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龙傲天的师尊后》 1. 第 1 章 乾卦 潜龙在渊(1) 沈砚舟再次睁眼时,只觉一阵头痛欲裂。 再动动手腕,簌簌锁链声响起 “系统。”沈砚舟眼神微死,“我记得我现在应该在度假吧?” 嘀嘀—— 是系统上线了。 【系统:尊敬的金牌任务者沈砚舟您好,xx系统001,竭诚为您服务。】 沈砚舟:“说人话。 【系统:就是您通关的世界出了一点点小麻烦……需要那个…返工一下。】 沈砚舟所在的穿书局,顶着个正统名字,却是实实在在的私人公司。 具体怎么营业,未知。 如何盈利,未知。 但公司给钱极其大方,只要是穿进某本书,完成任务,就能赚取海量积分换钱。 秉着风浪越大鱼越贵的原则,任务越难积分越多。 而作为金牌任务者,沈砚舟一直挑战高难度,所以系统这回是笃定沈砚舟会接下。 可他却回答,“不救。” 系统直接抱着他的大腿跪了下来,“不要啊,宿主,你可是我们局里的王牌。” 沈砚舟:“拒绝加班,从我做起。” 沈砚舟反问,“我都穿进过上百本书,我还要什么节操?” 对峙良久,终于系统咬牙切齿: 【亲,完成这项任务,你会收到双倍积分。】 沈砚舟:“我要三倍。” 【系统:……好。】 同意后,沈砚舟点开系统新发的信息: 【警告!主角意外黑化!世界线即将崩塌!请宿主在限定时间内将主角龙傲天黑化值清零!】 龙傲天?黑化? 沈砚舟懂了,他穿回了自己刚跑路的那本柿子文学《废柴逆袭:我在修仙界只手遮天》: 废柴主角叶枫在家族被蔑视,退婚、宗门打压的情况下逆袭修仙飞升成神,而沈砚舟作为主角的邪恶师尊,打压欺骗迫害男主,最终被男主一剑捅死。 叶枫,黑化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沈砚舟直接否定。 他辛辛苦苦拉扯大,未来的仙盟之主,会甜甜叫他师尊的糯米团子怎么可能黑化! 【系统:事实就是这样了QAQ,宿主。目前有ABC三个选项可以帮助主角黑化清零哦!】 系统很贴心给出选择: 【A:参照传统师尊,和主角酱酱酿酿9999次,黑化值自动归零,同时解锁“恨海情天腿抽筋”成就】 沈砚舟犹豫几秒,看到那四位数的“9”,忍痛道,“算了吧,我怕我身体和精神都受不住。” 系统:【那宿主看看B选项,解锁“老子比你还黑化”成就。管他黑化不黑化,一剑把你徒弟捅死,从根本解决问题。】 沈砚舟想也不想,直接拒绝,“但凡有点良心哪个师尊会舍得杀徒弟?!” “好吧。”系统不情不愿给出第三条建议,“那亲只有规规矩矩走剧情,找出黑化点,最麻烦的这条路了。” 沈砚舟:“主线和支线给积分多么?” 【系统:这里任务等级为A……】 “评定从A升到S+。”沈砚舟打断。 【好】 话音落下,时停消失,小世界恢复运转 映入眼帘的是无风自动的青绿色帷幔,在漆黑一片的房舍内,泛起晶莹光芒,仿佛黄泉旁的幽幽鬼火。 沈砚舟手掌按住身旁,便要起身,可偏偏一阵叮叮当当轻响的同时,手腕传来无限阻力。

是手铐和脚镣,将沈砚舟四肢锁住,摆成危险的“大”字形。 尝试几种办法,手铐脚镣纹丝未动。 【系统:这是传说中的神级法器“锁神镣” 你上次穿书清空了修为,现在就是个空架子,难搞啊。】 “空架子又如何呢?”沈砚舟狐狸眼上挑,似笑非笑,“我可是公司的头牌!” 头牌,就该有头牌的手段和牌面。 沈砚舟忍着手腕与镣铐拉扯下的剧痛,自头上拽下根头发圈住手指,然后指腹在镣铐周围细微摩挲,不出片刻,镣铐自解。 如法炮制,没多久沈砚舟便解开全身束缚。 终于站起身,沈砚舟忽感凉风阵阵,缩了缩脖子,目光落在被扔在床上角落,柔柔弱弱跟新进门的小媳妇儿似的锁神镣,在辣手摧花将它拆得四分五裂后,又将发光帷幔扯入手中,吸光上面为数不多的灵力。 通体轻泰,沈砚舟推开房门。 下一刻,阳光洒入,照亮整个房屋。 这是沈砚舟曾经的住处。 清秀之地一切从简,因着沈砚舟爱竹,整间屋子由竹子建造,内里桌椅床榻也都是竹制,清淡雅致,完全不见方才的黑暗幽冷。 沈砚舟低头,毫不意外在地面上看到整个用鲜血绘制的法阵,只是停顿片刻,他便抬脚,踏出房门。 随着沈砚舟步伐,脚下四周无数竹笋拔地而出,抽芽长高,转瞬成为高耸挺括的绿竹,当他站立在门外院中,原本光秃秃的院落已是面目翠色的竹林。 折下竹枝,沈砚舟用法术编了个竹椅,悠悠然坐下。 不久,竹林中青烟弥漫,他等待的龙傲天徒弟踏着烟雾踱步而来。 “师尊。”叶枫道,“好久不见。” 2. 第 2 章 乾卦 潜龙在渊(2) 自古穿书三大定律,坑爹的剧情,离谱的系统,逆天的设定。 叶枫只是一抬手,锁神镣就重新回到沈砚舟身上,将他双手牢牢锁住。 眉毛上扬,沈砚舟不语。 他那位“好”徒弟,正居高临下的俯下身来,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偏执疯狂。 “师尊。”叶枫低笑,指尖慢条斯理地拨开他额前散落发丝,“我想这么做很久了。” 沈砚舟沉默片刻,轻轻叹口气。 然后,金牌任务者眼眸一抬,就着捆着手腕的锁链用力往前一扯,在少年错愕中迅速泛红的耳根下,于系统漫天的警报声里,亲了他一下,见他愣的像个呆头鹅,方单手支颌,漫不经心地笑了笑, “这又是在玩哪一出?嗯?” 叶枫不语只一味疯狂加深禁制。 等到忙碌的差不多,便抬手抚上沈砚舟嘴角,““师尊,您笑的真好看。所以以后,你只笑给我看好不好?” “想法不错。”沈砚舟鼓了鼓掌:“此结界和锁神镣按理说能困住任何人。只可惜……” “可惜什么?”叶枫紧跟着问。 “你违反不了天道。”沈砚舟开口。 话音落下,沈砚舟猛然回身,在叶枫陡然睁大的双眸中,沈砚舟手指轻抬。 瞬间,山峰震动。 奔腾,咆哮,仿佛高山即将倾倒,河水倒流,整个日月都失了颜色。 可就在沈砚舟手指下落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又恢复平和。 “我早已和青云峰灵力相连。”沈砚舟解释,“我复活,青云峰必有感应。” 话音落下,一只纸鹤摇摇晃晃从破碎的结界飞进,在叶枫的怒视中,摇摇晃晃开口, “枫长老,掌门请所有长老都去青云殿一聚。” 青云峰上,掌门殿内。 作为中型宗门,青云殿是宗门为数不多的牌面之一。殿内由一整块巨型灵石铺就,虽斑驳杂质颇多,但也算得上灵气十足,再配上雕栏玉柱无数,殿顶护脊神兽游走,大殿青黑为主调,更是沉静威严。 人配衣服马配鞍,所以哪怕是个废物,青云殿都能把人衬得高深莫测。 所以对于掌门这个角色,沈砚舟以往根本看不上,通常选择不搭理。 何必拍废物领导马屁。 可上次穿书浪得太过,现在沈砚舟只有丝血灵力。 原则上,废物能一巴掌把他拍死。 但原则之上,还有叶枫。 所以尽管掌门张鹤吹胡子瞪眼睛,倒腾半天才喘上来气,对着叶枫仍不情愿地咧嘴假笑, “小师弟,你身边是何人?为何能让整座青云峰晃动许久才停。” 叶枫将沈砚舟的手攥得紧紧地,颇为自豪,“自是我师尊,我将他复活了。” 咳咳咳,张鹤直接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旁边弟子连忙递来茶水,牛饮一盏,张鹤才勉强坐定,随即手掌大力拍桌,木屑纷飞下,大吼一声, “胡闹!” 大殿内亦传来窃窃私语。 这时,沈砚舟才注意到两边座上杵着叶枫乱七八糟的同宗师兄师姐,叽叽喳喳,甚是吵闹。 怪不得叶枫喜欢清净,沈砚舟似乎有些理解了自家徒儿的黑化点。 微微侧头,沈砚舟向前走了一步。 大殿之中瞬间禁言。 张鹤慌忙中站起身,冲着叶枫怒叱, “师弟!你这是作甚?沈砚舟本就是妖邪之物,你是打算毁了我们青云峰么?” 然而叶枫神色恹恹,眉毛上挑,“掌门师兄还未曾向我师尊行礼。” 说话间,叶枫拇指按向腰间剑柄,这是他动手前的习惯。 大殿众长老立刻倒吸口凉气,目光齐聚在那被手指拨开,若隐若现冷岑岑的剑锋。 忽的,灵枢宫长老程素问站起身,挡在张鹤和叶枫中间,冲着自家小师弟微微一笑,“好歹是青云峰五大镇山长老之一,在掌门殿一言不合就动手,平白给其他宗门添了笑话不是?” 说完,她按住已经冷汗直冒,差点抽出本命剑拼命的张鹤,笑了笑,向沈砚舟福身, “前辈,您若是我们的师叔祖,无论外界如何风评,我们作为小辈理应尊敬您。可是……” “您如何证明呢?” 这是个很巧妙的质问。众所周知,沈砚舟无佩剑,自是不能通过佩剑认主证明自己。 他唯一能用来证明的,就是强大到无人匹敌的灵力。 但很遗憾,他现在是个残血,是以对于程素问的质疑,沈砚舟第一反应是就坡下驴,假装自己是冒牌货。 毕竟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集体围剿。 可偏偏在他犹豫时,躲在后面的张鹤面露讽刺: “自从亲手杀了那妖邪,小师弟就得了失心疯。现在捏出个假东西糊弄自己,真是让师 兄看得好生可怜。” “各位师弟师妹,不如我们联手将那假东西毁了,省得被其他宗门发现,惹出麻烦。” 话音落下,其他长老默默站起身。叶枫挡在沈砚舟身前,手掌握住剑柄,即将抽出剑锋。 而沈砚舟却出手覆上叶枫剑柄顶端,稍一用力,长剑又重新推回鞘中。 他微微偏头,看向张鹤和程素问,“想逼我出手?”向前跨一步,沈砚舟面容冷淡,“好,成全你们。” 刹那间,青云殿开始巨震。 作为师尊,沈砚舟曾日夜恪守人设,从穿书开始就拼命修炼,没出几年修为就远超所有人,成为青云峰顶尖战力。 直到叶枫出现,才逐渐取代沈砚舟的位置。 但曾经见过沈砚舟的人,都记得被他灵力支配的恐惧。 在沈砚舟向前一步同时,青云殿地面灵石纹路霎时如水纹荡漾,星光闪烁成地毯,无数竹笋从地底冒出,在灵力催动下飞速长高抽节,眨眼间,主调的青黑被翠绿取代,整个青云殿已成竹林。 随手折下一竹枝化而为剑,沈砚舟手握长剑指地,缓步向张鹤走去。 沈砚舟没有本命剑,因为他只以竹枝为剑。 慌忙站起身,张鹤急退到墙壁,在沈砚舟的威压下,他甚至不敢拔出自己的佩剑。 “小……小师叔。”他说,“我是青云宗掌门,你不能杀我。” 脚步不停,沈砚舟继续向前,却被一杆药秤拦住,侧头看向举着秤的程素问,不语。 “小师叔。”秤尖发抖,程素问勉强笑道,“您已经证明身份,我们都认您。” “对对对。”刚刚躲着的墨云长老,也挺着圆滚滚肚子凑上前,麻溜挡住张鹤,“小师叔归来,我们珍馐馆一定大摆宴席,为小师叔接风洗尘。” “小师叔,我们天衣布坊新调的颜色,清新淡雅正适合您,师侄这就给您裁几身新衣裳送过去。”方才看戏,身着罗裙的秦锦衣手持锦缎,正好挡住沈砚舟去路。 对面的意思很明显,恳请沈砚舟高抬贵手,给个面子。 但沈砚舟停住,却不代表叶枫要放下,他身姿矫健,敏捷绕过其他长老,单手攥住张鹤衣领将人提起,一双杏眼微眯,“你刚才说……妖邪?” “难道不是么?”脚尖扒拉几下发现够不到地,张鹤脸气成猪肝色,手指着沈砚舟大喊, “他根本就不是人!” 3. 第 3 章 乾卦 潜龙在渊(3) 大殿霎时一片死寂。 叶枫面若冰霜,手指却更加用力攥紧衣领。 片刻,程素问才反应过来,药杆子直接朝张鹤天灵盖招呼,说道, “不是人又能咋的,师祖收进宗门的,可不就是我们的师叔?” “掌门师兄提醒得对。”墨云一手锤进另一手掌心,“我们珍馐馆要多预备点鸡和兔子。毕竟小师叔是……” 比出九跟手指背在身后,墨云道出沈砚舟身份: “千面九尾。” “哎呀,我刚意识到师叔狐生九尾。”秦锦衣食指戳住下颌,脑袋轻扬, “我还要留出九个暗门,方便小师叔变幻原身才是……” “这是重点吗?!”吊在半空中的张鹤彻底急了,“他可是妖邪,人人得而诛之,其他宗门若是发现,还不彻底将青云宗给翻个底朝天!” “师兄你就少说几句。”见到叶枫又将衣领收紧,程素问急忙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小师叔复活了?再说……”她眼睛向沈砚舟手上一瞥, “就算是妖邪,不还被小师弟捆着么?” 话音落下,锁神镣叮叮当当发出轻响,标志自己存在。 张鹤面上一梗,显然刚才沈砚舟展现出强大威压,让他自动忽略其实人是被捆住的。再看愤怒不已的叶枫,张鹤终于低头说软话, “小师叔,这厢有礼了,但你需时刻保证小师叔从此不得离开青云峰半步,更不能被外人看见。” “可以。”沈砚舟立刻答应,等他在青云峰仔细搜查,揪出让徒弟黑化的元凶,便能将其挫骨扬灰,轻松完成任务。 可话口却被叶枫堵住,“不可!我偏要和师尊形影不离,下山除妖。” 大殿静默。 窗外,一只乌鸦路过,哑声歌唱: 啊——啊—— 张鹤脑袋一歪,闭眼,慷慨激昂道,“叶枫你还是弄死我,自己当掌门算了。” “哎,千万别。”其他长老顿时急了,合力压住叶枫胳膊,连哄带劝将张鹤救下来。 末了,掌门生无可恋,面向沈砚舟有气无力问道, “小师叔,您老人家还记得当初多少人围剿您?” “不算自家的话,老的少的大概三千。”沈砚舟说道。 张鹤索性豁出去了,“您就由着自己徒弟胡闹?回头那些宗门找上门来!你们师徒实力强悍,高深莫测,难道不知道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我这几年给青云峰刚攒下来点家底,难道还要被你们斗法毁了?” 掌门说得字字泣血,可叶枫却冷笑着,寸步不让。 见气氛剑拔弩张,沈砚舟眉头微蹙,“我徒儿只想与我形影不离,这有何难?” “对啊!这有什么难的?”话音落下不久,程素问立刻明白沈砚舟意思,眼珠一转想到对策, “你看,只要让小师叔和小师弟秘密下山,他们一起走,可不就是形影不离。” 伸手堵住张鹤还没出口的反驳,程素问继续说道,“认识小师叔之人大多已成一宗掌门或长老,事务繁杂不会轻易下山。现在外游历的,多是小辈。” “他们下山,反而比在青云峰更不容易碰上熟人。” “就算碰上熟人,只要小师叔不表明身份,也不会有人想到死而复生。”程素问看向沈砚舟,“只是要委屈小师叔对外称作小师弟的灵宠。” 侧身挡住沈砚舟,叶枫手指摩挲剑柄,对于这个提议,他是不满意的,毕竟他想让全天下知道沈砚舟复活,但偏偏“灵宠”两字挠在他心上。 思索之中,却见沈砚舟盯着锁神镣双眼发愣,叶枫勾唇轻笑,答道: “可以。” 而此时,沈砚舟脑中系统弹窗: 【解锁任务:与主角下山同游,你们将在途中经历各种悬案和险境。】 【探测到当前BUG进度1%,请任务者再接再厉!】 出进度条了? 身为金牌任务者,沈砚舟立刻断定,这次下山乃是寻找对方黑化源头的关键。 叶枫歪打正着,反而让他先行一步,看见了解决问题的曙光。 沈砚舟开始在脑中构建具体方案,却见叶枫靠近,打断思路转头,却见对方似笑非笑,“师却见对方似笑非笑,“师尊,下山后您的身份是我的灵宠。” 哦了声,沈砚舟不可置否。 “师尊,您好像并不排斥成为我的灵宠。”叶枫小指勾住锁神镣,迫使沈砚舟向前,距离瞬间拉近,差点两人就贴在一起。 凤眸垂下,叶枫气息萦绕在沈砚舟周身: “师尊,我没想到您会同意。” “我有资格拒绝么?”沈砚舟抬起手,锁神镣叮铃啷当刷存在。 “既然师尊不反对,我们下山后可以……”叶枫攥住沈砚舟手腕,眼眸中暗光闪现。 扭过头,看到抱着脑袋差点哭出来的张鹤,沈砚舟开口,“掌门师侄,帮我做件事吧,如何?” 半炷香后,见到只比自己小几岁的师侄,各个长老的徒弟们,提着大包小包在马车外等候,叶枫面沉如水。 原本欢呼雀跃的一行人,霎时缩紧了脑袋,鹌鹑似的不敢出声。 反而沈砚舟先开口了。 “小友修为高深,机敏聪慧。我猜猜看,这位想必是墨云长老的高徒吧?” 对面明显吃惊,看向沈砚舟,“前辈猜得真准。晚辈名唤清澧,是墨云长老的第二十三个徒弟。” 能不准么,沈砚舟心里吐槽,隔老远我就听到你讲故事骂我。 梳着麻花辫的流云裳手指转着头发,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那前辈猜猜我是谁徒弟?” 一眼单纯,沈砚舟想也不想就道,“秦锦衣的。” 再次猜对,沈砚 舟兴趣盎然,气氛火热,偏生张鹤徒弟不着调,“前辈为何手戴镣铐?” “因为他是我的灵宠。”叶枫勾起嘴角,伸手搂住沈砚舟,“此灵宠残暴非常,又最会蛊惑人心,你们还是最好离他远点。” 话音落下,所有小辈齐齐后退一步。 “姓张的告诉我,潦城的人口数量对不上,让我去查。”叶枫道,“你们作为助手,要乖乖听我话!” 三个小辈疯狂点头, 听到是查人口的小事,三人心中都松了口气,一个小县城人来人往,数量对不上再正常不过。 所以,这次大概率是单纯游玩游玩。 小辈们脸上浮现兴奋光芒,与之相反沈砚舟瞬间垮脸,不情不愿坐上马车。 待所有人坐定,瞬间所有飞马腾空而起,脚踏云雾在万里高空中奔驰。 看着马车下如同棉絮般的柔软云朵,沈砚舟垂眸问道:“你为何不让他们靠近我?” “师尊,您以往清冷孤傲,从不爱与他人交谈的。”叶枫指出沈砚舟人设。 对此,沈砚舟反驳,“这不是我本性。” “徒儿知道。”叶枫靠在沈砚舟身上,声音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悲凉,“有人告诉徒儿,师尊何时不打算当师尊,那就是决定要走了。” “是谁?”沈砚舟捕捉到关键。 然而,叶枫却岔开话题,从桌案捻起一粒葡萄递到沈砚舟嘴边, “师尊,这是峰中灵泉灌溉而生的灵果,最是甘甜清冽,您尝尝看。” 沈砚舟正缺灵力,一口咬住吞下。 不说也没关系,他想,反正他呆在叶枫身边,总能找到机会探查。 而且,沈砚舟听着后面马车中徒侄孙们的交谈,心中稍安。 有他们在,叶枫应该不会对他做出什么奇怪的事吧? “太好有小师叔跟着。这次咱们能去潦城。” “嘻嘻,那可是青云宗管辖最外围,背靠乘风密林,翻过密林就是桃月山庄。”清澧咳嗽几声,“要说这乘风密林呐……小师叔与那妖邪师尊……” 最后一字尾音上扬,如同钩子闹得人心痒痒。 然而,沈砚舟手指捏诀伸出车窗,轻微一弹,些末灵力晃晃悠悠飘散出去,却极为精准地落在清澧的脑门上。 “潦城那可是出了名的热闹,我知道一家酒馆,老板是掌门的第五十四徒,也是我的好哥们……”清澧话音一转,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介绍他庞大的人际关系。 马车悠悠扬扬,叶枫剥葡萄的手指顿住,杏眼流转望向沈砚舟,“师尊,怎么不让他继续说下去了?” “百余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琐事。”沈砚舟无所谓耸肩。 “可徒儿想听。”叶枫来了兴致,“师尊在乘风密林勾结妖皇纪玄明的故事,徒儿可是想听得紧啊。” 【系统:黑化值+10000】 4. 第 4 章 乾卦 潜龙在渊(4) 狐狸眼眯起,沈砚舟上上下下将叶枫打量一遍。 作为男频主角,叶枫无疑是好看的,皮肤白皙唇红齿白,因刚成年不久,还带着清秀少年特有的阴柔气,但他身姿提拔,犹如破土而出的翠竹,天生旁人无法忽视的青贵傲气。 更何况,右眼下的红痣,更添绝色。 自己养得挺好的啊,沈砚舟心里琢磨,怎么自己就死了几天,宝贝徒弟的眼里就有浓得化不开的阴郁和嫉妒,黑化值动不动往上冒。 仿佛自己不是死了,是偷汉子跑了。 想到纪玄明人高马大的模样,沈砚舟瞬间心里升起股恶寒。 扭过头,伸手胡噜下自家徒弟脑袋,沈砚舟扭过头,“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少掺和。” “师尊,徒儿长大了。”叶枫咬牙。 “才十八,花骨朵还没开的年龄。”沈砚舟感叹,“不像我,一百多岁的老人了。” 叶枫侧头,杏眼望过来,“师尊不是沉睡一百年么?若是刨除这一百年,也不比徒儿大上多少。” 那是他打工摸鱼躺尸的一百年,确实不太光彩。 敬谢不敏,沈砚舟抿唇,却听自家徒弟继续说道,“师尊的相貌在修仙界无人能及,哪里老了。” 顿时,沈砚舟表情不变,眉角却止不住上扬。 “所以师尊,还是跟徒儿说说纪玄明是怎么回事?” 话音落下,沈砚舟已闭眼吐息修炼。 黑化值的增加,对沈砚舟目前还影响不大,毕竟世界没有毁灭,他就有的是机会。 有了马车的加持,不久到了潦城。 这本书是典型的修仙世界,没有世俗意义上的皇帝,九州四地由或大或小的宗门掌控,比如青云宗所占四城之数,而桃月山庄占地十五城。 宗门与宗门接壤的边陲小城,经过几代商贾往来,或多或少两边的宗门文化都沾点。 但也因为是边境又挨着妖族地界,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平,所以弟子修炼大多选到这种有点麻烦但宗门能罩着的地方 比如现在,青云宗没见过世面的小弟子一下车,见到各个粉衣桃花面的人,顿时苏得全身走不动道。 忽的,一阵寒风经过,清澧立刻清醒,见小师叔正站在身边,一言不发瞪着自己。 急忙缩了缩脖子,清澧立刻将小师弟拍醒,“蔡芽你小心点,被桃月山庄的人迷走,掌门都救不了你!” 深吸口气,蔡芽赶紧回过神,见到旁边的流云裳也在发呆,立刻学师兄敲过去, “赶紧醒!被迷晕了掌门也救不了你!!” 流云裳急忙护住脑袋,双马尾一晃又一晃,嘟着嘴,“打那么狠干嘛?不是有小师叔和前辈护……” “咦?刚刚还在的小师叔呢?”清澧问。 “咦?会蛊惑人心的前辈呢?” 此刻,沈砚舟慢悠悠踱步到一户人家边。 抬头望去,整户宅子张灯结彩,满眼是鲜红带来的喜庆与热闹。 管家招呼仆役接待往来宾客,见到沈砚舟过来,恭恭敬敬作揖,“来者是客,更何况是仙尊这样的风流人物。今日我家公子出嫁,老朽斗胆请仙尊屈尊为我何家添些喜气。” 抬手抚上面前红绸,沈砚舟望向上面桃花弯月图纹,问道,“桃月山庄的婚事?” 管家腰弯得更深,“亲家望月村的望家。” 姓氏中带“月”,多多少少与桃月山庄有些关系,但住在村里也没出什么姓望的修仙强者,所以这个望家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即使是桃月山庄最不起眼的家族,也是潦城多少青年男女趋之若鹜的好去处。 “你是担心自家公子嫁过去被人婆家看不起,特地找我来撑撑场面。”沈砚舟点出管家目的。 “仙尊相貌非凡,定是桃月山庄个中翘楚。”管家噗通跪倒在地,“仙尊,我家公子这一嫁,今后若是千难万难,何家也使不上力。仙尊哪怕就是在我家公子出嫁时刻伫立片刻,也是给公子添了些许底气。” “唉。”沈砚舟悠悠叹口气,“我不方便。” 话音落下,弯下的的脊梁抖了抖,管家缓缓抬起头,张开嘴却发不出声,然后他眼见着一道银色飞练闪过,霎那间扣在面前天人之姿的仙尊手上。 簌簌轻响后,管家终于看清,那段银色不是什么锦带,而是条画着繁复图纹的手镣。 啊! 眼见着手镣似有灵智,冲自己仰起头,管家吓得跪坐地上。 “师尊。”叶枫声音由远及近,人影如风,落在沈砚舟身前,转头望向管家,杏眼微眯, “师尊摆脱我,就是为了和他说话?” “什么摆脱不摆脱的。”沈砚舟无所谓摇晃锁神镣,“你说它开了灵智,所以我就好奇测测它智商如何。” “如何?”叶枫反问。 “其笨如猪。”沈砚舟点评。 叮叮当当,锁神镣摇晃身姿,似乎要表达什么,却被沈砚舟两只手做农民揣,毫不留情收进袖口。 眼神递过去,沈砚舟开口, “情好新交接,恐栗若探汤。走吧,咱们为这何家公子打打气。” “桃月山庄的仙尊大驾光临,老朽替自家公子感激不尽。”管家见到叶枫,虽是稚气尚存但身姿挺拔,顾盼生辉,凭这相貌就知他在以容貌为尊的桃月山庄中地位不低。 顿时,管家喜笑颜开。 “什么桃月山庄?”叶枫皱眉,“我们是青云宗的。” “这……”展开的笑脸刹那顿住,过了片刻才倒腾过气,又是作揖,“我家公子小门小户,自是配不上仙尊的陪护加持,老朽在这里谢过两位仙尊。” “怎么?你看不上青云宗的?”叶枫手指摩挲剑柄。 “仙尊……”强大威压之下,管家汗如豆粒般落下,声音中带着哭腔,“老朽实在怕望家那里会欺负到我家公子。” “没关系。”沈砚舟无所谓向叶枫努嘴,“他可是青云宗最强战力枫长老,定会给你家公子长脸。” “不会!”管家悲鸣,砰砰磕下三个响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恳请仙尊长老留我家公子一命。” 管家是坚决不让跟,而沈砚舟是死皮赖脸要凑热闹,所以最终商定不告知姓名,俩人扮成散修,对外说是已故去的何家老爷的好友,特来送亲。 两人化名都是沈砚舟起好了,一曰张三,一曰李四。 端得是大隐隐 于市的高深莫测。 接亲的时候,沈砚舟特意看了,何家的公子长得清秀端庄,只是实在身板太弱,让人心生怜爱。 这倒是桃月山庄喜欢的那款,沈砚舟心说。 刚想多看几眼,叶枫却凑上来将视线挡住。 “别比了。”沈砚舟将人巴拉到旁边,防止黑化值再刺激自己心脏,急忙补一句“放心,没你好看。” 不过偏偏叶枫还不知足,“那师尊,你在看什么?” “我总觉得不对。”沈砚舟分析,“你瞧啊,这个何公子目光清明,显然没被桃月山庄的魅法蛊惑。听管家说,他无父无母,在祖宅中居住。按理说,仆役管家都不少,自家也有点产业,在镇上娶个媳妇不难,何必跑别的村里当赘婿。” “但师尊不是已经认定他这里有问题么?”叶枫冷笑,“特意甩下我。” 【系统:黑化值+10000】 照这个黑化速度,世界没两天就该毁灭了。 沈砚舟急忙出声解释,“我也是凭感觉,不知状况如何。我怕你一来,把那些妖魔鬼怪都吓跑了,导致你的师侄们没经验可刷。” 叶枫不语,但沈砚舟清晰听到提示音: 【系统:黑化值-20000】 别看身量抽高,动不动捆绑普雷,但求夸夸的糯米团子底色依旧没变。 如果自己再夸几句的话…… “徒儿你改造的锁神镣真是别具匠心,我带起来一点也不累。”沈砚舟在袖子里晃荡几下手镣,叮当轻响下,锁神镣似乎想说什么。 听到他的话,叶枫不语,只是手指驱动,命锁神镣一端飞到自己手中。 【系统:黑化值+10000】 沈砚舟低头检讨,看来自己没夸对地方。 还好叶枫对锁神镣进行施法改造,使得只有他俩看得到。不然在一行吹啦弹唱的送亲队伍中混进来个带手铐的。 不然,本书中会出现如下对话: “仙尊,您为何镣铐加身,被游街示众?” “哎,没办法,我徒弟好这口” 习惯性晃荡下手,沈砚舟见叶枫回头,开口问道,“我那些侄孙们怎么样?” “托师尊的福,已经一个不剩被桃月山庄勾走了。” “啧啧,一点定性没有,青山宗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怪不得连凡人都看不起。”沈砚舟道。 “师尊真是心大,怎的一点也不担心。”叶枫反问,“还是师尊想借此机会,特意拜访桃月山庄与某个仙娥再续前缘?” “又是纪玄明又是桃月山庄仙娥。”沈砚舟眉毛上挑,“你当你师尊是花蝴蝶,谁都招惹?” “师尊是天人之姿。”叶枫说得咬牙切齿。 如果现在四下无人,沈砚舟真想骂句“天人之姿你大爷!”。但现在前后都是人,他只能保持清冷孤傲,高山雪莲的人设,愤怒哼声,表示不满。 到底放不下那三个侄孙,沈砚舟借着锣鼓喧天的吵闹,施施然吹起口哨。 没过多久,沈砚舟顿住,眉头不禁蹙起。 “小师叔~~~~”隔着老远,流云裳清亮尖锐嗓音响彻云霄, “城里有妖怪!” 5. 第5章 乾卦 潜龙在渊(5) 穿书有个定律,凡遇结婚,必出故事。 尤其是那种喜庆非凡,红妆漫天的热闹景象,所以沈砚舟在得知此处有异之后,第一时间来到何府探查。 马车飞行时,他还特地用灵力标记清澧等徒侄孙,特保万一出现,不会遇到危险。 现在处处透着奇怪的的大婚平平安安,充当背景板的徒侄孙却遇到妖怪。 这本书写得不按套路啊! 向后退一步,沈砚舟躲在叶枫身后,见到三人无事,几不可闻松口气,施施然躲到自家徒弟背后,眼睛向前探。 乍眼看,跟在三侄孙后面的是一只通体玄黄,过于巨大的恶犬。身高三米,伸长五米,狂奔之下张嘴吐气,尖利牙齿之中粉红湿润的舌头带着唾液乱甩。 眼睁睁看到巨犬的唾液飞溅到清澧身上,沈砚舟心中一动,顿感不妙。果然下一刻,清澧脚踩石块,由着飞奔的惯性身子一歪,扑通摔倒在地。 “是地狼。”沈砚舟率先开口。 这是种非常让人头痛的妖怪,虽是攻击力不强,但谁碰上谁倒霉,所以修为不高的人,哪怕是知道自己能制服,但也只能躲得远远,生怕被它碰到。 能消灭它的,只能是极高修为一击必中的修仙强者。 比如叶枫。 看到地狼的那一刻,叶枫长剑已然抽出半寸,奔腾剑气瞬间直奔地狼,带着无往不利的罡气摧枯拉朽般正中地狼全身。 倒在地上的清澧扭头眼睁睁见地狼毛茸茸的爪子就要拍自己身上,可就在下一瞬,微风拂过,仿佛地狼被施了定身咒骤然不动。 在清澧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地狼全身变成细如尘埃的颗粒,在剑气的作用下顷刻间灰飞烟灭。 三个侄孙心有余悸跑到叶枫身前,拱手施礼,解释经过: “小师叔,我们就在宗门开的酒馆附近,蔡芽说他知道潦城的不夜花娇艳夺目,要带我们看看去,路过巷口时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这只地狼,对我们穷追不舍。”流云裳率先开口。 目光转到蔡芽身上,他急忙解释,“我们路过的榆钱巷,是看不夜花的必经之路,没想到那里人来人往的地方会出现地狼。” “地狼这种东西,不就是爱在人流密集的地方惹事。”清澧翻了个白眼,脱下外袍捏个火焰决将衣服烧掉,“要我说,就应该待在酒馆老老实实等小师叔和前辈。” 几人叽叽喳喳说的不停,沈砚舟心中一动,向地狼消失的地方走过去,只见方才清澧扑倒的地方,多了个纯白浑圆的珠子。 捡起珠子,沈砚舟叹口气,见旁边的叶枫紧盯着自己动作,便将珠子递过去。 “这内丹有什么特别?”叶枫自己观察不放过一处细节。 “你看谁讨厌,就把它磨碎了让那人喝下,保准那人会倒霉一辈子。”沈砚舟解释。 “我当然知道地狼内丹的功效。”叶枫将白珠收好,杏眼锁定在沈砚舟面上, 侧脸躲过叶枫视线,沈砚舟道,“送亲队伍走远了,再不跟就赶不上接亲了。” “师尊真有趣,青云宗地界出现妖怪您却将心思放在桃月山庄边陲小村的一场婚事上。”叶枫声音冰凉。 被戳破的沈砚舟,无言以对,扭头对着花轿顶假装感兴趣。 “我知道师尊肯定有所隐瞒,但徒儿一定会找出答案。”叶枫冷笑,扭头朝队伍走。 顿时,一股强劲拉力从手腕处穿来,沈砚舟差点一趔趄,抱怨道: “你走慢点,我手腕疼。” “师尊,徒儿想把你筋骨打断,烙上印记,告诉所有人你只属于我。”叶枫停下身咬牙切齿。 沈砚舟浑身一机灵,刚想起来自家徒弟还有249.5的黑化值,不敢说话不敢动,生怕自己一个眼神将人刺激了。 然而,叶枫只是冷脸继续走,但脚步放缓了许多。 小心翼翼跟上,沈砚舟沉默无言 花轿顶上红珠流苏四散,在行进中随着高昂的唢呐声起伏不定,他心中咀嚼方才拿到内丹时,耳边响起的一句话: “故友归来,甚喜,望月见。” 声音低沉且充满磁性,用配音的行话就是温柔攻叔,自带苏感撩人,但对沈砚舟这个大直男说,就是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如此恶心心,他只想到一人: 妖皇纪玄明 他都完成任务和全书拜拜,还要加班回来面对心里最讨厌的反派。 沈砚舟心里默默点根烟,问候系统他祖宗十八代。 【系统:亲亲的心情我收到,只要花费积分10000就可以选择在本书中抹除一名人物,亲亲考虑考虑。】 “考虑个香辣鸡腿堡!”沈砚舟脑海中竖起中指。 相比贷款上班,他宁愿面对恶心心。 “师尊想什么呢?”似乎感受到沈砚舟情绪起伏,叶枫回头问。 “我想吃汉堡。”沈砚舟道。 “汉堡。”叶枫疑惑。 “就是把一整个圆面包切开,中间加上菜和肉,再抹上点奶油。”沈砚舟讲解。 “哦,我知道了。”