈!” 钱莱呼唤姑奶奶:“外婆,快给我们拍照啊!拍视频也行!” “好好好!” “娃哈哈,簌簌可太漂亮了!我们小莱也是小可爱呀!” …… 两位老人不能再外面太久,玩了一会儿就进来吃年夜饭看联欢晚会了。 看了一会儿,两位老人遭不住就去睡觉了。客厅只剩下姜簌和钱莱。 “簌簌姐,我把刚才的视频发给你!”钱莱本来就有姜簌的微信。 “好。” 钱莱将制作好的视频发在了朋友圈,配文字:新年快乐各位!反正我很快乐! “簌簌姐,我先去打会儿游戏,预祝新年快乐哦!” “好。” 钱莱离开后,只剩下电视里联欢晚会的唱歌声。 姜簌又随意看了会儿,眼皮子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地靠着沙发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姜簌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是被外面的鞭炮声吵醒的。 姜簌看了眼时间,已经是12点02分。 祝福信心犹如泉涌般纷至沓来。周京琪:簌簌新年快乐~!虽然你够美了,但是还是要祝你新的一年更美丽动人! 这条不是群发是手搓的哈! 姜簌:新年快乐琪琪! 程屿:相亲合伙人新年快乐!新的一年遇到对的人! 姜簌:新年快乐!祝早日寻得佳人! …… 这时候能,姜簌发现一条信息跳到最顶端。 沈柏舟:新年快乐 姜簌的心像是被什么握住,高高提起。 是群发吗? 是抑或不是,都只是个寻常祝福而已。 姜簌觉得自己有点可笑,扯了扯嘴角,回复道:新年快乐 最后将手机暗灭,回房间睡觉。 * 过完初二后,姜簌就带着姜爷爷回到了A市。 在姜爷爷的“监督”下,姜簌终于在大年初五的日子去赴了程屿的约。 这是一家苏州园林式的餐厅。 姜簌到了约定的地址,报了名字,被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引导至包厢。 一路上,穿过古色古香的走廊,还有假山小池塘,穿过月洞门…… 姜簌觉得就算不吃,眼睛也看得美了。 姜簌进了包厢,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 这时候程屿发来了信息:堵车了!十分钟就到! 姜簌:ok慢慢来我没关系。 服务员给她上了些干果,斟了茶水:“姜小姐,程先生点了部分菜,剩余的您前面有菜单,可以直接手机下单点菜也可以拉铃喊我。” “好的,谢谢。” 服务员离开后,姜簌透过支起的窗,可以看到蜿蜒的走廊还有一片红梅。 姜簌不由想,若是下雪了,这景更美了。 只可惜A市下雪较少。 “不好意思,我迟到了——”有人推门进来。 姜簌转过头,同他四目相对。 那人怔住了,眼里闪过惊讶。 “姜……簌?” 来人一副清俊的脸上架着一副眼镜,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你好,我是程屿。” 姜簌起身,微微笑道:“你好,我是姜簌。” “快坐。”程屿拿起菜单递给她,“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看了下你点的,够了。” “哦……”程屿道,“那不够再点吧。” 程屿拿出手机,清了清嗓子:“我去打个电话。” “好。” 程屿离开后,姜簌再度看向窗外,却发现视野里竟然出现了白点。 “下雪了?”姜簌喃喃道。 真的下雪了! 雪慢慢变大,没一会儿似鹅毛一样,漫天飞舞。 姜簌起身开门出去。 外面的雪更直观,夹杂着冰冷扑了过来。 “哇,真的下雪了。”隔壁也有人出来。 姜簌伸出手去接,落在她的手掌上,像是雪花形状的亮片,凉凉的,在肌肤上弥漫开来。 “咦?姜小姐?”隔壁传来熟悉的声音。 姜簌寻声望去,嘴角还噙着笑意,直到看到陆晟身边那熟悉修长的身影,笑意才渐渐淡去。 28. 28 外面的白雪纷飞,有些许顺着风飘进了走廊。 姜簌碰上沈柏舟的视线,不由地躲去一边。 就在这时候,程屿回来,看着她,又看看旁边的一拨人: “怎么出来了?” 姜簌答道:“看看雪。” “外面冷。”程屿看着她红红的鼻尖,“我们进去吧。” “好。”姜簌应了声,朝沈柏舟和陆晟他们点头示意后转身进了屋子。 陆晟有些惊讶,朝沈柏舟作了口型:“男朋友?” 沈柏舟沉下眸子,辨不清情绪,率先离开走廊进了包厢。 几个凑热闹的人回到包厢里,有人问陆晟:“刚刚那位美女是谁啊?” 陆晟看了眼沈柏舟:“就是认识的一个人。” 沈闵如刚刚没出去,闻言看向沈柏舟。 她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刚才碰上的是她知道的那个人。 那个人叫姜簌。 沈闵如后来打听清楚了。 “哦,那男的是她男朋友吧?”那人笑着说道,“那副警戒的样子,感觉我们会抢人啊?” “哦?”陆晟用余光看着沈柏舟,戏谑道,“那说不定哦。” “哈哈……”有人打趣道,“阿晟你别做坏事!” 趁着老同学们的注意力转移了,陆晟迫不及待地凑向沈柏舟:“姜小姐和林路羽分手了吗?” 沈柏舟:“分了。” “我就说林路羽不行吧,这位新人好多了。” 沈柏舟瞥来一眼:“哪里好?” 陆晟:“长得好啊,还对姜小姐很体贴,你看那个眼神哦……明显就跟林路羽不一样。” 沈柏舟没说话。 “不过呢,如果我去试一试,他可能就没机会了。” 陆晟说完下一秒就感受到了沈柏舟带着丝凉意的视线。 “开个玩笑嘛。”陆晟道。 “不好笑。”沈柏舟说着,班长打通关打到他这里了。 “好啦,我们优秀的柏舟,难得来参加同学会,不醉不归!” “谢谢。”沈柏舟同他示意碰杯,随即两人一饮而尽。 沈柏舟这次来,也是因为感谢上次班长帮忙灌醉林路羽的事情。 两人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班长打到沈闵如这里的时候,本来想说女士可以例外以茶代酒,没想到沈闵如自己斟满了酒。 大家都怔了怔。 有人起哄道:女中豪杰啊! “真的要喝吗?”班长有些担心的眼神看着她。 沈闵如同他碰杯,然后一饮而尽。 “厉害厉害,真不愧是沈秘书啊。”班长视线投向沈柏舟,开玩笑道,“柏舟,你该不会都用我们沈秘书挡酒吧?” 沈闵如也看向沈柏舟:“不会,我们沈总很绅士的。” “那是,那也不看看是谁,哈哈。” “对嘛,沈秘书可是我们的班花啊。” “诶,巧了,柏舟也是我们班草!” “你们都单身吧?干脆凑一块得了!” 气氛很好,大家喝多了也调侃了起来。 沈闵如的视线不自觉地观察着沈柏舟的反应,但是他的反应总是礼貌的笑意,云淡风轻的模样,令她的心一度一度地冷了下去。 “你们这样说我可就不肯了,班草明明是我!”陆晟出来解围。 “哎哟,陆少啊,你这自恋什么时候改改啊!上学的时候就整天在那里照镜子了!” “哈哈哈……” …… 沈柏舟出去接了个电话。 他站在月洞门边,正挂了电话,准备回去,却听到一个声音:“菜怎么样?” 然后一个熟悉温软的声音:“不错,很多创新菜式,但是不突兀,怪不得那么受欢迎。” 姜簌和程屿在走廊上走着,灯笼微微晃动。 下一刻姜簌的笑意就因为惊讶僵在了脸上。 因为她和程屿路过拐弯处,迎面走来了一个人。 正是沈柏舟。 姜簌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再次碰见他,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 倒是沈柏舟先停下了脚步,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姜小姐,这么巧?” 他刚才就看到了,她今天穿了一身淡粉色的大衣,里面露出来是白色的毛衣,柔顺五黑的发丝垂顺地落在肩头,鼻尖泛着粉红,减弱了明艳,多了一丝甜意,很好地同周围雪色相称。 “嗯。沈先生吃好了?”姜簌向他介绍,“这位是我朋友程屿。” 沈柏舟的视线这才落向程屿:“你好,沈柏舟。” 程屿点点头:“程屿。” “要回去了吗?”沈柏舟再度看过来的时候,姜簌觉得自己心慌 了那么一瞬。 他的视线明明是轻飘飘地落过来,但是她觉得自己像是被他攥住了一般。 姜簌垂着眼,如实回答道:“嗯。我们已经吃完了。” “还下着雪,路上小心。” “好……谢谢。”姜簌微微抬眼,便撞进他黑漆漆的眸子,明明没有波澜,但是她觉得这番平静倒是像平日风雨欲来的前兆…… 程屿看着沈柏舟离开,只觉得像是有什么无形的压迫离开了,他瞬间放松了下来。 奇怪,看着明明那么温和儒雅的一个人…… “他是谁啊?”程屿后知后觉,懊恼道,“怎么感觉来抓J的一样……” 姜簌闻言有一瞬间的呆住。 好像是啊……她刚刚也有这种感觉! 程屿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言:“不好意思啊……一时管不住嘴。” “没事。”姜簌收回视线,有些落寞,低着声音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啊?”程屿没听到。 “没有。我说我们走吧。”姜簌道。 “哦,好。” 今天晚上在沈长文的庄园还有一场晚饭,所以结束同学会后沈柏舟和沈闵如一起坐车回庄园。 沈闵如喝得有点多,靠在椅背上直勾勾地看着沈柏舟的侧脸。 “柏舟。”沈闵如只觉得内心像是外面的雪一样冰凉,“如果我那时候不出国,我们现在会是怎么样?” 沈柏舟闻言转过脸来,看着她一脸的醉意迷蒙:“为什么这么问?” “我真的是有难言之隐的。”沈闵如讲着激动了起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柏舟,原谅我好不好?” 沈柏舟不动声色地将袖子抽了回来,眸子里难辨喜怒:“你醉得不轻,别说胡话了。” 沈闵如的眸子暗了下去,喃喃自语:“你果然怪我。” * 由于兼职的餐厅缺人,姜簌初五就开始去了。 餐厅生意很好,几乎没有空位。 姜簌结束兼职之后,发现外面的雨下得实在是大。 老天爷看来是有什么不满,雨像是整盆整盆的浇下来。 姜簌在路边等车,可能雨下得太大大,手机滴滴显示一直在等待。 就在这时候,一辆车停在了她的面前。 驾驶位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如玉的侧脸。 29. 29 姜簌走近,雨水飞溅而来。 姜簌只得用手挡在眼睛之上,有些讶异:“沈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在隔壁店吃饭。” 姜簌看了眼隔壁是一家巴西烤肉自助。 “雨太大是不是打不到车?我送你回去。” “我……” 姜簌看着雨点透过车窗落在他的脸上,赶忙上了车。 尽管姜簌动作很快,但是坐进副驾驶位收伞的空档还是淋湿了一些。 随着关门声响起,雨声瞬间变小,像是隔绝进了一个世界。 姜簌没想到自己还能单独和沈柏舟共处一个空间。 她的心情很是复杂。 是愧疚多?但是她还发现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欣喜。 旁边的人递来一件外套:“你把外套脱了穿这个吧,这种天气淋湿了很容易感冒。” 同外套一同而来的还有那熟悉的熏香味,霎时钻进了她的鼻息。 姜簌的心跳倏地漏跳了一拍:“谢谢。” 身侧的人忽然笑了一声。 姜簌缓缓转向他,不明所以。 “我发现姜小姐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你自己发现了吗?” 姜簌抬眼,对上的一眼仿佛望进了他深邃幽深的黑眸,她赶忙将视线撇到一边。 她觉得这车里的暖气有些闷。 沈柏舟提醒道:“谢谢?” 姜簌想了想,恍然:“好像是……” “是不是太过生份?” 沈柏舟看着她红唇深陷,脸上还有一丝红晕,像是憋足了一股气,猛地一抬眼: “沈先生,我还是想说对不起……沈老爷子那事儿都怪我利欲熏心……” 姜簌的话音落下后,车里一片静谧,只有车外大雨淅沥,车子的雨刷不停地发出声音。 沈柏舟的声音柔和,像是带着安慰:“怪不了你。不是你他还会找别人。” 姜簌心中的不安有些许被熨平。 “我……虽然这样说不自量力,但是我说如果,有那么一天,沈先生需要我帮忙,我一定义不容辞。”姜簌语气坚定,余光看着他指节分明的手搭在车的方向盘上。 沈柏舟看着她,一双平日带着点清冷的桃花眼,此刻似乎泛着细碎的光亮,带着真诚希冀,他按住心中的涟漪,轻轻吐出一个字:“好。” 车子快到姜簌居住的楼下的时候,姜簌的手机忽然响了。 姜簌看了眼来电,是程屿,随手接了起来,不由地压低了声音:“喂,有什么事?” 程屿那边愣了愣:“怎么了?