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修真界5G全覆盖》 1、第 1 章 夜色沉沉,残月被厚重的云层吞没。 魔界魔山的魔宫内,魔床上正睡着一位身着魔衣,乌发披散的少女。当然,如果忽略她眼下淡淡的乌青,以及那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准备入土为安的安详睡姿,倒也算是个睡美人。 姜溪雪猛然惊醒。 我靠我靠!!!! 我竟然在半夜两点半收到工作群全员艾特并且必须回复“收到”的时候睡着了??? 姜溪雪忙里忙慌地摸手机,才发现这地方好像不是自己家。但实在太黑,什么都看不清。与此同时,叮的一声。 “宿主,你终于醒了。”一种带着紧张、激动、忐忑的。活脱脱是小说描写的那种标准系统声音响起。 姜溪雪还没来得及问出一句我是穿书了吗。 系统忽然开始自顾自的兴奋起来“恭喜宿主,我看你身差体弱,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这才选中了你,把猝死边缘的你连同身体一起带了过来。所以你一定怪我让你离开了你原本的世界对吗?你一定很不想成为这个描述只有50个字的炮灰对吧?我就知道你不想。” 话密得姜溪雪根本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为了防止宿主消极怠工,根据前辈们的经验,我决定先下手为强,来一点小小的惩罚。“ 姜溪雪在黑暗之中睁圆了眼睛。 我不是麦当劳,我圈外人啊。 她急忙开口:“等.....” 一个等字还没说完。 姜溪雪原本觉得还挺舒服的床榻突然硬的硌人,成了那种怎么坐怎么都不舒服的廉价工学椅。 “叮。“ 清脆短促,但足以让姜溪雪应激的消息提示音。 紧接着,一个巨大鲜红的未读消息“1”出现在姜溪雪的脑子里。 这还不够,她耳边甚至出现了那位地中海领导油腻中带着点痰音的嗓音。 “小姜啊,年轻人不要太计较得失,你看那个小王,昨天才吊完水今天就来加班了。“ 姜溪雪的身体肉眼可见的僵住了。她感觉自己的胃开始幻痛,那是长期不规律饮食导致的胃痉挛,颈椎开始僵硬,甚至发际线都在后移。 都猝死了还要复活再来一遍??? “根据《时空管理局宿主权益保护法》修正案第4.0版,严禁对宿主进行电击、抹杀等□□物理伤害。前辈们教导我,要学会攻击宿主精神防御最薄弱的地方。“ 系统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青涩求表扬的意味。 姜溪雪深吸一口气,强忍精神折磨,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一句:“我说我不愿意了吗?你问过我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诧异姜溪雪怎么不按前辈们说的剧本走。“你居然愿意。” 一想到明天不用早起挤地铁,不用面对爱画饼且炫耀自己儿子的领导,不用回复那些的废话。 姜溪雪忽然觉得穿书也不是那么难以令人接受,对于一个社畜来说,不用上班四个字比长生不老还要动听一万倍。 她当然愿意,只要不上班,地球毁灭都没关系,穿书更没关系。 然而,脑子里的提示音还在疯狂输出。那个红色的未读消息数字在短短一分钟内已经飙升到了99+,以一种要把她脑浆摇匀的频率震动。 姜溪雪双手抱头,即刻表达自己的意愿,生怕晚一秒:“我真的愿意,师傅别念了。” 下一秒,地中海领导的油腻低语消散了,鲜红的未读消息气泡像被戳破的肥皂泡一样炸开,化作虚无。 姜溪雪的脑子终于清净。 “既然你这么配合....”系统看着前辈们给它的新手指引,跳过前面一长串如何与宿主心理博弈的内容。词穷几秒后。直接往她脑子里塞了一本名叫《师兄他悔不当初》的古早虐恋小说。 姜溪雪被迫细细品味。 文笔是华丽到一件衣服都要描写的天上有地下无的,故事的离谱程度是正常人看了都会眉头紧皱的。 女主,一直在被虐,一会娇俏一会沉稳一会恋爱脑一会清醒,堪称七十二变。 男主,一直在怀疑,集试探,无数次推开,故作冷淡,吃醋,强制爱为一体。 姜溪雪有点看困了。 可能作者也觉得写到中期已经虐无可虐,写无可写,于是凭空出现了一个叫沈流泉的反派。 作者先是用足足一页的篇幅,全方位无死角地描写他好看的脸,除此之外背景身世一个字没写,堪称神秘。 在这个路边两只小猫都要搞对象的小说里,全能高手沈流泉虽然主修无情道剑修,但丹修、医修、魔修、符修、法修、器修均有涉猎。动不动就能研究出新式的灵器法器法术丹药,搞得正派宗门危机感十足。 姜溪雪打起了一点精神,暗暗评价。 终于有人支棱起来了,反派对研究的狂热程度堪比大蛇丸。 因为沈流泉的原因,所有人一致对外,男主突然长了嘴,女主突然治好了脑子, 然后又开始谈恋爱。 姜溪雪:不是你们是不是忘记还有个反派要打啊喂!别谈了! 下一页,一切到这里戛然而止。 姜溪雪:? 系统解释:“造物主已单方面终止对千川大陆的观测。当前故事走向无法预测。若不施加干预,此界有极高概率陷入混乱。 姜溪雪:“说人话。” 系统:“断更了。” 姜溪雪语塞。 不可能让我打沈流泉吧?真的假的。 系统非常兴致勃勃的介绍。“此次宿主的任务堪称简单,现在正是沈流泉受伤流落至魔界的关键时机,宿主只需要将他找到,利用魔界特殊的留人契约,囚禁他在魔界三年,若宿主后续还想在千川大陆存活,请自行拿捏虐待尺度。” 姜溪雪想起,书里好像确实有这个回忆过去的情节,魔界少主在沈流泉十九岁之时捡到了他,在魔界待了三年,虽未细说,但猜也猜得到这三年没过好日子。 姜溪雪捕捉到系统话中的陌生词汇:“魔界特殊的留人契约是什么?” 系统很开心马上就可以开始任务,心情不错的科普道。“这是原著的隐藏设定,否则以沈流泉这个学习能力以及修炼速度,怎么会在魔界被白白困了三年,正是因为魔界的这条留人契约,缚恩契。” “缚恩契?”姜溪雪带了点疑惑的重复了一遍。 “简单来说就是恩怨不可欠,因果必须偿。魔族纯正血统者,在被救之人濒死且完全无力自救的情况下出手相救,且被救之人在获救后内心产生了被救认知。便有极小几率触发,被救者必须以留在魔界地界的方式偿还恩情,直到恩情两清。好了,话不多说,沈流泉现在身受重伤,正躺在魔界魔山的一堆魔草之中。” 姜溪雪阅读的时候就想吐槽了:“魔界魔宫魔山魔草魔衣,接下来不会还有魔将魔兵魔爪魔芋爽吧?。” 系统:“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原著里那位魔界少主的戏份少到几乎没有,导致系统能塞给她的设定不多。姜溪雪根本来不及消化,这具身体的体能目前基本和穿书前持平,多走两步路就心率过速、原地干呕。 不知道走了多久,姜溪雪觉得自己的肺叶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火辣辣地疼,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片微弱幽幽蓝绿光海。 魔草和姜溪雪见到的大多数草都不一样,它们大概到姜溪雪的小腿高,每一株的分支顶端都卷成了一个爱心形状,乌泱泱地铺满了前方一大片山坡。 姜溪雪刚一停下,那些魔草顶端的爱心争先恐后地贴上了她的小腿,甚至还能感受到一种微妙的、黏糊糊的蹭感。 终于走到了!! 姜溪雪强忍住胃里翻涌的酸水,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她此刻感觉呼吸困难不呼吸也困难。 深吸一口气缓过来后,姜溪雪感觉自己现在已经不是活人微死,而是死人微臭。 现在问题来了,这么一大片山坡,反派在哪儿? 就靠着系统那点和手机屏幕差不多亮度的蓝光,姜溪雪目光所及半个人影都看不到。 系统只会说废话。“找找看。” 姜溪雪咬牙切齿。 我找,我找还不行吗。谁家猝死后穿书无缝衔接立刻开始深夜暴走数公里? 这些长着爱心的草死乞白赖地缠着姜溪雪的小腿,导致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拔河。她一边像个盲人一样摸索前行,一边还得不厌其烦地把那些试图贴贴的爱心扒拉开。 忽然前方轰一声闷响,似有东西自高空坠入草海。 姜溪雪累得眼冒金星,她眼睛圆睁的望着那个方向。发出了灵魂质问。 “他不会刚刚才掉下来吧?” 系统也拿不准,只带着疑惑的说了句:“也不是没可能?” 姜溪雪现在只想快点找到反派然后去魔宫的魔床上去睡觉。 天杀的她现在可是高强度连轴转。死了又活,活了还在打工。 姜溪雪目光朝着方才有东西掉落的方向,双腿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 她根本没低头看路。 当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脚下传来的触感反馈时,她已感觉自己绊到了什么东西,紧接着,一脚实实在在地踩在了一个奇怪的起伏上。 触感有些软。 但核心又有些硬,甚至有点硌脚。 姜溪雪疑惑地低头。 借着系统的微弱光芒,姜溪雪发誓这辈子没看过这么好看的脸,苍白的脸颊上印着几道血痕,眼睛虽闭着,但能看出睫毛纤长,在眼下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 没等姜溪雪欣赏三秒,她很快发现了不对。 天杀的,等等!!! 她的脚。 好像。 踩在了。 这位绝世帅哥的,大审核上。 难怪有点硌脚,原来是踩到了不允许详细描写的部位。 系统没见过这阵仗,它沉默了。 姜溪雪也沉默了。 她忽然觉得脸有点发烫,于是她用一种缓慢,试图掩耳盗铃的速度收回了脚,脸上维持着一种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僵硬表情。 姜溪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窸窸窣窣的声音自方才坠落的方向,接着是一个听起来就是小说里描述的剑灵声音,似孩非孩的夹杂了电流麦。 听起来有点抽象。 那把剑通体乌黑,但仔细看又能品出不同的流光质感来。它此刻正立在半空中,正激烈的颤抖着,声音都带上了不可置信的颤音。 “你刚刚踩.....踩到人的什么地方了?!你这个不知羞耻的魔修!” 2、第 2 章 千川大陆的神剑家族,是传说中无数剑修争得头破血流的神器。 为什么是传说中,那自然是因为孕育神剑的剑窟已数百年再未有人寻到过一把剑。 而此刻,神剑家族最后一根独苗苗正对着姜溪雪气到剑尖微微颤抖,五彩斑斓的黑色剑身气到七窍生烟。 好像单身父亲的孩子要她给个说法。 姜溪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人怎么可以倒霉成这样。 事情已经发生了,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她要是现在开口说我不是故意的,这剑灵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相信的样子。 于是姜溪雪做了一个决定。 她好像没听到一般,强迫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实则脚趾都抓紧了。 “我看这位修士受伤如此严重,我这就将他带回魔宫救治。” 剑灵更气了,它剑生第一次体会到被人无视的滋味 堂堂千川大陆神剑家族独苗苗被沈流泉这个取名废取名叫“剑”的时候,被沈流泉用剑这个名字呼来唤去的时候。 “剑,回来。” “剑,不必。” 它都没有如此气愤过。 因为他也不叫沈流泉的名字,每次都说。 “人,何事?” 但是这个魔修竟然无视它说的话,还说什么要带回去救治。 等等,救治!! 剑灵半信半疑地说了句。“你当真愿意带人回去救治?” 姜溪雪飞快接话。“愿意,但是今晚这件事你不能告诉任何人。” 剑灵剑身抖了抖,似哼了一声。“你倒是想的美,不过只要你给人解毒,我可以考虑答应你。” 社死话题成功被转移,姜溪雪松一口气。 就让今天这个该死的意外彻底尘封吧。 随后姜溪雪和剑灵两两相望,相顾无言。 剑灵就差将剑身弯曲成一个问号。“你看着我做什么,你不是说要把人带回魔宫吗?” 姜溪雪陷入了沉思。 自己都是累得要死才走到这里,现在多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总不可能把反派一路拖着回去吧。 这画面看起来很像她半夜抛尸,而且她根本拖不动。 系统这时才在脑海里姗姗来迟。 “鉴于宿主目前的身体和精神情况,无法完成将目标带回魔宫的任务,特此协助宿主。” 剑灵话音刚落,姜溪雪的脚下就出现了一个传送法阵,灵光骤现。 姜溪雪:? 那我刚才暴走数公里算什么? 系统给出诚实的回答:“嗯....算宿主倒霉。” 原著中对魔宫的描述约等于零,所以这个世界对魔宫的贴图和建模也堪称敷衍。 两人一剑被传送至一个十分简陋的宫殿内。 姜溪雪从剑灵口中得知沈流泉如今是个散修,平日里靠悬赏金过活,一次中毒后,本是普通的毒药,但沈流泉为省钱不买解毒丹药,不光如此,还拖着这副中毒的身体到处接高额悬赏,让毒性蔓延越来越深,甚至直接变异,在完成一个极其艰难的任务时,扛不住毒发,这才因此受了伤掉入魔界。 姜溪雪听完,握着丹药瓶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十分理解和同情地看了沈流泉一眼。 果然不管在什么世界,打工人就是很惨啊!! 要用钱的地方那么多,入不敷出连生病都不敢请假吃药,只能强忍着病体继续工作。 不管了,我姜溪雪实名制同意反派毁灭世界!! 姜溪雪在脑中头脑风暴。 当然,理解归理解,她现在最迫切的需求还是睡觉。姜溪雪蹲下身,急头白脸地把丹药往沈流泉嘴里一送 刚才系统已经告诉她沈流泉中毒极深,就算服用了解毒丹药,也要整整一天才会苏醒。 于是姜溪雪放心地拖着虚浮的脚步,摇摇晃晃走到魔床边,一头栽了进去。 秒睡。 她太困了。 也许是穿书第一天发生的事过于炸裂,连梦都显得不太正常。 梦里,她在熟练地点开绿江文学城的段评,打算欣赏一下网友们的才华,结果一眼看去,所有评论整整齐齐,一模一样。 “说,喜不喜欢的大审核,嗯?” 那几个字甚至还在她梦里不断旋转、放大。 姜溪雪几乎是被惊醒的。 她第一反应是,我是谁我在哪儿?甚至恍惚了好几秒才想起来。 哦对,她现在已经穿书了。 不管了不管了,穿书就穿书,她已经很久没有睡的这么久,睡醒后有一种身心都放松的感觉了。 直到姜溪雪的懒腰伸到一半,才听得剑灵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怎么会有人睡了足足七个时辰之久,真是闻所未闻。” 姜溪雪目光一转,正打算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却发现沈流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他靠坐在简陋的榻边,背脊笔直,一副重伤未愈的样子,姿态却并不狼狈。那张苍白得近乎没有血色的脸上,血痕还斜斜沾在侧脸边,反倒衬得那张脸越发冷清出挑,像是雪地里不小心溅了一抹红,突兀,却又刺眼得让人没法不看。 而那双漆黑的眼睛,正冷淡地落在她身上。 姜溪雪:.......说好的要一整天才会醒呢。 她懒腰伸到一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更要命的是,她和沈流泉的视线一对上,昨天那件事就唰一下重新冲回脑海。 那个触感,那个大小。 算我求你老己,别想了。 姜溪雪强装镇定将视线收回,准备说点什么。 还未等她开口,剑灵先急了。“你们魔界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然还设有连我都斩不断的结界,我与人根本出不去!!” 沈流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姜溪雪,一双看起来毫无波澜的的眼睛似乎在思索与观察。 姜溪雪在上班的摧残下已练得些面不改色说胡话的技能,这个时候当然要拿出平时面对同事和领导的精湛演技,眼睛微微圆睁,展露出适当的惊讶。 “魔界并未有什么结界,怎会出不去。” 说完,又思索片刻,一脸恍然大悟道。“难道。” 沈流泉不为所动,倒是剑灵情绪略显激动。 “难道什么?谁教你的说话只说一半?” 姜溪这才又说。“我年幼时曾听闻,魔界有一鲜为人知的契约,似乎会让人留在魔界出不去,但触发条件极为苛刻。” 沈流泉一直安安静静的坐在榻上,直到姜溪雪将话说完,听到这话,他才将目光轻飘飘地落到姜溪雪的脸上,像是在看什么离谱的物件,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 随后又道:“修行入门典籍中便有写不要被魔界的人搭救,一但中了缚恩契,便极有可能不得翻身,受尽折磨,永远困在魔界,只要修行之人,应当无人不知。” 姜溪雪的表情短暂凝固的两秒。 昨天系统说的那么神秘兮兮,原著中也并未出现过这三个字,搞的姜溪雪还以为这是什么惊天隐藏设定。 结果现在告诉我这玩意居然是个常识? 剑灵初入尘世,虽不知道缚恩契具体是怎么回事,但也听明白了现在这局面多半和这东西有关。 它几乎气急,亏它在姜溪雪醒来之前,还觉得这个魔修虽然不知羞耻,但好歹给人喂了解毒丹药,勉强也能算半个好人。 它甚至真心实意地担心过她! 毕竟人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剩下时间全用来看典籍、接悬赏。 它真是想将昨日那件事说出来,但是作为神剑家族的一员,剑灵最遵守的就是契约精神,既然答应了这个魔修绝不透露半句,那便不能食言。 于是剑灵只能怒气冲冲:“你竟然算计我们,不会掉入魔界也是你的阴谋吧?” 姜溪雪当场否认:“我不是,我没有。” 剑灵不依不饶。“那你怎么解释缚恩契的事?” 姜溪雪诚恳道:“我没文化。” 剑灵:......... 沈流泉:........ 宫殿内一时陷入了微妙的安静。 姜溪雪觉得这个回答虽然丢人,但十分安全。魔修说自己没文化,那可真是毫无破绽。 谁会和一个文盲计较呢? 沈流泉坐在榻边,安静得像幅画。 如果忽略他未来会成为那个一剑砍翻三界,顺手毁灭世界的大反派,现在的他看起来甚至有点乖。 沈流泉淡然开口。“恩情大小不同,偿还方式也不同。” 剑灵在空中焦虑的动来动去,它现在很难用自己贫瘠的语言来描述对姜溪雪的态度。 沈流泉接着说。“若是赠药,便还药,若是救命,便偿命,道友想如何?” 系统简直满意的不得了,姜溪雪的一切计划都进行的非常顺利,如今只差虐待沈流泉这一步。 作为新手系统,系统决定再一次的提醒一下姜溪雪。 【根据原著剧情,宿主应囚禁、折磨、羞辱反派,让其生不如死。】 【但宿主以后还要在千川大陆生存,建议自己的拿捏虐待尺度哦,否则日后被反派记恨上,宿主的日子可不好过。】 为了确保万一,姜溪雪又在脑子里再问了一遍。 “只要让他生不如死就行?” 【是。】 “具体怎么生不如死?” 【不限方式。】 姜溪雪觉得自己的办法非常完美,精神折磨也是折磨。 上班更是集齐囚禁、折磨、羞辱,生不如死为一体。 沈流泉的直觉一向很准,他看着姜溪雪那副沉思的模样,心中已对自己接下来在魔界的遭遇有了大概的判断。 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是他表情未变半分。 这样的痛他已经习惯了,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得去魔界。 只是修行,又要耽误了。 他垂下眼,神色平静。 在魔界所受之苦,他总有一日会让这个魔界少尊主百倍偿还。 姜溪雪坐在床边,开口道:“现在是我救了你,所以你必须偿还我的恩情。” 沈流泉点头。 “是。” “恩情不还清你出不去。” “是。” “那我决定奴役你。” 沈流泉毫不意外。仿佛在说:就这?显然,这种话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剑灵当场炸毛,气的剑身抖的像宛如帕金森。 然而下一秒。 姜溪雪开始细数奴役的内容。 “我命令你制作出可乐,wifi、爪机、游戏、论坛。” “还有短视频。” 整个房间陷入诡异安静。 沈流泉自认看过不少典籍,读过不少书,除了剑修外,其余修道也均有涉猎,但是这魔界少尊主的口中的东西他竟闻所未闻。 沈流泉暗自疑惑,莫非是魔界有了什么厉害的法器和法术?但不应该。 世人皆知,魔界之人向来粗鄙蠢笨,不通正统炼器之术。 沈流泉按奈不住开口。“短视频?” 姜溪雪目光满是回忆,还带了点怀念。“那是一种会让人几个时辰一眨眼就过去的邪恶法器。” 沈流泉目光停留片刻,像是在判断她话中的真假:“若我做不到呢?” 姜溪雪微微一笑。“做不到?” “那就加班啊。” 沈流泉:? 3、第 3 章 沈流泉想给这位魔界少主撒一把糯米。 莫非是魔窟鲜少有正统修士靠近,导致魔界常年不知变通已变成这般模样? 姜溪雪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所有畅想,简直给自己说美了,等她发现自己脚步虚浮,眼前有些发黑时,才堪堪停下。 她暗自吐槽系统,怎么没把穿书前的体质给她改善一下,这样走三步就头晕眼花,她怎么在这个修真的世界存活。 沈流泉的情绪向来很少外露,哪怕毒发濒死,也不过是蹙一下眉,可这一刻,少年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了一丝茫然。 姜溪雪站稳,开始以奴隶主的身份发号施令。“你的工作时间是零零七,我叫你你要随叫随到,工资三年一发!” 剑灵气的哇哇大叫。“什么零零七,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魔界的语言吗!!?” 沈流泉没有说话,方才那一闪而过的茫然,足已表明他此刻的疑惑,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如此无知。 他安慰自己。 或许搞清楚这个魔界少主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对修行也有所助益。 如此一来,在魔界的时间也不算荒废,能将亏损最小化。 在姜溪雪睡觉期间,系统为她安装了魔修资源包以及魔界地图资源包,终于加载完毕。 不过魔界在原书中本就是凑数的存在,因此魔界的建模实在是敷衍,一如刻板印象那样,所有人都身穿深色魔衣,姜溪雪所居住的宫殿是魔界的魔窟,这里就更加夸张,天空有些像姜溪雪穿书之前看到的别人拍的极光,好看,但是阴沉沉的。 