叶枫道。 听到回答,沈砚舟心里有股莫名其妙的怪异感产生,但这是他在穿书时常遇到的状况,索性自动无视掉,目光和思绪又回到送亲队伍上。 顺利穿过整个望月村,意外地,队伍被堵在村边角落的山脚下,一群人叽叽喳喳热闹非凡。 大老远,沈砚舟听到一女声怒叱: “本姑娘不想成亲,都给我滚开!” 顿时露出吃瓜表情,沈砚舟带着叶枫,借着花轿遮掩,清清楚楚看到说话的姑娘。 鹅蛋脸,柳叶眉,长相明艳标志,唯独的缺陷是一双眼睛,如落日晚霞鲜红,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的眼睛。 她是人妖混血。 《废柴逆袭:我在修仙界只手遮天》这本书的作者很保守,妖是妖生的,人是人生的,中间隔着界门纲目,极难有混血出现。 当然,主角的强大会突破物种隔离,书里叶枫很不意外地把个妖精美女肚子搞大,生下孩子。 所以,再见到女子的那一刻,沈砚舟立刻扭头看向叶枫。 “这个女子你可看着眼熟?”沈砚舟试探。 “不熟!”叶枫杏眼上挑,将锁神镣拽得更紧。 因着术法加持,无人注意到师徒俩的小动作。女子一把将红锦团成的牵巾花球谁扔到地上, “我一个人好 好住山上,谁也不娶。连人带东西哪儿来的归哪儿去。” “野丫头你别不知好歹,要不是怕你下山再害人,村里才不会出资给你娶男人。”站得最前,明显是村长的老头子显然气得不轻。 话音未落,女子叉腰,直接吐了老头一脸吐沫,“老不死的,本姑娘要是能害人,第一个弄死你!” 老村长被侮辱,其他青壮年急忙用帕子将他脸擦干,但都是狠狠盯着女子,敢怒不敢言。 正混乱着,老管家挤过来,弓着腰作揖,“少夫人。” 女子也没给老管家好脸色,“老头,跟你家公子说,谢谢他落花有意,但我流水无情。” “所以,请回吧。” “我不许!”花轿猛地颤动,新郎官掀开轿帘走出,掀开盖头直直走到女子面前,“望昭,我何富贵此生发过誓,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他抽出手中匕首,抵住自己脖颈, “昭儿若是嫌弃我,我就死在这里!” “嘶——这桃月山庄勾人的威力真是不小。”流云裳忍不住小声啧啧,看眼若有所思的小师叔,心念一动,大着胆子问沈砚舟,“前辈,您蛊惑人心的法术厉害,还是桃月山庄的厉害?” 回头看自己这徒孙,沈砚舟好心提议,“我没比过,要不我和一个桃月山庄的修士用你比一比?” 不出意外,沈砚舟听到自家徒弟叶枫的咬牙声,吓得流云裳赶紧捂眼,说不要。 “师尊,注意言行!”叶枫警告。 “哎,不好意思,逗孩子太好玩了。”沈砚舟双手一摊,“不过,你看这何公子双眼清明,那姑娘也不是桃月山庄的人,所以没有蛊惑这回事。” 他挠挠下巴总结,“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望昭见到面前男子刀抵着脖子,眼睛立刻瞪大,“喂,何公子,你在潦城有钱有势的,干嘛非缠着我不放。” 何公子脖子一扬,视死如归,“我乐意!” “唉,望姑娘,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大娘也是从你这么大过来的,何公子做到这份上,你就收了他吧。”站在远处的老妇凑过来劝。 “是啊是啊,他这是赘给你,以后你说东他不敢往西,将来就享福吧。”又一老太太劝。 “对,难得遇到这么傻……”又一老太太刚开口,被身边人急忙捂住嘴。 但大家眼巴巴望着望昭。 何富贵的脖颈已然出血,最终望昭撇嘴,向身后一扭头,“你进来吧。” 只见何富贵欢欢喜喜将牵巾花球递过去,望昭非常不情愿接过,对他说,“我不喜外人,除了你,谁都不许进来。” “好啊。”何富贵对着老管家挥手,“老徐,谢谢你多年的照顾,你拿着钱回老家过好日子去吧。” “少爷,老奴还想照顾你——”老仆情真意切。 “赶紧走,别耽误我嫁人!”少爷冷血无情。 然后咣当一声,望家的门关了。 老管家哭啼啼最终跺跺脚扭头离开,村人见目的达成也要散去。这时,村长忽然感到肩头一沉,回头只见几个修士,其中绿衣男子格外清冷出尘,他道, “老村长,不介意我们去你家中听听这望姑娘故事?” 6. 第6章 乾卦 潜龙在渊(6) 一行人来到村长家,边陲村庄到底不富裕,沈砚舟和叶枫还能混把椅子,其他人也就有个板凳坐。 但青云宗的弟子从来不矫情,倒也乐得自在。 老村长见到修士,仿佛见到救命稻草,特地命媳妇儿每人倒杯茶。沈砚舟眼睁睁看着老妇人拇指伸到杯中递过来,接过后放得远远地,打死他都不碰。 "仙尊。"老村长咽下口吐沫,“仙尊可是桃月山庄的尊者?” “师叔与我们出身青云宗。”清澧回答。 桃月山庄地位比青云宗高上太多。意外地,老村长却长吁口气,瞬间眼泪盈眶,身子一软跪倒在地, “仙尊,求求你们救救我望月村啊!” 垂下眼眸,叶枫声音冰凉,“老村长,我们还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这事情还得从二十年前说起。”老村长抹干眼泪。 “那就长话短说。”叶枫打断。 老村长一哽,眼睛看向叶枫,身子打个颤,急忙垂下头,缓缓开口,“二十年前,我眼睁睁看到山头的野丫头从她死去的娘肚子里爬出来。” 望月村是个很悲催的山村,挨着青云宗的潦城和乘风密林,前者是带不来什么收益的边城,后者是妖怪丛生吃人不吐骨头的恐怖地带。 望月村的人一直小心翼翼不接触密林,可偏偏二十年前有个傻女人,好好地同村人不嫁,偏偏跑密林里呆一年。 等她出来,就是大着肚子怀了妖怪的种,生下野丫头后人就死了。 “奇怪。”清澧先打断老村长,“妖怪性情暴虐,你们为何能将她留下来,还住在村边山头上?” “这……”老村长看眼身边老妇道,“都是她们妇人之仁,偏要留着养大,我们看那野丫头也没甚危险,所以就由着去了。” “那你们说望姑娘害人是怎么回事?”流云裳蹙眉。 “从一年前开始,因为我们村子已经无缘无故死了十六个人。”老村长道,“前两个月,桃月山庄的仙尊特地查过,说没有妖怪入侵的痕迹,那妖怪只能是村里的。” “于是我们就带他们到野丫头的住处。他们也说帮我们清除。可是……” 老村长重重叹口气,“第二天,桃月山庄的仙尊告诉我们野丫头是山庄某仙尊的远房亲戚的侄女,让我们不要污蔑她。仙尊还特地举办个赐名仪式,给野丫头赐名望昭,然后就走了。” 怪不得一个山村丫头结婚,红绫上有桃月山庄的纹饰,沈砚舟了然。 “死因如何?”叶枫突然问。 “桃月山庄说我们边民心灵脆弱不抗压,自杀死的。”老村长撇嘴。 “那不是已经结案。”清澧双手一摊。 “哪有自杀给自己身上戳个洞的?!”老村长愤怒。 背后中枪死因自杀,这桃月山庄的人难道去美国留学过?把人家的传统文化都运用精熟。 事情变得有趣起来,沈砚舟眉毛一挑,“老村长,借几间屋子,我们住一宿,去会会村里的妖怪。” 老村长是双手赞成,毕竟青云宗再小,里面的人多少也是个仙尊。桃月山庄搞不定,他们也只有找青云宗死马当活马医一条路,当即让自家婆娘准备地方。 几个徒弟各有住处,但毫无疑问,到叶枫和沈砚舟这里,只有一间屋一张床。 “师尊对如此安排倒是一点也不排斥。”叶枫双手抱臂,斜靠在门框上,杏眼微微眯起,充满警惕与审视。 【系统:黑化值+10000】 正在感谢大娘帮忙拿被子的沈砚舟欲哭无泪,心说自己这是造什么孽又让祖宗黑化值加了。 “为师排斥也没用。”沈砚舟将手中枕头扔过去,“你自己找地方,床为师占了。” 一把抓住枕头,叶枫侧头,“师尊,曾经在竹海小筑,徒儿与您时常抵足而眠。” “那时候你才多大!”沈砚舟白了他一眼,“干脆再小点,让为师拿着奶瓶喂你算了。” “这时候师尊倒是觉得徒儿长大了。”叶枫将枕头捏碎,大步走近沈砚舟。 很快,沈砚舟只感觉一股热气袭来,身子往后一退,好死不死,正好脚后跟被床沿绊住,身子一歪倒在床上。 “师尊,徒儿还有个地方长大了,师尊要不要看看?”叶枫撩起道袍下摆,身子也欺上来。 怎么剧情突然发展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审核员呢?快点保我清白! 当然,作为一个金牌穿书任务者,沈砚舟只是内心吐槽,从来不指望只出现在后台的审核员。他有的是办法自救。 很快,沈砚舟垂眸,宽大的浅绿竹纹袖口遮面,面色凄然哀怨,仿佛受气的小媳妇儿。 “我好心教养你,你却想侵犯我。”沈砚舟一咏三叹,声音带上哭腔, “你让为师很是伤心。” 顿时,叶枫停住动作,急忙向后退步,眼神无措地看向沈砚舟。 【系统:黑化值-10000】 【系统:黑化值+10000】 【系统:黑化值-10000】 【系统:黑化值+10000】 …… 似乎……玩得有点大? 脑中的提示音持续不断,见叶枫退回端坐在椅上沉思不动,沈砚舟深吸口气,站起身走到自家徒弟身边, “我是骗你的,别放在心上。” “师尊说的是事实,何来欺骗?”叶枫反问。 “唔,我没伤心。”沈砚舟双手一摊。 “师尊倒真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叶枫仰头,杏眼潋滟,清丽绝伦的面庞上一丝脆弱稍纵即逝, “师尊,你是十足的混蛋。” 沈砚舟躲开视线,摸摸鼻头道,“你这个想欺师的,也不是正人君子。” “师尊……”叶枫声音低沉带上少年音独有的魅惑,在沈砚舟微微愣神之际,突然起身,对着沈砚舟脖颈用力咬下去。 “喂……你干嘛?”沈砚舟急忙上手推,可他灵力低微推也推不动,只好口里认怂,“嘶——疼,疼,疼。” 果然,话音落下,叶枫将他放开。 桎梏松开,沈砚舟急忙拿着铜镜看脖子,还好没伤,但被咬红一块,牙印清晰可见。 “师尊。”叶枫舔下嘴唇,“你可要把我放在心上,这辈子都别忘了。” 【系统:黑化值+10000。】 仰头翻白眼,沈砚舟内心万匹草泥马奔腾。 师徒俩无言时刻,吱吖声响起, 木门被推开,蔡芽站在门外轻声唤道,“小师叔——” 话还没说完,叶枫握住剑柄翻转,顷刻间剑鞘挥过将蔡芽拍倒地上, “张鹤怎么教你的?不会敲门?” "我敲了。"蔡芽抱着脑袋眼含泪花,“只是这门太不结实,我刚敲就开了。你们说,是不是……”他转过身仰头向后面两位求助。 “嗯嗯嗯。”清澧和流云裳疯狂点头,目光却死死落在沈砚舟的脖颈上。 看得沈砚舟鸦羽般的睫毛轻垂,幽幽一叹,“作为灵宠,这是我的宿命。” 然后,三位徒孙的目光又都落到叶枫头上。 眉毛一挑,叶枫冷声,“你们过来有什么事?” “小师叔。”清澧拱手回道,“我们刚刚商议,望姑娘的出身和村中多人惨死都透露古怪。所以我们想从两方面入手,一是检查死者,查明死因;二是拜访望姑娘。请小师叔赐教。” 看眼沈砚舟,叶枫手指摩挲剑柄道,“先检查死者。” 村里横死的人不敢贸然下葬,只好都摆放在义庄。老村长觉得这是非常晦气的地方,但又不好拒绝仙尊,所以让自家婆娘领路。 看着前步履阑珊的老妇,沈砚舟心道,这老妇又矮又佝偻,面色是蜡黄偏着黑,惨兮兮不像村长夫人,倒向地主家压迫的农奴。 一行人走出不久,路上同样骨瘦如柴的老妇人正在河边洗衣,"陈婆,上啥子去?" “带仙尊去义庄喽。”陈婆咧嘴,露出没剩几颗的黄牙,“仙尊厉害噻,看见死人能找出凶手咯。” 对面点头,“义庄臭得很,陈婆辛苦噻。” 倒是很自然把沈砚舟一行人无视掉。 顿时,三个徒孙脸色都不好看,叶枫冷言催促,“快走。” 村长媳妇沉默,带着一行人走去。 可没行多久,空气中飘来呛人浓烟。 嗅觉敏锐的清澧皱眉,“什么地方着火了?” 众人心中一凛,流云裳眼尖,立刻指出远处隐隐火光, “那里!” 话音未落,叶枫已经手掐法决。 顷刻间,众人脚底猛然刮起狂风,在大家还未反应之时,狂风卷着所有人奔腾。 在陈婆大声惊呼中,狂风却倏地消失殆尽,众人急忙稳住身形,待到众人稳住身形,却发现已经到达着火处。 “怒浪崩川”流云裳手掐御水术大喊,刹那奔腾水浪从她指尖涌出,冲着着火点奔腾而下,顷刻火光扑灭。 顺带着,急忙带着家伙救火的村民被浇个正着。 手中水桶滑落,众人盯着流云裳,默默无言。 “啊,不好意思啦!”自知闯祸,流云裳摸着后脑勺急忙赔罪。 “这是仙尊贵客。”陈婆也跟着急忙道,“好歹火也灭了,大家都散了吧。” 见对方是个小姑娘,又是能使出仙法的仙尊,而且夏天身上浇个水也不算冷,众人也就笑笑释怀。 长吁一口气,陈婆又向流云裳赔罪,“山野村夫不懂规矩,请仙尊勿怪。” “没关系啦!”流云裳吐吐舌头。 “老婆婆。”沈砚舟开口打断,对着面前一团焦黑颔首,目光深沉,“我猜,这里就是停放尸体的义庄。” 7. 第 7 章 乾卦 潜龙在渊(7) “仙尊不愧是仙尊。”陈婆愣了下神,咧嘴赔笑,“这确实是我们村的义庄。只是没想到天干物燥,突然起火。” "哦。"沈砚舟淡淡道,“那倒是真是不巧,正好在我们去调查的路上着火。” 明显话中有话,三个徒孙呆愣愣看看沈砚舟又看向陈婆,然后各个脑袋上就挨了重重一下,转头,见自家师叔正面色阴沉望向自己。 “还不动作?”叶枫道。 “哦哦。”蔡芽率先反应过来,作为掌门张鹤的弟子,最拿得出手的就是修建房屋,手掐法决,刹那金色灵光四溅,不出片刻,已经烧成黑乎乎废墟的茅草屋重新拔地而起,内里物品全部回归原位。 紧接着是流云裳,师承秦锦衣的水灵根比起对水的掌控,更加擅长的是对色彩的把握,袖中翻出画笔,举起泼墨似的在半空中一挥,无数色彩如灵蛇出洞,瞬息直下,眨眼间所有物品已恢复原本颜色。 够用是够用,但因是强加上去的色彩,仿佛被加了层饱和度加强的滤镜,怪异且色彩过于鲜明。 这时候就需要清澧,掏出怀中铁勺取木薯粉勾芡,沿着茅屋泼下。 很快色彩变得正常。 徒孙三人一通操作下来,那场火彻彻底底白烧了。 “仙尊不愧是仙尊。”陈婆再次感叹,弓着身伸直胳膊,“仙尊移步,老朽给仙尊指认那些死者。” “不必。”叶枫道。 他身形不动,却以脚下为中心数十条藤蔓涌出。 藤蔓通身碧翠,婴儿小臂般粗细,却及具力量,如离弦的箭直入草屋,刹那,藤蔓卷出十六具遗骸。 叶枫微微侧头,口吐一字: “照。” 十六具骸骨身后景象突然泛起涟漪,水纹波动之中,十六面水月镜浮现。 然后,所有人在镜中看到骸骨死前的最后一刻: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身上突然被捅一血洞。所有人慌忙捂住血洞跑开,意外地身上却出现另一血洞。 他们奔跑、呼喊,身上的血洞却变得越来越多,鲜血以极快的速度喷出,带走身上全部的生命力。 最终,他们跑不动了,倒在地上。 死不瞑目。 而即使身死,他们眼前却空无一物。 无形的事物攻击,怎么看都像妖怪所为。 “这就是桃月山庄说的自杀?”蔡芽嗤笑,侧身向叶枫躬身行礼,“小师叔,给我们三天,定能查出这个妖怪。” 信誓旦旦,另外两个师侄也眼巴巴望向叶枫求机会,然而…… “你们即刻回潦城去。”叶枫冷声命令。 “小师叔,我们……”其他两人还想辩白几句,但叶枫直接调转剑鞘,每个人脑顶来一下, “连地狼都打不过,我还能指望你们什么!” “这里离潦城不远。”陈婆开口,“天色渐暗,仙尊们要走需抓紧时间。” “老婆婆说的是。”沈砚舟道,“青云宗派我们到潦城,定然是里面发生过什么事。兴许除了地狼还藏有其他妖怪,需要你们探查。” 三名徒侄孙撇撇嘴,但都拗不过自家师叔,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望着他们身影,沈砚舟若有所思。 “师尊在想什么?”叶枫好奇。 “根本比不上你。”沈砚舟微微侧头,“他们一点也不乖。” “那是自然。”叶枫跟上去,步履轻快悠然,“在师尊心里,我自然是最好的。” 【系统:黑化值-10000】 就知道夸夸管用。沈砚舟心中暗笑,趁着左右无事偷偷打开面板: 目前,自家徒弟的黑化值20000,虽然减得不多,但他也找到点窍门,清零有望,BUG解决进度增长到3%,证明他现在没有走错。 等到事情解决,加班费再加上任务酬劳,他又能大赚一笔积分。 前途一片光明,牛马也有未来。 然后,充满希望的沈砚舟迎来沉痛一击。 【系统:已检测到任务者有消极怠工嫌疑,现开启任务限时模式,请任务者在本世界三月内完成任务,否则将以每延迟一天扣除积分100进行惩罚。】 魂淡呐!系统你就不怕走路被人套麻袋?! 【系统:亲亲的情绪我收到。求求你不要打我o(╥﹏╥)o。】 【我这里也木有办法,上面下达文件,三个月的时间是根据您每次完成任务的时长和任务难度等级计算,保证您能在最高效率中按时完成。】 默默翻了个白眼,面对资本家的险恶嘴脸,作为纯种牛马,只能捏着鼻子接受。 要不每天多夸徒弟几句?沈砚舟心说,但刚要张嘴他又急忙咽回去。 有个词叫过犹不及。 刚当上穿越者那会儿,沈砚舟没少吃亏,更何况他曾经连夸叶枫,喜提黑化值增加。 心里有个直觉,沈砚舟但凡现在夸叶枫一句话,自家徒弟的黑化值将会飙升。 “师尊,你在想什么?”叶枫停住脚步,转身面对沈砚舟问道。 “啊?”急忙回神,沈砚舟挠挠后脑勺,“我在想这个隐身妖怪是谁?” “师尊,注意身份形象!”叶枫叹口气,“您现在越来越不顾及了。” “那有什么。”沈砚舟双手一摊,“这里除了你又没人认识我身份。” 话音落下,叶枫鸦羽般睫毛下垂,仿若去压住上扬的嘴角,“师尊,虽然知道你在敷衍徒儿,但徒儿还是要认真回答。” “能隐身的妖怪在册记录有191种,隐身并具有攻击行为的21种,但这21种中,长有长刺并采用水月镜中攻击方式的妖怪为0。” “所以……”叶枫声调上扬。 “所以……”沈砚舟音调下落。 “看来师尊想的和我一样。”叶枫轻笑。 说着说着,在陈婆带领下,师徒二人回到村长家。 村长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人回来,急忙作揖行礼,“仙尊回来了。”说完,他向后望,“那位喷水救火的仙尊没回来?” “村里人说了她的事迹,想好好感谢。” “仙尊事务繁忙,说走就走了。”陈婆回答。 “那你也不留留。”村长不满。 “仙尊哪里是我等凡人留得住。”陈婆摇摇头,“当家的你让让,我要给最厉害的两位仙尊准备吃食。” “不必麻烦。”叶枫道,“我自有安排。” 作为本书的龙傲天,叶枫全知全能,本身青云宗也有精通料理的一派,所以叶枫的厨艺水平不说独步天下也得艳惊四座。 之前坚持辟谷,从未享受美食的沈砚舟很是期待。然而,等待许久,叶枫端来托盘,上面赫然摆放的是: 一个汉堡。 我谢谢苍天大老爷啊!沈砚舟望着汉堡无语凝噎,修仙界顶级厨艺大佬,给他爱到想爬床的师尊,第一次做的膳食竟然是拿二十块钱就能在M记买到,标准牛马套餐的: 汉堡! 纠结双手举起汉堡放到面前,沈砚舟闭着眼睛咬一口,瞬间心中内流满面。 这不是普通汉堡,这是四十块的安格斯和牛堡! 是每一口都散发尊贵的、高级的、牛马味的、汉堡! “师尊,这是我照着您说的汉堡做的,好吃吗?”叶枫问。 “好吃。”沈砚舟道。 “那师尊为什么不开心?”叶枫再问。 “开心,师尊特别开心。”沈砚舟违心,“好吃到为师舍不得吃第二口。” “师尊不必节省。”叶枫道,“徒儿可以每日都给师尊做。” “不必。为师还是重新辟谷的好。”沈砚舟愁眉苦脸。 “辟谷?”叶枫目光流转,笑了,手中翻出一块灵石,“师尊,你内丹全毁,现在全身的灵力还没有这下品灵石的高,所以师尊打算如何辟谷?” “用毅力么?” “我又不是没饿过。”沈砚舟道,“遥想当初,在遇见你的一百年前……” 话还没说完,叶枫一把将装满灵石的口袋塞进沈砚舟怀里,揉着太阳穴,叹口气,“师尊需要时,可用这些灵石补充灵力。” "哦?不怕我变厉害就跑了?"沈砚舟口中说着,急忙将灵石收进怀中。 “不怕!”叶枫抬起手臂轻晃手上的锁神镣,咧着牙目光阴森,“但凡师尊敢跑,徒儿以后锁着的,可不止手腕了。” 说完,他将镣铐扣在沈砚舟另一只手上,又举起自家师尊手腕,确定两只手腕都被锁神镣紧紧扣住,无法挣脱。 “师尊,徒儿有事去去就来,师尊可要在这里好好等着。”叶枫道。 沈砚舟连忙点头,张了张嘴,想公式公话来句“早点回来”,可跟自己内心相悖,想提醒他“小心点”,又知道叶枫现在已经是完全体龙傲天,根本没有危险,纠结来纠结去,只好干瞪眼看着叶枫。 叶枫冷哼一声,在沈砚舟的目送下沉着脸施法,很快消失不见。 沈砚舟眨眨眼,保持身子一动不动,直到天彻底黑下,终于松了口气,然后将双手举起,拽着锁神镣绕过脖子,然后慢慢勒紧。 叮叮当当,锁神镣发出凄厉声响。 “嘿嘿,你叫得越大声,我越兴奋。”沈砚舟眼角上翘,藏不住的狡黠精光闪烁, “给你两条路,要不勒死我,要不放开我。” 叮叮当当,锁神镣身上灵光四溢,狠命跟沈砚舟较劲。 然而,沈砚舟手上有灵石。在他吸取灵力后,锁神镣很快败下阵,毕竟不能把人勒死,锁神镣无奈只好,身子一软,从沈砚舟手腕脱落。 “你说说你,方才那么较劲干嘛,叶枫也不给你发工资。”捏起锁神镣,沈砚舟甩了甩道。 叮叮当当,锁神镣控诉。 但沈砚舟舍不得用灵力和锁神镣进行神魂交流,自然也不会明白锁神镣九曲十八弯的脆弱神经,打开村长夫人腌菜的缸子,将锁神镣直接扔进去,然后拍拍手,拿出装灵石的乾坤袋向空中一抛,笑道, “都给为师灵石了,那为师不出去走走,岂不亏待徒弟一番美意?” 8. 第 8 章 乾卦 潜龙在渊(8) 古人云,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这天的夜晚云层深厚,挡得望月村看不到一点月光,村庄人们舍不得花钱点蜡烛,唯一的光亮就只有不远的半山腰高高悬挂的红灯笼。 沈砚舟蹲下身,手指点在土地上,画个圆圈。紧接着,圆圈中淡绿色灵光流转,随即消失在土壤中。没过多久,圆圈中一小颗竹笋破土而出,露出嫩黄,色一角。 “奇怪,叶枫没在村子里。”沈砚舟小声嘀咕,“他去哪儿了?” 不过自家龙傲天的实力沈砚舟是相当放心,见笋尖越长越高,嘿嘿笑道,“既然你不在附近,我就放心逛了。” 笋芽轻轻颤,抖,尖头向望昭住处倾斜。 "噢?他们也过来了。"沈砚舟伸手将圆圈抹去,笋尖随之消失不见。 作为龙傲天的师尊,沈砚舟刚穿进来的时候是故事发展的一百多年前,他作为金牌牛马的自觉,一心扎在修炼上,各个属性、各个门派、各个术法全部精通。 龙傲天的师尊,必然是曾经的龙傲天。 所以,哪怕他的灵力来源只是低品阶的灵石,沈砚舟也能悄无声息将自己隐藏在三个鬼鬼祟祟的徒孙后面。 “师哥,我们这样偷跑出来,不好吧?”流云裳声如蚊蚋,惴惴不安。 “那有什么,小师叔明显把我们当累赘,我们要想历练还是要靠自己!”蔡芽道,“再者说,小师叔的能力,也就那样。” “什么就那样?”清澧明显不赞同,“小师叔是我们青云宗的第一战力,放眼整个修仙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呵,那是他本身的本事么?”蔡芽嗤笑。 “师父说过,小师叔的厉害凭借的不过是他身上的那把神剑,而神剑还不是他自己的,是他那死去的妖邪师尊送的。所以……” 蔡芽双手一摊,“小师叔没本事。” “不对吧,小师叔可是亲手杀了那个妖邪,说明小师叔本身实力就很强啊!”流云裳声音大了起来,也加入争辩。 “兴许是妖邪和小师叔做的苦肉计呢?”蔡芽反驳,“他俩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然小师叔会起那么古怪的剑铭?” “剑铭古怪不代表两人有什么龌,龊。”清澧点出,“兴许是那妖邪自己故意起的。” 藏在三侄徒孙背后的沈砚舟被流言蜚语射中一箭,摸,摸鼻子,见又有人要开口,假装咳嗽两声。 猛然听到有人,三位青云宗小辈急忙回头,见到沈砚舟顿时瞪大眼睛。 “前辈……”蔡芽喃喃,“您怎么来了?” 露出刚变出来的尖锐虎牙,沈砚舟森然一笑,“嘿嘿,我一个大妖怪当然要夜晚出来吃人。” 众人打了一激灵,三侄孙面面相觑,片刻,流云裳勉强嘴角上翘,“前辈,小师叔呢?” “自然是被我吃掉了。”沈砚舟拍拍肚皮,伸出手掌轻微晃动,顷刻之间指甲增长变长,完全成为凶猛妖怪才特有的利爪。 “小嫩肉们。”他舌头在嘴唇转一圈,作势向前扑,“快来进我肚子里!” “啊!”流云裳尖叫一声,抛出五彩斑斓颜料。 可对于沈砚舟来说,过于小儿科,只是一挥袖,颜料急速转弯,兜头胡了流云裳一脸。 “珠落惊雷”蔡芽吼道,同时手里大把算珠夹杂闪电向沈砚舟袭去。 “哎呀,还不如上一个。”沈砚舟感慨,食指伸出只是轻微向上抬起,算珠立刻在空中止住,仿佛有条无形细线穿过又突然拉直,算珠瞬间连成一条,然后在空中划出优雅抛物线,整整齐齐排着队砸向蔡芽脑壳。 “啊。”蔡芽抱着脑袋哀嚎。 故意在每颗算珠中多加了点灵力,沈砚舟满意地看着蔡芽脑袋起大包。 他侧头看向清澧,“该你上场了。” “咕咚”清澧瞪大双眼,不由自主咽口吐沫,在沈砚舟即将抬起手的那一刻,清澧掏出铁勺,抓出几十粒花椒洒在空中。 “炝锅!”清澧大喊,犹如点燃炸裂的爆竹,带有极强刺,激味的浓烟从铁勺中急速散开,瞬间将所有人包裹。 “咳咳。”五官比常人敏锐上百倍的沈砚舟,忍不住抬起袖子掩面,等浓烟散去,竹纹袖口放下,三个徒侄孙至少在面前消失。 环顾四周远望,沈砚舟无语,搞那么大阵仗,那三位却只是爬到附近树上,藏都藏不明白,还大着胆子看他。 沈砚舟假装没看见,背对着向前走。 故友归来,甚喜,望月见。 恶心心纪玄明的话萦绕在耳边,沈砚舟沉思。 他打算如何见自己呢? 以沈砚舟对恶心心的了解,他很有可能…… 猛然抬头,沈砚舟瞳孔迅速收缩。 三个徒侄孙身后,赫然站着个人。 那个人悄无声息,见沈砚舟发现他,咧开嘴露出里面洁白锋利的尖牙。 他对着三个徒孙的后背,举起手中武器。 “小心!”沈砚舟衣袖上挥,同时一股强大灵力向三徒孙袭去。 “啊!”三侄孙同时惨叫。 可那灵力却如同暖风拂面,从他们身边径直穿过。 心脏受到强烈刺,激的三徒孙从树上跳下,连滚带爬就要跑。 很不幸下一刻,后脖领子全部被沈砚舟提起。 “啊啊啊,你不要吃我!”流云裳仿佛被翻了面的乌龟,手脚疯狂摇摆,“我三天没洗澡,臭得很!” “别废话!”沈砚舟太阳穴突突直跳,“我带你们赶紧跑!” “前辈,我们自己能跑。”清澧求情。 “你们跑不过他。”沈砚舟拒绝,放在胸口上的灵石疯狂消耗,终于在后面妖怪即将追来的一刻,找到山脚下破败茅屋,迅速钻进去,关门贴上符篆 一气呵成。 刚把人放下,就听到里面斯哈斯哈喘气声不断,清澧捂住胸口,看向沈砚舟: “前辈,那是个什么东西?” “他就不是东西!”沈砚舟紧握拳头,狐狸眼微眯,“望月村有桃月山庄的结界,我又加了符篆加固,这种形态的他根本进不来。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要好好收拾他去。” 说完,沈砚舟疾步向外走,衣领交口摩挲之下,一块毫无灵力的废石掉落。 从怀中掏出乾坤袋,沈砚舟沉默。 三位青云宗青年才俊,只见自家小师叔的怪异灵宠刚要义愤填膺出门,又蔫蔫走回来,沉默半晌,重重叹口气,转身席地而坐,眼眸轻抬,理所当然命令, “抓紧联系你们的小师叔去。” “啊?小师叔没被前辈吃?”流云裳挠挠脑袋,终于意识到刚才沈砚舟在耍他们,撅着嘴问,“前辈不是小师叔的灵宠么?你们神魂交流不是更加迅捷?” 重重翻个白眼,沈砚舟没有回答反而手指窗外,“你们再慢点他就要攻进来了。” “啊?前辈方才不还说,那个东西根本进不来么?”清澧刚问出口,就迅速闭嘴。 三徒侄孙默默无言看向沈砚舟。 反而沈砚舟没有丝毫满嘴假话的羞愧,大大咧咧伸出手,“在你们小师叔到来之前,身上的灵石都先给我。” “我可以拒绝么?”蔡芽开口。 “那你确定打得过前辈?”清澧反问,所以在下一瞬,他们掏水月镜的掏镜联系,给灵石的给灵石。 抱着灵石,沈砚舟终于感到枯竭的灵力多了几丝,满眼期待看着水月镜,可偏偏镜子中始终迷雾一片。 他很快意识到,叶枫联系不上。 自家徒弟跑哪儿去了?沈砚舟高度怀疑,叶枫现下失联和他的黑化有关。 【系统:亲亲的情绪我收到,只要花费积分5000就可以锁定主角位置并搭建联系,亲亲考虑考虑?】 绝对和黑化有关! 沈砚舟确定,同时非常果断拒绝花积分。 废话,他自己亲徒弟,他完全可以亲自去问,花那些冤枉钱干什么?! 所以,沈砚舟现在必须要面对的就是即将打过来的纪玄明分身。 虽说自己曾经的巅峰战力和纪玄明六,四开。现下纪玄明十有八,九派来的是分身,可自己已成战渣。 深吸一口气,沈砚舟蹲下身,重新在地面上画个圈。 同时,茅屋不远处,身披黑衣的冷面男子手持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耀眼银白弧光,刹那桃月山庄结界粉碎。 男子脚踏地面稀碎光点,嘴唇勾笑,闲庭信步般悠悠走过去。 正当男子手指碰触茅屋木门那一刻,一股强烈威压从身后袭来,男子转头,看到来人,眯起桃花眼说道, “我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来。” 9.第 9 章 乾卦 潜龙在渊(9) 来人满头白发,脸上皱纹沟,壑层叠,银白胡须几近垂地,身穿墨绿短打,佝偻的背上是比他整个人还大的背包,声音有着老者特有的嘶哑: “主人唤我,自然会来。” 眼中瞬间充满警惕,男子抬手,蕴藏强悍灵力的光球顿时闪现在手掌上方。他轻哼道: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巨大光球如同离弦的箭,向着老者直面冲过去。 就当光球遇到老者的一瞬间,老者身边墨绿结界显现。 刹那,灵力相撞。 遭遇高出自身实力的抵挡,光球立刻爆炸,空中景象扭曲,如水面般泛起强大冲击波,眨眼间,附近茅屋被冲击四散,茅草全部化为齑粉。 灵力的强大,波及使得天空中身后云层突然散去,月光洒下,偏爱般浸满黑衣男子全身。 面阔棱角分明,剑眉锋利,一双桃花眼含笑,整个人是最完美的危险与妖冶融合,只要看到他就无法移开目光。 将三徒侄孙护在身后,沈砚舟揉揉太阳穴,格外头疼。 该来的总是会来。 “好久不见。”男人将长柄弯刀扛在肩上,笑道: “我的挚友,沈砚舟。” 竹海小筑的地下有两层密室,沈砚舟在第一层密室复活后就匆忙离开,因此错过叶枫隐藏更加不可告人秘密的第二层。 相较于前者,底层密室低调且奢靡,四面上无数上品灵石流光四溢,照耀中间暗红法坛。 叶枫踱步登上法坛,神色阴森晦暗,就在他落脚的那一刻,法坛上惊现灵光随后迅速蔓延整个暗红符文。 暗淡的红色陡然之间变成鲜艳。 这是叶枫当初割开手腕绘制符文时血液的颜色,现在他用全身灵力将法阵唤醒。 片刻,法阵中间产生一团黑烟,浓郁且诡异。 “我说过,你会再来找我。”黑烟嗤嗤笑出声,“你现在是不是感到痛苦、绝望,发现你在最爱的师尊心中,没有你想得那么重要?” “你是不是很想折磨他,毁了他,让他恨你却只能时时刻刻需要你?” 叶枫一脸看傻子的神色,道,“我没你想象得那么愚蠢。” 黑烟一哽,抖动几下道,“那你叫我来,为的何事?” “我想知道,怎样堵住师尊去其他世界的路。”叶枫静静看着黑烟,“我知道你有办法。” “嘿嘿。我确实知道。”黑烟道,“但是,我告诉你方法,你要献祭你的灵魂。” 思索片刻,叶枫道: “成交。” 火焰陡然变大,突地从里面吐,出一张纸。 弯身捡起纸,叶枫一眼扫过去记住,然后手腕晃动,纸张立刻燃起火焰。 “该你了,把你的灵魂给我。”黑烟上蹿下跳,充满期待。 然而,叶枫杏眼微眯,困惑问道,“你说什么?” “刚才不是约定好,我告诉你方法,你给我灵魂?”黑烟急切。 “所以方法呢?”叶枫双手一摊,“你何时告诉过我?” "你你你!你耍赖!"黑烟怒吼,“叶枫,我要弄死你!”话音未落,就向叶枫疾驰而去。 面对黑烟突袭,叶枫却笑出了声。 “你好蠢啊。”他感叹。 只见他脚底在法阵上一抹,瞬间流光繁复的鲜红中,出现极不和谐的空缺。 鲜红瞬间暗淡,黑烟在尖利吼叫中,消失不见。 走下法坛,叶枫含笑的眼眸逐渐冰凉,喃喃轻语道, “师尊,我是不会让你再离开我。” 为了掩人耳目,叶枫在密室中特意增加重重禁制,自然听不到师侄们的呼唤,更是听不到此时他们的惊喊。 “沈……砚舟!” “沈砚……舟!” “沈!砚!舟!” 三个青云宗弟子立刻反应过来,这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沈砚舟,这可是强抢仙娥的沈砚舟,这可是修仙界的最大反派: 沈砚舟。 非常默契地,三人掏出本命法宝,还特地将流云裳护到后方。 无语转过头,沈砚舟问:“你们打得过我?” 三人同时摇头。 “那你们应该叫我什么?”沈砚舟再问。 “师叔祖……”三人讪讪收起铁勺算盘和布条,顿时满脸堆起笑。 “师叔祖,您老人家和好友叙旧,我们小辈就不打扰哈。”清澧作揖后退,紧接着拉上两个同门扭头就跑。 然而,仿佛面前有个无形墙壁,一头装上去的三人纷纷倒地。 站在一旁的纪玄明适时开口,“挚友,你见到我一点也不热情。” 他说话声音低沉魅惑,听得沈砚舟鸡皮疙瘩掉一地。 “那你想让我如何热情?”沈砚舟道。 “不如打一架。”纪玄明双手一拍,桃花眼眸闪现兴奋光芒,“不死不休那种,赌注就是那三个小朋友的命。” “好。”沈砚舟答应。 “不要啊!”三个徒侄孙瞬间跪倒在地,求饶,“师叔祖,您和您好友切磋玩耍千万不要捎上我们小辈啊!” “废话,我不答应他也不会放你们走。”沈砚舟揉揉太阳穴,转头放下手,目光直视纪玄明: “我要拿我的武器。” 纪玄明手掌向上伸出手臂,非常优雅地说了一个字: “可。” 暗中深吸口气,沈砚舟转身向伫立在旁的老者拱手,“有劳陈老板。” “主人客气了。”老者道,同时解开他身后背包。 将背包放落在地打开,老者直接将整个脑袋钻进背包中,紧接着老者的背佝偻得更深,肩膀、胸腔、整条胳膊都塞进包中。 背包不受外形桎梏,里面空间似乎无穷无尽。 半晌,老者掏出个竹笛。 竹笛小巧如指节,被老者放在手心递过来。 顿时,沈砚 舟松了口气。 虽然不是最理想的结果,但确实比最糟糕的强上太多。 他伸出手,即将接过竹笛。 然而,蔡芽却撇嘴开口,“喂,老头儿你起那么大范儿,就掏出根牙签,糊弄谁呢?!” 话音落下,布满皱纹的手立刻攥紧。 “你是在看不起我?”老者反问。 “没有没有!”沈砚舟赶紧否定,可陈老板却已经吹胡子瞪眼睛,说道, "你等着!" 说完,身子又重新扎进背包。 不用等了。沈砚舟悲哀地想,他已经要完了。 背包肉眼可见越鼓越大,过了很久,陈老板终于露出他银白胡子和头发乱成一团的脑袋,满脸青筋凸起。 他双臂撑开到极致,用尽全身力气从背包中将一件巨大法器抱起。 随着他的动作,法器渐渐显露全貌。 那依旧是个竹笛,但是几近十个成人合围,才能抱住的竹笛。笛孔站个人绰绰有余。 就是这样的竹笛,在陈老板的控制下一点点显现,如高耸入云的擎天柱,伫立在所有人面前。 桃花眼中充满兴奋与疯狂,纪玄明喃喃,“这就是笛妖的终极形态,是传说中上天入地、独一无二的最强法器。” 他转过脸,深情款款看向沈砚舟, “挚友,你对我真好!” 一点也不好! 沈砚舟无语望着竹笛。 这确实是他最厉害的武器,巅峰时刻他只是用了一次,就能一人挑翻千名修仙者。 但那是巅峰时期,现在他身上的下品灵石能发光的也就两颗,而且即使他在巅峰时运用这支竹笛也需要祭出法相。 明知无望,沈砚舟还是挣扎问道,“陈老板,你还能换个笛子么?” 瘫坐在地的笛妖一瞪眼,“主人,你是知道的,我一天只能掏包两次。” “那你能护住那三个吗?” “主人,你是知道的,我的结界只能护住自己。” 彻底完了,面对笛妖回答,沈砚舟心下发凉。 对面的纪玄明已经举起长刀,刀尖上雷鸣电闪,隐含滔天灵力蓄势待发。 身后,已经感到强烈危险的三个小辈瑟瑟发抖。 而沈砚舟此时灵力低微。 叶枫不在。 此时的青云宗曾经最高战力似乎已山穷水尽,但沈砚舟知道他还有一个方法能祭出法相,解开困局。 可是那个方法…… 微微蹙眉,沈砚舟内心对那个方法非常抵触,但只是片刻,他就调整心态: 又不是没经历过,有什么大不了。 运起周身灵力,沈砚舟双拳攥紧,面上的紧张逐渐归于平静。 他可是穿书局的金牌牛马。 勇敢牛牛,无惧向前! 就当沈砚舟做好心理准备,即将爆发的那一刻。 突兀地,身边传来“咔嚓”一声轻响。 10.第 10 章 乾卦 潜龙在渊(10) 那声音清脆,且突兀,但传在沈砚舟耳中,提到嗓子眼的心重重回落。 “师尊,你想干什么?”叶枫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 面对质问,沈砚舟没有回答,抄起袖摆掩面,“好徒儿,为师想你想得苦啊!” 一咏三叹,回答沈砚舟的只是一串叮叮当当。 刚被解救出来,散发浓浓老坛酸菜味的锁神镣表达重重幽怨。沈砚舟垂下重新带上镣铐的手,背到身后努力离自己鼻子远一点。 “挚友,你和杀了你的徒弟,感情倒是颇深呐。”纪玄明声音悠悠传过来,“如此独特的羁绊,真是羡杀了我。” “羡慕?羡慕你自己收个徒弟去。”沈砚舟逮住机会躲到叶枫身后, “我的好徒儿,快点收了这个妖邪!” "挚友,你顺势将我推开,我真伤心。"纪玄明嘴上说着,双手将长刀横于胸,前,舌头伸出沿着嘴唇转,留下一圈光泽晶莹: “青云宗的叶枫一剑斩神魔,我妖皇纪玄明到真想尝尝味道。” 纪玄明的佩刀是传说中他潜入几千米地下,从魔族聚居地抢来的先魔王遗骸练就而成。 三万年的神魔大战,天地混沌日月无光,神帝一剑将世间劈开,挥灭亘古不变的魔焰,而从烈焰中走出的魔族奋起反抗,魔王的铁拳迎上神剑。 现下,魔王骸骨与神剑即将爆发第二次对决。 而站在一旁的沈砚舟突然感到不对。 纪玄明的一个分身,为何要和叶枫本尊对上,以卵击石,妖力一撤,分身变烂泥,不是更好地能保存自己? 除非,他是想确定什么。 心思斗转间,沈砚舟按住叶枫即将拔剑的手。 杏眼望过来,叶枫挑眉。 眼眸低垂,沈砚舟握住叶枫温热手掌,十指相扣, “借为师点力量。”他道。 “师尊门户大开,就不怕徒儿在您身体里留下什么?”叶枫眉毛一挑。 话音落下,沈砚舟顿时脸红,梗着脖子问,“你到底借不借吧?” “师尊所求,徒儿心之所向。”叶枫道,同时手掌更加用力握住沈砚舟 瞬间,磅礴浩瀚灵力从交叠手掌处以势不可挡的力量涌入身体,仿佛干涸枯竭土地上突降瓢泼大雨,灌溉全身每一寸脉络,迎来勃勃生机。 咚咚—— 是久违的灵力在冲撞,叫嚣着寻找爆发的机会。 刹那,沈砚舟周身泛起光芒,这是灵力充沛的象征。然而下一瞬,光芒陡然刺眼,将沈砚舟整个人兜住,犹如深夜中猛然出现的太阳,光芒愈演愈烈。 三个青云宗弟子急忙护住双目,却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偷偷睁开眼,只见那光芒竟变了形状。 面部位置扭曲拉长,同时身形飞速增长,只是眨眼间就比擎天竹笛高出整整一倍,站立的双脚脚趾变形成爪,整个人也变成四腿站立,身后猛然出现的九条尾巴,随风摆动仿若盛世莲华。 光华逐渐收起锋芒,从高亮刺眼变成温润平和。 展现在世人面前,是沈砚舟的法相。 面覆浓云,脚踏青烟,九尾武动乾坤,世间有这种相貌的只有一个: “九尾千面狐。”清澧颤抖喊出答案。 前年万年,妖界妖媚者数不胜数,其中妖皇纪玄明更是其中佼佼,但唯独出了个九尾千面狐将清冷孤傲与魅惑杂糅得浑然天成,让人在心底敬畏的同时,又不得不被他深深吸引。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沈砚舟祭出的法相上。 就在这时,千面狐前爪抬起,如手掌般横拿起竹笛,放于面前,眉眼低垂间,嘴唇已经对上笛孔。 就在沈砚舟即将吹响竹笛的那一刻,纪玄明身子一软,变成一滩烂泥。 果然,和自己想得一样。 按住心中忧虑,沈砚舟重新变回原身。 三个青云宗年轻弟子,看看叶枫,再扭头看看沈砚舟,暗自对好眼神,动作整齐划一,全对着沈砚舟跪下, “拜见师叔祖!” 看看地上的三个玩意,再看看双手背后风轻云淡的沈砚舟,叶枫笑了,抄起剑柄每人脑袋上敲个爆栗。 “这里危险诡谲紧贴乘风密林,让你们回去你们却还往上凑!不如……” 俯身弯腰,叶枫一双杏眼含笑: “我把你们都杀了,省得拖累。反正推到妖皇身上,你们的师父也怪不到我头上。” 三个小辈瑟瑟发抖,从他们角度,完全看到叶枫眼中冰冷的杀意。 因为是背着身,沈砚舟看不到叶枫表情,但目光扫到小辈们几近见到鬼的表情,忍不住开口劝: “年轻人天性好奇,你别把他们吓坏了。” “师尊倒真是心疼人。”叶枫声音听不出情绪,“徒儿也不过比他们年长五岁而已。” 嗨,这事儿闹得。 沈砚舟心里吐槽,你一个龙傲天,现在处于本书全盛时期,还用我这个早就该死的师尊心疼? 但他知道,要是真这么说,无疑是火上浇油,喜提黑化值增加。 思索片刻,沈砚舟道,“我自是心疼你的,你瞧,我都没怪你四处乱跑,还联系不上。” 不承认自己偷偷解脱锁神镣,而是暗戳戳指责、假装大度,自家师尊倒打一耙的技术倒是不减当年。 但叶枫已经不是曾经的叶枫,根本不接茬,冷笑道,“师尊,若真是心疼我,就不要让我再耗费半条命复活你!” “方才,师尊难道不是想以自爆换取灵力迸发,从而去打败纪玄明,护住这三个混球?”叶枫道。 【系统:主角黑化值持续增加,请宿主谨慎回答,否则任务将判定失败!】 一句定生死。 局里规定,任务失败后,任务者要缴纳罚款1000积分。让沈砚舟交罚款无疑是割他的肉。 所以,他从不会失手。 这次同样也没有意外。 心中深吸口气,沈砚舟道:“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呢?” “我只不过是想耗光所有灵力点个信号,好让你看到,过来救我。” “毕竟,只有你最让我放心。” “明白了。”叶枫面容虽冷,嘴角却止不住上扬,“师尊是想引人过来,哪怕不是我过来,桃月山庄的庄主看到信号也 会坐不住吧?” “哎呦,桃逐晏才不会管我死活。”沈砚舟话立刻跟上,“这世上只有你最关心我。” 【系统:黑化值-10。提示,黑化值降至200以下会开启隐藏支线任务,积分多多,宿主加油哦!】 隐藏任务?积分? 心中忍不住骚动,沈砚舟决定再开口,“徒儿,你在这个世界最重要。为师离不开你。” “但是师尊能穿梭很多世界。”叶枫回头望过来,“师尊说这种话哄我,是当我小孩子么?” 【系统:黑化值+10000】 顿时,沈砚舟感到心肝疼,心里确定:“系统,你是故意诱惑我的!” 【系统:亲亲的情绪我收到!嘻嘻,被你发现了,不过隐藏任务是真的哦!宿主只要努力……】 主动将系统界面关闭,金牌牛马沈砚舟拒绝画大饼。 折腾了半宿,天色也渐渐由暗转明,密林边境的乡村总是逃不过浓重雾霭,空气中充满刺鼻泥土味。 无论是从BUG修复进度,还是从望月村奇怪谜团,都让沈砚舟无法放下,一行人又回到村长家中。 呜呜呜…… 还未走近,院落内传来清晰哭声,村里人也因着哭声早早起床,凑到屋外面议论纷纷: “陈婆这样哭,是不是出事了?” “她天天都哭,又不是一天两天。” “可这次是早上哭,而且没有听到村长的声……” 眉毛一挑,沈砚舟扭头向三个小辈示意。 “在凡人面前无端使用灵力,这不好吧……”清澧还在纠结,然而流云裳却满不在乎,拇指和食指捏起,纯白灵力闪现,用力朝门方向一弹。 门面登时碎裂,如同蜘蛛网般的裂痕遍布全身,然后噼里啪啦响声不绝,门板残骸散落一地。 院落中场景顿时显现,只见村长仰躺在地上,而陈婆跪坐在旁边,正在垂泪。 见到门板碎裂,用袖子擦泪的手呆滞,片刻后尖叫: “妖怪来了!” 呼啦—— 人群做鸟兽散,站在后面,伫立不动的五人格外扎眼。 “额,手劲有点大。”流云裳自责。 虽然声音不大,可她一开口,正在逃跑的人又逐渐停住脚步。 “仙娥,是仙娥回来了。”人群中有名男子喊道。 很快,村民重新围过来。 “仙娥,我们还以为你走了。” “仙娥,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 面对一个个问候,流云裳无所适从。 在宗门时,她长相和灵力都不出众,很少得人关注,意外被选中和小师叔历练后,在师叔祖和小师叔的光芒下,更是黯淡无光。 现在被一个个目光锁住,她很恐慌。 冷哼一声,叶枫向前半步,遮住流云裳。 村民的目光转到他身上,个个打冷颤,默默退后几步,拉开距离。 “看我师妹干什么!”清澧撇嘴不满,指着地上的人, “你们倒真是一点不关心自家村长是死是活。” 11.第 11 章 乾卦 潜龙在渊(11) 村长死了,死得透透的。 然而,村民似乎习以为常,反而注意力都放在流云裳身上,只是有叶枫和其他人护着,目光不敢过于放肆。 走到尸体面前,沈砚舟俯下身观察,毫不意外,又是胸口贯穿伤。 “妖怪所为?”沈砚舟问。 “是的。”陈婆开口,“昨晚妖精打架,我家老汉不放心,今早眼见天快亮了,想走到院落看看外面情境,然后就被一道光芒贯穿胸口。” “我吓坏了,可怕妖怪还在附近,不敢出门,过了片刻才出来,就发现老汉已经死去。” “不对吧。”清澧听完后也发现不对,“我师叔祖祭出法相,妖怪敢来?” 陈婆一哽,反驳道,“那妖怪定是在你师祖什么相之前出现的。” “时间对不上。”清澧摇头,点明道,“陈婆,你在撒谎。” 听到这儿,终于有村民将注意力放在陈婆上,一位大娘维护道,“不一定是陈婆撒谎,兴许你祖宗的那个什么法就有妖怪不怕呢?” “毕竟是青云宗,法力不强很正常。” “就是就是,桃月山庄都搞不定的,青云宗不行的。”也有村民附和道。 “你说陈婆说谎,得拿出证据啊!” “别太看不起我们青云宗!”清澧气急。 他很想告诉在场所有人,他的师叔祖是修仙界响当当的人物,能一人一招打败千人的存在,是修仙界最恐怖的噩梦。 但他清楚,自己说出来这些凡人也不会信,而且被有心人听见师叔祖死而复生,只会给自家添麻烦。 被质疑无法反驳,清澧胸口憋得慌。 此时,沈砚舟开口,“如果我说,我们能现场找得到凶器呢?” 方才叽叽喳喳的说话声陡然停止,陈婆悄悄垂下头。 “这……妖怪的凶器怎么会在我们平头老百姓家里。” “就是,修仙的就是不靠谱。” 停顿片刻,村民又开始啧啧不断。 “其实,村长家里的布置我很感兴趣。”沈砚舟无视质疑,继续道, “我曾经将个神级法器放在村长家的腌菜缸中,意外的是,这个法器竟然自己逃不出来。” 叮叮当当,锁神镣抗议,拒听黑历史。 “啊?真有这回事?”比村民率先惊讶的是三个小辈,流云裳不可置信,“神级法器逃不出一口缸?什么法器这么蠢。” 叮当叮当,锁神镣已然自闭。 “笨啊!”清澧纠正,“应该问什么缸这么厉害?” “只有大妖怪的骸骨能隐藏神兵利器。”蔡芽拇指与食指缓缓摩挲下巴,得出结论, “这里有大妖骸骨。” “仙尊信口开河,实在是为难老妇。”陈婆抬起头道,“别说老妇这里没有你们说得什么大妖,什么骨,就算是有,也不可能藏下凶器啊。” “无色无形的杀人利器,自然要好好藏起。”沈砚舟点明。 “可是……”陈婆还要争辩,话却被叶枫打住,只见他眉毛挑起,手持符篆,冷声道, “多说无益,找出凶器,问题自解。” 说完,他手腕翻飞,将符篆直接撒出去。 符篆暗含灵力,在叶枫暗中驱使下,如被诱饵吸引的小鱼,箭一样飞出去,只是眨眼间,迅速散布房屋四周,贴到各个物品之上。在符篆触碰的一霎那,物品上火光四起,瞬间变回本来模样。 不出片刻,村长家里不满尖牙、皮毛,形态各异各种骨骼。 “我们村在乘风密林附近,捡点妖怪东西放家里很正常。”村里大娘再度开口。 “那这个如何解释?”清澧指着陈婆脚边问。 那是一个贴着符篆三寸长的冰锥,尖头位置正好和村长胸口贯穿伤附和。 “这就是凶器!”清澧道,“陈婆,你如何解释?” 面对质问,陈婆瑟瑟发抖不敢回,但旁边大娘再次开口, “兴许是凶手杀完人后将凶器丢在一边。平常人又看不见,和陈婆无关。” “够了!” 清澧还想争辩,却听旁边一中年汉子突然开口。 他向沈砚舟等人作揖行礼,自我介绍道,“我是村长弟弟王继才,方才我婆娘冲撞各位仙尊,实属道歉。” 说完,他转头看向陈婆。 “嫂嫂,铁证如山,就是你杀害哥哥,还有什么话可说?”王继才愤怒质问,手指着陈婆, “来人,把这个杀人犯抓起来,直接沉河!” “不可!”方才开口的大娘,直接挡住上来抓陈婆的青壮年。 “臭婆娘!”王继才一掌胡在她脸上,啐口吐沫,“刚才你就一直护着她,是不是你跟她也是同伙?” 大娘捂着脸,将陈婆护在身后,疯狂摇着头,“不禀明桃月山庄的仙尊,私下处决他人,那可是死罪!” “我们为保全自己,也不能将嫂嫂处刑啊!” “小花婶子说得对。” “确实我记得有这个规定。” 村民们议论纷纷,要上手的青年人也停住,等待王继才的下一步指示。 “呸,桃源山庄的仙尊至少五六日才来,便宜你了。”恨恨啐口吐沫,王继才道,“将人捆了,扔进柴房。” 青年汉子要继续上手绑人,却又被一条竹枝拦住。 “陈婆还未承认自己是凶手。”沈砚舟道,一双狐狸眼看向陈婆意味深长。 “仙尊都把事实摆在明面,老朽如何否认?”陈婆惨笑。 “我说的是前面十六起凶案。”沈砚舟道。 话音落下,陈婆垂放的双手紧紧攥拳,片刻道,“那十六起也是我做的。” 得到答案,沈砚舟神情冷淡,“陈婆暗中谋杀村民,却将黑锅都扣在无辜的望昭姑娘头上,是否应该给她一个道歉?” “仙尊所言极是。”陈婆叹口气。 于是,在沈砚舟的坚持下,村民押解陈婆,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村边角落的小山坡。 望昭住的地方是勉强遮风避雨的小院,经过一夜,小院外挂着的火红灯笼颜色有些暗淡。 这望月村风水不好,沈砚舟望向灯笼,默默地想。 王继才代表村民,率先敲门。过了很久,吱呀声响,门扉打开。望昭身着绯色衣裙,面无表情看过来。 “望姑娘,杀害村民的恶人已被抓到。多年来一直误会姑娘,特来赔罪。”王继才微微颔首,作揖道。 回答他的,只是望昭一个“哦”字。 “望姑娘,村长惨死家中。我作为村长弟弟特地带着村民向你赔罪。”王继才声调转高。 “知道了。”望昭翻个白眼就要关门。 “等等!”王继才一手扒住门框,怒道,“我们向你赔罪,你就没 一点表示?” “表示?”望昭冷笑。 “我从小就被扔到山头自生自灭。稍微长大点,望月村的人像撵狗一样撵我,不过是饿极了,吃你家口果子,我就被打个半死。” “后来我长大了,你们打不了我,就对我恶语相向。收成不好赖我,村里死人赖我,就连谁生个病,都要在我门口骂上几天。” “怎么,不痛不痒道个歉,就让我有表示?” 一口气说完,望昭猩红眼眸神情淡漠,关门的手更加用力。 自知力气根本比不过望昭,王继才急忙大喊,“为你昭雪伸冤的仙尊,你也不答谢么?” “我自是会谢仙尊,跟你又有什么关系?”望昭不屑嗤笑,转头却对沈砚舟等人笑脸相迎,盈盈福身: “感谢仙尊为小女子正名,仙尊们不知可否纡尊降贵,来寒舍一叙?” “自然是好。”沈砚舟带头进入,就在他脚踏入门槛那一刻,脑中出现滴滴声: 【系统:探测到BUG解决进度10%,望宿主再接再厉。】 终于有了进展,沈砚舟忍不住眉角轻扬,不知不觉中被一直观察他的叶枫看得彻彻底底。 不动声色按住心中所想,叶枫暗中攥住锁神镣,不知不觉中指尖已然发白。 【系统:黑化值+10000】 顿时,上翘的眉角重新耷拉,沈砚舟转过头问,“徒儿,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叶枫回答飞快。 狐狸眼轻眯,沈砚舟发觉,自己刚得知BUG进度提升,不想让自己离开的叶枫立刻黑化值增加。 他一定知道点什么,但他又知道多少? 昨晚叶枫失联,他到底去了哪里? 但现在,还要应付BUG修复剧情。沈砚舟只好将疑问存在心头,注意力转到望昭身上。 “姑娘,听你方才描述,这些年过得十分不容易。” “还好。”望昭倒茶,“我毕竟有一半妖怪血统,那些村民也拿我没办法。只是恳求仙尊……” 她停顿下,眼眸低垂,“都是些且末小事,千万不要让我夫君知道。” 可偏不遂人愿,这时何富贵正好推开门。 “有什么不能告诉我?”何富贵问。 脱了鲜红礼服,他倒是不像昨天那样神经质,反而月白长袍一罩,多了几分翩翩公子的韵味。 “方才我告诉仙尊,我以前如何厉害,打退村民。”望昭眨眨眼,双手捂住脸颊,“哎呀,显得我太凶悍,怕你不喜欢我。” “哪里,我的娘子如何我都喜欢。”何公子双手覆在望昭手上,十指相扣顺势拉下,趁着望昭脸红呆愣之际,低头亲下她脑门。 吧唧—— 听到在场所有人耳朵里,都极为响亮。 暗中嘶了声,沈砚舟心说,这可真不把我们当外人,侧脸看向叶枫,却见自家徒弟正看得入迷。 心念一动,沈砚舟趁无人察觉拉下结界,然后脑袋扬起,在叶枫脸颊上飞快啄一口。 【系统:黑化值-10000】 耳廓瞬间红晕,叶枫垂眸问,“师尊这是为何?” “我知道你喜欢。”沈砚舟挑眉。 “师尊,徒儿有个问题,需要师尊解惑……”叶枫出手,紧紧攥住沈砚舟手腕,转脸开口。 此时的沈砚舟,看到叶枫相貌,心中一惊。 12.第12章 乾卦 潜龙在渊(12) 叶枫的脸突然变成一团马赛克。 这是本世界的BUG,沈砚舟并不是第一次见。 最早进入穿书局,沈砚舟还是带着天真愚蠢的萌新员工,兢兢业业做工作,走剧情,直到他发现穿书有BUG: 书中人物会在某种特殊时刻违背常规,说出重要信息。 沈砚舟立刻善加利用,三天搞定几百年的业务,瞬间工作效率提高,拿积分拿得手软。 可是有一天,这个BUG被系统打补丁,书中人物提示的时候系统会自动消音,但这样一点也难为不了沈砚舟。 毕竟作为金牌任务者,学会唇语只是分分钟的事。 结果就是,系统干脆直接糊一团马赛克,防止沈砚舟破解。 方才的叶枫就是这种情况。 区区马赛克,根本难不倒他沈砚舟。 手指不经意摩挲衣袖,沈砚舟狐狸眼微微眯起,在系统警惕的情况下,并不是搞小动作的好时机。 没关系,他有的是耐心。 在系统影响下,时间倒溯,沈砚舟眼见景象疯狂倒退,最终落在系统的嘀声中: 【系统:检测到剧情BUG,开启自我修复模式……自我修复完成。】 何富贵出门,问:“有什么不能告诉我?” 这次,回答他的是抢先一步的流云裳,“方才我们抓住凶手,让村里的人过来赔礼道歉,但那村长弟弟还是高高在上,令人讨厌!” “还有陈婆,说是道歉,但我刚才看着就缩在一边,偷偷和旁边大婶眼神交流,理都不理望姑娘。” “不知天高地厚的王八羔子!”何富贵咬牙切齿,“我这就联系桃月山庄的人,狠狠教训教训他们。” “行了。”望昭一把拦住,“当初为了我,你已经给他们花了不少。左右那些蠢货也欺负不了我,何必花冤枉钱,我们还要好好过日子。” “对,我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何富贵低头亲吻望昭额头。 将这些都看进眼里的叶枫,若有所思。 不如,趁此机会…… 心念一动,沈砚舟抬起手指。 【系统:检测任务者投机取巧,今日禁止布下结界。】 那就当着人亲,沈砚舟心说,大不了以后再解释。可他刚凑近,系统再次嘀嘀: 【系统:检测任务者蓄意严重违背角色设定,扣除积分……】 迅速拉开距离,沈砚舟心静如水,端得是清冷孤傲模样,脑中飞快按下刷新键: 【系统:……未检测到角色OOC,扣除积分为0。】 此时的叶枫有所察觉般回望沈砚舟,问道:“师尊?” “嗯。”沈砚舟不可置否。 “师尊,我有感觉,仿佛刚刚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叶枫传音入密。 而沈砚舟只是回他,“无妨。” 鸦羽般睫毛低垂,叶枫看到沈砚舟专注在他人的眼神,暗中咬牙,开口道: “师尊对望姑娘可真是关心。” “不过是听个故事。”沈砚舟五指张开,反握住锁神镣攥紧,向自己身前拉,毫无防备的叶枫顺势向沈砚舟靠近几分。 不同于亲吻的直接,但距离的拉近无疑让叶枫多了安全感。 【系统:黑化值-10000】 看着总共20000的黑化值,沈砚舟面上表情不变,但眼尾已然上翘。 在系统警告之前,他又立刻做出清零矜持的模样,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到剧情本身。 “所以,当初桃月山庄为望姑娘赐姓,全靠何公子上下打点。”清澧碰巧将师徒两人没注意的聊天内容补上。 “正是。”何富贵有些丧气,“要是我钱再多点,还能买个木姓,或者明姓,一个望姓处于且末,实在是愧对娘子。” “瞎说,你已经很好。”望昭摆手,“跟着我,反而是吃苦。” “那为什么望姑娘不去何公子那里?”沈砚舟突然问。 “我为什么要离开自己家?”望昭瞪大眼睛,“这里有我的田,有我的地。” “富贵虽然爱我,但我还是在自己家最踏实。” 所以何富贵,一个小县城的公子哥,心甘情愿巴巴来到望月村守着媳妇儿? “娘子。”何富贵满眼温柔,“你和仙尊们聊天,我去备点膳食。” 说完,他走向厨房。 “何公子好歹出入有仆从,没想到他还会厨艺。”沈砚舟若有所思,转头看向望昭,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姑娘真是有福了。” 望昭福身道声多谢。 叶枫眼含讥讽,冷笑道:“不知那何公子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表情。” “仙尊是何意思?”望昭脸色瞬间发白,颤声问。 “这还用我说?”叶枫一双杏眸冰凉,“桃月山庄的绝技,不就是将人迷得晕晕乎乎,勾搭到自己府上做夫妻么?” “望月村离潦城很近。潦城已有很多桃月山庄的人,村长弟弟却说五六日才能请到桃月山庄的人。” “好歹是自己辖区,桃月山庄对望月村这么不上心,除非……” “这个村庄本身就有人管辖。”三个小辈异口同声。 “可是,那又怎样的呢?”望昭迅速调整表情,双手一摊,“每年嫁过来的男男女女上千人,你们青云宗可没阻止过我们。” “若我现在就阻止呢?”叶枫将长剑横于胸前,“你不会以为,我叶枫过来,是来凑热闹?” 咕咚咽口吐沫,望昭紧紧盯着那把剑。 叶枫是青云宗第一战力,甚至桃月山庄庄主也不能与之争锋。 她若是硬碰硬,只有死。 可望昭还是打算一试,她手掌张开,灵力流转之间,陡然出现一把六尺长冰锥。 手指握住剑柄,叶枫即将抽出长剑。 就在这时,厨房中爆发惊天尖叫。 咕咕嘎嘎—— 一直五彩斑斓大公鸡从天而降,好死不死正好飞到对峙两人中间。 喔喔喔,公鸡翅膀扑腾,脑袋乱甩,点点猩红仙女散花般飞溅。 真是谢谢! 所有人默默退后一大步。 柴门穿来一声重响,何富贵顶着一头鸡毛闪亮登场。 “何公子厨艺鬼斧神工,真让我等叹为观止。”沈砚舟感慨。 < p>脸上一红,何富贵举着菜刀,“不好意思,刚才手滑让鸡跑了。” 说完,他跑过来伸手就要捉。 嘎嘎—— 惨叫一声,公鸡飞得更高。 血花是不要命的四溅,在场的修仙者默默开启防护罩。 捉鸡的何富贵碰巧跑到叶枫身边。 抓住机会,叶枫调转剑柄,顺势用剑鞘重重敲上何富贵脑袋。 “啊!”何富贵立刻眼含泪花,捂着脑袋问,“你敲我干什么?” 叶枫没有回答。 同时,公鸡正撒血撒得起劲,也不知抽什么风,直冲沈砚舟飞来。 施法将公鸡定住,沈砚舟伸手接过,倒提着公鸡两只脚。 本想就地将公鸡还回,但看着它凄凄凉的双眼,沈砚舟犹豫下,将公鸡脖颈治好,顺手搭在肩上。 “要不用膳就算了。”沈砚舟道,“左右我们都会辟谷,这只公鸡不如望姑娘送给我当谢礼。” 望昭沉默,猩红眼眸不错眼珠望着被敲的何富贵。 只见后者揉揉脑袋,从叶枫那里得不到答案,无奈道,“哎,算了算了,仙尊喜欢就好。” 他收起菜刀,对着望昭道,“娘子还想吃什么,我去做。” 眼眶泛起红晕,望昭垂眸飞快用袖子擦擦眼睛,瓮声瓮气道,“我也会辟谷,不用准备我的。” “咦?”何富贵好奇,“娘子你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望昭道。 “既然都不吃,那我晚点做也无妨。”何富贵将菜刀放到桌上,邀请大家道,“不如一起坐下来聊聊。” 说完,他从兜里捣鼓出一套袖珍桌椅,扔在地上。 桌椅落地瞬间变大,只是眨眼的功夫,一张圆桌和七把椅子便在院子中摆好。 修仙界宝器不少,但是能为凡人所用,简单易操控,确实是宝器中的珍品。 沈砚舟率先入座,其他人也有样学样坐下。 看到何富贵即使被自家师叔敲脑袋,还是和望昭手拉手,三个小辈你望望我,我望望你,心里产生同样疑惑。 憋不住话的流云裳率先提出,“何公子,请问你脑袋被驴踢过么?” “哎。你这么问太直接。”清澧摇摇头,重新问,“何公子,请问你幼时可曾高烧不退?” “你们青云宗就是这么说话的?”望昭怒叱。 叶枫眉毛一挑,将剑横在圆桌之上。 “哎呀,仙尊嘛,生活在灵山上,天然去雕饰,正常正常。”何富贵打个圆场将自家娘子按住,笑嘻嘻道, “我这脑袋,遇到其他事还好,但只要看到娘子,我就像喝了十斤酒,晕晕乎乎飘飘然。” 说完,他将护身符拍到桌上,“我这不是中什么桃月山庄的魔咒,我是真稀罕她。” 说完,他紧紧握住望昭的手,“娘子在村子里的山庄使者的名头,也是我花钱捐的。” 有钱真能使鬼推磨。望昭一个妖族混血,受尽欺凌和村民诬陷,本应该艰难求生,却因为刘富贵倾尽家财,在村中站稳脚跟。 “何公子。”流云裳再次开口,“冒昧问句,你到底看上望姑娘什么了?” 13.第13章 乾卦 潜龙在渊(13) “救过我的命。”何富贵面含微笑。 小两口多少有些宿命缠在身上。何富贵作为潦城的公子哥,父母意外去世后继承了两间铺子,没说多有钱但也日子殷实,总感觉缺点什么。 从修仙者那里,他知道乘风密林出宝物,于是兴致勃勃买了些护命法宝,就去探险。 然后,不出意外,意外发生了,还没进密林多久,何富贵就被蟒妖盯上。 “蟒妖昼伏夜出,而且只喜欢在密林深处洞穴藏匿,何公子遇见真是倒霉。”清澧点出。 “可不是,娘子也这样说。”何富贵道,“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我遇到娘子。” 望昭来密林,可没有什么探险精神,纯属在村子里无法讨生计,只好来到密林打打猎,采点药材好糊口。 带着猎刀的她,一眼就相中珍稀药材蟒妖胆。 天翻地覆折腾半个时辰,望昭一刀篮下蟒妖脑袋,挖出蛇胆,再抬头看见个缺心眼正痴痴望着自己。 这缺心眼身着缎面布料,脖子上还挂着各种护身法器。 “当时他给我的感觉是很有钱。”望昭直言,“所以我用了点魅术,想赚点钱……” 见到望昭,何公子眼睛顿时直了,巴巴上前,“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小可不知如何报答姑娘,恳请姑娘指条明路。” 望昭垂眸,伸手将散落的鬓角别在耳后,“公子若真想感谢,可否给小女子点钱财。” 钱财是身外之物,何富贵自然是愿意的,除了密林立刻将身上所有的值钱东西都交予望昭。 “同行一路,不知姑娘姓名。”何富贵害羞问道。 “村里人叫我野丫头。”望昭摊手,“你也可以这样叫。” “那如何能行!”何富贵皱眉,“不知姑娘在哪个村庄,我带最会起名的先生,务必给姑娘挑个好名字。” “望月村。”望昭告知。 依依惜别之后,何富贵就像丢了魂。 他不缺追求者,何府给他相亲的人不少,甚至隔壁桃月山庄管辖的藤城也有人想把幺女嫁过来。 可他总觉得差点意思。 初见望昭,何富贵变丢了魂,老管家感到害怕,特地请桃月山庄的人来给他看看是否中了法术。 然而,何富贵第一反应,是桃月山庄起名字的话,望昭一定能在村里挺直腰杆。 