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我投资的项目全都爆红了》 1、穿越了 第一章穿越欠债 “安,醒醒,醒醒啊,我们一起去跳舞......” 耳边持续不断的催促声和震天响的音乐声吵得安彩英头疼,她皱着眉头睁开眼,顿时就被面前陌生的舞池和人群给惊住了。 这是哪里? 她不是在公司加班吗? 最近公司新接了个影视项目,她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忙起来顾不上吃饭是常有的事。 就这样昏天黑地忙活了一个月,好不容易项目落定了,她终于可以休息了,结果乐极生悲,她久坐之下起身太猛,低血糖发作直接倒头栽了下去。 栽下去的瞬间,她脑袋还意外磕到了桌角,临昏迷前,她好像隐约看到了从额角流下来的血迹。 所以,她这是穿越了? “安,你酒量也太差了,才喝了几杯酒而已,你怎么就醉倒在沙发上了”,身边金发碧眼的女人出口抱怨道。 这声音将陷在回忆中的安彩英拉回了现实。 闻着空气中含混着酒精、香水和汗液的古怪味道,她忍着胃里阵阵的反酸,转头面向这个还在喋喋不休的女人。 她不知道她是谁,有些不敢随意开口,恰在此时,她裤子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嗡嗡嗡。” 她掏出来看了看,这是一通来自韩国的电话,来电人的备注显示为妈妈。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这通电话来得正是时候,安彩英举着手机屏幕朝身边人示意了一下,随即站起身指了指外面,意思不言而喻。 “好吧。” 金发美人无奈地耸了耸肩,只好自己回到舞池去了。 安彩英握着手机转身出了房门。 一门之隔,门内门外两个世界,走廊里明显安静了许多,安彩英在廊道尽头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的人甚至不等她出声,就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 “彩英啊,快回来吧,公司出问题了,你爸爸一着急心脏病发晕倒了,现在已经送进急救室了,医生说很危险.......” 原身的父亲出事,原身的母亲显然已经六神无主,她丝毫没有察觉到电话那头女儿异常的安静,她只自顾自地叮嘱完女儿买最早一班的机票回韩国,便仓促结束了通话。 安彩英将手机塞回口袋里,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口处,遥望着漆黑的夜空,开始在脑海中一点点接收属于原身的记忆。 原身和她同名同姓,也叫安彩英。 不同于她从小无亲无故,在福利院摸爬滚打长大的窘境,原身出生在一个富裕的家庭,原身的爸爸安宰仁,是韩国一家中型影视制作公司的代表。 早在九十年代初,安爸就敏锐地捕捉到了荧幕背后的巨大商机,靠着海内外娱乐文化的信息差,安爸引进了不少好莱坞大片进入韩国,诸如《碟中谍》《霹雳娇娃》《哈利波特》等,赚得个盆满钵满。 不过也正是因为工作忙碌的缘故,安爸疏忽了对女儿的教育,等他发现原身性格骄纵,不学无术的时候,原身的性格已经彻底定型,掰不回来了。 出于人父的愧疚和对独生女儿的宠爱,安爸没有过多指责原身。 原身成绩不好,在国内考不上什么好大学,他就花钱送原身去加州大学镀金,原身安于享乐,安爸就在金钱方向加倍弥补,大不了将女儿当成米虫养一辈子。 但是安爸的退让非但没有让原身收敛,反而使她变本加厉。 她自从来到了美国,天高皇帝远,手里又握着一大笔钱,哪里会老老实实到学校上课,她经常白天一睡一整天,晚上出门和狐朋狗友们飙车或者泡吧,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这样的生活放在以前没什么问题。 可是偏偏安爸靠着海外电影积攒了原始资本后,逐渐不再满足于单纯的发行和引进电影,他野心勃勃,想要进一步搭建属于自己的电影制作体系。 电影的投资和制作无异于一场豪赌,从2005年到2012年期间,安爸先后参投了三部电影,三部电影均赔得血本无归。 三部电影投资失败,安爸还是不死心。 就在去年年初,他下定决心抵押了名下全部的资产,向银行贷款78亿韩元,押宝投资了一部电影《朝鲜时期的爱情》。 还是独家投资制作,盈亏全在己身。 这部电影耗时一年半,总投资78亿韩元,可以说是倾注了安爸所有的心血。只可惜结果不尽如人意。这部电影大扑特扑,仅放映十三天就被影院强制下架,票房连一半的成本都没有收回来。 影院强制下架的原因除了《朝鲜时期的爱情》票房惨淡外,更主要的原因是同期的小成本电影《建筑学概论》爆了。 《建筑学概论》,这部在上映初期同样不被看好的电影,却在上映一周后凭借着怀旧和初恋等元素引起了大众共鸣,吸引了无数观众走进影院。 影院要赚钱,要增加这部电影的排片量,自然就只能压缩其他电影的排片量,而《朝鲜时期的爱情》就是那个被选中的倒霉蛋。 为了拍摄《朝鲜时期的爱情》,安爸掏空所有积蓄,不惜背上巨额的贷款,他将全部翻盘的希望都压在了这部电影上。 电影票房的失利给他带来了很大的打击。 他整晚整晚焦虑地睡不着觉,整个人的精神状态绷成了一条线,如今院线撤档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一切早有征兆。 安彩英回想起一周之前安爸深夜打来的电话。 只怕那时候安爸压力就已经很大,临近崩溃的边缘了,他想给女儿打通电话寻求安慰,结果原身不仅不体谅父亲的难处,还因为近几个月零花钱的锐减而态度恶劣。 女儿张口闭口就是要钱,要不到钱就冲他冷言冷语,安爸心灰意冷,父女俩大吵一架,不欢而散,之后两人再没有互相联系过。 和父亲的吵架,原身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以往她也是这样作闹,父亲刚开始都是气得挂断电话,但是过不了几天还是会打钱过来服软。 原身以为这次也一样。 她一如既往的白天睡觉,晚上当夜猫子出去飙车、泡吧,今晚她玩到兴头上,连饭都没吃就几杯烈酒灌下了肚,以至于她的身体不堪负荷,直接酒精中毒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就变成了从中国穿越而来的安彩英。 “呼。” 接收完所有记忆,安彩英深深叹息了一口气,不再耽搁时间,她转身回了舞池。 先跟那位金发碧眼的外国美人同学打了声招呼,随即她折返回最初瘫倒的沙发那里,凭着脑海中的记忆翻找出自己的镶钻包包,拎着包回了公寓。 原身的公寓是高层大开间,朝南的方向有一整面的落地窗,夜晚不开灯的时候,能依稀看到远处的灯火和天上的星星,如果是白天的话,应该能欣赏到远处的碧蓝海湾。 只可惜暂时无法欣赏了。 安彩英越过休闲区的真皮沙发和大理石边几,走到原身的电脑桌旁,打开电脑,浏览起旧金山飞往仁川机场的航班信息。 电脑页面显示,旧金山飞首尔的最近出发班次是韩亚航空的23:50,错过这一班的话,下一班最早也是等到第二天上午10:40. 安彩英不想等下去了。 她看了眼腕表,现在是晚上21:05,算上收拾行李的时间,两个多小时勉强够用,她果断点击了购票。 订完机票,安彩英没有第一时间收拾行李,而是冲进浴室洗了个战斗澡。 晚上的party烟酒不忌,她身上不仅有酒味,还有被烟熏过的臭味,她忍受了一路,还是忍不下去,只能先洗完澡,再快速收拾一下行李了。 * 次日晚十二点。 凌晨的仁川机场人山人海。 “?” 安彩英拖着行李出来时,差点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出了问题,难道现在不是半夜十二点而是中午十二点? 直到看见人群中高占比的年轻女性和她们手举的应援牌和应援扇,她才恍然大悟,原来都是来给明星接机的啊。 安彩英的身影刚一出现在出口,周围因为长时间等待,已经有些怏怏的人群立马骚动起来:“来了吗,来了吗?!” 大片大片的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安彩英身上,安彩英如芒在背,她有些后悔自己没戴帽子出门了。 “莫呀,不是啊!” 等发现来人不是自家欧巴,这些人才失望地移开了目光,当然,不乏有围绕着安彩英重启话头的人。 “挺漂亮的,是哪个公司的小糊豆吗?” 原身的穿衣风格前卫大胆,带着明显的y2k特色。 她昨天整理行李时大致翻了一下原身的衣柜,发现她的上衣基本可以分为三大类:紧身婴儿t、绑带抹胸和露脐小吊带;至于下衣,要么是低腰裤,要么是超短裙。 她还特别喜欢豹纹和蝴蝶元素,豹纹印花的衣服和蝴蝶元素的配饰,在她公寓里随处可见。 昨晚洗完澡后,安彩英在衣柜里翻来翻去,才勉强找到一件款式简单的粉紫色紧身针织长袖,衣服虽然是紧身,胜在面料舒适,颜色简单,没有过度的抽绳、镶钻,亦或者印花设计,在原身的衣柜里已经算是极简风的存在了。 裤子是烟灰色低腰微喇牛仔裤,牛仔裤侧边自带的金属链条被安彩英取了下来,她嫌丁零当啷一大串太过浮夸,她只另加了一条带着银色卡扣的黑色宽皮带就出门了。 临出门之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戴上了桌上那条碎光闪烁的蝴蝶项链,这条项链是原身聚会时戴着的,她戴着这条项链回去,就算是带着原身一起回去了。 无论有没有用,至少带着是个心理安慰。 “有可能诶,她衣服搭配有点好看.......” 粉丝们分站在出口两侧,安彩英从中间走过,不可避免听到了有关自己的近距离讨论,她目视前方,假装听不见。 她假装听不见,奈何有人突然出声叫住了她:“你是爱豆吗,叫什么名字?” 这一嗓子把周围其他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来了,目光再次聚焦到安彩英身上,安彩英侧过头摆手否认,与此同时,她拖着行李箱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人群尽头近在眼前。 就在这时,站在最后面原本站姿松散、神态放松的粉丝突然亢奋起来,安彩英暗道不妙,果不其然,下一秒,‘啊啊啊啊’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声响彻整个仁川机场大厅。 她们等的欧巴出来了。 粉丝们一脸激动地往前涌去,安彩英被往前冲的人擦着肩膀撞了好几下,好在她差不多走出了粉丝们的包围圈,没受到什么过度的冲击。 转眼之间,她身边空荡一片。 安彩英拖着行李箱在粉丝身后站定,翘首想要看一眼出来的是哪位明星。 只是前面重重人头阻隔,她根本看不见另一边的明星本人,好在粉丝手中的应援扇高高举起,上面印着明星的头像。 她定睛望去。 哦,原来是权至龙啊,那确实是大明星了,怪不得凌晨了还有这么多粉丝前来候机。 2、回韩国 没有多加逗留,安彩英很快出了机场,打车直奔医院。 首尔峨山医院住院部。 安彩英拖着行李箱站在住院部楼下,拿出手机给安妈妈打电话,两人昨晚联系时安爸爸还在急救室抢救,现在想来早该抢救结束,转入了单人看护病房。 没人接听。 安彩英打了好几个电话,电话那头都是无人接听。 手机再一次自动关断,安彩英没有接着打过去,她走到一楼的值班前台,说明来意后又出示了自己的身份证件,就被值班护士领着去了对应的病房。 圆脸的护士小姐姐态度和蔼,领着安彩英走到704门外停住了脚步:“就是这里了,你自己进去吧。” “谢谢。” 目送护士离去,安彩英轻轻推开病房门走了进去。 病房里安静冷清,除了医疗仪器不时的滴答声再无其他声响,安彩英站在房内环视一周,除了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安爸爸,没有看到其他人。 站在床头凝望了一会安爸爸,安彩英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安妈妈去哪了? 一般情况下,病人昏迷都是需要家属贴身陪护的,安家的亲戚很少,按理来说这个时候安妈妈应该留在病房里照顾安爸爸,即使安妈妈不在,也应该有专门的护工陪护。 想到自己没有打通的电话,安彩英心中隐隐有些担忧,她转身走出病房,想去这一层的值班台问问情况。 谁知道刚出门,迎面走来一个拎着鼓鼓囊囊大包的中年女人。女人虽然面容略显憔悴,但是气质柔和端庄,身上还穿着剪裁得体的香槟色套裙,一看平日里就是养尊处优惯了的。 几乎是刹那间,安彩英就意识到这是自己这个世界的妈妈。 安妈妈也看见了她。 她疲惫麻木的眼睛瞬间绽放出光彩,她快走两步来到安彩英身边,语气还有些难以置信:“彩英你回来了!” 说句话的功夫,她眼眶就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这两天丈夫出事,她一个人忙前忙后,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说不慌张那是假的。别管平日里女儿和他们夫妻俩有什么矛盾,关键时刻见到自家孩子,她的心一下子就安稳了不少。 安彩英伸手接过安妈妈手里的大包,包里塞得满满当当,哪怕她提前有了心理准备,胳膊还是猛地往下一沉。 “什么东西这么重?” “你爸的换洗衣物,我的换洗衣物,还有些我的生活用品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安爸爸住院,安妈妈打算亲自陪护。 家里资金紧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安妈妈自己心里发慌,与其在家里天天悬着心不得安稳,不如留在医院陪着丈夫,忙一忙还能暂时忘记眼前的烦恼。 母女俩一起将东西放回病房,安妈妈先去病床前看了眼安爸,就拉着女儿又走了出去。 病房外,母女俩坐在公共金属长椅上,安妈妈拉着安彩英的手,低声解释道:“在里面说话,我怕吵到你爸爸。” 安爸爸虽然还在昏迷状态,但是安妈妈对他还是跟平常一样,现在深更半夜的,她生怕自己动静大了打扰到他休养。 “一路上累不累,饿不饿,病房里只有水果,不然我现在出去给你买点吃的......”,安妈妈说着就要起身出去给她买饭。 安彩英赶紧拉住她:“偶妈,我在飞机上吃过了,现在一点也不饿。” 这话是真心的。 飞机起飞后1.5小时和落地前1.5小时,乘务员分别送来了正餐,中途还有自由小食补给,她是真的不饿。 安妈妈这才放心坐下,一坐下来,她就再也忍不住跟女儿倒起了苦水。 “彩英啊,你不知道,你爸他为了拍电影,抵押了我俩名下所有的资产,这回电影票房失利,还遇上中途撤档,咱们家是一点翻盘的希望都没有了。” 安妈妈说着说着眼泪又下来了。 “电影赔了一大笔钱,银行那边见天的打电话过来催债,我们现在哪还得起债,就等着银行向法院那边申请拍卖抵押物了......” 苦心经营了大半辈子,谁能想到临到老了,家产败光,一败涂地了。 “好在你名下还有一栋别墅,一辆跑车,还有我们给你买的保险,你以后再怎么样也不会过得太差。” 说到保险,饶是安彩英不是真正的原身,都忍不住心中一阵触动。 原身的父母确实很爱原身了。 她刚出生不久,彼时意气风发、事业刚刚开始腾飞的安爸安妈,就舍得拿出一大笔钱来,为她配置子女终身年金保险。 这笔钱需要连续不断缴纳二十年,二十年后,待到原身成年,保险公司需要每月固定转入一笔年金到她的私人账户。 这笔钱终生发放,且不受离婚财产分割、父母债务等约束,是完完全全属于个人的一笔资产。 原身1988年出生,今年实岁24岁,这笔钱她在四年前生日后的次月就收到了,520万韩元,按月发放,一次不少。 * 安妈妈的情绪有些失控,安彩英好不容易安抚好她,让她在病房里的陪护床上睡下,这才有功夫走到外面独自整理思绪,规划接下来的道路。 其实在回国的飞机上,她就在思考该如何挽回败局了。 她想出来的办法很简单,就是投资电影。 虽然这个想法很疯狂,毕竟安爸刚因为投资失败心脏病发住进医院,但是她和安爸有一点不同,她是来自未来的人,她清楚的知道韩国哪些电影能够大卖,哪些电影播出前默默无闻,播出后大爆特爆。 好巧不巧,今年就有一匹这样的黑马正在暗中悄悄酝酿中。 《七号房的礼物》。 这部名不见经传的小成本电影,全片制作费用仅38亿韩元,没有大咖参与,没有名导加持,上映期间还遇到了由河正宇、全智贤主演的谍战大片《柏林》,在业内普遍看好主演阵容强大、投资破百亿韩元的《柏林》时,《七号房的礼物》猝不及防弯道超车了。 就是这样一部在播出前无人看好的作品,播出后碾压全场,拿下了当年的票房冠军。 原本,安彩英还想着该如何弄到一大笔钱投资电影,今晚跟安妈妈聊完,她才回想起来,原主名下还有一栋城北区的别墅和一辆保时捷白色敞篷跑车。 跑车可以卖了先还几个月的银行贷款,缓解一下安妈妈的心理焦虑,至于城北区的别墅,她也不打算留着。 有个即将生出金蛋的母鸡在眼前,她当然要抓住机会赶紧投资,错过这只母鸡,想要再捡漏投资一部小成本大回报的电影,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电影不等人。 第二天一早,安彩英跟安妈妈一起吃过早饭后,就找了中间人帮忙卖房子。房子是保值增值产品,一套城北区二百多平的别墅,按照市价估算卖出去二十五亿不是问题。 但是安彩英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她等不了有人慢吞吞地按照市价来买她的房子,只能依靠降价来吸引买家了:“我现在急等着用钱,买家出价只要超过二十亿,这房子我立刻就卖。” 房子是2005年买的,即使现在低于市价卖出去,总体来说安彩英还是赚的。 车子就不行了。 车子是消耗品,她手里这辆白色保时捷boxster987敞篷跑车,落地耗资近1.2亿韩元,如今转手卖给车行,只怕价格要对半砍了。 事实也跟她预料得大差不差。 在跟车行经过长达一个半小时的看车、议价、压价后,双方终于达成一致,签署了制式车辆转让合同,合同里白纸黑字写明了成交金额5800万韩元,果然是压了一半多的价格。 车子卖了,房子也明确诉求,交到了房产中介手中,安彩英转头又联系了安爸爸常年合作的律师,金律师。 金律师接到安彩英的来电很是讶异。 他知道安代表出了事,昨天他还特意抽空去了趟医院表示慰问,安代表一直昏迷不醒,坦白说,他觉得安家要完了。 跟安代表合作了快二十年,对于安代表家庭成员的情况,金律师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安代表有一个温婉知性,但完全不懂该如何周旋债务、处置资产的阔太夫人,还有一个嚣张跋扈、花钱如流水的天真女儿,这两个人无论哪一个都撑不起这个摇摇欲坠的家。 别说这两个人了,即使安代表自己醒过来,只怕也无力回天,他一次次失败的电影投资,已经彻底败光了这个家的全部积蓄。 他作为安代表的合作律师,不是没有良言相劝过,只可惜,安代表志向宏大,一心想要为韩国电影业的发展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实在无力阻止。 如今安家一团乱麻,他以为安夫人会是第一个联系他,咨询他后续资产该如何处理的人,没想到会是安小姐。 “我想找你聊一聊。” 安彩英既然打定主意要投资《七号房的礼物》,那么势必要找到一个可靠的律师帮自己拟定合同,明确后续的收益分配情况。 一事不烦二主,金律师是安爸爸用惯了的律师,想来他在拟定电影投资协议上的经验已经很丰富了。 实际上,金律师今日份的行程安排已经满了,然而他握着手机斟酌片刻,还是决定推迟后面的安排,见一见这位传说中不学无术的安小姐。 “六点钟之后,在我的事务所办公室见。” 3、金律师 安彩英卡着点抵达金律师的事务所。 今时不同往日,以往都是金律师带着合同去见安爸爸,现在安爸爸出事,安家无法继续支付天价的律师费,就只能亲自登门了。 不过金律师愿意专门空出时间来见自己,已经很讲良心了,毕竟大律师的每一分钟都意味着金钱。 “安小姐请坐。” 简单的寒暄过后,安彩英不再废话,她直奔主题道:“我打算卖掉名下的别墅,拿钱去投资一部电影,想请您帮我拟个合同。” 金律师职场打拼多年,大风大浪见得多了,他自以为已经达到了无论听到什么、遇见什么,都能泰然自若、波澜不惊的境界,可是安小姐一句话,瞬间击碎了他的平静面容。 如果不是顾及职业形象,他简直想伸出手指掏一掏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安代表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身为他的女儿,安小姐真是一点儿教训都不长,竟然还妄图通过投资电影来逆转安家的败局?! 真是赌徒,跟她父亲一样,彻头彻尾的赌徒。 安彩英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金律师反问道:“这件事你有跟安夫人商量过吗?” 安夫人昨天还面露悔意,后悔自己当初不该完全由着丈夫的性子做事,难不成今天就突然转性了,同意女儿同样的高风险投资行为了? 安彩英理所当然地摇头。 “我没告诉她,我妈已经被我爸的失败投资吓破了胆,要是再告诉她,她女儿也要卖房投资电影,只怕她会承受不住打击,天天以泪洗面。” 怕安夫人伤心,所以不告诉安夫人,这是什么强盗逻辑,真怕安夫人伤心的话,不应该再也不沾电影投资这条道吗? 金律师道:“隔行如隔山。安小姐,我劝你再慎重考虑一下,电影行业的水很深,你父亲作为圈内人,这几年都接二连三的跌跟头,更别说你一个外行人了,你脑子一热就跑去投资,什么门道都不清楚,很容易鸡飞蛋打的。” “多谢金律师的提醒,我想我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 安彩英态度坚决,油盐不进,眼看劝不动,金律师转而问起了投资详情:“不知道安小姐看好的是哪部电影?” “《七号房的礼物》。” 金律师一脸茫然。 《七号房的礼物》是什么电影,听都没听过,他只知道最近宣传声势比较浩大的两部电影:《柏林》和《雪国列车》。 这两部电影的参演阵容极其豪华。 《柏林》由顶级动作片导演柳承完执导,集结了双影帝河正宇和韩世圭,国民女神全智贤,再加上一众实力派老戏骨的加盟,电影还未开拍就已经在naver上火过一波了。 这部电影阵容之强悍,是连媒体都惊叹‘神仙卡司’的程度。 《雪国列车》就更加了不得了。 