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宠小金龙是异世界瑰宝》 1. 第 1 章 天雷把他劈哪儿来了？！ 元洛捂着脑袋，心里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他知道自己晕了好几天，现在完全清醒过来，花了好几秒才让视线重新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疑似哥特式风格的房间。深色胡桃木的四柱床雕刻着藤蔓和不知名雕像，窗户偏窄和高，黯淡天光透过彩色玻璃窗落进房间。窗下是橡木书桌和祷告台，靠墙的角落还有张小小的梳妆台。 房间面积不大，摆设陈旧简单，他周围的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力量波动，和他有着若有若无的联系，元洛也说不准是自己熟悉的那种灵气，还是其他品种的魔力。 很显然，这里并不是他的家，从环境状况来说，甚至可能不在地球上。 元洛：“？” 好诡异，他到底被天雷劈到什么地方来了。 他扭头看了看紧闭的厚重橡木门，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最后来到那张梳妆台前。 梳妆台上摆着一个灰扑扑的小镜子，元洛擦干净灰尘才发现那是一面银镜。他扒拉着镜子端详几秒，又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手臂。 镜中人的那张脸昳丽明艳，身形介乎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单薄但灵活，和之前没有区别。 很好，这就是他的脸，身体也是他本人的。 唯一的区别就是他那头黑色短发莫名变成了长发。 不等元洛再了解更多情况，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忽然被粗鲁地敲了几下。随后，外面的人没有经过他的同意就走了进来。 非常没有礼貌，元洛想。他抬起眼，不太高兴地将目光放在来人身上。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为首那个女官颧骨很高，神情不耐。旁边还有个佩着剑的侍卫。 看到元洛好端端的站在房间中央，那个女官愣了几秒，很快又恢复了不耐的模样：“王子殿下，你终于醒了。你现在应该想明白了吧？这是你的荣幸，我将教导你基础礼仪。” 元洛歪了歪头：“嗯？” 什么荣幸不荣幸的？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 “能够和帕斯塔尔主教联姻，是加斯罗王国的机会，也是你报答陛下养育的机会！婚期将近，你该好好做准备，这场圣婚非常重要。” 面前这个女官说着元洛从未听过的语言。而元洛后知后觉，他居然可以听懂这人说的是什么。 穿越还可以自动下载语音包？ “虽然帕斯塔尔主教已经不再是圣子，还……但他仍是南域地区最厉害的主教之一，只要婚礼结束，加斯罗王国就能守住矿脉，这些事情应该不需要我再教你……殿下，你在听吗？！”女官忍不住拔高声音。 “嗯嗯，听着呢。”元洛敷衍道，琢磨着她话里的信息。想着想着他发现还有一个重要问题，于是问道，“那个主教，是男的女的？” “……当然是男性！” 元洛抱着手臂，飞快整理信息。 联姻……？不，元洛用自己聪明的脑瓜想了想，这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联姻，这恐怕是一场和亲，是卖子求荣。 在作出这项推断时，元洛也根据对话里的信息判断出当前情况——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地球。 他穿越了。 