在金钱的努力下,何富贵带着桃月山庄的仙娥,浩浩荡荡过去。 然后,他看到村里的青壮年,拿着家伙,和望昭对峙。 一名女子,直挺挺如青松,面对带着武器的壮男子丝毫不怯,甚至隐隐地气势上占了上风。 “野丫头,你害死村人,我们要为民除害!”村长带着人叫嚷。 “呵,就你们几个,有本事就上来。”望昭猩红眼眸全是不屑。 桃月山庄的人脸上挂不住,急忙阻止械斗,问清楚原因,山庄的人开始调查。 可村里人对望昭依旧不依不饶。 “呸。”村长冲着望昭吐口痰,“哪怕你不是凶手,也是个给村庄带来厄运的混血妖怪,除之理所应当!” 要不是有人拦着,何富贵就要掏法宝和村长干上。 而望昭只是无所谓,“村里什么坏事都会赖在我头上,不差这一回。” 红眸低垂,看得何富贵满心满眼心疼。 他对望昭说,“姑娘不如跟我去何府,小可定保姑娘一生衣食无忧,生活安康。” 可望昭拒绝干脆,“这是我母亲生活的地方,我才不走!” 望着心爱姑娘,何富贵很是纠结。 当晚,何富贵下了决定,将多年积攒的钱分一半给桃月山庄,“我求三件事,一是请山庄给姑娘正名,让她活得堂堂正正。二是请山庄为姑娘赐名,让她不再受村民欺辱,三是恳请山庄给姑娘权力,让她在村中能挺直腰杆。” 山庄的人被何富贵的痴情感动,将他剩下的钱又要了一半过去。 拿钱效率快,桃月山庄将这笔钱赚到后,果真将何富贵的要求一一完成,但事情并没有往何富贵想的那样发展。 望昭依旧不受村民待见。 “我怕她吃亏,所以只好将自己嫁过来。”何富贵嘟囔,“那是娘子好像不喜欢。” “我当然生气!”望昭气愤,“你好好的富家公子不做,变卖家财到我这里受苦干什么!” “我就卖了宅子。”何富贵反驳,“反正要跟你住一起,留着宅子无用,铺子还是在我手上要赚钱的。” 还好没傻到一定地步,听的人松了口气。 “原来,这就是真爱。”流云裳听得满眼憧憬。 手腕一转,叶枫拿起佩剑敲流云裳头道, “走了。” “哦!”揉揉脑袋,流云裳跟着起身。 一行人告辞后离开,意外地村长弟弟带着人站在外面恭候多时。 “仙尊。”王继才拱手,“天色已晚,村民们已经为仙尊备下歇脚之地,恳请仙尊赏脸。” 说完,眼睛如同粘液般,沾着流云裳不放。 一错身,挡住目光,叶枫转头跟三个晚辈吗命令,“你们走。” 但流云裳却怯怯挪到叶枫身边,“我还是要在小师叔身边,师父临走时跟我说,小师叔身边最安全。” 三个小辈都点头,显然意外遇到地狼,让他们都心有余悸。 “那也行。”沈砚舟开口道,“你们小师叔最厉害,定能护住你们周全。” 回复他的,是叶枫的杏眼怒视。 “你也要学着带人。”沈砚舟传音入密,“将来你也是要带徒弟的。” “不是师尊生的,我才不会带。”叶枫道。 望望天,望望地,沈砚舟没有搭理他,心里敲系统, “这个世界没有生子设定吧?” 【系统:亲亲的情绪我收到。这里也很期待看到可爱小生命。亲亲只要花1000积分即可解锁生子功能,若是花2000积分,即可让爱人生下爱的结晶。】 默默将系统关上,沈砚舟无视后面发的各种萌娃照片。 “师尊,那些村民对流云裳不怀好意。”叶枫道,“是流云裳救火后,村民眼神就不正常。” “我多少有点猜测。”沈砚舟道,“今晚应该就能明了。” 村长死了,村长夫人被关押,一个大院子空着,王继业正好将其他人安排 进去。 唯独面对流云裳,他道,“姑娘家和男人共住一个院子多有不妥,不如来我这里住,我家老婆子还能照顾姑娘。” 流云裳听后是非常抗拒的。 拍拍公鸡脑袋,沈砚舟然后将鸡挪到流云裳肩膀,嘱咐道,“若有麻烦,你跟它说就是。” “师叔祖……”流云裳面含泪花,很无语,刚才还被个凡人抹脖子的畜生,能帮助她什么?! 喔喔喔—— 仿佛受到鄙视,花公鸡昂首挺胸,叫声明亮刷存在感。 见她依旧害怕,叶枫将佩剑递过去道, “你拿着。” 瞬间,流云裳不害怕了,兴冲冲抱着剑跟着小花婶子。 等人走远,沈砚舟轻微叹口气,“我在公鸡上施下灵咒,她竟然毫不放心。你的剑认主,她抱着跟块废铁一样,却当个救命宝贝。” “所以她若遇险,我要晚点去。”叶枫杏眼眯起,“让她也涨涨教训。” 村里的天色格外黑的早,又是一夜,沈砚舟带着叶枫早早立在流云裳床头。 “徒儿,你那么想就是不对。”沈砚舟教育,“当初我是怎么对你的?每次你遇到麻烦,我不是第一时间赶到。” “他们的师父都没把他们当回事。”叶枫不满,“若是真宝贝这些徒弟,他们的师父就会像程素一样,不让他们与我们为伍。” “尤其是与师尊您。”叶枫道。 《废柴逆袭:我在修仙界只手遮天》中,主角师尊是个彻底的反派,沈砚舟第一次穿过来就两个任务:一个是阴暗小人,出卖整个修仙界,二是让自家徒弟一剑捅死,成就他高伟光的角色。 当初没想到还要的返工的沈砚舟被全修仙界追杀,现在极端仇恨他的人太多,和他牵扯的人必然是修仙界的公敌。 “那就更要将人护好。”沈砚舟垂眸,“不然我良心过不去。” 师尊的眼眸中,有叶枫看不懂的情绪,他只好沉默。 师徒俩就站在流云裳床头,看小姑娘呼呼大睡。 噗噗,两声轻响,清澧带着蔡芽突然出现。 看到叶枫和沈砚舟,两人低声惊呼。 “师叔祖,小师叔,你们也在这儿?”清澧战战兢兢,“方才我没仔细,还以为是两只……” 两只什么,不言而喻,清澧急忙闭嘴抱住脑袋。 “不是说让你们在我设的结界内,好好呆着么?”叶枫语气冰凉。 “哎。”不好意思摸着鼻子,蔡芽回答,“我们实在是担心小师妹,所以就过来了。师叔祖和师叔在,是我们多心了。小师妹平安无事……” 话没说完,却被沈砚舟打断,“你们的小师妹有事。” “难道你们没感到奇怪么?你们又是转送符,又是大叫,可流云裳一点反应都没有。” 修仙的人耳聪目明,对常人来说的细微响声,到修仙者的耳朵里确是响亮数倍。 所有人看向流云裳,清澧惴惴不安问道,“小师妹,这是……” “我查了,就是中了迷魂药。”叶枫道,说完他饶有兴趣看向门边,杏眼微微眯起,道: “他们打算动手了。” 14.第14章 乾卦 潜龙在渊(14) “儿子,这可是能喷水的仙娥。”王继业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你要是将人生米煮成熟饭,咱们家以后不怕庄稼干旱。” “好嘞!”一个猥琐声音响起,“儿子刚才看了,这姑娘胸大屁股大,长相标致,将来是生儿子的好苗子。” “宝贝儿子以后可要孝敬你爹。”王继业颇为自豪,“要不是村长死后,我立刻夺权,这等美事还轮不上你。” “嗯嗯。”猥琐声音应付,推开门兴奋搓搓手, “小美人,我来了。” 然后,青云宗众人看到一男子推门。 说不上长得多难看,但满脸色欲看的所有人鸡皮疙瘩掉一地。 他浑身涂着什么东西,臭不可闻。 一开门,见到四个大男子站在新得的女人床边,王勇第一反应是震惊: 家里来人,都没有发现。 第二反应是愤怒,他还没采的花儿,不能被其他人糟蹋。 “你们什么人?赶紧滚开我家!”儿子怒吼。 都不用沈砚舟动手,清澧上去就用面条将王继业父子捆了。 “好好交代。”清澧抽出根粉丝扎在两人身上,瞬间在他们身上留下几个血窟窿。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两人立刻萎了,王继业儿子眼里含着泪花,道: “村里人都这么做,我有什么错!” “都这么做?”叶枫冷问。 面对修仙者,作为凡人有老老实实的份,竹筒倒豆子一样将事情起末都讲清楚。 望月村毗邻潦城和藤城。 村里的年轻人分三类: 有点本事的会去藤城做工,努力十几年就能给自己挣个城里人身份。 拉得下脸的会去潦城,仗着桃月山庄管辖地出来的身份,也不会混得太差。 最后剩下的就是他们这种既没本事又矜持身份的。 村里的年轻人都往外跑,女孩子本身不多,前几年已经绝迹。 青壮年打着光棍,自认为是世上最可悲的存在,想着求桃月山庄出手帮忙,结果要钱实在太狠,村里凑不出。 所以自然而然,将主意打到乘风密林上。 “是先打在望昭上,然后发现自己对付不了吧。”沈砚舟点出,“你们想着,密林中既然能跑出女子,那就能从里面拐几个出来。” 内心所想被点破,父子俩缩着肩膀干笑,在清澧威胁下继续往下讲。 “我们在密林中找到一坨膏油,大家都不知道怎么用。但有一次,村里的一个男人耐不住寂寞,去找女人,用了膏油后,那女子变得死心塌地的,我们村里人都惊奇。” “咦。”清澧满脸恶心,默默向后退一步,“我好像知道你说的膏油是什么东西。” 在场的修仙者都明白,桃月山庄的修行者身怀魅术,死后魅术不绝。 望月村男人用的膏油还那么臭,就是桃月山庄修行者死后的尸油。 “你们潜入到潦城和附近青云宗管辖村庄,用这尸油拐骗女子。”叶枫得出结论。 “怪不得附近属地常上报有女子失踪,都是你们搞的鬼。” 父子两人沉默不语。 突然,沈砚舟开口,“我现在知道,为何村里男子死去,桃月山庄却判定自杀。” “因为在桃月山庄认为,夫妻本就为一体,丈夫杀妻子,妻子杀丈夫,都为自杀。”沈砚舟道。 “什么?!”王继业立刻瞪大眼睛,“仙尊的意思是,村里的男人都是他们的婆娘害得?” 修仙者们默默颔首。 “所以,就将你们放在这里,自然是有人会处理。”望着不远处燃起的火光,沈砚舟声音冷淡。 “不要啊!仙尊救我!”父子俩高喊。 然而,回答他们的是爆破声响,青云宗众人消失不见。 对付熟睡的望昭,叶枫并不在话下,可剑在流云裳怀里抱着,叶枫不好下手去抢。 这时,沈砚舟点下刚才全程看戏的大公鸡。 喔喔喔—— 公鸡用尽全身力气打鸣。 “嗯?有鸡。”流云裳揉揉眼睛,迷迷糊糊道,“师兄,我要吃炖鸡,记得用椰子汁炖得香。” 喔! 公鸡黄豆大的眼睛中充满惊恐。 “没有椰汁。”清澧干巴巴叫人起来,“你再抱着小师叔的剑,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啊?小师叔!”流云裳登时被吓醒,见到满脸不悦的叶枫,急急忙将宝剑还回去。 “师尊,对不住,我刚刚睡过了头。”流云裳认错。 “是啊,再多睡片刻,你就成了望月村的少夫人。”叶枫道。 流云裳:?! 有些听不下去,沈砚舟偷偷拍了下叶枫手背,“你和小辈计较什么。” 杏眼撇过来,叶枫咬牙,“师尊,对他们太好,他们会不长记性。” “瞎说。”沈砚舟反驳,“你当初那么乖巧,都是为师的功劳。” “师尊,你不了解我。”叶枫轻叹。 狐狸眼挑起,穿书上百的沈砚舟有种直觉,再聊下去,黑化值又要飙升。 他转移话题,“其实,听完王继业父子讲述,还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 “我们去找望昭,我想她那里会有答案。” 转瞬的功夫,几人又回到小屋外,还未敲门,何富贵已经将大门打开。 “仙尊?”他疑惑道,“你们怎的又回来了?” 紧接着,何富贵看到山下连绵火光,惊叫一声,扭头道,“娘子,山下着火,我们得赶紧去救火。” 然而,望昭纹丝未动。 “仙尊们。”何富贵拱手作揖,“望月村百姓有难,恳请相助。” 回答他的,是知道全部事实的流云裳一声冷哼,“那些人,死有余辜!” 说完,她将望月村男人的恶行,向何富贵说明。 “可那也不能杀人啊!”何富贵摇头,“望月村男人做得恶行,让他们做苦役,或关监牢都是惩罚,不能夺人性命。” “娘子。”他转身拉住望昭,“你快想办法让她们停手。” “为何要停手?”望昭一脸淡漠,“桃月山庄庄规,夫妻本为一体,互相伤害判定为自残自杀。” “两个人怎能当一个人?”何富贵跺脚,“哎,你们不去,那我下去劝劝。” 急忙将何富贵拉住,望昭怒叱,“你去干什么!她们杀红了眼, 会将你也杀掉。” “你怎知山下村妇状况?兴许我去就能劝下几个。”何富贵还在坚持。 “我当然知道!”望昭急道,“因为我是妖邪,我看得见!” 瞬间不动,何富贵蔫蔫坐回去,念叨,“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杀人毕竟不对……” “可她们是复仇。”望昭肯定。 “那她们复仇,是不是应多添一位?”沈砚舟突然开口。 “仙尊,你是何意?”望昭看过来,猩红眼眸隐隐暗含杀意。 “我从村民那里出来,就一直想个问题。桃月山庄绝不会让自家修行者曝尸荒野。万一有意外,同伴也会收容尸体。” “所以,望月村村民捡到的尸油从哪里来的?” “仙尊,你这是怀疑我娘子?”何富贵立刻将望昭护在身前,“桃月山庄修行者的尸油有奇效,因此黑市中多有售卖,并不稀奇。” “桃月山庄自己人都在卖。” “你认为桃月山庄修行者时常出入乘风密林,却能被村民捡漏尸油?”叶枫反问。 “有什么不可能?”何富贵梗着脖子道。 “那我换个问题。”沈砚舟望向望昭,一字一顿,“原来望月村的掌管者哪去了?” “管理权弥足珍贵,桃月山庄怎会卖给外人?” “因为,因为……”何富贵回头看向望昭,他还想争辩,但脑中浮现几个月前,他偷听到两个桃月山庄修行者嘀嘀咕咕。 “哎,这个村动不动以这种方式死人,确实有古怪。” “就是就是,我们桃月山庄的辖地,哪里不是夫妻恩爱如蜜,这个村实在反常。” “还有之前的师姐……” “有傻子接,咱们赶紧将这个村子脱手,否则上面怪罪下来……” “对,我们给那个混血妖怪身份做高,到时候也不是我们责任。” 当时的何富贵从未多想,能让心爱之人如意,被叫傻子他也心甘情愿。 但现在面对沈砚舟的疑问,他答不上来。 “不如让我来还原整件事。”叶枫手指摩挲剑柄道。 “望月村里,对望姑娘不好的,不仅有村民,还有村庄管理者。所以,望姑娘偷偷在乘风密林将管理者杀害。” “屠戮村民,动静太大,望姑娘看到尸体,想到个妙计。” “尸油也是你在密林中熬制。”沈砚舟补充,“不然藏于洞穴的蟒妖不会主动出现。” “尸油顺利被村民找到。他们将拐来的妻子当奴仆对待,而你望昭,又暗中将武器赠与那些受难女子。” “桃月山庄从不追究夫妻犯罪,因此村中女人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因为我们到来,女子们怕事情败露,所以加快杀人节奏。”叶枫道。 “所以才有今日。” 啪,啪,啪. 望昭击掌,面上笑容若有若无,“只听说青云宗的沈砚舟和叶枫,是宗门最高战力,没想到破案也如此快,不当捕快,真是屈才。” “咦?”流云裳疑惑,“为什么你能认出师叔祖?” “因为……”叶枫将长剑拔出,脚步向前,冰冷道,“她的父亲是妖皇纪玄明。” 15.第 15章 乾卦 潜龙在渊(15) “猜对了。”望昭抽出冰锥,鲜红眼眸闪烁兴奋光芒, “你的师尊和我父亲是挚友,作为他们子弟,按道理我们也是世交。” “既然是世交,何必动武器。”何富贵急忙上前劝阻。 可回答他的,是望昭一句:“起开!” 刹那,何富贵被一团红色包裹,整个人仿佛藏在球里。 身上灵力不多的沈砚舟,非常有自知之明带着小辈们藏在远处。 “师叔祖,我发现望昭的武器就是陈婆杀人凶器的放大版。”清澧后知后觉,问道, “她会不会将冰锥裂变……” 话音未落,望昭身周无数小冰锥骤然出现,在她的指引下,小冰锥如同万剑齐发,射向叶枫。 “你这是给敌人提点子。”流云裳忍不住锤师兄脑袋。 面对冰锥,叶枫嗤笑,“妖皇后人,不过如此。” 手腕翻转间,剑锋光芒四射,磅礴剑气腾空而起,轻松搅碎所有冰锥。 “不愧是修仙界第一战力。”望昭跳脚,躲开反噬过来的冰锥残渣,眼中带着快意, “可我的目标不是你。” 师尊! 杏眼惊骇,叶枫陡然回头。 却见方才沈砚舟落脚地方,一支巨笛赫然出现。 “小心偷袭!”沈砚舟急忙大喊。 感受到身后寒意丛生,叶枫迅速侧移。 冰锥贴身而过,挑破叶枫黑衣袖口。 “果然,父亲猜的没错。”望昭笑嘻嘻道,“沈砚舟重生后,被你这个徒弟蹂躏得厉害,修为大不如前。” “而你叶枫虽修为强大,却有师尊这个软肋。” 迎着同门小辈诡异目光,沈砚舟端得腰板挺直,面容清冷。 他不解释,就没人敢问。 可偏偏,把自家主人放在心中第一位的笛妖陈老板,开口拆台,“主人,我知道花妖甘露能在那种事上效果非常……” “老陈,闭嘴。”沈砚舟从牙缝中挤出字。 叶枫不语,佩剑上注入更多灵力。 剑芒所过,万物俱灭。 很快,望昭躲得左支右绌,渐显狼狈。 明明是自家徒弟大展神威的时刻,沈砚舟眉头逐渐拧紧。 就在此时,一阵妖风吹过。 妖风中的灵力实在熟悉,甚至沈砚舟昨晚才接触过。 纪玄明出现了。 他依旧是分身,但纪玄明的分身也分三六九等。 昨日的分身,很显然是他随手拿泥捏的,虽然看着唬人,但沈砚舟只要稍微表现强势,立刻毁掉。 而这次的分身,注入灵力更多,更加强悍。 能在叶枫的剑芒下伫立不动,显然是下了血本。 “女儿。”纪玄明望向东躲西窜的望昭,语气中充满不满,“你身上流着妖皇的血脉,应当勇往直前,怎可如老鼠般逃窜。” “妖皇本尊不是也一直不敢用真身见人?”沈砚舟鄙夷。 可望昭听进去了,她滞留在空中,突然一动不动。 天色骤然阴沉。 “不好!她豁出去了!”沈砚舟咬牙,命令小辈们跳进笛孔躲避。而他自己跪地,咬破鲜血迅速画出结界阵。 妖皇血脉迸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簌簌——簌簌—— 四周传来诡异轻响。 流云裳大着胆子向外望,惊讶发现仿佛镜子碎裂般,空中出现无数道裂纹。 “你不要命了!”沈砚舟一把将她脑袋按下。 “那些是什么?”流云裳小声问。 “妖界法术,万念灰。”清澧解释,“发动法术后,妖怪四周一切事物全部变得极其脆弱,只是稍微一碰,法术施展之处全部化为灰烬。” “灰烬随风飘散,整个地方都在世间消失。” “可怕。”流云裳双臂抱住自己,开始担心,“那小师叔遇到这个法术……” “他只会赢。”沈砚舟道。 当初他在纪玄明老巢,和他结结实实打一架,自己面对纪玄明的万念灰都丝毫不憷,更何况叶枫面对削弱了不知多少倍万念灰,对付起来,实在不要太轻松。 身子一动,感受到周身隐隐碎开的叶枫笑了。 “有点意思。”他道。 说完,长剑高举,向着望昭方向轻轻一挥。 这是沈砚舟重生以来,头一次见到叶枫使出剑招。 强大到可碾压一切的剑芒出现,带着不可一世的霸道如同咆哮中的海浪,以极快的速度向望昭兜头盖去。 在叶枫面前,望昭的万念灰渺小得可笑。 “噗。”望昭口中源源不断涌出鲜血。 “娘子!”随着灵力的减弱,何富贵一把挣脱结界束缚,跪坐在望昭身边。 “我不是你娘子……”望昭吐出口中鲜血,一字一顿道, “凡夫俗子,自始至终,我都没看上你。” “呜呜呜。”何富贵放声大哭。 而望昭却将目光转到纪玄明身上,“父亲,女儿勇往直前。” 可纪玄明却摇头,不满道,“不知躲避,实在愚蠢!” 剑锋闪过,在纪玄明分身碎裂的同时,叶枫收剑。 “父亲!”望昭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纪玄明消失的地方大吼。 “他都不在乎你,你何必为他拼命。”叶枫冷淡道。 然而望昭听不到,她已经死了。 “娘子!”何富贵抱着望昭尸体嚎啕大哭,仿佛他此生最珍贵、最喜爱、最不能缺少的宝贝碎裂。 仿佛他整个灵魂碎裂。 何富贵哭得肝肠寸断。 “何必呢。”流云裳开口劝道,“她若是将你放在心上,必然不会听从她父亲指令,又是驱使村妇杀人,又是和我小师叔作对。” “她会安安稳稳和你过日子的。” “不可能。”何富贵带着哭腔,瓮声瓮气,“你也说她父亲是妖皇。妖皇下令,底下的妖怪只有听从的命。” “话是这么说,但她死前还不明显?她只想父亲夸奖,根本不在乎你。”清澧也劝。 “娘子只是不让我太伤心,变法安慰我。”何富贵道。 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所有人都沉默。 突兀地,何富贵开口问,“妖皇是不是很厉害?” 小辈们点头,沈砚舟和叶枫微微颔首。 “那我变成鬼,是不是能打败他?”何富贵问。 所有人摇头。 “可若是变成鬼,我还是会变强一点吧?”何富贵再问。 “虽是确实……”沈砚舟开口,但话说道 一半,瞬间瞳孔一震,手上灵力如藤蔓,飞速向何富贵双手飞过去。 但他慢了一步。 何富贵的腹部,被他手中冰锥扎穿。 噗—— 他喷出一口鲜血。 “我要变成世间最厉害的恶鬼。”他声音逐渐削弱,然而目光中却仿佛燃着熊熊烈火, “我要向妖皇索命。” 声消人亡。 不久之后,一股黑烟从何富贵口中飘出。 如他所愿,怀揣怨气的他已然变成恶鬼。 可不如他愿,恶鬼会吞噬身边所有弱小,包括生人,用于壮大自己。 作为修仙者,除灭恶鬼天经地义。 然而,在场的每个人都眼睁睁看着黑烟逐渐壮大,却不愿下手。 终于,在黑烟即将成型的那一刻,叶枫出手。 可就在同时,烂成一团泥的纪玄明分身突然冲来,谁抢先一步将恶鬼吞入到腹中。 “不好意思。”纪玄明打个饱嗝,“我不可能留下可能伤害到我的隐患。” “你给我吐出来。”沈砚舟一把攥住纪玄明分身,然而那个分身只是嘴角上翘,再次腐烂成泥。 “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沈砚舟侧头,声音很低。 然,就在他出声那一刻,所有人都感到脚下土地穿来层层震动。 无数鲜笋从地底下冒出,紧接着鲜笋覆盖面积越来越大,不出片刻蔓延整个村庄。 鲜笋还在疯长,不多时已出现在乘风密林边沿。 无视密林危险,鲜笋扩大还在继续,可是这回,鲜笋不是疯长一片,而是逐渐变为一排。 所到之处,竹节高升,如同留下足迹的追踪者,竹节向着密林最深处迈进。 乘风密林最深处,是纪玄明的老巢。 修仙者中极少有人见过,而沈砚舟是其中的一位。 眼见面前金光灿灿的宫殿,沈砚舟便知来对地方,驱使青竹更向前侵袭。 此时的纪玄明,悠然坐在殿中为自己沏一壶茶, “不过是个不重要的小人物,挚友何必放在心上。” “你吐出来。”竹叶沙沙作响,发出沈砚舟的怒吼。 “噢,我明白了。”纪玄明举起茶盏轻笑,“你是想起来我们的老朋友,放心好啦,这只恶鬼太弱小,我做不出什么。” 然而,回答他的,是一根青竹从地底猛然窜出,将纪玄明整个人如同烤串般中间穿入。 “吐出来……” “吐出来……” 沈砚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没多少灵力。”嘴巴里长出竹竿,纪玄明说话不方便,却还是始终保持笑意, “现在你在借谁的,笛妖的?你宝贝徒弟的?” “找到了……”沈砚舟没有搭理他,竹竿从纪玄明的五脏六腑中,掏出一缕黑烟,可怜兮兮挂在竹枝末端。 得手后,沈砚舟毫不犹豫迅速驱使竹节后退。 “挚友,别走啊。”纪玄明长袖飞舞,妖力驱使下紧扣住妖殿大门。 “挚友,一别多年我们要好好叙叙旧。” 迅速将黑烟穿到手边,沈砚舟急忙嘱咐叶枫,“快将他收好。” 然后眼睛一闭,沈砚舟陷入昏迷。 他来到纪玄明制造的幻境。 16.第 16 章 屯卦 君子以经纶(1) 【铃铃铃——】 【起床啦!起床啦!?(^?^*)】 …… 睡了好久的沈砚舟,在一遍又一遍系统设置的闹铃中,终于睁眼。 【系统:┭┮﹏┭┮,你终于起来了,我这一百年都感觉要失业了。】 “白拿钱的工作,你这么紧张干嘛。”沈砚舟伸个懒腰,活动活动四肢,让这具睡了一百年的躯体重新恢复活力。 “现在剧情到哪里了?”他问。 【系统:亲亲,你充满干劲的情绪我收到啦!(*^▽^*)现在剧情已经到主角登上成仙梯,来到修炼广场,等待挑选。】 “哦,小家伙儿自己上来了,真厉害!”沈砚舟兴致勃勃,跳下床道,“我这就去看看。” 可他刚迈出一步,心中升起怀疑。 不对! 他是局里金牌任务者,换个词说就是超级老油条,干活的事情,沈砚舟不可能如此积极。 迈出去的脚,又退回去,沈砚舟打个哈欠。 “太困了,我去睡个回笼觉。”他又转回到床。 【系统:亲,不要睡啦~~你未来的徒弟,不想提前看看么?(*?▽?*)】 动作顿住,沈砚舟冷言:“你不是系统,你是谁?” 【系统:滴滴——滴滴——】 一团青烟出现在沈砚舟身旁,待到烟雾散去,旁边站着的,正是穿得花枝招展的纪玄明。 “哇,挚友就是挚友。”纪玄明夸张捂嘴,瞪大一双桃花眼表示惊讶, “我刚出现,你就猜出是我。” “因为系统没有那么多表情。”沈砚舟将纪玄明上上下下打量一遍,见他半透明的质地,就知道这又是个分身。 “所以我只有找到你的真身,才能离开幻境。”沈砚舟确定。 “哎,就是这样。”纪玄明立刻面露崇拜,“这样,我为了减轻这场捉迷藏的难度,给挚友提供点小提示,好不好?” “不好!”沈砚舟打个哈欠。 “挚友,你真是心大,在这里越久,越可能会死。”纪玄明提醒。 “死了就死了吧。”沈砚舟无所谓,大不了他销号重开,换个壳子回来继续做任务。 然而,纪玄明下一句话,让他不得不重视。 “我说得可不是挚友,而是挚友那宝贝徒弟。”纪玄明面带微笑,“挚友不想想,你若出现危险,你那宝贝徒弟能坐得住?” 一把薅住纪玄明脖颈,沈砚舟瞬间手上青筋暴起。 “你敢动他,我能立刻让你死。” “哎,你捏死了这也不过是个分身。”纪玄明双手一摊,面带微笑,“所以,你不去练功广场提前看看你宝贝徒弟么?” 手指松开,沈砚舟扭头向练功广场飞去。 青云宗的辖区小,所以很多人都会去资源更广袤的桃月山庄, 发现桃月山庄混不下去,便会回到青云宗继续碰碰运气。 简单说来,来青云宗的都是人家挑剩下了。 双灵根的就已经是稀罕货,掌门直接内定为自己徒弟,然后是宗门长老们继续挑挑拣拣。 作为前掌门最小的关门弟子,沈砚舟完全有资格收徒,但是他一直沉睡,所有人便将他无视。 沈砚舟来到练功广场,就知道自己来早了。 没有一个同门,全部都是等待候选的人。 记得当初,沈砚舟来到广场时,已经是挑选结束,剩下的求仙者要被弟子赶出去的时候。 浑身是土,满脸伤的叶枫被沈砚舟一眼认定。 高高在上的仙尊,手指轻抬,向着无人在意的角落一指, “我选他。” “小师弟,你疯了吗?” “小师弟,这是个废灵根,怎么养都不会成才。” “小师弟,你既然真想收徒,我把我手下的好苗子给你,保证强他百倍。” 然而,沈砚舟无视,只是再重复一遍,“我选他。” 幻境中的沈砚舟,很想省事,找到人,说句我选你了,然后带着人回家。 可他在广场找了一圈,并没看见人。 反倒是手里拿着一众长老画像求仙者,没有认出一直神隐的沈砚舟,把他当成过来协助挑人的宗门弟子,围住他自荐。 “我很厉害,我是水气灵根。” “我是土木灵根。” “我是火电灵根。” …… 推开围过来的人,沈砚舟施法将身形隐藏,动用灵力,一根青竹节显现在掌心,竹节上的枝条随风摆动片刻,然后确定一个方向。 沈砚舟沿着指引走过去,左拐右拐,他离开广场,终于在求仙梯附近看到叶枫。 小小的叶枫还不及沈砚舟胸口,却背对着他,举起比他还重的山石,然后狠命砸下去。 “啊——”山间立刻穿来一声惨叫。 嘴上不经意嘶了声,沈砚舟想着向前探查,却见小叶枫突然转头,满脸鲜血下面容可怖。 “谁?”他警惕问道。 沈砚舟伫立不动,狐狸眼眯起。 “有人吗,有人吗?”仿佛抓住救命稻草,身上鲜血遍布的人急忙大喊,“快来救救我,我要被这个小杂种打死了!” “我爹是当地首富,只要救我要多少有多少。” “啧啧。”半透明的纪玄明出现在身边,看向沈砚舟,颇为遗憾,“挚友你那个宝贝徒弟,从不是在你面前的纯良模样,他下手多狠啊,现在才不过十三。” 叶枫警惕,看向沈砚舟。 趴地血人欣喜,看向沈砚舟。 纪玄明饶有兴趣,看向沈砚舟。 过了片刻,沈砚舟终于开口,对着叶枫颔首道,“看我干什么?你继续。” 说完,他垂眸对着血人,“老子最讨厌的就是有钱人,打死你活该。” …… 所有人静默。 “挚友,原来你内心如此阴暗,我喜欢。”纪玄明率先开口。 “我内心很阳光。”沈砚舟否认,走到叶枫身边,单手接过石块,冲着地上人直接下砸, “不就是有几个臭钱,竟敢骂老子徒弟,老子打死你个龟孙!” …… 不同于叶枫的死命,沈砚舟打人更倾向于技巧,十次有十次打在人寸筋上,保证以最小的力道制造最强的疼痛。 地上的人叫得凄厉,沈砚舟下手狠辣。 没过多久底下人奄奄一息,眼看活不成了。沈砚舟一个治疗术丢过去,然后将石头递给叶枫,指着地上的人, “照我刚才那方式打,明白吗?” 少年叶枫没有接过石头,而是愣愣看向沈砚舟,“您方才说,我是您徒弟?” “那是当然。”沈砚舟点头,将石头塞到少年叶枫手中,“你快点砸。” 抄起石头,少年叶枫向着地上的人砸去。 可是,抬起的手被沈砚舟攥住。 “当着师尊的面,你殴打同门装都不装。”沈砚舟狐狸眼眯起道, “你不是叶枫。” 一声轻响,少年叶枫化作青烟。 身边的纪玄明鼓掌,“挚友厉害,真是火眼晶晶。” “你准备了很多个假叶枫。”沈砚舟确定。 “那是自然。”纪玄明桃花眼飞扬,“叶藏于林,水匿入海。挚友,我很好奇你和你那宝贝徒弟,能否找到对方。” “若是认错,可就出不来咯。” 看着纪玄明一脸HAPPY仿佛达到那啥潮,沈砚舟扭过头。 作为一个直男,他对所有故意扭捏、不雌不雄的生物有生理性厌恶。 多看他几眼,只怕真的能呕出来。 转身拾阶而上,沈砚舟来到练功广场,那里又有新的少年叶枫等他。 这个叶枫,已经身着月白常服,面部洁净,已然是青云宗内门弟子的打扮。 叶枫面相显小,虽已经是少年,面上却有挥之不去的粉雕玉琢的稚气。 缓缓走到玉柱后面,沈砚舟细细打量这个叶枫。 不多时,比叶枫高出一头的宗门师兄,故意用力将他撞倒。 “哎呀,师弟对不住。”撞人的师兄面上丝毫没有道歉模样,凉凉站在一旁, “师兄没想到师弟会被一下撞倒。” “毕竟,你可是沈师叔的首席弟子。” “哈哈,真是首席弟子还不如我们这些记名弟子。” “一个废灵根,得了狗屎运入沈师叔的眼,结果废物就是废物。” “他那么笨,沈师叔恐怕过几日就把他赶走吧。” 广场中,年轻弟子聚集一团,对着叶枫指指点点。 嘻嘻嘻 哈哈哈 废物!废物!废物!废物! 沈师叔不要他!沈师叔不要他!沈师叔不要他! 看到这里,沈砚舟扭头就要走。 “咦?你的徒弟,你怎不去救啊?”纪玄明饶有兴趣,口中啧啧, “你看看,他被欺负得多惨。” “正因被欺负,才不是我真正的徒弟。”沈砚舟道,“叶枫一直强大,怎会如此窝囊。” 可就在沈砚舟即将离开的那一刻,青云宗亘古不变的天空骤然阴沉,乌云盖顶,银蟒般的闪电飞舞不止。 “哇!是引雷决。”撞人的师兄率先发现不对,丢下叶枫就要逃跑。 天空中,裹挟高速电流的闪电落下,对着逃跑的人急速劈下。 过了好几秒,天空传来声巨响。 那人倒地,整个人已成焦尸。 人群瞬间呈鸟兽散,可是天上狂欢的闪电,并不给他们活着的机会。 轰隆轰隆。 无数闪电劈下,又有无数弟子成为焦尸。 如此强劲霸道,是不属于幻境中的灵力。 沈砚舟飞速转身,对着雷电之中,爬起身,重新站起来的少年大喊: “叶枫!” 17.第 17 章 屯卦 君子以经纶(2) 引雷无数的少年叶枫,消失了。 “可惜啊可惜!”纪玄明双手一摊,“你们师徒差点就能见面,是挚友没有猜对。” “挚友我对你很失望!”纪玄明面露遗憾,“第二次就给你正确答案,你却没有把握机会。” “猜错了,是要有惩罚。” 轰隆天空巨响,一条闪电冲着沈砚舟直劈过来。 如果真落实,沈砚舟就会如同广场中被劈的其他人那般,成为焦尸。 面对危机,沈砚舟只是轻轻抬下胳膊。 闪电在最后拐了个弯,直劈到纪玄明分身上。 毫不意外,透明的纪玄明变得焦黄酥脆,颜色诱人。 “你……”纪玄明已无法用分身发出声音。 沈砚舟手指遥点,一阵轻风拂过,将纪玄明吹散。 沉默在广场角落打坐,沈砚舟看到青云宗上空逐渐云开月明,能劈死人的雷电被柔软月光代替。 广场上的人,停止奔跑,面色如常,在他们的认知中从来没有出现过闪电。 半透明的纪玄明,又重新凑上来。 “挚友,你很不开心。”纪玄明开口。 瞥了眼恶心心,沈砚舟觉得他更恶心了,开口道,“你也应当不开心,毕竟身为妖皇,灵识不常被雷劈。” 对面是短暂沉默,纪玄明勉强翘起桃花眼,“挚友,你手段高明,在我的幻境竟然能伤到我。” “过誉了。”沈砚舟道。 