魔修资源包加载完毕,姜溪雪愣了愣。 居然没有那么头晕和虚弱了。 身体轻盈得仿佛下一秒就能出去跑800米。姜溪雪眼眶一热,差点感动哭了,好幸福,这种感觉就像回到了还没上班的时候。 没有时间庆祝补充了一些气血的身体,姜溪雪指了指架子上的丹药。又指了指魔宫旁边的偏殿。 “你们先去好好养伤。” 沈流泉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底掠过一丝冷淡的嘲意。 果然还是完整的比较好用,毕竟坏掉的工具,没办法替主人做事。 他神色平静地起身,看起来十分配合。 心中暗暗把百倍奉还的次数增加到了千倍。 剑灵急得在半空中乱飞。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待在这黑漆漆的魔界,它便心如死灰。 它可是神剑家族最后的独苗苗!多少剑修抢破头都想供起来。 剑灵越想越难过。 “剑生无望。”它悲痛道。 终于把一人一剑打发走,姜溪雪重新躺回榻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发呆。 继续发呆。 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这样的日子简直像在做梦。 姜溪雪闭眼和系统进行交流。 系统是个新手统,见姜溪雪如此害怕恐惧上班这个东西,觉得用这个方法一定能够折磨的反派生不如死 它放心后当场开溜。“任务结束前,我会回来检查成果。” 姜溪雪诧异,等等?这就走了? 凭借她多年混迹绿江文学城的经验,系统不应该全天二十四小时在线监督,隔三差五发布任务,没事再惩罚她两下吗。 确定系统真的走了,姜溪雪在榻上翻了个身,脑子还没做出反应,身体下意识已经做出了一个拔充电器线的动作,手指在空气里摸了个空。 没有手机真是不习惯啊,可恶!! 算了,手机瘾先放放,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整理一下魔界的信息。 不看看脑子里的魔界资源包还好,一看简直吓一跳。 魔界当中分为魔修和魔将。 其中魔修大部分是由被除名的宗门修士、以及一些散修组成,数量较少。其余的魔将那就非常凑数甚至形态各异了。 姜溪雪甚至看到两个鲸头鹳上半身,人类下半身的魔将。 而其中的魔修,全部都和上一任的魔尊,也就是姜溪雪的父亲,绑了缚恩契。 但是魔尊早已在多年前不知所踪。 报恩对象无故失踪。 缚恩契却没解除,还卡了个bug。魔修们报恩没报完,报恩的对象不见了,那便永远偿还不了恩情,想走也走不了,想发泄怨气,又伤不了拥有纯正血脉的姜溪雪。 如果想将报恩的对象转移到姜溪雪的身上,那也是行不通的。 这些数量不多的修士便彻底进入摆烂状态,反正走不了,也杀不了姜溪雪,干脆躺平混日子。 魔界的构造和凡间以及宗门都不同,魔界占据一条矿脉,并不缺灵石。魔尊在小说里素来都是自由散漫爱斗的,所以也没有什么每日需要魔尊上个朝批改奏折,大臣上报之类的事情。 不过大体的事务还是有一个叫做乔桑的魔修在偶尔打理着。 乔桑和其他摆烂走不掉的魔修有些不同,她本是凡人,得魔尊搭救后又被传授了修道之术,她在原本的地方因不详传闻受尽欺凌,到魔界来修炼后,反而觉得自在,并不是很想出去。 乔桑喝了酒,醉醺醺的拿着她自己酿造的桃花酿,走到魔宫门口。 “少尊主,您已大半年没有采买过了,过几日属下要组织魔将出魔界.....嗝..可有什么需要的。”乔桑打了个酒嗝问。 姜溪雪安安静静的躺着发呆了两个小时,感觉自己因为上班的怨气得到了净化。 姜溪雪起身走到门口,极为罕见的打开魔宫的门,然后抬头欣赏起了魔窟的极光天空。 嗯,怪好看的。 看完极光天空,再下移目光,一个拿着酒瓶,身着深红色魔衣的大美女。 姜溪雪眨了眨眼睛:世界竟如此美妙。 乔桑拿着酒瓶愣了两秒,问:“少尊主竟愿意踏出魔宫了,可是有事要交代?” 系统已经和姜溪雪说过,魔界的戏份极少,因此姜溪雪这个角色很少露面,非常神秘,让她随意就好。 姜溪雪点点头,指了指魔宫不远处的偏殿。“我昨日在魔草救了一个散修,然后触发了缚恩契——” 姜溪雪话还未说完,就瞧见乔桑的一双美目因为惊讶而睁大,酒瓶也掉到了地上,她上前两步,握住姜溪雪的双手,眼眶通红。 “少尊主,您做到了!” 姜溪雪:“.....?” 乔桑热泪盈眶:“每个魔尊的成年礼,便是用缚恩契绑定一位修士!属下之前还担心您,如今您终于也成功了!” 姜溪雪:“……” 这竟然是个被动技能。 乔桑真情实感地说:“您放心,只要有了第一个,剩下的都会源源不断出现的,到时,这些人便可为您所用!” 姜溪雪第一次被漂亮姐姐握住手,又看着漂亮姐姐为她掉眼泪,一整个不知所措,身上也没带纸巾。 “别哭了。”姜溪雪想了半天,只憋出这三个字。 乔桑擦了擦眼泪。“我这是喜极而泣,少尊主还有何吩咐。” “我想那位散修大概需要一些典籍,一定要贵的那种,其余的,若是看见些有意思的小玩意便买回来吧。”姜溪雪想了想说。 乔桑欢欢喜喜的走了。 紧接着,姜溪雪捡了个散修还触发缚恩契的事情便通过乔桑传到了其余的魔修耳中。 这群人听后,像是得知了天大的鬼热闹,有几人说什么都要去瞧一瞧。 这是沈流泉第一次用如此昂贵的丹药,剑灵非常满意。 “算这魔修还有些良心,这丹药,若是平日里在药铺中,我们连瞧都不敢瞧上一眼呢。” 沈流泉每个月要买的典籍不少。剑修一道之外,他还得学别的,阵法、符术、炼器。书贵,材料贵,连试错都很贵。 更别提还有一把花钱颇有些见长的剑。 沈流泉的灵石袋子,基本就处于一种今天鼓一点,明天又瘪回去的循环里。 沈流泉身上新伤旧伤不少,他没打算和姜溪雪客气,专挑最贵的拿,吃不完也无妨,加个锁丹诀即可,药性三年不散,以后出去了,便不必再硬扛伤势。 沈流泉将两指并拢,灵力在许多丹瓶口轻轻一抹,落下一道淡青色符纹。 依次施完法,沈流泉目光一凛,忽觉这小小的偏殿周围全是人,剑灵也察觉到。 其中甚至不乏修为有凝珑境和问我境的人。 二人从未忘记这里是不讲理的,野蛮的,暴力的魔界。 剑灵也觉得接下来只怕是一场恶战,赶紧启动战斗模式。 “人,看来这魔界有人不欢迎我们。”剑灵冷哼。 它要让这群魔界的蝼蚁见识到神剑家族的厉害。 沈流泉目光微凛,他素来懒得生事,可若真有人欺到眼前,他也不介意让对方知道,什么叫自寻死路。 他不惹事,是嫌麻烦,不怕事,是因为他本身就足够麻烦。 剑灵跃跃欲试,想要大展身手,和魔界的魔修打上一架,好发泄一下方才的憋屈。 但沈流泉和剑灵想象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只是一阵笑声。 随后便是几道陌生的声音。 “我瞧这少年年纪轻轻,生得也好看,只怕外面的花花世界都还没有见识完,就要这样困在这里了却余生,真是可怜。” “你们哪里觉得他可怜?想笑就笑,别憋着。” “你们声音这么大....万一被里面的道友听到了就不好了...小点声吧。” 沈流泉指尖微动,剑灵将剑身绷得笔直。 这些人的语气太奇怪了。 没有杀意,没有恶意,却透出一种真情实感看笑话的感觉。 几人说到这里,终于从廊外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来者有男有女,皆是一身典型魔修打扮,衣着深暗颜色。 但是,有人抱着小猫,有人端着茶盏,还有人不知从哪摸出一只小板凳,往门口一坐。 沈流泉沉默片刻,冷声道:“诸位有事?” 其中一人摆了摆手。“没事。” 抱着小猫的魔修小声补充了句:“路...过。” 第三人真情实感道:“听闻少主救了个散修,特来瞻仰,顺便表达一下同情,再顺便嘲笑一下,毕竟这种热闹,魔界很多年没见过了。” 4、第 4 章 魔修们看完热闹转身就走,否则赶不上和乔桑报采买物品清单,双方并没有打起来的机会。 沈流泉不理解这几个人一人说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走掉是什么意思。 剑灵见他沉默不语,问道:“人,怎么了。” “理解宗门为何要除魔了。”沈流泉说。 过了片刻,它又不甘心地在空中立得笔直,认真总结道:“刚刚那几个魔修说了半天,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有。” “还是有的。” “哪里有?”剑灵十分不解。 沈流泉抬手拿起桌上的丹瓶,指腹摩挲过瓷瓶冰凉的瓶身,淡声道:“魔界少尊主的名字。” 他顿了顿。“姜溪雪。” 剑灵震惊不已:“魔界少尊主,她是魔界少尊主,她那么!” 沈流泉倒出一粒丹药,眼睫低垂:“她怎么?” 它险些脱口而出不知羞耻四个字,可它答应过姜溪雪,不得将那晚之事透露半分。 剑灵生平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道德与愤怒在打架的感觉。 半晌,它硬生生憋出一句:“她那么弱。” 沈流泉转过头看了剑灵一眼。剑灵心虚不已,它方才思考了一下,真的说不出口,它还是个孩子啊。 于是它转移话题,“人,这几日你可以休息。” 沈流泉坐回了偏殿的椅子上,抬眼看着对面那张不算大的床榻。 他很多年没睡过床。 只要不是宗门的修士,便没有住所,要想有个稳定的住处,只能租或者买。 沈流泉当然不会为了晚上有一张床睡而去花费灵石,他素来以天为地以地为席,后来悟道辟谷,连吃饭都免了,顺带省下了摘野果、打野味的工夫。 他收回视线,没有听剑灵的话选择休息,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浪费时间。 他从芥子袋内拿出数本翻的有些卷边的典籍。 今日姜溪雪描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全都认真听了,就连细枝末节也未放过。 所谓爪机,就是一个传讯法器,传讯法器并不算难。千川大陆许多宗门内部都有类似之物,用来传递消息和调度弟子,但范围一般都有限,通常只能在自己宗门内使用。 至于什么论坛,网络,游戏,短视频,则都是在先做出传讯法器的基础上。 传讯法器的制作不算太难,但她的要求又比一般宗门内自用的传讯法器复杂很多,这个需要花费一些时日和功夫。 沈流泉并不想浪费时间,早些将这些东西全部制完,他便能早一日出去。 他才不想像这些方才那些魔修一般,在魔界困了不知道多少年,连带着人都不正常。 沈流泉一边看器修的书,一边思考她口中那所谓可乐如何制作。 这似乎是诸多要求中最简单的一个。 按照她的说法,这是一种黑色的、甜的、冰的、会冒泡的水。 沈流泉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这样的东西,甚至说起还有几分期待的样子。 不过,这比制作传讯法器要简单太多。 黑色用可食用的深色灵植汁液,至于甜味那就简单了。 冰镇的话,使个寒霜决即可。他还知有一种东西叫雷泡草,遇水便会噼里啪啦冒泡。 沈流泉并非不会厨艺。 他早年接悬赏时,除了追杀目标、护送商队、探查秘境这些高危差事,也接过不少奇怪活计譬如上门掌勺,做一桌色香味俱全、吃了还能增进修为的宴席。 再有帮某个宗门寻找走丢的灵宠野猪,那头猪跑得比许多修士还快,沈流泉追了三座山,最后拎着猪回来时,雇主喜极而泣,还多给了他二十块灵石。 他原本想着将作恶多端的散修活捉回宗门,顺道再接下告示牌上玄天宗大师兄失踪,提供线索重赏的悬赏。 如今看来,实在是人算不如天算。 他翻完器修典籍,心中已有了爪机的粗略雏形,便合上书册,起身去寻制作可乐的原料。 既然要做。 那便先从这杯黑色冒泡水开始。 * 姜溪雪躺在穿上发呆发够了,再继续躺下去,她觉得自己可能要和这张床榻融为一体。 于是她慢吞吞起身,推开魔宫大门,打算欣赏一下极光天空。 穿书前哪儿有机会看到这样的景色,她之前那份工作是单休,就连节假日也以调休到过年为由,不放假也没三倍工资。 姜溪雪根本没时间出去旅游,好不容易单休一天,睡醒,瘫床,刷手机,再一睁眼,又要上班了。 可眼前不一样。 魔界的天幕低垂,绿紫蓝交织成大片流光,远处魔山连绵,山脊处浮着一层淡淡雾气,偶尔有细碎的幽光从云层后透出来。 不愧是修真世界。 就算是凑数的魔界,在姜溪雪眼里也美得不像话。 姜溪雪欣赏够了天空,也第一次感受到修真世界的神奇之处。 她仰头看了许久,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里与现代世界不同。 也就在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不远处似乎有人。 那感觉很微妙,并不是听见脚步声,也不是看见影子,而是身体里某种陌生的本能告诉她那里有人。 还未等姜溪雪走到魔树面前,便听得一声小声的惊呼。 一个身着深蓝色魔衣的少女,一个踉跄,险些摔倒,虽然自己身形未稳,但依旧紧紧的抱着怀里的那只猫。 姜溪雪脑子里加载了系统给的安装包,立刻将这个少女认了出来。 陆葵葵,被困在魔界无法报恩的魔修之一。 至于她怀里的猫,是一只通体漆黑的玄猫。毛色油亮,尾巴蓬松,一双翠绿色眼瞳漂亮得像的翡翠宝石。 好可爱的猫。 不过这只猫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加载的记忆似乎未曾有过。 陆葵葵似乎怕怀里的猫受惊,连忙腾出一只手,轻轻顺着猫头摸了摸。 姜溪雪这才抬眼看她。 姜溪雪不禁感叹,魔界美女是真多。前脚走了个御姐,后脚又来个甜妹。 陆葵葵偷看被发现,又羞又怕,抱着猫小声道:“少、少尊主,我只是好奇,您为何盯着魔窟的天空看这么久。” 姜溪雪却已经完全被她怀里的猫吸引了注意。 她发现,只要陆葵葵摸一下猫头,这只玄猫翠绿一般的眼睛,就会短暂地变成粉色。 摸一下,粉一下。 再摸一下,又粉一下。 像一只自带心动特效的小煤球。 姜溪雪震惊。 好神奇! 陆葵葵怕姜溪雪不满,鼓起勇气解释道。“少尊主,这只猫是我一月前捡到的,它当时受伤了,也许是被别的猫狗欺负了,这才逃到魔界来,它很温顺,从来不对人哈气亮爪子。” 姜溪雪嗯嗯点头,本着对小动物的欣赏,好奇地问。“那你给它取名字了吗?” 陆葵葵低头,温柔地揉了揉小猫脑袋。“王勇。” 姜溪雪:? 这魔界风水指定是有点说法的。 姜溪雪呆住半秒。再看陆葵葵这样子,显然是对王勇这个名字相当满意。 她斟酌着问,“怎么取这么个名字呢。” 陆葵葵来了兴致,滔滔不绝地讲了起来。 姜溪雪总结了一下,大概就是她捡到这只猫以后,很心疼猫猫身上的新伤旧伤,所以自己带着希望小猫能够健康的活下去的心情,占卜出了这个名字。 毕竟这是人家的猫,姜溪雪表示尊重。 王勇就王勇吧。 只不过王勇有点认主,不让陆葵葵以外的人抱和摸。 姜溪雪略为遗憾。 有了王勇打开话题,陆葵葵似乎也没有一开始那么怕生。她抱着猫,慢慢敢与姜溪雪对视,话也多了几句。 末了,她眨巴着一双大眼睛,语气真诚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恭喜少尊主用缚恩契绑定了修士。” 陆葵葵不提还好,一提。 姜溪雪不免想到那晚的社死事件。 剑灵虽然脾气有点暴躁,但是个信守承诺的好剑。 沈流泉目前还什么都不知道。 姜溪雪松口气,又暗自把脚趾抓紧,语气沉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你和乔桑说了一样的话。” 说起乔桑,陆葵葵眼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崇拜。 “乔桑真的很厉害。”她抱着王勇,认真道,“魔界大事小事那么多,她都能管得井井有条。这次采买,我同乔桑说,只要一些小猫能用到的东西就好。” 陆葵葵好奇:“以往少尊主都不出魔宫,也不参与外出采买呢,这次听乔桑说,倒是要给那新来的散修买昂贵的典籍。” 昂贵的典籍? 沈流泉目光一凛。 他并非有意偷听,只是他这种靠赏金过活的散修,早已习惯时刻留意四周动静,久而久之,便自己琢磨出一点小法术,如今身在魔界,一时忘了收。 他垂眼,看着面前那一盏黑色冒泡水,其实对于他而言,做起来实在算不上难。 但他向来秉承一个原则。要么不做,要做便做好。 他依照过往经验,反复调整了几次用料比例。甜味太重则腻,灵植汁太浓则苦,雷泡草放多了又冒泡太多。直到确认这杯东西至少不会毒死人,他才端起杯盏,浅浅抿了一口。 下一瞬,冰凉的液体滑过舌尖。 甜味先一步漫开,随后细密气泡倏然炸开,带着轻微刺感,又很快散去,冰爽的冷意一路落下,甜味被气泡压住,竟不显得腻,反倒透出几分清爽。 沈流泉低头,沉默片刻,给出了一个十分克制的评价。 “勉强入口。” 剑灵在一旁闲得无聊。 沈流泉在偏殿里制作可乐,它便围着偏殿转圈,又觉得自己这样有失身份,于是改成在门槛边竖着。 它有些怀疑剑生,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直到沈流泉将那只白皙茶杯递到它面前。 “剑,送过去。” 剑灵低头看了一眼杯中黑色冒泡水,又抬头看了一眼沈流泉。 它原本该不满的。 它堂堂神剑,何时沦落到替人端茶送水的地步? 可一想到自己还替姜溪雪瞒着那件事,剑灵心里那点愧疚便又冒了出来。 算了。 于是,姜溪雪与陆葵葵正说着话,便见一道黑影从偏殿方向慢悠悠地飘了过来。 剑身横着,剑尖稳稳挑着一只白瓷茶杯。茶杯里盛着可乐。 陆葵葵倒是对剑灵没什么反应,只好奇地睁大眼睛,看着杯子里的液体。 反倒是王勇,在看到剑灵的瞬间,翠绿的瞳仁幽幽一闪。 姜溪雪震惊又诧异的盯着剑身上的那杯可乐。 她感动的快哭了,谁家穿书的第二天能喝上可乐啊! 感谢沈流泉对研究的热爱,要不说人家能当反派呢。 这就是反派的执行力! 她心情曼妙地端过那杯可乐,冰意透过瓷壁传来,杯中气泡不停上涌。 姜溪雪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向陆葵葵。 陆葵葵正一脸好奇地望着那杯东西。 姜溪雪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安利感,得让这些修炼的也尝尝快乐水的滋味! 于是她十分体贴地将杯子递了过去。 “你尝尝。” 5、第 5 章 陆葵葵下意识的摇头。 纵使她不知道那把剑是哪里来的,但很明显,这杯奇怪的水不是给她的。 她怎么能喝。 姜溪雪当然不罢休,极力安利:“你喝一口吧,就一口。” 陆葵葵耳根子软,招架不住姜溪雪的热情推荐,犹犹豫豫的看着那茶杯中的黑色冒泡水。 她是修士,早已辟谷,对于吃喝这方面没有世俗的欲望。 但是这杯水看起来颜色好奇怪,还在冒泡,真的能喝吗,不会是什么毒药吧。 但是少尊主都这么说了..... 陆葵葵双手小心接过冰凉触感的杯子。 她怀里的王勇也跟着抬起头,翠绿眼瞳盯着那杯黑色冒泡水,罕见的抬起爪子,抵住陆葵葵的手。 陆葵葵低头轻声哄它:“王勇,没事的,只是一杯奇怪的水而已。” 王勇喵呜一声。 陆葵葵想,就算一会儿入口又苦又涩,她绝不能皱眉,就算是毒药,她也要喝出灵泉玉露的气势,她自认为自己修为还不错,不会被轻易毒死。 陆葵葵闭了闭眼,视死如归地抿了一口。 冰凉的甜意滑过舌尖。 陆葵葵愣住,并不苦,也不涩。 细密的气泡在口腔轻轻炸开,又很快散成清爽不腻的甜,冷意顺着喉咙一路落下,原本紧绷的心口都像被这股冰凉轻轻扫了一下。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小口。 甜的,冰的,清爽的。 喝下去之后,竟有种说不上来的爽快感,像在炎热的天气吹到一阵带着冰雪的风那般畅快。 然后,陆葵葵没忍住,一口气把剩下的大半杯全喝了。 “怎么样?”姜溪雪期待地问,“是不是很好喝?” 陆葵葵双手捧着空杯,郑重点头:“少尊主,好喝。”她停顿片刻,想要寻找一个合适的形容,最后,她真诚地说:“它好像在我嘴里开花了。” 剑灵在一旁看完了全过程,它觉得不可理喻,有这么好喝吗? 但这一杯姜溪雪没喝,剑灵只好老老实实端着空杯,重新折回偏殿。 偏殿内,沈流泉正翻着一本旧典籍。 听见动静,他抬眸,看见剑灵回来了,便放下书,问:“她觉得如何?” 剑灵如实道:“她还没喝。刚才那杯给了另一个魔修。” 沈流泉指尖微顿,片刻后,他面无表情问:“为何?” 剑灵想了想:“她让那魔修先尝。” 沈流泉垂眼,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 他重新取过一个干净茶杯,深色灵植汁、甜藤、寒霜诀、雷泡草,不过片刻,另一杯可乐便重新制好。 剑灵端着第二杯可乐再次飞出去时,已经颇有几分熟练。 姜溪雪正沉浸在快乐水俘获修真世界的成就感里,便见剑灵又横着飞了回来。 剑身上稳稳托着一个白瓷杯。 姜溪雪接过茶杯,低头看着杯中熟悉又陌生的饮料,心中感慨万分。随后仰头便灌了一大口。 冰凉甜意冲过舌尖,气泡在口腔里噼里啪啦炸开,那股熟悉的清爽感一路滑进喉咙。 真的是可乐的味道! 虽然和现代可乐还是有点区别,但在这个连手机都没有的修真世界里,能喝到可乐已是很难得了。 姜溪雪豪爽地一饮而尽,末了还没忍住,发出一声现代人喝冰可乐时自带的满足叹息。 姜溪雪都快泪目了,不上班,不用为钱发愁。 身边还有一个极具研究精神,执行力超快,任劳任怨的反派。这么一想,用上手机只是时间问题。 这个穿书,简直不要太幸福了好吗! 剑灵看着姜溪雪这副满意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松口气。 姜溪雪满意了,他和人才能早一日从魔界出去。 于是剑灵托着白瓷杯回去通风报信。 陆葵葵小心翼翼地问。“少尊主,这灵饮是乔桑从外买回来的吗?有名字吗。” 姜溪雪现在的心情相当舒畅不少,这才想起可乐还没有名字,估计沈流泉和陆葵葵都只形容这个东西是黑色的冒泡的水。 这怎么行,不过叫可乐可能会让他们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 于是姜溪雪十分满意的开口:“此物名为快乐水,但不是从外买回来的,是我让那刚来魔界的散修制出来的。” 陆葵葵恍然大悟,“确实喝下去能感受到快乐。”随后又从心底佩服姜溪雪,少尊主不愧是少尊主,第一次用缚恩契就能这么熟练。 陆葵葵想起方才快乐水的口感,喉间似乎还残留着一点冰凉甜意。她抱着王勇的手微微收紧,双颊泛起一丝淡淡红晕,欲言又止。 姜溪雪一看她这模样,瞬间懂了。 这表情她太熟悉了,这不典型社恐表现吗。 其实内心想要,但不好意思说。 姜溪雪主动开口:“你要不要再来一杯?看样子你很喜欢喝。我回头让人把配方给你送过去,不过不知道难不难做。” 陆葵葵诧异,姜溪雪怎么会看出自己的想法。 难道少尊主最近学习了读心术吗,那自己在心里想的那些不都被她听到了! 陆葵葵胡思乱想几瞬,声音小道姜溪雪几乎听不见。“多、多谢少尊主,今日就不喝了,我先回去了。” 然后抱着王勇头也不回的飞快逃离。 