这里是个异世界。他目前所处的环境是某个人类王国。他当前的身份是被推出去和亲的王子。 这里的运行制度和元洛粗浅了解的中世纪历史不太一样，教会成员没有严守独身的规定，不会火烧同性恋——这点可能另有内情，当然，也可能是这里的时代情况完全不同。教会和国家之间的关系不太和谐，也许正在进行权力的拉锯…… 但这些和他元洛有什么关系啊！ 他又不是这倒霉王国的人，他甚至不是人。 他可是世界上的最后一条龙。堂堂小龙君，谁这么大胆子敢逼婚！ “王子殿下！”女官见元洛压根不搭理自己，忍不住深呼吸，“这不是儿戏。” “我已经和你说过了，陛下并无其他适龄的女儿，只能由你扮演公主出嫁。只要完成这场圣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语焉不详，“帕斯塔尔主教也不会为难你的，你在婚后可以过上远比之前更好的生活。接下来你只需要好好学习婚礼和公主礼仪，这场圣婚不能出错。” 虽然男扮女装和男人成婚有些耻辱，但能够得到财富与地位，这已经是莫大的恩典了。女官想道。 这下彻底捋明白了。 元洛顿时勃然大怒：“所以，你们不仅逼婚，还想让我男扮女装出嫁？” 女官不懂这位小王子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似的，下意识搬出国王的名号：“殿下，我已经和你解释了很多遍了。你是想反抗陛下的指令吗？” 元洛臭着脸：“指令？他算什么东西。还敢让我去联姻。告诉那老东西，做梦去吧！” “你……你……”女官僵在原地。 这位小王子赤脚踩在地板上，脸色有些病态虚弱的苍白。阁楼里的一切都是灰扑扑的，但他是那样肆意明艳，那双金色眼睛燃烧着怒火，明亮又锐利，几乎让人不敢直视。 作为王后身边的女官，她何时害怕过一个不受宠的王子？不，连王子都说不上，在几天之前，他只是不被承认身份的私生子。 但此时此刻看着元洛，女官竟然萌生出隐约的惧怕，曾经习以为常的斥责咒骂也咽了下去，她匆匆忙忙把一套裙子丢在床边：“你……您应该知道要如何做。我稍后再来指导您。” 说完，女官就仓促转身离开，那名侍卫也跟着离开，并锁上了橡木门。 “这就跑了。”元洛哼了一声。 他还没打架呢，这些人就跑了。 对于莫名其妙要出嫁这件事，元洛还是很生气。不过他没有立刻破门离开这个鬼地方。 毕竟人生地不熟的，还是有必要先了解清楚现在的情况。 元洛没看那套裙子，把注意力放回房间里的情况。 这里的自然力量和他接触过的灵气并不相同。 元洛能够感知到这些陌生的力量，但没办法吸收转化它们，因此无法恢复灵力。他研究了一下身体周围波动的力量，发现这似乎是……某种魔法阵残留的魔力？ 他闭目感知片刻。通过残留的联系，几道模糊简单的信息和请求传入他的脑海。 至此，元洛终于完整拼凑出了现在的情况—— 他，世界上的最后一条龙，在渡劫的时候被劈到了异世大陆。 加斯罗王国就是其中一个国家。地区教会想要王国最大矿脉的所有权，并想扶植新的傀儡国王。昏庸无能的国王不愿放弃奢靡生活，主动献上公主进行联姻让利，以求保全王位。 联姻的一方，那位帕斯塔尔主教，是下放管辖这片地区的主教。 而联姻的另一方是个不受宠的小王子，他是加斯罗现任国王掠抢织女所生的私生子，和母亲在郊外相依为命，倍受欺凌，母亲在两年前因病过世，他过得越发艰难。 这位王子本和这件事无关。只因为和教会联姻的计划需要一位公主。国王情妇众多，但仅有的两位公主一已婚一年幼，国王最终把主意打到了这位小王子头上。 元洛会出现在这里，就是因为那位王子在听到信息后，愤恨之下以血肉和灵魂为代价，用某个古老的魔法阵献祭自己，想要召唤大恶魔为自己复仇。 只不过那位王子并没有召唤出恶魔，而是把异世界的元洛给召唤过来了。 元洛一来就倒在了小王子那个破茅草屋里，国王派出去的人把虚弱期的元洛抬回来了。 元洛总结：“……真是见鬼。” 他也是倒霉，稀里糊涂穿越还要嫁人。 元洛当然不打算待在这 里。 了解清楚情况，他就要溜了。 