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婚日记》 1. 初遇 医院的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尽头的门紧紧闭合,恍如未知的黑洞,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安静得仿佛能听到时间流动的声音,钟枝灵枯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一动不动宛如雕塑。 钟枝灵目光定定地看着抢救室,明明只是微弱的红光,却晃得她眼睛发疼发涩。 对于钟枝灵来说,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外公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亲人了,而现在,她相依为命的外公正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钟枝灵实在没有心情顾及其他,她现在只想祈求上天,让她的外公快点好起来。 安静的走廊传来响动,钟枝灵下意识抬眼,涣散的思绪才渐渐回笼,抢救室的灯熄灭,紧闭的门打开,医护人员鱼贯而出,钟枝灵倏然起身,她听到主治医生的声音。 “病人的情况很不好,家属进去和他说说话吧。” “外公!” 钟枝灵的情绪一时间无法控制,她跌跌撞撞冲进病房,扑身伏在病床边,语气带着颤抖哽咽:“外公……” 钟康刚刚醒来,格外虚弱,但还强撑着精神笑道:“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爱哭鼻子。” 钟枝灵的泪水不断滚落,砸落在手背上,灼烫无比,她隐隐知晓,外公这是回光返照,刚刚的抢救,只是将外公从死神手里抢来一线生机,用来和她告别。 她握住外公干瘦的手,强颜欢笑:“外公,您一定还会好起来的。” 钟康费力地回握外孙女的手,浑浊的眼眸里满是慈爱,但他的声音很低:“灵灵,外公知道自己的情况,我时间不多了,事到如今,外公也没什么遗憾,我唯一放心不下的人,只有你。” 钟康欣慰地看着钟枝灵:“外公还记得你小时候还没有外公膝盖高,一眨眼,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老人咳嗽几声,声音越来越低:“我知道你和你亲生父母不算亲近,这些年他们给的生活费,我和外婆一直替你存着,没有动过,我的遗产已经提前做好公证,全部留给你,这是外公给你留的保障,以后的路,外公不能陪你一起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钟枝灵含泪摇头:“外公,我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外公语调很低:“傻孩子,无论你多大,在外公眼里,永远都是孩子。” “虽然外公没什么本事,但我还是想竭尽所能,多为你安排一点,不想你被人欺负。”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我只希望我的灵灵永远开心。” 钟枝灵听到这里,已然泣不成声。 外公像是为她遮风挡雨的大树,伴她成长,只是时光荏苒,她慢慢长大,而曾经在她眼里无所不能的外公也开始老去,前段时间,独居在南城的外公突发心衰,被紧急送往医院,但即使在医院治疗,他的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 一整个下午,钟枝灵寸步不离,不吃不喝,一直待在病房里,陪着她的外公。 但外公只有短暂的清醒时间,其余时间都处在昏迷中,她紧紧握紧老人的手,想要留住最后一丝体温。 但现实却总是命运弄人。 随着时间流逝,外公的手还是一点点失去热意,波动的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医生进入病房,拉心电图备查,最终宣布病人已无生命体征。 “家属节哀。” 钟枝灵呆呆地望着,明明前不久还在和她说笑的外公,现在再也无法回应她。 亲人的离世是永远的潮湿,泪水无声滴落,洇湿钟枝灵衣料,在她心底洇成一朵永远无法干透的湿痕。 - 外公葬礼当天,南城的天气算不上好,清晨断断续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到了中午才渐渐停歇,漫天都是化不开的浑浊乌云,整个世界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钟枝灵外公退休前是大学教授,桃李满天下,加上外公平时与人为善,性格随和,虽然今天天气不好,仍然有不少人自发前来吊唁,都是外公以前的学生好友同事。 钟枝灵一袭黑裙,背影纤细,有条不紊地操持着葬礼事宜,接待来客,将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她这幅样子,却让在场的宾客不由唏嘘心疼。 “这二十几年都是枝灵和钟教授夫妇相依为命,现在老两口都走了,不知道枝灵该怎么难受,哎。” “要我说枝灵真是个有情义的好孩子,虽然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外孙女。” “可不是吗?当年得知孩子抱错,两家本来打算换回来,但钟教授的亲外孙女哭着闹着不肯换回来,只能继续将错就错了,亲生的对钟教授老两口不闻不问,好在枝灵是个孝顺的,但现在钟教授走了,只剩下枝灵一个人,枝灵这孩子也真是命苦……” …… 宾客的窃窃私语没有瞒过钟枝灵,她只是恍若未闻,安静地站在原处。 有人叫了她一声“灵灵”,钟枝灵回首,一个长相明艳的女人朝她走来,钟枝灵才低低叫了声:“安栩姐。” 郁安栩是外公的得意门生,虽然早已毕业,但和外公一直有联系,和钟枝灵关系还不错,郁安栩本在外地工作,昨天骤然听闻恩师离世,才匆匆赶回南城吊唁。 或许是亲人离世对钟枝灵的打击很大,钟枝灵脸色苍白,眸光黯淡,巴掌大的小脸瘦了一圈,整个人单薄得摇摇欲坠,郁安栩很是心疼这个小妹妹,她拉着钟枝灵关心道:“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会儿?” 钟枝灵垂眸,温声解释:“只是没休息好而已,我没事的。” 话音刚落,郁安栩身后出现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钟枝灵顿住,她下意识朝对方看去,对方似有所感,也缓缓朝钟枝灵看来。 四目相对之际,钟枝灵看清男人惊为天人的长相。 他生得一副好相貌,黑色大衣衬得他身形高大修长,手中握着一束白菊,灵堂的光线昏暗朦胧,在场的众人大多身着黑白灰,即使身处压抑昏暗的环境里,他依旧是昏暗中夺目的存在,光影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颜,鼻梁高挺,气质淡漠清冷,仿佛和周围隔了一层雾,但那双沉静漆黑的眼眸朝她看来时,她的心不由自主地 颤了下。 是钟枝灵从未见过的陌生男人。 他将手中那束白菊递给郁安栩,郁安栩接过花,对钟枝灵说:“我去送送老师。” 钟枝灵:“好。” 男人朝钟枝灵微微颔首,继续安静地跟在郁安栩身后,郁安栩献了花,就站在男人身侧,她偶尔和他交谈几句,男人身形高大,郁安栩和他说话时,他会微微垂首,认真听郁安栩说话。 是安栩姐的男朋友?还是外公的某个学生? 钟枝灵想不出所以然来,索性收回了目光。 外公性格低调,不喜欢张扬,所以告别仪式办得比较简单,告别仪式过后,遗体被送去火化,最终工作人员将一个小小的瓷罐递到钟枝灵手上。 钟枝灵垂眸,忍下要落的泪,她收敛心神,捧着骨灰盒走出灵堂,淅淅沥沥的春雨已经停歇,但天空仍被层层乌云遮蔽,宛如披上一张铅灰色的幕布,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众人也一起前往墓园,陪着钟枝灵进行最后的下葬流程。 墓穴被封上,代表葬礼结束,前来吊唁的宾客纷纷告辞离开,今天天气不算好,乌云依旧盘旋在上头,昭示着不久后会下雨。 郁安栩询问钟枝灵要不要一起回去,钟枝灵却婉拒了:“我还想多陪陪外公。” 郁安栩叹了口气,最终安慰般拍了拍她的肩,简单嘱咐几句,才离开墓园。 众人散去,墓园恢复安静,钟枝灵缓缓蹲下,她抱着膝盖,看向墓碑上的照片,明明外公笑得如此和蔼可亲,但钟枝灵的心脏却逐渐收紧,酸楚和不舍交织,积攒已久的泪水终于潸然落下。 从小相依为命的亲人也离开了她,外公为她撑起的那一片小小的栖息地也随之坍塌消失,她像是成了无家可依的浮萍,变得很迷茫,钟枝灵心绪纷乱,宛如堵着一团湿重的棉花,找不到出口,也窥探不清未知的前路,往日熟悉的家乡变得陌生,在这个偌大的城市,她好像,无处可去。 泪水一滴滴砸落在地砖上,溅起细碎尘土,她蜷缩身体,轻声喃喃道:“外公,你和外婆都不在了,我再也没有家了。” 天空的乌云再次聚集,黑压压坠在天际,寒风卷着水汽吹来,寒意蔓延而上,吹得钟枝灵的裙角烈烈作响,也吹得钟枝灵浑身发冷,她单手覆上手臂,努力汲取些许暖意。 下一秒,一件带有余温的大衣落在她的肩头,暖意包裹着钟枝灵,还有很淡的雪松气息,是陌生的味道,她讶然抬眼,对上男人沉静的眼眸。 钟枝灵愣住了。 她记得他,他是出现在葬礼上的陌生男人。 她本以为前来吊唁的宾客都已经离开,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 钟枝灵眼尾泛着红,她不敢想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只能低着头用手擦去泪水,才轻声问:“您是……安栩姐的朋友?” “我姓郁,是她的弟弟。” 男人垂着眼看她:“她不放心你一个人,让我送你回去。” “钟小姐,要不要跟我走?” 2. 高烧 听到这句话,钟枝灵下意识拽住披在肩上的大衣袖角,柔软的衣料轻轻略过她的掌心,她呆呆望向他。 高大的男人也低眸看向她,他长着一张俊美淡漠的脸庞,身形挺拔,气质清冷斐然,和他本人淡漠的气质不同,他的所作所为却格外体贴绅士,只是站在那里,就天然有种让人信任的安全感,明明他们只是刚刚认识的陌生人,她应该更多点警惕心,但不知为何,他却让人心生依赖。 手机震动两下,钟枝灵低头查看,是郁安栩的消息。 郁安栩:【枝灵,我还是不太放心你,就把我弟弟留在那儿了,让他送你回去。】 原来真是弟弟。 轻微的啪嗒声砸落在地,下雨了。 钟枝灵再次攥紧衣袖,她声音很轻,做出了决定:“麻烦您了,郁先生。” 风吹起大衣的一角,钟枝灵拢着大衣,安静跟着他走出墓园。 天色阴沉沉的,一辆黑色卡宴TurboGT静静停在路边,几乎隐匿周围的暗色调里,融为一体,郁呈颐打开后车门,他先一步抬手挡住车门上沿,无声看向她。 钟枝灵怔愣一下,随后轻声道:“谢谢。” 她弯身上车,车内暖意弥漫,还有郁呈颐身上浮动的气息,很清淡,存在感却很强,像冬日森林里的第一场雪,干净清冽,车内的陈设很简洁,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 神秘,内敛,倒是和他很像。 钟枝灵忍不住看向郁呈颐,谁知男人也正透过后视镜看向她,那双眼眸平静无澜:“钟小姐,你家是在南城大学家属院?” 方才的行为被他捕捉到,钟枝灵耳尖有些发烫:“是的,我家在南城大学家属院,麻烦您了。” 车子启动,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钟枝灵身体紧绷,小心翼翼坐着,刚上车几分钟,外面再次下起了大雨,钟枝灵转头看向窗外,此时已接近傍晚,雨点拍打在车窗上,将缤纷的霓虹模糊虚化,只剩下昏黄的路灯亮着,雾蒙蒙一团,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显得格外萧瑟寂寥。 车子不断行驶,钟枝灵却发觉身体上的不对劲,她这几天有些着凉感冒,但忙着操持葬礼,只是简单喝了点药就没多在意,现在病情开始加剧,钟枝灵整个人有些昏昏沉沉,虽然车内开着暖气,但她的周身泛起细细密密的冷意,钟枝灵下意识裹紧披在身上的大衣,她费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才发现温度滚烫得吓人。 她发烧了。 滚烫的感觉愈演愈烈,好在家里长年备着常用药,钟枝灵思绪有些不清醒,她迷迷糊糊想,一会回到家喝点药就好了。 车子在家属院楼下缓缓停下,身后人却没有动静。 郁呈颐叫了一声:“钟小姐。” 没有人应答。 似乎察觉到异样,郁呈颐转身看向她,平静如水的目光落在钟枝灵脸上,昏暗的光线下,郁呈颐注意到钟枝灵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她整个人缩在大衣里,微微蹙眉,看起来很难受,显然是生病了。 钟枝灵睡得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陌生浅淡的雪松气息裹挟着春夜的寒气,侵入钟枝灵的世界,钟枝灵终于寻得一丝清明,她努力睁开眼,尚且模糊的视野里,出现一道高大的身影。 后车门被打开,男人弯腰而下,当她看到郁呈颐那张俊美淡漠的脸,钟枝灵才想起对方是谁。 她努力想撑起身子:“郁先生,到我家了吗?” “你发烧了。” 男人嗓音温沉:“我现在带你去看医生。” 这句话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钟枝灵很想说话,但眩晕的感觉仍在持续加重,她的眼皮很重很重,在阖上眼的前一刻,钟枝灵感觉到有人将她抱起。 - 医院住院部,郁呈颐站在走廊上,给郁安栩打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郁呈颐的声音沉沉,听不出情绪:“大小姐,你人呢?” 他这段时间在南城处理公司分部的事务,堂姐郁安栩要来南城参加恩师的葬礼,强行拉他来当临时司机。 郁安栩自觉理亏,她讪讪道:“我临时有事回研究所了,对了,枝灵呢?你有没有把她安全送回家?” 郁呈颐站在窗边:“她发了高烧,现在在医院。” “发了高烧?”郁安栩愣了下,又追问道,“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在输液,现在还没醒。” 郁安栩叹气:“她从小和她外公外婆相依为命,到现在唯一在世的外公也走了,估计对她的打击确实很大。” 郁呈颐安静听着,却不由想起方才的画面,钟枝灵的手指紧紧攥住他的衣袖,脸色烧得发红,却还在反复呓语呢喃:“外公……不要离开我……别不要我……我不想一个人……” 他垂眸看向被钟枝灵攥得发皱的衣袖,耳边再次传来郁安栩的声音:“如果你方便,能帮我照顾一下她吗?” 郁安栩知道自家这位堂弟的性格,郁呈颐向来淡漠,不喜欢多管闲事,拉他来当她的临时司机已经很过分了,现在还让他帮忙照顾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姑娘,所以郁安栩也不抱有太大希望。 她补充道:“如果不方便,我再让人……” 但意料之外,她听见郁呈颐淡声道:“我知道了。” 对面的郁安栩惊讶得说不出话,郁呈颐却先一步挂断电话。 - 钟枝灵做了个很长的梦。 她梦见了外公。 梦里的外公依旧慈爱地看着她,她想要跑过去,但外公却离她越来越远,她朝虚空伸出手,想要抓住外公的身影:“外公,不要离开我!” 失重感袭来,缥缈梦境消失,她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空茫的天花板,周围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钟枝灵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停滞,过往的记忆却重新清晰涌现。 她的外公,已经离开人世了。 想起外公,钟枝灵眼睫猛然颤了颤,她也彻底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她缓缓坐起,垂眼看清手背还在打着点滴,病房很安静,钟枝灵微微转头,才发现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恰好那人也同时看向她,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也彻底唤起了钟枝灵晕倒前的记忆。 她在回程的车上发了高烧,烧得不省人事,被这位好心的郁先生送到医院。 恍神间,郁呈颐已经朝她走来,他用纸杯倒了一杯温水,递给钟枝灵:“好些了吗?” 钟枝灵接过,张了张嘴,她久未说话的嗓子格外干涩:“谢谢,我好多了,我现在……” “医生说你可能是着凉受寒才发的高烧,最好在医院住一晚,观察情况。” 病情比她想象中要严重。 钟枝灵又听到郁呈颐道:“郁安栩知道你生病,托我照顾你,还说如果你醒了,先给她回个电话。” 钟枝灵想到郁安栩还在担心她,连忙拿出手机,给郁安栩打个电话,对面很快接通,传来郁安栩的声音:“灵灵,你醒了?” “嗯,我刚刚醒。” “那就好那就好,听说你突然高烧晕倒,可把我吓坏了。” 钟枝灵解释:“还好有郁先生在,是他送我去医院的。” “应该的,你现在还在住院,一个人不方便,我让他帮忙照顾你。” 钟枝灵下意识婉拒:“安栩姐,不用……” 郁安栩却坚持:“没关系,你现在是病号,需要人照顾,灵灵你不用客气,随便使唤他。” 随便使唤他?! 钟枝灵抬眼看向他,面前的男人有种拒人千里之外的距离感,像寒夜的月亮,清冷而遥不可及。 说实在,钟枝灵实在不太敢使唤他。 郁呈颐显然也听到了,他语气很淡,却暗含警告:“郁安栩,适可而止。” 他的语气明明没有任何的怒气,却有种很强的压迫感,让人脖颈一凉。 郁安栩立刻认怂:“行行行,我闭嘴,灵灵,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 电话利落挂断,病房恢复安静。 钟枝灵小心翼翼用余光觑着郁呈颐的神色,他该不会生气吧…… 郁呈颐注意到她的目光,朝她看去,钟枝灵立刻身形一凛,腰背挺得笔直,她小声道:“郁先生,谢谢您送我来医院,给您添麻烦了,如果您还有事要忙,不用管我,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输液就好。” 她一紧张,想说的话就会一连串往外蹦,她还在继续补充:“我感觉我已经好了…… 也不是很需要人照顾……” 郁呈颐却淡淡地打断她的话:“钟小姐。” 钟枝灵像是突然被点名的学生:“您说。” 他冷峻的眉眼似乎染上些许无奈:“我看起来很吓人吗?” 钟枝灵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没有,我只是不想太过麻烦您。” 这句是真心话,她的性格本来就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何况还是不熟悉的陌生男人,钟枝灵实在不太好意思。 郁呈颐垂眸看她,语气又恢复了平和:“不麻烦,我既然答应了郁安栩,就肯定会照顾你。” 事到如今,钟枝灵也不好再拒绝:“谢谢。” 输液瓶里的液体所剩无几,郁呈颐叫了护士来给她拔针头,护士说了和郁呈颐同样的话,考虑到钟枝灵还没退烧,护士建议钟枝灵先住院一晚,明天再看看情况。 郁呈颐替她应下,又问了句:“她现在可以吃什么?” 护士多看了郁呈颐一眼:“她现在比较虚弱,不要吃过于油腻寒凉的食物,最好吃点清淡有营养的热粥。” 郁呈颐对护士道了谢,再次看向钟枝灵:“钟小姐,你想吃点什么?我叫人送过来。” 钟枝灵连忙道:“我喝点粥就好,我不挑食的,谢谢。” 他收回目光:“好。” 他打了个电话,不到十几分钟,一份包装精致的外送粥品送到病房。 钟枝灵想要起身,郁呈颐却出声提醒她:“你手上还有留置针,先坐着。” 钟枝灵很听话,没有再动,只能看着郁呈颐把病床的小桌板支起来,将送来的热粥摆放在上面,还替她打开包装盒。 他低着头,修长如玉的手指灵巧地将包装袋解开,即使是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却格外赏心悦目。 