不方便说话?” “没关系。” “哦,我爷爷让我送点老家的特产给姜爷爷,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这时候车子停了下来,打着双闪。 姜簌能感觉沈柏舟的视线落在她这里,她不由觉得有些坐立难安之感。 她脑海里蹦出那天和程屿吃饭他说的那句话——我怎么感觉他是来抓J的? 她现在又有这种感觉了! 姜簌清了清嗓子:“天气好的时候我再联系你吧。” “哦哦,好。” 姜簌挂了电话,转头就碰上沈柏舟的视线。 “怎么……了?” “打个电话都快缩在角落里了。”沈柏舟失笑,“我有那么可怕?” 姜簌总不能说实话,只好尴尬地笑笑:“没,我只是怕影响到你。” 这时候雨终于变小了,姜簌准备下车:“你的衣服好像被沾湿了,我弄干净再还给你。” “没关系。” 沈柏舟看着她下车关门离开,嘴角的笑意渐渐淡去。 刚才……给她打电话的是谁? 好像是个男人的声音。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同学会遇见的那个男人。 程屿? 沈柏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重重一点。 朋友吗? 沈柏舟黑眸里浮出几丝嘲意。 回到家的时候,姜簌看见小杨阿姨坐在桌边,身上披着一件外套,手撑着脑袋,在客厅看见她进来,迎了过来:“老爷子担心你,一直不肯先睡,刚抵不住睡着。我也不放心看外面雨那么大还想你怎么回来,就盼着雨能小些。” “认识的人送我回来,阿姨你赶紧去睡觉吧。”姜簌看着她眼皮子都快耷拉下来了。 小杨看着她手里的男式外套,欣慰地笑了笑:“好嘞,你也赶紧睡。” 姜簌回到房间将沈柏舟的外套挂了起来,然后进浴室洗头洗澡。 出来的时候发现有人给她发信息。 是程屿。 程屿:刚才忘记说了,我们公司出了一部贺岁档电影叫做《风花》,正好我手里有两张电影票要吗?后天的 程屿:免费的 姜簌想了想,回绝了:不用了你和朋友去看吧 程屿:我没时间看 姜簌问了周京琪,周京琪回道:我要去!!! 姜簌又回了程屿:那好,谢谢! 程屿:客气 翌日,姜簌本来和程屿约好了晚饭。 姜簌本来就还欠他一顿饭,再加上程屿正好给她送票还有程爷爷的特产。 但是餐厅本来排好的钢琴手忽然请假,经理只能向她求助。 姜簌打电话给程屿说明情况。 “不好意思了,下次请你吃饭,票和东西我下了班去拿。” 程屿道:“没事,我正好在附近办事,你几点下班?” 姜簌:“我是临时顶班,9点应该就可以走了。” “好。”程屿道,“我差不多也是那个点弄好。” “那要麻烦你了。” “顺道的事儿。” 霞光渐渐没入夜色。 西餐厅内,暖色调的光影笼罩着方寸之间,光影曳曳,穿着黑白制服的服务生或拿着托盘,或收发餐盘,轻巧地穿梭在各个方位。 来用餐的人们陆陆续续而来。 中央区域钢琴乐缓缓流淌于杯盘、叉勺碰撞之间。 陆晟伸长了脖子朝钢琴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看不清,今天是姜小姐吗?” 沈柏舟坐在他前面:“你不是说不想待在家里被奶奶逼着去相亲,让我陪你吃饭?”“是啊。”陆晟收回了视线,“听说你昨天还在隔壁工作,就不能休息一天吗?” “我们过年,国外客户并不过年。”沈柏舟说道。 “好好好。知道你沈柏舟醉心于工作好吧?”陆晟说着又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道,“话说沈秘书貌似还对你有所想法,你知道吗?” “重要吗?” “你别用打太极的方式糊弄我啊。” 沈柏舟笑了一声:“我对她没想法就够了。” “就有点奇怪啊,之前说走就走了,怎么又回来了,又偏偏来你这里当秘书。真的有种怪异的感觉。”陆晟歪了歪头。 客人点的一曲毕,没人点曲,姜簌准备按照经理给的谱子弹一曲。 这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走到她身边:“这位小姐,能有幸和你弹一曲吗?” 这声音…… 姜簌闻声抬头,只见程屿立在光影之中,笑盈盈地望着她。 “你怎么在这儿?” 程屿缓步走近:“事情提前办完,就来看看。” 姜簌朝他笑了笑,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当然可以。” 之前也会有客人自己上来弹一曲。 姜簌将琴谱递给他:“弹什么呢?这里可以选。” 程屿站在她身边,看了眼翻开的琴谱:“就这个?” 姜簌看了琴谱一眼:“好。” 程屿坐在她身边,试弹了几个音,找了找感觉。 “好了,开始吧。” 餐厅里的钢琴声又起。 本来大家都没反应,但是还是有人率先发现了不同。 “哇,这位帅哥是谁啊,和簌簌姐一起联弹,简直是金童玉女。”有服务生驻足感叹。 还有些人本来零零散散在他们身边驻足观看,慢慢越聚越多。 姜簌今日扎了马尾,还绑了一个黑色蝴蝶,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衣服照常是店里要求的简约小礼服,纤细白皙的手同身体倾向幅度一同沉浸于黑白音符。 四只手在黑白键上自由跃动,像是翻动的四只蝴蝶,留恋于黑白之上。 四只手最后停止。 一曲毕。 围观的客人鼓起了掌。 姜簌同程屿相视而笑。 “看来我们默契不错,第一次弹能弹成这样。”程屿看着姜簌的眉眼弯弯,眸光盈盈,只觉得灯光晃眼。 “是你厉害。”姜簌也不隐瞒,“我当中还弹错了。” “运气好,这曲子之前有练过一段时间。” 姜簌看了眼时间:“还有一会儿,不如你去点点东西?算我的。” “没事,我去喝杯水就行。” 姜簌招来熟悉的服务员:“能带我朋友去坐坐吗?” “好。”女孩子笑得很甜,“刚才你们弹得太好了。” 夸完她对着程屿:“这位先生,请跟我来。” “好。谢谢。” 程屿离开后,姜簌本来想翻琴谱继续弹一首,眼角的余光却看到有身影站在她斜后方。 姜簌顿了顿,转过身,同来人的视线准确对上。 30. 30 是沈柏舟! 一身黑色半高领的毛衣,黑灰色的裤子,简约却不失质感,越简单却衬得他气质温润。 一双仿佛镀着柔光的黑眸注视着她,明明带着笑意,却不自觉犯冷。 姜簌怔了怔,再度看去,却又没了这感觉。 她眼花了? 陆晟上前在她面前晃了晃,佯怒道:“姜小姐,这样我要生气了。你怎么只看柏舟?” 姜簌的耳朵有些微热:“没有,我也看你了呀。” 陆晟也没在意:“刚才那个是谁呀?好面熟。” 姜簌答道:“是我朋友。” 陆晟恍然大悟:“哦哦哦,我想起来了,是那天在下雪的时候在云光阁吃饭的那位?” 姜簌点点头,视线不自觉移向被陆晟挡住的沈柏舟:“今天两位来吃饭的吗?” “嗯。”沈柏舟向前走了几步,声音不咸不淡,“姜小姐和这位程先生弹得很好。” “谢谢。”姜簌说着像想起了什么,“沈先生有什么想听的吗?” 沈柏舟的视线落在她脸上,姜簌能从他深邃的黑眸看到自己,她只觉得耳尖的微热蔓延到了两颊,直到他最后缓缓伸手从她脸侧越过向那琴谱夹而去,带过的风里有淡淡的熏香气息。 “就这首吧。”沈柏舟道。 姜簌回过神来,视线落向沈柏舟翻到的琴谱页,呼吸微滞,继而淡淡一笑:“好。” 陆晟凑近看了一眼琴谱。 “情书?”陆晟神色复杂地看了眼沈柏舟,低声凑近他,“你好奸诈。让人给你弹情书……” “曲子而已。”沈柏舟也他一眼,“是你想得多。” 陆晟竟无言以对:“……” 姜簌和周京琪去看完电影,散场的时候却在出口处碰上程屿。 程屿看到姜簌,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才朝他们走了过来。 姜簌有些意外:“你不是说没空看嘛?” 程屿笑了笑:“我来做调研的。” 周京琪看着他:“这位是……” “这是程屿,电影票赞助人。”姜簌介绍道。 周京琪:“哦~十分感谢赞助人,这电影还挺好看的。不过这大过年的还要工作,太辛苦了吧?” 程屿摇摇头:“不会,比去相亲好。” 姜簌和周京琪都忍不住笑。 “我去趟卫生间,簌簌你在这儿等我哦。”周京琪将包包交给姜簌,然后小跑去卫生间。 姜簌今日穿了一件浅色的荡领薄毛衣,下身是同色系的裙子,随意将头发扎成低丸子,小臂上搭着外套和围巾,站在原处对着身边同样修长的程屿浅浅笑着。 这样的情景便落入陪小女友出来看电影的陆晟眼里。 陆晟一下子来了劲儿。 陆晟:我和yoyo出来看电影,你猜我看到谁? 沈柏舟没回。 陆晟忍不了。 陆晟:姜小姐和她的新男友! 沈柏舟:你眼睛不好,耳朵也不好? 陆晟:? 沈柏舟:她说那是她朋友 陆晟想起昨天在餐厅碰见,姜簌确实是这么说。 陆晟:那又如何,人家女孩子脸皮薄而已 陆晟:还一起看电影 沈柏舟按灭了手机,将手机扔在沙发上,然后走到开放厨房的流理台边,倒了一杯白开水。 冰水没过喉咙,他只觉得似乎心中那烦乱被压下去了一些,只是脑袋依旧昏沉。 周京琪从卫生间出来。 程屿提议:“你们吃完饭了吗?” 姜簌摇摇头:“还没。” “那正好,我这边也结束了,一起?” 周京琪接受道询问,看了姜簌一眼:“我可以呀。” 姜簌道:“那说好了,这次我请你。” 周京琪:“对呀,还送了我们电影票。” 程屿微微勾起唇角:“两位美女说了算。” 姜簌和周京琪走在程屿前面。 周京琪朝身后看了一眼,然后凑近姜簌:“这个程屿感觉还蛮好的也,可惜他有喜欢的人了。” “你上次说沈先生也好。” 周京琪拍了拍她的肩膀:“哎呀,你怎么那么讨厌。优秀的有两个不行?” 姜簌拉着她的手:“好啦,待会儿你可要多吃些,我买单。” 周京琪:“哼哼,这才差不多。” * * 最近天气很奇怪,下雪,下暴雨,阴天,今天又是阴天又是大太阳。 早上出门的时候,小杨阿姨还嘱咐她注意多穿件衣服,这样的天气很容易感冒。 姜簌笑着应下。 果然早上天气还有太阳,现在到了中午又变了阴天,湿冷湿冷的,冷意只钻进衣物的缝隙之中。 姜簌从干洗店出来,拢了拢羽绒的领子,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 “衣服打理好了,我送给你吧?方便发个地址吗?” 姜簌给沈柏舟发去信息。 等了几分钟,对方没有回复。 可能……在忙? 姜簌没在意,先回家了。 过了一个小时也没见沈柏舟回复,姜簌只好去电。 电话也是响了许久,没人接,姜簌准备挂了的时候那边却正好接通了。 “喂……”沈柏舟的声音不似平日,有些倦怠,气息不太稳的样子。 姜簌注意到了这一点:“沈先生,你怎么了?” 沈柏舟却说:“没事……刚睡醒。” “啊,不好意思,把你弄醒了。”姜簌心想怪不得信息没回复,电话也那么久才接,“我想把上次你借我的衣服还给你。” “没关系。以后……”沈柏舟那边“哗啦”一声。 姜簌觉得应该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姜簌心眼一提:“怎么了?” “杯子没拿住,碎了。” 姜簌能听出他的声音确实比以往弱了。 不对劲…… 听着声音怎么像生病了? “沈先生真的没事吗?” 电话那边没有立即回答,大概几秒后,姜簌忍不住: “这位沈先生,需要我帮你叫120吗?” 或许是言语之中透着着急和些许幽怨,沈柏舟闻言笑了一声。 沈柏舟随之发来一个定位。 姜簌挂了电话,捂了自己的脸。 她在干什么啊,威胁沈柏舟叫120? 她太僭越了…… 刚才一时心急,她就脱口而出。 这是一梯一户的套房。 可能是沈柏舟提前打了招呼,她上来一路通畅,还有管家给她刷电梯卡。 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映入姜簌眼帘的是沈柏舟一身米色家居服,脸色和纯色确实都不太好,有些泛白。 沈柏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进来吧。” 姜簌换了拖鞋,将装着他衣服的 袋子递给他,站在玄关处但并没有往里走的意思。 沈柏舟接过袋子放在一边:“怎么了?” “不好意思,刚才有点心急……”姜簌没敢跟他对视,垂着眼。 说完良久没听到回话,姜簌缓缓抬眼,落入他充满柔色的眉眼。 “关心则乱?” 姜簌:“啊?” 沈柏舟语调平缓,嘴角噙着笑:“姜小姐关心我,我又怎么会介意。” 姜簌竟然一时哽住,脸颊温热。 沈柏舟靠在玄关处的鞋柜边,就这样垂着眼,视线所及,白里透红的肌肤,轻轻颤动的黑睫,微微陷入的红唇。 下一瞬,红唇轻启:“我以为沈先生生病了。” “嗯,吃了退烧药。” 姜簌点点头:“哦哦,那你好好休息吧。” “你要走了么?” 姜簌:“陆先生呢?让他过来陪你吧?” “他要陪女朋友。” “哦……”姜簌还未说话,沈柏舟忽然问道: “姜小姐也要陪男朋友么?” 姜簌愣了一下,在他的视线注视下,嗫嚅道:“我没有男朋友。” 这时候门边的可视电话响了,沈柏舟走上前接通。 管家的声音透了过来:“沈先生,有位沈闵如沈小姐找您……” 沈闵如? 