陆葵葵的害羞社恐行为再次刷新了剑灵对魔修的刻板印象。 魔修果然都不正常。 不过它很快又想起另一桩要紧事。 它其实方才一直在思考,该怎么称呼姜溪雪,叫魔修,显然不够严谨,因为她是少尊主。叫不知羞耻的魔修也不行。若是被人听到,人定会起疑,人很聪明。 剑灵自认为是一把严谨的剑,不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当陆葵葵抱着王勇逃走以后,它终于在自己贫瘠的语言库里,找到了一个还算合适的称呼。 于是剑灵自信开口:“软人,你看起来对这杯黑色冒泡水很满意。” 姜溪雪:“?” 软人?? 她缓缓转头,上下打量了剑灵一眼。 那眼神明晃晃的,软人是个什么东西? 剑灵瞬间炸毛,剑身在半空中一震:“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 姜溪雪:“什么是软人?” 剑灵理直气壮:“人很硬,你很软。” 剑灵还觉得自己解释得十分清楚,继续道:“人能受伤不吭声,能中毒不倒,能几日不睡。你睡了七个时辰,走路还晃,所以你是软人,有什么问题吗?” 姜溪雪知道,剑灵说的软硬没有别的意思。 但架不住她脑子不争气,尤其这话前面还带着句人很硬。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但是昨日好像确实....但当时又不是那个的状态....那这也判断不了吧。 不能想了。 不能想了! 管它叫自己软人躺人弱人。 软人就软人吧。 剑灵见姜溪雪沉默,便当她默认了,又问:“软人,你还没回答我。” 姜溪雪连连点头:“满意,满意。那位道友可还在偏殿?” 姜溪雪跟着剑灵来到了偏殿,一路上剑灵叽叽喳喳的说着什么人很勤奋,才不像她这个软人,看起来能在床上睡一天。 她这辈子最讨厌走路,偏偏她因为上班被折磨的太过体虚,就连系统给她加载的资源包都没办法完全弥补被掏空的身体。 再加上今天社交两次,姜溪雪觉得意识有点恍惚了。 偏殿内,沈流泉在耐心翻阅典籍。 五感灵敏的他已然察觉到姜溪雪的靠近,但是他并没有放下书的打算。 他不会干这样愚蠢又浪费时间的事情。 剑灵在前面顶开偏殿的大门,沈流泉连头都没抬一下,甚至还翻了个页。 “何事?”他冷淡道。 姜溪雪顿了顿,看沈流泉这样子也不想和她寒暄浪费时间,便直接说:“方才的可乐我很满意,便算道友已经完成了一项。” 沈流泉翻书的动作停了停。 姜溪雪继续道:“若道友方便,可否将配方写下来?另外,我觉得我们可以互相介绍一下。” 她努力让自己显得正经一点。“在下姜溪雪,魔界少尊主。” 沈流泉没有丝毫犹豫,淡声道:“沈流泉。” 说完,他从芥子袋中取出一张干净素纸,提笔写下配方,他的字和人一样,清瘦冷峻,笔画工整。 姜溪雪在旁边,目光不自觉的偷移到沈流泉的脸上。 她其实并不想和沈流泉多待。 因为剑灵方才那句人很硬...... 小孩子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都不知道能不能过绿江的审核。 多待一会儿,她脑子里那晚的社死场景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把昨天晚上的事情忘记?偌大的修真界就没有这种让人失忆的法术吗?要不然待会回去的时候在脑子里找找算了,实在不行问问被困在魔界的修士吧,那么多人,总有人会这种邪门法术吧! 比如什么我不记得我就没有丢脸咒。尴尬退散大法之类的。 直到沈流泉将可乐配方写好,姜溪雪才回过神来接过配方,强作镇定道:“多谢。” 沈流泉淡淡颔首,又重新翻回典籍,这人好像根本不在意她来过。 姜溪雪火速离开偏殿,步伐非常急切。 沈流泉没抬眼,神色淡淡地想。 厌恶他? 跑得这样快。 不过厌恶他的人很多,她似乎还排不上号。 就这样维持奴役与被奴役的关系即可,本就不必过多交集。 姜溪雪果断回了魔宫,在脑子里找到一个送物法术,她试着施法,竟真的成功了。 沈流泉写下的那张可乐配方浮在半空,像长了翅膀似的,慢悠悠飞出门外,朝陆葵葵住处去了。 姜溪雪看着它飞远,十分满意。 然后再顺手试了试用灵力关门,姜溪雪感叹,修真界真是方便啊。 事情做完。 上床。 躺下。 动作一气呵成,又到了愉快的咸鱼时间。 姜溪雪抱着被子躺的七扭八歪,心道,想必以沈流泉对研究的钻研精神,手机指日可待,到时她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6、第 6 章 起床后,姜溪雪有了个新奇的体验,她只需要施个清洁小法术。 下一刻,温凉水雾拂过面颊,发丝自动梳顺,选好衣裙自己层层叠叠穿戴齐整,连袖口都服服帖帖。 姜溪雪由衷感叹,修真界真是个好地方,不用早起,不用挤地铁,甚至不用自己刷牙洗脸穿衣。 简直是懒人天堂啊。 穿戴整齐后,姜溪雪才发现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信笺。 她翻开一看,是陆葵葵写来的。 少尊主亲启: 不知少尊主今日申时初可有闲暇时间。 若少尊主方便,斗胆想请少尊主来寒舍小坐片刻。用以感谢少尊主给的快乐水配方,我试着做了几样点心,想配以快乐水一同奉上。 若少尊主事务繁忙,不便前来,也万万不必勉强。 写的那叫一个相当正式。 但姜溪雪能看出陆葵葵那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应当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才终于把这封信交送来。 姜溪雪当然愿意。 她当即回了信,又用传物法术将信笺送了出去。 离赴约还有好几个时辰,姜溪雪闲着也是闲着,索性直接搬了把椅子出来,又用灵力小小改造了一下。椅背往后一倒,扶手一展,脚踏一伸。 姜溪雪往门口这么一躺,像一条再也不打算翻身的咸鱼。 舒服。 魔界天幕幽紫暗蓝与一点浅绿的光交织在一起,偶有几缕赤色幽光从云后漏出来,像烧得半熄的火。 她发现,魔界这片极光似的天空,早中晚竟还各有不同。 清晨偏冷,午后流光更盛,入夜时最漂亮,深处会浮出细碎银光。 姜溪雪看着看着,心中忽然生出一点遗憾,这么美的景色,若是再配点吃的就好了。 比如小蛋糕,再比如炸鸡薯条烧烤火锅。 修士辟谷之后,便少有饥饿感,灵气入体,足以维持周身气血运转,寻常饭食反倒成了可有可无的东西。 可架不住她馋啊。 作为一个现代人,不吃点东西总觉得生活少了点盼头,尤其眼前景色这么好,不配点小零食,简直像追剧不开弹幕,泡面不加火腿肠,总觉得缺点什么。 穿书到现在她除了可乐,还一口东西都没吃过呢。 好在陆葵葵等会邀请她吃点心。 当剑灵和沈流泉出偏殿之时,便看到姜溪雪一脸悠闲的躺在躺椅上,望着魔界的天空,仿佛在欣赏什么美景似的。 剑灵悬在半空,又抬头看了看魔界的天空,它实在不明白,这天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它所在的剑窟,灵光万丈,更别提它和沈流泉这些年接悬赏时,去过的那些宗门、秘境、灵山、雪岭,哪一个不比这里漂亮? 软人到底见没见过世面。 沈流泉昨日原本在偏殿看书,他芥子袋中的器修典籍已被他翻来覆去的看了许多遍。 直至有个喝的醉醺醺的魔修前来,一口气从芥子袋里乱七八糟的吐出许多书籍,然后一边喝酒一边转身就走。 沈流泉想,这应当就是姜溪雪所说的,昂贵的典籍了。 沈流泉看着偏殿里堆满的典籍,神色依旧平静。 这些书,他大多认得。 有几本宗门内门典籍,从前他在黑市见过,复刻版标价高得离谱,他那时刚接完一桩悬赏,最终也只是在店前站了半刻钟,便转身离开。 没想到如今会以这种方式摆在他面前。 剑灵绕着书堆飞了一圈,语气难得激动:“人,这本你之前想买。” 沈流泉垂下眼睫。 剑灵又飞到另一本前:“这本也是。” 沈流泉:“剑。” 剑灵不再说话,安静闭嘴了。 沈流泉收回思绪,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不轻不重:“少尊主。” 姜溪雪当然发现了沈流泉和剑灵。 但是她觉得如果自己先打招呼,不仅有损魔界少尊主的威严,还略带尴尬,招呼什么啊。早上好吗?而且,穿书第一天的事情她还没忘记啊! 姜溪雪慢慢从躺椅上坐起来,故作镇定回道:“沈道友是有事找我吗?” “昨日送来的典籍,我看过了。” 姜溪雪立刻坐正了些,想来应该是乔桑或者魔将姜典籍送了过去。 沈流泉看着她,语气平静:“这些书很有用。”他说得简短,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剑灵却在旁边绕着姜溪雪飞了一圈,没忍住道:“人昨日看了一夜,一刻都没睡。” 沈流泉眼睫微垂,声音冷了半分:“剑。” 剑灵立刻将剑尖转向姜溪雪这边,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姜溪雪看看沈流泉,又看看剑灵,心里顿时肃然起敬。 这就是卷王吗? 反派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当的。 但这样卷可不行,虽说修真界未必会猝死,可该休息还是得休息,劳逸结合,事情才能干得更好。 姜溪雪试探着问:“那这些书,够用吗?” “够。”沈流泉顿了顿,又道,“其中几本,是宗门内门才会收录的典籍,外界流传的复刻本极少,价格也高。” 他说到这里便停了,没有继续往下说。 可姜溪雪听懂了。 价格高。 也就是说,他以前大概率买不起。 沈流泉显然并不打算让这个话题继续发散。 “少尊主费心。” 这话从沈流泉嘴里说出来,语气依旧淡然,听不出多少情绪。 但剑灵却仿佛听见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它悄悄靠近姜溪雪,声音极小:“人很少这样说话。” 姜溪雪懂了。 这是在表达感谢。 毕竟那些书,沈流泉在外面打工三年都不一定买得起。 姜溪雪优先关心的却是沈流泉的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沈道友,身体重要,若是累了,一定要休息。” 沈流泉抬眸,眼神里带着一点不解,像是没听懂她为什么要特意说这么一句废话。 “我不累。” 姜溪雪心想,虽然修真界没有劳动法,但做人总不能比黑心老板还黑心啊! 让员工熬夜加班这种事我姜溪雪做不到! 不过她现在并不打算继续讨论这个问题。 就沈流泉这个不要命学习的程度来看,她现在和他说注意身体,他大概也不会听。 沈流泉不解她的意思,也不愿多谈,便把话题带回正轨。他一夜未曾歇息,脸上却不见半分疲态,只是眼底较往常更冷淡些,像落了一层薄霜,他开门见山道:“昨夜我看了一夜器修典籍,对少尊主口中的法器,已有初步预想。” 姜溪雪立刻期待地点了点头。“然后呢。” 沈流泉继续道:“只是我未曾亲眼见过宗门内部通用的传讯法器。若能有一件实物让我拆解参照,进度会快许多。”他顿了顿:“若没有,也无妨,只是少尊主要多等些时日。” 姜溪雪怎么会不愿意。 别说是宗门传讯法器,就算是沈流泉要原书男主在他面前倒立洗头,她都得想办法给他办到。 姜溪雪当即点头:“好,此事我会想办法。” 目的达成,沈流泉表示要在熟悉一下魔界的地形,先行告辞。 沈流泉一走,姜溪雪立刻写了简短的内容给乔桑以及陆葵葵,二人都欣然答应。 快到约定时间时,姜溪雪挑了几样漂亮首饰戴上,以凸显自己对这场下午茶的重视。 毕竟沈流泉需要宗门传讯法器一事,还得找乔桑想办法,一件事能一日办了,那便一日办,否则她还要多跑一趟。 低精力人群,能合并行程就绝不拆分。 正好给乔桑安利安利快乐水。 姜溪雪是凭借着脑子里系统给的记忆出的魔宫,刚走出去没两步,她便频频摇头。 也许是原书过于刻板印象的原因,魔界所有东西都主打一个深色系列不说,这出了魔宫,外面的路怎得烂成这个样子? 喂,路边的杂草都这么高了不清理一下吗!! 这么大一块石头摆在路中间不挡路了?? 这路上还有个坑不填补一下吗?? 纵观整个魔界,简直可以用破破烂烂来形容啊。 姜溪雪觉得,魔界就是自己未来的主要活动场所,结束了虐待沈流泉的任务以后,自己搞不好要在这里的待上一辈子,这样的居住环境怎么行。 得整改。 必须整改。 至少先从修路除草开始。 姜溪雪发现,只要走到那群无法报恩离开的修士的聚集地,那么路况和看起来的感觉就要好一些。 果然有人居住的地方是不是一样的。 陆葵葵的住所是一处安静的竹制小院,院子里还有个小池塘,里面漂浮着游动的金鱼,看样子应当是新挖的,为了给王勇玩耍。 王勇今天被陆葵葵装扮一新,脖子上套着一根织金的红绳,绑了个蝴蝶结。 陆葵葵抱着王勇,看到姜溪雪,脸颊红红的,羞涩开口:“感、感谢少尊主大驾光临,少尊主居然愿意为了我出魔宫。” 说着说着,她头又低了下去,声音变得极小,语速也越来越快。“少尊主会不会打从心里觉得我是个麻烦只是因为我写了信不好意思拒绝才来的其实心里并不想来少尊主不会因此讨厌我吧我今天这个举动会不会太唐突了.....” 说完,她还不安地咬了咬大拇指指甲。 姜溪雪完全没听清陆葵葵后半段叽里呱啦的再说什么,带着一丝疑惑和茫然问道。“啊....你说什么,后面的话我方才没听清。” 陆葵葵急忙摇头,“没..没什么,少尊主里面请,乔桑应当过一会就到了。” 陆葵葵的住所是一处安静的竹制小院,窗户下就是王勇的专属位置,一个铺着软绒的小窝摆在窗边,旁边放着几颗绒球、两根逗猫羽、一只会自己滚来滚去的小木鼠。 屋子正中央的竹桌上,摆放着几碟精致的糕点,以及三个竹杯装着的可乐,里面漂浮着冰块,还冒着丝丝寒气。 乔桑今日上午得了姜溪雪的信笺后,特意少喝了些酒,因此来时身上酒气还不重。 这在乔桑这里,已经算盛装出席。 三人落座,俨然一副好闺蜜下午茶的景象。 乔桑看着杯子里的可乐,眨了眨眼睛,确定不是喝酒喝多了产生的幻觉。 乔桑疑惑:“此乃何物,是药吗?我们三人之中有人身体不适?我也要喝?” 姜溪雪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此物名为快乐水,甚至清爽好喝,你试试便知了。” 陆葵葵在一旁点头,小声道:“真的很好喝。” 凉甜意滑过舌尖,细密气泡轻轻炸开,清爽不腻,口感奇特。 乔桑微微点头:“味道确实不错。” 姜溪雪眼睛一亮。 乔桑又道:“不过还是酒更好喝。” 姜溪雪:“........” 很好。 这位姐爱喝酒人设不倒。 姜溪雪已经拿起一块米色糕点,入口香甜不腻,软糯里还带着一点淡淡花香,吃得她连连赞叹。 好吃。 好吃好吃好吃。 穿书以后终于吃上东西了。 几块糕点下肚,姜溪雪吃美了,对乔桑道:“乔桑,有没有办法买到宗门内的传讯法器?” 乔桑咽下糕点。“这...恐怕有些难度,这宗门内的传讯法器只有内门弟子才有资格拥有,而且都有特别明显的宗门印记,就算是缺少灵石,也少有人会拿这个出来卖。” 姜溪雪目光炯炯,这可是她能快点玩上手机的希望啊,怎么能就此轻易放弃。 “你去想想办法,不管要多少灵石我都给!” 话音刚落,姜溪雪等三人都察觉到有人靠近。 只听得一声叹息。 “少尊主何必费这个劲,区区宗门传讯法器而已。” 姜溪雪抬头。 陆葵葵小院外的竹影微微一晃,一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青黑魔衣,眉眼生得清俊,若只看模样,倒像是从哪处走错路来的文弱书生。 陆葵葵一看见他,立刻小声道:“岑、岑道友。” 乔桑皱了皱眉:“岑照夜?你怎么来了?” 姜溪雪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这个人。 岑照夜,曾是宗门器修,被困魔界多年,性格倒不像陆葵葵这样社恐,反而格外喜欢热闹,且热衷与人交流。 简单来说。 这是个e人。 姜溪雪试探性地问:“你会制宗门的传讯法器?” 岑照夜摇摇头,答的飞快:“不会。” 乔桑冷哼一声。“那你方才说什么区区宗门传讯法器。” 岑照夜指了指院子左边,笑嘻嘻:“我不会,但是我有一个啊。 姜溪雪:“!” 她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 稳重。 切记稳重。 千万不能暴露自己此刻欣喜万分的心情。 姜溪雪还未开口,岑照夜已经十分自来熟地往前走了两步,“少尊主,”他笑道:“我把传讯法器给你,能不能让我也参加你们的聚会?” “我也想喝喝那个什么快乐水。” 7、第 7 章 这无疑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姜溪雪欣然应允。 只是很快她便发现,自己低估了岑照夜的热情,以及那种好像和谁都认识了八百年的自来熟。 恰好是姜溪雪穿书前不太擅长应付的那类人。 陆葵葵才刚替他重新制好一杯快乐水,岑照夜便双手接过,十分郑重地端详了片刻。 黑色液体在竹杯中不断冒出细密气泡,冰块轻轻碰撞杯壁。 岑照夜被困魔界多年,实在无聊得厉害,近来甚至开始尝试吟诗作赋。此刻好不容易遇上能展现才华的场合,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道:“黑水浮冰玉,杯中冒泡泡。” 姜溪雪:? 下一刻,岑照夜仰头将快乐水一饮而尽,冰凉甜意入喉,细密气泡轻轻炸开,他眼睛顿时亮了亮。 “好喝。” 姜溪雪:不装的时候正常多了。 岑照夜放下空杯,又意犹未尽地补充:“味道奇特,清爽解闷。” 岑照夜喝了可乐这样新奇的东西,心情很不错,端着竹杯坐到了桌边,旁若无人地吃起糕点来。 陆葵葵做的糕点小巧精致,一口一个。 岑照夜一连吃了三块。 待在窗边小窝里的王勇缓缓抬起眼,冷冷瞥了他一眼。 岑照夜察觉到视线,转过头,与王勇对视片刻。“王勇为何总是看我不顺眼,我以前在宗门的时候,那些小猫小狗都很喜欢我的。” 陆葵葵连忙抱起王勇,摸了摸它的脑袋:“王勇怕生。” 王勇抬头看她一眼。 那双翠绿的眼瞳写着我就是讨厌他。 可惜陆葵葵没有看懂。 岑照夜却丝毫没有被小猫嫌弃的自觉,又取了一块糕点,兴致勃勃地看向姜溪雪。“说起来,少尊主要宗门传讯法器做什么?” 姜溪雪正要回答,岑照夜已经自己接了下去。 “莫非少尊主有了什么想法,想要扩展魔界地盘?” 他越说越精神,甚至认真畅想:“若真如此,魔界扩到哪里,我便能去哪里,如此一来,魔界若是一统千川大陆,那我岂不是哪里都能去了。” 随后还补了一句。“我虽然多年不曾与人动手,但摇旗呐喊尚有几分心得。” 乔桑瞥他一眼:“你何时有的心得?” “从前宗门大比,我常在台下。” “为何不上台?” 岑照夜坦然道:“台下多热闹啊,这个时候最容易听到一些平时听不到的事情了。” 姜溪雪保持着礼貌的表情:“倒还没有这个打算。” 岑照夜一点也不失望,甚至毫不停顿地换了个话题:“那少尊主以后若还有什么与快乐水一样新奇的东西,请务必告诉我。” 陆葵葵则认真地看向姜溪雪,轻声道:“少尊主既然想要传讯法器,肯定有少尊主的道理。”她抱紧怀中的王勇,又郑重补充。“不管少尊主想做什么,我都愿意追随少尊主。” 姜溪雪被她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弄得有些心虚。 别这样。 她只是想躺着玩手机。 岑照夜显然已经在魔界憋得太久了。 他根本不在乎旁人回答了什么,只要有人肯接话,他便能立刻顺着说下去。从宗门传讯法器一路说到修真界各宗秘闻。 姜溪雪听了一会儿,渐渐明白过来。 这人显然是在魔界待得太久,快要无聊疯了。 眼看他已经准备说起某位宗主将自己的前道侣介绍给了另一位长老,三人纠缠不清的八卦事后,乔桑终于忍无可忍。“行了。” 岑照夜遗憾地停住:“我正说到要紧处,此事知道的人可不多。” 乔桑面无表情道:“你每次说到别人的私事,都觉得是要紧的。” 乔桑闭了闭眼,大概是在克制把他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而后冷笑地看向他:“你的传讯法器呢?” 岑照夜这才想起自己并非空手来蹭吃蹭喝,他抬手掐诀,隔空从旁边院落取来一件器具。 岑照夜将其托起:“在这里。” 姜溪雪再次肯定自己穿书来对了地方,修真界果真是懒人的天堂。 岑照夜将那件旧传讯器递向姜溪雪,语气罕见地真情实感。“少尊主,若下次还有这样的聚会,一定要叫上我。” 姜溪雪接过法器,面上维持着少尊主应有的沉稳。“自然。” 想了想,她又给岑照夜画了一张饼。“以后这样的新鲜事,应当不会少。” “当真?”岑照夜眼睛顿时亮了。 姜溪雪郑重点头:“当真。” 她准备造手机、修道路、建网,后面还会弄论坛、游戏和短视频。 新鲜事那可太多了。 而姜溪雪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已经在狂喜。 好好好。 距离手机,又近了一步! 聚会一散,姜溪雪抱着那件传讯器,一路飞奔回了魔宫。 人一旦有了盼头,走路完全是感觉不到累的,就算是天大的尴尬也能克服的。 她径直来到偏殿门前,抬手敲门,没过多久,门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剑灵。 来到魔界的这三日,剑灵显然还有些不适应。 这里有床可睡,有地方练剑,不用整日拼死拼活地接悬赏,也不用担心好不容易攒下的灵石,连一本典籍都买不起。 它今日还陪着沈流泉在魔界转了一圈,沈流泉甚至找到了一处绝佳的练剑之地。 日子突然安稳下来,剑灵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剑灵悬在门口,剑尖对着姜溪雪。“软人,你又来做什么?” 姜溪雪来时已经把手里的传讯器仔仔细细研究过一遍。 那东西约莫掌心大小,整体呈祥云形,看材质像是暗铜,器身外圈刻着数道已经有些模糊的宗门云纹,中央嵌着一枚淡青色灵晶。只是年岁太久,那枚灵晶早已黯淡,边缘还裂开了几道细纹。 细看之下,铜制外壳并非浑然一体。 姜溪雪虽不懂,但这不妨碍她觉得此物充满了技术含量。 她难得露出几分急切,眼睛亮得惊人,将手中的传讯器往前一举。 “沈流泉呢?” 她的声音都比平日精神了几分。“这是他要的宗门传讯法器。” 剑灵愣了一下。 显然,它也没料到姜溪雪上午才听沈流泉提起此事,下午便真把东西弄到了手。 剑灵绕着那件传讯器飞了一圈,认真看了看。 “没想到你这个软人,办事还挺快。” 沈流泉原本正在看书,听见门外动静,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今日在魔界走了一圈,已大致明白魔界是如何运作的,宗门传讯法器这种东西市面上几乎买不到,他本已打算多费些时间,没想到他上午说,下午姜溪雪就把东西搞来了。 沈流泉移步至门口,看着姜溪雪手里的宗门传讯法器,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姜溪雪立刻将传讯器递过去。 