盖子打开,热粥的香气在病房里弥漫开来,是热气腾腾的青菜排骨粥。 做完这一切,郁呈颐还替她拆开餐具:“医生建议你住院一晚,我临时在超市给你买了些住院用的日用品,你一会看看还缺什么。” 他将餐具递到钟枝灵手上:“你慢慢吃,我出去打个电话。” 病房内只剩她一个人,钟枝灵转过头,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大袋子,隐约能看清里面是琳琅满目的日用品。 钟枝灵极少被人这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一时有些恍惚。 这位郁先生有点颠覆她的第一印象。 他明明看上去冷冰冰的,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贵公子,不会沾染半分日常琐碎和柴米油盐。 但他却会替她买日常用品,会注意到她手上的留置针,会不动声色替她安排好一切,出乎意料地细致,还很有居家感,让人……很有安全感。 咕噜轻响,饥饿的胃发出抗议,钟枝灵才回神,低头喝粥,可能是饿了,简单的青菜排骨粥也变得格外可口滑糯,温暖了饥肠辘辘的胃。 最后一勺粥下肚,钟枝灵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越过露台的玻璃门,借着房间里的光,钟枝灵能看清郁呈颐的身形轮廓,他侧着身,正安静伫立在露台上打电话,暗昧光线勾勒出他的侧脸,衬得他的神情愈发冷寂。 他不经意抬眸,与钟枝灵四目相对。 他的眼眸平静如同冰凉深潭,却倏然让钟枝灵耳尖有些发烫,像是燎起一团暗火,在心间悄然燃烧。 她偷看被发现了。 她还来不及收回偷看的目光,就看到郁呈颐拧动门把手,推门朝她走来。 不知道为什么,钟枝灵屏住呼吸,变得有些紧张,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先开了口:“郁先生,您是有事要忙吗?” “嗯,临时有些事要处理。” 郁呈颐替她收好小桌板的垃圾,最后用湿巾擦拭干净手:“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要走了。 钟枝灵还没消化心中那股莫名的怅然,一张烫金名片就递到她的面前。 “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事,随时可以联系我。” 钟枝灵伸手接过,她的指尖一寸寸抚过名片的烫金,那一刻,钟枝灵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是漏了半拍,她默念着他的名字,这三个字仿佛也一起刻进她的心里。 ——郁呈颐。 3. 采访 或许是刚刚才睡了一觉,钟枝灵现在没有困意,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将那张烫金名片举起,指尖轻轻按压在名片的铅字上。 拓界科技——郁呈颐。 即使钟枝灵不太了解人工智能的领域,也对大名鼎鼎的拓界科技有所耳闻,拓界科技创立于六年前,发展到如今,拥有极其顶尖的研发团队,涉及的领域很广,业务版图覆盖了智能家居机器人、低空飞行设备、自研芯片等赛道,让拓界彻底声名鹊起的是他们手握海量的核心专利技术,其中一项数字芯片技术直接打破了国外的常年垄断,成为行业领域的标杆。 她打开手机搜索引擎,输入“郁呈颐”三个字,页面跳转,数十个词条铺满手机屏幕,关于郁呈颐的完整履历也一一出现在眼前。 “郁呈颐,16岁代表国家队获得IphO金牌,保送华大机械工程专业,22岁获得麻省理工学院机械工程硕士学位,在校期间发表多篇EI与SCI,拓界科技有限公司创始人之一,拓界科技有限公司实际控股人,曾带领手下研发团队攻克多种技术难题,持续扩张商业版图,短短数年内带领拓界科技成为行业领军企业……” 只是寥寥百字的履历,却透露出郁呈颐顶尖的学习天赋和经商能力,足以让钟枝灵心中震颤。 这份履历已经不能用优秀来简单概括,对普通人来说,堪称是断层级别的极致碾压。 百科上的照片是他硕士毕业时的毕业照。 他站在绿意如茵的草坪,身着深色硕士袍,肩披毕业绶带,只淡淡看向镜头,阳光细碎落在他深邃疏冷的眉眼上,融出些许暖意。 钟枝灵不了解郁呈颐,但她对郁安栩的家境隐约有所耳闻,听说她出生在北城极其有底蕴的权贵世家,贵不可言。 优越的高门家世,年轻俊美的容貌,全球顶尖学府的学历,独到犀利的经商头脑,旁人穷其一生能拥有其中一个光环,已经算是世俗意义的人生赢家,但他年纪轻轻,已经拥有了全部。 他才24岁,就已经站在一般人无法企及的高度。 钟枝灵手指往上滑动,还想探寻更多,但关于郁呈颐的资料到此为止,再没有过多的叙述,剩下的是他大学期间发表过的论文以及关于拓界科技近几年的各种报道。 钟枝灵没有做好太多的心理准备,她隐隐能看出郁呈颐并不简单,但他比她想象中更要优秀。 她不由再次想到郁呈颐冷峻疏离的脸,他这种大忙人居然浪费了宝贵的时间来照顾她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钟枝灵就有些无所适从。 钟枝灵关掉手机,侧过脸看到床头柜上的药和日用品,她缓缓坐起身。 幸运的是,她遇到的都是很好的人。 钟枝灵起身吃了药,简单洗漱一番,觉得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她重新躺回床上,病房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淅沥的雨声,像是催眠的白噪音,让人身心舒畅,钟枝灵渐渐开始犯困。 虽然身处陌生的环境,但钟枝灵睡得很好,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清晨空气透着清新的凉意,第二天醒来时,她已经完全退烧,查房的医生量过她的体温后,嘱咐几句注意事项,就告知她可以出院了。 钟枝灵刚送走查房的医生,转头就见到昨晚送东西的男人。 “钟小姐,早上好。”他对钟枝灵自我介绍,“钟小姐,我是郁总的助理,郁总临时有事来不了,特地吩咐我来医院接您出院。” “郁总让我转告您,他这几天都在南城,如果您有需要,随时可以联系他。” 钟枝灵回过神:“好的,麻烦了。” 钟枝灵心底泛起莫名难言的怅然,有点遗憾,仿佛昨晚的一切都只是昙花一现。 她本以为今天还能再见到他。 这股怅然在心头盘旋,没有消散的意思,鬼使神差地,她拿出那张烫金名片,输入郁呈颐的电话号码,申请添加对方的微信。 做完这一切,钟枝灵手指一颤,飞快将手机放回包里。 还没放好手机,手机震动,钟枝灵的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郁呈颐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你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钟枝灵点进郁呈颐的头像。 他的朋友圈很干净,只展示三天内的动态,就连朋友圈的背景都是风景图,是一汪碧蓝无垠的大海。 符合她对他的初印象。 干净,神秘,很有距离感。 钟枝灵的指尖抵在手机屏幕上,最终还是敲下一句感谢。 钟枝灵:【郁先生,多谢你昨天的照顾,费用一共多少?我转您。】 钟枝灵:【以后有机会,我请您和安栩姐吃饭。】 对面回复很快:【不用,举手之劳。】 他婉拒了她。 钟枝灵将手机缓缓放在膝上,有些失落,但也没很意外。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或许就只是有短短须臾,只在某个时间点相交,萍水相逢,过后便就再无交集。 更何况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钟枝灵只请了一周的假,处理好南城的事情后,她没有在南城久待,而是回到她工作的北城。 她去年研究生毕业,校招进入北城日报的地区新闻部,前不久才过了试用期正式转正,她还算是新人,工作态度自然不能太懈怠。 周一早晨,钟枝灵刚刚结束每天的例会,在工位上收拾东西,她一会要和同事外出采访。 今天要去报道福利院的公益慰问活动,这次活动由思安公益基金会发起,有不少爱心人士到场当志愿者,陪福利院的孩子们一起看书学习玩游戏,其中还有很多有名的政商人士亲自出席慰问活动,捐赠物资。 一行人中,最引人注目的是思安基金会负责人乔女士,她气质优雅大方,正含笑接受媒体的采访,如果不是看过资料,完全看不出她已经年逾五十。 郑芯拉了拉钟枝灵,和她聊起乔女士:“乔女士的丈夫是北城徐家的人,你知道吧,北城有名的豪门世家,听说这个基金会是为乔女士的小女儿创立的,之前她的小女儿发生过很严重的意外,徐家夫妇才成立了这个慈善基金会,只为多做点善事,为小女儿积德,基金会名字的思安,就是希望女儿平安。” “果然,投胎也是一门技术活。” 钟枝灵只是静静听着,没有说话,听到“投胎”两个字时,钟枝灵的手顿了下,郑芯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又聊了几句八卦,转头就投入采访中。 摄影大哥和钟枝灵郑芯三人前前后后拍摄采访,忙得不可开交,采访间隙,钟枝灵试图混入小朋友堆里,采访福利院的孩子。 钟枝灵在人群里挑中了一位安静乖巧的小女孩,她蹲在小女孩面前,语气和善:“小朋友,愿意和姐姐聊一会天吗?” 小女孩看到钟枝灵,瞬间有些无措,抬手紧张比划手语,钟枝灵才意识到她没办法开口说话。 钟枝灵将录音笔放下,用手语安抚小女孩不用紧张,并表示她们可以用手语交流。 发现钟枝灵会手语,小女孩少了些无措,很配合地回应钟枝灵的问题,采访不过短短几分钟,钟枝灵简单记录采访内容,从包里拿了个报社吉祥物玩偶送给小女孩,用手语表示这是送她的礼物,小女孩很高兴,抱着玩偶蹦蹦跳跳离开了。 一道女声从头顶响起:“你还会手语?” 钟枝灵抬眼,和面前的乔茜对上视线,当看清钟枝灵的脸后,乔茜的笑微微凝滞在唇角,她的目光缓缓下移,最终停在钟枝灵身前的工作证上,看清名字的瞬间,乔茜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苍白,她的唇无声张了张,像是想要说话。 “枝灵!好了吗?” 郑芯的声音先一步传来,钟枝灵站起身,对乔茜微微颔首,才朝郑芯走去。 直到离开,钟枝灵始终感受到一道目光紧紧跟随着她。 坐在回程的车上,郑芯累得昏昏欲睡,钟枝灵拿出笔记本电脑,打算先整理今天采访的资料。 她点开今天采访拍摄的照片,指尖滑动,目光静静停在其中一张照片上,她像是在想事情,想得有些出神,直到身边的郑芯醒了,发出了些许动静,钟枝灵才收回思绪:“是吵到你了吗?” “没有啦。” 郑芯打着哈欠,睡眼惺忪:“枝灵,你不休息一会儿?一会回去还有得忙。” “我不是很困,就想着先整理一下采访素材,我请了好几天的假,堆积太多工作也不好。” “你也真够敬业的。” 郑芯边说着边探头过来,看到电脑屏幕上的照片,正好是乔茜接受采访的画面:“哎,不得不说,你和那位乔女士长得真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母女呢。” 说完,她猛然顿住,看向钟枝灵:“等等,你该不会是隐瞒身份来体验生活的富家千金吧?” 钟枝灵沉默片刻:“郑芯姐,你干新闻简直是屈才了,你想象力这么丰富,应该去写。” “也是,跑新闻多辛苦,富家千金来了都得跑。”郑芯哈哈笑了,“我要是富家千金,第二天就把辞职信甩领导脸上,回家躺平当咸鱼!” 钟枝灵也微微弯了弯唇。 下午的工作有点多,中间开了个选题会,又被领导安排了一些临时工作,钟枝灵 重新坐回工位时,已经临近下班时间,但今天的采访稿还没写完,钟枝灵叹了口气,只能选择留下来加班。 办公室里的同事陆陆续续离开,只剩下她一个人,一个陌生来电打断她的工作。 钟枝灵有些疑惑地接起:“你好?”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出声:“灵灵,我是……妈妈。” “我们今天上午才在福利院见过。” 钟枝灵握鼠标的手顿住:“您有事吗?” 乔茜似乎在斟酌话语:“我们听说钟教授去世了,你还好吗?” “如果你愿意,爸爸妈妈很欢迎你回家。” “我们会做好思苒的心理工作的,之前是思苒情绪不稳定,她不是讨厌你……” 钟枝灵抬眼,她眺望窗外,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北城早已经华灯初上,繁华夜景尽收眼底,霓虹星星点点,点缀这偌大的城市,她语气疏离打断对方的话:“不用了,我过得很好,如果没什么事,我先挂了。” 挂断电话,钟枝灵看向写了一半的采访稿,她想要继续写完剩下的采访稿,但指尖触及键盘,却迟迟没有再敲下一个字。 发现自己不是钟家的亲外孙女,是在五岁的时候。 一对气质不凡的夫妇出现在钟家,说他们才是她的亲生父母,要接她回家。 钟枝灵没有太多的记忆,她只记得自己被带到北城,在金碧辉煌的徐家别墅里,她见到外公外婆真正的外孙女徐思苒,她躲在乔茜怀里哭,哭得楚楚可怜,她不想离开徐家,不愿意换回来,徐家夫妇也舍不得养了这么久的养女,想着把两个孩子都留下,本以为会是皆大欢喜的安排,但钟枝灵在徐家住了一个月,就生了一场大病,当时钟枝灵还太小,那段时间的记忆太过模糊,忘了中间发生的很多事情,她只记得自己最后被外公外婆接回南城。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钟枝灵都没有再见过徐家人,外公外婆也没再提过,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甚至觉得自己找到亲生爸爸妈妈只是一场幻觉。 几年后,徐家夫妇再次上门,说接钟枝灵去北城过暑假,当晚,徐思苒留下一封告别信,说不愿意霸占钟枝灵的身份和宠爱,只身一人离开了家,却在路上不小心遭遇车祸。 这件事再次闹得人仰马翻,亲生母亲乔茜哭得眼圈红红,她满眼愧疚地看着钟枝灵:“对不起,灵灵,我们真的不想让思苒难过,但你在这里,思苒会不断想起她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会让她一直内疚,现在思苒情绪不稳定,我们不能再继续刺激她了。” “不如就这样……将错就错吧。” 一句轻飘飘的话再次决定了钟枝灵的归宿,钟枝灵再次被送回南城,重新回到外公外婆身边生活。 亲生父母对她来说,只是有着血缘关系的陌生人,她没想过再与他们有交集,但今天却有那么一点不凑巧,北城这么大,他们偏偏遇见了。 或许也就只有这么一次。 钟枝灵坐在地铁上,戴上耳机,开始浏览今天的新闻。 他们采编部每周都要上报一个选题,所以钟枝灵一直保持着看新闻资讯的习惯,利用碎片化时间,高强度输入新闻的各个热点。 她滑到科技板块,发现今天的报道内容都高度一致。 这两天在南城召开了关于ai人工智能科技的国际峰会,邀请了不少行业资深学者以及企业家到场,可谓是群英荟萃,备受瞩目,其中最受关注的是近几年的行业佼佼者——拓界科技。 钟枝灵点进一则采访视频。 一长串报道后,镜头转换,扫过前列的听众席,钟枝灵的视线倏然落在某处。 郁呈颐赫然坐在邀请席上,深烟灰西装勾勒出宽阔利落的肩线,侧颜流畅如画,骨节分明的长指轻搭在扶手之上,目光淡淡落于演讲台,看不出情绪,他侧过脸,眼睫下的眸子幽沉似潭,凝着疏离淡漠,会场冷白光线打下,衬得他整个人如精心雕琢的玉器品,气质清冷又斐然。 即使是媒体惯用的死亡灯光,死亡拍摄手法,郁呈颐依旧极其能打,帅得和其他人不在同一个图层,轻而易举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媒体的镜头似乎也格外偏爱他,时常将镜头对着他。 会后采访,大部分记者的问题都是和行业有关,郁呈颐也都一一回答,可能是少见如此年轻的创始人,也有媒体提及他的个人情感情况。 听到这里,钟枝灵也忍不住竖起耳朵。 耳机里,传来郁呈颐冷淡的嗓音,像是冰箱里冰镇过的汽水,透着清冽的凉意。 “与工作无关的个人私事,我概不回答。” 4. 尾随 视频还没播放完毕,就被中途拨进来的电话强行暂停。 手机上亮起“念薇”两个字。 钟枝灵接通,好友苏念薇的声音传来:“灵灵,下班了吗?” “我刚刚出差回来,要不要出来吃个夜宵?” 苏念薇是钟枝灵的大学同学兼好友,两人相识于大学社团,虽然两人不同专业,但两人都来自南城,性格又相投,就自然而然地就成了好友。 正好钟枝灵没有吃晚饭,两人约在一家馄饨店见面,这是她们读大学时喜欢来的一家店,老板用料实在,味道也好,价格更是实惠,在他们学生时代算得上是物美价廉。 馄饨店在大学附近,虽然将近晚上八点,但还是聚集了很多外出觅食的大学生,街道混杂着食物香气和笑闹声,格外热闹,苏念薇先到了,她一眼发现钟枝灵,朝她抬手示意:“这儿呢!灵灵!” 钟枝灵在苏念薇对面坐下,看到她放在一旁的行李箱,问:“刚刚出差回来?” “是啊。”苏念薇的丸子头被她揪得乱七八糟,“我那个副主编简直把我当成牲口来使唤,这段时间忙得团团转,但我现在还在试用期,不敢和他对着干。” 苏念薇在一个很有名的时尚杂志公司工作,工作时间不固定,工作量也很大,经常要出差,自从苏念薇入职这家公司后,两人见面的时间大幅度下降。 “好了,先不说我了。” 苏念薇给她拆了筷子:“看你这段时间瘦的,一看就知道没有好好照顾自己,一会儿要多吃点。” 钟枝灵的感冒刚好,这段时间因为外公去世,原本小巧圆润的鹅蛋脸瘦了一圈,整个人也都清瘦了不少。 苏念薇早就知道钟枝灵外公去世的噩耗,她大学放寒暑假时,还去钟枝灵家做过客,自然知道钟枝灵的外公是一个很和蔼的老人,她也清楚钟枝灵家里的情况,钟枝灵从小就没有父母,一直和外公外婆一起生活,如今相依为命的外公外婆都离开人世,她不敢想钟枝灵有多难过。 钟枝灵却朝她笑了笑:“我答应过外公,会好好照顾自己的,我不会让他在天上也为我担心。” 苏念薇鼻子有些发酸,轻轻握住钟枝灵的手。 “别担心,你还有我呢。” 钟枝灵开玩笑:“那我可要赖着你一辈子。” “我等着苏主编赚大钱养我。” 苏念薇被她逗笑:“好好好,等我发财了,就让钟大记者来给我做人物访谈。” 两人说说笑笑,苏念薇却突然提起另一件事。 “下周是你的生日,有什么安排吗?” 被苏念薇提醒,钟枝灵才想起自己的生日快到了。 显示距离她的生日还有六天。 钟枝灵小时候最期待的时候就是过生日,每次过生日,外公外婆都会给准备生日蛋糕和礼物,还会给她煮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上面卧着黄灿灿的荷包蛋。 虽然她身边没有爸爸妈妈,但她有外公外婆,他们对她很好,即使知道她并非亲生,外公外婆还是竭尽所能,对她倾尽了所有的关心和爱意。 只是现在长大了,她的亲人也都离开人世,她再也尝不到外公外婆做的长寿面。 现在她每天都在为工作忙碌,就连抽出时间庆祝生日都成了奢侈。 钟枝灵生日当天是周三,苏念薇临时被派到外地出差,周四才能赶回北城,她们一致决定,将生日推迟一天庆祝。 生日当天,钟枝灵一如往常地上班工作,在工作间隙,苏念薇发来生日祝福。 钟枝灵看到生日祝福时,正坐在回报社的车上,她回了个躺倒的表情包。 苏念薇:【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 钟枝灵:【今天被采访对象放鸽子了。】 钟枝灵这周的选题和人工智能有关,她联系了好几家科技公司做采访,只有一家公司愿意接受采访,这一家是初创公司,本来采访时间约在今天两点半,但钟枝灵在对方公司楼下等到了三点多,都没有等到人,期间她发了无数条消息,最终等来了对方负责人姗姗来迟的爽约消息。 钟枝灵实习加上入职,从事记者这一行业也差不多有一年了,她也清楚被采访对象放鸽子是家常便饭,应该平常心对待,但她空等了一个多小时,心情实在是有点糟糕。 钟枝灵回到报社,已经接近下午四点,办公室里其他同事都不在,只剩下郑芯一个人。 郑芯看到钟枝灵,有些惊讶:“不是去见采访对象了吗?这么快就结束采访了?” “没有。” 钟枝灵打开笔电,有气无力:“被采访对象放鸽子了,我现在只能重新联系新的采访对象。” 郑芯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眼她的采访提纲:“人工智能领域啊,肯定是拓界科技最厉害。” “最近他们公司新出了新一代的ai陪伴机器人,在科技峰会上很受关注,要不要试着联系拓界约采访?” 