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拿龙傲天金手指后》


 2. 御剑

    已经到了学堂，她心里安定下来，没有长老的管束，她也丝毫不受周围人的影响，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本书起来。
    小桃看见书名两眼一黑，清冷仙君的小青梅是什么东西，它的宿主应该修炼！修炼！一刻不停歇的修炼！它贴到卫水尧耳边大喊大叫。
    卫水尧挥挥手将它赶到一旁：“小桃你别催我，我自有安排，现在正看到关键地方，等我看完这章就打坐。”
    小桃觉得卫水尧这话不可信，萎靡地倒在桌子上，从灵魂深处发出最后的呐喊：“修炼……”
    竹林屋外。
    纪明舒站在原地，思考着卫水尧当时的反应，“你的方法似乎不管用。”
    系统半天没吭声，【……事情发生了新的退展，不知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不过任务完成了。】
    纪明舒表情舒展了一些，不管过程如何，至少现在这个方法奏效，至于产生了什么结果，都与他无关。
    他去往布道堂，按照系统要求进行了一场痴情守望，看着对着一本话本呵呵笑的卫水尧，他心里升起一股诡异的茫然。
    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要接近这个胸无大志不思进取碌碌无为虚度年华的外门弟子。
    以卫水尧的作风，很明显考进内门毫无可能，再过几年修为毫不长进便会被逐出宗门，系统为什么让他做着这样愚蠢的事，去接近一个毫无前途的人。
    卫水尧看到最后一页，意犹未尽地放下书，伸了个懒腰，这修仙界的话本内容还是太落后了，跟她在现代看的脑洞差太远了。
    小桃满血复活，“可以修炼了！”
    “修炼啊……我有点饿了，要不等吃完饭再说吧。”
    小桃发出一阵哀嚎，恨不得自己立马长成两米的形态，一把把她掐死，“为什么不修炼！”
    “是系统奖励不够诱人吗？宿主别着急，你现在只是炼气期，奖励是对应等级发放的，等你修为提升，奖励也会越来越丰厚，到时候一年筑基两年金丹三年元婴四年化神那都不是梦！”
    卫水尧懒洋洋地向后一靠，“很不错，谢谢你啊小桃，不过你还是想办法去绑定纪明舒吧，他比我更需要你。”
    小桃飞至卫水尧眼前，叉着腰，“你还好意思说，你就是修仙界第一大懒虫！要是我没有绑错就好了，我已经调查过了，纪明舒一天能修炼十二个时辰,你连一个新手任务都不做，这样还怎么飞升!”
    他是修炼机器吗，卫水尧惊叹，这要是放在现代，一定能考上清北，不像她，在现代学习要摸鱼，在修仙界修炼要摆烂。
    在小桃的魔音攻击下，卫水尧艰难完成了一次小周天运转，随后躺到床上，让柔软的床垫慰劳自己辛苦一天的身体。
    小桃看着进度条上的1/36，欣慰地笑了。
    宿主愿意迈出上进的第一步总是好的，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按照当前的进度，距离完成第一个任务仅剩三十五天。
    加油，桃小桃！
    翌日清晨，卫水尧拖着疲惫的身体，打着哈欠来到专供外门弟子练习御剑飞行的试剑崖。
    她既不会御剑飞行，体质也不如其他人，哪怕是腿上贴了让人行走如御风的符箓，从一座山爬到另一座山依旧耗费了全部的力气。
    熟读修仙的她对御剑飞行十分向往，不似打坐时的抵触，兴冲冲领了一把铁剑，尝试着站上去飞起来。
    小桃看着积极的宿主，冲到她耳边加油打气。
    铁剑在她脚下颤颤巍巍升高，她刚要稳住身形，刚要向前飞，铁剑一歪，连人带剑栽进了旁边的草丛里。
    “呸呸呸。”卫水尧吐掉嘴里的草叶，撑着地面爬起来，抬头便见一个身穿外门弟子服的少年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少年十六七岁模样，眉眼与她有几分相似，却比她要精神得多，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地瞪着她，嘴角挂着一抹讥诮。
    卫水尧眯了眯眼，看清来者是自家堂弟后，伸手准备打声招呼。
    她与这位堂弟交流不多，印象里他寡言倨傲，家里见到时总是沉默地从她身边路过，留下一个轻蔑的眼神，他的父母倒是话多，炫耀自家孩子修炼刻苦，天资出众。
    果然不管是现代还是修仙界，天下家长都是一个样。每到这种时候，她都只能低头扒饭，作为一个拿不出手的孩子，要学会降低存在感。
    “卫水尧，居然连御剑飞行都不会，也是，反正你也不用参加内门选拔了，差劲些也在常理中。”
    卫水尧一愣，咂摸出一丝阴阳怪气的劲儿，不解道：“是啊，你说的对。”
    “你！”卫水崖怒道：“我都听说了，昨天纪师兄亲自来布道堂找你，还送你回去了。你是不是找了族里长辈去跟纪师兄打点关系？想让他引荐你拜入玉清峰？”
    卫水尧愣了一下，“我？玉清峰？”
    什么东西?玉清峰什么？谁拜入？这家伙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别装了！”卫水崖的声音拔高了一截，“我一直知道你受宠，爷爷偏心你，叔伯也护着你，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你。可你懒散至极毫不努力，凭什么能走这种捷径？内门选拔都还没到，你就急着托关系了？你知不知道这样很丢我们卫家的脸！”
    周围几个弟子听到动静，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卫水尧站在原地，沉默着。
    卫水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不回答我，心虚了？”
    “没有啊，真不知道你脑补了些什么东西，”卫水尧拍拍他的肩，“不要对姐姐戾气这么大，要有捷径姐姐肯定把机会让给你。”
    卫水崖噎了一下，涨红了脸，提高声音：“你要是真不想要，就该退出太清宗，而不是在这里假惺惺的谦让，凭借我的修为，根本不需要像你一样干旁门左道的勾当，真是不知羞，大伯每月给你百颗固元丹，居然还能是炼气初期，我要是你早就自愧回绝族中栽培了。”
    卫水尧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面前义愤填膺的堂弟，感到隐隐头痛，看来他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不听别人说了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周围议论声渐起。
    “真假的？卫家给她这么多丹药？”
    “那怎么还是这个修为……”
    “丹药堆出来的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可能丹药都喂给懒虫了呗。”
    风从她身边吹过去，把那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送进耳朵里。
    小桃急得直跳脚：“宿主！他们太过分了！你怎么不反驳！”
    卫水尧：他们说的是实话啊。
    卫
    水尧拨开人群向外走，只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卫水崖在原地。
    卫水崖愤恨地瞪着她的背影，拔剑直指，“站住！你与我比试，输了便离开太清宗。”
    小朋友气性真大，卫水尧叹了口气，被纠缠这么久真有些烦了，她头也不回，挥挥手，“不必，我不如你，赢不了。”
    一道剑气擦着她耳边掠过，几缕碎发从她眼前飘落。
    卫水尧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散落脚边的头发，半晌没回过神，利剑逼来的危机感仍旧存在，她伸手摸了一下差点受伤的脸颊，长舒一口气，没事没事。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连躲都不躲？”
    “怕是被吓傻了吧。”
    卫水崖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连接我一剑的胆量都没有，凭什么占着卫家的资源不松手？”他剑尖一挑，又一道剑气直冲她面门。
    卫水尧下意识向后倒，剑气在她面前三尺处骤然溃散。
    人群倏地安静下来。
    一道白影从崖边掠来，稳稳扶住她。
    纪明舒冷然道：“蓄意中伤同门，当罚抄宗规三百遍，思过崖禁闭一月。”
    卫水崖脸色一变，“我们只是比试——”
    “她未同意，”纪明舒道：“你方才两剑，一剑削发，二剑取命，再多言，便不是思过了。”
    卫水崖握剑的手开始发抖，嘴唇翕动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卫水尧从他怀里扭身出来，“多谢纪师兄。”谢完了可以走了吧。
    “剑呢。”
    卫水尧一愣：“什么？”
    “你的剑。”他看向草丛里那把歪倒的铁剑，“捡起来，我教你。”
    卫水尧整个人定住了，不可置信道：“你教我？”
    “嗯。”
    卫水尧被纪明舒这通操作搞蒙了，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原先以为他发现了系统的存在，想要在无人的地方杀人夺宝，抢回本该属于他的机缘。
    但昨晚与小桃交流后她得知，就算是渡劫期大佬也无法发现系统存在，纪明舒的诡异行为也不像是想要杀她的样子。
    搞不懂，真搞不懂，她看着十分自来熟的纪明舒，特别想说:你ooc了喂。
    秉承着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理念，她拒绝了。
    小桃在她耳边急疯了：“宿主！他在教你！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求他教都求不到！你在拒绝什么！快学！”
    卫水尧充耳不闻，又往后退了一步，她正想转身开溜，手腕被牢牢抓住，“师兄你？”她看向罪魁祸首，尝试抽动手腕。
    纪明舒淡然松开手，召出佩剑，“上来，我教你。”
    卫水尧发现自己身体不受控制，随着一股吸力平移到剑上。
    她尝试移动，动弹不得。
    卫水尧感受疾风从身边划过，低头俯瞰，吓得腿软，控制她的灵力被撤走，她没了支撑，直接瘫软，正欲跌下万丈深渊，被一只手捞起，稳稳扶住。
    “师兄你放我下去吧，我有点恐高……”卫水尧说话都颤颤巍巍了，抓住纪明舒衣领，腿抖得跟筛子一样。
    纪明舒身体僵硬，脸上难得真情流露。
    卫水尧看出来了，他正在震惊。
    怎么，修仙界难得没有恐高的人吗？

 3. 掉马

    站在一柄极细的剑上，卫水尧安全感全无，整个人像一只树懒，死死扒在纪明舒身上。
    纪明舒：“下来。”
    卫水尧：“师兄快回去，快回去。”她闭着眼缩进纪明舒怀里。
    小桃恨铁不成钢地绕着她，“宿主！你太丢脸了！御剑很简单的，加油，睁开眼睛克服心理障碍就能学会。”
    卫水尧摇头。
    纪明舒听见脑海里传来系统提示任务完成的声音，调转剑身，正要往来路回去，脚下佩剑却忽然一滞。
    下一秒，剑瞬间失去承托，朝下坠落。
    卫水尧闭着眼还挂在他身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脚下猛地一空，然后整个人被拽着往下掉。
    她睁开眼惊叫，双手胡乱挥舞企图抓住些什么。
    周围的一切像被浸进了水里，光线扭曲了一下，然后又猛地清晰。风声停了，坠落的重力感也停了。她像一片羽毛一样缓了下来，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她低头，脚下是一片雾白色的地面，像一层凝实的云。四周空茫茫的什么也没有，只有无边的白雾和一种奇异的、寂静的亮光。
    纪明舒躺在雾白色的地面上，双目紧闭，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纪师兄？”她推了推他。
    没回答。
    “旧伤复发吗？别死了啊。”卫水尧抬头看了一圈，雾茫茫的，无边无际，“这什么地方？”
    “像是剑境。”小桃道：“上古大能一剑劈开的空间裂隙，你们摔下来的时候应该是刚好撞上了裂隙的裂缝，被吸进来了。”
    卫水尧看了看纪明舒：“他是怎么回事？”
    小桃凑过去探了探他的丹田：“奇怪，他的丹田都空了，也没有受伤，怎么会这样？”
    卫水尧愣了一下，从储物袋里摸出几瓶丹药，掰开他的嘴全部塞进去。随后坐在地面上祈祷纪明舒醒过来，她可不想一直被困在这里，没有纪明舒，她连御剑飞行都不会，怎么出得去。
    她等了片刻，不见人醒，便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把躺椅，躺在上面翻阅话本。最新一本看完了，地上的人还不见醒，卫水尧隐隐感到慌乱，环顾四周。
    这片空间很奇怪，空无一物却并非虚无，雾在缓慢地流动，像有呼吸一样。她看了一会儿，发现正前方雾气最淡光最亮的地方，隐约有什么东西。
    小桃见此处灵力旺盛，原本催她修炼，看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也逐渐停歇了，此时忽道：“宿主，到那里去，有一把剑。”
    卫水尧:“嗯？”掉下山崖，发现神兵，这个剧本怎么这么熟悉。
    “好龙傲天的剧本，接下来是不是还有捡戒指和老爷爷的剧本。”她站起来走过去，近了才看清这是一道光凝成的剑形，周身流转着月华般的银白光泽。
    卫水尧站在三步之外看了看，没敢碰。
    小桃：“宿主，这是剑气，竟然还凝成形了！它一直在等一个有缘人，你快握住。”
    “我？”卫水尧看看那道光剑，又看看远处昏迷的纪明舒：“不是他？”
    小桃：“这个时候就别管他了，这剑气可是对你的修为大有裨益，快握住啊！”
    卫水尧感受到光剑的肃杀之气，后退两步，余光瞥见远处的纪明舒动了，她赶紧跑回去，“师兄你怎么样？”
    纪明舒头痛欲裂，听见声音一脸被打搅到的模样，冷冷看着她。
    卫水尧脚步一滞，定在原地不敢上前，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腹诽道：怎么感觉师兄一副老婆被抢的样子。
    小桃:“宿主，我检测到他也有系统，刚刚我和他的系统联系上了。”
    卫水尧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纪明舒这个表情，不会是发现小桃原本该属于他了吧，她不禁冷汗蹭蹭，此处只有他们二人，就算是纪明舒杀她夺走系统，也无人会发现。
    小桃还在继续说：“应该是主系统下放的时候放错了，所以我才会绑定你，原本属于你的系统绑定了纪明舒。”
    “我的系统是什么？”卫水尧咽了口口水，希望事情不要像她想的一样糟，纪明舒这个卷王绑定了飞升系统，她这种咸鱼应该会绑定躺平系统吧。
    “是绿茶系统。”
    “什么！”卫水尧大惊，事情比她想的还要糟糕，她总算是知道纪明舒这两天的反常举动是为什么了。
    “绿茶系统，专门辅助宿主攻略目标对象的，让绑定者通过一系列不经意的绿茶行为，激发目标对象的征服欲和关注度，从而达成情感绑定。”
    卫水尧闭上眼，感觉自己命不久矣，“纪明舒知道了吗。”难怪面目狰狞，对他这种目标是飞升的正统修仙土著来说，抢走他的飞升金手指应该比杀了他全家的仇恨还要大。
    “知道了，我和他的系统讨论了一下有没有办法换绑……”
    小桃说话犹犹豫豫，卫水尧心里代表希望的小火苗明明灭灭，等待小桃给她下判决。
    “我们都没有办法。”
    小火苗被一盆冷水刷一下扑灭了，卫水尧看着面前仿佛走火入魔的纪明舒，在心里盘算自己的死期，“小桃，你说我今天能活着出去吗？”
    她想着自己现代活了二十年，死后老天爷还让她在另一个世界又活了十几年，也算活了两辈子了，虽然都英年早逝，但和其他早逝的相比，她还多活了一辈子，现在死掉不亏。
    心里这样安慰自己，现实面对悬在头上不知何时落下的铡刀，还是吓到发抖。
    纪明舒双目猩红，吐出一口血，再度晕死过去。
    卫水尧：？
    她上前踢了踢纪明舒的身体，对方毫无反应，又在剑境中转了一圈。这破地方大到离奇，不知边界在何方，她走了两步，望不到尽头便放弃了。回到纪明舒身边，又掏出几瓶丹药给他塞下。
    卫水尧躺到椅子上发呆，“小桃，我不会老死在这里吧。”
    小桃初遇同事，正处于兴奋中，两个小系统快快乐乐交流经验，抽空敷衍了卫水尧两句。
    卫水尧叹了口气，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次醒来，小桃兴奋地在她耳边大叫：“嗷嗷宿主我就知道你可以，第一个任务已经完成了！”
    卫水尧迷茫地看着手里出现的一颗流光溢彩的丹药，“这就是高级筑基丹？”
    她什么时候运功的，她自己都不知道，刚刚不是在睡觉吗？
    “对，宿主快吃下。”
    卫水尧感受到体内灵力暴涨，吓了一大跳，不明白怎么睡了一觉就练气大圆满了。
    她向小桃确定了丹药可以无痛升级后，吞入腹中，果然轻松突破。
    她睁开眼，纪明舒冷冷看着她。
    她眨眨眼，两人大眼瞪小眼。
    卫水尧被他看得浑身刺挠，率先开口：“纪师兄你没事吧。”
    纪明舒垂眼沉默，卫水尧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却听见
    他道：“无事。”
    二人之间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边有把剑，”卫水尧指了指远方，“看着挺厉害的，你要不要？”
    纪明舒又看她，不解道：“为何给我？”
    “本来就是你的啊，你应该也知道了吧，我也有系统，这把剑就是给被系统绑定的龙傲天送来的资源。”
    纪明舒：“你……很奇怪。”
    卫水尧笑了笑：“我还要谢谢你不杀我，刚刚那样吓死我了，还以为你要——”
    “为何觉得我不会？”
    卫水尧一怔，完蛋，看错人了。纪明舒醒来后情绪这么平稳，她还以为他是个正派人物，原来心里也有反派思想。
    “杀同门，是要废除修为，逐出宗门的。”她企图做最后一次挣扎，面上平静，心里流泪，不指望这句话能打消纪明舒的念头。
    卫水尧闭上眼：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说不定老天看她可怜，会给她一个完美米虫剧本，不用像现在这样天天被系统催。
    纪明舒忽而笑了。
    卫水尧听见了那短促的一声，悄悄睁开眼，看见纪明舒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如霜枝绽玉。
    纪明舒：“命数别有所属，非我之物。”
    卫水尧：“好高深，所以您这是不打算取我狗命了吗。”
    纪明舒：“我何时说要杀你。”
    卫水尧脸上划过几条黑线，“师兄，你人真好，既然如此，快想办法出去吧。”
    此处灵力充裕，纪明舒也在昏迷中填补了干涸的丹田，他放出神识探查，广袤无垠的天地在他眼前铺开，所有流光都汇聚到中央的光剑上。
    纪明舒走到光剑前方，光剑颤动嗡鸣，他伸手握住，光芒更盛，逐渐将他包裹其中。
    下一秒，灵力四散，巨大的灵力从纪明舒身上爆发，他怒吼一声，身体从内而外被破开一个大洞，白光从中飞出，径直飞向卫水尧。
    光绕着她转了一圈，最后全部流向她腰间那把铁剑，铁剑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剑身上多了一道银色纹路，从剑柄延伸到剑尖，像一条沉睡的银蛇。
    四周的白雾极速流动，汇聚到原本插剑的地方，剑被拔出后，那里出现了一个缺口，此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小桃大喊：“宿主！快走！剑境要关了！！”
    卫水尧向前奔，路过倒地的纪明舒，顺手抄起他，拖着他的胳膊踉踉跄跄跌进洞里。
    脚下黄土，抬头蓝天，她跌坐在地上喘匀了气，看向胸口破了个大洞的纪明舒。
    她探了探纪明舒的鼻息，温热的气息打在她手上，“修士这点伤死不了吧，师兄你躺好了自己回去吧，我就先走了。”
    她抬腿，抬不动，低头只见一只血淋淋的手抓住她的脚，卫水尧感觉脚腕很痛，像是被僵尸抓了。
    她顺着纪明舒的目光看到自己腰间的剑上，伸手解下抛给纪明舒，“你想要就给你了。”
    纪明舒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一句话不说。
    卫水尧尴尬地撇开目光，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还是懂的，这么一个看起来就厉害的剑，放在她身上，保不准会招来麻烦，谁想要给谁好了。
    纪明舒轻笑一声，松开手，躺在地上望着悠悠蓝天，又笑一声。
    卫水尧本想要逃，听见声音回头，就见纪明舒一副死人模样，看起来比在剑境里暴怒的时候还要吓人。

 4. 弃权

    卫水尧躺到床上，看着屋顶，心里总想到在树林里纪明舒的模样。
    怎么会想起他呢，又不关她事，卫水尧不明白，都已经把剑给他了，纪明舒怎么还是一副要死要活的劲儿。
    “这也太脆弱了吧”
    “什么？宿主不要想别的事情啦！”小桃叉着腰：“我的的目标是什么，考入内门！虽然你现在已经是筑基期了，但外门弟子里比你厉害的可多了。”
    卫水尧任凭小桃在她耳边叭叭叭，她适应力极强，短短两天就已经学会把小桃的碎碎念当空气了。
    “宿主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这次奖励可是冰魄玄铁。”
    “嗯嗯在听，知道了。”卫水尧敷衍着。
    门被敲响了，下一秒一位双鬟弟子推门而入，她直接扑向卫水尧，“水尧！听说今天卫水尧打你了？有没有受伤我看看我看看！”
    卫水尧坐起来，任凭她把自己身上摸了个遍，“没什么事。”
    双鬟弟子黄雪巧松了口气，“你那堂弟也太莽撞了吧，居然对姐姐动手，要是我内门选拔跟他对上了，一定帮你好好教训他。
    “对了，水尧，如果我进了内门，我们就不能常见面了，你真的不想进内门吗？”黄雪巧拉着卫水尧的手，有点委屈。
    “顺其自然。”
    卫水尧的顺其自然便是不强求自己，不补课，不刻苦，也不修炼，吃吃睡睡玩玩，一个月转瞬即逝。
    她庆幸纪明舒没有再来找她，又总是想起他。
    卫水尧晃晃脑袋，试图把这个影响她心绪的人摇出去。
    今天正是内门选拔的日子，台上长老说着振奋鼓励的话，台下人头攒动。
    内门选拔采取抽签的方式，两人比试，胜者晋级，败者退出。
    卫水尧连胜三场，有些不可思议，不禁感叹修为这东西真是高一级便天差地别。
    她运气不错，与她对上的皆是练气期，听黄雪巧说这一届一千多人中，共有二十几位筑基期，练气期不可能出现在最后的比试中，卫水尧对自己信心十足，觉得自己这种没有通过修炼夯实基础，只凭借阶级高出一等才能获胜的人，面对同阶级的人定无法胜出。
    与她同班的人皆惊奇，不明白她是如何在短时间内修为暴涨的。
    黄雪巧比试完来找她，得知此事也是面色一变，拉住她的手，委屈道：“好啊水尧，你居然背着我偷偷修炼，你要修炼怎么不告诉我呢，让我好一阵担心。”
    “既然你已是筑基期，那我们岂不是可以一起进入内门了，你想好要拜哪位长老了吗？”
    怎么听黄雪巧的话，像这前五名是她们二人的囊中之物一般，卫水尧不好给她泼冷水，又委婉地表示自己应该选不上。
    “怎么会，我记得你一月前还是练气初期，短短一月就能筑基，水尧，你是天才！”
    一阵冷哼传来，二人皆转头，只见卫水崖抱臂皱眉斜睨她，“谁不知道你卫水尧的作风，若是这种人都能进内门，那太清宗真是无人了。”
    黄雪巧娥眉一竖，冷然道：“卫水崖你什么意思，又想去思过崖吗？”
    卫水崖眉目一凝，静默须臾，咬牙道：“我不过实话实说，她从不打坐，整日闲散，若是不服，可与我光明正大比试一番。”
    “你——”
    见黄雪巧气上心头，卫水尧连忙拉住她，安抚几句，又回绝了卫水崖的挑衅，拖着黄雪巧离开这个已经围满了人的是非之地。
    黄雪巧依旧愤愤，“你拉我干嘛，我刚刚就应该狠狠揍他。”
    “你也想去思过崖吗？”
    思过崖终年风雪，进去后还会受到结界限制无法使用灵力，修士在里面如凡人一般受冻，宗族立下思过崖意在让弟子回归凡胎，磨练道心。
    黄雪巧：“好吧，真希望之后抽签能和他对上。”
    事不如人意，之后三场黄雪巧没能抽中卫水崖，她看着卫水崖洋洋得意的嘴脸，气不打一出来。
    “太讨厌了！”黄雪巧对着卫水崖离去的背影骂道。
    卫水尧顺顺她的背，让她不要在意，话虽如此说，她心中仍有疑惑，真不明白这个堂弟对她的敌意是从何而来。
    很快抽到卫水尧了，内门弟子站在台上，从箱中取出两块名牌，喊道：“卫水崖对卫水尧。”
    卫水崖利落飞身上台，倨傲看向台下。
    卫水尧叹了口气，慢慢走上台。
    卫水崖拔剑相指，静待主持师兄宣布开始。
    当前只剩二十六人未被淘汰，其中二十人为筑基期，卫水崖正是其一。
    卫水尧没有把握能赢过他，也明白以卫水崖的性格，断然全力以赴，到时候说不定会被他揍得鼻青脸肿，那多疼啊，卫水尧果断举手：“裁判，我认输。”
    “认输？”卫水崖惊道：“不行。”
    “卫水崖胜，晋级。”主持师兄道。
    “卫水尧，你站住！”卫水崖持剑拦住欲下场的卫水尧，“为何不与我比试？”
    卫水尧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推开横在她胸前的剑，“打不过你嘛，给姐姐让路吧，还有别人要比试呢。”
    身后主持师兄已经开始出声驱赶了，卫水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了卫水尧一眼，气冲冲地下场。
    卫水尧对来接她的黄雪巧耸耸肩，找了个空旷的地方看台上比试。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两只竹筒，插上芦苇吸管，递给黄雪巧一瓶。
    黄雪巧伸手接过，两个人如同复制粘贴一般神同步的把吸管递进嘴里，猛地一吸，咕噜咽下去，同道：“啊，真爽！”
    “水尧，你说我能进内门吗？”黄雪巧看着台上如火如荼的比斗，不禁有些担忧。
    “嗯？怎么这时候不自信了，不像你啊。”
    黄雪巧勉强笑了一下，“要不我在外门陪你吧。”
    “瞎说什么呢，你这么努力不就是为了进内门吗？”
    黄雪巧低声道：“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做成的。”
    “什么？”卫水尧没听清，睁着大眼睛茫然看向她。
    “没什么，我去准备一下，快到我了。”
    卫水尧向她挥手道别，在台下观战，默默为她加油。
    黄雪巧运气不好，这次对手正是刚刚让她压力倍增的比赛中获胜的那位。
    二人缠斗数十招未能分出胜负，黄雪巧面色凝重，对手却闲庭信步，步步紧逼，直到黄雪巧灵力耗尽，武器被对手一剑挑飞。
    她失落下场，卫水尧思忖着该如何安慰她，几欲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雪巧笑道：“好
    啦，这下我们又可以在一起了。”
    卫水尧松了口气，知道黄雪巧此刻心情不好，正好二人皆被淘汰，之后的事情都与她们无关了，于是拉着她离开这里，下山放松心情。
    太清宗地处灵脉，底蕴深厚，如日中天，山脚下俨然已形成一个富饶的城池，她们两人左逛逛右看看，一路买了不少东西。
    黄雪巧看到路边一家门店，定住脚步。
    卫水尧见她停下，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个辉煌的牌匾悬挂在楼上，三个大字“天工坊”写得气势磅礴，让人只看一眼便心神震荡，明显是某位大能用灵力写下的。
    “进去看看。”卫水尧见黄雪巧喜欢，拉着她就要走进去。
    黄雪巧站在原地不动，“还是算了吧，天工坊的东西，我买不起……”
    卫水尧轻佻地抬了一下她的下巴，“小美女，看上什么姐姐给你买。”说完，她把黄雪巧拽了进去。
    迎面走来一位白衣美女跟在她们身后，她们眼神落到哪见物品上，白衣小姐姐都能察觉到，随后做出专业的介绍。
    没想到修仙界也有导购的存在，卫水尧颇有些不自在，在现代她是个宅女，鲜少出门，不爱与人打交道，到了修仙界也一样。
    此时一个陌生人跟着介绍这么多，她总觉得不买有些过意不去，见黄雪巧盯着一把匕首挪不开眼，就指了指那个匕首，“这个多少钱？”
    白衣小姐姐笑容灿烂，“您真是好眼光，这把名为霜刃，通身由陨铁打造，在刃口处融了一丝冰魄玄铁。”
    她说着将匕首从架上取下来，小心翼翼地托在掌心，示意卫水尧细看。那匕首不过一掌长，通体银白，近刃处有一道极细的蓝色纹理，如发丝般蜿蜒，在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寒光。
    “只是……一丝？”卫水尧凑近仔细看，才看清那极其细小的蓝线。
    白衣小姐姐正色道：“仙友有所不知，冰魄玄铁乃万年寒渊深处凝结的至阴之精，往往需整条千年冰脉才能孕育出拳头大小的一块。太清宗附近三条冰灵矿脉，近百年也才产出不到三斤。”
    “那这把多少钱？”
    白衣小姐姐笑靥如画，伸出一只手掌在她们眼前撑开，“不多，现在正是优惠价，只需五千上品灵石。”
    “五千？！”黄雪巧震惊道。虽然她早知天工坊是修仙界鼎鼎有名的神兵制造场，价格定然不便宜，但还是没想到摆放在天工坊分坊普通位置的一把看似普通的匕首需要五千上品灵石。
    太清宗外门弟子一个月的月例是五块中品灵石，折合下来能够兑换半块上品灵石，这一把匕首，需要一个普通弟子不吃不喝不买丹药灵符阵法，苦苦攒八百多年。
    黄雪巧倒吸一口凉气，拉着卫水尧往外跑，“走走走，我们不买了。”
    “尧妹？真巧竟在这里遇见了你。”
    卫水尧抬头，只见一位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温文尔雅的公子微笑着看着她。
    “尧妹，你怎么了？”公子见她长久不说话，疑惑道。
    “哦……你好……你是？”卫水尧现在很尴尬，仿佛回到了过年时候父母让她喊人，她看着一堆陌生长辈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场景。
    不要一上来就自来熟啊！
    她在脑海里疯狂回忆这人是谁，没想起来。

 5. 收徒

    公子微微一笑，轻轻摇了下头，道：“无妨，想来是尧妹这些年见过的青年才俊太多，不记得我这个旧人，也属正常。”
    卫水尧等着他自我介绍，没想到他这句话说完，就不再言语，摇着扇子深情款款看着她，卫水尧在他的目光里仿佛变成了一个离家不归忘却前缘的负心汉。
    她正想着该如何打破僵局，腰间代表太清宗弟子身份的令牌发热抖动嗡嗡作响。这是管理外门弟子长老对她的传唤。
    卫水尧松了口气，匆匆与眼前自来熟的陌生人告别，拉着黄雪巧离开。
    黄雪巧御剑载着她回到太清宗。二人在宗门山头口下剑，卫水尧扶住一旁的盘龙云纹镇山柱，干哕两下，“巧儿，下次开车别这么快。我都快吐了。”
    远处石阶上出现一个又小又远的人影，一息之间倏尔逼近，近乎是瞬移到卫水尧眼前。
    卫水尧吓了一跳，“刘长老，您真是神出鬼没。”
    “走走走，我们赶时间。”刘长老直接拉起她的手臂，召出剑跳上去，不等卫水尧反应，直冲上天。
    卫水尧人在前面飞，魂在后面追。待到落地，两腿一软，直直跌在地上。
    “刘长老，我们要去哪里？”她觉得自己的魂魄还没追上身体。
    刘长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快起来，玉清真人要收你为徒，进了殿好好表现，莫要让真人失望，以为是我教导无方。”
    卫水尧莫名觉得这名字耳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谁这么不长眼能看上我……”
    刘长老立刻制止她的话头，拉起卫水尧，施了一个除尘诀，将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到了真人面前可不能说这种话，进去吧。”
    眼前坐落一座巍峨宏丽的宫殿，整体蓝白色调，看着仙气飘飘，犹如广寒宫殿。
    卫水尧左看看右看看，在刘长老的带领下走进去。殿内装潢比外面更恢宏，卫水尧看着满墙玉石般的材质，再抬头看到屋顶犹如夜空般点缀的千万颗耀目的明珠，不禁感叹太清宗真是财大气粗。
    主峰装修这么豪横，怎么就给外门弟子住个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旧竹屋。卫水尧啧啧感叹。
    殿中央站着五位年轻弟子，卫水尧认识两个，一个是卫水崖，一个是打败黄雪巧的那位弟子。看来这五位就是今年内门选拔胜出的人了。
    前方八个主座，上面只坐了两个人，一人丰神俊朗，一人端庄娴雅。二人都是正值青年的相貌。
    卫水尧猜到上座两人都是太清八峰的峰主，不禁感叹灵气真是养人，能成为峰主的人，修为至少是化神期，活了几千年的人长相居然如此年轻，她原本还以为峰主都是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头。
    主座帅哥道：“你就是卫水尧吧，可愿成为我的徒弟？”
    卫水尧眨巴了一下眼睛，在心里默问小桃:“你想办法给我开后门了?”她是真不明白玉清真人看上了自己什么。
    小桃尖叫:“快答应！这次不许拒绝!”
    玉清真人笑了一下，“不用害怕，只需要回答愿不愿意。”
    卫水尧不明白事情为何会发展成这样，她与玉清真人从未有过交集，一次面也没见过，何德何能能被真人跳过选拔收为徒弟。
    卫水尧不慌不忙思索之际，一旁有人却按捺不住。
    卫水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真人容禀。”
    “弟子有一事不明，太清宗立派万年来，向来以选拔比试定高低，既然卫水尧未能通过比试，不知是身负何种天资，能得真人青眼。”
    “本座收徒，向来只看缘分。”玉清真人画风一转，再次看向卫水尧：“你可愿意？”
    被整个太清宗地位toptwo的大佬邀请三次，如果拒绝就太拂人面子了。刘长老在一旁疯狂给她打眼色，小桃在她的灵府里闹翻了天，生怕她拒绝。
    卫水尧稀里糊涂答应，又稀里糊涂被玉清真人带回玉清峰。
    玉清真人回去没有御剑，召来一只仙鹤当坐骑，卫水尧爬上仙鹤的背，觉得坐着比站着安全感强，没有御剑时的心惊胆战，还有闲心东摸摸西看看。
    “喜欢这个？回去送你一只。”
    “真的？”卫水尧有些惊喜，摸着身下仙鹤光滑柔软的羽毛，爱不释手。
    玉清真人轻笑一声，又许诺了她不少好东西，二人聊得投机，很快卫水尧便没了刚开始的局促。
    玉清真人说话算话，到了玉清峰，将她送到房间后留下不少好东西，那些个个精致、亮晶晶的物品摆满了一桌子。
    卫水尧挨个拿起来赏玩，通体莹白的聚灵佩、镶嵌着七颗流光石的手镯、十几沓不同功效的符箓、十几只装着丹药灵液的玉瓶……
    她拿起一只薄如蝉翼的玉雕匕首，想起黄雪巧今日在天工坊念念不忘的那把，“小桃，成为峰主弟子也算完成任务吧，我的奖励呢？”
    “刚刚人太多了，我等着没人的时候发放，宿主接好了。”
    小桃话音刚落，卫水尧手中凭空出现一块排球大小的石头，压得她手向下一折，幽蓝莹润的冰魄玄铁咕噜噜滚远。
    “这么大！这得有多少斤啊。”卫水尧叹道。
    “一共五斤哦，”小桃笑盈盈飞到她眼前，伸出一只手掌比划：“系统奖励很丰厚的，宿主有没有被激起完成任务的斗志。”
    卫水尧看了眼手上拿的匕首，原本还打算在上面镶嵌一点冰魄玄铁送给黄雪巧，现在看来，她完全可以用冰魄玄铁打造一把匕首。
    “宿主！你有没有在听，接下来的任务是用冰魄玄铁铸造武器，将太清宗立宗老祖留在宗内的开山剑气熔铸进去。奖励上古剑诀一本。”
    卫水尧听着耳熟，“开山剑气……那把光剑？”
    “对！宿主快去找纪明舒要回来。”
    “再说，不急……”卫水尧咬着唇，送出去的东西再让她要回来，还真开不了这个口。现在重要的是找个能够打造武器的器修，给黄雪巧整个冰魄匕首。
    屋外天色渐晚，太阳烧红半边天。玉清真人承诺送她的仙鹤已被侍童送来，卫水尧兴奋得和仙鹤培养感情，骑着仙鹤到处溜达，舍不得下来。<
    /p>她趴在仙鹤背上，生出胆子向下看，云雾缭绕间能看清下面一点深绿的山头，飘渺间她觉得自己像是成仙的世外高人，行于云间好不快活。
    身下仙鹤发出阵阵清脆的鸣叫，她拍了拍仙鹤的背，想要去找玉清真人的住处，询问哪里能找到打造武器的地方。
    仙鹤调转方向，卫水尧惊奇，这么复杂的话都能听懂。
    暮紫的天空逐渐暗下来，点点繁星浮现。
    卫水尧下了仙鹤，茫然看着眼前的树林，“玉清真人住在这么简陋的地方吗？”她还以为宗主住的地方那么豪华，其他峰主的宫殿也不遑多让，可是这片看起来很原始的树林，怎么也不像会有一座宫殿的样子。
    她脑海里浮现出一座小木屋，师父不会住在木屋里吧，没想到师父穿得光鲜亮丽，住处与外门弟子相当。
    卫水尧浅浅怀疑了一下自己的猜测，继而选择相信仙鹤，边往里面走边喊师父。
    没走几步，眼前倏尔空旷，出现一汪清泉。月光粼粼洒下，照耀得清泉银光闪闪。
    水面起伏，银光闪动。卫水尧眯着眼走近，细看发现水里盘旋着一条巨大的蛇。
    蛇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猛然窜起，伸出巨大的头直勾勾盯着卫水尧。
    卫水尧这才看清，眼前这条庞然大物的头型似影视剧里的龙。
    白龙看清来者是谁后，又缩了回去。
    卫水尧见白龙对她没有恶意，拿出留影石对准白龙，绕着湖边走了一圈记录。
    明天可以拿去给巧儿看看，卫水尧恨不得现在就去告诉黄雪巧这里有一只龙，带她来看。
    她记得在很小的时候就听说过龙族被灭族了，没想到在玉清峰还能见到一只，还是只这么漂亮的白龙，想来应该是玉清真人的灵宠或坐骑。
    白龙见她没有离去，烦躁地甩甩尾巴，溅起许多水花砸到她身上。
    卫水尧被淋了一身水也不生气，“你别害怕，我就是觉得你好看，我可以摸一摸你的鳞片吗，我可以拿东西来换。”
    “你饿不饿，吃鱼吗？”卫水尧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条烤鱼，这是她今天下山时在饭店打包的，原本打算当作宵夜。
    龙应该吃鱼吧，她把鱼往白龙嘴边递，有些摸不准。
    白龙冷冷撇了她一眼，伸出尾巴将她卷起丢出去。
    卫水尧只觉腰间压力忽增，五脏六腑被挤压到一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转眼间又回到树林里，烤鱼掉在地上。
    卫水尧低头看着被糟蹋的粮食，有些心疼，又想起刚刚似乎看到白龙的伤口了，摸出一瓶丹药又走过去。
    “你好像受伤了，我就来给你送个药，不打扰你马上走。”卫水尧把丹药放下就招呼着仙鹤离开。
    白龙看着卫水尧逐渐变小直至看不见的身影，垂下头，在月华水雾的遮掩下，幻化成一个人型男子。
    若是此刻卫水尧还在这里，看见这一幕别说对白龙产生怜爱了，恐怕会跑得比兔子还快。
    那白龙幻化成的男子正是她避之不及的纪明舒。

 6. 白龙

    卫水尧这下不再相信仙鹤的自动导航能力，让仙鹤贴着地面慢慢飞，她自己寻找玉清真人的住处。
    飞到山巅，果真看见一栋和主峰差不多的建筑。玉雕的楼阁在月光下更显仙气飘飘，十分符合玉清真人的格调。
    她问清了在哪里能找到锻造武器的器修后，磨磨蹭蹭不想走，“师父，山后面水潭里有条龙你知道吗。”
    玉清真人瞥向她，“问这事做什么。”
    “这是您的灵宠吗？”卫水尧停顿了一下，思考该怎么拍马屁：“您不愧是天下最最厉害的人，居然连已经灭绝的龙都有……”
    玉清真人笑着扶了一下额头，“灵宠？”他思索一会儿，又道：“是。”
    “太好了，师父能让我骑一下龙吗？就一下。”卫水尧可怜巴巴看着他，那可是龙哎，传说中的龙哎，那么威武美丽的生物。
    玉清真人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让她自己去挣得白龙的同意。
    卫水尧有些失落，回了房间还在回想玉清真人的话，她张开双臂，整个人呈大字跌到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圈。
    新房间的床真软乎，像是睡在云端上，让她想起现代的席梦思床垫。
    卫水尧在这样舒适惬意的环境下，很快不再思考没有玉清真人的命令，如何让不接纳她的白龙同意载她飞两圈，眼睛一闭陷入梦乡。
    卫水尧做了一个美梦，梦里她端着一盘烤鱼去投喂白龙，白龙一口吞下，随后用尾巴将她卷起放到背上，一飞冲天。卫水尧双手扶住它的龙角，像转动方向盘一样控制白龙的飞行轨迹，他们在云海里遨游，好不快活。
    卫水尧醒来后还在回忆梦里的体验，奈何好梦易散，太具体的内容她全忘记了，只记得自己骑过龙。
    身为龙的传人，谁能拒绝龙的诱惑。
    卫水尧已经做了打算，今天再去和白龙打好关系，说不定多见几次面，多相处几次，白龙就能接纳她。
    与龙交朋友第一步，献殷勤！
    只要让龙感受到她真挚的情感，迟早化冰山为春水。
    卫水尧想入非非，开心地不能自已，一抬头，便见授课老师冰冷的目光。
    她尴尬低下头，左顾右盼看了看周围同学在做什么，也跟着装模作样摆出相同的动作。
    峰主亲传弟子平日里也需要跟内门弟子上同样的课程。内门弟子上的课就是学校老师□□的，亲传弟子，就是上完学校课程回家后，还有个资历更高更牛掰的老师给你开小灶。而且开小小灶的老师还处于学校食物链最顶端，手握学校最优质的资源与最大的权利。
    卫水尧身为食物链顶端的人的徒弟，在内门里自然也是地位最高的。从她第一天来上课，就有不少人来与她拉近关系。
    就比如此刻，刚下课，卫水尧正准备趴在桌子上小憩，有人前来向她请教课上没听懂的问题。
    卫水尧懵懵抬头：你谁啊，问我吗。她看向坐在最前方的长老，不明白为什么会来找她。
    前来请教的女孩子尴尬地离开，没过一会，又有人来与她搭话。卫水尧全程冷淡，班里私下流传起她高冷的言论，早睡懵了的卫水尧对此一无所知，安心养神。
    今日课程结束，她骑着仙鹤下山买了一堆食物，又回到昨日的那口水潭边。
    白龙还在这里，身体盘旋于水下，一颗硕大的头颅趴在潭边，蔽目吐纳，身体随着呼吸起伏，看着光滑无比。
    它的伤口在白天看得更为清楚，在七寸处仿佛被大型导弹击穿般，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能够看到里面鲜红的血肉。
    卫水尧打了个寒战，有些害怕地移开眼，不禁在心里谴责玉清真人这个主人的不负责。
    白龙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发出一声龙吟。卫水尧被热浪扑了满面，伸手摸了一把脸，手一挥地上凭空出现十几瓶药，这都是昨日玉清真人给她的，她挑出对白龙伤势有用的几瓶递过去。
    白龙巨大的眼睛盯着她，她伸手把玉瓶向前递了递，见龙没有反应，开始思索它能不能听懂人话，昨日她放在这里的丹药可是大罗还魂丹，只要还剩一条命，哪怕只剩下半边身体，吃下丹药消失的半边也能长回来。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白龙听不懂人话，昨天给它的丹药它根本没吃。第二种是修士吃的丹药对动物没用。
    修仙界有给灵宠炼制丹药的丹师吗？卫水尧还没听说过这个职业。她打算直接给白龙强制喂下丹药，测试一下能不能救它。
    她的手快要触碰到白龙时，狂风忽起，卫水尧眯起眼，浪花拍打在她身上，等到水浪过了，她睁开眼，眼前水潭已没了白龙身影。
    她伸手遮挡在额头上，眺望在云层间翻腾着远去的白龙，叹道：“真威风。”
    卫水尧每天下课都雷打不动来水潭看看白龙，像是在看一只还没有接受自己饲养的宠物，每次离开时，她都会留下一些食物和丹药，白龙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她不清楚是不是丹药的原因。
    看着白龙从最开始的抵触到现在的对她漠视，见她来了也是一动不动继续吐纳，不像第一次见面时把她丢出处，不像第二次见面时直接逃离。
    卫水尧近距离欣赏白龙，忍不住伸手在它闪耀的鳞片上抚摸一下。
    好冷，好硬，好滑，像在摸一块鹅卵石。
    她边摸边光明正大看白龙的动作，很好，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在睡觉。
    卫水尧热泪盈眶，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在现代被楼下流浪猫接纳的时候。她的宠物原本是一只怕人的流浪猫，见到人就躲起来哈气，喂食也不吃。卫水尧当时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天天去给小猫留食物，让小猫熟悉她的气味，最后一把抱回家。
    唉，心酸啊，感觉自己的收宠之路一直如此艰难，卫水尧之前羡慕朋友有吸猫体质，现在失落自己没有吸龙体质。
    可能是因为经历相似，卫水尧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总是想起她之前养的小猫，哪怕她家猫还没有龙的指甲盖大。
    “小龙小龙，要不我来当你的主人吧，”卫水尧道：“你的主人对你一点都不好，这么多天了，没见他来看过你，你当我的小龙好不好，我每天都会陪你玩。”
    白龙睁开眼，喷了卫水尧一脸龙息。
    卫水尧仿佛看到了小猫哈气的画面，觉得好可爱。
    既然从白龙这边入手不行，她就换个思路，去找玉清真人要。
    “师父师父，弟子想求您件事。”卫水尧屁颠屁颠跑到玉清真人面前，“就是您养的那条龙，弟子想跟它亲近亲近，但它不理我，您能不能帮我跟它说说，我
    想跟它玩。”
    经过一个月的相处，卫水尧对玉清真人本就不多的敬畏全部消失，在玉清真人的纵容下，已经把他当成自己亲师父了。
    玉清真人露出一抹浅笑，玩味道：“你为何这么在意他？”
    “喜欢啊，那小龙长得多威风多好看。”卫水尧嘿嘿一笑，不要脸地凑上去给玉清真人捏肩，“师父，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照顾小龙。”
    “若是他愿意，我自然无话可说。”玉清真人笑意更深。
    卫水尧听到这话，知道师父这是不打算帮忙了，重重捏了一下他的肩。
    她回到房间，有些沮丧地瘫在床上。从小龙那里行不通，从师父那里也行不通。卫水尧哀嚎一声，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骑上龙。
    她的兴趣来的快去得也快，能用一个月去做一件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本就是个奇迹了，冥思苦想一天，仍旧没有想出对策。秉持着不要为难自己的原则，她觉得把这个问题先放放，以后再说。
    一放就全然抛之脑后不再记起了。
    她刚下学，站在教室门口，打算去找黄雪巧。她前几日去了主器修的开阳峰，找了几个开阳峰弟子询问了关于冰魄玄天锻造武器的事，他们通通拒绝了，说是自己本事还不够。
    卫水尧早在脑海里上演了十几场黄雪巧收到礼物后的惊喜，且不说锻造就要耗费不少时间，现在连锻造师都找不到。卫水尧又是一个心急的人，每次见到黄雪巧都想把这件礼物的事告诉她，今天终于憋不住，扣下一部分足够锻造一整把匕首的冰魄玄铁，打算直接送给黄雪巧。
    “尧妹！”身后传来呼声，制止了卫水尧上仙鹤的动作。
    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卫水尧眼前。
    是之前那个自来熟的陌生人，他身着锦衣华袍，身上配饰皆非凡品，身边一左一右跟着两位妙龄女子，左一位手捧食盒，右一位手捧剑匣。
    柳问雪几步迎上来，“尧妹这是要去哪，我能否同往？”
    卫水尧后退一步，回忆了一下，发现自己确实不认识他，再看他隐隐殷切的笑容，感觉不妙，“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柳问雪一愣，随即强颜欢笑，“是我的不是，见到尧妹过于欣喜，忘了你已不记得我了。”
    柳问雪滔滔不绝地讲述了他与卫水尧小时候如何相识，如何成为玩伴，如何分开，他又是如何痛心思念。
    卫水尧面无表情，这些话没有勾起她任何关于过往的回忆，老实说，不记得。
    柳问雪：“上次匆匆一别，见尧妹对天工坊的一件物品心生喜爱，我特意为你买来，希望能让你开心。”
    他拍拍手，右边侍女打开剑匣，里面正是黄雪巧上次看中的匕首。
    无功不受禄，卫水尧正想着如何拒绝他，余光瞥见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仙鹤旁，她心脏漏了一拍，纪明舒怎么来了！
    她已经知道纪明舒就是玉清真人的大弟子，太清宗千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她能够被玉清真人收入门下，应该是纪明舒受制于系统，被迫帮她保荐。
    她已经一个月没有在太清宗遇见过纪明舒了，现在一见，之前发生的事都涌上心头，脑海里不断重复着关于绿茶系统的描述。
    预想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她痛苦地闭上眼。

 7. 杀意

    纪明舒面若冰霜，长袖一拂将卫水尧挡至身后。他身量极高，这一挡，卫水尧便只能看见一道修长宽阔的白色背影。
    “她的事，与你无关。”
    距离太近了，卫水尧能清晰听清纪明舒的每一个字。她尴尬地脚趾扣地，四处张望一下，发现没有离开的弟子们目光全都聚集在他们身上，顿时想要学会遁地术立刻消失在这里再也不出现。
    纪明舒这番宣示主权的话，怎么跟演偶像剧似的，还有柳问雪，这副深情人设可是只能当男二的。
    卫水尧眼神飘忽起来，如果不是小桃绑错了人，纪明舒能拥有这种机遇，还真是里龙傲天男主的配置。
    她生怕纪明舒想起这件事来找她算账，想要在二人对峙时偷偷溜走，脚刚试探性地向后挪了一步，就听见柳问雪凛然道：“你又为何不问问尧妹的想法，我看她与你也并不亲近。”
    卫水尧：完蛋。
    四处目光齐聚到她身上，纪明舒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钝痛袭来，卫水尧下意识猛抽，没抽出来。
    纪明舒目光沉沉，眼瞳极黑，“尧妹？你们又何时这么亲密。先达为尊，你要称她为卫师姐。日后再让我撞见你纠缠于她，我便不念同门之情。”
    他转头看着卫水尧，冷然道：“你与他人如此亲密，我看着很难过。”
    卫水尧定在原地，很想告诉纪明舒，你这样很像伪人啊！ai念的都比你有感情。
    她被纪明舒盯得背后发毛，唯恐自己再不说话，纪明舒可能会做出其他更伪人的事情，于是扯出一抹笑，“好……我知道了。”
    纪明舒满意地瞥了一眼面容僵硬的柳问雪，像是在炫耀他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大获全胜。随后一只手凌空一划，银白长剑自鞘中飞出，嗡鸣一声横在二人脚下。
    卫水尧还未站稳，长剑腾空而起，狂风灌来，将她的话堵在喉咙里。
    成群的人影在脚下急速收缩，柳问雪那张又惊又怒的脸很快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被云层吞没。卫水尧逆着风勉强睁开眼，只看见纪明舒站在她后面半步的位置，衣袍被风灌满，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见自己站在剑上后，瞬间闭眼，抱住纪明舒。
    好冷，卫水尧不知道纪明舒一个大活人的怀里怎么会这么冷，像是抱着一块冰。
    纪明舒：“松手。”
    卫水尧：“我不，除非你让我的仙鹤来接我。”
    纪明舒的语气更冷硬了些：“松手！”
    卫水尧：好女不跟男斗，才不是因为她怕纪明舒太生气会把她直接丢下去呢。
    她改成拽着纪明舒的衣袖，睁眼尽量不看下方，两条腿抖得跟筛子一样，“你能不能慢点。”
    卫水尧感受到剑速又加快了一点，知道纪明舒不会听她的话，闭嘴默默在心里扎他的小人。
    “快什么快，赶着投胎吗，”她举起一根针，扎在小人身上，“会御剑了不起是吧。”
    卫水尧又扎下第二根，“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要让我难受。”她在心里把那个小人戳了一百零八下，顺便给它画了个八字胡，又给它穿上了纪明舒的那身白衣，想象小人乱七八糟的样子，心里总算稍微解了一点点气。
    然而剑速没有半点减缓。
    在即将飞到玉清峰顶时，卫水尧感到身后一凉，一个重物压了下来，未等她反应过来，脚下飞剑失去灵力控制，径直掉下去，他们二人也跟着坠落。
    “啊啊啊——”卫水尧惊恐尖叫，回过神来之后，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吊销纪明舒的驾照！
    一只手领着她的后衣领把她捞起来，卫水尧看见是玉清真人来救她后，死里逃生忽觉委屈，眼泪糊了一脸，“师父，以后让纪师兄不要御剑了，他让我差点死了两次！”
    玉清真人左手提着卫水尧，右手拎着纪明舒，像拎着两筐鸡蛋赶集回家似的。他面色凝重，没有回复，到了主殿，抱起昏迷的纪明舒放进早就布置好的阵法中央，自己也坐下为他运功疗伤。
    卫水尧扶住旁边的柱子站稳，下意识摸了一把脸上的泪，却感觉掌心黏腻，低头一看，满手暗红，已经半干，带着浓郁的铁锈味。
    这不是她的血。
    她抬头，看见纪明舒脸上胸前全是血，嘴里还在止不住地吐血，感觉像是要把身体里的血全部吐完。
    玉清真人全神贯注地为纪明舒运功疗伤，过了两息，纪明舒终于不吐血了。他的脸色白到透明，卫水尧也不知道是血止住了还是他体内已经没有血了。
    玉清真人的脸色也不大好，看起来情况很危急，他给自己的手腕划了一刀，鲜血在灵力的指引下缓缓流进纪明舒的身体。
    “过来。”玉清真人道。
    “我吗？”这里清醒着的人除了玉清真人就只有她了，卫水尧刚踏进阵法里，手腕一痛，她的手腕也被开了个口子，鲜血流进纪明舒的身体里。
    她抱着手腕嘶嘶叫痛，玉清真人没有分丝毫目光给她。
    卫水尧安抚自己，献血也算做好人好事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痛了一会，伤口自动愈合了，修真界就这点好，身体的自动愈合机能太强大了，她思维游离中，突然想到那是不是不能打耳洞了。
    整个阵法震动起来，中央的纪明舒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上从内而外冒出浓郁的灵气，一个婴儿轮廓的凝实灵气从他的丹田处飘出，离开身体的瞬间骤然溃散。
    玉清真人吐出一口血，被元婴溃散的冲击力震倒在地。
    失去了玉清真人的灵力疏导与疗愈，纪明舒身体抖得越来越严重。
    轻轻一声“卡擦”后，阵法彻底失效，纪明舒入一片落叶轻飘飘败倒在地，他眼皮轻阖，胸腔微弱起伏着。
    卫水尧被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能看出现在的情况不太好，不知道自己能帮上什么忙，前去把玉清真人扶起来。
    玉清真人探查了纪明舒的灵府，神色复杂，叹道：“你……唉……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明知道会灵力倒灌、经脉逆冲，遭到反噬重创也要强行中断。”
    纪明舒盯着面前的一小方地板，什么话也听不进去了。
    他能感觉到灵力一点点溢散，元婴消失，金丹破碎，什么都没有了，十多年苦
    修，什么都没了。
    他不禁茫然，天道就对他如此残忍吗，他自拜入太清宗以来，晨起引露，夜半纳月，不曾有过一丝懈怠。而今，就因一个本该不属于他的系统的一次打扰，便导致境界大跌。
    玉清真人还在苦心劝导：“明舒，我原以为孰轻孰重你能分得清，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们何时不能见面，为何偏偏要在那么紧急的时候离开，弃自身修为于不顾。”
    是啊，为何偏偏在此刻卫水尧要与其他男人亲密，为何偏偏在此刻系统要他去完成任务，他又为何要完成这种荒谬的任务，忍受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灵体的摆布。纪明舒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面对这种不公，为什么所有的好运都和他失之交臂。
    卫水尧大概听明白了，纪明舒在闭关，闭关的时候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不然就会有很严重的后果，但是纪明舒为了见她一面，强行中断闭关，导致现在境界从元婴跌到筑基了。
    这样逻辑也不通啊，卫水尧觉得这应该不是自己的问题，是系统发布任务打扰到了正在闭关的纪明舒。她看着瘫倒在地不愿意接受的纪明舒，能够理解他的悲伤，要是在现代告诉一个研究生你的本科高中学历都被取消了，现在你只是一个初中学历的人，换谁都会崩溃吧。
    玉清真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输出，直到有些口干舌燥，看着地上似乎半点没有听进去的纪明舒，终究不忍，对卫水尧道：“你多安慰安慰他，你的话，他总会听的。”
    说着便要离开，把场地留给这对孤男寡女。
    “嗯？”卫水尧瞪大眼睛，她是可怜纪明舒，但是不能把她单独留在这里啊，这件事说到底也与她有关，谁知道纪明舒会不会突然反应过来要杀她报复夺走小桃。
    玉清真人显然已经把纪明舒当成她的究极舔狗了，觉得有她这个女神的安慰，能够扭转他好徒儿的心态，于是乎连衣袖都没让卫水尧摸到，翩翩然离开。
    大门啪的一下在卫水尧眼前关上，任她怎么使劲拍打也打不开。
    她只能祈祷纪明舒已经没力气了。
    一转头，纪明舒那张冰山臭脸就贴到她脸上，脸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活脱脱像个地狱恶鬼。
    卫水尧惊恐跑开，转头就见纪明舒保持着原来姿态站在原地，怎么看都是不正常的样子。
    纪明舒喃喃道：“杀了你，就能结束这一切吗……”
    绿茶系统在他脑海里疯狂警告：【监测到宿主产生极端念头，警告！警告！攻略对象生命体征若归零，宿主抹杀程序即时启动，绝无回转余地！】
    【警告！警告！攻略对象生命体征若归零，宿主抹杀程序即时启动，绝无回转余地！】
    【警告！警告！】
    纪明舒头痛欲裂，什么声音都听不清了，他捂住耳朵，四面八方依旧充斥着滋啦癫狂的各种声音，他努力想要跑开甩掉这些声音，没有用，他努力想要听清这些声音，没有用。
    “结束……杀了你就能……”纪明舒抬头，从一片虚无中看见了清晰站在他眼前的卫水尧。
    卫水尧全身汗毛竖立，顿时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8. 誓言