站到沈砚舟面前,俯下身,纪玄明面对沈砚舟,语气阴毒,“挚友很伤心,是因为在青云宗,你都没保护好叶枫。” “你很自责。” “嗯嗯。”沈砚舟面无表情,不可置否,然后,他站起身: “妖皇,你后退几步。” 纪玄明眉毛一挑,“为何?” 没有得到回答,只是片刻,纪玄明脚下突然传来刺痛,急忙挪开脚,新笋破土而出疯狂上长。 转眼,沈砚舟在广场四周,开辟一片竹林。 “挚友要做什么?”纪玄明问。 “自然是搭房子铺床睡觉。”沈砚舟道,随着话音他手指翻飞,已经让生长好的青竹搭建调整。 没多久,竹屋建好,青竹制作的床上,已铺上竹席。 “挚友难道不找自家宝贝徒弟?”纪玄明面色古怪。 “不找了。”沈砚舟回答,“我费那事干什么,让他自己找过来。” “挚友……”纪玄明还想搭话,却被沈砚舟一把用竹门挡住。 迈步向前,他发现自己根本碰触不到竹屋。 “能在我的幻境中,搭建我无法进入的结界。”站在竹屋外的纪玄明,笑得明媚灿烂: “不愧是我的挚友。” 躺在床上的沈砚舟,睁大眼睛,没有一丝一毫睡意。 他面向竹门,深知纪玄明的分身就在门外堵着。 想要找到叶枫,首先就要摆脱纪玄明。 这是他妖皇的主场,沈砚舟处于被动。 然而,对于提前穿越过来第一件事,就是将书中世界所有修仙法术全部学会的金牌穿越者沈砚舟,这也不算太难的事。 他一动不动,瞪圆的双眼中,逐渐开始冒出鲜笋。 鲜笋成长,片刻间挣脱眼球束缚,伸展向外。 两根长在眼球上的青竹,没有向平常那样挺拔向上,反而弯下腰,刺破地底。 在沈砚舟施展的结界中,两根青竹转而化成竹根,四散蔓延,也就是不到半柱香的功夫,竹根所在面积扩大三倍。 作为幻境主人的纪玄明无法观察到在深处作祟的竹根,可是,若沈砚舟不控制好灵力,让竹根断掉,或者不小心让竹子发芽,纪玄明就能立即知道。 这个操作,考验的就是对灵力最精细的把握。 沈砚舟是个中好手。 “哈哈,叶枫,你真是无用,自己的佩剑都能碎裂。” “修仙者的本命剑碎,这修仙的道路也算走到头。” “要不干脆将叶枫赶出去,他留在这里也是吃干饭,费粮食。” 在地底操控竹根的沈砚舟听到声音,突然顿住。 他知道这是什么时候。 叶枫一个废灵根,能让宗门第一战力醒来认徒,多少幸运在里面。 其他人都不看好叶枫,认为沈砚舟不过是醒来无聊找的消遣。 可是半年后,第一次宗门弟子比试大会,叶枫大放异彩。 废灵根是世所罕见的阴阳双生根,而叶枫对于法术所学的深度和广度,令同门望尘莫及。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掌门提议为叶枫打造本命剑。 同期第一个拥有本命剑,这是对叶枫实力的认可赏赐,同时还是他更加引人记恨的催命符。 打不过叶枫,记恨的人密谋象征他荣耀的本命剑。 在宗门弟子的试炼中,记恨弟子暗中操作,将原本放出来,让叶枫练手的低阶妖兽,变成拥有上古妖兽血脉的高阶。 对付高阶,是掌门那个层级。 不出意外,叶枫九死一生爬出来。< /p>他的人没受到任何严重伤害,但是象征荣耀的本命剑碎了。 而此时,同期弟子已经陆陆续续都拥有自己的本命剑。 叶枫骤然从云端跌落泥层,往期记恨他的人,都乐意过来踩一脚。 小心驱动灵力,一颗小笋在鞋底下方悄然出土,无声无息间,透过鞋底,刺破那人脚掌。 然后,沈砚舟施展灵力。 陡然之间,他已经占下原主的壳子。 “没有本命剑,你能斩杀妖兽么?” “没有本命剑,你能御剑飞行么?” “没有本命剑,你能驱动剑气么?” 堵住叶枫的人一个接一个说,没多久就轮到沈砚舟,见他不语,所有人都望过来。 “没有本命剑,你就没有本命剑!”沈砚舟开口,慷锵有力。 集中他身上的目光全体收回,重新落在叶枫的身上。 “所以,叶枫今后的比试你无法参加,还是老老实实下山。” “山下的人尊敬修仙者,往后衣食无忧,这可比你当初要饭强太多。” 几个人叽叽喳喳。 面对挖苦,叶枫冷哼,“我没有本命剑,依旧比你们强上太多,不如你们几个拿剑和我这个赤手空拳的人比一比。” 话音落下,拿着剑的人同时后退一步,沈砚舟用余光扫着保证自己不突出,只见方才带头的人突然回过味来: “我们怕什么!一起上,还打不过他这半个废物。” “上啊!”叶枫大吼,率先出击。 这是个非常不讲武德的打法,叫声吸引人注意力,拳头在同时提前打过来。 若是真打起来,凭着沈砚舟对叶枫的了解,这几个挑衅的人只有满地找牙的份。 但他们没有打起来,因为此时沈砚舟的来了。 在幻境中从第三个人的角度看自己,沈砚舟倍感不自在。、 翠绿常服之上,竹叶点缀,面冠如玉,一本正经,缓缓走来时带着入骨的清冷。 眯起眼睛,沈砚舟确定面前的假人学出了他十成十。 所以毫不意外,叶枫的眼睛死死盯住假人。 学着其他人行礼,沈砚舟心里默念了句倒反天罡。 “你们退下吧。”假沈砚舟学着当初真的模样,仿佛从不在意小辈之间的暗潮涌动。 “叶枫,你和我走。”假沈砚舟道, 真的沈砚舟在此时心中清楚,假的要带叶枫去那个地方。 而那个地方,在幻境中绝对对叶枫有危险! 18.第18章 屯卦 君子以经纶(3) 沈砚舟是个严谨的人。 比如龙傲天的师尊,那也必然曾经是龙傲天的存在。 所以,当站在若水湖畔,沈砚舟向众人宣布,他要跳湖修炼时,所有人都在劝阻。 “徒儿你不要命了?”曾经的掌门阻拦,“若水是宗门死地,能吞噬落下去的万物,你若进入,有去无回。” “但我想试试。”沈砚舟道。 “你怎么那么不懂事!”掌门怒叱。 “是啊,小师弟,掌门疼你,必然将最好的洞天福地助你修炼,何必去若水找死。”师兄们也在劝。 但沈砚舟还是认准了,说道,“我想试试。” “那你找死去吧!”掌门拂袖转身,背对着沈砚舟道,“你要执意想死,为师也不拦你。” 话音未落,噗通一声轻响,沈砚舟跳入若水。 震天的惊呼声响起,鸡飞狗跳中众人想去救,却个个怕死救了个寂寞,只好团团站在若水湖畔,死死盯着若水湖面。 沉默。 过了好久,掌门终于开口,“你们的小师弟,或许是真的死了。” 众人这才开始哀嚎。 “师弟啊,你死了师兄卖煎饼又要无良恶霸被强征税。” “师弟啊,你死了师姐卖衣裳又要被市井老太占便宜。” “师弟啊,你死了师兄开旅馆又要被各路英豪摔碗,摔凳子还要免费帮人抛尸。” “师弟啊,你死了师姐上哪里找那么多缺胳膊断腿的人啊。” 师兄师姐们哭丧不止,掌门吹胡子瞪眼,“你们就知道靠师弟,从来不硬气点,拿出自家本事不受人欺负!” 说完,掌门嚎啕, “徒弟呐,我青云宗全靠着你挺直腰杆,两日后的宗门大比你不在,青云宗又要被其他宗门看不起。” 沈砚舟听着上面各路悲切,手抵太阳穴,不说话。 他的脑袋很疼,疼到他只要撒手,脑袋就要掉下的地步。 若水的恐怖在于它的汇集成湖的死气。 不同于外界充满杂质的黑,这里的死气是纯粹无垢的白雾,只要沾上就会被迅速变为同样虚无缥缈却无垢恐怖的同类。 跳落下来的沈砚舟毫不意外被死气围上,周身接触到死气的地方,他简单粗暴丢个治疗术过去。 死气和治疗术相互拉扯,最终形成一微妙的平衡。 【系统:警告!!!宿主生命值急速下降!】 懒懒散散“哦”了一声,沈砚舟悠悠打开控制面板,指着对系统说,“你看,我的修为不是精进好几层么。” 【系统:警告!!!宿主不要拿自己生命开玩笑,不然会判定失败扣除积分5000。】 “啧”了声,沈砚舟边治疗自己边盯着数据面板,当修为翻了五倍,生命值即将下降为1的时候,他终于调动全身灵力。 若水湖心陡然升起竹节,无惧死气,高耸挺拔,在一阵又一阵的湖水攻击中,岿然不动。 充满生命力的翠绿色仿佛是一把利剑插入若水心脏,无边死气中舒展嫩绿的枝丫。 沈砚舟端坐在枝头上,面容无波看向湖畔旁扯白幡,烧纸钱的师兄师姐。 “我还活着。”他说。 “小师弟,是小师弟!”湖畔旁的人终于看到湖中挺起的竹节,吃惊地望过去, “小师弟,你怎么没死?” 跳下竹枝,侧目看到纸钱上标注的“一兆灵石”,沈砚舟嘴角微抽。 “我只为修炼。”他道。 “小师弟能跳能上,难道若水法力减弱?”一名师兄好奇,尝试伸出食指,小心翼翼轻点若水湖水。 紧接着,传来杀猪般的惨叫。 “啊啊啊啊啊,好疼好疼!”急忙将手指抽回来,运转全部灵力治疗碰触若水的手指。 过了好久,尝试的师兄终于缓口气,劫后余生道,“明明只是指尖一点伤,怎的痛得仿佛灵魂撕裂?” “废话!若水的死气,只需小半个酒杯,就能将人活活痛死。”有人解释。 “小师弟浸在里面却丝毫没有痛苦模样,莫非他是妖邪?” “若水有净化之力,你刚才痛,妖邪会比你痛千百倍。”突兀,掌门出现解答。 方才准备离去的沈砚舟停住脚步,躬身行礼道,“多谢掌门告知。” “嗯。”掌门捋着胡须问,“两日后的宗门大比?” “自然无妨。”沈砚舟道。 说完他转向刚才怀疑自己是妖邪的师兄,非常认真道,“其实我也是痛的。” 沈砚舟当时到底有多痛,他人无从得知。 只是在许多年后,作为徒弟的叶枫想去复刻师尊修炼,在若水湖畔,被沈砚舟死死拦住。 “你要什么洞天福地,修炼法宝,师尊都会给你。”沈砚舟难得动气,怒斥, “为师绝不准你下若水!” “师尊能去,为何徒儿不能去?”抽芽般长高,已经可以平视师尊的叶枫质问。 他的声音充满委屈,“徒儿好想快点赶上师尊。” “你以后终归是会超越师尊的。”沈砚舟缓下语气,将叶枫连哄带拽离开若水。 “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他道。 沈砚舟记得,当初自己想尽办法,才让叶枫打消年头。可现在,他化身成一只透明蝴蝶,眼见着假的自己在对叶枫哄骗: “若水中的死气,是最稀罕的天材地宝,用于修炼,再好不过。你只要跳下去,就能修为大涨。” “修为大涨?”叶枫杏目流转,闪烁兴奋光芒,“那徒儿能和师尊一样厉害么?” “那是自然!”假沈砚舟继续哄骗。 “不可能!你跳下去会死的!”沈砚舟使用传音入密。 然而,仿佛和叶枫隔着无形厚障壁,传音的灵力又被打了回来。 显出真身,沈砚舟道,“你出来。” 无声无息,他的身侧同样显现出一人。 “哎呀呀,挚友真是调皮,和我玩起反向捉迷藏。”纪玄明出现,一双桃花忽闪,双手合掌,笑道, “但是我赢了,找到你了。” “你厉害。” 沈砚舟面无表情,目光转到叶枫脸上,不再理会旁边的纪玄明,可是对方却还在继续说道, “你那个宝贝徒弟,只有对力量的渴望。”纪玄明笑得开心。 “他不在乎你,也感受不到你对他的关心。我的挚友,你白白的一颗真心,似乎都覆了水。” “挚友,你对他好得让我嫉妒且不解。明明我们才是一类人,你和我在这个世界强强联合,不好么?” “挚友,漫长黑夜中我会为你留一盏灯,我最懂你,我会守护你。” …… 红衣无风自舞,配合纪玄明随性飘逸的长发,深情款款地倾诉情意中,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 并没有给他任何反应,沈砚舟只是直直站着。 这时,纪玄明也感到不对,低声呼唤, “挚友?” “挚友?” …… 伸手搭到沈砚舟肩上,顿觉触感不对。 纪玄明一挥袖,赫然间,眼前竟然是一颗青竹。 叶片随风摆动,是对纪玄明无声地嘲笑。 “啊!”桃花面扭曲,纪玄明一把抓住竹子掰断,他向不远处看去,灵力探查间猛然感到自己捏出来的沈砚舟已然失去控制。 对付纪玄明,又是在他主场的意识世界,沈砚舟行住坐卧处处受他监视,唯一能躲过去的是他藏在地下的竹根,不仅能潜入到对方意识薄弱的地下,还能凭着错综复杂与急速蔓延,让人毫无察觉。 所以,当沈砚舟藏在路人皮下,见到假沈砚舟和叶枫渐行渐远时,一场计划便在脑中形成。 本体退回到地下防止被发现,但他在表面上,制作只透明蝴蝶分身。 在纪玄明全部注意力都在真身上,并用结界对阻隔之时,沈砚舟的本体已经穿过结界,迅速躲在叶枫脚下。 在叶枫即将跳下去的那一刻,沈砚舟立刻出手,揽住黑衣包裹下的精瘦腰肢,将人拽到岸上。 施法诱惑被打断,叶枫迷茫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明,扭头看向打喘粗气的沈砚舟。 “师尊?”他试探问, “别在这里废话。”沈砚舟再次大喘粗气,对着叶枫急道, “带我赶紧走。” “徒儿明白。”叶枫将沈砚舟挡在身后,手握剑柄将长剑猛然拔出,面向纪玄明,他毫不犹豫挥出一剑。 刹那,天河失色。 在剑气的威压下,整个幻境仿佛被铁珠打碎的琉璃盏,天空中蔚蓝,若水湖的幽白,整个青云峰上的青绿,极剧散落融合,在叶枫剑气扩散之中,飞快变成浓郁如墨汁的黑。 师徒二人紧紧攥住手,寻找幻境碎裂时一闪间隙中的光亮,只要他们找到并钻进去,就能逃脱幻境。 可是,一片黑漆中没有任何光亮。 沈砚舟侧目看向身边,却见叶枫的身影渐渐变化,如再也支撑不住的无数光斑,顷刻间分崩离析,飞向各处。 “这不是真正的叶枫。”沈砚舟立刻明了。 “挚友,你终于意识到了。”方才纪玄明扭曲的面庞重新回到风度翩翩的公子哥模样。 他笑得开心,依旧是三月里最艳丽的桃花,同样是沈砚舟最厌恶的模样。 “挚友,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19.第 19 章 屯卦 君子以经纶(4) 叶枫是沈砚舟唯一的徒弟,在进入到幻境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处处受人监视。 唯一能做的是尽快找到真正师尊,双双离开幻境。 但这里充满假师尊。 “叶枫,做我的徒儿,你必须是宗门最强。” “这点苦都受不了,不配做我徒弟,” “他们嘲笑你,是因为你太弱。” …… 一步一步走过来,一袭黑衣的叶枫冷静应对。 可每识破假师尊,他便会被转到下一场景去,几次下来后叶枫,明了躲避监视才是关键。 他捏了个分身,自己躲在空中无人在意的白云中。 在这次的场景,假的沈砚舟引诱他的分身跳入若水。 “若水……” 在叶枫印象中,师尊最不能让他理解的阻止他去若水修炼。 若水是死气,但更令叶枫关注的功效是它对灵力强大的净化之力。 当初,沈砚舟作为宗门天才,跳入若水淬炼后灵力暴涨,那他作为师尊的徒弟也一定能从若水中获得助力。 可是师尊不让。 叶枫从来没见过师尊如此急迫,所以作为个听话的徒弟,他强迫自己放弃想法。 只是在修炼之际,偶尔才想到若水,以及师尊充满担忧的双眸。 在幻境中,叶枫眼睁睁看到假的沈砚舟诱导他的分身跳入若水。 他没有阻止,甚至有些期待。 他太想知道,自己跳入若水后,会有怎样后果。 但是,凭空出现的一只手阻止了他的分身。 又是一个沈砚舟。 这是真正的师尊找来,还是依旧是纪玄明做的骗局? 在叶枫犹豫中,假分身抽出长剑应敌。 紧接着黑幕降临。 在沈砚舟急切呼唤中,叶枫感知到分身失联。 他知道,他和师尊错过了。 黑幕终于褪去,这次场景是欢天喜地热闹非凡的红。 青云宗人来往穿梭,在院子中的每枝翠竹上,挂上红布条。 这里……是竹海小筑。 在叶枫的印象中,竹海小筑如同师尊, 清冷,无欲无求。 除了竹叶的黄绿和泥土的深褐,这里从未有其他颜色出现。 这是现实中绝不可能出现的事。 拽住一个手握大把布条,正准备往上系的弟子,叶枫怒叱,“你们在做什么?” 那名弟子回头,竟然是流云裳。 “小师叔?”流云裳扑闪着双眼,“师叔祖大婚,我们奉命要将整个竹海小筑布置喜庆。” 她笑得欢快,听在叶枫耳里却是晴天霹雳。 “哪个师叔祖?”叶枫追问。 “咦?不就是小师叔的师尊,沈师叔祖么?”流云裳回答。 师尊……真的是师尊。 师尊,大婚了? 一袭墨绿常服上,银线勾勒的竹叶纹,在张扬热烈的红色映衬下,更显寂寥。 师尊大婚,那他五年来藏在心底的爱恋又是什么? 叶枫迅速回到竹海小筑。 这不是他居住的地方。 在他的印象中,师尊是清冷的,更是清苦的。一间竹子搭的小屋,便是师尊整个饮食起居修炼场所。 他来后,师尊同样为他加盖一间。 可现在的竹海小筑,更像烟雨江南中奢靡铺张的顶级宅院,灰瓦白墙间雕梁画栋,在九曲十八弯的走廊下,叶枫停住脚步。 这里已经没有他的房间。 师尊将他全部抹除了。 不行,他要找师尊问个明白。 师尊会在哪里? 师尊会在他的修炼室。 师尊的修炼室又在哪里? 一切的房屋布局如此陌生,绑在竹枝上的红布条随意摆动,似是对叶枫无声的嘲笑。 深吸一口气,叶枫沉思。 他突然想到,庞大的宅院中,占地最大,最豪华最精美的房屋,必然是宅院主人的居所。 他只要找到这间屋子,必然就能找到师尊。 叶枫在走廊上狂奔,挂满红布条的竹枝似是故意扰乱叶枫感知,千篇一律,找不出任何差别。 但叶枫凭着他强大的直觉,终于找到目标房屋。 那是叶枫在这个世界见过最华丽的屋舍,房顶是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四角脊兽憨态可掬或坐或卧。 鲜艳的红色刷满整间房屋外围,隐隐散发椒香味道。 叶枫提步向前,走到门口。 突然,他觉得四周格外地诡异。 师尊大喜的日子,他怎么没见到青云宗上下一个人? 竹枝上的红布条,是谁绑的? 难道是师尊为了大婚,亲手布置? “师尊显然不想将大婚告知他人,定是想和爱人独处。如果我进去,岂不是惹得师尊厌恶?”叶枫喃喃自语。 踌躇好久,最终他还是决定推开房门。 换了一身衣裳,特地将自己打扮得花花绿绿的纪玄明坐在床沿,双手在身体两侧支着身子,两只脚前后荡漾。 他侧头,看向一旁的沈砚舟,说道, “挚友,你这样老老实实坐着,我真不习惯。” 沈砚舟面无表情,不说话。 但这次,坐在纪玄明旁边的,是他本尊。 黑幕褪去,来到幻境中另一个场景。 最明显的,是沈砚舟行动的自由度。 在方才的场景中,沈砚舟能跑能跳能变身,施起法来不要太轻松。 可现在,他首先感受到的是灵力上的滞涩。 难道是本体已经被掏空? 沈砚舟率先怀疑,但立刻被他否决。 幻境是意识的产物,所以只要在里面认为自己无敌,那他就是无敌的存在。 那……难道是自己心境被侵蚀? 这怎么可能! 他是穿书局的金牌任务者,是整个公司最强的存在。 一个小小的幻境就能难住他? 手捏法决,向天引雷,沈砚舟要炸出响声,将徒弟引出来。 可看到手指尖,小孩玩闹般的电流,沈砚舟沉默。 这时,纪玄明出现。 “挚友,这次的幻境是我为你准备的意外惊喜。”他走过来,一双桃花眼上翘,双手攥住沈砚舟手掌。 “在这个幻境中,挚友会法力消失,无法动弹。”纪玄明兴奋地手指越转越紧,笑道, “挚友,你会如同木偶一样。” 沈砚舟无法动弹,他已经变成纪玄明形容的模样。 笑得灿烂的妖皇将他拦腰扛起,在沈砚舟的沉默中, 大步向前。 眼前场景入走马灯般流转变幻,方才是竹林小筑,然后是大户宅院,有一瞬间沈砚舟仿佛进入到现实世界中他逛过的故宫。 再加上头朝下的颠簸,让沈砚舟眩晕得想吐。 但他动弹不得,就连闭眼也是奢望。 终于,纪玄明踢开一间房门,将他放在床上。 “挚友,你这身衣服不好看。”纪玄明让沈砚舟端坐在床沿,仔细端详。 然后,打个响指,让沈砚舟全身衣物由清冷的绿变成鲜艳的红。 “咦?好像还差点什么?”纪玄明思索片刻,然后手腕翻转,变出鲜红盖头,罩在沈砚舟头上。 他双手击掌,笑道,“这才对嘛!” 说完,沈砚舟感受到纪玄明坐在自己身边,听他抱怨不习惯。 沈砚舟很想骂人,但他现在是不能说话不能动的木偶。 灵力全部如石沉大海,消亡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舟听到门被推开。 “师尊?” 这是叶枫的声音。 “徒儿,你所来何事?”回答叶枫的,是旁边传出的沈砚舟自己的声音。 必然是纪玄明假扮的。 “师尊。”叶枫道,“徒儿不许你大婚。” “哦?为师与你师娘情投意合,为何要听从你这个徒弟的指令?” “情投意合?呵。”叶枫冷笑。 过了片刻,他道,“徒儿敢保证,这世上没人比徒儿更爱师尊。” “你爱我又如何?”纪玄明顶着沈砚舟的皮反问,“师徒禁忌,天地不容。为师怎会顺你心意,做那苟且之事?” “叶枫,你所为的爱恋,让为师不齿。” “师尊……”叶枫的声音弱下来,而纪玄明的声调拔高, “叶枫,当初为师是看你可怜,才收你为徒。没想到,为师却培养出你这个痴心妄想之徒。” “叶枫,你不配做我的徒弟。” 滴—— 久违的系统声再次出现。 【系统:主角黑化值+10000】 【系统:主角黑化值+10000】 【系统:主角黑化值+10000】 …… 【系统:主角黑化值已到世界坍塌临界点,请宿主及时制止,否则后果严重!】 可是,沈砚舟现在根本动不了。 “叶枫,你就不配做我徒弟!”纪玄明在慷慨激昂的陈词后落下致命一击。 可就在此时,沈砚舟脑中又传来系统播报。 【系统:主角黑化值+1】 1。 1? 这是自系统播报主角黑化值后,沈砚舟从来没听过的数字。方才,叶枫的黑化值距离导致世界坍塌,只差10000。 而现在,差9999。 柳暗花明,叶枫过了片刻开口,“师尊,我能和师娘聊下天么?” “孽徒!”纪玄明高喊,双臂张开护在沈砚舟身前,“你别想趁机加害我的新娘。” “可是徒儿很想问师娘一句话。”叶枫无惧向前,拉近双方距离。 刷拉—— 沈砚舟听到长剑出鞘的声响,然后他听到自家徒弟冰冷质问: “师娘,我叶枫非常想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20.第 20 章 屯卦 君子以经纶(5) “这是我此生挚爱,叶枫你怎如此无理!”纪玄明怒声道。 同时,沈砚舟听到纪玄明的传音入密,“挚友你猜猜这个幻境是谁的?” “是叶枫的。”沈砚舟心下了然。 越亲密的人制作的幻境,越会对进入者多重限制。 因为亲密的人更能捕捉你的情绪,了解你的习惯,感知你的动作,越会在细微之处束缚住你。 方才在纪玄明的主场,因为他本身对自己不了解,所以沈砚舟行动无碍甚至能施法反制纪玄明。 而现在,主场调转,叶枫对沈砚舟有多熟悉,就有对纪玄明多不熟。 “所以,如果挚友的宝贝徒弟大逆不道,杀掉扮演挚友的我。那便是他独自解除幻境离开,挚友永远留在这里。” “如果他杀掉挚友,那便是他辨别失败,挚友和他永远留在幻境。” 纪玄明低低笑出声。 说完,他对着叶枫大喊,“孽徒,你别想困住为师,然后伤害为师的挚爱。” 喊完之后,纪玄明特意动动身。 衣服摩挲产生气流,沈砚舟确定纪玄明再给叶枫卖出破绽。 可是叶枫没有上前,反而再重复问一遍,“师娘,你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显然,沈砚舟无法回答。 叶枫单手握住长剑,横向举在纪玄明面前,问道,“师尊,这是您送徒儿的宝剑,你可还记得宝剑的剑铭?” 这回,是纪玄明无法回答。 叶枫的宝剑来头不小,是沈砚舟年轻时抢来的,都知道这把剑是神兵利器,不可得的宝物。 但对于剑铭,知道的人讳莫如深。 不知道的人,比如纪玄明,也在知道宝剑厉害后,不会刻意了解后来人给它取的名字。 所以,叶枫猛地问起,瞬间把纪玄明难住。 嘴角抽搐,纪玄明传音入密把这个问题丢给沈砚舟,但沈砚舟必然没有回应。 “师尊。”叶枫道。 “嗯?”纪玄明疑惑。 “徒儿是说,剑铭就是‘师尊’。”叶枫冷笑,“这个剑铭人人都说古怪,只有师尊您一人说过好。” “……” “……” 纪玄明传音入密,“不愧是挚友,与众不同。这样的剑铭都说好。” 当然,沈砚舟不可能告诉纪玄明,剑铭出现后,他大松一口气: 既不是“随便”,也不是“避尘”,又不是什么“霜华”、“朔月”,不需要他回到现实后给公司交版权费。 至于“师尊”两个字有人说古怪…… 都免费了,还挑三拣四个什么? 所以,沈砚舟可是拍手叫好。 “你不是我师尊。”对着纪玄明,叶枫定下结论,缓缓抽出长剑。 “哎呀,被你看出来了。”纪玄明笑嘻嘻问,“我很好奇,你是怎样发现的?” “师尊清冷。”叶枫嘴角上翘,“因此并不会铺张浪费建此豪宅。” “法术变化,大婚扩建房子也是人之常情。”纪玄明反驳。 “师尊不会不邀请他人。”叶枫将灵力注入宝剑,轻笑,“师尊虽不喜热闹,但绝不会放弃收份子钱。” “哦,你师尊很爱财。”纪玄明得出结论。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叶枫道。 谢谢,不必把我的抠门说得如此一本正经。 沈砚舟颇有些无语。 “既然发现我是假的。”纪玄明依旧顶着叶枫的皮,狐狸眼微微眯起,好奇问,“你怎么不动手?” “因为新娘还未给我答案。”叶枫盯着沈砚舟冷声道, “所以,你是从哪里来的?回答我。” 突兀,一股暖流涌入喉咙。 “咳咳。”沈砚舟猛然发现自己能讲话。 在他张嘴回答的那一刻,纪玄明骤然出手。 凌厉掌风夹杂无边妖力,对着沈砚舟过去。 若是一招得逞,沈砚舟必死。 同时,叶枫动了。 排上倒海般的灵力涌来,截断掌风,剑身蜂鸣中强大威压向纪玄明袭去。 不好! 不能杀纪玄明! 沈砚舟心中大喊。 正如纪玄明说得那样,在幻境中,叶枫杀死披着沈砚舟身份的纪玄明,就等同于斩杀真正的沈砚舟。 那作为真身的他,将永远被困在幻境中。 身边,传来一声闷响。 提着的心,沈砚舟终于又放回到本来位置。 他听出来,叶枫用的是剑鞘。 然后是身体倒地的声音,假的沈砚舟被叶枫拍晕,而真正的纪玄明,早已逃脱,留下一句话: “挚友,你宝贝徒弟一点也不好玩。下次,我背着他偷偷找你。” 纪玄明说话,永远能让沈砚舟一股恶心涌入胸口,在他还没吐出来之前,叶枫上前一步,掀开沈砚舟脸上盖头。 在揭开的刹那,叶枫后退一步。 沈砚舟挑眉问,“怎的?我很难看?” 难得看到叶枫不知所措表情,倒是十分有趣。 叶枫不语。 片刻后,他调整好表情问,“师尊?” 沈砚舟“嗯”了声,发现叶枫表情更加难看。 这倒是勾起他的好奇。 试探活动身体,沈砚舟发现自己能动,立即起身,拿起梳妆台铜镜对着看。 然后,他乐了。 公子如玉,傲气十足,右眼下红痣点缀,更显杏眼波光潋滟。 现在,沈砚舟长得是叶枫模样。 也是,叶枫心中,能嫁给师尊的只能是他自己。 沈砚舟笑了,见到镜中人笑得清纯阳光,对比叶枫本尊,增添不少暖意。 “你应该常常做这个表情。”沈砚舟又冲叶枫笑了笑,可叶枫的表情更加难看,艰难开口: “师尊,不要这样。” 可沈砚舟多少玩得兴起,“可惜这是幻境,若是我们这样进入青云宗,定能把多少人吓坏。” “师尊还记得这里是幻境。”叶枫冷笑。 “那徒儿告诉为师如何走出这幻境。”沈砚舟身着红衣,一双杏眼含笑望过去,“这是你的幻境,只有你知道解法。” “我……”叶枫刚开口,便沉默下去。 “那让为师猜猜……”顶着叶枫的脸,沈砚舟无任何人设包袱,坏笑起来,“连你自己都是新娘子模样,定是想与为师拜堂成亲。” 叶枫垂眸不敢看沈砚舟。 “呀?害羞了?”沈砚舟凑过去,知道自己顶着叶枫的脸,对方即使有什么想法也绝下不去手,更是无法无天。 拽着叶枫衣袖 ,沈砚舟笑道,“看来为师是猜对了。” 叶枫垂头将袖子抽走,问道, “师尊不觉得我恶心?” “怎么会呢?”沈砚舟坦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为师自认皮相不错,你喜欢也是自然。” “那师尊……”叶枫头垂得更低,“师尊接受么?” 滴—— 【系统:恭喜宿主找出隐形快速通关方式,只要现在答应,就可获得“百年好合”成就,完成任务。】 听起来似乎是好事,但沈砚舟很快抓住重点,“现在通关?叶枫的黑化值不用管了?” 【系统:主角会沉浸在自己幻境中,再也无法醒来,自然他的黑化值就无需在意。】 “那我拒绝。”沈砚舟果断说道。 【系统:宿主考虑好了么?快速通关是有奖励的。】 回答系统的,只有两个字: 拒绝。 “师尊……您考虑好了么?”叶枫小心翼翼开口。 沈砚舟看着他,五味杂陈,然后变出竹枝,冲着叶枫脑袋敲去。 瞬间,叶枫含春的杏眼逐渐冰凉。 “清醒了?”沈砚舟问。 叶枫点点头。 “唉,不逗你玩了。”沈砚舟重新拿起镜子,对着自己的脸发愁, “你这心魔要尽快解,为师也能放心。” 叶枫好好一个手拿龙傲天剧本的人,就应该大杀四方,后宫三千,被个不知原因的黑化值弄得只想和自己师尊搞基,在沈砚舟心里,多少有些可怜。 “师尊放心后,就会离徒儿远去?”叶枫问道,面容阴晴不定。 那总不能让他这个现实里的人,呆在书中没电没WiFi,生活一辈子吧。 沈砚舟心说。 但他不能明面上拒绝,一方面是黑化值,一方面是随着叶枫心境变化的幻境,一着不慎,便有可能陷入杀机。 “先想着出去。”沈砚舟道,“我们的身体不可能在幻境中呆太久,尤其是为师的。” “师尊身体……”叶枫骤然想起,沈砚舟现下毫无灵力,能在幻境全靠外界支持。 我怎么会将这么重要的事忘了? 叶枫很是自责。 “快点。”沈砚舟拿起盖头重新盖上,趁着叶枫幻境还不算危险,按着他鞠躬。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然而,无事发生。 扯下盖头,沈砚舟皱眉,手指无意识扯着上面穗子。 问题出在哪里? 叶枫的心魔,不就是想和自己师尊结婚? 眼角余光扫到梳妆台上镜子,沈砚舟立刻明白症结所在: 现下,他是叶枫的模样。 叶枫又不是水仙,自己和自己拜堂,哪里有反应? “徒儿,比你变成为师模样。”沈砚舟道。 自己变成叶枫,叶枫变成沈砚舟,虽然俩人都是表里不一,但能糊弄叶枫想娶师尊的心魔,破除幻境。 想的很周全,但幻境中的叶枫有个大麻烦。 他的脑袋不清醒。 “变成师尊模样……”叶枫喃喃,顷刻间嘴角露出诡异微笑, “对了,我要是有师尊那样强大,就不是那样的结局!” 刹那,幻境中风云变幻。 21.第 21 章 屯卦 君子以经纶(6) 妖皇纪玄明,人长得恶心,做得事也恶心。 如果他在自己幻境里,和沈砚舟真刀真枪对抗,沈砚舟高低还敬他是个正人君子。 但是,纪玄明非常恶毒地把他们拽到叶枫的幻境。 师徒两人,徒弟在幻境中脑袋不清醒,而师父也束手束脚,生怕一招不慎破坏幻境,让徒弟变得更加不清醒。 所以哪怕面对突然出现的风刃,沈砚舟也只能互助全身,不能有一点反抗。 无形的风刃裹挟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气势,在整个幻境中大杀四方。 沈砚舟眼见着方才还是好好的梳妆台被无数风刃砍碎,最终碾压成齑粉。 在结界防护中的他,忧心忡忡。 整个幻境已变为杀场,沈砚舟深知再待下去对他和叶枫会越来越不利,更何况在幻境中沈砚舟明显感到灵力飞速下降。 他看向还攥在手里的铜镜,突然有了主意。 灵力流转于镜子上,沈砚舟拽住旁边明显不太正常的叶枫,将镜子置于地上,深吸一口气,带着人跳到镜子里。 镜中世界,依旧是叶枫的幻境,所有布置与方才的场景对称相反。 没有四处乱撞的风刃,安全得很。 目光落于手上,沈砚舟蹙眉,他已经没有可以使用的灵力了。 镜中的他依旧是叶枫模样,一袭红衣,若是复刻刚才的拜堂,根本没有意义。 到底如何能出去? 突然,沉思脱困的沈砚舟被叶枫一把抓住双臂。 “你快藏起来。”叶枫对着面前的自己大喊,“记住千万千万不能被师尊找到!” “哦,那很可惜了。”沈砚舟面无表情,“我就是你师尊。” “你是师尊?”叶枫形如远黛的秀眉蹙起,手指着自己, “那我又是谁?” 听到问话,沈砚舟眼睛亮了。 叶枫知道自己是叶枫,但他现在脑袋糊涂不知道自己是谁。 将手里的红盖头摊开,沈砚舟一把盖在叶枫脑袋上,双目促狭道, “你是为师的新娘子。” 盖头盖上,叶枫瞬间不动。 啪嗒,场景变换成宅院正堂。 正堂上,坐着一名白衣女子,长相殊丽,带着和煦温暖的微笑,看着沈砚舟和叶枫。 这是谁? 眼睛眯起,沈砚舟按下心中疑问,拽着手里红绢,高喊: “一拜天地” 这回的叶枫,不用被沈砚舟强按,老老实实对着屋外鞠躬。 “二拜高堂” 见到两人鞠躬,白衣女子笑得更加灿烂美艳,眉眼和嘴角间,隐隐和叶枫相似。她抬起手,遥遥扶起两人。 不会是叶枫的妈妈吧,沈砚舟心说,仔细打量下匆忙将目光转回去。 “夫妻对拜” 沈砚舟心惊胆战终于和叶枫完成仪式。 果然,不远处出现一处不属于这个场景的缝隙,沈砚舟拽着叶枫,匆忙跳进去。 “师叔祖和小师叔,怎的还不苏醒。”流云裳从沈砚舟手中拿掉暗淡无光的废石,又将一块充盈灵石放上。 用掉的废石已经在旁边堆成小山,流云裳愁眉苦脸,“师叔祖消耗灵力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她气得扭头,对何富贵喊,“师叔祖还不醒,都是因为你!” 何富贵刚当鬼,实在不习惯,身子飘飘忽忽,被流云裳说了句,顿感羞愧,下一瞬鬼已经挂在房梁,还是清澧眼疾手快,拽着他的脚,将鬼又拽回原位。 “感谢仙尊们的救命之恩,小生没齿难忘。”何富贵拱手,真诚道。 说完,他试探问,“请问仙尊们可是需要灵石?” “是啊。”清澧解释,“小师叔担心师叔祖有危险,特地留下灵石为师叔祖续灵力,可现在已经见底……” “仙尊们若是需要灵石,小生这里有。”何富贵飞起来指引道路,“身外之物对小可无用,可全部赠与仙尊。” 顿时,流云裳眼睛亮了,急忙跟过去,没多久抱来满满当当灵石和法器。 “我们发财啦!”她欢快道,“这么多灵石,一定能撑到师叔祖回来。” 可是,她将灵石放到沈砚舟手中的动作,却被蔡芽制止。 “我们何必尽心尽力,他们都不在乎我们。”蔡芽道,“小师叔和师叔祖在此之前又不相识,更无什么情意可言。” “可是他们救过我们啊!”流云裳反驳,“我做人讲良心,小师叔既然把人托付给我,我一定要管到底!” “可这么高品质的灵石,给他们就是打水漂。”蔡芽伸手拦住。 “还给我!” “不给!” 两人争执间,蔡芽劝说清澧, “师哥,那妖皇甚是阴险狡诈、诡谲难测,他们兴许已经在妖皇的幻境中凶多吉少,我们浪费灵石救他们作甚,还不如现在分了灵石,每人都有好处。” 清澧多少有些犹豫,此时何富贵开口,“小生献出灵石,是为抗击妖皇,现下仙尊们却商量将小生家产瓜分?” “那怎样?”蔡芽嗤笑,“你现在不就是只鬼。” 但他忘了,何富贵是只怨鬼。 叶枫从沈砚舟手中拿到何富贵魂魄后,第一时间是将何富贵封印。 但随着叶枫在幻境中逐渐意志薄弱,何富贵对于新身份的适应,此消彼长,封印逐渐减弱。 蔡芽的一番言语动作,彻底激怒何富贵。 一瞬间,幽冥间哭嚎的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怨气丛生。 “你们要阻止我报仇?”何富贵问。 声音凄厉,吓得修仙的三个人同时一哆嗦。 方才还在犹豫的清澧立刻摆手,“绝对没有!我们会全力助力师叔祖抗击妖皇” 可是,已经晚了。 浓墨般的滔天怨气从何富贵身上散发,很快将三人裹挟。 “你们阻我报仇,我让你们陪葬。” “呜呜呜。我没有啊!”流云裳吓得哭起来,“我可是一直都支持师叔祖的,你你你,不要吃我……” 可怨鬼何富贵,已经毫无理智。 他张开嘴,嘴型诡异地越扩越大,很快占满整张脸,可是那张嘴还在疯长,眨眼间,已经是容纳三个人的存在。 “啊!”流云裳尖叫,显然已入死局。 可就当何富贵要扑过来吃人的时候,他却动不了了。 所有人定睛看过去,是叶枫冷着脸,提着何富贵后领,将鬼举起。 “终于出来了。”回到现实的沈砚舟边舒展筋骨边道,对着三个徒侄孙问, “我们进入幻境多久?” 然而,没人回答他、 从来没出过宗门的小辈们惊魂未定,过了好久清澧才率先喘好气,说道, “回师叔祖,已经是四天。” “哦”了声,沈砚舟指着何富贵问,“合着你们三天都不给人家东西吃。” 话音落下,三小辈齐刷刷感到汗颜。 他们修仙辟谷,对食物无概念,但何富贵作为一个新鬼,饿的狠。 “瞧瞧,你们不给人家饭吃,活该人家想把你们吃掉。”沈砚舟教育。 手里提着何富贵,离开幻境的叶枫又重新取回了他的沉着和冷静,开口问何富贵, “你感受到了,作为新鬼你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结局只有灰飞烟灭。” “你又十分弱小,对付纪玄明无异于以卵击石。” “还不如放下执念,早日投胎。” “可是……我还想报仇。”何富贵坚持,“也许我在下一刻灰飞烟灭,但我也愿死在报仇的路上。” “轻易放弃,那是对我对望昭感情的亵渎。” 话音慷锵有力。 叶枫挑眉,“你也看见,你会在复仇路上忍不住残害他人。” “恳请仙尊能多给几片方才的符篆,我想封印自己,直到找到纪玄明。”何富贵拱手。 “何必那么麻烦。”沈砚舟挠着下巴,“我也会去找纪玄明,你不如做我的佩剑。” “佩剑?”何富贵疑惑。 “对,就是佩剑。”沈砚舟解释,“将你炼化成剑,既可防止你伤害无辜,又能带着你去向纪玄明报复。” “难道你不想亲自捅死纪玄明么?”沈砚舟声音中充满诱惑。 何富贵立刻点头答应,“我要怎么做?” “站在一处不动便好。”沈砚舟吩咐。 作为龙傲天的师尊,沈砚舟精通各类法术,就连秘笈极少的炼器类法术,他也能信手拈来。 沈砚舟跪地,用鲜血围着何富贵画出法阵。 在最后一笔结束后,沈砚舟轻声说道,“开。” 刹那,何富贵身上业火四起,宛如岩浆般,通过经络将业火穿遍整个鬼身。 啊—— 何富贵尖叫。 业火猛然高窜,熊熊火焰滔天,将何富贵紧紧束缚包裹、炼化成形。 惊恐叫声陡然增加,却在火焰突然消失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何富贵变成了一把剑。 通体黝黑,剑身上莲华业火不时闪现,带着幽冥的气息,整把剑只是漂浮在半空,身上的气息已让修炼多年的三名晚辈感到心惊。 伸手接过长剑,沈砚舟立刻感受到剑中怨气横生。 “对了,还要为你起剑铭。”沈砚舟喃喃。 他思考下说道,“每个人都有糊涂的时候,不如你就叫‘糊涂’。” 长剑无风自动,剑身颤抖发出蜂鸣,似是表达不满,但最终还是拧不过沈砚舟,不情不愿在剑身,刻上“糊涂”二字。 “你真听话!”沈砚舟表扬。 就在这时,屋中突然显现一抹奇怪亮光。 所有人定睛看去,沈砚舟立刻明了,他无意中将幻境中的东西带出来了。 只是不知,这光线所在的法器,到底是敌是友? 22.第 22 章 屯卦 君子以经纶(7) 凑近一看,沈砚舟放心了。 这是他在叶枫幻境中使用的铜镜,只不过不知何种缘故,镜面只剩残角。 滴—— 【系统:亲亲,恭喜获得重要道具!BUG解决进度已完成25%,请宿主再接再厉!】 重要道具,在叶枫幻境里。 这面镜子和叶枫的黑化值相关! 趁他人不注意,沈砚舟暗中将镜片收在袖中。 而此时的叶枫,翻转剑鞘,砰砰砰对着三小辈脑袋各敲一下,冷笑道, “跟我说说,为何带着封印的何富贵突然发狂。” 问到这个流云裳就来气,竹筒倒豆子般将事情起因经过都说明白。 听完后,叶枫一双冷淡杏眸落在蔡芽身上。 “我……”蔡芽开口,却怎么也说不出下一个字,他的脸已经变得煞白,手指无意识扣着衣角。 然而,叶枫却转回目光,忽视他的存在。 “师尊,我们下一步做什么?”叶枫面向沈砚舟。 “到底要回去向张鹤说明潦城人口失踪的原因,还有多少也要通过他向桃月山庄提一句。” “自己人死了都不管,尸体被村民利用,确实该教训教训他们。”叶枫道。 然而,沈砚舟却皱眉,“不必和他们直接打交道,张鹤出面即可。” 几人商量下,决定连夜回宗门。 “等等,我忘了一件东西。”即将踏上马车的沈砚舟,又转身回到村庄。 不一会儿,他抱着一只花毛大公鸡,重新登上马车。 羽毛光滑如绸缎,手感极佳,沈砚舟舒服地喟叹声,对着叶枫说, “不聊聊么?” “没什么好聊。”叶枫道。 “不聊聊幻境?”沈砚舟单刀直入。 “呵,师尊若是将幻境中那个患得患失,纠结懦弱的人当成我本人,师尊就错了。”叶枫低头摆弄剑穗,不咸不淡说道。 沈砚舟侧头,“我说得不是这个。” “幻境有个特点。”沈砚舟狐狸眼眯起,“闯入者除外,只有和自己有强烈羁绊的人,才会以清晰面目出现在幻境,无论过去与未来。” “所以,这个幻境中除我和纪玄明,你还遇到谁?” 沈砚舟本意是想试探白衣女子,但叶枫的思绪却转到另一人身上。 那个人和我有羁绊? 叶枫自是全然不信。 “没有。”叶枫回答。 对于叶枫,沈砚舟自认比较熟悉,他说谎时声音会比平时弱上几丝。 但沈砚舟也不好拆穿,抖了抖重新带回到手上的锁神镣, “我想去趟藏书阁。” “好” 在张鹤那里,叶枫快速讲清楚前因后果。 而张鹤的关注点却在别的地方, “什么?桃月山庄的一个农村的小小仙官,能卖出县城首富的半个身家?” 看着青云宗的全貌图,张鹤手指飞快拨弄算盘,满眼贪婪。 但他自家小师弟却冷冰冰浇水: “然后许多弟子被暗害,尸体还被拿去炼迷药?” 张鹤立刻停止动作。 “还有你们送过来的三个师侄……”叶枫冷哼,“你们几个领走,我不需要。” “可这是沈师叔……”张鹤还想解释,却被叶枫一个眼神堵回去。 “哎,小师弟怎么把他宝贝师尊复活了还不开心?”墨云睁着黄豆般大的眼睛,“虽说他把自家师尊一剑捅死,但他不是也伤心好几天么。” “废话,因为你们三个徒弟在场,他怎么和自家师尊亲热,不像我,就故意不送。”程素翻个白眼。 “不过,他们回宗门就好,少生事端。”秦锦衣感叹。 “那你是做梦。”程素愁眉,“沈师叔复活,定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让整个宗门高层愁云惨淡的沈砚舟此时正在藏书阁。 他故意和叶枫分开,躲着查手中镜子残片的资料。 “我记得这里有记录……”沈砚舟翻着书,细细搜索。 他在这个世界呆得时间最久。在叶枫到来之前,已经生活一百多年。哪怕他记忆力再好,早些时候练功看的书也无法全部记住。 更何况中间还沉睡百年。 【系统:亲亲的情绪我收到啦~要不要花费1000积分换取快速检索机会?】 沈砚舟:拒绝! 终于,在半个时辰后,沈砚舟从垫桌角的破纸中找到记忆中的图样。 沈砚舟手中的残镜片,正好是一面圆镜被横竖两条直径分下来的四分之一。 将残片后面花纹与图样中镜子背面比对,正好吻合。 他仔细翻阅对镜子的介绍: 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天地初开,万物生长之时,灵气孕育,此镜诞生。 此镜合知天下万物事,分…… 下面内容被一团黑乎乎的墨迹挡住,沈砚舟试图用法术将墨迹清除,却发现墨迹面积还在扩大。 同时,手中的残片逐渐变得透明。 心念一动,迅速将残片收进乾坤袋,沈砚舟将已经全部被墨迹洇透的纸又塞回到桌角。 他抄起一本书,将注意力都放在上面。 字迹洇没,残片即将消失。 这是整个世界在阻止他寻找真相。如果他现在继续思考残片,那么他对残片的整个记忆都有可能消失。 目光钉在书上,沈砚舟发现自己刚才在慌乱之中拿出本不得了的东西。 脑袋顿时一个有两个大。 好死不死,叶枫正好来了。 “师尊你在这里。”他道,“徒儿还以为师尊又偷偷跑了。” “有锁神镣在,我去哪里你不是都知晓。”沈砚舟合上书,假装无事。 可就在他即将把书放回原位时,叶枫却攥住沈砚舟修长手腕,将书本抽出。 “师尊躲在藏书阁隐秘角落看得书,徒儿甚是好奇。”叶枫笑着,将书本打开。 然后,他笑得更大声,将书本摊开面向沈砚舟道, “师尊真是勤勉,学习上面的内容是想和徒儿试试么?” 画面上,两个人正在做不可描述的事情,其中一位是男性,另一位也是男性。 沈砚舟侧过脸,突然感觉面庞和脖子都非常热, “为师也才知道这种藏书阁有这种禁书,正想张鹤,让他好好清理清理。” “师尊总是答非所问。”叶枫举着书上前一步,杏眸微挑,气息萦绕在沈砚舟四周, “师尊,这里正好无人……” 此时的叶枫身体几近贴上沈砚舟,手指勾住自家师尊腰带。他周身强悍霸道的灵力围绕,对毫无灵力存储的沈砚舟来说,是无声的威压。 滴—— 【系统:恭喜宿主,即将开启"恨海情天腿抽筋"成就,加油哦!相信自己,你可以的!】 默默关上系统面板,面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沈砚舟决定用他压箱底的本事。 噗—— 毫无征兆,一口鲜血从沈砚舟口中喷出,他身子一软,倒头栽在叶枫怀里。 “师尊,师尊。”叶枫皱眉,抱着沈砚舟呼唤。 然而,自己的师尊却双目紧闭,丝毫没有应答。 打横将沈砚舟抱起,叶枫脚不停蹄急忙回竹海小筑。 碰巧,几名青云宗小辈弟子路过藏书阁。 “刚才过去的,好像是小师叔?”一名弟子疑惑,“他怎么如此着急?” “哎,这你就不知道。我听掌门那边弟子说,小师叔可厉害了,给自己捉了只漂亮的、能化成人形的灵宠。” “能化形的灵宠?听着就不凡,这要带出去,多拉风?” “你就想着显摆,小师叔能和我们一样吗,这灵宠自当另有妙用。” “妙用?是什么?” “你想啊……漂亮,还是人形。”率先说话的人猥琐地嘿嘿笑两声,一切都在不言中。 “原来如此。”提问的弟子恍然大悟,看向叶枫离去的身影,好生羡慕。 “快走吧,蔡师兄那里想到个新奇玩意儿,去晚了就赶不上了。” 声音飘飘忽忽吹到沈砚舟耳朵里,他在叶枫怀里无语凝噎。 比请假归来发现自己位置更悲催的存在,就是被平调到其他工作岗位。 师尊,听着就清冷孤傲,阳春白雪。 灵宠,说出口就是迤逦魅惑,不可描述。 沈砚舟拒绝平调。 他悠悠转醒,扭头又吐了一口血,假装坚强,“徒儿,放为师下来。” “不放。”叶枫拒绝。 “徒儿,不过是区区吐血……”沈砚舟还未说完,又再次将血喷出。 这下,叶枫更是加快脚步,将沈砚舟送回竹海小筑的床榻上。 “师尊这是怎么了?”叶枫在宗门修行多年,医术早就超越同期,却发现自己怎样把脉,都寻不出沈砚舟的病症。 “我在幻境受到袭击……”沈砚舟说话断断续续,“灵体的伤害……显现不出……” 一双狐狸眼哀哀戚戚望过来,叶枫顿时心生懊恼, “师尊,我在想办法为您制作内丹,不多时,您可以如以前那样自由运用灵力。” “不必了。”沈砚舟道,“有锁神镣在,我拥有的灵力再多,也不过被你束缚。” 他侧过头,散落黑发间更衬着修长脖颈洁白如玉,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的上品瓷器。 叶枫垂眸,心思流转被一丝乌发勾得魂牵梦绕。 就在这师徒祥和,岁月静好的时刻,竹海小筑中传来隐隐地呜咽之声。 23.第 23 章 屯卦 君子以经纶(8) “呜呜呜——” 手往床榻下一摸,沈砚舟拿出一面水月镜。 与身世、用法神秘的四象镜不同,水月镜是沈砚舟最喜欢的常备物件,近能照面,帮助整理仪容,远能探查整个青云峰。 在叶枫年少时,沈砚舟不放心时没少用水月镜探查。 现在,水月镜中的人在哭。 奇怪,水月镜只会投映和主人羁绊深的人物。现在叶枫在场,那还会有谁? 沈砚舟疑惑翻开镜面。 镜中的景象是若水湖畔。 红绳扎着双马尾的少女背对着若水湖,她的面前是五个青云宗弟子。 “小师妹,师叔祖和小师叔都跳过若水湖修炼,小师妹,你跟他们那么好,不如你去试试?”蔡芽站在中间,笑嘻嘻问道。 “呜呜呜,你们在欺负人!”流云裳带着哭腔,“我要状告掌门!” “告诉掌门,哈哈。”蔡芽笑得更大声,“你难道忘了我是谁的徒弟么?” “小师妹,你要不就自己跳进若水,要不我们推你进,二选一。” 五个青云宗弟子步步紧逼,流云裳被迫想后退一步,脚趾不小心沾染一滴若水,顿时她哭得更大声,转头质问其中一人, “清澧师哥,你也要和他们一起欺负我吗?” “我……”清澧咽口唾沫,“小师妹,我们跟着小师叔本身不过是师尊们的意思,你真心向着他们,就是你不对。” “对不住……小师妹。” 说完,清澧率先向前一步,伸出手就要推流云裳。 可就当流云裳失去平衡,即将落水的那一刻,湖面中猛然窜出一枝青竹。 青竹陡然增长,很快高耸如云,流云裳稳稳当当被挂在竹枝上。 “小师叔。”她失声大喊,顿时双眼中充满惊喜。 此刻愣神的蔡芽突然感觉肩头一沉,脖颈间更是传来冰凉质感,微微侧头,目光便落在已经出鞘的宝剑上。 “小……小师叔……” 叶枫的剑向来出鞘即见血,蔡芽顿时觉得亵裤中一片湿热。 “宗门内残害同门,你不要命了?”叶枫冷声。 “不是……不是这样……我们是同门切磋……同门切磋。”蔡芽语无伦次解释。 “哦,同门切磋。”叶枫冷笑,缓缓将长剑移开,在蔡芽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将长剑一抛,正好落在流云裳怀中。 “既然同门切磋,你和他打。”叶枫向四周其他宗门弟子一指,“正好你们在,都做个见证。” 握着剑的流云裳有些胆怯,“比试……用小师叔的剑?” “怎么?”叶枫挑眉,“我的剑上能斩神魔,下能屠妖邪。借给你还不够格?” 流云裳连忙摇摇头,跳下竹枝,目光定了定,看向蔡芽的双眸,已经从畏惧逐渐走向冷冽。 她抽出长剑道,“蔡师兄,请指教。” 站在不远处的沈砚舟隐匿身形,对着叶枫招招手,见自家徒弟离开若水湖畔,微微松口气。 “师尊。”叶枫道,“您怎的来了?不是说好在床上躺着么?” “咳咳。”沈砚舟咳嗽两下,因着实在舍不得身上那点血,所以这次只好干咳。 叶枫见状,眉头拧起。 “我不过是觉得这丫头和自己有缘,过来看看。”沈砚舟道。 “有缘?”叶枫挑眉,语气中有一丝吃味。 “为师觉得,她和你当初有点像。”沈砚舟笑道。 曾经,叶枫的本命剑折断,一下从宗门的天之骄子,变成每个人嘲笑的对象。 尽管叶枫很强,甚至比拿着剑的同门还要强,但在修真世界没有剑就代表他修行之路走不远。 叶枫自己也不是没想过再造一把剑,然而都不尽人意,再次锻造的宝剑与他相克,不是折断就是无法结契。 起先,沈砚舟认为这不过是叶枫成为龙傲天道路上的小插曲,可猛地一天,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忘了走剧情。 “师尊,您说您在若水中藏了一把宝剑?”叶枫问。 “是。”沈砚舟道,伸出手掌,掌心对着湖面,轻声唤道, “起——” 刹那,湖水中线掀起滔天旋涡,湖底显现的深处,静静躺着把仙剑。 剑身颤动,在沈砚舟手心翻转向上的那一刻,仙剑化身光华飞入到沈砚舟手中。 “今后,这把剑就是你的本命剑。”沈砚舟道。 他没有给叶枫解释这把剑的来历,就是在叶枫缺少本命剑的时候,送给他一把剑。 “师尊……”叶枫望着沈砚舟清冷身影喃喃。 不知不觉间,剑身上刻下纂铭。 作为龙傲天的成长阶段,叶枫的生活充斥着麻烦。 没多久,因为宝剑,麻烦找上门。 “沈砚舟,你徒弟用宝剑砍伤我弟子。”其他宗门长老怒气冲冲找沈砚舟理论, “这么危险的剑,你就给你徒弟?” “是啊,沈砚舟,这上古宝剑你拿着我们不说什么,但你怎的给你的小徒弟?” “若是你这样糟蹋宝剑,还不如将宝剑献出,让我们大宗门掌管。” 其他宗门长老七嘴八舌声讨沈砚舟。 而沈砚舟侧头转向叶枫,问道,“你用宝剑砍伤他们徒弟?” 此时的叶枫羞愧低下头,道:“师尊……是他们先动手抢劫宝剑……” “你错了。”沈砚舟道。 “是。”叶枫头低得更深。 “对嘛,沈砚舟,你徒弟伤我弟子,你做师尊的就要补偿,我也不要灵石,就是想借你的宝剑……”那个人还在说,然而沈砚舟却没在听。 “徒儿,上古神剑不是用砍的。”沈砚舟教导叶枫。 身后青竹长高,沈砚舟取竹化剑,向前一步侧头,清冷声音响起, “徒儿,为师教你用剑。” 话音落下,汹涌澎湃灵力涌入剑身,沈砚舟举剑,缓缓走向找上门来的宗门长老。 这是沈砚舟头一次在叶枫面前,展现他灵力强横与霸道的一面。 宗门长老立刻慌张,纷纷向后躲,嘴里叫喊,“沈砚舟,你小小的青云宗,若是伤我,我定让你整个宗门鸡犬不宁。” “你敢试试?”沈砚舟将长剑挥出。 一瞬间,刚才还在叫嚣的宗 门长老痛苦倒地。 他周身被灵力伤害,已经再也站不起来。 沈砚舟提着剑,缓缓向他走去,四周青笋出芽,绿竹疯长,转瞬间已成茂密竹林。 宗门长老平生从未这样狼狈,随着沈砚舟的向前,他双手撑地,如同巨型的乌龟疯狂向后缩。 但是,转眼间,剑尖指到他面前。 “看清楚了。”沈砚舟道,“我从不佩剑,那把剑从一开始就是属于我徒儿叶枫的。” “觊觎者,死。” “去死——”流云裳拿着长剑,全身灵力注入后,冲着蔡芽挥去。 这只是一刹那,高下立判。 长剑裹挟的灵力并不强,但却带着上古神剑与生俱来的压迫。 光华过去,浑身是血,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蔡芽倒在地上,流云裳擦干眼泪收起剑,走到叶枫身边,双手递还长剑。 “多谢小师叔。”她道。 叶枫“嗯”了声,收起剑。 “小师叔……”流云裳忽闪一双大眼睛,停顿下道,“我原先告发蔡芽后,小师叔对此不闻不问,我还不理解。现在明白,小师叔是怕追究后,让我不好过。” 叶枫又是“嗯”了声,不可置否。 这时,沈砚舟现身,赞赏道,“这你都发现,确实聪慧。” 向后退一步,见是叶枫,流云裳笑道,“师叔祖。” “唉。叫得太别扭,不如你叫我师祖算了。”沈砚舟道。 “师……师祖?”流云裳疑惑。 “正是”,沈砚舟道,“我看秦锦衣也不多在乎你,不如改拜我徒叶枫门下,以后有他罩着你,必不会吃亏。” “收徒?”叶枫一双杏眼望过来,冷笑,“我同意了么?” “那你当我徒弟算了。”沈砚舟对着流云裳道,向旁边叶枫一指,“来,叫师兄。” “师……师……”流云裳呆滞原地,怎么也不敢叫出口。 “师尊!”叶枫瞪眼。 “哎呦……为师胸口痛。”沈砚舟双眉微蹙,略带伤感望向叶枫,“小小请求,徒儿你就不能满足师尊么?” 师尊贸然收徒,一定有他的目的。 这是叶枫率先想到,但面对柔柔弱弱满怀期待看向自己的师尊,叶枫无法说出拒绝的话,只好硬着头皮对流云裳道, “我跟秦锦衣说,你以后改投我门下。” “好啊!”流云裳笑得拍起手,“那我这就收拾行李,搬去住竹海小筑。” “我们两名男子,你去住并不合适。”叶枫拒绝。 “竹海小筑占据整座山峰,有足够地方。”沈砚舟道,“再者说,用竹子搭个房子,不过半天。” “师尊倒是什么都想好了。”叶枫咬牙。 “哎呦,为师有点晕。”沈砚舟扶住额头,“徒儿,快带为师去休息。” 深吸口气,叶枫将沈砚舟打横抱起,转瞬间已回竹海小筑。 被叶枫轻轻放在床上后,沈砚舟猛然感受到一股危机。 只见叶枫没有离开,反而伸手解开沈砚舟腰带, “师尊是否以为,多个人在场,徒儿就不能为所欲为?” 24.第 24 章 屯卦 君子以经纶(9) 当然不能点头说是,沈砚舟只好不自然道,“你的师兄师姐们个个桃李满天下,你却如此落后,为师心急。” “徒儿自始至终认为,只有师尊一人足以。”叶枫手上动作不停。 沈砚舟眼睁睁看到叶枫把自己脱得只剩亵衣,他动不了。 垂眸看向已经显形,通体乌黑的锁神镣,沈砚舟知道,自己若是妄动,极有可能被叶枫压制更狠。 到时候,就是真吐血了。 思绪流转间,沈砚舟已经上身赤果。他现在身体存不住灵力,但他也有底牌: 在与自己魂魄相连的青云峰。 强行动用青云宗灵力,无疑会给沈砚舟带来巨大反噬,更何况他很有可能下手没轻没重,伤到叶枫。 不到万不得已,沈砚舟绝不会动用。 “师尊,刚开始有点疼,但是慢慢你会习惯的。”叶枫动作不停,低声说道。 沈砚舟沉默,悄然运用灵力悄然刺破手指,在掌心画出符篆。 可就在叶枫同样赤果上身,将沈砚舟紧紧抱住的那一刻,沈砚舟猛然意识到不对。 系统音呢? 恨海情天腿抽筋的成就提示呢? 脱光光却不是做那种事情,叶枫他到底想做什么? 突地,沈砚舟心头一跳,大喊,“不可!” 但是,已经晚了,此时叶枫一双薄唇已经覆在沈砚舟嘴上。 一阵剧痛顿时袭来,沈砚舟双手紧紧攥拳,方才画好的符篆模糊成血红一片。 叶枫在剥离自己一半的内丹给沈砚舟。 内丹是修仙者储存提炼灵力的关键,内丹切割,无异于自毁根基,将一半内丹赠与他人,更是难上加难。 不仅要忍着周身剧痛,而且获得内丹的人也有可能因为身体本身原因而对突然闯入的内丹进行抵抗。 因此,内丹转移向来是禁术,稍有不慎就会两人皆亡。 叶枫的内丹进入沈砚舟体内,仿佛游鱼入水,欢快在每一处经脉畅行,极大缓解他一开始的疼痛。 不知不觉间,沈砚舟反客为主,用力回吻,向叶枫索取更多。 滴—— 【系统:恭喜宿主即将达成成就“老子比你还黑化”,虽然不是一剑捅死,但是将徒弟吸干,怎么不算师尊的一种反抗呢?】 一把将叶枫推开,沈砚舟迷离目光逐渐清明,立刻跳下床,将外袍披上。 “混账东西!”沈砚舟气急开骂,“你不要命了?” 这是沈砚舟头一回如此愤怒,侧过脸,不敢看已经无措的叶枫,急匆匆转身跑出去。 叮当叮当—— 手上的锁神镣轻响,疾驰在竹海中的沈砚舟看着他就来气,恶狠狠捏着手铐锁链, “你敢告诉你主人我的位置,我就将你捏成碎渣。” 叮当叮当,锁神镣立刻身形暗淡,变为透明。 竹海小筑是除了青云主峰以外,整个宗门面积最大的侧峰存在。 新来的灵力还未周转开,沈砚舟单纯是用体力奔跑,没多久便累得双手抚膝吗,在竹林中粗喘。 正巧这时,他看到不远处的人影。 飞速打包所有行李搬来的流云裳哼着歌,正在想办法砍倒一枝枝翠竹,用作搭房子。 她很明智的选择距离沈砚舟和叶枫居住较远的地方,毕竟她只是个还未成年的小姑娘,有些东西不能看。 特地将沈砚舟的大花公鸡抱来,流云裳想着一人一鸡修炼刚刚好。 当然,理想很丰满,现实很不理想。 没多久,流云裳就看到衣衫不整的沈砚舟。 宗门规矩,见到长辈要行礼。 流云裳只好硬着头皮照做,“师祖……好。” 在她开口的一瞬间,沈砚舟立刻施法,将仪容仪表整理得无可挑剔。 “你打算住这里?”他清冷问道。 “嗯。”流云裳松了口气,“正想着翠竹建屋,将来买点家具,再搭个鸡舍……” 她掰着手指细细说着计划,然而沈砚舟却不赞同。 “还买什么家具?全部用竹子不可以么?”他反问道。 “全部……竹子。”流云裳疑惑。 “徒孙啊,你不觉得竹子是最完美么?”沈砚舟抚摸身边的翠竹微笑,“既能成为利剑杀敌,又能搭床铺席,锅碗瓢盆无所不能。”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明明是个无处不在的劳碌命,却被人们奉为君子。” “世上可没有比竹子更光鲜亮丽,任劳任怨的存在。” “啊?”流云裳觉得师祖的评价很奇怪,但转念一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脑袋转半天她得出结论: “那我鸡窝也用竹子搭。” 沈砚舟深以为孺子可教。 正在这时,他身边卷起一阵风。 是已经穿戴整齐的叶枫,显然刚才他已经听全沈砚舟所说,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怪不得师尊酷爱竹子,原来是为了省钱。” “为师省钱,还不是为了给你攒家当。”沈砚舟面上余怒未消,“所以你要好好保全自己,不要让为师担忧。” “师尊放心。”叶枫平静道,“徒儿自然会保护好自己。” 怎的让他放心? 方才自己再失控点,就能达成意外成就,提前通关。 沈砚舟腹诽,但面对此时比自己还高上半头的叶枫,有些话只能默默咽回肚子里,心中积攒的怒火转头烧到锁神镣上面。 叮叮当当,面对沈砚舟恨不得烧了自己的目光,锁神镣立刻表明自己的无辜。 “师尊,整个竹海小筑,是你我灵力所化。”叶枫点出,“只要师尊不离开,徒儿寻找师尊易如反掌。” “哦。”沈砚舟垂眸,忍不住开口,“那种事,你不要做了。为师害怕自己会失控。” “能让师尊失控,徒儿自得其乐。”叶枫嘴角上扬。 师徒俩旁若无人的谈话,让旁边的流云裳听了个全,再结合刚才衣衫不整的师祖。 等等,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还是个清纯的小姑娘喂! 正巧她抱着花毛公鸡,手指暗中在羽毛下使劲一捏。 “喔喔喔。”公鸡大叫,疼得飙泪。 “哎呀,这是要下蛋。”流云裳躬身向着面前两个前辈鞠躬,“师尊师祖,徒儿这就给鸡接生,先行告退。”