钟枝灵顿住:“我联系了好几家科技公司,都婉拒了采访,像拓界这种大公司会答应吗?” 郑芯有感而发:“科技行业的新闻确实难做,行业大佬工作很忙,没时间接受媒体采访,大概率都会被拒绝,采访全靠运气。” “不过再怎么样,也得去试试。” 郑芯推了个微信名片给她:“之前我在一次展会上遇到拓界的管理层,就厚着脸皮加了对方的微信。” “我推给你了,你试着加一下。” 钟枝灵道了声谢:“谢谢郑芯姐。” “客气。” 钟枝灵点开郑芯推来的名片,申请添加好友,但直到下班,拓界那边也没有通过她的申请。 关于拓界的采访提纲做了大半,钟枝灵有些心急,她不小心撞翻了手边的托特包,包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散落一地,钟枝灵弯腰收拾东西,却注意到地上静静躺着那张烫金名片。 她手指一顿。 钟枝灵想起了郁呈颐。 或许……可以找他帮忙? 这个念头只冒出一秒,就被她的理智强行压下。 她和郁呈颐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只是因为郁安栩的好心,他们才有了那一次交集,上次情况特殊,麻烦了对方一次,现在她没办法厚着脸皮再去麻烦郁呈颐第二次。 她不想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 钟枝灵叹了口气,决定再等一等,她选择先收拾东西下班。 手机震动,钟枝灵以为是拓界那边通过好友申请,拿起手机一看,发现是苏念薇的消息。 苏念薇:【灵灵,你下班了吗?我给你订了个小蛋糕,这家店不支持外卖,只能叫跑腿或自提,我现在让跑腿送到你家?】 钟枝灵看了眼蛋糕店的地址,正好离这边不远,钟枝灵决定自提。 北城的春雨来得悄无声息,街上行人撑着雨伞,匆匆与钟枝灵擦肩而过,钟枝灵慢慢走向街角蛋糕店,店内暖黄灯光倒映在路边的水洼上,渲染出暖融融的气氛,驱散春雨的寒凉。 钟枝灵推开蛋糕店的玻璃门,黄油和奶油的甜香瞬间扑面而来。 这家蛋糕店的蛋糕很出名,但现在店里人不多,只有三四个顾客在买面包,一道有些耳熟的女声传入钟枝灵的耳中,钟枝灵下意识循声望去。 隔着透明面包柜台,钟枝灵再次看到乔茜。 打扮精致的徐思苒挽着乔茜,亲昵道:“妈妈,你们喜欢吃这个吗?” “爸爸和哥哥喜欢吃牛角包,也给他们买一些吧。” 乔茜点了点她的鼻尖,笑道:“只要是你买的,我们都喜欢,今天是你生日,我们无条件听从寿星的话。” 母女俩的对话日常而亲密,让人心生羡慕。 钟枝灵脚步顿了下,很淡地收回目光,径直朝收银台走去,与乔茜母女擦肩而过。 擦肩而过的瞬间,乔茜抬眼,目光触及钟枝灵的侧脸,她的笑意倏然收住。 徐思苒发觉她的走神,叫了声:“妈妈?怎么了?” 乔茜却没有回答,而是定定地望向钟枝灵,徐思苒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唇角的笑渐渐淡去。 钟枝灵站在收银台前取蛋糕,蛋糕店的店员送了个小礼物:“钟女士,这是送您的小礼物,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 钟枝灵伸手接过。 乔茜终于想起,今天不止是养女的生日,也是钟枝灵的生日。 她想叫住钟枝灵,但喉咙像是被东西堵住,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钟枝灵拎着蛋糕离开。 直到钟枝灵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她才如梦初醒,匆匆推门,追了出去。 “妈妈!” 徐思苒在身后叫 她,她却没有停住脚步。 蛋糕店外,行人如织,钟枝灵像是汇入水流的一滴水,早就寻不到她的身影。 - 从蛋糕店出来,钟枝灵只想一个人走走。 事实证明,人在不开心的时候,总是会回想起过往幸福的时光。 她现在很想她的外公外婆。 钟枝灵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她没有父母。 家庭情况特殊的她,也成了其他小朋友眼中的异类,小孩子虽然没有恶意,但钟枝灵还是感觉到自己的格格不入。 年幼的她总是追问外公外婆,为什么其他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只有她没有。 每当这时,外公外婆都会沉默地抱紧她,说爸爸妈妈变成天上的星星,在天上保护灵灵。 直到四岁,有个讨厌的亲戚来钟家做客,说了几句闲话:“怕不是枝灵天生克父克母,才把一家子都克没了。” 向来随和的外婆大发雷霆,举着扫把这个亲戚赶了出去。 钟枝灵才懵懵懂懂知道父母离世的真相。 二十多年前,南城曾发生一起极其严重的交通事故,一辆非法改装车追尾半挂,导致连环追尾,钟枝灵的父亲为了保护怀孕的妻子,第一时间舍身相护,等到救援人员到达现场,钟枝灵的父亲已经离开人世。 目睹丈夫的离世,钟母悲痛过度,导致早产,虽然顺利生下女儿,但那场交通事故对她造成太大的创伤,她患上极其严重的产后抑郁,终日缠绵病榻,只是苦苦支撑了半年,也跟着撒手人寰。 年幼的钟枝灵尚在襁褓中,就没了父母,她被外公外婆接到身边抚养。 所幸之后的生活平淡却顺遂,她在外公外婆身边度过了还算快乐的童年,直到五岁那一年,钟家的生活再次泛起波澜。 徐家夫妇千里迢迢找上钟家,说他们的孩子抱错了。 当年那起交通事故伤亡人数高达十余人,其中的伤员里有两名孕妇,分别是乔茜和钟母。 两人当时都因为惊吓过度而早产,只能紧急送往最近的医院生产,好在有惊无险,乔茜和钟母顺利生产,同时在凌晨生下两个小女婴。 只是命运又和他们开了个天大玩笑,可能是当时医院调派大量人手去支援救治车祸伤员,医护人员调动混乱,她和徐思苒就这样阴差阳错地抱错了,彼此的人生也发生了错位。 徐思苒成了徐家的女儿,在千里迢迢的北城成长,而她留在温暖如春的南城,和外公外婆相依为命。 当她得知徐家夫妇是自己的亲生父母,钟枝灵至今还记得她当时的心情,是隐隐的雀跃。 她要有爸爸妈妈了。 只是这份喜悦没有持续太久,后来又发生了太多,证实她确实和父母缘分太浅。 钟枝灵鼻子有些发酸,冷风吹过,细密凉意渗入肌肤,吹散了钟枝灵的忆往昔。 北城的春夜不似南城温暖,加上刚刚下过雨,气温骤降,就连呼吸都泛着冷,钟枝灵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大衣。 她刚刚完全是漫无目地闲逛,现在才发现自己拐进了一条不知名的胡同小巷里,这一段路没什么人,偶尔有外卖小哥开着电动车飞快驶过,只剩光亮微弱的路灯静静伫立在路边。 四周太过寂静,让钟枝灵的感官变得格外敏锐。 她的余光瞥见身后亮着车灯的车。 那辆车的行驶速度很慢,一直在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她被人尾随了。 这个念头冒出一瞬间,钟枝灵手心沁出冷汗。 身为记者,她看过各种各样的夜间出行被尾随的意外案例,所以她的包里常备防狼喷雾和紧急报警器。 她不确定身后人的目的,但保险起见,她的手已经探入包里,握住小小的紧急报警器。 报警器链接她的手机后台,一旦按动,会自动给紧急联系人发送求救短信。 她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尽快离开这里,摆脱身后的变态跟踪狂,走到人多的大道上。 只是身后的车发觉她的动作,也跟着提速,驶到她的身侧。 钟枝灵极力克制住恐惧,她用力按下包里的报警器。 尖锐响亮的警报声在寂静夜色响起,伴着急促的警报声,车窗随之降下。 映入眼帘的,却是郁呈颐的脸。 5. 茶室 报警器连接手机后台报警,直接把钟枝灵的求救短信发给苏念薇,钟枝灵不得不打电话和苏念薇解释,这一切都是误会。 挂断电话,钟枝再次对郁呈颐诚恳道歉:“抱歉,我不知道是您。” 郁呈颐坐在车内,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清清淡淡道:“那钟小姐以为是谁?” 钟枝灵一下子被问住了。 她总不能说她以为他是变态跟踪狂吧? 鉴于这个称呼太不礼貌,钟枝灵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我以为是……坏人在尾随我。” 郁呈颐评价道:“钟小姐很有安全意识。” 他的语气太淡,钟枝灵甚至分辨不出他是在嘲讽她还是在夸她。 话虽如此,钟枝灵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没想到会和郁呈颐再次见面,而且还是在这么戏剧性的情况下见面,还把曾经帮过她的大好人误认成是变态工作狂,如果生日当天许愿会灵验,她希望老天赐给她一瓶消除记忆的魔法药水。 钟枝灵尴尬地脚趾扣地,郁呈颐突然出声:“上车。” 钟枝灵轻轻“啊”了一声。 郁呈颐:“送你一程,免得钟小姐遇到真正的坏人。” 钟枝灵:“……” 钟枝灵看了看黑漆漆的小巷,只能拘谨地上车:“麻烦您送我到锦绣园。” 报了地址,钟枝灵开始没话找话:“郁先生,您怎么在这儿?” 郁呈颐平直望向前方,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只是偶然开车路过,然后就被钟小姐当成坏人。” 钟枝灵干巴巴:“抱歉,误会一场。” 怎么每次遇到郁呈颐,都是她最狼狈的时候? 一路上,钟枝灵尴尬得没有说话,脑袋低得像鸵鸟,郁呈颐也保持沉默,好在钟枝灵租住的锦绣园离这边很近,不过十分钟的车程就到了,锦绣园属于比较老旧的小区,门卫更是形同虚设,保安大爷随意扫了眼车牌号,就放了行,郁呈颐直接开车到钟枝灵所住的单元楼下。 车子停下,钟枝灵如蒙大赦,对郁呈颐道谢。 郁呈颐只是嗯了声,随后提醒:“注意安全。” 钟枝灵噎住:“……谢谢,我会的。” 她现在听不得安全两个字,这两个字一出现,就会反复提醒她刚刚闹的乌龙。 钟枝灵逃也似地下车,虽然钟枝灵租住的小区比较旧,但每栋单元楼入口都安装门禁系统,需要刷门禁卡才能上楼,钟枝灵站在单元楼下,伸手在包里拿钥匙,但她在包里摸索一番后,手再次僵住。 她,没带钥匙。 屋漏偏逢连夜雨,钟枝灵有点崩溃。 她简直都要分不清今天到底是她的生日,还是她的倒霉日。 幸好钟枝灵不是一个人住,她还有一个合租的室友,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室友已经下班回家。 怀揣着仅存的一丝希望,她给合租的室友发了条消息:【夏茉姐,你下班了吗?我没带钥匙q-q】 室友回复:【宝,我今天加班,可能要十点多才能回去。】 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了。 钟枝灵有点颓丧地低下头,正好看到手上的四寸蛋糕,虽然蛋糕店很贴心地配着冰袋,但蛋糕的奶油已经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 她现在有家不能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蛋糕融化。 钟枝灵转身,视线却顿住。 那辆和旧小区格格不入的豪车还静静停在不远处,没有离开,车窗降下,路灯昏黄光线斜斜倾泻,恰好落在郁呈颐的侧脸上。 他正看着她。 钟枝灵拎着她的蛋糕,站在单元楼的台阶上,与他遥遥对望。 春夜的风缓缓吹过,卷起钟枝灵的大衣衣摆,也吹起蛋糕盒子上的缎带,缎带扫过她的手背,带来很轻微的痒。 一个很大胆的念头升腾而起,钟枝灵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摸出手机,点开微信里的联系人,找到郁呈颐的对话框,点开语音通话,几秒后,语音通话接通。 钟枝灵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郁先生。” 对方很低地嗯了声,表示自己在听。 钟枝灵解释:“我忘带钥匙了,和我合租的室友要十点多才下班回家,我现在进不了家门。” “我能不能,请您帮个忙?” 郁呈颐语气波澜不惊:“需要我帮忙开锁?” 钟枝灵连忙否认:“不是不是!” “我手上这个蛋糕已经有点融化了,最好赶紧吃掉,但我一个人吃不完,您要不要和我一起,把它解决掉?” 她一口气说完一连串的话,电话对面却是一阵良久的沉默。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或许说的就是她现在的状态。 片刻,男人低沉的声音混杂着微弱电流徐徐传来。 “怎么不当面和我说?” 他语调平缓,像是羽毛扫过耳廓,泛起酥麻痒意,钟枝灵耳尖莫名发烫:“我……担心您会拒绝我。” 钟枝灵这句话说到最后,越来越没有底气,声音也渐渐弱下来。 她很清楚,他们之间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分享蛋糕的程度,更何况郁呈颐边界感很强,她这种举动多少有些冒昧,所以她只敢用电话沟通,即使被拒绝了,也不会那么尴尬。 见郁呈颐没有出声,钟枝灵再次小小声补充:“郁先生,这家店的生日蛋糕很难订的。” 他很敏锐地抓住关键字眼:“今天是你生日?” 钟枝灵很诚实:“对。”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过来。” 钟枝灵一时不太清楚郁呈颐的态度,不太敢动,她慢吞吞地发出疑问:“啊?” 郁呈颐没有再解释,而是径直将手机扔在中控台,他单手转动方向盘,调转方向,车子丝滑地停在她身侧。 他看向钟枝灵,长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叩:“换个地方。” “尝尝传说中很难订的蛋糕。” - 钟枝灵拎着蛋糕,再次坐上郁呈颐的车。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 郁呈颐只简单问她:“能喝茶吗?” 钟枝灵如梦初醒:“可以的。” 车子最终停在一条小巷尽头,周围格外幽静,尽头是一座四合院的朱漆入户门,门口摆放着两尊抱鼓石,踏入庭院,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从外面看只觉得是一座普通的四合院,但内部庭院占地极广,庭院中有凉亭假山锦鲤池,是属于江南小桥流水的精巧,钟枝灵跟着郁呈颐走过拱桥,嶙峋假山下,是一池锦鲤,几尾锦鲤慢悠悠游过,搅碎池面的灯笼倒影,碎金粼粼,直到踏上抄手游廊,钟枝灵才发现这里是一个由四合院改造而成的私房餐厅。 有人上前接待,这里的工作人员显然认识郁呈颐,直接将他们带到一间茶室里。 茶室装潢雅致,郁呈颐自顾自坐在茶桌前,看向有些拘谨的钟枝灵:“钟小姐,坐。” 钟枝灵这才小心翼翼地坐在郁呈颐对面,郁呈颐拎起茶壶,亲自为钟枝灵倒茶,茶汤倾泻而下,空气中漫起好闻的茶香,如玉长指将一盏茶缓缓推到钟枝灵面前。 “尝尝。” 茶杯里盛着清澈透亮的茶汤,热雾腾腾而起,钟枝灵道谢:“谢谢。” 她端起茶杯,低头浅浅啜饮,她不太懂茶,品尝不出什么门道,只觉得入口回甘,应该是品质很好的茶。 正晃神间,一小团黑影飞速移动到茶桌下,钟枝灵被吓一跳,低头一看,是一个像小企鹅的机器人。 钟枝灵下意识出声:“这是拓界最新一代的陪伴机器人?” 郁呈颐缓缓抬眸,眸光深深:“钟小姐很了解拓界的产品。” 钟枝灵端起茶杯,掩饰般喝了一口:“我最近在做人工智能领域的选题采访,所以对贵司的产品有粗略了解。” 钟枝灵为了约到拓界的采访,今天特地恶补了拓界相关的资料,知道这款ai陪伴机器人算是拓界的王牌产品,早在两年前这款陪伴机器人的初代就因为外观设计可爱,火爆全网,现在已经到了第三 代,增添了不少实用功能,仅发售一周,预订数量已经达到突破前两代的新高。 但钟枝灵对这款机器人的了解仅限于网上,这是她第一次线下近距离接触这个火爆全网的陪伴机器人。 钟枝灵实在好奇:“郁先生,我可以看看吗?” 郁呈颐放下茶杯:“可以。” 她蹲下|身观察这个小机器人,小机器人察觉到钟枝灵的视线,扭头看向钟枝灵,眨了眨眼,随后缓缓移动到钟枝灵面前。 郁呈颐站在钟枝灵身后:“这是最新一代的陪伴机器人,我们针对独居人群新增了部分检测和报警功能。” “它每天会自动巡逻,能识别房屋内是否出现火灾燃气泄漏等意外事故,也能精准检测是否有人晕倒或摔倒,一旦发现异常,会在20秒内通知监护人或报警。” “它全身配备了接近60多个传感器,能够精准地识别到你的动作,在0.3秒内对你的互动做出快速反应。” “你可以试着摸摸它。” 钟枝灵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机器人的脸,陪伴机器人手感很好,毛茸茸的,甚至还有温度。 钟枝灵惊讶:“它的触感好神奇,还有温度,摸起来和真的小动物一样。” 钟枝灵忍不住再次伸手去触摸,小机器人还会歪小脑袋,用圆圆的眼睛看着她,表情呆萌,短短的小手臂像企鹅上下挥动。 钟枝灵好奇:“它这是怎么了?” 郁呈颐:“它想要抱抱。” “它的程序设定比较黏人,一旦和它互动,它就会一直黏着你,要你陪它玩。” 钟枝灵一开始只觉得这款机器人只是外表可爱,不明白为什么怎么火爆,但真正接触这款陪伴机器人后,才明白其中的震撼,短短的几分钟,钟枝灵就完全被这个可爱的小机器人俘获了。 简直是太萌了!没有人会不喜欢它! 钟枝灵忍不住弯起唇角。 一个人在异乡工作难免孤单,她曾经想要养一个宠物作伴,但和她合租的室友猫毛过敏,加上她工作很忙,经常会出差,也没有足够时间和精力去照顾宠物。 宠物是一条小生命,并不是只供她消遣的玩具,如果养了它,就要对它负责,深思熟虑过后,钟枝灵还是选择放弃。 但机器人就不同了,只需要定期充电就好,还能提供情绪价值,抚慰她上班劳累的心灵。 钟枝灵抱起小机器人的那一刻,想彻底拥有它的冲动达到顶峰。 她放下小机器人,悄悄打开手机,查了查价格,最终默默放下手机。 接近六位数的价格让她望而却步,按照她现在的工资,半年不吃不喝应该才能攒够。 钟枝灵在心里暗暗发誓,她一定要努力工作赚钱。 总有一天,她一定要带它回家。 只是这个小机器人的性格特别黏人,一直在围着她打转,发出可爱的哼唧声,还想要她抱抱,钟枝灵下意识往后退几步。 钟枝灵沉浸在小机器人的可爱中,忘了郁呈颐站在她的身后,直到她的脑袋猝不及防撞进身后坚硬温热的胸膛,钟枝灵身子一僵。 “小心。” 低醇嗓音在耳畔响起,男人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近在咫尺,像是一张密网,将她包裹兜住。 钟枝灵慌乱仰头,对上郁呈颐深邃沉静的眼眸,他也正垂眸看着她,黑沉沉的眸底映出她的倒影。 钟枝灵的耳尖倏然发烫,一时间都忘了拉开距离,她第一次和异性这么亲密的接触,隔着布料,她甚至能感受到郁呈颐的心跳,混杂着她加速的心跳,渐渐重合。 正在这时,包厢的门被人敲了敲,有人自顾自地走进来:“郁呈颐,你刚刚在干嘛?给你打电话都不接……” 来人是郁呈颐的好友楚靳,他话还没说完,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他刹住脚步,小姑娘娇小身躯紧紧贴在郁呈颐身前,两人像是一对爱侣,在亲昵拥抱。 楚靳表情呆滞,喃喃道:“卧槽!?” “郁呈颐,你什么时候铁树开花了?” 6. 礼物 钟枝灵听到动静,才意识到她现在几乎靠在郁呈颐怀里,她慌乱地和郁呈颐拉开距离。 郁呈颐看向还沉浸在震惊中的楚靳:“有事?” 楚靳迅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当然有事。” 说完,他挤到钟枝灵面前,极其自来熟与钟枝灵打招呼:“妹妹贵姓?” 钟枝灵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不知所措,但还是礼貌回应:“免贵姓钟。” “原来是钟妹妹啊,幸会幸会。” 楚靳伸出手:“我叫楚靳,是郁呈颐的发小。” 钟枝灵看着对方伸出的手,正迟疑要不要握上去,郁呈颐在此时适时出声。 “楚靳。” 郁呈颐的嗓音很淡,但楚靳只觉得后脖颈一凉,他转头对上郁呈颐冷若冰霜的眼神,瞬间偃旗息鼓地收回手:“行行行,你这人占有欲还挺强,我离钟妹妹远点行了吧。” 转头对上钟枝灵,楚靳又恢复热络:“钟妹妹,这儿是我开的餐厅,你想吃点什么和我说,不用客气,我让厨房现在做。” 