    “纪明舒你清醒一点！”卫水尧侧身躲过一道风刃，幸好纪明舒的佩剑掉在崖地了，不然卫水尧还真不一定能从他手里逃脱。
    此时纪明舒赤手空拳，数十道灵气凝成的风刃打向她。
    卫水尧绝望地东躲西藏，来回扭闪，“小桃，快想办法！”
    小桃：“宿主武器！你的储物袋里有好多法器武器。”
    卫水尧反应过来，手上灵符法器跟不要钱似的不管有用没用通通挡在身前。
    殿内鸡飞狗跳，家具物品破损散乱。
    不知道你追我赶的猫鼠游戏进行了多久，卫水尧一个不注意，被散乱的物品绊倒在地。
    身后纪明舒已然追上来。他此时双目赤红，面色狰狞，浑身浴血，手里举着一道风刃。
    卫水尧：要祭！
    小桃焦急道：“我刚刚查过了，攻略系统的攻略对象死了，绑定宿主也会被抹杀，他现在依旧走火入魔了，你快想办法让他清醒，他清醒后就不会杀你了。”
    卫水尧此时哪有办法唤醒纪明舒的神智，危机当头先保命要紧。她毫无间歇的从储物袋拿法器，此时也顾不得拿出来的到底是什么，有什么拿什么，通通甩向纪明舒，试图能够阻挡他的攻击。
    手里摸到一个球型的东西，她猛地砸向纪明舒。球型物品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带出一条荧蓝的光带，如流星一般。
    卫水尧看清后一愣，福至心灵，突然大喊道：“别杀我！我把系统奖励都给你！”
    球型物品砸在纪明舒胸上，又掉落到地上，咕噜噜滚到纪明舒脚边。那正是卫水尧上次完成任务奖励的冰魄玄铁。
    纪明舒停下了动作，在他原本只有卫水尧一个人的眼睛里，出现了一个散发光晕的蓝球。
    蓝球冰凉，被它触碰到的地方，原本炙热疼痛的灼烧感消散了许多。
    他捡起蓝球，果然手上的灼烧疼痛消失了。
    他不在意卫水尧说了什么，专心从蓝球里吸取能量。
    卫水尧以为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继续不断加码，向他承诺就算系统绑定在她身上，以后获得的奖励也都全部给纪明舒，她自愿补偿纪明舒。
    纪明舒在冰魄玄铁的蕴养下理智逐渐回笼，听清了脑海里系统的警告，讽刺一笑。
    有戏！卫水尧伸出三根指头，“真的，我可以发誓，关于系统的奖励我通通不要，只要你别杀我，我都给你。”
    纪明舒的杀意已经消失，知道了系统的规则后，以后也不会再想杀卫水尧。
    一股力量注入二人体内，卫水尧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念头：这是天道约束，誓言已经生效。
    危机解除，她摸摸自己的小心脏，还好没事，刚刚她的身法真是太厉害了，要是踏错一步就被风刃片成肉片了，果然人是在绝境里成长的。
    纪明舒手握冰魄玄铁，递给卫水尧，卫水尧摆摆手，“我都发誓了，这个东西也是系统给的，现在该是你的。”
    纪明舒对飞升系统的认知又高了一点，“这是什么任务的奖励。”
    “进入内门。”
    “就这样？”
    “就这样啊”卫水尧道，不然还要怎样。
    纪明舒道：“你接下来的任务与奖励是什么。”
    卫水尧老实告诉他，“把这个铁块和上次给你的剑气融合，铸成一把武器，奖励好像是一本剑诀吧。”
    系统出品，必非凡品，纪明舒认为那剑诀必定不是普通剑诀，看卫水尧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一丝异样的情绪。他恐心魔再生，克制住自己的想法，跳过这个话题，“与我来。”
    卫水尧跟在纪明舒后面，走到大门面前，想看看纪明舒该怎么打开这个她刚刚推了半天都打不开的门。
    只见纪明舒双手放在门上，向后一拉，门开了。
    门开了？！
    靠！卫水尧忍不住要爆粗口了，刚刚她经历九死一生都是因为没法出去，敢情是拉错方向了。
    二人去见了玉清真人，玉清真人本就疲惫的面容看到纪明舒的模样时更加凝重，直接抓住纪明舒的手，放出神识探查，“你走火入魔了？”
    纪明舒：“师父放心，弟子已无大碍。”
    玉清真人诧异道：“因为她？”走火入魔并非小事，不少修士因境界迟迟无法突破，郁结在心，修炼时走火入魔，陷入癫狂，能够清醒过来的少之又少。
    “是。”
    玉清真人知道自己徒弟不会撒谎的性子，听到这话苦笑一声，看来还是低估了徒儿对卫水尧的感情，仅仅只是在卫水尧的陪伴下，不仅走出了伤痛，还清醒过来，自己竟不知他何时用情至深到这种地步。
    玉清真人：“也好，你虽已无大碍，但神魂所受的震荡不会这么快就消弭，若不尽快稳固灵台，日后稍有不慎便会重蹈覆辙。”
    “冰魄玄铁有静心凝神的功效，最宜蕴养神魂。你先别急着修炼，回房好生休养几日，让灵力自行流转，莫要再强行运功。为师这就去坊市走一趟，看能不能寻到一块品质上乘的冰魄玄铁回来。”
    “不必师父，我已有此物。”
    纪明舒与玉清真人告辞，带着卫水尧回到自己的住处。
    卫水尧是真的怕了，不敢再和他同乘一把剑，但她的仙鹤又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舔着脸把玉清真人的鹤骑走了。
    纪明舒的住处与她的住处规格一样，都是一座很大的府邸，里面三个侍童侍候着。
    他把卫水尧带到炼器房，将门一关，“你就在此处，等我练出武器。”
    卫水尧：在哪躺不是躺，只要你别杀我就行。
    炼器房无床无椅，她想从储物袋里摸出躺椅躺下，伸手摸了个空，想起来躺椅早在抵挡走火入魔的纪明舒时就光荣“牺牲”了。
    好吧，没椅子就席地而坐，来看看话本吧，虽然话本都看过了，但除了这些，也没有其他能够打发时间的东西了，嗯？话本呢？
    卫水尧抖了抖空无一物的储物袋，终于发现她把所有的东西都拿去砸纪明舒了。
    始作俑者纪明舒正在炼器。
    卫水尧哀怨地盯着他，没一会就无聊到开始研究炼器鼎上的花纹，再研究研究屋顶的结构，她觉得已经过去一个世纪了，纪明舒还没有结束。
    卫水尧：“小桃小桃小桃……”
    小桃转过身不理她。
    “小桃？亲爱的小桃？”
    小桃哼了一声。
    卫水尧：“还在生闷气呢，我那是权宜之计，不那么做我就死掉了。”
    小桃：“那你也不能发誓
    呀，现在好了，发了天道誓言就不能违背，否则天打雷劈魂飞魄散！”
    卫水尧真不知道会有这么严重，她当时也是为了增加可行度才这么说的，哪知道修仙界不能随便发誓，“哎呀，事情总会解决的，等过段时间，我跟纪明舒说说，我们把誓言解除掉。”
    小桃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完成任务无望，话里带着哭腔：“我不会再相信你的话了。”说完她就消失了。
    卫水尧一阵头疼，觉得自己伤到了小桃的心，无措地想要道歉，转念又觉得如果小桃不来骚扰她，总是催着她完成任务，自己还能落得清闲。而且有纪明舒帮忙完成任务，她也轻松。
    天色渐渐暗下来，炼器房内头顶夜明珠高悬，卫水尧一颗一颗数着，渐渐睡着了。
    再睁眼，外面日头正好，满室明朗，纪明舒还在鼎前炼器。
    卫水尧不禁感叹他定力真好。
    又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卫水尧恨不得破门而出，纪明舒终于把武器炼好了。
    一把冰蓝的长剑出现在他手里，通体泛着荧光，剑身中央有着一条如银蛇盘踞的纹路，从剑柄延伸到剑尖。
    纪明舒把剑递给卫水尧。
    卫水尧接过，看着他，不知其然。
    两人大眼瞪小眼。
    纪明舒：“剑诀。”
    卫水尧：“哦哦”
    她在心里呼唤：“小桃小桃？”
    小桃很不想理她，但是任务确实已经完成了，轻哼一声，将奖励发放。
    卫水尧把凭空出现在手里的剑诀递给纪明舒。
    剑诀封面古朴，上面写着繁复的上古文字，纪明舒觉得眼熟，细看发现笔画与太清宗山门口的开宗石壁上的笔画一样。
    现在的太清玄元剑诀是曾经太清祖师所著手稿中的其中之一，剩下的皆已失传。流传下来这一本残页经过多位宗主的修改复原，早已与最初版本不同，威力大减。
    想来这本便是太清祖师当年所著的完整版太清剑诀。
    纪明舒看着卫水尧满不在乎的样子，又有些难受，她是真不知道自己手握何种机缘，纪明舒怕自己再想下去再次走火入魔，默念几遍清心咒。
    “接下来的任务。”纪明舒道。
    卫水尧重复了一遍小桃的要求：“请宿主晋级到筑基中期，奖励太清剑诀配套心法三篇。”
    她念完自己都愣了，敢情刚刚那本只有招式没有心法，系统真是奸商啊，一套奖励分两次发放，让她完成两次任务。
    “只有剑招，没有心法。”纪明舒低声道：“难怪多位宗主修复都未能复原其原貌，原来心法早被拆了出来。”
    “修炼。”他拉着卫水尧来到练功房。
    卫水尧府邸也有练功房，但她从未去过，不知其样貌。见到纪明舒的练功房，感觉跟监狱没两样了，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一个蒲团，连张桌子都没有，四周布着聚灵法阵，墙上贴满了聚灵符。
    纪明舒：“打坐，修炼。”
    卫水尧：“……师兄，我觉得我们不用这么着急。”
    在纪明舒的超强压迫感下，卫水尧最终妥协，坐在蒲团上感觉自己不是在修炼的修士，是被禁锢在捉妖法阵里的小妖怪。
    唉，妖怪被捕很痛苦，她坐在这里打坐也很痛苦。

 9. 监督

    卫水尧一坐下来就跟有多动症一样，不是这里痒就是哪里痒，左蹭蹭右蹭蹭。她悄悄观察，发现纪明舒全神贯注地在打坐，没有注意到她的动静，胆子大起来，觉得打坐姿势太难受，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开始发呆。
    “哎呀。”她身体一僵，动不了了。
    纪明舒皱眉，眼神里带着毫不遮掩的不悦，“你平日就如此修炼？”
    “我不修炼啊，你干什么，快点放开我。”卫水尧想要挣扎。
    纪明舒闭目，“既然你坐不住，我帮你。”
    说着，卫水尧的姿势不受控制地摆成了打坐的样子。
    “我修炼我修炼！你把我放开！”
    她喋喋不休了半天，纪明舒纹丝不动。
    卫水尧绝望地盯着天花板，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翻过来晒肚皮的乌龟，四肢僵硬、动弹不得，嘴巴倒是更利索了：“你这样是强迫修炼！修炼讲究顺其自然、水到渠成！你把我定在这里我只会越来越烦躁，越来越没办法入定，你这是揠苗助长你知不知道——”
    纪明舒加了道隔音法阵，任凭卫水尧在一边叽叽喳喳，他自巍然不动。
    卫水尧说累了才发现纪明舒一句都没有听到。不是说纪明舒修为跌到筑基期且不易用灵力吗，怎么他的灵力跟源源不断用不完似的。
    她叹了口气，现在浑身难受，只有眼睛能动，这个姿势睡觉也难受。
    她尝试着睡觉，闭上眼睛好长时间都没有睡着，心慢慢静下来了，无聊到极致的时候，倒是真的开始打坐。
    屋外的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卫水尧睡醒了打坐，打坐累了睡觉，短短几天内的修炼强度快比前十几年加起来的都要多了。
    纪明舒终于结束了吐纳，给她解了定身诀，她揉了揉酸痛的肌肉，想立刻远离纪明舒。
    苍天啊，这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卫水尧悲痛，开始觉得之前被小桃管教的日子很美好了，人果然是失去了才会后悔。
    小桃听见了她的心声，得意地轻哼一声，“你现在这样都是自己自作自受，好好完成任务吧。”
    “我错了小桃，你知道什么方法能解开天道誓言吗？”卫水尧真诚道歉，“能解开的话，我一定远离纪明舒，好好修炼，让你能完成任务。”
    “没有办法哦，你就这样修炼吧。”小桃心情极好的冲她笑了一下。
    卫水尧要哭了。
    还好她作为新弟子，还有很多内门统一的课程没有上完，在上课的时候照样可以远离纪明舒，专注摸鱼大业。
    她还请了一节课的假，骑着仙鹤到山下城池购置了不少物品。之前丢出去东西通通购入新的，新出的话本，买！新款的衣服，买！符合人体工学的躺椅，买！
    她储物袋里塞着大包小包，一身轻松的回家时，在门口看见了蹲守她的纪明舒。
    卫水尧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师兄，我今日已经上过课了，长老教的内容需要消化，就不打坐了吧。”
    “上课？”纪明舒道：“我为何未在教室看见你。”
    卫水尧心里慌得一批，面上稳如老狗：“今日李长老有叫我去传话，可能是你来的不凑巧，我正好不在。”
    “撒谎。”
    卫水尧心凉了半截，知道扯谎瞒不过去了，“我请假了。”
    “为何。”
    “累了，学不进，出去放松一下心情。”
    “懈怠。”纪明舒不明白她这种性格是如何进入太清宗的，“修炼怎会有累一说？”
    卫水尧：……这就是学霸的世界吗？
    她真是叹为观止了，原来纪明舒能一直修炼是因为不觉得这是一件很累的事。
    纪明舒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有种多强的天赋，还在思考为什么修炼会累，随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都是卫水尧心不静的理由。
    纪明舒：“日后你每日向我汇报当日的学习成果，再打坐两个时辰，我与你一起。”
    一起，就说明要像上次那样定住卫水尧，让她没有偷懒的可能。
    卫水尧坐在蒲团上，不能动弹，心里更苦了，开始悔恨当初为什么要立下那个誓言，为什么想到那个办法。
    如果没有小桃，没有纪明舒，她现在应该躺在比羽毛还要软的床上睡大觉，而不是在这里苦哈哈地定身运功。
    定身时真的能够流畅运功吗，卫水尧很怀疑，提出自己的问题。
    纪明舒：“定身术确实会影响体内灵气运转。”
    卫水尧：“师兄，那你帮我解开吧。”
    纪明舒不信她，闭目打坐。
    卫水尧浑身上下的劲都使在嘴巴上，用了各种花样，再三保证，终于让纪明舒给她解开。
    她契约精神挺强，活动了一下身体，真的打坐起来，至于内心活动是何等丰富，纪明舒自然不得而知。
    两个时辰过后，纪明舒检查后发现卫水尧的修为并没有增长很多，安慰道：“你根基薄弱，进程缓慢实属常事，日后多加巩固便可。”
    纪明舒又道：“不如日后多加练一个时辰。”
    卫水尧：！
    老天爷，这个纪明舒还想让她活命吗，学霸学渣的世界不相通啊。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但卫水尧是一条咸鱼，早就失去了奋起的能力。若是在此之前，有人告诉卫水尧，遇到压迫要反抗！卫水尧只会淡淡来一句：躺平接受吧。
    咸鱼也是有脾气的，咸鱼无法躺平，简直就是在逼鱼跳龙门。
    于是，鱼儿反抗了。
    卫水尧在一天下课，悄悄溜下山，寻找家饭店，大吃一顿。
    她正吃得不亦乐乎，脑子里想着之后定一间上房，躺在床上看看话本，何时回去，就要看纪明舒何时找到她了。反正今天她才不会主动回去受到纪明舒的压迫。
    眼前忽然出现一抹青色衣衫，卫水尧顿感不妙，抬头就见柳问雪浅笑盈盈。
    她心中警铃大作，柳问雪是个男人，她与男人说话就会触发纪明舒的绿茶系统，绿茶系统下发任务的时候还会告知她的位置。
    不能和柳问雪有接触，她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只想赶紧甩开柳问雪，放下碗就往外跑。
    小二拦住她，“姑娘，还未给钱！”
    卫水尧赶紧掏钱给他，就这一会的停留，错失了最佳逃跑时机。
    柳问雪也拦住她，“让我来付吧。”
    卫水尧心里流泪，见周围还没有出现纪明舒的身影，打算赌一把，撒开丫子就跑，哪知柳问雪这个不长眼的也跟着追了上来，边追还边喊，跟叫魂一样。
    低修为卫水尧很不幸地被柳问雪追上，她在心里狠狠地吐槽，柳问雪毁掉了她精心策划的假期，她很不开心，对柳问雪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柳问雪一愣，略带歉意道：“不知我是哪里得罪了尧妹，听闻锦绣坊昨日才上了一批新的布料，不如我陪你去挑一挑，当作赔罪。”
    “不用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关系，你以后也别来找我了。”
    卫水尧心情很差，自知今天逃不了了，对柳问雪这个罪魁祸首白眼连连，甚至开始期待纪明舒出来怼他。
    说曹操曹操到，纪明舒出现了，“柳问雪，你摇光峰的人总是纠缠于我玉清峰的弟子，所谓何事？”
    “我的师妹不喜欢你，往后也请你不要再出现在她眼前。”
    卫水尧悄悄给纪明舒竖了个大拇指
    ，这句话说对了，没事不要出现在她眼前，知不知道她的假期有多宝贵，全给这人给毁了！
    这次卫水尧主动躲到纪明舒身后，等纪明舒念完系统给的台词，就被他拉着离开了。
    纪明舒的脸总是冷的，搞得像所有人都欠他八百万似的，这次更冷，像被欠了一千万。
    卫水尧规规矩矩跟在他身后，有股风雨欲来的不安。
    若是这样跟他回去，指不定又要被他施定身术，要想些办法出来。
    卫水尧道：“那个……师兄啊，师父叫我给他买点东西，我还没买呢。”
    “何物。”
    她绞尽脑汁地搜刮那个便宜师父的日常诉求。她的视线飘忽不定，忽地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师父说他那个蒲团坐得腰椎疼，让我下山买个那种‘人体工学护腰软垫’。”
    纪明舒听完，脚步未停，“师父半月前便已闭关，你是做梦听他吩咐的？”
    卫水尧：“……”
    她瞬间石化了，脑子里只剩三个字：完蛋了。
    “那个……可能是我记错了！我最近记性不好！”她干笑两声，试图强行翻篇，“那就……下次再说，下次再给师父买。”
    纪明舒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那双漆黑的眸子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回去之后，打坐再加一个时辰，今日之事，连本带利。”
    卫水尧这下是真的要哭了。
    她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果刚才老老实实跟他回去，顶多也就坐两个时辰，现在好了，又加还加！悔不当初啊！
    卫水尧垂头丧气跟在他后面，心里正盘算着回去之后怎么死皮赖脸再求个情，两人刚踏入内门，迎面就碰上了前来找人的传令侍童。
    “纪师兄，卫师姐，真人请二位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师父要是早点出关，她的谎言就不会被纪明舒识破了，卫水尧感叹。
    玉清真人坐在主座等待，见他们来了，道：“水尧你可知道五宗大比？”
    卫水尧一知半解，这件事情黄雪巧跟她科普过，五宗大比顾名思义，整个修仙界最顶尖的五个宗门合力举办的友谊赛，参赛弟子从筑基到元婴都有，每五年举办一次，举办地点在五个宗门之间轮换着来。卫水尧联想到大学之间的篮球友谊联赛。
    五年前纪明舒就是在这场比赛里以金丹期的修为大胜元婴期，一战成名，众人称赞。
    “我知道。”
    玉清真人：“这次大比轮到九宫山来办，我玉清峰只有两位弟子，定要送去一个，明舒受伤修为下跌的事情不易外露，所以此番只能由你前往。”
    “为师也不指望你能争个名次，此去目的在于多看，多学，涨涨见识。”
    纪明舒不去，只有她一个人去，卫水尧的心情由阴转晴，太好了，真是睡觉都有人递枕头，这下她可以摆脱纪明舒一段时间，好好放松一下了。
    “师父，徒弟一定不辱使命。”
    “师父，弟子也去。”纪明舒道。
    卫水尧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心里咯噔一下。
    玉清真人的眉头拧了起来，语气严厉了几分：“胡闹！明舒，你伤势未愈，这次你就留在峰内，给为师安生闭关养伤。”
    纪明舒面不改色：“九宫山向来与我太清宗有些嫌隙。师妹才入门不久，根基尚浅，若孤身前去，只怕会被欺负。”
    卫水尧对纪明舒嘴皮子的进步叹为观止，不知道这些关心的话是系统提词器显示的还是纪明舒自己想的。
    但不管怎样，纪明舒现在能毫无心理负担的说出这些话，进步也是十分明显。

 10. 读心

    玉清真人已经决定的事情，自然不是纪明舒三言两语可以动摇的。他到底还是对这个徒弟心疼，单独留下卫水尧，让她好好劝劝纪明舒，莫要让纪明舒意气用事。
    玉清真人：“我这个徒弟向来是有主见的，我的话他不会听，但你去劝就不一定了，他会听你的话的。”
    卫水尧：“我……”真不知道自己和纪明舒的关系在玉清真人心里已经变成什么样了，她的话纪明舒才不会听呢。
    “我当然也想师兄不去，我会尽力劝导，但是……”卫水尧眼神犹豫地看向玉清真人，踢皮球谁不会啊。
    玉清真人静静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师父为何不接话，这让她还怎么演，只得说道：“但是我肯定是劝不动师兄的，不如师父再想想办法，师兄受伤这么严重，近期也需要师父的疏导。”
    玉清真人思考一会，知道自己该如何断了纪明舒想要前往的念头。
    卫水尧得到了确切的答复，欢快地跑出殿，被在殿门外等候的纪明舒一把抓住。
    “为何不想我一同前去。”
    卫水尧脸上笑嘻嘻，心里马卖皮，“当然没有不想，只是我认为师父说的在理。”
    卫水尧一本正经地跟纪明舒分析。
    纪明舒面色不善，“借口。”
    卫水尧正色：“不是借口。”
    两个人小学鸡似得你一句我一句来回吵得没完。
    卫水尧突然回过神，跟他吵干嘛呀，这事自有师父解决，“算了，师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还要去购置一些出远门用得上的东西。”
    “站住，你知我不能不去。”
    卫水尧思考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样，纪明舒的系统任务是和她绑定的，如果她与人接触，系统就会发布任务，虽然不知道纪明舒不完成任务的惩罚是什么，但看他之前为了完成任务连自身修为都不顾了，应该很严重吧。
    “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和别的男人接触，这样你可以安心在宗门里养伤吗？”卫水尧决定作出退步，不和男人接触多简单啊，她本身就不爱社交，现在只要柳问雪不跟着去就好，就算他去了，她也能想办法躲着他走。
    纪明舒没说话，只看着她。
    卫水尧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她应该能够躲开柳问雪吧。
    纪明舒：“单说无用。”
    “那你想怎样，师父不会让你去的。”
    纪明舒手掌一翻，手心出现一对双鱼佩，他将其中一只递给卫水尧，“希望你能紧记自己的承诺。这只玉佩中有我的一抹神识，在关键时刻能让我暂时出现在你身边，带上。”
    卫水尧好奇地翻看玉佩，莹润通透，雕刻精美，看着是很贵的好东西，“我知道了，我一定带着它，片刻不离身。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
    往年前往五宗大比带队的都是八峰底下的长老，今年出现了些不同，摇光峰的峰主竟要亲自带队。
    卫水尧认得这位摇光真人，她正是当时在主峰收徒的另一位峰主。
    带队人的身份升级了，出行工具自然也升级了。一艘方舟停泊在集合点，此舟雕梁画栋，华美非凡，白玉为阶，琉璃做顶。若是不看底下的舟座，看上去简直是一栋琼台仙阙。
    卫水尧感慨：“你们管这叫舟啊”
    玉清真人前来为卫水尧送行，听到这话，笑道：“摇光的性子就是如此，行事太过节俭，尧儿你若是喜欢，等你回来让你师兄也给你打造一艘喜欢的。”
    卫水尧下巴都要惊掉了，这太清宗是多有钱啊，这居然叫节俭，不过想想主峰和玉清真人寝殿的建筑，这艘舟确实有点不够看。
    她眼珠子一转，眼神瞟向在一旁不说话的纪明舒：“我喜欢，但是师兄真的会给我做一艘吗？”
    “这有什么，我记得明舒好像有一艘，等你回来先看——明舒？”玉清真人错愕。
    纪明舒倏尔上前，抓住卫水尧的手，划开她的手，又划开自己的手，将两道伤口贴合在一起，血红的荧光自他们手心处亮起，逐渐将卫水尧包裹。
    “你干嘛！”疼痛让卫水尧嘶了一声，不满道。
    她平日里把自己保护得可好了，既不运功练招，也不与人比斗，更不去秘境般危险的地方。这次若不是为了躲避纪明舒，她才不会去什么大比。唯一一次受伤是上次给纪明舒输血。
    现在第二次受伤又是因为纪明舒。
    玉清真人讶异地拿扇子遮住半张脸，将他俩上下打量一下，欲言又止。
    卫水尧感觉身上一热，就没什么感觉了，看到玉清真人的表情，总觉得事情不简单，但纪明舒神色如常，“你对我做了什么？”
    “法术。”
    卫水尧：……
    她不是傻子，当然知道是法术，关键是什么样的法术，纪明舒怎么跟个大傻子一样。
    纪明舒：“履行你的承诺，就不会有事。”
    卫水尧没问出个所以然来，又把目光转向玉清真人。
    玉清真人见自己徒儿不说，也神戳戳地保密。
    卫水尧带着满肚子疑惑登上了像宫殿一样的飞舟。
    这飞舟本是摇光真人自己的出行工具，房间较少，现在临时多加了几个床铺，随行的弟子们两人一间房。
    卫水尧跟着分配长老找到自己的房间，里面已经有一个人了。
    她本着都是同门还住一间房真是缘分，正准备展现自己的礼貌打声招呼。
    房间内的小姐姐先抱臂将她打量一番，“卫水尧，你很出名。”
    卫水尧觉得这句台词有点耳熟，来者不善啊，小姐姐人长得漂亮，怎么说话不漂亮。“谢谢，你也是。”
    小姐姐眉头轻蹙，狐疑道：“你知道我？”
    卫水尧：“可能吧。”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自己和漂亮舍友之间有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的爱恨情仇，随意往自己床上一趟，开始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这本圣贤书乃《清冷仙君的小青梅》的作者无尽月的另一本连载书。卫水尧是太清宗山脚下书铺的黑金会员，每次有新的话本总是第一个购买，看过修仙界大大小小的话本，她觉得无尽月的笔力实属强悍，不管多土的故事在她笔下总能生花，让卫水尧明可以猜到故事走向却依旧欲罢不能。
    漂亮舍友悄悄观察她，磨磨蹭蹭走到她床边，“那个，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谢谢你喜欢我，我给你签个名吧。”
    卫水尧抬头，一脸茫然，“啊？”
    漂亮舍友已经掏出一只做工精美的笔，
    对她伸手，“激动傻了？给我啊。”
    卫水尧下意识把书递过去，漂亮舍友刷刷刷在内页上签上名，卫水尧一看，字迹和她之前抢到的亲签一模一样。
    漂亮舍友矜骄地昂着头，“我已经给你签名了，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不要往外面说。”
    卫水尧沉默两秒，果断道：“好，无尽月大大，你能告诉我小青梅的后续吗？”
    天杀的无尽月，小青梅已经三个月没有更新了，她已经放弃了小青梅开始写新的书了！卫水尧苦苦等待都没有等到后续，向书店老板投诉后才得知拖更断更是无尽月的习惯。
    她难受了好久，总算是放下了心心念念的话本没有结局的事情，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作者大人直接出现在她眼前了。
    无尽月抿了一下唇，“你不要这么叫我，我叫澹台饮月。”
    “好的，澹台饮月，所以后续？”
    澹台饮月脸微红，跺着脚离开卫水尧的床铺，“我不知道！以后再说吧。”
    卫水尧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澹台饮月被她火热的目光看得如芒在背，翻来覆去不能无视，又跺着脚过来，“你，你和纪师兄是什么关系。”
    卫水尧眨眨眼，“师兄妹关系啊。”
    “没别的了？”
    “还能有什么。”
    澹台饮月忽而一笑，和她坐到一起，“你真不觉得有什么？”
    卫水尧无辜，卫水尧迷茫。
    澹台饮月：“你可知道柳问雪也在随行队伍里。”
    “我没注意。”
    “纪明舒肯定注意到了！”澹台饮月笃定道：“柳问雪是我师弟，我曾见他月下饮酒，他似乎很伤心，跟我说了好多爱而不得的话，你知道他说的谁吗？”
    卫水尧心很累，“知道。”
    “你在他心里是仙女一样的人物。”
    卫水尧觉得自己是屌丝，一想到有人这么崇拜自己，就一阵恶寒，幻想不是本人，柳问雪赶紧认清现实吧。
    澹台饮月自顾自地说了好多，“我知道你却不是因为这件事，大家都在传，是因为纪师兄暗恋你，像玉清真人求情，你才能成为他的师妹，是这样吗？”
    卫水尧：“说对了一半。”她能进内门全靠纪明舒，但纪明舒没有暗恋她。
    澹台饮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那就是明恋，纪师兄占有欲真强，居然对你管束到这种程度。”
    “什么？”
    “你别装傻了，”澹台饮月摆摆手，上下打量她，“不可能只靠容貌吧，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柳问雪和纪明舒两人都对你情有独钟？”
    卫水尧汗颜，纪明舒对她哪里是情有独钟，如果没有系统的限制，纪明舒恨不得杀了她。至于柳问雪，他是为什么？卫水尧百思不得其解，她知道了小时候两人曾是玩伴，但她都已经不记得了，说明二人交情不深。
    柳问雪为何跟吃了迷药般总追着她？
    “不许再想他。”脑海里传来纪明舒的声音。
    卫水尧吓了一跳，在心里道：“师兄？你怎么能在我脑子里面说话？”刚刚她想的不会都被听到了吧，还有没有点隐私啦。
    脑海里面又传来纪明舒的声音：“嗯，不许想他。”

 11. 双修

    卫水尧很郁闷，不敢再东想西想，感觉自己所有思想暴露在纪明舒面前是一件很尴尬的事情。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在心里试探喊了一声：“师兄，你能听到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沉默了一息。
    “不能。”纪明舒淡淡的声音传来，“你别想他，我便不窥探你的思想。”
    卫水尧舒了一口气，很好，还是精准打击。
    澹台饮月等了半天不见她答话，有些不满，给了她一个白眼，“不愿意说就算了。”
    卫水尧开启了她的万能回答：“我不知道啊。””
    遇事便是不知道，事情能甩就甩，问题能不回答便不回答，答了一个还有另一个，愿意回答问题，便永远答不完。
    况且这种需要分析才能得出答案的东西，卫水尧向来是逃避的，弄清楚这些事情有什么用吗，能够吃饭睡觉玩乐就好了，其他太复杂的东西没必要深想。
    澹台饮月面对一问三不知的卫水尧，觉得她不愿意与自己交好，刻意糊弄自己，面色微红，蹭一下站起身，为自己刚刚的主动感到难堪，“你不愿意说我还不愿意问呢，搞得跟我求你一样，难怪别人都那样说你！”
    说完她登登登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卫水尧无措地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惹怒了她。想了一下自己刚才的言论态度表情，没发现有什么不礼貌的地方。她明明每句话都回答了啊
    无尽月脾气太奇怪了吧，还是说艺术家都这样。
    卫水尧没纠结太久，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开始看话本，但刚刚才把作者本人惹生气，她看着手里的话本有点不是滋味，怎么也没办法静下心来。
    “师兄师兄师兄……”她在脑子里喊。
    “何事？”
    卫水尧惊了一下，“你不是不能听到我的想法吗？”
    对面又沉默了一息，“无事不要喊我。”
    “你骗我，原来你能听见。”卫水尧心里的小人咬着被子，眼睛变成水汪汪的鸡蛋眼，“那我刚刚想的你听见了吗……”
    不要啊，千万别听见啊，她刚刚可是在心里演绎话本里的剧情，一会带入男主表演，一会带入女主表演，时不时还改变一下原著剧情，来一段更尬更土更雷人的对话。
    “没有，无事别唤我。”
    卫水尧很敏感地捕捉到了纪明舒语气里的停顿，顿感不妙。
    她已经不相信纪明舒的话了，明明刚刚纪明舒还说听不到，现在一喊她的名字就听见了，这明晃晃是在骗她。
    为了自己的自尊，卫水尧也不拆穿，呵呵一笑，“好的，师兄你去忙吧，没事也不要来找我了。”
    “嗯。”
    卫水尧呆愣在床上，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有些发热。所有的思想都能被另一个人听见，这也太亲密了吧，夫妻间都没有这样的。
    卫水尧看了看自己光洁的手，这件事是在今天发生的，是因为临行之前纪明舒施展的法术吗？
    那到底是什么法术。
    她想起澹台饮月说的话，或许澹台饮月知道。卫水尧揪起头看过去。
    澹台饮月冷哼一声，“干什么？”
    卫水尧巴巴跑过去，“我们上船前，纪明舒跟我做的事情你看到了吧。”
    “什么事。”
    “就是他把我手一划，然后——”
    “停！你别说了，这种事情就不要重复给我听了，真是不知羞！”澹台饮月睁大眼睛瞪她。
    卫水尧无辜，卫水尧茫然，“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我是想来问你，那个到底是什么法术。”
    澹台饮月目光将她上下扫视一番，“你是真不知道？”
    卫水尧连连点头，摆出一副好学的模样，眼睛里传出信号：澹台老师告诉我吧。
    “没想到传言是真的，你上课都不听讲的吗？”澹台饮月昂起头，“看在你求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卫水尧支起耳朵，认真聆听。
    澹台饮月一字一句道：“我、不、知、道。”
    卫水尧：……
    报复心态也太明显了吧，好小学鸡。
    卫水尧只能先向她解释了一通自己真不知道的原因，又再次虚心求教。
    澹台饮月面色变了，“你刚刚不是在耍我？”
    “对啊。”
    澹台饮月坐直了身子，声音凝重了些：“纪师兄对你施展的法术叫‘同心契’，是双修之法的一种，如果双方共同施法，则双方心意互通，但我看那时好像是纪师兄主导的。”
    她话风一转，“你能听见他的心声吗？”
    卫水尧摇头。
    澹台饮月了然，“果然，我明白了。那他能听见你的心声吗？”
    卫水尧点头。
    澹台饮月神色恍惚，猛然翻身下床，坐到桌前，拿出空白的书卷和灵笔，开始奋笔疾书。
    卫水尧回到自己的床上躺平，弄清纪明舒能听见她想法的原因就好办了，至少确定了这个东西是可以解除的，等回了宗门解除掉就好了，这段时间需要谨思慎想。
    谨思慎想……谨思慎想……
    她曾经看到过一个说法，心里越是不想要想什么，偏偏会想到什么。现在她不想要想到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心里偏偏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你的心很乱。”纪明舒的声音从心底传来。
    卫水尧：“你又听见了……”她现在已经有点无语了。
    “很吵。”
    卫水尧：“是你主动要听的，你可以选择不听。”
    纪明舒又沉默了一息，道：“你需要修心，去打坐吧，能静心。”
    没想到远离了纪明舒还要受到他的管教，卫水尧现在像一只被海浪拍到沙滩上的咸鱼，头顶烈日安详躺平，虽然有点死了。
    打坐是不可能打坐的，纪明舒又不可能立刻出现在她眼前强迫她去打坐。
    卫水尧嘴上答应了，身体依旧躺在床上。很快她就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睁眼就见澹台饮月站在她床前，挡住了大半光线。
    “你终于醒了，已经到九宫山了，快收拾一下出去吧。”
    卫水尧随手摸了一下脸，没发现有口水，她拿出梳子把头
    发梳顺，用簪子随手一挽，站起身准备出去。
    澹台饮月：“你就这样出去？”
    卫水尧还以为是自己衣冠不整，面有瑕疵，又拿出镜子照了照，没见有什么不妥，“是啊，怎么了？”
    澹台饮月后退一步，“你不要跟我一起出去，我出去过一会你再出来。”
    卫水尧眨眨眼。
    澹台饮月凶巴巴道：“听到没有！”
    澹台饮月率先走出去，卫水尧在房内待了一会，也出去了。
    摇光真人的仙舟停泊在一座广阔的广场上，卫水尧向后一看，才惊觉这一大片地方并非广场，而是一座庭院的月台。四周层层叠叠全是各式的庭院屋檐，像群山一样将他们包围，像是地势起伏的故宫。
    卫水尧惊叹这里的建筑风貌，果然大宗门就没一个没钱的。
    有几十位引路侍者前来为他们带路，太清宗所有人都住在他们身后的一座府邸里。
    卫水尧进去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真如故宫一样，一环套着一环，进了大门是一段很长的石板路，前门又是一扇宏伟的门，宫墙两边分别开着一扇小门，每位引路侍者分别带着两位弟子前去他们的住处。
    卫水尧的引路侍者带她来到院子，一院里有两宫，她旁边的宫殿里住的人正是澹台饮月，卫水尧冲她挥挥手，“好巧。”
    澹台饮月鼻孔朝天，径直走进去，“不巧！”
    卫水尧耸耸肩，也进屋了，刚一踏进房门，她掩饰不住眼里的惊奇，入门一片金黄，房间是用木材建造的，金色的木材间流转着浅金色的流光，仿佛是一座金屋。
    人在其中呼吸都更加通畅了几分，卫水尧看出来这里面是布下了聚灵用的法阵，“太有钱了，这些不会是金丝楠木吧，修仙界也有金丝木吗。”
    床也是木头做的，上面加了一层软垫，卫水尧躺上去，感觉还是太硬了。
    她有些犯难，睡了不舒服，不睡更不舒服，她没想到这方面会出问题，一储物袋享乐用的东西，唯独没有带床垫。
    两声敲门声惊醒思考的卫水尧，卫水尧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华贵的漂亮小姐姐，卫水尧自认为在此处没有认识的人，“你是？”
    漂亮小姐姐朝她微微一笑，卫水尧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跳。这人生得太好看了，眉眼如画，气质温婉，站在门口像一株静静开着的白玉兰。
    “卫姑娘安好。”她开口，声音也很柔，像春风拂柳，“我是来侍奉您的下人，您叫我沈娘就好。方才见您进屋，特地来问一问，这屋子里有没有什么不合您心意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告诉我，我替您去办。”
    卫水尧一愣，根本没看出来眼前人是伺候人的下人，看来九宫山真是财大气粗，下人养得比小宗门的长老还精致。
    卫水尧让沈娘帮忙加厚了床垫，她不太习惯让人在一旁伺候，便让沈娘回自己的地方去。
    沈娘给她一个铃铛，“卫姑娘摇晃铃铛我便会出现。”
    卫水尧躺在舒服的床上，四周帷幔轻飘，不远处的案几上瑞兽香炉轻烟袅袅，她伸手看看铃铛，感觉自己置身于皇宫中。

 12. 左拥右抱

    五宗大比三天后才开始，卫水尧在房间待的无聊，打算出去看看九宫山的特色风景。她四处走着，左右两边皆是宫墙，出了一宫还有一宫。
    路上碰见了熟人，澹台饮月与一群小姐妹一起闲逛，她们从卫水尧身边路过，几个人嘻嘻哈哈的声音立刻停止，走远了些又大笑起来。
    卫水尧不明所以，感觉有点像以前小团体孤立别人的样子。她以前是个透明人，即没有孤立过别人，也没有被人孤立过。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挺新奇，没什么难过的心思，她们怎么样关她什么事。
    于是卫水尧毫无影响地继续参观自己的，没有回头看那既然的举动神态，自然也错过了频频回头的澹台饮月无措又关心的眼神。
    四周的景色太相似了，卫水尧有点分不清东南西北，向着之前走过来的路往回走，转了几个弯彻底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她看了看前后长长的石板路，有些犯难，想起储物袋里还有之前沈娘给的铃铛，取出还没来得及摇晃，就见前方一锦衣华服地妙龄女子款款而来。
    来者正是沈娘，她微微一笑，看出卫水尧的窘迫，为她引路。
    二人并行与宫墙内，天色渐暗，有风呜咽吹过，像孩童的啼哭。
    卫水尧真觉得自己置身于皇宫内，听说皇宫里横死的人不少，每到夜晚都会以鬼魂的形态出现索命。
    旁边得沈娘给了她一些宽慰，至少不是独自一人。空气太过安静，她心里没底，总觉得背后发毛，想要回头看看是不是有人跟在后面。
    卫水尧：“这里没有鬼吧。”
    “卫姑娘大可放心，九宫山乃人修仙府，自然不会出现鬼修。”
    忘记了修仙界没有鬼，只有鬼修。卫水尧有点好奇死掉的修士会不会变成鬼修。
    沈娘：“这怎么能会？修炼本就是逆天而下，死后魂魄自然散与天地间。”
    沈娘的语气过于惊奇，卫水尧有些脸红，她上课从不听讲，这估计是在家时的启蒙老师课上讲过的知识。
    卫水尧刚想找点新的话题把这件事盖过去，余光撇见前方拐角处的宫墙里立着一道人影。
    她脚步一顿，心脏猛的一收，差点没脱口而出：“谁！”
    沈娘被她突然其来的声量吓了一跳，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随后微微欠身，“三公子。”
    墙影里的人站出来，月光映出他的轮廓，卫水尧凭借没有近视的眼睛看清那人事柳问雪。
    他仿佛站了很久，墨绿色的锦袍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与阴影融为一体，原本白皙的面孔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又些苍白，脸上立体的五官映出阴影模糊他的表情，看起来挺像卫水尧最开始想到的索命鬼魂。
    柳问雪背光站到她面前，面容更加模糊了，“你怎么在这里。”
    真是没话找话，卫水尧发现柳问雪这人其实很不会找话题，每次找她都说一些很尬的话。若是一些长相普通的人这样追女生，早被人当成纠缠不休的登徒子打出去了，偏偏他生了一幅好皮囊，穿着也贵气，没话找话也一幅世家公子的风雅。
    沈娘欠了欠身，“奴婢送卫姑娘回房。”
    卫水尧眼神飘忽，原来刚刚不是在问她，那她刚刚自作多情的样子……
    “你在想他。”纪明舒的声音突然在脑内炸开。
    又来了，卫水尧敷衍心道：“人家都出现在我面前了，想想很正常啊，这叫尊重。”
    纪明舒：“你认为他长得英俊。”
    卫水尧：“这是实话啊。”
    纪明舒：“不可以这样想，你答应过我。”
    卫水尧思考了一下，她根本没说过这种话，但还是顺着纪明舒道：“他丑你帅，你最帅了，他比不过你，这样可以了吧。”
    “嗯。”纪明舒的系统满意了，纪明舒自然也满意了。
    柳问雪与沈娘说了些话，便离开了。二人继续向房间走。
    卫水尧这时候想起来问：“你为什么叫他三公子。”
    沈娘道：“九宫山共有九姓，分掌九座主峰，各据一方，合称‘九宫九姓’，柳家便是其中之一。柳家这一辈的公子小姐共有四位，问雪公子排行第三，是以家中下人都称他三公子。”
    卫水尧了然，又有疑惑，“九宫山本就和太清宗同为天下五宗，他为什么不在自己家修炼，反而要去太清宗拜师？”
    沈娘低头微笑，“奴婢也不知，奴婢不能妄议主子，卫姑娘别再问了。”
    纪明舒的声音又在脑内响起：“你还在想他。”
    卫水尧听出来点不对味，这次纪明舒道语调不对劲，像是已经生气了，她生怕纪明舒直接飞到九宫山，连忙安抚，“我不想了不想了，我根本不在意他，只在意你。”
    “嗯。”纪明舒得系统再次满意。
    卫水尧麻烦了别人还挺不好意思的，像沈娘道谢后便不敢再单独出去闲逛了，她这种路痴只能在有导航的情况下独自出门。
    她在房间里呆到了天黑，月亮挂上了天，像一张圆圆的大饼，卫水尧打开窗户，对月吃饼。
    澹台饮月在这时回来了，银白的月光披在她身上，正好她此时穿着白色的衣服，像自她身上发出的光。
    卫水尧默默欣赏。
    谁料澹台饮月目光一转，两人视线直直对上。澹台饮月眉心微皱，“你看我做什么。”
    卫水尧把嘴里塞的满满的大饼咽下去，“你漂亮，像嫦娥。”
    “嫦娥？”
    忘了修仙界没有神话故事，卫水尧把嫦娥仙子的故事讲给她听。
    “你……你以后别吃饼了，”澹台饮月欲言又止，最终开口：“至少别在人前吃。”
    说完，她快步离开，在回到自己房间前落下最后一句话，“走路也沉稳些！”
    卫水尧莫名其妙，继续嚼着自己的饼，边嚼边思考澹台饮月无厘头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成为了澹台饮月小团体的笑料，澹台饮月让她改掉这些让人嘲笑的行为举止。
    卫水尧不在乎，她也不觉得自己是因为这些举动才被排挤。
    澹台饮月也不是坏人，她想，虽然跟着小团体一起孤立她，但本身也没什么坏心思，看着还挺可爱的。
    大饼嚼
    完了，思考也结束了。
    卫水尧伸了个懒腰，打算去睡觉。
    修士到了筑基期的修为，都会把吃饭和进食进化掉，卫水尧作为一个全靠丹药堆上来的筑基期，丝毫不在乎这些东西，该吃吃该睡睡，对她而言，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睡觉，若是为了修炼而活，那不如死了算了。
    平日能够迅速酣然入梦的卫水尧今日犯难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换了七八个姿势，把被子卷成春卷又摊开，摊开又卷起来，折腾了整整半个时辰，依然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盯着头顶金灿灿的床帐，心里无比懊悔今天白天睡了个回笼觉，算下来今天睡了差不多六个时辰，这会儿要是能睡着那才是见鬼了。
    她闭上眼，试图强行入眠。安静了不到十息，又猛地睁开。
    有人在看她。
    她一闭上眼睛就有种被人盯着的感觉。
    卫水尧打了个寒颤，开始在脑海里呼叫：“小桃小桃小桃小桃小桃——”
    小桃懒洋洋的声音终于响起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干什么。”
    “我睡不着，你能不能陪我聊聊天？”
    “不能。”
    “为什么？”
    小桃沉默了一瞬，“你从来都不在乎我，你去找你在乎的纪明舒吧”
    说完它便消失了，任凭卫水尧怎么呼喊也不出现。
    卫水尧谈了口气，又开始换个人骚扰，“师兄师兄师兄师兄师兄——”
    过了好一会儿，纪明舒冷淡的声音才响起来：“……说。”
    “我睡不着。”
    “静心，打坐，运转周天，修士无需入睡。”
    “我不想打坐，我想聊天。”
    “我没什么和你聊的。”
    “那你给我念些心法吧，还能助眠。”
    纪明舒像是忍了一息，然后极其干脆地切断了联系，这次连个“嗯”都没留给她。
    卫水尧：“…………”
    好了，现在她被两方都拒绝了，世界上只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失眠着。
    她在床上又躺了一炷香的时间，实在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披上外衣，推开房门去了院子。
    九宫山的夜比太清宗要凉一些，晚风裹着草木的清气拂过面颊，头顶一轮满月挂在天心，把院中铺地的青砖照得泛着薄薄的银光。
    卫水尧在石阶上坐下来，托着腮抬头看月亮，百无聊赖地数数天上的星星有几颗。
    院门处传来声响，她偏头一看，月洞门口立着一道人影，墨绿色的锦袍几乎要和夜色融在一起，他像是没料到这里会有人，整个人微微顿住了。
    卫水尧和他隔着半个院子对视了两息，主动打破沉默：“……你也是失眠？”
    柳问雪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门口没有动，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缓缓扫过整个院子，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完之后脸色比方才更沉了些。
    卫水尧被他这副神情弄得有些发毛，刚要开口问怎么了，柳问雪已经大步走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13. 阴谋

    柳问雪没有解释，强硬想要为卫水尧换一间住处。
    卫水尧不明所以，问了好几遍原因，柳问雪都顾左右而言他。
    一旁的纪明舒身上散发的气压越来越低了。卫水尧见情形不对，恐再生事端，“大晚上的跑来跑去挺累人，这里也能睡，我现在这里睡一晚，剩下的明天再说吧。天色也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
    她当着柳问雪的面，拉着纪明舒的手进了房间。关上门舒了一口气，坐到椅子上，倒了两杯茶，自己咕噜噜一口气喝完，再把另一杯递给纪明舒。
    纪明舒沉默不语。
    “不喝我喝。”卫水尧又咕噜噜把另一杯茶灌下。
    她擦了下嘴，看着纪明舒。
    纪明舒被她火热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何事？”
    “你还不走啊。”
    “我为何要走？”纪明舒不解。
    卫水尧呆住，他不走自己还怎么偷懒，本来就是为了躲避纪明舒才来这里的，还摊上了一堆事，今晚之后她的名声算是彻底毁掉了。虽然她不是很在意。
    卫水尧想想，觉得自己还是有点在意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这里会对我造成一些影响。”
    纪明舒很坦然：“为何。”
    卫水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们二人的关系好像早在前段时间就人尽皆知了，今日发生的事情不过是为舆论加把火，若是纪明舒在意的话，先前就不会毫无动作了。
    卫水尧：“好吧，我现在要睡觉了，你……”
    她用眼神示意纪明舒这个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纪明舒听到这话终于有了别的表情。他头微侧，轻拧眉心，有些不解。
    卫水尧一看，觉得有戏，男女授受不亲，他们俩又不能睡一张床，这下纪明舒该走了吧。
    纪明舒：“为何要睡觉？”
    卫水尧：……
    忘记卷王已经把睡眠进化掉了。卫水尧顿感不妙，想要逃跑。
    纪明舒将她定住。
    “你这两天没有修炼？”
    卫水尧眨眨眼，心里十分紧张，感觉纪明舒才是她的师父，不然怎么每天检查她的功课。
    “我有……”
    纪明舒伸手探查她的修为，面色更加严肃了，“撒谎。”他伸手一挥，卫水尧飞到了床上，身体不受控制的盘腿坐下。
    “今晚运转周天八十一次，定身术自行解开。”
    他翻手间，地上出现一块蒲团，他也一同坐下运功。
    卫水尧心如死灰，“师兄，你什么时候才走。”
    纪明舒睁眼看了她一眼，卫水尧发现自己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她悲愤地呜呜呜，无论如何都只能从喉咙里发出一点气音。
    卫水尧尝试了一番用灵力冲破定身术，很显然毫无作用。
    她看向纪明舒，略微疑惑，大家现在都是筑基期，怎么她就对纪明舒毫无还手之力，每次都跟拎小鸡仔一样被他制服。难道是因为她对灵力运用不熟练？
    卫水尧尝试两次无果后，选择启用咸鱼原则，既来之则安之，巨浪来了就去冲个浪吧，风暴来了就去洗个澡吧，很舒服的。
    她选择这样盘腿坐着也不是很累，只是有点无聊，东想西想间，她又睡过去了。
    第二天睁开眼，她面对的是愠怒的纪明舒。
    纪明舒面上覆了层寒霜，用探究的目光打量她，像是在看什么难以理解的东西，最终吐出两个字：“荒唐。”
    卫水尧觉得自己身上一轻松，一整晚没有活动的四肢松散开，她倒在床上。
    纪明舒拂袖离去。
    卫水尧揉了揉酸肿的腿，在床上躺了一会，等到身体的不适感消失，推门出去。
    澹台饮月在院子里站着，看到她时身体一僵，视线绕过她向她屋内张望。
    卫水尧：“你干什么。”
    “我……”澹台饮月面色一红，“谁看你了，自作多情，我就随便看看，欣赏一下这里的景色。”
    卫水尧侧开身，“屋里没别人了，要看可以进来看。”
    “我没看你屋！”澹台饮月气得背过身去，在卫水尧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又道：“等等！你……”
    卫水尧静静等候她的话，但她犹豫很久也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卫水尧：“你想问什么？”
    “算了算了，你走吧。”
    卫水尧走了。
    澹台饮月跺跺脚，“怎么真走了。”她叫住卫水尧，“你今天别出去。”
    卫水尧：“为什么？”
    澹台饮月如同昨夜的柳问雪一般，怎么问也不说。
    这两人真奇怪，理由有什么好隐瞒的。卫水尧道：“好吧，我不出去。”
    她对女孩子向来更有耐心一些，更何况澹台饮月是个性格可爱的美人。
    第二天不出门，第三天不出门，第四天总该出门了。
    期间说要给她换住处的柳问雪没有出现。
    纪明舒倒是在第三天晚上出现了，那时她正趴在床上看话本，纪明舒一看见就像一台冷风机一样身上呼呼冒冷风，卫水尧觉得他像是从南极来的。
    她有种上课看被老师抓包的感觉，尴尬地把话本收起来，想要表现出自己的刻苦努力，免得纪明舒二话不说又给她来一个定身术。
    纪明舒：“明日你待如何？”
    卫水尧眨眨眼，“比试，然后下场。”
    纪明舒冷笑一声，“怕不是要像内门选拔一样直接认输。”
    “那不会，”卫水尧被看穿了心思，抿了抿唇，“我尽量坚持。”
    “记住你说的话。”纪明舒取出一把淡蓝晶莹的剑，递给她：“不要丢了玉清峰的脸。”
    卫水尧被予以重任，满脸踌躇，她很想直接认输，打打杀杀好粗鲁好费劲，反正她也不可能打到前几名，一开始认输有什么不好吗？
    纪明舒的目光从剑上移到她的脸上，只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卫水尧感觉空气安静了一瞬，纪明舒好像有什么话要说，看了她一眼后便放弃了。
    纪明舒把剑丢给她，转身就走。
    五宗大比当日，卫水尧跟着引路弟子穿过九宫山层层叠叠的宫墙甬道
    ，乘坐了九宫山提供的飞行器具，来到主峰。
    九宫山主峰前那片广袤的空云台已被布置成比武场，四角立着巨大的阵旗，旗面上各自绣着不同宗门的徽记，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
    四面环形的看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卫水尧扫了一眼，太清宗的弟子聚在东南角的一片区域里。
    她的目光掠过正中央最上方的席位，那里坐着九宫山的几位主事人。一个个皆是气度不凡、衣饰华贵。
    卫水尧看了两眼就收回目光，觉得那排场像极了现代电视里播的宗门大会，多看几眼容易紧张。
    她又往太清宗那边看了几眼，正好看到了几个面熟的弟子。此刻几人正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她看过去，立刻别开视线。
    卫水尧无所谓地耸耸肩，找个了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来。
    此次比赛按照抽签的模式进行，但弟子间不会抽到同宗的弟子，此处只有一个比试台，按照筑基、金丹、元婴的顺序逐级比试。
    每一个大等级最后留唯一一位胜出者，再由胜出者决定要不要越级参加更高等级的挑战。
    卫水尧运气不错，一连三次比试都没有被抽中，她乐呵呵地当起了观众，丝毫没有注意身边的弟子换了一个人。
    “喂，你看得懂吗就看。”这句话之后伴随着一阵哄笑。
    卫水尧瞥过去，便见来者正是澹台饮月和她的朋友们，说话的是一位粉衫女子。
    粉衫女子又道：“你这次不会又认输吧。”
    她说完，身边一群人又笑出声。
    “哈哈哈她连打都不敢打，真不知道玉清真人怎么会让她来。”
    卫水尧淡定看着她们，小姐姐们，你们知不知道这种话都是里的炮灰说的，如果她是女主，现在应该放下狠话，然后等会直接越级挑战啪啪打脸。
    可惜她不是。
    卫水尧道：“不会，我也不知道。”她把她们的问题都回答了一遍。
    粉衣女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你……你……”她和小姐妹们对视一眼，又想再说些什么。
    澹台饮月拉了拉她的衣服，“算了，有没有实力等会我们都能看见，问儿，等会就到你了，我们先准备一下吧。”
    聂问儿听了她的话走了。
    卫水尧目送她们离开，还有闲情逸致向她们挥挥手送别。
    远处，柳问雪与沈娘站在一块观望她们。
    沈娘看见卫水尧的动作，微微一笑，“卫姑娘是个有意思的人，难怪你喜欢。”
    柳问雪也笑，眼神里带着警告，“她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要让我发现你在打她的主意。”
    沈娘轻叹一声，面上沾上愁怨，“你为了她连姐姐也不要了吗？。”
    柳问雪道：“我与她的事，与姐姐无关，若你还念及我们的情分，就不要让我为难。”
    他微微侧脸，目光落到沈娘身上，“你想要的，我会帮你，不要再自己行动了，不然我也保不住你。”
    风从檐角穿下来，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轻轻晃动，她垂下眼，轻声道：“你动作太慢了。”

 14. 绑架

    卫水尧悠闲地当一个合格观众，不知看了多久，身份总算变成参赛者了。
    她站到台上，对手双手扶剑像她举了一躬，卫水尧同样回礼。
    她原本没有晋级的打算，这把打完输了就下场，毕竟自己的水平自己知道，若是她这种人都能获胜，那对其他努力的人来说多不公平啊。
    谁料她的剑刚一出招，对面就被一股磅礴的灵力震飞，倒地不起。
    众人皆诧异，此等神兵竟回出现在筑基期的比试上。摇光真人轻吟一声，“玉清那里还有这种好东西，怎么没给他的宝贝大弟子。”
    卫水尧震惊地看着手里这把剑，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灵力，她回想了一下，很像之前在剑境里的感觉。
    剑身上得白色纹路流动着，卫水尧好奇伸手碰了一下，冰冰凉凉，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之后她靠着这把剑一路连胜，直到夺冠筑基期。
    卫水尧站在台上，面对四面八方的目光，有些脸红，不知道自己这种取胜方式算不算作弊，反正不是靠真本事。
    主持的人询问她要不要越级挑战。卫水尧本人很不想再给自己找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同意。
    她下了台，有些懊悔，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这很明显不是她的行事风格。
    卫水尧嘟哝着：“算了算了，都答应师兄了。”
    她靠着此剑战无不胜，剑上灵力磅礴，自然不用她注入灵力，而且她从未练习过剑招，拿上此剑却仿佛有人在她脑海里注入了招式，下意识便能使出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在开一辆自动导航的车，方向盘是摆着好看的，她自己踩刹车和油门就行。
    但奇妙归奇妙，心虚也是真心虚。
    她一路靠剑硬劈过去，越往上对手越强，不会因为剑上的灵气被震飞，而且她对于比试生疏如稚子，很容易便被抓住破绽，一击落败。
    卫水尧最后止步金丹四强，她刚走下台，迎面撞上几道炙热的目光。
    聂问儿站在看台边上，周围围着她的几个小姐妹，几人脸上都是说不出的精彩。
    看到卫水尧，她昂起头，“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全是靠灵器。”
    卫水尧十分赞同地点头。
    聂问儿眨眨眼，气愤拂袖而去，跑到摇光真人身边，拉长尾音，“师父，你看卫水尧，有一把好武器就向我炫耀，我也想要，师父最好了……”
    剩下的卫水尧听不清了，她已经远离了那里，接下来的结果她毫不在意，反正跟她没关系，今天劳累了一番，她要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卫水尧很快入睡了，今日睡眠不好，她昏昏沉沉半梦半醒，感觉到身边有人，猛然睁眼。
    入目不是原本亮堂辉煌的宫殿，这里光线极暗，四周是粗糙的石壁，墙上嵌着几盏灵火，发出幽幽的蓝白色光焰，把整个房间照得又冷又诡异。
    她低头一看，身上还穿着之前那件外衣，只是储物袋不见了，她伸手想要摸索一下，这才发现她此刻竟连手也抬不起来。
    她便头，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沈娘。
    沈娘没有点灯，就着墙上的灵火低头摆弄手里什么东西，侧脸被蓝白色的光照得半明半暗，看起来十分阴冷。她听见卫水尧起身的动静，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卫姑娘醒了？睡得可好？”
    卫水尧打量了一下四周，又看了看沈娘，心里警铃大作。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沈娘？这是哪？”
    沈娘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站起身来，裙摆拂过石面，声音轻柔依旧：“这里是九宫山的一处旧地宫，不在主峰范围内，不会有人打扰到我们。”
    卫水尧尝试挪动自己的身体，没用，她现在已经彻底丧失行动能力了，靠自己的能力逃出去的可能性为零。
    她在脑海里疯狂的呼唤纪明舒，自从纪明舒的分身出现在这里之后，她就再也没在脑海里听到过纪明舒的声音了，也不知道那个双修法术有没有解除。
    “何事？”纪明舒的声音响起。
    卫水尧喜极而泣，这时也不觉得纪明舒的声音讨厌了，“师兄你
    快来救我，我要死了。”
    “你在哪？”
    “不知道。”卫水尧道。
    “卫水尧，我不想陪你胡闹。”
    卫水尧快哭了，要是纪明舒不来救她，她就要从咸鱼变成死鱼了，“不在主峰，在一个地宫，具体位置我也不知道，我被绑架了，你快点来，再不来我要死了。”
    她说完这句话，纪明舒没了消息。
    沈娘已经走到了她跟前，伸出葱白修长的手，轻柔抚过她的脸颊，“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或者……拿走一些对你来说不重要的东西。”
    她说的话卫水尧半点不信，凭借卫水尧多年观影的经验，能判断出她这语气就不像是好人，毕竟哪有好人询问事情会绑架人！
    沈娘依旧是一副温柔端庄的模样，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碎发，动作轻柔得像亲姐姐在照顾妹妹。可卫水尧半点没觉得温情，只觉得那只手凉得像蛇信子，拂过她额头时她差点一个激灵跳起来。
    “卫姑娘别怕，”沈娘收回手，语气和缓如常，“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当初给柳问雪的那颗丹药，是什么。”
    卫水尧愣了一瞬：“什么丹药？”
    “你不记得了？”沈娘偏头看着她，嘴角含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也难怪，毕竟是小时候的事了。但我记得，问雪十岁那年遇见过你，你给了他一颗丹药。他吃了之后灵力暴涨，当晚筑基，第二天就被柳家本家注意到了。你说巧不巧？”
    卫水尧脑子里确实一片空白。十岁？她十岁在干嘛？好像还在家啃鸡腿，怎么会千里迢迢跑到九宫山给柳问雪丹药。
    她张了张嘴，诚实地回答：“我真的不记得了。”
    沈娘看着她那张茫然的脸，沉默片刻，她轻轻笑了一声，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不记得也无妨。你不记得的事，我记得就好。”
    “我研究了很久柳家的那套‘养料’之法，也找到了一些变通的门道，如果能将一个人的天赋转移给另一个人，那是不是就不必再用人命去填？”