姜簌瞬间只觉得一颗心像被人狠狠地揉杂在了一块。 沈柏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什么事?” “柏舟,你电话怎么不接?”沈闵如的声音冒了出来。 姜簌不想听他们的对话,趁着沈柏舟说话的间隙,准备开门离开。 只是刚开门的瞬间,门又被按了回去。 一截白皙却又有肌肉肌理匀称的小臂横在自己侧脸处。 她被圈于门同他之间。 姜簌回头惊讶地看着始作俑者。 “没看手机,有事吗?” 他眉眼之间透着淡淡的不耐。 沈闵如:“我方便上去说话吗?” 沈柏舟似乎感受到了姜簌的目光,施施然落向她,目光是看着她,回答地却是别人: “不方便。” 沈闵如顿了顿,没说话。 电话不知道何时被挂断。 姜簌只觉得沈柏舟一直盯着自己看却不说话,令她浑身发热。 许久,她才听到他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不满: “你自己要来,怎么又要走?” 姜簌的声音染上几分哑:“我以为沈小姐要来……” 沈柏舟横在她耳侧的手并没有离开,姜簌甚至觉得他越来越近。 “姜簌,这次,是你自己要来的吧?” 姜簌不明所以:“嗯……” 她蓦地恍然大悟。 “我自己,不是受人所指使……” 她理亏,声音越来越小。 沈柏舟离得她有些近,她都能感觉到若有似无的呼吸。 呼吸隐约落在她脸上,她只觉得痒痒的,整个人热得像要发汗了。 她听到面前的人轻笑了一声:“脸怎么那么红?” 姜簌只能打着哈哈:“暖气太足了吧?” “是吗?” 沈柏舟似乎丝毫没有要移开的视线的意思。 姜簌有些受不住:“沈先生,你要不要躺着休息一下?” 下一瞬,她便看到沈柏舟向她靠了过来,她的视野被他占据。 31. 31 卫生间的灯光映下,姜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张素净的两颊此刻已然有两片红云。 一双桃花眼此刻似乎有潮意,注视便会落入一汪深情。 姜簌的脑海里回忆起刚才在玄关处,沈柏舟忽然靠向自己,几乎,几乎有那么一瞬她以为他要贴上来,但是最后他只是靠向了自己撑在自己脸侧的手臂。 “抱歉,确实有点不舒服。” 姜簌不自觉蜷缩成拳的手骤然松开:“我来扶你。” “没关系。”他的脸靠在自己的手臂上,透过来的呼吸带着热气,“头有点晕,我靠一下就好。” 姜簌后知后觉,侧过脸看他:“你是不是没吃饭?” 沈柏舟瓮声瓮气笑了一声:“你不说我倒是忘记了。” “你低血糖了吧?”姜簌赶紧从兜里掏出一颗巧克力,迅速剥了糖纸,递给他,“巧克力。” 沈柏舟转过脸来,巧克力正好贴近他的唇边。 姜簌此刻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想让他快点吃进去,于是直接塞进了他嘴里。 只是由于没控制好力度,她的手指指腹碰上了他的唇。 柔软,灼热。 还有因为干燥的粗粝感…… 随着巧克力在嘴里融化,沈柏舟缓缓支起身体,与她拉开距离。 “谢谢。” 姜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心里在作怪,觉得他的视线时不时地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的手蜷缩了一下,故意转移话题打破这奇怪的气氛:“没事。你还是快点吃点东西吧。家里有什么可以吃的吗?啊,不好意思,我能借用一下你的洗手间吗?” 姜簌回忆完毕,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用双手拍了拍双颊。 热潮渐渐褪去,她才从卫生间里出来。 姜簌走到客厅,看到沈柏舟站在冰箱前。 沈柏舟看到来人:“阿姨放假了,倒是准备了些速食。” 姜簌一看,有水饺、馄饨、烧麦…… “额,我煮个粥吧。”姜簌道,“就是要等一下。” 沈柏舟站直了身体,看着她:“没关系,就是要麻烦姜小姐。” “不麻烦,沈先生好好去休息吧。”姜簌道,“我可没有第二块巧克力了。” 沈柏舟靠在沙发上,黑色的眸子里映着姜簌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许久,他垂下视线看着几秒前陆晟发来的信息:发烧了?我刚有事没看到马上来 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手机按键上跃动:不用来 陆晟:? 沈柏舟:好了 陆晟:? 陆晟:超人? 沈柏舟暗灭手机,嘴角噙着笑,视线继续落向那窈窕的身影。 姜簌料理完,才发现整个空间很是安静,几乎只有客厅那边鱼缸传来的水声。 姜簌伸头张望了一下,便看到沈柏舟靠在沙发上似乎睡着了。 她不忍心打扰,只得小声轻步上前。 只见他随意地靠在沙发背上,发丝垂在额角,眉头轻蹙,黑睫长而密,脸色同平日比血色少了些,唇色稍稍发白,胸膛随着呼吸均匀有规律地起伏。 姜簌第一次看到他散发的脆弱,不由地走近了几步,余光看到了沙发另一侧的薄毯,下意识地拿了过来准备给他盖上。 姜簌拿着毯子,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只见他的眉头浅蹙。 那蹙着的眉头是因为什么呢?做不好的梦了吗? 薄毯落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姜簌正准备收好的手却猛地被抓住。 与此同时,那双平素里都是笑意的黑眸陡然变成戒备之色。 “啊……”姜簌被吓了一跳,人被顺着对方的力往前跌去,不由发出了惊呼。 听得他一声轻轻的闷哼,姜簌直接摔在了他身上,两人几乎近距离四目相对—— 或许是她的声音令沈柏舟清醒,姜簌看到他眼神一下子清明了起来,眼中的戒备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看不懂的神色。 “我……我就是看你睡着了,给你盖个被子而已……”姜簌能感受到与自己相贴的胸膛之处肌肤滚烫。 “抱歉。我做了个梦。”沈柏舟看起来有些恍惚。 姜簌不知道是他温度烫人影响了自己还是什么,只觉着自己呼吸也不是那么顺畅,甚至自己的肌肤也开始发烫:“能不能……现放开我?” 沈柏舟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抓着她的手腕。 “抱歉。” 姜簌没了桎梏,想起身,结果爬起的瞬间一个 趔趄,又落了回去。 好死不死,她的唇直接擦过沈柏舟的脸。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沈柏舟看着她的脑袋撞在自己的肩膀处,整个人一动不动。 “你没事吧?” 坏事做多了真的会有报应! 姜簌看不见自己此刻的脸,如果照镜子的话她觉得应该是一只被煮熟的虾一样。 装死可以吗? 显然不可以。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姜簌的声音带着懊恼。 姜簌的声音就在他耳边,刚才她嘴唇碰到的肌肤似乎在发烫,沈柏舟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 沈柏舟轻笑的震动通过胸腔传了过来。 “信,你的演技没那么好。” 姜簌:“……” 姜簌二度起身,终于是成功了,但是她背对着沈柏舟,没有转过头,因为她觉得自己此刻一定很狼狈。 姜簌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沈柏舟应当是坐了起来。 “粥还在煮,我去看看。”姜簌跑到厨房,打开炖锅,象征性地拿勺搅了,但是手机的铃声却想了起来。 姜簌在身上摸索了一下,发现手机没在身上。 沈柏舟将手机递了过来:“掉沙发上了。” “谢谢。”姜簌接过看了眼来电显示,立马接了起来,“爷爷,怎么了?” 姜簌今天穿的是有点夸大的袖子,接听手机的时候,袖子落了下来,露出一截皓腕。 沈柏舟的视线落在她有些发红的手腕,想起自己刚才抓的位置。是不是太用力了?不然怎么会红? “啊……我还在外面。”姜簌接电话的时候,额边的发丝一直往下落,她没办法只能不断地将发丝耳后撩,“真的没有,爷爷,我只是凑巧碰到的,琪琪也在。” 姜簌不知道姜爷爷是怎么知道自己看电影那天和程屿吃饭,很显然他误会了自己和程屿的关系。 “好好好,那当做朋友也可以,哪天请他来家里吃饭呀?” “有机会再说吧。”说着姜簌下意识地看了眼沈柏舟。 姜簌额前的发丝再度落了下来。 一双修长净白的手伸了过来,将她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32. 32 姜簌拿着手机,瞬间愣在原地。 一室静谧,她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的声音。 “怎么了?”沈柏舟忽然反应了过来,抬了抬眉梢,“难道刚才你看我那下不是示意我帮忙吗?” 手机那头是姜爷爷的声音:“谁在说话?” 姜簌只觉得耳尖微热:“没……爷爷,是一个朋友。” 姜爷爷:“哦,上次送你来医院的那位姓沈的?” 姜簌低声道:“嗯……爷爷,我这儿有事,先不说了。” “好好好。早点回来。”姜爷爷嘱咐道。 姜簌:“好的。” 姜簌把手机塞回兜里,再度抬眸的时候看到沈柏舟靠在一边的流理台边,就这样定定地望着自己。 “粥待会儿就能喝了。我先走了。”姜簌躲开视线,脱下围裙挂回原位。 “我让老朱送你回去。”沈柏舟跟上她的脚步。 姜簌低着头:“不用,我自己回去。” “那我送你回去吧。”沈柏舟话音未落,姜簌便停住脚步。 她转过身来,两颊还有些许粉色:“怎么能让病人开车?” 沈柏舟意有所指:“那……” 姜簌叹了口气,妥协:“那麻烦老朱了。” 沈柏舟勾起嘴角,给老朱打了一个电话。 * 姜簌回到家的时候,小杨阿姨已经做好了菜。 姜爷爷坐在桌边看着她进来:“回来了。” “嗯。” 姜簌放好包包,洗完手走到餐厅,发现姜爷爷一直盯着自己看:“怎么了爷爷?” 姜爷爷欲言又止,最后看了眼还在厨房里的小杨,低声道:“那位沈先生是不是比较得簌簌的心?” 姜簌怔了一下,有些无奈:“爷爷,你说什么呢。” “别瞒我。”姜爷爷笑了笑,“我可是比你多活了那么多年。” “爷爷,先吃饭好吗?” 姜爷爷叹了口气:“那年轻人一表人才,看着非富即贵。” 姜簌垂着眼:“爷爷,我们又没怎么样。况且……我也没什么想法。” 姜爷爷:“到底怎么说,簌簌在爷爷心中是最宝贵的。如果簌簌真的喜欢,那又怎么样?” 这时候小杨阿姨端着饭出来了,他们也结束了对话。 * 半夜的时候,姜簌被敲门声吵醒。 打开门,是小杨阿姨焦急的声音:“簌簌,姜爷爷说头痛!” 姜簌立马决定:“我换身衣服,送爷爷去医院。” 姜簌住的地方最近的一家医院是有名的私立医院,为了节省时间,姜簌直接将姜爷爷送到这里。 来到医院急诊,护士为姜爷爷测量了血压,发现血压有些高,医生问诊之后让姜爷爷吃了降血压的药留观。 小杨阿姨在留观室陪着姜爷爷,姜簌则去24小时便利店准备买瓶水喝。 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昏昏欲睡。 姜簌走近,确定了人。 “朱叔叔?” 老朱猛然清醒,看清来人也有些惊讶:“姜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姜簌道:“我爷爷有些不舒服,过来看看,你怎么了?” 老朱如实道:“是沈先生。他人不舒服,在沈会景医生那里。” “啊?”姜簌抿了抿唇,“能带我去看一下吗?” 老朱顿了顿:“当然可以。” 姜簌在老朱的带领下来到一个房间,透过玻璃小窗,可以看到沈柏舟合着眼半躺着输液。 姜簌敲了敲门。 沈柏舟睁开眼,看到来人是姜簌,讶异在眸中一闪而过。 老朱没跟进来。 姜簌走到沈柏舟跟前:“我爷爷来看病,碰到了老朱叔叔……” 沈柏舟:“姜爷爷怎么样?” 姜簌:“血压有些高,刚吃了药,等复查。” “嗯……”沈柏舟微微扯动嘴角,看了眼吊瓶,“我很快就输完了。待会儿我去看看姜爷爷。” “你没事吗?”姜簌看着他的脸,似乎比白天看到的时候更苍白了。 “没关系,现在舒服多了。” 这时候,有人推门而进:“我说沈少爷啊……” 来人看到房间里多了一个姜簌,立马噤了声,然后又道:“诶?哪来的美女?” 沈柏舟解释道:“这是姜簌,她带着家人在这里看病。” “哦……”沈会景拉长了尾音,一脸“我知道”。 “沈会景,也是这里的医生。” 姜簌朝她点点头:“你好。” “很好很好。”沈会景打了个哈气,“那既然有熟人陪你,那我就先去睡个觉了。太困了。” 说着,便迅速消失了,仿佛没来过一样。 