钟枝灵正要拒绝,郁呈颐却将黑色皮质菜单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有什么想吃的。” 郁呈颐直视她:“你请我吃蛋糕,我请吃饭,礼尚往来。” 他的眼眸太过深邃,惹得钟枝灵眼睫颤了颤,她低头翻开菜单,简单点了几道菜。 钟枝灵刚把菜单阖上,郁呈颐突然开口:“他们家的长寿面味道不错,要不要尝尝?” 楚靳一下子抓住重点,这才看到摆放在茶桌上的蛋糕:“原来钟妹妹今天过生日啊?” “那一定要尝尝我们家的长寿面,不是我吹牛,我们家的师傅做面食的水平可以在北城排前五。” 钟枝灵也想起外公外婆做的长寿面:“那可以在长寿面上盖一个荷包蛋吗?” “当然可以,我现在让人去做。” 楚靳问了钟枝灵的喜好忌口,才出了茶室,室内只剩下钟枝灵和郁呈颐两人。 郁呈颐率先出声:“我朋友一向不太着调,不用理他。” “没事。” 钟枝灵委婉地斟酌用词:“楚先生……还挺健谈的。” 郁呈颐见怪不怪:“他和路边的狗都能聊上两句,狗见了他都想绕道走。” “他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楚靳完全不知道自己刚被好哥们嫌弃,正在微信里疯狂骚扰郁呈颐。 楚靳:【你什么时候谈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楚靳:【郁呈颐,你谈恋爱怎么连我都瞒着?我们可是从幼儿园就认识的好哥们儿!】 楚靳:【难怪上次你家老爷子说要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你全都给拒绝了,原来真正的原因是已经心有所属了,你藏得够严的。】 楚靳的消息一条条轰炸过来,像是不得到一个答案誓不罢休。 郁呈颐蹙眉回复:【你是不是很闲?】 郁呈颐:【不是女朋友。】 郁呈颐:【我和她只见过两次。】 楚靳:【?不是女朋友?】 楚靳:【??只见过两次?】 手机安静一秒,对面再次开启更猛烈的2消息轰炸模式。 楚靳:【我懂了,你是还没追到。】 楚靳:【咱俩都认识二十多年了,你什么性格我还不了解?你一恨不得把24小时当4时用的人,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逸致,舍得抽出您宝贵的时间陪小姑娘过生日?】 楚靳:【而且还是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小姑娘!】 楚靳:【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对人家一见钟情了?】 楚靳:【人家小姑娘长得确实好看。】 楚靳:【就是你这种说句话都能噎死人的性格,追不到人家也情有可原,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楚靳的消息一条条弹出,郁呈颐直接把手机扔在桌面,选择无视。 楚靳没有得到回应,还在锲而不舍地骚扰郁呈颐,消息弹出的频率也越来越高。 就连钟枝灵也注意到他手机一直在震动亮屏,她以为郁呈颐有重要的急事,忍不住提醒:“郁先生,您的手机好像一直在弹消息。” 郁呈颐拿起手机,把楚靳直接拉黑,才将手机反扣在桌面,风轻云淡解释:“是骚扰信息。” ?真的是骚扰信息吗? 钟枝灵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继续拆蛋糕的缎带。 手机终于恢复安静,郁呈颐抬眼,目光安静落在钟枝灵的脸上。 她脸型小巧,脸颊还带着些许未消的婴儿肥,一双眼眸圆润漂亮,瞳仁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清亮剔透,没有一丝杂质,只专注于面前繁琐的系带。 一瞬间,郁呈颐也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从他开车偶遇钟枝灵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变得有些离谱。 但这种荒谬的经历,或许也就只有这么一次。 面前的钟枝灵还在和缎带纠缠,蛋糕的缎带系得很繁琐,钟枝灵解了半分钟还没解开。 他不由出声询问:“需要帮忙吗?” 话音刚落,缎带应声散开。 “不用。”钟枝灵朝他笑,眼眸弯起,唇边漾出甜软笑意,“已经解开了。” 郁呈颐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长指缓缓扣住手机。 不得不承认,楚靳的前一句是对的。 钟枝灵打开蛋糕包装盒,这个蛋糕是苏念薇订的,特地选了她喜欢的开心果巧克力口味,蛋糕上撒着坚果碎和巧克力碎,卖相很精致。 郁呈颐拆开蜡烛,询问钟枝灵:“要点蜡烛吗?” 钟枝灵愣了下:“好。” 他在茶室找出打火机,咔哒一声,伸手替她点燃蜡烛。 小小的火苗燃起,在暗色里忽明忽暗地摇曳着,点亮小小的茶桌。 钟枝灵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的郁呈颐。 他神情很淡,蜡烛的光线微弱,尽数斜斜倾泻在他的半边侧脸上,连带着下颌沾上细碎柔光,似乎柔和了他冷寂的神色。 她垂下眼睫,只觉得今天的经历过于跌宕起伏和意外。 准确来说,她和郁呈颐只见过两次面。 一次是葬礼上,一次是今天。 而现在,她居然正在和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异性单独过24岁的生日。 对她来说,是很奇特的经历。 钟枝灵倾身吹灭蜡烛,拿起蛋糕刀分蛋糕,她特意分成三份,给楚靳也留了一块。 去而复返的楚靳很惊喜,他直接坐在钟枝灵对面:“不愧是人美心善的钟妹妹,蛋糕居然还有我的份。” 楚靳坐下就直接赖着不走了,拉着钟枝灵聊天,钟枝灵真切感受到郁呈颐对他的评价很准确,楚靳真的很能聊,和谁都能聊得起来。 她回应楚靳的同时,视线却1漫无目的地飘向楚靳旁边的郁呈颐,他姿态闲适,眉眼沉静,修长手指正轻轻摩挲着手上的茶盏,相比起楚靳,他很安静,很少说话,只会偶尔应答几句。 或许是她偷瞄得太明显,郁呈颐突然抬眸,钟枝灵猝不及防和他对上视线。 钟枝灵没想到自己偷看会被正主发现,她耳尖发烫,仓促敛下眼睫,掩饰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片刻,她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郁呈颐的消息。 郁呈颐:【如果你觉得烦,我可以让楚靳闭嘴。】 看到这句关心,钟枝灵的心跳有一瞬加速。 钟枝灵回复:【没有没有,和楚先生聊天挺有意思的。】 虽然楚靳很能说,但和楚靳聊天,钟枝灵还是很放松的,因为他很会找话题,情商也很高,不会聊尴尬的话题,也不会冷场,不会让人感到冒犯和无聊,所以钟枝灵并不排斥。 只是楚靳的热聊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上菜的侍应生打断,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端上桌,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最后端上来的是钟枝灵的长寿面,为了照顾钟枝灵的胃口,长寿面的分量并不多,只是小小一碗。 在楚靳的强烈推荐下,钟枝灵先尝了长寿面,面条弹牙鲜美,确实名不虚传。 钟枝灵评价道:“味道很好。” 楚靳与有荣焉:“我都说我这儿的长寿面一绝。” 他话锋一转,看向郁呈颐:“对吧,郁呈颐。” 郁呈颐却没吃多少,他用湿巾擦干净手,拿起手机看了眼,旋即起身:“失陪,我接个电话。” 郁呈颐一离开,楚靳立刻神秘兮兮地凑过来:“钟妹妹,你和郁呈颐怎么认识的?” 钟枝灵含糊道:“因为安栩姐认识的。” “啊,安栩姐。” 楚靳的八卦之魂还在熊熊燃烧:“那你怎么说服他陪你过生日的?他可是从来不和异性单独过生日的。” 钟枝灵慢吞吞解释:“其实是意外,我只是在路上偶遇了郁先生。” “但我没带钥匙,进不了家门,加上我的蛋糕就要融化了,我一个人又吃不了这么多,我就问郁先生要不要吃蛋糕。” 楚靳震惊:“然后他就把你带来这儿了?” 钟枝灵点头。 楚靳无话可说。 没带钥匙,离谱又朴实 无华的理由。 但楚靳不信。 他和郁呈颐认识了将近二十多年,自然知晓郁呈颐的性格。 郁呈颐几乎将克己复礼刻入骨子里,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他只会在熟悉的好友亲人面前随意些,对于其他人,他会保持恰到好处的疏离,不窥探别人,也不允许别人窥探他。 除此之外,在人际交往中,郁呈颐的分寸感也拿捏得很到位,他就算是闲出屁来,都不会陪异性朋友单独过生日。 更何况郁呈颐一点都不闲。 除了参加必要的应酬,其余时间,郁呈颐这个人喜欢独处,他很少会把时间分配给社交上,大多数时间里,他宁愿在实验室搞研发,当无情的工作机器,也不会参与没有意义的社交。 就连他这个好哥们找他,十有八九都会被拒绝。 但现在,他居然舍得浪费时间,陪一个只见过几次的小姑娘过生日? 这完全不是郁呈颐的行事风格。 综上所述,钟枝灵肯定是很特殊的存在,楚靳更加确信,郁呈颐肯定是铁树开花了。 楚靳只觉得自己发现了郁呈颐的惊天大秘密,楚靳情报站急着把这个秘密昭告天下。 他直接点开好友小群。 楚靳:【惊天大新闻!郁呈颐!铁树开花了!他居然单独陪小姑娘过生日!】 楚靳:【一手消息,真实可靠!】 群里有五个人,但只有沈凌安一个人搭理他。 【楚靳,你真心话大冒险又输了?】 【今天不是愚人节,你能不能编点像样的假料?】 【郁呈颐陪机器人过生日都不会陪小姑娘过生日。】 或许是郁呈颐断情绝爱的形象太深入人心,居然没一个人信他。 楚靳很挫败,他决定发张钟枝灵的照片证明自己。 因为是偷拍,他也不能太过分,他刻意把镜头下移,没有拍到钟枝灵的正脸,只是拍了钟枝灵的模糊侧影,照片背景很暗,柔软乌发垂在肩上,依稀辨认出独属于女性娇小窈窕的身影轮廓。 照片刚发出去几秒,群里却弹出郁呈颐的消息。 郁呈颐:【把照片删了。】 楚靳不由打了个寒颤,隔着屏幕,他仿佛能感受到郁呈颐透出的彻骨寒意。 不是,这人占有欲怎么这么强?连张照片都不能发? 为了不被郁呈颐杀人灭口,楚靳立刻撤回了照片。 虽然照片立刻成功撤回,但还是慢了一步,短短几十秒,直接把群里的其他几人都炸出来。 【?】 【??】 【???】 【卧槽,郁呈颐,你居然来真的?!】 【楚靳,你能不能拍得清楚点?】 群里热闹非凡,但楚靳做贼心虚,直接装死,并且决定提前溜之大吉。 他和钟枝灵匆匆告别:“钟妹妹,你慢慢吃,郁呈颐要回来了,我先走了。” 他担心再待下去,一会直接被郁呈颐杀人灭口。 钟枝灵不明所以,楚靳就已经离开,他撤离得很及时,他前脚刚走,郁呈颐就出现在茶室门口。 郁呈颐握着手机:“楚靳走了?” “嗯,刚刚走。”钟枝灵疑惑,“怎么了吗?” 郁呈颐揉了揉眉心:“没事。” “钟小姐。” 他突然叫了她一声:“方便出来一趟吗?” 钟枝灵有些疑惑,但还是跟着郁呈颐走出茶室,她走在抄手连廊上,郁呈颐走在前面,他挺拔的背影被灯影拉得很长。 钟枝灵走到庭院,庭院停着一辆车,车旁站着郁呈颐的助理,他毕恭毕敬打招呼,随后打开车后尾箱。 车后尾箱缓缓打开,钟枝灵看着后尾箱里三个大小一致的包装盒,有些迟疑:“郁先生,这是……” “送你的生日礼物。” 郁呈颐垂眸看向她,长指轻轻搭在包装盒上,轻轻敲了敲盒沿,语气随意得像是一件唾手可得的小玩意:“刚刚看你好像很喜欢,就让人送了新的过来。” 钟枝灵向前一步,看清楚包装盒上的字后,呼吸忍不住一滞。 是她刚刚体验过的陪伴机器人。 这是一份价值接近六位数的礼物。 钟枝灵还沉浸在震惊中,她喃喃道:“送我的……生日礼物?” “吃了你的生日蛋糕,也应该补一份生日礼物。” 浅淡月色融融,洒在郁呈颐的肩头,他静静伫立在夜色里看着她,低沉的嗓音随着晚风吹进她耳畔。 “生日快乐。” 7. 假扮 钟枝灵站在原地,直直望向郁呈颐的眼底。 明明只是一句简单的生日祝福,钟枝灵的心跳却开始失控,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撞得胸腔发胀,连带着呼吸都轻了几分。 心底好像有一株小芽破土而出,在一点点悄然地生长,心间挣扎出酥麻的痒意。 钟枝灵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紧绷得有些发颤:“谢谢。” 她压下心底难捱的悸动,但她挣扎过后,还是觉得自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收下这份礼物,这个礼物的价值和她付出严重不对等,她坚持选择拒绝:“郁先生,这个礼物对我来说还是太贵重了,我实在是受之有愧。” “如果你觉得这个太贵重,那完全可以换一样,” 郁呈颐缓缓收回手,却没有继续强求:“你有什么合心意的东西吗?” 但钟枝灵想起她毫无进展的采访选题,又看向郁呈颐,那个大胆的念头再次卷土重来,她试探开口:“郁先生,其实……我有件事想请您帮个忙。” 郁呈颐颔首:“你说。” 钟枝灵有点忐忑:“我最近在做科技领域的选题,原本约了一家科技公司的负责人做采访,但他们临时放了我鸽子,没能做成采访。” 郁呈颐率先开口,接上钟枝灵没有说完的话:“所以你想采访拓界?” 钟枝灵点头:“嗯,我加了贵司员工的联系方式,只是对方暂时还没有通过我的好友申请。” 郁呈颐轻轻转了转手机,没有立刻答应:“这件事涉及到工作相关,我没办法这么快做决定。” “我能理解。” 钟枝灵立刻拿出手机,调出今天刚写好的采访提纲,递到郁呈颐面前:“这就是我写的采访提纲,您可以先看看。” 郁呈颐没想到她准备得这么充分,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他伸手接过手机,温热的指腹不小心触碰到她的指节,虽然只是如同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瞬,但钟枝灵的心间忍不住颤了颤。 “抱歉。” “没事。” 她收回手,又不自觉的轻轻摸了摸方才被郁呈颐触碰的地方,有些灼热,仿佛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 郁呈颐没有注意到钟枝灵的小动作,而是垂眸看着手机,念出采访提纲的署名:“北城日报地区新闻部记者,钟枝灵。” 他念她的名字时,嗓音像是流淌而过的冰凉清泉,低沉平缓,语调明明没有多余的起伏,却格外抓耳,震得钟枝灵耳膜酥麻:“对,是我。” 手机屏幕亮着,郁呈颐看得很认真,单手拇指轻轻抵在手机屏幕上,长指微屈,偶尔缓慢滑动着屏幕,手机屏幕的莹莹白光衬得他的手骨节分明,透着冷感的白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钟枝灵站在一旁,只觉得每一秒都被拉扯得格外漫长,钟枝灵悄悄攥紧衣角,明明郁呈颐不是她的领导,但她还是紧张到指尖都要沁出薄汗。 钟枝灵心里默默数着数,企图分散自己紧张的注意力,当她数到三百秒时,郁呈颐将手机递回到钟枝灵面前。 钟枝灵一脸紧张地看着郁呈颐,等待着他的答案,郁呈颐抬手,微微向上扬了扬手机,示意她拿走手机:“我会和企宣部那边说一声,你和对接员工约采访时间。” 这是同意接受采访了! 钟枝灵的眼睛倏然亮起,连忙道谢:“谢谢郁总!” 屡屡碰壁的采访终于有了进展,钟枝灵高兴得眼眸都是亮晶晶的,郁呈颐将她欣喜的小表情尽收眼底,他语气也微不可查地缓和几分:“时间不早了,我让人送你回去。” 有了郁呈颐背书,钟枝灵终于体会到什么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一下午都没动静的好友申请不到十分钟就被通过,对方效率很快,看了钟枝灵发来的采访提纲,很快就敲定采访时间,约在明天下午三点。 之前一直忧心的选题采访有了飞速进展,钟枝灵兴奋得睡不着觉,回到家就打开文档,认真润色明天要用的采访提纲。 她一直忙到接近零点才上床睡觉,临睡前,钟枝灵看到苏念薇发来的消息。 苏念薇:【灵灵宝,我订的蛋糕好吃吗?】 钟枝灵敲字:【非常好吃,谢谢你薇薇。】 钟枝灵:【亲亲·jpg】 她还附带发了一张蛋糕的照片过去, 苏念薇观察得很仔细:【对面怎么还有男人的手?你不是和你室友一起分享的吗?】 钟枝灵这才发现,蛋糕的照片不小心拍到郁呈颐的手。 钟枝灵含糊道:【说来话长,我们明天见面再聊。】 苏念薇那边刚刚忙完,也是困得不行,没再深究,只回了个OK。 钟枝灵放下手机,脑海里莫名开始回放郁呈颐那句生日快乐。 他的声音犹然在耳,好像所有礼物都没有这一句生日祝福来得震撼。 她的耳尖莫名染上烫意,一把拉起被子,将脑袋埋进被子里。 她一开始还觉得24岁生日是倒霉日。 但现在的她改变了想法,这个生日,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 - 钟枝灵和拓界那边约了第二天下午采访,万事俱备只欠采访,导致钟枝灵第二天上班的心情都变得很好。 开完每天例行的早会,钟枝灵端着马克杯到茶水间倒水,恰好郑芯也正在茶水间泡咖啡,她看到钟枝灵,打了声招呼。 “早啊枝灵。” 作为推送名片的感谢,钟枝灵塞了一盒甜品给郑芯:“郑芯姐,给你的。” “哇塞,谢谢。”郑芯笑嘻嘻收下了,“那我不客气了。” 郑芯搅着杯子里的咖啡,问起选题的事:“今天心情这么好,是拓界那边通过申请了?” 钟枝灵弯了弯唇,语气欢快:“对,已经谈好了,约了今天下午去采访。” 郑芯惊讶:“这么快?” 钟枝灵笑着答:“嗯,算是意外之喜。” 聊到拓界,郑芯忍不住八卦:“能去拓界内部采访,确实是难得的机会,你知道拓界的老板吗?我听说他特别帅。” 钟枝灵顿住,不动声色地打听:“是吗?” 郑芯:“是啊,上次南城不是有个科技峰会吗?你看了那一次的报道没?铺天盖地都是拓界老板的帅照,更重要的是他特别年轻,好像还没到25岁,完全就是清冷禁欲帅哥,本以为照片里的他就够帅了,结果去采访的同事个个都说现实看比照片更帅,帅得惊为天人。” 郑芯抱怨:“早知道我也公费去看帅哥,在哪儿上班都是上班,还不如趁机忙里偷闲看看帅哥洗洗眼睛。” 郑芯拍了拍钟枝灵,满脸憧憬:“你这次去拓界采访,要是有机会能见到拓界老板本人,你记得回来和我形容一下有多帅。” 钟枝灵有些心虚地应答着,毕竟这位帅哥,她昨晚才见过。 钟枝灵很珍惜这次的采访机会,中午甚至都没有午休,她趁着午休间隙,再次仔细润色了一遍采访提纲,下午两点多,钟枝灵提前抵达了拓界。 这一片区基本都是计算机人工智能相关的公司,各种办公高楼错落矗立,鳞次栉比,但在这片钢筋森林中,拓界办公园区的冷淡极简风还是格外突出。 钟枝灵习惯提前十几分钟到,这次也不例外,但拓界的对接员工比她来得更早,早早就有人已经在楼下等她,领着她进入大楼内部。 一路上,钟枝灵都很好奇,这也是她第一次进入拓界的大楼内部。 她之前很少接触科技领域,为了这次采访,她还恶补了不少知识,毕竟拓界也算知名公司,钟枝灵想象中的工作氛围是每个人都神色匆匆,节奏很快很卷,但实际上拓界的氛围还算轻松,大家只是有条不紊地进行自己的工作,没有传说中的争分夺秒的紧绷感。 负责接待钟枝灵的员工带钟枝灵参观了部分研发实验室,一一和钟枝灵介绍相关的项目,钟枝灵记录得很认真,加上上午和对方对过采访提纲,沟通采访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不到两个小时就已经全部完成采访。 临走前,钟枝灵简单整理了采访资料,确定没有东西遗漏后,她和接待人员打了声招呼,准备离开,但钟枝灵刚走出临时会议室,却看到郁呈颐身边的陆助理。 陆助理朝钟枝灵微微一笑:“钟小姐。” 她对这位陆助理并不陌生,之前在南城,是他负责接她出院,昨天晚上也是这位助理送她回的家。 陆助理朝她走来,将手上小巧的礼盒递给钟枝灵:“这是郁总让我转交给您的生日礼物。” 钟枝灵低头一看,是一支小巧的录音笔。 陆助理尽职尽责地转述郁呈颐的话:“郁总说,录音笔您应该用得上,这个不算贵重,请您放心收下。” 对于记者来说,录音笔确实是不可缺少的采访设备,作为礼物很合适。 钟枝灵没想到郁呈颐会根据她的的工作需求,重新给她补生日礼物,她惊讶于他的细致。 钟枝灵轻声道:“其实郁总能同意我采访拓界,就已经是很好了。” “礼物是礼物,采访是采访。” 