沈流泉接过之后,先是翻看器身外侧,随后指尖凝起一缕极细的灵力,沿着中央灵晶缓缓探入其中,淡青色灵晶轻轻闪了一下。 沈流泉垂眸看了片刻。“法器虽已损坏,但内部符文保存尚算完整。” 姜溪雪心头一喜:“能拆吗?” “可以。” 姜溪雪立刻放心了。 很好。 虽然这东西看上去像是拆完便再也装不回去。 两人在案前坐下。 沈流泉将传讯器放到桌上,又取出一张空白纸,提笔问道:“敢问少尊主,对通讯法器的外形可有要求?” 姜溪雪一愣。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先前光顾着说功能,竟然把外形忘了。 毕竟在她下意识的觉得,手机就该长成手机的模样。 可沈流泉又没见过手机。 姜溪雪想了想,抬起一只手,在沈流泉面前摊开。 “大约这么大。” 沈流泉的视线随之落在她掌心。 那是一只很小的手,肤色白皙,指节纤细,掌心干净柔软,看不见任何练剑,握刀或长期劳作留下的痕迹。 沈流泉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在纸上画出大致轮廓。 姜溪雪继续凭感觉比划:“大概比我的手掌略长。整体要是长方形,边角最好圆一点,拿着不硌手。” 沈流泉一一记下。 姜溪雪继续道:“正面要有一整块显示屏,除了边缘之外,最好不要有太多多余的东西。” 沈流泉抬眸:“显示屏?” “就是能显示文字和图像的地方。” 姜溪雪用手指在自己掌心划了一下,努力组织语言:“所有内容都会出现在上面。手指碰到显示屏后,里面的文字和图像会跟着移动。” 接下来,两人的交谈完全可以称得上是一场关于爪机的学术讨论。 沈流泉负责解决问题。 姜溪雪负责不断增加需求。 比如,姜溪雪说:“最好还能定时叫人起床。” 沈流泉:“定时传音?” “差不多,到时辰便响,叫闹钟。” 剑灵觉得自己很有发言权:“软人需要,她能睡七个时辰。” 姜溪雪装作没听见:“而且响了以后,最好还能延迟一刻钟再响。” 沈流泉笔尖停住。“为何?” “因为刚响的时候不想起。” “那一刻钟后便想了?” 姜溪雪沉默片刻:“也不一定。” 沈流泉抬眸看她:“既然不想起,为何要设闹钟?” 对话还在持续加码。 剑灵听得兴致缺缺,起初它还绕着两人飞来飞去,偶尔插上一两句话,试图弄明白软人究竟想炼制个什么东西,现在它索性直接放弃了,反正也听不懂。 姜溪雪倒是难得有这样真情实感发表意见的时候。 她平日里连多说两句话都嫌累,如今一提到手机,整个人像被重新充满了电,恨不得当场给沈流泉科普手机发展史。 直到实在想不出还能补充什么,她才意犹未尽地停下。 姜溪雪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边,她脚步一顿,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转过头问:“你真的都听懂了吗?” 沈流泉抬眸看她。 “少尊主所言虽然繁多,但并不晦涩。” 他稍作停顿,又十分客观地补充:“大多直白,没有听不懂的风险。” 姜溪雪顿时放下心来,满意地点了点头,还冲沈流泉竖起大拇指:“那便好,我很期待你做出的法器。” 沈流泉的目光落在她那根竖起来的手指上。“这是何意?” 姜溪雪解释:“夸你厉害的意思。” 沈流泉略一颔首,表示记下了。 原本已经快要听睡着的剑灵顿时精神起来,也把剑尖笔直竖向上方。 “人,我也夸你。” 姜溪雪没忍住嘴角勾了勾,第一次觉得剑灵还有点可爱。 回到魔宫后,姜溪雪仍有些兴奋,马上就能玩手机了,以后的日子别提多少舒服了。 想到这里,姜溪雪又想起了白日里见到的魔界环境,这环境实在是太差了,魔界的景色并不差,一定要改造,居住环境一定要舒服。 既然她现在正是难得精神亢奋的时候,姜溪雪当即决定,先去研究一下那些杂草应该如何修整。 倒也不必全部拔掉。 若是条件允许,可以依照现代公园的样子规划一番,草木高矮错落,疏密有致,再铺几条石子路,沿路放置几张供人休息的长椅。 说走就走。 姜溪雪对着那片野蛮生长的杂草区域认真研究起来。 这几株太高,可以修矮些。 还有脚边这一株,长得毫无特色,怎么看都只是寻常杂草。 姜溪雪蹲下身,伸出一只手,正准备将它连根拔起研究研究。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润却带着淡淡忧愁的男声。 “少尊主。”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那是我种的草药。” 8、第 8 章 姜溪雪的手停在了杂草上方。 这些杂草是草药? 姜溪雪疑惑转身,想看看是谁在说话。 距离姜溪雪数米之外,站着一名撑伞的男子。 他身形修长,一袭深灰魔衣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眉眼生得好看,却总像笼着一层经年不散的阴霾,那双眼睛低垂着,神情安静。 姜溪雪确定现在没有下雨,现在应当是傍晚时分,魔界也没有阳光要遮挡。 那这位小哥撑一把伞的意义在于? 系统塞进她脑海里的信息很快浮现出来。 青迟,散修出身。多年前意外寻找药草误入魔界,而被魔尊搭救,因迟迟未能偿还恩情,一直留在此处。 姜溪雪又看了他一眼。 青迟。 就连名字都这么忧郁吗。 姜溪雪收回手,努力保持镇定,问道。“这些都是你种的药吗?” 青迟撑着伞缓缓走来,而后摇头。“不是,只有少尊主手下这株,还有从上往下数的第五十三株,从左往右数的第一千一百一十三株,靠近路边石头的第三株,从右往左数第一百一十株......” 见他还有继续说下去的趋势,姜溪雪急忙制止道。 “好,我知道了,不用将每一株的具体位置都说出来。” 说完,姜溪雪低头看着自己方才准备拔的那株草,努力的想和旁边的草做对比。 结果是,她完全分辨不出来。 这不就是杂草吗? 姜溪雪露出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我看着和旁边的杂草长的没有区别。” 青迟沉默了一瞬,而后露出迟疑的神情,似乎是不理解姜溪雪为什么会认错。“此物名为灰绒草,和旁边的杂草有本质上的区别。”他特地在本质二字上加了重音。 青迟指向灰绒草。“灰绒草叶子边缘一圈细绒,杂草没有。” 姜溪雪也跟着凑近了仔细看。 果然,叶片边缘生着一圈极细的灰白绒毛。细得近乎透明,风一吹便轻轻颤动,不把脸凑近些,根本发现不了。 姜溪雪恍然。 青迟确认灰绒草无误后,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个小巧水壶,壶嘴轻轻一扬,一片细密水雾便洒向地面。 灰绒草沾上灵露,叶片很快舒展开来,旁边的杂草也跟着沾了光,一株株精神抖擞,长势喜人。 姜溪雪看了看那株珍贵的灰绒草,又看了看周围明显更加茁壮的野草。 “难怪附近的杂草长得这么好。” 青迟浇完水,然后便站在杂草堆中问:“少尊主今日为何来此处?倒是有些稀奇,这里除了我没有人会来。” 姜溪雪环顾四周。 杂草一路从破破烂烂的道路旁蔓延到石墙下,挨着药草附近的杂草甚至长的都有半人高,藤蔓爬得到处都是,有些甚至已经遮住了半截路面。 她斟酌片刻:“你不觉得此处有些杂乱吗?” 青迟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圈。 姜溪雪继续道:“道路两侧杂草丛生,道路也被挡住了大半,看起来我们魔界好像被荒废了一样。” 青迟认真思索片刻,“确实杂乱。” 他抬眼望向远处,缓声道:“我做散修时,曾去过一次玄天宗,宗门内花木修剪整齐,道路宽阔,石阶上连落叶都很少见。” 姜溪雪立刻问:“既然你也觉得此处杂乱,为何从未清理过药草周围的野草?” 青迟垂眸看着脚下:“这里除了我以外并无人来,我觉得没有必要。” 姜溪雪沉默片刻,说:“现在除了你,我会来,并且我打算将这些杂草修整一下。” 青迟抬起眼:“少尊主要修整魔界?” 姜溪雪点点头。“先清理道路两旁的杂草,再把坑洼的地方填平,若是人手足够,还可以修几条石径。” 青迟听得很认真。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点头:“药草混在其中,确实会给少尊主添麻烦。” 他说完便打开芥子袋,从里面取出一叠裁得细长整齐的白色布条。 然后给自己的药草绑上了白色的布条。 姜溪雪越看这个颜色,越觉得有种熟悉又不对劲的感觉。 直到青迟绑到了她脚边的这一株。 姜溪雪定睛一看,这些白色的规整的布条上竟还写着小小的丧字。 她脚步一顿,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这些布条.....。” 青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回忆片刻,平静答道:“之前在黑市买的。一块下品灵石三百条,裁剪整齐,很划算。” 姜溪雪沉默了。 确实划算。 正常用途可能不太多,库存压力想必很大。 青迟见她一直盯着,以为她也觉得很实用,主动问道:“少尊主也觉得好用?我可以赠你一些。” “不必。”姜溪雪摇头拒绝。 青迟的动作很快,他种的药草已经全部绑上了白布条,原本这里只是杂乱,被青迟标记完以后。 杂乱丛生的草丛,破破烂烂的道路,飘着挂着丧字的白色布条。 风一吹,白色布条迎风摇曳。 看起来真的有种奇怪的诡异感啊,看好像在给谁办丧事似的。 青迟检查完最后一根布条,确认每株药草都得到了清晰标记,这才拾起放在一旁的伞,重新撑开。 “如此一来,便不会妨碍少尊主修整此处了。” 说完,他朝姜溪雪微微颔首,撑着伞缓步离去。 留姜溪雪在原地看着这一幕诡异的画面沉默。 算了,事已至此,先回魔宫躺着吧。 天色渐沉,路边的灯陆续亮了起来。 姜溪雪也是这时才发现,魔界是有路灯的! 那些灯体积很小,大半还被藤蔓和野草遮挡,光线也十分微弱,颜色青中带绿,若是照在脸上,能吓得人当场去世。 好阴间啊。 姜溪雪完全不敢回头看,白色的布条还在飘着,若是搭配起来,真的很像误入什么中式恐怖现场。 回到魔宫后,姜溪雪也没施清洁法术,径直去了浴池。 清洁法术固然方便,泡澡却有泡澡的快乐,整个人浸进温热池水时,她舒服得轻轻叹了一声,泡完澡,她施法将长发烘干,换上一身轻软的魔衣,回到寝殿往床上一躺。 这才叫生活。 她抱着被子,在心里安排了一下明日的行程。 先睡到自然醒。 醒来以后去找乔桑,将魔界的道路、杂草和路灯好好规划一番。 这几日不用工作,没有响个不停的微信,也没有因为工作才不得不应付的无用社交应酬,她紧绷的精神彻底放松下来,连睡眠都比从前安稳许多。 第二日睡醒,穿戴整齐,她给乔桑用送物法术送信。 姜溪雪其实觉得这个法术一点都不如手机方便,这一来二去的,很耽误时间,乔桑回了姜溪雪信笺后,姜溪雪才去找她。 乔桑的住处离陆葵葵的竹院不远,同样是一座精致的小竹院。 因为姜溪雪要来,乔桑特地用法术将屋子里收拾了一下,还将屋子里的酒气用法术散了去。 就是陆葵葵来都没有这个待遇。 乔桑原本还想按照礼数,为姜溪雪准备一壶热茶。 但她打开柜子。 里面是酒。 又打开另一层。 还是酒。 最终,她在桌上摆了两杯白水。 姜溪雪来的时候,又路过了昨日偶遇青迟的地方,白色的布条还在,虽说阴间路灯没亮,但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荒凉感,姜溪雪感觉自己好像住在什么坟地。 乔桑已在院中等候,并且在思考姜溪雪找她到底要商议什么事宜。 她觉得姜溪雪最近变了许多,从前几乎在魔宫内一步不出,自己都很少能够见到她,对于魔界的事务更是不闻不问。 这几日倒是先驱使那新来的散修做了点事,又要宗门的通讯法器。 难道,少尊主对魔界如今的现状有不满,想要改变? 那改变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这里,乔桑的神色郑重了些,自从魔尊下落不明后,魔界最初混乱不已,好在还有自己坐镇,如今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宗门已然不把魔界放在眼里。 莫非少尊主是想重整魔界,要宗门传讯法器,也许是为夺取宗门提前做准备? 乔桑深呼吸一口气,少尊主不愧是少尊主,野心如此之大。 姜溪雪一无所知乔桑所想,走进屋内,还好奇道:“怎么今日没喝酒。” 乔桑神色郑重:“少尊主特意传信,说有事相商,想来是很要紧的事,我担心酒后思虑不周,耽误正事。” 她抬手结印,一层无形屏障随之笼罩整座竹院,院外的风声依旧清晰,里面的谈话却再也无法传出半分。 乔桑确认结界稳固,才压低声音道:“我已施下隔音咒,即便岑照夜趴在院墙外面,也听不到里面的动静。” 姜溪雪眼睛圆睁几分,语气带了点你居然懂我的诧异。“确实要紧的事。” 乔桑看姜溪雪的神情,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耐心等待姜溪雪开口。 姜溪雪端起茶杯,喝了一白开水。“乔桑,你不觉得如今魔界的环境太差了吗?路边杂草丛生,道路破破烂烂,连个路灯的颜色都那么奇怪,看起来我们魔界简直像被荒废了一般。” 乔桑本以为能听到什么缜密的计划,没想到居然是道理杂草以及路灯这种小事? 不对,这不是小事,少尊主如今开始留意道路,灯火与居住环境,说明她终于将整个魔界纳入了自己的考虑之中,这只是少尊主计划中的第一步罢了。 乔桑深觉姜溪雪思虑周全。“少尊主所言极是,如今在您的带领下,魔界确实应当重新整顿一番。” 姜溪雪哪里知道乔桑想了什么,只频频点头,说出自己的计划。“首先,便是将路边的杂草都拔掉和修整一下,绑上白布条的不要动,那是青迟种的草药。然后道路必须修整,那么大一个坑,必须填好,万一有人走路的时候没看见摔跤了怎么办,路上的大石头也要挪开,道路上隔着数百米便可摆放令人休息的座椅,凉亭等。” 乔桑看了她一眼。 魔界众人大多修为不高,但即使这样,土坑也很难摔伤他们。 可少尊主连修为非常弱之人的安全都考虑到了。 从前的少尊主沉默寡言,也不关心旁人,如今决定接手魔界事务,连如此细微之处都没有遗漏。 “少尊主考虑得很长远。”乔桑真情实感。 姜溪雪谦虚:“也没有很远,主要是走路累了能有地方坐,天气热了歇歇脚。” 乔桑听完,神情越发深沉。 少尊主刻意将真正的计划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显然还不准备让太多人知晓。 她也不再追问,顺着姜溪雪的话应道:“我明白。” 姜溪雪对乔桑的欣赏又多了几分,和聪明人谈话就是轻松,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解释太多。 哪像穿书前领导和同事一个个仿佛猪精附体,姜溪雪怀疑他们根本不懂人类的语言。 她接着说道:“路灯也重新整理一遍,坏掉的修好,被藤蔓挡住的清理干净,再将灯光的颜色变一下,现在这个颜色太奇怪了。” 乔桑问:“少尊主想换成何种颜色?” “暖一些的颜色。” “红色?” 姜溪雪脑中立刻出现满地血红灯笼配上白布条的场景。 更恐怖了。 她迅速否决:“淡黄色吧,柔和一点,看清道路便够了。”随后又补了句,“青迟说从前去过宗门,宗门内花木修剪整齐,道路宽阔,到时杂草的修剪问题,道路设计问题,可以问问他和岑照夜。” 乔桑若有所思地点头,心中感慨,面上依旧沉稳。 少尊主这是要按照宗门的模样来修缮魔界啊,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魔界要吞并宗门了。 以后魔界才是正统宗门,那时宗门才是魔界! 乔桑觉得这个任务很重要,认真道:“少尊主,我都记下了,不出半月,您定会见到魔界的道路全都整整齐齐,杂草也会修剪干净,一定比宗门内的环境还要漂亮。” 姜溪雪喝完了杯中的白开水,说:“这只是个开始。” 是的,以后她还要过上美美的咸鱼生活,不光要有手机,魔界也要打造成环境优美的公园,还有兼具多种娱乐设施。 修路除草只是个开始。 乔桑暗自握紧了拳头,她就知道这只是个开始,少尊主会让宗门知道这些年来他们轻视魔界的代价。 她现在立刻就去办这件事。 商讨完毕,姜溪雪忽然发现,人不上班,一天的时间真的很多。 从前她总觉得一天的时间好短,睁眼去上班,下班回家已经晚上七八点的事了,还需要吃饭洗澡洗衣服,仅剩的一点自己的时间也就是睡前那点玩手机的时间。 单休就更累了,好不容易缓了一下,又要去上班了。 如今倒是自由了,既然没有正事,那便去找陆葵葵看看能不能摸到王勇。 陆葵葵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过来。 看见姜溪雪站在门外,她先是眼睛一亮,紧接着又看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像屋内的竹桌。 桌上空空荡荡,今日没有糕点。 陆葵葵脸上的喜悦掺进了几分紧张,连忙将人迎进来。 “少尊主今日怎么来了?我没有提前准备吃食。” 她越说声音越小,显然已经将这件事归结为自己待客不周。 姜溪雪道,“无妨,我只是过来坐坐,顺便看看王勇。” 陆葵葵仍旧有些过意不去,双颊都泛起了不好意思的红晕。 姜溪雪在竹桌边坐下,安抚道:“真的只是过来找你玩。” 陆葵葵为她制了一杯快乐水,又将窝在软垫上的王勇抱了过来。 不过王勇依旧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姜溪雪试探着伸出手,最终连一根猫毛都没摸到,只能遗憾地收回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她现在感觉不到饿,但是又挺馋的。 陆葵葵扭捏的坐在一旁,有些紧张地说。“少、少尊主,您有什么喜欢的食物吗,我都可以去尝试,我自认厨艺很不错。” 姜溪雪拿起快乐水一饮而尽,略带忧愁的说。“想我想吃炸鸡小蛋糕火锅烤肉。” 陆葵葵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我、我都没听过,但是少尊主只要将食材和味道描述出来,我一定能制作出来。” 9、第 9 章 这几日,剑灵眼看着沈流泉越来越忙。 每日天色刚亮,他便会前往在魔界新寻到的地方练剑,待剑练得差不多了,再回到偏殿研究那件所谓的爪机。 若姜溪雪想要的仅是一件寻常传讯法器,沈流泉大概一日便能炼制出来。 可她的要求实在很多。 除了最基本的传讯,还要留影、存字、还要有个显示屏,随手指触碰而变化。还有定时唤人起床,响过一刻后再响。 剑灵至今没想明白最后一项功能存在的意义。 既然软人第一次不肯起,第二次多半也不会起。 可沈流泉还是将她说的每一项都记了下来。 不同符文各自运转并不困难,难的是将它们放进同一件法器中,沈流泉每日翻器修和符修典籍,改了又改。 他睡觉的时辰越来越少。 剑灵有时会忍不住说:“人,你已经看了很久。” “我不可能一直留在魔界。”沈流泉语气平静的说。 剑灵明白。 沈流泉想快点完成软人的要求,并且离开魔界以后,再想看到这些典籍,便没那么容易了。 这些典籍虽是复刻版,但每一本都价值不菲,有的普通散修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沈流泉不睡觉这件事还好,剑灵自认为对他的身体素质有自信,令它难受的是每日练剑的时刻。 沈流泉放下纸笔,对着剑灵道:“走了。” 原本悬在窗边的剑灵微微一僵,慢吞吞飞到他身边,心情顿时沉重起来。 沈流泉选中的练剑之处,位于魔界魔山的一片偏僻的魔草地。 沈流泉第一次发现此处时,站在原地观察了许久。这里地势开阔,灵气充沛,地下又恰有一条细小灵脉经过,但他仍不放心,特意以大衍筮起了一卦,卦象为大吉,说明此地灵机清锐,与他所修剑道颇为契合,甚至与他很有缘分。 整个过程中,剑灵罕见的非常安静。 因为那片魔草地,恰好也是沈流泉坠入魔界,身中变异的剧毒昏迷的地方。 这几日跟着沈流泉过去,剑灵都会想起那日发生的事情。 软人是如何对昏迷中的人做出那种不知羞耻的举动。 以及它后来为了信守承诺,艰难隐瞒真相。 剑灵生平第一次发现,守信是一件如此辛苦的事。 如果远离这个地方还好,但是现在每日都要来,它心里的愧疚和诚信日日打架,打得难舍难分,谁也不肯认输。 剑灵哀叹一声 跟着沈流泉出了门。 沈流泉走出几步,回头看它:“怎么了?” “人,我没事。” 剑灵立即向前飞了一截,并且暗暗松了口气。 可它很快又发愁起来。 人很聪明。 一定不能再有任何异常,否则面对人的盘问,它没有自信自己能瞒得过。 所以,当它看到姜溪雪慢吞吞地从外面走来,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另一只手还捏着一块金黄酥脆的东西时,剑灵几乎是嗖地一下就飞了过去。 “软人!” 姜溪雪被它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 自从那日她和陆葵葵描述了炸鸡小蛋糕火锅烤肉的大致味道后,陆葵葵便像忽然被打开了什么新世界的大门。 当天,她就先试着做出了一个没有奶油的小蛋糕。 姜溪雪全程围观,眼睁睁看着陆葵葵一边思索,一边施法操控整个厨房,过程流畅得让她再一次发自内心地感慨。 修真界真的是懒人天堂! 小蛋糕一出炉,虽然和现代版本还有些差别,口感却已经足够让姜溪雪感动。 她当场吃了两块,夸得十分真心,陆葵葵显然被夸得很高兴。 于是今日一大早,她又试着做了炸鸡,还特地让王勇将纸袋叼着送到了魔宫。 不过姜溪雪依旧没能摸到王勇一根猫毛。 但炸鸡在手,摸不到猫便摸不到吧。 人总不能既要又要。 姜溪雪用清洁术将指尖和嘴角擦拭干净,问道:“你们这是要去何处?” 沈流泉站在神色一如既往地平静。 他看都没多看那纸袋一眼,只像交代行程似的简短答道:“练剑。” 姜溪雪客客气气地点头:“对修行之事果然勤勉。” 剑灵悬在一旁,立刻接话,语气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强调的意味:“人寻了一处极适合练剑的地方,是魔山上一片魔草地。” 姜溪雪手里的纸袋微微一紧。 魔草地? 是当初她穿书那个晚上的魔草地? 她面上还算镇定,心里却是猛地一跳。 不好不容易才把那件事淡忘,和沈流泉相处也逐渐正常了些,怎么他又偏偏跑去那个地方练剑? 他是怎么找到那里的?剑灵说的? 不对。 看剑灵方才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倒不像是把事情说穿了。 那便只能是巧合了。 姜溪雪试探性地问:“怎么选哪个地方练剑呢?” 沈流泉道:“前几日我在魔界寻适合练剑的地方,偶然到了那里,我起了一卦,卦象显示此地与我所修之道颇为契合。” 他顿了顿,语气平平地补了四个字:“算是有缘。” 有缘。 也是,怎么不算有缘呢,毕竟在这里被踩了大审核......也算缘分的一种吧。 