姜簌:“……” “别见怪,她就是这样。”沈柏舟略带无奈。 “沈医生也姓沈,也是沈家的人吗?”姜簌莫名觉着这位沈会景医生有种熟悉的感觉,特别是眼中带着狡黠,有点像沈老爷子有时候的神情。 “嗯。”沈柏舟应道,视线不由落在她脸上,纵使有疲色,也难掩她的光彩。 * 姜爷爷复查血压趋近于正常,结束留观。 姜簌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却正好看到沈柏舟朝这边走来。 “诶?这不是那个年轻人?”小杨阿姨也看到了。 姜爷爷顺着视线望去。 沈柏舟走近,最后李于他们跟前:“你好,姜爷爷,我是沈柏舟,还记得我吗?” 姜爷爷点点头,不咸不淡地说道:“记得,你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沈柏舟解释了一下。 姜爷爷又点了点头:“年轻人身体怎么那么弱呀……” 姜簌拉了拉姜爷爷的衣服,假装咳嗽了几声。 沈柏舟倒是没介意:“可能是太忙了,没怎么锻炼了。” “嗯……要好好锻炼身体啊,不然怎么保护女朋友啊……”姜爷爷说着看向他,“是不是?” 沈柏舟微微笑着:“姜爷爷说的没错,但是我目前还没女朋友。” “哦……”姜爷爷看了眼周围,然后压低了声音,“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爷爷!”姜簌赶紧拦住姜爷爷凑过去,“别打听这么私人的问题。” 沈柏舟眸中的笑意未减:“没事的。” “人家都说没关系。”姜爷爷这才有了笑意,“不要这么拘于小节嘛……” 沈柏舟这时候说道:“姜爷爷,我也准备回去了,一起走吗?” 姜簌还没说话,姜爷爷就接道: “走走走。年轻人,我们车上再探讨一下。” “爷爷……”姜簌很是无奈。 沈柏舟看向姜簌:“没关系。姜爷爷很有趣。” 姜簌该庆幸的是 姜爷爷在车上没有乱问。 只是快到的时候,姜爷爷忽然对坐在副驾驶位的沈柏舟说道:“小伙子回去好好锻炼身体啊……不然找不到女朋友了……” 姜簌还没说出口,被沈柏舟打住了:“好的姜爷爷。” * 乐团的巡演虽然被推迟了,但是她们的练习不能断。 节假日一过,姜簌就过上了白天乐团练习,晚上餐厅兼职的生活。 姜簌没想到她还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来自于沈柏心的。 “姜小姐,你知不知道路羽去哪儿?” “不太清楚,很久没联系了。” 对方顿了顿:“你们分手了?” 姜簌似乎能听到话里的欣喜,但是不在意:“是的。” “哦哦哦……”沈柏心挂了电话,赶紧打电话给自己的老公。 “老公老公,小羽和那个姜小姐分手了!” “真的?” “真的!姜小姐亲口说的!” “那……难道路羽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回来?” 沈柏心醍醐灌顶,一下子褪去了兴奋开心的脸色:“这个姜簌长得妖气妖气的!就是个祸害!分了最好!” “好了好了,还是想想怎么联系到儿子吧。” 沈柏心最后没办法只能找到沈长文。 “爸爸,我是真没办法了,小羽去了国外就不回来了!” 沈长文:“急什么,玩够了自然就会回来。他是成年人了。” 沈柏心最后悻悻结束了电话。 沈长文放下手机,视线落向对座正在喝茶的沈柏舟。 “你准备什么时候让路羽回来?” 沈柏舟正放下茶杯:“这茶叶不是很好。” 沈长文见他如此,只能说道:“还在恼呢?路羽也是我指使的。” 沈柏舟淡淡道:“我没不让他回来。” “他不敢回来。” 沈柏舟笑了一声,笑声毫无温度,带了几分嘲意:“他自己心虚而已。” 沈长文似乎也不想提这个话题了,又问道:“最近闵如在你那里如何?” 沈柏舟并不回答:“沈会长自己为什么不问她?” “这不方便吗?” “我不方便。”沈柏舟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我没精力注意他人。” “对对对。”沈老爷子一下子来了精神,“我问错人了。你那么忙。” 沈柏舟见状笑了一声,很明显带着嘲讽:“不用旁敲侧击了,我对她没有想法。” 沈长文清了清嗓子:“我知道,你最近和姜小姐走的很近。” 沈柏舟换了个姿势:“沈会长的线人很多。” 沈长文:“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个赵路,是你教训的?”沈长文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姜小姐还拜托我打理关系,没想到人家早就被你教训得服服帖帖了。” 沈柏舟闻言掩下眸中的晦暗:“他自己手脚不干净。” “我都不知道你是这么管闲事的人。” “当然是和沈会长你学的。”沈柏舟看向他,“此刻。” 沈长文:“……” 他的儿子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不知道该不该开心。 不能,他不能输。 “啊,最近洛斐尔杨指挥邀请我去他的生日会。”沈长文故意瞟去,“听说要介绍他侄子给姜小姐呢……” 33. 33 陆晟酒吧合伙人最近出差了,所以这一段时间他一直在酒吧看着。 今天和平时一样,他巡了一圈,看到熟悉的人去打了个招呼,给包厢的熟人送了酒。 来到其中一个包厢的时候,认识的那位朋友硬是把他按下来聊几句。 陪朋友喝了几杯之后,陆晟便想走了,却听到有人问:“程屿呢?” “哈哈,他迟点过来。” “听说他天天追着一个女孩子,真的假的?” “哪能有假,有一次约他晚上出来玩,他说自己有事,我不信,杀到他家结果你们猜他在干嘛?” “在练钢琴啊!” “哈哈哈,真的假的!” “亲眼所见!在我的逼迫下终于说了,为了追女孩子!” “什么女孩子让他这么下功夫?” “那就不知道了!” 几人提了一茬,八卦了几句也没再说,继续玩了。 陆晟也没在意,喝了最后一杯准备起身:“我还有事……” 这时候有人推门而入:“不好意思大家,来晚了。” 陆晟瞬间停住了自己的动作还有要讲出来的话。 “哎,程屿你终于来了?”有人喊道。 “快来快来,就等你了!” 包厢里的灯光有些昏暗,陆晟再度确认。 这人不就是姜簌的那个朋友吗? 陆晟想起刚才有人提到他为了追女孩子在家里狂练钢琴……对上了!那天在姜簌兼职的餐厅不就是他和姜簌联弹的一曲吗? 他真的有点不得不佩服,这小子行啊,比自己花样都多! 陆晟真是忍不住发信息给沈柏舟,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看吧,整天就知道工作,姜小姐就要被人追走了 杨指挥原名叫做杨鑫,出生在商人世家,但是偏偏爱好艺术,也幸好上头有位哥哥继承家业,他没有压力,甚至是因为有了雄厚的财力背景,在追求自己的艺术道路更是顺风顺水,并且改名叫杨弦成。 姜簌和周京琪一同提前前往杨指挥家,因为她们要去帮忙。 又因为姣好的外貌,杨指挥的夫人带着她们在宴会门口迎宾。 杨指挥的夫人经常来乐团,所以和姜簌、周京琪都不陌生。 姜簌和周京琪其实也就是跟在杨夫人身后走走过场,因为除了乐团的人她们都不太认识。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杨夫人在打招呼,交流。 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的出现,周京琪眼睛亮了亮,她用胳膊肘推了推姜簌。 姜簌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沈柏舟穿了一身黑色的西服,在酒店的灯光映衬下像是镀上了一层清辉。 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助手,带着礼物走向记礼账那边,而沈柏舟径直来到了杨夫人这里。 周京琪凑近姜簌耳边:“沈先生穿正装更帅了。” 杨夫人看到来人,喜笑颜开:“柏舟来啦,沈老爷子呢?” “他身子有些不适,来不了,托我带了礼物给杨叔叔。” 姜簌见他说着视线落向自己,微微顿了顿,然后朝他点头示意。 杨夫人:“太客气了,这么破费做什么?” 沈柏舟:“应该的。” 杨夫人看着他:“有段时间没见,好像更帅了?” 姜簌感觉沈柏舟的视线再度飘了过来,他的眉眼带着几分笑意:“可能最近锻炼的比较勤?” 姜簌脑海里忽然有什么一闪而过,冒出姜爷爷让他好好锻炼的嘱咐,一时有些汗颜。 杨夫人忍俊不禁:“这么自律。” “现在竞争太大,不自律不行。”沈柏舟的目光变得些许深邃,“是吧?” 姜簌接受到他的视线,心里在打鼓。 怎么总感觉他在询问自己? 杨夫人笑了一声:“谁遇上你会有竞争?太谦虚了。” 他们又闲聊了几句,然后杨夫人说道:“柏舟快进去吧,你杨叔叔肯定等着你呢。” “好。” 沈柏舟收回视线,不急不缓地迈开脚步。 * 姜簌和周京琪进会场的时候,看到台上的杨指挥正即兴来了一段萨克斯。 浪漫的音乐弥漫在会场,大家都望向台上静静欣赏。 杨指挥趁着间隙忽然下台,径直走向了杨夫人。 杨夫人捂了嘴一下,但是笑意忍不住溢出,随着他吹出的音律微微摇晃着身体。 有人问:“这是什么曲子?” “永浴爱河。” “杨指挥和夫人的爱情真让人羡慕。” …… “哇,老杨果然骚啊,这样秀恩爱?”周京琪感叹道。 姜簌微微笑着,下意识地一个侧脸,便看到站在近处的沈柏舟一只手拿着一杯红酒,另一只手落在袋中,身姿闲适地看着杨指挥他们,眼里是细碎的笑意。 或许是感受到姜簌的视线,他缓缓转了过来。 明明是寻常的对视,但是姜簌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翻涌的浪潮一阵一阵地拍打。 直到有人撞了过来,那人手中的红酒悉数落在了自己的裙子上,姜簌才缓了过来。 看清罪魁祸首,一旁的周京琪简直怒不可遏:“邹婷,你不长眼睛?” 邹婷假装一脸受惊:“我也是不小心的嘛。” “你……”周京琪对于她这种态度实为冒火,却被姜簌拉住了:“琪琪,今天杨指挥的场子。” “抱歉,姜小姐,这裙子我赔你。”邹婷的男友林于径一脸歉意。 姜簌看向邹婷:“你的道歉呢?” 邹婷不以为然:“我男朋友都要赔你了。按三倍价格赔你?” “不需要,原价就行,但是 你得给我道歉。” 姜簌之前对她的态度一向很淡,不论她是挑衅她,她都是如此,让邹婷极为光火,她倒宁愿姜簌和她吵架打架,她之中态度让她觉得姜簌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她有什么资格和身份这么对自己? 邹婷就是看准了姜簌不会在杨弦成的生日会上闹起来,扬了扬下巴:“不可能。” “你太过分了邹婷!”周京琪恨不得抡袖子上前干一架。 这时候,姜簌感受到有人停在了自己身侧,她一偏头,看到是沈柏舟,稍稍有些讶异。 沈柏舟手里端着红酒,递到她跟前:“需要吗?” 姜簌顿了顿,心领神会,一双本来带着冷意的桃花眼刹时间“春暖花开”,眸光潋滟。 紧接着沈柏舟手上的红酒杯被拿走,径直泼向了邹婷那白色的裙子。 红色像是一朵花绽开在了白裙之上。 邹婷震惊地张了张嘴巴,没反应过来。 姜簌不咸不淡,不急不缓的说道:“我也是不小心的。” “你你……”邹婷气得直跺脚,抓着男友的手臂,“你看到没有,她是故意的!” 而她的男友的视线却在姜簌和沈柏舟之间逡巡。 一人艳丽娇媚,一人气质斐然。 像是一副画,不得不让人承认的般配。 “这下可不用赔了。”周京琪一脸讽刺。 “我这裙子很贵的,我男朋友买给我的!”邹婷瞟了眼姜簌的裙子,“她那一看就是便宜货!” “十倍赔你?”沈柏舟看着姜簌手里的酒杯,“说来是我没拿好杯子。” 这人睁眼说瞎话! 但是邹婷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人肯定不好惹,跺脚拉了拉男友。 “算了,给你买新的。”他朝向沈柏舟,“不用赔偿,这位先生。” 邹婷男友将她拉走了。 “便宜她了,真是的。”周京琪咕哝道。 “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姜簌对沈柏舟说道。 “不会。”沈柏舟看向她那无辜的裙子一眼,然后迅速又移开目光,“倒是你的裙子……” 这是一件香槟色的鎏金裙,肩上还批了一件同色系纱巾。 她的前襟很显然已经被红酒浸湿,曲线若隐若现。 姜簌连忙扯下纱巾遮挡,微赧:“我有身备用的,去换一下……琪琪,如果杨指挥和杨夫人找我,记得帮我说一下。” 因为觉着礼服穿着不方便,姜簌还额外带了一套方便的衣服。 周京琪点点头:“好。” * 姜簌换了一身衣服想回到现场,需要路过一个大阳台,看到有两个身影站在那里。 