陆助理笑了笑:“郁总之所以同意钟小姐进入拓界采访,是因为钟小姐的工作能力和用心,和其他无关。” 这番话让钟枝灵有些怔愣。 她惊叹于郁呈颐的细心,一个莫名的念头跃上心头,做他的伴侣应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这个想法冒出时,钟枝灵自己吓了一跳。 她立刻摒弃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伸手接过:“那替我谢谢郁先生。” 陆助理却没有离开:“钟小姐,您现在方便吗?” “郁总想见您。” 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众悄咪咪吃瓜的打工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这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 当天,企宣部的工作小群直接炸开了锅。 【我靠靠靠!今天来采访的记者小姐姐到底是何方神圣?老板居然让陆助理亲自来送生日礼物,还说想见她!】 【什么!老板居然允许员工以外的异性单独进入他的办公室!】 【我昨天听到小道消息,说老板昨晚陪女朋友过生日呢,本来还以为是假料,原来是真的!】 【我能不能大胆地联想一下,难道今天负责采访的记者小姐姐就是老板传说中的女朋友?】 【很有可能,毕竟我没见过陆助理对谁这么殷勤。】 【陆助理什么时候才能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我好久没见过老板这样笑了!】 【哈哈哈哈!】 拓界员工内部 已经陷入吃瓜热潮,钟枝灵对此却一无所知,她直接被陆助理带到郁呈颐的办公室里。 郁呈颐的办公室在十七楼,办公室的色调是简约的灰色调,灰色的地毯,浅咖色的办公桌,身后是一大块全景落地窗,完全是冷淡极简风,意外和他的性格格外契合。 整间办公室唯一的亮色来源是办公桌后的全景落地窗,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片区,而郁呈颐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 钟枝灵担心是关于工作电话,下意识站起来想要回避,但郁呈颐却先一步看见她,无声示意她先坐,他则是继续和对面通话。 因为隔得不算远,郁呈颐的通话内容也隐约落入钟枝灵的耳中。 电话对面应该是他的长辈,相比起平时,郁呈颐的语气有些懒散,多了些随意,没了往日的冷淡。 郁家是很少见的四代同堂,电话那头的郁老爷子是郁呈颐的曾祖父,他已经九十多岁高龄,却依旧精神矍铄,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郁老爷子:“前几天季家那小丫头来陪我喝茶,还旁敲侧击问起你,这个周末你不来见见?” 郁呈颐拒绝得干脆利落:“不了,我对她不感兴趣。” “你对她不感兴趣,那对谁感兴趣?” 老爷子哼笑:“你爸当年恨不得早点结婚,你倒是一点都不像他。” 郁呈颐捏了捏眉心,无奈道:“我要是像他,那您和爷爷又要被气得吃不下饭了。” 老爷子哈哈大笑,却突然话锋一转:“你不愿意见季家那小姑娘,是因为心有所属了?我可是听说了,你昨晚还陪一小姑娘过生日来着。” 郁呈颐有些头疼:“您听谁说的?楚靳?” 老爷子嗓门很大,直接跳过这个问题:“你管我听谁说的,我就问你,过生日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郁呈颐“嗯”了声:“是真的。” “那不就得了。”老爷子直截了当,“既然谈了女朋友,这周末就把人带老宅,给大家看看。” 郁呈颐很无奈:“如果我这周末没把人带回家,会怎么样?” 老爷子在对面气得吹胡子瞪眼:“你是不是想玩弄小姑娘的感情,如果不把人带回来,你就给我去见相亲对象!” 不等郁呈颐回答,老爷子直接挂了电话。 郁呈颐放下手机,才看向钟枝灵,他的语气透着些许倦意:“钟小姐,久等了。” 钟枝灵发觉他的异样:“没有,您找我有事?” 和她见了三次面,她的称呼不是郁总就是郁先生,总让郁呈颐有种她是他下属的错觉。 郁呈颐强行压下想要纠正称呼的冲动,因为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应了声:“嗯,一点私事。” 郁呈颐捏了捏眉心:“抱歉,这本来是我的私事,但因为一些误会,把你也牵扯进来。” 钟枝灵心里一紧,对于郁呈颐接下来要说的事有些没底:“您说。” “是这样的。” “事情的起因是楚靳误会了我和你的关系,他以为我在追你,昨晚才陪你过生日。” “结果这件事被他传了出去,一传十十传百,直接传到我家长辈的耳中,传到最后连版本都变了。” 郁呈颐顿了顿:“现在我家长辈以为你是我女朋友。” 钟枝灵一下子结巴了,耳尖泛起滚烫的薄红:“女……女朋友?” 郁呈颐倒了杯水:“嗯,刚刚我家里长辈打电话过来,说这周末要见见我的‘女朋友’。” 他抬眼:“我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 钟枝灵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荒唐的误会,她磕磕巴巴道:“那您找我……是想要我配合澄清这一切都是误会?” “你觉得呢?” 郁呈颐没有解答她的问题,而是静静看着她:“钟小姐,我想问问你的想法,你想要澄清吗?” 钟枝灵一下子摸不清郁呈颐的意图,不由愣住:“我的想法?” “对,你的想法很重要。” 郁呈颐淡声解释:“钟小姐可能不知道,我家里的长辈想法比较传统,非常喜欢催婚,他们一直在替我物色相亲对象,但都被我一一搪塞过去。” “只是一直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刚刚家里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如果这周末见不到我的‘女朋友’,我就要去见相亲对象。” 郁呈颐轻轻叩了叩桌面:“所以现在我只有两个选择,第一,出来解释澄清这一切都只是误会,然后接受家里的安排去见相亲对象。” 听到郁呈颐说的第一个选择,钟枝灵握着纸杯的手倏然收紧,微微发烫的热意穿透杯壁,她心底刚刚生根发芽的小苗像被人用滚烫热水浇淋一遍,烫得她心间发酸。 心脏只酸涩了须臾,钟枝灵就听到郁呈颐接下来的话。 “但我不打算考虑第一个选择,因为不是我想要的。” 男人的嗓音低磁:“我更倾向选择第二个选择。” 钟枝灵轻声问:“第二种选择……是什么?” “那就是将错就错,带‘女朋友’回家见家长。” 他双手撑在办公桌上,微微倾身看着她,眸光深深。 “所以我想冒昧问一句。” “钟小姐,你愿不愿意假扮我的女朋友,和我回家见家长?” 8. 见面 钟枝灵听到郁呈颐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离谱至极的话,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差点打翻手上的纸杯,说起话来也更加磕巴:“什……什么?让我我假扮您的女朋友?” 郁呈颐淡淡嗯了声:“当然,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会和他们解释清楚,不会强求。” “钟小姐放心,一切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钟枝灵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她紧张地摩挲着纸杯:“郁先生,这件事对我来说有点太突然了,我需要考虑一下。” 郁呈颐点头:“当然可以,钟小姐大概什么时候能给我答复?” 钟枝灵慢半拍,她听到郁呈颐的话,如梦初醒:“三天,三天后我会给你答复。” 她甚至忘了感谢郁呈颐送她录音笔,有些恍惚地走出郁呈颐的办公室,钟枝灵仍然觉得一切都很虚幻,这种虚幻的感觉一直持续到和苏念薇见面。 苏念薇今天才回到北城,两人约好了今天一起吃饭,算是替钟枝灵庆祝昨天的生日。 西餐厅里,苏念薇听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声音高了几个度:“什么,拓界的老板请你假扮他的女朋友?!” 这家西餐厅属于高级餐厅,除了小提琴悠扬的琴声,几乎没有其他说话声,所以苏念薇的声音尤为突出,不少吃饭的客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钟枝灵忍不住压低声音:“你小声点。” 苏念薇也跟着压低声音:“不是,谁听到这种话能不惊讶?” 钟枝灵戳了戳面前的牛排:“你有什么建议?” 苏念薇恨铁不成钢地敲她脑袋:“我能有什么建议?我建议你先下载反诈APP。” “你能不能有点安全意识?这不会是针对你的杀猪盘吧?小心他把你的钱全部骗光。” 钟枝灵反驳:“他很有钱,我兜里的钱他估计看不上。” 苏念薇警惕心很强:“万一他骗色呢?对方该不会长得像山海经里的奇珍异兽……” 钟枝灵又戳了戳意面,慢吞吞道:“不至于。” 苏念薇声音又大了起来:“什么叫不至于,你是不是对你的外貌有所误解?你确定对方真的不图你的色?” 趁着苏念薇还在喋喋不休,钟枝灵调出郁呈颐的采访照片,随后默默把手机递到苏念薇面前。 看到照片,苏念薇将没说完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行吧,骗色也认了,你也不吃亏。” 钟枝灵:“……” 苏念薇又把问题抛回给她:“那你打算怎么办?” 钟枝灵很纠结:“我也不知道。” 苏念薇不理解她的纠结:“你和他只是见过几次,也不算熟悉,直接拒绝就好,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钟枝灵垂眸,藏着微不可查的心虚:“主要是他帮了我很多,我不做点什么总觉得良心不安。” 苏念薇叹了口气:“既然你心里已经有了定论,那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其实她还有更深层更隐秘的小心思,不能和苏念薇言说。 她不敢告诉苏念薇,她喜欢上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 她知道自己的心里所想,她想要抓住这个机会,她想要更了解他多一点,更靠近他一点。 这顿饭两人吃到了将近八点,结完账,两人打算离开,钟枝灵这才发现,她装采访资料的手提包不见了。 苏念薇提醒道:“你来的时候就只拎着你手上那只托特包,你的资料会不会落在其他地方了?” 钟枝灵特地认真回忆了一下,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症结,事到如今,只有一种可能,她的资料落在郁呈颐办公室里了。 钟枝灵有个毛病,她一紧张就容易丢三落四,当时的她或许是听到郁呈颐提出让她假扮女朋友,震惊得她大脑一片空白,就直接忘了装资料的手提包。 昨天忘带钥匙,今天又忘了资料,钟枝灵都有些绝望了,她决定给郁呈颐打个电话。 郁呈颐接到钟枝灵电话时,刚从实验室出来,回到办公室。 “钟小姐。” 钟枝灵:“郁总,我好像把采访资料落在您办公室里了,能麻烦你看看您办公室有没有深棕色的手提包吗?” 郁呈颐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沙发上,上面正孤零零躺着个深棕色手提包,郁呈颐垂首看了眼,里面装着很多纸质资料:“有,在沙发上。” 他拍了张照片发给钟枝灵,钟枝灵确认无误后,暗暗松了口气。 “对,就是那个,我走得太急了。”钟枝灵有些窘迫,“里面的采访资料我明天要用,我现在方便去拿吗?” “不用。” 男人顿了顿,再次开口:“我现在给你送过去。” “现在?” 钟枝灵愣了愣:“会不会太麻烦您?” “不麻烦。” 男人的嗓音是一贯的清冷淡漠,还带着漫不经心,像是在开玩笑:“求人办事,确实要表现表现。” “你说呢?钟小姐。” 钟枝灵旋即意识到他说的“求人办事”是什么意思,心弦似乎被这句玩笑话撩拨了一下。 郁呈颐得知她和朋友在一起,要了餐厅地址,才挂断电话。 一旁的苏念薇问:“怎么样了?” 钟枝灵:“确实是在他那儿,他说他亲自送资料过来。” 苏念薇听说郁呈颐要来,立刻不走了:“不行,我得陪着你,我不放心你和他单独在一块,我担心他把你这个小笨猪直接拐走。” 钟枝灵反驳:“哪儿有这么夸张,他人很好的。” 虽然郁呈颐长得惊为天人,但苏念薇对他的印象很一般,总觉得他这个人不太靠谱, 直到一辆奔驰停在餐厅门前,车门打开,郁呈颐下了车,他朝苏念薇微微颔首:“苏小姐,你好。” 男人身形挺拔,长身玉立,气质沉稳,苏念薇从事时尚行业,天然对于好看的人或物都格外宽容,当她看到郁呈颐本人,原本的不满又消退了几分。 长得确实很不错。 郁呈颐拉开车门:“现在是晚高峰,不好叫车,我送你们回去。” 这一下,苏念薇最后一点不满也几乎降为零。 苏念薇坐在车上,给钟枝灵发消息:【我能理解你为什么想帮他了!清冷禁欲的帅哥,还这么绅士体贴,是杀猪盘我都认了!】 钟枝灵没想到苏念薇倒戈得这么快,满打满算,这是她第四次坐郁呈颐的车,再这样下去,她都要觉得郁呈颐要成她的专属司机了。 郁呈颐先送苏念薇回家,苏念薇下车后,车厢内只剩下她和郁呈颐。 钟枝灵坐在副驾驶上,霓虹光影穿透车窗,掠过男人的侧脸,俊美淡漠。 她收回视线,熟悉的街景出现在眼前,距离锦绣园越来越近,钟枝灵意识到这段车程即将结束,莫名的,她心脏叫嚣着想要时间慢一点,她很贪恋这点相处的时光。 她还想再见到他。 剩下的路程只有一个红绿灯,等待红绿灯的间隙,钟枝灵盯着红色的倒计时在眼前一个个跳动,红灯转绿时,她终于出声。 “郁先生。” 钟枝灵深吸一口气,嗓音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微颤,像是紧张:“我决定好了,我可以假扮你的女朋友。” 郁呈颐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顿了下,旋即他才低声确认:“想清楚了?” 钟枝灵点头:“想清楚了。” 钟枝灵声音越来越小:“毕竟郁先生求我办事的诚意很足,我再不答应,就好像有些不近人情了。” 郁呈颐目视前方,似乎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角,这个笑稍纵即逝,快得钟枝灵觉得一切都是错觉。 她又问:“需要我做什么?” “钟小姐,麻烦你发我一份你的个人习惯喜好,简单点,不用太详细。”郁呈颐解释,“我们起码要对彼此有简单的了解,不然很容易露馅。” “我也会发你一份我的个人信息,你可以简单看看。” 钟枝灵嗯嗯两声:“好。” 郁呈颐效率很快,钟枝灵回到家就收到了一份文件,是关于郁呈颐的个人信息,文件里的内容和钟枝灵之前搜索到的履历大致相同,只是最后增加了他的喜好习惯,不多,钟枝灵看一眼就能全部记住。 郁呈颐又强调道:【不用记得太清楚。】 虽然郁呈颐这样说,但钟枝灵没有随便,她做任何事情都要求做到最好,包括假扮女朋友。 她想给郁呈颐留下一个好印象。 周六上午,郁呈颐如约出现在钟枝灵家楼下。 为了这次见家长,钟枝灵还为此隆重打扮了一番,出现在郁呈颐眼前时,他的目光在她身 上多停顿了一瞬。 钟枝灵有些不自在,以为哪里有问题,她忐忑问道:“不适合吗?” “没有。”郁呈颐移开目光,淡淡道,“钟小姐,我们先上车对一下台词。” 上了车,钟枝灵在副驾驶上正襟危坐,听郁呈颐说话。 “我看了钟小姐发的资料。” “你今年24岁,毕业于R大,学的专业是新传,现在在北城日报工作。” “喜欢吃清淡口味,不喜欢吃鱼。” 钟枝灵听着郁呈颐有条不紊地复述,她后知后觉发现,他几乎把她发的东西全部一字不差地背了下来。 不是说只是简单了解吗?他记得这么牢,是准备去参加高考? 钟枝灵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吐槽。 “钟小姐,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她被郁呈颐的声音强行拉回思绪,她突然想起关键漏洞:“如果您家里人问起我们的恋爱经历,我们该怎么说?” 郁呈颐像是早有准备:“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对你一见钟情,我追了你半个月,你最近才同意和我在一起。” 说完,他侧过脸,看向钟枝灵:“钟小姐,你觉得这个理由怎么样?” 一见钟情吗? 他说得太自然平稳,以至于钟枝灵一瞬间有种假戏真做的错觉:“可以的,郁总。” 郁总。 他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微微蹙眉:“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一个称呼?” 到目前为止,他们对彼此的称呼还是“钟小姐”和“郁先生”,很客套,听起来就很不熟。 没有哪对情侣会这样称呼对方,钟枝灵也觉得应该换个亲密的称呼:“郁先生,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郁呈颐抬眼,淡声道:“叫我的名字,呈颐。” “好。”钟枝灵她试探般叫了声,嗓音软软的,“……呈颐。” 之前钟枝灵都是称呼他“郁总”或“郁先生”,今天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太柔太软,又带着青涩和小心翼翼,像是小奶猫的肉垫轻轻压在心上。 不知怎么,郁呈颐喉咙有些发痒:“我呢,钟小姐,我又应该叫你什么?” 钟枝灵没什么经验,但脑海里闪过“宝宝”、“宝贝”这些情侣之间的亲昵称呼,她没谈过恋爱,但听大学舍友男朋友叫过,只是对于她和郁呈颐这对假情侣来说,似乎有些太亲密了,她无法想象郁呈颐盯着一张清冷禁欲的脸说这些词汇。 钟枝灵默默否决这几个称呼,她也不敢让郁呈颐叫她这些。 没有等到钟枝灵的回应,郁呈颐主动打破沉默:“我听到郁安栩叫你‘灵灵’。” 钟枝灵回过神来,轻轻“嗯”了声。 “那就叫这个。” 他抬眸看她:“灵灵,可以吗?” 明明知道他只是在征求她的意见,是很正常的一句话,但被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渲染过后,似乎也沾染上不可言说的暧昧,变了一种含义,更像是爱侣之间想要更进一步的问询。 钟枝灵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她有点不敢和他对视,眼睫不安地乱颤,她只能抬手掩饰般拨弄耳边的长发,企图遮挡住自己滚烫的耳尖。 “可……可以。” “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郁呈颐启动车子:“我们先去看我的爷爷奶奶,再回老宅。” 郁呈颐的爷爷奶奶住在一个清幽的别墅区里,直到车子驶入小区,钟枝灵隐隐感受到这里的不一般,这里基本都是独栋小洋房,几乎隔一段距离就有专人站岗,明岗暗哨,安保极严。 车子一路驶入一处地下车库。 郁呈颐先下车,替她打开车门,同时朝她伸出手。 钟枝灵盯着他的掌心,愣怔半秒,旋即心跳加速。 他这是……要牵手? 牵手也在演戏范畴当中?但他刚刚没说啊?难道这是临时加戏? 正犹豫着,她隐约听到说话声,来不及再多想,钟枝灵将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上。 感受到掌心的柔软触感,郁呈颐的手顿了下。 他的本意只是想替她拎包。 察觉到郁呈颐的停顿,钟枝灵紧张地眨了眨眼,靠近他小声问:“怎么了吗?” 郁呈颐握紧她的手。 “没什么。” 9. 老宅(有新增) 男人的手宽大温热,能完完整整包裹住她的手,到此时钟枝灵才有种真实的感受。 她要去见郁呈颐的家长了。 事到临头,钟枝灵心底有些七上八下:“郁总,我们会不会露馅啊?” 柔软的手指有些发烫,他似乎发觉钟枝灵的紧张,主动握紧钟枝灵的手,指腹很轻地擦过她的手背,带着安抚的意味:“我家里的长辈都很和善,你不用太紧张。” “而且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露馅了他们只会揍我。” 