 15. 杀人

    卫水尧被簌簌掉落的小石子掩埋，从缝隙中发出最后的呐喊：“救救我……”
    柳问雪回头，眼中凝出讶异，一扇将纪明舒轰开，瞬移过去，将卫水尧从石子堆里捞出。
    卫水尧此时浑身无力，只能乖顺靠在柳问雪怀中，他怀里有一股很清甜的味道，卫水尧刹那间神动，贴在他衣领处嗅了嗅。
    这是一个极其暧昧的动作。
    纪明舒的系统果不其然发布了任务。他剑指亲密的二人，道：“把她还给我。”
    柳问雪微笑，含情脉脉注视小鸟依人的卫水尧，“尧妹，他好凶啊。”
    情况不妙，卫水尧眨眨眼，知道只要这二人凑在一起就会迸发出让人尴尬的火花，她尝试离开柳问雪的怀抱，努力了一下发现依旧使不上力，便用眼神示意纪明舒，向他表达自己的态度。
    纪明舒心动手动，在接触到卫水尧眼神的刹那便提剑劈来，奈何修为悬殊过大，他最多只能与柳问雪在交手间不相上下。
    卫水尧被提着颠来颠去，感觉吃进肚子里的午饭都要被吐出来了，前后左右还总是出现具有杀伤力的灵力剑气，这感觉还不如呆在石子堆里。“别打了……呕——”
    卫水尧吐了。
    有口水滴在柳问雪的衣袍上，他不留痕迹地松手，卫水尧还没往下掉又被捞到纪明舒的怀里。
    纪明舒给她解开了穴道。
    她又干呕两声，感觉自己像是在运输路上被打翻的外卖，等稍微平复了一下，她准备从储物袋里拿出水来漱口，伸手摸了个空，“我储物袋被她拿走了，冰魄剑还在里面！”
    冰魄玄铁如此珍贵，又是纪明舒借给她使用的武器，因为她弄丢了，她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你快去追啊。”
    纪明舒：“不急，你的储物袋她打不开。”
    卫水尧眨巴眨巴眼，“她应该能打开……”
    纪明舒看着她，面无表情，但卫水尧感觉自己从他的眼睛里面看出来平静的无力与无语，还有一丝他早该预料到的无奈。
    “你的储物袋没有认主？”
    卫水尧：“应该有吧，我记得我滴血了。”滴血了不就是完成认主了吗，为什么沈娘还是能打开她的储物袋拿丹药？卫水尧想到储物袋里自己的东西也被拿走了，隐隐心痛，里面还有她囤的各种糕点吃食话本符箓呢。
    纪明舒：“神识解锁了吗。”
    他这话是疑问句，卫水尧听起来像陈述句，因为语气没有一点起伏，她第一次知道滴血之后还要用神识解锁一下，这样她的血怕不是白流了。
    纪明舒也不需要她的回答，就能猜到她没有解锁。纪明舒闭了闭眼，看来自己还是对卫水尧的白痴程度预料浅了。
    他一手带着卫水尧冲出地宫，放出神识探查，锁定早已跑出百里外的沈娘。片刻间便飞至沈娘身前。
    可怜卫水尧还没反应过来，就像是衣服被挂在飞机上一样，被拖着飞，她双腿疲软，直接倒在地上干呕，“师兄，你下次飞之前让我做个准备好吗。”
    “师兄？”
    纪明舒此时没有时间理会她，眼前沈娘已经拿着冰魄剑袭来。
    冰魄剑未曾认主，任谁都能使用。
    纪明舒多次拿着冰魄剑想要认主，都因感受到了剑魂的抗拒而终止。他今日看到卫水尧毫不费劲的使用冰魄剑，自然猜到卫水尧才是冰魄剑认定的主人。
    他在台下角落里躲着观看时，心里升起一股莫大的哀恸。运气真是个残忍的东西。
    沈娘有了冰魄剑的加持，能与灵力被柳问雪消耗不少的纪明舒打得有来有回。她看准时机准备抽身逃跑。
    卫水尧在一旁站起了身，观战间发现沈娘意图，准备提醒纪明舒，上前一步，还未开口，便被脚下的小石子绊倒，蹭一下向前倒去，直直撞向冰魄剑的刃口。
    莹蓝剑身擦着她的手臂划过，留下一条鲜红的血口。剑身上残留的血液顺着剑上白色玉带一直向上游走，直至将白色填满。
    三人被吸进剑里。
    卫水尧揉了揉屁股，发现这里就是捡到大佬剑气的纯白剑境。
    冰魄剑掉在了地上，纪明舒迅速捡起，一剑洞穿沈娘心脏。
    沈娘瞳孔猛然睁大，白净的脸上溅上血滴，显得格外诡谲美丽。她的嘴角也流出血，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纪明舒把剑一拔，她的伤口血流如注，喉咙发出咕噜噜的声音，没过几秒，颓然倒地。
    她的眼睛还睁着，卫水尧看过去，仿佛沈娘在与她对视。
    呆愣片刻，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尸体，心慌到手抖，她闭上眼睛，沈娘的死态依旧浮现在她眼前。
    “死人了死人了死人了……”她不受控制地喃喃。
    “睁眼。”
    “我不……”卫水尧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这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人，虽然知道修仙界没有法律的存在，杀人人杀都再正常不过，但这些都是她听说，从来没有自己经历过。
    她的运气一向很好，出生于望重一时的卫家，深受宠爱，不会接触到世界残酷的一面。后来进入众宗仰止的太清宗，在大公至正的宗规下也未曾见识过外面的恐怖。
    此时纪明舒在她眼前杀了一个人，毫不犹豫地杀了一个人。
    她这时才接触到了脱离法律法则外的世界。
    可她也无法指责纪明舒。沈娘绑架了她，想要害她，纪明舒救了她，一直在帮她。她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情绪，呆愣地站着。
    剑境外。柳问雪追到此处，他们三人的气息全部消失不见。
    柳问雪施展能够追踪到沈娘的位置的法术，眉头轻拧，“奇怪，就在这里。”
    他在原地又搜寻片刻，突然心口绞痛，他慌忙拿出一只莲花玉瓶，这是养魂法器。
    在很久前，沈娘缠着当时已经成为柳三公子的他，忧愁道：“问雪，你说我这样的人，在柳家还能活多久？”
    柳问雪当时顿了一下：“你是我身边的人，没人敢动你。”
    “可我的处境
    依旧没有改变，昨天小十六死了，你知道的吧。”她轻声道：“我很害怕。”
    柳问雪后来翻遍藏书阁的偏门秘法，发现了一个适用于他与沈娘之间的法术，他按照秘法打造出两只莲花玉瓶。“这是养魂法器，我找到了一种秘法，能让你的魂魄与我绑定。你若遇险，我会立刻感知到。你若……你若真的出了事，魂魄会自行飞到我身边，不会散于天地间。”
    当时沈娘依旧柔柔的笑，“你连这种办法都想出来了，看来我这个姐姐确实让你操心不少。”
    他原以为这个办法永远不会用上。
    沈娘的魂魄飞到莲花玉瓶中，轻飘飘地像一缕烟，风一吹就散了。
    剑境内。沈娘的尸身还在原处。
    卫水尧不自觉地发抖。
    纪明舒在四周转了一圈，发现此处灵气浓郁得惊人，哪怕不刻意运功，灵气也会顺着毛孔自行渗入经脉，在体内缓慢流转，如同身体自己在修炼一般。他回到原处，对卫水尧道：“你在这里待着，哪里也别去。直到修为突破筑基中期。”
    卫水尧张了张嘴，想说我哪有什么心思修炼，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我静不下来。”
    “不需要你静。”纪明舒道：“你只需待在这里即可。身体会自行吸收灵气，不用你刻意调动。”
    卫水尧“哦”了一声，在他旁边找了个石头坐下来。这个地方确实与外面不同，呼吸之间能感觉到一股清冽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缓缓流淌，像是泡在温度刚好的温水里。可即便身体在松弛，脑子里那团乱麻却怎么也解不开。
    她坐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了，转头看向纪明舒。
    他已经闭眼盘膝坐下了，五心朝天，呼吸均匀而绵长，周身灵气绕着他缓缓流转，显然已经进入了修炼状态。
    卫水尧看着他那张安宁到近乎冷漠的侧脸，觉得自己被晾在了一边，像一只被主人扔在角落的猫。
    她憋了不到半盏茶，忍不住开口：“……师兄。”
    没有回应。
    卫水尧不敢再开口了，她原本觉得师兄只是人冷淡了些，而且在系统的控制下不会伤害她，所以她对纪明舒的态度比较松弛。
    不过纪明舒还是很讨厌！
    现在她的世界观因为纪明舒的举动产生震荡。她后背莫名有些发凉，往旁边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了几寸。可挪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他杀沈娘是为了救她，沈娘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他不出手她可能现在已经是条死鱼了。她怕他干什么？
    她心里胡思乱想，左右挣扎，还没理清自己的思绪时，突然感觉呼吸间的灵气有些不一样了，体内的灵气更汹涌了，仿佛她的筋脉扩张了一般。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隐约浮起一层薄薄的灵光。
    “……咦？”
    筑基中期。
    她突破了？
    这就突破了？
    那她之前受的苦算什么？！

 16. 秘境

    既然在这片空间可以无痛修炼，那她以后岂不轻松。
    卫水尧还没高兴太久，小桃的下一项任务就发布了。
    “请宿主学会全套太清剑诀，奖励‘灵植芥子空间’一处。空间内置灵田千顷，时间流速为外界一千倍。”
    卫水尧瞬间耷拉下来，系统在搞什么啊！如果只是让她提升修为该多好啊，她刚发现一个作弊空间，偏偏用不上，心里别提多难受了，奖励得三本心法也没看，直接甩给纪明舒。
    纪明舒翻看两页，将心法和剑诀一起递给卫水尧，“你先学。此处灵气浓郁，对你学习也有助力，何时全部学会了，何时再出去。”
    卫水尧把古籍翻开，不出她所料，上面是一堆她不认识的字，“师兄，我不识字。”
    纪明舒额角一跳，“外门有教上古文字。”
    修仙界经过亿万年的演变，文字形态与上古时期大相径庭，为了避免翻译的错误和小辈们因为不识字丢失机缘，大宗门都会开这种类似于扫盲的课程。
    卫水尧就连重要的基础课都不会听，对这种偏门的课自然也不在意，坦然道：“我课上没学会。”
    纪明舒无奈，找她要了纸笔，打算把这些翻译成现在通用的文字。
    卫水尧拿回了自己的储物袋，本想拿出躺椅，转念一想，师兄在这里帮她翻译，她在一旁优哉游哉似乎不太好，便从一个犄角旮旯的地方翻出一个小马扎，坐在上面双手撑脸看着纪明舒。
    纪明舒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抄完了一本，递给她，“去学。”
    卫水尧十分认真地翻开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
    没看懂。
    再看一遍，卫水尧蹙眉，怎么还是没看懂，她有种让小学生做大学微积分数学题的感受。
    她还在思考第一页上面写的那些根本看不懂的东西是什么的时候，一旁爆发出一阵汹涌的灵力，卷起狂风将她掀翻在地。
    纪明舒站在风暴中央舞剑，满身霜雪之意，动作凌然却缓慢，如在作画。漫天灵气被他裹挟，围绕在他身旁，形成一股罕见的环绕灵光。
    卫水尧看痴了。
    待到舞完，他将银剑负在背后，身长玉立，长袍随着还未停歇的灵气鼓动，脸上被强光晕染到看不清神色，道：“看清了吗？”
    卫水尧久久回不过神，“……看清了。”
    “学会了吗？”
    “啊？”卫水尧清醒了，“我应该学会……吗？”
    纪明舒侧目道：“照着我方才的动作，结合心法练一遍。”
    那么多动作卫水尧怎么可能记得住，她欲哭无泪，僵硬地站起身，拿起剑回忆了半天，脑海里全是刚刚震撼的感觉，压根想不起具体动作是什么。
    一阵暖意压上来，纪明舒从她身后扶住了她的手，一字一句念着口诀，动作随着声音而动。
    卫水尧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这也太近了吧，她都能感受到在她耳边的呼吸声。
    “会了吗？”纪明舒道。
    “好像没有。”
    纪明舒早有预料，知道这一遍也教不会她，道：“有何感受。”
    卫水尧眨巴眨巴眼，思考片刻，“师兄你的手好凉……”她慌忙止住，心里发虚，这话怎么像油腻男骚扰人一样。
    纪明舒眼睛微眯，不言语。
    卫水尧不知为何，从他脸上看出一点笑意，合理怀疑是在嘲笑她。
    天才就是天才，只是纂抄一遍就能学会，她在此之前从未练过剑，若是真要学会了才能出去，那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她只能劝说纪明舒，“师兄，此次五宗大比已经结束了，我们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要返回太清宗，若是我一直不出去，摇光真人见不到我会着急的。”
    她此言在理，纪明舒告诫她几句便让她把他们两个放出去。
    “我？”卫水尧道。
    “嗯，冰魄剑已经认主，我们现在呆在冰魄剑的空间内，自然是你放我们出去。”
    卫水尧捡起冰魄剑，心念一动，他们两人连同沈娘的尸体一起出现在原先的荒郊。
    头顶晴朗天空瞬间雷云密布，紫色闪电在云层里流窜，声势浩大。
    卫水尧慌忙把冰魄剑塞到纪明舒怀里，“给你给你，我没有违反誓言，别劈我！”
    没想到天道誓言的约束力这么强悍，她本意没有想要昧下系统奖励，不过是一场意外让剑认主了，怎么这也算违约。
    纪明舒拦住她，“不是因为这个，是我突破了。”
    他在剑境内突破了金丹，外面雷劫已等候多时。纪明舒没有犹疑，飞身离开，留下一句，“回去等我。”
    瞬间化作一道光影飞离此地，天上雷云在他身后追赶。
    卫水尧回到房间，没等到纪明舒回来，先等到了集合通知。他们即将乘坐摇光真人的飞舟回到太清宗。
    澹台饮月抱怨道：“奇怪，这次怎么离开得如此匆忙。”
    她原本还想等着比试完了出去逛一逛，现在计划全泡汤了。
    回去的房间还是和来时一样分配，卫水尧找到自己的位置，在脑海里告诉了纪明舒一声。
    她心思不宁，又跑出去看看外面光洁的天，试图找到雷劫的方向。
    若是等他渡完雷劫时他们已经离开了怎么办，他一个人能回去吗。
    柳问雪此时还没过来，派去寻他的人没找到他。大家此时都在等他，只要他一回来，飞舟即刻启程。
    众人寻找的柳问雪此时呆在一处地宫内，周围被他布下了隔绝气息的法阵。
    法阵中央摆放着莲花玉瓶，地上画着一个繁复诡谲的图案，柳问雪用灵力顺着图案在地上刻出凹槽，将自己的手腕割破，血将凹槽填满、顺着流向中间的莲花瓶。
    莲花瓶将血液全部吸收，原本的天青色变成不详的血红。
    沈娘从中飘出来，身体比最开始飘渺的样子更厚重了些，“问雪，不要再消耗你的灵力救我了。”
    她的声音也很飘渺，断断续续的，很吃力的样子。
    柳问雪充耳不闻，继续将自身灵力与血液灌输给她。
    “问雪，人修死后是无法变成鬼修的，你这样也不是长久之法。”她苦涩地笑了一下，“之后总不能你一直这样维护我的灵魂，那你该怎么办。”
    “我会想到办法的。”柳问雪道：“你先别说话了，保留些力气。都说人死后不能保存灵魂，我照样还是留住了你，只要给我一些时间，总会有办法的，我能救你……我会救你的。”
    万年前，仙魔鬼三界关系还没有现在这么紧张，九宫山曾是一块横跨仙魔鬼地域的灰色地带，山
    门不挑来路，只要你有本事，就能在此处开宗立派，那时此地门派纷杂，大能众多。
    后来仙魔大战爆发，三界壁垒封死，九宫山被几个修仙大家联手清洗一遍，只留下仙门中人，几个仙家合并，才形成了“九宫九姓”的局面。
    曾经魔修鬼修留下的典籍心法被封存，说是封存，实际是否有改良沿用只有九宫的核心成员知道了。
    柳问雪能够禁锢住沈娘魂魄的秘法便是曾经鬼修留下的东西。
    他悄悄潜入藏经阁寻找，碰巧发现了一个机关，进去后里面摆满了鬼修法术典籍。
    但藏经阁重兵把守，核心地带也并不是那么好潜入的，那次恰好族中出了事，一批弟子服用秘药后死亡过半，侥幸活下来的几个也灵力紊乱、筋脉寸断，没一个能撑过三天，全部死亡。
    估计是近期新改造的秘法出了问题，九宫紧急召会问责，长老忙着善后收尸，封锁消息。藏经阁的守卫也被调走了大半。
    他才得以伪造宫主手令混进去。
    “没可能了……”沈娘道：“里面的书籍你不是都翻遍了吗，没有能救我的。”
    柳问雪目光阴沉，“不是还有秘境吗？现在残存的没有，那些鬼修的坟墓里总该有。”
    他话音刚落，地宫产生震荡。
    柳问雪目光一凝，在结界上加了一层防护，出去探查。
    片刻后他匆忙回来，将沈娘收回莲花瓶中，“上天眷顾我们，秘境打开了，我们走。”
    天空中一股驳杂的气息传开，众人齐齐望去，只见远处劫云散去，天空中出现一道裂缝。
    摇光真人轻摇折扇，“秘境？”
    她让弟子先下舟，再去与九宫山的主事人交涉。
    九宫山出面了三位宫主，分别来自为柳家、风家和花家。
    他们神色各异，面对匆匆前来的其他四宗长老，快速交换了个眼神。
    柳宫主最先开口：“诸位稍安勿躁，这秘境裂口甫一出现，内部情况尚不明朗，贸然进入恐有危险。不如让我们从长计议。”
    花宫主道：“对啊，秘境既然开在我们九宫山上方，不如让我们的弟子先进去探查一番，若是里面危机四伏，大家好歹有准备，以免让太多优秀弟子折损在里面。”
    摇光真人听了这话直接笑出声，“花宫主你都多大年纪了，难道还不明白机缘往往伴随着危险出现？若是都安全，那秘境就成后花园了。”
    七星宗长老也道：“鄙人出门前曾算上一卦，卦相大吉又大凶，此境内必定有不少好东西，前些年我们其他宗门谁家有秘境出世，都没落下你们九宫山吧。”
    五宗占地优渥，选址都在上古战场附近，周遭是不少大能的陨落地，他们死后，肉身虽灭，但体内残存的灵力与毕生感悟并不会立刻消散于天地，而是在机缘巧合之下与地脉灵气交织缠绕，逐渐形成一个个独立于外界的小空间。那些空间附着在天地裂隙之间，日积月累，便成了所谓的秘境。
    秘境开放的时间没有规律，为了让弟子获得更多的机缘，五宗在立派时就达成协议，无论哪宗开放了秘境，都得告知其他四宗，五宗弟子一同进入。
    九宫山已经百年没有秘境开放了，期间其他四宗都开过一轮，次次遵守诺言邀请他们的弟子前往，这次机缘他们难道想独吞不成？

 17. 1

    此次秘境与以往不同，地处三界交汇地，里面情况鱼龙混杂，危险程度比一般供给弟子历练的秘境要高很多。
    各宗都与弟子说明情况，让他们自己决定要不要进去。
    卫水尧凑热闹听了一下，这种事情她定是不会参加，听明白了便要转身开溜，回头撞到一个人身上。
    她吃痛抬头，龇牙咧嘴的表情凝固再脸上。
    纪明舒背光低头看她，伸手将她扶正。
    卫水尧有些沮丧，“师兄，这个我可以不参加吧。”
    “秘境难得一遇，你不想去？”
    卫水尧小鸡啄米般点头。
    脑海里传来小桃的声音，“宿主请接取支线任务——拿走此秘境的天心。系统会给出指引，此任务无奖励。”
    卫水尧动作僵住，“天心是什么？”
    小桃道：“支撑秘境运转的东西，陨落大能残存的灵力与思想凝成的一个珠子，你可以理解为秘境的心脏。”
    “那支线任务可以不接吗？”
    “系统布置任务了？”卫水尧自己的心声与纪明舒的心声一起在她脑海里想起，把她吓了一跳。
    卫水尧震惊看向纪明舒，心道：“师兄你能听见我和小桃对话？”
    纪明舒心道：“猜到的。”
    卫水尧：“好吧。这个双修法术什么时候能解开啊，我想什么你都能听到挺尴尬的。”
    纪明舒：“待回去。”
    摇光真人看着多出来得一个人，“纪明舒？你为何会在这里，你师父不是不让你来吗。”
    众人得目光齐聚到他身上，此时卫水尧站在他旁边，感受到火辣辣的目光浑身不自在，脚尖碾地，想要不引人注目地离开这里。
    纪明舒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几日不见，实在想念师妹，便擅自跟来了。”
    摇光真人露出揶揄地神色。
    卫水尧感觉周遭目光不再是火辣辣的了，简直升级成了岩浆，她脸上发烫，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里。
    摇光真人：“倒也巧，待会儿秘境你也进去吗？”
    纪明舒：“师妹在哪我在哪。”
    “哦～”摇光真人地目光落在卫水尧身上，“你愿意进去吗？”
    “啊，”卫水尧抬头，目光躲闪，“我都行。”
    让她做什么都行，只要能放她离开这个地方。
    她火速挣扎出纪明舒的禁锢，跑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纪明舒跟了过来，她又换了一个角落，纪明舒再跟过来。
    卫水尧爆发了，她愤愤转身，“现在这样不是系统要求了吧。”
    “没有。”
    “那你还跟着我！”
    纪明舒站在原地，目光沉沉。
    卫水尧难得感受到了一丝压力，反思自己刚刚的语气是不是太过分了。
    过分又怎样？这明明都是纪明舒的问题。
    她梗着脖子打算一错到底，没想到纪明舒直接转身离去。
    卫水尧：？
    难道真的伤害到他的小心脏了？纪明舒没这么脆弱吧。卫水尧忐忑的注视他的背影，踌躇片刻，还是没有上前。
    待会进秘境有的是他们相处的时间，现在单独的空间可不容易，若是纪明舒真在生闷气，就让他生去吧。
    几位长老合力顶开裂缝，众人按照宗门分组，依次进入。
    摇光真人道：“此次秘境最多开放七日，你们记好时辰，晚了可就出不来了。”
    秘境入口处的灵力漩涡卷得人睁不开眼，卫水尧刚踏进去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连方向都没来得及辨认就被甩了出去。她落地时一头栽进了一丛半人高的灌木里，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从枝条间拔出来，头发上挂满了碎叶。
    她拍了拍身上的土，环顾四周。
    天空是浅淡的灰紫色，没有太阳，光线却柔和得像是黄昏时分。远处的山脉轮廓若隐若现，近处是成片她叫不出名字的灵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润的草木清气。
    她还没来得及细看，身后不远处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响，紧接着是一声压抑的痛呼。
    卫水尧回头，便看见聂问儿正以一个不太雅观的姿势趴在一块石头上，显然是落地时没稳住身形，磕到了膝盖。
    聂问儿抬起头，正好对上卫水尧的目光，两人对视了一息。
    周围空气十分安静，能听见远处风吹树叶的声音。
    聂问儿立刻撑起身子，飞快地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挺直腰板，语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看什么看！”
    卫水尧收回目光，语气平平：“没看什么。”她转过身，打算自己找个方向走，却被聂问儿从后面叫住了。
    “喂，没想到你一个筑基期也会选择进来，你难道对自己的实力一点也不清楚吗，你这个累赘。”
    “若是遇到危险，你可别指望我会救你——喂！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卫水尧耳朵跟堵了团棉花一般径直向前走，她茫然回头，这才发现一直跟在她身后的聂问儿。
    聂问儿身上原本布满尘土的鹅黄衣衫早被净身术清洁干净，现在昂着头怒气冲冲，颇有一番娇蛮小姐的味道。
    卫水尧刚刚在心里与纪明舒对话，纪明舒能够锁定她的位置，让她先探查四周是否有危险，若是安全，便待在原地不要妄自行动，待他来找她。
    卫水尧：“不好意思，我没听清。”
    “你！”聂问儿伸手指着她，“亏我还好心，怕你遇到危险，你就这种态度对我，还不如让要收吃了你！”
    聂问儿甩甩手，瞪了她一眼，擦肩离去。
    卫水尧表面平静，内心也平淡，毫不在意地走到距离她最近的树下坐下。
    她都不知道遇到这样的事情多少次了，不知道是她身上磁场奇特，总是能吸引到这种暴躁的自说自话的人，还是修仙界这种奇怪的人太多了。
    不过聂问儿和澹台饮月的脾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怪不得会成为朋友。
    卫水尧从储物袋里拿出小糕点和自制小饮料，边吃边喝边感叹
    。
    她在这里呆了十年多了，居然没有碰到一个和她志同道合的咸鱼，想想还是有点孤单的。
    纪明舒果然没有让她等太久。
    她在树下坐了不到一炷香，头顶的枝叶轻轻晃动了一下，一道人影从树影间落下来，他落地时连声音都极轻，像一片叶子飘到地上。
    卫水尧眯着眼抬头，随后匆忙把未吃完的糕点全部倒到嘴里，再把饮料大口一吸，顺着咽下去。
    她嘴巴鼓鼓，“走吧。”
    纪明舒的目光在她脸上上停了一瞬，卫水尧意识到什么，随意拿袖子摸了把脸。
    纪明舒收回目光，“天心在哪？”
    “小桃给了张地图，还怪详细的，我看看……秘境中心偏东方向，沿西北方向那条溪流走，中途会经过一片妖植林，注意避开。”
    纪明舒听完后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身朝西北方向迈步。卫水尧赶紧跟上，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灰紫色的灌木林，脚下的泥土湿润松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
    走了约莫两里路，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夹杂着某种野兽嘶吼的低沉咆哮。纪明舒脚步一顿，抬手示意卫水尧停下。两人屏息靠近几步，拨开面前一丛半人高的蕨草，前方的空地上一只足有一人多高的妖兽正与一道鹅黄身影缠斗。
    那道身影正是聂问儿。
    她此刻狼狈得很，头发散了半边，裙摆被撕开一道口子，手中的长剑正吃力地架住妖兽挥下来的爪子，整个人被压得向后滑了半步，牙关咬得咯咯响。那只妖兽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鳞片，四肢粗壮如柱，獠牙外翻，每踏一步地面都要震上一震。
    卫水尧晃了一下纪明舒的胳膊，“她好像快不行了。”
    “你去。”
    卫水尧回头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我去？”
    “正好看看太清剑诀你学了多少。”说罢，纪明舒一掌将卫水尧推出。
    卫水尧被那一掌推得踉跄好几步才勉强站稳，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差点摔倒，好在她及时挥舞手臂保持平衡，样子非常不雅观。
    她站定之后抬头，正好对上妖兽那双竖瞳和聂问儿惊愕的目光，空气安静了那么一息，然后聂问儿先喊出来：“卫水尧？你来凑什么热闹，快走！”
    “你以为我想来啊！”卫水尧也很想转身就跑。
    妖兽显然被这个新出现的、看起来更弱小的目标吸引了注意力，嘶吼一声，丢下聂问儿朝卫水尧扑来。
    卫水尧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剑诀什么招式全都忘了，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反应侧身躲开那只砸下来的利爪，然后手腕一转，剑刃斜斜向上划出一道弧线。
    她没想过这一剑会打中。但剑尖划过妖兽前腿时，那道淡蓝色的剑光实实在在地切开了几片鳞甲，留下一条浅浅的血痕。妖兽吃痛怒吼，向后退了半步。卫水尧自己也没好到哪去。她后退好几步，虎口被震得发麻，剑差点脱手飞出去。
    啊吧啊吧，没事没死，等等修文，不知道要咋想

 18.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卫水尧拐了个弯，直往纪明舒的位置冲，临近了向他一扑。
    纪明舒侧身躲过，她脸朝地摔到地上。
    纪明舒已提剑斩上，三两下就把原本气势汹汹的妖兽逼到转身就跑。
    “别跑！”聂问儿追上去。
    卫水尧揉着摔痛了的腰，观战二人合力将妖兽斩杀。
    纪明舒的银剑脱手，将妖兽从中劈开，它连最后的吼叫都没有发出，两只幽绿的眼睛大睁。
    聂问儿站在青鳞妖兽面前，直愣愣盯着纪明舒，“你要什么？挑一个，剩下的给我。”
    此妖兽状似公牛，聂问儿看不出是什么品类的妖兽，但它鳞片极硬，是做防御法器的好材料，修为很高，内丹是连药的好东西，身体其他部位也可以拿出去售卖。
    她想独吞，又怕此举太过分，便抠搜地分出去一点。
    纪明舒：“不用。”
    他看向卫水尧，卫水尧接收到信号，一瘸一拐走到他身边。
    纪明舒看向她完好无损的双腿，探出灵力探查一番，“没有受伤，为何装病。”
    卫水尧很委屈，她的腿是真疼啊，虽然有些轻微擦伤已经愈合了，“我受了内伤，外面看不出来的。”
    纪明舒冷笑，转身就走。
    他步子极快，用上了灵力，比之前走路的速度还要快上两倍。卫水尧在后面慢悠悠的追赶，很快便落后了一大截。
    聂问儿把妖兽收到储物袋中，也朝着这个方向走，很快超过卫水尧，行走在二人中间。
    纪明舒在前方久等，迟迟未见跟上来的卫水尧，又折返回去，见卫水尧坐在地上。
    他沉下脸，“起来。”
    卫水尧左顾右盼一下，确认聂问儿不在附近，“师兄，我真疼，打个商量，地图都在你手上了，要不你自己去找天心吧。你找到天心再给我，这样也算完成任务。”
    纪明舒重复：“起来。”
    卫水尧：“师兄，你怎么不知道变通呢。”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走。走了还没两百米，嘴巴叨叨个不停，“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样让我劳累，要是我留下腿疾怎么办。”
    “再吵我现在就让你患上腿疾。”
    “哦。”卫水尧抿上嘴巴，没一会又开始叽叽喳喳。
    纪明舒停下。
    卫水尧：“我们不走了吗？”
    “你要如何。”
    卫水尧察觉到周围更冷的气氛，“我也不是不想去，就是走路真的不舒服——啊你干嘛！”
    她站得很好的，纪明舒突然抄起她的两条腿，把她背起来。
    纪明舒：“别吵。”
    卫水尧心里慌慌的，不再说话，过了一会，腿上的钝痛逐渐消失，她晃了晃腿，“师兄，我好了，你放我下来吧。”
    纪明舒脚步不停，“你走路太慢。”
    卫水尧调整了一下屁股的位置，让自己的姿势更舒服些，头靠在纪明舒肩上，微微侧目便能看清他脸上的小绒毛。“那我现在可以说话了吗。”
    “嗯。”
    卫水尧歪头盯着他的侧脸看，暮紫的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皮肤更白了，“你的眼睛怎么是蓝色的。”
    纪明舒的眼睛像海水，平时她都没有注意到，原以为是修仙界的人都这样，毕竟都能修仙了，身体上出现一些不符合现代基因的东西很正常。刚刚细想了，她没想起来除了纪明舒还有谁拥有五颜六色的眼睛。
    纪明舒道：“天生的。”
    卫水尧有点羡慕，“很特别，我之前就喜欢买美瞳，但是总戴不进去。”
    “美瞳是何物？”
    卫水尧尬住，随便解释两句糊弄过去。
    纪明舒走路很平稳，她没感觉到什么颠簸，天色一直维持着暮色，她仰头看着紫色的天空，怅然道：“我爸在我小时候也这样背我走，没有说你是我爸的意思。”
    纪明舒没有说话。
    卫水尧蹭一下直起腰，贴近纪明舒的脸，“你刚刚在笑我？”
    纪明舒板着脸，“你看错了。”
    两个人小学鸡一般斗了几句嘴，卫水尧忽然大笑，“师兄，你好幼稚啊。”
    纪明舒又不说话了。
    这样真好，卫水尧把头靠在他背上，若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轻松些活着比打打杀杀永无止境地内卷好多了，她叹了口气，若是没有绑定小桃，她这时候估计在床上躺着吧。
    爸妈在干嘛呢？她死的这么突然，老两口眼睛别哭瞎了。
    周围很安静，卫水尧渐渐睡着了。
    等她睁开眼，看见纪明舒肩膀处留下的一道口水印，心虚地擦了擦，“师兄，我们走了多久，你累了吧，咱们休整一下，你看看你衣服上都是灰。”
    聂问儿尖锐的声音响起：“卫水尧你梦里是把纪师兄的肩膀当盘子啃吧，整个太清宗就你没辟谷了，这种作态若是让别的宗门看见，真丢我们太清宗的脸。”
    卫水尧尴尬了一瞬，见纪明舒没有生气的迹象，放宽了心。
    她发觉自己会了微表情心理学，明明纪明舒冷若冰霜的表情从没变过，但她就是能看出纪明舒的心情。
    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只被油纸包住的酱板鸭，套上她用油纸自制的手套，撕下一只鸭腿，递给聂问儿。“不辟谷挺好的啊，食物多美味啊，你要尝尝吗？”
    “我才不会吃这种污浊之物。”聂问儿捂着鼻子退后一步。
    酱板鸭的气味侵略性太大了，四周全是一股辛辣厚重油腻的味道。
    卫水尧看了看酱板鸭，“这鸭子没坏，不脏，你不吃算了，师兄你吃吗？”
    “不吃。”
    正合卫水尧的意，她只是出于礼貌询问一嘴，真让她把鸭腿分出去，她才不干。
    卫水尧用戴了手套的手把肉撕成小块，塞到嘴里，姿态十分不雅观。
    聂问儿看得直皱眉，“这番作态太丢脸了。”
    卫水尧嚼嚼嚼，“还好吧，又没外人看见，哎？你不是说不跟我一起走吗？”
    “谁跟你一起走了，”聂问儿翻了她一个白眼，“只是顺路。”
    前面到了沼泽地，雾像一块湿漉漉的纱布从天顶垂下来，把整片
    低洼地罩得严严实实。站在边缘往里看，三丈开外就只剩下灰白色的混沌。
    三人刚走进去，纪明舒停下脚步。
    “怎么了？”
    纪明舒道：“聂问儿，不见了。”
    聂问儿的视线被大雾迷住，心下慌乱，“喂，你们在吗？”
    “纪师兄？卫水尧？”
    四周传来阵阵回声。
    聂问儿放出神识探查，仿佛触碰到了看不见的空气墙，神识只能触碰到她能看见的地方，再远的便被挡住了。
    周围都是一模一样的白雾，万籁俱静。
    她咬牙，试图飞出去，但不管向上飞多高，周围都是一样的白雾与树木。
    “纪师兄！卫水尧！”
    这次终于有了回应。
    “谁在哪？”
    两人通过声音寻到一处，雾随着二人距离的靠近逐渐浅淡。一张脸露了出来，眉目清俊，肤色很白，穿着一身干净的柳色衣衫，腰间挂着一枚血色莲花坠子。
    柳问雪。
    聂问儿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雀跃：“柳师弟？你怎么在这儿，你也被困住了？”
    柳问雪微微笑了笑，“你一个人？”
    聂问儿往前走了两步，“我跟纪师兄和卫水尧走散了，这里神识放不出去，路也看不清，看来我们是身处一个阵法中，可我又对阵法一窍不通，听闻柳师弟你曾跟随解空大师学习过阵法，真是太好了，你快看看。”
    柳问雪道：“卫水尧也在这里。”
    “先别管他们，”聂问儿道：“师弟，你先看看阵法吧。”
    她话说到一半，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凉意。
    她反应极快，猛地侧身一避，却还是慢了半步。一柄细窄的短刃从她左肋斜斜刺入，擦着肋骨捅穿身体。
    乘她吃痛停顿的一瞬，柳问雪的匕首捅进她的心脏。
    他拔出短刃，聂问儿的身体晃了晃，面朝上栽进泥水里，脸上还残留着那瞬间不可置信的表情。
    莲花挂坠里飘出一个人影，沈娘飞进聂问儿的尸体里。尸体眨眨眼，坐起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沈娘道：“她的修为不算高，残存灵力不多，我不能在这具身体里待太久。”
    他们运气不错，刚进秘境的时候就掉进了某位鬼修的老巢，鬼修早在万年前就消散了，他的功法秘籍灵宝全都在洞府里供人采撷。
    这些东西对人修来说毫无用处，但正好沈娘这个鬼魂需要这些。
    鬼修生来便是鬼，是天地间的阴气、怨气与执念凝聚成的，意识凝于魂体上。人修从出生起就肉身与魂魄一体，两者相辅相成，意识凝于肉身上。肉身死亡后意识不能在魂体上保存，故而只能消亡。
    莲花瓶是逆天而行，强行拘留沈娘的意识，撑不了太久。
    他们找到了一本可以使魂魄复生的秘籍，新鲜死亡的人修，□□中灵力未散，魂魄进入后便可将意识寄存于新鲜的尸体上。
    此举并非完美，待到寄体中的灵力消散的差不多了，便要再去寻找新鲜的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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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水尧心慌慌的，他们迷雾里走了许久，有些分不清方向了。她看见旁边一颗树上有她之前随手抹上去的记号，戳了戳纪明舒，“师兄，我们不会被困死在里面吧。”
    纪明舒没回答，将她放下来，“牵着我的手。”
    这里两人间若是没有肢体触碰，哪怕走得再近，也有可能在下一秒消失。
    卫水尧乖乖跟着他走，感觉周围气温下降了点。她看到前方有人影，双方距离近了，她才看清对面的是柳问雪与聂问儿。
    看来聂问儿没有遇到什么危险，她松了口气。人多了她心里稍稍安心了些，或许是因为人多力量大，大家集思广益能找到出去的办法，又或许是处境相同的人越多，分摊恐惧的人就越多。
    只是柳问雪的出现让她有些头疼，她不知道柳问雪现在对她是个什么态度，若是之前的事情能打消他对自己的爱慕那最好不过。
    柳问雪对沈娘那么关心，看来他们之间也是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关系的，不是什么普通的主人与仆人。不知道柳问雪知不知道沈娘已经死了。卫水尧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看水面。
    这里是一片沼泽，地下一片水，他们靠灵力浮在水面上，卫水尧原本以为自己不会这些，没想到从纪明舒背上下来后自动站在了水上，跟脚下有块透明玻璃一般。
    柳问雪上前一步，似乎要担心她的安危。
    卫水尧沉默地躲在纪明舒身后，见柳问雪要绕过纪明舒抓住她的手臂，她也绕着纪明舒连连后退，如同在玩老鹰捉小鸡。没想到一脚踩空差点掉进水里，被纪明舒拦腰捞住。
    她猝不及防地跟纪明舒来了个古偶电视经典英雄救美姿势，梗着脖子跟纪明舒大眼瞪小眼。眼见柳问雪欲开口，她原本打算抽离的姿态转变，顺势靠近纪明舒怀里。
    “尧妹没事就好，纪师兄似乎不会照顾人。”柳问雪向她伸出手，“不如牵着我吧，我不会让你摔倒，况且此地诡谲，不牵手怕是容易走散。”
    柳问雪另一只手牵着聂问儿。
    卫水尧想想觉得他说的对，大家在一起走多少比两个人走要安全些。她略过柳问雪，试探性地把手伸向聂问儿，见聂问儿没有排斥的举动，直接牵住她。
    “男女授受不亲，我牵聂师姐就好。”卫水尧被冷得打了个寒战，感觉背后毛毛的，“你的手好凉啊，我带了暖石，给你一个吧。”
    她拿出暖石放到聂问儿的手心里。
    聂问儿朝她笑了笑。
    卫水尧愣了愣，可能是她的善心感化了聂问儿吧，卫水尧有些感慨，又有些迷茫，想想聂问儿也没有做些对她产生实质性伤害的事情，现在放下隔阂，好宝宝！
    柳问雪说要再转一圈寻找阵眼，四人便手牵手走了一会。
    雾气更大了，卫水尧逐渐看不清前方纪明舒的身影，只能看见二人交叠的手和隐约露出的手腕。
    又过了一会，卫水尧突然停住脚步。
    手呢？
    前方没有传来拉扯感。
    她慌张地喊三人的名字，无人应答。
    卫水尧四处张望，边走边喊，突然意识到脚下由纪明舒灵力凝聚而成的玻璃踏板没有消失，他们应该离得很近，因为阵法的原因无法看见彼此。
    她稍稍定了神，在原地站了一会，发现脚下灵力依旧没有消失，便打算呆在此处等待其他人破阵来寻找她。
    “不急不急，急也没用。”她喃喃安慰自己，有点后悔平时没有学习过阵法相关的知识，现在只能呆在原地干着急。
    情况没有好转，她脚下的玻璃灵力突然溃散，她扑通一下跌进水里。
    水很深，卫水尧眼前一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
    卫水尧翻了个身，把脸在被子上蹭了蹭，迷糊道：“进，干嘛啊。”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走到床边，伸手把她的被子盖过头顶。
    “唔……老爸，呼吸不了了，快拿开。”卫水尧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卫父笑着把被子掀开，“小懒猪还不起床，太阳都快落山了。”
    卫水尧摸到床边的手机，打开一看，“才十一点。”
    “我下午要去看你奶奶，中午没做饭，你自己解决一下，你妈妈今天去陪客户了，晚上才回来，你一个在家看门哦。”
    “知道了。”卫水尧朝卫父挥挥手，送走卫父后靠在床上，拿起手机先点了个外卖，再打开游戏。
    打完两把后她起来洗漱，一边刷牙一边拿起一袋猫粮倒在猫碗里。
    刷完牙后来到厨房，从塑料桶里捞出两条新鲜的鱼，一路走到浴室，丢到浴缸里。
    浴缸里有一条状似白蛇的生物，它看见鱼游了过来，露出长着龙角和胡须的头颅。
    卫水尧乘它吃鱼之际摸了摸它的鳞片，“小白，喜不喜欢，哦你更喜欢吃草鱼啊，明天还给你买。”
    外卖到的时候卫水尧正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听见门铃响了一声，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踩着拖鞋跑去开门。外卖小哥递过来一袋热腾腾的麻辣烫，她接过来道了声谢，关门时顺手摸了摸蹲在鞋柜旁边那只橘猫的脑袋。
    卫水尧边吃边玩刷视频，手机上方弹出一个消息，是她高中要好的朋友发来的。
    晓晓：【尧，你想不想去白龙山玩一玩，那边的漂流项目最近开业了。】
    “白龙山？”卫水尧没想到家附近的景区有哪座叫白龙山的，她从这个名字联想到了自己养在浴缸里的白龙，瞬间切换成宝妈人格，打字回复道【可以啊，你定个时间。】
    哟：【对了，我有给你看过我家宝宝吗？】
    晓晓：【小橘吗，来吧，我已经准备好观看小咪咪的美照了。】
    哟：【非也，是新宠物，小白龙哦。】
    晓晓不相信，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龙，估计是卫水尧又在整她，或者说拿个跟龙相似的生物取名小白龙。
    卫水尧决不允许有人质疑她的孩子，登登登跑到浴室拍照。
    哟：【真有，现在相信了吧。】
    晓晓很震惊，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龙，【你p的图吗？】
    卫水尧录了个视频，她先摸摸小白龙的头顶，再摸摸小白龙的小角，最后弹了一下它的胡须。
    哟：【这回你总相信了吧。】
    晓晓很长时间没有回她的消息，卫水尧估摸着她在消化，又拍了几张小白龙的美照发给她。
    她收起手机，把白龙抱出浴室。
    白龙体型不大，约莫有成年黄金蟒的一半粗壮。卫水尧把它的身体缠绕在身上运到客厅。
    卫水尧伸手顺着它的脊背从上往下摸了一遍，鳞片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银色光泽。卫水尧没忍住，反复地撸。白龙亲昵地蹭着她。
    “你怎么这么乖啊，”卫水尧捏了捏它脑袋上那只小小的龙角。
    一人一猫一龙一起玩到了晚上。
    卫父卫母一起回到了家，一家三口坐在一块吃了晚饭，斗嘴闲聊几句，卫水尧抱着白龙回到房间。
    卫父在她身后道：“你晚上早点睡，别老熬夜到那么晚。”
    “知道了。”卫水尧才不会听呢。
    到了第二天，她又睡到临近中午才醒。看着窗外温暖的太阳，她眯了眯眼，真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续下去，不用上学不用上班，好幸福。
    沼泽水面下。
    卫水尧的身体被暗绿的水包围，渐渐向更深的地方下沉。她眼睛闭着，面容安详，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而就在她上方不远处，一道鹅黄身影正悬停在水中。
    聂问儿静静凝视着她不断下沉的身体，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使用灵力想要把卫水尧卷上来。
    就在灵力快要触到卫水尧衣襟的前一瞬，一只手从旁边猛地伸过来，扣住了聂问儿的手腕，用力往后一拽。
    柳问雪站在她的身后，“她不合适。”
    聂问儿的身体微微一僵，冷冷盯着柳问雪，“我要报仇。”
    “若不是你擅自行动，也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不要意气用事，有更适合的人选可以做你的寄体。”
    聂问儿盯着柳问雪，片刻后冷笑一声，“好啊，我让她多活一阵。那个男的总可以杀吧。”
    柳问雪道：“我带你去找他。”
    “你费尽心机在这里布置一个迷踪阵，只杀两个，岂不太浪费了。”聂问儿站在原地。
    迷踪阵光布阵材料便花费巨大，他们看中了这片沼泽带有迷药特性的白雾。白雾吸食过多会让人陷入美梦，不愿醒来，在水中沉睡成为此地的养料。
    但沼泽太小，金丹以上的修士半柱香便能穿过，根本来不及陷入沉睡中。
    此次进入秘境的弟子都是各宗新一代天骄，不乏有元婴修士，柳问雪在此地布下迷踪阵，意图趁误入此地的人昏睡中，兵不血刃将其杀死。
    没想到卫水尧也进来了。
    柳问雪脸色不好看，沈娘不会善罢甘休的，他就不该让她们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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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明舒做了个梦，他梦见小时候，父母还在，他们一家三口与族群共同生活在琉璃天阙。那里宽广无边，几乎横跨五方域的东部全域。海面上是一片琉璃模样的镜面，若非龙族则无法进入这里，这片海底清澈透亮，遍布连片玉质的宫殿。
    他那时还小，龙角都没有长出来，成天仰望天空，想要去陆地上看看。
    母亲用头蹭蹭他，说等他化形了便允许他独自出去闯荡。
    纪明舒游到母亲后背上要玩游戏，母亲让他抓稳了，带着他一个猛扎冲出去。
    他趴在母亲背上，紧紧攥住鳞片，海风像狂风一样从他身上掠过，那是他自己无法游到的速度，他兴奋得大笑。
    母亲也在笑。
    然后父亲回来了，带着他们两个游到海面上。正是太阳落下的时候，血一样红艳艳的阳光半沉在海面上，无垠镜面折射出同样的色彩。
    纪明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空逐渐转化成泛着紫的黑，父母依偎在他身边，陪着他静静浪费掉生命中简短的一段时光。
    纪明舒的眼角浸出一滴泪，流出眼眶后化成雪白的珍珠，坠落到湖底。
    柳问雪带着聂问儿站在纪明舒的上方，伸手一抓，便将纪明舒抓到水面上。
    聂问儿道：“我自己来。”
    柳问雪把匕首给她。这把匕首上被他施加了能够锁住灵气的法术，用它制造出来的寄体会比普通死亡方式的保质期要更长一些。
    聂问儿毫不犹豫地捅进纪明舒的心脏，鲜红的血液顺着伤口边缘溢出，染红他的衣襟。刀拔出后，大量血液喷涌，染红周遭一片，如同当初的沈娘一般。
    血液染红海域，空灵冰蓝的颜色不再存在，纪明舒被父母推上了岸，藏在不远处的灌木林里。
    那天也是夕阳时分，天空不是红色的，海面是红色的。
    他死死盯着海面，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猛然睁开眼。
    柳问雪一惊，挡在聂问儿身前，夺过匕首欲向他再刺一刀，与此同时施展法术将他禁锢住。
    纪明舒眼睛充血，神态癫狂，冲破禁锢，在二人震惊的目光下，化作一条巨大白龙飞走了。
    他带起的风吹乱二人的头发，柳问雪和聂问儿在凌乱中对视。
    柳问雪先道：“怪不得，原来他是龙族，琉璃天阙都已经成为魔族领域了，没想到龙族还有幸存者。”
    柳问雪脸色不好看，龙族的体质本就与人族不同，更何况是出生在琉璃天阙的白龙。
    五域之所以分为五域，正是因为世间有五大灵脉泉眼，东南西北中各一座，既是天地的灵气之源，也是五域划分的根本所在。
    琉璃天阙地下便有一洞泉眼。
    龙族向来受天道眷顾，若是在泉眼附近孵化的幼龙，从破壳那一刻起便会与泉眼之间产生一种天然的链接，泉眼流转的灵气会无意识地分出涓涓细流，持续不断地灌入它们体内，以至于龙族的灵力不会干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现在琉璃天阙归属魔族境内，谁也不知泉眼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样。哪怕纪明舒此时身受重伤，长久缠斗下去他们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不能冒险。
    沈娘咬牙道:“那我们岂不是没办法杀他了，他刚才看到你的脸了，若是他出去后告诉他人，你背上同门相残的罪名可是要废掉修为的。”
    柳问雪沉吟片刻，道：“先追，其他的再想办法。”
    纪明舒在空中疾驰，忽又折返，在迷雾中锁定了卫水尧的位置，俯身冲下，用爪子将她抓起，带着飞到天上。
    离开了迷雾，经过一段时间，等卫水尧体内被吸食的迷雾消化掉，便可苏醒。
    卫水尧做了个美梦，她醒后浑身酸痛，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在揉肩膀的时候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明。
    她四周望了望，这里是哪里，纪明舒呢，嗯?她应该是苏醒了吧，不是在做梦吧。
    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确实有条巨大的龙，好像还是在玉清山后山清潭里的那条。
    龙的心口处有一道伤口，还在汩汩流血。
    “你怎么会在这里？”卫水尧看到外翻的血肉有点害怕，侧过头拿出丹药喂给它，“怎么每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受伤了，痛不痛啊。”
    卫水尧摸摸它的头，白龙半阖着眼，像是睡着了，见它没有排斥自己，卫水尧隐隐开心。
    她在梦里养了一只缩小版的白龙，一人一龙相处融洽，她知道那条小龙就是这条大龙，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定要这次趁热打铁收养了白龙。
    该怎么拐一条龙回家呢，卫水尧眼珠子一转，看见他们正在沙滩上，前面就是一望无垠的大海，跑到海边，捉了几条鱼。
    “给你，你要是跟了我，我让你每天都吃饱，我会保护好你，不让你再受伤怎么样。”
    白龙不回答。
    卫水尧现在看它就跟看自家宠物一样，充满了怜爱之情，觉得它浑身上下都可爱，哪怕她自己还没它半个脑袋大。
    卫水尧秉持着宝妈心态，将白龙上上下下扫视好几番，在心里从头夸到脚。
    脑袋好圆，看着就聪明，真棒！龙角晶莹剔透，弧度完美，真棒！睫毛长长的，像小扫把，真棒！鳞片闪着光，看起来就贵，真棒！身型优美霸气，真棒！
    她越看越满意，在心里已经把小小的龙抱起来狂亲。
    如此强烈的情绪与想法，与她绑定同心咒的纪明舒自然能听见。
    白龙彻底闭上了双眼，脑袋挪到一旁，不想看到卫水尧。
    卫水尧的手还贴在它的鳞片上，脑海里响起纪明舒的声音：“离开这里。”
    卫水尧不解，但她现在相信纪明舒，他做什么事情都有他的道理，她不想思考太多，照做就好，总归师兄不会害她。
    卫水尧又询问了白龙愿不愿意跟着她，白龙拒绝了。她问了纪明舒该往哪里走，得到答案后带着沮丧离开了这里。
    等到卫水尧消失在视线里，白龙化成人形。
    纪明舒只是为了支开她，随便说了一个方向，让她向前走，他在前方等她。
    卫水尧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远远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立在礁石上背对着她，衣摆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加快脚步跑过去，“师兄！我们
    怎么会在海边。”
    纪明舒眺望无垠大海，“天心就在海底，拿到我们便可出去了。”
    卫水尧吸了吸鼻子，有些犯难，“师兄我不会潜水啊，要不你自己下去吧。”
    纪明舒才不会惯着她，揪着她的衣领就把人带入水中。
    卫水尧慌张大喊，原以为会被海水淹没口鼻，没想到周围是干燥的空气，海水被一圈空气墙隔绝开。
    这必然是纪明舒的手笔，卫水尧笑了，他就知道师兄没有这么丧心病狂。
    海面上。
    柳问雪与聂问儿匆匆赶来。
    聂问儿道：“他们要去找天心？”
    柳问雪道：“应该是。”
    聂问儿道：“我们现在下去吗？”
    “在水里我们两个定不是他的对手，”柳问雪沉思片刻，道：“有办法了，我们先发制人，刚刚路上碰见了几个太清宗的人，我们把他们引过来。”
    二人一对视，彼此心有灵犀，聂问儿了然道：“好办法，那我先下水。”
    柳问雪独自折返回去，寻到了之前碰到的澹台饮月等人。
    澹台饮月与三位太清宗弟子、一位九宫山花家弟子结伴同行。
    他们五人刚刚合力斩杀了三只金丹期妖兽，分了妖兽材料。柳问雪三言两语便勾起了他们的兴趣，引得他们一路前往海边。
    柳问雪道：“就是这里了，我见地下有一只元婴期的啻蛟，恐不是对手，才来寻找各位助力，况且……”
    他说话犹豫，澹台饮月直道：“况且什么你说啊。”
    那花家弟子乃是花家的四公子，要叫柳问雪一声堂哥，花胥衣瞟了柳问雪一眼，他这堂哥什么性子他是知道的，怎么会因为自己修为不足便将大妖拱手相让，其中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柳问雪也不会在这里害他，他便好心帮他一帮，道：“各位对此处秘境知之甚少，我身为九宫山弟子，听族老说过一些，形成这个秘境的大能是一位居住在海底的妖修，所以……”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海面。
    “所以海底或许会有大机缘。”众人一点就通，结伴下海寻找。
    聂问儿已经追上了纪明舒他们，看见人影二话不说便出招，招招致命，丝毫不留情。
    纪明舒迅速把卫水尧推到一旁，迎了上去。
    “为何杀我？”纪明舒道，他想起在沼泽时发生了什么，原本打算等取到天心，众人出了秘境，再将此事告知摇光真人，由戒律堂处理此事。
    聂问儿不语，只一味出招。她余光瞥见柳问雪已经带人下来了，躲也不躲，被纪明舒一掌打飞。
    沈娘的灵魂从聂问儿体内飞出，进了柳问雪的莲花瓶内。
    聂问儿的身体失去了沈娘的操控，变成一具普通尸体，飘飘然向下坠落。
    刚下海的六人目睹了这起一切，澹台饮月大喊聂问儿的名字，俯身冲下去抱住她。
    冰凉的尸体落在她怀中，她看着聂问儿苍白的面色，晃了晃她无力的身体，见聂问儿毫无反应，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探了聂问儿的脉搏，猛然抬头，死死盯着纪明舒，“你杀了她？！”

 21. 剧本杀

    情况很不妙，卫水尧是不相信纪明舒会无缘无故杀了他们的同门的，可聂问儿确确实实死在了她面前。
    澹台饮月的状态很不好，愤恨地瞪着纪明舒。
    柳问雪在一旁煽风点火，质问纪明舒为何要杀同门。
    纪明舒依旧一副淡然模样。卫水尧懵懵地环顾了一圈众人的表情，看到纪明舒无心为自己辩解的模样，不明白他到现在了还在装什么，若是真的做实杀害同门的罪名，他是要被废掉修为逐出宗门的。
    卫水尧上前一步，想要为纪明舒辩解，嘴巴几次欲张，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回头看看纪明舒，干巴巴道：“说不定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澹台饮月面目狰狞，“你们一对狗男女，卫水尧，枉我多次提醒你，聂问儿纵然有不好之处，但她也从未害过你，刚刚发生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证据确凿还要为纪明舒辩解，怕不是你指示纪明舒这么做的！”
    卫水尧哑口无言，怎么跟她又扯上关系了。她又看了眼纪明舒，见他依旧毫无波澜的样子，退到一边道：“我觉得事情有蹊跷，若是这样盖棺定论，聂师姐才是死的冤。”
    澹台饮月嗤笑一声，一旁三位太清宗的弟子也都怒目，没想到美誉满宗的纪师兄是这种人。
    柳问雪轻声道：“出了秘境，你大可说聂问儿死于妖兽之口，我们几位人证若是一消失，那就死无对证了。”
    他这话似提点一般，让四人都戒备起来。
    花胥衣悄无声息地离开，向深处游去，他感受到了一股浑厚的力量，柳问雪就是为此做戏的吧。
    天心距离他们不过千丈，纪明舒侧目，察觉到有人先行一步，立刻动身，紧随其上。
    他这一动不得了，直接做实了想要杀人灭口的罪名。
    澹台饮月率先而动，单凭她一人自然不是纪明舒的对手，但她已经和纪明舒对上了，与她同行的太清宗弟子岂有不帮之理。
    纪明舒手下留情，怜他们受人蒙蔽，为人利用，又怕自己出手真的伤到他们，只守不攻。
    四人四面夹击，纪明舒虽游刃有余，却也无法脱身，眼见花胥衣即将取得天心，他卷起卫水尧，向天心方向甩去。
    卫水尧像坐在潜艇里一般，嗖的一下飞到天心的位置。
    花胥衣见有人抢先，直接向她出手。
    卫水尧瞪大眼睛，干嘛要打打杀杀，大家都冷静点不好吗，她根本不会打架啊！
    灵力撞到纪明舒给她的保护罩上，发生剧烈震颤。
    保护罩完好无损。
    卫水尧松了口气，她是一个有格局的人，决定原谅这个莫名其妙对她出手的暴躁选手了，绝对不是因为她打不过。
    她放宽心，无视花胥衣，向海地散发一股磅礴气息的圆珠飞去，看来这东西就是天心了。
    越靠近圆珠越压抑，一股悲伤的情绪涌上卫水尧的心头，她好想哭，还有股喘不上气的感觉。
    花胥衣超过她，抢在她前面拿到天心，挑衅看了她一眼，将她推向了远方。
    卫水尧拼命在海里游着，蛙泳蝶泳自由泳狗刨，各种姿势都试过了，速度宛如一只乌龟，根本追不上用了灵力的花胥衣。
    她向纪明舒传递消息：“天心被他拿走了！”
    等她好不容易游了上去，几人已经缠斗在一起，几道人影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每个人速度都极快，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卫水尧在一旁看了看，果断放弃了加入进去帮助纪明舒的想法。
    想必纪明舒是可以理解的，她这人行动上连一招都撑不了，估计刚进去就会被掀出去，还是在精神上支持他吧。
    几人出招逐渐不再顾忌，卫水尧能感受到前面的压力在变大，几人周围的海域逐渐形成一个漩涡，等她反应过来要远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调转方向，手脚拼命滑动，身体没有前进，反而向后移动。
    防护罩碎裂了。
    海水包裹她的全身，她的眼前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清了，身后的吸力还在增强，她被猛地拽进漩涡中心。
    “咳咳咳……”卫水尧感觉自己要被淹死了，趴在地上咳嗽不止。
    一阵破空声响起，随后卫水尧只觉背上火辣辣地疼。
    “废物！再给你最后一颗固元丹，若是再不能筑基，便把你丢去喂魔犬！”
    一颗丹药砸在地面上。
    卫水尧无心去捡，痛苦地在地上哀嚎挣扎。那道鞭子是实打实抽在了她的身上，她感觉自己的后背一定皮开肉绽了，伸手想要从储物袋里摸出点能止痛的东西来。
    没有？
    卫水尧懵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的粗布衣裳，不是她自己在锦绣阁买的新款流月纱裁制而成的闪亮亮仙气飘飘的漂亮裙子。再抬头看看周围，一个破败的院子，周围死气沉沉，天空也是惨淡的灰。
    环顾一圈没有找到一点亮眼的颜色。
    她搜查了一下自己的记忆，没找到对应的地方。修仙界里她呆过的地方，哪怕是晚上，夜色也是如同油画般浓郁的黑紫，天上还缀满了大颗星星，很闪亮。
    不像这里，连颗绿色植物都没有，墙角长出来的杂草都是黑色的。
    而且她不应该在海里吗，就算上岸了也该在沙滩上。
    难道她又穿越了？
    这开局可真不利。
    卫水尧疼得浑身直抽抽，龇牙咧嘴地做着最后的挣扎，“小桃？你还在吗？”
    若是小桃都不再了，那她就是真的又穿越了。她瘪着嘴抽泣，觉得赖活不如好死，凭她自己定不能改变现在的处境，能看出这具身体的地位很低，以后我少不了被打。
    小桃道：“我在我在！宿主你疼不疼啊。”它的声音也带着点哭腔，看来是真心疼。
    卫水尧听见小桃的声音，原本憋着的泪珠大颗大颗砸到地上，“疼死我了，小桃你有没有什么止痛的东西，或者能不能给我屏蔽痛觉。”
    “没有，我现在帮不了你。”
    卫水尧过了好一会才道：“好吧，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师兄呢？”
    找到师兄，就不会受苦了，师兄能带她出去的。
    “你们现在在天心构成的幻境里，这里是秘境主人的记忆，你现在需要体验她的一生，等剧情走到她死亡的那一刻，你就能出去了。”小桃道：“我能感受到这里面有很多气息，你们几个人是一起被吸进来了。”
    卫水尧心中一喜，虽然听小桃讲的似乎要在幻境里呆很长时间，但纪明舒也在，这是个好消息，要是她能找到纪明舒，那就不用挨打了。
    小桃道：“奇怪，一般来说进入这里的人都会失去自己的记忆，真实的成为另一个人过完一生，为什么你还有记忆？”
    卫水尧仿佛被人用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原本的慰藉瞬间消失，这意味着就算找到纪明舒，纪明舒也不会庇护她，这跟他没进来有什么区别。她冷呵一声，“或许是我体质特殊吧。”
    她心里清楚这只能是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原因，这种事情又不能跟小桃说。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又不知道原主会做什么，我如果做的跟她不一样，改变了最后的结局不会影响我出去吧？”卫水尧捡起地上的丹药，吃了下去，丹药内化后让她好受了些。
    她摸了摸背后还在流血的伤口，不理解为什么伤口不会自动愈合。
    小桃也很无措，“我不知道，这种情况我之前没有遇到过。”
    看来一切都要靠自己了，卫水尧想起打她那人说的话，看来她现在处境非常不妙，不筑基就会死掉。
    可是她脑海里也没有原主的记忆，那人是谁，她是什么地位，该干什么，什么都不知道。
    她休息了一会，问了小桃治疗术怎么使，照着施展法术，伤口依旧没愈合。只能拖着身体挪到屋里去。
    里面没人，这里应该是她的房间。
    很空旷，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蒲团，比她住处的练功房都不如，玉清真人分给她的练功房好歹采光很好。这里阴沉沉的一股霉味。
    卫水尧在床上趴了一天，第二天一觉醒来伤口好了，修为也突破了。
    卫水尧：“小桃，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修炼啊。”
    小桃道：“可能是幻境自动修正了剧情吧。”
    看来她的行为不会改变最终结局，那接下来只要混好日子就行了。
    砰地一声，门被人踹开。
    一个穿着黑衣的男子进来探了探她的脉，发现她已晋升，“嗯，不错，丹药没有浪费在你身上。”
    “今日你去侍奉景公子吧。”黑衣男子拍拍她的脸，凑近道：“这可是个美差，景公子向来怜惜你们，这下你不用死了。”
    卫水尧鸡皮疙瘩抖起来了，向后挪了挪。
    “换上衣服走吧”
    黑衣男子甩给她一包衣服，卫水尧打开一看，是质地柔软的纱衣，看着贵重不凡，她拿出来发现款式也很好看。
    和她身上穿的衣服相比，是天壤之别。
    卫水尧难免联想到一些靡靡之道，不会玩个沉浸式剧本杀还要出卖色相吧，这种十八加剧情能跳过吗。