本来是想走过,但是视线那不禁意地一瞥,脚步不听使唤地慢了下来,她听到那有些熟悉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我喜欢的是你。” 34. 34 月光洒下,他整个人笼在月色之中,公式化的温和淡化,取而代之的是正色,他的声音落在寂静的夜空下: “你利用职务之便找到我,就是和我说这个?你太不专业了,沈秘书。” 沈闵如知晓自己的不光彩,但是她没办法了。 她咬下唇:“我想如果我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 沈柏舟的手指略弯,垂在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好歹同学一场,我不想把话说的太难看。” 沈闵如感觉自己血气上涌:“是因为柏安哥吗?我和他真没什么!当初我是没办法!” 沈柏舟沉声:“沈闵如,你醉得不清,我让人带你回去。” “还是我迟了……如果当初我不走,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沈柏舟觉得同她无法沟通,打了一个电话,然后准备离开,却被沈闵如拉住。 黑夜沉沉,此处很安静,她的话语也很清晰:“你以为沈老会同意你和她吗?” 靠着墙的姜簌听到此处甚是不解,“她”是谁? 听这对话,貌似沈柏舟不喜欢她,难道……他真的喜欢别人了?怪不得,她怎么接近他他都不为所动…… 姜簌轻轻吐了一口气。 沈柏舟:“这个不由你操心。” 沈闵如拉住他袖子的手滑落了下来。 姜簌听墙角没想到听了一场秘密,还没理得清思绪,想赶紧走人,却没想当事人之一忽然走了出来,正好同她面面相觑。 姜簌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张了张嘴还没说出话,就被他拉着走。 “诶?” 姜簌被拉着走了几步,回头看到沈闵如追了出来,站在走廊看着他们。 身为女人,姜簌都我见犹怜。 可是拉着她走的男人始终没有回头。 “她这样没关系吗?”姜簌忍不住道。 “会有人来接她的。” 离会场还有一小段路,沈柏舟才放开她的手腕。 这会儿沈柏舟似乎又变成那副温和的样子:“抱歉,刚才不好说话才拉着你走。” “嗯……”姜簌其实有些尴尬,“沈先生你放心,我不会乱说的。” 沈柏舟看着她闪躲的眼神:“看来你都听见了。” “不过没关系。正好——”沈柏舟忽然正色看向她,“我和她那些都是流言。” 姜簌不明所以:“啊?” 沈柏舟:“路羽他们难道没说过我和沈秘书的传言?” 姜簌想了想,那确实有,林路羽一直说沈柏舟的白月光是沈闵如,爱而不得。 “之前只觉得没必要澄清。”沈柏舟见她欲言又止,“现在不一样了。”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了? 姜簌听得一头雾水,却听到有人在叫她。 她一回头,看到是周京琪朝她招手:“簌簌,快来……” 姜簌:“我先走了,沈先生。” 沈柏舟点点头,望着姜簌小跑的背影,想起那日和沈长文的对话。 沈长文故意提及杨指挥生日宴会有意将侄子介绍给姜簌。 沈柏舟回道:“杨指挥也邀请了我。” 沈长文:“听说杨指挥的侄子一表人才,也有音乐造诣,说不定姜小姐喜欢这样的?” 沈柏舟:“有空关心这些,还不如看看自己的棋盘,该你了。” 沈长文看着棋盘,蹙起了眉头。 或许是老眼昏花了,真看不出什么。 他落下白子。 沈柏舟掩下眸中的思绪,执黑子落下:“你把她安排为路羽我的侄子的女友,这个身份有什么目的?” 沈长文怔了一下,落子,随即笑了一声:“你这是要扰乱我的思绪?” 沈柏舟对上他的视线,嘴角牵起,顾自说:“你想她吸引着我,扰乱我,但是你不想我和她真的成了,是吗?” 说着,沈柏舟的手伸了过来。 沈长文哽了一下,视线随他的手落在棋盘上。 棋盘上自己的白子已然被围,现在正在被提走了七子。 沈长文瞪大了眼睛:“你……” 沈柏舟勾了勾嘴角,没有笑意:“之前是我让你,今天不想让。” 沈长文气笑,他是不是找了这小子的道? 沈柏舟抬眉:“还继续吗?” 沈长文:“不了,头疼。” 沈柏舟直到他这是惯用伎俩:“嗯,那沈会长能不能 回答我。” 沈长文揉着眉头,听到他说—— 既然不想我和姜簌一起,为什么还要一直用她拿捏我? 沈长文:“我困了。” 沈柏舟明白老头子不想说。 沈柏舟:“杨指挥的生日宴还去吗?” 沈长文:“我身体不适,你带上我的礼物。” 沈柏舟笑了一声,意味不明。 沈柏舟被信息提示音拉回了神,他看到陆晟发来的信息。 陆晟:你看吧,整天就知道工作,姜小姐就要被人追走了 陆晟:那个姜小姐的朋友程屿和姜小姐一起弹钢琴的那位就是故意的!对了,那天和姜小姐看电影的也是他! 沈柏舟想起刚才那泼姜簌红酒的女人的男友,视线一直黏在姜簌身上,黑眸沉了下来。 不得不说,沈长文真是准确地拿捏了自己的喜好。 沈柏舟回到晚会现场,瞬间被悠扬的古典乐声包围。 以人群为包围的中心,杨弦成和他的夫人正在跳交谊舞。 一曲曲毕,杨弦成红光满面:“谢谢诸位赏脸,今日也是我和夫人的结婚纪念日。有那么多人见证,实为荣幸之至。希望各位都能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一曲又起,几对男女翩翩入舞池。 沈柏舟的视线终于寻找到那抹熟悉的倩影。 他发现有人似乎朝她走去,于是加快步伐,在他人伸手之前朝姜簌伸出了手。 “会跳吗?” 不知道何时,沈柏舟来到了她的身侧。 姜簌的目光顺着指骨分明的手往上移动,最后落在这张隽秀的脸上:“会倒是会……” “我不太熟,姜小姐要好好带带我。” 他的黑眸闪着细碎的光,姜簌差点被吸引住,顿了顿,而后缓缓将手放在他温热的手掌之上。 姜簌换的这身衣服是简单的淡紫上衣,下身是同色系及膝网纱裙,转起圈来像是一簇蓝花楹。 沈柏舟并没像他说的那样不熟,反倒是她全程都是被他带领着动作。 他的手贴在她的腰间,姜簌觉着自己这块皮肤像是被缓缓温烤。 而姜簌的手虚虚地搭在他的肩上,她听到他轻笑:“我放手了。” 35. 35 下一瞬姜簌便被他另一只手推了出去,适当的力让她稳稳停住,然后又被沈柏舟拉了回来,稳稳落入怀中。 然后姜簌感觉到自己瞬间天旋地转,身体被倾倒片刻又被拉了回来,然后再次回复最先的姿势。 整个过程都是沈柏舟带着她。 跳得这么厉害还说自己不好? 沈柏舟看了眼此时此刻她用力搭在他肩上的手,微微勾起嘴角。 “你也太谦虚了。” 姜簌忍不住说道。 沈柏舟回复道:“乱跳。” 他们说话的时候离得很近,气息若有似无地洒在脸上,温热的,痒痒的。 姜簌觉着自己耳尖又开始发热了。 “不错不错,年轻人果然养眼。”杨夫人看着他俩,对杨弦成说道,“你还说要给簌簌介绍别人,我觉得柏舟同她就挺相配。” 杨弦成笑了笑:“说是这么说,簌簌还是找个踏实的。” “柏舟不好吗?”杨夫人问道。 “不是不好。表面看起来沈家好像把他边缘化了,其实沈老最看重他。”杨弦成看着交谈的两人,低头对杨夫人问道,“你觉得呢?” 杨夫人不悦道:“沈家那么复杂,不入才是福气。” 杨弦成同意:“我也那么觉得。” 近处,已经换了身衣服的邹婷对身边的男友说道:“我刚才已经打听过了,姜簌搭上的这个男的虽然姓沈,但是只是个不受宠的私生子,上不了台面,呵呵,不过姜簌也只能搭上这样的人了。” 言语之间都是不屑。 她说完许久没听到男友回话,转过脸来发现他盯着那双跳舞的男女正入神。 “你怎么不说话?” 男友这会儿才回过神来:“我亲戚认识他,说他人品很差。” “哦。”邹婷幸灾乐祸,“那才好,恶人自有恶人收。” “婷,我觉得不能这样。”他说道,“姜小姐是你同事,还是要提醒一句她?” 邹婷盯了他许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如鲠在喉:“呵呵,随便你,我可做不了圣人。” 那边舞曲又响,姜簌看着周京琪被邀请进舞池,自己肚子却开始抗议,于是便找了个位置开始补充能量。 这次的糕点都是杨弦成夫人亲自挑选的,不光样式好看,味道也很不错。姜簌本来不怎么喜欢吃甜点,现下一下子也能吃上个几块。 姜簌慢条斯理地吃着糕点,视线却不自觉地在人群中寻找,一时也不知自己究竟要找谁,但是触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后她自然地停了下来。 沈柏舟身姿挺拔,立在那儿同他人闲谈,手中微微晃着酒杯,似乎是觉察到有人在看自己,他的视线悠悠扫了过来。姜簌有些心虚地撇开视线,落在自己身前琳琅满目的糕点上。 “姜小姐。”身旁落了声音,引得姜簌抬起了眼。 是邹婷的那个男友。 “你好。”姜簌点头。 “有些冒昧姜小姐。”邹婷男友说话有些急,“但是我听说那位沈先生并不像外表那样看起来好相与……” 姜簌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请你相信我。”他说道。 姜簌眉间微蹙:“听说?” “有些话我不能说。”他信誓旦旦,言之凿凿。 “总之希望你慎重。”这句话几乎落音之时,姜簌耳旁又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慎重什么?” 姜簌看向来人,是沈柏舟。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才不是还和人在讲话吗? 姜簌有些讶异地看着他。 “我先走了。”或许是讲了当事人坏话有些心虚,邹婷男友灰溜溜地跑走了。 沈柏舟另外的手里有一杯果汁,他自然地递给姜簌:“喝吗?” 姜簌正好吃了糕点有些噎,接了过来:“谢谢。” 姜簌低头就着喝,余光正好瞥见沈柏舟红酒杯微微摇晃的红波映着璀璨的灯光。须臾,她又觉得红酒的主人似乎一直在盯着自己…… 姜簌不自觉地两颊有些发热。 “下周剧院有表演?” 姜簌点点头:“嗯。怎么?” “没有,刚才听杨指挥说的,你们又要开始忙碌了。”沈柏舟的视线忽的移过,焦点落在她的嘴角。 “怎么了?”姜簌发糗,“有脏东西?” 沈柏舟微微翘起嘴角。 姜簌扯过一张纸巾擦了一下,果然有蛋糕屑。 沈柏舟见她有些慌乱,不由轻笑一声:“还有鼻子那里。” 鼻子也有? 姜簌赶紧又擦了一下,部分碎屑粘在了鼻尖。 “我来?”见姜簌愣住,沈柏舟伸手在他鼻尖轻轻勾了一下,然后他又凑近确认,“这下没了。” “谢……谢……”姜簌在他凑近的那一刻不自觉憋住了呼吸,又在他远离的那一刻吐出了一 口气。 他的动作太快了,仿佛刚才是个幻觉,但是鼻尖残留的温热提醒这是真是发生的。 沈柏舟见她莫名涨红的脸:“这会场是不是暖气打的太足了?” “嗯……”姜簌觉得自己的鼻尖也有些发痒。 沈柏舟眼中始终带着笑意:“陆晟说开了一家新茶社,还有位不错的弹评老师,邀请你去听,你觉得呢?” “陆先生?”姜簌想着还未答话,就听沈柏舟说:“不去也没关系。” “陆先生邀请,我还是得去一下。”姜簌说着,有些犹豫,“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才方便?” “都可以。”沈柏舟道,“你挑个时间和我说。” 宴会在乐团的成员们的合奏声中落下帷幕。 姜簌回去下了澡洗了头,吹干头发,最后倒在床上,一气呵成。 拿起手机的时候,姜簌收到了周京琪的信息:我都快要磕上你和沈先生的CP了。 姜簌:? 周京琪:你们跳舞跳得太好看了。赏心悦目! 姜簌:你怎么不磕老杨和他夫人 周京琪:不 周京琪:老杨有些油腻了。 姜簌:老杨知道会崩溃 周京琪:嘿嘿 周京琪:说真的,你现在理清楚自己对沈先生的感情了吗 姜簌看到信息,回复的手指顿了顿。 姜簌:这个没意义 周京琪:为什么 姜簌:他又不喜欢我 姜簌:我都被他拒绝了你忘记了? 周京琪:啊可是我觉得他好像对你还是有点意思啊 姜簌:他对谁都温和我只是稍微和他熟一点 周京琪:我猜他后悔了 姜簌:不说他了早点睡 周京琪:【晚安】 姜簌放下手机,只觉得心里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怎么也挥不开。 * 上班日,姜簌进入乐团的排练室的时候,本来有说有笑的氛围忽然一下子被打破了,大家都安静了下来。 姜簌看了眼身后,没有其他人,那就是她? 她扫了一眼,大家的实现果然都看着她。 姜簌能感觉得到有人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自己,她们窃窃私语,而话题中心似乎也是自己。 就在这时候,周京琪急匆匆赶来,把她拉出排练室,气喘吁吁:“簌簌,我告诉你一件事,不要激动!” 36. 36 姜簌和周京琪站在排练室外面,依旧可以听见从排练室传出议论的声音。 周京琪是一路从地下室跑过来的,因为她在开车的时候就有人发信息给她探口风。 