看他这个样子应该是没给他踩坏吧...... 她默默抓紧脚趾,努力让自己的笑看起来依旧自然。“那确实,挺有缘分的。” 沈流泉察觉出她这点细微的不自在,但是无所谓。 不过是奴役与被奴役的关系而已,她的不自在与自己何干? 他只是看着姜溪雪,像是在等她后面的话。 “说起来,爪机的进度如何了?”姜溪雪立刻顺势转移话题。 提到这件事,沈流泉神色仍旧。“大约明日便可见雏形。” 姜溪雪眼睛瞬间亮了。 方才那一点因为魔草地而生出的尴尬,顿时被冲刷的一干二净。 姜溪雪忍不住语气雀跃几分。“那真是太好了,明日一大早,我便来偏殿找你们。” 姜溪雪现在看沈流泉,无疑就是在看她的神。 剑灵真情实意的吐槽了一句。“一大早,软人你起得来吗?” 姜溪雪非常自信:“起不来也得起!” 两人一剑就此分开。 剑灵心道,看软人这个样子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来。 不管了,魔草地就魔草地,只要能提升自己和人的修为。 它忍了! 沈流泉和剑灵一走,姜溪雪先是沉浸在手机明日就能见雏形的喜悦里,整个人轻快得恨不得原地转个圈。 可高兴过后,她又想起了那片魔草地,想起了那天晚上。 她第一次觉得,占卜这东西居然真的准得有些过分。 可恶! 沈流泉随便找个练剑的地方,都能正正好找到那里。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安慰自己,剑灵应当不会说出去,虽然嘴快,但好歹是一把讲信用的剑,若真要说,早在之前就说了,不至于拖到现在。 现在最危险的反倒是沈流泉自己若察觉出什么,再反过来盘问剑灵。 剑灵看着机灵,实则单纯得很。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沈流泉什么都察觉不到,又或者,就算察觉到了,也根本不在意。 否则她真的不知道往后还要怎么正视他。 姜溪雪怀着一半兴奋一半忧愁的复杂心情,拎着空了大半的纸袋,朝魔宫外走去。 乔桑先前让她有空去看看修整得如何了。 她刚踏出魔宫没走多远,便瞧见前方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岑照夜正凑在青迟旁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青迟依旧撑着那把伞,整个人立在路边,神情还是一贯的安静忧郁。 岑照夜倒是一如既往地热闹,显然并不在意谈话对象究竟回了自己几句。 瞧见姜溪雪过来,岑照夜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招呼:“少尊主!”而后看到姜溪雪手里的纸袋子,顿时像个好奇宝宝一般围了过来。 “少尊主,这是何物。” 姜溪雪看了看纸袋子里最后一块炸鸡,修士多半都辟谷,岑照夜应该对这种食物是没兴趣的。 姜溪雪便道:“是吃的。” 岑照夜果然瞬间来了精神,笑眯眯地凑近两步:“少尊主,可否让我尝一口?” 姜溪雪沉痛地把最后一块炸鸡递了出去。“给你吧。” 反正陆葵葵还会做。 岑照夜接过炸鸡,先是认真端详了片刻,下一刻,他便咬了一大口。 外皮酥脆,内里鲜嫩,热意与香气一同在口中炸开。 岑照夜眼睛顿时亮了。“好吃!此物若是配上快乐水,岂不妙哉。” 他三两口便将一整块炸鸡吃完。 青迟站在一旁,看着岑照夜这副样子,眼神略微往旁边偏了偏,似乎已经习惯将此人当作背景看待。 他撑着伞,语气平静道:“少尊主,杂草已经修整得差不多了。” 姜溪雪闻言,便跟着青迟往前走了几步。 果然,先前那条杂草丛生、坑坑洼洼的道路,如今已经顺眼了许多。 路旁过高的杂草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原本挡住路面的藤蔓也都清理了出去。青迟那些药草旁边的白布条已经撤下。 道路上的坑洼处也被填平了大半,石路尚未完全铺好,但雏形已经出来了,比起一开始那副年久失修荒废的模样,眼下简直称得上焕然一新。 姜溪雪看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修得很整齐,道路的设计也很好。” 青迟微微颔首,似乎也对目前的效果还算认可。 倒是岑照夜,吃完炸鸡后立刻跟了上来,满脸都是发现新鲜事物后的愉悦。“我就知道,只要是和少尊主沾边的东西,总能叫人眼前一亮。” 青迟显然没有要参与岑照夜夸夸大会的意思,撑着伞,十分自然地把他当成了空气。 “少尊主既然满意,那我便先回去了。” 青迟一走,岑照夜便缠着姜溪雪想多说几句话。 姜溪雪哪里招架得住,忙说自己要回魔宫,然后火速躺下恢复精力。 今日姜溪雪决定早点睡。 手机近在眼前,她这次,说什么都要早起。 10、第 10 章 这一夜,姜溪雪辗转反侧。 她躺下后,明明闭着眼,脑子里却一直在转,先是想起明日就能见到手机雏形,激动得差点在床上滚一圈,滚完一圈后。又忍不住想起刚刚穿书那晚,尴尬的无处遁形。 好不容易将那段回忆按回去,脑子又开始自动浮现她拿着手机躺在床上刷一整天的美好画面。 如此循环往复。 她甚至认真思考了一下,明日见到手机后,她是不是要先先试试那显示屏能不能用手划,还是试试什么别的功能。 而且到时手机也不能只给她一个人用,冲浪就是要人多才好玩。 也不知道到时能不能实现量产。 想着想着,她便沉沉睡去。 第二日,天还没亮透,她便自己醒了。 姜溪雪睁开眼,躺在床上安静了数十秒,猛地坐起身。 醒了,醒了。 没什么挣扎过程,她干脆利落的睁眼起身,动作之流畅。 原来,人真正热爱的事物面前,是会自己起床的。 姜溪雪用法术洗漱,又用法术将衣裙穿戴整齐,她站在镜前看了自己一眼,觉得今日精神得很,眼睛里甚至有一点久违的光。 很好。 这就是一个即将拥有手机的人该有的状态。 姜溪雪提着裙摆便往偏殿走。 一路上,魔界的天空仍旧暗沉,空气里带着一点晨间特有的凉意,姜溪雪难得走得这样快,等她到了偏殿门口,连气息都比平时急了一点。 她抬手敲门,门内安静了一瞬。 门被打开,剑灵顿了一下。 “软人?”剑灵语气里满是意外,“你这么早就来了?” 今日姜溪雪心情好,不打算与剑灵多费口舌。“我昨日说了我会起来的。” 她绕过剑灵进屋,偏殿内的景象难得有些凌乱。 在她印象里,沈流泉是个会把屋子收拾的很整洁的人。 桌上摊着数本典籍,旁边写满符文的纸张层层堆叠。 沈流泉就坐在那一片凌乱之中。 他今日仍是一身素净白衣,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清瘦手腕,晨光从窗边斜斜照进来,照得他眼睫投下一层浅淡阴影,眼下隐约带着一点倦色,像是一夜未睡。 姜溪雪脚步放轻了些。 她原本满心满眼都是手机手机手机,此刻瞧见桌上那一堆东西,难得生出一点对同为打工人的同情来。 沈流泉大约是真的忙了很久。 同为曾经的打工人,她当然懂这种赶进度的疲惫。 而且她仔细想了想,自己其实也没有催得那么急。 最多就是在提要求时稍微真诚了一点和多了一点。 不过那点良心只冒出来一小会儿,很快便又被期待压了下去。 沈流泉闻声抬眸,看见是她,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淡淡道:“少尊主今日来得很早。” 随后将手边一件黑色器物推到了桌案中央。“雏形已成,少尊主可以先看看。” 姜溪雪的目光瞬间转了过去。 那东西约莫一掌长,通体漆黑,四角被打磨得圆润平滑,与她之前描述的长方形已很是接近,只是比现代的手机稍厚一些,拿在手里更有分量。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案上,表面看着平平无奇,若是被本地修真人瞧见,只当是什么小法器。 姜溪雪呼吸都放轻了。 “这就是......” “嗯。”沈流泉道,“少尊主要的第一版法器。” 第一版。 这三个字一出来,姜溪雪心中那点期待顿时又往上冒了一截,有第一版,就会有第二版,第三版。 她几乎已经看见了自己咸鱼堕落的未来。 姜溪雪伸出手,动作十分慎重地将手机拿了起来。 入手微凉,触感光滑,边缘并不硌手,大小也正好。她甚至下意识地用拇指在侧边摸了摸,结果还真摸到了一处极细微的凹陷处。 “这里是什么?” “爪机所需能量便由此处注入灵力,方可使用,并且注入灵力后,法器即认主。” “好高级。”姜溪雪发自内心地夸了一句。 不用找插座,不用担心充电线太短,更不用在边充边玩时被线扯得翻不了身。 而且这是升级版,直接用灵力充。 她觉得这已经不只是做出来这么简单了,沈流泉考虑的非常周到。 剑灵在一旁听见,立刻自豪道:“人自然厉害。” 沈流泉对此没什么反应,只抬手示意她试试。 姜溪雪指尖摩挲着那块凹陷处,试着注入灵力。 过了数秒,爪机黑色显示屏轻轻一亮,一层淡青色的光自内部缓缓铺开,随后在器物上方投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幕。 姜溪雪眼睛一下睁圆了。 “还能投出来?” 她当初只是说要有个显示屏,可没说还能悬空显影。 这已经属于甲方没提,乙方顺手超额完成任务了。 沈流泉道:“我觉得显示屏过小,若只看器身本身,书写与留影都不便,投射光幕更易操作。” 姜溪雪听得心头一热。 看看。 什么叫专业。 什么叫反派的职业素养和学习能力。 以后做不到沈流泉这样的别说自己是反派!! 她还没来得及感动太久,那面光幕上便浮出了一行字。 时辰:卯正二刻 姜溪雪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忽然觉得这一幕格外神奇。 她明知道修真界不能讲科学,可仍旧忍不住好奇,沈流泉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她试探着在屏幕上划了一下。 光幕上的文字随之轻轻上移,动作流畅,没有半点滞涩。 姜溪雪的眼睛更亮。 能滑。 真的能滑。 屏幕整体是米白色的界面,上方显示时辰,中间则排列着几个简单的功能符号。每个符号下都标了字,倒也不难认。 灵犀、留影、存字、定时。 旁边还有一个较小的符号,可以开启或关闭悬浮光幕。 姜溪雪看得认真,指尖最后停在灵犀二字上。 其他几个她都能通过字面意思猜出来。 这个却有些特殊。 “灵犀是什么意思?”姜溪雪一边好奇点进去一边问。 “少尊主所说的传信。”沈流泉语气平静:“目前只能近距离传信,范围大约覆盖半个魔界。” 半个魔界。 姜溪雪原本以为刚做出的第一版爪机,范围不会有多大,如今一听范围竟有半个魔界,已经十分满意。 她点了点头:“我明白,想要远距离传信,想来还要更麻烦。” 她当然知道,不可能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 眼前这东西已经远远超出她的预期,她没有半分失落。 说完姜溪雪一边看着爪机上方的投影,一边好奇的左点点,右点点。 “确实如此,距离真正的远距传讯,还差一步。”沈流泉并未卖关子,语气平平地解释,“单件法器内部的传讯符文已经成形,但若想让它如少尊主所言,隔着极远也能彼此联系,便不能只靠器身本身。” 姜溪雪听得认真。 沈流泉继续道,“要让信笺传出去,需有中转承载之物,需要一整套主阵与分阵,如今我手中只有一件旧法器,能拆出其内部符文,远距离传信之事,还需要些许时日,少尊主口中所谓的论坛短视频,也皆要等这承载之物的法阵成型。” 姜溪雪听懂了,得先把网铺上,铺上了其他功能都可以慢慢开发。 沈流泉伸手示意姜溪雪将爪机给他,语气依旧平静。“待留影与灵犀再调妥一些,我便会开始写主阵草图。只是铺设主阵与分阵,需先确认魔界地势与灵脉走向。” 沈流泉示意她将爪机递过去,姜溪雪依依不舍地交还给他。 姜溪雪想着想着,莫名有种自己正在压榨员工的心虚。 沈流泉如今每日还要练剑。 白日练剑,回来炼器,夜里还翻典籍、改符文。 他真的有在睡觉吗? 姜溪雪看了眼他眼下那点浅淡倦色,终于还是不忍心:“其实你不必如此急。我没有要求你很快把所有东西都做完,该休息时还是要休息。” 剑灵原本正在旁边好奇地看光幕,闻言立刻附和。 “就是,软人这句话说得很对。” 沈流泉神色依旧平淡:“多谢少尊主关心。”话说得客气,语气却近乎冷淡。“我只是想快些还清恩情,离开魔界。” 姜溪雪:........好吧。 这很反派。 她那点同为打工人的怜爱,别人完全不在意。 不过沈流泉愿意不愿意接受关心是一回事,魔界地势与灵脉图该送还是得送。 姜溪雪想了想,道:“魔界地势和灵脉走向的图,我会让人整理一份送来。” “有劳少尊主。”沈流泉淡淡颔首。 他将爪机摆回桌上,显然已经准备继续调试。 姜溪雪虽没能把爪机带走,却依旧兴奋和雀跃。 雏形已经有了。 然而兴奋过后,她的理智回归。 手机这个东西为什么好玩? 当然不只是因为它能显示时辰、记录文字。 真正有趣的是人。 大家天南海北地凑在一起,发表各自的观点,围观同样的新鲜事,然后因为网络遇到观点相同的人。 姜溪雪抬眼看向沈流泉。 “沈流泉。” 沈流泉抬眸:“少尊主?” 姜溪雪开门见山:“这东西量产起来,应该不难吧。” 11、第 11 章 沈流泉思忖片刻,“少尊主,真正难的,是如何将它做出来。若已有现成符文与材料,后续照着样子炼制,不算难。” 姜溪雪听完,松了口气。 不难便好。 她最担心的,就是这东西只能做出一件,她自己捧着当然新鲜,可再新鲜。若只有留影、存字、看时辰那几个功能,玩久了也会少点意思。 互联网当然要和网友们一起冲浪才有意思啊! 如今沈流泉既然说量产不难,说明最难的那一步已经迈过去了。 果然,能当反派的人干什么都会成功的! 沈流泉将爪机拿了回去做最后的调试,姜溪雪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股强撑出来的早起精神,渐渐些撑不住了。 方才是手机吊着她一口气。 如今手机看见了,心愿了了一半,早起的后劲也跟着过去了。 她回到魔宫后,只觉得上眼皮和下眼皮打得难舍难分。 姜溪雪站在床边,原本还想着只是坐下歇一会儿。 结果刚一挨上床沿,人便十分顺滑地往后一倒,连被子都没来得及拉好,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再醒来时,已到中午。 姜溪雪抱着被子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睡饱后的懒散。 她发了会儿呆,终于得出一个结论。 早起反人类。 偶尔因为热爱挣扎一次可以,若要日日如此,那是对咸鱼的残忍压迫。 姜溪雪坐起身,用法术给自己洗了把冷水脸,总算清醒了些。随后她整理好衣袖,打算出门去找乔桑商议爪机量产一事。 魔宫大门刚一推开。 门口端端正正放着一个纸袋,旁边还有一杯冰镇快乐水。两样东西外头罩着一层透明小结界,隔绝尘土,也防止炸鸡变冷、冰块融化。 姜溪雪弯腰拿起纸袋。 纸袋摸上去还是热的,再看那杯快乐水,冰块一块未化。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葵葵世界第一好! 姜溪雪心中感动,刚准备提着炸鸡和快乐水回魔宫,便见一道黑影嗖地一下飞到她面前,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小风。 姜溪雪定睛一看。 是剑灵。 它的剑身上还托着一个黑色长方形的东西,正是调试完成后的第爪机。也不知它在门口等了多久,透着一股很重的怨念。 “软人。”剑灵语气十分不满,“若不是人交代不要把你吵醒,我方才就直接冲进去了。” 姜溪雪闻言,短暂感动了一下。 虽然她很怀疑,沈流泉交代不要吵醒她,并非多么体贴,主要还是担心她被吵醒以后恼羞成怒,影响他早日还清恩情离开魔界。 但不管怎么说,她这一觉睡得很完整。 这份情她可以暂且领一领。 姜溪雪伸手拿起剑身上的爪机,心情极好道:“多谢,多谢。” 剑灵哼了一声。 它明显还没消气,可姜溪雪态度不错,它那点火气一时也不好继续发作,只能将剑尖一转,故作高冷地飞走了。 姜溪雪一手拎着纸袋和快乐水,一手拿着刚送到手里的爪机,站在魔宫门前,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真的还是修真界吗? 刚睡醒便有不会凉的炸鸡、冰块不会化的快乐水,还有一台刚做出来的新爪机等着她开机。 姜溪雪心中一阵激荡。 谢谢,谢谢。 感谢修真界,感谢系统,感谢大自然的馈赠。 姜溪雪提着东西回魔宫,像穿书前那样,美美地喝了一口可乐。 冰凉甜意滑过喉间,气泡在舌尖轻轻炸开,熟悉的快乐感顿时又回来了。 她十分满足地眯了眯眼,随后单手从纸袋里拿出一块炸鸡,另一只手则熟门熟路地开始给爪机注入灵力,准备开机。 灵光顺着那处细小凹槽缓缓没入,黑色显示屏很快亮了起来。 姜溪雪低头摆弄片刻,先点开了留影。 炸鸡清清楚楚地留在了其中。 金黄外皮,酥脆纹理,边缘炸得微微翘起的一圈碎壳都照得十分分明。 姜溪雪满意点头。 不错。 画面清楚,颜色也准。 东西既然已经成功了,自然要让靠谱的人先见一见。 至于岑照夜、青迟,还有那位她至今尚未正式打过照面的魔修。 姜溪雪想了想,还是作罢。 岑照夜话太多,一旦知道这东西有多新奇,十有八九会围着她问上一整日。 青迟显然对这种事兴趣不大。 至于那位还没露面的魔修,既然连人都没见着,眼下自然也不必急着把爪机先捧到对方面前。 还是乔桑和陆葵葵最好。 可惜如今爪机只有一台,灵犀也没办法直接联系她们,姜溪雪只能老老实实用送物法术传了两封信笺出去。 她一边传信,一边安慰自己。 再忍忍。 等大家都有爪机了,什么都方便了。 发完信,姜溪雪继续低头享用炸鸡。 今日这份炸鸡比昨日味道更好,外皮更酥,里面的鸡肉也更鲜嫩,咬下去时还有一点热气与肉汁。 简直是可以开店的程度。 吃完最后一块炸鸡,用法术清洁手指时,乔桑和陆葵葵也到了。 乔桑身上还有一点未完全散去的酒气,显然收到传信之前正在喝酒。 她原本还以为姜溪雪找她,是要继续商议夺取宗门的大计,特地给自己灌了好几杯醒酒汤。 陆葵葵却完全是另一副模样。 她抱着王勇,表情害羞又期待,不知道姜溪雪找她做什么。 王勇仍旧是那副高冷的样子,被她抱在怀里,连正眼都没看姜溪雪一眼。 直到它看见姜溪雪面前摆着的陌生黑色长方形器物,那双翠绿的眼瞳才微微转了转,仿佛提起了一丝兴趣。 不过在介绍爪机之前,得先感谢陆葵葵今日送的炸鸡和可乐。 感谢完毕,陆葵葵双颊染上一丝红晕,王勇的的双眼一直盯着桌子上没离开过。 姜溪雪开始正式介绍。 “这是我让那个散修所制,是我们魔界自己的传讯法器。” 不知怎的,姜溪雪说出口的时候有种满满的安利感。 也是让她装上了。 她话音刚落,乔桑那点醒酒汤没醒过来酒意便当场清醒。陆葵葵也跟着诧异,抱着王勇凑近了些。 王勇闻言,绿色的猫瞳沉了沉,盯着桌上的爪机。 乔桑率先开口,语气里满是意外。“此物....与岑照夜拿出的宗门法器全然不同。” 她盯着那漆黑平整的显示屏,又看了看四角圆润的器身,明显有些难以理解。 在她的印象里,传讯法器大多模样小巧,有玉牌、铜铃,也有祥云一类。就算因用途不同而略有差异,也不会长成眼前这副模样。 它看起来太简洁,也太奇怪了,不像现有任何一种常见法器。 陆葵葵也轻声附和:“我也从未见过这样的传讯法器。” 她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叹。“可是看着......就很厉害。” 乔桑转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看回桌上。 若真如少尊主所言,这东西出自那位刚来魔界不久的散修之手。 那此人的本事,便远比她原先预料的更惊人。 他才来几日?而且这人不是个剑修,炼器也这般厉害吗? 乔桑一边压下心中震动,一边问:“少尊主,此物要如何传信?” 陆葵葵也跟着看向姜溪雪,连王勇的耳朵都轻轻动了一下。 姜溪雪心中那点安利的兴奋顿时被满足了。 很好。 就是这种反应。 震惊、好奇、不敢置信。 我就说手机是个好东西吧! 姜溪雪十分得意地抬了抬下巴,然后把爪机的显示屏按亮。 黑色显示屏微微一亮。 下一瞬,淡青色的半透明光幕便悬在了众人面前。 屋内顿时安静了一瞬。 陆葵葵的眼睛慢慢睁圆了。 乔桑神色微凝。 王勇则是认真打量起这件新法器,猫瞳微微眯起,显然没料到这东西居然还能投出一面光幕来。 姜溪雪将他们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的暗爽。 她指尖在光幕上轻轻一划,几个功能依次显现。 陆葵葵跟着小声念了一遍:“灵犀、留影、存字、定时。” 她念完后,才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似的:“这些都是同一件法器里的?” “对。”姜溪雪点头。 乔桑神情微微一变。 修真界自然有留影法器,也有记事、传讯、计时的法器,这些东西单拎出来都不算稀奇。 但它们往往各司其职。 眼前这件法器,却将这些用途全都收入了一处,更重要的是,它很小,能随身携带,开启后又能用光幕操作。 乔桑缓缓开口:“一件法器,兼具数用。”她看向姜溪雪,“少尊主竟想到将它们合在一起。” 姜溪雪瞬间舒坦了。“这些功能都只是暂时的,以后还能再加。” 陆葵葵看着爪机,她从前见过不少法器,可那些法器大多用途固定,今日头一次见到这样一件东西,竟像还留着许多空处,等着往后慢慢填进去。 陆葵葵又好奇的看着灵犀二字。“灵犀是?” 姜溪雪回她。“灵犀便是可以此物传讯信息,现在能覆盖的范围大概是半个魔界,沈流泉说了,若是想要扩大范围,需得做法阵,需要魔界的灵脉走势图。” 乔桑立刻接过话茬。“明白,我会尽快将魔界的灵脉走势图交给这位新来的散修。” 她答得干脆,心中却已掀起波澜。从修路,到整顿路灯,再到这件全新的传讯法器。 少尊主看似每次都只是提出一个简单念头,可这些事连在一起,却分明是在重塑整个魔界。 乔桑:太好了我们魔界有救了! 姜溪雪没有注意到乔桑渐渐郑重的神情,已经顺手点开了留影。 她举起爪机,对准王勇。 王勇原本还盯着光幕,忽然察觉到爪机正对着自己,立刻警觉地抬起头。 可惜已经迟了。 光幕轻轻一闪,王勇那张高冷又漂亮的猫脸便被清清楚楚地留了下来。 姜溪雪看着光幕里神情冷淡、耳朵微微竖起的黑猫,顿时心满意足。 很好。 摸不到猫,拍到猫也算阶段性胜利。 陆葵葵看见王勇的影像,连声音都轻了几分。“连王勇的胡须都能看见。” 乔桑端详了手机的屏幕一会,大概对其余的几个功能已有了解,便问姜溪雪。“少尊主,既然此物要作为魔界的传讯法器,可有名字?” 陆葵葵:“我记得玄天宗的传讯法器叫做玉笺?” “好像是叫这个名字。”乔桑也陷入回忆。 安利成功的得意从姜溪雪的语气里漏了出来:“爪机。” 片刻后,陆葵葵率先点头,声音软软的,却充满信任。“此名甚好。” 她停顿了一下,十分真诚的补了一句:“少尊主取的名字,自然是好的。” 乔桑显然没有完全理解这个名字的含义。 