这部电影的导演奉俊昊,在韩国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现如今韩国影史票房排行榜榜首的《汉江怪物》,正是出自他的手笔。 总投资金额高达450亿的《雪国列车》,无疑是奉俊昊的又一次野心之作。 在这部电影中,他首次启用全英文对白,并跟好莱坞巨星克里斯·埃文斯、蒂尔达·斯文顿等人合作,目标直指国际市场。 如果说《柏林》这部电影集齐了韩国本土一线演员和导演,那《雪国列车》则是韩国国宝级影帝搭档好莱坞全球巨星,及多名奥斯卡提名演员的跨国拼盘盛宴。 这两部电影一经官宣,瞬间盖过了同年所有电影的风头。 哪怕《七号房的礼物》男主演柳承龙在官宣这部电影之前,已经是倍受认可的当红偶像,可是在这两部豪华盛宴面前,似乎也变得不值一提了。 金律师站起身:“不好意思安小姐,你等我查一下这部电影的信息。” “请。” 金律师在办公桌旁坐下,打开电脑检索起了《七号房的礼物》。 《七号房的礼物》目前尚在筹备阶段,官网透露出来的讯息很少,不过,金律师还是注意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这部电影是由真实故事改编而来,还是韩国历史上有名的冤案——郑元燮案。 这个案子金律师知道。 1972年,韩国春川市,一名派出所所长的9岁女儿被人奸杀,因其女儿遇害时口袋里有张漫画券,于是警局逮捕了当时漫画店的老板郑元燮,并严刑逼供强行给他定罪,最终致使郑元燮被判处了无期徒刑。 十五年后郑元燮刑满释放,自此,他开启了长达十数年坚持不断地收集证据和上诉,然而直到2008年,春川地方法院才终于宣判了他的无罪。 只是为时已晚,他的人生早已被彻底改变。 他的父亲在他服刑期间承受不住打击去世,他的妻子遭遇车祸,其他家人也都离他而去,他自己也因为诉讼时效问题,被韩国最高法院驳回了索赔的诉求。[1] 金律师迟疑地抬起头:“含冤入狱,妻离子散,出狱后一无所有,连国家都不愿意给予受害人蒙屈十五年的赔偿金,这样一个基调如此悲惨沉重的故事,把它搬到大荧幕,真的会有观众感兴趣吗?” 安彩英眨眨眼:“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七号房的礼物》改编过后是部温情喜剧片。” “......” 金律师眉头隆起。 现实向的悲惨案件被魔改成了温情喜剧片,怎么听着更加不靠谱了? “恕我直言,安小姐,你怎么会想到要投资这样一部电影,按照现在媒体的主流看法,明年的电影市场显然是《雪国列车》和《柏林》的天下。” 金律师的表情一言难尽。 就他个人而言,或许等到《七号房的礼物》上映后,他还是会去买票支持,但那仅仅是出于自身职业的特性,抛开律师这层的身份,其实名导奉俊昊和国民女神全智贤的作品对他吸引力更大。 “如果你铁了心要投资,不如往这两部电影上使使劲”,金律师提议道。 他不懂电影幕后的弯弯绕绕,但是《雪国列车》和《柏林》毕竟是大制作、大阵容,至少比温情喜剧片《七号房的礼物》要靠谱些吧。 安彩英闻言,身子往后面的沙发一靠,两手一摊,露出一个十分光棍的笑容来: “金律师,瞧你这话说的,我当然知道这两部电影好,关键是别人也知道啊!你看好这两部电影,媒体、观众也看好这两部电影,你猜圈里的投资人怎么看这两部电影?” “明摆着会赚钱的项目,多得是人挤破了脑袋想给两位导演送钱,我说我也想分一杯羹,你看看人家导演理我不,你看看其他投资人愿意让我上船不,我算哪条道上的人物啊!” 与其费劲巴拉地解释《七号房的礼物》是黑马,不如她直接胡说八道来得痛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很擅长的。 金律师:“......” 跟安小姐会面短短半个小时,他已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几次了,不过安小姐说话是有些混不吝,但是细想却有几分道理。 安家是从安代表这一代才开始发迹,真算起来,在国内富豪榜里根本排不上号,更别说现在又快破产了,就更没人愿意带安小姐玩了。 “所以《七号房的礼物》只是安小姐的退而求其次?” 安彩英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不不不,那倒不是,是因为我本身就比较看好这部电影,我认为这部电影大有潜力,我必须提前下注才能大赚一笔。” 得,说着说着又绕回了原点,安小姐还是要投资这部电影。 金律师不再多劝。 他道:“安小姐,合同我这儿有现成的,你父亲以前也投资过几部电影,合同都是由我经手,只要稍微改一改就能接着用。不过我还是想最后确认一下,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一栋别墅的钱,如果不拿去投资电影,足够你富足地过完后半辈子了。” “金律师的好意我心领了”,安彩英直直望着金律师的眼睛,无比确定以及肯定道,“我是真的想清楚了,就麻烦金律师提前准备好合同,等我通知你,我们就一起去找导演签字,律师费到时候我也会一并支付给你。” “律师费都是小事。” 金律师站起身,他真不知道安小姐是哪来的自信,仿佛笃定了《七号房的礼物》能爆红一般,他只能叹了一口气,感慨道:“安小姐,你和安代表的性子,还真是如出一辙。” 如出一辙的倔强、胆大、不要命。 安代表赌了四次终于赔光身家,不知道安小姐能有机会赌几次。 一切都与他无关。 金律师伸出右手,微笑送客:“既然安小姐主意已定,那我也不再多说什么,就祝安小姐押宝成功,得偿所愿。” “借你吉言”,安彩英笑着起身回握,临别前她开玩笑一般道,“不过金律师,《七号房的礼物》这部电影真的潜力非凡哦,你要不要试着投点钱进去,跟我一起赌一把?” 金律师连连摆手拒绝:“我就算了,术业有专攻,我还是安安稳稳当我的律师为好。” 安彩英点点头,看在金律师对她还算诚心诚意的份上,她才说出这话的,金律师既然不愿意,那就只好算了。 就像金律师说服不了她放弃投资《七号房的礼物》一样,在没有看到《七号房的礼物》票房爆炸前,她也说服不了金律师一点。 4、小安社长 安彩英在家里睡得觉。 一觉醒来,她先是给安妈妈送了饭,母女俩说了一会儿话,等安妈妈吃完饭,安彩英开着车直接去了安彩娱乐。 安彩娱乐就是他们家公司,这公司还是安爸爸根据女儿名字的前两个字起的,拳拳爱女之心可见一斑。 安彩英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日光下闪烁的公司logo,心里没来得及感慨几句,申助理就急匆匆迎了出来。 申助理是安爸爸的助理,也是公司名副其实的二把手。 安彩娱乐规模不大,内部的管理也不是那么正规,除了安爸爸这个社长外,申助理可以说是财务、人事一把抓。 说得过分一点,这个公司的平日运转缺了安社长可以,缺了申助理不行。 不过社长毕竟是社长,是公司的定海神针,平时或许起不到什么具体作用,一旦出了事,哪怕这几天申助理再怎么努力安抚,公司的员工们还是有些坐不住了。 这两天断断续续有人在递交辞呈。 申助理面上不显,心里急得不行,所以今天一早接到安小姐要过来的电话,他立刻通知了公司所有员工。 安小姐是安社长的女儿,安社长出事,她回国接手公司是再理所应当不过的事,他现在就期盼着安小姐的到来能稳定一下公司涣散的人心。 “安小姐你来了。” 申助理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斯文有礼。安彩英对他隐约有点印象,他似乎总是跟在父亲身后,沉默寡言的,很得父亲信重。 “申助理。” 安彩英来到社长办公室,一屁股坐在了还摆着安爸爸铭牌的办公桌后,没有寒暄,她平铺直叙道:“申助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申助理立在办公桌前愣了愣,似乎没想到安彩英会这么直接。 “安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安彩英笑着抬了抬手,示意申助理坐下:“申助理,别紧张,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是想说,公司如今的财政状况,除了我父亲之外你应该是最清楚的人,所以,即使你选择另谋高就,那也在情理之中。” “安小姐说笑了,我完全没有离开公司的打算。” 申助理听话坐了下来,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对面脊背后仰、坐姿随意豪放的安彩英,言语间满是严肃。 “有件事安小姐可能不知道,我的月薪是公司所有人里最高的,比安社长那份还高,安小姐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安社长除了公司的业绩利润外,还会领取基础的月薪。 按理来说,作为社长,他的月薪应该是公司所有人里最高的,可申助理的月薪竟然高过他,这确实是件怪事。 安彩英挑眉,疑惑地哦了一声,顺势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家里穷,我母亲又生着病,每个月要去好几趟医院,要不停地买药吃药,再加上日常的生活开销,一般的工作根本负担不起这些费用,没有办法,我只能趁着下班的时间偷偷跑去兼职。 有一回不巧被安社长遇见,我当时心脏都吓得要跳出来了,我以为自己一定会被辞退,结果第二天安社长给我涨了工资。” 说到这里,申助理沉默了片刻,神色突然变得有些扭捏:“安社长对我的好我都记得,我不是没有良心的人,我是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离开安彩娱乐的。” 安彩英无言,她爸爸还真是仗义,申助理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默认了申助理的选择,她继续问道:“那其他员工的想法呢?” 说到其他人,申助理脸上的扭捏之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欲言又止。安彩英见状,已经猜到了几分,她淡定开口,陈述道:“有人要辞职。” 申助理无奈点头。 “公司投资失败亏损严重,这个节骨眼上安社长又出了事,底下的员工难免心思浮动......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小安社长你来了,有你坐镇,他们说不定会回心转意。” 这话纯粹是在宽慰安彩英,安彩英心里也清楚。 她道:“申助理,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我们公司现在的形势确实有些复杂,你去通知一下大家,九点半开会,开完会后如果有人要辞职,我通通批准。” 申助理以为安彩英是在赌气:“小安社长你别冲动,员工要是都辞了职,公司岂不是成空壳了?” “申助理,我心里有数的,不会冲动行事的。” 见安彩英神色平静,态度从容,没有一丝一毫耍脾气逞强的意味,申助理这才按下心中的惊疑,起身通知其他员工上楼开会。 * “哎哎哎,刚才申助理领上楼的女孩你们都看见了吗,十有八九那就是安小姐了,看着真够年轻的,这么年轻,能管理好公司吗?” “能不能的也必须上了,安社长身体不好,肯定要有人出面主持大局,安社长就安小姐一个女儿,这个时候安小姐不上谁上。” “我怎么听说安小姐在国外是学雕塑的,学雕塑跟管理根本不搭边吧?” “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事了,我反正辞职信已经交上去了,只等着批准了就收拾东西走人。” “你动作可真够快的......” 一楼办公室里没几个人能静下心来工作,现在也没什么活给大家干,众人都在小声窃窃私语,谈论着刚刚跟着申助理一起出现的女孩儿。 就在这时,申助理突然出现在楼梯口,通知大家去二楼的会议室开会。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新来的小安社长这么雷厉风行,刚来公司不到半个小时,就要组织他们开会了。 十来个人拉拉杂杂进了会议室。 安彩英坐在上首,被人偷摸打量着,神态依旧自若。 众人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观察着众人,有些人太过外露,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轻视,这种一看就是找好了退路、有恃无恐的,她大可不必费心挽留。 众人落座,会议室肃静下来。 安彩英毫不怯场,自我介绍后,她直言不讳道:“不瞒大家,公司现在确实有些资金上的困难,你们当中如果有人想要辞职,辞职信拿来我立刻签字批准。当然,如果有不想辞职的,我们也可以签署一个停薪留职的协议,停薪期间,你们可以出去自由兼职。我保证,最迟等到明年三月份,停薪留职的,我一定把你们给召回来。” 公司没钱,硬留着这些员工也没用,不如按照大家的意愿各自去留。 老实说,她今天是抱着全军覆没的念头来公司的,能发掘申助理这样一个忠心又得力的助手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做人不能太贪心。 底下的员工大眼瞪小眼,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都说不出话来。 上来开会之前,他们还在心里想着小安社长要如何挽留大家,谁知道她这么坦诚,直接就说了公司没钱,还鼓励他们辞职甚至出去搞兼职。 真没见过做事这么草率的社长。。。 会议室陷入沉默。 申助理适时开腔道:“好了,小安社长的意思大家应该也都听明白了,自己回去好好考虑考虑,小安社长这两天都在,决定好去留的人直接去办公室找她签字签合同,后天大家就不用来上班了。” 会议速战速决。 十几个员工沉默着来,沉默着走了,直到彻底离开了小安社长和申助理的视线,组员间的气氛才重新活跃过来。 “蒲前辈,你是怎么想的?” 金玉珠将椅子挪到自己带教师傅蒲素妍面前,想要问问她对小安社长的话有什么看法。 “你是想留下来吧?” 金玉珠脸上的纠结表情太好懂了,蒲素妍一眼看穿了她心中的偏向,金玉珠点了点头,她确实被说动了。 现在兼职的工作好找,但是正式的、带合同的工作不好找,更别说公司以前效益好的时候,社长还很舍得发奖金,她的带教前辈对她也很好,种种因素考虑下来,她是真心舍不得抛开这份工作。 “哼。” 不等蒲素妍开口,旁边已经有人轻嗤一声嘲讽上了。 “小姑娘家家的就是单纯,别人说什么你都信。公司现在账面上都没钱了,小安社长却说最迟明年三月就把员工召回来,拿什么召回来? 难不成现在没钱,一年以后就突然天降横财了?! 依我看,小安社长说这种话就是不负责任,一年以后她要是不能把你们召回来,她什么损失都没有,你们就不一样了,你们还不是要苦哈哈地跑去找工作,还白白被人耽误了一年时间。” 蒲素妍看了一眼说话的男人,扯了扯嘴角:“老千,安社长这些年也没亏待你吧,现在安社长刚出事,不说雪中送炭,你也没必要大肆冷嘲热讽吧。” 别以为她不知道,安社长前脚刚出事,老千第二天就递了辞呈,这几天他这么得瑟,不就是觉得安彩娱乐再也翻不起浪来了吗,不就是觉得自己及时脱身有了其他好去处了么。 辞职没什么好指责的,她就是看不上他这股小人得志的劲。 到底在得意些什么。 大家都共事好几年了,平时相处起来也都是和和睦睦的,临到走了有必要露出这副令人作呕的面孔么。。。 5、关闭公司 会议过后,两天时间里,陆续有人敲响社长办公室的大门。 而安彩英也如她在会议中所说那样,没有挽留,没有犹豫,只要是带着辞职信来的,一律签字批准,她大笔一挥,那洒脱的态度让前来辞职的员工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小安社长到底怎么想的,真就说批就批,一点也不挽留?” 安彩英放人放得太过爽快,反而让某些人心里很不痛快。 “哼,我看她就是在虚张声势,公司什么样我们这些老员工不比她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清楚,她还在我们面前摆起谱来了!” 老千弹了弹自己刚拿到手的辞职回函,跟着装模作样叹道:“公司现在就是一个烂摊子,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我看呀,什么停薪留职都是幌子,实际上她巴不得所有人都赶紧辞职走人,不然干嘛签字签得那么爽快......” “你可别乱说,小心被人听见了,背后告你黑状。” 说话那人朝蒲素妍和金玉珠这对师徒的方向努努嘴,明显意有所指,老千和他对视一眼,两人彼此意会,露出一个深意满满的笑容来。 金玉珠被这一幕恶心得难受。 “前辈,他们也太过分了,咱们俩不就是决定要留下来么,碍着他们什么事了,有必要这么明里暗里的挤兑咱们吗?” “还能因为什么,心虚呗,有些人自己当了小人,就看不惯别人当君子”,蒲素妍站起身凉凉道,她音量不大不小,刚好是老千他们能听到的程度。 两人闻言,脸色俱是一黑。 蒲素妍鸟都不鸟他们,拉着金玉珠就往二楼的方向走:“走,咱们这就去找小安社长签合同。” 蒲素妍一直以来的心愿,是能够空出一段时间好好放松放松,无奈身为打工人,时间上根本由不得自己做选择。 从前她一直下不定决心辞职,这次趁着公司的危机,刚好可以理直气壮回老家休息一年。 等到明年公司召回,她就能顺理成章地回来继续工作,如果到时候公司不幸彻底倒闭,她再另找工作也为时不晚嘛。 总之一句话,有存款就是有底气。 “你们确定留下来?” 安彩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师徒俩,她们俩是除了申助理外,唯二选择停薪留职的人,估计也是最后两个。 “嗯,我确定。” 蒲素妍已经拿定了主意,站在社长办公室,她也没有多说什么,直接落笔在停薪留职协议上签了自己的大名。 一旁的金玉珠见状,立刻有样学样,拿起自己那份协议也签了名。 签完字,一切尘埃落定,金玉珠心情反而比前几天更加轻松了,她合上笔盖,一脸真挚对着安彩英道: “小安社长,蒲前辈要回老家,我不回,我就留在首尔找个便利店、烤肉店之类的地方打工,你有什么工作上的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安彩英点头应下,跟她玩笑道:“你要找便利店打工?那公司附近那家711你可以放弃了。” 金玉珠不解:“啊,为什么?” 安彩英狡黠一笑:“因为我已经应聘上了。” 这话是真的。 安彩英不打算回美国继续学业了。 一方面是家里出了问题,经济层面不支持;另一方面,她对原身的专业——雕塑与空间研究,确实是一窍不通。 原身自己上学的时候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知道挂了多少门课程,她本来就是毕业困难户,现在换成她这个对雕塑一无所知的人过来,毕业难度更是被拉高到了地狱级别。 与其明年毕不了业丢人,不如她现在直接退学来得干脆,说不定将来还能落个为了家族事业愤而退学的好名声。 既然已经决定退学留在韩国,那肯定不能整天在家白吃白喝,在公司暂时开不起来的情况下,在打算投资的电影短期内无法取得回报的情况下,她肯定要出去找份工作先干着,能赚一点是一点。 找来找去,她就瞄上了公司附近的便利店,这家便利店离家和医院都不算太远,来回往返十分方便。 便利店外面贴着招聘启事,她抱着试一试的态度给老板打去了电话,没想到聊了几句后,老板一听说她自愿上晚班,连面都没见就直接将她录用了。 便利店的兼职分三班:早班、下午班和晚班。 晚班的薪资普遍比其他两班的薪资要高出一千韩元左右,即使如此,还是很少有人愿意为了多拿那点薪资而选择熬夜上晚班。 安彩英不在乎这些。 她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一路走来什么活没干过,不过是上七个小时晚班而已,只要有钱拿,她什么都乐意去干。 于是她和便利店老板一拍即合,约定了三天后过去上班。 “啊”,金玉珠和蒲素妍都有些呆愣,“小安社长也要出去兼职吗?” “是啊,最近行情不好,社长也要出去打工养活自己”,安彩英托着腮,可怜巴巴道。 申助理从外面进来,恰好听见安彩英这句话,一瞬间他有些心酸,有些无奈,又觉得佩服,各种情绪纷涌而来,百味杂陈。 平心而论,如果他处在小安社长的位置,他绝对无法坦然地说出这句话,他一定会守着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在下属面前努力维持自己的体面。 都不用处在小安社长的位置,他自己家里从来没有暴富过,他也没有出国留学过,没有体验过有钱人奢侈的生活,他一直都处在贫困线上,饶是如此,他还在每天费心费力地维持假面,让自己在公司显得松弛得体。 可是小安社长,她却能脸不红心不跳,拿着自己的痛苦去开玩笑,这实在是令人钦佩,就凭她这副厚脸皮,申助理相信,总有一天小安社长会带领他们安彩娱乐东山再起的。 金玉珠和蒲素妍一脸恍惚走出了办公室,安彩英也收了笑容,开始听申助理汇报公司人员的去留情况。 “目前为止,只有她们两个人选择留下来,其他人都交了辞职信,财务那边也已经将他们这个月的工资结算清楚了。” “嗯。” 安彩英面上无波无澜。 “很好申助理,公司这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后天我就能安心去便利店上班了。” “......” 冷不丁一句玩笑callback,给申助理整得都有些无语了。 公司倒闭,社长亲自跑去打工,这么艰难的时候,小安社长是不是松弛得太过头了点,好半晌,申助理才想起来自己进来社长办公室的目的。 他道:“隔壁杨社长打来电话,说是请你过去一趟,我听他的意思,他还是没放弃购买公司的地皮。” 安彩娱乐位于首尔市麻浦区合井洞397-6号,yg位于首尔市麻浦区合井洞397-5号,九十年代末,两家社长前后脚在这里买了地皮,盖了大楼,分别开了公司。 多年过去,yg接连捧出数位明星,如今更是手握红遍全亚洲的顶级男团bigbang,事业发展可谓是如火如荼;反观安彩娱乐,安社长曾经也是风光一时,如今却落魄到公司近乎解散的程度。 杨社长赚到了钱,就想要扩大公司的规模,刚好隔壁的安社长经营不善,于是他就惦记上了安社长手里的地皮,一直想着低于市场价入手。 “不卖”,安彩英一口回绝。 申助理推了推眼镜:“我已经按照你的意思拒绝过了,可是杨社长还是执意要见你一面。” 当初《朝鲜时期的爱情》这部电影扑街时,杨社长就不止一次联系过安社长,说如果安社长有意卖地,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当时安社长没有松口。 现在换成小安社长当家,杨社长贼心不死,以为小安社长年纪轻、好说服,所以又联系上了。 安彩英仰靠在办公椅上,左右来回小幅度旋转椅子,闻言,她仰头盯着申助理问道:“既然他那么想见我,怎么不自己过来,反而要我去他们公司找他?” 又想买地,又放不下身为长辈的面子,难道是她求着他买地吗? 申助理沉默片刻,还是劝道:“小安社长,你还是过去一趟吧。前几天安社长刚出事那会,杨社长大半夜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就赶去了医院探望,就凭这一点,你也要过去拜访一下。” “你说得对。” 安彩英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点,她确实要感谢杨社长,在她爸爸出事的当晚,她妈妈该有多么慌张,有人第一时间赶去探望,无论如何,无论出于什么目的,都是一份慰藉。 6、电梯初见 下午五点半。 楼下的员工已经收拾好东西各自离去,安彩英和申助理一起,最后检查了一遍公司,便拉下电闸,给公司大门上了锁。 站在公司门外,申助理再三强调道:“小安社长,有什么事尽管给我打电话。” “放心吧申助理,我应该很快就会有事情需要麻烦你,你清闲的日子不多了”,电影如果能顺利投资,她势必要安排人去剧组监工,原本她想着亲自过去,现在有了申助理,还是安排他去更加合适。 申助理听到这句话反而安心了。 两人挥别,安彩英转身去了隔壁大楼的yg,赴杨社长的面谈邀约。 杨社长的办公室在六楼。 安彩英在一楼前台简单登记了一下个人信息,就来到了楼梯间。 刚按下电梯键,一个头戴针织帽,身穿潮服的男人从外面拐了进来,站在她斜后方,跟她一起等电梯。 有帽檐挡着,男人还低垂着头,根本看不清他的脸,安彩英只余光瞥了他一眼就没了兴趣。 她在想卖房子的事。 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她的房子卖出去拿到钱,她就可以联系《七号房的礼物》的导演了。 唉,找到合适的买家还是太慢了。 或许她就应该像她爸爸那样,直接将房子抵押给银行,可是抵押给银行能够拿到的钱又大打折扣,这么一看,还是卖房更划算。 还有,她晚上可以联系一下在美国的朋友,她已经不打算上学了,那么在美国公寓的东西就可以打包寄回来了。 公寓剩下的租金不一定要得回来,可是她公寓里的名牌衣服、名牌包包,这些东西回头打折卖一卖,也能换到不少钱...... 安彩英沉浸在自己的搂钱思绪里,注意力没有一丝一毫分给旁边的人,以至于权至龙抬起脑袋后,她也没意识到旁边的人是个大明星。 倒是权至龙,他在自家公司看到一个脸生的人,一开始还担心人家主动搭讪,所以一直低着脑袋,但是人家真理都不理他的时候,他反而忍不住抬起头,主动投去了关注的视线。 嗯,是个纤细高挑的女孩子,眼睛很漂亮,就是有点下三白,面无表情朝前看的时候,整个人冷冷的、凶凶的,很美丽很有气势的样子。 公司里有这号人吗,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难不成她是公司新来的练习生? 权至龙这么想着,电梯到了一楼。 前面的安彩英率先进入电梯,按下了六楼的按键,权至龙紧随其后,两人短暂地面对着面,都下意识望向对方。 两道目光在半空中相遇,一触即分。 是权至龙啊。 安彩英认出了对方,不过她不追星,哪怕认出了对方,她心中也没有掀起什么波澜,而权至龙在转过身后,眉头却不自觉微微隆起。 他在困惑。 身后的人到底是不是公司的练习生。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跟他这个前辈打招呼,如果不是的话,难道自己作为明星的知名度在他们国家这么低吗,低到别人完全认不出来他? “你没有按电梯”,电梯缓缓上行,安彩英开口提醒道。 不是她想多管闲事,是她面前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往电梯按键那边看,明显是忘记还有按楼层这回事了。 “啊”,权至龙慌乱侧头,目光下意识朝电梯按键那边看去,随即他伸出去的手硬生生又收了回来,“我也是去六楼。” 他确实忘了按电梯没错,但是恰好身边人按下的楼层就是他要去的目的地。 安彩英淡淡道:“哦,不好意思。” “肯恰那。” 简短的对话过后,狭小封闭的空间陷入了沉默,权至龙有些不大自在,他眼睛在面前这块电梯板上转来转去,最后不可避免地转向了旁边的人。 她好像很无所谓的样子。 即使是在跟他说不好意思的时候,语气也是不咸不淡的。 她到底认不认识自己啊...... 权至龙没有得到答案,电梯到了六楼,秉承着女士优先的准则,权至龙稍稍往一旁侧步,留出空间让安彩英先出去。 “谢谢。” 安彩英点头致谢,没有客气,她先一步出了电梯,看着走廊两侧办公室外贴着的铭牌,直奔社长办公室而去。 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 权至龙在安彩英身后停住了脚步,她是来找杨社长的? 他也是来找杨社长的,关于下一张专辑的事,他有些东西想要跟杨社长探讨一下,没想到这个女生也是来找杨社长。 “请进。” 安彩英推门而入。 虚掩上门,她往前几步,自我介绍道:“杨社长你好,我是安彩英,安彩娱乐安宰仁的女儿。” “你好你好,早就从安社长嘴里听说过你的名字,没想到第一次见面是在这种情况下。” 杨社长一听安彩英的名字,立刻笑容满面,一脸和蔼地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 他迎着安彩英坐到沙发上,说道:“彩英啊,叫社长多见外,叫叔叔,我和你父亲也是多年的交情了,今天我就托个大,让你叫我一声杨叔叔了。” “杨叔叔”,安彩英从善如流。 “好好好。” 杨社长很高兴,拉着安彩英东拉西扯,一会儿关心安宰仁的身体,一会儿关心她们公司未来的发展,绕来绕去,终于绕回了地皮的事情上。 “彩英啊,你们家最近经营困难,这事我是知道的。不是叔叔我有心炫耀,我们公司你上来的时候应该也看到了,地方确实有些小了。 我呢,是真心实意想要买下你们家公司这块地皮。 这样吧,咱也不说当初给的什么价了,现在,你重新开个价,只要价格合适,叔叔我哪怕是溢价收购,我也心甘情愿,权当是支持你们家了。” 安彩英笑盈盈推诿道:“杨叔叔,瞧你这话说的,在商言商,怎么能让你高价收购地皮来支持我们家呢,真要高价卖给了你,我们家以后还有什么脸出现在你面前了。” 杨社长对安彩英话里的拒绝之意充耳不闻。 他继续诚心诚意道:“哎呀,跟我你就不要那么客气了,你尽管开价,价格要是不合适,我们再协商也不是问题嘛。” 安彩英闻言,先是面露难色,随即展露出一副卸下防备,真心换来真心的模样。 “杨叔叔,你这么有情有义,实在是让我大为感动。 我也实话跟你说吧,我不考虑卖掉公司地皮,这家公司是我父亲打拼了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说发扬光大,至少不能让它折在我手里。 我打算再试一试,投资一部电影......” “什么!” 安彩英话没说完,杨社长就打断了她。 “你还要投资电影,你不知道你父亲是怎么走到今天的,你糊涂啊”,杨社长痛心疾首,那眼神仿佛在看自家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安彩英似乎被说得羞愧难当。 “杨叔叔,无论如何,我都要试试才行,不然我是不会甘心的。” 杨社长好劝歹劝,安彩英都是这句话打发他,到了后面,他见打感情牌实在说服不了安彩英,脸上关切和蔼的神色不免淡了下去,语气也冷了几分。 “安小姐,作为长辈,有些话我不得不说在前头。 你父亲现在还住着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光是每天的住院费就是一大笔钱;还有你们家欠银行的贷款,又是个天大的窟窿,现在卖掉公司地皮就是你最好的选择。 你要是真聪明,就应该趁着还有人念及情分、愿意高价收购的时候及早脱手,不然真等到你投资电影又赔了钱,到时候再想拿这块地皮抵债,只怕就不是如今这个价了!” 彩英都不叫了,改叫安小姐了,看来是真动气了。 安彩英也默默改了称呼:“杨社长觉得我投资一定会失败?” 那不是明摆着的事。 一个此前只知道吃喝享乐的纨绔二代,突发奇想要去搞投资,不是自取灭亡是什么?杨社长对安彩英具体想要投资什么电影一点都不感兴趣,他只知道老安家是彻底废了。 他说话愈加不客气。 “安小姐,投资不是过家家,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你父亲摸爬滚打多年,不照样灰溜溜地滚出了影视行业。 他的电影连密钥期都没过就被影院强制下架,他被气得心脏病发倒在办公室,如今还生死不知,下场何其悲惨,你怎么就一点都不长教训!” 安彩英根本不吃压力。 “我是我,我父亲是我父亲,我父亲的路未必是我的路,杨社长,我父亲走不通的路,说不定我就走通了呢。” 杨社长冷笑:“太天真了,你这是在拿你父亲的命做赌注,你父亲金尊玉贵的养了你二十多年,你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我如何回报我父亲就不劳杨社长操心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想我该走了”,两人彻底谈崩,安彩英欲要起身告辞。 杨社长没有买下地皮,又被小辈挂了面子,他恼羞成怒道:“安小姐,我最后奉劝你一句: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安彩英回身嗤笑一声:“这句话在社会上广为流传,用不着杨社长提醒,我早就听说过了。” 死老头子,净说些没用的东西。 已经好多年没人敢当面这么挑衅他的威严了,杨社长指着安彩英的鼻子,被怼得说不出话来:“你...你......” 7、八卦的YG 安彩英气势汹汹,拉开大门就往外走,谁知刚踏出办公室大门,迎面就对上了权至龙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 权至龙杵在门边,整个后背都贴在墙面上。 他不是故意来偷听的。 他只是在外面等得太无聊,在走廊尽头吹了会风后,不知不觉又走回了这里,刚走到这里,办公室内两人剑拔弩张的对话就传进了他的耳中。 越听他越震惊。 安彩英真是太有种了。 杨社长在他们公司那是说一不二的存在,谁敢当着他的面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哪怕安彩英说话的语气再平和,拒绝就是拒绝,拒绝总是强硬的、令人丢脸不舒服的。 换做寻常人,恐怕早就招架不住杨社长大段大段苦口婆心的劝说了。 可是安彩英不一样,她完全无视了杨社长跟她之间社会地位的差距,无视了两人之间辈分的尊卑,她真正做到了不卑不亢。 对于安彩英打算投资电影这件事,权至龙不做评价,单单她今天面对杨社长所表现出来的个性,就足够让他欣赏她这个人了。 办公室内的你来我往太过精彩,以至于权至龙忘记了偷听可耻,他的双脚被牢牢钉在原地,直到安彩英出门,两人撞了个正着,他才如梦初醒。 被抓包了。。。 他张了张嘴,想要道歉,对不起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安彩英便已斜斜瞥了他一眼,迈着大步从他身边走过、走远了。 权至龙回头,望着安彩英的背影发怔。 她就这么轻易走掉了,到最后也不知道她到底认没认出自己,即使没认出自己,难道被人偷听了谈话,她都不生气的吗,不应该出声指责那个偷听的人吗? 权至龙莫名觉得有些失望,无论是赞美还是指责,都应该跟他说说话的。 安彩英还真不在乎自己和杨社长的对话有没有被外人听到,她和杨社长的对话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听到就听到了。她今天过来,不过是出于礼尚往来的情谊罢了,和杨社长不欢而散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杨社长想要她手中的地皮,她不愿意卖,这是核心矛盾,只要她不松口同意卖地,那么无论言语矫饰得多么动听,两人之间始终都是对立方。 她讨不了杨社长的好。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顾及的。 * 刚被安彩英回绝,杨社长的心情很不好,权至龙算是撞枪口上去了,他提出的关于专辑内容修改的建议,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权至龙默默听着。 换做平时说不定他会有点小伤心,可是现在,只要一想到刚刚杨社长在这间办公室,被安彩英怼的哑口无言的样子,他就觉得面前的人也就是个纸老虎。 说吧说吧,说完他就能从办公室离开了。 抱着这样轻松的态度,权至龙难得没有跟杨社长据理力争,因为他没有据理力争,进一步加剧杨社长心中的怒火,杨社长反而比平时更快地消了气。 他稍稍平复了心情,对着沉默听训的权至龙难得起了几分愧疚:“至龙啊,你的方案我会好好考虑一下的,你先出去吧。” “我知道了社长。” 权至龙毫发无损地退出了办公室。 从杨社长的办公室出来,权至龙去了一趟化妆室,化妆室的cody们正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权至龙耳朵尖,隐约听到了安彩英的名字。 安彩英。 他已经从社长口中知道了她的名字。 现在又从化妆室的造型怒那们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他歪了歪头,状似不在意间问道:“你们在聊什么,安彩英是谁?” 其中一位cody怒那大声惊讶道:“gdxi,你不知道安彩英是谁?!” yg和安彩娱乐是多年的老邻居,两家公司的职员关系很近,很多内部的八卦消息往往都是互通的,这两天因为安彩英的出现,yg的cody们已经不知道背地里聊了多少次了。 只是同在一个公司工作,cody们之间互相知道的信息都差不多,说来说去都没什么趣味了,八卦还是要说给不知道的人听才会有意思啊。 因此权至龙一出声,这群cody们顿时双眼放光,那个谈兴一下子就上来了,一群人围着权至龙你一言我一语说个不停。 “要说安彩英,那就要从隔壁的安社长说起,安社长你知道吧......” 几个人七嘴八舌,将安社长早年如何发迹,后来如何投资失败,再到近期电影如何下架,他如何急火攻心以至心脏病发,桩桩件件说得事无巨细。 “安社长躺在医院醒不过来,就只能把他出国留学的女儿喊回来接手烂摊子。” “哦,原来是这样。” 权至龙恍然大悟。 他们组合最近几年一直全世界到处飞,对于隔壁公司的事情还真不是很清楚。 怪不得呢。 怪不得安彩英从始至终神色都是冷冷的,任谁在国外好好地留着学,突然被通知公司破产了,只怕心情都不会太美妙。 cody还在继续八卦。 “我听他们公司的员工说,安小姐在美国留学学习成绩很差,挂了好几门课,能不能毕业都是个问题,就她这样的人会开公司吗?” “会不会开公司我不知道,但是我是看出来了,她心眼多得很。一回来就关停了公司,还让员工签署什么停薪留职的协议,她怎么那么会算计呢,辞职的人好歹还有赔偿金可拿,签这个协议除了忽悠人,还能有什么好处?!” 虽然不在一家公司,但是同样身为打工人,彼此很容易共情,对于安彩英提出的停薪留职协议,yg的几个cody们一致认为她没安好心。 “就是就是,我一直以为停薪留职协议就是个摆设,没想到安彩娱乐那边真有人愿意签......” “有啊,还不止一个,这样的傻子他们公司有三个。” “那这三个人也太可怜了吧,他们明明是对公司有感情才冒着风险签协议的,结果却傻乎乎成了被公司坑得最惨的人。” cody们言辞间都是对安彩英的鄙夷,在他们口中,安彩英除了出身好点,其他地方简直一无是处,脾气差、成绩差、人品差。 权至龙处在他们中间,心里一阵阵的不舒服。 他想起安彩英跟社长对峙时狂妄自信的话,想起她在办公室门口睥睨他的冷淡眼神,总觉得她不是他们口中那样的人。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我待会要开始试装了。” 权至龙板着脸。 他笑的时候脸上有小括号,萌萌的,可可爱爱的,一旦面无表情,骨子里强势压迫的气质顿时就上来了。 cody们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不过还是很有眼色的一个个止住了嘴不再说笑,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忙自己的活去了。 * 安彩英回到家中,打开电脑,给远在美国的一位同学发去了邮件,请求她帮忙把公寓里的东西打包寄回韩国。 那位名叫尹美娜的同学,和她一样来自韩国,两人之间关系不咸不淡,只是见面打招呼的程度。 要说两人之间关系这么淡,为什么偏偏安彩英要联系她帮忙打包东西寄送回国呢? 那当然是因为原身在美国那边根本没交到什么靠谱的朋友,一个个凑在一起,只能吃喝玩乐,要么就是撕逼,彼此之间的关系跟塑料似的,说掰就掰了。 找那帮狐朋狗友帮她收拾,她真担心她们顺手就把公寓里值钱的东西给牵走了。 所以她在脑海里筛选了一圈,选中了这位每天老老实实上课,不与她们这些差生为伍的尹美娜小姐。 尹美娜收到安彩英的邮件很是诧异。 尽管不熟,可是面对落魄同乡最后的一点请求,尹美娜还是心软同意了。 安彩英再三表示感谢,又将自家的地址发送过去,这才关掉了邮箱,邮箱里其实还有其他朋友发来的邮件,她刚才随手点开看了看,都是在打听她家是不是破产了,这些人消息还真是够灵通的。 安彩英没有回复,收了电脑,她照例去了一趟医院。 在医院里,她跟安妈妈坦白了自己退学的打算,安妈妈闻言大惊失色。 “你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了,无论如何熬过这段时间就好了,妈妈知道这样是辛苦了些,可是如果你这个时候放弃学业,你爸爸就是醒了,他也会怪罪自己的。” 安彩英拉着安妈妈的手,自嘲道:“偶妈,我的成绩你和爸爸还不清楚吗,我就是回去上学,也学不出什么东西来,还不如留在韩国照顾你跟爸爸。” 安妈妈知道女儿的成绩不好,可是不到最后关头,谁愿意放弃留学的光环呢。 安彩英还没说完:“还有偶妈,我既然退学回国了,那肯定不能在家闲着,所以我找了份便利店兼职的工作,就在家里的公司附近。” 重磅消息接踵而至,安妈妈还没接受女儿退学的事,转头又听说了女儿要去便利店打工。 “什么,便利店打工?!你怎么能去便利店打工呢,便利店的薪水能有多少,只怕连你保险金的零头都没有!女儿,你说要留下来,妈妈咬咬牙也能接受,但是不要去便利店打工,太辛苦了!” 顺着安妈妈的话,安彩英计算了一下,便利店夜班时薪是1万韩元/每小时,每天工作7小时,日薪就是7万韩元,月薪的话最多最多也就是全月无休,21万韩元。 而她每个月的保险金是520万韩元,便利店的工资还真就不一定赶得上她保险金的零头。 “话不是这样说的,偶妈,你想想爸爸的住院费,还有银行每个月要还的贷款,我的保险金光是维持这两项开销就所剩无几了。我们俩也要吃饭啊,便利店的钱再少也是一份收入,有了这份钱,我们勉强能够生活了。” 8、便利店上班 安妈妈哭得很伤心,她知道女儿说得对,可是她还是很难受。 “都是我们拖累了你。” 女儿大好的年华,本来应该肆意享受青春的,现在却因为他们夫妻俩的错误决策而中途退学,过上了打工还债的苦日子。 安妈妈悔得捶打自己胸口。 安彩英一把扯过她紧握的拳头,放在自己掌心温柔地包裹着。 “你和爸爸怎么能是拖累呢,我觉得现在的日子特别充实。以前在国外留学时,我只知道吃喝玩乐,从来没有关心过你和爸爸,现在想想真是太不孝了。 偶妈,我已经长大了,能够为自己的决定负责,就让我留在韩国,陪在你们身边吧。即使是去便利店打工,只要能跟你们在一起,我也心甘情愿。” 安彩英以前没有体会过父母亲情,可是记忆里安爸爸安妈妈对原身实在太好了,好到令人向往。 她穿越过来后,和安妈妈不过相处了几天,就被安妈妈充沛又外露的爱给彻底俘虏了。 安妈妈的爱让她手足无措,又无比幸福,幸福到就算让她背负几十亿韩元的债务,她也认了。 不过,看到安妈妈那么伤心,她原本还在犹豫是否要将卖房卖车的事一并坦白,现在算是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不说了。 光是去便利店打工,妈妈都接受不了,要是得知她卖了房卖了车,以后可能居无定所,她只怕会哭得更厉害。 * 便利店的晚班时间是22:00到次日6:00。 一开始说好的七个小时,临去上班前,店长突然打来电话说改成了八个小时,好在工作时长增加了,薪资也跟着一起增长了,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安彩英答应了。 第一天上班,安彩英特意提前两个小时过去,目的是为了跟前一位交班的兼职生学习如何理货、清点库存。 类似的兼职安彩英以前不是没做过,只不过每家店有每家店的规矩,采购倾向也各有不同,这些都需要有经验的内部人员来传授提点。 店铺午班的兼职生是附近一所大学的女大学生,名叫明彩炫,得知安彩英的名字,她双眼顿时变得亮晶晶:“好巧啊,我名字里也有个彩!” 明彩炫烫着一头时兴的卷发,为人活泼健谈,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就不吝赞美,将安彩英从头到脚夸了个遍。 她的长相,她的穿衣风格,就连她随手拎的蓝色简约帆布包,她都夸奖上面的苹果彩绘有艺术风采。 “谢谢,你也很可爱。” 圆圆的脸蛋,乌溜溜的眼睛,还有卷卷的头发,像只软绵绵的小羊羔。 晚上进出便利店的客人不多,趁着无人的空当,明彩炫拉着安彩英穿梭在货架和仓库之间,将自己兼职小半年积攒的经验统统拿了出来,一股脑灌输给了安彩英。 