她再度缓了缓口气:“簌簌,不知道哪个长舌妇在那里说你脚踏两只船!” 姜簌一脸惊讶:“我吗?” 周京琪其实也不太知道具体的,只说自己听到的:“嗯,说你男朋友是外甥,但是和外甥的舅舅纠不清!” 想想也知道那些话有多难听。 这时候,姜簌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来电,是乐团经理,毫不犹豫地接了起来。 “姜簌,你到我这里来一下。”经理的声音有些凝重。 “好,马上来。”姜簌应道。 挂了电话,周京琪问到:“谁呀?” “顾经理。”姜簌如实答道。 “啊?什么事?不会就是这件事情吧?”周京琪面露担心之色。 姜簌捏了捏她的脸,宽慰道:“没事的,就算是这件事也没关系。” 见姜簌反安慰她,周京琪撇了撇嘴:“哼,别让我知道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经理办公室。 “有人检举你作风不正……” “脚踏两只船?” 顾经理清了清嗓子:“你听说了?” 姜簌还没接话,有人急匆匆推门进来:“怎么回事?” 是杨弦成。 顾经理看着他进来,面露难色:“老杨,这么急干什么?” “我能不急吗?”杨弦成面露愠色,“有人造谣到我团员身上了!到底怎么回事?” 顾经理只好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发邮件匿名检举,证据呢?”杨指挥气不打一出来,“什么外甥又舅舅的,编?具体人呢?” “老杨,先别生气!”顾经理安抚道,“我只是让姜簌来了解情况的,并不是就要落下罪名。” 杨指挥闻言这才气顺:“太过分了这些人,好好的一个姑娘家的名声让他们随意造谣!” 他俩看向姜簌。 姜簌心中闪过多个可能。 沈老爷子跟她保证过的,不会泄露。 而且这个检举的人并不知道内情。 难道是赵路? 姜簌道:“他是冲我来的,但是我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倒是有个人曾经骚扰过我,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他。” 顾经理安慰她:“没有证据都算无效检举,姜簌你放心。” 杨弦成这下脸色稍微好了些:“簌簌你放心,只管好好工作,再有这些腌臜事我来替你做主!” 姜簌回到排练室,周京琪迎了过来:“怎么样?” 姜簌回道:“没事。” “那就好。”周京琪脸上终于有了喜色。 两人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 姜簌旁边是邹婷。 邹婷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姜簌,没想到你平时装那么厉害,私底下很会玩啊。” 姜簌对上她的眼,冷然道:“是你检举的?” 邹婷瞬间眼神慌乱:“你在说什么啊!不是我!疯了吧你!” 姜簌:“那你就闭嘴。” 邹婷愣了一下:“真是嚣张……” 姜簌丝毫不惯着她:“那就是你!” 邹婷瞬间跳了起来:“我说不是我!” “那就闭嘴。” “……” 瞬间周遭安静了下来,没人再窃窃私语。 周京琪对姜簌比了比大拇指:“簌簌一鸣则已。” 姜簌平时不太理邹婷这种人,因为她深知越理她她越来劲儿。 但是今天她觉得心烦意乱。 从小到大,遭受的非议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更过分的也有。但是这次,莫名让她有些不安,她总觉得,这件事不只这么简单。 今天排练完,姜簌总觉得自己拉得哪里不对,她让周京琪先回去,自己再练练。 “你没事吧簌簌?”周京琪表示很担忧。 姜簌朝她微微笑:“没事,并不是早上的事情。我不是经常有留下来加练的吗?” 周京琪想了想:“也是。” 姜簌:“所以你就放心回去吧。” “好吧。”周京琪朝她比了个心。 周京琪走后,姜簌继续对着琴谱练了几次。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黑幕拉上,城市亮起霓虹。 姜簌收拾好东西,准备搭地铁回去。 剧院离地铁口走路的话还要将近十分钟。 现在晚上已经没那么冷了,姜簌穿了件稍厚的风衣,高挑的身材,还是引来不少侧目。 但是姜簌在某一刻觉着似乎有人在跟着自己的脚步。 之前也有过,但是很快又没有了,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多心,但是今天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虽然天黑了,但是来去的路人也是很多的,近处还有派/出/所,应当是安全的,再者,她离地铁口也很近了。 姜簌将包包抱在胸前,加快了步伐。 但是同时她感觉到身后那人也加快脚步。 真有人跟着她! 姜簌想跑起来的时候,有人喊了一声:“姜簌!” 她的双脚瞬间停住了。 来人停在她身后,喘着气:“你……走那么……快……干嘛……” 姜簌回过头,发现是熟人。 “程屿?” 程屿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他又解释道:“我刚才看到你在路上走,想和你打招呼,没想到你越走越快……” “我……”姜簌不掩饰,“确实有点害怕,以为有人跟着我……” 知道是程屿,姜簌这时候也放松了下来:“你今天没开车吗?” 程屿点点头:“ 车子坏了,送去修了。” “哦,你坐几号线?”姜簌问道。 程屿:“1号线换乘3号。” 姜簌笑道:“我是1号线,看来有段路是同行的。” 姜簌和程屿一起上地铁口的台阶的时候,她的余光瞥见近处停着一辆黑色的车,在她看过去的时候立马发动开走了。 程屿见她顿在那里:“怎么了?” 姜簌摇摇头:“没有,走吧。” 这个周末,姜簌应邀去陆晟那个新茶社。 茶社名字叫叶里。 一进门就是一个石头砌成的大水池,麻石板铺成的小桥供人行走,下面是成群的鲤鱼游曳。 耳畔是弹唱的声音伴着流水淙淙。 有很多穿着旗袍的女孩子在拍照。 姜簌跟着沈柏舟来到指定的位置。 是在二楼的私人包厢,透过旁边的窗户可以看到院子里搭的亭子,亭子里有老师在唱弹评。 沈柏舟坐到她对面,将菜单推到她眼前:“有什么想吃的?” 姜簌看着选了几样:“我好了。” 沈柏舟拿着看了眼:“就吃这么一点?” “嗯,我胃口向来小。”姜簌道。 “怪不得那么瘦。”沈柏舟像是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微微翘起,然后对着菜单用手机下单。 姜簌总觉得气氛怪怪的,于是开始找话:“陆先生呢?” “不太清楚,可能在忙吧。”沈柏舟一边垂着眼按手机一边说道,“我们先顾自己。反正记他账上。” “这样啊……”姜簌心想:那不就是只有他们两个了? 没想到沈柏舟抬起眼:“怎么了?” 姜簌摇摇头:“没。就是想亲口说谢谢他邀请我。” “嗯。”沈柏舟应着放下手机,“你能来他就很开心了,不过,他有很多开心。” 沈柏舟说着看向楼下。 姜簌随之望去,正好看到陆晟忙着给美女们拍照。 “哈哈……”姜簌忍不住轻笑,“沈先生形容的倒是很贴切。” 很快的,先上来了一盅茶,还有一盘糕点。 沈柏舟边沏茶边问道:“怎么样?和沈庄那个茶社比?” 姜簌本来是托着下巴看窗外的风光,被他的声音拉了回来。 她思忖了一下:“这里趣味性更多,沈庄更古朴。” 沈柏舟将沏好的茶推至她跟前:“我有事去打个电话。” “好……”姜簌触及他温和的眸光后迅速又垂下眼,视线落在冒着热气的茶水上。 沈柏舟离开后,弹评也结束了,等下一场要半小时后。 姜簌起身准备逛逛,毕竟这里的景观都很美。 她由二楼楼梯往下,由于是仿古时木制楼梯,踩在上面“嘎吱”响,走到一楼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想上二楼。 对方似乎对于看到她也很意外。 37. 37 姜簌看着赵路,想起过年前他看见自己就跑。 今天他倒是没跑,看见她愣了一下。 然后有一个女人拉着他的手臂:“怎么不上去?” 赵路朝她使了个眼色:“我有事,你先上去。” 女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瞪了一眼姜簌,提着裙子“等等等”上楼去了。 赵路双手环在胸前,扯了扯嘴角,嗤之以鼻:“姜簌还是你厉害啊,老头傍得上,又找个年轻的,两头通吃?” 他本来还想再讲几句,却看到对方一双黑漆漆的眸子望着自己,一动不动,瞬间将讽刺的话咽了回去。 姜簌心想:那封检举邮件应该不是赵路。因为赵路一直觉得她在“傍”沈长文。 赵路的女友走到二楼楼梯口看到一个长得温文尔雅的男人站着往下看,眼里闪过兴奋,正想搭讪,却见这长相斯文的男人觑来一眼,眼神冷冷的,像是淬了毒,仿佛她要开口就会被他踹下去。 她赶紧跑了。 赵路还是不甘心,见姜簌想绕过他离开,于是挡在了她前面。 姜簌眼神不耐烦:“你到底想如何?” “那么凶干嘛?”赵路仿佛想起什么似的,忽然偃旗息鼓,“我只是想问问你,你和那个年轻的到底什么关系?” 这时候,二楼楼梯有迈下脚步的声音,赵路一抬头,沈柏舟那张脸渐渐完整地出现在视野里。 赵路觉得自己那天在黑暗中受得伤口又开始疼了起来。 姜簌看到赵路毫无征兆地转身走了。 这人发神经? “怎么下楼来了?”这时候,沈柏舟的声音出现在她身后。 姜簌反应过来:“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沈柏舟点点头。 姜簌:“我下楼逛逛。” “一起?”沈柏舟抬眉。 “好。”姜簌应道。 两人走到院子里,便看到陆晟刚将拍照手机还给一个美女:“今天你一定是最出片的!” 看到姜簌和沈柏舟后,陆晟走了过来:“姜小姐,我的茶社怎么样?” 姜簌自然夸奖:“当然很好。” 陆晟一脸“人逢喜事精神爽”:“我来给姜小姐拍张照?” 姜簌还没说话,陆晟就热情地将沈柏舟推近:“来来来,难得我们柏舟也在,一起拍张吧!” 说着还朝沈柏舟使眼色。 沈柏舟看向姜簌,似乎在等她表态。 “行,看看我们陆老板的水准到底如何。”姜簌笑着说道。 “这里有棵大桃树,你们就在树下拍。”陆晟拿着沈柏舟的手机,指挥两人,“靠近一点好吗?这样看着也太生疏了吧?” 姜簌本来想着一起拍照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固定一个姿势而已,没想到自己和沈柏舟一起拍照不自觉有些僵硬,总是用余光看他。 这下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对着镜头笑。 “好好就这样!”就在陆晟要按下的那一刻,姜簌不知道哪里的勇气,朝沈柏舟那边歪了一下头。 她以为陆晟会调侃她,但是陆晟看着照片只是称赞她:“还是姜小姐配合。” 沈柏舟接过手机,看着照片,会心一笑:“今天技术还行,不过把我们两个拍难看也是难。” 陆晟无言:“你也太得意了。不过今天是好日子,我不和你计较。” 他转头对姜簌说:“来,姜小姐,我给你单独拍一张,保证你今日是最出片的!” * 今晚姜簌照旧在西餐厅兼职,弹完一曲,发现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 姜簌觉着她有点眼熟,还没想起她是谁,她就开口了:“姐姐,我学了一段时间钢琴,我能上去弹吗?” 姜簌这会儿才想起这个小女孩就是某一天被他爸爸带着想让她教钢琴的那位。 “当然可以。”姜簌看了一圈,并未发现她爸爸,“今天是谁带你来的?” 小女孩答道:“是我妈妈,不过她去卫生间了。” “嗯,那你有会的吗?”姜簌将琴谱递给她。 小女孩翻了翻,停留在某页:“这个我会!” “好,那你就弹这个。”姜簌说着将曲谱架好。 钢琴乐又重新在餐厅流淌。 就在她听的间隙,忽然有人给她打了电话,看了眼来电显示,是林路羽。 姜簌走到一边,接起电话:“路羽。 ” 林路羽:“姜簌,你在哪儿?我能见你一面吗?” 姜簌听说他在国外:“你回来了?” 林路羽:“嗯……我有些话和你说,什么时候方便?” 姜簌想了想:“明天晚上?” “行,那明天晚上见。” 姜簌下班的时候,站在路边等车,等车到的时候她准备开后车门,余光却瞥见一辆黑色的车停在不远处。 她的动作顿了顿,看到那辆黑色的车上下来一个女人和一个孩子走向对面的便利店…… 姜簌摇了摇头,上次真是被程屿吓到了。这种车也很常见。 她随即上了车。 姜簌和林路羽约在了一家火锅店。 林路羽本来说要去剧院接她被姜簌否了。她可不想被人看到,到时候又变成和“侄子”复合了。 姜簌到的时候林路羽已经在座位上了,看到她还朝她招了招手。 “我点了一点,你看着再点。” “好。”姜簌也没客气。 