但她不理解,不代表她不支持。“既是少尊主的想法所制,此物自然该由少尊主命名。” 姜溪雪看着她们的反应,心里生出隐秘的满足感:“此物既然名为传讯法器,那自然得量产,以后也会有更多的功能,今日叫你们来,就是商讨量产这件事。” 12、第12章 乔桑认为量产是必然的。 毕竟这是魔界的传讯法器,也应当像宗门一般,弟子人人都有。 至于如何量产,乔桑稍微思索了一下。 她入道便是魔修,也未像青迟那般去过几次大宗门,根本不清楚大宗门都是如何运作的。 宗门里那些传讯法器究竟是怎么做出来的,她还真不清楚。 乔桑思索片刻,目光落在了陆葵葵身上。 姜溪雪看懂了她的意思,也跟着看了过去。 两道目光同时落下,陆葵葵瞬间紧张起来。 她抱着王勇的手不自觉收紧了些,眼睫颤了颤,小声道:“我、我从前所在的小宗门人数不多,传讯法器也不算多,大多是器修弟子们统一炼制,我知道得并不详细。” 器修。 等等。 姜溪雪和乔桑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岑照夜。” 岑照夜并不知道姜溪雪传信叫他去魔宫做什么,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兴奋起来。 太无聊了。 太无聊了。 在这个一眼就能望到明日的魔界,任何一点新鲜动静,都值得他雀跃半天。 上次这么兴奋,还是魔界来了个新的受害者。 可惜那位新来的散修冷冷淡淡,既不愤怒,也不惊慌,被围观时连眼皮都不多抬一下。 岑照夜几乎用了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到魔宫,然后礼貌地敲门。 开玩笑,他可是大宗门出来的弟子,骨子里基本的礼数不能丢。 然后,他就看到三人一猫齐刷刷地盯着他,桌子上还摆着个黑黑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玩意儿。 岑照夜不明所以,但仍保持着热情的笑容:“不知少尊主找我何事?是有什么新鲜事物了吗?难道是吃食?” 姜溪雪终于明白老板看到骨干员工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姜溪雪微微一笑:“不是吃食。”然后指了指爪机,“这是我让新来的散修制出的魔界的传讯法器。” 岑照夜闻言,表情诧异几分,然后用器修的专业眼光看着桌上的爪机,恍然大悟道:“难怪少尊主想要宗门的传讯法器。” 随后,岑照夜嗤笑两声:“少尊主,我见过那新来的散修,他是剑修,炼器一事应当交给专业的人来。本人虽不才,但到底也是个正经器修,若少尊主早些叫我,或许不必让他如此费力。” 说完,他颇为嫌弃地看着桌上的爪机:“况且传讯法器怎会炼成这般模样?我记得先前给少尊主的那件宗门法器,分明是祥云样式,就是依葫芦画瓢,也不至于画成一块黑砖。” 姜溪雪沉默片刻,默默伸手拿起爪机。 “这个形状,是我要求的。” 岑照夜:...... 他脸上那点嫌弃险些没收住。 姜溪雪也不解释,只将爪机按亮。 岑照夜原本对这个长相奇特的东西不屑一顾,可姜溪雪按亮之后,一层淡青色的光自内部缓缓铺开,随后在器物上方投出一面半透明的光幕。 岑照夜忽然觉得事情不简单。 这种光幕他不是没见过,大宗门的传讯法器也会在需要的时候有这种光幕。但这上面显示的灵犀、留影、存字、定时是什么意思? 传讯法器只需要传递信息即可,怎会还有留影、存字和定时呢? 稀奇的是,有人竟把它们全都炼进同一件小法器里,还让它们同时运转,彼此不冲突。 这便不只是照着宗门传讯法器改一改了,这是在重新炼一件从前没有过的东西。 岑照夜忽然吸了口凉气。 他记得这个新来的剑修还没来几天吧,而且他白日里去魔界闲逛的时候,分明看着他在魔草地练剑啊! 这可不是依葫芦画瓢,而是等于炼制一件全新的法器。除去他睡觉练剑的时间,短短几日,就炼制出来了? 此子恐怖如斯。 岑照夜非常厚脸皮:“少尊主,我收回我刚刚对此物诋毁的话语,请让我仔细看看。” 姜溪雪递过去,岑照夜立刻伸手接过。 他越看,神情便越严肃,指尖沿着器身边缘细细摸过,又贴近那处灵力注入口。 他眉头紧皱,不过是因为震惊。 “居然完全没有冲突。”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屏幕上一点,打开了留影。 王勇原本正坐在陆葵葵怀里,见爪机对准自己,立刻警觉起来。 上一次姜溪雪已经拍过它。 它显然有了经验,当即后腿一蹬,从陆葵葵怀中跳了出去。 可岑照夜手比它想象中快。 王勇没拍全,只留下了黑色猫爪和半截尾巴。 岑照夜赞叹:“竟比一般的留影石还清楚。” 岑照夜又去看存字,发现其可以直接写入文字,灵力落下便能留痕,还能随手滑动查阅。 定时则更有意思。 他抬头问姜溪雪:“这是何用?” 姜溪雪:“到点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该做的事。” 岑照夜若有所思:“比如炼器的时辰吗?少尊主果然思虑周全。” 姜溪雪沉默了一下:“也可以这么用。” 姜溪雪从没见过岑照夜这般变脸变得如此之快的人。 他的语气已从一开始的蔑视转为有几分佩服,虽然承认别人的优秀确实有点难。 “少尊主,这新来的散修。” 他顿了顿,“有点东西,恐怕是个炼器天才。” 若是他要炼制一件新法器,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有余,更何况他已是器修凝珑境。 这少年主修的是剑道啊!! 要不自己去找他谈谈,别走剑修这条歪路了。 乔桑轻哼一声:“是啊,你一个器修凝珑境比不过一个剑修。你拿着爪机不放做什么,还不快还给少尊主。” “此物叫爪机?”岑照夜这才有些不舍地将爪机还给姜溪雪。 “少尊主,你也知道我好新鲜事,这爪机能不能借我玩一日,就一日,我明日保证还给您。” 岑照夜难得称呼姜溪雪为您。 好一个能屈能伸。 但姜溪雪当然不愿意! 这手机可是她穿书到现在以来盼了好几日才盼来的,她还打算晚上回去自己玩个爽呢。 乔桑自然看不惯岑照夜这副模样:“爪机目前就这一个,怎可能给你拿回去玩两日?叫你来,是想问你从前宗门之中,那些传讯法器是如何量产的。” 岑照夜立刻坐直了些,语气中又多了几分兴奋:“少尊主,这事可以交给我。只要那位散修愿意将核心炼器法门、符文图样与材料配比交给我,再让我向他请教几个关键处,量产并非难事。” 陆葵葵忍不住问了句:“那要几日才能量产呢?” 岑照夜原本兴奋的表情忽然一顿。他看了看姜溪雪,又看了看陆葵葵,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器修这个职业正名。 “你们先不要被那位新来的散修误导了。” 陆葵葵眨了眨眼:“误导什么?” “误导炼器需要的时间。” 岑照夜无奈闭眼:“几日炼出一件全新法器,这不是正常速度。” 陆葵葵只能点点头。“好吧。” 她还想早日拿到爪机给少尊主发信笺呢,这样以后做出好吃的,就能随时和少尊主分享了。 方才少尊主说了,留影拍下来的东西也能通过灵犀发送。 乔桑知道岑照夜在炼器一事上颇有造诣,不过为人做事不靠谱,但这次是他自己也想拿着这个新鲜玩意儿玩,想必在量产爪机这件事上会更加认真。 毕竟早一日炼好,那他就能早一日用上。 岑照夜巴不得自己快点用上爪机:“那位新来的道友在何处,我现在就去找他。” 姜溪雪:..... 她还真不知道。 只是她想了想,说:“若不是在偏殿,那便是在魔草地练剑吧。” 13、第 13 章 岑照夜兴奋的走了。 乔桑和陆葵葵商议完了爪机量产一事,也十分客气的告退。 魔宫回归安静。 她十分自觉地回到床边,在身后垫了个枕头,又将被子往身上一拢,调整出一个极其熟悉的姿势。 半躺,低头,单手拿爪机。 很好。 穿书前的灵魂姿势回来了。 虽然现在没网,功能等于一个老年机,但是架不住这个熟悉的手感以及感觉。 但没有关系。 没网的手机,也是手机。 更何况这个还是她在修真界拥有的第一台手机!意义不一样。 姜溪雪用留影功能拍了几张自拍,发现自己才不上班几天。 皮肤变好了、黑眼圈淡化了,整个人看起来终于不像是随时会被工作吸干阳气的社畜了。 果然不上班就是养人。 姜溪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对着一个没网的老年机一口气玩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刚开始她是躺着玩用存字功能写起了后面魔界的规划,然后开始用留影功能对着魔宫的各个角落拍照。 等姜溪雪终于想起去看时辰时,光幕上清清楚楚地显示。 寅正。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片刻,又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大约是凌晨三点多。 姜溪雪:...... 不行。 不能再玩了。 该睡了。 她把爪机放到枕边,闭上眼。 片刻后,她又睁开眼。 可是现在又不上班。 不会因为熬夜第二天起不来就被扣全勤,似乎也不太用担心健康的问题。 这里可是修真界。 修真界的人动不动闭关十天半个月,他们还不吃饭,她只是熬了一个晚上,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事。 姜溪雪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最终熬夜小人获胜了。 对。 她都穿越到修真界了,熬点夜怎么了。 而且爪机初成,她有点兴奋不是很正常的?比如她现在突然馋了,想吃点东西也很正常吧。 姜溪雪非常自然地坐起身。 大半夜去麻烦陆葵葵当然不合适,好在魔宫里原本便有小厨房。姜溪雪上次从陆葵葵那里顺了些简单食材,鸡蛋、青菜等都有。 她穿书前也曾有很长一段时间自己照顾自己。 父母离异后,只按时给她打生活费,没人管她一日三餐吃什么。她虽不如陆葵葵那样厨艺好,但喂饱自己还是没有问题的。 姜溪雪慢吞吞去了小厨房,用法术操纵生火,一口气煎了四个鸡蛋。 然后她端着去门口,打算一边欣赏魔界夜晚的天空,一边吃。 当然,爪机也必须带上,要对着魔界天空拍拍拍。 大片蓝绿流光铺在天际,缓缓流动,流光之间,还有无数细碎银光铺展开来,远远望去,比白日更安静,也更漂亮。 姜溪雪在门口摆了张凳子,一手端着煎蛋,一手拿着爪机,对着天空拍了好几张。 不得不说,留影效果是真的好。 蓝绿流光与细碎银光都被清楚地留了下来,漂亮得像她从前会存下来做壁纸的星空图。 欣赏完了美景,姜溪雪开始吃煎蛋。 就在这时,偏殿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流泉走出来时,天色还远未亮起。 他今日起得比平日更早。 昨日因为岑照夜突然找上门,耽误了些时间。 那位凝珑境器修来时先郑重道了个歉,随后表示让他不要走剑修这条歪路。 沈流泉疑惑片刻,表示自己并不记得他是谁。 岑照夜当场安静了。 他自认为长相还算俊美,绝不是那种放在人堆里转头便忘的路人。更何况,那日他还带着陆葵葵和青迟去看热闹,甚至出言挑衅过。 沈流泉竟然完全不记得他。 岑照夜沉默良久,最后只能在心中勉强安慰自己。 这大概就是强者吧。 不过既然沈流泉不愿放弃剑修这条路,他也不多劝,很快问起爪机量产之事。 他问的都是要点。 沈流泉倒没有藏私。 他让剑灵回偏殿取了核心炼器法门、符文图样与材料配比,一并交给岑照夜,又将几个关键处简单讲了一遍。 岑照夜听得双眼发亮,临走前还十分礼貌地道谢。 只是这番问答,终究耽误了沈流泉些许时间。 因此今日,他打算更早些去魔草地练剑。 顺便再去看昨日乔桑送来的灵脉走势图中标注的几处位置,好为后续传讯主阵做准备。 剑灵跟在他身旁,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在路过魔宫的时候,它就看到姜溪雪一个人坐着凳子上吃东西。 它嗖地一下飞过去,语气里全是不敢置信。“软人,你竟这么早起来了?” 姜溪雪刚吃完第二个煎蛋,听见这话,手中筷子微微一顿。 剑灵看了看她碗里的煎蛋,又更震惊了。 “你是在吃早饭吗?” 姜溪雪沉默一瞬,诚实道:“不是,我还没睡,这是宵夜。” “你还没睡?”剑灵的语气瞬间变得不可置信。“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她方才已经很努力地在说服自己睡觉了。 只是没有成功。 剑灵语气沉痛:“软人,你和人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姜溪雪:...... 这话听起来不像夸奖。 剑灵继续道:“你还未睡,人已经打算起床去练剑了。” 这下轮到姜溪雪不可置信了。 “已经起床了?这么早?” 沈流泉从后面走来,正好听见她这句话。 他脚步停了一下,神色平静如常。“少尊主早。” 姜溪雪端着煎蛋,语气诚恳:“沈道友果然勤勉,我自愧不如。” 她是真佩服。 能在凌晨三点多起床人,绝对是狠人。 沈流泉垂眸看了眼她手边的爪机,又看碗里的煎蛋,神情没有多少变化。 “少尊主也很早。” 这话姜溪雪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过沈流泉也没打算听她的回答,微微点头示意后便带着剑灵走了。 煎蛋快凉了。 她吃完剩下两个鸡蛋,又伸了个懒腰,回去漱口洗漱,将爪机往床边一放,终于安心睡下。 接下来的几日,姜溪雪过得十分咸鱼,也十分舒适。 每日睡醒,都有陆葵葵投喂来的新鲜吃食。 她甚至已经吃上带奶油的小蛋糕了。 姜溪雪过上快乐单机生活的同时,岑照夜那边终于传来了好消息。 爪机小幅量产成功。 他显然已经仔仔细细检查过每一台,还特地拿来与姜溪雪手中那台对比,确认外形、符文、灵力回路以及功能都没有遗漏。 第一批数量不多,但好在够分。 除此之外,他还特地给沈流泉留了一台。 爪机是姜溪雪提出的想法,沈流泉做的炼制,那么于情于理,第一台已到了姜溪雪的手里。 那量产的第一台,得到沈流泉手里才行。 按岑照夜的话来说,这是器修的规矩。 就是那尚未开启的功能灵犀,也得由这二人来使用第一次。 当然,这些天经过他和沈流泉的两次接触,以及知道乔桑买了很多典籍给他看的事后,他已经大概了解此人秉性。 年纪不大,性子却冷淡得很。若直接让他去,十有八九会被他拒绝。 于是岑照夜特地在芥子袋里翻了很久,终于让他翻一本出本宗门里的器修典籍。 去了偏殿找他,果然,沈流泉原本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岑照夜将那本典籍拿出来,他的目光才终于停顿了一瞬。 岑照夜笑得很是灿烂:“沈道友若愿去一趟,这本书便借你看三日。” 沈流泉看了他片刻。 他对所谓的爪机确实没兴趣。 传讯也好,留影也罢,于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必需之物,他向来独行惯了,能不与人牵扯,便少与人牵扯。 但为了典籍,他可以去。 岑照夜将另一台爪机塞到他手里,兴致勃勃道:“沈道友可能不清楚,我们器修有个规矩,自己设计炼出的法器,定要由制作者第一个试用。” 沈流泉抬眸看了他一眼。 岑照夜面不改色,继续道:“爪机是沈道友炼出来的,少尊主想出来的。灵犀功能第一次启用,自然也该由你们二人先试。” 沈流泉:.......他觉得无所谓。 但是为了岑照夜手中那本器修珍藏典籍,试一下更无所谓。 姜溪雪当然知道沈流泉无所谓。 她也应当无所谓的,但是越到这种时刻,她的脑子就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本来都要淡忘的记忆又像潮水般涌来。 还夹杂着一些猜想。 比如应该没给他踩坏吧。 他醒了以后不会觉得哪里痛吧。 沈流泉敏锐的察觉到了她的那点奇怪之处。 她在想什么吗? 只是试用一件法器而已。 岑照夜在旁边走流程:“将灵力注入口相碰。” 姜溪雪只好拿起爪机。 沈流泉也抬手,将自己手中那台递过去。 两台爪机在半空中轻轻一碰。 灵力注入口相触的那一瞬,淡青色光芒从两处同时亮起,细细一缕灵光顺着凹槽相接,转瞬又分开。 姜溪雪手里的爪机轻轻震了一下。 沈流泉掌心里的那台也随之微震。 沈流泉垂眸看向光幕。 【灵犀初启,请录名。】 他并未多想,指尖落下,直接写了自己的名字。 沈流泉。 三个字落在光幕上,清冷端正,半点多余修饰也没有。 写完后,他抬眸看了姜溪雪一眼。 姜溪雪正盯着光幕,像是在思考自己该写什么。 这个时候当然不能写自己的真名了。 她抬手写了四个字,今日宜躺。 岑照夜还在一旁满脸期待:“沈道友,先传一句试试?” 沈流泉回过神来。 他垂下眼,指尖停在光幕上。 传什么? 他平日里很少与人闲谈,更不擅长写无用之语。 沈流泉停顿片刻,最终只写下两个字。 【你好。】 消息发出的下一瞬,姜溪雪手中的爪机轻轻震了震。 姜溪雪只索性也回了个 【今日宜躺:你好。】 同样的两个字。 按理说,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试用。 沈流泉却盯着那行字多看了两眼。 这两个字从灵犀上传来时,却与她平日开口说话的感觉有些不同。 沈流泉将爪机收起,神色重新恢复平静。“既然无误,先告辞。” 沈流泉前脚刚走没多久,乔桑和陆葵葵便来了,以及青迟便陆续到了。 岑照夜得意的给他们分发爪机,其中青迟是最没搞清楚状况的的一个,还得陆葵葵与他说明情况。 岑照夜兴奋的拿起爪机,和姜溪雪加了灵犀好友。 他兴致勃勃道:“我加了你们所有人,这样就能天天你们都发消息了。” 姜溪雪:.........到时候天天收骚扰信息吗? 岑照夜拿着属于自己的爪机,兴奋的点来点去。 等几人终于都加上灵犀后,陆葵葵第一件事,便是点开留影,对准怀里的王勇。 这一次,王勇没有躲。 它端坐在陆葵葵臂弯里,神情冷淡,尾巴高高翘起,十分配合地让陆葵葵拍下了完整的全脸。 陆葵葵点开姜溪雪的灵犀,点击发送。 姜溪雪看着王勇的照片,点击保存。 最开心的还是岑照夜。 他拿着自己的爪机,已经开始挨个发消息。 【岑照夜:乔桑,能收到吗?】 【岑照夜:葵葵,能收到吗?】 【岑照夜:青迟,你看一眼。】 【岑照夜:少尊主,我觉得此物甚妙。】 乔桑哼了一声。“你很快便不用挨个发了,等法阵步好,那位新来的散修说会加一个群聊功能。” 岑照夜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到。“何为群聊功能?” 14、第 14 章 有了灵犀功能成功后,姜溪雪一睡醒,便能看到很多条未读。 【葵葵:少尊主早上好。】 【葵葵:图片。这是我新做的小蛋糕,等下让王勇叼到魔宫门口。】 【岑某话不多:少尊主起床了吗?】 【岑某话不多:少尊主你快回我啊。】 【坚持每日喝酒:少尊主早上好。图片。这个桃花酿很好喝,少尊主可以来试试。】 【迟:图片,原来真的和岑照夜说的一样那么神奇。】 只有沈流泉的界面安静如鸡。 姜溪雪好像批阅大臣奏折一般挨个回复。 最先回复的当然是陆葵葵的,姜溪雪拍了一张自己拿到小蛋糕的照片。回复已收到。 然后是乔桑的。 【今日宜躺:桃花酿看着不错,不过早上喝酒是不是太早了?】 【坚持每日喝酒:不是早上,是昨日夜里喝到现在。】 因为要一次性回复几个人,姜溪雪洗漱完后,手差点写出火星子。 刚好结束和这几个人的聊天,正在享用美味小蛋糕时,爪机又震动了。 姜溪雪以为又是岑照夜这个话多的,刚想拿起回复他别发了。 却看到是沈流泉发来的消息。 姜溪雪诧异。 苍天啊,这不是幻觉,沈流泉会主动给自己发消息? 她好奇点开一看。 【沈流泉:少尊主,今日午时主阵将铺设完毕。】 原来是汇报工作。 我就说呢,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的给我发消息,姜溪雪想。 【今日宜躺:好的,辛苦了。】 爪机彻底安静。 吃完一个小蛋糕,还剩了两个,姜溪雪小心翼翼弄了个保鲜小结界,放进了自己的食物专用芥子袋里。 爪机嗡嗡作响,全是岑照夜发的。 【岑某话不多:第二批爪机炼制中。】 【岑某话不多:图片。】 姜溪雪点开图片,是他的自拍,旁边摆着许多炼器需要用的材料,岑照夜笑的非常灿烂。 【岑某话不多:少尊主,刚刚我炼器的时候看到王勇了,不过它好像还是不太喜欢我。】 【岑某话不多:少尊主,乔桑怎么不回我消息,你发一条给她看看她回不回。】 姜溪雪挨个回复,回到最后一条也是简单明了。 【今日宜躺:她可能在喝酒没看爪机。】 姜溪雪躺了几天,今日打算去魔界走走,乔桑前几日说过的道路已经修整好,现在魔界几乎是焕然一新。 姜溪没一直惦记着爪机,还未去看过呢。 今日就去看看,顺便拿着爪机多拍拍魔界的景色。 姜溪雪是漫无目的的闲逛,中途也会偶遇魔将们。 原书的世界观混乱且主要为谈恋爱服务,这就导致魔界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几乎是什么妖魔鬼怪都往魔界塞。 比如,一个上半身像鲸头鹳、下半身却是人形的魔将站在路边,十分端正地向她行礼。 再比如,一个看着与人类没有太大区别的漂亮姐姐冲她问好,转身时却露出一条细长蛇尾,尾尖还十分友好地晃了晃。 还有一个长着三只眼睛、粉发圆脸的小姑娘,抱着一只大黑色花盆,声音又甜又脆。 蛇尾漂亮姐姐笑道:“少尊主除草修路此举甚好。如今道路整齐多了,我等小息时,也不会弄得满身都是泥。” 姜溪雪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粉发小姑娘则好奇地问:“乔桑说,再过些日子,会给我们发一种名叫爪机的魔界传讯法器。少尊主,那爪机是何物呀?” 姜溪雪听到这个问题,顿时生出一点安利之心。 她拿出爪机,简单给她展示了一下。 光幕一亮,粉发小姑娘三只眼睛同时睁圆。 “它、它会发光!” 姜溪雪:“它还会传讯、留影、存字。” “还能留影?” “能。” 粉发小姑娘眼睛更亮,连怀里的花盆都险些抱不稳。 “那以后我种出的花,也能给别人看见吗?” “当然。” “那太好了!”她高兴道,“我养的鬼脸花,终于不用挨个抱过去给他们看了!” 姜溪雪感觉自己不是出来闲逛的,是出来下基层的。 顺便还了解了一下魔将们如今每日做些什么,还有什么问题需要解决,在修炼上有什么需求。 直到她走到了一处无人的地方。 终于清净了。 姜溪雪想。 这里应当是魔界的偏僻角落,还未设休息用的长椅,姜溪雪便打算坐在一块很大的石头上休息休息。 说是休息,其实是一坐下就拿出爪机玩了起来。 在存字功能上把方才遇到的魔将们的问题都记录起来,回头好找乔桑商议。 写到一半,她指尖忽然停住。 不对。 这里好像有人。 她抬起头,周围安静得过分,只有远处魔草被风吹动的细响。 姜溪雪屏息感应片刻。 很快便察觉出一缕极浅的灵力气息。 