钟枝灵感受到指尖传来让人踏实的温度,也渐渐安抚住钟枝灵七上八下的心,钟枝灵承诺:“郁总,我尽力会配合好你的。” 说完,她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努力不让您挨揍。” 郁呈颐似乎弯了弯唇:“那就麻烦钟小姐了。” 钟枝灵只是对郁家有模糊的了解,知道郁家几代大部分都扎根于政法圈,根正苗红,是底蕴深厚的高门家族,家风严谨清正,本以为郁呈颐的爷爷奶奶都是很严肃的长辈,但完全出乎钟枝灵的意料。 郁呈颐的奶奶是一位时髦的优雅老太太,说是老太太,但保养得宜,看起来也不过五十多岁,她看到钟枝灵,立刻神采奕奕地拉住她的手,语气格外活泼:“呀,这是我未来的孙媳妇?” 钟枝灵打招呼:“岑奶奶好。” 小姑娘长得漂亮又可爱,岑奶奶喜欢得不得了,拉着她坐在沙发上:岑奶奶感慨:“哎不容易啊,有生之年还能见到我们的孙媳妇,我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了呢。” 岑奶奶拍了拍钟枝灵的手:“灵灵,多亏了你。” 郁呈颐难得出声逗老太太开心:“不多亏了我慧眼识珠,您才有孙媳妇吗?” 岑奶奶瞪了他一眼:“你别来邀功,就你那能冻死人的性格,人家灵灵愿意和你在一起都是烧高香了。” 和岑奶奶的活泼不同,郁爷爷却是一脸严肃,端正肃穆,只是坐在一旁,气场就极具压迫感,扑面而来。 她不由想起郁呈颐,终于明白他身上沉稳严谨的气质从何而来。 钟枝灵学的是新闻学相关,从大学起就养成每天读报的习惯,钟枝灵记忆力不错,自然对郁呈颐爷爷的名字有印象,是时常出现在时政类版面的大佬,现在见到本人,心中难免震撼。 她认认真真叫了声:“郁爷爷好。” 岑奶奶很不满:“人家灵灵和你打招呼呢,你能不能别整天板着那副扑克脸,吓着我未来的孙媳妇了。” 郁爷爷轻咳一声:“我哪里整天板着脸?” 他转而和钟枝灵说话,语气努力放得很温和:“枝灵不用拘束,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 岑奶奶热情地端来茶壶:“对,把这儿当自己家就好,这是头春的金骏眉,灵灵,你尝尝合不合口。” 岑奶奶亲自给他们倒茶,倒了一圈,但唯独没给郁爷爷倒。 郁呈颐提醒:“奶奶,您好像忘了一个人。” 岑奶奶哼了声:“不用管他,让他自己倒。” 郁呈颐察觉出不对:“您二位又吵架了?” 岑奶奶对郁呈颐抱怨:“昨天和我那些老朋友去听歌剧,忘了时间回家吃饭,然后被你爷爷沉着脸冷暴力了一晚上,你说他过不过分?” 郁爷爷反驳:“你这是颠倒黑白,明明昨天你说晚上想吃我做的菜,我特地亲自下厨,做了一桌菜等你回家吃饭,结果你打电话说不回家吃饭。” 岑奶奶:“……” 郁呈颐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奶奶,您还放爷爷的鸽子。” 岑奶奶理不直气也壮:“我是忘了回家吃饭,但这就是你冷暴力我的理由?” 郁爷爷沉肃的嗓音带着无奈:“我早上已经和你道歉了。” “我不想接受你的道歉。” 眼见气氛剑拔弩张,钟枝灵忍不住凑到郁呈颐耳边,小声说:“爷爷奶奶好像吵架了,没事吧?我们要不要劝劝架?” 钟枝灵声音又轻又软,像是羽毛轻轻扫过,他喉结不经意滚了滚:“没事,他们感情很好,只是在打情骂俏而已。” 两人正小声说着话,岑奶奶转头和钟枝灵说话:“灵灵,看到没有,冷暴力的男人要不得,要是郁呈颐也搞冷暴力,趁早踹了完事儿。” 钟枝灵本来还在和郁呈颐说话,面对突然被点名,还处在状况外:“?” 郁呈颐却已经偏过头看她,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我不搞冷暴力。” 他的眼眸深邃似潭,此刻满是她的倒影,钟枝灵知道到自己配合的时候,但她只能干巴巴挤出三个字,声音细若蚊呐:“……所以呢?” 男人倾身,冷冽的雪松气息倏然加重,他靠得很近,清冷低沉嗓音混合温热呼吸洒落耳廓,带着似有若无的暧昧。 “所以,别踹了我。” 扑通,扑通。 钟枝灵的心跳快得要爆炸。 明明知道只是他在演戏,她不应该入戏太深,但面对他近在咫尺的俊美眉眼,钟枝灵还是控制不住方寸大乱。 这个男人是天生的演员。 岑奶奶看着两人,不由捂唇笑,感叹道:“哎呀,热恋期就是不一样。” 听到长辈的调侃,钟枝灵只觉得耳根都要红透了,心跳的速度居高不下,但始作俑者却仍然一派平静,还不忘紧紧牵着她的手,和一旁的长辈聊着天。 钟枝灵低头看了眼两人相握的手,眼睫颤了颤。 她想让时间变得更慢些。 两人陪着两位长辈说了会儿话,就打算动身前往老宅探望老爷子。 岑奶奶让他们先出发:“老爷子估计已经从疗养院回来了,你们年轻人先过去热闹热闹。” 郁家老宅在西郊的香山脚下,风景怡然清幽,郁呈颐带着钟枝灵绕过入门的鹿衔灵芝石影壁,院内种着西府海棠,花开得正盛,假山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古朴别致,并没有张扬浮夸的奢华,但一砖一瓦却浸润着深厚庄重的底蕴。 他们两人到时,已经有不少人在正厅和老爷子聊天。 老爷子已是九十多高龄,完全不见疲态,依旧身体康健,他昔年身居高位,岁月只染白鬓发,没有磨去沉积多年的气场,老爷子拄着拐杖,大马金刀地坐在正厅,甚至连脊背都不见佝偻,不怒自威。 郁呈颐牵着钟枝灵走到老爷子面前:“ 您吵着要见的女朋友,给您带回来了。” 郁老爷子敲着拐杖,笑骂:“臭小子,什么叫我吵着要见?还不是你藏着掖着。”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想玩弄人家小姑娘的感情。” “我不敢。” 郁老爷子哼笑一声,目光才落在钟枝灵的身上:“小姑娘,别紧张。” 这位在政法圈鼎鼎有名的老爷子,郁家最高的决策人,此刻却正语气温和地和钟枝灵说话,面对没有钟枝灵想象中的胆战心惊,老爷子看着严肃,实际上还算温和。 他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她工作学业的事,钟枝灵一一回答,老爷子也没有为难和审视,显然对钟枝灵很满意。 他最后问钟枝灵:“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钟枝灵谨记之前的口供:“我们在一起半个月了,是他追的我。” 老爷子看向郁呈颐:“你还会追人?该不会是你强迫人家小姑娘来陪你演戏的?” 钟枝灵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姜还是老的辣,该不会是露馅了吧? 郁呈颐比她淡然很多:“曾爷爷,您这是刻板印象。” 他握紧她的手:“您别吓着她了。” 老爷子笑骂了句:“还会护着人了,行了,去吧,别在我跟前碍眼。” 和钟枝灵预想的完全不同,长辈对她反倒很宽容,很温和和善,反而是郁呈颐的一众堂弟堂妹更难让人招架。 小堂妹见到钟枝灵,眼前一亮:“哇,嫂子你长得好可爱呀!皮肤也好好!” 郁呈颐是家中独子,但和家里的堂兄弟姐妹中排行第二,弟弟妹妹们都叫他二哥。 他们对钟枝灵这个新嫂子很感兴趣,小堂弟更是咋咋呼呼:“居然是真的嫂子,二哥,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见不到嫂子了。” 小堂弟心直口快:“你知道吗嫂子,在你之前,二哥完全没有谈过恋爱,他之前就是个无情的工作机器,完全断情绝爱,之前家里想给二哥介绍相亲对象来着,但二哥全给拒了,现在才知道,原来二哥早就心有所属了啊。” 小堂弟一本正经道:“嫂子,你是二哥的初恋。” 钟枝灵正在喝水,差点被呛了下。 初恋? 他居然没谈过恋爱…… 好像在情理之中,又在情理之外。 郁呈颐察觉她的动静,朝她走来:“要不要去花园逛逛?” 钟枝灵知道他是在替她解围:“好啊。” 安静雅致的花园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嗅到好闻清新的草木香,钟枝灵稍微卸下了心里的紧张。 郁呈颐淡声问:“还习惯吗?” “还好,长辈们都挺好的,就是您曾爷爷那里,好像差点露馅了。” 钟枝灵犹豫一下:“郁总,您家长辈好像对你谈恋爱这件事不太相信。” 郁呈颐淡声道:“他们不相信很正常,因为我没有谈过恋爱。” 他真的没谈过恋爱。 钟枝灵终于问出盘旋在心底很久的问题:“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 郁呈颐回答得很干脆利落:“我对谈恋爱不感兴趣。” 10. 求婚 “我学业工作很忙,目前为止也没有遇到喜欢的人,所以恋爱暂时不在我的计划了。” 暂时。 听到这两个字,钟枝灵心底活泛起来,她按捺不住自己的小心思:“那您以后可能有恋爱的打算?” 郁呈颐看向她,语气淡淡:“钟小姐好像对我的情感经历很感兴趣。” 钟枝灵心颤了下,又有些懊悔。 她表现得有这么明显吗? 钟枝灵声音飘忽:“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 郁呈颐突然回答:“可能会。” “毕竟人的一生很长,说不定某个瞬间就改变主意了。” “不过我觉得我改变主意的概率很小。” 他用词很严谨,但概率很小,说明还有概率。 莫名地,钟枝灵的心情松泛了些。 从花园回到室内,小堂妹他们正在陪老爷子打麻将。 老爷子年纪大了,喜欢小辈热热闹闹地陪在身边,美其名曰多打牌还能预防老年痴呆,只是玩了一会说要去陪老朋友钓鱼,少了老爷子,小堂妹他们催钟枝灵来顶上。 钟枝灵不会打牌,摆手拒绝,最后是郁呈颐顶上,钟枝灵坐在郁呈颐旁边看着,牌桌上,小堂妹对她和郁呈颐的恋爱过程很感兴趣,恨不得刨根问底。 “嫂子,你和二哥怎么认识的?” 钟枝灵:“我当时发烧晕倒,是他送我去的医院。” “原来还是一见钟情啊。” 小堂妹兴致勃勃:“对了嫂子,你知道我哥的小名吗?” 钟枝灵顿时警铃大作,她记得郁呈颐给她的文件里没有这一项来着? 她生怕自己说错话穿帮,还好郁呈颐在她旁边,她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您的小名,我应该知道吗?” 郁呈颐:“……不用管她。” 小堂妹却发现他们的小动作,调侃道:“原来二哥你没告诉嫂子啊,嫂子,我和你说,他肯定是不好意思告诉你,我哥的小名特可爱……” 郁呈颐端起茶杯,淡淡打断小堂妹的话:“下次别给我打电话,求着我替你去开家长会。” 小堂妹瞬间变得蔫儿吧唧:“行吧行吧,我不说了。” 她不敢得罪她二哥,因为这一年都是郁呈颐替她开的家长会,让她爸妈的秘书去开家长会,回家肯定要挨训,但郁呈颐不会训她,只会板着脸和她讲大道理。 钟枝灵被吊起的好奇心没能得到满足,她偷偷瞄了眼郁呈颐,他看起来不是很想提及的样子,钟枝灵也只能作罢。 观察一圈下来,钟枝灵对郁呈颐的家庭定位也有所了解——帮忙收拾烂摊子的可靠哥哥。 牌桌上,大家笑闹着说话,气氛很好,但郁呈颐中途接到工作电话,起身离开牌桌。 小堂妹让钟枝灵顶上,迫不得已,钟枝灵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上了牌桌。 刚刚郁呈颐教了她一点,钟枝灵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小堂妹很照顾她,教她打牌的规则,满室笑语喧喧,热热闹闹,却不嘈杂,这样温暖热闹的家庭氛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过。 钟枝灵不小心走了神,目光飘到不远处,隔着敞开的窗户,午后的暖阳漫入室内,郁呈颐单手插兜,站在窗前接电话,他今天穿了件剪裁得体的深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在小臂,衬得整个人身形修长挺拔,透亮日光也毫不吝啬地洒落他的肩头,格外惹眼。 一瞬间,钟枝灵对这一时刻生出了无限贪恋的念头。 小堂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嫂子,你怎么一直盯着二哥看?” “该你出牌了。” 钟枝灵回过神来,胡乱拿了张牌打了出去。 钟枝灵打出的牌正好是小堂弟要的牌,小堂弟直接胡牌。 “胡了。” 虽然有小堂妹教学,但小堂妹也是个新手,教学水平一般,几局下来,钟枝灵几乎节节败退。 郁呈颐抬眼,看到钟枝灵垂头丧气地坐在牌桌前,像是霜打的小白菜,蔫巴巴地抿着唇,看起来可怜极了。 他和手机对面说了句:“抱歉,我这边有些事,一会再说”,就收起手机,重新走到牌桌旁。 “怎么了?” 男人清冷低醇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钟枝灵侧过脸,发现郁呈颐不知何时走到她身侧。 钟枝灵小小声说:“我不太会打。” 郁呈颐径直在她身边坐下:“我教你。” 他捏起一张牌打出去,一边低声讲解,他的思路比小堂妹清晰,钟枝灵大概摸清楚规则,决定再试试。 这次钟枝灵摸到的牌很好,最后成功扳回一城。 她倏然看向郁呈颐,圆圆的眼眸里盛满细碎的欣喜笑意:“我胡牌了。” 钟枝灵靠得很近,近得能嗅到她身上的清香,郁呈颐的指尖微不可查地顿了下:“嗯,很厉害。” 这次轮到小堂弟垂头丧气:“不公平,嫂子有外援。” 郁呈颐一眼扫过去,小堂弟立刻闭嘴。 “别欺负你们嫂子。” 小堂弟:“呜呜二哥有了老婆就不疼我们了。” 钟枝灵渐渐上手,不靠郁呈颐也赢了几次,郁呈颐只在偶尔旁边帮她看牌,气氛正酣,会客厅走进一位年轻女人,气质温柔,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眉眼间和郁呈颐有几分相似,但除了郁安栩,她没听说郁呈颐还有姐姐,钟枝灵一时间摸不清对方和郁呈颐的关系。 小堂妹叫了声小婶婶:“您越来越漂亮了。” 女人笑着点点她的鼻尖:“嘴这么甜。” 钟枝灵下意识以为这也是郁呈颐的小婶婶,却只听到郁呈颐叫了声:“妈。” 钟枝灵讶然,他的妈妈过于年轻漂亮,和郁呈颐站在一起,完全不像是他的妈妈,更像是他的姐姐。 钟枝灵立刻站起来打招呼:“伯母,您好。” 林絮尔笑了笑,说话温温柔柔的:“枝灵,你好。” 钟枝灵听说郁呈颐的父母在华大任职,父亲是计院院长,母亲是美院院长,他母亲身上有一股知性温柔的气质,长得极美,让人觉得很舒服。 “枝灵,可以来一下吗?我想和你们单独说说话。” 郁呈颐和她一起,跟着林絮尔走到庭院僻静处。 林絮尔了解自己儿子,满是怀疑,直接开门见山:“你和我说实话,女朋友是真的还是假的?” 郁呈颐很坦诚:“假的。” 钟枝灵僵住,不是,他就这样直接主动暴露了? 林絮尔无言:“……你就这么糊弄长辈?还让人家枝灵陪你胡闹?” 话题转到钟枝灵身上,两人都朝钟枝灵看来,钟枝灵弱弱道:“伯母,我是自愿帮郁总的。” 林絮尔语气又恢复温柔:“不用替他开脱。” 她递来一个精美的黑绒盒:“枝灵,第一次见面,呈颐的爸爸还在外地开会,没能赶回来,这是我和呈颐爸爸送你的见面礼。” 盒子打开,是一条精致的珍珠项链,看起来价格不菲。 钟枝灵慌忙摆手,极力推却:“伯母,我是假的女朋友,我不能收您的见面礼。” 林絮尔笑了:“没事,收下吧。” “都是橙橙的错,让你陪他胡闹,就当是赔礼道歉了。” “呈呈?” 钟枝灵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应该就是郁呈颐的小名。 林絮尔拆台:“是橙子的橙,橙橙是郁呈颐的小名,因为他小时候以为自己是橙子,所以小名叫橙橙。” 好可爱的来历,和清冷沉稳的郁呈颐一对比,反差感太强了。 她忍不住弯起唇角偷笑。 但她余光瞥见郁呈颐在看她,她霎时收了笑。 郁呈颐无奈道:“想笑就笑,不用憋着。” 钟枝灵却不敢再笑,正好小堂妹在找她,她找了借口离开:“小堂妹在叫我,伯母,我先过去了。” 林絮尔笑:“好。” 看着钟枝灵离开的背影,郁呈颐才收回目光。 林絮尔看了眼时间:“你也回去陪枝灵吧,她第一次来难免拘束,我先走了。” “不留下来吃饭?” 林絮尔:“不了,我一会约了学生看论文,而且今晚你爸回北城,我要去机场接他。” 郁呈颐皱了皱眉:“他都多少岁了,还要你接他。” 林絮尔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是我想去接他嘛,我都三天没见他了。” 郁呈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三年没见了。” 郁呈颐无法理解父母腻歪的相处模式,他们本科毕业就结了婚,一直到现在还很黏对方。 林絮尔:“你不懂。” 郁呈颐:“我确实不懂。” 林絮尔嗔怪:“你去谈恋爱不就懂了。” 郁呈颐脑海里却莫名出现钟枝灵方才偷笑的模样,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才回绝道:“没兴趣。” 谈恋爱对他来说太麻烦了。 - 送走林絮尔,在老宅吃过晚饭,暮色四合,钟枝灵和众人一一告别,上了车,坐在驾驶座的郁呈颐率先开口:“钟小姐,今天谢谢你了。” 钟枝灵系安全带的手微微一滞。 他的称呼又重新变成了客套疏离的“钟小姐”,像是一道无形的分界线,昭示着他们的关系又回到原点,编织的一场黄粱美梦化为泡影,童话故事里的十二点钟声响起,魔法失灵,南瓜马车褪去华丽外壳,变回原形,她也不再是他所谓的“女朋友”。 钟枝灵轻轻蜷起手指,垂下眼睫,鸦睫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挡住眸底的失落。 明明在此之前,她在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保持清醒,不要抱有任何幻想。 她和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儿,但他是成长在钟鸣鼎食之家的天之骄子,按照正常轨迹,他们可能都不会有任何交集,她本来就不应该抱有任何幻想。 今日之后,他们可能就不会再见。 但她还是抑制不住地情绪低落。 钟枝灵努力掩藏心底的低落:“不客气。” 车子停在钟枝灵家楼下,她没有急着下车,而是把今天长辈送她的礼物全部还给郁呈颐:“郁总,这些都是长辈送我的礼物,我并不是您真正的女朋友,拿着不太好。” 郁呈颐没有收:“既然是长辈送你的礼物,那就是给你的,你收着,不用还我。” “后座那个,也是给你的礼物。” 钟枝灵下意识往后座看去,是上次她喜欢的陪伴机器人。 当时郁呈颐想要当生日礼物送给她,她认为太过贵重拒绝了,但今天却又再次出现。 钟枝灵还是一样的说辞:“这太贵重了。” 郁呈颐:“不贵重,毕竟让你陪我浪费了一天时间。” 钟枝灵下意识反驳:“没有的。” 她强调:“对我来说没有浪费时间。” 郁呈颐抬眼看她。 “我从小和我外公外婆生活,十几岁时外婆去世,只剩下我和外公相依为命,我们和亲戚关系一般,所以我家里逢年过节都很冷清,很少能和这么多亲人聚在一起,” 她真心实意道:“所以我真的很喜欢很羡慕这种家庭氛围,感觉特别开心。” “我很喜欢。” 郁呈颐眸光愈发深重,他缓缓重复道:“很喜欢?” 说完一长串肺腑之言,钟枝灵自觉自己的话有些越界,声音越来越小。 “嗯,很喜欢。” 不等郁呈颐说话,她立刻结束话题:“郁先生,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她打开车门,夜晚冷风灌入大衣,钟枝灵伸手正要关车门,但身后却传来郁呈颐的声音。 “钟小姐。” 钟枝灵迟疑回头。 车窗降下,男人长指随意搭在窗沿上,语气平淡无澜。 “要不要和我结婚?” 11. 父母 没有任何的铺垫,没有任何的准备,这句话来得猝不及防。 死寂持续了好几秒,钟枝灵眼底满是错愕:“什……什么?和您结婚?” 钟枝灵上一次这么震惊,还是郁呈颐提出让她帮忙假扮女朋友那次,他每次都能用平静的语调,说出很意外的话来。 郁呈颐意识到自己的莽撞:“抱歉,可能有点突然。” 郁呈颐也知道自己很冒昧。 在他的人生准则里,婚姻并不是必选项,在此之前,他婉拒过无数对他示好表白的异性,他也从来没有过和任何一位异性结婚的念头,更别说是荒唐的协议婚姻。 但今天在面对钟枝灵时,不知为何,他却突然就冒出这样荒谬的念头,而且还直截了当地提出来。 