安彩英跟在她身后,拿着小本子唰唰唰地速记,模样认真,态度谦逊,还时不时点头嗯嗯几声表示肯定。 明彩炫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 安彩英在笔记本上落下最后一笔,疑惑地抬起头,就发现明彩炫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眼睛微微放大,问道:“怎么了?” 明彩炫笑得诡异:“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不像看上去那么冷漠。” 安彩英美丽但脸臭,她面无表情或者发呆的时候,总让人疑心她是不是在冷脸生气,其实根本不是这样,那只是她面部的原始状态而已。 这样的臭脸让她看起来十足的生人勿近。 明彩炫一开始也被她迷惑到了,出于善良的本性,她才这么尽职尽责地教导她,可是刚刚一转头,看见安彩英低着头乖乖做笔记,她竟然意外体会到了几分传说中的反差萌。 冷脸但乖巧,简直萌物。 安彩英:“?” ...... 明彩炫能说的都说了,能做的也都差不多带着安彩英做了一遍,两个小时很快过去,她背上自己的包包跟安彩英告别:“那么我就先走了。” “嗯,拜拜。” 她一走,便利店霎时安静下来。 安彩英坐到收银台里面,时不时给过来付款的客人结个账,又翻开笔记从头到尾理了几遍,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零点。 零点过后,顾客寥寥无几。 安彩英于是起身去了货架清点库存、补充货物,还有些临期的产品,也需要她重新贴标签,再转放到打折区。 好久没做这些了,安彩英有点手生,好在夜晚漫长安静,身边也没人打扰她,她一个人慢慢做倒也有条不紊。 唯一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凌晨五点多钟,距离她换班还有半个小时左右的时间,一个熟悉的人推开了便利店的大门。 “偶妈,你怎么来了?” 安彩英稍显困倦的眼睛睁大了几分。 安妈妈笑着走到柜台前:“我来接你下班,你第一天上班,我有点放心不下,就顺路过来看看。” 凌晨五点钟,这是顺的哪门子路。 知道安妈妈是特意过来看她的,安彩英一面无语,一面心头酸软:“来都来了,要在这里吃早饭吗?” 安彩英抬起挡板,从收银台里侧身出来,领着安妈妈去早餐区选餐,说是选餐,其实就是各式各样的拉面、三明治、饭团,要么就是烤肠、关东煮。 安妈妈跟在她身后点头,骄傲道:“都说便利店的饭团好吃,托女儿的福,我今天也吃上了。” 安彩英失笑。 “偶妈你想多了,就算我是店员,吃店里的东西还是一样要付钱的。” “哈哈哈”,安妈妈忍不住掩嘴笑了,“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能免费吃到,我还是太贪心了。” 母女俩说说笑笑,站在货架前各自选了心仪的饭团,付完钱丢进烤箱里加热后,安彩英注意到安妈妈一直在打量店铺的环境。 “还可以吧,女儿工作的地方,环境没有你想的那么恶劣吧。” 安妈妈摸了摸她的头不说话。 饭团加热得很快,两人坐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前,吃着热乎乎的饭团,安妈妈突然出声道:“你觉得我要不要出去找份工作?” 安彩英扭头,强烈反对:“不要!” 安妈妈的年纪不小了,她学历不高,工作履历又空白多年,要是找工作的话,只能从事体力相关工作,既然都是从事体力劳动,还不如让她这个年轻人来。 “我们两个一起,你也能轻松一点,不然只有你出去工作,我每天不做事,心里也不是滋味。” “偶妈,你不是要在医院照顾爸爸吗,你没有不做事啊。而且,我找的便利店这份工作只是过渡而已,我不会长期在这里干的,我就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先赚点钱。” “医院有护工,我过去只是个安慰而已。” 安彩英回去第二天就请了专业护工,安妈妈虽然每天也在医院,实际上没什么活需要她亲自上手。 安彩英还是不松口。 “偶妈,我们家资金也没有那么紧缺,真的不需要你出去找活做,你身体素质一般,出去累着了怎么办,爸爸还没醒,万一你再病倒了,我就真的无依无靠了......” 安彩英口才了得,怎么说都是她的道理,安妈妈根本说不过她,最后只能作罢,绝了出去找工作的念头。 “好好好,我答应你,不过你也不要太辛苦了,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及时跟妈妈说,千万不要自己扛,知道吗?” “知道了偶妈。” * 城北区是富人聚集区,这里的房产资源十分紧俏。 安彩英的别墅位于其中,还是低于周围市价出售,因此房源一放出去,短短半月的时间,已经有好几拨人过来看房了。 好房不愁卖。 在其他买家还在迟疑徘徊的时候,一位买家果断出手,以21亿韩元全款拿下了这栋别墅。 21亿韩元,比安彩英当初最低的心理预期多了1亿韩元。 这位买家身价不菲,出手十分阔绰爽快,在房屋经纪的牵头下,只和安彩英见了一面,交谈了十几分钟,他就当场拍板敲定了合同。 合同签完,房子很快过户,买家那边也不含糊,21亿韩元一分不少打到了安彩英卡上。 安彩英看着账户里暴涨的余额,一想到这笔钱要扣除1.6亿韩元的房屋转让所得税,不免有些肉疼,她的21亿韩元,怎么一眨眼就变成了19.4亿。 19.4亿韩元说出去不好听,安彩英把自己卖车的钱一并转了进来,拼拼凑凑,凑够了20亿,终于安下心,拨通了《七号房的礼物》导演李焕庆的电话。 9、天籁之声 李焕庆今年四十有余。 2004年他凭借处女作《那小子真帅》一举成名,在韩国电影圈打出名气。 此后,他一直活跃在影坛,陆续拍出了几部口碑不错的作品,其中,《方糖》这部电影还让他获得了最佳新人导演奖。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电影的口碑和票房从来都是两码事,他的作品卖好不卖座,提起来都夸好,可就是不赚钱啊。 投资人管你口碑好不好,票房才是他们评估的依据,他在外面名声再好,电影赚不到票房,在投资人眼里就是一个不划算的合作对象。 尤其是在去年他最新上映的电影《冠军》票房遇冷,观影人次甚至没有突破百万的情况下,更加没有投资人愿意冒险投资他了。 以至于今年年初,当他信心满满,拿出打磨了一年的剧本《七号房的礼物》,去叩响投资人的大门时,无一例外都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七号房的礼物》是他很看好的剧本,而且这部电影的制作成本不高,原以为总能打动几家老总的,谁承想他低三下四、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还是一无所获。 他自己倒是有些家底,可人到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的,这个年纪想要拼尽全力去赌一把,要冒的风险是很大的。 况且,就算他鼓起勇气掏空家底,也凑不够全部的制作费啊,除了制作费,电影上映前还要宣传宣传吧,宣发又是很大一笔费用。 这年头酒香也怕巷子深,一点宣传不做,就等着自家电影被彻底淹没在一众影海之中吧。 和李焕庆有同样苦恼的,还有《七号房的礼物》的编剧刘雅英。 这个电影的剧本是她和导演一同采风走访,共同打磨了许久的大作,要她因为资金的原因放弃拍摄,她实在心有不甘。 为此,她和导演亲自登门,和看好的几位主演备选们挨个谈判,许诺他们如果愿意降低片酬出演,可以在合同中加上‘给予一定份额的票房分成’的条款。 票房分成听起来诱惑力很大,但那是相对爆款电影而言。 一部在筹备之初就无人看好的电影,就算导演和编剧许诺了票房分成又如何,电影上映后赚不到钱,演员还不是一分都拿不到? 不仅票房分成拿不到,就连自己拍戏几个月的辛苦报酬也打了水漂。 万一电影再因为扑街太厉害而遭到群嘲,那主演很有可能会被扣上票房毒药的帽子,被迷信的资方和导演共同排斥,那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大写的得不偿失。 所以,导演和编剧寻找主演之路同样充满了坎坷。好在有人慧眼识珠,柳成龙就是那个慧眼识珠的人。 柳成龙如今在电影圈也是数得上名字的人物。 他愿意自降片酬出演,让导演和编剧都大大松了一口气。 《七号房的礼物》,男主角是绝对的中心和戏眼,选好男主角这部电影就成功了一半,导演李焕庆这么安慰自己,可是夜深人静时分,他还是禁不住焦虑绝望。 经费怎么办啊。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和编剧再有能耐,没钱投入项目也启动不下去...... 他在脑海中思索还有哪家影视公司自己没有跑过,还有哪位投资商的电话没有打过,在这样纷乱的思绪中,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要啵塞呦,是李焕庆导演吗,你好,我是安彩娱乐的安彩英,我们公司有意向投资你的电影,请问你有时间过来聊一聊吗?” 居然有人愿意主动投资?! 李焕庆握紧手机,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难以置信反问道:“你是说,你要投资我的电影,《七号房的礼物》?!” “是的导演,你没有听错,我在网上看到了这部电影的备案,对剧情很感兴趣,想要约你详细了解一下,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来公司面谈?” 天籁之声。 电话那头,从安彩英嘴里吐出的字句,落在李焕庆耳中无异于来自天堂的梵音。 “我有时间,我随时都有时间,听安小姐你的安排”,李焕庆激动到语无伦次,说完又觉得不妥,“明天,就明天吧,明天你有时间吗?” 迟则生变,还是早见面早安心。 安彩英回道:“有时间,那明天下午三点钟,你带着《七号房的礼物》剧本来安彩娱乐二楼找我,到时候我会安排律师一并过来,如果剧本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当场就可以签合同落实合作。” 李焕庆喜之若狂。 欣喜之余,他脑中还有一丝理智尚存。 最近他为了拉投资到处打听,隐约听说安彩娱乐的社长出了事。安彩娱乐本就不是什么大公司,电影票房失利,社长又出了事,这个档口他们公司哪来的资金去投资电影? 李焕庆试探性地开口道:“冒昧问一下,不知道贵公司打算给我们剧组投资多少钱?” “20亿韩元。” 20亿?! 《七号房的礼物》经过制片主任的初步评估,核算出包括筹备、拍摄、后期制作等费用在内,全部经费所需大约在30-40亿韩元之间。 安彩娱乐要是一口气投资20亿,那真是解决了他一大半的麻烦。 有了安彩娱乐的20亿,他和编剧再拼拼凑凑,十几个亿总是挤的出来的,至于电影后期其他方面可能衍生出来的费用,就只有边拍边想办法了。 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开机。 * 凌晨六点从便利店离开,安彩英回到家,一口气睡到了下午两点钟。 直到闹钟响起,她起床吃过午饭,便出发去了公司。 公司大门落锁了大半个月,今天终于又重新打开了,申助理先到一步,这会儿正敞着大门,拿着扫帚在里面埋头打扫卫生。 “申助理,别忙活了,去我办公室歇会吧。” 今天和李焕庆的会面,安彩英不止喊来了帮忙拟合同的金律师,一并被叫过来的还有申助理。 等电影开拍后,她有意让申助理过去剧组监工,所以今天签合同这种场面,申助理肯定要到位。 而昨晚接到安彩英电话的申助理,得知她卖了房卖了车,就为了投资一部电影,心中的崩溃感如潮水般汹涌不绝。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真正明白过来,两人在公司门口分别那天,小安社长说很快就有事需要麻烦他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申助理满口苦涩:“小安社长,你的决定,安夫人都知道吗?” “她不知道。” 申助理更加崩溃了:“小安社长,你不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吗,我知道你很想做出一番事业来挽回公司,可是事情不是这么干的......” 和金律师一样,申助理同样不赞同安彩英的决策。 而且由于安社长对他有恩的缘故,申助理对安彩英除了有身为属下的服从,还因为年纪略大她几岁,对她有种老妈子心态。 他仿佛面对一个误入歧途的未成年少女一般,苦口婆心劝说了安彩英好半天。 申助理是自己人,面对自己人,安彩英比当日对着金律师坦诚耐心许多,隔着电话,她逐条跟他分析: “申助理,我选择投资这部电影绝不是脑子一热,热血上头。 剧本你还没看过,我们暂时不做评价。 单就这部电影的导演和编剧,看他们过往的履历就知道,两个人都是实干派,是真的在用心打磨电影剧情和场景。 他俩选的主演也是当红演技小生,柳成龙你知道吧,去年他主演的电影《光海,成王的男人》,观影人次都破千万了。 你说这样一个有票房、有名声的实力派演员,他会突然想不开去接一个烂制作吗?必然是这部电影有什么地方打动了他,让他宁愿自降片酬也要出演。 靠谱的导演,靠谱的编剧,靠谱的主演,这样的班底,再配合一个大概率质量上乘的剧本,即使到时候票房不能大爆,收回成本也不成问题。” 安彩英太会说了。 申助理觉得她分析得有几分道理,可是,他反问道:“如果这部电影真像你说得那么好,那怎么还能轮到我们来投资呢?” “这就是我着急约导演见面签合同的原因。” 安彩英道:“现在之所以我们能投资,不是因为这部电影不好,是因为其他投资人的选择太多,他们挑花了眼。 再加上导演去年上映的电影票房滑铁卢,投资人一时犹豫也是正常的。 可是我们不一样,申助理,我们从来都没有选择。 这时候如果我不当机立断,先人一步签下合同,等其他大投资人回过神来入场,我们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成败在此一举。 申助理,这是我考察了很久的项目,也是我们公司起死回生唯一的机会,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吧?” 安彩英一番陈词,道理在前,情理在后,说得申助理心潮澎湃,恨不能立即追随小安社长,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10、天使投资人 万一呢? 万一这部电影真成功了呢? 申助理内心剧烈摇摆,理智告诉他小安社长和安社长没什么两样,都是在做高风险投资;可是感性上,他已经彻底屈从于小安社长的诡辩,无法自拔。 安彩英没有给申助理思考、辩驳的机会,她使出一招转移大法,直接跳过到底要不要投资这一part,转而提出让他进组监工。 “公司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我的钱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打给剧组谁知道他们会用在什么地方。你跟过去监工,定期向我汇报剧组的拍摄进度,以及投资资金的使用情况,这样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放心去便利店打工。” “......” 还在提她那个破打工。 申助理满腔的澎湃之情稍褪,面上生出几分笑意:“好,我答应你。” 既然劝不动小安社长,那至少不能让小安社长的钱打了水漂,电影会不会火谁都无法保证,但至少他要让这笔钱每一分都花在了刀刃上。 安彩英一通电话让申助理辗转反侧,他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样,在希望和绝望之间反复横跳,一晚上都没睡好。 睡不好索性不睡。 午后,他早早来到公司,将社长办公室清扫了一遍。 打扫完社长办公室,又觉得楼下工位落了一层灰,被外人看见了影响公司形象,于是他拎着扫帚,打湿了抹布又下来忙活上了。 一直忙活到安彩英踏进公司大门,四目相对,申助理直起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劝小安社长别投资吧,自己又被她说得暗含期望;不劝吧又怕小安社长投资亏钱,真是左右为难,说什么都不对。 安彩英看出了他心中的纠结,她走过去拍了拍申助理的肩膀。 “申助理,你就相信我一回吧。电影靠不靠谱先不说,我爸如今可还在医院里躺着呢,我就是再傻,也不会不顾我爸的安危,拿出来20亿撒着玩。我既然选择投资这部电影,就说明它是真的有潜力,我也是真的看好它。” 不再多想。 申助理长吸一口气,吐出心中郁气,豪情万丈道:“小安社长,我相信你,不就是投资电影吗,我跟着你干就是了!” 将扫帚和抹布放回保洁间,申助理跟着安彩英一起上了二楼。 不一会儿,李焕庆和金律师前后脚抵达。 四人在办公室齐聚,围着茶几相对而坐,安彩英、申助理、金律师同坐一侧,安彩英还坐在申助理和金律师中间,她不嬉皮笑脸,面色正经严肃的时候,压迫感很重。 李焕庆独坐一边,被三人审视着,多少有些不自在。 “安小姐,剧本我带过来了,还有剧组开销的预算草案,我也一并带过来了”,李焕庆从背包里掏出两本剧本,一本账目开销簿,“不知道你们一共有三个人,我提前只准备了两份剧本带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安彩英接过剧本,一本递给旁边的申助理,一本留着自己看:“没关系,我们两个人看就够了,金律师不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他是我请来帮忙负责合同部分内容的。” 金律师附和着点了点头。 他对剧本确实没什么兴趣,他从最开始就不看好安彩英这次的投资,也不想浪费时间去阅读自己不感兴趣的文字。 桌面上仅剩下一本剧组的账簿,金律师对这个更感兴趣,他伸手一把捞过,抬眼询问李焕庆:“不介意我看一下这个吧?” “不介意,你请随意。” 剧组的预算草案,李焕庆既然带过来了,就不怕资方的人核算,他问心无愧。 申助理接到剧本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翻阅了起来,对于金律师和李焕庆的谈话,他置若罔闻,将全部的身心尽数投入到了剧本之中。 剧本的质量关系到公司的生死存亡,他的表现比安彩英还要紧张,惹得一旁等待反馈的李焕庆看了他好几眼。 好在,剧本的质量没有让人失望,越往后看,越是笑与泪兼具。 只是,作为一个思想成熟、经过生活磨砺的成年人,申助理对于某些剧情还是不太理解,他摊着剧本,针对性提问道:“男主在监狱里和女儿相处,狱友还帮他打掩护,这剧情是不是太脱离现实了?” 现实里的监狱,哪有那么容易随随便便偷渡个小女孩进来,还一待就是好几天,当狱卒每天突击检查都是吃素的么。。。 一旁没有看过剧本的金律师:“?” 作为一个律师,他的反应比申助理这个外行人更加强烈,他头一下子扭向了安彩英,那不可置信的眼神,明晃晃在说,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前途远大的剧本? 设定也太烂了。。。 安彩英读懂了金律师眼中的含义,她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等李焕庆导演解释完,才补充道:“现实和戏剧之间是要做出取舍的,李焕庆导演的剧本在这两方面就平衡得很好,你们是年纪大了,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安彩英越说,李焕庆看她的眼神越神采奕奕。 没想到投资人才是最懂他的人! 他听得连连点头:“安小姐说的没错,我和编剧当时就是这么考虑的。” 看剧本什么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安彩英知道《七号房的礼物》必爆,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要投资,因此双方流程推进的很快,不过两个小时而已,一式两份的合同就签好了。 金律师拎着公文包站在安彩娱乐大门外,神情还有些恍惚。 合同就这么签下了? 20亿韩元,不是20块,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投出去呢,好歹多考察考察剧组,金律师叹了一口气,瞥了眼安彩英,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估计是觉得她彻底没救了吧。 同样恍惚的还有李焕庆,虽然昨晚在电话里他和安小姐沟通得还算愉快,但是安小姐毕竟是资方,他以为她就是再怎么爽快,双方至少也要拉扯几个来回才能接着往下谈。 哪知道她做事这么雷厉风行,说签字就签字了。 不仅如此,安小姐言辞间信誓旦旦,很是看重他剧本的样子,还笃定了他的剧本只要拍出来,就一定能取得大结果。 爽快、大方,又认可他的资方,可遇而不可求。 李焕庆很感动,也很感激。 “安小姐,你放心,我们剧组一定好好拍摄,不会埋没了这部电影。还有你说的申助理监工的事,没有问题,他过来就相当于半个制片人,剧组凡是用钱的地方,都要过一遍他的手。” 安彩英慢悠悠道:“那申助理的工资......” 20亿投资都到手了,李焕庆哪里还介意这点员工工资,他大手一挥,承诺道:“工资肯定是我们剧组来发,申助理来我们剧组干活,没有让他白干的道理。” 等的就是李焕庆导演这句话。 安彩英满意点头,转身对着申助理道:“等剧组正式开机,你就去剧组先上着班吧。” 申助理高兴应下。 公司现在没钱,昨晚小安社长跟他提这件事,他都做好去剧组打白工的准备了,结果没想到小安社长这么贴心,连他的薪资问题都考虑到了。 * 其实按照行业惯例来说,投资人在签署投资合同时,一般会选择将全部资金分三次打给剧组,打款时间分别对应剧组拍摄的前期、中期、后期。 资方这么做是为了防止剧组有人卷款跑路,或者出现什么其他不可控的意外,从而导致全部的资金打了水漂。 