那灵力和没有沾染过魔界的气息。 换句话说。 这人不是魔界的人。 姜溪雪瞬间坐直,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魔界这个偏僻的犄角旮旯应当走剧情,所以除了沈流泉以外应该没有什么重大剧情任务了吧。 姜溪雪正紧张地想着,忽然看见自己坐着的那块大石头下方,慢慢露出一截手指。 那是一截纤细冷白的手指,看着像是女孩子的手。 可这并不妨碍姜溪雪差点心跳停止。 她几乎是瞬间从石头上弹了起来,动作之利落,完全不像一个平日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人。 直到退开几步,她才发现这块大石头竟然有一半并非实心,下方藏着一个极隐蔽的空洞。 姜溪雪握紧爪机,不敢贸然上前。 对方显然也被她吓了一跳。 两个人一个在石头外,一个在石头下,短暂僵持,谁也没有先开口。 法阵还未设好,这里发送不了灵犀,姜溪雪已经在思考等下要是打起来她能不能打得过这个问题了。 石头下方终于传来一点细微动静。 一个少女从里面慢吞吞挪了出来。 她似乎在下面蹲了太久,动作很小心,衣摆上还沾了一点灰。等她完全从石下出来,抬起头时,姜溪雪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姜溪雪愣住。 好漂亮。 这少女生得极美。 不是单薄寡淡的娇艳,而是眉眼一展开,便叫人很难移开目光的漂亮。她肌肤白皙,五官精致,鼻梁秀挺,眼眸清亮,眼尾微微一弯,便带出几分天然的娇俏。 只是此刻她脸颊泛着一点淡淡红意。 不是害羞,而是被人发现蹲在石头底下以后,尴尬得无处可藏。 姜溪雪看着她,她也看着姜溪雪。 两人继续沉默。 姜溪雪率先打破沉默:“请问.....道友为何在此处?” 少女依旧保持着蹲坐的姿势,艰难的从嘴里挤出几个字。“迷路了。” 姜溪雪恍然大悟,原来是迷路了,确实,魔界并未立一个路标或者什么之类的标识牌,这很容易导致修士们误进此处,一不小心就踏入魔界的地盘,回头得和乔桑说说,得立个标识牌才行。 不然今日迷路一个漂,明日再迷路几个,魔界岂不是平白多出许多说不清的麻烦? 想到这里,姜溪雪十分好心道:“此处是魔界,我看道友身上灵气清正,应当是宗门修士,道友还是快些离开的好,我这就带你出去。” 一想到要回去玄天宗,少女顿时脸色变了,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不要,我不想回去。” 姜溪雪当场傻眼。 这是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要跑到魔界来了。 天! 等会别死在魔界,那她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到时候玄天宗若真问起来,她也好对得上信息,不至于连人是谁都说不清。 姜溪雪小心翼翼,生怕刺激到人。“不知这位道友姓氏名谁,我也好称呼。” 少女想起自己来之前长老的嘱咐,切记不能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因此将自己的名字调换了一下顺序。 “罗云。” 姜溪雪喔了一声,总觉这两个字有点熟悉。 想了一会才想起,是女主的名字叫云萝,不过姜溪雪并未多想,只觉得这名字挺路人的。 姜溪雪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刺激到云萝,因此不提父母不提同门不提玄天宗,只说。 “我想罗道友一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云萝一听此言,索性将头埋进了膝盖里。 她很小便没了父母,村里人都说她是不祥之物。 云萝起初不知道什么是不祥。 她只知道自己想要火时,伸伸手,指尖便会燃起一小撮火苗。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因为她身怀灵力。 村子并不富有。 村民们日子过得紧巴巴,却依旧坚持骂她是不祥之物,偶尔还用青菜和鸡蛋丢她。 云萝对此一直很困惑。 大家明明吃饭都困难,为什么还舍得拿这样奢侈的东西丢她?于是她通常会在他们丢完以后,默默把青菜和鸡蛋捡回家。 能吃。 不能浪费。 偶尔也有小孩隔着篱笆冲她做鬼脸,说听说你抬抬手便能纵火,隔空就能杀人,你这个杀人的扫把星真可怕,不会也要杀了我们吧? 他们说这话时嘻嘻哈哈,脸上半点惧意也没有。 云萝那时只觉得这群孩子很奇怪。 若她真是什么可怕的扫把星,还能轮得到他们站在那里嘲讽? 她肯定早一把火烧过去了。 带着这种疑惑,云萝慢慢长大。 后来,她偶遇一位散修,才知道自己不是不祥,而是天生带有灵力。又机缘巧合之下,她入了玄天宗,成为外门弟子。 起初,一切都很好。 一同入门的姐妹与师姐们见她生得漂亮,又没怎么见过世面,连复杂一点的衣裙都不会穿,对她很是关照。 有人教她梳头,有人教她认路,还有教她穿衣。 云萝从小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自然很依赖她们。 直到谢琢言出现。 那个晦气的东西出现,一切都变了。 师姐们与一同入门的姐妹,无一例外,全都喜欢上了他。 谢琢言长得确实不错。 可在云萝看来,他冷言冷语,表情仿佛死了全家一般,一天到晚不知道摆个臭脸给谁看。 师姐们总说他不说话的时候一定在思考什么,感觉他很深沉,很破碎,神情总是很忧郁,觉得他好不一样。 姐妹们说,听说他来玄天宗之前吃过很多苦,这样的人,一定很需要爱来治愈他。 云萝却觉得不是,他就是单纯的傻*,只是不爱说话让别人误以为他不蠢。 装货一个。 更可怕的是,云萝发现自己到谢琢言时,身体竟会莫名其妙出现心跳加快、脸颊泛红的反应。 师姐们说,这就是喜欢。 云萝觉得不对。 非常不对。 她不喜欢谢琢言,甚至觉得他十分晦气。 可身体的反应偏偏不听她的话。 云萝是个狠人。 只要那种讨人厌的反应一出现,她便发了狠忘了情,用簪子狠狠扎一下自己的大腿。 痛意一上来,心跳便慢了,脸也不红了,人也清醒了。 很好。 有用。 这更让云萝觉得谢琢言之前是不是在合欢宗待过,要不就是一个十足的魔物,施展了什么魅惑人心的法术。 师姐和姐妹们都被他迷惑了。 云萝觉得非常奇怪,甚至觉得这个世界都有问题。 这和当初村子里的人用食物来丢她一个道理,不符合逻辑。 因此她总是一个人躲在偏僻的角落思考人生,思考这个世界到底哪里不对。 但就是这么邪门,不管她出现在何处,都能偶遇谢琢言! 最邪门的一天云萝足足用发簪扎了七次大腿。 更让云萝无法接受的是,师姐和姐妹们坦言因为谢琢言对她的关注,而对她心生了嫉妒和羡慕。 她们变的有些生分了。 云萝觉得谢琢言就是个个扫把星! 云萝天天骂他八百次。 直到玄天宗内门大师兄失踪,近期又有人大量采购黑石,玄天宗的长老们怀疑此事与魔界有关。 但魔界的缚恩令是众所周知的可怕,无人敢接下探查这个任务。 刚入内门不久的云萝接了。 别的不说,只要不看到谢琢言,让她去什么地方都行。 魔界就魔界,大不了死在魔界,都比回去看到那个晦气东西强。 云萝刚接近魔界时,就躲在隐藏在这块大石下面。 她一点都睡不好,不知道魔界是在修房子还是做什么,每日敲东西的声音巨大,她也不敢贸然前进。 好不容易拿敲敲打打的声音结束了,她想躲在这块石头下面睡个好觉。 如今竟叫人发现了,这可如何是好! 15、第 15 章 见云萝听完那句话后便没了声音,只把一昧把头埋得更低,肩膀还微微缩着,姜溪雪顿时有些慌。 完了。 不会越安慰越伤心了吧? 死脑快想啊,自己以前心情不好的时候都是怎么做的。 想起来了,吃点好的! 人类在极度崩溃的时候,碳水和甜食是有一点救命作用的。 姜溪雪迅速从芥子袋里拿出早上陆葵葵送来的小蛋糕。 她当时没吃完,还留了两个在芥子袋里,加了保鲜的结界,味道和口感都没变。 这个小蛋糕只有掌心大小,圆圆一个,外层烤得微微泛金,边缘蓬松柔软,最上头挤了一圈雪白奶油,中间还点着一点浅红色的果酱。姜溪雪伸手递过去。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说完,她想了想,又补充:“没有毒的。” 姜溪雪见她不动,立刻又从纸袋里拿出另一个,自己先咬了一口。 “真的没毒,你看,我也吃。” 眼前的魔修神情坦然,手里还拿着半块被咬过的点心,怎么看都不像准备害她。 若当真要害,也不必先把自己毒一遍。 云萝犹豫片刻,终于伸手接了过去。 其实有毒也没事,毒死她算了。 蛋糕握在手里还有点温度,指尖稍微一碰,便能感觉到外层柔软得有些不可思议。上头那圈白白的更是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云萝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最先碰到的是奶油。 软软的,凉凉的,轻轻一抿便化开了,甜意顺着舌尖一点点散开,并不腻,反倒带着一点奶香。 紧接着是下面的蛋糕。 松软,细腻,咬下去时几乎不用费力,里面还带着刚烤过后的微热。 云萝原本只是想尝一口。 可这一口下去,她的动作却停住了。 她从小到大吃过不少东西。 冷掉的馒头,别人丢来的青菜,偶尔碎掉的鸡蛋。后来入了玄天宗,不再需要同人争抢,只是宗门中人大多辟谷,做出来的东西味道寡淡。 可这样柔软又甜的点心,她还是第一次吃。 姜溪雪看着她终于肯吃东西,心里总算松了口气。 很好。 小蛋糕外交,初步成功。 等云萝把小蛋糕吃完,姜溪雪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吃完有没有心情好一点?” 云萝点点头,她平日脾气算不上好,受了委屈更是恨不得当场同人打一架,可此刻吃了对方的东西,又被人这样小心翼翼地关照着,那点暴躁竟怎么都发不出来。 片刻后,云萝抬起眼睫,问:“道友是魔界中人?” 姜溪雪点头,刚想说点什么自己不会伤害她的话。 “多谢道友的点心。”云萝先很礼貌地道了谢,“很好吃。” 她顿了顿,像是终于下定决心。“我有一事想请教。” 姜溪雪立刻回答:“你说。” 云萝斟酌片刻:“道友可知道,魔界是否有一种法术,可以令所有见到施术之人的人,都对他神魂颠倒?” 姜溪雪:......是不是应该去问合欢宗。 云萝继续道:“哪怕原本讨厌他的人,见到他以后也会心跳加快,双颊泛红。” 姜溪雪认真回忆了一遍系统塞给她的资源包。 魅惑类的法术倒是有,但也不至于厉害到让所有人见面便神魂颠倒。更何况这类术法通常痕迹明显,玄天宗不至于连这都察觉不出来。 她诚实道:“魔界应该没有这样的人。法术倒不是完全没有,但与你说的不太一样。” 想了想,她还是给出了专业对口建议。“实在不行,你去问问合欢宗。” 云萝又在心中咒骂谢琢言,真不知道这个扫把星是什么路数。 她抿了抿唇,神情幽怨:“我在宗门内遇到一个人。” 她语气里透出一点压不住的厌烦。“我明明很讨厌他。可每次见到他,便会心跳加速,双颊发热。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可下一次看见他时,还是会出现这种情况。” “师姐们说,这是喜欢。” 云萝抬眸“我不信,我怀疑他来路不正,对我用了什么邪术。” 姜溪雪认真观察了云萝的表情。 嫌弃。 不屑。 厌恶。 还有一种这个人凭什么过得这么好的强烈不甘。 太熟悉了。 天杀的,这哪里是喜欢。 这分明是她从前提起领导和同事时的表情! 难道她以前一看到领导就心口发闷、气血上涌、恨不得原地离职,是因为喜欢领导吗? 难道她看到同事甩锅时心跳加快、脸颊发热、脑子嗡嗡响,是因为喜欢同事吗? 这姑娘已经被同事气到晕过去了,还分不清自己的情绪到底是什么呢! 虽然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是姜溪雪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云萝。 “这不是喜欢,是你见到仇人时的恨意。” 姜溪雪这几句话落下,她忽然觉得自己脑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子全都顺了。 姜溪雪继续拿出自己面对领导的经验,“心跳加速是气的,双颊泛红是气的气血上涌了,你都快恨死那个人了。” “脑子里总想着他,也不一定是喜欢,你可能在想,他怎么还没死。” 云萝觉得自己悟了。 喔,自己为什么就没有想过是这个原因呢。 那个扫把星一出现,师姐和姐妹们便像中了邪一般围着他转。偏偏他还总是一副冷淡沉默的样子,好像全天下人都欠他钱。 他就是自己的仇人啊! 云萝呆呆地看着姜溪雪。 姜溪雪越说越有底气。“你想想,你见到他时,是想靠近他,还是想让他赶紧从你眼前消失?” 云萝毫不犹豫:“消失。” “他若是同别人亲近,你是难过,还是?” “我觉得她们像是中了邪。” “若他遇到麻烦,你会心疼吗?” 云萝认真想了想。“我会觉得苍天有眼。” 姜溪雪一拍手。 “那不就对了!” 云萝再抬眼时,看姜溪雪的眼神已然不同。 “感谢这位道友,如此一来,一切都明了了。” 姜溪雪摆摆手,“无妨无妨,一点经验之谈而已。” 但在云萝眼里,这位魔界道友的形象已经迅速高大起来。 不仅请她吃从未吃过的点心,还一语道破她心中困扰许久的症结。 云萝忽然觉得,魔界也不像传闻中那样恐怖。 至少她这几日在边缘悄悄观察下来,魔界并没有什么血流成河、白骨遍地。 道路修得很整齐,花草树木也被修剪得很干净。 甚至还有人在讨论什么爪机、还有快乐水,虽然她听不懂,也不知道是什么。 这与她来之前听到的那些传闻,似乎不太一样。 想到这里,云萝又有些羞愧。 她此行原本是为了探查魔界。 可眼前这位道友帮她答疑解惑,又请她吃这样好吃的点心,她却连真实姓名都不曾告知。 她垂下眼,小声道:“多谢道友为我解惑,还请我吃这么好的点心。我......实在无以为报,心中实在羞愧。” 姜溪雪见人开导好了:“好吃的东西就要一起分享,你觉得好吃就好。” 虽说这次的目的是探查魔界,但是云萝觉得她得到了更加重要的答案。 况且,凭借她这几日在这里的观察来看,魔界除了在修路除草外,有黑石运入外,并无任何其他异常。 她和姜溪雪郑重道谢,并表示以后会报答后,打算回玄天宗。 姜溪雪还有些不放心,看着她走出魔界后才,这才松了口气。 这要是玄天宗的弟子真在魔界出了事,那到时可就麻烦了。 云萝正打算踏出魔界时。 腰间那枚木雕小鱼忽然微微发烫。 云萝脚步一顿。 这是玄天宗内门弟子之间的神识感应,只是她将神识放在了这小木雕里,只要玄天宗弟子距离足够近,便会产生反应。 她蓦地抬头,眼中闪过几分诧异。 魔界之中,除了她,竟还有别的玄天宗内门弟子? 下一瞬,远处草丛里传来极轻的一声动静。 云萝屏息看去。 一只黑猫从阴影里慢慢探出头来,正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16、第 16 章 云萝离开魔界时,脑中依旧回响着方才那只黑猫,不,是大师兄的话。 “玄天宗内,有长老叛了宗门。” 这句话像一块冷冰冰的石头,沉沉压在她心口。 云萝捏紧了腰间那枚木雕小鱼。 结合大师兄这番话来看,谢琢言定然来路不正。 宗门中有长老叛变,大师兄又在失踪后成了一只猫,流落到魔界。 这两件事怎么看,都不可能毫无关联,若再将谢琢言算进去。 云萝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大师兄失踪后不久,他便进了玄天宗,一入门便越过外门,直接成了内门弟子,既未参加外门试炼,也不曾经过宗门往年的择选。 玄天宗立宗多年,规矩森严。 多少天资不错的弟子才有机会直接拜入内门。谢琢言却像是有人提前替他将路铺好。 若说背后无人推波助澜,云萝绝不相信。 一切都说得通了。 云萝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她不是情窦初开,她是天生敏锐。 师姐们还说她不懂情爱。 现在看来,分明是她们缺少防备。 只是,大师兄究竟被谁暗害,又为何会变成一只猫? 云萝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魔界的方向。 那只黑猫说话时依旧是她记忆中大师兄的语气。 沉稳。 冷静。 就算变成了猫,也很有大师兄的威严。 若不是他最后跳上石头时脚下滑了一下,险些摔进草丛里,云萝大约会更加肃然起敬。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回去之后,必须留意宗门中的动向。 还有大师兄说的那种魔界的新传讯法器。 想到这里,云萝脚步微顿。 方才那位魔界道友与她说话时,手中似乎一直拿着一件黑色的小法器。 薄薄一方,不过巴掌大小,表面时不时便会亮起,她原以为那只是某种寻常的照明法器,如今想来,那大概就是大师兄口中的爪机。 按照大师兄的说法,这名为爪机的黑色小法器,可只要注入灵力,便能传讯、留影、存字。 云萝不是没见过传讯玉笺。 玄天宗的玉笺精巧漂亮,可用起来却远没有爪机那样方便。 大师兄若发现害他之人的线索,可以立刻告诉她。 她若查到谢琢言的异常,也能第一时间传回魔界。 甚至连证据都能通过留影送过去。 这种法器若是出现在玄天宗,只怕第二日便会被内门弟子堵着炼器堂炼制。 听大师兄的意思,爪机似乎并不是只打算给少数人使用,只要是魔界的人都能用。 云萝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 玄天宗的传讯玉笺向来只有内门弟子才能领取。 难怪大师兄提起时,语气中满是可惜。 他说,若能弄到两部爪机,再想办法将魔界铺设的分阵设在玄天宗附近,他们之间的联络便会方便许多。 只可惜此事暂时急不得。 现阶段,仍只能由云萝亲自往返两地,传递消息。 云萝走出魔界,脑中却又浮现出姜溪雪的模样。 那位道友看起来年纪不大,性子却很温和,长像也很清秀可人。 不仅没有追问她为何出现在魔界,还请她吃了从未见过的点心,替她解开了心中困扰许久的疑惑。 云萝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手。 她方才只顾着震惊,竟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忘了问。 实在失礼。 师姐们曾经教过她,受了旁人的好意,不能装作理所当然,哪怕眼下一时无法回报,也应当将这份情记在心里。 若是下次还能遇见那位道友,她也该带一些礼物来。 可是,该送什么呢? * 姜溪雪走回爪机能够传讯的范围后,几乎立刻点开了乔桑的灵犀。 方才有人误入魔界的事,算是给她提了个醒。 魔界入口既没有守卫,也没有告示,连块写着前方危险的木牌都没有。 别说宗门弟子,便是凡人误打误撞走进来,恐怕也只会以为这里山路难走,顶多风景阴森了一些。 等人真出了什么事,魔界便是长出八张嘴也解释不清。 姜溪雪越想越觉得此事要紧,飞快打字。 【今日宜躺:我觉得魔界入口处需要立一块告示牌。】 乔桑几乎立刻回了消息。 【坚持每日喝酒:少尊主想立什么告示?】 【今日宜躺:就写前方魔界,危险勿入。或者擅自闯入,后果自负。】 【坚持每日喝酒:少尊主为何忽然想到此事?】 【今日宜躺:我怕有凡人或者别的宗门弟子误闯进来。到时他们出了事,转头便说是魔界做的,我们岂不是白白背锅?】 过了数秒,乔桑才发来回复。 【坚持每日喝酒:少尊主所言甚是,我这就去办,您真是和以前大不相同了。】 姜溪雪看着最后一句,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其实她也没有想得多么长远。 她只是深知背锅的痛苦。 解决完告示牌的问题,姜溪雪觉得自己今日已经出来许久,先是遇见漂亮修士,又是安慰人,又是一路将人送到魔界边缘,运动量严重超标。 姜溪雪正盘算着回去后先喝一杯快乐水,再躺会,目光无意间扫过山路旁边,脚步忽然停了。 不远处,一片宽大的荷叶铺在树下,上面躺着一名魔修,双手安详地叠在腹部,睡得十分熟练。 再远一些,几根粗壮树枝之间挂着一只巨大的巢,半截腿从巢边垂下来,随着风一晃一晃。 山壁下方还开着几个洞穴。 姜溪雪站在原地,越看越沉默。 原来他们平时都是这样睡的? 甚至还有一个将自己埋进土里,只露出半颗脑袋晒太阳。 正经住在房子里的人,反倒少得可怜。 目前魔宫附近那些像样的院落,大多属于岑照夜和陆葵葵这样的外来人口。魔界本地人似乎对房屋没有什么执念。 姜溪雪看着那几个七扭八歪的洞口,陷入沉思。 虽然很尊重大家的生活习性。 但是。 不整齐。 不美观。 姜溪雪重新拿起爪机。 【今日宜躺:我觉得还是让大家住上正经房子的比较好,总是这样住地上住洞里怎么行。】 【坚持每日喝酒:少尊主所言有道理。】 而后爪机又连震两下。 【沈流泉:少尊主,主阵已铺设完毕。】 【沈流泉:少尊主方便检阅和启阵吗?】 姜溪雪盯着那两行字,方才还因为走路太久而蔫下去的精神,瞬间重新支棱起来。 主阵铺好了。 互联网要通了! 有了互联网,爪机才能真正变成她熟悉的那个东西。 论坛、游戏、短视频,还有她心心念念的各种功能,网都有了,他们东西还会远吗? 姜溪雪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疲惫顷刻消失,连回去躺着的念头都暂时被她抛到了脑后。 【今日宜躺:在哪儿,我马上来。】 沈流泉将爪机收起,抬眼看着眼前的法阵。 这并非寻常传讯阵。 寻常传讯阵多是两点相连,符纹首尾相扣,可眼前这座阵不同,它阵纹层层叠叠,细密得近乎繁复。无数道银蓝色阵纹自阵心延伸出去,像水流分岔,又像蛛网铺开,彼此交错,却并不混乱。 剑灵在一旁小声道:“人,我觉得你不用这么拼的,为了这法阵你又是几日未睡。” 随后剑灵补了句,“我觉得魔界也挺好的,在这里也能看到很多书呢,而且软人也挺好的,从来都没有为难过我们。” 沈流泉安静片刻。 再开口时,语气多了几分冷意。“但我不能一直留在魔界。” 沈流泉抬眼,看向魔界的天空。 这里有他从前难以接触到的典籍,也有姜溪雪那些离奇古怪却并不恶毒的要求。 若换作旁人,或许会觉得此处已经不错。 可对沈流泉而言,再不错,也不是他该久留之地。 那一夜的火光从未真正熄灭。 兄姐死死护在地窖前的身影,母亲将他推进时的那一眼,还有石阶上不断淌下来的血,都在这些年的梦中反复出现。 他学剑,修道,忍饥挨冻,接那些危险的悬赏,从来不是为了在某一处安稳停下。 沈流泉垂下眼。“姜溪雪也确实未曾为难我,可我被困在这里一日,那人便多活一日。”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冷硬。“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 气氛一时沉了下来。 