说完,头也不回跑开。 “师尊为徒儿物色的徒弟,真是十分懂事。”叶枫见到人影消失,轻笑道,“所以师尊,不如我们继续……” 沈砚舟立即拒绝。 “师尊,徒儿不过是将十分之一内丹转给师尊,不会有事。”叶枫皱眉。 “为师不需要你的帮助。”沈砚舟狐狸眼挑起,回怼,“你当师尊是什么要靠徒弟接济的废物么?” 叶枫立刻闭嘴。 两人沉默中,突兀地一只纸鹤摇摇晃晃飞来。 “师叔,叶师弟,恳请到主峰大殿一叙述。” 重回主峰,沈砚舟意外发现大殿上的灵石少了许多,空缺地方被换成黄金制成的圆球,使得整个大殿金灿灿,尽显土豪风范。 脑筋一转就知道这是张鹤防止他再调动大殿灵力威胁自身。 似乎是为了保护自己安全,张鹤这回又将所有长老叫上。 “沈师叔,您来啦!”首先笑脸相迎的是程素,施礼后目光迅速划过沈砚舟全身道, “师叔气色好上太多,还是小师弟会养人。” “咳”沈砚舟侧脸假装轻咳,叶枫适时开口, “有事快说!” “你……”张鹤瞪眼,但目光落在叶枫腰间宝剑上,只好将斥责的话憋回去,不情不愿道, “小师弟不是喜欢游历四方么。正好青云宗内有些宵小惹乱,需要小师弟帮忙解决。” 这就是变相地让自己和叶枫赶紧离开宗门。 心如明镜,沈砚舟抢在叶枫前面,接过厚厚一沓事务册,逐页翻看。 同时,他脑中细细盯着控制面板。 终于,在翻了好久后,他听到滴地一声轻响。 【系统:恭喜宿主即将解锁任务,BUG进度完成30%请宿主再接再厉!】 “就这个。”沈砚舟手指点向其中一条事务,轻声念道,“孤叶城常人变妖案。” 滴—— 【系统:主角黑化值系统更新……】 滴滴—— 【系统:弘扬为宿主服务精神,争做新时代系统先锋。为保障广大宿主利益,经过系统委员会一直投票决定,将黑化值记数更加规范,调整为上限100。】 早该这样。 沈砚舟心说,每次他看着1后面一串的0,脑壳痛。 滴滴—— 【系统:经检测,主角黑化值+1,目前黑化值为95,请宿主小心。】 怎的又高了? 沈砚舟挑眉,望向一盘的叶枫,只见自家徒弟面无表情,眉宇间却显心事重重。 “徒儿在想什么?”沈砚舟问。 “师尊选得地方……极好。”叶枫道。 剧情不可能不走,沈砚舟只好硬着头皮将事务册换给张鹤。 “请问师叔,您何时离开?”张鹤笑得灿烂,目光在沈砚舟和叶枫身上打转。 “明日。”这回是叶枫率先回复。 顿时,大殿中所有人喜笑颜开。 事情了解,沈砚舟师徒离开,就当他们走出大殿,即将御剑飞行时,突地从角落窜出一人。 “请留步。”那人急切道。 25.第 25 章 履卦 履虎尾,不咥人(1) 走过来的是秦锦衣,向沈砚舟施礼后,她从乾坤袋中拿出一件成衣,双手奉上。 淡翠为底,银线勾勒竹叶花纹,正是沈砚舟最常穿的款式。 “师叔穿着常人衣衫多有不变,侄儿特地在后面添加个小机关,师尊只需用些许灵力即可打开,方便尾巴活动。” 秦锦衣边说边展示,面上多了几丝她不熟悉的谄媚。 “多谢。”沈砚舟收了衣服,虽说自己用不上那功能,但多少也是一片心意。 “师叔……”秦锦衣欲言又止。 “何事?不妨直说。”沈砚舟道。 “师叔,流云裳那个孩子虽然有点聪慧,但在人情世故上过于单纯。”秦锦衣斟酌许久,缓缓开口道,“但她没有坏心。” “呵,秦师姐都答应将人给我,有什么嘱托也应对我说。”叶枫插话,讥笑道,“师姐要是不放心,将人领回去便是。” 叶枫的话,让秦锦衣变得更加局促。 “他是在嫉妒你不为他做衣。”沈砚舟瞥眼叶枫,向秦锦衣道,“他这个人,从小就喜欢黑衣,你用好料子做一件,阿枫肯定欢喜得紧。” “我不是……”叶枫刚要冷淡开口,却又被沈砚舟堵回去, “不是要一件,我徒弟穿衣服比较费,你做两套便是。” “好。”秦锦衣立即答应,刚才的局促窘迫一扫而光,福身道句,“定不会让师弟失望。” 叶枫闭嘴,扭头冷哼。 “说谢谢!”沈砚舟耐心引导。 叶枫撇嘴,一脸不情不愿,面对秦锦衣道,“你放心,流云裳那小姑娘我会好好教。” 一场插曲,秦锦衣千恩万谢后,也不敢让张鹤发现她和师弟交往过密,只好匆忙离去。 “程素八面玲珑,墨云是个十足墙头草,张鹤就更别提。”沈砚舟将青云宗几个高层点评,得出结论: “秦锦衣是唯一好心的,值得来往。程素和墨云那里只要表面平和,他们也乐得帮忙。” “至于张鹤,他作为掌门也会维护宗门体面,不会故意找事。” “不过是一群手下败将。”叶枫嗤笑。 “青云宗门派杂,你所谓的手下败将能照顾衣食住行。”沈砚舟停顿下,“叶枫,你要试着多交几个朋友。” “徒儿有师尊就够了。”叶枫拒绝。 沈砚舟有些头疼,他可以确定叶枫要是多几个朋友,也不会黑化值下不来。 但这事只能搁置,沈砚舟只能另寻时机。 回到竹海小筑,换上新衣服,面对正在吭哧吭哧搭房子的流云裳,沈砚舟难得的有些心虚。 叶枫是不会教徒弟的,在他看来盖房子这种理所当然的小事,不用教。 可除了竹海小筑,其他弟子都是一入门就有现成的弟子房。 长袖一挥,沈砚舟替流云裳搭好竹屋。 “师尊倒真是贤惠。”叶枫站在旁边,语气酸溜溜仿佛打翻一缸子老陈醋。 “那你自己不去照顾?”沈砚舟狐狸眼上挑。 被师尊责备眼神看着,叶枫抿嘴,撇过头手指轻动。 翠竹瞬间倒下一批,仿佛被许多无数工匠制作摆弄,不消半柱香的功夫,竹屋内床榻桌椅脚凳,一应俱全。 “师尊好厉害!”流云裳本身对叶枫还有些许惧怕,但此刻叶枫就是全天下最好的师尊。她喜笑颜开,急忙施礼, “多谢师尊。” “不用收拾了。”叶枫淡漠道,“我们即刻出发。” “啊?”流云裳疑惑。 “你师祖急着出去,所以现在就走。”瞥眼沈砚舟,叶枫嘴角挂着冰凉笑意, “也不知道师尊如此目标明确,是去找谁?” 见叶枫又要搬出花蝴蝶理论,沈砚舟只好止住,“为师没有招花惹草的喜好,出去后,就只跟着徒儿你走。” 滴—— 【系统:主角黑化值-1,目前黑化值94,宿主再接再厉哦!】 沈砚舟松口气,现在高悬90+的黑化值,真让他一刻都不敢懈怠。 不过,流云裳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既然她不问,沈砚舟就决定假装平常。 修仙宝物乾坤袋是个好东西,流云裳掏出来的东西又都放回去。 她做事倒也利落,顺手将叶枫刚做的家具物什全部放入,抱起公鸡道, “我收拾好啦。只是……” 流云裳看向叶枫小心问,“我现在身上灵石实在不多,行走在外多少会有些花销,可否师尊……” “话音未落,叶枫掏出一大包灵石扔过去。 “多谢师尊!”流云裳立刻将灵石收好。 “徒儿出手这样大方,可是找到赚灵石的门路?”沈砚舟看着少许有点眼热。 “无他,徒儿不过是拿了师尊当初积攒的家当。”叶枫回答。 仿佛被兜头浇了盆冷水,沈砚舟咬牙切齿,“师尊已经复活,徒儿理应归还。” “师尊若是主动亲徒儿一下,徒儿就还给师尊。”叶枫从乾坤袋中掏出更大包的灵石。 “在为师将你脑袋啃下块皮之前,你最好将东西都还我。”沈砚舟盯着叶枫光滑白皙如玉肌肤,已经开始筹划咬到哪里口感最好。 可下一瞬,叶枫动作出乎他意外。 只见叶枫将灵石装入乾坤袋,又将整个乾坤袋送到沈砚舟手上, “师尊的东西,徒儿一分未动,现在物归原主。” “那刚才给流云裳的……”沈砚舟多少有些耿耿于怀。 “自然是向张鹤要的报酬。”叶枫回答自然,“徒儿总不能白白为他做事。” 想到那袋灵石的重量和厚度,沈砚舟心知,掌门张鹤一定不是看叶枫长得好看,故意给得如此之多。 当然,沈砚舟也没什么立场可以批评叶枫,毕竟这种事他年轻时也没少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一种宗门传承。 这回人少,他们没坐马车,叶枫长剑一柄,带上三人绰绰有余。 不过多时,三人就来到孤叶城。 “奇怪。”沈砚舟望着城中央空地上巨大的一团白,不由得沉思,“这案卷中的妖怪,怎会在这里?” 无论是藏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恶妖,还是惧怕被修仙者拿来炼丹的胆小妖怪,无一例外,都是会躲着人的。 然而空地上白花花的一团,实在是明目张胆,占据空地,旁若无人。< /p>更加奇怪的是,城中的百姓已经习以为常,在妖怪旁边摆摊卖艺,喧闹买卖间倒是谁也不耽误谁。 叶枫递个眼神过去,流云裳立刻心领神会,找到个水果摊位,买了几粒橘子,假装好奇打听, “大娘,这团白乎乎的东西是什么啊?” “新来城里的?这你都不知道!”大娘眉毛挑起,有些兴奋地将手侧举在嘴边,悄悄说,“这里面是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姑娘。” “啊?好好的姑娘,怎的藏在白色团子里?”流云裳不解。 “这个要从半年前说起……”大娘道。 “快说快说。”流云裳的好奇心也被勾起,可是大娘却停住不再往下说,反而一本正经道, “姑娘麻烦让一让,别挡着俺卖橘子。” “喂!”流云裳气急,“你若是想让我把摊位包圆,直说便是。” “那姑娘可打算包圆?”大娘看着流云裳,满眼放光,“姑娘,俺家的橘子可甜了,比初恋还甜!” 流云裳有些纠结,她实在想打听明白,但又不想白白进入圈套。 这时,沈砚舟上前点明,“我们何必买你橘子,给附近茶楼十文钱,茶博士会什么都告诉。” 说完,他示意流云裳离开。 “哎,给俺三文钱,俺全说。”卖橘子的大娘立刻叫住人,“只要三文,这白茧的事情起末,俺全都说明白。” “好。”沈砚舟道。 白茧的故事说长不长。 城里有个名唤孟瑜的姑娘,二八佳人,出落大方,父亲在城里开个铺面,家境殷实,因此上门提亲的人几乎踩断门槛。 但孟家只此一独女,掌上明珠般疼着,自然不愿她嫁人受苦。 家里商量招赘婿,可挑来挑去找不到可心的人,因此依旧搁置。 变故出现在一个下雨天。 孟家老汉没有其他爱好,唯独喜欢钓鱼。这天他拿着鱼竿像往常一样出门,却再也没回来。 望着外面的大雨,孟瑜止不住担心。 她知道下雨天,河流暴涨的道理,生怕父亲遇到危险。 等了半个时辰后,孟瑜再也坐不住,带着家丁去河边找人。 据当时的家丁说,当时的河水并没有像孟瑜担心那样暴涨,孟老汉垂钓的鱼竿还立在岸边,可就是诡异地不见踪影。 然后就是孟瑜铺天盖地地寻找,可银子如流水花出去,孟瑜却怎样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终于,走投无路的孟瑜想了个办法。 孟家贴出告示,谁要是找到孟老汉尸身,赠予白银五十两,谁要是将孟老汉救出,孟瑜就嫁给谁。 孤叶城方圆百里的人知道此事,热火朝天去寻找孟老汉,可惜大家依旧毫无线索。 但半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深夜之中,一匹老马驮着孟老汉回到孟府。 全家人喜极而泣。 当时孟老汉是昏迷的,可接回家中没多久便转醒。 苏醒过来的孟老汉,只记得自己在湖边垂钓,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但总算是人没事。 孟府顿时欢天喜地,准备去庆祝。 可是,驮老汉的老马,在这时开口了。 26.第 26 章 覆卦 履虎尾,不咥人(2) 它说,不是说救回孟老汉就能迎娶孟瑜么?现下孟老汉被救回,她就要嫁给老马。 “姑娘你说说……”卖橘子大娘砸吧嘴,“又老又丑,还是一匹马,哪个姑娘愿意。” “‘马’应该放在‘又老又丑’前面吧……”流云裳嘟囔。 “小姑娘还是太天真。”大娘看过来,悠悠长叹口气,“到我们这个岁数,就没那么多讲究,只要长得好看,啥物种都行……” 流云裳一哽,说不出话。 “大娘你继续说。”沈砚舟将话题拉回。 “总之,就是那匹马要求孟姑娘嫁过去,而孟姑娘不愿意。可是白纸黑字写着,但孟老汉的意思就是不嫁女儿,老马其他要求尽管提,孟家砸锅卖铁也会做到。” “可这马也犯犟,要不说是驴的近亲。”大娘砸吧嘴道,“你说说,要他一大笔钱,啥样的姑娘娶不到。可它非要死乞白赖要孟姑娘嫁给它。” “果不其然,完球了。” “完球?”叶枫挑眉。 “就是鸡飞蛋打了噻!”大娘喊了声,“那老马也蠢,都是妖怪了还不变成俊俏小伙儿哄姑娘开心,要是变成公子你这样,肯定勾勾手一打儿的姑娘跟着你跑。” “我没这兴趣。”叶枫冷声打断。 “大娘,你还是说回怎样鸡飞蛋打。”沈砚舟扶额道。 “哎,还能怎么着。老马非要娶,孟姑娘非不嫁。然后孟姑娘一赌气,就站在那处空地吐丝。”大娘指着面前的白圆球。 “吐丝?”沈砚舟问。 “对,就是吐丝。跟蚕似的,从嘴里往外冒丝线。”大娘道,“没过半个时辰,她就将自己困在里面。这都半个月了,刚开始人们害怕,后来发现这蚕茧也不吃人,就随他去了。” “本来吧,我还想扯几卷丝能织件衣裳。”大娘看着那团白茧,满脸不甘和可惜,“俺使出吃奶的力气都抽不出一根,这么好的丝线白瞎了。” 大娘感慨完,掌心向上伸出,“我知道的就这些,喏,三文钱!” “三文钱……”流云裳踌躇,她空有一袋子灵石,根本没有平民的金银铜钱。 这时,她看到自家师祖藏在袖下的手掌轻翻,变出三片竹叶,再次翻手,竹叶变成三枚铜钱。 只见沈砚舟面色如常递过去。 他递得快,大娘接过后,看着沈砚舟收回到袖口的手,有些怅然若失。 “哎,这么好看的手,俺真是平生所见。”说完,她拿起橘子伸到沈砚舟面前, “小郎君,吃个橘子,俺保证,甜过初恋。” “不必了。”叶枫挡在沈砚舟面前,回绝道,“他不爱吃橘子。” 说完,拉起沈砚舟,头也不回地走。 隐隐间,身后传来卖橘大娘的嘟囔声, “哎,这么护着干嘛,好像自家婆娘似的,手都不让再看一眼。” “咝——长得那么好看,不会真是他婆娘吧?” “不对,俺是女的,俺看一下又不能怎样,凭啥不让俺看。” …… “哎,算辽算辽……谁买橘子诶,甜过初恋……” 大街上熙熙攘攘,三人路过小巷施法隐身决,又重新回到原地。 沈砚舟走到白茧前,手指轻敲,扭头问叶枫,“你可知,这是什么妖怪?” “蚕女。”叶枫道。 蚕女,自古有之。 战乱四起时,女儿为求父归,常许愿,谁能将父平安带回,则以身嫁之。然,一马听闻,化灵带父归,求娶女,女不愿,父杀马,马怒而以皮裹女至桑树上,女化身为蚕,吐丝,丝能以万物生。 沈砚舟见流云裳疑惑,耐心将古书记载讲给她听。 “可是,那马妖不是死了么?”流云裳手指托腮,“怎地这里又出个马妖?” “而且这蚕丝也不对。”叶枫点明,“蚕女之丝,枯木遇其能逢春开叶。现在却是硬邦邦如铁。” 种种处着诡异,流云裳更关心另外一件事,“师尊,请问里面的孟姑娘还活着么?” “好问题。”沈砚舟赞赏。 “那……要怎样确定?”流云裳手指摸着蚕茧,提问。 “不如你去问问?”叶枫道。 “我?”流云裳疑惑。 “这有何难。”叶枫抽出宝剑半寸,对准蚕茧,剑气中的强大威压轻松将蚕茧砍出一条缝。 啊—— 蚕茧内部传出一声尖叫。 “太好啦,人还活着。”流云裳松了口气,对着里面喊,“孟姑娘,你还好么?” “我不嫁!”里面的回答斩钉截铁。 “孟姑娘,我是问你人可还好?”流云裳再问。 “跟你说了,我不嫁!”里面回答,更加中气十足。 “不是啊……我的意思是……”流云裳那个还要再问,却被沈砚舟制止。 “孟姑娘在里面不吃不喝半个月,脑袋早糊涂了。”沈砚舟道。 “你狗日的才脑袋糊涂。”里面骂道。 话音未落,叶枫手握剑柄,沈砚舟眼疾手快将他即将拔出的剑按回去。 “你在里面,不想知道你家人现下如何么?”沈砚舟问。 “我父亲……我父亲怎么样?”蚕茧中的人问。 “那你不如自己走出去看看?”沈砚舟道。 “你狗日的怎的不进来?”蚕茧中人骂道。 看来,里面人虽然不是完全糊涂,但也绝不清醒。 沈砚舟后退,摆摆手道,“我们走。” “师尊,这蚕茧既然无害,我们回去交差便可。”叶枫开口提议。 “你不好奇这蚕茧奇怪之处?”沈砚舟反问。 “不好奇。”叶枫冷淡道,“与我无关。” “哎,这样不好。”沈砚舟摇头,“现在看着无关,以后很有可能有关,细微之处不可放过。” “师尊倒真是能言善辩。”叶枫冷笑。 沈砚舟垂眸,他现在可以确定,叶枫对自己行动已经产生猜忌。 他若是此刻放弃探查,直接回青云宗,那便可打消叶枫猜忌,甚至能减轻黑化值。 但若是不去解开BUG之迷,哪怕将黑化值全部清空,那沈砚舟就无法拿到最高成就。 而且,叶枫很有可能再出问题,让他被迫加班。 “不是能言善辩。”沈砚舟叹口气道,“为师在你的幻境中见过这个地方,所以特别留意。” 本意是撒谎将叶枫稳住,可意外地,叶枫却反应极大。 “师尊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叶枫捏住沈砚舟肩膀,急忙问。 沈砚舟没有回答,而是侧头看向叶枫发白指尖,低声喊了句“疼”。 叶枫急忙将手松开,表情阴沉得可怕,“师尊,到底看见什么?” 而沈砚舟却似乎恍然未觉,指着不远处挂着孟氏杂货的招牌,说道, “徒儿,和为师去会会这个孟老汉。” 孟氏杂货门脸并不大,里面繁杂日用品摆得满满当当,附近百姓络绎不绝,因此沈砚舟等人,也是施了法术才能挤进去。 看到面前突兀静止不动的人,孟老汉顿时动都不敢动。 “老汉别怕,我们是青云宗来的。”流云裳上前安抚。 “青云……宗。”孟老汉喃喃,片刻后干涸发暗的嘴唇止不住颤抖,泪水顺着面上沟壑滚落,他捂住脸,大声哭泣, “你们怎么这么久才来?” 没死人没危害,这种妖怪变人的案子实在掀不起什么波浪。若不是沈砚舟选出,案子本身不过是事件簿中永远静候的一张纸。 孟老汉恸哭,却又意识到仙尊能屈尊纡贵到来,已是极为难得,急忙擦干脸,招呼, “仙尊们,请到后院稍等片刻,老朽这就为仙尊们准备茶水点心。” “不必,你就在这里将事情说明白即可。”沈砚舟道。 听到沈砚舟的话,孟老汉勉强止住的泪水,又止不住洒落。他道, “老朽每天都问自己,当初要是直接死了,那该多好。” 老马求婚惊呆孟家上下所有人,老孟听到后,第一想法是砸锅卖铁满足老马任何要求。 可是老马坚持求婚。 “老朽当时想,要不闺女嫁了便是,就当招个力气大的赘婿,最起码老朽闺女不用受婆家气。可是啊……” 孟老汉心疼女儿,花钱到十里八乡求曾经女子嫁给马匹的奇闻轶事,海里捞金,他终于找到一则。 “那是女子和马匹私会的故事。”孟老汉道,“说是行房之后,女子下体撕裂,鲜血染了整整一床。” “我怎可将亲闺女送入火坑?” 孟老汉对一直骚扰不断的老马起了杀心,可这又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始终无法过去良心那关,孟老汉下不去手。 终于有天,孟瑜告诉孟老汉,她下定决心嫁给老马。 “我嫁给它,又不是确定我会受它欺负。”孟瑜道,“人总不能言而无信。” “我劝她好久,可她还是坚持。”孟老汉抹着眼泪,“可是在婚礼举办的前一天,我闺女反悔了。” “我说反悔正好,老子也舍不得闺女受苦。可是……”孟老汉嚎啕一声,颤着音断断续续道, “瑜儿说,她要嫁给真正的救父恩人。” “第二天老马背着红布要求娶,瑜儿说老马冒领功劳,她誓死不嫁。老马就使出妖法,将瑜儿裹走。” “老朽带着店里伙计急忙追,终于在大街将瑜儿抢回来。可是……”孟老汉惨笑一声,轻声道, “仙尊应该是看过空地上的那团白茧。” 流云裳听得流泪,反观沈砚舟和叶枫,脸上却过于平静。 听完孟老汉的问题,沈砚舟沉思片刻,问出事件的核心: “孟老汉,孟瑜有没有说过,到底是谁救了你?” 27.第 27 章 覆卦 履虎尾,不咥人(3) “她不肯说,只是在婚礼前夜曾去老朽失踪的湖边。”孟老汉说道。 他也不是没想过湖边有线索,这半个月来多次过去,却始终没有收获。 “孟老,不如你带我们过去看看。”沈砚舟建议。 孟老汉自然一口答应,沈砚舟带着不情不愿的叶枫和小尾巴流云裳跟随其后。 “师尊,方才徒儿一直在想蚕女。”叶枫杏眼微眯,“蚕女吐丝,触之可生万物。死生相应,老马不死,则未有生。” “所以孟瑜吐得丝线无用,正是因为老马未死。” “可之前是马妖怨气裹挟才有的蚕女,现在它都没死,那点没讨着老婆的不甘心,能将好端端女子变成妖怪么?”流云裳大着胆子反问。 杏眼潋滟,叶枫侧头一个眼神望过去,“师尊心中应该有答案。” “那不如考考我徒孙。”沈砚舟眼见满脸疑惑的流云裳,仿佛看到曾经叶枫乖巧的小时候,鼓励道, “你若答出来,师祖寻把剑送给你。” 沈砚舟给叶枫的佩剑,是整个修仙界无不艳羡的存在。 听到他的话,流云裳眼睛发光,“师祖说真的?” “假的。”叶枫无情拒绝,“想要本命剑,自己找去。” 说完,叶枫对沈砚舟阴阳怪气道,“师尊应当好师祖,不必代劳徒儿职能。” “你要是真能当个好师尊,我也能放心。”沈砚舟道。 “呵,师尊放心徒儿后,就会离去。”叶枫冷笑,“若如此,徒儿还不如一辈子都让师尊不放心。” 滴—— 【系统:主角黑化值+1,目前黑化值95。】 沈砚舟无言。 【系统:亲亲,你的情绪我收到。此刻是不是有开启‘老子比你还黑化’的冲动,001系统提供贴心服务,免费升级宿主佩剑强度,只需花1000积分办理会员……】 默默将系统弹窗关掉,沈砚舟揉着眉间道,“谁给你胡说八道,为师要把那混蛋揪出来打死。” “师尊若是说出您在幻境中看到孤叶城发生的事情,徒儿就将告密之人的所在告诉您。”叶枫提出条件。 但沈砚舟根本没在幻境中看到孤叶城,他只能故作高深道,“为师不可说。” “那徒儿也不可说。”叶枫冷笑,手中锁神镣骤然攥紧,“徒儿绝不会放师尊离开,师尊这点倒是放心。” 一问一答间,流云裳感觉师尊和师祖间隔着重重的厚障壁,可是为了心心念着的本命剑,她还是放手一搏道, “师祖,是因为那个马妖带着法器么?” “八九不离十。”沈砚舟松口气,将话题转到事件身上,“这也是我方才没有提议将孟姑娘从茧里救出的原因。” “未知法器加持,孟姑娘贸然出茧,不知吉凶。” “喏,仙尊请看,这就是老朽钓鱼之地。”孟老汉介绍,“这里风景不错,以前很多人前来游玩,后来老朽家里出事后,就没人敢来。” “老朽好后悔,当时天阴就不应该出门,结果反害了瑜儿。” 面前的是一个在城里常见的小湖,平静安逸,四周是绿草茵茵,几处弯柳遮住日光,是实实在在休憩野餐的好去处。 孟老汉选在这地方钓鱼,确实是安全自在。 “即使那天下雨,这里应该也有不少人吧。”沈砚舟指出。 “确实有不少人。”孟老汉道,“但豆点大的雨滴掉下来,大家都急着躲雨,没人关注到我。” “所以你是突然消失。”流云裳道,“不过,没人发现也没关系,我师尊有个特别厉害的宝物叫水月镜,能将当时事件都照出来。” “师尊……” 满怀期望看过去,流云裳却意外得到叶枫的黑脸。 “东西我没有。”叶枫道。 “这有何难?”沈砚舟食指伸出,准备在空中施法。然而,他的手指却被叶枫攥住。 “就师尊那点灵力,祭出水月镜不怕身体掏空么?”叶枫冷笑。 “这样说也对。”沈砚舟从善如流收起手,然后看向叶枫,狐狸眼上挑,不说话。 肉眼可见,叶枫如玉脸颊愈来红艳,终于他不情不愿伸手,很快波光潋滟的水月镜悬浮于空。 夏末黄昏的湖畔旁是热闹的,小孩在草地上一蹦一跳抓蚂蚱,老人摇着芭蕉扇三三两两聊天,水镜边缘隐隐是交换信物的年轻少男少女,而孟老汉坐在湖边。 “老人家,钓上几条?”有人问。 “会钓上的。”孟老汉坚持。 “老汉,您都说半个月了?怎的一条小指长的鱼都没见着?” 孟老汉扭过脸,专心致志盯着湖面,不再搭话。 然后,就是暴雨。 无数蚕豆大小的雨点顷刻间滴落,犹如被绷紧弹弓发射的泥丸,砸得人生疼。 人群如鸟兽般四散奔走,而孟老汉也迅速收起自己东西,就在这时,他突兀地定住。 紧接着,孟老汉手中东西散落,面容狰狞中死命捂住胸口,整个人毫无征兆倒在地上。 “看是像发急病。”流云裳问,“老人家,您可记得当时情景?” 然而孟老汉摇摇头,眼见着镜中的自己挣扎几下倒地不动。可就在这时,一匹老马四蹄踏着小碎步,悠悠走过来。 马嘴贴着孟老汉脸颊呼气,顿时一股青烟从孟老汉身下冒出,托着他飞到马背上。 一切的一切,都似乎是老马救了孟老汉。 可叶枫却嗤笑出声,将画面挺住。 “咦?师尊为什么不看老马怎么救人的?”流云裳疑惑。 “朽木不可雕。”叶枫点评。 “哎,何必如此严苛。”沈砚舟见徒孙要哭,瞪了自家徒弟一眼,然后向流云裳和孟老汉解释, “你们看,这歪脖柳树的方向是不是和水月镜中的一样?” “是啊。”流云裳显示疑惑不解,然而下一瞬她立刻恍然大悟,“镜子中都是反的!不可能方向一样。” 沈砚舟点头,“孺子可教。” 滴—— 【系统:主角黑化值+1,目前96。】 “你又怎么了?”沈砚舟看向叶枫,有些脑袋疼。 “师尊倒真是敏锐。”叶枫阴沉着脸。 “那让为师猜猜,我徒儿定是生气为师之前对你夸奖太少。” 见叶枫神色微变,沈砚舟立即明了自己猜对。 他拽住锁神镣,将自己和叶枫的距离拉近,低声道: “为师一直以为,像徒儿这般不世出的天才,做对什么都是理所应当。” “徒儿若是想让为师夸奖,为师天天夸。” “不必。”叶枫冷言。 滴—— 【系统:主角黑化值-3,目前93。恭喜金牌穿越者沈砚舟,达成“小试牛刀”成就。】 心里长舒口气,沈砚舟明白此时叶枫是开心的,福临心至沈砚舟感觉自己抓住减少黑化值的关键: 如果将叶枫的黑化看作是他得了某种心理疾病,那原生家庭、童年生活必然是病因所在。 上一次穿书,沈砚舟恪守师尊本分,时时刻刻保持清冷形象,所以对待叶枫,他不敢过于亲近。 这就导致个很严重的问题: 沈砚舟根本不了解叶枫的过去。 想到叶枫幻境中的白衣女子还有他对于孤叶城的反应,沈砚舟一个计划酝酿于心中。 他要调查叶枫的曾经。 要暗地的,不让叶枫知情的。 滴—— 【系统:亲亲,你的情绪我收到!是不是想背着自家宝贝徒弟去悄悄做事情,但苦于被徒弟盯得死死的呢?我这里可有能改变主角行为,让他独自离开孤叶城的道具哦!员工内部福利,只要500积分……】 将弹窗关上,沈砚舟心里吐槽最近系统的广告格外多。 【系统:亲亲不考虑下么?有锁神镣在,主角可把你看得死死的哦!】 回答系统的,是沈砚舟将消息设置为免打扰。 不过系统的提醒让沈砚舟沉思。 手上的锁神镣虽然方便摆脱,但那一头连着叶枫,确实是个大麻烦。 “师尊,你在走神。”叶枫方才心中升起得一簇火焰,渐渐被沈砚舟的沉思浇灭。 方才师尊还在热衷于解谜,却在跟自己说一句话后,突然面色凝重。 想到曾经那个冒烟的蠢货吐出的纸张内容,叶枫心中逐渐升起警惕。 师尊难道在想离开的对策? 他到底怎样做才能阻止师尊离开? “哦。我是在想为何水月镜中的景物是正向的。”沈砚舟面色平静解释。 “师祖,这个我知道!”流云裳乖宝宝似的举起手。 “如果对面放个镜子,水月镜中倒映的是个镜中景象,倒过来倒过去,景象就变得和外面世界一个方向。”流云裳扬起脑袋回答,信心十足求夸赞。 然而,这次沈砚舟没开口,叶枫却鼓起掌。 “我的徒儿倒真是聪明伶俐,甚至把你师祖都超过。”叶枫道。 由于他说话过于阴阳怪气,吓得流云裳迅速摇手,“没有没有,徒儿比师祖差得远!” “是么……” 叶枫杏眼流转望过来,而沈砚舟垂眸不语,一脸清冷出尘。 “请问仙尊……”孟老汉开口,咽口吐沫小心翼翼问,“仙尊可有查出真相的方法。” “老人家放心。”沈砚舟道,“我这里有个极快查出真相的法子。” 28.第 28 章 履卦 履虎尾,不咥人(4) 无论是孟瑜吐丝还是水月镜的迷雾,归根结底还是在马妖身上。 只要抓住马妖审问,一切水落石出。 “可是,当初阿瑜出了那事后,老朽带着伙计想弄死那妖邪,可是让他提前知道风声跑掉,现在怎么也找不着。”老朽叹气。 “这有何难?”沈砚舟道,脚尖向下浅浅转个圆圈。 圆圈中一株竹笋破土而出,笋尖向侧方倾斜。 “跟上。”沈砚舟率先带着叶枫向前走,孟老汉和流云裳在后面跟着。 孟老汉还有些不放心道,“我们现在走远,看不见笋尖方向怎么办?” “老人家,您往脚下看看。”流云裳笑道。 依言低头,孟老汉惊奇发现地面冒出一排排竹笋。微风吹过,竹笋借势长高,没过多久一棵翠竹长成。 迅速向后回望,孟老汉惊奇发现身后翠竹已是鳞次栉比,在转头向前,面前又是翠竹疯长。 “这是……”孟老汉惊奇。 “是师尊在表明自己身份。”流云裳想到之前师兄师姐讲的,以师祖为主角的恐怖故事,忍不住打一哆嗦。 见孟老汉好奇望过来,流云裳突然心中的恐惧消失,反而升起阵阵一种诡异的兴奋感。 “老人家,您看这个竹子,又高又提拔,我师祖一个不高兴,就会用竹子把人当烤串穿起来。” 青云宗来的小姑娘两眼放光,一手握拳砸在另一只手掌上, “最好把那又老又丑的妖邪穿起来烤全马!” 话音未落,叶枫停住脚步,扭头道,“徒儿,你走在前面。” “我……我吗?流云裳手指着鼻子。” “区区马妖,对付起来轻而易举。”叶枫冷笑,“想把他做成烤串,何必麻烦你师祖,要想做自己去。” 流云裳踏着小碎步,不情不愿上前。 “师尊,你会保护我的对吧?”流云裳非常不放心。 “保你不死。”叶枫嘴角上翘。 不死不等于不受伤,不残疾。流云裳打了一哆嗦,走得更加艰难。 “小徒孙,不如你说说,在宗门里的青年一代,是如何看你师祖的?”沈砚舟面色无波,缓步前行时仿若谪仙下凡,清冷出尘。 “说得好,师祖出手救你。” “这……”流云裳内心泪流满面,在她的师兄弟姐妹的描述中,师祖的风评堪比修仙界最强反派,甚至有师弟师妹不学好,曾经的秦师尊还拿师祖吓唬她,说谁要是不听话,师祖就从若水跑出来吃人。 这些话要是直白跟师祖讲,流云裳确保串在竹子上的就是自己。 “我们都说师祖是青云宗最强。”流云裳咬着后槽牙说。 回答后,她悄悄回头,见沈砚舟神色如常悄悄松口气,但紧接着她看到叶枫皱眉,心又吊起来。 “师尊,何必关注那些人说的话。”叶枫道,“谁若是让师尊不开心,杀了便是。” “杀人不对。”沈砚舟劝道,双手一摊,“反正我知道自己在青年一代绝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毕竟那件事后……” “又不是师尊的错。”叶枫拧眉,“全是他们咎由自取。” 沈砚舟沉思不语。 《废柴逆袭:我在修仙界只手遮天》中主角是正得闪闪发光,除了后宫有点多外,没有丝毫道德瑕疵。 怎么到现在,他一言不合就要大开杀戒了。 还是他这个做师尊的不对,沈砚舟内心生气阵阵谴责,当初他就光抓叶枫学习,没有注重思想道德教育,这下好了,成绩上去,人却黑化。 沈砚舟垂头,他在自我批评。 可是下一瞬,沈砚舟垂下的头又重新抬起。 不对! 他可是一个反派师尊! 第一次穿书的沈砚舟根本没有教徒弟积极向上,培养健全人格的义务。 所以,这主角长歪,跟他穿书当师尊的没有半毛钱关系,纯属是系统BUG导致黑化。 坚定信念,沈砚舟默默背着自己人设,一个表面清冷出尘实则内心龌龊手段肮脏的白切黑。 龌龊…… 想到这个词,沈砚舟看眼旁边长得一身黑衣衬得白白净净的叶枫。 他又没有教资,和自己徒弟来点那个啥,又没有吊销执照的风险…… 想到这,沈砚舟内心摇头。 作为金牌穿越任务者,他竟然想和个书中人物谈场风花雪月。 看来真是加班把脑袋加傻了。 正在沈砚舟沉思之际,马妖也被他逼得不得不现身。 遇到强敌,马妖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喂,你的对手是我!”流云裳冲着一阵即将消失的青烟大喊。 随即,红绫翻滚,冲着马妖直冲过去,而马妖见躲不过也回转身被迫迎敌。 沈砚舟揣着手,站在一旁观望,而叶枫只是看了一眼便不再关注,杏眼潋滟落在沈砚舟身上, “师尊归来后从不隐藏行踪,那些人过来骚扰,师尊该当如何?” “那能如何……”沈砚舟想到上一次穿书时不太美好的回忆,“大不了都杀了。” “师尊真是冷血。”叶枫嗤笑,“还望师尊能说到做到。” 沈砚舟微微颔首,狐狸眼轻眯时,有股让人无法捉摸的敬畏感。 他的想法,就连和他亲密生活十年的叶枫,有时也无法探查。 叶枫默默将手中的锁神镣攥紧,而此时碰巧流云裳冲后面招手大喊: “师祖,师尊,马妖已经逮捕成功。” 毫无防备的沈砚舟抬手,骤然收短的锁神镣顿时将他拉扯一趔趄。沈砚舟身体向侧边一倒,毫不意外撞在叶枫怀中。 少年炙热的胸膛,烫得沈砚舟瞬间想急忙起身躲开。 可沈砚舟控制住身体本能,淡然站好,面无表情整理衣襟。 滴—— 【系统:主角黑化值-2,目前91,再接再厉哦!】 “师祖?师尊?”见两人都没有反应,流云裳跑过来,见师尊脸色覆上层她从没见过的薄红,而师祖面色如常。 她不由得心下感叹,师祖不愧是师祖,师尊被轻薄成这样都没有反抗,姜果然是老的辣。 “把马妖带上来。”叶枫冷声命令。 流云裳面色非常不自然地哦了声,拍拍手,红绫拖着马妖很快来到所有人面前。 “妖邪!”孟老汉气得抄起块石头就要往马妖身上招呼。 这马妖的人形,其实并不差,虽然脸长但也清爽干净无痘坑无皱纹,头发是纯白柔顺有光泽,在太阳下熠熠发光。 和又老又丑差的很远。 沈砚舟确定,至少卖橘子的大妈是可以吃进去的。 面对即将落下的暴击,马妖却一反常态梗着脖子喊,“来啊!你砸死俺!” “不讲诚信的小人!” “我不讲诚信……”孟老汉气急,石头哐哐往马妖身上砸。 青云宗三人默契向后退两步, 避免血溅在身上。 “就是不讲诚信!”马妖喊的更大声,“答应给俺的婆娘呢?你赖掉就是不讲诚信。” “还婆娘!”孟老汉恨不得立刻将马妖砸死,“我的闺女都被你害成那样……” “你闺女哪样俺不管!俺就要婆娘!你打死俺,俺做鬼也要找你婆娘!”马妖气势丝毫不减。 听到这话,孟老汉打得更加卖力。 沈砚舟却听出一丝不对,抬手以灵力制住孟老汉。 “等等。”沈砚舟道。 孟老汉挣脱几下没整脱开,只能不甘心地瞪着这个气质清冷出尘的仙人。 “马妖,你是只想要婆娘对么?”沈砚舟问道。 “俺叫翠花。”马妖吐了口嘴里血沫子,“他家告示白底黑字写嘞,俺救他,他就给俺婆娘。俺要婆娘,他却不给!” “你想要的婆娘,是孟姑娘么?”沈砚舟再问。 “你有病不!俺是个马嘞!俺找婆娘最低是个驴。那女娃身体单薄,俺想配也配不上。”马妖理直气壮。 “你……只想要个驴?”孟老汉瞪大眼睛,“当初我家给你金钱,你为何不收?这些钱够你在市场买十头驴,买马也能至少两匹。” “给俺金钱?”马妖打个响鼻嗤笑,“你们人最狡猾,就想糊弄俺,当俺不知道。” “就昨天,俺还看到有个卖橘子的大姐骂街,说有人拿树叶子变钱骗她。” “呸!不要脸!同类都骗!”马妖骂得上头,“买橘子三文钱都舍不得出。” 沈砚舟面不改色,继续问道,“那你掳走孟姑娘是为何?” “俺要半天她不给,俺一生气就拉着她去市场,让她当场买。”马妖道。 “你在胡说!”孟老汉压根不信,“你就是编个理由糊弄仙尊。” “他说的是真的。”流云裳解释道,“老人家你想,马妖若是想掳走孟姑娘,必然会带她去深山老林他的洞府藏起来,何必巴巴把孟姑娘带到人多的集市?” “妖邪骗人,各位仙尊千万不能信。”孟老汉坚持。 “呵,在我师尊的道场中,区区马妖胆敢说谎?”叶枫冷笑。 “所以,这真是马妖的想法。”孟老汉终于相信,凄然道,“我那可怜的女儿……” “那女娃娃不简单,突然吐丝,吓死个马嘞。”马妖心有余悸。 “老人家,我认为为了救你女儿,还是要尽快斩断和马妖的因缘。”流云裳劝道,又问马妖, “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屁股圆圆的。”马妖垂头不好意思用手比划下,“就是这样,跟水蜜桃似的屁股。” “这不难。”沈砚舟抬起手臂,手指微微向后一招,顿时马蹄声飞扬,一匹英姿飒爽的青骢俊马奔驰而来。 “这匹母马你满意吗?”沈砚舟对着马妖问。 “满意满意!”马妖顿时满脸喜色,也不顾自己被捆着,站起身蚕蛹似的往母马那里蛄蛹。 “既然如此,请你不要再追究孟老汉一家。”沈砚舟道。 “不追究,不追究。”马妖眼睛死死黏在小母马身上,随口答道。 见他这样,众人也不告退,转身便走。 