 22. 情人

    卫水尧被打包送进了景公子的房里。她穿着有些清凉的黑纱，十分不自在，一路上低着头小心张望。
    好在她没有被裹成鸡肉卷的模样抬进去，领她进屋的只有那个黑衣男子，他把她送到屋门口就离开了。
    卫水尧心想这不是她的身体，不是她的记忆，她只是一个看客，等她做足了心理准备，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富丽堂皇的内饰。
    穿过层层绛纱素幔，她看到了半卧在床上的男人。
    那张脸她格外熟悉，是柳问雪。
    卫水尧突然意识到她进来之后还没看过自己这具身体的脸长什么样，原本还以为只是魂穿，现在看来怕不是胎穿。那她在外面做的心理建设便都不成立了。
    柳问雪感受到有人进来了，闭目抬手，摇晃床边的金铃。随后一群侍女鱼贯而入，手里端着木托盘，上面摆放各式精巧工具。
    卫水尧知趣地放开位置，看着十几个侍女伺候柳问雪起床。
    她看得都要生出仇富心理了，都是玩剧本杀，怎么她住在在一个漏风又发霉的破砖房住，开局还被npc抽了一鞭子，柳问雪就能成为富家少爷享福。
    自己等会好像还要伺候他，卫水尧眼珠子滴溜溜转，先试探一下他有没有记忆，若是没有……若是没有……啊能不能跳过这段剧情。
    柳问雪在三个侍女的服侍下穿上外衣。侍女们完成任务又鱼贯而出。
    偌大的宫殿内只有他们两个人，原本安静的氛围更加安静了，卫水尧不仅能听见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还能听见柳问雪呼吸的声音。
    她眼睛向上抬，看见柳问雪阴沉的面色，他眼下带着淡淡的紫黑，穿着黑色的衣服，一股邪意恣狂的模样，与她印象里的柳问雪大相径庭，完全是两个人。
    卫水尧萎了，她不打算开口试探，柳问雪百分百没有记忆。她还以为能找个队友组队呢。
    柳问雪挑眉，他这张风光霁月的脸做这个动作丝毫不显得违和，可能是妆容问题，卫水尧心道：像是画了烟熏妆。
    她在来的路上知道了她现在在魔域，魔修待的地方。
    没想到魔修就连妆容都如此魔修。
    柳问雪道：“不说些什么吗？”
    卫水尧很想挠挠头，连剧本都不给她，她怎么知道自己有什么台词。
    柳问雪勾唇，坐到床上，拍拍大腿示意卫水尧坐上来。
    该来的总归要来的，卫水尧扭扭捏捏挪过去，在他腿前停下，认真道：“这样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柳问雪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向下一扯，抱住差点跌倒的卫水尧，呼吸打在她的脖颈间，“快吗？没关系，接下来我们慢慢来。”
    他语气十分旖旎，卫水尧臊得脚趾蜷缩起来，抵触地远离他一点。
    拒绝的话还没有说出，肚子突然一痛，她想要蜷缩起来，但柳问雪抓住她的脖子逼迫她向上仰，她头与身体呈直角弯曲，瞪眼看着天花板。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食道游走，从她口中出来，卫水尧觉得自己的灵魂也跟着一起被吸出来了。过程十分难受，她晕乎乎地做完全程，被柳问雪叫人送了出去。
    说是送，其实是把她丢到离柳问雪宫殿较远的地方。她在地上趴了会，半晌回过神来，想要起身，却发现自己连动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躺到天黑，终于有点力气能翻身，但体内还是十分难受，仿佛有人把她的内脏都搅和到一起一般。
    送她来的黑衣男子出现在她眼前，把她提溜起来，像打量货物一般看着她，“怎么搞成了这样，看来你也没办法再去第二次了。”
    他皱了一下眉，“白白丢掉不如让我享受一番。”
    卫水尧头皮发麻，顿感不妙，难道同样的酷刑她还要经历第二遍？
    很快她便知道了结果。
    她再一次被人从丹田里吸食了魔气。
    等到结束她已奄奄一息，若不是还能呼吸，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黑衣男子轻啧一声，提着卫水尧到了乱葬岗。
    这里是这个家族占地的左角落，死掉的仆人侍从人奴通通堆叠在这里，尸体发酵后再从散发出来的东西里提取可以用于修炼的物质。
    就连尸体都不浪费，物尽其用到极致。
    卫水尧被一阵臭味熏醒，刚一睁眼又被这股味道熏晕。
    她醒了又晕，晕了又醒，最终一鼓作气屏住呼吸，想要爬出这里。她尝试几番，依旧没办法挪动身体，哪怕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动动手指。
    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快点死吧，快点出去吧，她不要在这里受苦了。
    手指不受控制地向后伸，抓住一个带着温热的东西。
    卫水尧一阵恶寒，不会是碰到了刚死没多久的尸体吧。她睁开眼，一个人影遮住了她大半视线，卫水尧眼泪流得更凶了，“师兄……”
    纪明舒站在她头的后面，俯身看她。
    卫水尧想要说话，开口却是呜咽，缓了好一会才发出一点声音，“师兄救我……”
    纪明舒静静看着她哭，就在卫水尧希望即将破灭的时候，他伸手将她抱起来。
    离开了乱葬岗，卫水尧鼻腔里依旧萦绕着一股腐臭，这应该是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在尸群里打了个滚，身上不可能没有味道。
    卫水尧自己闻了都想吐，不知道纪明舒是如何忍住，面不改色抱着她走了一路的。
    纪明舒把她带到了一个和柳问雪的住处差不多规格的地方，卫水尧被放到浴池里，她的衣服被脱了，一群侍女站在一旁，正在为纪明舒脱衣服。
    卫水尧在路上吃了几颗丹药，现在不适感彻底消失了，默默抱着身体缩到一旁。
    纪明舒到底有没有记忆啊，卫水尧不确定，如果他没有记忆，为什么要救她，如果他有记忆，那现在这么一副要共浴的样子是做什么。
    “师兄？”卫水尧小声道。
    纪明舒已经脱了最后一件衣服，□□地走入浴池。
    卫水尧
    见他既不回答，又不做些什么，更加摸不着头脑了。总不能是纪明舒扮演的这个角色突然善心大发吧。
    直到二人沐浴完，都没有再发生什么。
    卫水尧背对着他，红着脸穿好衣服，被一群侍女簇拥着送到床上。
    躺在柔软的床上，她还没有搞清现在的纪明舒到底是纪明舒还是他扮演的角色。
    这个剧情走向绕了一圈又回来了，卫水尧拉着被子盖住脸，不知道现在要怎么办，她不想跟师兄□□啊。
    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她扯下被子，观察纪明舒的举动，又叫了一声：“师兄？”
    纪明舒目光沉沉，卫水尧被他看得快要惶恐的时候，听见他淡淡道：“嗯。”
    卫水尧松了口气，但又觉得哪里不对，道：“师兄你见多识广，知道我们该怎么出去吗？”
    纪明舒道：“你若想出去，明日便带你出去。”
    卫水尧心凉了半截，纪明舒很显然没有自己的记忆，却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会回应她，难道原角色和他认识，且刚好也是师兄妹？
    这也说不通啊，看纪明舒对她这么好的样子，若是之前认识，她肯定不会地位那么低，那么轻易死掉。可若是不认识，他又为何要承认自己是她的师兄？
    卫水尧百思不得其解，眼见纪明舒要压上来，她打了个滚，往里面去了点。这张床很大，睡下二十个人都不拥挤。
    卫水尧小心观察他的神色，见他只是上床，没有其他举动，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抿了抿唇，很快她便没了尴尬，今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太累，她一沾床便睡着了。
    第二日睁眼，纪明舒已经不见了踪影，卫水尧赖了会床，彻底醒了后在床上躺到无聊，学这景公子的样子拉了拉床边的金铃。
    很快一群侍女来伺候她穿衣，卫水尧新奇之后便是十分不自在，被几个侍女强行压着穿了衣服，又留下两个侍女问了些问题了解现在的情况。
    她知道了她在魔域辛天家族里，原本只是一个供辛天族人修炼的耗材，运气好没死成，被翡公子看中带了回来，现在的定位是翡公子的女人。
    纪明舒是翡公子，柳问雪是景公子，怎么到了她就是个连侍女都不如的修炼材料。
    卫水尧不禁感叹老天不公。
    现在已经确认纪明舒没有记忆，剩下的剧情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既然完成了身份升级，卫水尧自然要好好享受一下作为翡公子女人这个身份带来的好处。
    柳问雪她动不了，那个管理她的黑衣男子她还动不了吗？
    她问了问侍女能不能让她处置那人。
    侍女笑了笑，向她行礼，“姑娘请随我来，翡公子一早便惩治了那人，吩咐奴婢，若是您问起，便带您前去，亲手为过去做个了断。”
    卫水尧见到了黑衣男人，那已经不像个人类了，像是一团腐肉。她一见到那场景，便冲出去吐了一地。
    晚上纪明舒回来了，他看着依旧恹恹的卫水尧，道：“不开心吗？”

 23. 初吻

    卫水尧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哪怕到了修仙界，也秉持着得饶人处且饶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理念，她不杀人，也不想有人因她而死。就算对方伤害过她，看到那样反人类的场景，她心里也是说不上来的难受。
    纪明舒不明白他的意思，但他知道自己好心办错了事，道：“以后再有此事，我不插手，你来解决。”
    他顿了顿，又道：“不会再有此事。”
    卫水尧盯着他看，简直要把他盯出花来，忽然道：“我们之前认识吗？”
    “不认识。”
    翡公子的地位是主人，她的地位是奴隶，而且还是景公子的奴隶，想想也知道他们之前不会有交集。
    卫水尧经过今天的打听，知道了翡公子与景公子不对付，见纪明舒对她似乎很纵容的样子，胆子大了起来，“那你为什么要救我？”
    “救人需要理由吗？”
    卫水尧惊呆了，这话简直不是一个魔修能够说出来的，人修都少有这么善良的吧，她想了想，就算是纪明舒的灵魂说这种话，她都会觉得有点违和，现在翡公子在她眼里简直是圣光普照。
    经过昨夜的和谐同眠，加上今日的神父发言，再配上纪明舒这张充满安全感的外壳，卫水尧仿佛小蝌蚪找到了妈妈，完全不再多想，安心享受身份升级后的富贵人生。
    她现在出门要坐轿辇，吃饭要人布菜，走路要人清道，真如皇帝宠妃一般。
    卫水尧躺在不知什么名贵木材制成的躺椅上，盖着不知什么名贵丝绸制成的毯子，前面是一群正在跳舞的舞姬，左边站着一个给她拨瓜子的人，右边站着一个给她扇风的人。
    她就这样白天享受，晚上侍寝。
    说是侍寝，其实就是她和纪明舒盖着棉被纯聊天。
    她发现这个翡公子和纪明舒的性格差不多，两人话都少，且认真，不经逗，很多时候她说的话翡公子都听不懂，但他并不觉得二人脑回路对不上，一本正经地回答，卫水尧感觉听了场冷笑话。
    有时候卫水尧会笑，有时候卫水尧会沉默。她笑时，翡公子会继续讲，这是他少有的话多的时候；她沉默时……卫水尧想不起来了，曾经都没有注意过，直到后来有一天，她鬼使神差地在那时转头，看到翡公子同样也在看她，还是那么冷漠，还是面无表情，但卫水尧像是看到了纪明舒，就像她能读懂纪明舒的情绪一般，她也读懂了翡公子的情绪。
    魔域到处都是阴沉沉的，卫水尧不喜欢这样，翡公子就弄来了一堆花里胡哨的东西把房间布置得跟修仙界差不多。天花板上镶嵌了闪亮的蓝白宝石，在夜里犹如星空。
    这样使房间内亮堂了很多，哪怕在夜晚，卫水尧也能看清翡公子的脸，他柔顺地躺在她身边，宝石的光芒从他眼里折射出来，给他的眼睛点缀了迷人的高光，像要坠不坠的泪珠。
    卫水尧呼吸止住了，纪明舒这张脸很帅，但总有一股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现在这副柔软的样子看起来十分惹人怜爱。
    翡公子道：“你压到我头发了。”
    “哦哦。”卫水尧回过神，把他的长发从身下拨开。
    气氛被破坏了，她没法再陷入那样纯粹的欣赏，随便又找了个话题，想要把刚刚的悸动揭过。
    翡公子道：“怎么不喊我师兄了？”
    卫水尧眨眨眼，你又不是我师兄，怎么还乱认师妹呢。
    翡公子道：“我喜欢你这么叫我，以后都这样吧。”
    “好的师兄。”卫水尧十分上道，现在翡公子就是她的衣食父母，别说是叫师兄了，让她叫爷爷都行。
    也不知道原身叫什么，卫水尧用她的身份生活了十几天了，也不知道她的名字。身边的侍女不会直呼她姓名，翡公子没问过，她自己也不能到处问自己叫什么，这不显得是个神经病吗。
    不过姓名也不重要，只要翡公子不问，也不会有其他人好奇她的名字。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师妹。”翡公子突然俯身压上来，二人距离极近，温热的呼吸打在卫水尧脸上，她感觉自己动一下就要亲上去了。
    她自动开口道：“我没有名字，只有代号，三十六。”
    翡公子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卫水尧很紧张，天心君的大手又开始发力了，这波很显然是原主顶号。不过她不是紧张这个，她和翡公子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感觉翡公子再动一下两人都能亲上了。
    卫水尧拿手把嘴挡住，守护住自己最后那点清白。玩剧本杀也不能假戏真做啊。
    可能是如果真的在秘境中度过天心主人完整的一生，时间太长了，毕竟死后能留下足以形成一个秘境力量的大能，少说也是练虚期，都在世间活了几千年了。
    所以卫水尧觉得最近时间过的非常快，她还没什么感觉，修为就从筑基一路来到了元婴。
    她能取得现在这样的好成绩，主要得益于天心君在背后的运作。她整日吃吃喝喝玩玩，偶尔调戏一下翡公子，偶尔被翡公子调戏一下。
    翡公子没有给她取名字，成天师妹师妹叫着。这个称呼再配合他那张脸，卫水尧总会忘记他们正在玩剧本杀。
    有时候翡公子也会疑惑她为何不修炼，卫水尧对此反应激烈。
    翡公子把她圈在怀里，下摆搁在她头上，蹭蹭道：“没关系，师妹想修炼就修炼，不想修炼就不修炼，有我在不会让人把你欺负了去。”
    卫水尧爽歪歪，感觉这样的日子也不错，若是纪明舒能有翡公子一半上道就好了。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转头，“你心里在想别人？”
    卫水尧一惊，没想到这都能被他猜到，连忙安抚。
    翡公子抬着她的头向前，两人间的距离不断靠近。卫水尧原以为不会有什么，这个动作在他们之间经常会发生，她已经没了最开始的慌乱。
    翡公子在她唇上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不许想别人
    。”
    卫水尧懵了，她面上毫无表情，心里的小人在疯狂尖叫，她的初吻没了！
    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翡公子，毕竟翡公子顶着她师兄的脸，这和冷若冰霜的师兄亲了她有什么区别。
    卫水尧开始躲避翡公子。
    翡公子不明所以，翡公子很委屈。
    情窦初开的男人很可怕，情窦初开就被拒绝的男人更可怕。
    翡公子时时刻刻不在散发低气压。
    卫水尧面对翡公子时，态度并不恶劣，甚至称得上是圆滑。但翡公子就是感受到了她的抗拒与回避。
    于是底下人遭了殃，经过几轮他的暴躁处事之后，手下人受不了了，多番打听后得知主人是与女人吵架了。
    翡公子手下有个人叫巫间，此人修为不高，但家中有个人是辛天家族老大的左膀右臂，凭借这层关系，他才得以到辛天老大儿子手下做事。
    此人别的不会，唯独精通一门本事——懂女人。听说他的红颜知己遍布全城，从街边买花的姑娘到高门大户的小姐，都乐意跟他说几句。
    这件事正好是他专长，他盼望着通过解决这种小事被提拔，打听到原因后，在廊柱下琢磨一会，自信地跑去禀报。“小人斗胆，给公子献上一计。
    “小人以为，那位娘子如今不过是恃宠而骄，想要看公子为她鞍前马后，刻意端着架子。倘若您身边有了别人，她若看到您与别的女子谈笑风生、亲厚有加，心里自然会生出几分酸楚，产生危机感，到时候您再对她稍稍冷一冷，她自然会凑过来。”
    翡公子思索道：“所以她现在回避我，是因为她在意我。”
    巫间没想到翡公子的关注点在这里，微愣一下，但他还没来得及接话，翡公子的目光已经从方才的若有所思转为锐利，落在巫间脸上：“你让我与别的女子谈笑风生，让她心生酸楚？”
    巫间被这语气冻了一下，硬着头皮道：“是……属下是这么想的，此计在寻常人家确实——”
    “寻常人家。”翡公子语气淡淡的，“你拿她跟寻常人家的女子比？”
    巫间后背出了一层薄汗，立刻低头：“属下不敢。”
    翡公子靠着椅背，手指在案几上轻轻叩了两下，片刻后他开口，“以后不用在我这里做事了。”
    消息传得比风快，巫间不过刚离开，大家便都知道了巫间被赶走的原因，不由感叹那女子手段了得。
    被众人议论的卫水尧对此一概不知，无人敢在她面前乱传谣言。
    但生活舒坦的卫水尧最近也遇到了无法解决的问题。
    翡公子对她忽冷忽热的，起初她还觉得没什么，翡公子来找她属于正常，不来找她她乐得清闲。
    但为什么一会亲昵得仿佛对她情根深种，一会又满脸映衬地瞪着她，仿佛她是他的仇人一般。
    卫水尧裹了裹自己的被子，莫名觉得他的神态有点熟悉，细细想了想，好像是在乱葬岗初见时的样子。

 24. 传承

    翡公子没有收走对她的宠爱，侍奉的侍女害怕二人之后和好如初，会因为现在的怠慢惩罚于她们，于是对待卫水尧如同之前一般。
    卫水尧生活质量没有受到影响，便没心思管翡公子奇奇怪怪的态度是为什么，毕竟她现在在走别人的记忆，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情走向。翡公子也只是神情怪异，又不是举止怪异，她装眼瞎没看到就好。
    某一日清晨，卫水尧睡得正好，她平日里要睡到中午才醒，断然不会在这时候睁开眼。但今日，她出现了蜘蛛感应，像得到了牵引一般睁开眼睛。
    翡公子坐在床边盯着她，面色沉静，眼里仿佛藏着幽幽鬼火。
    卫水尧莫名觉得有点冷，扯了扯被子，“你干嘛看着我。”
    翡公子不说话。
    卫水尧最近被冷暴力惯了，翻了个身，背对翡公子，反正他过一会就好了，不说话就不说话吧，他本来就是话少的人，纪明舒话也少。
    卫水尧心里有点酸酸的，想想师兄虽然比较冷淡，但人靠谱，有问必答，翡公子一直对她挺好的，虽然做的很多事都让她摸不着头脑。她又没做错什么，吃吃喝喝难道碍到他了吗，要这样冷战。她道：“你不是还要去处理公务吗，快去吧。”
    身后半晌没动静。
    卫水尧闭上眼，想要睡个回笼觉，闭到眼睛酸痛也睡不着，她很少这样的，哪怕是大考前夕，她照样可以瞬间与周公幽会。
    如今睡不着定是因为翡公子，她在心里埋怨了翡公子，顺带骂骂纪明舒，自从绑定了同心咒，她便没有在心里吐槽过纪明舒了。毕竟背地里说说和当面对峙区别还是很大的。她正好乘着这个机会过一过嘴瘾。
    实在睡不着，她烦躁地踢了踢被子，一翻身，发现原本该去处理公务的翡公子还坐在床边，他把自己的存在感压得极低，直勾勾盯着卫水尧。
    卫水尧悚然一惊，只觉他把魔力用在隐藏气息上面实在浪费。
    “你怎么不走。”
    卫水尧做好了再次被翡公子冷暴力的准备，没想到会听见他的回答。
    “你赶我走？”
    翡公子实在会曲解句意，卫水尧道：“不是，只是你平日都是这个时间离开。”
    一只冰凉的手捏住她的下颌，卫水尧被捏得嘴巴微张，脸上的肉从指上嘟出来，看上去多了几分可爱。
    翡公子贴近，直勾勾看她的眼睛，卫水尧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他看穿了。
    “今日你跟我去。”
    卫水尧眼睛睁大了一点，显得更可爱了，“为什么？”
    翡公子松开手，嘴角带上浅笑，“过来给我更衣。”
    卫水尧：阴晴不定。
    翡公子是她的衣食父母，给金主大人穿个衣服怎么了，卫水尧没有不耐烦，很利索地给他套上衣服，原本三位侍女要忙活一柱香的事情让她十分钟不到干完了。
    “好了，走吧。”卫水尧自己对穿着这方面不是讲究人，她爱漂亮衣服，但也怕麻烦，平时如果是自己穿衣服，挑选的服饰多为简朴，只在少数时候心血来潮打扮一番。
    现下她随意从衣柜里挑选了一套相对简单的套上，随手拿了个簪子将头发一挽，等着跟翡公子一起出门。
    翡公子将她上下打量一番，面色不变。
    卫水尧看出了点他的不悦，还以为是自己衣服没穿好，重新照了照镜子，“没什么问题啊。”
    下一秒翡公子把她扯进怀里，解开她的外衫。
    卫水尧浑身僵硬，生怕翡公子转变主意打算在这里对她做些什么，“你的属下该等急了，要不我们先过去吧。”
    她白担心一场，翡公子解开她的外衫后便走到衣柜前，取出两件衣服，给她穿上一件，把原先解下的衣服穿上，再套上最后一件外衫。
    卫水尧图省事，原本层层叠叠的衣服只穿了两层。没想到这会被翡公子看出来，她有些脸红。
    翡公子又拉着她坐到梳妆台前，拿起各式精巧的盒子给她上妆。
    柔软的刷子扫在她脸上，卫水尧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看了看镜子前容光焕发的自己，凑近仔细瞧了瞧。
    很完美的淡妆。
    “你怎么会化妆，之前给其他女人化过？”
    卫水尧一愣，没想到自己会脱口而出这句话，她细细品味，觉得这样说不妥，仿佛她在吃醋一般，她连忙补救，想要告诉翡公子她只是很奇怪他为什么会化妆，“我不是这个意思——”
    “没有。”
    二人的声音撞在了一块。
    卫水尧一愣，抬头看见了翡公子带笑的眼睛。
    “啊，那走吧。”卫水尧说话磕磕绊绊，想要赶紧离开这个让她觉得燥热的地方。看来天气变热了，要多通风。
    翡公子按住她的肩膀，“不着急。”
    他开始给卫水尧挽头发。他的手指顺着卫水尧的头发梳下去，卫水尧感到头皮一阵酥麻，在飘忽间完成了一个繁复美丽的发型。
    卫水尧不想再和翡公子呆在一块了，她在翡公子办公的地方做了很久，心跳还是没有慢下来。
    她偶尔偷看一下翡公子，每次都会被翡公子发现，两次之后，她干脆再也不看了，专心研究自己的话本。
    可她越想心静，心便越静不了。
    卫水尧扣着手指，止不住地想今天早上的事。
    “困了吗，到我身边来。”翡公子向她招了招手。
    他旁边就有一个软榻，卫水尧原本是想要睡上去的，但看到距离他那么近，便退倒了离他三丈远的椅子上，现在她倚在椅子上，怎么做都不舒坦。
    床榻果然比椅子舒服，卫水尧翻了个身，背对翡公子。
    翡公子放下床榻边的纱幔，只能从层叠的纱中窥探到她的曲线。
    翡公子将情人带在身边的事情不胫而走，整个辛天府都知道了他对一个女人宠爱无度。
    辛天家主辛天幻本就对此不满，认为他的儿子不该耽误在儿女情长上，再加上身边亲信的枕边风，他即刻召来景公子，让他去探探那女子的虚实，如若天资并不过人，便立即除掉，为辛天翡扫清修炼道路上的障碍。
    他召来辛天翡敲打一番，话语威严中又带着些许关心。
    翡公子咀嚼着他的话，忽然玩味道
    ：“我是你儿子……”
    辛天幻目光扫过他，无形间加大了境界威压。
    翡公子低了低头，“谨遵父亲教诲，儿子先行告退了。”他也不管辛天幻是什么表情，直接退了出去。
    卫水尧还在床上睡午觉，沉睡间蜘蛛感应又出现了，她睁开眼，果然看见了翡公子坐在床边看她。
    卫水尧木然转头，决定不理他，翡公子总是这样，让她觉都睡不好，过两天该有黑眼圈了。
    但这次翡公子牵起了她的手，卫水尧感觉自己的手被一寸寸抚摸。
    又来了，这种奇怪的感觉。
    她是个遵守承诺的人，哪怕是对自己的承诺。说不理就不理，就算翡公子现在跟她道歉也不理，不就是被摸手吗，摸手怎么了，手又不是不能摸。
    卫水尧坚决不回头。
    翡公子道：“你喜欢这里吗？”
    卫水尧沉默。
    翡公子：“你喜欢。”
    卫水尧觉得他真讨厌，怎么随便替别人下决定。
    翡公子握住她的手，沉默良久，久到卫水尧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才道：“为什么不杀我。”
    原本昏昏欲睡的卫水尧被这句话炸醒，“我为什么要杀你？”翡公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杀我。”
    卫水尧转过身，伸出另一只手探探他额头的体温。翡公子乖顺地凑上去，哪怕不知道她这是在干什么。
    卫水尧：“我为什么要杀你。”
    “你喜欢这里。”
    “这跟杀你有什么关系？”
    翡公子偏了偏头，“你要成为辛天翡。”
    卫水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没搞懂翡公子的逻辑是什么，只再一次表示自己不会杀他。
    翡公子很困惑，不只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不解，连表情也是不解。
    卫水尧意识到这是一个很重要剧情，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会杀你，为什么杀了你我就是辛天翡？”
    翡公子：“你是三十六，在乱葬岗活了下来。”
    卫水尧认真看着他，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翡公子停住了。
    卫水尧另一只手也搭到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上，将翡公子的手包裹住，“我还是不理解，你能详细说说吗？”
    “我杀了辛天翡，我在乱葬岗活下来。”
    他说话颠三倒四，没什么联系性，但卫水尧听懂了。
    翡公子不是真正的辛天翡，他曾经应该是和她一样的奴隶，被辛天家族的肉当成修炼工具吸食后丢到乱葬岗，侥幸没死，他出来后杀掉了真正的辛天翡，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成为了现在的翡公子。
    而她，与翡公子的经历高度重合。
    她似乎明白最近翡公子的异常是因为什么了，卫水尧道：“我不想杀你，也杀不了你，别总想这些有的没的，你看你，让我最近觉也睡不好，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翡公子摇摇头，闭目不语。
    卫水尧抱住他，拍拍他的背，“别瞎想吓自己。”
    她肩膀处感受到一丝凉意。
    翡公子哭了。

 25.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翡公子对她愈发好了，要星星给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这些都是卫水尧的夸张形容，她不要星星不要月亮，要了一些平常的东西。哪家吃食好吃，哪家衣服好看，通通都摆在她的面前供她挑选。
    卫水尧过得惬意，她是个知足的人，能够通过翡公子之手送到她面前的东西定然全是魔域内顶好的，各种奇珍异宝让她挑花了眼，每一样都说好，每一样都喜欢。
    但这种满足，在翡公子眼里，便是卫水尧对他的敷衍，他开始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对，是不是卫水尧不敢提出要求。
    他坐在椅子上，把卫水尧环抱在怀里，下巴放在她的头顶，这是一个十分亲密放松的动作，这样的动作让翡公子感到惬意，偶尔他会蹭蹭卫水尧的头发，偶然他会低下头与卫水尧并齐，二人耳朵贴着耳朵，脸颊贴着脸颊。
    他后来听说这种举动有一个词可以形容——耳鬓厮磨，他便做得愈发勤了。
    卫水尧觉得自己被他当猫养了，看看他亲昵的动作，又觉得他像一只猫。
    翡公子蹭她的头，她便伸手也摸摸翡公子的头。这是一个很别扭的动作，但她已经做习惯了。“怎么啦。”
    卫水尧遇到事情会直接问，翡公子与她不同，什么事都藏在心里，要人通过他微小的反常举动去猜，如果没有发现，他便会先预设一个最坏的结果，并且坚信不移。
    卫水尧自从发现之后，便养成了没事问一嘴的习惯，毕竟她不是翡公子肚子里的蛔虫，要是再酿成之前那种局面就不好了。好在翡公子现在不再玩冷暴力了，有问必答，问后事情必然解决，不会让她觉得这是一种负担。
    翡公子捏捏她的手，“你对我不必伪装，想要什么都可以。”
    卫水尧拿起桌上的一盘水果捞，这是她吩咐厨房做的，“你看你，又多想了，什么伪装，那都是没有的事，你看我现在过的多舒服，再这样疑心，那我才要伪装了。”
    她转身，把叉子上的水果块塞到翡公子嘴里，“和你在一起我很开心，不要再乱想了。”
    翡公子笑了一下，靠近她，额头抵着额头。
    卫水尧小鹿乱撞，难得生出了点羞涩，怀疑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矜持了。她推了一下翡公子，“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翡公子笑意更明显了，揽住她的肩，凑上来吻了一下，“没人会进来。”
    卫水尧心脏剧烈跳动，这次她没办法说服自己糊弄过去了，视线乱飘，左看右看就是不看翡公子。
    “辛天幻命我出去一趟。”
    “嗯。”好在他换了个话题，不然卫水尧真要烧死在这里，“他好歹是你名义上的爹，又是你上司，就当出个外勤了。”
    卫水尧羞涩笑了一下，玩着翡公子的头发，抬眼看他，小声道：“跟我说这个，是舍不得跟我分开吗？”
    “是，舍不得你。”翡公子也低头看她，眼里一片柔情似水。
    “那带我一起去吧，正好我还没出去过。”
    “太危险了。”翡公子忽道：“你想出去，我不知道。”
    他探究的目光太炽热，卫水尧想到她刚刚还说没什么想要的，心虚移开视线，“我听你说才想到，在此之前我可没有想出去哦。”
    “我七日必归，等回来就带你出去。”
    翡公子带着卫水尧去了一处藏宝阁。这地方卫水尧之前来过，当时翡公子让她随便挑，喜欢什么都拿走。
    这里的东西都十分珍贵，对修炼大有裨益。卫水尧只是来过剧情的，对修炼自然不上心，只拿走了几件精致的首饰样式的法器。
    这次翡公子带她前来，将里面用作防御的法器全部给了她，“我不在的时候你要小心。”
    卫水尧身上被挂了满满当当的东西，光防御玉佩都有六只，她制止了还想往她手腕上套镯子的翡公子，“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等你回来。”
    所有的剧情都是定好的，如果她真的会在翡公子离开的时候出事，那么现在带再多防御法器也无用。
    翡公子临走前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卫水尧站在门前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感觉自己像是送丈夫远行的妻子，惆怅叹了口气，回到房间悠哉悠哉。
    如她所料，剧情很快自己找上门了。
    景公子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许久不见，卫水尧再次看到柳问雪那张脸有些恍惚，第一眼的感觉是恐惧，之前景公子吸她魔气的事她还记得。后来听说翡公子和景公子闹了许多矛盾，下人间的传言是她之前是景公子的人，翡公子因为吃醋，处处针对景公子。
    因为她一个女子影响了兄弟间的和睦。
    她已然成为祸国妖妃般的人物。
    对此卫水尧表示：谢谢你们的肯定，但我真没这么有能耐。
    景公子还是之前那样的肾虚脸。卫水尧看惯了翡公子清俊的脸，再看景公子的烟熏妆，怎么都欣赏不来。
    景公子见她异常淡定，挑眉道：“你不怕我？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卫水尧沉默了，不因其他，只因景公子的表情实在太油腻了，让她对柳问雪的感官都不好了。
    卫水尧：你需要去去油。
    为了推动剧情向下发展，她还是道：“你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自然是为了杀你。”
    卫水尧很淡定，“哦，那你来吧。”
    景公子眯了眯眼，警惕地看着她，生怕有诈，“你……很有把握？”
    “没有，你到底杀不杀。”
    景公子思考片刻，“我原本打算让你求我两句，便放过你。”
    “哦，那我求求你，放过我吧。”
    景公子大笑，“你倒是有意思，怪不得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可惜了，你求的不够诚心，不足以让我违抗父亲的命令。”
    卫水尧死了。
    一切都发生的很快，她死在了景公子的掌下，不知道是不是身上哪件法器的原因，她没感受到多少痛苦便眼前一黑。
    闭眼之前，她感受到体内五脏六腑的破碎，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吧，她马上要出去了，想想还怪舍不得的，在这里过得太舒服了。
    再次睁眼，入目的不是海水，不是沙滩，没有熟悉的同门身影。
    她低头看了看自
    己的穿着，确定自己没有出去，她莫名其妙活下来了。
    卫水尧懵懵地打量四周，一片密林，天空阴郁得透不出一丝光亮，她身处其中不知方位。走了一段路，周围依旧除了遮天蔽日的树木外没有其他东西。
    耳边传来虎啸，卫水尧头皮发麻，本能想要逃跑，运功后发现让人绝望的事情——她的修为没有了！
    虎啸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只有一只，她似乎在一群妖兽的地盘附近。妖兽的领地意识极其强烈，此时已经发现有活物闯入，将要过来探查。
    此时她若跑，是跑不过妖兽的，定会沦为盘中餐，若是不跑，也是盘中餐。顶多是早死晚死的区别。
    卫水尧只慌乱了片刻，然后定了定心神，剧情君一定不会让她死在这里的，哪怕她就是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剧情君也会拨乱反正。
    事实果然如此，卫水尧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在她有意识之后，眼前便是一群似虎妖兽的尸体。
    之后她经历了很多，但都记不清，时间过得很快，似乎在眨眼间她就遇到了很多危险，杀了很多妖兽，提升了很多修为。
    但这一切就如同电影中表现时间流逝的画面一样，卫水尧接连跳转场景，从逐渐提升的修为推算出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的记忆一直处于危险中，绝境会激发人的潜力，但卫水尧没感觉到危险，可能是危险出现的时间不足以威胁到她，可能是因为危险的场景闪烁扭曲模糊地让人看不清。
    卫水尧想起来之前小桃说的，这是他人的记忆，只能记住最重要的、印象最深的事情，其他的不重要的经历会很快跳过，所以不用担心真的在幻境中度过几千年。
    她走出一处洞穴，阳光久违地洒在她身上，她抬头看看天，用手挡在眼前，片刻后离开这里，去了最近的城池。
    卫水尧找了家客栈落脚，决定把手里的材料卖些钱，再去找份工作。
    她在樊城，距离辛天家所在的赤拓城相隔千里。以卫水尧的性子，她是想去投奔辛天翡，毕竟跟着翡公子荣华富贵享不尽。但通过景公子所言，是辛天家主想要杀了她，翡公子定然不是家主的对手，无法护住她。
    况且通过前段时间的经历，卫水尧能够推测出真正的三十六是个杀伐果断的女强人，若是要回辛天家，定是为了报仇。
    卫水尧开始思考接下来的剧情会是什么走向，三十六逐渐成长，一次偶遇景公子，成功报仇，再被辛天家追杀，辛天幻派翡公子来杀她，两个旧情人见面，满腔情愫难释，最终决定合力反杀大boss辛天幻。
    她猜错了。
    因为她一抬头，看见了辛天翡。
    翡公子还是那副模样，细看比之前更冷硬憔悴了些，此时愣在原地，眼眶逐渐泛红，随后大步上前，紧紧抱住她。
    卫水尧被勒到有些疼痛，双手逐渐环抱住他。
    周围的一切都慢下来了，她能听见两个人的心跳与呼吸声。
    卫水尧静静感受着，仿佛看到了一粒灰尘从眼前飘过。
    刀山火海走过了一遭，尽都不如着一个拥抱来得深刻。

 26. 囚禁

    卫水尧跟着翡公子回了辛天家，她在路上得知距离她死亡时，已经过去了两千年。这段时间内，卫水尧成长的同时，翡公子也在成长，他现在已经成为了辛天的新家主。
    卫水尧有片刻恍惚，她倚靠在翡公子怀里，翡公子时不时捏着她的手，一如当年一样。她又盯着翡公子看，没从他的脸上看到一点岁月的痕迹，或许是修士都能青春永驻。
    开玩笑的吧，卫水尧有点不可置信，这两千年对她来说就是眨眼间，她两个世界加起来也才活了三十几年，想到自己以后也会有这么长的寿命，有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了。
    她思考的时候保持着盯着翡公子看的动作。翡公子捏了捏她的脸，“怎么看呆了？”
    卫水尧不甘示弱地捏回去，翡公子脸上没多少肉，皮贴着骨头，她一下没捏住，便转为抚摸，“你真活了两千多岁？”
    翡公子目光沉静，任由她在怀里作乱，“是啊，都活成怪物了，师妹会和怪物成亲吗。”
    卫水尧：什么成亲？
    她的愣神被翡公子解读成了犹豫、拒绝。翡公子也如她一般愣了片刻，道：“师妹在外历练千载，可是遇见什么有趣的人？”
    哪有遇见什么人，那么多年的时间甚至都没有再次遇见他的拥抱时间长，卫水尧道：“没有。”
    翡公子眉梢微动，眼神闪烁，却没在说话。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卫水尧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开始回忆自己哪里说错话了，她眼珠子转了转，心道：我说的话也没什么问题，辛天翡这是怎么了，爱人重逢不应该互诉衷肠、天雷勾地火吗，他怎么反而这么平静。
    她意识到是刚刚没有回答翡公子成亲的要求，但这种话她一个女孩子不好说出口。卫水尧是个传统又被动的人，她认为告白求婚类的事情都该由男方进行。
    刚刚的机会错过了，这时候她总不能再说我愿意和你结婚，光想想卫水尧都觉得脸红。
    她时不时用眼神暗示翡公子，希望他再问一句，她好答应。可翡公子似乎是被她刚刚的举动伤到了。
    卫水尧想了想，重逢后她对翡公子的态度好像、可能、大概、确实有点冷漠。
    “你——”
    二人同时开口，一瞬间又同时止住。
    卫水尧道：“你先说。”
    “你这些年，还好吗？”翡公子声音低沉，卫水尧贴在他身上，感受到他胸腔的轻微震动。
    翡公子又问了关于她遇到的一些具体的事。
    卫水尧无法回答。
    这些落在翡公子眼里，便是卫水尧对他的抗拒，隐瞒，疏离。
    然而卫水尧只是没有经历过那些事，根本不知道能说什么，总不能胡编乱造一些东西出来，便统一都说不知道，忘记了。
    翡公子眼里浮起一抹浅淡的寒意，他勾唇一笑，“记不得了也无妨。”那些没有他的记忆，没有需要记住的意义。
    二人回了辛天府，翡公子将她带回了原先的住处。
    卫水尧左顾右盼，发现这里的布置没有变，还与两千年前一样。
    翡公子道：“师妹喜欢这里吗，若是觉得小，我们便再换处住处。”
    这里本就大到离谱，卫水尧多走两步路都嫌累，连忙摆手。
    翡公子道：“辛天幻与辛天景都还活着，师妹要去看看吗？”
    卫水尧觉得这话很耳熟，他之前似乎说过类似的，回想了一下，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被扒了皮的红色身影，哆嗦一下，又摆摆手，“不了不了，你自己处理吧。”
    翡公子眸光暗了暗，“那好，一直养着他们是想要给师妹敬献魔气，既然师妹不想要，便没有留着他们的必要了。”
    他牵着卫水尧走到床边，亲吻了她的额头，“师妹舟车劳顿，先休息吧，我很快就回来。”
    卫水尧原本不困，听了他这话，莫名打了个哈欠，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她睡醒，天已经黑了，她揉了揉有些胀的太阳穴，在床上发了会呆，下床想要出去清醒一下。
    走到门口，在门外候着的侍女发现她，低眉顺眼走到她面前，“夫人需要些什么？”
    卫水尧：“不用，我出去走走。”
    侍女抖了一下，头更加低了，“望夫人恕罪，奴不能让行。”
    卫水尧愣愣站在原地。
    侍女跪在她面前，一直磕头，道：“望夫人恕罪，望夫人恕罪……”
    卫水尧把她扶起来，“你别这样，我不出去就是了。”她回了屋。
    她在屋子里走走，就当散步了。
    原本觉得很大的屋子，走了两步又觉得一眼能够望到头。
    卫水尧有些烦闷，坐到床上，想要等翡公子回来后问问他。
    这一等，便又睡着了。
    她感觉到有人在看着她，睁开眼。
    她原本靠坐在床边，现在以一种极为舒适的姿势躺在床上，翡公子坐在她原先的位置注视着她。
    “你回来了。”
    “嗯，想我了吗。”
    卫水尧抿了抿唇，觉得有些肉麻，道：“嗯，我想出去。”
    翡公子撩开挡在她眼前的头发，“好，我陪你。”
    卫水尧原先觉得翡公子想要搞囚禁，现在又摸不准了，怀疑是自己冤枉他了。
    翡公子把她抱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放下，拿起梳子想要为她挽发。
    梳子一下下梳下，镜子里映出两人的脸，卫水尧看着镜子，有一瞬的恍惚。
    “以后都让我给你梳头吧。”翡公子凑上来，与她贴得极近，在她耳边轻声道。
    卫水尧忽然感觉好累，点点头，“好，今天先不出去了吧，我又困了。”
    卫水尧倒头就睡，再醒来脑袋依旧酸胀，浑身无力，她扯了扯床边金铃，进来十几位婢女，卫水尧将她们打发走，只留下昨日拦下她的那位。
    婢女跪地为她穿衣，卫水尧十分不习惯，让她起来，洗漱完后坐到椅子上，让婢女吩咐厨房传菜。
    卫水尧等待的间隙，身上的不适感逐渐消失了，鼻尖浸盈着一股
    清新的暖香，“换熏香了吗？”她记得昨天的香还是比较沉闷厚重的味道。
    “是，公子说先前的香夫人闻不惯，让换了夫人以前喜欢的。”
    她这一说倒让卫水尧想起了以前的事，她曾经听到过婢女私下讨论公子屋内的熏香价值千金，对修炼大有裨益，在公子们屋内工作的，能够蹭到一点熏香，引得其他人好羡慕。
    卫水尧一次好奇，问了这熏香的具体价值，翡公子误以为她不喜欢这味道，叫人买下了熏香供应商手下所有的味道，任她挑选。
    她玩心大发，拿几种味道混合在一起，diy了一个新品种，从此翡公子房内便只熏那一种。
    没想到翡公子还保留着这个习惯，卫水尧此时很想去见他，便起身向屋外走去。
    婢女跪拦在她身前，“夫人不能出去。”
    卫水尧道：“辛天翡吩咐你的？”
    婢女头低了低，“望夫人饶恕。”
    卫水尧叹了口气，不打算为难她，又坐了下来，但经历这一遭，她十分烦躁，连饭也吃不下去，随便扒了两筷子便叫人撤走了。
    此事很快传到了翡公子耳里，卫水尧向来喜欢吃食物，哪怕到了已经辟谷的修为，依旧要一日两餐。而且她的口味与平常魔族的口味不同，翡公子曾找遍魔界各种风味的大厨，嫌少有能让卫水尧满意的。
    后来他去修仙界抓了几个修为低的厨子，这才让卫水尧满意。那几个厨子也在辛天家养了两千年。
    “她没胃口？”翡公子先去后厨，尝了被卫水尧撤走的菜，发现味道没变。
    他又回了房间，看着在床上背对他的卫水尧，“我再去为你寻几个厨子。”
    卫水尧现在很烦他，他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了。
    卫水尧动了动，没转身。
    翡公子：“不知师妹现在想吃什么口味的食物？”
    卫水尧抬腿拍了拍床，不回答。
    翡公子静了片刻，爬上床，从后面搂住她，蹭蹭她的发丝，“师妹别不理我。”
    卫水尧闷闷道：“不是厨子的问题。”
    只要卫水尧还愿意理他，他便满足了。翡公子亲了亲卫水尧的耳后，“那是因为什么？师妹总得告诉我，我才好去改。”
    卫水尧转过身，直视他，“是你。”
    翡公子愣住了，半晌不动。
    卫水尧看出了他眼里的悲痛与受伤，知道自己不能再憋了，一咬牙道：“你是不是想囚禁我。”
    “我……”翡公子不想骗她，也无法反驳她。
    卫水尧道：“是不是！”
    “是……师妹你听我解释……”翡公子慌乱道：“我不是想限制你，我太害怕了，我不能没有你，你想出去我陪你一起出去，不要一个人不要丢下我……”
    卫水尧：“我不喜欢这样。”
    翡公子的眼里带上了祈求，“我错了我错了，以后不会这样了，你想去哪里都可以，不要……”
    卫水尧眼睛一闭，一鼓作气道：“辛天翡，我们成亲吧。”

 27. 结婚

    辛天府近日张灯结彩，沸反盈天，全因新任家主即将大婚。
    卫水尧坐在桌前，身后站了两位婢女，身前站着一位主管。主管拿着几个对卫水尧来说大小形状都十分相似的门帘，请示应该用哪一个。
    卫水尧头大，她觉得用哪个都好，便随便将主管打发走。没一会主管又来了，见她脸色不好，在门口踌躇片刻后退下。
    卫水尧让婢女把门关上，不要让其他人来烦她。
    仅仅只因为她对魔界大婚时惯用的紫色装饰表示疑惑，翡公子为了让她有场满意的婚礼，将原本外包出去的大婚仪式细节都交给她自己选择。
    卫水尧起初新奇，有种玩装饰类游戏的快感，没多久便觉得烦了，又充当起甩手掌柜。
    他们的婚礼不需要邀请多少人，翡公子唯一的亲人养父死于他手下，卫水尧在这里孤身一人，除了新郎官便没有熟人，唯一认识的景公子也死了。
    但辛天府在整个魔界都声名显赫，婚礼不大办便不能表现出翡公子对其夫人的重视。卫水尧对此无所谓，翡公子十分在意，想要向全世界宣告自己即将成婚。
    最终决定在外大摆筵席，婚礼场地内只邀请少数人。
    辛天府扬名在外不仅是因为家族成员修为强劲，更是因为它近乎垄断了魔界五城的聚魔类法器，若想要购买助力修炼的法器，是绕不开辛天家的。
    此次家主大婚，只要说句吉祥话祝福家主与夫人恩爱美满，底下铺子的法器统统五折。
    卫水尧为之咋舌，如若这不是她的婚礼，遇到了这种便宜她一定会去占的。
    翡公子最近被她拦在了门外。她上次鬼使神差说出了求婚的话，之后便红了脸，不知道怎么面对翡公子。说到底她也不知道求婚是不是剧情影响了她。
    应该是吧，不然她出去后该怎么面对师兄。若是纪明舒能忘记在天心内发生的事就好了。
    这都是之后要考虑的事了，现在她该担心新婚夜该怎么办。卫水尧懊恼地拍了一下嘴巴，她说话做事之前真该冷静一下。
    门口处传来异动，她以为又是翡公子，道：“新婚前不可以见面，不然以后就不幸福了。”
    门开了，外面站着的不是翡公子，是一只小黑猫。
    黑猫径直跑到卫水尧面前喵喵叫。
    卫水尧心里一喜，她向来喜欢小动物，家中曾养过一只小橘猫，自从来到修仙界后，就没有看见过如同小猫一般的生物，她还以为修仙界没有猫咪，没想到在魔界遇到了。
    “咪咪过来让我抱抱，你怎么会在这里呀。”卫水尧察觉到了黑猫的乖顺，把它抱在怀里亲亲蹭蹭。
    她问了门口的侍女，侍女道：“家主怕您无聊，便寻来了此物给您解闷。”
    卫水尧很开心，与小猫玩了一整天，直到晚上睡觉还把小猫搂在怀里。
    曾经她也会把小橘带到床上一起睡，最开始小橘很抗拒，会逃跑，后来卫水尧不为难小橘了，小橘反而主动出现在她床上。
    她今夜梦见了小橘，小橘如往常一样在她要睡觉的时候占据了她的位置，卫水尧把小橘放到另一边，亲亲它。
    她身后又出现了一只猫，是今天才抱来的小黑。
    小橘葛优躺在床上，小黑喵喵叫蹭她，用尾巴卷她的手。
    卫水尧觉得自己好幸福。
    第二天醒来，怀里的小黑猫不见了，她正欲寻找，听见门口的猫叫，一只橘猫走了进来，毛色与梦里的一般无二。
    卫水尧愣了片刻，小橘走到她面前喵喵叫。
    一模一样的外表反而让卫水尧惆怅起来，她的兴致明显不如昨日，不过还是把橘猫抱在怀里玩了一整天。
    卫水尧把小橘抱起来，如同举起一只狮子王，“性格正好，魔界哪里来的这么多性格好的小猫咪，好想拐几只带走，你要是能和我回家就好了。”
    小猫喵喵几声应和。
    卫水尧如同昨日一般和小橘猫睡在了一起，越接近婚期她便越焦虑，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在焦虑什么，这只是一场角色扮演，是翡公子给三十六的婚礼，不是纪明舒给她的婚礼。
    她忧虑地向小橘猫倾诉，“我们只是玩扮演，本身没有感情对不对。”
    “师兄不会在意的吧，毕竟也没发生什么。”
    “要是真的发生了什么我该怎么办呀。”
    她在床上打了个滚，哀嚎一声，□□了撸小橘，一会儿睡着了。
    确定卫水尧已经酣眠，小橘睁开眼，在她怀里拱拱，又向后去了点，离开她的怀抱，幻化成人形。
    小橘变成了翡公子。
    翡公子听到了卫水尧的求婚，喜悦冲昏了他的头脑，没去思考卫水尧态度转变为何这么快，便火急火燎地先去筹备婚礼，他想给卫水尧一个盛世婚礼，又想要快点与卫水尧成亲，将婚期定在七日后。
    待到他将事情安排下去，想要与卫水尧温存时，卫水尧反将他拒之门外，理由是定婚夫妻在结婚前不能见面。
    魔界从未有过这种风俗，民风泼辣开放，若是看上谁便可直接问他要不要睡一觉，同意了便一起上床，不同意便强取豪夺，只要修为高，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知道卫水尧从哪里了解到比人修还要迂腐的规矩，但翡公子愿意满足她，只要卫水尧愿意嫁给他。
    他一日未见卫水尧，实在想念，可每次去她门前，都会被赶走，得到属下献计，幻化成妖兽幼崽，突然获得了卫水尧的宠幸。
    他仍不满足，想要进入卫水尧梦中，却见她梦到的不是自己，是一只他从未见过，她也从未向他提及过的黄色妖兽。
    第二日，他便放弃了黑色皮毛，幻化成了那只黄色妖兽，想要得到卫水尧的宠幸，再从她嘴里探出一些他没有参与到的回忆。
    得到的信息远超他的想象，翡公子将卫水尧揽在怀中，闭目苦笑，“没有感情吗？”
    待到天将亮，他才变回橘猫模样。
    卫水尧的心慌烦躁他都看在眼里，越与她相处，翡公子便越心痛。
    待到婚礼的前一天，卫
    水尧依旧对着橘猫苦恼新婚夜该怎么办。
    翡公子胸闷气短，无力应付她，寻了个实际跑出去，变成人形，扶墙捂胸，将满心苦痛压下去。
    为什么师妹不相信他呢？翡公子不解，是他给的还不够吗？
    对了，就是不够，区区家主夫人的名分怎么配得上师妹，他能给师妹的都是辛天家的，他自己又给出了什么呢？
    翡公子忽而轻笑出声。
    他明白了。
    大婚当日，一切遵循卫水尧的喜好布置，他们穿上了大红的喜服，三拜天地，歃血为誓，结道侣契，不求一朝风月，但求万古同归。
    卫水尧盖着红盖头，等待翡公子揭开，她还是没有想好今夜该怎么度过。
    翡公子没有用喜秤，双手揭开盖头。
    卫水尧飘忽的眼神无处安放，心乱乱的，不敢看他。
    翡公子一笑，一室昏黄烛光都融进他的笑里，“师妹今夜真美。”
    卫水尧只觉心神荡漾，她还没见过师兄如此和煦柔软的表情。
    翡公子道：“今夜我有一物想要送给师妹，当作我们的结婚礼物。”
    他在卫水尧好奇的目光下，毫不犹豫拿出匕首刺进胸腔。
    卫水尧还没反应过来，只见寒光一闪，翡公子颤抖一下。她瞪大眼睛，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站了起来。
    翡公子发什么神经病，她慌忙想要为他疗伤，而他还有心情笑。
    翡公子拦住她，将匕首在胸腔里转了一圈，切下半边心脏拿出来。
    他胸前的伤口很快愈合了，手上鲜血淋漓，拖着半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卫水尧对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懵了，“你干什么，快放进去。”
    这人不会是想要把心脏送给她当结婚礼物吧，从前怎么没看出来翡公子这么有魔族风范，还是她之前都没发现翡公子的异常。
    翡公子道：“我知师妹并非为了感情与我成婚，我不在乎，只要师妹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就好。”
    “我曾在一份秘籍中找到一种功法，双修者只要将一方的半块心脏送入另一方体内，便可共享其修为。”
    “我能给你的实在太少，这些就请你收下吧。”
    卫水尧道：“我不要，你快放回去。”
    翡公子道：“师妹不要嫌弃，这是我唯一能给你的与我相关的东西了，收下吧。”
    他说话实在可怜，卫水尧左右为难，一方面觉得这样的举动太沉重，一方面又不忍拒绝，仿佛拒绝了他，他下一秒就要自绝死掉一般。
    剧情发展到这里，说明他们二人曾经经历过这段吧，说不定三十六也给出了自己的一半心脏。
    卫水尧还是接受了，身体里出现另一个人的心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与同心咒的体验有些相似，又大有不同。
    同心咒是施咒者能听见被施咒者的心声，这个秘术是她能感知到翡公子的情绪与大致想法，如同心有灵犀。
    翡公子说他的心时时刻刻被卫水尧牵动，字面意义上的。

 28. 罪名

    卫水尧逐渐适应了和翡公子心意相通的感觉，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的。二人的默契因此更高了，卫水尧一抬手，翡公子便知道她想要什么。
    她的修为也在迅速增长，翡公子修炼的时候，她在玩乐，但她能够吸收翡公子一半的修炼成果，这种作弊式的提升方法，卫水尧不以为耻，反觉十分舒坦。
    不过有一点对她有影响，翡公子悟道时，她也会同时悟道，脑子里突然多了很多自己原先不懂，但突然理解了的知识，还不能屏蔽掉，这样会打扰她看话本的思路。
    日子过得总体算滋润，卫水尧都有点不想出去了。她翘着二郎腿，左边一位喂她吃水果的婢女，右边一位给她捏肩的婢女，前面是一整个歌舞团。
    察觉到翡公子逐渐靠近，卫水尧摆摆手，身边两个婢女退下，翡公子补位上来，十分自然地给她喂水果。
    卫水尧靠在他肩上，道：“事情还没忙完吗？”
    “是，城主明日要集结其他四位城主商议，恐怕事情没那么快结束，人界那边逼得越来越紧了。”
    卫水尧点头，“你要是太忙可以不用回来陪我。”
    仙魔两界的摩擦越来越大，卫水尧推测应该很快就会打仗了，之后的事情她清楚，魔修鬼修战败，被逼退，人修划分界限，建立结界镇压，从此魔修鬼修只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无法踏足修仙界。
    此战必败，卫水尧不想让辛天翡死，但她无力阻止，他们会出现在天心里，就说明已经在大战里死掉了。
    辛天翡道：“此事我不想管，但辛天产业牵扯甚广，他们不会让我置身事外。”
    卫水尧道：“好吧。”
    该到了要出去的时候了。
    大战在即，翡公子被城主监管逼迫，带卫水尧远走高飞的计划无法实行，他认为卫水尧呆在自己身边更安全，毕竟他更多时候在后勤，为前线的魔族提供补充魔气的法器。
    卫水尧陪在他身边，远离战场，周边是不断哀嚎的魔将和已经死透的尸体。
    尸体被物尽其用拿来炼魔气，供给活着的魔将补充。很多时候他们前一秒还是谈天说地的好兄弟，后一秒就拿兄弟的尸体用来补给自身。
    卫水尧看了难受，面上沉闷。
    她在这里安稳享受，偶尔无聊，会出去与魔将聊天，谈话间能看出他们多为五大三粗的普通人，除去民风开放和没有道德束缚、强者为尊的观念，她没有觉得大多数人他们是一群多么十恶不赦的人。
    翡公子问她怎么了，她摇摇头，没注意到翡公子逐渐沉下来的表情。
    翡公子捏捏她的手，这个动作会让她安心些，好像有翡公子在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卫水尧心里知道，他们很快都要死了，谁也活不了。
    卫水尧给翡公子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意，忽然伏身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翡公子浅笑，一半的心脏在卫水尧的胸腔里激烈跳动。
    卫水尧分不清到底是谁的心在动。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或许这段记忆在三十六心里的占比不大，卫水尧看着成千上万的魔修死在自己面前，尸体堆成一座座又一座山，直到身边除了翡公子再无他人。
    她也死在了翡公子怀里。
    两个人在意识消散之前，看了第一次日出。
    魔界没有太阳，常年昏暗，他们在尸山血海中，看到了一轮火红的灿阳。
    地上是红的，天上是红的，入目一切皆是血红。翡公子神色突然清明，没了将死之人的迷离，直勾勾盯着那轮诡异的红光，喃喃自语。
    卫水尧凑近他嘴边，想要听清他最后说了什么，下一秒眼前光晕闪烁，她忽感一阵压力，睁开眼，发现纪明舒压在她身上。
    出来了。
    卫水尧把还没清醒的纪明舒推开，躺在沙滩上缓了一会。
    周围几人陆续醒来。卫水尧没在天心幻境中看见他们，不清楚他们是否有进去。
    只见澹台饮月刚清醒，扶着额头缓了一会，把剑刺向纪明舒，“我要你给问儿陪葬！”
    卫水尧：她应该是没进去。
    不然哪能这么快想起来现实还有一个大问题没有解决。
    打斗的事情卫水尧不会参合，纪明舒自会解决。
    二人没打一会儿，一阵地动山摇，久不停止，纪明舒忽道：“秘境要坍塌了，走。”
    他拽起卫水尧的胳膊，拖着她上剑。身后几人反应也极快，全都御剑向出口飞去。
    澹台饮月慌忙扫视沙滩，一位太清宗弟子见状折返，想要拉她一起走。
    澹台饮月脸都白了，“问儿的尸体不见了。”
    弟子道：“还管那做什么，先逃命吧。”
    他们匆匆飞离秘境，外面阁宗长老集结在入口未曾离去，此时都在清点自家伤亡人数。
    澹台饮月一见到摇光真人便落下泪来，“师父，问儿死了。”
    摇光真人闭目叹息，久久不曾睁眼。聂问儿是她最为宠爱的弟子，她活泼开朗，纵然有些骄纵，在她看来都是可爱的。
    她给了聂问儿不少保命的武器，也教导她遇到强劲对手要学会逃。虽知道秘境凶险，但她也没想过问儿会殒命于此，问儿……她的问儿，怎么会……
    “是纪明舒杀了她！”
    澹台饮月这一句话如惊雷，将她从悲痛的情绪中炸醒，同时也点燃了五宗间原本低迷的氛围，众人目光全都聚集到他们身上。
    摇光真人相信自己的弟子不会
    在这种事上撒谎，也不相信纪明舒会残害同门，她尽量用平稳的声音道：“月儿，不要信口雌黄。”
    “我没撒谎！”澹台饮月近乎嘶吼道：“就是他！我们都看见了！”
    “我们都可以作证，三位师兄，”她目光一扫，指向不远处的花胥衣，“还有他，我们都看见了！聂问儿就死在我们眼前！”
    人族区别于魔族的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有身为人的道德，残杀同门，此事非同小可，若是没有牵扯其他宗门，仅是他们自己宗内的事，倒可以宗内解决，牵扯到其他宗，便麻烦了。
    花胥衣突然被众人目视，大方承认，“对，我看见了，他们二人缠斗，那位女修不敌，被一掌打飞，没了气息。”
    摇光真人长出一口气，道：“尸体呢？”
    澹台饮月道：“我们出来太匆忙了，没找到。”
    摇光真人道：“这是我们太清宗内部的事，回宗处理吧。”
    先前被摇光真人怼到说不出话的花宫主找到了落井下石的机会，此时适时笑了一声，声音不轻不重，道：“摇光真人此言差矣，此事发生在我们五宗大比之时，众目睽睽之下，若是不处理明白，日后哪门哪派的弟子敢与你太清宗弟子同行？谁不怕被自己人暗算？”
    花宫主态度从容，神情温和：“再说了，纪明舒是玉清真人门下大弟子，向来以品性端方著称。若他当真做了这种事，太清宗总该给我们其他四宗一个交代，好让我们放心，自己门下的弟子不会在下次历练中莫名其妙地折损在你们太清宗手里。花某这番话，实在是为五宗长远计。”
    花胥衣适当帮腔，“就是，此事发生在九宫山境内，不如就在九宫山审吧。”
    摇光真人看向纪明舒，“你说实话，有没有杀她？”
    纪明舒道：“没有，此事有诈，还望真人审问后再判。”
    摇光真人面色苍白，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咬牙道：“我信你这一次，回宗！”
    她让太清宗的弟子都上了飞舟，面对有所不满的花宫主，道：“我们太清宗的事，宗内自会审理清楚，轮不到你们插手。”
    花宫主道：“那花某便在此等待太清宗的公正结果了。摇光真人，一路顺风。”
    眼看摇光真人的飞舟越来越远，他笑出声，召来花胥衣，“你所言属实？”
    花胥衣淡然道：“或许吧，表面确实是这样。”
    花宫主眉头一挑，“哦？哈哈哈柳问雪啊柳问雪，还是他有招，你与他比差了点。”
    花胥衣道：“他去太清宗是为了什么？”
    “此事你不要知道为好，也不要想太多。”花宫主拍拍他的肩，道：“走吧，随我回去。”
    花胥衣沉默跟在花宫主身后。