这些做法都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安彩英没有这么做,20亿韩元的投资,她一次性给到剧组,在这个前提下,她不强塞演员进组,不对剧本提出任何修改意见,她只是普普通通派个助理过去监工而已,天底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她这么省事的金主了,她简直是堪比天使一样的投资人。 李焕庆和刘雅英天降投资,对安彩英只有感恩戴德的份,就连申助理,他们也是举起双手赞成,强烈欢迎他进组,毕竟像他们这种用心做项目的,最不怕的就是被上面派来的人盯着了。 你越是盯着,他们反而越想证明自己的真心和用心。 所以一次性拿到20亿韩元的李焕庆,在和编剧刘雅英经过反复计算,得出这笔钱足以覆盖电影绝大部分拍摄场景所需费用这一结论后,他弯了几个月的腰杆终于挺直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组建班底,找齐配角演员,随即便拉着剧组全体成员,于2012年5月10日抵达大田市,在这里低调宣布开机。 11、便利店再遇 2012年5月底,时间刚刚进入初夏,气候却已经燥得不同寻常。从上个月月中到现在,整整四十天过去,首尔市几乎滴雨未下。 合井洞街道两旁,往年五月份本该枝繁叶茂、葱郁新绿的悬铃木,此时叶子卷曲发黄、萎靡不振,就连树上的蝉鸣声都沙哑得可怜。 晚上九点二十,临近上班时间,安彩英随意套了件宽松的短袖上身,又在包里备了个能够在空调房穿的薄外套,便出发准备前往便利店上班。 临出门前,安妈妈突然打来电话,叮嘱她上班一定要开车,不要步行前往便利店。安彩英随口答道:“知道了偶妈,我正打算开车出门呢,车钥匙都拿在手里了。” 安妈妈还是不放心。 “外面有点乱,要不你这段时间还是别上班了......” 安彩英正在玄关处穿鞋子,手机不方便拿在手里,她就耸着半边肩膀,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脑袋之间,笑道:“偶妈,我是一个成年人,不是小孩子了,我会注意保护好自己的人身安全的。” “那好吧。” 说服不了女儿辞职,安妈妈翻来覆去又叮嘱了几遍,才不情不愿挂了电话。 和安妈妈结束通话,安彩英下楼,启动车辆,顺手打开了车载广播,边开车边听新闻。 新闻里,主持人们在讨论韩国近日以来的天气。他们说起韩国西海岸和中部地区遭遇的严重旱情,说到汉江部分河床开始干涸,裸露出大块龟裂的泥板...... 说着说着,话题不可避免地转移到了最近关注度很大的烛光集会上。 所谓烛光集会,即市民们在晚间举着蜡烛在清溪川广场静坐,亦或者循着街道缓慢游行的一项活动。 说起这次烛光集会的起因,事情还要追溯到2003年。 2003年,美国发现首例疯牛病后,出于安全考虑,韩国政府一度停止了进口美国牛肉,直到2008年,新任总统为了推进韩美自由贸易协定,宣布恢复进口美国牛肉。[1] 此举引起国民对于牛肉食用安全的担忧。 再加上当时韩国主流电视台mbc的一档时事节目提出,“韩国人因基因问题,患上疯牛病风险是英美人的两三倍”等诸如此类的观点,迅速引发了公众对牛肉安全的广泛恐慌。[2] 由此,第一次大规模烛光集会爆发。 这次集会长达数月,参与人数近百万,可以说是韩国民主化后最大规模的市□□动之一。 而今年的烛光集会,是因为政府再次宣布即将恢复进口美国牛肉,市民们担心历史重演,于是重新点亮蜡烛,要求政府停止这项政策。 这也是安彩英临上班前,安妈妈急吼吼打来电话的原因。 她想必是在医院的电视上看到了关于集会的新闻,想到女儿也是夜间上班,担心女儿和游行队伍正面相碰,才特意提醒女儿千万要开车出门。 真是关心则乱。 安彩英这么想着,嘴角不自觉带上了微笑的弧度。 车子很快开到了麻浦区,不同于以往寂静的街道,麻浦区主干道上多了许多手捧蜡烛游行的市民。 市民占满了前方的路,想要过去,只有鸣笛警示。 安彩英没有按喇叭,她减缓了车速,安安静静跟在人群身后,直至车子拐进合井洞的街道,前方没有了拥堵的人群,她才踩油门加速抵达便利店。 抵达便利店时,时间已经到了21:50,幸好她提前出了门,不然换班就要迟到了。 安彩英拎着包下车。 “彩英欧尼,你终于来了,我晚上有点事情,你能不能提前几分钟上班,帮我看一会会儿的店,好不好,拜托拜托!” 刚推门走进便利店,收银台里的明彩炫就激动地站起身来,嘴巴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 来都来了,小事一桩,安彩英点头应下:“好。” 明彩炫连说了几声谢谢,去休息室拿了自己的包,急匆匆便往便利店外面跑,边跑还边不忘记再次表达感谢。 * 凌晨两点钟,除了制冷机器持续而稳定的低频嗡鸣声,整个便利店落针可闻。 安彩英随意挽上头发,对照货单理完今天的货物,身体不仅没因为干活热得慌,胳膊上还犯起阵阵鸡皮疙瘩,店里空调开得太低,好冷。 将包里早已准备好的外套裹上身,坐回了收银台前。 忙活了好半天,以为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谁知刚坐下没几分钟,推门声响起,下一秒,门内的风铃也应声而响。 便利店门口挂着一串贝壳风铃,每当有人开门入内,风铃便会伴随着一阵微风,丁零当啷发出脆响。 安彩英条件反射站起身朝外望去,只见一个头戴鸭舌帽,露着粉色发边,身穿黑色潮服的年轻瘦削男子走了进来。 ? 这似曾相识的打扮。 权至龙没带口罩,帽子下露出半张脸来,再配上一头浅粉的张扬发色,安彩英一眼就认出了他。 明星大晚上出门应该都不希望自己被人认出来吧,安彩英自认体贴,拿出对待陌生人的礼貌态度:“阿宁哈塞呦,欢迎光临。”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面孔,权至龙愣了一瞬,很快他回过神,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一句:“你是这家店的店长?” 公司开不下去,改行开便利店了? 安彩英啊了一声,有点没跟上权至龙的脑回路,不过她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否认道:“我不是店长,我是来兼职的店员。” “......” 权至龙帽檐下的瞳孔放大,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模样。 在公司听了好几天安彩娱乐的八卦,他已经对安彩娱乐的发家史和落败史了如指掌,可是安彩娱乐即使再落败,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至少他们还手握着一块价值连城的地皮。 那天杨社长想买下他们公司的地皮,不是都没谈拢么,有那样一块金山在手,安彩英犯得着深夜来便利店打工?还是说安小姐为了留下公司的地皮,宁愿靠着来便利店打工维持生活? 电光火石之间,权至龙自以为想通了一切。 他同情地看了眼倔强少女安彩英,然后在对方莫名其妙的目光中走去了饮料区,打开冰柜拿了瓶常喝的香蕉牛奶,权至龙站在原地踌躇几秒,最终还是去了货架,又选了杯桶装辛拉面。 “唉!” 拿着拉面和牛奶去收银台付款时,权至龙无声叹了口气,今晚本来不打算吃东西的,看来还是要破戒了。 “一共多少钱?”权至龙低着头走到柜台前,将东西放在柜面上往前推了推,下意识压低声线问道。 “请稍等”,安彩英拿着扫码枪扫描,一瓶牛奶,一桶拉面,“一共3700韩元,现金还是刷卡?” 声音公事公办,听不出一点熟识和亲近。 还是没有认出自己? 权至龙有点震惊了,他刚才刻意低着头,不跟安彩英发生眼神上的交流,就是怕她看到自己会尴尬,毕竟谁也不想在自己狼狈打工的时候遇见熟人,还是一个有钱的熟人。 可是现在不是她尴不尴尬的问题,而是她好像完全不认识自己。 拜托,即使不知道他是谁,好歹两人之前在yg曾有过一面之缘吧,两人那时候还搭话了,短短半个月过去,她不会那么快就将他忘得彻彻底底了吧。 记性好差。。。 权至龙默默吐槽了一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钱包,在一众面额为1000、5000、10000、50000韩元的纸币中,抽出了一张最大面额的50000韩元纸币:“现金,剩下的零钱不用找了。” 认不出就认不出吧。 安彩英现在处境这么艰难,剩下的钱就当作是给她的小费了。 安彩英接过钱,看了他一眼:“顾客nim,谢谢你的慷慨,但是店铺的现金账目必须分毫不差,多钱或者少钱都是一桩麻烦。” 便利店的收银系统非常严格,交班时店长会用点钞机清点收银机里的现金,收银机里的现金必须和系统记录的销售额完全一致才可以。 如果现金数目少了,店员需要自己掏钱把差额补上;如果现金数目多了,就叫‘长款’,需要店员写报告详述这多余外现金的由来。 要问店员可不可以直接拿走这笔多余的现金,答案当然是不可以。 收银台上方有监控,一旦被监控拍到店员私自拿走了店内的现金,那么店长有权利以盗窃的罪名直接报警将人送进局子。 所以,顾客不要找零,怎么着都是个麻烦。 “你要捐款吗?” 安彩英指了指柜台上的小型捐款箱,在客人明确不要找零的情况下,店员的正确做法是强制找零,并拿着零钱询问客人是否要捐款。 额,权至龙大脑再次宕机。 对上安彩英那双清澈不解、明显没有意会到他意图的眼睛,小费是留给你的,这种话他说不出口,说出来会伤人自尊的吧。 他只能默默点头,任由安彩英将剩下46300韩元投入了捐款箱。 太丢人了。 尽管安彩英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可是权至龙还是感觉脸上一阵发热,他拿起柜台上的牛奶和辛拉面,快步朝里走到了热水机前。 在热水机前站定,他深呼吸缓了一会儿,感觉到脸上的热意褪去,他才慢慢撕开了拉面的包装袋,接上热水,端着拉面杯坐到了用餐区。 12、分期付款 用餐区就在收银台斜对面里侧。 这个时间点,便利店的客人除了权至龙外空无一人,他端着盛满沸水的辛拉面杯子,对着几个空座位踟蹰片刻,最终还是舍弃了靠墙的位置,一屁股坐在了最外围的椅子上。 选择坐在这里,因为只有这个地方一抬头就能看见收银台的安彩英。他不是非要看安彩英,只是觉得把人放在视线范围内,随时能看到会比较有安全感。 权至龙这么想着,下意识往收银台瞟去。 收银台里,安彩英穿着件绿白双色间隔针织薄外套,正百无聊赖坐在柜台后面托着腮小憩,那副慵懒随意的姿态,看得权至龙忍不住低头发笑。 这人看起来不像外表那么高冷嘛...... 安彩英知道韩国人都比较内敛,不喜欢被人主动搭话或者关注,看到权至龙走向用餐区,她就重新坐了下来,视线刻意不往那边转,以至于她一次都没发现权至龙瞟过来的眼神。 两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默契的没有说一句话。 权至龙安安静静吃完辛拉面,手里握着还没喝完的牛奶瓶子,朝门外走的时候刻意放缓了脚步,他在纠结临走之前要不要自然地跟安彩英打个招呼。 不等他纠结清楚,安彩英注意到他的举动,已经干脆起身先一步开口了:“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好官方。。。 权至龙默默扭头盯了她一眼,微不可察点了点头,压低帽檐推门出去了。 “?” 她哪里说错话了?好像没有吧,安彩英挠了挠头,搞不懂权至龙在想什么,她索性坐下不想了。 * 便利店的工作干得游刃有余,安彩英最近在思考自己需不需要多打一份工。 她原先觉得给《七号房的礼物》投资20亿已经够多了,可是当她后来听到李焕庆导演说,剧组还缺了十几个亿的资金缺口时,她又可耻地心动了。 《七号房的礼物》可是凭借着38亿韩元的制作费,最终狂揽了800多亿韩元的票房,这投资回报率翻了二十倍不止。 不知道剧组缺钱也就罢了,一旦知道,安彩英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蠢蠢欲动。 这几天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还能从哪再扣点钱出来投进去,房子车子已经卖了,家里的房产也全部抵押出去了,她的保险金每月520万韩元不能动,要定期打给银行和医院。 就只能靠打工攒钱了吗? 可是打工攒钱太慢了,她便利店每个月薪资只有20万韩元,想要在电影拍摄期间攒够10个亿,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思来想去,安彩英将目光锁定在了公司地皮上。 当初安爸爸最难的时候,向银行抵押了名下所有的固定资产和贵重物品,唯独公司这块地皮他没舍得押上,就连后面独资拍摄的电影《朝鲜时期的爱情》血扑,隔壁社长三番两次过来游说,他也始终没舍得脱手。 这块地皮对安爸爸意义重大,是他一生事业的见证。 如果她现在说把这块地皮抵押给银行,她爸爸会不会气得从病床上跳起来打她? 还有申助理。 申助理也是一大阻碍,他对她爸忠心不二,对公司也有很深的感情,他要是知道自己打起了公司地皮的主意,恐怕想要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事情有点棘手。 不过安彩英思考几天后,还是联系了申助理,她试探性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本以为会遭到申助理的强烈反对,谁知道申助理在经过最初的震惊过后,竟然异常丝滑地接受了她的决定。 ?! 申助理意料之外的反应,让安彩英大为震惊,她当即痛心疾首道:“短短半个月,是什么改变了你,申助理,你变了,你再也不是那个一心帮我们安家守家业的申助理了!” 噗。 申助理哭笑不得。 “小安社长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又不是傻子,你既然给我打了电话,就说明这件事你已经决定好了,不是我三言两语就能改变的,我何必费心费力去说服一个根本不会改变的人。”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还是他在剧组待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他看到了剧组工作人员的用心,看到了机房里导演拍摄出来的片段,看到了导演、编剧、主演三方针对剧情每日的定向复盘讨论..... 他深刻认识到了一个正规剧组是什么模样,也深感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个必将成功的作品的雏形。 都说眼见为实。 他愿意试着去相信剧组,也相信小安社长的投资眼光。 “小安社长,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投资电影的贼船我们已经上了,即使现在不抵押公司地皮,等到明年电影上映,如果票房不能大赚,我们公司一样开不下去。公司开不下去,地皮迟早还是要卖给别人,与其到时候卖给别人,不如我们现在就把它抵押出去继续下注。赢了是咸鱼翻身,输了也一了百了。” 最难搞定的人突然自己想通了,安彩英觉得真是天助我也。 她第二天一觉睡醒就联系了金律师,询问如何才能合法处理父亲留下的地皮,金律师不是第一次见她,可是也架不住每次见她,她就有新的昏招出现。 上次卖房卖车投资电影,好歹动的是她自己的资产,这次她竟然把手伸向了她家公司的地皮。金律师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你做的这个决定,安夫人知道吗?” 这句话似曾相识,而安小姐给予的答案,同样似曾相识:“没有,我怕我妈知道会受不了。” “......” 短暂的沉默过后,秉承着职业操守,金律师还是给出了解决方案:“公司地皮在你父亲名下,原则上,无论他去世与否,你都无权直接处理。 不过,你父亲现在躺在医院,属于丧失民事行为能力人。这种情况下,你需要向法院申请成为你父亲的法定监护人,只要成为法定监护人,你就能获得代理你父亲处理财产的法定权利,包括地皮的抵押。” 金律师话音刚落,安彩英双手啪啪鼓起掌来。 “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金律师,你这么一说我全明白了。没别的,就一句话,我向法院申请成为我爸法定监护人一事,全权委托给你们律师事务所,需要多少钱你只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安彩英嘴上豪气冲天,其实兜里根本不剩几个钱。 金律师嘴角抽了抽:“安小姐,说大话之前,麻烦先把上次找我拟定合同的费用结算一下。” 安彩英嘴上说得天花乱坠,什么等她签署了电影投资合同,就把咨询费和律师费一并付给他,结果从合同签完到现在,已经半个月过去了,他账户里愣是一分钱没见着。 不仅没见着钱,当事人还敢跑来继续咨询他,甚至要委托他。。。 安彩英闻言搓了搓手,嘻嘻一笑。 “哎呀,金律师,瞧你这话说的,我看着像是那种不认账的人吗?我们家最近有难处你是知道的,我这不是刚投资了电影,钱都投出去了,手里难免紧巴巴的,真不是故意要拖欠你律师费。 这样吧,下个月,下个月等我便利店的工资发了,我第一个转给你,行不行!一个月的工资不够,我分期付给你。那什么,你顺便把这回的律师费也算进去,多少钱全部记我账上,我分期付款,迟早给你还清!” 槽多无口。 金律师无力地摆摆手,下了逐客令:“安小姐,你的委托我们律师所接下了,后续有什么材料的需要,我们这边会再联系你的。” 安彩英起身告辞。 临别前,她不放心地叮嘱道:“金律师,我委托你帮忙申请监护权的事,我知道肯定瞒不住我妈,到时候我就说把我爸的监护权给我,是为了方便我处理公司事宜,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尤其是地皮抵押的事,千万不能让我妈知道,我是真害怕她承受不住。” 金律师正了正神色:“这一点请安小姐放心,我们对当事人的案子有保密义务,你就是让我说我也不会说出去的。” 很好,安彩英就喜欢听这种话。 * 法定监护人的申请比想象中耗时要久。 网上公开的案例显示,类似案件基本需要3-6个月才能走完全部的流程,3-6个月也太漫长了,这么长时间过去,《七号房的礼物》剧组都该杀青了。 安彩英跑去问金律师:“能不能把申请时间控制在三个月以内?” 3-6个月,黄花菜都凉了。 金律师当时只丢给了她一个白眼。 但是第二天,金律师就电话通知她说,他向法院申请了临时处分,临时处分可以看作是某种紧急情况下的预备方案,其目的是在法院正式指定监护人前,先通过一个临时命令,授权某人拥有紧急处理事务的权利。 “走临时处分的话,差不多1个月就能办下来。不过临时处分有时间限制,限制通常在两个月以内。如果你很着急用钱的话,最好在临时处分下来后,两个月之内就将地皮抵押出去。” 金律师不愧是专业律师,针对当事人的诉求,很快就提供了新的解决方案,新的解决方案安彩英很满意:“好的金律师,我知道了,临时处分下来后,我会尽快将事情办妥的。” 必须全部办妥。 《七号房的礼物》预计四个月杀青,等她申请监护人的临时处分下来,距离电影开拍已经过去一个半月了,那时候再不抓紧抵押地皮,一样赶不上电影投资的第二趟。 13、来自警察署的电话 为了能够尽快抵押公司地皮,安彩英改为向法院申请临时处分,申请临时处分所需材料比申请法定监护人更为烦琐。 为此,安彩英专门趁着工作日的上班时间又跑了一趟律师事务所,在金律师的指导下填完了各项材料,至于剩下那些专业性更强的法律文书和程序性文件,则需要金律师亲自来撰写。 申请材料有严格的书写规范,很多不确定的内容,安彩英都是边写边问,等将手里那厚厚一沓子材料写完,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 终于写完了。 最后一个字完美落笔,安彩英如释重负。 她笔帽一盖,潇洒一甩手,直接将黑水笔丢在了面前的几案上,黑水笔受力咕噜咕噜滚了好几圈,才险险擦着几案的边沿停下来。 这番动静惊动了不远处埋头处理文件的金律师,他从繁重的诉讼文件中抬起头,往安彩英这边看了一眼。 安彩英对上他的视线,伸着懒腰站起来,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来:“金律师,你让我写的材料,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写完了,你请过目。” 有求于人,安彩英颇为狗腿地走到办公桌前,双手奉上刚写完的一沓材料。 金律师被她诙谐的举动逗笑,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挺直的脊背在这一刻放松下来,他整个人往后面的座椅软背上靠去,手指点了点桌面道:“先放桌子上吧,我现在手头有另外的案子急等着处理,你的材料等我晚点有时间再过一遍。” 金律师不止安彩英一个当事人,他在首尔还是有些名气的,想要他打官司的人不在少数,若不是安彩英太过自来熟,钱都不付就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他帮忙,他最近还真没什么精力去关注他们一家人的动态。 “安代表的情况怎么样了?” 提到安爸爸,安彩英的神色浅淡了几分:“还是老样子,没有更好,也没有更糟,医生前几天跟我妈谈话,让我妈做好他长期植物人的准备。” 对于安爸爸的身体,安妈妈尽管早就心有预期,可是真亲耳听到医生的宣判,她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 安妈妈这几天情绪很低落,这也导致安彩英在她面前越发谨慎,半点不敢走漏自己卖房投资电影、还打算抵押公司地皮这两件事的风声。 金律师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心里倒是真心期望起来,期望电影《七号房的礼物》能火,安彩英的投资能赚到钱,不然房子没了、公司没了,等待他们一家的会是多么悲惨的未来。 他于是多嘴问了一句:“你投资的那部电影进展如何?” 安彩英彼时已经背着手,站在了落地窗前远眺,闻言,她转过身投去奇异的目光。 “金律师对电影的进度感兴趣?电影进展很好,申助理你还记得吧,就上次跟我一起看剧本的那个,他现在已经彻底被剧组的主创们折服了,三天两头跟我夸他们有多努力有多用心。