马妖翠花真是太感谢人类的识相,身子解绑后第一时间就扑向温柔款款看向自己的小母马。 可就在此时,一把利剑从小母马的腹部刺出,直直指向马妖心脏。 看向那柄竹子制成的长剑,马妖翠花双眼陡然睁大。 29.第 29 章 履卦 履虎尾,不咥人(5) 在最危急的时刻,无论是人是妖第一反应就是保命。 所以当沈砚舟刺出长剑的那一刻,毫无意外他看到了四分之一圆镜。 在圆镜祭出的那一刻,沈砚舟长剑上挑,将镜子碎片打飞,伸手攥住。 而这时,马妖翠花终于发现自己中计了。 “还给我!”翠花大叫。 而拿到碎片的沈砚舟第一件事就是将东西收入怀中,面无表情反问, “还你什么?” 他故意假装不知,目的是引诱马妖说出他手中镜子碎片的来历,从而追根溯源寻找其他碎片。 可令沈砚舟始料未及,叶枫也去而复返。 一瞬间,沈砚舟的心提到嗓子眼。 他不想让叶枫发现镜子碎片。 所以,沈砚舟脚下轻点,在马妖身边悄悄伸出根微小竹笋。 “婆娘,当然是婆娘!”翠花大吼,指着黑衣冷冽的叶枫道,“你看见了,给俺做个见证!” “我是师尊的唯一徒弟。”叶枫故意将“唯一”咬得格外重,怀中抱剑,站在边上。 线条优雅的青骢马毫无疑问是沈砚舟用竹子变得,因此当沈砚舟从马腹钻出的那一刻,青骢马变为散落的竹枝。 现在翠花正抱着竹枝哭, “呜呜呜,人还是太坏,合起伙来欺负俺。俺滴婆娘!婆娘诶!” “你哭死也没用”沈砚舟说道,“除非我用竹子变回去。” 话音未落,翠花瞪圆眼睛满怀期待看向沈砚舟。 一张马脸扭扭捏捏,在沈砚舟心中,翠花已然和恶心心坐一桌。 “师尊悄然回来,就是为了收回法术?”叶枫杏眼流转,目光落在神态淡然的沈砚舟身上, “孟姑娘还未救出。” “并且刚才流云裳都知道,马妖身上存了法器。” “师尊去而复返,难道是故意躲着徒儿。”叶枫眼睛紧紧盯着沈砚舟,不放过他一丝一毫表情, “师尊,徒儿很好奇,那件法器是什么?” 叶枫,本书的龙傲天男主,不经意间露出的气势是慑人的,在叶枫的目光逼问下,很多人毫无反抗直接袒露实情。 “喏,就是这个。”沈砚舟从怀中掏出镜子碎片递过去,“刚才从马妖身上拿的。” 接过镜子碎片,叶枫拿到眼前仔细观察,但碎片平平无奇,照出一片翠绿中,叶枫如玉面庞上漆黑的眼眸。 目光流转,落到抱着竹枝呜咽哭泣的马妖身上,叶枫拇指与食指捏住碎片,冷声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 “俺不知道叫什么,俺从湖边捡到的,觉得是个宝物就一直收着。”马妖将怀里的竹枝使劲抱紧,“还有俺叫翠花俺有名字!” 沈砚舟深信作为本书的龙傲天主角,绝不会把翠花叫出口。 师徒二人不约而同把关注点放在上一句。 湖边,又是湖边…… 很自然地叶枫将镜子碎片收入到自己怀中,见沈砚舟看他,淡然道,“师尊,这东西不知祸福,还是交给徒儿保管得好。” 沈砚舟不可置否,对着翠花道,“起来,我带你去找真正的马婆娘。” 三人都有法术,只是片刻的功夫,已经重回集市。 折腾半日,已接近傍晚,赶着市集没有散,沈砚舟带着翠花来到马舍挑选。 “马匹虽不便宜,但你已成妖,哪怕是力气都比普通人墙上很多,为何不直接赚钱买马?”沈砚舟问道。 “干活太累。”翠花直言,“俺就想不劳而获,天上掉下个婆娘来。” 他说得理直气壮,这让一直勤勤恳恳打工的沈砚舟甚为不齿。 这等好事自己竟遇不上! 怨气自然而然流露,旁边的叶枫转头看向沈砚舟,沉默不语,只是手指不经意间在剑柄上摩挲。 “我选好了,就这匹!”马妖兴冲冲选定婆娘。 屁股够大,个子够高,毛色也靓丽,但有唯一的小遗憾。 这是只骡子。 “你确定?”沈砚舟问道。 “确定!”翠花斩钉截铁。 “骡子不能生育。”沈砚舟指出。 “那咋啦?”翠花反问,挺起胸脯道,“他屁股大!俺就喜欢屁股大的!” 眼神示意叶枫付钱,沈砚舟转身用法术,来到白茧边,遥遥看到流云裳带着孟老汉过来。 “师祖!”流云裳招手,而孟老汉直直飞奔过来,口中喊道,“仙尊,您能救出吾女?” 仿佛按下暂停键,市集上所有人盯住沈砚舟。 “好说,不难。”沈砚舟恢复面容清冷。 “那恳请仙尊快快救出吾女。”孟老汉作揖哀求。 “好。”沈砚舟应声。 但是他没有动作。 废话,按理说现在镜子碎片在叶枫手上,他若是动手解决,岂不被发现。 所以,沈砚舟只是手指白茧上叶枫砍出的裂缝,“不如,您先和孟姑娘聊聊?” 孟老汉惊奇看着裂缝,向沈砚舟拱手后立刻跑过去。 “娃啊!”孟老汉刚喊出两个字,眼泪止不住落下来,袖口在脸上胡噜一把,他露出笑脸, “那个马妖答应不娶你做婆娘,娃你可以出来了。” “可是父亲我出不去。”孟瑜在茧里沉闷出声。 “出不去?”孟老汉着急问,“为何出不去?” “我……我要嫁给父亲真正的救命恩人。”孟瑜道。 “可是,你不出去,怎么找你父亲的救命恩人呐?”流云裳突然插嘴,“我们都不知道他什么样子,只能靠孟姑娘亲自指出。” “也是。”孟瑜沉闷道。 话音落下,沈砚舟听到白茧中传来衣料摩挲的声响,应该是孟瑜站起身,很快,白茧裂缝中出现一只手。 那只手白净纤细,指节伸出,攥住白茧就要往下撕,毫不意外,没有成功。 市集上,所有人目光落在沈砚舟身上。 面容清冷绝尘,仿佛不食烟火落入凡尘,沈砚舟闲庭信步走来,脚步落下,笋尖冒出,在他站在白茧旁时,折下竹枝化为长剑。 “我来试试。”他道。 可孟老汉没有挪开,目光落在长剑上移不开眼睛,“仙尊……仙尊不会伤到小女吧……” “不保证。”沈砚舟道,“无论是死是活,我会将孟姑娘救出白茧。” 无论死活…… 这下,孟老汉更不会让开。 正在僵持的时候,叶枫出现。 顿时,沈砚舟心中松了口气。 “不过是救人出茧,我来便是。” 说完,叶枫将手掌搭在白茧一侧。 这是叶枫很少动用的法术。 看到一团漆黑墨色从叶枫掌下,白茧之上晕染开来,沈砚舟思绪忽然回到第一次穿书时候。 那时他已经教养叶枫多日,叶枫也十分争气,早早在同辈中拔得头筹。 可沈砚舟发觉,本是意气风发年纪的叶枫,时常闷闷不 乐。 当时,兢兢业业扮演清冷师尊的沈砚舟,是不可表达出关心之意。 他只好从青云峰中感知叶枫下落,然后再假装不经意路过。 然后,他看到叶枫站在一小圈寸草不生的空地上生闷气。 “师尊。”见到沈砚舟,叶枫急忙行礼。 而沈砚舟没有说话,只是抿住嘴唇,眼神淡漠望向叶枫。 “师尊。”叶枫扑通跪在地上,“弟子只是看师尊步下生竹,心生向往,不应该私自尝试毁坏青云峰草木。” “无妨。”沈砚舟道,说完示意叶枫起身。 “你是修炼本命法术,没有错。” 每个人的本命法术与他命运息息相关,每人不同。沈砚舟擅长将荒芜之地变为青翠竹林,而叶枫则是带有无尽霸道的毁灭。 所以四周寸草不生,沈砚舟毫不意外。 但叶枫在他面前,永远是听话的、乖巧的、温顺的。面对沈砚舟,他垂着头,仿若脚下的寸草不生是他的羞耻。 “师尊,徒儿学艺不精。” “无妨。”沈砚舟说完抬步,将寸草不生的地面上升起几根翠竹。 他没有让叶枫跟上,真就是无意间偶遇徒弟,停下说句话而已。 其实,当初叶枫的法术已经使用非常精湛,现在的他更上一层楼。 对于毁灭的控制更加精准。 一株笋芽从地底冒出,悄然贴住白茧,同时叶枫手掌已经将白茧融化掉可供常人出来的洞。 在市集所有人的关注下,孟瑜从白茧钻出。 看到她的模样,一片静默。 仿佛过了好久,远处传来一声马嘶。顿时,看傻的普通人终于清醒,不知是谁大喊一声, “妖怪!” 瞬间,集市上的普通人四下奔逃。 “妖怪……”看到其他人的反应,孟瑜疑惑,伸开手看看,五指清晰,全是人的模样。 “你的背后……”流云裳瞪大眼睛,声音发颤,“是一双翅膀。” 闻言,孟瑜回头。 她的身后,是两片一人多高,铺满洁白麟粉,仿若巨大蝴蝶的翅膀。 毫不意外,孟瑜两眼一翻,晕倒了。 站在旁边的流云裳急忙将人接住,口中大喊,“哎,你怎么晕倒了。” “你若说她还长了两条触角,她晕得更快。”叶枫冷声。 “师祖师尊,我知道错了,求求帮帮忙,我抬不动她。”流云裳欲哭无泪。 这时,沈砚舟的竹枝发挥作用,只是在吗,孟瑜身上轻轻一点,就将她变成人的模样。 “师祖厉害。”流云裳由衷赞叹。 “咦?孟老汉呢?”流云裳将孟瑜背在身上问。 这时,沈砚舟侧身。 只见孟老汉正躺在竹子担架上,被两只小竹人抬着。 “先将人抬回房子。”沈砚舟下令,施展法术位移到孟老汉的杂货铺。 和伙计合力将人安顿好后,已经是夜幕低垂。 杂货铺不大,两个伙计睡通铺,孟老汉和孟瑜在小楼上各有一间屋子。 师祖孙三人只分到一间空余客房。 流云裳自告奋勇和孟瑜一间屋子方便照顾,剩下的沈砚舟和叶枫同处一室。 杂货铺简陋,客房更是只有张布满灰尘的床和小桌。叶枫用法术将房间清理干净,面向站在窗边的沈砚舟冷笑, “现下四周无人,师尊可以告诉徒儿刚刚故意离开,是背着徒儿做什么事么?” 30.第 30 章 履卦 履虎尾,不咥人(6) “为师是去看白茧有何反应。”沈砚舟面不红心不跳,解释道。 “哦?”叶枫挑眉,“师尊倒真是心急,但徒儿怎的发现白茧下有刚刚发出的笋芽?” 叶枫张开手掌举道沈砚舟面前,“师尊,笋芽长在路面过于突兀,徒儿好心给师尊带回来。” 眼见着皱皱巴巴,仿佛被蹂躏十万八千变的可怜笋芽哈,沈砚舟一挥手将法术收回。 “师尊,你身体里的内丹是我的。师尊若是做点小动作,徒儿都能感知得到。”叶枫向前一步。 身体不自觉向后退,沈砚舟不经意间已经被自家徒弟逼迫至墙角。 “师尊……”说话间,叶枫如同热浪般的身体贴上来,“师尊要乖乖的,好好听话,不然徒儿会非常生气。” 面对逼近的叶枫,沈砚舟紧张地调出系统面板。 还好还好,没有黑化值增加。 对于沈砚舟来说,面前的危机都不是事。 面对徒弟的步步紧逼,沈砚舟垂眸,故意侧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为师重生归来便清楚,自己的命掌握在你手中。” 他故意将嗓音往下压,还特意添了点凄风苦雨进去,摇了摇手上的锁神镣,“为师明白,为师逃不出去。” 沈砚舟的示弱,永远是恰到好处,多一分显得做作虚假,少一分则显得拧巴与抹不开面子。 果然,叶枫停住了。 可就在沈砚舟胜利在望的时刻,好死不死,房门被一巴掌打开。 流云裳的声音向风一样传过来,“师祖师尊,孟姑娘的触须又出来啦!” 惊慌失措狂奔进屋的流云裳看到沈砚舟和叶枫的那一刻,迅速收起脚步。 见自家师祖和师尊都非常面色不善看向自己,流云裳知道自己又闯祸了。 “啊,对不住!对不住!”流云裳连忙低头道歉,可是想到两条触须都有五尺来长的孟瑜,她也不敢出去,只能在门口徘徊不定。 迅速向后退两步,叶枫与沈砚舟拉开距离,整理好墨色常服衣领,冷淡道, “方才触须和翅膀消失,不过是你师祖用的障眼法。现下他回收法术,自然又长出来。” “为师给孟瑜下了安魂咒,你放心便是。” “哦。”听到叶枫解释,她迅速放宽心,可是心中不免另一个疑问升起: 师祖为何突然将法术收回。 不会是被奔放的师尊,吓着了吧…… 看向面容冰冷,却仿若欲求不满双手紧紧攥拳的师尊,流云裳深以为然,匆匆告退,临走时她忍不住眼神在叶枫和沈砚舟之间打个圈。 意味深长。 等到门关上,叶枫怀中抱剑,冰凉看向沈砚舟,“师尊,你是故意的。” “怎么可能?”沈砚舟反咬一口,“方徒儿离为师太近,为师真是吓到了。” “师尊经过大风大浪的人,还会被徒儿吓到?”叶枫根本不信。 举起锁神镣,沈砚舟非常无辜,“大风大浪也不会在为师的手上带镣铐。” “为师方才可是怕极。”坐在椅子上,捂住胸口,沈砚舟仿若心有余悸,“万一你想为非作歹,为师毫无反抗之力。” “师尊知道就好。”叶枫面带微笑,“师尊,徒儿有事去去就回,还请师尊遵守本分,好好呆着。” “这次徒儿回来时,未看见师尊……”他俯下身,手指勾住锁神镣中间锁链,轻声道, “那样的话,徒儿会非常生气。” 紧张看向叶枫,沈砚舟大气也不敢喘,终于看不到叶枫消失不见后,他提着的心落下来。 低头看着手上的锁神镣,沈砚舟面无表情, “让我来还是你自己动?” 啪嗒,锁神镣毫无挣扎,非常认命松开沈砚舟。 看他识趣,沈砚舟这回好心将锁神镣放在桌上,转身便要走。 叮叮当当,锁神镣在桌上舞动身躯,终于在阵阵嘈杂中,它开口人言, “仙长,可否给条活路?” “嗯?”沈砚舟回头,很神奇地他从一个镣铐上看到了生无可恋。 “每次放走仙长,主人就在灵识中对小的大加折磨。恳求仙长,这次务必不要再将小的置于水火之中。” 这话沈砚舟不爱听,回道,“什么叫折磨?我徒儿不过是对你进行淬炼。要不是我徒儿,你现在都无法开口说话。” 话音落下,又是一阵叮叮当当,锁神镣扭动身躯,一头架在桌上,一头垂着脑袋。 他哭不出来,只好呜咽出声。 作为一名锁人神器,他根本就没有说话的必要。 “不过……”沈砚舟话锋一转,“你和叶枫心念相通,他回来时你若是告诉我……” “仙长放心,小的定不负使命。”锁神镣迅速磕头。 对于上道的,沈砚舟十分满意。 脚趾轻点,人已经消失在空中。 乌云遮月的夜晚,是完全的漆黑一片,孤叶城又是青云宗中名不经传的小城,夜晚即使没有宵禁,但为了省些烛火钱,百姓还是选择闭门不出。 这给了沈砚舟很好的伪装,悄无声息走在街上,毫不意外他看到角落处,等候多时的笛妖陈老板。 微微颔首,示意陈老板快步跟上,沈砚舟发现自家灵宠嘴角上翘得极为诡异。 “你是怎么回事?”沈砚舟好奇问。 “主人。”陈老板环顾左右,缩着脖子悄悄从怀里掏出个陶瓷小瓶,献宝似的递过来, “主人,我找到花妖要的,保证用完之后,那里紧致光滑,敏感销魂,妖怪界内有口皆碑。” 滴—— 【系统:恭喜宿主获得重要道具,想经历醉生梦死的HappyEnding吗?玫瑰销魂露带你直通番外!】 “不必了。”沈砚舟听到系统提示就知道这么不是什么好东西,讲东西换给陈老板, “你身上孔多,用着最合适。” “主人,我怀疑你在嘲笑我。”手里举着玫瑰露,陈老板欲哭无泪,“我都单身五百年,哪里会有人看得上我?” 眼见面前白胡子老头黯然神伤,沈砚舟确确实实感到一阵头疼,反问道, “我是说你用这东西定期保养,防止错音,你在想什么?” 深吸鼻子,陈老板拿起 袖子擦干脸,斩钉截铁道,“我也是以为主人说得是保养。” 沈砚舟怀疑自家灵宠在想某个颜色发黄的事情,但他没有证据。 玫瑰露暂时翻篇,沈砚舟的重点一直在另一处, “你打听好了么?” 陈老板拱手道,“已经打听好地点,只是……” 他咽口吐沫,“那里闹鬼。” “你还会怕鬼?”沈砚舟惊奇问。 “哎。”陈老板手指快速捋着胡须,神色飘忽,“这个地方的鬼,邪门得很啊!” 在他的口中,沈砚舟知道了个鬼故事: 孤叶城之所以叫孤叶,并不是说这里叶子少,只有孤单单一片,而是这座城曾经的主人姓氏为孤叶。 即使是桃月山庄,花些钱都能买个村官当,青云宗更是没什么顾虑,再加上本身这孤叶城主家时常出现修仙者,所以整个城池的人,一时被孤叶家掌控。 可是好景不长,有天孤叶家一场大火,将全家上下老老小小一百多口烧得干干净净。 “主人,您想啊。”讲到这里,陈老板深吸口气,“一个有修仙者坐镇的大家族,却被一场火烧了,可不是极为诡异?” “火有问题。”沈砚舟断言。 “确实是。”陈老板躬身,给沈砚舟知明地点,“主人请看,这就是孤叶家旧址,小的在土里感受到引雷决。” 孤叶家所在地,处在城边高山之上,灵气浓郁到沈砚舟没有走进就感到神清气爽,之前因为灵力滞涩带来的胸闷郁结完全消失。 曾经沈砚舟在某本文中是个建筑学博士,所以即使现在他面前是一片焦土,借着灵力之光,沈砚舟也能感受到当初这里是多么奢侈精致的屋舍。 可怜这些烧焦黢黑的金丝楠木,要是他能拿一块到现代,车一串珠子,怎么着也能换成几千软妹币。 心里想着,沈砚舟蹲下身,手指在地上一抹,再举到眼前仔细观察。 果然,他在拇指与食指间看到隐隐闪电。 “孤叶家死了多少年?”沈砚舟问。 “回主人,大概是五年前。”陈老板道。 “那就很可怕了。”沈砚舟喃喃自语。 这是个强大到能瞬间毁灭个修仙家族的引雷决,甚至在五年之后雷电不止。 如此厉害的术法,在这本书中能施展开来的不过一只手的人数。 站起身,沈砚舟向孤叶家大门走去,而作为他灵宠的陈老板却拦住去路, “主人,集市上的人都说,这里闹鬼。” 面无表情侧过脸,沈砚舟反问,“你觉得在如此强大的引雷决下,还能有魂魄存在。” 向前迈步,沈砚舟脚下冒出滋滋闪电光芒,轻声讥讽道, “说是看到过鬼魂,只怕都是被电傻了。” 迈步向前,沈砚舟推开门。 环顾四周,他可以确定做出这等灭门惨案的人,非常小心谨慎,废墟中的,每一处布满电流。 哪怕是地底,也时不时传来强劲法术残留。 正在查看时,突地猛地热流从沈砚舟心头划过。 他垂下眼眸,从怀中掏出一件东西。 31.第 31 章 履卦 履虎尾,不咥人(7) “唤我何事?” 竹海小筑幽深的地下室中,一团墨色浓烟跳跃在中间祭台之上。 它的声音有气无力,似是根本就不想搭理叶枫。 “我想知道,这是什么?”叶枫从怀里拿出镜子碎片。 “不告诉。”黑烟扭动,“除非你把你灵魂给我。” “你有两个选择。”叶枫伸出手指在黑烟身边悠闲画个圈。 “第一个选择,我讲你弄死。” “你你你什么意思!”黑烟本能感知到危险,身子侧开努力离叶枫手指远点。 可偏偏它离开不了祭台。 然后黑烟眼睁睁看着方才叶枫划出的圆,透露出浓烈的死气。 死气飘摇过去,好死不死粘上黑烟一点。 黑烟惨叫一声,顿时萎靡不少。 “我选第二项!”黑烟见叶枫手指逐渐逼近,急忙大喊。 直起身,叶枫看向黑烟眼神冰凉,将镜子碎片递过去。 “这是……”黑烟在镜子四周转一圈,然后缓缓说道, “是沈砚舟的障眼法,叶枫,你被骗啦!”黑烟嘻嘻哈哈笑出声,却在看到叶枫手指离近后,迅速憋住。 “我知道是障眼法。”叶枫声音很轻,“师尊嘴里没几句实话。” “哎,你也知道。”黑烟仿佛心有戚戚,在他刚摇曳摆动为叶枫叹息,可是下一刻叶枫手指顶在黑烟脑门上。 “哎,好好说话别动手!”黑烟大叫。 “你告诉我,这是枚什么镜子的碎片。”叶枫问。 “这是四象镜的碎片。”黑烟讲解。 “四象镜?”叶枫反问。 “这是上古时期遗留下来的神器。”黑烟讲道。 “佛法有云,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大千世界本来是互不相连各自运行,但是四象镜能将不相干的两个世界相连。” “上古神魔大战中,魔尊请出四象镜,从各个世界召唤无数魔族大军,神族节节败退。后来一名神族大能将四象镜打碎,才阻止魔族进攻势头。” 黑烟低低笑出声,“等沈砚舟将四象镜凑齐,他就可以顺利离开你。” “你费劲心思将他唤回,而沈砚舟却想尽办法逃离。”黑烟嗤笑,“他真是不领情。” 没有黑烟期待的暴怒,叶枫只是微微蹙眉,开口问道,“这跟你上次写在纸上的方式不一样。” “你师尊的本事你又不是不清楚。”黑烟嗤笑,“你有一千种方法防着他,他就能找出一千零一种方法对抗你。” “所以对付沈砚舟,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他,让他再没有逃脱的机会,我这里能帮你……” 黑烟正说得起劲,一个没注意叶枫的手指已经按到他头上,黑烟脑顶瞬间冒起发灰的浓烟。 “啊,疼疼疼。”黑烟抱着脑袋赶紧跑,抬眼看到叶枫表情,心中一震。 红唇上钩,杏眼中饱含凌冽杀气,直勾勾盯着黑烟时,如同猛兽锁定猎物,即将屠戮。 “你再出这种馊主意,我就弄死你。”叶枫声音很轻。 说完,他毫不留情将法阵破坏。 被毁掉的沈砚舟,无法逃离的沈砚舟…… 一股无端的愤怒从叶枫心中升起。 他怎么可能会这样对待师尊? 而此时的沈砚舟不知道自家徒弟的内心世界,他从怀中拿出镜子碎片。 “这是四象镜残片?”笛妖惊奇。 “怎么?”沈砚舟侧头问,“你知道这面镜子的来历?” 笛妖虽然长相不怎么样,但他是经历过神魔战场的老妖怪,见识广博。 如果笛妖知道镜子碎片的信息,他沈砚舟就不用想尽方法找古籍资料。 然而,笛妖只是回答声音极其响亮的两个字: “不知。” “你白活了。”沈砚舟肯定道。 笛妖缩了缩脖子,指着镜子转移话题,“主人,这镜子里面怎么有块白布?” 年纪太大的笛妖眼神不好,沈砚舟望过去,那分明是穿着白衣的人。 这是沈砚舟曾经在叶枫幻境见过的美貌少妇。 现在她正从远处,盈盈走过来。 距离愈来愈近,人物也愈来愈大。 沈砚舟将镜面抛在空中施法定住,只见走近的女子向他招招手,示意沈砚舟走进镜子。 毫不犹豫,沈砚舟提脚就要跟上,衣袖却被笛妖抓住, “主人,她很可是真的女鬼啊!” “哦”了声,沈砚舟一双狐狸眼上上下下将笛妖打量,“你一个几千年道行的老妖怪害怕鬼?” “主子,女鬼是不一样的。”笛妖一本正经道,“主子还是个处,面对女鬼会抵挡不住的。” 直接翻了个白眼送给对方,沈砚舟回怼,“我喜欢男的。” “哦,也是。”笛妖一脸想通的表情看过来,跟上沈砚舟。 进入四象镜不是第一次,沈砚舟轻车熟路熬过最开始的不适 ,见到白衣女子,施礼问道, “不知夫人尊姓大名?” 白衣女子摇摇头,见沈砚舟困惑,张开嘴,手指着里面。 “没有舌头。”沈砚舟喃喃道,“齐根砍断,人为的。” 白衣女子点点头,一脸哀愁。 她转身向前,沈砚舟带着笛妖跟上。 镜中景象变幻,白衣女子将他们带入一富丽堂皇的大宅前。 匾额上笔走游龙三个大字: 孤叶府 望着七彩琉璃瓦和金丝楠木顶梁,沈砚舟暗恨书中的事物带不回现实中去,不然他倒手一卖,下辈子衣食无忧。 镜子中的人除了白衣女子,其他人根本看不到沈砚舟,所以他顺手抚摸研究,倒也没任何人拦住。 很顺利地,沈砚舟跟着白衣女子,左拐右拐,来到不起眼的小院中。 “姨娘,你回来了。” 院子中,小小少年叶枫向白衣女子招呼道。 见到他,白衣女子拧紧眉头,急匆匆打着手势。 这种手势沈砚舟不懂,但叶枫是懂得。 他笑了笑道,“不妨事的,爹和娘外出礼佛,他们不知道的。” 此时的叶枫身着锦衣粉雕玉琢,如糯米团子般,让沈砚舟从心底止不住地想在他脑门亲上一口。 心动不如行动,沈砚舟走过去,见叶枫没有任何反应,照着他脑门,迅速亲上。 再回头见白衣女子,她并没有因为叶枫的解释而舒心,反而手语打得更加激烈。 “姨娘放心,下人绝不会嚼舌根。”叶枫露出温柔笑意,将桌子上的食盒推过去, “姨娘,我带来你最爱吃的烧鸡,” 白衣女子站在原地,面容纠结。 沈砚舟推测,叶枫来找她必然是违反了孤叶府的规矩,白衣女子想训他,但是那白衣女子实在是喜欢烧鸡。 纠结半天,她还是走过去,攥住烧鸡两条腿拿出食盒,然后她对着烧鸡毫无形象开啃。 而叶枫就站在她身边,满眼温柔看向白衣女子,终于等到她渐渐吃完后,他才开口, “姨娘,我想带你走。” 白衣女子疯狂摇头,举着两根只剩骨头的鸡腿比了个叉子。 “我知道姨娘是想让我作为孤叶家唯一继承人,将来继承家业。可是姨娘,你从没考虑过一点。” 叶枫望向白衣女子,目光中是隐忍的愤怒。 他问道,“父亲真的能甘心么?” 32.第 32 章 履卦 履虎尾,不咥人(8) 手中的动作停止,白衣女子无措地看向叶枫,怯怯地眨着眼睛。 她的眼睛和叶枫很像,都是圆润的杏眼,但却比叶枫多了些与生俱来的媚态。 “我不是父亲亲生,他必然不会容我。”叶枫站在一旁,愁眉苦脸。 “姨娘,我问了宗族长老,说我很有天分。既然有天分,又何必在这里偏安一隅,我们去桃月山庄,入选后我也能边修炼边能安顿好姨娘。” 然而,白衣女子还是摇头,指向自己手腕。 弯下腰沈砚舟细看,待发现是什么后心中感慨。 真是天道好轮回,刚才还在自己手上的东西,现在挂在白衣女子手上。 冲着锁神镣,沈砚舟举起手道了声“嗨”。 然后,他眼睁睁看到女子身上的锁链缩了缩身。 白衣女子指指自己做个向下的手势,又指了指叶枫中指和食指做出走路的样子。 看到后,叶枫即刻摇头,“我怎么能抛下姨娘不管。” 两人沉默,然后头顶的鸟叫声响。 “父亲和母亲快回来了。”叶风轻声道,垂眸看眼白衣女子,“姨娘,我会想办法带你走。” 见到叶枫坚决表情,白衣女子还要打打手势劝阻,但叶枫却低着头匆匆拿起食盒离开。 只剩下白衣女子对着一桌子鸡骨头发呆,沈砚舟顺势坐在她面前道, “夫人,这锁神镣并不是什么厉害东西,我教你把它解开。” 白衣女子看向沈砚舟,双眼发光。 不出片刻,锁神镣瑟瑟缩缩被揉成一团扔在桌上。白衣女子玩得兴起,又把锁神镣带回在自己手上,然后用沈砚舟教的方式,重新用发丝将锁神镣打开。 玩了几次后,支撑不住的锁神镣抬起浑圆的空心脑袋,哐哐给沈砚舟磕头。 白衣女子噗嗤笑了。 “所以锁神镣不是问题。”沈砚舟道,“你在这里过不好,我徒儿又想带你走,你就跟他去吧。” 微微侧头,白衣女子似乎困惑沈砚舟的徒儿是谁。 “我徒儿就是刚才跟你说话的男孩儿。”沈砚舟道。 白衣女子了然点点头,然后用双手拇指和食指比了个爱心形状。 沈砚舟急忙摆手,“我们是单纯的师徒关系!至少现在是这样!对!现在是的!” 白衣女子无法说话,面上显现淡淡地失望。 咽口吐沫,沈砚舟拉回话题,“听完刚才你们的谈话,我说出我的猜测,要是对请你点头,不对的话,你摇摇头。” 白衣女子点头表同意。 “首先,你是孤叶城主的小妾,叶枫虽然管你叫姨娘,但他是你亲生儿子。” 白衣女子点头。 “但叶枫不是孤叶城主的孩子。”沈砚舟道,“可是孤叶城主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生育,所以只能捏着鼻子把叶枫认下,作为唯一继承人。” 白衣女子又点点头。 “那你还不赶紧跑路?”沈砚舟反问,“现下孤叶城主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下叶枫,但是他作为一城之主,怎么会咽下这口气。” “反正没有亲生的。他为何不在宗族中认个看顺眼的小孩儿当儿子,对外就说是私生子。反正是身份,随便洗。” “到时候,你和叶枫怎么办?” 白衣女子瞪大眼睛,手指飞快做着比划,见沈砚舟看不懂,掏出怀中镜子。 这是面完整的四象镜。 心下惊奇,沈砚舟倒也没有多少意外,只见白衣女子哈口气,用袖口擦擦镜面,没有多余动作,镜面景象却开始变换。 前簇后拥,镜中的主角是孤叶城主。 那是个不起眼的小院,丫鬟和仆从将院子围得满满当当。中间的孤叶城主欢喜地拉着一个小男孩, “我是你的父亲。”他说道,“以后,我的孤叶城由你继承。” 看到这里,沈砚舟瞪向白衣女子,“叶枫在哪儿?现在不跑更待何时。” 白衣女子再次擦向镜面,是叶枫在祠堂双膝跪地,身后两个仆从冷冷盯住他。 白衣女子特地指出祠堂四周密密麻麻灵力编织的金线,表示自己不能进入。 “我去找他。”沈砚舟道。 “主子,你现在找过去,恐怕没有用。”这时默不作声的陈老板开口,“我们在镜中世界,除了这位白衣大姐,其他人根本无法看到无法接触我们。” 然而回答他的,是沈砚舟一双微微眯起的狐狸眼, “我知道,所以我带你来了。” 笛妖陈老板立刻了然,解开背包,半个身子扎在里面掏。 “你要想好了。”沈砚舟声音悠悠传过来,“我若是不满意,我会很生气。” 身体瑟缩下,笛妖左掏又掏,终于拿出正常大小的竹笛双手递过来。 沈砚舟接过,道了声谢,根据建筑格局辨明方向,拿着笛子不多时就找到祠堂。 祠堂中间摆着的是孤叶家所有祖宗的牌位,叶枫跪在冰凉地砖之上,周身泛起淡银色光芒。 沈砚舟皱眉。 这是常见的净化仪式,也是大家族中阴狠却不伤体面的惩罚方式。 净化仪式,顾名思义是将人内心恶念净化,最初的本意是好的。 但什么是恶念,惩戒的强度,全部掌握在施术者手中。 此时叶枫身上,是纯属要将他弄死的净化强度。 立即将竹笛放在嘴边,沈砚舟细细吹出。 已经获取叶枫灵力的沈砚舟,再也没有桎梏,能很轻松驾驭竹笛,曲调中暗含灵力,轻巧在叶枫身上覆盖,阻挡净化咒带来的伤害。 跪在地上的叶枫悄然抬眼,又迅速垂眸,嘴唇未动,沈砚舟心中却响起少年声音。 “你是方才在我母亲身边的人?” 运用传音入密,沈砚舟回了个“是”,紧接着叶枫又问, “你方才亲我额头,你是我亲生父亲么?” 原来他能感受得到,沈砚舟脸登时涨红,急忙传音入密解释, “我不是你父亲,我是你未来的师尊。” “未来的师尊?”叶枫顿时面露喜色,“这么说我之后拜师成功?师尊,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青云宗。”沈砚舟回应。 “青云宗?”叶枫沉默片刻,然后重重回应,“我一定会去找师尊。” “你先从这里离开。”沈砚舟道。 “可是我被人重重看守。”叶枫踟蹰。 “这个不难。”沈砚舟道,又继续吹曲。 果真,仆从开始眼神雾蒙蒙地四处飘散,就连叶枫站起身也无从察觉。 “快走。”沈砚舟眼神示意,叶枫也不拖泥带水,迅速跑到小院,见锁神镣在磕头松了口气,急忙说道, “姨娘,有人帮我,我们抓紧逃。” 白衣女子已经整理好细软,立 刻点头和叶枫冲出孤叶府。 此时,沈砚舟的笛声一直不停。 可突地,笛子没了声响。 扭头看向旁边笛妖,沈砚舟果断命令,“给我换一支笛子。” 依言身子探进背包翻找,陈老板很快又将脑袋拔了出来。 “主子,没有笛子了。” “没有?”沈砚舟声调太高,“不可能,你明明有两次机会!” “确实没有。”陈老板双手一摊,提醒道,“这是镜中世界。” 拿起笛子再吹,沈砚舟发现已无法出现任何声响。脚尖在地上摩擦,原先轻而易举幻出青竹此时却毫无动静。 而就在这时,孤叶府已经发现叶枫母子逃跑,全府上下一阵躁动。 眼睁睁看到会法术的仆役倾巢而出,沈砚舟张开手。 尽管法术施展不开,但他想拦住这些仆役。 哪怕多一分,多一秒,也是他做师尊的对徒儿的爱护。 可是,沈砚舟变透明了。 回头望过去,白衣女子笑了,似是对沈砚舟的感谢。 “母亲别怕。”彻底撕破脸,叶枫直接改口,拦在白衣女子面前,“我会法术,我可以拦住他们,母亲快跑。” 可是,白衣女子却摇摇头。 她将叶枫推到身后,自己却面对孤叶城追来的所有人。 “妖孽!”首当其冲的孤叶城主,指着白衣女子破口大骂,“我好心收留你,你却要拐走我的孩儿。” 叶枫想要张嘴反驳,却发现根本开不了口,层层白色丝线将他紧紧绑住,使得他只能坐在地上静静看着。 “妖孽!我今天就要清理门户。”孤叶城主大吼,与此同时,手掌摊开向上,巨大灵球在手上翻滚变大。 “清理门户!清理门户!”孤叶府中人将白衣女子围住,手上同样升起灵球。 “不要!”叶枫嘶喊。 可是人们没有听到他的声音。 灵球从四面八方向白衣女子袭来。 仿佛这一刻的时间比无限拉长,叶枫眼中白衣女子闭上眼睛,光球炮弹一般砸在她的身上,灵力爆裂如烟花般四散开来。 那是无数的光球,崩裂出无数的烟花。 在这一片绚烂中,自己的亲生母亲身体也随之血肉翻飞,为烟花染上艳丽的红。 “救救我!救救我啊!”叶枫拼尽全力嘶哑喊叫,“师尊,师尊呢!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叶枫母亲被炸成一团血雾。 尘埃落定,孤叶城主更加拧紧眉头,“那小野种呢?刚才还在这里怎么不见了?” “你,你,你,赶紧派人给我找,掘地三尺也要把小野种找出来杀掉。” 孤叶城主下达命令,但他根本不知道,此时的叶枫就坐在他面前。 叶枫心里清楚,他们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只能是母亲拼尽生命的障眼法术。 擦干眼泪站起身,叶枫迅速逆着搜寻方向逃离,忽的,叶枫感到面前站了个人。 这是叶枫头一次看到沈砚舟,身着竹叶纹浅绿长袍,清冷孤绝,哪怕仅仅是站在路旁,沈砚舟依旧是宛如高山冰雪,不可亵渎一分。 呆滞一瞬,叶枫立即清醒开口, “仙长,你为什么不救我的母亲?” “因为不能。”沈砚舟望向地上血迹,面带讥讽, “有种东西,它叫剧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