点了单,姜簌见他似乎有什么心事的样子:“你怎么了?看着不太好的样子。最近发生什么事了?” 林路羽系着服务员拿过来的围裙,叹了一口气:“哎,我要向你道歉。” 姜簌系围裙的动作停住了,惊讶地看着他:“为什么?” “哎……”林路羽叹了口气,“你表白那天我不是突然消失了?” 姜簌回忆了片刻:“是的。我还以为你有事。” “那时候已经被我小舅舅知道了,我害怕所以跑到了国外……为了躲我舅舅一直没敢回来……”林路羽真是不敢和姜簌对视,一直垂着眼。 姜簌想起那晚沈柏舟确实一点都不惊讶自己的表白。 而姜簌又觉得哪里不对。 既然沈柏舟知道了,他干嘛不戳穿自己? 不对不对,那天他对她说了什么? “抱歉……”后面好像还有一句,但是烟花声太想了,被盖住了。 林路羽见姜簌半天没说话,才缓缓抬起眼看她:“你……没生气吧?” 姜簌吸了一口气:“生气,很生气!你真是没有团队精神!” 38. 38 邹婷和男友吵架了,心情不开心,拉着小姐妹在酒吧发了一场酒疯,她的小姐妹怕她控制不住,赶忙架着她从酒吧出来。 一个看着她,另一个去开车过来。 酒吧的门口,这个点还是有三三两两进进出出,对于喝醉酒的人也是见怪不怪。 “呵呵呵,他就是个混蛋!”邹婷重重复复地就是这句话。 “好好好。”她的朋友除了附和,别的也不想多费口舌,和一个醉鬼真没什么好说的。 她的朋友没想到像一滩烂泥的邹婷忽然身体一直,眼睛一亮,朝近处两个站在路边讲话的人扑了过去。 陆晟被沈柏舟猛地一拉,躲过了扑过来的醉鬼。 “哇,这位小姐,你干嘛啊?”陆晟捂了捂胸口。 邹婷好友急忙拉住她,并且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喝醉了,发酒疯!” “你这家伙,喝醉了也知道找帅哥撒酒疯呀!”好友吐槽道。 “我认识你!”邹婷指着沈柏舟,身体摇摇晃晃。 沈柏舟这才掀起眼皮子看她。 对于他这种冷淡的态度,邹婷更来气了:“姜簌的舔狗!是你吧?” 陆晟瞪大了眼,最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引来沈柏舟一记眼神警告。 “姜簌,你们为什么都喜欢她?她有什么好的!”邹婷喋喋不休,好友感觉控制不住她了,连忙拉她走远:“别说了呀!” 但是邹婷这会儿力气贼大,拉都拉不走。 “别动我!我还没说完呢!” “姜簌有什么好的!啊啊啊!她脚踏两只船!吊着一家子!吊着外甥和舅舅!水性杨花!” 陆晟微微张着嘴,看着沈柏舟眼里平日的柔和渐渐变得黑沉。 陆晟拦在沈柏舟跟前:“这位小姐,喝醉酒了可以,乱说话就不行了。” “我哪里乱说?”邹婷不满道,“不然怎么会被人举报作风不正!” 陆晟闻言转身看了看沈柏舟。 沈柏舟眸中的“公式化”温和倏地消散。 姜簌这顿火锅当然没吃成,因为她根本没心思吃,只得摘了围裙走了。 回到家,她脑子里像是一团浆糊。 她不停地想着,沈柏舟既然都知道真相了,为什么还愿意和自己说话,甚至吃饭…… 姜簌越想越难受,各种猜测像是麻绳一样纠缠在一起。 是他不在意?是他一直在忍受对自己的厌恶?还是……他接近她想报复? 就在这时候,她忽然接到了沈柏舟的电话,她心头一惊。 手机响了很久,她才慢慢接通:“喂……” “你在哪儿?” 电话那头传来的依旧是那熟悉的声音,像是徐徐流动的小溪。 姜簌:“我在家……” “陆晟让我送一点茶叶给你,现在有空吗?” 姜簌顿了顿,回道:“有些忙,不好意思。” 姜簌没整理好心情,或许是带着点私心,害怕看到他。 被挂了电话,沈柏舟看了电话显示屏一眼。 一旁的陆晟吐槽道:“你怎么都拿我当借口?上次邀请人家来茶社的明明是你。” 沈柏舟毫不隐瞒:“好用。” 陆晟:“……” 陆晟不甘心,再次说道:“你们要是成了,记得我要坐主桌!” 沈柏舟回归正题:“她说不要你的茶叶。” 陆晟不赞成他的说法:“啊?不可能,她是不想见你!说说吧,最近做什么坏事得罪人家了?!” 沈柏舟没顺着他的话,而是回想着,觉着她的声音闷闷的,是不是有心事? 还是刚才酒吧门口遇到的那个喝醉酒的女人说的那些话,她正在为此心情不好? 姜簌本以为拒绝了,没想到沈柏舟还发了信息过来。 “心情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姜簌不知道怎么回,于是将手机放在桌上,去冲个澡清醒清醒。 这个澡洗得比平常都要长些,她一直在疏理自己的心情。 要保持理智。 水流冲走污浊,带来身体的舒适感。 她确实心里平静了不少。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开始静静沉下心来。 她有什么资格去质疑沈柏舟呢? 一开始就是她招惹他的。就算他有意想要报复她,也是她该受住的,不是吗? 姜簌拿起手机,想回复没有,他的信息却比自己的快——我在你家小区门口,能下来一下吗? 本来暗色的眸光倏地亮了起来。 下一瞬姜簌迅速套上外套,跑到卫生间确认了仪容。 姜簌小跑到小区门口,只见他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车门边。 他似乎是感应到了自己的目光,缓缓抬起头,同她视线相接,然后缓缓绽开笑容。 “你怎么来了?”姜簌走近,问道。 “看看你……” 由于沈柏舟讲得太过自然,抑或是云淡风轻,姜簌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是不是心情不好?还有……陆晟硬要送你他社里的茶叶。” “我……”姜簌觉着有些冷,下一刻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沈柏舟见状打开车门:“进去说话吧,别冻着了。” 姜簌点点头,矮身进了后座。 沈柏舟绕到另一边开门进去。 车里确实暖和多了。 但是姜簌放在大腿上的双手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互相交叉,显示她心情此刻的不安。 车里很安静。 沈柏舟看着垂着眼的姜簌:“不说也没关系。没要求一定要告诉我你心情如何。” 姜簌闻言怔了一下,放在腿上的手忽然攥紧了一下。 为什么他这么好。 他是真的那么好吗? 她以前没有细想,但是邹婷那位男友还有赵路都和她说过沈柏舟并不像她所见的那么好。 再结合起她偶尔能捕捉到他细微的表情变化,她忽然心里犯怵。 “怎么了?”沈柏舟突然靠近,带来的是她熟悉的熏香。 姜簌猛然抬头,发现他的脸占据了自己大半个视野,他们之间的距离显然已经超过了人与人的安全距离。 看着他温柔无害的一张脸,她觉得自己是不是过于阴谋论了。 毕竟他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一次也没有,倒是她…… 姜簌缓了缓心神,将自己同他拉开距离:“不好意思,刚刚在想事情。” 沈柏舟看着姜簌的眼神里出现了愧疚,有些意外。 “嗯。” “我其实没有心情不好。”姜簌侧过脸来看着他,朝他微微一笑。 “那就好。”沈柏舟看她似乎没什么异样,“有什么棘手的可以和我说。” 姜簌有些迟 疑,红唇微陷,似乎是艰难开口:“为什么?” 路边的灯光映着她半侧脸,白皙无暇的肌肤像玉一般。额前的发被撩至耳后,又露出那可爱莹白的耳廓。 沈柏舟的视线游移,轻轻抬了抬眉梢:“嗯?” “对我那么好,是为什么?”姜簌忍不住问。 沈柏舟轻笑一声,眸光肯定:“你值得。” 姜簌的心瞬间像是被什么固定住了,漏跳了一拍。 沈柏舟见她红唇微张,一双桃花眼此刻细光闪烁,愣愣地望着自己。 外面路过的狗叫声让姜簌瞬间回神:“我……我困了,先走了……” 慌乱让姜簌忽然丧失了一些能力,比如说找不到开门的把子。 一双手伸了过来,越过她的身前,将车门打开。 “不急。” 姜簌能感觉到他的声音是充满了笑意的。 但是她不太敢和他对视,直接迈了出去,丢下一句话就跑了。 “我走了,你慢慢开车。” 沈柏舟看着她跑远的身影,笑意渐渐褪去,拿出手机按下一个号码:“最近怎么样?” 通话那边:“没什么动作。” 沈柏舟:“嗯,看紧点。” 这周乐团是连着三场音乐早春会。 第一场的时候姜簌在谢幕的时候才看到vip席位上的沈柏舟还有……程屿。 虽然他们一起鼓掌,但是姜簌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第二场的时候姜簌一上台就看到了他俩。 他们依旧坐到了结束。 不知道姜簌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们脸上的笑似乎减了几分。 最后一场开始前,姜簌忍不住给他们发信息。 “今天也回来吗?” 沈柏舟:“来。” 程屿:“必须。” 姜簌:“……” 这两人这是干嘛? 周京琪也发现了,戳了戳姜簌:“这几场都看见沈先生和程屿了哦,他们是不是较上劲儿了?” 姜簌想不明白:“这两人有什么好较劲的呢?” 周京琪化身柯南,假装抬了抬并不存在的眼镜:“必然是雄竞。” “啊?” 周京琪通俗易懂地解释:“他们想追你呗?” 姜簌一脸疑惑:“这两人?” 一个拒绝了她的表白,一个说自己有心上人念念不忘。 “怎么?不相信?”周京琪有点伤脑筋。 姜簌其实挺敏感的,在意的人的情绪变化她都很容易捕捉到。 但是对于释放的好感,特别是男女关系,她又很迟钝。 “开始了,大家准备上台。” 两人收起心思。 偌大的演奏厅,音乐悠扬。 这次,沈柏舟和程屿是邻座。 他们只是开始的时候只是互相点头算是打招呼。 中间都没搭话。 但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氛盘旋在两人之间。 姜簌回到休息室,发现自己的位置上有两束花。 随意翻看着其中一束的卡片的时候,周京琪凑了过来,逐字读了出来:“玫瑰花开无因由,花开即花开……” “什么意思呀?”周京琪歪了一下脑袋。 姜簌的手机响了一声,她垂下视线,有人发来信息—— 花开无因由,不需要外界影响,你也是。 39. 39 姜簌再度看向这束玫瑰花,它仿佛不再是一束普通的玫瑰花,像是开在心上的星火,密密蹿动。 周京琪啧啧了几声:“文绉绉的,不过应该是好话啦。” 姜簌清了清嗓子:“琪琪,你早上说我们结束后要去吃什么来着?” 周京琪瞬间被转移注意力:“哦哦,我说要不要去吃沸腾鱼啦,我真的好馋。” “走,我请客。”姜簌说道。 “哦?”周京琪一脸笑嘻嘻,“快去快去,去慢了没位置。” 这顿饭吃到快结束的时候,周京琪忽然朝姜簌眨巴眨巴眼睛。 姜簌问道:“怎么了?” 周京琪撒娇的语气:“簌簌,能不能再陪我去一个地方?” 姜簌:“啊?可以啊。” 身处目的地的时候,姜簌才恍然大悟,原来周京琪想来的酒吧是陆晟带她来的那家。 叫做“特调”。 不过来之前,姜簌还被周京琪拉着一起化了“烟熏妆”,换了一身所谓“性感”的连衣裙。 当周京琪看着打扮完的姜簌愣了几秒:“我真是……天天看你怎么看不腻,换身打扮就能再次惊艳我,簌簌你简直是性感尤物。” 姜簌有些不习惯,默默披上了一件外套。 周京琪没有反对:“嗯,这样是比较安全。” 末了,她又说:“对了,我还邀请了一位,簌簌你不会介意吧?” 当程屿来接她们的时候,姜簌有些惊讶地看向周京琪。 周京琪吐了吐舌头:“嘿嘿,程屿在,安全一点,是吧,程屿?” 程屿的视线落在姜簌身上,眸中的惊艳一闪而过,后续被笑意所掩盖:“当然,今晚我是两位的护花使者。” 特调酒吧里,极具律动感的音乐充斥全场,以及舞池里摇晃的身体迷乱人眼。 沈柏舟和陆晟坐在二楼的包厢,落地隔音的单向玻璃,让他们能清楚地看到外面,但是外面看不到他们,吵闹的音乐也打扰不了他们的谈话。 陆晟感慨道:“我的小伙伴终于回来了,不用一个人看场子了,真好。” 沈柏舟没接话,只是靠在位置上,视线没有定点地看着楼下。 “对了,连看了三场音乐会,都没和姜小姐讲上话吗?”陆晟问道。 沈柏舟答道:“没有,不想她被流言困扰。” “哦,也对,毕竟你这么显眼,到时候指不定传成什么样。”陆晟又打趣道,“那姜小姐没私下联系你?你不是明天就要出差了吗?隔那么久小心被人拐走。” 沈柏舟想起自己约他吃个晚饭,她回复:“不好意思,今晚约了别人了。谢谢你的花,很漂亮。” “她有事。” 沈柏舟吐出这几个字后,视线忽然被一个熟悉的身影攥住。 他不由坐了起来,想确定是不是她。 陆晟见状也凑了过来,顺着他的视线:“哇,这个美女好辣。咦?这个好像是姜簌啊,旁边那个男的不是程屿吗?” 陆晟侧过脸看沈柏舟。 他此刻唇线绷得有些紧。 他火上浇油:“嗯,姜小姐确实有事。” 人家和别的男人来酒吧玩的事。 卡座里,程屿给姜簌和周京琪点了度数低的鸡尾酒。 周京琪显得有些兴奋到处乱看,凑在姜簌耳边:“嘿嘿,传闻没有夸张啊,全A市帅哥美女最多的酒吧,名不虚传……” 姜簌来过两次,这次是第三次。 