怎么样金律师,是不是很心动,要不要跟我一起投点钱进去,机会难得,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金律师:“......安小姐,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赌徒都喜欢拉别人下水。” 安彩英不以为意:“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另外一句话,听人劝吃饱饭,金律师,很遗憾,你错过了一次赚大钱的机会哦!” 金律师无奈一笑。 安彩英朝门口的挂衣架走去:“哈哈,不跟你开玩笑了,金律师,我先走了,材料如果有什么问题的话,你直接联系我过来就好。” “嗯。” * 离开金律师办公室,安彩英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位于首尔市中心的新世界百货。百货总店里有家名叫payard的甜品店,这家店主打各种精工细作的法式甜点,其中的法式苹果派和芒果慕斯尤其受欢迎。 不都说吃甜的能愉悦心情么,安彩英决定买点带回去给安妈妈吃。 其实麻浦区弘大附近也有家很好吃的甜品店,店里的手工冰淇淋在年轻人中很流行,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家店主打一个旧金山风味,而安彩英之前留学的地方好巧不巧正是旧金山。 安彩英担心安妈妈吃冰淇淋时,万一联想到她退学的事,心情不好又自责起来,那就得不偿失了,所以她果断放弃了这家店。 绕路买了点心,多耽误了一个小时,安彩英才回到家,刚回到家屁股还没坐热,她就接到了警局的电话。 “你好,请问是安彩英小姐吗?我是首尔钟路警察署的警员,你的表妹明彩炫因为游行闹事,被暂时拘留在我们警署,你现在有时间过来一趟吗?” “?” 安彩英对着手机目瞪口呆。 明彩炫长相那么软萌,说话那么甜美的一个小姑娘,参与了游行闹事?! 真是人不可貌相,怪不得这几天她又是央求她早点过来代班,又是各种请假调换兼职时间的,原来是忙着举蜡烛反对进口美国牛肉去了。 不愧是大学生,够激情够热血。 安彩英没有戳穿明彩炫的谎言,默认了自己是她表姐,她对着电话那头的警员道:“有时间,我现在马上过去。” 四十多分钟后,安彩英出现在了警察署门口。 警察署内,明彩炫正坐在一个年纪稍长的警员面前接受教育,离得老远,安彩英就听见那个警员抑扬顿挫的说教声。 “还是个大学生,怎么那么容易被人鼓动?你知不知道袭警的严重性?!幸好这次只是口头上的争执,还有一些小的肢体上的推搡,这些都是属于情节比较轻的,我们也不愿意追究。要是情节再严重点,我们有权以妨碍公务执行罪和暴力袭击罪向法院起诉你,你知不知道?!到时候你书还读不读了,前途还要不要了......” 警员说得唾沫横飞,明彩炫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安彩英默默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重量,明彩炫先是茫然地抬起头,随即她疲惫憔悴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情。她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些什么,又碍于场合闭上了嘴巴。 见有人过来,对面的警员停止说教,他上下打量了安彩英几眼,问道:“你是明彩炫的家属?” 安彩英点头:“我是她在首尔的远房亲戚。” 报上身份后,警员大致向她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昨天半夜,市民在清溪川广场静坐时与负责安保的警员发生了冲突,双方情绪一时激动,没忍住动起手来,警员就把闹事的人统统带回了警察署拘留。 明彩炫就是其中一员,还是冲在前面的那个,不然警员怎么会单独把她拎出来批评教育呢。 安彩英:“......” 没看出来,还是个火爆小辣椒呢。 警员无意为难她们,把道理反反复复讲了几遍后,就让安彩英填了表格,交了保释金,保释金一交,立马让她领着明彩炫走了。 出了警察署,安彩英转头看向明彩炫,她昨天半夜被抓到警察署,想必是一晚上没睡,黑眼圈重得吓人,饭估计也没有好好吃:“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明彩炫猛猛点头,出了警察署的大门,她情绪肉眼可见地活跃了几分:“谢谢你,彩英欧尼,我不想给我爸妈打电话,怕他们担心,想来想去,我就只有打给你了。” “嗯。” “还有保释金的钱,我现在身上没带钱,等明天去便利店上班的时候,我再拿给你吧。” “嗯。” 安彩英开着车,目视前方,情绪看着分外平静。 明彩炫坐在副驾驶上,不自在地扯了扯身前系着的安全带:“彩英欧尼,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冲动太幼稚了?” “没有,我觉得你很勇敢,不是谁都有勇气去清溪川广场静坐的,也不是谁都有勇气硬刚警察的,你比大部分人都有胆量。” 以为会迎来一段老生常谈的劝解,没想到得到的是一连串的夸奖和认可,明彩炫转头,表情意外中夹杂着感动。 安彩英还没有说完。 “当然,要是能再多一点点智慧和自保能力就更好了。那个邋里邋遢的警员说话虽然嗓门很大,但是他有一句话我还是很认同的,你的前途只有你自己能负责,我问你,如果你今天真的被告上了法院,你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了么?” 明彩炫转回头不说话了。 车内安静了一会儿,她才小声道:“其实动手过后我就后悔了,当时是那个警察态度太过恶劣,我没忍住就出声呛了他几句,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呛着呛着就动起手了......” 在公开集体的场合,身边还围着一群跟自己立场一致的人,情绪是真的很容易被点燃,她现在回想起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胆子那么大,直挺挺就冲过去推人去了。 国情不同,对于游行本身是好是坏,安彩英不想过多评价,她偏头看了眼明彩炫的脸色,道:“不说这些了,距离餐厅还有一点距离,你先闭眼睡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嗯。” 14、相谈甚欢 安彩英一整天开着车跑来跑去,等到晚上去上班的时候,难得有些疲倦。 往常凌晨以后,便利店没什么人,她都会优先选择去货架和仓库理货,将货物盘点清楚才坐下休息,但是今天她什么活都没干,就披着外套趴在柜台上闭目养神了。 有点遭不住。 下午去了金律师办公室写材料,写完材料绕路去百货总店买甜品,买完甜品被通知去警察署,去完警察署又带着明彩炫吃饭送她回家,等这一切结束,她又回了趟家送妈妈去医院...... 从她睡醒开始到现在,就没个清闲的时候。 好不容易过了零点,店里的客人都走光了,她只想坐下缓一缓,谁知道眼睛闭着闭着,她意识就逐渐模糊了起来。 “你没事吧,是哪里不舒服吗?” 似醒非醒间,耳边隐约有风铃声传来,安彩英眼皮沉重,想睁开又睁不开,直到一道温柔关切的男声响起,她才猛地抬起头。 她平日里总是很容易显凶的下三白,此时带着点惺忪和水润,再加上脸上因为埋头而压出来的几道红痕,竟然意外有点萌萌的。 权至龙斜倚着柜台,克制不住嘴角的弧度,他道:“还以为你不舒服,原来只是困了啊。” “嗯”,安彩英揉了揉眼睛,她大脑晕乎乎的还没转过弯来,说出口的话更是半点没经过思考,“是你啊,好久不见了。” 权至龙闻言,歪歪斜斜的身子一下子站直了,他讶然道:“你认得我?!” 是认识大名鼎鼎的gd,还是认出了他是在yg同乘电梯的人,亦或者只是眼熟他这个曾经在凌晨出现过的客人? “认得,你是gd嘛。” 安彩英意识回笼,眼神逐渐清明,连带着声音的冷度都跟着一起恢复了过来。 权至龙听见了想听的答案,一边咧着嘴开心,一边又忍不住疑惑问道:“既然你知道我是gd,怎么之前在yg碰见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可能是因为我不追星吧。” 不追星的人看到明星好歹也会给点反应吧,她当时真的神色平淡到令人怀疑自身知名度的程度。 权至龙又问:“那我上次来便利店你也认出我来了?” “嗯。” “也是因为不追星,才对我的出现没有任何反应?”权至龙已经学会抢答了。 安彩英摇了摇头:“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应该不想被认出来,像你这样的大明星,平时已经够引人注目了,私下里应该更注重隐私,更不喜欢被人随意打扰吧。” 原来是为了他考虑,真是够体贴的。 权至龙抿了抿嘴角,心情很好地看着安彩英,安彩英不明所以,和他大眼瞪小眼,瞪了一会儿他也不说话,她只能指了指他身后的货架,主动开口询问道:“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吗?” “啊,有”,权至龙磕磕绊绊,转身去了冰柜,他照例拿了香蕉牛奶和桶装辛拉面,转身回去柜台的时候,安彩英拿着扫码枪,对他玩笑道,“这次要找零吗?” 权至龙一愣,随即仿佛被人点了笑穴一般,站在柜台前哈哈大笑起来:“你还记得那件事呀!” 安彩英接过东西扫码,点头道:“当然记得,不到四千韩元的东西,你掏了五万韩元出来,捐的比吃的多得多。” 便利店捐款箱一般都是用来丢硬币的,一块硬币最大数额也不过五百韩元,权至龙倒好,一下子捐了四万多韩元进去,只能说不愧是有钱人。 “其实......”,话赶话说到这里,权至龙语气突然含糊起来,他想分享自己当时的心理历程,又怕伤害到安彩英的自尊心,最后忍了又忍,硬是把话憋回去了,“也没什么。” 算了算了,还是不说为好。 权至龙是没什么了,可是安彩英一看就知道他有话没说完,这种说话只说一半的人最可恶了,她瞥了眼权至龙,垂眸淡淡哦了一声。 权至龙没有察觉。 安彩英面无表情的时候脸一直很臭,他压根没往其他方面想。付完钱,他坐到用餐区的老位置等着拉面煮好,而安彩英,因为店里有客人在,她不可能无所顾忌地继续休息,于是便起身拿着货单和水笔,在货架之间走来走去核对货物。 权至龙盯着她走来走去的背影,按捺不住好奇心发问:“为什么来便利店兼职,你很缺钱吗?” 安彩英头也不抬道:“缺。” 啊。。。 好直截了当的答案。 在他们国家这个极度看重面子的地方,居然有人能这么坦荡、又不窘迫地承认自己缺钱,不过联想到安彩英正面直怼杨社长的场面,他又觉得她这样好像也很正常:“缺钱的话为什么不把公司地皮卖给我们社长,社长他出价很低吗?” 权至龙偷听只听了一半,对于安彩英和杨社长前半段的谈话他并不是很清楚。 “不是价格的问题”,安彩英垂下手,转身面对权至龙道,“我缺钱只是暂时的,迟早我会把钱赚回来,公司也会继续开下去的。” 她神态平平,说出口的话却带着十足的笃定和自信。 权至龙想到她投资电影的事,想到杨社长对她轻慢的语气,还有公司里其他员工每每嘲讽的态度:“你这么自信,是因为你投资的那部电影吗?” 太多人否定她,听到权至龙这么说,安彩英直接反问道:“你也觉得我在异想天开?” 权至龙一下子站起了身,摆手摇头,满脸恳切道:“阿尼,我觉得你很有魄力,我希望你能成功,最好能一飞冲天,狠狠打那些挖苦你的人的脸。” 安彩英一个曾经的富二代,如今竟然能放下身段来便利店兼职,还是在原来公司附近的便利店,但凡被熟人看见,都会被当成乐子一样说出去供人大肆嘲笑吧。 可是她好像一点也不在乎这些。 她从来没有流露出过狼狈落魄的一面,面对杨社长那样强势的人也能不卑不亢,她的心性、韧劲,还有执行力,无一不让权至龙觉得,即使当下她没有成功,以后早晚有一天也会成功的。 当然,能早点成功是最好的。 安彩英展颜一笑:“谢谢,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这么肯定我的人。” 其他人包括申助理在内,都是她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摆事实讲道理才说服的,权至龙是第一个她什么话都不用说,他就愿意相信她的人。虽然有没有人相信她都不影响她做决策,但是被人无条件信任了,总归是件身心愉悦的事。 她说着,眼睛瞄到权至龙正煮着的拉面和插上吸管的牛奶,道:“等我以后有钱了,我请你喝牛奶、吃拉面。” 现在手头确实有点紧,能省一点是一点。 断断续续碰面过几次,这还是头一次安彩英对权至龙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权至龙本来正沉浸在她美好的笑容里,转头听见她这番扣扣嗖嗖的请客话术,顿时忍不住低下头捂嘴偷笑,有点被可爱到了。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笑意还未完全从他脸上褪去,他咳了咳,故作正经地点了点脑袋:“好,希望这一天不会太远。” 他话音刚落,旁边自主煮面机滴滴滴的提示音响起,他煮的拉面到时间了。 权至龙走过去掀开盖子,拉面的香味顷刻间逸散在空气中,充斥着便利店每一处角落,安彩英情不自禁吸了吸鼻子:“好香!” 权至龙正拿着一次性纸碗装拉面,闻言下意识回了一句:“要不要一起吃?”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在韩国,邀请异性一起吃拉面,通常带有很强的暧昧信号,这是因为多年前的一部大热电视剧中,女主角对男主角说了类似的话,从而引发了后续一系列的浪漫情节,因此渐渐的,这句话就成了年轻人之间彼此心照不宣的潜台词。 要不要一起吃拉面,不是真的吃拉面,而是要不要一起约会,要不要跟我回家。 不过安彩英显然对这句话不敏感,她只是朝着权至龙的方向扬了扬手中的货物单:“不了,我还有工作,你自己吃吧。” “哦。” 刚说出了引人遐想的约会黑话,尽管安彩英没听懂,权至龙还是莫名心虚,他不敢再多说什么,乖乖端着盛满拉面的纸碗回座位上去了。 * 不知道是不是安彩英的错觉,自从在便利店和权至龙搭上话后,她感觉权至龙来便利店的频率明显增加了。 一个星期他至少出现一次,有时候是两次,最高频的时候他一周光顾了便利店三次。 虽然出现的时间不太固定,但是就是会冷不丁地忽然出现在她面前,而且他每次来买的东西都很固定,永远是一瓶香蕉牛奶,一桶原味辛拉面。 从未见过口味如此固定的小男孩一枚。 他吃东西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以至于当安彩英再次凌晨理货,发现当天冰柜里的香蕉牛奶只剩下一瓶时,她不假思索拉开了柜门,将香蕉牛奶拿出来另放到了休息室的小冰箱里。 只可惜,那天晚上权至龙并没有来。 所以天亮之后,赶在下一班兼职生换班之前,安彩英只好拿出那瓶香蕉牛奶,自己付钱自己解决掉了。 15、电影独资 七月初。 首尔地方法院正式通过了安彩英关于临时处分一事的申请,拿到申请结果的第一时间,安彩英就联系了kb国民银行。 kb国民银行是韩国四大行之一,专业性和效率毋庸置疑,很快,银行方面就派出了评估师进行分析,并给出了两种抵押方案。 第一种抵押方案是长期抵押,抵押后可采取等额本息或等额本金的分期还款方式,这种抵押方式能够获得更高的贷款额度,最高可达到抵押物价值的80%; 第二种抵押方案是短期抵押,这种抵押方式通常要求贷款到期后一次性偿还全部本金,还款压力大不说,能够贷出来的额度也更低,只有抵押物本身价值的50%左右。 银行职员劝安彩英慎重考虑一下:“长期抵押还款压力更小,贷款金额更大,我个人更推荐你选择长期抵押。” 长期抵押是不可能的,她公司还想继续开下去,要是把地皮抵押给银行一二十年,那她就是到手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安彩英想也不想就选了第二种:“我选短期抵押,抵押期限是一年,一年后一次性偿还全部本金。” 安彩英跟kb银行签订了短期抵押贷款合同,合同签署过后,七月中旬左右抵押贷款就下来了,扣除印花税、各种抵押权相关费用后,银行实打实打到安彩英账户里的钱足足有74.99亿韩元。 74.99亿韩元,好大一笔钱。 之所以能贷款出来这么大一笔钱,说起来不得不感谢隔壁的yg娱乐公司。正是因为跟yg是邻居,而yg又是现今娱乐圈鼎鼎有名的三大娱乐公司之一,以至于安彩娱乐都跟着沾光,地皮估值严重溢价。 原本可能只值100亿韩元的地皮,硬生生被拉高到了150亿韩元,这150亿再贷出50%,可不就是七十多亿韩元么。 这么多钱到手,安彩英也不含糊,她当即联系了李焕庆导演,去了一趟《七号房的礼物》剧组。 在剧组围观了大半天的拍戏日常,又跟申助理、导演、编剧一起吃了顿饭,她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来意,她是来投钱的,这次她打算再投资剧组20亿韩元。 导演和编剧对视一眼,惊喜中带着点尘埃落定的安心感。 早在安彩英过来之前,申助理就隐隐约约跟他们透漏过,小安社长有再投资的打算,只是,安彩英过来以后,有关投资的话一句不提,她就在剧组转来转去,吃饭的时候也心无旁骛,倒是搞得他们的心七上八下,忐忑难安。 现在好了。 李焕庆和刘雅英均是暗暗松了一口气,两人前段时间背地里都商量过了,要是再招不来投资商,就只能卖了各自的房子凑钱。 安彩英可真是及时雨,天使投资人又当了一回天使,及时给他们剧组送来了20亿韩元,有了这笔20亿韩元的巨款,剧组的拍摄制作费用就再也不用发愁了。 导演和编剧心里高兴,言辞间多次挽留安彩英,想让她在剧组多待几天,给她展示展示剧组平时的拍摄状态。 安彩英是请了三天假过来的,闻言也没有推辞,就在剧组包下的酒店里住了下来。 实地考察后,剧组的工作状态确实如申助理跟她汇报所说,演员们状态投入、演技出彩,导演对现场的把控也很到位。 不过,安彩英没能在剧组待满三天,因为便利店的老板给她打电话了,他说自己熬不动了,问她能不能提前回来上班。 安彩英顿感哭笑不得,原来她请假之后是老板亲自过来上班啊。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精力不济无法熬夜也是有的,她没有推辞,提前一天开车回了首尔。 回去上班的第一晚,安彩英就遇见了权至龙,权至龙一眼看见穿梭在货架间的她,语气上扬,满心雀跃:“你回来了!” 安彩英转过头嗯了一声:“你知道我出去过?” 很平常的一句话,权至龙却开始脸色不自然,语气也变得支支吾吾:“我...那个...前天晚上来过,当时是个陌生大叔给我结的账,所以我知道你不在。” 原来是这样。 安彩英没多想,她一边低头看手里的单子,一边解释道:“那是我们便利店的店长,我前两天有事请假,他就帮我代了下班。” 权至龙哦了一声,哦完不说话也不走,就站在距离她几米开外的地方,掂着自己的手机,眼神迟疑。他站得时间有点久,久到安彩英理完面前这一排货架上的货,他还在原地掂量手机。 安彩英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这么说着,权至龙却好似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快走几步来到了安彩英的身边,将手机举到两人之间,他道:“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前天没看见你我才反应过来,我们居然连联系方式都没加,我想发短信问问你出什么事了都找不到人。” 人在紧张的时候,话就很容易显得特别多。 “好,你等我一下。” 相比之下,安彩英就坦然多了,加个联系方式而已,有什么好不好意思的。她放下手中的水笔和单子,伸手掏兜,摸来摸去都没摸着手机,这才后知后觉想起来手机还在包里。 “手机在包里,你再等我一下。” 安彩英转身去休息室拿手机,独留权至龙一人站在货架之间,不知道手机举还是不举。好在安彩英回来得很快,没有让权至龙一人尴尬太久。 拿回手机,两人顺利保存了彼此的电话号码,还顺便加上了kakaotalk好友。 加完,权至龙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去拿了瓶香蕉牛奶,安彩英见状挑眉:“怎么不要辛拉面了?” 权至龙扯着嘴角讪笑:“今天不太饿......” 其实是吃够了,最近吃了好多桶辛拉面,已经吃到一提起它的名字就有点反胃的程度了。 反正联系方式已经加了,联系方式加了就算是朋友了吧,既然是朋友,那以后就算是不吃辛拉面,也可以自然地留下来聊聊天了吧。 * 盛夏时节,天气越来越热。 安彩英出门吃个饭的功夫,回来身上出了一层的汗,她坐在空调房里休息了一会儿,拿着浴巾进了浴室,洗完澡,刚出来就听见卧室里手机铃声在响。 这通电话来得又快又急,第一遍她没来得及接,第二遍紧接着就打了过来,安彩英踩着拖鞋,疾步走过去,赶在自动挂断前点击了接听。 来电显示是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安彩英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对面是谁,对面就先发制人,一道熟悉的声音携着怒气传来。 “你把你们公司的地皮抵押了,真是胡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知道你们家的地皮值多少钱吗,就这么低价抵押给银行,你有没有一点脑子?!” 是yg的杨社长啊。 被人这么急赤白脸地喷了一顿,安彩英的脾气也上来了,她冷笑道:“是杨社长啊,你打电话是来质问我的吗?你是不是忘记了,地皮是我家的,我怎么处理跟你好像都没什么关系吧。”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杨社长的心头在滴血。 “我听说你抵押了七十多亿出来,这么低的价格,你既然愿意抵押给银行,为什么当初不愿意低价卖给我?反正都是便宜外人,为什么不干脆便宜我这个关系更近的邻居?” 