 29. 失忆

    飞舟上的纪明舒只是一道分身，摇光真人便没有将他监禁，让他回了自己的本体，再传音给戒律堂，让人先将正在闭关的纪明舒带到堂内，通知其他几位峰主。
    原本这种事是不需要峰主出面的，她相信堂主的能力，但纪明舒身份特殊，又是玉清真人的徒弟，保险起见还是众峰主商议之后再做决断。
    摇光真人捂住胸口，长叹一口气。
    聂问儿是她一手带大的，不仅是她的徒弟，也是她的侄女，她该如何与问儿的母亲交代！
    她后悔了，早知如此，便该给她寻来一把冰魄剑，早知如此，便不让她进入秘境，早知如此……
    怪她，全怪她，怪她养成了问儿爱惹是生非的性子，怪她平日对问儿太过放纵，没有让她练成能够保命的本领，怪她没有给问儿珍贵的法宝……
    摇光真人已然泪流满面，竟此时才知自己对问儿的感情如此深厚。
    纪明舒不会死，玉清真人不会让他死，宗主也不会让他死。
    但是她好恨。
    那她的问儿该怎么办。
    杀问儿的凶手……摇光真人目光一凝，传音召来澹台饮月。
    众弟子的房间还是和来时一样，此时澹台饮月正在房内对卫水尧怒目而视。
    卫水尧摸了摸鼻子，不自在地僵在床上，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出心虚感，她看了眼满脸泪痕，双目近乎血红的澹台饮月，递出一条手帕，道：“你还好吗？”
    澹台饮月打掉她伸来的手，“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要指示纪明舒杀问儿？”
    “啊？”卫水尧这次是真的懵了，这与她有什么关系，她记得自己从始至终都只在观战，况且她和聂问儿无仇无怨，为什么会想杀她，就算有仇怨，话说开了不就好了，打打杀杀的报复也太过分了。
    聂问儿见她还在伪装，冷笑一声，“不想承认？你以为我不知道？纪明舒与问儿毫无交集，此次是为了帮你出头才残杀问儿的吧，此事我会原封不动禀告戒律堂，你就等着吧。”
    卫水尧认真回想了一下，依旧没有想起自己和聂问儿何时产生了矛盾，张了张嘴还想为自己辩解，看到澹台饮月那副听不进任何话的神情，又放弃了。
    算了，不要再刺激她了。
    “好，我等公正的裁决。”卫水尧顿了顿，又道：“杀害聂问儿的凶手会被找出来的，你……”
    卫水尧真不会安慰人，她本意是想让澹台饮月不要太伤心，又想到她的好朋友去世了，不伤心是不可能的，此话不适合说出口。
    这话落在澹台饮月的耳里，与讽刺没两样，“我原以为你敦厚谦和，现在看来是我眼瞎看错了人。”
    卫水尧无意与她争论，闭口不谈。
    澹台饮月还想发泄一下，收到了摇光真人的传音，敛了神色匆匆离开。
    戒律堂。纪明舒被捆仙索禁锢住灵力，站在大堂中央，直面五位真人。
    除了还在闭关与还未回宗的三位峰主，人都到齐了。
    纪明舒面色平静，仿佛置身事外。
    玉清真人为他辩解，说他的徒弟不可能做出这种事，神色焦急，好似出事的是他自己。
    太清宗主颔首，“玉清你莫要再说，一切都等摇光回来了再做定夺。”
    玉清真人点点头，手中折扇飞快摇晃着。
    摇光真人携着卫水尧与澹台饮月在内的四位人证赶到。
    通过四人口述，纪明舒杀害同门已成事实。
    玉清真人道：“一派胡言，明舒与她无冤无仇，何故动手。”
    澹台饮月早猜到他会如此反驳，便道：“纪明舒与聂问儿是无仇怨，但聂问儿与卫水尧可是积怨颇深，宗内谁人不知纪明舒爱慕卫水尧，为心上人铲除仇人，这总算是理由吧。”
    宗主道：“卫水尧，你说呢？”
    澹台饮月欲再开口，卫水尧怎么会承认自己的罪行，她定然要为自己开脱，谁料宗主抬手一点，她便被封了口，如何也不能再说出一句话，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卫水尧也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道：“弟子并不知道自己和聂问儿有何仇怨。”
    宗主又问纪明舒为何痛下杀手。
    纪明舒道：“她见到我便动手，我还未使出力气，她看见有人来到，收力倒飞，我只为自卫，一招一式并没有伤害到她，只是她落地时没了气息。”
    卫水尧道：“对，我看到的也是这样。”
    玉清真人道：“这显然是有人要陷害明舒。”
    摇光真人气到头疼，厉声道：“陷害？你是说问儿拿自己的命陷害她吗！”
    玉清真人连忙安抚，“我不是这个意思……”
    摇光真人自然听不进去，继续咄咄逼人，两人一来二去吵了起来。
    两位师父十分激动，都在坚定捍卫自己的徒弟，戒律堂内充斥两人的咆哮，其他几位真人上前劝架，人一多就容易混乱，在鸡飞狗跳中逐渐发展成打架。
    卫水尧下蹲躲过一道磅礴的灵力攻击，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还好头发没被削掉。
    宗主喝了口茶，抬手罩住几位灵力低微的弟子，淡定等摇光真人发泄，其他人都体谅摇光真人丧徒之痛，只躲不攻。
    待到摇光真人冷静下来，宗主撤了保护灵力，道：“依你们看，此事何解？”
    玉清真人道：“明舒不会撒谎，有蹊跷，师侄怕是在此之前就遇到什么，导致明舒成为了替罪羊。”
    摇光真人道：“你信你徒弟，我信我徒弟，月儿也不会撒谎，我觉得就是纪明舒为了给卫水尧出气才失手害死了我的问儿。”
    二人各执一词，眼见着又要吵起来了，堂内炸起一声：“搜魂。”
    纪明舒道：“你们可以搜我的魂。”
    玉清真人厉声道：“不要胡言！”
    搜魂是一个极其霸道的读取他人记忆的法术，往往会对被施术者造成严重伤害，轻则失忆，重则痴傻。
    纪明舒道：“搜魂对我造成的影响很小，师父可以放心，如今谁言真假无法分辨，搜魂后便可定夺了。”
    宗主看着他轻笑，似乎认同了他的方法。
    玉清真人挡在纪明舒面前，“师兄不可！”
    宗主道：“你徒弟都同意了，况且此举确实对他无甚伤害，玉清，对小辈过于疼溺不是好事。”
    一股无形的威压施在玉清真人的身上，纪明舒主动走到玉清真人的身前，示意宗主开始。
    宗主道：“摇光你去吧，之后如何惩戒也由你定夺。”
    摇光真人使用了搜魂之法，找到在秘境里的记忆。
    她通过纪明舒的眼睛看见了全程。
    问儿的举动很奇怪，她能感受到纪明舒确实没有杀意。
    她停下法术，陷入沉思。
    玉清真人扶住纪明舒，关切探查他的身体是否无碍。
    宗主道
    ：“如何？”
    “我……”摇光真人很是挣扎，问儿确实死在了纪明舒手里，但纪明舒没有想要杀死问儿的意思，这一切似乎都是问儿咎由自取。
    要放过纪明舒吗，她不知道，不想，不愿。
    要按照残害同门罪惩戒纪明舒吗，她不可以这样，他是无辜的。
    摇光真人痛苦落泪，为何会这样。
    纪明舒道：“宗主，此事与我脱不了干系，就算摇光真人原谅我，我也无法安心，明舒愿自请前往思过崖。”
    这样也好，算是给摇光真人的安慰。
    纪明舒这种卷王在哪都一样修炼，哪怕思过崖会封存人的灵气，他在其中也能修心悟道。
    卫水尧身上的冤屈被洗刷干净，玉清真人心烦意乱，纪明舒在思过崖面壁，放眼整个玉清峰，无人能够管束她。她逍遥自在一段时日，又觉无聊，动不动就会想起纪明舒。
    原本离开天心后她便担忧与纪明舒之后该如何相处，事发突然，让她无心思考这些，现在静下心来，她原以为她对见不到纪明舒这件事该感到开心，毕竟她与纪明舒当了一世的恋人，她该如何以师妹的身份再次面对他？
    去见见他吧。
    卫水尧说服自己，她只是出于对同门师兄的关心，才不是因为其他。
    思过崖长年风雪，卫水尧刚进去便冷到搓手。
    雪簌簌落在她的身上，融化后留下冰冷的水渍。卫水尧刚一进来又后悔了，踌躇片刻，还是觉得来都来了。
    她不知道纪明舒在哪，也不好意思喊，出于一种别扭的心思，沉默地走着。
    再走一会，卫水尧想，等暖石冷掉，若是没有看见他，我便回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期待见到纪明舒，还是期待没找到纪明舒。
    怀揣着一颗忐忑的心，漫无目的地寻找。
    很快她落了满身白，也看见了同样满身白的纪明舒。
    纪明舒眺望远方，没有注意到她的出现。
    卫水尧生出了一股近乡情怯的心思，想要趁他没发现转身离去，脚却死死钉在地上。
    纪明舒转身，道：“师妹，何事？”
    卫水尧轻轻啊了一声，道，“我替师父来看看你。”
    “师父昨日来过。”
    “哦。”卫水尧低着头，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
    “太清剑诀可有练习？”
    他不说卫水尧都快忘了，自然是没有的，卫水尧心虚低下头，她习惯了在天心中共享翡公子的修为与心得，让她自己苦哈哈练剑，想想就想哭。
    纪明舒微微蹙眉，看到卫水尧落满雪的头发，白雪似花簪点缀，让她原本朴素的发髻添上几分清丽。
    纪明舒手指微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眸子睁大了点，感到难以理解与不可置信。
    他怎么会突然想给卫水尧挽发？
    纪明舒情绪此时十分外显，奈何卫水尧很心虚，不敢看他，便错过了。
    纪明舒思考片刻，没有想出所以然来，只当自己看不得卫水尧散漫的样子，哪怕是头发松散也不行，道：“回去练剑吧。”
    卫水尧匆匆离开了，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落寞。
    这样是最好的，她和纪明舒还是单纯的师兄妹，天心里的事情不会影响到他们。
    对，不会影响。
    一滴水落在雪地里，穿落下去，留下一只小洞，瞬间又被风雪覆盖。

 30. 吃醋

    自从他们回来之后，纪明舒杀害同门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众人皆知。虽说掌门与摇光真人盖棺定论说此事与他无关，众人对纪明舒的看法却不可能不受到影响。
    作为谣言中的始作俑者，卫水尧本就不好的人缘在内门里更加岌岌可危。长久没人能与她说话，卫水尧多少有些难受，想起她还有件礼物没有送给黄雪巧。
    匕首早就打造好了，每次她打算送去的时候，都会被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耽搁住。卫水尧站在布道堂外有些踌躇，害怕黄雪巧也相信了谣言，误会她。
    她等到里面长老下课才伸头张望，许久不见这里的环境，再次见到还有些怀念。她的目光将室内扫过一遍。
    看看这桌子、凳子、墙壁……
    莫名有种年轻了几岁的感觉。不过还是内门好，光看装修都比这里好上许多，对比起来就如同县城老校与一线城市重点高校，果然钱财资源都是向上集中的。
    有人陆续从里面出来了，见到她都道：“师姐好。”
    里面不乏有早她几年入门的人，如今她也从小师妹升级成为师姐了。
    等到黄雪巧出来，看到靠墙站着的卫水尧，愣神片刻，道：“水尧？你怎么在这儿。”
    卫水尧神秘一笑，“当然是来找你的。”
    黄雪巧听见她熟悉的语调，放下原本的疏离，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我想死你了，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你了。”
    卫水尧道：“喘不过气了，快松开，我给你带了礼物。”
    她拿出全冰魄玄铁打造的匕首，递给黄雪巧，如愿以偿地收获了黄雪巧的尖叫、感谢，以及能够将她勒到缺氧的拥抱。
    卫水尧产生了莫大的满足感，她感觉自己刚刚帅爆了。
    她们一起去山下的城池逛街，黄雪巧一路都在欣赏那把价值无法估计的匕首，“能成为峰主弟子真好。”
    卫水尧点点头，“放心，今年你就差一点，明年定能进入内门。”
    黄雪巧叹了口气，“你以为……哪有那么容易，今年新招的弟子中不乏有天赋异禀的，我怕是又没机会了。”她打起精神，“好了，不说这种烦心事了，水尧，你和纪明舒真的像传言里说的那样吗？”
    “什么传言？”
    “就是说纪师兄和你的事，我相信你肯定不是那种人。”黄雪巧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纪师兄真的爱慕你爱慕到发狂？”
    卫水尧觉得自己如果是动漫角色的话，现在额头上应该浮现三条黑线，“没有的事。”
    他哪里有爱慕她的样子，若真的爱慕她，又怎么会毫无关系，心里只惦记着系统任务，惦记着奖励。卫水尧酸酸的想，谁爱慕谁还不一定……不对，她才不会喜欢纪明舒。
    “纪明舒就是一个毫无人性的卷王，心里只有修炼，靠近他三米就会被冻死，毫无情商，跟他说一句话就会被气死！谁会爱慕他啊。”
    黄雪巧眨眨眼，揶揄道：“我可没说你喜欢他哦。”
    卫水尧反应过来，咳嗽一声，硬是狡辩：“我听错了！”
    她不想谈论这个话题，黄雪巧便不谈，两人叽叽喳喳边逛边说，看见一家饰品店，十分自然地走进去。
    这里的东西溢价严重，不过这也算是大宗门附近商铺的通病。黄雪巧家境普通，积攒下来的灵石只用来购买提升修为的丹药与辅助法器，没有多余的灵石买饰品。
    卫水尧钱多到花不完，出手十分大方，看见她喜欢便会送给她。黄雪巧最开始会推脱，但招架不住卫水尧的热情，发现这些礼物对她来说不痛不痒，与随手抛出一颗石头没什么两样，便安心接受了。
    黄雪巧看上了一对新上的发钗，拿起来对着卫水尧的头比划两下，“你戴这个合适。”
    卫水尧：“买。”
    这家店提供编发服务，付了钱后，卫水尧轻车熟路地坐到帘后，摆手赶走准备来为她梳头的店员。
    黄雪巧拿起梳子，解开她单调简朴的发髻，将头发中分，扎了两个丸子头，两边各垂下一缕长辫，最后插上新买的桃花发钗。“好啦，这样多好看。”
    卫水尧晃了晃头，脑后的两缕长辫也跟着摇晃，十分灵动可爱，“好看，你好久都没有给我梳头发了，要是你能来和我一起住就好了。”
    黄雪巧笑了一下，“我也想天天见到你，水尧，玉清峰有没有什么可以让我进去的职位，不当弟子也行，我听说峰主每年都会从内门弟子里挑选一些人去侍候，你能不能帮我引荐一下。”
    卫水尧想起峰里那些侍童，原来他们都是内门弟子。“可以，但我不保证能成功。”
    黄雪巧开心了，抱着她感谢。
    卫水尧今天玩得很开心，回去时天色已晚。她在自己家门前看见了纪明舒。
    忘记了纪明舒今天出狱，卫水尧有些悻悻，又想起他们只是师兄妹，关系没那么亲密，不去迎接怎么了，瞬间硬气起来，挺直腰板和纪明舒打招呼。
    纪明舒目光落在她的发髻上，盯了许久。
    卫水尧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不知道他在看什么，“怎么了？”
    纪明舒道：“何时会编发了。”
    从他第一次见卫水尧开始，她要么扎着一个侧编低马尾，要么随手一挽，看着既不用心也不讲究。
    “这个啊，巧儿给我扎的，是不是很好看？”卫水尧还转了个圈给他欣赏，两条辫子欢快地飞舞，扰得纪明舒心烦意乱。
    纪明舒道：“又逃课了？”
    卫水尧耷拉下脸，“我请假了。”
    纪明舒仍旧不满意，他的字典里就没有请假这两个字，人生除了修炼毫无意义，他不会理解卫水尧散漫的行为。“练习剑法三百次，今晚完成。”
    卫水尧感觉自己要死掉了，她已成为一条咸鱼干。手上挥着一把承重的剑，思考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怪不得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原来是把纪明舒原本的态度忘了。
    她软绵绵地出剑，比划两下就收剑，打开剑诀看看下一招是什么，再挥剑，收剑，看小抄，挥剑，收剑……
    纪明舒在一旁看着她飞舞的头发，心下烦躁。
    这种发髻在练剑中很容易打到脸，如此作态，没有半点练剑的架势。
    纪明舒折断一根树枝，抬手打掉她的剑。
    他没用力，卫水尧的剑便脱手。
    纪明舒道：“过来。”
    卫水尧心虚地跟在他身后。
    纪明舒走到房里，对着梳妆台微抬下巴，“坐下。”
    “嗯？”卫水尧不明所以，心里升起一股隐秘又兴奋的猜想，乖乖坐下，抬头看纪明舒。
    纪明舒拆开她的发髻，停顿片刻，也扎了两个丸子头，这次丸子下面只留下两缕短细的发丝。
    他的动作很熟练，纪明舒莫名觉得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了，但他明明是第一次给人扎头发。
    换了新发型，卫水尧练剑不会再被头发打到脸了。纪明舒原以为自己不会再心烦，看着她练剑，眉头却越收越紧。
    没有一点用心的样子！
    ……
    摇光峰，
    柳问雪带来的四位侍女如今只剩下一位。
    沈娘附身到最后一位侍女的尸体上，摸了摸胳膊上光滑的皮肤，有些惋惜，“这具只能使用一个月，你还没有想好怎么弄来新的寄体吗？”
    她又看着地上那具皮肤上大面积黑紫，多处溃烂的尸体，埋怨道：“若是你一开始便想到办法，我又何至于在腐烂的躯壳里呆上半个月。”
    她现在对附身尸体已经轻车熟路了，柳问雪的侍女都是金丹中期的修为，是柳家为他挑选的冲击元婴期的材料，如今正好物尽其用，灵力被柳问雪吸干后再给她做寄体。
    柳问雪道：“腐烂得越来越快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先回九宫山。”
    沈娘身上已经有了鬼气，虽然没有变成鬼修，但他们看见了将人修魂魄变成鬼修的希望。鬼气会侵蚀肉身，哪怕有柳问雪的灵力护持，那些尸身也保存不了多久。
    沈娘微微一笑，她现在的神情不似从前温柔，她再也做不出那样的表情了，只能牵动着尸体的皮面露出僵硬的笑容。
    看着让人发怵。
    “文原以为你会从太清宗的弟子中为我挑选。”
    柳问雪目光移动，不去看她，“我说过很多次，不要打她的主意。”
    沈娘道：“你太在意她了，不要猜忌姐姐，我何时说过要用她。”
    柳问雪道：“谁都不行，我们回去，我会找到不需要尸体也能让你生存下去的方法。”
    “这一点小小的要求也不答应吗。”沈娘叹了口气，十分哀怨地说：“就这一个，只是一个外门弟子，杀了她我就跟你回去。”
    柳问雪沉默。
    沈娘伸出冰凉的手拉住他，“这都不可以答应我吗，我从小就把你……”
    “可以。”柳问雪闭了闭眼，“可以，别再说了，就这一次，给你换一具寄体我们就回去。你要谁？”
    沈娘的笑容大了些，若她是具木偶，那表情可谓是栩栩如生，“黄雪巧。”

 31. 情侣play

    卫水尧累到虚脱，待到纪明舒控制她的法术一撤走，她便倒在地上，如同一条晒干的咸鱼。
    她练剑不像样子，姿势怪异，出剑软绵，心法不会，纪明舒用尽了办法，最后实在看不下去，在她身上施展了一套同进共退的法术，纪明舒做什么，她便跟着做什么。
    她如同穿了红舞鞋的少女，一整夜不停地挥剑。
    卫水尧喘着粗气，抬头看看蒙蒙亮的天，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她还没休息呢，怎么又要去上课了！
    她又看了看淡定整洁的纪明舒，感觉自己和他不是一个物种，纪明舒身上没有半点劳累的感觉，反而神清气爽。
    纪明舒走到她面前，将她拉起来，眼里露出微不可查的复杂情绪，嘴唇微动，犹豫片刻，使用除尘诀将她在地上蹭到的灰尘清除，“如何？”
    卫水尧查看了一下任务进度，叹了口气，对自己未来灰暗的生活充满恐惧，“没完成。”
    纪明舒皱了下眉。
    他只做了这一个表情，卫水尧却如临大敌，莫名忐忑，她让纪明舒失望了，“我悟性差了点，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天才的，看一遍就能学会。”
    卫水尧声音越说越小，对自己这话也不自信，她可是学了一整晚半点没进步。
    “那个，我今天可以不去上课吗……”
    “昨日已请过假了，今日还请？”
    “好吧”卫水尧不敢不从，现在纪明舒在她眼里如师如父，让她感觉到了久违的亲切，仿佛回到了被班主任紧迫催促争分夺秒学习的高三时期。
    就这样卫水尧白天上课，晚上练剑，在纪明舒的监视下一刻不能停歇。
    不是在沉默中爆发，就是在沉默中灭亡。
    经历了三天魔鬼训练，卫水尧深知自己再不做出行动，就要灭亡了。
    于是她深思熟虑，想到了一个制裁纪明舒的好方法。
    她之前在课堂上大部分时间在睡觉、看话本，长老的谆谆教诲是她入眠的最美妙音乐。纪明舒几次观察之后，不放心她继续这样颓废下去，去学了些偏门小法术，专门克制她。
    卫水尧眼睛睁得大大的，背挺得直直的，想动也不能动，只因纪明舒给她施展了定身术。
    此定身术与普通定身术不同，不需要旁人帮助解开，只需要自己凝神两个时辰便可自动解开。
    这段时间内卫水尧必须凝神，要么听课，要么打坐。虽说真正入定之后时间过得很快，但她十分不喜欢这样被管束到一点空间都没有的生活。
    卫水尧爆发了。
    她解开定身术后，鼓起勇气对着坐在她身后的男弟子腼腆一笑，“师、师兄……我今天可以和你一起去吃饭吗？”
    卫水尧燥得脸涨红，若不是为了报复纪明舒，她怎么会陷入这般难堪的境地。
    成为幸运儿的师兄一脸怪异，东张西望，最后确定卫水尧的确是在与他说话，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师妹抱歉，我已辟谷。”
    他的拒绝在卫水尧意料之内，卫水尧在心里数着时间，眼神瞟向门外，“好的，那师兄今日有时间吗，我想向你请教一些问题。”
    纪明舒怎么还不来，之前柳问雪找上她的时候他不是来的挺快的吗？难道说这样的主动出击不会引得他的绿茶系统发布任务？
    师兄再次拒绝卫水尧。
    卫水尧不依不饶，绞尽脑汁继续询问，“那……那……”
    见到纪明舒的身影出现，她松了口气，不再编造还没想好的理由，安心坐在座位上等着纪明舒过来。
    纪明舒沉着脸进来，站在二人中间，低头看卫水尧，“师妹去找别人让我好生伤心。”
    他停顿一下，选择相信系统给出的台词，撇了眼那位幸运儿，继续道：“我当是谁如此有能耐，能得到师妹的青睐，原来是……”他压根不认识这位弟子，略过他的名字，“看来是我让师妹厌烦了，之后我会向这位师兄学习如何讨你欢心。”
    幸运儿慌忙起身，“不敢当不敢当，纪师兄，辈分乱了，你是我师兄才对，我怎敢与你比较，那真是辱没你了。”
    纪明舒半点没看他，在卫水尧尴尬又畅快的眼神中继续念台词，“原来是师弟，师妹是喜欢年纪小的吗？是我不好，比师妹年长了许多。”
    幸运儿见状继续推脱，并吹嘘纪明舒是他的榜样等等等等，“纪师兄莫要菲薄了。”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绿茶系统便会给他对应的回复台本。
    卫水尧十分不好意思，脚趾紧紧抓住地面，转念一想这样可以让纪明舒出丑，又感觉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纪明舒的话语卑微，若是配上自卑失落的表情和压抑哽咽的语气，定然显得十分深情。但他面无表情，语调平稳，似乎不知道自己在念些能够将整个课堂炸翻的语录。
    这样的搭配显得十分怪异。
    最终卫水尧被纪明舒带走了，直到来到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卫水尧心里升起了些忐忑。
    她害怕纪明舒的训斥，可不这样，她便无法过轻松些的生活，她应该希望此举可以激怒纪明舒的，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和纪明舒提条件，让纪明舒重视她的不满。
    纪明舒只是看了她一眼。
    卫水尧产生了隐秘的期待，生气吧，让她以后不要这样吧。
    纪明舒没有如她所愿，他什么也没说，继续施展法术，让卫水尧开始练剑。
    卫水尧咬牙，难道是次数还不够多？没有激起他的不满？
    没关系，多试几次，万一之后能成功呢。
    翌日，卫水尧如法炮制，她对昨日选中的那位师兄心怀愧疚，不想再捉弄他第二次，便随机换了个目标。
    经过昨日一场闹剧，她本就为人熟知的名声更加显赫，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在无数双目光的注视下，她走向了距离她较远的一位男弟子桌前，扭捏道：“师兄你有空吗？”
    今日的幸运儿惶恐起身，“在下恐要辜负师妹的厚爱……”
    今日
    纪明舒来的很快，没等幸运儿把话说完，他就如鬼魅般出现。依旧是一副冷淡的模样，气息没乱一分，道：“师妹，若是你只是我一人的师妹就好了。”
    卫水尧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抖抖肩，妄图把不适感全都抖掉。
    幸运儿一怔，思及昨日的状况，连忙与卫水尧撇清关系，“纪师兄勿恼，在下与卫水尧并无半分关系，以后也不会有。”
    绿茶系统不愧是绿茶系统，在第三个人不配合的情况下，它照样可以生成让人牙酸的台词。
    “被师妹看中居然如此不识好歹，”纪明舒道：“这样的福分若是选中我，定然欣喜若狂，开心得路都不知道怎么走。”
    幸运儿神色怪异地看了纪明舒一眼，垂下眼思考，向后站了一步，远离他们二人。
    卫水尧也被绿茶系统的下限惊到了，她依旧尴尬地恨不得立刻遁地逃走，看看纪明舒丝毫不受影响的样子，不免赞叹他脸皮之深厚。
    接连两次失败，卫水尧开始反思她的方向是不是错了。
    “怎么感觉纪明舒还怪享受的……”卫水尧嘟哝着，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甩甩头，把这个完全不可能的想法甩出脑袋。
    “不行啊，还能有什么办法？”卫水尧惆怅道。
    黄雪巧出现在她身后，“怎么了？一副烦恼的样子，不像你啊。”
    卫水尧自从与她见面后，回来便去询问了玉清真人能不能让黄雪巧进来当侍童。
    这点小事玉清真人自然会答应她，甚至还诧异卫水尧真是狮子小开口，就算让黄雪巧直接成为内门弟子都不是难事。
    黄雪巧开开心心地搬来照顾卫水尧，丝毫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一次杀身之祸。
    卫水尧靠在她的肩上，“不能告诉你。”
    “跟我还有秘密了？让我来猜一猜，是不是和纪师兄闹别扭了。”
    “猜对了一半，你怎么知道的？”
    黄雪巧嘿嘿一笑，“全宗门都传遍了，说你和纪师兄拿同门当恋爱工具呢。”
    卫水尧燥了一下，刚要反驳，想到自己之前的举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好像是把其他人当成py的一环了。
    她升起了一股歉意，从前她最讨厌没有边界感的情侣，没想到现在自己变成了这样，为了自己的目标就这样不管其他人的感受，目标还没有达成，真是对不住同门了。
    “听说摇光峰的柳问雪要告假回家，就是之前追求你的那个，好久没看到他来找你了，你们……”
    卫水尧眼睛一亮，猛地站起来，对啊，她不好再烦无辜的人，可以去找柳问雪啊，柳问雪应该不介意。
    她又想起自己与柳问雪之间的矛盾，有些犹豫，她和纪明舒杀了柳问雪的姐姐，这样的仇恨，她应该不再出现在柳问雪面前的。
    再想到柳问雪一反常态的消失，或许他心里也介意吧。
    正在她纠结之际，柳问雪自己送上门来了。
    真是打瞌睡都有人递枕头。

 32. 生气

    柳问雪此次前来是为了告别，他站在卫水尧三丈外，面目柔情，仿佛一腔情谊都融化在注视她的目光中。
    黄雪巧察觉到自己正处于闪闪发光的状态，自觉道：“我还有事，你们聊。”
    卫水尧心中一喜，想要主动与他攀谈，看见他灼热的目光，又犹豫了。利用这样一个真情实意的人，是否有些过分了。
    柳问雪道：“尧妹，此次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若你愿意，我想……我想去卫家提亲。”
    “啊？”卫水尧懵了，事情进展是不是太快了，她和柳问雪之间什么都没发生，究竟是她的哪些举动给了柳问雪错觉，她道歉还不成吗。
    柳问雪看出了她的意思，苦涩一笑，“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我之后会让你看见我的心意。
    “尧妹，等等我好吗？”
    卫水尧听着这话像是青梅竹马未婚夫妻分别时会说的，这时候她应该上前握住柳问雪的手，与他深情对望，哽咽着说：“我等你回来。”
    然后柳问雪或战死沙场或高中状元另娶新欢，总之剧情一个虐字可解。
    可她卫水尧不是悲情剧女主，柳问雪也不是男主，顶多算个深情男二，甚至至今她都还没搞清自己和柳问雪的青梅竹马是怎么回事。
    既然她早晚忘了，估计也不重要。
    若是平常，她肯定要回绝，并用委婉的语言告诉他：你死了这条心吧。
    但现在，她需要气纪明舒。
    卫水尧上前两步，正欲开口，就听到一声冷笑。
    好熟悉的声音，纪明舒来了。这下她可以不再主动出击，站在后方观看二人演出就好了。
    纪明舒道：“没规矩，你该叫她师姐。”
    柳问雪冷脸一扫，“你又是她什么人，连她的朋友如何称呼都要管？”柳问雪眼睛落在卫水尧身上，变了脸色，显得无辜又可怜，用一种刻意压低，低沉磁性的嗓音道：“尧妹，他管你管的好严啊，卫伯父都不曾如此。”
    纪明舒脸黑了，“你们何时是朋友了？”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卫水尧身上，卫水尧如芒在背，举起手正想要拒绝，想到自己此举是为了气纪明舒，又昂首挺胸，两步跨到柳问雪身边，道：“我和他自然是朋友，你只是我师兄，什么都管，是不是不太合适。”
    卫水尧义无反顾直视纪明舒，眼看着他随着她的话面色愈来愈沉郁，带上山雨欲来的威压。她有些忐忑地耸耸肩。
    纪明舒又发出一声冷笑，“是，我越界了，这里是玉清峰的地界，我不欢迎柳问雪，劳烦你与你的朋友出去叙旧吧。”
    卫水尧拦在柳问雪身前，“凭什么赶我们走。”
    纪明舒手指收紧，将卫水尧说的“我们”两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道：“师父不在，玉清峰便归我管，我不想让他来，他便不能来。”
    卫水尧道：“你这是以权压人。”
    “是又怎样，”纪明舒做了个请的姿势，“看来你与师妹该说的话都说完了，既然如此，请吧。”
    柳问雪沉浸在卫水尧对自己的维护中，心神荡漾，露出甜蜜的笑容，知道自己此时不能与纪明舒硬碰硬，要以柔软可怜的姿态来俘获卫水尧的偏心，道：“就不麻烦尧妹再走那么远的路送我了，我走了。”
    他语气缠倦，一个字的尾音拖得很长，卫水尧无心欣赏，她本就不是为了保护柳问雪与纪明舒对抗，此时柳问雪没用了，她摆摆手，敷衍道：“再见，路上小心。”
    纪明舒见状，拂袖离去。
    卫水尧被他的袖子糊了一脸风，打算趁热打铁，追在纪明舒后面道：“师兄，你是不是生气了？”
    纪明舒走得更快了。
    卫水尧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没注意到他停了下来，径直撞上了他的后背。
    “啊—”卫水尧吃痛短叹，揉了揉鼻子。
    纪明舒沉着脸看她，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道歉保证。
    这正是卫水尧心心念念的成果，自然不会满足他，依旧嬉皮笑脸道：“师兄最近是不是很心烦？”
    “自然。”纪明舒道：“有你这么难辨善恶，好逸恶劳，不思进取，怠惰因循的师妹，我如何能清心。”
    他每说一个成语，卫水尧的嘴角便向下弯一分。
    她没有纪明舒说的那么差劲吧。
    “不要人身攻击啊。”卫水尧小心瞅他，嘟哝着：“真的生气了？不至于吧。”
    纪明舒道：“你不去送送你的朋友，反而来跟着我，所谓何事？”
    卫水尧给自己打气，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进退两难，必须按照原本的计划行动，不然努力就白费了。她清了清嗓子：“都是我不好，最近总与别的男子说话，害得师兄你必须跑到我这边来与人交谈，这样会打扰到你修炼吧。
    “可是我也没办法呀，你让我一整天十二个时辰一直修炼，这谁受得了，我不舒服你也别想舒服，如果你愿意对我放宽要求，我呢，就可以不去和别人说话，怎么样，这个买卖划算吧。”卫水尧一口气说完，期待地看着他。
    纪明舒意味深长地盯着卫水尧，久久沉默，最后在卫水尧几乎不抱希望的眼神下，开口道：“看来师妹没有辜负我给你的评价。”
    说完，他转身便走，任凭卫水尧在身后如何呼喊也不回头。
    卫水尧泄气坐到地上，无助地捶了一下地面。
    翌日课堂，卫水尧依旧被纪明舒用特殊的定身术定在椅子上，今日她不打算如同之前一般为了解除定身努力修炼了，她要与纪明舒抗争到底！
    就算不能动又怎样，她有的是办法摸鱼，她没办法看话本，但可以在脑海里编话本啊。
    卫水尧度过了人生中最漫长的四个时辰，直到暮色四合，周围的同门都走完了，整个课堂只剩下她一人，她依旧坐在原处。
    纪明舒久不见她回去，自会来寻她。
    待到纪明舒找过来，卫水尧才被他带回家。
    卫水尧不想看见纪明舒，不想与纪明舒说话，奈何纪明舒仍然在意她的成绩，哪怕她赌气的心思如此明显，纪明舒依旧带着她练了一晚上的剑。
    第二日卫水尧如法炮制，用这种摆烂的方式对抗纪明
    舒。
    纪明舒今天没有来找她，她在学堂里坐了一夜。
    空荡的教室十分骇人，她没办法闭眼，没办法挪动，睁着大大的眼睛默默流泪。
    一墙之隔的屋外，纪明舒隐匿在暗处，待到天色由黑转白，透出一点光亮，他指尖微动，里面的卫水尧身体一松。
    定身咒解了。
    卫水尧伸手揉了一把脸，把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跑出堂外，下了山，再也不想见到纪明舒。
    卫水尧在山下客栈开了一间房，等着纪明舒来抓自己回去。
    躺在柔软的床上，卫水尧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好久没有睡觉了，很快她就进入了梦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卫水尧点了店里的招牌菜，边吃边等。
    奇怪，都两天了，纪明舒怎么还不来抓她。
    被卫水尧心心念念的纪明舒此刻正站在玉清真人的门外踌躇。
    门自动打开了，玉清真人道：“我倒从未见过你如此忧心的样子。”
    纪明舒行了礼，道：“弟子有一事不明。”
    玉清真人好整以暇，“哦？说来听听。”
    “是关于教导徒弟一事。”
    “你想要收徒了？”玉清真人笑了两声，“看来是已经有人选了，我的辈分要往上升一升了。”
    “不是，”纪明舒道：“是……是师妹。”
    玉清真人了然，点头道：“你可是对我的教导方式有疑问？”
    他向来是放养式教学，给功法给秘籍给丹药给符箓给各种珍稀宝物，剩下的都是让弟子自己去领悟，有不会的再来向他请教。
    他用这个方法教导了纪明舒，没有出过问题。别说是峰主亲传弟子，就是长老的内门弟子，也全是天赋异禀，勤奋好学的，这套方法还从未出错过。
    思及卫水尧是走后门进来的，可能不适应这样的教导，玉清真人打算将权力下放给纪明舒。
    纪明舒爱管就管，正好可以让他们培养一下感情。
    “弟子是想来请教如何能让天资较差的人领悟功法要领。”
    玉清真人果断开口：“这不简单？多学多练便可。”
    “倘若这招无用呢？”
    “无用？”玉清真人也是天才，天才是没办法明白笨蛋为什么学不会的，对他们这种人来说，功法这类东西都不需要刻苦钻研，看一遍就能学会，自然是无法明白其他人为什么看不明白。
    “是，师妹她……一直学不会。”
    玉清真人看着纪明舒落魄的模样，道：“恐怕不止如此吧，说说你们发生了什么，让她不理你了？”
    “师父怎知——”
    玉清真人哈哈大笑，待到纪明舒说完，他轻轻蹙眉，“你不该逼她，将人越比越远了。”
    “那弟子该如何？”
    “先放她自己静一静，”玉清真人神秘一笑，“师父教你一招，你最近不要理她，不要出现在她面前，等过一段时间，她自会找你。”
    纪明舒不解道：“此举为何意？”
    “你做便是，包你满意。”

 33. 思念

    卫水尧在山下待了三日，左右不见有人来找她，生怕是峰内出了什么事情，犹豫半晌，决定回去看看。
    她先是回了自己房间，没找到纪明舒。
    “也是，找师兄要去他屋子里。”
    “水尧？你回来啦。”黄雪巧突然出现，“玉清真人让你回来了之后去找他。”
    “好。”卫水尧不免忐忑，玉清真人极少召她，上一次还是因为五宗大比让她参加，若是无事，为何唤她，若是有事，又为何半点不着急的样子。
    况且她都失踪好几天了，也不见纪明舒着急，平日里纪明舒可是看见她休息就不顺眼的。
    卫水尧磨蹭着去了玉清真人殿里，环顾四周，没见到纪明舒，随即对着玉清真人一笑，“师父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玉清真人优哉游哉喝了一口茶，慢吞吞放下茶杯，用合上的玉扇轻点一下，“坐。”
    一股兴师问罪的劲头。
    卫水尧与玉清真人相处不多，他们是半路师徒，还不是相互相中拜师收徒的，关系自然不似玉清真人与纪明舒那般亲密，玉清真人对纪明舒来说如师如父如母，可谓是他一手拉扯大的。
    就连收卫水尧为徒，都是为了满足纪明舒。
    他对这个便宜徒弟态度并不亲昵，但也做到一个师父该有的样子，没有苛待过她，甚至比大多数卫水尧了解到的师徒相处模式都要好。
    卫水尧对玉清真人也充满了对师父的崇敬。在她眼里，玉清真人洒脱、卓然、谦谦君子襟怀坦荡，对她向来和颜悦色，甚至带着不符合长辈身份的俏皮。
    今日他突然正经，让卫水尧心绪纷乱了。
    玉清真人询问了些关于她学业的问题，卫水尧如实回答。
    问她觉得内门长老讲课如何，她便答：“长老们讲的都很好。”
    问她能不能跟上讲课进度，她便答：“尽量跟上。”
    如此质朴的语言，落在玉清真人耳里，倒让他不知该夸奖卫水尧滴水不漏，还是该苦恼她璞玉浑金。
    玉清真人抿了一口茶，缓了一会，道：“你自己心里有数也好，回去休息吧，我为你请了半月的假，这些天就不用去上课了。”
    卫水尧眼睛亮了，玉清真人现在这样才像她认识的师父，“师父真好！”
    她还想在师父面前买个乖，玉清真人摆摆手，“去玩吧。”
    不用玉清真人说，吃喝玩乐这一块没人能比过卫水尧，她飞快跑回了自己的府邸，打算拉着黄雪巧先出门逛一逛，原先她在山下等着纪明舒来抓她，如同头上悬着一把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剑，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根本没休息尽兴。
    她找到黄雪巧时，见她正在打坐，便没有打扰她，退了出去，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第二天她一睡醒便去找黄雪巧，想要喊她出去玩，却见她仍在修炼，败兴而归。
    接连几日，她都在自己房间待到无聊了，终于逮到了黄雪巧没有修炼的时候。
    她兴致勃勃地向黄雪巧讲述自己的计划，告诉她今日的游玩行程。
    黄雪巧几次欲打断她，见她说得起劲，欲言又止，最后在卫水尧期待的眼神里说：“抱歉啊水尧，我今日约了方师兄给我辅导。”
    “哦……”卫水尧失落了，可黄雪巧修炼是正事，她又不能硬逼着黄雪巧不去修炼去陪她玩。
    她第一次听黄雪巧提到方师兄，黄雪巧认识了一个她不知道的新朋友，她心里有些酸溜溜的，“方师兄是谁啊。”
    “与你同课的一位内门弟子，他是个好人，知道我有学不懂的地方主动帮助了我，”黄雪巧道：“你们说不定还认识，他说他就坐在你后面。”
    “哦哦他啊……”卫水尧抿了抿唇，她确实认识方师兄，当时还劳烦他给纪明舒添了麻烦，“你去吧，我们有时间再出去。”
    黄雪巧离开了，纪明舒消失了，卫水尧在内门又没有朋友，现在坐在玉阶上，双手撑在膝上托着头，仰天叹息，难得惆怅。
    “一个个的都有事忙，留我一个孤寡少女。”
    “纪明舒在忙什么呢，这么久不见他？”
    卫水尧自言自语，“见不到他才好，只会逼我修炼，坏死了。”
    仔细想想，纪明舒已经七天没有出现了，他没有给卫水尧留下半句话，就这样消失在她的世界了，卫水尧心里莫名空落落的，想起自己不应该去思念他，又变得心堵。
    或许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今夜睡时，纪明舒出现在了她的梦里。
    他们穿着魔界的衣服，似乎是在经历天心记忆里的片段。她靠在纪明舒怀里，二人十分亲密。
    就在卫水尧意识到这是在做梦时，纪明舒低下头，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用极尽温柔的语言说：“师妹近几日为何不修炼？”
    卫水尧被吓醒了。
    醒来发现虚惊一场，松了口气。
    这个纪明舒果然讨厌，连在梦里都不消停。真不希望再梦见他。
    事情没有朝着卫水尧希望的方向发展，之后接连三天，她都梦到了纪明舒，扰得她连觉也睡不好，再加上黄雪巧近几日都很忙，没空来陪她。
    她度过了人生中最无聊的假期。
    “奇怪，”卫水尧放下已经看完的话本，怅然道：“之前两个月的暑假眨眼间过去了，怎么现在觉得十五天的假期好漫长。”
    卫水尧打算出门走走，走着走着来到了纪明舒的府邸门口。
    她顿觉扫兴，想要转身离开，刚走一步，又转回去，鬼使神差地踏了进去。
    卫水尧给自己解释：“我就是好奇，师兄怎么消失了这么久。”
    她在屋里没找到纪明舒，又乘着仙鹤去了玉清真人的殿外。
    卫水尧在外面犹豫，来回徘徊，一跺脚决定离开，不进去了。
    玉清真人似乎察觉到外面有人，门缓缓打开了。
    卫水尧顺势进去，师父都给开门了，不进去没礼貌。
    玉清真人十分风骚地摇着扇子，“徒儿为何前来啊。”
    卫水尧小步上前，“自然是想师父了，来看看师父。”
    “就你嘴贫。”
    “师父，师兄最近有没有来看过你？”卫水尧观察着玉清真人的神色，道，“我猜没有，师兄也太没有孝心了，不像我嗷——”
    玉清真人收起扇子，在她头上敲了一下，“我看你不是为了来看我，说吧，想从我这里知道些什么？”
    “师父你真的误会我了，”卫水尧继续献殷勤，伸手要给玉清真人捏肩，“我感恩师父，想念师父，想来看看您。”
    “把我说的跟孤家寡人一般可怜，”玉清真人道：“知道你不是真心来看我，走吧，明舒在灵脉洞府，你若想他了，可去那里找他。”
    玉清真人交代了自己该交代的，催促卫水尧过去。
    卫水尧被他推出了门外，得到玉清真人的传音：“去吧。”
    灵脉洞府乃是聚灵之地，各峰都有一处，专供即将突破的弟子修炼使用。
    卫水尧去了那里，发现外面被人封了一道屏障，靠近便会被弹开，意识到这是纪明舒在里面突破，不想让人打扰设下的。
    “就让他一个人在里面吗？”纪明舒已是金丹，如今冲击元婴，在卫水尧的印象中，想要从金丹修炼到元婴，哪怕是再天才的人，也要十年二十年，哪有人三月便临突破的。
    想到纪明舒的修为本就是从元婴跌落，并且他们平时都会在剑境中修炼，剑境中灵气比外面浓郁许多倍，又有特殊的功能，事半功倍。
    纪明舒如此刻苦，短期内快速晋升也不是不可能。
    卫水尧进不去，便离开了。
    此后隔三差五过来一趟，每次来时，心中都惶然。
    她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想要见到纪明舒吗？
    不可能。
    看到仍然存在的屏障，失落又安心。
    今日屏障消失了。卫水尧在外站定，犹豫不决。
    师兄出关了吗？屏障消失应该是出关了吧，为何没见到他呢，师父也未提起。
    卫水尧走了进去，看见了倒地吐血的纪明舒。
    纪明舒软颓倚地，面色苍白，嘴角沾着一点血红，如雪中梅花。他此时发丝凌乱，双眉蹙着，意识不清。
    卫水尧赶忙扑过去，将他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探了探他的鼻息和脉搏，“师兄你怎么样！”
    卫水尧愣住了。
    师兄的灵力消失了。
    她怀疑是自己探错了，毕竟她不怎么会用灵力。可再探一遍还是如此。
    纪明舒体内如同干涸开裂的土地，没有半点灵力的滋养，就连她放进去探查的灵力，在接触到他的丹田时也会被吸收，瞬间消失。
    “咳咳……”纪明舒半张开眼睛，推了推她。
    他的姿势十分抗拒，卫水尧觉得如果不是他此时使不上力，恐怕力道不会如此轻柔。
    “你别动，我带你去找师父。”
    纪明舒不听话地再次推她，虚弱沙哑道：“放开我。”
    卫水尧才不听他叨叨，直接将他公主抱起，抬着一个比自己还要高一个头的纪明舒吃力向外走。
    纪明舒十分不配合，在她怀里扭动着。卫水尧一时不察，竟真让他挣脱下来了。
    纪明舒推了她一把，“出去。”
    卫水尧焦急道：“我又不会伤害你……”
    “出去！”纪明舒厉声道。这句坚厉的话似乎耗尽了他仅剩的力气，他咳嗽两声，只能扶住墙来保持平衡。
    卫水尧瞳孔颤抖，心里苦涩，真真被他的态度伤到了，“那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我去带师父过来。”

 34. 掉马

    玉清真人带走了纪明舒，只留卫水尧在原地。
    她想要跟上去，去看看纪明舒现在是什么状况。
    刚刚纪明舒厉声呵斥她的画面浮现在眼前，卫水尧心中苦涩，感觉五脏六腑都拧成了一团，靠着石壁缓缓滑下。
    她不想承认师兄讨厌她，脑海里又浮现出纪明舒冷漠扫视她的模样，回荡着对她全是不堪的评价，双臂交叠，放在腿上，将头深深埋了进去。
    没一会儿，细碎的泣声在洞府内回荡，一声一声撞击在石壁上。
    卫水尧哭红了眼睛，“我哪有那么差。”
    她失魂落魄地回了自己的府邸，心里仍旧牵挂纪明舒，想到玉清真人作为他的师父，对他那么好，法力也高强，一定会用尽全力去救他。
    反观她，要修为没修为，去了也帮不了他，只能……她才不会添乱。
    卫水尧在心里责怪纪明舒，都怪纪明舒，让她都开始自我怀疑了。
    她向来很知分寸的，才不会去添乱。
    待到第二日，她都没有收到纪明舒的半点消息，卫水尧无端心慌，或许是害怕纪明舒真出什么事了。
    万一有用得上她的地方呢，之前玉清真人救纪明舒不是还用了她的血吗，她过去总能帮一点忙，就算用不上她，她看到纪明舒的状况也能安心些。
    卫水尧去了玉清真人的宫殿，门关着，她害怕敲门会影响到他们，便在玉阶上坐下，一坐便是一整天。
    她总是觉得门会在下一秒打开，时不时回头看看，看见的只有一扇向她关闭的大门。
    在她又一次满怀希望转头时，门开了。卫水尧惊喜起身，顾不上凌乱的衣摆，提起裙摆冲进去，“师父，师兄还好吗？”
    玉清真人一如往常，看上去十分闲适，周身整洁，神情舒缓，端坐殿堂，手中端着一杯茶。
    卫水尧张望一下，没看见纪明舒，心下疑惑。
    若不是她那天亲眼见着了纪明舒凄惨的模样，看到这幅场景，肯定不会相信玉清真人最为疼爱的徒弟身受重伤，原因不明。
    “师父，师兄没什么事吧，他去哪了？”
    玉清真人道：“无碍，他每隔几个月都有那几天，你可以放心。”
    既然玉清真人说没事，卫水尧便不再焦心，她嘀咕，怎么说的和月经一样。
    玉清真人没有向她透露纪明舒行踪的意愿，她也不多问，自觉离开了。
    黄雪巧近日忙碌，鲜少和她呆在一块，今日离开前和卫水尧打了声招呼，卫水尧有气无力地回了她。
    黄雪巧脚步一顿，狐疑地倒退着走回去，停在卫水尧面前，“你怎么了，唉声叹气的。”
    卫水尧回了她一个笑脸，“我没事，你去忙你的吧。”
    黄雪巧捏住她的鼻子，看她毫无反应，“还说没事，动都不动一下，苍蝇都快在你身上安家了。”
    卫水尧：“我哪有那么邋遢。”
    更不对劲了，黄雪巧手摸着下巴，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开始分析：“有事瞒着我。”
    “没有。”卫水尧的声音仿佛叹息。
    “你现在很没精力，若是从前我这样说，你可是会来打趣我的，你看看你现在，居然真承认自己邋遢了。”
    卫水尧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很干净，无辜看向黄雪巧，“我可没承认，这是我的新衣服。”
    黄雪巧一脸听不进她解释的样子，继续道：“你最近没有去上课，那就不是修炼相关的问题……纪明舒？”
    “关他什么事！”
    “你激动了，就是他。让我猜猜，你们俩闹矛盾了？他最近都不来找你。”
    卫水尧一脸哀怨，“不要在我面前提他好吗，你再不走就要让方师兄等你了。”
    “猜对了就要赶我走呀，好好好我走还不成吗。”黄雪巧一下子窜了出去，又忽然从门外探头，“水尧，你们感情的事我没办法掺和，我就说一句，你们都不是不讲理的人，感情出现了什么问题要摊开了讲，不能总憋在心里，对你们都不好。”
    “你快走吧，我和他才没什么感情！”
    黄雪巧走了，只留下阵阵笑声荡到门内。
    卫水尧更心烦了，打算去外面散散心，最近她出门散心的次数格外得多，已经脱离了宅女的队伍。
    想到后山清潭里的那条龙，她又想去看看，前些天她去过两次，每次都没见到白龙，今日打算再去碰碰运气，就算没有见到龙，那里的景色也是极美的。
    这次没让卫水尧失望，她刚走近，就听见了翻滚的水花声，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她见到了在日光下熠熠生辉的白龙。
    卫水尧自认为和白龙已经相熟，之前她在天心内撸龙的时候它可没有反抗，这时她也直接上手去摸。
    白龙撩了撩眼皮，没有攻击她，也没有反抗，顺从地待在她手下。
    “我不白摸你，”卫水尧稍微开心了点，掏出一堆丹药塞给白龙，“来，吃吧。”
    一人一龙相处得十分融洽。
    这是卫水尧自认为了，她见白龙安静地躺在那里，犹如看见了自家橘猫露肚子打呼噜求摸，“我好想家，你想家吗？”
    白龙静静躺在水潭里。
    “你也有爸爸妈妈吧，你会想回家吗？”
    白龙偏了偏头，它想说玉清真人不会将她拘在山上，她想爹娘了随时可以下山看他们。
    卫水尧说了许多话，多到她在此之前都不知道自己如此孤单。
    她眼眶湿润，仿佛寂寞多年见到一个人就要拉着对方诉说自己所有的生活。
    她什么都说，说自己想家了，说师父很好，说哪家的饭菜好吃，说遇见了哪些好人哪些坏人。
    说着说着哭了出来。
    最后她说到了纪明舒，“男人果然都不可信，之前说话说得很好听，要和我一起渡过一生，要对我好，我们一起经历这么多，他怎么说忘了呢就忘了……”
    白龙警觉，终于睁开眼看她。
    “也不能都怪他，好像跟他没关系，是我自己……是我自己分不清。”卫水尧慢慢冷静下来，“可是我们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我有些幻想很正常吧。”
    白龙动了，硕大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
    他身为
    龙族神魂强大，原以为搜魂不会对他造成影响，却忘了他当时境界大跌，因此失去了一些记忆。
    他的生活没有受到影响，也没有强烈的探究欲望，那些记忆就如同某件不重要的旧衣服，丢了便丢了，他也不甚在意。
    如今看来，却有一人十分在意。
    卫水尧听不见白龙脑内翻江倒海的震惊，仍旧絮絮叨叨地讲，“我们当了一世的夫妻，我原以为……是我自作多情了，他忘了就忘了吧，我也忘了。”
    她越说，白龙越是心惊，已经在脑海里拼凑出了一个始乱终弃的故事。
    之前一切的疑惑都说通了，难怪他的视线会跟着卫水尧移动，难怪他第一次给师妹挽发就如此熟练，难怪……难怪……
    原来他们早就是夫妻了。
    想想他这段时间都对师妹做了什么，让她哭泣，让她难过。
    纪明舒一时恍然，心情震荡之际直接变为了人型。
    趴在卫水尧身边的庞大白龙消失了，卫水尧和浑身赤裸站在清泉中的纪明舒大眼瞪小眼。
    卫水尧：“我龙呢？”
    纪明舒低下头，手指蜷缩，带上了些羞涩，道：“是我。”
    卫水尧绝望地闭上眼，花了好一会理清现状——她跑来和白龙诉苦，说自己喜欢纪明舒，说纪明舒对她始乱终弃，然而纪明舒就是白龙，白龙就是纪明舒。
    她都干了什么啊啊啊啊！
    卫水尧恨不得自己从未见过白龙，着急忙慌从地上爬起来，背对他，“你刚刚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都听见了。”
    卫水尧已绝望，她期待着刚刚白龙睡着了，压根没听见她的话，现在这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卫水尧燥的慌，根本不敢面对纪明舒，“你就当没听见就好了。”
    她丢下这句话，匆匆忙忙跑开了。
    丢下刚得知自己是个渣男的纪明舒在原地。
    纪明舒不解，他会对师妹负责的，听师妹刚刚的一番话，也是喜欢他的，为何师妹如今又不想让他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纪明舒想不通，他穿上衣服欲去追卫水尧，刚走两步又顿住，调转方向去找了玉清真人。
    玉清真人见多识广，他不明白的事情，师父可能会知道如何做。
    他一见到玉清真人便语出惊人：“我与师妹已成为夫妻。”
    玉清真人差点一口茶喷了出来，“什么？何时发生的事？为何不先举办结契大典？”
    纪明舒正色道：“我不知道，我失忆了。”
    玉清真人心中慌乱，听到这话觉得里面定有隐情，问到：“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他观卫水尧对他这徒儿原本不甚在意，从五宗大比回来之后心思便变了，没想到是在五宗大比之时二人私定了终身。
    “她不知道那是我，向我哭诉，我便知道了。”
    玉清真人思索道：“这可不是小事，你如何想？”
    “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对她负责。”
    玉清真人道：“那好，玉清峰是时候该添一桩喜事了，我去看看何时是吉日。”

 35. 求婚

    纪明舒又来敲门，这是他第三次来了，次次都吃了闭门羹，他也不气馁，一站便是一个时辰，随后放下礼物，让黄雪巧帮忙转交。
    他不懂应该送女孩子什么礼物，第一日送的各种灵药法器，卫水尧还从中翻出了一本功法，她瞬间眼前一黑，疑心纪明舒不是因为她说漏嘴来求证的，是来委婉催促她练功的。
    他苦恼于此，询问了玉清真人，玉清真人道：“她不肯见你，定是害羞了。况且你先前的所为确实伤害到了她，你送了什么东西？”
    纪明舒如实相告，“心法，法器之类。”
    玉清真人笑道：“你还是不懂女孩子的心，这些东西若是送给旁人，定能叫人欣喜，你且瞧瞧你师妹是孜孜汲汲的性子吗，你与她相熟，如何认为？”
    “自然不是。”
    玉清真人哈哈一笑，“送礼要投其所好，你不如去向她的姐妹打听一番，她爱什么，缺什么，要我说，给爱美之人送礼最简单，漂亮的衣服，带有阵法的首饰，这些山下的锦绣阁三天便上一批新货。”
    玉清真人暗示地很明显，纪明舒道：“弟子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去锦绣阁，买新衣。”
    “然也，”玉清真人满意点头，清了清嗓音，斜睨他一眼，刻意抬了下胳膊，“为师这套，已是一月前置办的了。”
    “我给师父也带几套。”
    玉清真人很是欣慰。
    纪明舒下了山，在锦绣阁看见了琳琅满目的衣服，各种颜色，各种花纹，应有尽有。
    他从前对这些都不关心，他的行头都由师父帮忙置办，师父闭关时，若是长久没有出关，他便会换回弟子服饰。
    玉清真人出关后，看着他的穿着，往往扶额苦笑，“你啊，真是浪费了这张俊俏的脸，也不知道打扮一下。”
    纪明舒一脸正色，“弟子心中除了修行，再无其他。”
    玉清真人和他不同，是个十分爱美的男修，偏爱白绿二色，纪明舒分辨不出每件衣裳之间的细微差别。
    卫水尧却知玉清真人的衣服只是看着相似，实际每次见他，都是一套新的衣服。她还曾经感慨，玉清真人真不愧是个风流俏郎君。
    纪明舒在锦绣坊都要挑花眼了，各式各样的衣服摆在眼前，花花绿绿地看得他错乱，他不知道师妹喜欢哪样，有些后悔没把黄雪巧带来了。
    导购小姐姐以为他没看上这一批，拍拍手示意把这些撤走，换上新的来，“公子请再看看，这件是前几日刚研发出来的新布料，状如彩虹，摸上去又如云朵，十分轻柔舒适。”
    纪明舒不打算在这里浪费时间，大手一挥，全部包下。
    导购小姐姐欣喜地帮他打包，目送纪明舒这个大老板离开，“公子欢迎下次再来！”
    纪明舒又吃了一个闭门羹。
    他放下十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又去了玉清真人的宫殿。
    玉清真人看着纪明舒给他带的新衣裳，满目欣慰，手指划过布料，看向长得人高马大的纪明舒，忽然生出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慨，“我还记得你当时那么小，还没到我腰。”
    纪明舒道：“师妹仍然不愿意见我。”
    玉清真人难得生出的一点温情怀念一下子被打断，道：“有了师妹就把师父忘了？”
    “弟子没有。”
    玉清真人不想跟他计较，道：“女孩子哪有那么好哄的，你再多送几天，以示诚意。”
    纪明舒不知道还能送什么，刚思考时，想到了储物袋里遗落在角落里的一对碧钗。
    自他为师妹梳头之后，心中久不能静，遵行内心的想法，他去了炼器房，鬼使神差下炼出了这对碧钗。
    钗体莹润，他用了师父提前赠予他冲击化神期的一只法器作为主体，点缀上六颗琉璃天阙的特产明珠。
    之后一直寻不到契机赠予师妹，便搁置在储物袋里，竟然放忘了。
    纪明舒的诚意摆在卫水尧眼前，原以为会让卫水尧消气。
    卫水尧看着每天都会送来的昂贵礼物，不解地挠了挠头，“纪明舒这是干什么啊。”
    黄雪巧窜了进来，被桌子上堆着的奇珍异宝闪瞎了眼，“哇，水尧，纪师兄出手也太阔绰了吧，他对你真好，怪不得你会答应和他结契。”
    “结契？”
    “对啊，你不知道？”黄雪巧惊奇道：“我可是听说大家都知道了你要和纪师兄结契。”
    “什么结契？”卫水尧心中隐约有个猜测，但她不想承认。
    “道侣契，”黄雪巧已经开始幻想了，“你和纪师兄都是玉清真人的徒弟，玉清真人又是八峰峰主，你们的结契大典肯定会大办！”
    卫水尧仰面倒了下去，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她怎么又要结婚了。
    “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啊？”黄雪巧疑惑了，“是你府里的侍童告诉我的，他还说这事都闹得人尽皆知了。”
    她要结婚了，她本人却并不知情。卫水尧面无表情，看似不甚在意，实际死了有好一会了。
    人尽皆知四个字在她脑子里回荡，回荡……回荡……
    她不知道外面都在传一些什么谣言，也不知道纪明舒现在的举动是为什么。
    她只是觉得面对纪明舒太尴尬了，想要逃避，怎么她才逃避了几天，外面的世界就发展成了她看不懂的样子。
    卫水尧恍恍惚惚去找了玉清真人，她仍旧没脸见纪明舒，便只能去找玉清真人问清事情原委。
    谁料她一进宫殿，便见两人立在里面，其中一个就是她避之不及的纪明舒。
    纪明舒似乎用心打扮了一番，看着比以往更帅更潇洒了，五六层纱衣叠在一起，造出飘飘欲仙的氛围，头戴银色镂空头冠，就连额前的两缕刘海都心机地做了个卷儿。
    卫水尧瞧着他与玉清真人一般无二的穿衣风格，不难猜出这里面有玉清真人的手笔。她倒想向玉清真人咨询如何卷发了。
    卫水尧强颜欢笑，拱手弯腰，“师父打扰了，弟子走错地方了，这就离开。”
    玉清真人手指一动，身后的门发出沉重的响声。
    卫水尧意识到今日这一劫怕是躲不过去了，认命般起
    身，眼观鼻鼻观心，双手交叠在前，低着头道：“弟子想来问问，关于我的婚事。”
    “放心，外人不知。”玉清真人道。
    卫水尧错愕抬头，余光看见了纪明舒落寞的身影，他此时抿着唇，眼睛直勾勾看着她，仿佛她是什么始乱终弃的人。
    玉清真人道：“若不这样，你又怎肯出来。”
    卫水尧服气了，她也不想过多纠结，松了口气，道：“既然如此，弟子就回去了。”
    身后的门没有开，三人僵持在这里。
    玉清真人见久久无人出声，恨铁不成钢地看向纪明舒，用眼神示意他说话。
    纪明舒接收到信号，看向一直回避她的卫水尧，见她就连此时都不愿意多看他一眼，心中酸涩，搜肠刮肚不知如何开口才能留住他。
    他在心里问系统：“我该如何做？”
    绿茶系统正在沉睡，此时被他唤醒有些不耐，看了眼栏目，道：“又没给任务，你要哄她要真诚，要自己想办法想台词，这都要我帮忙，是你在和她谈恋爱还是我在和她谈恋爱啊。”
    系统说完便不管他，继续去睡自己的觉。
    纪明舒很无助，他心里有头茫然无措的小鹿，小鹿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觉得难受，闷闷撞着他的心，让他心痛。
    玉清真人见他的大弟子真是指望不上，急道：“明舒想要娶你，你意下如何？”
    卫水尧连忙摆手，“师兄若是因为我先前一番话产生了误会，我——”
    “我想要与你成亲，此后我会疼你爱你，对你好，不让你受一点委屈，不会逼迫你。我愿意和你成亲。”
    卫水尧还没说完的话被纪明舒急切地声音堵在喉咙里，咽了下去。
    她捕捉到了一句话，“真的不逼迫我？”
    纪明舒已然双颊绯红，还在轻微喘息，移开了视线，听到她开口，又坚定注视她，“是。”
    “你不会让我不开心？”
    “是。”
    卫水尧心动了。
    她不想解释了。
    她如今所有的痛苦都来源于纪明舒对她修为方面的要求，如今突然告诉她可以摆脱这种痛苦，她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可是……纪明舒好像是误会了什么。她瞟了纪明舒一眼，见他已经恢复了原本从容的模样，又有些不放心。
    卫水尧：“你为何突然转变态度，想要……”
    “我不会不对你负责。”他低下头，说这句话时都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卫水尧了然，看来纪明舒真的误会了，他估计是因为他们曾经真实的发生过一些夫妻间才会发生的事，不想让自己背负始乱终弃的罪孽。
    “你……你真的不会再逼迫我修炼？”卫水尧犹疑开口。
    纪明舒对盟友与妻子的标准不一样，若师妹是盟友，那一切以达成目的为目标，她的痛苦都无所谓。
    若师妹是妻子，他不会让妻子有任何会抱怨的想法，他自然会保护她。
    至于修为，他可以再想办法。
    “是。”
    卫水尧咽了一下口水，心动不已。