完全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但话已经说出口,他也没有收回的打算,郁呈颐解释:“我说的结婚,是互不干扰的协议婚姻。” “如你所见,我家长辈对你很喜欢,如果下次家宴没有见到你,会很麻烦。” 钟枝灵:“到时我们可以借口性格不合分手……” 郁呈颐打断她的话:“如果和你‘分手’,老爷子大概率会把我臭骂一顿,然后继续给我安排相亲,所以我想不如直接假结婚,一劳永逸,能省下很多麻烦。” “当然,钟小姐,作为补偿,我会支付你一千万的辛苦费。” 一千万?! 钟枝灵再次被震惊到:“你确定?” 她已经吃惊到连“您”也不用了。 郁呈颐颔首:“我确定,这笔钱能买一年的清净,对我来说,很划算。” 一千万买一个清净叫划算?这些有钱人是不是对划算这个词有错误认知? 钟枝灵忍不住纠正:“郁总,我觉得你对划算这个词有错误认知。” 他的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认真道:“但我觉得值得。” “如果钟小姐暂时没有和别人恋爱的打算,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钟枝灵下意识回答:“我没有和别人恋爱的打算。” 郁呈颐抬眸看向她。 话一说出口,钟枝灵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要暴露,又连忙轻咳一声,掩饰道:“我的意思是,我会好好考虑考虑的。” 郁呈颐很轻地挑眉:“我还以为你会拒绝。” “你开的条件太诱人了。”钟枝灵干巴巴地补充,“一千万,给得实在是太多了,我没办法拒绝。” 其实不止是钱,还有人。 和他协议婚姻,她能理所当然地更靠近他。 对于钟枝灵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只要想想,心尖就忍不住颤动。 本以为这次之后,她和郁呈颐就不会再有交集,现在事情好像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结婚。 在前二十四年的过往里,她好像没有想过这个,这个词汇对钟枝灵来说很遥远,在此刻又近在咫尺。 在此之前,她从没想过会和某个人走进婚姻殿堂。 但是,如果这个人是他。 钟枝灵的心跳开始加速,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感。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钟小姐。” 男人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 郁呈颐轻叩窗沿,提醒道:“结婚是很慎重的事,你不用这么快做决定,想好了随时给我答复。” - 钟枝灵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到家,室友还没回来,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把东西都整理好,才拆开郁呈颐送她的陪伴机器人,开机充电。 小机器人慢慢苏醒,对她眨了眨眼,是对新主人的好奇和懵懂。 钟枝灵正对着说明书研究使用方法,先是给小机器人取名字。 郁呈颐送她这款小机器人是奶白色款式,钟枝灵给小机器人取名为雪球,机器人的功能很多很复杂,可以设置成小动物模式或者智能语音模式,钟枝灵按照说明书捣鼓了一会,就开始对着小机器人自言自语:“雪球,我的暗恋对象向我求婚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钟枝灵趴在床上:“你说我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小机器人设置为小动物模式,对着钟枝灵哼唧几声。 钟枝灵自言自语:“行吧,那就答应。” 此时钟枝灵的手机震动,提醒她有新的短信,是余额变动的短信提醒。 钟枝灵收到了徐家每个月的固定转账,这个月的数额,比上个月多出不少。 在葬礼结束后,钟枝灵就开始逐步清点外公外婆留下的遗产,外公在离世前就已经做好遗产公证,他们名下所有财产都归钟枝灵所有,其中包括南城家属院的房子,还有老两口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数目不小。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笔钱,是徐家定期汇来的生活费,外公外婆也一直替她存着,从未动用过,经年累月下来,已经达到一个惊人的数额。 钟枝灵自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多么清高的人,但徐家给的钱,她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收下。 是时候厘清一切了。 钟枝灵找到最近的通话记录,翻到半个月前的陌生来电,拨打出去。 电话片刻后接通,钟枝灵开口:“你好,我是钟枝灵。” 对面语气有些欣喜:“灵灵,怎么突然打电话给妈妈了?” 钟枝灵:“您最近有时间吗?我想约您见个面,和您聊些事。” 乔茜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有的,我明天有空。” “地方我来定好不好?” 钟枝灵沉默了一瞬,没有拒绝。 挂断电话,乔茜心底有种说不出来的复杂感觉。 欣喜,紧张,愧疚,还有陌生。 在钟家老夫妇还在世时,乔茜很少想起钟枝灵,她把所有心思放在养女身上。 但自从上次在蛋糕店见过钟枝灵后,她总会想起她。 她现在才发现,她的亲生女儿已经成长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但她却几乎没有参与她的成长,说不清她对钟枝灵这个亲生女儿是什么感情,之前更多是愧疚,现在多了些后悔。 后悔没有多和亲生女儿接触。 想起钟枝灵那和她相似的眉眼,她无数次产生冲动,想要给她打电话,但指尖即将触及拨号键时,她又退缩了。 她和钟枝灵之间还是太过陌生,她不知道两人见了面,应该说些什么。 所以她只能让人给钟枝灵多打点钱。 但她没想到钟枝灵会主动给她打电话,邀她见面,完全是意外之喜。 徐思苒出现在衣帽间门口,看到乔茜正在认真挑选明天外出的衣服,母亲平时的搭配有专门的造型师,她很少亲自挑选衣服,她不由问道:“妈妈,你明天是有重要的应酬吗?” 乔茜随口应道:“不是应酬,是灵灵约我吃饭。” 听到钟枝灵的名字,徐思苒扶着门的手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她努力扯出笑容:“妈妈,你们……打算把枝灵接回家?” 乔茜察觉到女儿低落的情绪,心底那些涌起的零星欣喜被心疼取代:“思苒。” 徐思苒得知自己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后,情绪变得很敏感脆弱,她知道徐思苒没有安全感,但她亏欠钟枝灵太多,也想让亲生女儿回到身边。 她牵过徐思苒的手,柔声道:“枝灵她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我们不放心她。” “她回到我们身边,我才放心些。” 这一句相当于默认。 徐思苒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但面对乔茜柔和的目光,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靠在乔茜的肩上,乖巧道:“嗯,我知道的,我会和她好好相处的。” - 见面的地点是乔茜定的,她考虑到钟枝灵的口味,特地挑了一家做南城菜的餐厅。 钟枝灵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餐厅,但乔茜来得比她更早。 推开包厢门后,钟枝灵有些讶异。 她本以为来的人只有乔茜,但没想到还有其他人。 乔茜身边一左一右分别坐着丈夫徐靖和长子徐思淮,除了徐思苒,家里其他人都来了。 乔茜起身解释:“听到你要约我吃饭,我自作主张,叫上了爸爸和哥哥,他们都很想你。” 她有些忐忑:“灵灵,你不介意吧。” 钟枝灵朝他们颔首:“不介意。” 许久不见亲生父亲和大哥,钟枝灵只觉得陌生,他们的样子早在记忆里模糊,如今才渐渐清晰。 徐靖气质儒雅,面对亲生女儿,语气忍不住软了几分:“枝灵,这家餐厅是妈妈亲自订的,听说很会做南城菜,你一会尝尝喜不喜欢。” 乔茜笑着正要接话,手机铃声却在这时候响起,她低头看清联系人的名字,笑容微微滞 住:“是思苒的电话,我接一下。” 乔茜接起电话,对面传来徐思苒细微的啜泣声,嗓音虚弱:“妈妈,我好像发烧了……我好难受……” 乔茜倏然站起,声音染上着急:“怎么突然发烧了?你现在在哪儿?医院吗?” “医院?” 徐思淮和徐靖紧皱着眉,也下意识站起身:“思苒怎么了?” 乔茜担忧道:“说是又发烧了,现在一个人在医院吊水。” “思苒一个人在医院我不放心,我现在要去看看她。” 话音刚落,他们才意识到,钟枝灵还坐在对面。 乔茜无声张了张嘴,小心翼翼嗫嚅道:“灵灵,这顿饭下次再补可以吗?” “思苒身体不好,我们……很担心她。” 徐思苒从小就体弱多病,在没发现孩子抱错前,大家都归结于乔茜生产前遭遇车祸,受到惊吓,才导致女儿身体不好,所以他们格外心疼她,物质和关爱,一样不少地给了徐思苒。 后来才知道,徐思苒并不是他们的孩子,得知真相那一刻,乔茜夫妇只觉得荒唐。 乔茜难过了很久,她放在心尖尖上疼爱的女儿,居然和她毫无关系。 他们想要接回亲生女儿,但徐思苒哭得厉害;“如果送我回去,我就没有爸爸妈妈和哥哥了。” 只这一句,乔茜夫妇再也舍不得送她回钟家。 乔茜的话在她意料之中,钟枝灵内心很平静,只是看着他们眉头紧皱的样子,钟枝灵莫名又想起十岁那年暑假的兵荒马乱。 因为钟枝灵被接到徐家过暑假,徐思苒当晚留下告别信,离开徐家,不知所踪,全家人都急得不行,调动所有人脉去找徐思苒。 钟枝灵睡不着,深夜路过书房,偷听到徐思淮和父母的对话。 当时徐思淮不过十五岁,他和徐思苒关系很好,兄妹情深,说起话来也口无遮拦:“明明知道她一出现,思苒会没有安全感,家里也会闹得兵荒马乱,为什么一定要把她接回家?” “让她一直待在南城不行吗!” 徐靖低声呵斥道:“你给我住嘴!枝灵是你的亲妹妹!” 乔茜掩面哽咽:“如果知道思苒接受不了,会离开我们,我们或许真的不应该把枝灵接回家。” 这次,徐靖也沉默了。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句话。 从那一刻起,钟枝灵就知道,他们很爱徐思苒,徐思苒的任何小事,都会牵动他们的神经。 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也会为了徐思苒放弃她。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但她好像又什么都做错了。 如果将她和徐思苒放在天秤两边,她所在的那边轻如鸿毛。 她所拥有的唯一筹码,是存在血缘关系,但徐思苒不一样,她除了没有血缘关系,其他什么都有。 钟枝灵应了声:“好。” 闻言,徐靖眉头微微松动,他拍板做下决定:“思淮,你留下来陪妹妹吃饭,我和妈妈先去医院看看思苒。” 徐思淮点头:“我一会再过去看思苒。” 目送父母离开,徐思淮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他开口解释:“思苒身体不好,所以一生病,爸妈就很担心。” “希望你多担待。” “没事的,徐先生。” 钟枝灵摇摇头:“其实我要说的东西不多。” 他听到钟枝灵疏离的称呼,心里漫起些许怪异感,抬头看她。 钟枝灵拿出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一本有些泛黄的笔记本,和一张薄薄的银行卡。 “这张银行卡里,是你们这些年给我汇来的生活费,每次的汇款金额外公外婆一直都记录在这个本子里,一分未动。” 听到一分未动时,徐思淮眉头微微皱起。 钟枝灵拿出那个泛黄的厚笔记本,或许是使用了太久,笔记本的封面边缘也泛出毛边,从五岁开始,这个本子就记录着每个月的汇款金额,一直延续到现在,几乎已经写完一整本。 她将笔记本推到徐思淮面前:“你核对一下金额,如果确认总金额没有问题的话,我明天会去银行,把这笔钱原封不动地打回你们的账户上,数额比较大,可能要一两天才能到账,你们到时候记得确认有没有到账。” 徐思淮的眉越皱越紧:“什么意思?” “你是打算和我们划清界限?” 12. 第 12 章 “是。” 钟枝灵直截了当地承认:“我这次过来,就是想和你们划清界限。” 徐思淮愣住。 钟枝灵只留下笔记本,以及她的电话号码:“确认金额无误后,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起身离开餐厅。 徐思淮也跟着起身,想叫住钟枝灵,放在手边的手机却响了,是徐思苒的电话,他接起电话。 “哥。” “思苒。”听到妹妹虚弱的声音,徐思淮语气下意识缓和几分,“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嗯,你还在陪枝灵吗?” 他看了眼钟枝灵离开的背影,又想起徐思苒,没再追上去:“没有,她已经走了。” “我现在去医院陪你。” - 钟枝灵自认为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她已经做好决定 第二天,她没有等来徐家的电话,钟枝灵没有再犹豫,下午请了个短假,直接去银行将钱转过去。 处理好这件事,钟枝灵回单位继续工作,快下班时,部门临时加派了个采访任务,钟枝灵只能留下来加班,一直忙到晚上八点多,钟枝灵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今天跑了好几个采访,她累得差点在地铁上睡着,回到小区楼下,才意识到自己没有吃饭。 小区门口有一家面馆,但钟枝灵实在太累了,懒得出去一趟,她决定回家泡方便面。 单元楼的门禁系统坏了,正等着人来维修,钟枝灵没刷门禁卡,径直上楼,回到家,钟枝灵煮了开水,撕开方便面包装袋的一角,给自己泡了碗泡面,她刚刚把泡面碗端上客厅的小餐桌,就听到了敲门声。 夜晚的敲门声很突兀,钟枝灵精神一下子警惕起来,只有她和夏茉住在这里,她也没点外卖,按理来说没有人会无缘无故过来敲门。 这里安保一般,所以钟枝灵有些紧张,好在夏茉为了安全起见,在门口装了监控,手机登录软件能看清门口的景象。 钟枝灵打开手机软件,看到监控的影像,微微顿住。 来人是徐靖和乔茜。 钟枝灵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找到她的住处的,但转念一想,按照徐家的能力,打听到她的住处应该也不算什么难事。 对方又敲了几下门,见屋内没反应,乔茜的电话打了过来。 钟枝灵没接,而是径直打开门:“二位找我有事?” 徐家夫妇的手还悬在门前,门却突然开了,屋内的灯光倾泻而出,露出钟枝灵有些疲倦的脸庞。 “枝灵。” 徐靖怔忪一瞬,才缓缓出声:“我们听思淮说了,这些年我们给你汇过去的生活费,你一分没动,还全部还回来。” 他轻叹了一口气,试图和钟枝灵商量:“上次吃饭,我们没能好好说说话,枝灵,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聊聊吗?” 钟枝灵站着没动:“您想聊什么?” 乔茜小心翼翼:“灵灵,我们可以进去坐坐吗?” 钟枝灵没立刻同意:“和我合租的室友不在,我要征得她的同意。” 乔茜愣住:“你还和别人合租?” “嗯。”钟枝灵拿出手机,“我先打个电话。” 夏茉在外地出差,钟枝灵和她简单说明情况,她很爽快同意了,挂电话前,她多问了一句:“是你朋友?” 钟枝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是,是我的两位……长辈。” 夏茉没再多问,得到夏茉同意,钟枝灵侧过身,让他们进来。 第一次踏足亲生女儿的住处,乔茜夫妇有些紧张,直到走进屋内,他们这才看清屋子里的布局,很小的两室一厅,装修陈旧,却满满当当放满了东西,全屋不到七十平,徐思苒的浴室可能都比这里大,但她的亲生女儿却和室友在此蜗居。 乔茜咬住嘴唇,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揪起,酸胀难耐。 小餐桌上放着还没动筷的泡面,因为徐靖他们的不请自来,耽搁的时间有点久,面条已经吸饱面汤,坨成一团。 徐靖的目光凝在那碗泡面上:“这是……” “我的晚餐。” “偶尔加班比较晚,点外卖又来不及,就吃点泡面垫垫肚子。” 钟枝灵的语气轻描淡写,这下连徐靖也忍不住,红了眼,乔茜语气带着哭腔,她快步走到钟枝灵面前,抓住她的手,哀求道:“灵灵,回到我们的身 边吧。” 钟枝灵轻轻挣开:“不用了,我自己过得很好。” “这叫好?” 乔茜眼圈红了:“你宁愿住在这种地方,也不愿意回到爸爸妈妈身边?” “灵灵,你不要爸爸妈妈了吗?” 钟枝灵抬眼:“可是,是你们先不要我的。”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一字一句狠狠敲在夫妇心上。 “不是不要你,是思苒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 乔茜急急想要辩驳:“之前你在南城,我们知道你有钟教授夫妇照顾,我们才……” 钟枝灵补充他们未说完的话:“因为你们知道外公外婆是好人,会好好照顾我,所以就心安理得地不管不问。” 乔茜哽住。 钟老夫妇是好人,他们不担心他们会苛待钟枝灵,当初徐思苒因为钟枝灵出了车祸,他们对徐思苒的车祸意外心有余悸,不敢分出一丝心神给钟枝灵,也就自然而然地没有关注在意这个亲生女儿。 直到钟家老夫妇都相继离世,他们才想起这个几乎没有过问过的亲生女儿。 他们现在才发现,亲生女儿其实过得一点也不好。 一直一言不发的徐靖终于出声,他声音沙哑:“这些年是我们亏欠了你,枝灵,能不能给我们一个弥补的机会?” 钟枝灵摇头:“我不需要了。” “现在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 “而且,我没办法再相信你们的话了,包括上次吃饭,因为徐思苒,我已经被你们抛下三次了。” “十岁那年,徐思苒因为我离家出走,出了车祸,我不小心听到你们的谈话。” 钟枝灵很平静:“你们说如果知道徐思苒会因为我离家出走,你们不会接我回徐家。” 钟枝灵语气很淡:“你看,你们没办法一碗水端平的,你们真的能保证之后不会因为徐思苒,再次舍弃我?” “我不想去赌了。” 乔茜脸色煞白,她张了张唇,说不出话。 “乔女士,人不能既要又要。” 钟枝灵看着她:“既然你们当初做出了决定,选择了徐思苒,那就落子无悔。” 13. 第 13 章 找她? 钟枝灵站起身,说话磕巴:“郁总,您……是什么时候看到我的?” 郁呈颐垂眸,和她对视:“你从对面面馆出来后。” 钟枝灵有些绝望:“您应该和我打声招呼的。” “这个时候,我不适合出现。” 郁呈颐低眸看向身侧的小狗,语气平淡:“它比我更合适。” 钟枝灵瞬间懂了他的用意。 他发现她躲在这里哭,知道她不愿意将难堪狼狈的一面示人,才特意回避,只让小狗过来陪它。 这份内敛的细致让钟枝灵眼底有些发热,她眼睫垂下,掩饰般道:“没什么,就是最近工作压力有点大。” 钟枝灵撒了谎,因为她不太想让郁呈颐知晓她窘迫的家庭处境。 郁呈颐似乎没有深究,只是掀起眼看她:“那要不要吃点甜食?” “我昨天在南城出差,顺便给你带了点南城的甜品。” 钟枝灵才注意到他的长指上还勾着袋子:“听我的助理说,这家甜品店在南城很火,我挑了几样,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钟枝灵接过,她打开袋子,里面是几盒不同口味的奶酪酥。 这家甜品店只有南城有,平时很火,要排很久的队才能买到,就连钟枝灵都很少吃。 钟枝灵怔怔地抬眸看向他,重复道:“给我的?” 郁呈颐:“之前钟小姐答应假扮我女朋友,帮了我大忙。” “昨天在南城出差,突然想起你是南城人,我猜你应该会喜欢。” “我很喜欢。”