一向聒噪的剑灵难得安静,悬在半空中,剑身上的光都像是暗了几分,半晌没吭声。 沈流泉眉眼垂着,神色依旧淡,可那种淡里似乎压着一层冷意。 姜溪雪赶到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面。 沈流泉沉默也就罢了。 可剑灵怎么也蔫了? 这不对劲。 姜溪雪站在原地,心里挣扎了一瞬,按理来说,这种时候她应该读一下空气。 可是.... 要联网了,真的要联网了。 互联网近在眼前,她的理智正在和网瘾激烈搏斗,最后理智不出意外地败下阵来。 先联网,她再从剑灵口中探查探查口风。 姜溪雪深吸一口气,语气稀松平常的直奔主题。 她看向阵台中央那个复杂繁琐的法阵,眼睛不受控制地亮了亮。 “这.....这就是连接爪机之间的法阵?” 眼前的法阵比她想象中更大。 看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沈流泉抬眼看她,神情仍旧平静。“少尊主。” 姜溪雪立刻应声:“嗯?” “这座法阵,应当由你取名。” 姜溪雪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爪机,眼里的兴奋终于没忍住露了出来。 她几乎没有犹豫。 “那就叫互联网吧。” 剑灵:“......” 它终于从方才的沉默里缓过来一点。 剑灵围着她飞了一圈,语气里终于有了点熟悉的嫌弃:“软人,你可真会取名字,哪有法阵叫这个的?听起来像用来捕鱼。” 沈流泉却并未对这个奇怪的名字提出质疑。 沈流泉低头看向阵心,淡声道:“好。” “阵名为,互联网。” 姜溪雪听见他用这样冷淡正经的语气念出这三个字,莫名脚趾一紧。 太中二了。 但是又有点爽。 沈流泉抬手结印。 阵台上,第一道符纹亮起,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风骤然起。 姜溪雪还没来得及感受一下历史性的时刻,头发先糊了她一脸,她差点被自己的头发糊死。 姜溪雪一边死命扒拉头发,一边努力维持少尊主最后一点体面。 剑灵悬在一旁,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仍旧忍不住点评:“软人,你现在看起来很好笑。” 姜溪雪把头发从嘴边扒下来,小声问:“你和沈流泉吵架了吗?” 剑灵一顿,它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姜溪雪看了它一眼,声音也压得很低:“还是方才谈到什么不高兴的事了?” 剑灵悬在半空,沉默了片刻。 它当然不会把沈流泉方才说过的话告诉姜溪雪。 那些旧事太重了。 它想了想,从自己单纯的脑袋里找出一个很合理的借口。 “你瞎想什么呢。”剑灵哼了一声,努力让语气和平时一样,“我只是等你太久,等累了。” 姜溪雪:“喔。” 但剑灵既然不想说,她也没有继续追问。 刨根问底只会适得其反,既然剑灵还有心思活跃气氛,那说明问题不大。 沈流泉念出的阵诀晦涩而繁琐,最后几个字却清晰落入姜溪雪耳中。 “阵起,互联网。”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法阵骤然一亮。 从阵心铺开,数条细线同时被牵动。那些线并没有飞向某一个固定方向,而是交错、分流、汇聚,再顺着地脉扩散出去。 一瞬间,姜溪雪仿佛看见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然后,姜溪雪盯着自己的爪机,眼睛彻底亮了,虽然没有信号格,但是在她眼里,此刻的爪机已经联网了。 还没等姜溪雪感叹。 嗡。 嗡嗡。 嗡嗡嗡。 爪子上行一连跳出数条消息。 【岑某话不多:少尊主!我的爪机莫名其妙亮了?】 【岑某话不多:可是法阵启动了?】 【岑某话不多:为什么不叫上我?】 【岑某话不多:现在只有你和沈道友吗?你们两个人真过分,过二人世界吗?】 17、第 17 章 姜溪雪在看到二人世界四个字时,脸上的笑容缓缓凝固。 她本来想回复的,指尖都已经落到屏幕上了,想了想又收了回来。 算了。 和傻子交流要遭天谴的。 她退出灵犀界面,一抬头,便见沈流泉已经走到了法阵中央。 少年微微俯身,指尖依次掠过阵纹交接之处,阵法运转平稳,灵力流动也没有半分凝滞。 确认互联网法阵启动无误后,沈流泉直起身,垂眸思索接下来的安排。 爪机与互联网都已经初步完成,往后还需继续完善。 除此之外,每日要练剑,要看典籍,姜溪雪之前提过的游戏、论坛、短视频,也该问清楚究竟是什么东西。 若要全部兼顾,只能再将睡眠缩短一些。 反正从前也睡不了多久。 沈流泉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动作停了一瞬。 脑中传来一阵沉沉的胀痛,眼前的画面也似乎晃了晃。那感觉并不强烈,只持续了数秒,却足以让他难得生出几分恍惚。 他微微皱眉。 从前分明也只比近日多睡一个多时辰,为何如今会如此疲乏? 大约是爪机与互联网过于复杂,耗费了更多的精力。 沈流泉很快得出结论,并且十分自然地将需要休息这一选项排除在外。 “沈流泉?” 耳边传来姜溪雪的声音。 他没有反应。 姜溪雪又叫了一遍:“沈流泉?” 沈流泉这才抬起眼,眸中的恍惚一闪而过,很快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少尊主,何事?”他顿了顿,以为她是对爪机还有新的要求,便继续道:“可是要商议接下来在爪机的基础上,如何增加你之前所说的——” 姜溪雪郑重道:“你接下来的任务,是休息。” 沈流泉安静了一下。 “休息?” 这两个字被他说得极慢,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 姜溪雪点头。 “对,休息。” 她又不是那种只知道让员工干活,看到员工稍微歇一口气都不行的的黑心老板。 方才沈流泉愣神的时间虽然很短,姜溪雪却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底带着淡淡的倦色,脸色也比平日苍白一些,连按太阳穴的动作都显出了几分疲惫。 只是他自己显然没有把这当回事。 姜溪雪毫不怀疑,若是她不开口制止,只怕这个狠人今天晚上回去又要开始研究新功能了。 这怎么行? 生产队的驴都不能这么用。 “少尊主,我不休息。”沈流泉道。 姜溪雪立即反驳:“不,你要休息。” 沈流泉:...... 他不太理解。 在他的认知里,休息无非是停止修炼,放下典籍,什么也不做地虚度一日,就像姜溪雪那样,躺上个一天一夜。 沈流泉只是想了一下,眉头便皱得更紧。 他几乎立刻脱口而出:“我不需要休息。” 姜溪雪一看就知道沈流泉有些应激,对沈流泉来说,停下来似乎是一件极其危险的事。只要醒着,他便要做些能让自己变得更强的事。 原著并未详细描写沈流泉的身世,只用寥寥几笔带过他的过去。 可姜溪雪阅读小说多年,也算熟读各类反派人生。 虽说原著并未描写沈流泉的身世背景,但姜溪雪猜也猜得到。 他的身世不会简单,而驱使他这么卷的目的大概也只有一个。 报仇。 这是她纵横绿江文学城多年得出的经验。 她像给一只浑身紧绷的猫顺毛似的,耐心解释:“我不是让你一整日躺着,什么都不做。” 沈流泉看了她一眼。 那也还是不想接受,一点也不想。 “你可以练剑,也可以看典籍。”姜溪雪伸出两根手指,“但只能做这两件事,至于其他的,一律不许做,想都不能想。” 沈流泉第一次觉得,姜溪雪提出的要求有些强人所难。 从前无论她想要可乐,还是爪机,他都能想办法制出来。 可她现在竟然要求休息。 沈流泉还欲开口。 “就两日。” 姜溪雪语气诚恳得近乎诱哄。 “两日而已,不会耽误你太久。你照常练剑,照常看书,只是暂时不考虑论坛游戏短视频这些东西。” 沈流泉显然还是不太情愿。 他沉默片刻,试图讨价还价:“一日。” “不行。” “一日半。” “沈道友,不可以讨价还价。” “可以。” 他回答得非常理直气壮 姜溪雪佯做冷酷无情:“两日。” 沈流泉眉心微蹙,还要再说什么。 姜溪雪直接祭出杀手锏。“这也是报恩的一部分,你不是想早日还清恩情,离开魔界吗?” 方才还准备据理力争的人安静了。 短短两秒后,沈流泉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这个对他而言十分苛刻的任务。 “行。” 剑灵在一旁,已经看得一愣一愣。 它比谁都清楚沈流泉有多固执。从前沈流泉重伤未愈,仍要练剑,它绕着他飞了几十圈,好说歹说,说得剑身都快冒火了,也没能让他早睡半个时辰。 如今软人不过说了几句话,人竟然就答应休息两日。 虽然答应得很勉强。 但那也是答应了! 剑灵忽然想起,前几日姜溪雪曾对沈流泉竖起拇指,说这是夸赞别人厉害的意思。 它思索片刻,十分认真地将剑尖朝上,剑身挺得笔直,郑重其事地对准姜溪雪。 “软人,你真厉害!” 姜溪雪默默松了一口气,总算是说服了这头倔驴。 从法阵处回魔宫的路上,姜溪雪很快发现,乔桑的行动力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前些日子还空档的空地,如今已经被整整齐齐地划分出一块块地盘。界线用白石粉标得清清楚楚,木桩沿着边缘插了一圈,连每户院落之间留出的道路都宽窄一致。 魔将和魔界子民们正热火朝天地搬石、砍木、筑墙。 房屋的样式大体统一,皆是一间屋子带一个小院,屋顶压着深黑色石瓦,窗户也留得规整。 只是统一归统一,一旦落到不同人手里,多少还是生出了些个人想法。 有人已经把院墙垒到了肩膀高,有人的屋顶才搭了一半,还有人的房子连地基都没打好,院子正中央倒先挖出了一口四四方方的大坑。 姜溪雪脚步一顿。 她看了看那口已经蓄上半池水的深坑,又看了看四周忙得顾不上抬头的魔修,默默绕到一块巨石后面。 她决定躲在暗处观察一下,毕竟身为少尊主,偶尔体察民情也是应该的。 绝对不是因为想偷听。 “喂,你在你这屋子里挖池塘做什么?”一个看起来很是正常人类样子的男修说道。 “我的真身是蟾蜍,我得泡在水里呀。” “清九,乔桑大人说了,屋子里得有床,咱们得睡在床上。”粉发的三只眼小姑娘对着一蛇尾女子说道说道。 “可是我是蛇呀,我喜欢睡在地上。” “乔桑大人的要求未免也太多了。又要盖房,又要放床,还说窗户不能封死。我在魔界住了这么多年,从未睡过什么屋子,那洞穴里怎么不能睡?” 旁边有人头也不抬地问:“这话你敢当着乔桑大人的面说吗?” 砌墙的魔修沉默了。 众人等了半晌,也没见他动。 那魔修轻咳一声,重新拿起石砖:“我哪里打得过乔桑大人。” 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姜溪雪发现,魔界的这些“妖魔鬼怪”审美十分两极分化。 要不就是像清九那那般特地修炼的十分美型,要不就是稍微有点....嗯...有点奇怪的那种。 姜溪雪也对乔桑的实力有了实感,确实,之前的少尊主不出魔宫,魔界的事务都是乔桑一个人撑着,她若是实力不强,如何能服众? 现在看来,乔桑在魔界的威望十分稳固,所有人都只敢背后抱怨。 姜溪雪继续默默偷听。“唉,你们知道咱们也要用那什么魔界的传讯法器了吗?” “我那日遇到少尊主了,她给我看了!说是叫爪机。”粉发三眼的姑娘说道。 姜溪雪原本还在满意着呢,谁知她忽然想到一个非常致命的问题,魔界的人都识字吗? 若是不识字,那怎么使用爪机? 姜溪雪火速拿起爪机。 【今日宜躺:乔桑我想起一个问题,如果魔界不是人人都识字,那他们怎么用爪机呢。】 【坚持每日喝酒:少尊主,魔界的人都识字的,之前魔尊还在的时候,就让他们都学过呢,否则他们如何修炼呢。】 【今日宜躺:那就好那就好。】 对于姜溪雪来说这只是一次普通的互发消息,但是对乔桑来说,这不一样。 乔桑低下头,灌了一口酒。 魔尊失踪,少尊主又常年将自己关在魔宫,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乔桑吸了吸鼻子,低头在爪机上打字。 【坚持每日喝酒:少尊主,我真的很高兴。】 【坚持每日喝酒:少尊主,魔界会在您的带领下变得不一样。】 乔桑面上露出冷意。 到时就等魔界吞并宗门。 爪机的又震两声。 【今日宜躺:也没有也没有。】 乔桑忽然笑了。 少尊主果然还是从前的性子。 什么事都喜欢藏在心里,哪怕已经谋划到这一步,也不肯轻易向旁人透露半分。 乔桑看着屏幕,带着几分看破一切的了然。 不过无妨。 颤抖吧宗门。 18、第 18 章 由于姜溪雪没有回复。 岑照夜抱着爪机,左等右等,等了半晌,灵犀界面依旧安安静静。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还是没有。 为什么爪机突然莫名其妙的亮了,到底是不是那个法阵成功了? 岑照夜等得心痒难耐。 如此有趣的东西,他恨不得成日拿在手里,隔上一会便点开看看,姜溪雪身为想出爪机的人,怎么可能舍得不看消息? 除非,她现在根本腾不出手。 岑照夜的思绪顿了顿。 难道这两个人当真过二人世界去了,忙得连爪机都顾不上看? 岑照夜缓缓放下爪机,开始认真思索这种可能。 这两人。 其实意外的很般配啊。 姜溪雪每日最喜欢做的事,便是躺着、睡觉,再吃些陆葵葵送来的东西。 沈流泉则完全相反,恨不得把一天拆成两天来用,连睡觉都像是在浪费生命。 一个太会休息。 一个根本不会休息。 姜溪雪什么都不想做,沈流泉却什么都能做。 这叫什么? 这就叫阴阳调和。 这就叫天生一对。 岑照夜越琢磨,越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 再仔细回忆一下,两人之间早已有不少端倪。 岑照夜摸了摸下巴,他活了这么多年,还未见过如此般配之人。 就算他们没什么,他也要让他们有什么。 岑照夜重新拿起爪机,在心中头脑风暴。 自己若是继续发灵犀,会不会太煞风景。 他好歹也是活了许多年的长辈,论年纪,给这两个小屁孩当祖宗都绰绰有余,总不能连这眼力见都没有。 可是又压不住自己那点好奇心。 岑照夜忍了又忍,最终自以为是的想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不问姜溪雪。 问沈流泉。 他点开沈流泉的灵犀界面,斟酌半晌,措辞含蓄。 【岑某话不多:沈道友,你们结束了吗?】 消息发出后,不过几秒,对面便有了回复。 【沈流泉:结束了。】 岑照夜不满地道:“二人世界都结束了还不回我,真过分。” 岑照夜又发消息。 【岑某话不多:那少尊主怎么不回复我灵犀。】 【沈流泉:不知。】 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沈流泉:结束后,她先走了。】 岑照夜盯着这段话,脑子里产生了许多无端的联想。 “结束后她走了。”那说明姜溪雪是一个人走的。 岑照夜忽觉不对。 于是他发。 【岑某话不多:你怎么让她一个人回去?】 过了好多秒,沈流泉才回复。 【沈流泉:有何问题。】 【岑某话不多:肯定有问题啊。】 【沈流泉:?】 【岑某话不多:你们剑修约会结束,都让姑娘家一个人回去?】 消息发出去后,沈流泉那边陷入了沉默。 岑照夜等了许久,才终于等来回复。 【沈流泉:不是约会。】 紧接着,又是一条。 【沈流泉:只是启阵,以及为法阵命名。】 岑照夜:“.......” 他抱着爪机,整个人安静了。 过了片刻,他飞快往上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 他问“结束了吗”。 沈流泉答“结束了”。 他问姜溪雪为何不回消息。 沈流泉说她已经走了。 两人的每一句话似乎都对得上,但聊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岑照夜沉默良久,原来一段完全不同频的对话也能顺利进行这么久。 不过,等等! 法阵启动结束了? 岑照夜瞬间将方才那点尴尬抛到了脑后。 【岑某话不多:所以法阵已经成功启用了?】 【岑某话不多:如今爪机即便隔着一整个个魔界,也能传递灵犀?】 【沈流泉:是。】 岑照夜兴奋得几乎坐不住,连沈流泉最后那句是都顾不上回复,转头便去找姜溪雪。 【岑某话不多:少尊主,我已经知道法阵启动成功了。】 【岑某话不多:你不回我,我也问出来了。】 【岑某话不多:接下来是不是还有别的有趣东西?】 【岑某话不多:先告诉我一点。】 【岑某话不多:一点就好。】 【岑某话不多:我保证不催。】 姜溪雪刚刚回到魔宫,还没来得及坐下,爪机便在掌心震个不停。 她点开一看,入眼全是岑照夜。 她耐着性子回复。 【今日宜躺:有。】 【今日宜躺:但是沈流泉这几日太累了,我准备让他休息两日,之后再说。】 岑照夜盯着这句话,嘴角一点点扬了起来。 都开始心疼上了。 还说没有什么。 【岑某话不多:我就知道你对他还是不一样的。】 【今日宜躺:.....?】 【岑某话不多:你心疼他不眠不休为你搞这些东西。】 【今日宜躺:有没有可能,我只是一个有良心的普通人。】 岑照夜盯着那句打算让沈流泉休息几日,足足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觉得不止是普通的关心。 第二遍,他品出了点东西。 等看到第三遍时,那点藏在字缝里的关切与甜意被他亲手找了出来,直往心口里钻。 岑照夜笑了一声,发出猪吃到饲料一般哼叫。 心中忽觉得畅快无比,连指尖都跟着兴奋得微微发麻。 她知道沈流泉不会照顾自己,知道他一旦忙起来便不肯停。 多细致。 多体贴。 多甜啊! 岑照夜捧着爪机,嘴角越扬越高,怎么压都压不下去。胸口像是忽然多出了一股劲,直冲得他整个人都有些坐不住,恨不得现在就去外面跑两圈,把这个惊天大秘密告诉别人。 不行。 还不能说。 岑照夜强行按捺住满腔激动,脸上的笑意却半点没收敛。 若真有一日,这两个人终于认清自己的心意! 岑照夜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心口便又是一阵难以言说的激动,感觉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 他现在总算明白了。 自己谈情说爱有什么意思? 哪有看两个不开窍的小辈一点点动心来得有趣。 * 另一边,姜溪雪终于回到寝殿,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 法阵启用后,爪机不光能够远距离传讯,连沈流泉先前提过的群聊功能也可以正式使用了。 群聊对于姜溪雪来说,是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功能。 可放在修真界,却完全不同。 宗门内的传讯玉笺向来只能两人互通。 姜溪雪按照沈流泉之前教她的方法,长按几人的昵称,将它们依次拖到一处。 几道细小的灵光在屏幕上交汇。 下一瞬,一个崭新的灵犀界面出现在眼前。 乔桑、陆葵葵、岑照夜、青迟,都在其中。 姜溪雪看着这个修真界第一个群聊,心中莫名生出一点参与历史的感觉。 虽然目前不能给群聊取名字。 姜溪雪看着这几个人,忽然想起之前乔桑说。 留在魔界、迟迟无法偿还缚恩契的修士,上一任魔尊给他们安排了职务。 姜溪雪当时还十分好奇。“是什么职务?” 她深知魔界取名时喜欢在前面加一个魔字,便顺势猜道:“魔护法?魔左使?魔右使?魔芋爽?” 乔桑沉默片刻。“少尊主,前三个尚且可以理解。” “魔芋爽是什么?” 姜溪雪摇头。“没什么没什么,随口一说。” 乔桑又继续说。“是魔界总务。” 姜溪雪略微尴尬,之前取名都那么敷衍,怎么在这上面又正经上了。 但是凭借系统的资源包,无法报恩的修士应该还有一个才是。 但是很神奇的,这位修士从未露过面,系统给的记忆里堪称神秘。 姜溪雪只知道她个姑娘,名叫洛歌,是个符修。 既然这些人都是魔界总务,等她有了爪机,姜溪雪也要将她拉入群聊才是。 【今日宜躺:以后一些公共消息请发到群里来,不用私发每一个人。】 【岑某话不多:好。】 【岑某话不多:图片。快看我在炼器呢。】 【葵葵:好的。这就是群聊呀,真有意思。】 【迟:好。】 【坚持每日喝酒:知道了。】 姜溪雪退出群聊,想起洛歌的事,单独点开了陆葵葵的灵犀。 【今日宜躺:葵葵,你和洛歌熟吗?】 【葵葵:不算很熟。】 【葵葵:洛歌平日很少出门。】 随后,又是一条。 【葵葵:少尊主,我其实有些担心她。】 姜溪雪微微坐直了些。 【今日宜躺:她怎么了?】 【葵葵:她还没有爪机,我也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她离开小院了。】 紧接着,陆葵葵又发来一句。 【葵葵:要不我们去看看她。】 【葵葵:能不能叫上青迟一起,他毕竟是个医修,若真有什么紧急情况。】 姜溪雪沉思片刻,自己也想去和洛歌见一面。 她点开青迟的灵犀。 看到迟这个名称,手指微微一顿。 忧郁哥不愧是忧郁哥,还是单字极品id了。 【今日宜躺:有空吗,等会和我还有葵葵一起去个地方。】 【迟:好。】 半个时辰后,三人在约定之处碰面。 青迟依旧撑着那把伞。 明明今日既没有下雨,日光也算不上强烈,他却还是将伞稳稳撑在头顶,神情忧郁,眉间仿佛永远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愁绪。 他安静跟在姜溪雪与陆葵葵身后。 “洛歌来魔界之前,似乎受过很重的伤。”陆葵葵说起这件事,眼中的担忧更重了。 三人一路来到洛歌居住的小院。 院门紧闭。 墙角爬满了枯藤,院中落叶一层叠着一层,显然已经许久无人清理,屋檐下悬着的风铃蒙了薄灰,风吹过去,也只发出一点沉闷的响动。 姜溪雪看着眼前略显衰败的院落,心中那点不安也跟着重了些。 陆葵葵走上前,轻声唤道:“洛歌?” 里面没有回应。 青迟抬起眼,目光落在笼罩小院的结界上。“里面灵力很弱。” 陆葵葵脸色微变。 她顾不得失礼,抬手按在结界之上。灵光在掌心凝聚,只听一声轻响,覆盖院落的屏障裂开一道缝隙,随后缓缓散去。 三人快步穿过院子,推开屋门。 门刚打开,姜溪雪便愣在了原地。 她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 画稿? 桌上有。 地上有。 房间最里面,一名容貌姣美的女子趴在桌案上。 她手中还握着画笔,脸颊压在画纸边缘,双眼紧闭,整个人一动不动。 “洛歌!” 陆葵葵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冲过去查看她的气息。 好在洛歌虽然气息微弱,却十分平稳。 应当是是累昏过去了。 姜溪雪稍稍松了口气,目光随之落到地上的纸上。 “这!这是什么?.......漫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