 36. 争宠

    卫水尧自有贫贱不移的精神，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精神受到虐待不亚于身体承受痛苦，她十分乐意拯救自己于水火的，便高高兴兴地答应了纪明舒。
    她仍怕纪明舒后面恢复记忆后找她算账，当着玉清真人的面道：“可以是可以，但是我们发展得也太快了吧，不如结契大典的事先往后面放一放。”
    纪明舒脸颊微红，道：“我还未曾拜见过伯父伯母，不知他们是否同意。”
    卫水尧大手一挥，“他们很好说话的。那说好了哦，就先这样，你不会再强迫我修炼了。”
    “自然。”
    纪明舒果真遵守承诺，一连多日都没有给卫水尧下定身术和同进共退，卫水尧心情美妙了，就连上课都偶尔会主动听听课。
    她在院子里放了一张躺椅，指挥纪明舒在躺椅上加一道遮光的布料，她就躺在椅子上喝着自制小饮料，看着纪明舒忙前忙后。
    竹杯子里发出赫哧赫哧的声响，她一口没吸上来饮料，晃了晃杯子，道：“空了？师兄！”
    纪明舒对她实在纵容，让她现在连倒水都要人代劳，再这样发展下去，卫水尧自己都怕后面她连吃饭都要人喂。
    纪明舒给她添了水，她看着纪明舒冷淡的面容，倏然伸手摸了一下他的下巴。
    此举将纪明舒吓了一跳，他瞳孔微震，面上慢慢凝起红晕。
    卫水尧仔细观察他的脸，看见了自己想看的，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师兄果然不经逗，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卫水尧想起之前纪明舒对她的折磨，现在有种农奴翻身做主人的畅快，不想就这样放过他，既然发现了规律，那就要好好运用。
    她趁纪明舒靠她较近的时候突然起身，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谢谢师兄。”
    纪明舒呆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站直了身体，道：“莫要胡闹。”
    “这哪是胡闹，我们可是未婚夫妻，亲一下脸颊怎么了，”卫水尧满不在乎，她现在才不怕纪明舒，伸出一只手，顺着他的胸口向上攀爬，直到指尖落在他的唇上，“若是我亲这里，师兄也会觉得我在胡闹吗？”
    卫水尧直勾勾地盯着他，又把手移向其他地方，“这里？这里？这里呢？”
    纪明舒觉得她的手指宛若岩浆，被她抚摸过的地方通通着起火来，胸口，喉结，嘴唇，耳朵，眼睛，火势蔓延得极其凶猛，让他无从招架。
    他垂下眼，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变化，有些难堪，捉住卫水尧作乱的手，道：“这要等成亲后。”
    卫水尧玩味地抽出手，注意到纪明舒刹那间收紧又放松的力道，重新躺到椅子上，捂住胸口，矫揉道：“唉，被拒绝了，好难受。”
    纪明舒无措，想要伸手用灵力探一下她的身体，卫水尧侧身躲开，道：“如果师兄愿意把龙角放出来让我摸一摸，我应该就不疼了。”
    卫水尧说完，睁开一只眼睛使劲向后瞟，看见了纪明舒怔愣的表情，狡黠一笑。
    纪明舒没有过多犹豫，放出了龙角，卫水尧满意起身，左右观察，伸手想要触摸。
    纪明舒捏住她的手腕，“师妹……”
    “摸摸龙角怎么了？你是不知道，摸摸小猫……龙角，才能长得高。”卫水尧嘴瓢，差点把曾经给自家小橘猫编的顺口溜说出来了。
    纪明舒沉了沉眼，不再阻止她。
    他的龙角晶莹如水晶，透着淡蓝，手感犹如珊瑚，带着冰凉。
    感受到卫水尧乱动的双手，他的表情隐忍，一层薄汗浮在额头，他忽然伸手，“好了。”
    卫水尧见他胸膛起伏明显，知道不能继续逗下去了，便收手，再躺到椅子上，叹道：“好舒服呀，要是有小龙能让我继续撸就好了。”
    “我去捉只灵宠来给你，龙……没有。”
    卫水尧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吗？我想要小猫，最好是橘色的。”
    猫？
    这是卫水尧第二次在他面前提猫，刚刚抚摸他的时候也说了一次，这猫就如此让她心动吗？
    “猫是何物？”
    想到来修仙界这么久，了解到的兽类都偏向高大凶残，还没见过小巧可爱的动物，现在想来那些弱小的估计早就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灭绝了。
    找不到小猫咪，找个类似的也可以，卫水尧形容道：“就是比较小，浑身毛茸茸，有两个三角形的耳朵，大大的眼睛，可爱的动物。”
    纪明舒思忖片刻，“可有更为具体的描述或名字。”
    “没有，你按照这个要求找就好了。”
    很快，纪明舒为她带来了三只灵宠，分别为一号选手：半人高的眼睛会喷火、毛发上燃烧着烈焰的狮子。
    二号选手：长了三只头的人型大小黄色花枝鼠。
    三号选手：浑身噼里啪啦带闪电的长着翅膀的熊头豹身不明生物。
    卫水尧面无表情，开始思考是自己与纪明舒对小巧的理解不一样，还是修仙界真的没有可爱小动物。
    她想到玉清真人送给自己的代步仙鹤都有一辆小轿车大，她可以在仙鹤背上开party了。无奈叹了口气，比划一下大小，“这么大的真的没有吗，不要身上喷火带闪电的。”
    纪明舒又带回来了第二批，卫水尧看见里面有只状似兔子的生物，开心抱了过来，揉揉它的小脑袋，“就要它了。”
    这只兔子很是机敏，似乎知道卫水尧才是老大，对卫水尧百般讨好，乖顺地仿佛一只会动的玩偶，对纪明舒便横眉冷对，动不动就撕咬拉扯他的衣角，在房间内上蹿下跳，打碎了花瓶，便把纪明舒引过去，想要污蔑他。
    在小黄兔咬坏纪明舒八件衣服，三次污蔑他打坏了东西后，纪明舒生出了想要把它扔掉的念头，“师妹，这只调皮，我去为你换一只听话的来吧。”
    卫水尧抱起碎片旁边的小黄兔，看它亲昵靠在自己怀里，睁着无辜可怜的眼睛看着她，瞬间心软了，“只是打碎一只花瓶罢了，小兔子没有伤到就好。”
    她揉了揉兔子翘起来的耳朵，“要小心哦，下次不要站在碎片旁边了，我们走吧。”
    纪明舒沉默地清理了满屋狼藉。
    兔子不但感激他，反而再见到他时一招兔子蹬鹰猛踹他一脚。
    很明显小黄兔把他当成同样争宠的宠物了。
    纪明舒捏紧了拳头，看着卫水尧一脸欣慰的样子，后悔得情绪萦绕在心头，早知如此便不将它带来了。
    卫水尧完全冷落了纪明舒，抱着小黄兔夸赞，“我家兔兔好厉害呀，师兄你看，它能踹这么高。”
    “师兄？你怎么了？”
    见纪明舒没回她，她终于肯将视线从毛茸茸的小黄兔身上移开，
    看见了放出龙角的纪明舒。
    纪明舒没有说话，和小黄兔一样睁着眼睛看她。
    纪明舒的眼睛不大，不圆，偏狭长，这种刻意扮乖的情况下，显然没有小黄兔更有优势，况且他什么话也不说，一直盯着人看有种威胁感。
    卫水尧护了护怀里的兔子，“你到底怎么了，不要打我兔子的主意。”
    纪明舒眼神闪烁，道：“没有。”
    他转身离开，卫水尧不知为何，从他身上看出了落寞。
    她摸了摸小兔子柔软的头，不明所以。
    纪明舒回了自己的房间，坐在梳妆台前，透过镜子看见了自己严肃的脸，仔细打量一番，心情更差了。
    这张脸既不可爱，又不温柔，与小黄兔比起来毫无优势。
    再看看他的龙角，坚硬，无毛，与小黄兔的耳朵比起来更是相形见绌。
    纪明舒左看右看，对自己的样貌产生了深深的自卑。
    要是有毛茸茸的耳朵就好了。
    有耳朵，他就可以向师妹撒娇，想要亲密就摇摇耳朵，惹师妹生气了就摇摇耳朵，犯错了就摇摇耳朵。
    师妹自然不会无动于衷。
    他去找了玉清真人，对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感到难以启齿。
    没想到玉清真人听了，哈哈一笑，道：“没问题，你且回去等着吧。”
    玉清真人酷爱钻研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此次受徒弟邀请，闭关两月，研究出了一枚新丹药。
    他带着丹药直奔卫水尧的院子，看见卫水尧抱着一只兔子，纪明舒落寞跟在她身旁，仿佛陪侍皇帝皇后的宫女。
    玉清真人挑了挑眉，转变了主意，打开扇子，缓步进去。
    卫水尧：“师父，你怎么来了？”
    玉清真人轻咳一声，摊开手，露出一只瓷瓶，道：“徒儿可知这是何物？”
    卫水尧观察一番，见这瓷瓶与玉清真人平常给她的丹药瓶子别无二致，道：“丹药？”
    “对也不对，这不是普通的丹药，是为师花费两月研制出来的新的、独特的、独一无二的丹药。”
    “那功效是？”
    玉清真人神秘一笑，道：“这功效便好玩了，可以让人长出动物的一些特征，比如耳朵尾巴，徒儿你且试一试，”
    卫水尧心里浮现出可爱的兽耳兽耳，心动接过，在即将服用前，看着玉清真人期待的模样，道：“师父，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玉清真人道：“你这话就让师父伤心了。”
    “好好我吃。”卫水尧服用了丹药，只觉浑身火热，下一秒感觉周围的事物在长大，慢慢她平视只能看到玉清真人的脚。
    “哼。”
    卫水尧听见自己的声音，瞪大眼睛，“哼哼哼。”
    纪明舒错愕，“师父？”
    “哈哈哈”玉清真人大笑，久不能停。
    卫水尧使劲扒拉他的裤腿，想要让玉清真人告诉她现在她变成了什么样子。
    玉清真人将她举起来，观察了一会，又笑，道：“这是变成了什么，我怎么还不认识这种生物。”
    卫水尧挣扎着要玉清真人将她放下来，“哼哼哼。”
    她落在地上，哒哒哒跑到自己房内，跳到梳妆台上，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哼！”
    她怎么变成一只小猪了！

 37. 暗爽

    卫水尧变成了一只粉色的小猪幼崽，她气冲冲地用四只蹄子奔出去，猛撞玉清真人。
    可惜她太小了，只和小黄兔一般大，对玉清真人来说，她的用尽全力的撞击只是挠痒痒。
    小黄兔凑到她的面前，靠近她，鼻子一努一努的嗅闻。
    在卫水尧的感官里，就是小黄兔变成了人一般的大小，面对这个与自己体型别无二致的生物，她不再感到可爱，反而生出一股逃离的冲动。
    小黄兔嗅完后，两只前爪蹦跶一下蓄力，随后向前猛地一踹。好在卫水尧还算灵敏，躲过了它的攻击。
    “哼哼哼。”卫水尧欲哭无泪，哒哒哒跑向纪明舒，被他抱起来，靠在他的胸前抹眼泪。
    “师父，快给师妹解开吧。”纪明舒道。
    玉清真人道：“我也无能为力，只能靠她自己，若是她强烈地想要变成人，便能变回来，若是她自己不想，便只能维持这幅模样。”
    两人同时看向小粉猪。
    小粉猪依旧是小粉猪。
    “哼哼哼！”肯定是师父丹药炼错了！她明明就很想变成人。
    卫水尧又努力了片刻，依旧找不到变成人的窍门。
    玉清真人道：“我看啊，她就是很喜欢这幅模样。”
    “哼！”你才喜欢。
    纪明舒看出了她的不满，有些担忧，道：“师父别闹了，快帮帮师妹吧。”
    “确实如此，我没有办法，不过我可以让她口吐人言。”玉清真人施法。
    卫水尧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可以说话了，“师父你骗我，不是说兽耳兽尾吗，为什么变成了猪。”
    玉清真人道：“原来此物是猪，你心里想让自己变成什么，就会变成什么，这都是自己想的，说不定我让别人吃了丹药会长出兽耳呢。”
    “是这样吗？”卫水尧想要挠头，但她伸出手看见了粉嫩的猪蹄，又想要哭了。
    她多看了两眼，逐渐接受了。她刚刚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样貌，其实小猪还挺可爱的，毕竟是幼崽模样，如同长不大的宠物小香猪一般，浑身粉白，毛茸茸的。
    况且她曾经真的觉得自己像小猪，睡了吃吃了睡，生活悠哉悠哉。
    现在真的变成猪了，说不定可以更舒服，毕竟她只是一只小猪，谁会为难小猪呢？
    卫水尧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身份，在院子里撒丫子奔跑玩乐，看见了漂亮的花，就让纪明舒给她摘下来插在头上。
    纪明舒见她爱打扮，去山下买了些适合小巧灵宠穿着佩戴的服饰，把小猪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每天卫水尧睡醒了，就让纪明舒把服饰摆放成一排，她在其间来回巡视，思考今天要穿哪套，看中了便用蹄子指，等待纪明舒伺候她穿衣。
    她只有两手长，可以被纪明舒捧在手里，如今纪明舒走到哪便将她带到哪，全宗都知道了纪明舒养了一只小巧的灵宠。
    有弟子聚在一起讨论，一位道：“我原以为纪师兄的灵宠会是凶猛威武类的，没想到他偏爱可爱类型的。”
    另一位道：“这灵宠我们都不知道是什么物种，说不定是某种已经灭绝的强大生物幼崽呢。”
    众人点点头，觉得他这话在理，纪师兄怎么可能养一只除了观赏把玩之外毫无用处的灵宠。
    被众人讨论的卫水尧路过此地，将他们的话听全了，对他们给纪明舒镀上的光环感到汗颜。
    哼哼，没想到吧，她还就是一只毫无用处的小香猪了。
    卫水尧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的堂弟，卫水崖听见他们的谈话，默不作声，只在最后他们纷纷夸赞纪明舒时嗤笑一声，道：“你们都错了，那哪是什么神兽幼崽，分明是一只凡人界用来吃的猪。”
    世界静了下来，众人仿佛被下了禁声术一般，好半天没人说话。
    最开始奉承的人道：“你又如何得知。”
    卫水崖昂了昂头，“我卫家典籍众多，浩如烟海包罗万象，什么样的没有？”
    “你可确定？”
    “自然。”
    众人消化了一会，又有人道：“纪师兄不看灵兽品质能力，一视同仁，吾辈楷模啊。”
    其他人也纷纷赞扬起来。
    卫水崖脸都青了，知道自己和他们聊不来，留下一句奴颜便转身离去。
    留下的弟子面带怒火，任谁突然被骂一句都不会开心，但思及此处无人能比卫水崖家世更高，唯恐与他起了争执后被报复，只能忍下。
    卫水尧藏在草丛里，看着他们聊天的话题变成了对卫水崖的吐槽，不由感叹，小堂弟没什么情商啊，这样的性格没有朋友怎么办。
    她现在只是小猪，也没办法去干涉哒哒哒准备回去，谁料走在路上时，突然被人抓起来。
    感受到自己忽然升高，腰部没有着力点，只能伸着四只蹄子惊恐乱叫，看清抓起她的人是卫水崖，她想要让他放下自己，张口前突然止住。
    卫水崖本就与她不对付，若是知道她变成了猪，不知道会怎么对她，现在她在外的身份是纪明舒的灵宠，料卫水崖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卫水崖把她在手上掂了掂，“真肥。”
    卫水尧浑身一僵，有股不好的预感。
    她看着卫水崖把她带到水池边放下，拿出了一把剑，寒光闪烁，闪瞎了卫水尧的眼，她的腿开始抖，这个卫水崖不会是要把她吃掉吧。
    她撒丫子就跑，猪蹄一步的距离最多只有一掌，而人腿一步能有尺。卫水尧很快就被重新捉回去了。
    她哼哼唧唧，祈求卫水崖不要吃她。
    可恶的卫水崖，他不是辟谷吗，不是最看不起她爱吃东西的做派吗，怎么现在自己也要做原本被他自己歧视的行为。
    卫水尧眼见着他的剑逐渐靠近，想要张口说话。就在剑距离她还有一掌距离之时，剑锋插了下去。
    卫水尧：？
    不管他要干什么，只有不打算杀她就好。
    卫水尧自觉误会了堂弟，摇着尾巴围在他身边看他想要干什么。
    土一堆一堆被挖了出来，很快卫水尧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坑。
    卫水崖用脚缓缓将小香猪踢过去，最后踢进深坑里。
    卫水尧沾了满身的泥土，抬头仰望站在坑边的堂弟。
    原本在她心里被洗刷清白的堂弟露出了邪恶的笑容，确定这个深坑能够彻底困住她后，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卫水尧：
    ？
    她焦急地围在坑底转了一圈，又尝试蹦跶几下，确定了凭借自己的能力根本没办法出去，绝望地发出呐喊，“怎么这样啊。”
    她尝试变成人，依旧如之前一般，怎么想都还是一只小猪。
    她本就是趁纪明舒修炼入定之时偷溜出来的，要等到纪明舒结束入定，发现她不见，再寻找过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可她本就对灵力运用不熟练，现在不适应猪身，连丹田在哪里都感受不到，更别说用灵力自己出去了。
    卫水尧无助地用蹄子刨土，感受到蹄子被磨痛了，再看眼前的一小点坑，果断放弃刨出台阶这个办法。
    那就只能等纪明舒来找她了。
    卫水尧十分相信纪明舒，丝毫没有想过他有可能找不到自己。
    天渐渐黑了，一滴雨砸了下来。
    卫水尧爬起来，急得只摇尾巴，再次尝试变成人，仍旧失败。看着坑底的积水即将漫过自己的脖子，卫水尧难受地留下了眼泪，难道她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这时，纪明舒出现了，将她捞起来，扯下自己的衣袍把她抱住。
    卫水尧突然感受到了温暖，抬头看见了纪明舒被雨水浸湿的脸，想要哭，反正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纪明舒看不见她狼狈哭泣的一面。
    纪明舒抱着她离开了，在微凉的天光和雨水的折射下，卫水尧透过他的胳膊缝隙，看见了身后草地上白色的，圆润的，一闪一闪的亮光。
    卫水尧想，这是什么，原来这里的草地上还有小白花吗？
    纪明舒沉默地给她洗澡，虽说可以用净身决清洗干净，但卫水尧仍然保留着洗热水澡的习惯，现在身上裹着泥浆，不洗澡感觉不干净。
    她如今是猪，十分自然的躺在木盆里，任由纪明舒搓洗她的身体，丝毫没有异性给她洗澡的尴尬。
    她指挥着纪明舒挠一挠她痒的地方，舒服地晃尾巴。
    纪明舒用灵力烘干她的身体，卫水尧眯着眼，伸着鼻子，嘴巴微笑。
    之后卧在纪明舒怀里，喋喋不休地向他讲述今天发生了什么。
    纪明舒很冷淡，只在少数时候“嗯”一声。
    卫水尧咂摸出不对味，“你是在生我气吗？”
    “没有。”
    卫水尧拱了拱他，道：“不要生气了，我一会都不会离开你，好不好。”
    纪明舒眼神柔软下来，道：“你现在出门很危险。”
    “我知道了，不要凶我了，我以后只黏着你。”她边说边拱。
    纪明舒看着怀里柔软的温热的身躯，嘴角弯了一下，“嗯。”
    他道：“是谁把你关那里？”
    “呃，没人，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下去了。”
    卫水尧遵守承诺，寸步不离纪明舒，被他照顾得很舒服。
    纪明舒打坐时，她就在一旁睡觉。今日她感受到周围灵力的躁动，睁开眼睛。
    连她都能感受到的不对劲，那一定是非常不对劲了。
    她看见了闭眼皱眉，嘴角流血的纪明舒。
    卫水尧惊叫一声，瞬间变成了人形，探了探纪明舒的灵府，面色瞬间煞白，直冲出门，去寻玉清真人来。

 38.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卫水尧焦急地在一旁看着玉清真人为纪明舒疗伤，她看着纪明舒苍白的脸，第一次产生了懊悔，若是她平时多努力一点就好了，现在也不至于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在这里干着急。
    玉清真人收了灵力，纪明舒的情况平稳下来，丹田依旧干涸，这只能以后慢慢积攒灵力，“明舒，你去琉璃水里疗养吧。”
    琉璃水就是后山那一片清泉，卫水尧才知道那里的名字，觉得取得真恰当，她从前就觉得那片泉如镜子一般，又波光粼粼泛着彩色，正如琉璃。
    纪明舒变成了白龙躺在里面，卫水尧坐在泉水边，脱了鞋袜，将脚伸进去玩水。
    日光正烈，她撑着一只荷叶遮阳，见纪明舒把头搭在她的腿上，将伞向他头顶倾斜。
    她摸了摸白龙的头，目光中带着心疼，“你怎么样，好点了吗？”
    白龙在她怀里蹭了蹭，表示现在自己并不难受。
    卫水尧忍了很久，实在好奇他为什么总是这样，原本想等纪明舒自己告诉她，现在看来让他自己开口的可能性不大。纪明舒就是个闷葫芦，坏事不会主动跟她讲，好事偶尔讲一点吧。
    卫水尧道：“我见你每隔几个月就会失去灵力，这是怎么回事？”
    纪明舒抬头看她，目光沉静，带着一种亘古的厚重，仿佛他的世界很沉重，沉重到连开口说话都难。
    卫水尧得不到回答，语气里带上了赌气的意味，“不想告诉我就算了，也罢，毕竟我们只是未婚夫妻。”
    她把未婚两个字咬得极重。
    纪明舒有些无奈，道：“此事与你无关，我不想你背负太多，这本不是你该忧心的。”
    “那你想让谁替你忧心？”卫水尧话脱口而出，又急又快。
    纪明舒仍旧不说话，眼里带上了微弱笑意，仿佛将初春融了进去。
    可惜卫水尧被自己刚刚的话羞到了，没去看他，眼神瞟向别处，暗自懊恼，觉得感情真能改变一个人，她刚刚为什么会想要探究纪明舒呢，明明纪明舒都拒绝了，再追问下去会让他不舒服，况且……况且那话说出来，显得她有多在乎纪明舒一样。
    “你可知天地间共有五座灵脉泉眼，其中一座便在琉璃天阙，龙族自古生存的地方。”
    卫水尧现在才知道，她点点头，听纪明舒继续说。
    “十年前，魔族占领了琉璃天阙，我的族人也全都沉寂。”
    这段卫水尧有印象，龙族覆灭算修仙界的大事，她当时听父母提到过。
    “龙族自破壳时就会和泉眼产生联结，拥有泉眼源源不断的灵力供养，泉眼被魔族霸占后，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抽取一次泉眼所产生的灵力，我与泉眼命脉早已相连，它荣我亦荣，它损我亦损。”
    卫水尧点头，刚刚纪明舒提到了他悲惨的经历，卫水尧不会安慰人，此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卫水尧想要打破僵局，思索片刻，道：“原来这事发生在十年前，我还以为是几百年几千年前的事情了，等等，师兄你今年多大？”
    “二十。”
    “二十？”卫水尧不可置信。
    “对，”她惊讶的模样让纪明舒不解，“此事有何问题？”
    卫水尧摸了摸下巴，修仙界的人无法从外表看出年龄，至少她看不出来，她见到的大部分人都是一副年轻模样，比如玉清真人，但她听说玉清真人都好几千岁了。再比如她爹娘，两人都是一副如花似玉的模样，实际也近千岁了。
    她原以为纪明舒也是如此，没想到才二十，是个真正的年轻小伙，“二十好啊。”
    纪明舒听出了师妹话里的调侃，偏了偏头，道：“我虽年少道浅，但日后仍会潜心修炼，以期得证大道。”
    卫水尧摆摆手，“你误会了，我没嫌弃你修为低，二十真的好，多水灵啊。”
    说着卫水尧还弹了一下他的胡须。
    卫水尧不知道他怎么会理解成自己嫌他年纪小修为低，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元婴，二十岁的元婴，多稀奇。
    纪明舒早已习惯卫水尧动不动就摸摸他的行为，胡须龙角都是敏感的地方，他心里仍然紧张，面上却对她突然的动作没有反应，道：“多谢师妹不弃。”
    卫水尧哈哈笑，只觉师兄真好玩，看似冰山一座，实际十分青涩。
    之后纪明舒仍旧刻苦修炼，在玉清真人的顶级丹药辅助与卫水尧剑境事半功倍的加持下，纪明舒很快到了金丹后期，只差一步就能重回元婴。
    卫水尧很高兴，“师兄你太快了，这还是人修炼的速度吗？”
    忘了他本来就不是人。
    卫水尧：“要不先休息一段时间吧，你看你最近一直在闭关，师父不是说要在生活中顿悟吗？”
    纪明舒浅笑，道：“师妹可是闷坏了？”
    卫水尧十分遵守承诺，曾经说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他，现在果然没有违约，他在外面时，卫水尧陪在他身边看话本睡觉，他在剑境里时，卫水尧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看话本睡觉，偶尔出去买新的话本。
    卫水尧道：“也没有……好吧，是有一点，太清宗的景色我都看腻了。”
    “师妹闭眼。”
    “干什么？”卫水尧虽然疑惑，但乖乖闭上眼。纪明舒将手放在她眼前。
    过了一会，纪明舒道：“可以睁开了。”
    卫水尧没感觉到自己身体有移动，不知道纪明舒刷了什么花招，睁开眼，入目是广阔无垠的琉璃镜面，正是夜晚，天上挂着数不清的星星，如同萤火虫般闪耀着，一点一点的星光组合在一起汇聚成银河。
    纪明舒牵起卫水尧的手，带她走到琉璃镜面上。卫水尧踏上去才发现这不是琉璃，是水面，他们浮在水面上，每走一步脚下漾起一圈圈波纹。
    卫水尧道：“这里就是你的家吗？”
    “嗯。”纪明舒道：“希望你能喜欢，可惜不能真的带你过去。”
    “很漂亮。”
    他们走了许久，纪明舒道：“南方风景秀美，其中钟灵岛最为出名。”
    卫水尧道：“这个我
    听过，我爹娘经常去那儿度假，有时候招呼都不打一声，我在家里等得可着急了，他们回来之后才知道背着我偷偷度蜜月了。”
    “等我突破元婴，我带你去。”
    卫水尧心脏漏了一拍，她正在心里幻想纪明舒主动提出带她去，现实和幻想同时说出同一句话。在波光粼粼的天地间，卫水尧眼眶湿润，眼里闪烁着点点星光。
    她看着纪明舒，突然上前抱住了他，感受到怀里真实的温度，她又好担心。
    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纪明舒误会了他们早已有了肌肤之亲，想要为她负责，纪明舒真的喜欢她吗？他恢复记忆之后又会如何想？
    卫水尧理不清，想不透，不想再去思考以后。
    对她来说，现在的以后就是钟灵岛之行。
    她心心念念的钟灵岛没办法去了。
    纪明舒很快突破了元婴，卫水尧开开心心的去找他，却发现他的神色不对劲。
    卫水尧站在门口有些踌躇，看见纪明舒只是复杂地看着她，她心里那股不敢去想的念头愈加清晰了。
    若是平日，纪明舒定然会唤她过来，问她为何只站在门口。
    卫水尧稳住自己的声线，尽量让自己保持平稳，不去胡思乱想，“师兄你……全都想起来了？”
    “嗯。”
    卫水尧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纷杂的思绪让她头痛，她不想去思考后面会发生什么，不想去处理那些复杂的纠纷，若是让她被动接受，不如就让她自己提出来。
    提出来，至少证明自己还占据上风，至少证明自己没那么在乎，他们还可以是师兄妹，“师兄你想起来就好，那你也知道了我们其实没发生什么，都是我自己想偷懒，现在那我们的婚约就当是不作数了，那我走了。”
    她话说的极快，没给纪明舒一点反应的时间，随后转身离开。她觉得自己应该快点走，应该落荒而逃，可她的动作实在配不上如此快的语速，简直如同龟速，一步一步缓慢地挪，仿佛腿都僵住了。
    她在等，等纪明舒开口挽留她，等纪明舒告诉她不解除婚约，他其实也喜欢她。
    但是没有。
    她什么都没等到。
    走到纪明舒房前的院子口，最后一步，再向前一步转过去，她就看不到纪明舒了。她好想回头，好想看看纪明舒现在是什么神情，若是有一点挽留，她就回去，告诉他，她不想解除，她已经喜欢上师兄了。
    看一眼吧，哪怕只有一点挽留。
    卫水尧回头了，她看到了垂着头的纪明舒，看不到任何一点表情。
    卫水尧仍然不想走，她道：“师兄，你……”
    一开口便是茫然，她想要说什么？
    纪明舒抬头，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卫水尧一寸一寸的扫过，没从中看出一点眷恋、挽留。
    纪明舒道：“师妹还有事吗？”
    卫水尧心里惴惴不安的小鹿死了，或许纪明舒没有一点喜欢她，只是为了负责，现在发现不用负责了，立刻把她甩了，枉她付出了真心。

 39. 刨心

    卫水尧窝在被子里，感觉浑身力气都被抽空了。自从纪明舒恢复全部记忆之后，她就发现纪明舒不仅不喜欢她，现在对她的态度甚至不如从前，总是躲着她。
    卫水尧又叹了口气，她现在满心忧愁，萎靡不振，“感情啊。”
    小桃跳了出来，点了点她的鼻子，怒道：“不要再唉声叹气了，我今天都听你叹了一万口气了！”
    卫水尧伸手将她挥开，深沉道：“你不懂。”
    “呵呵，我才不想懂，你有空在这里叹气，不如去练一练太清剑诀，说不定能化悲愤为力量，一下子顿悟了。”
    卫水尧用被子把头盖住，“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小桃气得绕着她飞了好几圈，还是没有办法，只能气鼓鼓地回去。
    她想要眼不见心不烦，但怎么可能，她的业绩可全和卫水尧挂钩。小桃双臂交叉，越想越气，差点给自己憋出眼泪来。
    看看人家纪明舒，这么快就从筑基升到了元婴，再看看她的宿主，到现在还是筑基，连金丹的门槛都没摸到。
    如今还光想着情情爱爱，这样下去她的任务几时可以完成？
    之前纪明舒也宠着她，卫水尧仿佛找了撑腰的人，就算纪明舒看不见小桃，她也会在小桃催促的时候拿纪明舒出来堵它的嘴。
    谁让小桃在纪明舒管教她的时候总是搬纪明舒出来督促她修炼。
    现在小桃狠狠出了一口气，但看到宿主因为这件事已经伤心到两整天没吃饭了，又生出了一点担忧。
    修士不吃饭才正常，但那是卫水尧哎，自然和别人不一样。
    小桃眼珠子转了转，“宿主，往好处想想，你学会了辟谷。”
    她这话点醒了卫水尧，卫水尧挣扎起身，“人是铁饭是钢，我要去吃饭了。”
    “……”小桃面无表情，过了一会道：“记得练剑。”
    她对卫水尧会听她的话这件事不抱希望，说完便消失了。
    卫水尧吃完了饭，犹如死灰复燃，原本沉甸甸的身体在这一顿饭中顿悟了。
    纪明舒算什么，管他怎么想她，管他怎么看她，这些都是浮云，她只管过好自己的生活就好了。
    卫水尧信心满满地站起来，昂起头，打算彻底和过去说拜拜。
    思想很清醒，现实很残忍。她再次见到纪明舒时，还是忍不住被他吸引，视线不受控制地锁定他，跟随他。
    看见纪明舒旁若无人地略过她，心脏产生抽痛。
    她忍不住失落，忍不住去想纪明舒会如何看她。
    她们的关系出现了问题。这是每一个同时见过他们二人的人统一得出的结论。
    卫水崖听说到这个风言风语后，产生了细密的畅快。从前卫水尧就是凭借着与纪明舒的私密交情，才进入了玉清峰。
    不然像卫水尧这种样样不如他的人怎么会超越他。卫水崖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加掩饰的笑意，他早就看出了纪明舒不是什么风光霁月的君子，都是演给那些弟子看的，还真让他骗出了一副好名声。
    卫水尧现在一定很伤心，他这个做弟弟的，可要好好安慰安慰她。
    卫水崖出现在了玉清峰内门授课堂门口，看到了萎靡的卫水尧，他眉头一挑，“听说你和纪明舒发生了矛盾？”
    卫水尧现在没心思应付他的尖锐，直接掠过他，道：“没有，跟你也没关系。”
    卫水崖来这一趟可不是来确定她的感情现状的，直接伸手强拦，道：“既然他已经抛弃你了，你猜猜因为纪明舒才收下你的玉清真人会把你逐出师门吗？”
    事情如卫水尧预料的一样，她这位堂弟可不会说出关心她的话，这次逮到了机会就来落井下石。
    “我无所谓，他是师父，想逐就逐，不过……”卫水尧轻轻拍了一下堂弟的肩，“我做之前，会帮你问问师父愿不愿意收下你。”
    “你！卫水尧，没想到你现在还学会讽刺了。”卫水崖额角只跳，咬着牙道。
    他不敢赌卫水尧是否是真心想要帮他推荐，他想要这个机会，看卫水尧平日里一副淡淡的模样，似乎真的会做这样的事，但他不想当着她的面接受，这会让他脸上无光，仿佛他接受了卫水尧的推荐，就彻底承认自己不如她。
    卫水尧就知道他会是这样一副反应，道：“你不要帮忙我就把机会留给黄雪巧了。”
    卫水崖梗着脖子。
    卫水尧耸耸肩，离开了。
    她刚刚的话虽说是真心的，但也参杂着一点反击的意味。谁让卫水崖非得挑她难受的时候来挑衅。
    卫水崖说出的那个问题，真叫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
    她本就没有成为亲传弟子的意愿，如今纪明舒疏远她，她也不想继续呆在这里惹他厌烦，也叫玉清真人为难。
    玉清真人是个好师父，卫水尧很感激他，对于这次向他辞行自请离开师门有些不好开口。
    今日她见到纪明舒时，看见了他厌恶的眼神，原本不敢细想，只当是自己眼花，现在想起来，那是真的厌恶吧。
    想到纪明舒对她越来越差的态度，卫水尧有些释然了。
    再难开口也得开，她如今天天在纪明舒眼前晃悠，若是真的引他厌烦，告诉了玉清真人，让玉清真人逐她出去，那她多尴尬啊。
    玉清真人能因为他一句话收她为徒，自然也能因他一句话逐她出去。
    卫水尧可不敢赌自己在玉清真人心里的分量，况且离开内门，每日便没有那么多功课了，她再在外门待些时日，待到久无长进，自然会被放逐出太清宗，到时候回到卫家，开开心心的啃老，父母自然不会不管她。
    她怀揣着再看她生活了一年的地方这种心思，逃避着即将面对玉清真人的状况，到处逛着，走走停停，来到了纪明舒上次闭关的地方。
    这里没有禁制阵法之类的东西护持，卫水尧猜测里面没人，她从未感受过这里面和外面的区别，上次来到这里也只是找纪明舒，里面是什么构造都没细看，她本就想把玉清宗的一切记在脑海里，便走了进去。
    谁料看见了一个痛苦呻吟，状若疯癫的人影。
    他一身白衣，发冠散落
    ，长发飘舞，脸上手上但凡裸露在外的躯体全都青筋暴起，雪色的皮肤上泛着大片充血的红点。
    他周围有飓风涌动，在纷飞的石子与墨发衣袂中看不清人影。
    卫水尧小心上前观察，“你没事吧，你是谁？”
    原本面目狰狞，沉浸在痛苦中的人猛然睁开眼睛，看清面前站着的人是谁后，俯身上前，将卫水尧紧紧抱在怀里。
    卫水尧忽然被一阵强劲的力道抱住，只觉呼吸都困难，她试图动动腰，但对方的手就如同铁钳，将她死死锢在怀里。
    卫水尧感受到他熟悉的气息，“师兄？”
    纪明舒身边依旧狂风乱作，卫水尧被他整个人覆盖，飞舞的石子无法接触她分毫。
    卫水尧从缝隙中挤出一只手，拍拍纪明舒的腰侧，“师兄你怎么了？快放开我，我给你叫师父。”
    纪明舒感受到怀里的人想要离开的欲望，更加收紧了手臂。
    卫水尧感觉自己的腰都快断了，但此时情况紧急，纪明舒的状态实在不怎么好，看着有种走火入魔的前兆，“师兄你放开！放开！”
    卫水尧一急，纪明舒便更不安。
    “不要……不要离开我……”
    卫水尧道：“我不离开你，你先松开我，我不走。”
    “不要……为什么……我好没用……”纪明舒哭了，大颗大颗的珍珠砸在地上，“爹娘……你们不要死……为什么就我出来了……”
    卫水尧蜷了蜷手指，慢慢搭在他的腰侧上，这是她手能伸到的最远的位置。她轻轻拍了拍，“我陪着你，我陪着你……”
    “为什么……我也想救你们，我也想结束你们的痛苦，为什么我修为这么低。”
    纪明舒说了好多话，卫水尧一直轻拍着他，用这种方式安抚他，表明自己还在这里。
    纪明舒逐渐平稳下来，卫水尧以为他快好了，没想到没一会他便又癫狂起来。
    这次甩开了卫水尧，灵力不受控制一般到处乱轰。
    这里只是一座石洞，哪怕有防御阵法护持，里面石壁也不可能丝毫不受伤害。
    卫水尧一边躲避四处掉落下来的大石块小碎石，一边关切望着纪明舒的方向，害怕他接下来会伤害自己，又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停下来。
    纪明舒仿佛身处地狱中，脑海里全是族人的哭嚎，他们在魔域受苦，他们被困在了琉璃天阙中。
    自从他突破元婴后，与琉璃天阙的连接仿佛更加深厚了，最开始他能听见父母族人微弱的声音，他知道了他们其实还没死。
    后来哭嚎声逐渐大了，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他时时刻刻生活在充斥着绝望的世界里，他感受着和他们一样的痛苦，却没办法救他们出来。
    修炼……
    修炼……
    若是他能……
    卫水尧在周围轰鸣的坍塌中听见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刺穿皮肉的声音，紧接着是犹如涓涓细流的水流声。
    她侧身躲过一块巨石，抬头看见纪明舒手里正抓着一颗鲜红跳动的心脏，身前白衣浸血。

 40. 情动

    纪明舒捧着一颗血淋淋的心，递向她，目光恳切又疯狂，“师妹，你收下吧，对不起，我要违背诺言了，救救我吧。”
    他一边说一边吐血，嘴里在流血，胸前在流血，手上的心脏在向下滴血，他站立的位置已经形成了一个血潭。
    卫水尧头皮发麻，腿都在打颤，她努力想要保持镇定，“师兄你冷静一点，我们慢慢说，你先把心脏放回去，这样真的会死的！”
    纪明舒边笑边流泪，一颗颗雪白的珍珠从眼睛中央滑落，沾染上诡靡的血红，滚落到地上，又弹起，发出细微的悲鸣。
    他上前两步，迫切地想要卫水尧接过他的心脏，“收下吧……求求你……帮帮我。”
    卫水尧僵在原地，扶住身后的石壁才不至于倒下，鼻腔里充盈着浓烈血腥。她忍住了生理呕吐反应，道：“我帮你，如何我都会帮你，快放回去！”
    纪明舒肤色本就白，曾经是类似正常人的有光泽的粉白，如今逐渐发灰发紫，已经带上了非人感，如同刚蒸熟的白金鱼，热气中泛着让人见之作呕的味道。
    他还举着那颗鲜活的心脏逼近她，卫水尧简直要疯了，不管不顾冲上前，抓起纪明舒的手臂就往回折，想要把那颗心塞进去。同时另一只手抠向他后心，不熟练地输送着灵力。
    纪明舒反抗很激烈，卫水尧也奈何不了他，最后二人双双倒地。
    卫水尧沾上了地上的血，此时如同纪明舒一样衣服头发全都凌乱，如同恶鬼。她的眼睛极大，在血红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诡异恐怖。卫水尧喘了一会，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控制住纪明舒。
    抬头见纪明舒一只手护住心脏，另一只手在地上，配合着膝盖跌跌撞撞爬过来。
    卫水尧脑袋都要炸开了，她觉得纪明舒疯了。
    她咽了一下口水，转变思想，急中生智，她现在既没有办法制服纪明舒，也没有办法安抚纪明舒，倒不如赶紧去找玉清真人，期望他们回来的时候纪明舒还没有死。
    卫水尧爬起来欲走，哪想纪明舒见了以为她害怕了想要逃跑，飞扑上来将她压住。
    “啊！”卫水尧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吓到，挣扎起来。
    纪明舒伸出血淋淋的手捂住她的嘴巴，道：“师妹别怕，我不伤害你……我不伤害你……”
    卫水尧只能另想策略，她见纪明舒正是惶恐的时候，没了先前的癫狂。她平静下来，不再挣扎，躺在纪明舒身下，环抱住他，安抚道：“我不怕，我也不走，我想让你活下去，不要伤害自己了好吗？”
    纪明舒逐渐平静下来，眼眶含泪，轻轻摇摇头，“为什么拒绝我，我没有伤害你。”
    卫水尧原本被他怪异诡谲的举动吓坏了，这时候才想起来纪明舒是想要把心脏给她，道：“为什么要给我。”
    纪明舒闭了闭眼，道：“魔族的双修密法，只要给你我的半颗心，就能共享我的修为与感悟。师妹，对不起我食言了。”
    他曾经承诺过不会再强迫卫水尧修炼，让她一辈子开心，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如今将他的心脏植入卫水尧体内，她势必会受到影响。
    卫水尧恍然，想起来早就被她抛之脑后的那段密法，没想到纪明舒恢复记忆后居然能在海量的记忆里清晰记住一段之前从未接触过的功法。
    纪明舒道：“我实在……实在无法……”
    “这算什么，给我吧，我们本来就绑定了天道契约。”
    纪明舒将额头贴在卫水尧的额头上，心中的惶恐被身下温暖的体温驱散，“谢谢。”
    卫水尧觉得自己才该说谢谢，她融合了纪明舒的心脏后修为直接突破金丹，一下子收到了小桃的两个任务奖励。
    她的下一个任务是突破金丹，小桃给了她灵植芥子空间和千余种珍稀药材。
    灵植芥子空间的流速是外面的一千倍，卫水尧清点了货物，拍手道：“太好了，一年就可以收获年份为一千年的药材。这下我们发财了！”
    纪明舒凝目望着洞口，“师妹，你的雷劫要来了。”
    卫水尧的欢喜被冲散了一点，快速从储物袋里翻出防御类的法器穿戴上，“怎么办，我不会要被雷劫劈成黑炭吧。”
    她泪汪汪望向纪明舒，“我的修为都是堆上来的啊，全是虚的，雷劫不能让别人帮忙，师兄，我不会死吧。”
    纪明舒浅笑一声，手指蜷缩了一下，压制住自己想要捏一捏卫水尧脸颊的欲望，道：“无事，我能帮你，可能会有点黑，在这里不要动。”
    “哦哦。”
    卫水尧一眨眼，纪明舒变成了一条巨大的龙，在她周围盘旋一圈，将她护在中间，最后将头盖在她的头顶，彻底围成了一座宝塔，护住了卫水尧。
    卫水尧眼前一片漆黑，没有光亮，她想用灵火点灯，又怕烫到了纪明舒，最终放弃。
    她在这座肉身房子里听不见外面的声音，看不见外面的状况，实在有点无聊，敲了敲纪明舒的身体，“师兄雷劫开始了吗？你没事吧。”
    纪明舒用身体的滑动回应她。
    卫水尧又过了一会儿，再喊一声，纪明舒继续挪动一下，二人就这样交流。
    卫水尧手痒，扣了一下他的鳞片，纪明舒猛烈颤抖一下，随后极快滑动，松开了卫水尧，变成人形。
    卫水尧看了看晴朗的天空，有些好奇，“这就好了？不是说雷劫只能自己渡吗？”
    纪明舒微垂着头，将不堪的面色掩藏在长发下，道：“我是龙族，天道对龙族向来宽容，雷劫程度本就比其他种族低，若我来相护，想必天道不会为难。”
    卫水尧懂了，这是正儿八经的天道宠儿，其他人要遵守的规则他们可以开后门。
    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见事情全都结束了，边走边说，“我们回去吧，师兄你下次要做什么事情记得跟我讲明白，我都会答应你，不要再这样不明不白吓我一大跳了，你是不知道我刚刚都快……师兄？”
    卫水尧转头，看着还站在远处背对着她的纪明舒，道：“怎么了，怎么不走啊？”
    纪明舒喘息道：“师妹你先走……我……还有些事未处理。”
    “好吧。”
    卫水尧回到了房间，放了热水将身上洗干净，清清爽爽钻进被窝里。
    小桃在她即将进入梦乡的时候跳了出来，道：“宿主请接任务。”
    卫水尧睁开眼，面无表情望着天花板，她
    刚受了惊吓，还与纪明舒搏斗撕扯一番，早已耗尽了力气，现在非常困，就连现在也是凭借着自己的意志力强撑。
    她的意志力显然不强，眼皮直打架，道：“小桃，让我休息两天吧，过两天再发任务。”
    小桃觉得只晚两天也没什么，欣然同意了。
    卫水尧睡饱了，伸了个懒腰起床，去了授课堂。
    进入讲课的长老说话方式十分生动有趣，卫水尧原本在开小差，不知哪一句话吸引了她，她竟真开始听讲，还听得入迷。
    长老拍了拍手，“各位都来实践一下，看看是否真有那么奇妙。”
    长老刚刚教授了一个小法术，是入门级别的伪装术，可以给头发变换颜色。
    卫水尧做好姿势，默念口诀，开始运功。她感受到灵力在体内游走，逐渐汇聚到丹田，随后被某股力量缠绕，消失。
    卫水尧对修炼相关的事情并不了解，只当自己失败了，有些沮丧，下课后去找纪明舒，让他帮自己变个发色。
    纪明舒问：“师妹想要什么颜色？”
    卫水尧看着他浅蓝色的眼睛，道：“蓝色吧。”
    她拿出镜子看着自己如同天空的发色，道：“不对，再浅一点。”
    “这样吗？”
    “对了！”卫水尧看着自己和纪明舒瞳色一样的发色，羞涩地摸了摸发尾。
    她又看了看纪明舒一成不变的黑发，道：“师兄你也给自己变一个吧。”
    纪明舒将自己的头发也变成了浅蓝色。
    卫水尧原本看着很开心，还拉着纪明舒去玉清真人跟前晃悠了一圈，片刻后又换了想法，“师兄你换一个吧。”
    纪明舒一愣。
    卫水尧道：“换成棕色，你没发现我的眼睛就是棕色吗？”
    纪明舒淡笑不语，默默换成了棕色。
    卫水尧挥手与他告别，“不许改哦，明天我见你还要是这个颜色。”
    今日卫水尧睡觉十分不安稳，她梦见了一颗缠绕混沌气息的珠子盘旋在她身体里，不断壮大，直至把她吞噬。
    她被惊醒，喘着粗气，手摸上心脏。
    现在她的胸腔里有两颗心在共同跳动，卫水尧的心悸翻倍了，喝了一整杯水，心悸依旧没有压下来。
    她觉得身体很不对劲，“是有问题吗？还是只是一场梦？”
    因为一场梦去麻烦玉清真人，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卫水尧让自己不要疑神疑鬼，照常去上课。她坐在课堂里，却想到了昨日的异样。
    总觉得不对劲。
    她又运转了一次灵力，若是这次依旧与昨日一般，就说明确实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
    卫水尧为了保险起见，这次只运转，不施展法术。果不其然，灵力从丹田出发，再次回到丹田时被一股寄居她身体里的不知名气息缠绕束缚，最终被它蚕食。
    卫水尧大惊，直奔玉清真人的住处。
    玉清真人探查了她的身体，面色凝重。
    卫水尧看着他不善的表情，心里闪过无数个不好的念头，道：“师父，我不会死吧。”
    玉清真人道：“你的身体里怎么会有如此重的魔气？”

 41. 对立

    卫水尧回忆了一下，想到了什么，顿时脸色煞白，“在九宫山那里的秘境里，我和师兄进了秘境了的天心，出来之后天心不见了，会不会是……”
    玉清真人面色凝重，给卫水尧重新做了个更全面的检查，他探进卫水尧体内的灵力在接触到她的丹田时同样被吸收。
    他看见了黑色的魔气探出，缠绕，逐渐壮大，道：“你暂时先不要使用灵力，也不要运功。”
    卫水尧心虚地咽了一下口水，她已经和纪明舒使用了双修密法，如今就算她不动用灵力，纪明舒修炼得到的修为也会传输到她身上，不知道这会不会有影响。
    纪明舒与她共同进入天心，玉清真人怕他也受到了影响，召来纪明舒，为他检查一番，见他丹田一片澄澈，顿时松了口气。
    “水尧，为师暂时无法帮你去除，不过你向来悠然恣意，不为修为所困，只要继续保持下去，这对你就造成不了影响。”
    卫水尧有些忐忑，道：“若是修炼了呢？师父，我身体里到底有什么？”
    “此天心乃魔族所化，自然全是魔气，不知为何，它与你的金丹融为一体，如今天心未被完全激发，二者相互制衡，不过，灵力会激发天心，这本就是魔族大能残留的力量所化，不是你一个小小金丹能承受的，若是灵力使用过多，天心与金丹的力量不平衡，你便会入魔。”
    卫水尧属实被吓了一跳，要知道魔族前些年还没被封印的时候，在修仙界作恶多端，可谓是人人得而诛之，就像纪明舒一族覆灭这种惨绝人寰的事情魔族都干得出来。
    若是她入魔了，指不定会被多少人追杀，到时候太清宗定然容不下她，卫家……她不知道。
    这正是卫水尧所忧心的，若是入魔之后，父母也不愿意认她，那她该怎么办。
    卫水尧眼里充满了慌乱，玉清真人察觉异样，蹙眉道：“只要你不动用灵力，便不会有事，遇到事情有我和明舒为你解决。”
    卫水尧道：“师父，若是，若是我灵力增长了，会有影响吗？”
    “灵力需要流过丹田，自然是有影响的。”玉清真人眯了眯眼，道：“你有何事瞒着我？”
    卫水尧瞳孔地震，眼睛颤抖着瞥向纪明舒，道：“我与师兄使用了魔族的双修密法……”
    卫水尧声音越说越低，将来龙去脉给玉清真人讲清楚，中间隐藏了系统的事情，与系统有关的部分，她无法发出声音告诉他人。
    玉清真人面色凝重，他严肃时简直与纪明舒一模一样，面若寒霜，让人噤若寒蝉。
    卫水尧缩了缩脖子，看着玉清真人来回踱步，“师父，很难解决吗？”
    “胡闹！”玉清真人指着纪明舒道：“简直胡闹！这东西在魔族都算禁术，你是怎么敢的，纪明舒，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什么都不顾了吗！”
    “是。”纪明舒道，他同样沉着脸，看不出丝毫认错的态度。
    玉清真人忽感无力，伸手扶住额头，闭眼缓解被爱徒顶撞产生的晕眩。
    卫水尧悄无声息站在了纪明舒的面前，小声道：“师父你也别太生气，师兄也是迫不得已。”
    她一开口，玉清真人的晕眩感更强烈了，开始思考自己最开始答应纪明舒收卫水尧为徒是不是做错了，是不是他害的纪明舒沦陷到这种地步。
    他恨铁不成钢道：“你看——”
    他看到眼前的卫水尧，烦躁地摆摆手，示意她让开。
    卫水尧没有纪明舒那个顶撞师长的胆子，灰溜溜滚到一旁。
    “你看你弄成了现在这样，天地万物皆有其规律，你这样违背天道法则，强行揠苗助长，你以为你在帮她，看看现在，闹出了怎样的乱子！”
    纪明舒垂着眼，接受玉清真人泄愤式的怒斥，长发吹落，挡住了侧脸，只在微动的发丝间窥探到那一点雪白的颜色。
    卫水尧忽生心思，想要看清纪明舒现在是什么表情。她悄悄挪到玉清真人身后，看见了纪明舒隐藏在阴影下的脸。
    头发落下的黑影遮住他的瞳孔，卫水尧无法分析出他现在是什么心情，再看，依旧除了沉默什么都没看出来。
    卫水尧想，他会对她有关心吗？
    应该有吧。
    然后呢？他会停止修炼吗？
    不会。
    卫水尧有些心闷，想到这一层之后，连对自己未来处境的担忧都少了几分，她不可控制地在脑海里想纪明舒会如何抉择。
    她已经知道了纪明舒如此迫切的修炼是为了去魔域拯救他受困的族人。
    可是她也有爸爸妈妈，她不想入魔，不想离开爸爸妈妈。
    她感觉老天给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处处都在和她作对，为什么要把她和纪明舒放在对立面上。
    卫水尧长舒一口气，不想再听玉清真人喋喋不休的指责了，道：“师父，没有办法吗？”
    玉清真人沉默了。
    卫水尧道：“没有啊。”
    “现在暂时没有办法，”玉清真人道：“你放心，我会去找宗主共同商讨研究，你是我徒弟，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若是我入魔了呢？”
    玉清真人沉默了。
    卫水尧忽然感到心累，今天发生了好多大事，她不想再思考，不想再在意了。
    “我自……”
    “师父就先这样吧，我想回家看看父母，劳烦您给我批个假。”
    卫水尧与玉清真人同时开口。
    玉清真人咽下了要说出口的话，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一眼里饱含了许多情绪。
    卫水尧接住了他沉重的目光，回避地偏头。
    玉清真人道：“好。”
    卫水尧直到离开也没有再去看纪明舒一眼，同样纪明舒也没有主动叫住她。
    她跌跌撞撞出了门，坐到仙鹤上才舒了一口气。
    周围只有风划过的声音，低头能看见连绵的山峰在脚下匀速划过。
    周围没了人声，卫水尧又觉得太空，太安静。人一独处，就忍不住会想东想西。刚刚发生的事情在脑海里一帧一帧播放，她把视线重点集中在纪明舒身上。
    想要从纪明舒沉默躲闪的目光中找出一点在乎。
    卫水尧无助地捂住脸，这有什么用，她不可能与纪明舒的族人相比。
    难道让她去告诉纪明舒，她不想
    入魔，让他不要修炼，放弃救出族人的念头吗。
    很快仙鹤飞到了卫府。
    卫水尧心里藏着事情，看见了父母也没有表现得多欢喜。
    卫母揉了揉她的脸，道：“尧儿这是怎么了，在太清宗太累了吗？”
    卫母今年千岁了，看着仍然如二十少女一般，只是气质沉稳，清艳含章，兰芷之姿。
    卫水尧不想让母亲担心，扯出一抹笑，道：“可能是坐飞鹤太累了，我回去休息一下。”
    “好吧，悄悄告诉你，你爹爹这次给你准备的生辰礼物是一座飞舟，”卫母眨眨眼，一根指头放在唇前，“不要告诉他你知道。”
    卫水尧点点头，道：“爹爹呢？”
    “他啊，听闻南方分支那边出现了作乱的魔气，那边人搞不定，他去帮忙了。”
    卫水尧最近对魔这个字眼异常敏感，浑身僵硬一瞬，愣了一会，道：“那他何时回来？”
    “可能是明天，尧儿你若是想他了，我去催一催他，让他今天就回来。”卫母道：“他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若是知道了，定然立刻赶回来，要告诉他吗？”
    “不用了，娘亲，我先去睡觉了。”
    卫母心疼地搂住她，“是不是在太清宗受委屈了，遇到事情要告诉爹爹娘亲，我们都会为你解决。”
    卫水尧摇摇头，“我没事，就只是坐飞鹤坐累了。”
    卫母亲亲她的脸颊，“让我们尧儿受苦了，之后咱们不坐飞鹤，坐飞舟。”
    卫水尧鼻子一酸，不敢试探卫母对魔族的态度，回抱住了她，带着哭腔道：“我走了。”
    卫水尧躺到自己熟悉的床上，没心思怀念，直唉声叹气。
    小桃出现，道：“两天时间已过，宿主你现在休息好了吗，请接任务：修为突破到金丹中期，奖励混沌无相珠一枚。”
    “好。”卫水尧敷衍道。
    这个任务不算难，她有剑境，又可以分卷王纪明舒一半的修为，若是没有天心这回事，她分分钟就能搞定。
    “宿主你怎么了？”她低迷的情绪连小桃都发现了，小桃咽下了解释混沌无相珠功效的话，询问道。
    卫水尧死气沉沉摇头。
    见她真不想开口，小桃扑棱扑棱翅膀，道：“好吧，你记得完成任务，我走了。”
    小桃现在对卫水尧的风格十分熟悉，再怎么催她，她都稳如老狗，还得看纪明舒发力，如今她还不用修炼，小桃也觉得完成任务轻轻松松。
    翌日，卫母准备了一桌子卫水尧爱吃的菜，二人边吃边等卫父回来。
    她与卫父本是辟谷的，奈何千般疼万般宠的女儿不愿意辟谷，甚至十分喜爱吃食物。他们便找来各种适合做菜的灵药，为她制作佳肴。
    一家人一起吃饭，是个增进关系的好办法。他们也不用担心会影响自身清净，堵塞灵气运行。
    卫水尧吃饭也心不在焉，卫父多名挚友惨死在魔修手下，自从魔域与修仙域彻底划分清楚后，修仙域仍旧残留少许当初未被赶进魔域的魔修。卫父发现魔修踪迹后便会出动绞杀。
    让他接受女儿成为魔修，是件很难的事。