钟枝灵的指尖轻轻搭在盒子边缘,“谢谢。” 郁呈颐颔首:“你尝尝。” 钟枝灵坐在长椅上,抬手掀开甜品盒,鼻尖嗅到奶酪酥甜香的气息,钟枝灵积压在心底的难过正悄然化解,方才还低落的心情,此刻却悄悄放了晴,心脏像是晒过太阳,裹满暖意。 在某个瞬间,她是被人惦记着的。 这个人,还是郁呈颐。 见钟枝灵拆开糕点包装,原本乖巧的小狗立刻好奇地凑上来嗅了嗅,像是闻到它喜欢的味道,它把脑袋搁在钟枝灵膝盖上,可怜巴巴地看着钟枝灵,发出嘤嘤嘤的声音。 郁呈颐叫了声:“July.” 小狗Q弹的耳朵动了动,朝着郁呈颐“汪”了声,以作回应。 钟枝灵好奇:“July是它的名字吗?” “嗯,它是七月份出生的,所以叫July.” 钟枝灵拒绝不了可爱小狗,只是她不清楚小狗能不能吃点心,就多问郁呈颐一句:“那我可以分一点给它吗?” 郁呈颐没有阻止:“只能给它吃一点。” 钟枝灵掰了一点给July,它很快吃完了小半块糕点,意犹未尽,又摇着尾巴凑过来,哼哼唧唧地表示还想要吃。 钟枝灵抬高手:“好了,不能吃了。” July很会耍赖,见没有讨到吃的,它就围着钟枝灵,不停地往钟枝灵身上拱,郁呈颐淡淡看了它一眼,语气暗含警告:“再闹就把你送到楚靳家。” July像是听得懂郁呈颐说话,立刻安静 下来,不敢再闹钟枝灵,只是耷拉着尾巴地趴在地上,委委屈屈。 钟枝灵觉得很神奇:“为什么它听到这句话就不闹了?” 郁呈颐解释:“它很讨厌楚靳,因为之前楚靳喝醉酒,抓着它聊了一晚上的天,之后它每次见到楚靳就跑。” ?? 画面感太强,钟枝灵脑补出楚靳喝得酩酊大醉,东倒西歪拉着狗絮絮叨叨的样子,她终于忍不住“噗嗤”笑了:“听起来有点惨。” 郁呈颐站在她面前,垂眸望着她弯起的笑眼,嗓音似乎褪去了平日的清冷,多了些温度:“心情好点了吗?” 钟枝灵的唇角还弯着微小的弧度,笑意未散,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笑了。 她脸颊有些发烫,低低嗯了声:“好多了。” 她的快乐建立在July的痛苦之上,好像有那么一点……缺德。 钟枝灵转移话题:“对了郁总,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郁呈颐抬手虚指了指钟枝灵手上的点心,言简意赅:“送东西。” 钟枝灵惊讶地“啊”了声。 他过来找她,就只是为了送南城的特产? 郁呈颐反问:“为什么会这么惊讶?” 钟枝灵咬了一口糕点,慢吞吞道:“我以为你会有更重要的事找我,毕竟您日理万机,还挺忙的。” 郁呈颐挑眉:“给你送东西不算重要吗?” “钟小姐,我的意图很明显。”他抬眼,“我想和你结婚。” “所以我想在你这儿加点印象分。” 14. 亲密 走进民政局前,钟枝灵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复印件资料。 郁呈颐看着她翻动包包:“这次带了钥匙,忘带身份证了?” 钟枝灵意识到他在调侃她上次忘带钥匙的行为:“……没有。” 她偶尔会犯迷糊,但在这种重要的事情上不会掉链子。 两人走进民政局的结婚登记处,此时人并不多,但也要排队,钟枝灵和郁呈颐先去取号,等候叫号。 前面有几对情侣,女孩带着洁白头纱,举起捧花和身边的爱人拍照,相比起其他真情侣的亲昵,她和郁呈颐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任何的肢体接触,冷淡疏离,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看起来更像是来离婚的。 领证需要登记证件照,他们时间仓促,只能在民政局现场拍。 虽然是假结婚,但钟枝灵不想证件照拍得太难看,钟枝灵来得匆忙,她扒拉两下有些凌乱的刘海,从包里找出口红补妆。 郁呈颐不由看向身侧的钟枝灵,她正对着镜子补妆,钟枝灵用指腹蹭了蹭唇边的口红,似乎察觉郁呈颐在看她,她抬眼,对他露出歉意的笑:“我补个妆。”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唇角浅浅上扬,刚补的唇妆色泽柔和,衬得她整个人透出几分甜意。 他的视线在钟枝灵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正好轮到他们的号码,才移开目光:“到我们了,走吧。” 领证的流程很顺利,半个小时后,钟枝灵和郁呈颐成功拿到新鲜出炉的结婚证。 钟枝灵看着手中鲜红的结婚证,有一瞬间的不真实。 如果放在一个月以前,按照她的性格,她怎么都不会相信自己会和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男人领证结婚。 但现在,郁呈颐成了她法律关系上的丈夫,一切都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钟小姐。” 郁呈颐的声音唤回她的出神:“我送你回报社。” 钟枝灵把结婚证收好:“好,谢谢。” 上了车,郁呈颐出声:“承诺的一千万,已经打进你的账户了,应该今天就能到账,记得查收。” 钟枝灵愣了下:“好的。” 领证只占用了钟枝灵一个多小时,明明结婚算是人生中的大事,但或许是她和郁呈颐算不上是真情侣,又加上领证速度太快,钟枝灵总觉得自己只是去处理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外出的两个小时没有惊动任何同事,回到报社,钟枝灵重新投入工作。 临下班时,钟枝灵收到了银行的余额变动短信,钟枝灵看到她的余额出了一大串零。 备注那一栏写着——自愿赠与 钟枝灵这才有种真实感,她不仅和一个不太熟悉的男人结了婚,还得到了一笔巨款。 坐在回家的地铁上,钟枝灵忍不住再次翻看新鲜出炉的结婚证,并拍了张照片发给苏念薇。 钟枝灵:【我结婚了。】 本以为苏念薇很忙,结果不到半分钟就回了消息。 苏念薇:【?和谁?】 苏念薇:【上次见过的那帅哥?拓界老板?】 钟枝灵:【对。】 苏念薇的电话立刻杀了过来,嗓子大得差点穿破耳膜:“钟枝灵,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和一个刚认识的男人结婚?!你真不怕是杀猪盘啊!” 因为在地铁上,钟枝灵压低声音:“你先别激动,这只是为期一年的协议婚姻,我们还签了婚前协议的。” 苏念薇嗓音依旧很大:“那也不行,你不是说只是假扮女朋友而已吗?怎么转头就和人喜结连理了?你该不会是被他那张脸骗财骗色了吧?” “没有。” 钟枝灵弱弱补了句:“他还给了我一千万,自愿赠与,让我当他一年的塑料老婆。” 一千万??! 苏念薇沉默了,随后又道:“你确定规避了一切的风险?” 钟枝灵小鸡啄米般点头:“确定确定,我问过律师的,你放心。” 苏念薇像是被强大的信息量冲击到:“……等我缓缓,你是说,一个有钱帅哥花了一千万,请你假扮他一年老婆。” 钟枝灵:“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总而言之,我现在发财了,可以包养你的那种发财。” 对面陷入死寂,随后再次传来苏念薇的尖叫,像只猴子在兴奋地吱哇乱叫:“灵灵宝,你成富婆了!苟富贵勿相忘!” 钟枝灵:“好好好,下次吃饭我请,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苏念薇又一秒恢复理智:“不行不行,我们不能被这一千万冲昏头脑,要时刻保持警惕。” 她语气又严肃起来:“我还是不太放心,你如果有危险,请随时联系我。” 钟枝灵:“……好的没问题。” 和苏念薇聊了一路,到了家门口,钟枝灵才挂断电话,她用钥匙打开门,看到合租的室友夏茉在客厅敷面膜。 夏茉也看到钟枝灵,调侃道:“哟,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是去约会了?” 哪里是去约会,是去结婚。 谁能想到她短短一个下午就成了已婚人士。 钟枝灵笑了笑,进洗手间洗手:“没有,夏茉姐,今天这么早下班?” “最近工作量没这么多,也不用天天加班了。” 钟枝灵一出来,夏茉递来一盒洗好的蓝莓,示意钟枝灵吃水果:“对了枝灵,我有件事要和你说。” “我接下来不打算续租了,这个月底,我可能要搬走。” 钟枝灵拿蓝莓的手一顿:“怎么突然要搬走了?是有什么事吗?” 夏茉解释:“是我男朋友工作有变动,加上我们俩打算结婚,就想着重新找房子,搬到一起住。” 夏茉和男友是校园恋爱,毕业后同在北城工作,但两人工作的地方离得很远,所以选择各自租房住,现在有了结婚的打算,也不可能再继续和其他人合租了,有搬走的念头也是情有可原。 “这样,先提前恭喜你们了。”钟枝灵脸上带出些失落,“对我来说,有点太突然了。” 夏茉笑:“舍不得我?” 钟枝灵:“对,特别舍不得,毕竟好室友很难遇到。” 夏茉是钟枝灵的同校学姐,比她早毕业一年,钟枝灵研究生毕业前夕,正在四处找房子,但在北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界,整租的租金太高,她只能去找合租,机缘巧合下,就在某书上刷到夏茉发的合租贴,两人就这样住在一起。 平心而论,她和夏茉相处得很融洽,大家都是一样守规矩的人,几乎没有什么矛盾,井水不犯河水,偶尔还能在一起约个饭什么的,相处得很愉快,所以钟枝灵听说夏茉要搬走,心情确实很低落。 钟枝灵又问:“那我要去找新的合租室友吗?” 夏茉:“这件事不用担心,今天房东那边说,她已经替你找到新的合租室友了,是女孩子,等我搬走,她就会搬进来。” 钟枝灵:“这么快?” 她还不知道新室友的性格如何,好不好相处,室友这玩意儿完全就像是开盲盒,能遇到能遵守规矩的正常室友,需要一定的运气。 钟枝灵有些舍不得:“夏茉姐,希望下一个室友能和你一样好。” “听说是刚毕业的小姑娘,性格蛮好的。”夏茉安慰她,“别太担心,大概率是正常人。” 钟枝灵心情有些焦虑:“希望如此。” 钟枝灵又和夏茉聊了几句,聊到了结婚的事上,夏茉笑着说:“枝灵,你有空吗?” “你来帮忙挑挑,看哪款婚戒好看。” 钟枝灵凑过去,平板上是几款婚戒的设计图。 对了,戒指。 看到戒指那一刻,钟枝灵后知后觉,她和郁呈颐好像缺一对婚戒。 钟枝灵低头,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纤细十指。 就算是假结婚,也得有一对婚戒维持恩爱夫妻形象。 毕竟做戏做全套,道具也要齐全,空着手好像有点敷衍,完全说不过去。 钟枝灵点开郁呈颐的对话框,开始打字。 钟枝灵:【郁总,我们是不是要买一对婚戒?】 钟枝灵:【如果不戴婚戒,我们的夫妻关系好像有那么一点……经不起推敲。】 消息发出去,几分钟后就收到郁呈颐的回复。 郁呈颐:【抱歉,是我疏忽了。】 郁呈颐:【你有什么想法?例如喜欢的品牌和款式。】 钟枝灵对这些不太了解,而且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对于钟枝灵来说,完全可以随便挑一对戒指应付长辈,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她思索片刻,在对话框输入了“您安排就好”。 但就在即将点击发送时,钟枝灵的指尖顿在屏幕前,她删去刚打上的字。 钟枝灵:【我不太懂这些。】 钟枝灵:【你什么时候有空?不如我们一起去挑一挑?】 钟枝灵心跳有些快,她担心郁呈颐发现她的小心思,会婉拒她的邀约。 好在郁呈颐没拒绝:【好,晚些回复你。】 - 拓界办公室,郁呈颐给钟枝灵发完消息,对面前的陆助理说:“一会帮我挑几个婚戒品牌和款式,先发给钟小姐。” “还有,最近的行程安排,发我一份。” 陆助理上一秒才汇报完工作行程,下一秒就跳到婚戒上,他不由愣了下,但出于良好的工作素养,他立刻应了好。 “郁总,楚总和沈少在外面等您,说是反馈新产品的使用体验。” 郁呈颐颔首:“把新产品的负责人叫过来,一起开个小会。” 楚靳这个人看着不太正经,但实际上很精明,经商能力很强,做生意是一把好手,除了那家四合院餐厅,他还和好友沈凌安开了几家连锁酒店,最近拓界新出了一批送餐服务类机器人,楚靳要了一批,提前在酒店试用拓界的新产品,这次是过来是反馈使用效果。 人一到齐,会议开始。 新产品需要调整的小瑕疵不少,这一次会议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才结束,散会后,楚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跟着郁呈颐去办公室。 和楚靳一起的,还有沈凌安。 和楚靳一样,沈凌安也是和郁呈颐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他从小就闹腾,和楚靳臭味相投,他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没有什么远大目标,毕业后就他和楚靳捣鼓着开酒店开餐厅,本来家里人对沈凌安不抱有多大希望,等着他亏完钱就回家吃喝玩乐,没想到两人最后还真把酒店做起来了。 一进郁呈颐的办公室,楚靳就自来熟地倒水喝,他一边喝水,一边上下打量郁呈颐:“刚刚开会时就发现了,你今天穿得这么正式,干嘛去了?” 新产品负责人刚刚送上最新的调试数据,郁呈颐还在看数据,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吐出两个字:“结婚。” 沈凌安:“和人类?” 郁呈颐终于抬眼看他:“不然呢?和机器人?” 他把结婚证扔在办公桌面上。 楚靳拿起那本崭新的结婚证,翻开一看,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不是,这是真的结婚证?!” “你居然闪婚!还是钟妹妹!” 沈凌安也凑过来看:“哇哦,这妹妹长得这么漂亮。” 楚靳不可思议:“你来真的?铁树开花一发不可收拾了?” 郁呈颐纠正:“只是协议婚姻。” “我不想被一直安排相亲,假结婚起码能清净些。” 沈凌安问:“你家里长辈他们知道吗?” “没有。”他收好结婚证,“不过他们马上要知道了。” “??” 沈凌安叹为观止:“……您这是先斩后奏啊,会不会有点过于叛逆了?” 楚靳:“他什么时候不叛逆?他六年级就敢拆他爹的超跑,你敢吗?” 沈凌安:“……” 当事人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扫了眼行程安排,正低头给钟枝灵回消息。 【钟小姐,我周五晚上有空。】 此时已经将近十一点,郁呈颐刚想放下手机,就跳出钟枝灵的回复。 【好的^^】 和之前一板一眼的回复不同,郁呈颐指尖顿了下,关掉对话框。 楚靳还在 喋喋不休:“这周六是我生日,你和钟妹妹记得过来捧场。” “我还邀请了季大小姐,你记得她吧?” “就是季怡甜,老爷子之前准备介绍给你的相亲对象。” 季怡甜,正好是之前老爷子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之一。 这位季小姐和郁呈颐年纪相仿,之前和郁呈颐在同一个高中,只不过后来郁呈颐跳级,就没什么交集。 郁呈颐很直接:“我和她都没见过几次,对她没什么印象。” 楚靳:“你和钟妹妹不也没见过几次吗?你不照样和人家闪婚了?” 郁呈颐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她不一样。” 楚靳啧了声:“有什么不一样?我看你就是双标。” “只对你老婆就有印象。” - 周五晚上,郁呈颐如约接上钟枝灵,一起去店里挑婚戒。 因为郁呈颐让助理事先安排,两人走进店里,在就有专门的SA等候接待他们。 对方将托盘放在两人面前:“郁先生,钟小姐,这是我们店的现有款式,二位可以慢慢挑选。” 郁呈颐示意钟枝灵:“你慢慢挑,不喜欢就换下一家。” 钟枝灵有些震惊:“还有下一家?” 他轻描淡写地回答:“嗯,可以陪你挑到满意为止。” 有点太兴师动众了吧…… 接收到工作人员艳羡的目光,钟枝灵耳尖微红,低头去看SA摆出来的婚戒款式,她没打算兴师动众,很快就挑中了一款偏简约低调的戒指。 钟枝灵抬头:“这个吧,郁总,你觉得这款可以吗?” 这枚戒指只会在需要扮演恩爱夫妻的场合出现,她平时不可能戴的,所以她的要求很简单,不夸张浮夸,款式低调就行。 SA立刻拿出对应的男戒,也是同样的低调素净。 郁呈颐也没有意见:“可以,那就这一款。” 店里正好有符合两人尺寸的现货,工作人员找出对应尺寸的对戒,给两人试戴。 戒指尺寸很合适,但郁呈颐有些不习惯。 除了手表,他平时没有戴饰品的习惯。 他垂眸,看向无名指根上的银白素圈,微光折射,泛出细碎冷光。 手指被戒圈束缚住,带来很轻微的不适感。 他忍不住蹙了蹙眉,转动婚戒,正要将婚戒摘了下来,但像是想到什么,手又顿住,没有再将戒指摘下。 “就要这个。” 刷卡付款,他偏过头问钟枝灵:“明天晚上有时间吗?” 钟枝灵也还在看着手上刚好合适的婚戒,尚未回神:“嗯?有事?” “楚靳过生日,需要你陪我出席他的生日宴。” 他的目光落在钟枝灵的手指上,碎钻婚戒戴在她白皙的指间,格外合适。 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钟枝灵:“到时候我们可能要表现得亲密一点。” 这是婚后的一场戏,钟枝灵身形一凛:“郁总,我会好好配合你的。” - 楚靳的生日宴设在五星级酒店顶楼,只是邀请了不少好友和合作伙伴,来的基本都是年轻人,氛围很好,他忙着接待,见到郁呈颐和钟枝灵,只让他们自己招待自己。 钟枝灵挽着郁呈颐,转了一圈,都是钟枝灵不认识的人,但全部人无一例外夸他们郎才女貌,钟枝灵只需要对着所有人微笑。 但保持假笑也是很辛苦的工作,好不容易打完招呼,郁呈颐带她坐下吃东西,钟枝灵终于不用再维持假笑,她轻呼一口气。 宴会是自助餐的形式,郁呈颐给她夹了些吃食,察觉到她的动静:“很累?” 钟枝灵将脸搁在桌面上,实话实说:“很累,郁总,你这一千万真的不好拿。” 郁呈颐微不可查地弯了弯唇,正想说些什么,却看到对面有人走过来,钟枝灵立刻坐直身子,进入状态。 “郁总。” 季怡甜端着香槟,款款走到郁呈颐面前打招呼:“听老爷子说,你交了女朋友,恭喜,不和我介绍介绍?” 郁呈颐牵着钟枝灵的手:“这位就是。”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女朋友,她现在是我太太,钟枝灵。” “领证了?” 季怡甜讶异,随后饶有兴致的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之前老爷子屡次想给你安排相亲,你全都推拒了,包括我在内,你一个都不愿意见,结果现在转头就和钟小姐结了婚。” 她话锋一转,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试探道:“你该不是为了不和我相亲,才故意找钟小姐来演戏的吧?” 话音刚落,气氛瞬间诡异地安静了几分,钟枝灵心头一紧,手放在膝上慢慢蜷起。 这位季小姐居然是郁呈颐的准相亲对象。 察觉到钟枝灵的紧绷,餐桌下,郁呈颐却轻轻拍了拍她的的手,以示安抚。 他声线平稳,没有一丝慌乱:“你想多了,季小姐。” “我和枝灵感情很好,不存在演戏这一说法。” 说完,他就不再理会对面的季怡甜,而是微微低头,询问钟枝灵:“要不要吃虾?” 钟枝灵还记得郁呈颐说的话,他们今天尽量表现得亲密一点,她眼睫微微颤动,声音轻软:“好。” 郁呈颐拿起一只虾,慢条斯理地剥去虾壳,将饱满新鲜的虾仁放在她的碗里:“吃吧。” 对面季怡甜的目光依旧带着探寻,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郁呈颐的表演到此结束,现在轮到她回应了。 钟枝灵只想尽快打消季怡甜的怀疑,但事实证明,人一紧张起来,就容易用力过猛。 钟枝灵悄悄瞥了眼郁呈颐,她心一横,鼓起勇气,微微倾身,清甜的气息倏然靠近,郁呈颐只感觉温热柔软的触感小心翼翼地碰触他的侧脸。 像是蜻蜓点水,一触即离。 那是一个吻。 钟枝灵浅浅朝他绽开一个笑:“谢谢老公。” 郁呈颐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顿住,随后抬眼,对上钟枝灵的眼眸。 “不客气,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