前面两次都是有事,只有这次她才是真的来玩,也有时间好好看看。 “那你尽情玩吧。” 周京琪个程屿打了声招呼,然后跑进舞池去跳舞了。 程屿坐到了姜簌身边。 “太吵了,说话都听不清。” 姜簌抿了一口酒,笑得淡淡的:“谢谢你的花,我收到了。” 程屿拿来骰子:“来,我们随便玩玩?” 姜簌点点头,放下酒杯:“比大小吗?” 程屿:“嗯,输的人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想做的就罚酒。” 姜簌:“嗯。” 姜簌先行,四个点。 程屿摇出了八个点。 姜簌有些无奈:“真心话。” 她真是摇骰子都没怎么赢过。 程屿想了想,问道:“今天收到了几束花?” 姜簌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这么简单? 她如实回复:“2束花。” 然后再摇。 她又输了。 程屿问道:“最喜欢哪束?” 姜簌收到的两束都是玫瑰。 一束是沈柏舟送的,一束是程屿。 明明是一样的花,相近的包装。但是沈柏舟写得贺卡那句话“玫瑰花开无因由……”让她心潮汹涌,那时便有了偏向。 姜簌回复:“玫瑰。” 这也不能算说谎吧?都是玫瑰花。 程屿知道自己送的是玫瑰,下意识以为她更喜欢自己那束。 他笑了笑:“继续。” “两个人玩有什么意思,一起。”忽然之间冒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姜簌看去,是陆晟。 在这里碰到他不奇怪。但是当她看到他身后的沈柏舟的时候,免不了一愣,没来由的一阵心虚。 而沈柏舟直接做到了她的另一侧。 程屿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他们:“行,既然碰见就是有缘分,一起玩吧。” 由于沈柏舟和陆晟的加入,变成了四个人。 姜簌这时候天真的以为自己终于不会垫底。 没想到现实给了她闪亮的一巴掌。 她看着两个一点,有些难以置信。 “哈哈,姜小姐,选吧。”陆晟笑道。 姜簌无奈:“真心话。” 陆晟看了眼沈柏舟:“嗯……在座的三位男士让姜小姐选,会选哪位做男朋友?” 陆晟果然是老玩家,问题可比程屿的难回答多了。 “酒。”姜簌拿起倒好的小杯啤酒一饮而尽。 程屿见状思索了片刻:“最想收到的花是什么花?” 姜簌不假思索:“玫瑰。” 轮到沈柏舟的时候,他看到姜簌一脸紧张地望着他。 害怕自己会问出什么奇怪的问题? 沈柏舟抬了抬眉梢:“你说的有事是来这里吗?” 姜簌顿了顿,如实答道:“不是,来这里是凑巧。” 这算什么问题。 陆晟吐槽道:“不能放水啊你们。” 接下来这局姜簌终于扬眉吐气了,因为是程屿最后。 程屿看着跃跃欲试的陆晟:“真心话。” 陆晟笑得不怀好意:“你喜欢的人在这里吗?” 程屿看向姜簌,她也看着自己,似乎也很好奇。 程屿很自觉地三杯一饮而尽。 姜簌一脸意外:“诶?我都还没问。” 程屿:“都一并喝了。” 接下来姜簌开启了地狱模式。 因为几乎都是她。但是某个人一次都没。 她两颊因为酒精有些红,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 “好了,结束吧。”沈柏舟喊停。 “不行!”姜簌制止,直勾勾地盯着他,“我就不信,摇不到你!” 沈柏舟轻笑了一声,有人开始借酒耍无赖了。 沈柏舟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那你要继续?” 姜簌撇了撇嘴巴:“对,就跟你!” 沈柏舟勾着嘴角:“好。” 陆晟清晰地看到沈柏舟放水,只是轻轻摇晃骰盅,得了一个5. 姜簌不信邪,上下摇晃,开出一个8。 她眸子一亮,俏皮地朝沈柏舟眨眨眼:“我赢了。” 明艳的五官,性感的 打扮,但是可爱的表情,怎么回事? “嗯,你赢了。”沈柏舟笑得很宠溺,陆晟忍不住对程屿说:“我们感觉像两个电灯泡。” 程屿瞥他,脸色不太好:“我不是。” 姜簌有点晕,但是她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叫嚣,绝不能放过沈柏舟! “你选。” “你好不容易赢了,都你决定。” “好。”姜簌心想一定要想个劲爆的,于是盯着他“任你予取予求”的样子许久。 “你……”姜簌忽然觉得眼前沈柏舟的脸有了重影,“诶?你别晃来晃去啊,我想吐了……” 周京琪非常畅快,跳得她有些累了渴了,于是想回卡座休息一下,没想到正好碰上姜簌扒拉着沈柏舟的脸:“别动别动!别晃呀!” 沈柏舟在笑。 然后黑着脸的程屿在一边拉她。 陆晟在一边看戏。 太魔幻了。 * 姜簌第二次来到沈老爷子的山庄,是因为上次那份匿名检举的邮件,她是个沈长文说过的,毕竟他答应过会给自己善后的。 沈长文邀她见面谈。 姜簌心有余悸:“不会有什么体力劳动吧?” 沈长文笑了几声保证:“绝对没有。” 姜簌这才答应来山庄。 跟沈长文说的差不多的时候,姜簌准备起身离开。 沈长文忽然看着她,意味不明:“柏舟应该也来了,我也叫了他,麻烦你去帮我找找。” “嗯。”姜簌点点头。 她也找沈柏舟有点事。 上次在酒吧,喝醉酒冒犯了他。 周京琪说她双手捏着沈柏舟的脸拉都拉不开。 虽然后来她打电话道歉过,但是由于沈柏舟飞国外出差了,有时差,只讲了寥寥几句没敢打扰他休息。 姜簌来到会客厅,再次看到这一墙的鱼,忍不住驻足观看。 缓缓走过一排墙,看到沙发上似乎靠着个人。 光线不太亮,姜簌想转身离开,但是脚步停住了。 那个人……好像是沈柏舟? 姜簌走近了微微弯腰才看清,确实是沈柏舟。 他靠在沙发上似乎是睡着了。 长而黑的睫毛随着呼吸翕动。 那双温柔的眼阖着,穿了一身黑色的衬衣,倒是显得有些生人勿近的模样。 姜簌犹豫着要不要离开,虽然她很想当面和他致歉。 就在这犹豫的间隙,沈柏舟缓缓睁开眼皮子,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凝睇着她。 姜簌能看到自己的脸映在他眸子里。 姜簌轻声道:“把你吵醒了吗?” “嗯。”沈柏舟这声带着鼻音,似乎有所不满。 姜簌不明所以,没想到下一瞬,他伸手将她一拉,姜簌一声惊呼,向他跌去—— 姜簌同他胸口相贴,能感受到肌肤的热度。 “做什么呢……” 姜簌仰头,沈柏舟却凑近了过来。 “看不清。”沈柏舟这会儿垂着眼,将她近在咫尺的脸通过视线细细熨帖,“现在看清了。” 现在看不清是瞎子吧?姜簌心里忍不住腹诽。 “那也太近了……”姜簌想起身,却发现自己被桎梏住了,“让我起来好吗?” “好。” 姜簌发现自己仍然动不了:“……” “沈柏舟,你是故意的吗?” “嗯。”这声带着笑意,混着几分故意,像低沉的琴音拨弄心弦。 由于离得足够近,姜簌能闻到他的气息带着酒气。 “这是喝了多少啊?” “没数。” 这会儿他又低下头来,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 沈柏舟盯着她,渐渐贴近—— 姜簌早已两颊发烫,立马用手挡住:“你……不会是想要亲我吧?” 40. 40 客厅没有点灯,只有玻璃鱼缸透出来的蓝光幽幽。 在姜簌问出那句话后,沉默了几秒被沈柏舟的一声轻笑打破。 他明明没说话,但是姜簌觉得自己更热了。 姜簌感受到他桎梏的力气渐渐松开,这会儿终于起来了,理了理衣服的褶皱。 沈柏舟支起身体,揉了揉太阳穴,视线落在立在他身前窈窕的身影,她此刻在抚摸自己的手腕:“抱歉,刚才睡得迷迷糊糊,你突然出现,我以为在做梦……你的手没事吧?” “没事。”姜簌心想他睡着了戒备心这么重?像某些动物一样,只是那些动物是生长在野外有危险而警惕,但是沈柏舟是为什么呢? 想来想去,她心中只想到一个可能,他曾经因为在睡着的时候受到过伤害。 沈柏舟闻言,搭在眉骨的手一顿,放了下来,漆黑的眸子看向她:“能让我看看吗?” 姜簌顿了顿:“真没事。” 沈柏舟眼前闪过那白皙皮肤上的痕迹:“上次在我家,我好像也把你抓疼了吧?” “不会,只是我的皮肤可能比较明显,一会儿就没了。”姜簌继续道,“小时候开始磕磕碰碰淤青就会很明显,有时候也没磕碰,不知道在哪里可能轻轻碰到了也是这样,习惯了,查了血也没问题的。” “嗯。”沈柏舟也不强求,只是说,“站着做什么?” 这时候姜簌的脸上的余温终于褪去,她看了眼沈柏舟身边的位置,决定还是离他远点:“没事,我说几句就走了。” “说什么?”沈柏舟笑了笑,“酒吧的事?” “对,我那天喝醉了,冒犯了你,实在对不住。” 沈柏舟不由想起她那天几乎是贴在自己身上,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曲线,但是在那乱糟糟的环境下他当时也没什么特别的感受,现在细细想来,却像火星蹿动,在身体各处点火。 “不会。”沈柏舟勾着唇看着她,“只是你好不容易赢了,确定不行使权力了?” 姜簌:“我……没脸。” 沈柏舟眼里的笑意漾开:“那先放着吧,哪天你想让我真心话或者大冒险都可以。” * 姜簌准备离开庄园的时候,却在大厅门口意外地碰见一个人。 林路羽的妈妈沈柏心。 姜簌下意识地以为她是来找沈长文的,于是只是点头示意准备越过她出门,但是沈柏心却叫住了她:“姜小姐,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姜簌有些意外,但是还是停住了脚步。 “阿姨有什么事?” 沈柏心这会儿也不装了,直接开门见山:“姜小姐,既然你和路羽已经分手,那么好聚好散,希望你不要再纠缠他了。” 她?纠缠林路羽? 姜簌想笑,但是憋回去了。 “阿姨,我是来找老爷子的。” 沈柏心觉得姜簌实在狡辩:“他一回来就去找你了,以为我不知道?” 姜簌想,应该是吃火锅。 “嗯,吃顿饭而已。” 沈柏心自然不信她:“别逼我,姜小姐。” 姜簌有些无奈:“我到底怎么了?” 我和你儿子都是假的,但是她不能说。 “大姐,在吵什么?”这时候,沈柏舟从楼梯上下来,他换了身衣服,米色系的薄毛衣,衬得他像是温润的玉。 “哦,柏舟也在啊。”沈柏心立即变脸,“和姜小姐说几句话而已。” “爸爸说过,不喜欢别人随意来他的庄园。”沈柏舟脸上虽然是带着笑,但是却没有温度。 沈柏心知道这个规定,连忙应道:“我这就走。别告诉爸爸。” 沈柏舟看着沈柏心灰溜溜跑走,然后走下楼梯,停在姜簌面前:“不要在意她说什么。” “嗯,当然不会。”姜簌说着垂下眼,想起他应该知道自己和林路羽是假情侣。 “要走了?一起吧。”沈柏舟说道。 “沈老爷子谈完了?” “嗯。”沈柏舟走到衣架边拿起外套。 * 姜簌的乐团刚到C城,将行李放完酒店就马不停蹄地跑到C城的剧院走台。 一顿操作下来,大家都是又累又饿。 于是结束后,一帮人去吃饭。 周京琪自然坐在姜簌身边,她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哎,簌簌你老看手机干嘛?” 姜簌没想到自己这么 细小的变化周京琪也能发现。 “随便看看。” 周京琪的注意力都在干饭上,也没在意。 姜簌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还是没有信息。 她觉得自己真是疯魔了。 昨晚从沈家庄园回来,她一直难以入睡。 一闭上眼就是向沈柏舟表白那天,他冷冰冰的样子。 这段时间她自我感觉和沈柏舟的关系似乎走得挺近……他又对她很好。 夜深人静的时刻,抓心挠肺的感觉会被放大。 姜簌是顶着一双熊猫眼上了飞机。 在下飞机的时候,她收到了沈柏舟的一条信息:你们最近要巡演? 姜簌回道:嗯 然后没了下文。 姜簌觉得自己很可笑,人家只是那么一问,为什么还想着他会发什么信息过来?姜簌,你究竟在期待什么? 吃完饭回到酒店,周京琪迫不及待地钻进浴室洗澡。 姜簌昨天没睡好,今天又奔波,靠在沙发上等洗澡。 周京琪洗完澡出来看到姜簌竟然睡着了,不忍心叫醒她,于是给她盖了件毯子。 姜簌醒的时候,屋内灯光已经关了,只剩下一盏壁灯。 她起身看了眼周京琪,已经睡着了,再看了眼手机,已经12点了。 下一瞬,她就发现沈柏舟在一个小时前就给自己发了两条信息。 姜簌连忙点进去—— 睡了吗?是不是住在雅朵酒店? 没睡的话能不能到酒店大厅来? 姜簌以为自己看错了,再确认了一遍。 她没看错…… 酒店大厅? 为什么让她去酒店大厅? 难道他在酒店大厅? 姜簌来不及多想,披了一件外套跑了下去。 一个多小时了…… 他会不会等不及走了? 姜簌从来没觉得电梯的速度那么慢! 当电梯数字变为“1”的时候,姜簌的心跳也加快了。 姜簌几乎是跑到大厅。 四下张望,但是大厅里没有人…… 他果然等不及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