安彩英默默翻了个白眼,这老头在做什么白日梦呢:“杨社长,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家那么一大块地皮,抵押出去和卖出去可不是一个价格,你不用觉得七十亿抵押出去可惜,我要是真想卖,就不止要七十个亿了。” “有什么区别!”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杨社长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他直白道:“你们家还有东山再起的可能吗?就你这么个瞎搞法,七十亿贷款败光也是迟早的事!我看你现在把地皮抵押给银行,跟卖出去也没有区别,左右都收不回来,还不如卖出去呢,卖出去你还能多挣点钱,抵押给银行才是大亏特亏!” “小姑娘做事就是没章法。你妈妈也是,那么大年纪的人了,脑子还是一点不清醒,当初没有拦着你爸爸,现在又没有拦着你,在这么任由你瞎胡闹,早晚有一天,你们家要被你带到沟里去......” 说她就算了,居然还说她妈妈。 看在他是长辈的面子上,她都克制着没说什么难听的话,他还不知道收敛,现在连带着她妈妈都被攻击上了。 安彩英耐心彻底告罄:“说别人之前先反省一下自己吧!你一个打电话连自我介绍都不会提前说的人,现在是在指责别人做事情没有章法吗?我们国家不是最讲究礼仪的地方吗,你活了这么多年,却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学会,我看你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失败的人!如果我是你的话,只怕现在早就羞愧难当,恨不能回炉重造了......” 安彩英机关枪一样,语速快而密集,攻击力还强,听得对面的杨社长都懵朱了,没等他说出什么话来反驳,安彩英输出完立刻挂了电话,还拉黑了他的联系方式。 这种喷完就跑的最气人了。 杨社长听得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声,气得心脏突突直跳,真是反了天了,安彩英脑子里还没有一点长幼尊卑的观念,她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讲话?! 可偏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现在还真拿她没什么办法。 16、宣传灵感来源 安彩英从浴室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就急匆匆跑来接电话了,现在电话挂断,她却完全没了回去吹头发的心思。 任由发梢湿漉漉地滴着水,她趿着凉拖在卧室里绕来绕去,最后实在气不过对着空气喊了一嗓子:“啊!” 虽然已经狠狠反击过了杨社长,安彩英依旧怒气难消。 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想攻击对方,是对方一直死追着她不放,早在五月份见面那回,她就明说了地皮不卖不卖,现在都七月份了,他还打电话过来找她晦气。 她只是一个被动的承接者,吵架吵赢了并不足以让她变得痛快,反而因为吵架让她一整天都没了好心情。 不过喊完之后,安彩英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一个宣传自己电影的绝妙好主意。 《七号房的礼物》从开拍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眼看着拍摄进度过半,导演开始担心后期宣发方面的问题,为此,他专门打来电话跟她聊了聊。 说是聊一聊,其实是变相找她要钱来的。 一部电影自立项到最终成功上映,中间过程一环扣着一环,每一环都至关重要,现在对他们剧组来说,有40亿韩元的投资在手,拍摄制作都不是问题,唯一卡脖子的就是宣发。 按照韩国电影传统的宣发方式,线下线上双线并行,初步算下来需要15-20亿韩元。 以往剧组连制作费都捉襟见肘,导演自然无暇顾及宣发上的短板,现在手头资金充裕了,导演得陇望蜀,又开始寄希望于安彩英,希望她再多投资点钱进来,最好能覆盖掉宣发部分的费用。 15-20亿韩元的宣发费用,近乎占据了《七号房的礼物》制作费的一半,听起来这笔钱貌似很多,但李焕庆导演还真不是在故意漫天要价,稍微了解一下韩国电影行业就知道,这笔钱确实是必要支出。 尽管如此,安彩英还是一阵肉疼。 她的钱是抵押公司地皮贷款来的,又不是天上大风刮来的,已经连掏了40亿韩元,再让她掏20亿出来,她不心疼才怪呢。 “你让我考虑考虑。” 除了心疼钱以外,安彩英另一方面的顾虑是,拿出20亿韩元投入电影宣发,是否有这个必要? 在她看来,如今这个时代的宣发方式是有些许落伍的。 剧组如果想要快速闯入大众视线,除了买水投广地毯式的营销方案外,其实最好最快的办法,是能够制造出一个爆点出来迅速聚焦全民视线。 全民的视线聚焦过来了,那么他们的电影自然而然就宣传出去了,还不用再额外支付给媒体一大笔宣传费。 只是爆点不是说制造就能制造的。 安彩英不想通过贩卖演员的隐私来宣传电影,更不想靠演员的花边新闻来吸引大众眼球,思来想去,她觉得他们剧组最大的爆点竟然是她自己。 主要是她家的经历比较曲折。 先是她爸爸在九十年代凭着海内外的信息差赚到了第一桶金,在业内开了家小有名气的娱乐公司,后来为了追求事业上的转型,她爸爸连投四部电影,四部电影部部扑街血亏,光是这种投谁谁亏的霉运,就不是人人都能拥有的。 后来她爸爸把自己霉进了医院,被迫退居幕后,退学归国的二代接班人,也就是她登场了。 她丝毫没有汲取她爸爸投资失败的教训,一上来就砸锅卖铁,又是买房子,又是抵押公司地皮,就为了投资一部由真实案件改编的电影,还是一部大众并不怎么感兴趣的题材的电影,这头是有多铁? 她家的故事应该能引起不少人的讨论欲。 只是这个宣发方案有两个很显著的弊端:其一,如果以她们一家的经历为营销爆点,那么她妈妈很容易从媒体新闻上得知真相,到时候必然大受打击; 其二,她和她爸爸的大众知名度太低。就他们家那点事,拿到小圈子里说一说当个笑料听听还行,真放到互联网上营销,只怕根本激不起多少水花。 这也是她大为苦恼的地方。 不过就在刚刚,杨社长的来电给予了她灵感,她们家的知名度不够,可以拉着杨社长来凑啊! 杨社长作为韩国三大娱乐公司巨头之一的社长,他的知名度比之大明星也差不到哪里去,如果她整理整理,把自己跟杨社长那点关于公司地皮的纠葛发出去,热度吻上来不是轻轻松松。 这种蹭别人热度的缺德事,安彩英本来是不屑于干的,可杨社长好端端的非要来招惹她,那就不要怪她免费借用一下他的知名度了。 思维一转变,安彩英心中的怒气顿时全都散了,她现在不仅不怨杨社长,还真诚地祝福他勇攀高峰,再创佳绩,名声越大越好。她现在唯一需要顾虑的,就只有她妈妈的接受能力这一条了。 * 自从加了安彩英的联系方式,权至龙就很少出现在便利店了,不是他不想去,而是他们组合先是忙着出专辑,专辑出完紧接着又开启了世界巡回演唱会。 最初,权至龙还能时不时在手机上和安彩英聊上几句,发一发自己彩排现场的实况照片,等到后来各地飞来飞去,休息时间一再被压缩,他跟安彩英渐渐就不怎么说话了。 大半个月没联系,再次听到安彩英的消息,竟然是从一位关系不错的前辈的口中。 “......社长在办公室发了好大一通火,他办公桌上那对花瓶你还记得不,砸得稀碎,玻璃渣子撒得满地都是......” 权至龙刚结束一场演唱会返回酒店。 他脸上画着浓浓的烟熏妆,妆造因为长时间的唱跳流汗,已经有些斑驳脱落,他还没来得及卸妆,就接到了前辈的电话。 前辈以八卦的口吻讲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权至龙听完整个人都是麻的。 他想不通。 他真的想不通。 之前在六楼办公室那回,他听得明明白白,当时社长不是已经跟安彩英撕破脸了吗?为什么后来又要去联系她?而且安彩英怼人有多厉害,社长也是早就领教过的,他为什么还不长记性,还要一再去招惹她呢? 社长知不知道,他这么做会让他在中间很为难。 倒不是说他站在自家社长那边,而是在外人眼里,尤其是安彩英眼里,他是yg的艺人,天然就站在yg的立场上。 啧,权至龙皱眉,心中莫名有些烦躁。 前辈还在喋喋不休。 “要我说社长生气也是情有可原。你不知道那个安小姐说话有多狂妄,社长既是她长辈,又是她前辈,她话里话外一点尊敬的意思都没有。而且地皮卖给我们公司有什么不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地皮卖给我们显然比低价抵押了要强吧,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脑子进水了吧......” 安彩英低价抵押了她家公司地皮这事,权至龙一点儿也不知情。 不过,他还是下意识帮忙辩解道:“别这么说,安......安小姐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况且地皮是她们家的,想怎么处理也是人家自己的事,我们就别跟着多管闲事了。” 权至龙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你是不是认识安彩英?” 前辈突如其来的敏锐吓了权至龙一跳,好在他住的是单人间,就算此刻他表现得再失态也没人能看见。 他定了定神,不想透露出去自己和安彩英关系很好,只能模棱两可道:“她之前有来过我们公司找社长,当时我俩刚好同乘一部电梯上楼,我是觉得,她那时候看着挺有礼貌的,不像你说的那么狂,哈哈。” “哦,我就说嘛,无缘无故的,你怎么突然帮她说起话来了”,前辈没有多想,他继续道,“说起来我对那部电影都有点好奇了,到底是什么样的电影,能够让安小姐那么自信,宁愿将地皮低价抵押给银行,也不愿意卖给我们社长。” “《七号房的礼物》。” 权至龙脱口而出,话一说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了,应该缓个几秒钟再开口的,这样才会显得比较自然。 他找补道:“这也是社长跟我抱怨过的,他当时提了一嘴电影的名字,我就顺便记住了。” “可是社长根本不知道电影叫什么啊”,前辈幽幽道。 今天社长在暴怒之下,将安彩英和安社长从头到尾喷了个遍,喷得体无完肤。他后来进入办公室,出于好奇问了一句电影叫什么名字,结果社长直接回答说不知道。 社长他压根就不关心安彩英投资了什么电影,他就是很直白地看不起安彩英的投资眼光。 权至龙沉默:“......哦,那可能是我记错了,我应该是从造型欧尼那边听来的,你知道的,她们消息很灵通,而且都很八卦。” “是吗。。。” 前辈就算是再傻也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了。 他不过是吃到一个大瓜,想着打电话慰问一下最近工作辛苦的后辈,顺便分享一下吃瓜的快乐,谁知道无意间又窥见了一个大瓜。 17、坦白 应付过去前辈的盘问,权至龙坐在床边边上,打开了跟安彩英的聊天框,两人的聊天框止步于半个月前,最后的聊天话题是对于大热天的抱怨。 权至龙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给安彩英发消息。 想着想着,他干脆翻起了两人的聊天记录,将聊天记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被他磨蹭到了半个小时以后。 看聊天记录的时候他是笑的,看完瞥了眼时间,他顿时懊恼地往后一躺,嘴里嘟囔着:“算了算了!” 他还是没忍住举起手机,给安彩英发去了深夜的问候。 权至龙:你没事吧? 权至龙:我听公司的前辈说了你和杨社长的事,社长他这个人脾气比较暴躁,如果他说了什么难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样口无遮拦的人,我以前练习生时期还被他骂哭过。 编辑了一大段发过去,对面却是连已读都没有。 权至龙捧着手机等了一会,才恍惚想起安彩英这个时间点应该还在便利店上班,上班时间她一向是不看手机的。 他真是累过头了,脑子都不转了。 权至龙有些失望地放下手机,艰难起身去了浴室卸妆洗漱。 洗完躺在酒店的大床上,临睡前又看了一眼两人的聊天框,发出去的消息还是未读,好吧,他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眼睡觉。 * 安彩英清晨下班的时候才看见权至龙发来的消息。 他最近不是在中国开演唱会么,消息居然这么灵通,昨天发生的争执当晚就传到他耳朵里去了。 看着对方字里行间小心翼翼地安慰,安彩英坐在车里笑着回复道:我没事,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们社长呢,他其实是个好人来着。 如果不是杨社长打来这么一通电话,她还真不好意思心安理得地利用他。 权至龙迷迷糊糊听见手机消息提示音,下意识从枕头下摸出来看了看,他人还没有清醒,大脑正处于混沌状态,短短两行字,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终于正确接收到了短信内容。 ? 什么东西? 他疑惑地嗯了一声,使劲眨了眨眼,不可置信地又读了一遍,社长、好人、感谢......这些字眼是怎么联系到一起去的? 权至龙:你真没事吗...... 看着不像是精神状态正常的样子,别是被他们杨社长气疯了吧。 安彩英哈哈大笑,她其实大概可以了解权至龙的脑回路,不过现在还不太方便跟他解释清楚,她回道:真没事,就算是有事也是好事,以后你就知道了。 权至龙不明所以,不过没事就好。 权至龙:哦,那就好,我还在睡觉,现在要继续睡了。 安彩英:嗯,演出辛苦,好好休息。 * 电影宣发的事,安彩英想了一个礼拜,还是决定先试探一下安妈妈的态度。 来到医院,两人说着说着话,她突然装模作样感叹道:“偶妈,我觉得我跟我爸不愧是父女俩,最近我了解了一下咱们国家电影行业的发展史,了解着了解着,我发现我居然真的对这方面起了点兴趣!” 安妈妈语气一顿:“是吗,我还以为你对艺术更感兴趣,当初上大学选专业那会儿,你爸想让你学导演,你要死要活的非得选雕塑专业。” 安彩英:“......电影也是艺术的一种嘛,俗话说一通百通,我当时就是没考虑清楚,现在你要是让我再选一次,我二话不说就选导演!” 安妈妈看着她不说话,看得安彩英心里发毛:“怎么了偶妈?” “你把你城北那套房子卖了。” 安彩英张大嘴巴:“偶妈,你...怎么知道?” “你在国外上学,常年不在家,你那房子平时都是我帮你照看的,我前几天想着好久没过去看看了,就专门打车去了一趟。结果不去不知道,一去才发现你早背地里把房子卖了,现在房子里都住上新的一家人了。” 原来如此,真是失策啊。 安彩英没想到安妈妈会定期过去看一看房子,既然如此,那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一狠心,坦白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偶妈,我确实早就把房子卖了,卖房钱我拿去投资了一部电影。” 安彩英看了眼安妈妈的脸色,加快语速解释道:“不过有一点我要提前说明一下,我跟我爸还是不一样的。我爸纯是投资眼光太差,我比他好,我这部电影的导演、编剧在业内都是数得上号的,电影剧本我也提前看过,绝对精彩,还有主演,柳成龙你知道吧,有他在票房不成问题的。” 安彩英说了这么多,就是希望安妈妈能少生气,少焦虑一点。 安妈妈比她想象中要坚强很多,也或许是提前得知消息,已经背地里伤心过了。 她道:“我是怕你重蹈你爸的覆辙,才不想你去碰投资,但是现在看来,你就算是表面听了我的话,背地里还是自己干自己的。既然这样,你想去干什么就去干吧,以后不要瞒着我了,不然我连关心你都关心不对地方。” 安彩英:“真的吗,我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抵押了公司的地皮也可以吗?” 安妈妈眼神一下变得锐利:“说实话,是不是已经抵押了,我说你前段时间突然要申请你爸的监护权干什么!” 安彩英支支吾吾:“公司放着也是放着,抵押了好歹能应应急,我爸留下的贷款,有了这笔钱,我们就不用想着东拼西凑了。” “你呀,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安妈妈叹了口气,“我这边倒是没什么,你还是提前想好说辞,留着以后应付你爸吧。” 公司地皮是留还是卖,她都没意见,有意见的是她丈夫。 安彩英闻言立马笑嘻嘻,她挽住安妈妈的胳膊撒娇道:“偶妈,你不怪我就好,你相信我,我投资的电影真的不差,等电影剪辑出来了,我带你去看看,你一看就知道,我今天说的话一点水分也没有。” “行行行,知道了,你都多大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腻歪。” * 搞定了安妈妈,安彩英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 出了医院,她当即拿出手机,给还在剧组监工的申助理打了个电话,电话里,她把自己对于电影营销的畅想说了一遍。 “我们可以捆绑隔壁yg大楼的杨社长。他们公司有大热男团bigbang,还有今年火遍全世界的鸟叔,杨社长手握这么多张王牌,可是咱们国家风口浪尖上的人物。 他想买地皮扩建公司的事,之前就隐约传出过风声,如果到时候再把我们两家的纠葛搬出来,让娱乐小报的记者们大力宣传宣传,肯定会有人好奇我为什么宁愿低价抵押也不愿意卖掉公司地皮,大众一好奇,我们电影的知名度不就打出去了么!” 损人利己还不多花钱的事,安彩英越说越兴奋,说完,她问道:“申助理,你觉得这个营销思路怎么样?” 怎么样,能怎么样,完全是天才来的。 申助理不止一次被小安社长惊得目瞪口呆,只不过以前是惊吓,现在是惊喜。 通常状态下,应该花费20个亿才能够达到的热度和出圈程度,如果用了小安社长的办法,说不定1个亿都不需要,就能达成同样的效果。 当然,这种营销方案也不是一本万利的,好处是电影可以快速破圈,坏处就是经过媒体的大肆传播,小安社长的名声怕是要完。 “小安社长,你有没有想过,到时候舆论会如何描述你?” 就小安社长做的那些事,桩桩件件,谁听了不得暗骂一句败家子。 一边是春风得意、功成名就的杨社长,一边是心比天高却盲目自信的投机二代,大众舆论更偏向那一边,用屁股想都知道。 到时候铺天盖地的指责谩骂席卷而来,小安社长真能承受得住吗? 安彩英能,她可太能了。 “我又不是明星,我管他们如何描述我!况且舆论只是暂时的,只要我们电影的知名度能打出去,其他都不是问题。只等电影一上映,电影的口碑反转,我的名声自然也会跟着反转。” “小安社长,你说的只是最好情况下会发生的事。万一,我是说万一,我们的电影没有预料中那么成功,你一辈子的名声就毁了,以后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会有人指指点点......” 申助理老妈子人格又上线。 安彩英懒得跟他掰扯这么多,她直接给出了灵魂一击。 “要钱还是要名声,申助理你选一个吧。要钱,就得稍微牺牲一下我的名声,可能还有我爸的名声;要名声,咱们公司就得额外赞助剧组20亿韩元。20亿,那可是20亿!申助理,你好好想一想,我一个素人,又不混迹娱乐圈,我的名声到底值不值20个亿。” 申助理不说话了。 小安社长的名声固然重要,可是那可是20个亿啊,难道要为了一时的名声,连20亿都舍弃么?! 申助理甘拜下风:“小安社长,这事你看着办吧,我都听你的。” 18、电影杀青 第一场秋雨来临的时候,《七号房的礼物》在首尔正式宣布杀青,也是在这场杀青宴上,安彩英第一次见到了朴信慧。 朴信慧在电影中饰演男主女儿的成人版。 她戏份不多,只在电影开头和结尾短暂出现,用回忆的方式串联起整个故事,所以相对的她进组也比较晚,这也是安彩英上回去剧组探班没跟她打上照面的原因。 “小安社长,你是我们这部电影最大的功臣,我们所有人都应该敬你一杯。” 电影几经波折,最后能够资金充裕地圆满拍摄完成,这一切都要感谢安彩英,感谢她慧眼识珠,在万千备案的电影里一眼相中了《七号房的礼物》。 导演喝了点酒,再一回想起当初那段求爷爷告奶奶的悲惨日子,不免性情了一把,他当着剧组人员的面,郑重感谢起了安彩英。 编剧也不遑多让,她端着酒杯站在一旁,只等导演话音一落,就仰头先干为敬。 安彩英被人架着喝了几杯酒,感觉脸上微微有了热意,便笑着连连摆手推辞:“不行不行,不能再喝了,再喝连回家的路都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朴信慧也在敬酒的人群当中,安彩英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她比荧幕中看着更瘦更白,脸也是小小的一团,看着元气又可爱。 她是童星出身,前几年出演了电视剧《原来是美男》,正是这部剧让她在整个亚洲范围内名声大噪,而她如今选择客串《七号房的礼物》,显然也是在追求自己事业的转型机会。 想到她明年即将出演《继承者们》,安彩英心中一动,她又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投资的欲望了。 还有男主演柳成龙,没记错的话,他明年也会接触一部电影,名叫《鸣梁海战》。 当然,他在这部电影中并不是主角,而是饰演大反派之一,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部基于历史事件改编的抗日题材电影,上映后在韩国民众的民族情绪加持下,票房直接拉爆,观影人次更是突破历史最高纪录,跃居韩国影史第一,且多年来无人能够撼动其地位。 这部电影,安彩英同样不舍得错过。 她看着《七号房的礼物》的男女主演,觉得这两位身上都在发光,她从他们俩身上看到了自己闪耀的未来。 安彩英杯子里的酒水换成了饮料。 她言笑晏晏,跟两人聊起了电影杀青之后的打算,不过现在为时尚早,从两人的言谈间,她也隐约能够猜出,他们此时都还没有接触到各自未来的大爆角色。 不过没关系,刚好安彩英现在手头也没有太多的钱,等明年电影票房分账下来,那时候才是她真正大展拳脚的时刻。 “电影的粗剪我看过,你们两位的演技让我对这部电影充满了信心,以后,你们如果有什么作品上映,我也会持续关注的......” 安彩英和两位主演相谈甚欢,彼此还加了联系方式。 宴会过后,让安彩英感到意外的是,她居然收到了来自权至龙的祝贺短信。 权至龙:恭喜杀青! 安彩英:你怎么知道,我记得我没有告诉过你? 权至龙:我从官网上看到的。 《七号房的礼物》杀青后,有工作人员在官网上po出了杀青照,还有晚上的聚餐照,权至龙在众多演员之中,一眼就看见了餐桌角落里只露出半边脸的安彩英。 权至龙:[图片][图片] 权至龙:你们剧组工作人员的拍照水平不行啊,怎么把你拍得那么边边角角。 权至龙为安彩英打抱不平。 安彩英可是这部电影的投资人,她自己宁愿去便利店打工,也要挤出钱来投资这部电影,她为电影做出了那么大的贡献,就是要求站在最中间也不为过! 剧组负责摄影的人怎么能疏忽到这种地步,连张完整的正脸都不给她露。 安彩英点开权至龙发来的图片,不是他说她第一眼都没注意到角落里的自己。她解释道:不怪工作人员,是我自己不想入镜,我又不是演员,没必要时刻出现在镜头里。 “......” 接收到信息的权至龙,望着对话框里一长串的控诉文字,他默默点击了删除,删除。 权至龙:原来是这样。 权至龙:过几天我就要回国了,到时候请你吃饭,就当是庆祝你电影杀青了。 安彩英:好,应该是我请你。 权至龙:还是我请你吧,等你电影什么时候上映了,再换作你请我吧。 安彩英又是便利店打工,又是抵押公司地皮,搞得权至龙潜意识里总觉得她很穷,哪怕她身上穿的都是名牌,出行开的也是好车,他还是觉得她很穷。 至于那些衣服、车子之类的,不过是她家以前有钱的时候遗留下来的罢了。 * 安彩英一直等着电影制作完全,好先带着安妈妈来一次内部试看,用电影的质量来彻底安一安她的心,不过电影现在刚刚杀青,很显然剪辑那边没有那么神速,反而是跟权至龙的约饭近在眼前。 约饭这天,安彩英提前跟安妈妈说了不在家里吃晚饭。 安妈妈闻言不以为意,直到看见女儿脸上明艳大气的妆容,还有一看就是精心打理出来的蓬松卷发,她笑容揶揄中透着惊喜:“你这是要出去约会?” “不算约会,就是跟好久不见的朋友一起吃顿饭而已”,安彩英站在落地镜前,前后左右照来照去,她很久没好好打扮过了,突然这么一收拾还挺好看的。 不是约会啊。 安妈妈有些失望:“好吧,还以为你终于有了喜欢的人,打算发展发展呢。” 安妈妈思想比较传统,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内心还是希望女儿能够尽快找到一个依靠的。 安彩英不知道她的想法,收拾完,她拿着包包潇洒出了门。 和权至龙的这顿饭,两人约在了一家日料店,这家日料店还是安彩英自己选的。 说起来,这顿饭是权至龙请客,她本不应该越过东道主自己选店的,奈何权至龙在手机里一再问她喜欢吃什么,有没有哪家特别喜欢的店,她盛情难却之下,只好挑了家心仪的餐馆发过去。 果不其然,权至龙回国后,两人就约在了这家日料店见面。 一路开车抵达日料店。 安彩英在前台跟店员报了预定的包厢号码,立刻,便有人领着绕过立柱和连廊来到了指定包厢面前。 推拉式的包厢门被人恭敬拉开,安彩英道了声谢,抬脚进去。 包厢内,权至龙早已坐在那里,听见开门动静,他瞬间站起身,笑着迎上了安彩英,安彩英一边关门,一边笑着跟他打招呼:“大明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权至龙回道。 比之安彩英,他的表现要腼腆害羞许多。 两人虽说不是第一次见面,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安彩英盛装出席的模样,而且之前经常见面的便利店是公开场合,和现在包厢这种封闭式场合还是不太一样的。 包厢更加隐蔽,更加私密。 尤其是当包厢门被关上的时候,权至龙感官一下子敏锐起来,他闻到了房间内弥漫着的淡淡白茶香味,是安彩英身上香水的味道。 真是奇怪,明明他自己身上也喷了香水,可是入鼻全是对方的味道。 安彩英坐在权至龙对面看菜单,一开始还没察觉到他的异常,直到她勾勾选选,挑了好几道菜后,权至龙还是直直看着她没什么反应。 “......” 傻了。 安彩英和他对视几秒,抬手挥了挥手里的菜单:“大明星,回神了,点菜呀!” 权至龙眼睛打起了双闪。 他嘴上哦哦几声,略显慌乱地接过了菜单,菜单拿在手里,他低下头,一眼瞥见菜单上安彩英勾选的菜色,没过脑子下意识问道:“就这么点菜,你吃的饱吗?” 安彩英看了看菜单,又看了看权至龙:“你再自己仔细看看,我点的一点也不少。” 她点了两道开胃小菜,一份刺身拼盘,一份盐烤秋刀鱼,一份煎牛排,还有一份日式甜点,这些还少,真当她是大胃王啊。 权至龙抿嘴笑了笑,他维持着低头的动作不变,单单抬眸看了安彩英一眼,这一眼有点害羞,有点撒娇,又有点委屈的意味在里面,看得安彩英整个人都有点愣住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这短短一秒钟的眼神里看出这么多情绪的,总之,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有点不对头。 安彩英的眼睛也不由自主打起了双闪。 19、电影试看会 抛开那点不对头,这顿饭吃的还是很愉快的。 尤其是谈到杨社长的时候,权至龙和安彩英同仇敌忾阵营一致,开始思维发散,吐槽起了杨社长平日里在公司的种种独断行为。 聊着聊着,权至龙又说到了《七号房的礼物》,他好奇道:“电影已经杀青了,你们准备安排在什么时间上映?” 安彩英无法给出一个准确的日期。 “应该要等到明年二月份左右,具体时间还不确定,要看电影后期的制作速度,还有导演、编剧他们的打算。” 权至龙轻咦了一声:“你呢,你不是这部电影唯一的投资人吗,你对此没什么想法?” 安彩英道:“我能有什么想法,我都听导演和编剧的。我只是投资了一笔钱进去,论能力,他们俩才是最专业的,我一个外行人随便插手做决定,只会把好好的事情越搞越糟。” “你是这么想的”,权至龙放下筷子,发出了羡慕的感慨,“如果杨社长也能像你这么洒脱就好了。” 作为一名音乐人,他对自己的作品同样有很强的掌控欲,可是人在屋檐下,有时候还是不得不屈服于某些规则的束缚。 不想聊那些沉重的话题,权至龙继续追问道:“电影成片你会提前看吗?” “嗯,当然了”,安彩英点了点头,“我都跟导演说好了,等电影成片出来就组织一次内部试看会,到时候我要带着我妈妈一起去看。” 电影内部试看会? 权至龙对此来了兴趣,他还从来没有参加过类似的活动。 他上身子往前倾了倾,压在餐桌上凑近安彩英,笑眯眯问道:“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被邀请一同观看?” 说实话,他对《七号房的礼物》真心挺好奇的。 从知道安彩英投资了这部电影开始,他就无时无刻不在好奇这部电影的庐山真面目。 他想知道到底是怎样一部电影,值得安彩英硬刚杨社长,值得安彩英抵押公司地皮,她花费那么大代价也要投资的电影,一定很不简单吧。 而且一直以来她都表现得从容自信、游刃有余,好似一点也不担心这部电影会亏钱,她的底气到底来自于哪里? 这部电影的内容就是一切的答案。 安彩英闻言,故作姿态地端起水杯小酌两口,又上下打量了一番权至龙,才缓缓道:“想要我带你去看也不是不行,不过,那就要看权先生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了?” “凭咱们俩的交情,让你请我看个电影而已,居然还要付出代价吗......” 权至龙摩挲着下巴想了想,最后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道:“那这样吧,看在咱俩关系好的份上,我愿意给你一张我海外演唱会的前排内场票,如何,一张前排内场票换一张试看电影票,你不亏吧?” “哈哈哈哈哈,不亏不亏”,何止是不亏,简直是赚翻了。 安彩英还以为权至龙会说请她吃饭之类的,没想到她带他看电影,他就送她演唱会的内场票,只可惜,海外还是太远了。 安彩英略显遗憾地摇了摇头:“你不知道吗,我现在很穷的,我的金钱只能支持我国内游,出国看演唱会对我来说还是太奢侈了。” 权至龙瞠目,还能这样玩。 他不死心,又加码道:“我请你,你出国的机票、酒店费用我全包了,你只要出个人就行了。” 安彩英摆摆手:“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就凭你今晚请我吃的这顿美味大餐,我也要满足你的小小心愿。等着吧,到时候电影试看,我一定把你喊上。” * 电影的内部试看会没有等太久,两个月后,导演联系了安彩英和申助理。 安彩英第一时间跟权至龙分享了这个好消息,然而很遗憾,彼时权至龙刚刚抵达伦敦,正在为接下来的演唱会做准备,根本无法及时赶回来。 安彩英还有点小失望。 权至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七号房的礼物》也是她事业上至关重要的转折点,如今电影成片好不容易出来了,他俩也约定好了,没想到对方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不过工作嘛,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安彩英安慰道:没关系,电影正式上映安排在了明年一月份,即使现在看不了,再过三个月也一样可以看见。 她安慰的短信还没有发送出去,权至龙便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这还是两人认识以来第一次通电话。 电话那头,权至龙哀嚎道:“怎么会这样,我才刚从首尔飞来伦敦,你们电影就可以试看了,导演到底会不会选日期,我怀疑他是在故意针对我!!!” 失落转为好笑。 安彩英道:“谁让你这么红呢,演唱会一场接着一场,综艺也是挤出时间去上,认识大半年了都没见你闲下来过,说不定等到明年我的电影上映了,你的世界巡回演唱会还在继续。” “不可能”,权至龙疯狂摇头,“十二月中旬最后一场演唱会结束,我们组合就放假了,我到时候一定有时间去电影院看你的电影。” 安彩英:“好哦,说话算数,我们电影很需要你贡献出自己的那一份力量。” 权至龙:“哈哈好的。” * 知道自己要参加《七号房的礼物》的内部试看,安妈妈提前在网上了解了一下这部电影的真实背景。不得不说,郑元燮案确实令人唏嘘,只是,这样的故事搬到大荧幕上,真的能讨好观众的心吗? 她对此持怀疑态度。 当初她丈夫也是信誓旦旦,认为《朝鲜时期的爱情》里,那种悲凉凄美的爱情一定能打动无数观众,可事实是,这部电影票房差到连完整的密钥期都没度过,就被人一刀切强制下映了。 这种怀疑一直持续到安妈妈坐在了大荧幕前。 荧幕亮起,故事缓缓拉开序幕。 安妈妈是抱着审视挑剔的态度而来,可是看着看着,她逐渐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开始全身心投入到了剧情当中。 尤其是故事最后,当含冤入狱的男主人公被宣布判处死刑,他隔着监狱围栏,和女儿依依惜别,恸哭恳求的模样,更是让她泪流满面。 怎么会这样? 主角明明是个无辜的好人,为什么要让他承担所有的罪责和污名? 即使多年以后,长大成人的女儿成为律师,为父亲洗清了冤屈,可是人已经死了,一切是否还有意义? 安妈妈流泪叩问,与此同时,她心里空悬已久的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 她是抱着审视电影的态度而来,可是这部电影却凭借自身叙事的魅力,让她抛却偏见,重新变回了一名普通观影者。 整部电影一百多分钟的时间里,她的情绪不再属于自己,而是全程跟随着故事里的人物或喜或悲,单凭调动观众情绪这一点,这部电影就已经取得了成功。 ...... 电影片头曲响起的刹那,小房间的灯还没有被打开,依旧昏暗的环境里,安妈妈的情绪快速从故事中抽离出来,她转头望向了身边的女儿。 女儿优越的侧脸,在黑暗中仍旧闪闪发光,她心底一阵骄傲,她有预感,她的女儿在走一条跟他们夫妻俩完全不一样的道路。 她为她骄傲,也为她心痛,她握住了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道:“妈妈不相信你的那段时间,真是辛苦你了。” 安彩英回头去找她的目光,她已经低下头,默默擦拭起眼角的泪水。 房间里的大灯亮起,周围其他人接连站了起来,安彩英没有合适的说话时机,只能默默拍了拍安妈妈的后背。 不止安彩英关注安妈妈的情绪,房间里的另外三个人,导演、编剧、申助理也在有意无意地留意着安妈妈。 屋子里一群人当中,严格说起来,只有安妈妈一个人与电影完全无关。 其他人譬如导演和编剧,早已对电影剧情滚瓜烂熟,还有申助理,每天在片场看了无数遍演员的走位和排练,他们作为电影的深度参与者,已经无法作为观众视角给予客观的评价了。 只有安妈妈,她在此之前对这部电影一无所知,她的表现才最能展现大众的态度。 导演问道:“安夫人觉得电影如何?” 安妈妈称赞道:“很感人的一部电影,和我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我记得现实中那位郑先生没有死刑。” 导演道:“是的,死刑只是为了戏剧效果而故意夸大改编的情节,现实中他最后是沉冤昭雪了的。” 这也算是这个案件最后的一点欣慰之处了。 20、电影营销1(含论坛体) 电影试看会在场的五个人中,只有安妈妈眼角泛红,她刚才看电影的时候太难过了,一直在不停地流眼泪。 李焕庆看到她的神情,心下就稳了三分,此时再听到她对电影的大力夸赞,脸上更是笑出了一道道纹路。 几人围绕着电影剧情畅谈了一阵,李焕庆将目光转向了安彩英,他道:“电影成片制作完成,档期也定了下来,我们下一步的重点就是如何宣发了。” 电影宣发也是很大一笔费用,这笔钱到目前为止,安彩英都没有明确表示她到底出还是不出。 李焕庆心中有些忐忑。 一百步已经走了九十九步,没道理在最后一步出岔子,他觉得安小姐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宣发这笔钱真的不能省。 话是这么说,可是钱毕竟在人家兜里,安小姐要是真的不乐意继续掏,他也没什么办法。 房间里其余三人闻言,视线纷纷落在了安彩英身上,安妈妈率先开口道:“彩英,妈妈相信你,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李焕庆没料到安夫人是第一个说话表态的。 见安夫人对电影这么看好,他原本还指望着她能帮忙劝一劝安小姐的,谁知道安夫人这么坚定地站在安小姐这边,看来走安夫人这条路是指望不上了。 安彩英诧异地看了申助理一眼。 他嘴巴可真够严的。 关于电影的营销计划,她早就跟他在电话里聊过,他那时候还每天和导演一起待在剧组,竟然能忍住一句口风都没透露。 好样的。 安彩英在心里默默给申助理点了个赞。 “关于这部电影的宣发,我心中有个初步的营销计划,你们听一听,看看可不可行”,安彩英说起自己和yg杨社长之间的恩怨,以及如何利用这份恩怨大做文章,直听得几人目瞪口呆。 还能这样? 几人之中,除了申助理早知内情,表现还算淡定外,安妈妈先是皱眉再是开怀。 她刚听到女儿说起和杨社长之间的事,还有些气愤于杨社长的态度,听着听着,就忍不住想摸摸女儿的脑袋,这小脑袋瓜是怎么长的,居然能想到利用这件事获利,坏事一下子都变成好事了。 真机灵。 李焕庆和刘雅英是圈内人,相较于申助理和安妈妈,他们俩对安彩英这份营销计划的含金量认知更加清晰。 刘雅英满脸惊喜:“真按照你说得来办,那我们根本不用20亿,不,说不定10个亿都用不到。” 李焕庆比她还要自信:“我看10个亿也不用,顶天5个亿,咱们这部电影就足以宣传到位了。” 花小钱办大事,化恩怨为热度,安小姐如果不当社长的话,也不失为营销界的鬼才。 李焕庆现在都有点迫不及待了,从来只听说明星之间互相蹭热度,没想到他们电影有朝一日可以剑走偏锋,蹭上yg杨社长的热度。 “好好好,这件事交给安小姐我放心!对了安小姐,我还认识几个圈内的娱乐小报记者,我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你,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联系他们。当然,你要是觉得亲自联系不方便,你告诉我,我去联系他们也是一样的。” “没事,你把他们的联系方式给我,有需要的话我会联系他们的。” * 安彩英那套仿佛信手拈来般自然而完美的营销方案,让导演彻底放下了心,他将电影宣发一事全权交付给了她。 接下任务,安彩英也没拖延。 第二天她直接召唤回了公司在外的两位员工,蒲素妍和金玉珠,她预备将一整套营销安排交由这师徒俩来完成。 只是,师徒俩听完她的计划,又按照她的要求动笔后,写出来的匿名论坛爆料却总也差点味道。 “不行”,安彩英看着文档里的草稿直摇头,“文字要有情绪感染力,你们俩的爆料也太平淡了,勾不起网友们的探究欲,重写。” 打回去重写了三次,蒲素妍和金玉珠交上来的稿子,依旧不能让安彩英很满意。 “你们是不敢骂,还是不会骂?” 让她们俩冒充公司跑路员工发帖控诉她这个前老板,顺便不经意间引出前老板和隔壁yg的纠葛,结果她们写出来的文字软绵绵的,丝毫没有攻击力,根本达不到她预期中的抓马吸睛效果。 “额......不敢,也不太会......” 安彩英是她们顶头上司,再怎么让她们放开了去骂,她们也放不开啊。 “算了,我还是自己来吧”,安彩英也觉得让她们俩来当主力君不太合适,还得是她自己舍得骂自己,“这样,我来当楼主发帖,你们俩充当评论区水军,负责在下面引导节奏,这个总该没问题吧?” 蒲素妍和金玉珠松了一口气,不让她们骂老板就行,两人异口同声道:“没问题!” * 韩国某匿名论坛。 列表板块>>网友吃瓜区>>工作吐槽综合 主题:海龟废物怎么不去死!!! 阿西吧,工作找了大半年还没有着落,焦虑到半夜睡不着觉,越想越气,都怪前公司的傻逼老板,煞笔煞笔大煞笔。[2012.10.0303:48] #1== ??? #2== 前后关联素在......? #3== 楼主找工作找疯了吧。。。。 #4== 海龟人士无辜躺枪,我们海外留子招谁惹谁了,好不容易空出点时间玩会儿手机,刚点进来就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苦涩] #5== 我怨天尤人的时候belike[狗头] #6== 大半年还没有找到一份工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自身的原因。 #7== 楼主的意思很明显啊,ta前公司老板是个海归精英呗。 #8== 好奇前公司老板都干了些啥奇葩事,能够让楼主时隔大半年深更半夜不睡觉也要跑网上发帖子骂ta? #9== 同问。 #10== 问。 ...... #lz== 呵呵,什么海归精英,都说了是海龟废物,就是因为她,让我对留学这个群体彻底去魅了,就没见过这么蠢出天际、做事毫无逻辑可言的二代!!! #27== 怎么又二代了? #28== 楼主的语言组织能力堪比一根成年香蕉。 #29== 只看出来楼主怨气很重。 #30== 根据楼主的描述总结一下,楼主前公司老板应该是一位海外留学生归来的二代大小姐。啧,咱就是说,楼主深夜吐黑泥真的不是因为嫉妒吗?大半夜焦虑地睡不着觉,其实是被人家光明璀璨的前途闪到眼了吧。。。 #31== kkkkk #32== 这就合理了。 #33== 我组人员眼光依旧毒辣。 #lz== 天地良心,我嫉妒她?我会嫉妒一只菜蝇?!!! 你们要是知道她回国接手公司以后都做了些什么,你们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 #34== 菜蝇?哦,知道了,是楼主给前公司老板起的外号对吧。 #35== 这么难听的外号,还说自己不是嫉妒。 #36== 每一个嘴硬的人都将迎来我组最严厉的审判kkkkkk ...... #51== 评论区闹鬼了吧。 #52== 全大韩民国最媚富的人都集中在这栋楼了,一堆人一看到什么海龟啊、二代啊这些词,也不管是非黑白了,二话不说全倒贴上来帮着楼主前公司老板洗白。我真的笑死,你们素未谋面的主子知道你们大半夜这么努力给她反黑吗? #53== 无语,明明是楼主只顾着发泄情绪,却一直不举具体的事例说明前老板差在哪里,你让别人怎么想? #54== 总不能谁发帖子就站在谁那边吧,我们也是讲道理的好不好哦。 ...... #lz== 好无奈。 都别吵了。 事情的前因后果是这样的。 大半年前,我曾就职于圈内某家中小型娱乐公司,该公司本来发展前景还不错,奈何老社长投资眼光奇差无比,好好的一家公司,被他接连四次投资电影血亏之后,终于弄到了差点倒闭的程度。 偏偏就在这时候,老社长突发恶疾一病不起,于是他出国留学的女儿,也就是我口中的菜蝇,她退学回国继承家业来了。 这个菜蝇,我都不想说她,她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私生活就极其混乱,喝酒泡吧恋爱飙车,就没有一件是她不爱干的,我严重怀疑她退学也是顺水推舟的事,毕竟再不赶紧退学回国,等年末毕业季一到,她就要原形毕露,被人发现挂科太多毕不了业了kk 说回正题。 菜蝇刚回国接手公司就搞了一个骚操作。 她找人拟了个停薪留职的协议,美名其曰公司暂时没钱维持正常运转,需要关闭一段时间,如果有人想留下来,可以签署这个停薪留职协议,签完以后还是公司员工,还不耽误你去找其他兼职工作。我可去她的吧,这大傻子摆明着坑我们呢,她就是不想赔我们员工赔偿金! #77== 打工人听不得这些。 #78== 拳头硬了。 #79== 不想多说也全都说了...... #80== 楼上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srds,楼主的前老板确实挺过分的,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越有钱越抠门? #81== 好歹毒的协议,楼主是我误会你了,这没得喷,这是真煞笔前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