 42. [锁] 该章节由作者自行锁定

    卫父处理完南边的事，回到府中，刚一走近正厅便闻到了一股香味，他立刻猜到是自己女儿回来了，毕竟除了卫水尧，府中无人会用餐。
    他顿时开怀，快步走了进去，“让我看看是谁来了，尧儿！”
    卫水尧放下筷子，跑过去与他拥抱。她有一年未曾归家了，对其他人来说不过是人生中的眨眼间，对卫水尧来说却是漫长的一整年。
    她将头埋在父亲怀里，长长的睫毛扫过他胸前的布料，尽量克制自己不要掉眼泪，“爹爹我好想你。”
    卫父长相清俊，如一个白面书生，却通身正气，有种不怒自威的违和感。
    面对他的女儿，他自然给出了最和善的面容，轻轻拍拍卫水尧的背，扶着她的肩膀把她拉起来，“让我看看，怎么哭了？是谁惹我家尧儿不开心了？”
    他拭去卫水尧挂在睫毛上的泪，道：“不想去太清宗了就回家来，爹爹娘亲照顾你一辈子，要不是那些老头子多管闲事，我们尧儿才不会去受苦。”
    卫母在一旁帮腔。
    卫水尧摇摇头，“不是，我就是太想你们了，你们看，我现在都金丹期了。”
    卫父想要探查一下卫水尧的身体，被她一扭身躲过，只能依靠境界压制将她扫视一番，“不愧是我女儿，太厉害了。”
    卫水尧知道自己就算只是练气期，父亲也会这样说。她拉着父亲坐下，犹豫片刻，开始打听，“爹爹，你这次去南边有什么收获吗？那个魔修被你打死了吗？”
    “不错，那边隐藏了十余个老魔狗，如同老鼠一般不敢示人，前几年藏匿在地下，如今不知道因为什么，频繁现身，残杀了不少我卫家的人，不过你爹爹出马，自然将他们一剑斩之。”
    老魔狗是指魔修，卫父不愿意用修士来称呼这种丧尽天良的种族，给他们取了一个羞辱性的代号。
    卫水尧咬了一下唇，道：“若是遇到了魔族的好人，爹爹也会杀吗？”
    卫父耐心和她解释，“魔族可没有好人，那些老魔狗都是没有人性的，尧儿，你要是遇见了魔修，远远躲开，给爹爹报信。”
    “万一有善良的魔修呢？”
    “不可能。”卫父道：“不知道是谁告诉了你这些虚假的可能性，尧儿，魔气是一种很残暴的东西，出生在魔域的人基因和生活环境就注定了他们不可能善良，就算有修士受到魔气侵蚀入魔，最终也会失去本心，变成残暴滥杀的怪物。”
    卫水尧原本的细嚼慢咽停了下来，心随着卫父的话一点点凉下去。
    她觉得自己真是完蛋了。
    原本以为入魔之后只是不为正道所容，没想到还会失去理智。
    她坐立难安，忍不住道：“若是我入魔了……”
    卫父摸摸她的头，“哈哈怎么被吓到了，有爹爹护着你，怎么会让你入魔。”
    卫水尧勉强一笑。她没吃两口，就离席回房。
    卫父卫母知道自己孩子爱睡觉，估计她在太清宗都没睡过几个好觉，也不好去打扰她。
    卫水尧关上门，呆在原地，好久之后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干什么。
    她坐到了椅子上，又开始发呆。
    她现在应该考虑要做些什么阻止这件事发生，不是说天心附着在金丹上，和金丹相互制衡吗，若是她把金丹剖出来，能否把天心一起剥离出来呢？
    卫水尧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她找出一把匕首，对准自己的腹部。
    刀尖在皮肤上悬停了许久，她都没狠下心下手。她做好了心里建设，下定决心将匕首向前送了一厘米。
    锋利的刀剑刺穿表皮，带来刺痛，持续性的疼痛打消了卫水尧一鼓作气的劲头，她将匕首一甩，看了眼自己染上一点血液的衣服。
    算了，这个办法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若是失败了，她就白受苦了。等回了玉清峰，让师父抉择一下，况且师父说不定还能帮她屏蔽痛觉，这种法术她可不会。
    至于告诉父母，这个选项她连想都没想过，她有种做错事的孩童心态，期望自己解决，瞒过父母，不让他们生气担忧。
    正想着，卫水尧感受到丹田里的灵气增长了，与此同时，魔气也在跟着快速增长。
    她咬牙，顿时意识到纪明舒真就置她的性命于不顾，这种时候还在修炼。
    “我真是看错你了！”
    她原本对纪明舒复杂忧郁的心绪一下子消失得一干二净，当真想要与纪明舒一刀两断。
    可他们之间的牵扯，又岂是一两句话就能断干净的？
    卫水尧自诩是单细胞生物，遇到事情就想先回避，接二连三的烦心事找上门，她只想缩进自己的乌龟壳里，等到事情到了必须解决的时候再去处理。
    卫水尧刚收起匕首，就听见了外面的敲门声，“谁啊。”
    她打开门，看见了母亲。
    卫母站在距离她一米的位置，面上带着试探，“尧儿，你在太清宗是不是遇到了喜欢的人？”
    卫水尧想到了纪明舒，道：“没有，哎呀娘，我要是恋爱了一定告诉你。”
    “前厅呢，有一位自称是你师兄的男人，”卫母犹豫道：“他一来就……就喊我和你爹爹岳父岳母，这是不是你的追求者呀。”
    卫水尧愣了愣，停顿一回，道：“他现在还在吗？”
    “还在前厅坐着呢，你爹爹在问他话。”
    卫水尧踏出门，向前跑了两步，又站住。卫母跟在她的身后，看出她反常的举动，“想见就去看看吧。”
    卫水尧心绪纷乱，她还不想这么快面对纪明舒，但她又很想问清楚纪明舒到底是什么意思。
    最终她还是过去了，走到前厅就听见卫父询问，“你与我女之间可是发生了什么矛盾？将她气回了家里。”
    “爹！”卫水尧道：“我都说了我是想你们才回来的，哪有什么事。”
    “我与师兄之间什么也没有，你就别问他那些奇怪的问题了，说不定师兄这么着急来找我是师父有什么吩咐呢，我就先带师兄走了”
    她眼神示意纪明舒。
    纪明舒起身对卫父行礼，“晚辈告辞。”
    卫父看着二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生忧伤，“怎么就成大姑娘了。”
    卫水尧将他带到没人的地方，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
    纪明舒道：“我在太清宗研读古籍，不小心顿悟了，恐你因此受到影响，想来看看。”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卫水尧想到纪明舒不是刻
    意修炼，气消了一点，还是不想给他什么好脸色。
    纪明舒垂眸，僵在原地。
    “快点走，”卫水尧干巴巴道：“还有，我们什么都没有，你不要喊我爹娘为岳父岳母。”
    纪明舒的声音很低，“我一时语快……”
    “我不管是因为什么，总之不要再喊了。”卫水尧现在呆在有纪明舒的地方就难受，“你不走我走。”
    她刚要行动，手腕被拉住。
    “等等，我想要借卫家藏书阁一用。”
    卫水尧狐疑瞟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
    各门各派各家的藏书阁内收藏的典籍大多独家，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之一，纪明舒此番话实在冒犯，就像有人找你借你家备用钥匙一般。
    “我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方法解决你现在的问题。”
    “你在太清宗找到了吗？”
    “我看完了太清宗内所有的典籍，”纪明舒道：“没有发现相关内容，卫家收藏五花八门，或许有可能找到。”
    卫水尧有些心动，纪明舒似乎是真的想帮她，况且在上万本书里面寻找，她做不来，也不能去找爹娘帮忙。
    她思考一会，告诉爹娘纪明舒想要进入咱家藏书阁，他们不会同意的。
    卫水尧道：“你可以进去，但只能看一部分。”
    她悄悄将纪明舒带进去，指了指几处地方，“这些地方的书你不能看，其他随意。”
    她相信纪明舒的人品，还是留下了下来，想看看他的速度如何。
    只见纪明舒单手划过，被他指过的书籍自动出列，在他面前依次排开，随后几十本书同时翻动书页，哗啦啦作响，纪明舒在其中凝神寻找。
    卫水尧看了一会，这种程度的对比已经不能让她产生打击感了，她觉得纪明舒简直不像人，怎么这样都能读得进去。
    哪怕是这样快的速度，面对卫家包罗万象的藏书，也要看上一阵子，卫水尧转身离开，放任纪明舒独自一人呆在这。
    她刚回房间躺下，门又被敲响了。
    今天事情还有完没完了？
    她打开门，“谁啊。”
    卫水崖正在门外居高临下俯视她，“堂姐。”
    “你干嘛？没事就走吧。”
    卫水崖一笑。
    卫水尧看见他的笑如同踢当时变成小猪的她下坑时一模一样，顿感不妙。
    “堂姐身体可是出了什么问题？弟弟来关心关心。”
    “没有，我很好，你走吧。”
    卫水尧欲关门，被一只手一把拦住，“是吗，那为何请了三月病假，长老还特准我回家来看看你。”
    “我想偷懒。”
    “我看不是。”
    卫水尧不想与他纠缠，再度强硬关门，谁料这时体内忽然炸开一股灵力，魔气与灵气的纠缠争斗让她痛苦，瞬间白了脸色。
    卫水崖目光一凝，伸手扶住她，“你怎么了？”
    他趁机探出一抹灵力，而后脸色大变，“你入魔了！”
    卫水尧惊诧抬头，很轻松地抽出手腕，看见卫水崖在光线下忽明忽暗的的脸。
    “你说，”他道：“若是我把这件事告诉族老会怎样？”

 43. 恨意

    他恨卫水尧。
    卫水崖从很小的时候就察觉到自己对卫水尧如针扎般的妒忌。
    他只比卫水尧小三个月，因为伯父伯母觉得卫水尧需要一个同龄的玩伴，他便要日日过来陪她玩。
    两岁时，父母让他启蒙，他白日里要去做那些无聊的游戏，只能夜晚用功，每当自己修为增长一点，他就想给父母看，期望父母能如伯父伯母夸卫水尧一样夸他。
    没有。
    或许是他从未到达过他们的期望。
    有时候卫水崖也会想，怎么会一次都没有呢。他看着被伯父伯母抱在怀里笑得开怀的卫水尧，走过去，听见伯母说：“你看尧儿真厉害，现在吃饭都不需要我喂了。”
    伯母笑颜如画，手里拿着卫水尧常玩的玩具，放在空中逗弄她，“我们尧儿是小天才，太棒了。”
    卫水崖的脚步顿住，看着咯咯笑的卫水尧，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两岁还要人喂吗？真笨，简直是世界上最笨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天才。
    他可从来不需要人喂饭，卫水崖想，他比堂姐聪明多了，为什么父母没有夸过他。
    他看不起卫水尧，可他还是需要跟在卫水尧屁股后面陪她做那些无聊又幼稚的游戏。
    他告诉父母，“我不想陪堂姐玩了，这样孩儿的课业都落下了。”
    父亲冷冷撇了他一眼，这一眼让他如坠冰窟，瑟缩着不敢抬头。
    “能拉下功课说明你还不够努力，你说说你，天资也不够，只想着怪别人，真让我失望。”
    他眼前的景象都模糊了，咬着牙不让自己出声。哭泣只会换来更严厉的训斥。
    后来到了卫水尧启蒙。
    可笑，她比他年纪还要大，居然比他晚启蒙一年多，真是废物。
    卫水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扬眉吐气了，却见卫水尧测出的天资比他还高。他不可置信之余，又生出了惶恐。
    果然之后父母与他的对话中三句不离卫水尧。
    比他天资高又怎样，只要他不懈怠，迟早能比卫水尧更强，到时候他便能告诉父母，“爹娘，我从未输给过卫水尧。”
    他听见了父母在房内商讨，父亲道：“我们给崖儿静心菩提子如何？”
    母亲道：“只给这一件会不会显得太寒酸了？”
    父亲道：“那再加上一颗朱雀果，后日你带过去。”
    卫水崖竖起耳朵，将他们的对话听全了，崖儿……崖儿，是送给他的。
    果然父母还是关心他的，知道他近日不能静心，特意寻了对应的东西。他眼睛亮亮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之后数着日子等后日到来，每一分每一秒都觉得格外漫长。
    他没等来父母的礼物，等来了卫水尧的生辰。
    父母带着他去参加卫水尧的生辰宴，献上了他心心念念的菩提子与朱雀果。
    原来不是崖儿，是尧儿。
    他咬着牙，恶狠狠盯着犹如痴儿的卫水尧，若是他是伯父伯母的孩子就好了，堂姐这种秉性根本不配得到所有的好东西。
    都该是他的才对。
    一掌狠狠地拍在他的脑袋上，父亲说：“还不快去找你堂姐玩。”
    那一掌让他连到今日都隐隐作痛，他下意识摸了摸脑袋，反应过来他现在不是三岁孩童了，他长大了，早已成为了比卫水尧修为更高的人。
    其实他一直都比卫水尧修为高，卫水尧根本不配和他比。
    他居高临下看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卫水尧，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畅快，现在卫水尧的命脉拿捏在他手里，只要他把这件事说出去，卫水尧便不可能活着走出卫家。
    卫家不是卫父卫母的一言堂，他们就算想要保下自己的女儿，各位族老也不可能纵容卫家出现一个魔修。
    他心里升起一股酥麻感，逐渐蔓延全身，连脸上都荡漾出笑意，道：“卫水尧，你求求我，去找我父母说你觉得自己一直都不如我，我就不说出去，如何？”
    这个条件对卫水尧来说不痛不痒，求自家弟弟罢了，没什么丢自尊的，告诉他父母一句实话罢了，说了就说了，她刚想要张口，肚子一阵翻江倒海，让她忍不住扶住门框干呕。
    卫水崖退后一步，深怕她的口水溅到了自己鞋上。他把这个举动理解成了卫水尧对他的蔑视和讽刺，面色铁青，“你没有机会了。”
    他转身就走。告诉族老卫水尧入魔，一样可以让他父母意识到曾经对卫水尧的夸赞是多么可笑！
    卫水尧想要叫他回来，刚伸出手，丹田内又是一次魔气与灵气的厮杀，绞得她蜷缩起来，如同十级痛经，浑身冒冷汗。
    纪明舒到底在干什么！
    卫水尧怒了，她现在恨不得揍死纪明舒，没事整那么高的天赋干什么，看几本书都能顿悟，现在白白害惨了她，若是他能找到解决方法还好，若是找不到……
    卫水尧捏紧了拳头，已无心去思考。
    挂在房檐上的空心铃无风自动，发出了让人神魂震荡的响声。
    卫水尧听见这声音，只觉自己的灵魂快要出窍了，神魂的难受盖过了肚子的疼痛，她抽出捂肚子的手捂住耳朵，躺到地上痛苦地打滚呻吟。
    走到院门口的卫水崖转身，看着那几个震荡剧烈的铃铛，“奇怪，这不是空心铃吗？”
    卫父卫母赶了过来，撞开挡在门口的卫水崖，焦急冲进来。
    看到眼前的场景两人皆愣在原地。
    卫父道：“尧儿？”
    他的瞳孔里满是不可置信，没能消化现在的情景，“你……怎么会是你？”
    卫母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同时手里打出四道灵气，将悬挂在屋檐上的四只空心铃打落，铃铛掉在地上没了声响。
    卫水尧那股灵魂要被吸走的痛苦消失了，躺在娘亲的怀里喘息。
    她如今浑身薄汗，刘海一缕一缕粘粘在脸上。卫母将她的发丝撩开，满目心疼，伸手探查她的身体，“尧儿，你怎么会？！”
    卫水尧好想哭，她在爹娘面前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任何感官都如同放大了
    一般，快乐的事更快乐，难过的事更难过。她一张口便是哭腔，“娘……”
    卫母搂着她，心疼地把她的头往自己怀里按，“不哭不哭，告诉娘亲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你的体内有魔气。”
    “我好疼啊……”卫水尧抽抽嗒嗒，无意识地撒娇，“就是我在秘境里拿了不该拿的东西，那是魔修的，现在它和我的金丹融为一体了。”
    她无助地抬头，眼眶红肿，“娘，我会变成怪物吗？”
    一切都了然了，她说怎么卫水尧这次回家对魔修的事情如此感兴趣，从前卫父除魔多次，也不见得她多问过。
    她捧着卫水尧的脸，“不会的，那都是爹爹吓你的，有娘亲和爹爹在，你会没事的。”
    卫母转头，看向卫父，示意他赶紧想办法。
    卫父原本手里提着剑，如今剑掉到了地上。
    空心铃是用来检测魔气的，若是发现了魔气的动静，它就会作响，用音律攻击魔修。此铃是他所放，只要有动静，全府都能听见，没想到此举却害了自己的女儿。
    他快步冲上前，“还有谁知道？我们快走！”
    卫水尧指向站在门口还未离去的卫水崖。
    卫父扶起她，路过卫水崖时一把抄起他，控制着他一起离开。“族老们估计听见了响动，正在动身前来，我们赶在他们之前先离开，呆会再过来，就说魔修已经逃脱。”
    事不如人愿。他们刚出门，就看见了匆匆赶来的两位青年人。
    来者一男一女，凌然生威，快步走了过来，目光扫向他们四人。
    其中一位男族老道：“你们四人这是要去何处？魔修呢？”
    卫父放下手里驾着的两人，向他们行礼，“回大爷爷，晚辈来时没看见魔修，只看见家女倒地，生受重伤，向来是那魔修不敌空心铃，早早逃跑了，晚辈正要带着女儿去疗伤。”
    女族老道：“哦？受伤了，我来看看。”
    她伸手探向卫水尧，卫父挡在女儿面前，道：“不可！”
    他的态度实在反常，让女族老眯了眯眼。
    卫父道：“不劳烦大奶奶了，晚辈能为尧儿疗伤。”
    “谁给你的胆子拒绝我。”大奶奶一挥手，极快又刁钻地扣住了卫水尧的手腕。
    除了两位族老，四人皆惊，卫水尧更是腿一软，直接站不住了。
    她从小就畏惧这几位看着就很严厉的族老，他们正常时候她都不想与之相与，更别提现在是她的秘密即将暴露的情况。
    她在大奶奶面前毫无隐藏，被轻松探出她已入魔。
    大奶奶凝神，卫水尧似乎从她眼里看到了转瞬即逝的可惜，她道：“卫和风，好一个族长，表面看着大义凛然，刚正不阿，自己的女儿入魔了，就能包庇吗。”
    “不，大奶奶，她没有入魔！这件事还要查，请给晚辈一些时间，晚辈自会清除掉她身上的魔气！”
    “魔气能不能清除，你当了百年的族长，还不清楚吗，”大奶奶道：“她，我只能带走了。”

 44. 封印

    卫水尧被大奶奶控制住，一路送到地下。
    卫水尧小声道：“祖奶奶，你要不先审审我吧。”
    大奶奶目不斜视，道：“审你有何用？莫不是你想试一试搜魂的滋味？”
    卫水尧道：“算了算了。”
    大奶奶没说会如何处置她，爹娘也没告诉她后果是什么，她现在心悬在空中，忍了又忍，最终道：“您等会可以给我个痛快吗？”
    大奶奶停了下来，转头看她，道：“你以为我会杀你？”
    “难道不是吗？”卫水尧仿佛看到了转机。
    大奶奶轻笑一声，“能不能活，会不会死，还是要看你自己，若是你能一直保持清醒，老身何必杀你？”
    卫水尧松了口气，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糕，中间的可操作性很强。还有小桃在呢，她若是死了，小桃的业绩可就功亏一篑了。
    小桃可是主角才会有的金手指，在一般的套路中，主角会陷入无法破局的险境，绝地反杀，最后获得超越性的突破，或者拿到什么更强劲的金手指。
    让她拿天心是小桃发布的任务，当时她不知道天心会对她造成什么影响，看来这一切都是系统计划好的。
    卫水尧稍稍放松了些，只要不是立刻杀死她，她的父母还有纪明舒都会想办法把她弄出来。
    大奶奶把她带到了一处地宫，解了好几个阵法才露出真正的石门入口。
    卫水尧现在对这些石头凿出来的洞穴有种畏惧，总觉得自己在里面会被落下来的石子砸到。
    她此刻无法反抗，谁料刚走进去，简直犹如移形换景，入了桃花源。里面不似入口处的粗糙装潢，甚至和地面上的建筑装修相差无几。头顶挂着伪造的太阳灵球，模拟外界光线。
    卫水尧四处张望，心里的紧张更是消失得几乎无影无踪。
    大奶奶将她带到了一处宅院前，递出一块玉牌，道：“此处便是你日后生活的地方，用此玉牌可以联系到外界，有什么合理的需要，我会派人给你送进来。”
    卫水尧道：“那我以后可以出去吗？”
    大奶奶道：“你若无恙，自然能够出去，不过，我还没见过真正能够剥离魔气的人。”
    “我走了。”大奶奶没走两步，又回头，道：“记住，不要离开这座院子。”
    这里对卫水尧来说与外界没什么两样，她原以为是会把她关在牢房里。
    她将自己的卧房草草收拾了一下，躺在床上开始整理自己的储物袋。她将可供娱乐的东西收拾出来，填满了空荡荡的卧房。
    等做完，闲了下来，她翘着二郎腿，担忧止不住的涌了上来。
    她被大奶奶以雷霆之势带走，当时父母都很忧心，现在估计为了保她出来急得不行。
    纪明舒也是，等他看完书出来找不到她也会担忧。
    卫水尧拿出玉牌，对着玉牌喊了两声，玉牌都没有反应。
    她把玉牌翻来覆去地摸，“坏了吗？还是我用错了？”
    祖奶奶走之前也没告诉她应该怎么用。
    卫水尧又尝试注入灵力，灵力刚一进入玉牌便噌一下亮起。
    卫水尧眼睛也跟着亮起，道：“喂，喂，有人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玉牌传来声音：“有何需要？”
    不是祖奶奶的声音，这在卫水尧预料之内，祖奶奶怎么会经常处理她这点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定是交给了手下的人。
    她道：“我想见见我父母，好让他们不要这么忧心。”
    玉牌里传出声音：“不可。”
    卫水尧道：“为什么！”
    玉牌沉默了一会，道：“恐有暗中携离之嫌。”
    卫水尧道：“那能不能让纪明舒进来，我就只跟他聊一会，这个总可以吧。”
    玉牌没回复。
    卫水尧道：“那我可以要什么。”
    玉牌道：“只要不是见人，什么都可以。”
    卫水尧已无力回复他，过了一会儿，玉牌逐渐暗淡，卫水尧又注入灵力，道：“那我以后是不是都见不到人了，就我一人在这里？”
    “是。”
    卫水尧眨了眨眼，见他态度实在坚决，暂且放弃。
    她还没有意识到从此以后独自一人度过百年千年万年漫长的岁月意味着什么。
    没过几天她便坐不住了，起身在院子里转悠。头顶有如同真太阳一般的东西，周围的环境也算不错，她却无端烦闷，坐立难安。
    明明她在太清宗时最渴望这样的生活，怎么实现了却又不能适应。
    卫水尧开始骚扰小桃，小桃起初还正常回复她，后来被她大量的话弄到烦闷，也开始渐渐疏离她。
    卫水尧蹲在地上拔草，一朵鲜嫩的四叶草隐藏在草丛里，她拨开周围的野草，将那颗四叶草捧在手心里，“小桃你快看，听说找到四叶草会有好运！”
    小桃敷衍地“嗯”了一声，从前怎么没发现她这么幼稚。
    “小桃，这株分了个叉。”
    还聒噪。
    小桃又“嗯”了一声。
    卫水尧仿佛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在意，还在喋喋不休讲话。
    “你这小辈，好生吵人。”
    卫水尧一个人独角戏演习惯了，突然听见人声，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别的活人！
    她欣喜道：“你是谁？你在哪？”
    那声音又出现了，是个男声，清凌中带着些许生涩，像是许久不张口，都忘了话怎么说。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无比清晰。
    “我们或许同宗，你是谁家小辈？”
    “我爹叫卫和风，是现在卫家的家主，你认识他吗？”卫水尧太激动了，她抛出一个话题，希望那道声音能陪她聊下去。
    “没听说过，是谁送你进来的？”
    “是我祖奶奶，我不知道她的名讳，不过她有一套很厉害的招式特别出名，叫万浪碎星。”
    那声音消失了，卫水尧等了片刻，心里越来越焦急，生怕他真的不和自己说话了。
    直到卫水尧的心沉入谷底，觉得他彻底消失时，声音再次响起，“我记得她。”
    卫水尧道：“您是什么人？为何也会出现在这里？我是因为身体里有魔气进来的人？你也是吗？”
    那声音道：“想知道就过来吧。我在你旁边。”
    卫水尧刚进来时，确实注意到自己院落旁边也有一个院落，她当时没想到这里还会有别人，祖奶奶没说，她也没问。
    她快步跑了两步，又停下来，道：“祖奶奶不让我出去。”
    “她不会知道的，过来吧。”
    卫水尧走到门口，徘徊不前，最终又退了回去。“算了，我们还是这样说话吧。”
    那道声音没回复。
    此后卫水尧多次呼唤他，都没人回应。渐渐地卫水尧放弃了，那次的隔空对话仿佛镜花水月，有时候她会怀疑那是不是她的一场梦。
    “太久没见人了吗？居然还能产生幻觉。”
    小桃出现了故障，离开维修，现在卫水尧彻底没了可以说话的人。
    她已经将玉牌对面的人骚扰到恨不得丢掉玉牌的程度。其实对面的人除了关于采买补给以外的话会回复，其他一律无视。
    但对着玉牌絮絮叨叨，已经成了卫水尧如今每日必做的事情。这是她与外界唯一的联系，只有通过这枚玉牌，她才能感知到自己还存活在人世间。
    她道：“能不能把玉牌给我父母，让我和他们说说话。”
    对面依旧沉默。
    这样的沉默卫水尧已经习惯了。谁料今日出现了变故，那道如同梦中的声音再次出现，“你很想出去吗？”
    卫水尧道：“想！”
    “过来吧。”
    这次卫水尧依旧犹豫，她只在门口停顿两秒钟，然后坚定地跨了出去。
    外面是宽阔长道，她向前走了几步，左转，看到了她邻居住的地方。这里装潢比她的更豪华，比较之下她的院落如同这家的耳房。
    卫水尧怀揣着激动的心情走进去。
    她马上就可以见到人了，活着的人，会说话的人。
    那道声音还在指引她，“过来。”
    进了院子，声音清晰了几分，能够分辨出是从哪个方位发出来的。
    卫水尧一直走到最里面，推开一扇门，看见了她心心念念的活人。
    那人满头银发，色泽如月，露在素白衣袍外的肌肤如雪，乍一看分不清皮肤与衣服的颜色，只能从皮肤上流动的形成锁链状的符文看出哪里是皮肤哪里是布料。
    他睁开眼，卫水尧看见了一双猩红诡谲的眼睛。
    若是平常，她定能发现不对劲，转身就跑，不惹事不被事惹，但她在地下独自生活了数月，已经丧失了那些机敏的感官，对很多事情木然了。
    她上前两步，才发现那男子身上还有许多钉子，似乎被钉在了墙上。
    他身后是干涸的血色阵法。
    卫水尧这时才察觉出不对，僵在原地。
    男子道：“我也好久不见新人了。”
    卫水尧脑内两个小人正在交锋，一方说：“他一看就不像是好人，和他搅合在一起，以后肯定会沾染上大乱子！”
    另一方小人说：“我在这里又不能出去，他明显被封印了，只要我不被他蛊惑去动那道封印，就没什么事。”
    一方说：“你真傻，他肯定会想尽方法利用你，你迟早会出去的，何必染上一身腥。”
    另一方道：“呸，都多少天了，事情一点进展都没有，万一真被关一辈子呢？还不如现在解解闷。”
    卫水尧想得脑袋疼，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再不找人说说话，就要疯掉了。

 45. 出去

    卫水尧搬了个椅子坐在男子跟前，前面摆了一张小茶几，放上一壶茶，一盘瓜子。这都是她通过玉牌联系人送来的。
    她与面前的男子交谈甚欢，两个人絮絮叨叨聊了好多话。她知道这人是她爷爷的爷爷，是她真正意义上的祖宗。
    卫水尧剥了一小堆瓜子仁放在一个空盘中，瓜子仁自动一粒一粒地漂浮到男子嘴边。
    卫水尧自己吃了两颗，道：“所以魔族也不是所有人都像嗜血的怪物。”
    他正在给卫水尧讲述自己曾经的故事，他讲到在仙魔两域摩擦还没现在这么严重时，他曾与一位魔域女子相爱。
    “她不一样。我当时奉命去捉拿叛逃者，追逐中路过一座村庄，那人身受重伤，很快便被我追赶上，就在我将要将他斩于刀下时，她出现了。”
    男子讲得很慢，带着怀念娓娓道来，卫水尧听得入迷，眼前仿佛浮现了场景。
    “她用一柄环状飞刀打掉我的武器，我原以为是叛徒的同伙前来接应，一抬头，看见她从树上从天而降。
    我记得那时她是很普通的村妇装扮，如同落花一般飘下。挡在叛徒身前质问我为何要杀他。”
    卫水尧一手捧着脸，“听着很侠气。”
    “所以我并未认出她是魔修。”
    “然后呢？”
    “我向她解释了原由，”男子带上了笑意，“她转身气愤地踢了那叛徒一脚，还骂了两句，随后向我道歉，说她见我们二人同为仙修，以为我心生歹念，仗着自己修为高欺负人。”
    卫水尧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祖宗的爱人产生了向往，“是非分明，行侠仗义，真是个极好的人。”
    “是啊，天下没有比她更好的女子了。”男子对卫水尧的夸赞十分受用，继续道：“我复命后总想起她，便又去寻她，第二次见她时，她在种田。”
    “她很喜欢种田吗？”卫水尧是个合格的捧哏。
    “是，那是她最爱做的事。我没做过，她唤我来帮她，我跟在她后面，行动缓慢，后来她慢慢教我，我竟也觉得这样的生活很美好。”
    卫水尧想了想，这个世界的修炼就如同现代的学习，周围人都在卷，你怎么能不卷，周围人都在进步，怎么就你止步不前？在这种高压下，种田种一季收一季，确实能让人心神宁静。
    渔樵耕读，生活在永无止境争斗中的人，谁人不向往呢。
    祖宗和那魔修相爱了，他们在村庄里度过了极快乐的一段时间。
    卫水尧光听就能听出浓厚的温馨感，她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苦涩在口腔里蔓延开。
    “魔域当时的魔尊不满两域安稳的现状，集结了众魔修欲攻打仙域。她被召回了，我们再一次见面是在战场上。”
    男子苦笑一声，“他们得知我与她的关系后，见我体内也有魔气，恐我通敌，便将我关在这里。”
    卫水尧算了算，他在仙魔域第一次大战的时候就被关着了，“那你在这里近千年了？”
    “外面已过千年之久了吗？”男子喃喃道：“不知莲儿如何了。”
    卫水尧叹了一口气，仿佛从男子身上看见了自己的以后，“看来我也出不去了，祖奶奶说我身上的魔气清了就可以出去，但是又说魔气是不可能清除的。”
    “是如此。”
    卫水尧与他聊了会天，看起来状态好了不少，不似之前的行尸走肉。她将自己带来的东西收拾一下，道：“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刚回到自己的卧房，小桃的声音响起，“宿主我回来了！你最近怎么样，有没有好好修炼？”
    卫水尧道：“我现在都这样了，还修炼做什么？”
    小桃飞到她脸上，惊奇道：“你难道不想出去吗？”
    卫水尧道：“如何出去？”
    “混沌无相珠呀啊！”小桃忽然惊叫一声，吃惊地捂住嘴巴，道：“坏了我忘记告诉你了！混沌无相珠的作用，它可以助你伪装成任何一族且不会被任何人看穿。”
    “所以，我只要完成任务，拿到混沌无相珠，哪怕我体内仍有魔气，也可以伪装成纯血修仙的修士，不会被任何人探查出来？”
    “对！”
    卫水尧仰天大笑，果然天不亡我，她就说小桃会给出解决办法。
    她咻的一下收起笑容，看似平静地盯着小桃，道：“那你之前怎么不告诉我。”
    小桃有些心虚，对着手指撅着嘴道：“那我之前被是被打断然后忘了嘛，好啦不要怪我了，宿主快点修炼吧，只要突破金丹中期就可以出去了哦。”
    卫水尧第一次产生了认真修炼的冲动，此处没有隔绝灵气，她找了块蒲团打坐，闭上眼，然后……
    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情天恨海镜花水月青梅竹马欢喜冤家……
    她脑子里到底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卫水尧无奈睁开眼，缓缓倒在地上，将一旁的另一个蒲团锤了两下。
    纪明舒最近怎么都不修炼了？她自从进来之后都没感受到灵力或者魔气的增长。
    意识到纪明舒是在为了她克制自己的修为，卫水尧撇了撇嘴，想要告诉他不用这样，赶紧修炼救她出去。
    “要是同心咒还在就好了。”这样她也不会如此孤单。
    卫水尧现在十分想念当时九宫山之行，纪明舒不仅在脑海里陪着她，还弄出了一个分身来。
    靠她自己从金丹初期修炼到金丹中期，怕是百年都无法完成，到时候她寿命耗尽，就真要老死在这里了。
    卫水尧打算再挣扎挣扎，拿出玉牌，继续骚扰对面的人，奈何对方对她的超长语音攻击早已免疫，一句话不说沉默着。
    卫水尧肩膀耷拉下来，看来只能靠自己了。她胡乱吃了几瓶丹药，再次准备入定。
    小桃飘了出来，道：“宿主为什么不进剑境呢，那样不是修炼得更快吗？”
    卫水尧眼睛一亮，对啊，她还有可以无痛增长修为的剑境，平日里都是纪明舒在里面，她用不到，居然将这么大个金手指忘记了。
    她恨不得抱起小桃亲一口，“小桃，谢谢你！”
    &lt;
    p&gt;想要跨一个金丹境，在剑境里需要呆上些时日。她刚一进去，灵气就疯狂涌向她，从四肢百骸钻进丹田中，带动着魔气疯长。
    卫水尧感受到犹如痛经的阵阵绞痛，在外面找了张床放进来，决定每天进来躺一会。
    她每日卧室、剑境、隔壁三点一线，如今有了盼头，哪怕每日都要忍受疼痛，依旧看起来精神奕奕。
    被钉在墙上的白发男子看出她的变化，道：“你现在身上的魔气越来越重了。”
    混沌无相珠的事情不能告诉他，卫水尧笑道：“反正都在这里面了，哪还在乎这个。”
    他们毕竟无话不谈了许多天，卫水尧对他本就同情，犹豫一会，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能出去的话，你有需要我帮你完成的一些心愿吗。”
    “你已经开始这些妄想了吗？”男子道。
    卫水尧道：“我们就闲聊，你说嘛。”
    “我想去看看莲儿如今过的怎样。”
    现在还在仙域的魔修几乎死绝，莲儿若是还在仙域，不是死了就是如老鼠般东躲西藏不敢露头，过得不好。
    卫水尧道：“她估计在魔域呢，我进不了魔域，你换一个心愿吧。”
    男子沉默半晌，再次出声时声音清得几乎听不见，“那就没有了。”
    经过卫水尧长久的忍耐，她终于突破了金丹中期，看着凭空出现在手上的一颗如鸡蛋大小的流光溢彩的珠子，她几乎热泪盈眶。
    终于结束了，与所有的疼痛说拜拜。
    “这东西要怎么用？”
    小桃道：“吃下去就好了。”
    卫水尧握住那个有她半个拳头大的珠子，沉默两秒，道：“整颗生吞吗？”
    她有点怀疑自己会不会被噎死。
    “宿主放心，这个很好吞的。”
    珠子看着没有小桃说的那么无害，可卫水尧别无选择。她准备了一根筷子，打算在珠子卡在喉咙里时用筷子捅下去。
    谁料她刚放进口中，珠子似乎化作流光，大颗的感觉直接消失不见，瞬间顺着喉管直下，到达丹田。
    卫水尧照着小桃提供的方法口诀操控，睁开眼，“这样就可以了吗？”
    “是的，宿主现在在外人看来身上没有一点魔气，可以出去啦！”
    卫水尧最后去看了一眼陪伴他多日的男子。
    白发男子见她来了，怔怔看了她许久，道：“恭喜。”
    卫水尧有些不自在，可能是因为她明明有出去的方法却没有分享给他，虽然告诉他了他也用不了。
    她道：“你真的没有我需要帮你做的事了吗？”
    “你若真想帮我，就去月山东阳村从入口数左边第十三户人家门口送一束水莲花吧。”
    “好。”
    卫水尧通过玉牌联系外界，告知他们她的魔气已经全部祛除。
    这次前来检查的人是带她进来的祖奶奶，见她身上确实干净，应诺带她出去。
    二人都没有注意到卫水尧衣袍内侧掩藏着一只带着血红纹路的白蜘蛛。

 46. 入魔

    纪明舒变了。卫水尧看着眼前疲惫沧桑的男人，险些认不出他了。
    她被父母抱在怀里，两个活了千岁的人现在哭得像个孩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将她浑身看了个遍。
    卫母颤抖着手抚在她的肩上，边说边身体向她倾斜，直至整个人挂在她身上，“你不知道我们有多担心你，她竟如此狠心，一点消息都不给我们透露。”
    卫水尧安慰地拍拍她，道：“好了不哭，我现在完好无损地出来了，以后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了。”
    “爹娘不问你发生了什么，答应娘亲，不要再去做危险的事了，”卫母道：“不，太清宗也不要去了，我与你父亲自会去说服族老，就留在我们身边。”
    对于卫母提出的要求，卫水尧满口答应，“好好好，我以后都乖乖的。”
    纪明舒在卫水尧被关进去后便常来卫家小住，想要第一时间得到卫水尧的消息。
    为了卫水尧，他不能修炼，这一年多以来，每时每刻脑海里族人的声音都响个不停，有时深有时浅，他渐渐学会了睡觉，只有在睡梦中才能得到片刻安稳。
    原本他的眼神黏在卫水尧身上，站在一旁看着她与父母重逢。听到她这句话，目光凝在她的脸上，其中的情绪如潮水涌向卫水尧。
    卫水尧心念一动，也侧目看向纪明舒，二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卫水尧吓了一跳，从身体上独特的感知察觉到眼前这人是纪明舒。
    她抱着父母的手慢慢松开了，深深看着他，目光中带上了不可置信。“师兄？”
    纪明舒收回视线，垂下眼，半晌才道：“你没事便好。”
    见卫水尧洗清魔气，不仅平安归来，修为更添新高，他怎么忘了师妹向来可以得到一切能够改变她当前状态的机遇。
    纪明舒喉结滚动，在寂静中开口道：“既然无事，那我便不久留，玉清峰……随时欢迎你回来。”
    “等等！”看着纪明舒的背影，卫水尧突然心慌，好似这次他若是离开，他们之间的渊源便要浅上不少。
    这一年卫父卫母亲眼见证了纪明舒对自己女儿有多上心，见他品行端正，又多方打听，得知他与卫水尧在太清宗的一些传言，询问了可能得知真相的卫水崖。
    就冲他对卫水尧的这股痴情劲儿，他们对纪明舒这个半准女婿也颇为满意。
    此时别离又重逢的二人正是感情浓时，他们自觉离开。
    卫水尧抓住他，紧紧攥住，目光闪动，道：“师兄，我有话要对你说。”
    纪明舒回头，看见卫水尧无畏的一双眼，她道：“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情。”
    “我独自一人在地下时，想了许多事，我想明白了，我心悦你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当时你失忆时我骗你不是因为我想要偷懒好吧还是有一点，但是更多是因为我喜欢你想要和你成亲，在地下时我感受不到灵力波动，是你在刻意不去修炼，为什么这么做，是为了我吗？是你也喜欢我吗？是吗？”
    卫水尧说得又急又快，到最后快到近乎是想要将话语囫囵吞进去，仿佛这样就不会听见纪明舒拒绝的话。
    她想明白了，一切都想明白了，那些期待失落难过惊慌通通都因为纪明舒。
    她喜欢纪明舒。
    在她的话落下后，卫水尧睁圆了眼睛看着纪明舒，此时心跳如擂鼓，过了好久没有听见声音。
    或许是她的心跳声压过了纪明舒说话的声音，卫水尧想，她要克制一下自己的心跳。
    拥有两颗心的胸腔此时又怎么会恢复平静，在她的刻意平静下反而越来越响，仿佛两颗心想要交融到一起一般。
    于此同时，卫水尧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贴在纪明舒背上，迟疑开口，“你答应了，对吧。”
    回应她的是一阵泣声。
    卫水尧不知所措，在她的构想里，要么纪明舒答应她，说他同样心悦她，然后两人再如从前一般相处，不对，要比从前更加亲密；要么纪明舒拒绝她，说一句抱歉，她便知道他的态度了。
    现在叫什么事。
    卫水尧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哄道：“不哭不哭。”
    纪明舒停下来，从她的怀里出来，将脸贴近她，直到二人额头相贴。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卫水尧。
    他是本该离世的孤魂，凭借一丝信念一直苟且，从未感受到真正的新生。卫水尧是吹走枯槁落叶的风，风寒凉，不加节制，卷乱一片天地的同时又带来新的生机。
    他缓缓摸上卫水尧的脸颊，不管不顾将一切抛诸脑后了，道：“我爱你，若你愿意回应我一丝感情，从此九天十地，万载岁月，我皆带你看尽。”
    卫水尧忍不住笑了，她垂下眼，在纪明舒浓烈的目光中生出了点羞涩，黏糊糊开口，“好……”
    “看来我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煞风景的话从一旁传来，二人齐齐转头，纪明舒带着明显的不悦，卫水尧脸上尽是尴尬。她看见卫水崖依在门框上，双臂交叠。
    “你干嘛偷窥我们。”
    卫水崖左看右看，道：“我见这里一大片空地，又不是你们的卧房。哦，原来光明正大在你口中也能成偷窥。”
    卫水尧红了脸，心虚似的将推开纪明舒，“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祖奶奶唤你再过去一趟。”
    卫水尧此时刚正式谈上恋爱，与爱人分离多少有些不舍，哪怕只是离开一小会儿。她勾着纪明舒的手指，道：“那我走了，等我回来。”
    纪明舒握住她的手。
    卫水尧与他心灵相通，知道他的顾虑，道：“放心，祖奶奶只是再检查一下，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一旁一直等着，被迫承受二人黏糊的卫水崖眉头直皱，语气带上了不耐烦，“你到底走不走？”
    卫水尧再次拜见祖奶奶，果然如她所料，这次是祖奶奶与其他几位祖老共同为她检查。
    祖奶奶见她果然清白，微眯了眯眼，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卫水尧的身体变化颠覆了他们曾经对魔气的认知。
    既然卫水尧体内的魔气能够清除，那是不是说明那位也可以。
    他们看见了希望，几个德高望重地位显赫的祖老对着卫水尧连连发问。
    只有卫水尧自己知道，她哪是清除了魔气，魔气在她体内越来越多，只是有混沌无相珠将魔气伪装成了灵气。
    混沌无相珠是天地至宝
    ，世间罕见，在修仙界漫长的历史中只出现过两次，一次是天地初开时，一次是仙气魔气划分时。
    这种只存在于上古时期的东西，就算卫水尧说出来，他们也不会相信她能有，就算他们相信了，就说明他们知道她体内还有魔气，定会将她再关进去。
    卫水尧深谙糊弄学，对各种试探角度的问题都是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在里面照常修炼，灵气自己吞噬了魔气。
    几位祖老见问不出什么，摆摆手让她出去。
    卫水尧从千年前的书籍中找到了当今东阳村的遗址，抱着一束水莲花，带着纪明舒赶过去。
    他们停在月山脚下，顺着地图向前走，走到一片水池边。
    卫水尧将花放下，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莲花池，有些怅然。
    沧海桑田，桑田沧海。
    曾经的东阳村，如今尽数归于月海。
    她不知白发男子口中的莲儿是否在此，不管人在何方，这里的水莲花依旧盛开。
    “走吧。”
    卫水尧站在水边吹了一会儿风，抬头看看似乎亘古不变的天空。
    白蛛感受到清泠的风声水声，从掩藏的衣袍中探出头，睁开猩红的复眼，头顶触角颤动。
    它呆呆地看着，随后顺着衣袂爬出去，落到纪明舒身上。
    纪明舒目光微动，探查一番，没发现异样。
    卫水尧道：“怎么了？”
    纪明舒夷犹片刻，道：“无事。”
    或许是他的错觉，纪明舒总觉得脑海里的哭喊越来越大，自从他开始修炼后，那些声音争先恐后地出现，哪一声都不想慢别的声音一步，如恶爪般扒住他，将他向深渊里拽。
    纪明舒结束入定，看着自己的双手恍然。
    他刚刚看见了自己亲手杀死了族人。
    昨日杀姐弟，今日杀父母。
    那些被他杀死的人，飘在他面前哭，他听见姐姐说：“为什么要杀我！”听见弟弟说：“结束我的痛苦吧。”听见母亲说：“好孩子，活下去。”听见父亲说：“别回来，忘记吧。”
    那些被他杀死的魂魄又共同浮现在他的眼前，厉泣道：“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来救我们！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纪明舒痛苦地捂住头，“不是我……”
    他衣服中的白蛛复眼闪光。
    那些魂魄再次起声道：“来救我吧，明舒，来救我吧。”
    父亲跪在他面前，流着泪道：“只有你能帮我们了，明舒，你难道忘了吗？”
    “我没有！”纪明舒眼眶通红，哽咽道：“我没有……我一直一直都想……”
    “那就来吧。”
    “那就来吧。”
    同一句话被各种不同又熟悉的声音说出，不断填满纪明舒的身心内府，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这一句指引了。
    纪明舒站起身，跌跌撞撞走出去，一直向前，顺着心里的方向，来到魔域禁地。
    只要穿过这里，就能通往解救族人的路。
    卫水尧久不见纪明舒归来，心里惦念，带上自己闲来无事研究出的新点心去找他，看见空荡的石室，疑惑道：“师兄？”
    “奇怪，不在这里吗。”

 47. 两隔

    卫水尧被紧急召回了卫家。
    刚一到家，她便发现气氛不对，此时无风，万物皆静，仿佛空气中都凝固着肃杀的氛围。
    卫水尧没看见前来迎接自己的父母，心沉了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莫名慌张。
    空荡的宅院终于出现了一个人影。
    卫水崖正色道：“跟我来。”
    卫水尧跟在他身后，问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爹爹给我的传信里什么解释都没有。”
    她看见卫水崖勾起了嘴角，嗤笑一声，这个表情她常在卫水崖脸上见到，同样的动作，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她从他的微表情中感觉不出从前的轻巧讽刺，总感觉这次不妙。
    “做好准备吧，走在路上时再看看这里，说不定以后就看不到了。”
    卫水尧一惊，道：“我要死了？”
    卫水崖抱臂走在前面，如同没听见一般默不作声。
    她两三步追上去，“你就告诉我嘛，好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不是纪明舒，别用这招对付我。还有，”卫水崖停下来，道：“这种语气，很恶心。”
    卫水尧一怔，有些不知所措。
    “其他人都吃这一套，能让你无往不利，不过现在。”卫水崖道：“祖奶奶可不会受你蒙蔽，就算你爹娘再护着你，你也逃不掉了。”
    “我到底做了什么，你倒是告诉我。”卫水尧自觉清白，被他这样莫名其妙怼了一通，多少有些委屈。
    从小到大，从现代到古代，她一路顺风顺水，几乎没有遇到过挫折与欺骗。哪怕活了两世，仍然与生活在象牙塔中的小姑娘没什么区别。
    受到了恶意，理所当然得委屈。
    “到了，有什么花言巧语，留着说与族老听吧。”
    卫水尧抬头，只见十几位祖老齐聚，目光中充满威压，一齐看向她。
    其中的审视与恼怒铺天盖地压向她。卫水尧只觉脑内一片空白，仿佛世界在自己眼前黑暗下去。
    她瞬间忘了所有的情绪，呆愣在原地，后背布满薄汗。
    大祖奶奶道：“进来。”
    她的声音平常，在卫水尧耳边却如上古洪钟撞响，让她神魂震荡。
    她走进堂中，才发现父母皆在，他们站在前，表情恳切又惶急。卫父道：“尧儿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她没有理由！定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人利用了。大奶奶又怎能因此迁怒于她！”
    卫水尧将父母护在身后，深吸一口气，道：“不知我犯了何错。”
    大祖奶奶目光炯炯，凝视她，见她不卑不亢，正气凌然，仿佛当真不知自己的过错。“你被囚的那些时日，可曾见过什么人？”
    卫水尧道：“见过。”
    “那你可知他是何人？”
    “他告诉我他曾是卫家人，后来如晚辈一般沾染了魔气，被囚于地下千年。”
    “好啊，那你可知道，因为你，”大祖奶奶厉声道：“将他的魔心放了出来！”
    卫水尧一惊，道：“我实不知。”
    “那也是因为你，若不是你要出来，他又怎么会有机可乘？”
    卫水尧不服气，道：“石门打开过两次，谁又知道他是在我进去时出去的还是在我出去时出去的？”
    “若是在我进去时让他寻到机会离开，那他的帮凶便不是我，而是祖奶奶你！”卫水尧有理有据，为自己争取道。
    “你！”大祖奶奶怒声道。
    随着她这一声发出，卫水尧顿觉音浪震来，近乎将她的五脏内腹震碎。
    卫母扑了上来，为她挡住了大半无形的攻击，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卫父行了一礼，道：“小女所言在理，这事说到底是曾经阵法设置出了差错，让他有了可乘之机，既然大奶奶连无辜的小女也要牵连，那布置阵法的人是否同样需要处置。”
    大祖奶奶抬起头，居高临下藐视他，片刻后道：“卫和风，你在与我作对？”
    “晚辈不敢。”
    “你都认为是我的错了，我可没看出你不敢在哪。”
    谁人不知那束缚住那人的阵法是她与几位兄姐共同布置，这话无疑是将过错全推到她身上。
    “晚辈实话实说罢了，况且事情已经发生，与其在这里相互推责，不如去想想接下来该如何。”
    大祖奶奶道：“那魔心现在估计早进了魔域，你说要如何！让我们进魔域找吗！”
    “他的本体仍被束缚，留在外面的只不过是精神化身，根本无法自行移动到魔域，定会附身他人，而寻常修士本就不容易收到影响让他入侵识海，只有本就有走火入魔迹象的修士才可能在短期内被他控制。”
    “走火入魔的修士也不常见，他光挑选寄体便要耗费不少时日，我们只要派人将魔域的几处入口全部封锁，等到有人前来自投罗网自可抓获。”
    卫水尧脸色瞬间煞白，猛然抬头，盯着卫父。
    卫父察觉到身后火热的目光，偏头看见了自家女儿反常的模样，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纪明舒！”卫水尧道：“纪明舒不见了。”
    她颤抖道：“他……他有可能走火入魔，而且与我接触最深……”
    四座皆惊，大祖奶奶站起身，道：“何时不见的？”
    “昨天，”卫水尧道：“我原以为他去了别处修炼，可找遍太清宗，都没见他踪影，他之前从不会一声不吭就消失。”
    她原以为纪明舒是偷偷下山为她准备惊喜，她等了一晚，第二日仍没有他的消息，二人正是情谊正浓时，一日不见便如隔三秋，她扭扭捏捏去问玉清真人纪明舒的去向。
    玉清真人收徒时会为徒弟引一盏长明灯，此灯能够确定徒弟身处何方，生命状况如何。
    纪明舒只消失了一天，这不能够引起玉清真人的在意，他本就嫌他的两位徒弟天天在他眼前腻歪，故意不帮卫水尧，将她打发走。
    就在卫水尧自己寻找时，卫家派人来传报，将她召回。
    卫水尧指尖发颤，忍不住把事情往最糟糕的方向想，“他会不会是去魔域了。”
    她当前听不进卫父卫母的安慰，对大祖奶奶道：“还请族老们准许晚辈回去问问师父。”
    大祖奶奶如今心情也糟糕，“还不快去！”
    卫水尧飞奔出门，卫父卫母见女
    儿状态不对，恐她路上出事，也跟着一起出去。
    三人着急忙慌地到了玉清峰，玉清真人见他们气势冲冲，话语不似作假，也怕纪明舒真的出事，放出神识探查了整个太清宗。
    没发现纪明舒。
    他取来长命灯，看见飘摇的火光，脸色突变，使用灵力催动，得知纪明舒此时在距离太清宗东边百里外的地方。
    “自东方百里……”卫父道：“是魔域入口！”
    他的话脱口而出，卫水尧只觉钝痛袭心，捂着胸口缓了缓。
    玉清真人呆愣片刻，甩下他们三人直奔东方。
    卫水尧拽住卫父的衣袖，道：“爹，我们也过去。”
    卫父深深看着她，他了解自己的女儿，虽然她现在表面看起来平静，但他如果真带她去了魔域入口，她定一头扎进去。
    “你去了也帮不上忙，让玉清真人去处理吧。”
    “爹！”
    “听话，爹爹就求你这一次。”
    卫水尧睁圆了眼睛，想说话，胸口一股酸闷劲儿直往上涌，彻底堵住喉咙，想说说不出的话通过眼泪流了出来。
    卫父叹息一声，伸手掐住她的后颈，“休息一会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卫水尧眼前一黑，没了意识。
    等她再次睁眼，眼前是自己的卧房，她回想起发生了什么，猛地坐起身，想冲出房间，跑到门口，才发现门被人用阵法彻底封死了。
    她使劲拍打，“爹？娘？你们在吗？”
    卫母的声音透过门传过来，“尧儿，这是大奶奶的意思，你做错了事就要罚，最近不要出门了。”
    “你们不能关着我……”卫水尧无助道。
    卫母叹息道：“忘了他吧，你就算出去也不能帮到他什么，他已经进了魔域，一个仙修进魔域就如同羊进了狼窝，更何况他还只是元婴期，尧儿，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卫水尧想到纪明舒可能会死，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不会的，他不会死的，我能救他，我要去救他……”
    卫母不忍听她的哭泣，知道自己不能因为心软就放她离开，不然她也会陷入和纪明舒一样的境地。她一咬牙，离开这里。
    卫水尧上气不接下气，他们明明才在一起，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明明纪明舒才答应她要陪她周游四海，大骗子，哪里都没有带她去。
    如果她没有出来就好了，是她害死了纪明舒。
    卫水尧知道事情因自己而起，她在地下时白发男子显然拥有意识，如今他的魔心逃出后，地下的身体陷入沉睡。
    他是跟着卫水尧一起出来的。
    卫水尧哭到抽搐，心脏剧烈起伏，仿佛想要跳出胸腔，她突然愣住，伸手摸向心房。
    这里有纪明舒的半颗心，若是纪明舒死了，她定会受到影响。
    如今纪明舒还没有死，她还有机会！
    “小桃，你能帮帮我吗？”卫水尧如今病急乱投医，各种方法都想来试一试。
    小桃道：“我看一看……啊有啦，后期有一个进入魔域的任务，我可以帮你先调过来，不过以宿主你现在的修为，恐怕会很危险。”

 48. 英雄救美

    “宿主请接任务，前往魔域寻找落生花，奖励天地灵泉一处，任务难度过高，是否接受。”
    “接受。”卫水尧话锋一转，“可是……这只是一个任务，也没有什么对我比较明显的帮助啊。”
    小桃叉腰，道：“我话还没说完呢，考虑到宿主修为过低，系统为保证宿主的生命安全，特送一份法器，当当当。”
    小桃说着，凭空变出两盏银丝莲花，“此乃双幻莲，使用方法非常简单，只要注入能量，将花心对准敌人，自会放射出十倍的能量。”
    卫水尧了然点头，她现在是金丹中期，十倍金丹中期的力量有多强她没概念，猜测应该有与元婴并肩的可能。
    “谢谢你小桃。”
    她看向紧闭的大门，道：“那你有没有办法让我从这里出去。”
    小桃挠挠头，想了一会儿，抬高声音道：“系统的道具不是大鸡蛋，区区阵法，你自己搞定就好啦。”
    卫水尧道：“这个我真不会。”
    阵法课内门有长老教授过，她向来嫌枯燥，从未认真听讲，如今十分懊恼。
    卫水尧在门口来回踱步，最终尝试使用双幻莲将大门轰开。她两手托住莲花，两道灵力射出，她在持续的用力中感觉到阵法开始松动了。
    她眼睛一亮，看来是族中出了大事，爹娘没花时间布置更复杂的阵法，认为这种中级阵法就能困住她。
    卫水尧灵力耗尽，放下手，拿出几瓶丹药一下子全倒入口中，打算等缓一会再继续。按照如今的速度，她推测再努力两三个时辰就能破开阵法。
    门外传来响动，她生怕是父母回来了，发现阵法破损，慌忙吸引门外人的注意，“有人来了吗？放我出去！”
    脚步声停了，有人站在门前。
    卫水尧见他不出声，疑惑之际更怕他是来检查阵法的，继续道：“凭什么观着我，我要去告诉大祖奶奶，我犯错了，让我去赎罪吧。”
    有声音响起，“你出去想要干什么。”
    “卫水崖？”卫水尧松了一口气，不管他是来干什么的，总归不会来加固阵法。
    “你想去找纪明舒？”卫水崖嗤笑一声，“他死了，你也要去陪葬吗？”
    “我呸呸呸，他才没死呢，你才死了，怎么老是咒别人。”
    卫水崖眸色暗沉，继续道：“你想去给他陪葬吗？”
    卫水尧不想对他有什么好脸色，翻了个白眼，道：“对！给我开门，我要陪葬。”
    天光猝不及防打到卫水尧脸上，她错愕转头，看见了大开的门和卫水崖略带兴奋的脸。
    他道：“去吧。”
    卫水尧张望两下，见这里除他再无别人，道：“你这样做不会被人发现吗？”
    “你不说，谁知道。”卫水崖笑了一下，她进来魔域，就不会再有机会说出来了。
    卫水尧不打算探究他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放她出来，总归他帮她。卫水尧拍了一下他的肩，“谢了，我一定不会把你供出去。”
    卫水崖望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再也不见。”
    卫水尧自己想要跑去寻找爱人，葬身魔域，干他何事？
    等卫水尧死了，父亲就会知道曾经对她的夸赞是怎样的错误。
    卫水崖没想过自己会被发现，他跪在卫和风面前，听着他的怒斥，低头想，自己还是疏忽了，居然没注意到门前用于监视的法器。
    “你抬头！告诉我为什么要解除封印！”卫和风指着他的鼻子怒斥。
    卫水崖平静道：“姐姐想出去，我便答应她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错！你堂姐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了！”这次开口的是他的父亲。
    他看着父亲比卫和风更加愤怒的脸，突然笑了，“不是你教我要满足堂姐所有需求的吗？我答应她错了吗？错了也是你教的！”
    “你！逆子！”
    一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卫水崖口腔中涌上血腥气，他轻舔嘴角，阴郁的情绪掩藏在浓密的羽睫下。
    卫水尧，赶紧死吧。
    卫和风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累之余还有些脱力，他不敢去深想，拉住还想再次动手的弟弟，道：“算了，现在重要的是去拦住尧儿，希望她还没进魔域。”
    被众人牵挂的卫水尧正到了魔域入口，她看见在入口徘徊的玉清真人。
    “师父。”
    玉清真人满眼疲惫，“你怎么来了？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回去。”
    卫水尧一笑，道：“我自然是前来找师兄的。”
    玉清真人摆摆手，“难道你还想进魔域不成？回去吧。”
    卫水尧看着他，倏尔收了笑意，认真道：“师父，我会把师兄带回来的，你把他的长命灯给我吧。”
    长命灯能指引纪明舒的方向，有了它，卫水尧进去后不至于像无头苍蝇，在茫茫人海中寻找。
    “莫要胡闹了。”
    卫水尧不言语，运转混沌无相珠，将气息全部转化成魔气。
    “你？”玉清真人愕然。
    卫水尧伸手，“师父别问，给我吧。”
    玉清真人沉默良久，道：“遇事先保全自己。”
    他不仅给了卫水尧长命灯，还将她能用的上的法器通通送出，最后递给她一只护身符，道：“这里面有我的一道神识，能够帮你抵挡三次练虚期的全力一击。”
    卫水尧不知魔域状况，不知前路凶险程度，她看着手里的护身符，微微一笑，将其踹进怀里，在踏入入口前，转身，道：“多谢师父这些天的栽培，弟子最后恳求，若是我父母找来，希望您说没有看见我的踪迹。”
    她一去，不知是死是活，但她不去，便没人能再进魔域，玉清真人没有拦住她，心里存着想要她把纪明舒带出来的念头，愧对她的父母。
    卫水尧再道：“若是我能出来，父母自然欢喜，若是出不来，他们知道我没进魔域，便会四处寻找，至少让他们心里有个念想。”
    玉清真人闭了闭眼，“好。是我愧对于他们，日后定多加照拂你卫家子弟。”
    卫水尧得了答复，便拿着长命灯走进去。
    刚进魔域，眼前一黑，全然没了在外的光亮。
    卫水尧环顾四周，只见四面环山，天光阴暗。她知道魔域没有太阳，很快适应了，通过长命灯的指引，向西方一路走。
    纪明舒失踪三日，来了魔域三日，她不清楚他目前的状态如何，若是状态较好，凭借元婴的修为，三日足够逛完整个魔域了。
    可他身上全是灵气，也是幸亏入口处在无人深山中，若是在城镇中，分钟内就会有大把的人上前撕了他。
    纪明舒的长命灯火光微弱，但还明亮，至少可以确定人还活着。
    卫水尧走出山，眼前出现一片城池。她跟着人群进去。她身上没有魔族的钱币，无法住房，随意找了块空地坐下歇脚。
    “小妞别跑！”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卫水尧本能抬头，只见一个巨物极速坠下，在她眼里加速放大。
    她慌忙闪身，终是慢了一步，被人砸中。
    卫水尧挣扎两下，“你起来。”
    她身上那人道：“姐姐救我。”
    那是一声十分娇柔的声音，如若不是卫水尧此时正被压得五脏移位，定然能酥掉半边身子。
    不过现在也差不多，她的半边身子被压麻了。
    她跌跌撞撞爬起来，一声怒吼又从头顶传来，“哪里跑！”
    卫水尧这次学聪明了，不抬头，先闪身。
    果然见她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一个庞然大物。
    此人凶神恶煞，脸上布满横肉，体型看着犹如刚将一整头三四百斤的肥猪整只吞入腹中。
    卫水尧感受到地面似乎抖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十分庆幸自己身形灵巧。
    原本砸中她的女子挽住她的手臂，躲在她的身后，将头埋进她背上，道：“姐姐帮帮我，就是他欺负我。”
    “你就是这个小贱蹄子的同伙？受死吧！”
    卫水尧二丈摸不着头脑，没等她解释，一拳直逼她面门，她无奈只能被动躲闪。
    “你——”
    “不是——”
    一拳一拳带着凌厉的魔气轰开，卫水尧侧身一躲，她原本在的位置出现一道被腐蚀的深坑。
    此人出招极快，她根本来不及说话，只能从原本的躲闪到出击。
    二人打得有来有回，那肥猪似乎来了兴致，大笑一声，“好！有些本事！”
    他的拳使得虎虎生威，看着修为不高，但功法招式密不透风。
    卫水尧只能通过比他更高的修为来保证自己不受伤，她修为虽高出男人不少，却不会使用，被逼烦了想要脱身，直接拿出双幻莲，一道魔气通过莲花射向男人。
    男人轰然倒地，没了气息。
    周围人见打斗结束，没兴致地散场了。
    卫水尧一惊，这才想起来这里是魔域，没什么道德宗法，杀个人也不用背上什么债。
    她看着胸前破开大洞，怒目圆瞪，表情凝固在脸上的男人，有些不是滋味。
    想起此事因何而起，她想要去找那个将灾祸带给她的陌生女生，一抬头，没见她踪影。

 49. 相争

    卫水尧只当被人当了枪，没多想，找了块空地继续休息。她刚坐下，一位女子捂住胸口，莲步轻挪，小跑到她面前，姿态造作又风情。
    她仅穿一件嫩粉抹胸长裙，外搭若有似无的薄纱，嫩唇鲜红欲滴，似乎知道自己优势所在，撅着唇挺着胸往卫水尧身上靠，“恩人，我可算找到你了。”
    卫水尧正欲闭眼休息，此时只能作罢，尴尬地向一旁移，“不敢当，我本无意救你。”
    她只当女子认错了人或者故意用她吸引对方注意，好让自己逃脱。不管何种原因，她都不想与她扯上什么关系。
    女子柔软的手已经搭上了她的手臂，道：“恩人为何不去客栈？不如随莲儿前去满月坊，让莲儿报答报答您。”
    卫水尧一顿，话又说回来，她确实救了人家，让人家帮忙开个房间休息休息，这没问题。
    莲儿看出了她的心动，继续加码道：“我在满月坊为恩人留了一间上房，恩人就去享受享受嘛。”
    卫水尧心动了。
    她跟着莲儿一起回去，路上莲儿各种询问她的私人事情，卫水尧抽出被莲儿抱在胸前的手臂，朝她礼貌微笑。
    莲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眼珠子转了转，难道她不喜欢女人？
    她向暗处递了个眼神，随后飞扑上前，“恩人小心！”
    电光石火间，卫水尧一把抱住她，旋转跳跃，躲过了从暗处射来的三只飞刀。
    再低头，只见莲儿泪眼盈盈，“只要恩人没事，莲儿死也无妨。”说完，她吐出一口血。
    卫水尧后知后觉，摸到了她腰侧湿润的血迹。她拔出那只飞刀，莲儿轻哼一声。
    若是一位气血方刚的男子在此，这一声定能叫他气血上涌。
    卫水尧却有些麻木了。她本能想要从储物袋中拿出丹药，突然想起她是魔修，有一堆仙修丹药不合理。抬手为她输入魔气治疗。
    见莲儿腰间伤口愈合，看向她的眸光愈发崇拜，卫水尧打了个哆嗦，欲言又止，发觉自己不该选择跟着莲儿走的。
    她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若是莲儿没有做这些小动作，她倒还发现不了什么，可现在，结合莲儿对她修为法器的询问和突然的舍身相救。试问一个第一面就将敌人丢给她自己逃跑的人，会牺牲自己来救她吗？
    她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场仙人跳。
    可她需要一个地方歇脚。
    “我救你一次，你救我一次，我们算是扯平了，那个什么坊我就不跟你去了。”她顿了顿，道：“莲儿姑娘，不知可否和你换一些银钱？”
    “不要！”莲儿惊慌一声，道：“恩人，刚刚那人应该是冲我来的，我得罪了大人物，您若是走了，我该如何活？”
    她扑通一下跪下，抱住卫水尧的腿，道：“我承认刚刚是我生了心思算计您，不过那也是想要让您能继续带着我，求您不要抛下我。”
    她目光诚恳又可怜地望着卫水尧，还真让卫水尧疑心是否是自己猜错了。
    莲儿的泪珠子滚落，卫水尧一时心软，扶她起来，道：“你别哭了，我跟你回去。”
    “多谢恩人！”
    这是座边陲小城，城里人修为大多不高，金丹期就能在其中纵横。
    卫水尧一想刚刚杀死的那人不过筑基修为，再看莲儿也差不多，便觉自己无甚可怕，就算遇到暗算，她也能轻松化解。
    她跟着莲儿来到满月坊，此处看着比外面街道更加整洁工整些，想来是家不错的客栈。
    卫水尧被莲儿领着，来到一处温泉，“恩人先洗洗，莲儿先告退了。”
    她走出去，没一会进来了六个精壮汉子。
    卫水尧脱光衣服，正要回头拿毛巾，看见身后站着的一群裸身男人，属实吓了一跳，惊叫一声。
    听见里面动静，莲儿瞬间破门而入，“怎么了！”
    卫水尧蹲在水下，水面上尽是红花，指着一排光溜溜的人，“他们！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莲儿茫然了一瞬，回过神来，拍手让他们出去，“怪我，我原是想要他们来服侍恩人，没想到恩人是喜欢女子。”
    “我不喜欢女人。”
    “那？”莲儿属实想不到有人会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女人，她思索了一下，双性人在这个破地方可不好找，那都是顶级炉鼎，早被垄断在那些大人物手中。
    卫水尧看出她还存着心思，道：“不用给我送人。”
    “是。”莲儿仍旧不解，道：“恩人可是想要魔兽？”
    魔域嘛，有些魔修口味独特也可以理解，她总能找到卫水尧喜欢的那一款。
    卫水尧脸黑了，道：“都不用，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休息就好。”
    莲儿有些犯难，从前那些人，给他们送些男人女人就能让其沦陷，如今这个油盐不进，她还如何下手。
    卫水尧看着空荡的房间松了一口气，还好莲儿听了她的话。
    她不打算睡觉，只想寻个安静的地方调息片刻，去去疲惫感，随后继续去寻找。
    一个时辰后，她睁开眼，长舒一口浊气，只觉身心轻松，起身打算与莲儿告别。
    门突然被破开，轰隆一声直接散架。
    卫水尧目光扫去，只见门口站着三位彪形大汉，样貌如被她杀死的那人无甚差别。
    三人侧身，露出来他们身后的一位老者。
    老者约莫只到三人腰间，佝偻着腰，鹤发散落。
    卫水尧第一次在修仙界看见老人，有些惊奇，失了礼貌直直盯着他看。
    老者手中拐杖跺了一下，一股震荡感传来。“就是你杀了本尊的童子？”
    童子？
    卫水尧的目光又移向那三位彪形大汉，诧异道：“你管他们叫童子？”
    老者只觉自身威严被冒犯，再次跺了一下拐杖，一股风浪自拐杖下冲向卫水尧。“不管是不是你，浪费了本尊的时间，你都得死！”
    卫水尧暗道不妙，看来此人修为远在她之上。
    她想要看看能不能靠嘴遁躲过一场打斗，毕竟打斗还挺消耗她精力的，呆会又要调息，这样下去寻找纪明舒要等到猴年马月。
    奈何老者是个不讲理的人，直接放出杀招。卫水尧无奈，几个闪身躲开，拿出双幻莲对敌。
    二人打得有来有回，
    老者带来的童子其中有两个躲闪不及，被双幻莲扫中，气绝而亡。
    老者更加暴怒，下手逐渐加重，卫水尧越来越吃力。
    看来此人修为要高出她不少。卫水尧额头冒出薄汗，有些力竭，但看老者，仿佛体内有磅礴的力量。
    在她一次分神，即将被打中时，一道符箓飞至身前，从中爆发出浓厚的鬼气，将卫水尧完整包裹。
    老者的魔气被抵挡在外，脸色一变，闪身逃走。
    卫水尧看着眼前消散的鬼气，有些茫然，抬头张望，先听到了一道声音，随后一人飘然落下。
    “尧妹？你为何会在此？”
    柳问雪怔愣看着她，发现她已成魔修后，忽然伸手将她抱住，“我不问你发生了什么事，日后我们相依为命可好。”
    卫水尧真有些搞不清目前的状况，看样子柳问雪是成为了鬼修。
    她有些八卦的心理，想问问他发生了什么，但对方都不问她的秘密，她再开口多不好。
    她不适应被人抱着，扭动几下挣脱，与柳问雪拉开距离，道：“不了，我来此是为了办事。”
    柳问雪道：“来找纪明舒？”
    卫水尧眼睛亮了，语气不自觉带上了期待，“你见过他？”
    “不仅见过，我还知道他在哪。”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找他？”
    柳问雪笑了一下，用着极尽温柔的语气道：“当然。”
    他自然地牵起卫水尧的手。
    卫水尧下意识想要抽出手，忽感一阵痒意顺着手腕向上爬，她甩开柳问雪的手，挠了挠手臂，突然胸口一痛，瞬间瘫软。
    柳问雪接住她，“没事吧。”
    卫水尧摸了摸刚刚疼痛的心脏，奇怪现在怎么不疼了，她摇摇头，看见柳问雪关切的目光，一股燥热感从心底升起，她默默缩起身子，仍旧躺在柳问雪怀里，嗫嚅道：“没事。”
    “没事就好。”
    不知为何，如此简单的一句话，从柳问雪口中说出，就如同吹过百花绽放的春风，叫人心情澎湃，能反复回味上三天三夜。
    卫水尧耳朵红得能滴血，侧脸埋入柳问雪怀中，闭眼不想起身。
    柳问雪手臂贴紧她，也不说话，贪婪注视着卫水尧乖巧的模样。
    若是早知道能让尧妹变得如此听话，他又何苦费劲心神，应该早早来到魔域。
    他抚摸着卫水尧柔软的发丝，“我们走吧。”
    卫水尧感觉一片羽毛在来回扫弄自己，让她心痒难耐，羞涩地站起来。
    柳问雪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看着他摇晃扇子的手，有些不悦。
    这只手应该牵着她的。
    她道：“柳问雪……”
    “嗯？”
    “你……”她低着头，缓缓伸出手，一点点攀向他的手，见他没有反抗，直接握住。“我们可不可以这样走。”
    “不可以。”
    一道压抑的声音传来，卫水尧抬头，看见了浑身是血，愤怒盯着她的纪明舒。
    卫水尧先是欣喜，随后又产生不悦。
    师兄凭什么管她的私事。

 50. 修罗场

    纪明舒站在门前，看着二人亲密的举动，又惊又怒，满目不可置信，难过之情溢于言表。
    卫水尧看着他近乎疯狂的神色，忽然胸口一阵钝痛，见一粒珍珠滚落，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接。她刚上前一步，手被人扯住，转头只见柳问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生出惶然之情，低头看了看二人交叠的手，再看向纪明舒盛满泪的眼睛，左右为难。
    纪明舒看出她的犹豫，很轻地偏了一下头，不明白不过三天不见，师妹为何换了一副模样，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他比我重要吗？”
    卫水尧稍稍愣神，一阵微凉的风拂过，将她吹得一抖。
    或许是师兄身上的绿茶系统发布任务了，卫水尧咬了一下唇，有些犯难。她是答应过师兄要帮助他，但如今她有了爱的人，总不能因为系统不与爱人接触吧。
    看来需要找个机会与师兄好好谈一谈了，柳问雪这边她也要思考一下如何让他接受。
    她缓缓挣脱柳问雪的束缚，在他略带惊讶的眼神中走向纪明舒。“你重要，行了吧。”
    卫水尧说得很小声，带着糊弄，不过在场的谁人不是拥有能听清百米外声音的耳力，她此法不过是掩耳盗铃。
    她低着头，刚说完这句话，心脏便传来密密麻麻的不适感，她下意识看向柳问雪，见他眉头轻蹙，心中不适更盛几分。
    这一看，便忽略了在她身旁的纪明舒。
    纪明舒本因她的选择暗带欣喜，见此神情，仿佛他是那个横刀夺爱、强迫一对神仙眷侣分离的恶人，怒气又从胸中起。
    这一动怒，牵扯到伤口，叫他有话讲不出，咳嗽到不能停止。
    卫水尧拍了拍他的背，总算是看见了他这一身伤，道：“师兄没事吧。”
    她眼里关切并不作假，想来是此处没有灵气，让纪明舒受了伤也不能自愈。
    她欲为纪明舒疗伤，柳问雪上前道：“此处来往仆人众多，人多眼杂，不如先去我的住处。”
    此话在理，卫水尧向他投去感激的目光，更觉柳问雪为人风度，形象伟岸。
    几人换了地方，在卫水尧的救治下，纪明舒的伤口很快愈合，他靠在卫水尧的身上，带着贪恋嗅闻她身上的味道。
    柳问雪还在一旁看着，卫水尧推了推他，“师兄，你起来吧。”
    她对柳问雪道：“你能不能出去一下，我与师兄有些话要说。”
    柳问雪垂眸，静默片刻，一如往常般道：“当然。”
    待他出门，房内只剩下二人，卫水尧道：“师兄，我……我有话对你说。”
    她的态度实在反常，若是在三天前，哪会如此扭捏，定直愣愣地将想法告诉纪明舒，理直气壮叫他去办。
    纪明舒被她的态度惊到，坐直了身子，直觉告诉他接下来的话是他不想听到的。如今状况不明，他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闹得她与师妹之间不愉快。
    想来想去还是他鲁莽了，一时不察走火入魔，竟入了魔域，叫师妹孤身一人身入险境。师妹有些气恼，联合他人作戏，想要让他难受也是应当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卫水尧唇前，堵住她即将说出口的话，认真注视着她，着急地将自己的心意剖开呈现在她面前，“我知你气我恼我，从今以后我会多加小心，不会让你再为我烦忧，我们回去吧。”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小心翼翼，迫切又恳求，仿佛不这样急迫，卫水尧会拒绝与他出去。
    卫水尧抿了抿唇，略带歉意与尴尬地看向他，“不是这个……就是嗯……”
    她仍不想开口，奈何心底的不安一直折磨着她，最终她一咬牙，道：“就是我知道我要帮你完成任务，之前是因为我无甚在意，如今不一样了，我喜欢柳问雪，我总不能因为这个系统就不在意柳问雪了，如今这样帮助你，让柳问雪如何看我，如何看待我们，这样会对我的感情产生困扰，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再找找办法把系统解决了。”
    她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如同那日她向纪明舒表白一样。
    纪明舒只觉天地都崩塌了，好半天没能理解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卫水尧道：“师兄？师兄？”
    纪明舒十分缓慢地眨了一下眼，比话先落地的是他的眼泪。
    他道：“你是说，你喜欢上了柳问雪？”
    “不喜欢我？”
    “你之前的话，都是骗我不成？”
    他在颤抖。
    卫水尧看着他脆弱的模样，心脏跟着钝痛，她道：“我何时……”
    她也陷入茫然，她何时喜欢过师兄？但说到此处，竟真让她想起了一些片断，是她向纪明舒告白了。
    卫水尧喃喃自语：“我为何要说这种话……”
    纪明舒苦笑，“是啊，为何？”
    卫水尧只觉心中空落落的，他看着纪明舒狼狈的模样，想要伸手为他拭去眼泪，抬手间又转变了心思，道：“此前的事我都忘记了，不知为何做出了让师兄误会的事，今后不会了。”
    “在柳问雪面前……”她向后靠了靠，与纪明舒保持些距离，道：“这样亲密的举动，我们不要再做了，至于系统……再想办法。”
    纪明舒只是看着她，泪珠仍旧在向下落。
    卫水尧不知为何不敢看他受伤的模样，只是低头，看着床上多起来的珍珠，一粒一粒数着。
    她实在不擅长安慰人，看到在意的人流泪，只会难过，如同闷葫芦一般陪着。
    一粒珍珠滚落到她膝前，她突然生出了把这些珍珠全都含在嘴里一粒粒珍藏，将纪明舒搂在怀中，叫他日后不再忧伤的心思。
    她吓了一跳，慌忙将珍珠推远。产生这样的心思，无疑是对柳问雪的背叛。
    如今她钟情于柳问雪，柳问雪也钟情于她，他也说过想要向她父母提亲。
    这样的想法，莫要再产生了。
    卫水尧慌乱地将纪明舒的形象赶出脑袋，拼命去想和柳问雪的相处，以保持自己的忠贞。
    谁料纪明
    舒突然将她抱住，在她惊慌之际吻住她的唇，带着撕咬凶狠道：“我不同意，定是他对你做了什么，才叫你产生了这种想法。”
    卫水尧呆愣地被吻住，直到心脏传来被噬咬的疼痛，终于回过神，开始挣扎。
    她越挣扎，纪明舒吻得越深，到最后她逐渐喘不上气，任凭纪明舒的舌头在口腔内作乱。
    她眼角也挂上了泪，在挣扎中染上热气，从胸口逐渐熏到头，耳根红到如血欲滴。
    纪明舒与她额头相抵，他沙哑道：“你被人蛊惑，我不怪你，忘了他，我们回去吧。”
    卫水尧慌乱之下一把推开他，跑下床推开门，撞入在门口等候的柳问雪怀中。
    柳问雪阴沉着脸，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到一片艳色，抬手粗鲁地将她红润的眼角乱揉一把，道：“看清他了吗？日后若是再与他待在一处……”
    他眯了眯眼，话不说完。卫水尧明白他的意思，害怕自己被抛弃，慌忙抱住他的手臂。
    纪明舒追了出来，见二人相拥的模样，更是目眦欲裂，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了，抬手便是一道灵力轰向二人。
    柳问雪抱着卫水尧躲闪开，抓着她的腰不放开，在卫水尧耳边低声道：“看见了吗？他不在乎你的死活。”
    卫水尧道：“师兄不是这样的人，他现在只是被逼急了。”
    “何人何事逼的他？”
    “自然是……”卫水尧抬头，看见了柳问雪戏谑的眼神，顿时羞恼，推了一把他。
    纪明舒顾及卫水尧也在那里，下手不敢太快，竟一次都没打中柳问雪的衣角。
    柳问雪仍旧在与怀中人调情，“让他歇了心思吧，如今你是魔修，我是鬼修，我们二人正般配，做一对神仙眷侣好不快活，他留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也就是因为这里地处偏僻，没什么魔修经过，若是纪明舒闹出的动静再大一些，卫水尧真怕他被魔发现。
    她不知为何认为纪明舒不会伤害她，挡在柳问雪身前，恳切道：“师兄你回去吧，师父还在入口等你。”
    纪明舒收了手，等她接下来的动作，见她仍然与柳问雪站在一块，道：“你不出去？”
    卫水尧目光飘忽。
    柳问雪成了鬼修，又如何能出去？
    “你真当自己是魔修了不成？”他拧眉，怒道。
    如今他看出师妹反常定是柳问雪搞的鬼，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让卫水尧神情恍惚，记忆凌乱。
    如今师妹做不出正确、真心的判断，他又如何真能纵容师妹被人控制，于是径直奔向她，在其他人未能反应过来时，一把将其钳住，拉着她想要离开。
    “我不走！”卫水尧道：“我不能丢下柳问雪！”
    纪明舒怒道：“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跟着他做什么！”
    “我要……”卫水尧产生了瞬间的茫然，走向纪明舒两步，又忽然清醒，大喊道：“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们两情相悦，我要嫁给他，哪怕只能留在魔域！”

 51. 挑衅

    纪明舒忽然冷静下来，盯着卫水尧看，像是要把她整个人的内里都看穿。
    卫水尧咽了一下口水，产生赤裸站在纪明舒面前的错觉，她不适地皱眉，仍不想后退，道：“我与他的事情你不要管了。”
    纪明舒不言语，压住内心酸痛，伸手拉住她，想要看看她是中了什么咒术。
    柳问雪一把拉过她，侧身绕过与纪明舒交手，纪明舒只能暂时放弃。瞬息间二人又缠斗起来。
    双方都下了死手，谁也不肯放过谁。
    卫水尧在一旁干着急，看着瞬息万变的局势，绞着手指，自知上前也无法制止他们。“你们别打了。”
    她心中实在焦急，师兄本就未能调息好，满身灵力如同兔子进了狼群，若是气息外泄，她与柳问雪还得保护他，白白拖累了柳问雪。
    柳问雪手中折扇飞出，挡住纪明舒射来的灵力，而后偏移方向，带着拐弯向后飞。
    纪明舒不停，握着剑刺过去，在剑尖逼近柳问雪时，他身后的折扇同时转了回来，直逼纪明舒的后心。
    卫水尧惊叫一声，来不及思考，飞扑上前，正好将纪明舒扑倒在地。
    折扇未撞到人，径直飞回了柳问雪手中。纪明舒的剑也掉到了地上。
    见没人受伤，卫水尧松了口气，拍拍身上的灰站起来，跑向柳问雪，将他上下前后转了个圈摸了一遍，“你没事就好，师兄也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怪他嘛。”
    柳问雪看了她一会儿，在卫水尧逐渐心虚正欲解释的时候开口道：“自然，他既是你的师兄，便是我的师兄，尧妹待他如兄长，我自也会待他如兄长。”
    他温和看向纪明舒，皮笑肉不笑道：“还望师兄日后莫要再向今日这般不知轻重。”
    纪明舒捡起地上的剑，逐渐收紧握住剑柄的手的力道，他仿佛把手中剑当成了挑衅他的柳问雪，此刻手上的力道大得像是能把柳问雪掐死。
    师妹不知收了他的何种蛊惑，他刚刚的探查没发现卫水尧身体里有什么阵法封印咒术，想来是柳问雪做事隐蔽，他还要更加精细地排查。
    若是仍旧不能找出原因，那便杀了柳问雪，若是如此仍不能解除师妹的痴恋……纪明舒深吸一口气，压下眼底的疯狂。师妹难过一段时间自然会走出来。
    柳问雪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那请纪师兄离开此地。”
    纪明舒并不理会他，只看向卫水尧。
    脑内系统正在发布任务，给了他一份提示词。
    系统：【装作受伤捂住胸口，发出一声闷哼，倒在目标怀中，脆弱抬头，用娇柔的声音说“许是刚刚受了伤，不怪他，是我自己没来得及躲闪。”】
    纪明舒头一回对系统产生了满意，他正着急如何找借口留在师妹身边，若是他直说不打算现在出去，师妹定不会同意，再加上柳问雪从中作梗，单凭他恐怕无法亲近师妹。
    他默默挪了两步，确定这个距离可以倒在卫水尧怀中，开始按照系统的台本表演。
    果不其然卫水尧接住了他，在听到他的话后，露出了犹豫的表情，道：“师兄受伤很严重吗？”
    纪明舒垂下眼睫，略舒眉毛，缓缓抬眼，注视卫水尧，温声道：“怕是暂时无法独自离开。”
    卫水尧一怔，她可是见过纪明舒按照台本说话的模样，生硬到可怕，如今这般惹人怜，定不是系统要求的。她不由生出担忧，道：“那这几日，你先暂住。”
    她话说出口才意识到现在她也住在柳问雪的住处，留下一人要问问柳问雪的意见。
    方才柳问雪才在卫水尧面前展现了自己的友善，这下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吞，道：“自然可以。”
    他这处宅子占地广大，专门给纪明舒找了一处偏僻之地居住，对卫水尧道：“师兄要静养，我们不要来打扰他。”
    卫水尧点点头，拿出身上所有的丹药，全给了纪明舒，道：“你好好养伤，我们走了，对了，伤好了记得快些回去。”
    纪明舒待她离开后收起了那副虚弱模样，刚刚与柳问雪交手，没被伤到分毫。
    他的衣袖里爬出一只红花纹白蜘蛛，他一把抓住，将蜘蛛拎起来，放在眼前，道：“昨天给你的两个选择，现在想好了吗。”
    他刚入魔域，族人便接收到了信息，哀嚎着叫他离开，竟真唤醒了他的部分神志，他的神魂与蜘蛛对抗，想要将对方控制他思想行动的蛛丝彻底清除。
    不知蜘蛛修为如何，却必定比他强上不少，就算此时大部分修为被封印，单单依靠他的元婴修为，不可能获胜，蜘蛛显然也知道，许是狂妄大意，竟松懈分神，叫纪明舒趁机将它彻底剔除。
    蜘蛛的复眼闪着红光，回应纪明舒。
    他身为无实体的部分魔修，能够将神魂外放，探查千里外的地域，甚至可以进入魔宫不被发现。
    琉璃天阙正在魔宫内。
    纪明舒提出了自己的条件，要么帮他，要么死。
    蜘蛛不想死，告诉纪明舒愿意帮助他。
    它道：“我可以帮你，不过我也有条件，你要带我去找一个人，保证若是发现她不会伤害她。”
    “可以。”
    蜘蛛自己找到的概率明显比他大上许多，能不能找到人纪明舒不敢保证，但若只是不伤害那人，他可以做到。
    蜘蛛道：“我需要保证。”
    纪明舒毫不犹疑，立下天道誓言。
    蜘蛛动了动他的爪子，片刻后道：“琉璃天阙在魔宫，我要找的人也在魔宫。”
    “就这？”它说的这些，纪明舒从一开始就能感应到。
    “别急，”蜘蛛道：“魔宫的那位曾经受了将灭的伤，所以当时他们才会着急攻下琉璃天阙，占有一方天地灵泉，没隔一段时间，他们便会抽取一次灵泉灵力，但灵力无法直接被魔修使用，每当这时，魔宫中的大将都会参与到炼化灵气的行动中。”
    纪明舒道：“所以，每当这时，魔宫守卫便会松懈。”
    “是，你在这时可以潜入，带走你的族人。”
    纪明舒思索，这的确是他唯一的机会，炼化一方灵泉的灵力不是什么轻松事，那
    些修为甚高的魔修都会加入进去，若是其他时候，凭借他元婴的修为，刚进魔宫恐怕便会被发现。
    “下一次，在半月后。”
    他还要在这里停留半月，足以让他弄清楚柳问雪给师妹下了什么迷魂汤，实在不行，杀了便是。
    被纪明舒惦念的卫水尧正与柳问雪待在一起。
    此处是一座竹亭，漂浮在水中间，四面都是晃荡的荷花，加之轻纱覆亭，十分雅致。
    不知为何，她只有在柳问雪身边时会感到莫大的喜悦，仿佛心脏被泡在蜜糖中，带着甜滋滋的眼神望着他。
    柳问雪对她这般爱恋神态十分受用，揽过她的肩，正想与她互诉衷肠，谁料被人打扰，那人很有自知之明，道：“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好事。”
    柳问雪不悦地望过去，透过轻纱看见一道令人生厌的身影。“你不躺在床上好好养伤，来这里做什么，莫不是伤好了？如此便请离开吧。”
    纪明舒走近，撩开纱帘，朝卫水尧眨了一下眼，道：“我不过是实在想念师妹，压抑不住心中在意，想来看看师妹是否安好，没想到竟让你生厌了，师妹，是我没注意分寸，你不要怪他。”
    卫水尧刚刚接收到了纪明舒的信号，明白这是系统给他布置任务了。
    她本就不自在于在人前与人亲密，自觉远离了柳问雪。这下更是顺着纪明舒的话道：“我怎么会怪你呢，我最在意……最在意的就是你啊。”
    她与纪明舒之间还有天道誓言，系统的事情还没有解决，誓言的事情也没有解决，她要陪着纪明舒演戏。
    系统的事情无法告诉柳问雪，说这话时，她实怕柳问雪会误会，顿了一下，向他递了一个眼神。
    奈何当纪明舒挑衅地直视柳问雪，柳问雪心绪全在纪明舒身上，憎恶地回视，全然没注意到旁边卫水尧的小动作。
    只听见她的一声偏袒，叫他心中一怔，不可置信般转头。
    卫水尧对他眨眨眼，算是安抚。
    柳问雪的心沉了沉，愈发怀疑。
    按理说卫水尧中了情蛊，心中只会有他一人，他看到的也确实如此，卫水尧忘了自己对纪明舒的爱意，转头爱上了他。
    可是他实在不解，为何纪明舒一出现，卫水尧的注意便被吸引过去，甚至屡次忽略他，与纪明舒眉来眼去，语言暧昧。
    难道这便是真情？柳问雪脸色阴沉，他明明都将蛊虫下在了心脏里，若是这样都无法让卫水尧忠诚。
    或许两只蛊虫可以。
    卫水尧道：“你怎么了？”
    柳问雪回过神，面对她还是尽量温和，道：“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事，现下没事了。”
    他一刻也忍受不了卫水尧的心不在他这里，起身当着纪明舒的面附身吻下。
    卫水尧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偏头，那一吻落在了她的嘴角。
    她小声道：“还有人在。”
    柳问雪将这当成了蛊虫的失败，彻底维持不住温和的伪装，沉下了声音，道：“我有事先走了。”

 52. 出轨

    柳问雪走之前，与纪明舒擦肩而过，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他终是转身，对着卫水尧道：“我看师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在魔域多待一日变数便多一分。”
    卫水尧顺着他的话真心道：“是啊，柳问雪说的对，师兄你快出去吧，我们可以护送你到入口。”
    她也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讲她为纪明舒疗伤后，见他体内无甚大碍，也不知是受了什么隐秘的伤，让她无法察觉。可是这样纪明舒就更应该出去了。
    纪明舒静默片刻，吐出一口血。
    卫水尧吓了一跳，赶忙上前为他擦拭，手帕刚沾到他的嘴边，被一道冰冷的目光冻住，她偏头，看见了柳问雪在意的模样。
    她这才想起来二人当前姿势实在暧昧，不应该这样的。她把手帕胡乱往纪明舒手里一塞，“快擦擦。”
    纪明舒棕色发丝吹落眼前，带着血腥气的风从他身边吹过，他弱柳扶风般摇摇晃晃，几欲跌倒。
    卫水尧也不管不顾了，扶住他，道：“怎么这般严重了？”
    纪明舒不会演戏，如今这样定是身体实在不适。她匆匆道：“刚好你要走，我也先带着师兄回去了。”
    她只是告知，没有给柳问雪提出其他方案的时间，直接带着纪明舒离开。
    柳问雪看着他们相互依偎在一起远去的背影，眼里浮出不解之色。
    他们明显还有感情。
    哪怕卫水尧忘了他们曾经经历的过往。
    为什么会这样？
    卫水尧如今的心绪全被虚弱的纪明舒占据了。她探了纪明舒的灵府，没发现异常，她正焦虑，抬头见纪明舒柔情的目光，皇帝不急太监急般道：“你对自己的身体怎么这么不在意，病得那么严重还要出去！你要静养知不知道，从现在开始你就待在这里调养。”
    “不对，”她想起什么，推翻了刚刚制定的雷霆要求，道：“你去剑境，那里有灵气，奇怪，我怎么又忘了。”
    “要是剑境在你身上就好了，在我这里完全发挥不出它的作用，嗯？你怎么不说话？”
    卫水尧很关心他。
    如今她的目光，她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想到这，纪明舒心中满足，鼓胀的欣喜将他淹没。师妹，师妹，哪怕被人蒙了心，也依旧在意他。
    他不受控制，或者发自内心地，握住了卫水尧的手。
    卫水尧不觉奇怪，还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要不要进去？”
    “什么？”
    他刚刚只看见了师妹担忧的神情，之后的话全都萦绕在他耳边，理解了全是关心他的话后，一个字一个字飞进他的心里，再飞出去，绕着他的身体打转，心里满足了，飘然了，具体的话倒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卫水尧为难地眨了一下眼，师兄这是傻了吗，难道说受一次伤还会影响注意力？
    她又说了一遍。
    纪明舒本就是装病，灵力虽有亏空，但在这些天的丹药堆积下也全都恢复了，进入剑境提升修为他确实心动，不过再过几日就要找机会进入魔宫，短短几日的修炼也提升不了多少。
    他现在还有更为重要的事。
    “不了。”纪明舒低头，按照系统的教学，刻意露出自己脆弱的脖颈，垂眸做娴静温柔姿态，道：“我更想陪在你身边，总觉得被你看着，能让我好得更快些。”
    系统说这叫示弱，表现出孱弱病美人的姿态，流露出两分无助三分虚弱五分眷恋，可以激发起目标的保护欲，从而让她心疼。
    卫水尧不明白，她何时有了治疗的功效。“既然师兄这么说了……好吧，都行。”
    纪明舒来不及欣喜，她又道：“我要先去告诉柳问雪一声，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等等！”纪明舒拉住她的手腕，“我与你一起。”
    他此刻的声音中气十足，与刚刚的对比就如同喝了十几碗补气血的汤药后一般。
    卫水尧诧异看着他。
    纪明舒也默了一瞬，夹着嗓子道：“我是说，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卫水尧艰难点头，“行。”
    他们刚走到柳问雪卧房前，卫水尧回过神来。不知刚刚被什么东西蛊惑，怎么就答应纪明舒了。
    他与柳问雪一副不对付的样子，况且他的系统看到她与柳问雪在一块，肯定会触发新的任务，到时候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卫水尧想想就头痛，对着纪明舒为难道：“要不你在外等着，我很快就出来。”
    得到纪明舒的同意后，卫水尧放松下来，直接走向卧房大门，耳尖捕捉到里面的动静，听起来像是有两个人在里面。
    她正准备敲下去的手顿住了，将耳朵贴近门，试图听清里面具体的声音。
    纪明舒发现她的怪异，也走上前来。
    卫水尧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示意纪明舒不要出声。
    纪明舒不解，仍照做，学着她的样子将耳朵贴在门上。
    什么都听不清。
    卫水尧的八卦心火被点燃，她自从住进来之后，也没见过这座宅邸里还有第四个人，柳问雪刚刚也是突然说有事要离开，如今把人藏进卧室，遮遮掩掩，这让她十分想弄清状况。
    纪明舒听见了什么，看了眼变化着姿势的卫水尧，没有犹豫，抬手布下了一道阔音阵。
    喘息夹杂着呻吟，暧昧旖旎的声音突然冲进卫水尧耳里，她愣了好一会儿。脚僵在地上，连呼吸都带上不可置信的粗重。
    里面的人不可能是柳问雪。
    可还有谁能在柳问雪房中？
    她直觉推开门，走进去。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不会是柳问雪的。
    直到柳问雪的脸连通他赤裸的身体暴露在她面前，卫水尧的脑海里仍然浮现着这样一句话。
    不可能是他。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
    她产生一种严重的割裂感，眼前视线都模糊了。一旁香炉中的烟袅袅升起，熏得她头晕脑胀。
    幻觉吧。
    她眨眨眼，眼前的画面仍旧没有消失。她听见了自己干涩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想笑，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他在做什么还需要别人来告诉她吗？
    &lt;
    p&gt;可她真的，真的，好无力，内心还有着一丁点幻想，想要祈求柳问雪给她一个解释。
    柳问雪没有慌乱，只沉默了一会，随后自然地穿起衣服。他身边的女人笑了一下，化作一缕烟消失了。
    很快原本不合宜的场面全都消失了。卫水尧知道这并不代表没有发生过。
    她原以为自己会难过地大喊大叫，可她又很冷静，“解释。”
    柳问雪走到她面前，试探性伸手，见卫水尧没有反抗，自然揽过她，“一个特别的修炼方法罢了，你若是不喜欢，我以后便不这样了。”
    卫水尧说不出话来，她以为自己会很在意，可听到这个解释，又觉得没什么，不过是双修罢了。
    纪明舒在外推测里面非礼勿视的情景已经结束，也走了进来，看见卫水尧恍惚的神情，拧眉，猝然出手，抢过卫水尧。
    卫水尧连身边换了个人都不知道，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木然点头，道：“没关系，只要你以后别再这样。”
    “没关系……”
    柳问雪心中一喜，也不在意此刻的纪明舒了，冲她摊开手，“我向你保证。”
    卫水尧惘然若失地推开纪明舒，走向他。
    纪明舒一怔，瞬间不可置信，随后拧眉，带着毒般的目光射向柳问雪。
    柳问雪这才发现纪明舒明晃晃的存在，抱住卫水尧后不悦道：“不许对我生气。”
    卫水尧点点头，一滴泪也跟着落下。
    他又道：“你还爱我吗？”
    卫水尧再点点头，她如今说不出话来，胸口胀痛，一切的行为都更像是直觉反应。
    柳问雪满足地笑了，挑衅似的看了一眼纪明舒。
    他穿衣匆忙，此时衣服松散，露出大片的肌肤，头发也散落，扫在卫水尧脸上，叫她烦闷。
    卫水尧不适地微微远离他，他如有所感，将卫水尧抱得更紧了些。
    柳问雪低头，看着乖顺在自己怀中的卫水尧，继续道：“让纪明舒离开好不好。”
    卫水尧摇摇头。
    柳问雪原本的笑意僵在脸上，又问了一遍。
    卫水尧依旧摇头。
    柳问雪惊疑看向纪明舒。纪明舒此刻已然怒火中烧，他不明白柳问雪究竟做了什么，让师妹这样的背叛都能无视。
    经此一事，他更加确信不是师妹移情别恋，是柳问雪从中作梗。他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将柳问雪碎尸万段。
    听见他问的话，纪明舒忍不住嗤笑一声，看见卫水尧的回答，他在喜悦中怒火更盛。
    柳问雪使些下作手段得到了师妹的心，竟敢不珍惜。
    该死。
    柳问雪见他模样更加心沉，纪明舒的爱人被抢走，他为何不但不愤怒，还笑。柳问雪原本的运筹帷幄消失，想到自己还有一招没使用，又稍稍放下心来。
    他看着卫水尧，打算再问最后一遍，认真道：“你爱谁？”
    “柳问雪。”
    “让纪明舒离开。”
    “不要……”
    柳问雪沉下来，轻轻在她耳边道：“很快你就会愿意。”

 53. 双蛊

    “不要！”
    卫水尧迷迷糊糊，只觉心脏如被蚂蚁叮咬，刺痛一瞬，这点疼痛如同黑暗中透出的一缕光，让她清醒半分，看清眼前情形。
    柳问雪如同失了神志一般，眼神中透露出压抑不住的兴奋，在昏暗的房间内闪着亮光，他双手死死扣住卫水尧，兴奋地想要吻她。
    卫水尧不知哪来的力气，竟在他怀中挣扎起来。虽说算挣扎，却也只是极轻的扭动，如一朵蒲公英的摇晃无甚区别，如果不是她正在柳问雪怀里，换成旁人来看也看不出其中反抗。
    可扣住她的柳问雪怎能没有察觉，他显然愣了一瞬，表情凝固在脸上，露出刹那的茫然，随后转为思索。他看了一眼一旁的纪明舒。
    纪明舒原本健康，此时不知是否刻意扮柔弱，做出了令人作呕的西子捧心状。叫人看了想吐。
    柳问雪收回视线，向来他是见心上人另投他怀，伤了心。
    这叫柳问雪又带上了隐秘的胜利姿态，只不过刚刚卫水尧的拒绝又叫他无法安心享受这份喜悦。
    他仍是不解，按道理说被种下情蛊子蛊的人应当会对母蛊产生不可抵抗的爱意，卫水尧之前的举动也确实证明她已经爱上了他。可她连番反常举动仍让他焦心。
    他已向沈娘讨要了第二枚子蛊，虽说从未听闻同一人身上种下两枚蛊会发生什么反应，但他实在无法忍受了。
    任谁见过爱人全身心的爱恋后都无法接受她的移情别恋。
    他无法接受卫水尧的二心，凭借自身修为也无法杀死纪明舒。
    柳问雪想到这里，他手下不自觉用劲，竟狠狠将指甲掐入了卫水尧手臂中。
    猩红的血液如泪珠滚出，侵染一片粉色衣衫。卫水尧吃痛轻嘶，见他恍惚模样，有些害怕地抖了抖。
    柳问雪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维里。若不是纪明舒占据了尧妹的心神，他与尧妹早就该成亲了。
    他缓缓道：“尧妹，我们成亲吧。”
    “好。”卫水尧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声音不自觉地颤抖。
    她在害怕吗，卫水尧不知道。
    “你真的愿意嫁给我吗？”柳问雪陷入回忆，笑了一下，道：“小时候你扮新娘子，与我玩家家酒，那时你好漂亮，我当时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娶你。”
    他语音缱绻，卫水尧脑海里闪过一道幼时的场景，尘封多年的记忆浮现到眼前。
    那时他们都还是小孩子，柳问雪还不叫柳问雪，浑身脏污，躺在一个小角落发抖，看着实在可怜，于是她便帮了他。
    柳问雪吃了他的丹药后醒了过来，垂着眼睛不敢看她。
    卫水尧性子较急，心里已经幻想了他醒来后会如何感谢她，此时事情没有按照她想象的发展，便蹲在他面前，歪着头拱下身，想要看清他是什么表情，“你怎么不说话。”
    小小的柳问雪头更低了，嗫嚅道：“浪费你的丹药了。”
    “怎么会是浪费呢，”卫水尧摆摆手，“你不知道你伤的可重了，都快死掉了。”
    她说话语气夸张，内容却不夸张，刚刚若不是她发现了柳问雪，这么一个小孩子真要死在无人的角落。
    小柳问雪仍旧低着头，半晌才道：“就是浪费。”
    卫水尧扣扣脑袋，将娘亲给她梳好的小辫子都弄乱了。她实不知道这个小孩为什么会这么说。
    小柳问雪又道：“反正现在不死，以后也会死。”
    卫水尧不擅长这样接住别人阴郁的情绪，憋了好半天，站起身来，叉着腰，居高临下看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团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这样吧，你跟着我混，就不会死啦。”
    柳问雪抬头直愣愣望着她，眼中倒映着卫水尧天真又意气风发的模样，她那时比他要高上许多，又站着，整个人将他遮住，如同护着小鸡仔的鸡妈妈。
    柳问雪就这样成为了卫水尧的小跟班。
    卫水尧知道他没有爹娘，受人欺负，就到处带着他。九宫山孩子多，大家都喜欢跟她玩，可她只喜欢跟柳问雪玩。
    柳问雪第一次成为孩子堆里的焦点，第一次地位要高出九姓的公子小姐。他们都是曾经柳问雪见到要低头行礼避让的人，里面多的是曾将他当作药材的人。
    他看着在人群中笑得开怀的卫水尧，卫水尧是其他人的焦点，眼神却只注意到他。
    柳问雪看见她向他眨眨眼，也勾出一抹笑。
    “开心吗？”等到其他人都退散了，卫水尧牵着他的手，走在宫道上，“他们人也都挺好的，以后你不会孤单了。”
    柳问雪眼里闪耀的星星一点点随着她的话语熄灭，最终“嗯”了一声。
    卫家只因事务在九宫山小住，待到事情谈完，卫水尧自然要同父母离开。她走之前，找到柳问雪，将自己包中大半的丹药都给了他。
    “你要好好修炼，等你自己强大起来，其他人就不会欺负你了。”
    卫水尧并不知道她给出去的几袋子丹药都是什么，既然父母给她当糖豆吃，总归是对身体很好的东西，她也不用担心不知药效柳问雪会吃坏身体。
    九宫山小住不过是她人生中不重要的一次旅行，救下柳问雪也不过是她人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她喃喃道：“我记得。”
    没人注意到一旁的纪明舒脸上已经冷汗涔涔，他闭目颤抖，脑海内无数画面疯狂闪烁，什么都有，最后留下一道柳问雪的影像。
    怎么可能。
    他喘着粗气，脸上泛起燥热烦闷的红晕，拧眉偏头，想把这恶心的画面驱逐出脑内，可来来回回，心中全是柳问雪的影像。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蜘蛛被他唤醒，爬到他的心口，红色复眼闪烁，一道神识探入他的胸腔内，“你的心脏缺了一块。”
    “是，另一半在师妹那里。”
    “哦，有一只情蛊爬进了你的另一半心脏里。”
    纪明舒猛然睁开眼，瞬间头脑清醒。
    一切都明了了，柳问雪利用情蛊控制住了师妹。
    蛊虫是
    魔域内的产物，是一种能够操纵中蛊者感情与行动的邪物，情蛊顾名思义，是让中子蛊者无可救药地爱上携带母蛊者。
    他曾听说过这种蛊虫，若是贸然杀死子蛊，中蛊者也会死去，若是母蛊死亡，子蛊也会死亡，中蛊者同样会死去。
    正确的解蛊方法是同时挖出子蛊与母蛊，两枚蛊虫相遇，会相互吃掉对方，最终融为一体，彻底丧失功效。
    如今柳问雪下的子蛊进入他安放在卫水尧那里的心脏，他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这样放纵下去，他也会失去理智爱上柳问雪。唯一可以庆幸的是子蛊既然已经进入他的心脏，对卫水尧的影响应该会小上许多。
    纪明舒咬着牙道：“你有没有办法能解决，让我保持清醒。”
    蜘蛛道：“这我可做不到，你不想爱上他吗？”
    “是。”纪明舒闭着眼，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他如今只能不断在脑海里想象卫水尧，想象父母，再不断用灵力刺痛自己，才能让他的神志不受到情蛊过多的影响。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但凡有片刻松懈，都有可能被情蛊钻上空子。
    蜘蛛躲了躲脚，道：“我控制人心的能力要胜过它，除了这个，我也没别的方法。”
    “可以，你来吧。”
    纪明舒放宽了对神魂的把控，将自己暴露在蜘蛛面前。蜘蛛不过激发出他内心最渴望的东西，控制他前往琉璃天阙，这样总比现在爱上柳问雪来得强。
    心脏不在他身上，他受情蛊的影响较少，远离柳问雪后尚且能自控，若不是他如今一想到远离柳问雪便没了力气，他也不会出此下策。
    待到出去，便让蜘蛛停了能力，他再想办法。
    很快纪明舒脑海内便充斥着血腥，他双目赤红，缓缓向门外走去。
    卫水尧见状，下意识伸手，手虚握在空中，下一秒被另一手抓住。
    柳问雪不悦看着她，“他自己想走你也要拦？”
    “不是，”卫水尧辩驳道，“他好歹是我师兄，到时候我们成亲，我父母师父都来不了，你要让我留个娘家人呀。”
    柳问雪神情稍稍缓和了些，“日后你有我一个就够了，听话，他在这里不安全。”
    卫水尧还想反驳，开口又止住，神情纠结，最终只叹了口气。
    蜘蛛攀附在柳问雪衣袍上，转头见此情形，眼睛稍稍睁大了些，想到二人曾经的交情，他觉得自己该帮帮她，于是隐蔽地跳到卫水尧身上，放出神识。
    卫水尧正沉浸在不安的甜蜜中，闻到一阵血腥气，惶恐转头，看见冲天的魔气与躺在其中生死不知的纪明舒。
    她尖叫一声，疯了般冲出柳问雪的怀抱，向门外跑去。
    到了门外，眼前的景象如泡沫般幻灭了。她的心脏仍然剧烈跳动，卫水尧茫然站立，不管身后柳问雪如何呼喊，都觉浑身冰冷。
    天地庞然，她置身其中犹如一叶孤舟横行海上，见到纪明舒是才方觉落地，若是纪明舒死了，她又该如何。

 54. 保护

    卫水尧在外愣愣站立，柳问雪唤了她一声，她冲他勉强笑了笑，“没事。”
    “那我们进屋吧。”柳问雪握住她微凉的手，忍不住捏了捏，为她暖手。
    卫水尧不知自己方才的无端担忧与幻觉是怎么回事，或许是最近太累了。她与柳问雪一同转身，刚迈出一步，又觉身后传来纪明舒微弱的呼唤，那声音断断续续，如同将死之人最后几声的渴望。
    她忍不住回头，哪怕知道那是幻觉。
    又见纪明舒仰面倒在地上，发丝散乱，衣衫裂绫，大片血红将白色布料侵染到看不出白色，地上也是一片血迹，他就倒在其中凝望过来。
    卫水尧对上他的视线，身体发抖，挣脱开柳问雪的手，向他那边跑了两步，触摸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眼前的一切又破散开来。
    卫水尧怔然收回手，又出现了刚才的茫然。
    柳问雪走过来，环视一圈，原以为这里有什么阵法迷惑了卫水尧的心智，见地方干净，什么也没发现，紧了紧嗓音，道：“这是怎么了？”
    卫水尧摇摇头，不想告诉他看见了什么，二人本就不对付，刚刚的场景不过是她幻想罢了，若是因为一个幻想就让柳问雪出去找人，他怕是会有怨言。
    她勉强笑了笑，不打算再管。
    回了房间，她看着那张已经被柳问雪清理过的床，有些膈应，面色不自然地抗拒。
    柳问雪道：“你若不喜，我叫人来换一张床。”
    “不用了。”卫水尧找了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气喝完，喘着气平静一下，思考自己该如何开口。
    她既要与柳问雪结为道侣，方才他出轨的事情她定要计较，柳问雪向她保证会不再做，她自是相信的。
    不过，卫水尧对他了解甚少，想来想去，都只知道二人幼时的相处，她对柳问雪如今的生活完全不清楚，他有几位红颜知己，有哪些亲近之人，她一概不知。
    “那人是谁？”
    柳问雪早知会发生这一幕，心中打好了腹稿，听见她这话，忍不住勾起嘴角，品味着卫水尧对他的在意，拉开椅子坐到她身边，“不是说了吗，她是我的双修道友罢了，我向你保证，日后只有你一个人，这种事再也不做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让我亲亲。”
    卫水尧用手抵住他凑过来的头，思索一会儿，仍然觉得那人的脸很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道：“只是修炼的道友吗？我怎么记得我见过她？”
    柳问雪顿住，坐直了身体，语气稍微正式了些，道：“她曾在九宫山修炼，或许你们有过一面之缘。”
    “是吗？”卫水尧喃喃道。她陷入回忆，却只记得自己去参加了五宗大比，在九宫山进入过一个秘境，至于中途发生了什么，那段记忆全都模糊了。
    她觉得柳问雪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骗她，将隐隐的不对劲抛之脑后，想要再问。眼前又模糊了，朦胧的画面逐渐清晰，组成了一道幻影。
    她心中一紧，是纪明舒。
    纪明舒被一群魔修围攻，双拳难敌四手，已然灵力耗尽，在混乱中被不知哪里来的暗箭射中，身体猛地拱起，随着法器的抽出，血流如注。
    之前出现在她眼前的纪明舒死亡画面与现在不断受伤的画面在她眼前闪烁。
    卫水尧瞳孔震动，心慌不已，为何她会看见这些，是预言吗？
    是的，定是！之前的从未出现过幻觉，为何纪明舒一走就出现了。
    她猛然抓住柳问雪的手臂，惊慌又哀求，“你去救救师兄吧。”
    柳问雪定定望着她，眼神中还带着惊疑，片刻后道：“纪明舒，出事了？”
    “是！”
    “你是如何得知的。”
    “我看见了，”卫水尧潸然泪下，“求你去救救他吧。”
    让心虚的假爱人去救她的真爱人，柳问雪不免可怜她的天真。
    纪明舒死了他才开心，又怎会施以援手。
    想到二人曾经不知用了什么法术，让卫水尧能看见他身陷险境，柳问雪难免不爽。他就这样轻飘飘的看着卫水尧。
    卫水尧如今恐惧之情溢于言表，一副被吓坏了的模样，眼眶红润挂着泪珠，清润的眉眼望着他，好不可怜。
    柳问雪想要舔干净她的泪珠，又怕吓到她，欣赏够卫水尧如今低俯漂亮的姿态后，抬手为她拭去眼泪，“哭什么，我去便是。”
    卫水尧也不知道纪明舒如今身在何处，不过距离他离开也没过去多少时间，向来他没走多远。
    柳问雪不打算四处奔波寻找，直接放出神识探查，锁定了纪明舒在不远处的地方，他皱皱眉，没有在纪明舒身边发现魔修的存在，他又如何会濒死？
    他察觉到不对劲，怀疑是卫水尧自己想要见纪明舒，故意编了这样的理由，眼神扫向卫水尧，生出了退离的心思。
    卫水尧摇晃他的胳膊，“怎么样，找到人在哪了吗？”
    “没有，”柳问雪道：“恐怕他已走远，我的神识探查不到。”
    卫水尧急得又快哭了，鼻子也红，用衣袖擦了一下眼泪，打算自己试试看，还没等她放出灵力，幻象再次出现在眼前，视角犹如架在一只飞鸟上，先是出现他们眼前的景象，随后向前飞，七拐八绕的出现纪明舒的身影。
    卫水尧心中一喜，拉着柳问雪就向前跑，寻着方才的踪迹一路追寻。
    柳问雪以为她是自己用神识探查到，有种预谋败露的轻微尴尬，转瞬想起既然她已经发现了纪明舒无事，仍作出这幅模样，向来是对他用情至深，随即产生不悦，道：“何须这般着急。”
    卫水尧满脑都是即将找到纪明舒，充耳不闻。
    柳问雪脸色更冷了。
    她拉着柳问雪飞奔，很快看见了纪明舒。
    纪明舒无事，坐在一棵树下，仰头闭目，有风吹过他的发梢，簌簌落叶绕过他飘到地上。
    卫水尧脚下踩着坚实的土地，在这一刻才真正感觉到落地。周围的一切仿佛都退却了，眼前只剩平安的纪明舒。
    她这时忽然理解了纪明舒为何总是哭，她看见他受伤会哭，看见他平安也想哭。
    也许这就是……
    卫水尧有一瞬的茫然。
    这就是他们深厚的同门情谊！
    “师兄！”她隔着很远的草地呼喊。
    纪明舒睁
    眼，来不及欣喜，看见她身边的人，脸色一变，起身匆匆想要离开。
    卫水尧一愣，有些不解，有些伤心。
    柳问雪见此情形松了一口气，揽住她道：“既然无事，我们便回去吧，看师兄这样子也不想见到你。”
    卫水尧一直逃避的一种可能被柳问雪摆到了她面前，叫她无法再不去想。她不可遏制地难过，凝望着纪明舒的背影。
    纪明舒的后背犹如火在烧，心下思绪纷扰，他远离柳问雪后症状却有减轻，已经到了不影响他的地步，但现在随着柳问雪的靠近，他又燃起了那股心绪。
    本就烦躁，脑海内系统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让他抢回师妹，宣示主权。
    纪明舒额角青筋直跳，压抑住自己，听着身后的动静。
    柳问雪见她这般痴情模样，再也无法说服自己，恼怒道：“你就这般爱恋他？”
    “我没有！”卫水尧矢口否认，慌乱道：“我只是……只是……”
    她说不出理由，见柳问雪沉下来的脸，慌乱抓着他的手仰望，道：“你要相信我。”
    柳问雪目光灼灼，静默片刻，道：“好啊，你发誓从此不再见他，不再想他。”
    他看见卫水尧犹豫的面孔，嗤笑一声，“我哪里对你不好，你还不知廉耻地对他念念不忘，卫水尧，你真当自己是什么被众人爱慕的人物，若是再如此水性杨花，你的师兄不要你，我也不会再要你。”
    卫水尧目露震惊，好半天才回过神，巨大的被羞辱感笼罩她的全身，她想要逃离，却又无法松开手，只能继续抓着柳问雪。
    她的这幅姿态落在旁人眼里自尊全无。
    柳问雪看见她不肯松手的模样，巨大的畅快感油然而生，“别怕，只要你不再——”
    纪明舒终于无法再忍受，瞬息间移至他身前，不带犹豫地与其交手。
    他见柳问雪身边的那个鬼修实力强劲，再之他与柳问雪修为相当，恐对上二人无法取胜，本想着寻找时机再对柳问雪下手，一举擒拿他，剖出母蛊。
    如今柳问雪自己找死，他便成全他。
    瞬间见二人已过百招。
    纪明舒大开大合，全然不顾身在魔域，不要命似的出招，方圆十里内都充斥着自他身上散发出的灵气。
    卫水尧心中焦急，害怕这些异动引来了附近魔修。
    很快她便不再担心魔修了。
    打着打着柳问雪身边多出了一个人，俨然是她在柳问雪床上见过的那位女子，局势很快发生了变化。
    纪明舒在情蛊的影响下出招都受了影响，这边柳问雪有了那位鬼修的加持，实力更上一层，很快他便节节败退。
    柳问雪下手毫不收敛，招招只去要害，二人的距离随着打斗越贴越近。纪明舒额头冷汗直冒，对抗脑内的情愫，一时分神，竟忽略了柳问雪的杀招。
    “不要！”
    卫水尧瞪大眼睛，飞扑上前。
    柳问雪惊了一下，瞬间收手，回返的力道震得他向后倒。可他身旁的沈娘没有这样灵活的收招，一道鬼气打中卫水尧。
    卫水尧只觉五脏俱碎，鲜血顺着嘴角流出，瘫软到纪明舒身上。

 55. 复活

    小桃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无助挡在卫水尧身前，奈何它只是一个魂体，除了卫水尧无人能看见，不能被人触碰也无法触碰实物，她的身躯自然如空气一般被穿透。
    卫水尧奄奄一息，眼花耳鸣，用力睁开眼，看见了纪明舒惊慌的一张脸。
    她张了张嘴，喉咙刚发力，一股热流反上来，她咕噜咕噜吐出一口血，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纪明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着他的衣领。
    纪明舒仿佛读懂了她的意思，俯下身来贴着她，突发事变叫他也无法清醒，他的恐惧不比卫水尧少，惶恐地瞪大眼睛。
    卫水尧下巴微微向上，轻松吻上他的唇，丹田在剧痛中发力，原本安然躺在金丹旁边的混沌无相珠受到引力，自她的口中渡出，进入纪明舒的体内。
    她做完这件事后，彻底没了力气，松开手，身体猛然垂落。
    纪明舒呆在原地，仿佛天地都从他身边退却，周围所见只有怀中卫水尧，他盯着眼前一片空地，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
    二人靠的很近，他头移动的过程，嘴唇扫过卫水尧仍带温热的脸颊，触感柔软，仔细瞧还能看到被压下去的一点痕迹。
    好鲜活。
    纪明舒盯着她的脸，好像她只是睡着了。
    他轻唤：“师妹？”
    不会再有人回答他了。
    他定定看了好一会，才看见卫水尧脸颊上的血痕，视线一旦锁定就再也移不开了，那些痕迹都在告诉他卫水尧受伤了，死了。
    眼前的人哪怕面容再安详，都改变不了她的心脏已然不再跳动的事实。
    纪明舒不肯相信，他伸手去摸，明明能感受到卫水尧体内轻微的震颤。
    他苦涩地笑了，无尽哀伤都在眼下，心脏是在跳动，可那是他的心脏，他又如何不能感知在他半块心脏旁边的那颗死物。
    惶恐与不甘将他吞噬。
    他好恨，若是刚刚那一掌震碎的是他的心就好了，明明两颗心靠得如此近，只要再偏一点点，死的就不会是师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小桃发出一阵无人能听见的惨叫，不可置信地绕着卫水尧转圈，将耳朵贴在她身上，企图找出她没死的可能。
    “怎么会这样！”小桃已然崩溃到声音都变形了，“我的绩效，我的奖金，我的工资……不对不对……”
    她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如晴天霹雳般怔住了。
    她这次的任务升级了，不再是之前的那种小系统发布小任务，被她绑定的人会成为气运之子。对应的，她的工资也升级了，但是这种绑定方式特殊，宿主成功她才能回到空间。
    若是宿主死亡……
    小桃恨不得立刻降下一道天雷将自己劈死，为什么她要承受这一切！
    哭完之后总要想解决问题的方法，她诚惶诚恐地联系总部。原本她就将任务做得稀烂，连任务对象都绑定错了，在总部丢尽颜面，生怕被主系统记住，拉入黑名单日后给她派发性价比低的任务。
    被主系统嫌弃总比彻底遗落在小世界要好，她怀揣着恐惧的心等待上级的安排。
    很快得到了道具。
    “太好了！”小桃泪眼汪汪，捧着主系统给的东西喜极而泣。
    呜呜呜老大还是在乎她的，还开后门给她了一个起死回生的道具。她看了看说明书，“等待三天即可苏醒，副作用是失去曾经绑定系统后的记忆。”
    “啊！”小桃喜道：“任务进度不清除呀，那太好了。”
    只是不记得她而已，小桃觉得没什么，只要再告诉卫水尧系统的要求就好。这与没有副作用有什么区别？
    小桃欢欢喜喜地把道具使用了，看了眼悲痛欲绝的纪明舒，有些苦恼，若是纪明舒能看见它就好了。
    小桃飞到纪明舒眼前，道：“别伤心了。”
    纪明舒自然不会理会它，小桃想了想，这个世界没有土葬一说，修士死后会快速消弭于天地，成为滋养一方土地的养料。
    但卫水尧刚刚使用了系统道具，身体不会消散。小桃见他一副情深姿态，想来他会照料好卫水尧的身体，便不担心，飞回卫水尧灵府内，等待她苏醒。
    柳问雪气极，怒瞪身旁出来帮忙的沈娘。
    沈娘略微惊讶地看着二人感人的画面，嘴角勾起一抹笑。
    任谁能想到，她心心念念的想要杀的人，次次动手都被阻止，每每下手都被救走的人，竟以这种轻巧的方式死在她的手里。
    若不是柳问雪还在身旁，她定要放声大笑。
    柳问雪纵然生气，也不能对她做什么，她笑意盎然，道：“既然无事，我便不打扰你们……三人相处。”
    她深深看了一眼卫水尧狼狈的死态，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进入柳问雪佩戴在腰间的玉瓶中。
    柳问雪沉默地捏紧拳头，在沈娘消失之前都没再开口，他深吸一口气，上前想要带走卫水尧的尸体。
    随着他的动作，纪明舒如同被唤醒神志一般，猛然抬头瞪着他，如同护食的野兽，将卫水尧扣在怀中。
    二人谁也不肯退让，再次打了起来。
    纪明舒本就之前被两人消耗了许多体力，又经历卫水尧死亡一事，心气大跌，凭借着心中不肯退让的信念强撑。
    魔域没有灵气，相同的修为下他本不该胜过柳问雪，可他不是旁人，体内灵气庞然，在长时间的打斗下竟真叫原本处于上风的柳问雪逐渐吃力。
    混沌无相珠感应到外界的气息，自动掩藏住纪明舒的灵气，天地间仍有不少从前的灵气残留，加之两位元婴打架，吸引了众多魔修目光。
    客栈中，莲儿与其帮手正打劫完一个倒霉蛋，乐滋滋数着钱，见外面魔气冲天，定是两位大能打架。
    她身体压在窗棂上观望片刻，见已有不少人朝那边去，眼珠子转了转。
    大能打架，他们去前排观战说不定能悟道，况且人多，她就算没有悟道，从中挑选几个新目标也好，再不济顺两个储物袋也行。
    她想起先前放走的那条大鱼，有些后悔为了获取她的信任没拿走她的储物袋，现在好了，大鱼跑了，她也什么都没捞着。
    她仍心心念念那莲花武器，恨不得时光倒流，她先下手为强。
    想着想着就走到了地方，她混在人群中
    眯着眼看战况。
    白蜘蛛攀附在卫水尧的衣袂上，察觉到下方众双眼睛，视线扫过，看见一道妙美身影时猛然顿住，不可置信般睁大复眼。
    它立刻攻击纪明舒的神志，叫他下去。
    纪明舒本就需要分神压制自己内心被控制的渴望，大脑毫无防备收到攻击，听从它的命令，用尽全力将柳问雪甩飞，落到地上。
    他走到莲儿跟前，莲儿面上一喜，见到他怀中抱着的人，又骤然苍白，后退了一步，慌忙摇手，“大人可是认识我？那定然是认错人了。”
    蜘蛛爬到纪明舒肩头，仔细凝视那张脸。
    太像了。
    一模一样。
    柳问雪很快又飞了过来，在人群中出手，“给我！”
    纪明舒只能还手，他动作行云流水，身位变化，蜘蛛在他肩上被甩得七荤八素，无法定身再去观察莲儿，继续攻击他的神识，“停下！去那人面前！”
    纪明舒不听，他体内为了寻找目标复活方式离开的系统此刻也出现了，“宿主，我找到了，她的魂魄不知为何还未消散，只需要使用落生花，便可让其还魂，落生花生长在魔宫内，还请宿主速速前去。”
    纪明舒一怔，刹那的分心就让局势逆转，怀中卫水尧落入柳问雪手里。
    他苍白着脸，定定望着卫水尧毫无声息的样子，痛苦道：“你会好好照料她吗？”
    “自然会比你照顾得要好。”柳问雪挑眉笑道。
    他太得意了，原本对卫水尧离世的伤心在打斗中悄然转变，他看着怀中一动不动的卫水尧。
    乖巧的卫水尧，不会去看旁人的卫水尧。
    这样的她，甚至比从前还要好。
    纪明舒垂下眼眸，将卫水尧留在柳问雪身边不是好办法，可他在魔界没有住处，又要只身前往魔宫，不能将其带在身边。
    他想，他很快就回来，她的身体，他也很快就会接回来。
    纪明舒转身就走，蜘蛛在他脑海里发出令人烦躁的声音，他又折返，在柳问雪警惕的目光中精准锁定莲儿，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前抓起她的衣领，将人提走。
    “啊！”莲儿惊慌，想来这人是来为那女子报仇的，她惶然道：“我与她无关啊，我什么都没拿，好好送了她一间上房和几位俊美男子，你有仇有怨都不能报在我身上。”
    她实在怕极了，毕竟她无甚修为，全靠坑蒙拐骗与几位同伙一同生存，从来都只骗小角色，没想到唯一一次财迷心窍，什么都没捞着还要搭进去自己一条命。
    纪明舒落地，将她放下。
    蜘蛛得偿所愿，恢复了与纪明舒平常和平的模式。它也顾不得自己法力虚弱，耗尽九成力气变成人形，期待望着莲儿，“莲儿，我是卫凌啊，你还记得我吗？”
    莲儿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她很快意识到他是认错人了，瞥了眼特意给他们留出空间的纪明舒，瞬间调整好情绪，撩了一下眼前发丝，柔柔扶住他的手，道：“阿凌？我好想你。”
    卫凌眼里的喜悦逐渐退去，莲儿顿感不妙，调整了一下语气，又道：“我们很久没见了。”
    “你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