龙，是天地的宠儿，而他元洛更是天才中的天才。年纪轻轻，他就已经突破渡劫好多次了。 龙的雷劫特殊，能让神识丹田乃至血脉传承发生质变，雷劫过程往往需要消耗所有灵力对抗，结束后会虚弱一段时间，幼龙还可能气息变弱。 他现在就处于这种虚弱期。不过只要修养十天半个月，他就能完全恢复灵力，实力翻倍……嗯？？ 元洛倏然睁大眼睛。 比天雷把他劈到异世界更诡异的事情出现了——空的！他体内感觉不到任何灵力！ 和之前虚弱期缓慢恢复力量不同，他现在感觉不到一丝灵力的存在，就连他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和神识都感受不到了。这里没有灵气，他甚至不能吸收凝聚灵力恢复。 他师兄留给他的魂羽倒是还护着心脉，但他无法借此感知任何东西。 也就是说，他现在跟普通人无异？！ 元洛两眼空空。 他的灵力……他的修为！！没人跟他说穿越要从头来过啊！ 算了，总不能还有更诡异的事情。事已至此，还是先变回本体好好休养恢复一番，随便飞到个安全的地方，再……嗯？？！ 梅开三度，更加诡异的事情竟然真的出现了。 元洛不敢置信地试了几次。 很好，依旧维持人形。 通常来说，不管是他这样的神兽祥瑞，还是普通小妖，受伤了都是变回本体进行休养的，尤其是这样灵力尽失的情况，通常只能维持本体，无法化形。 要不然在那些影视剧作品里，怎么会有那么多趁妖不备让其现出原形的剧情呢？ 但元洛现在没有灵力，竟然是维持人形，不能变回金灿灿小龙的模样。 岂有此理！倒反天罡！ 天雷不会把他劈坏了吧？ 计划有变。元洛忧郁地看了一眼银镜里的人形。看来他不能立刻变成原型飞走了，得琢磨琢磨怎么逃出去。 只要能恢复，就没有人能奈何一条龙。 “不过……” 元洛对着已经消散的魔法阵痕迹嘀咕：“我现在灵力都没了，怎么帮你复仇？召唤错目标了啊……但是没关系，我看他们也挺不爽的，走之前添点乱子好了。” 元洛没有颓丧太久，打起精神开始研究异世界的力量体系，同时琢磨自己的跑路计划。 约莫半小时后，门外传来脚步声，那扇橡木门被再次打开。那名女官去而复返，身旁跟着几位女仆，以及一个手持魔杖的魔法师。 哦，元洛进行严谨的推测，这个异世大陆确实是有魔法因素。 “王子殿下，听闻你对这场婚礼不太满意。”那名魔法师神情倨傲，毫不掩饰对眼前这位王子的厌恶和不耐，“只不过是与那位主教完婚而已，只要付出如此小的代价就可以维护加斯罗王国的荣耀，你不该这样任性。我会好好教导你的。” 说完，魔法师就直接举起魔杖，口中吟唱，浅红色魔力纹路化作支配咒语没入元洛的额头。 “王子殿下，这段时间你还是乖乖准备婚礼吧。”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过去了。 元洛一动不动。 魔法师惊疑不定地低头看了一眼魔杖，挥动魔杖再度施展了刚才的咒语。 可惜那咒语像一滴水落入海洋那样消失了，现场无事发生。 怎么会？！魔法师错愕不已，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元洛观赏了半天这位魔法师的脸色，气都消了不少。他慢悠悠地问：“你刚才在耍杂技吗？” 小小咒语，可笑可笑！ 虽然灵力尽失，但并不妨碍他保留最基础的特性。 龙，是物抗法抗拉满的传奇生物啊！ 2. 第 2 章 “杂技？！不，魔法才不是那样粗鄙的供人取乐的事物！王子殿下，你太无礼了！” 元洛的这句评价，对于一位魔法师来说无异于羞辱。这位魔法师气得胡须一抖一抖，恐怕是这辈子第一次被骂的这么狠。 元洛才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的，反正他是看戏看舒爽了。 不过嘛，还是不要这么快暴露他是龙比较好。这异世界有没有神兽精怪还不好说呢，他现在灵力尽失，战斗力下降，被当成异端什么的抓走研究就坏了。 这个魔法师傲慢自负。很好。元洛眨了眨眼，很快想到了个坏点子。他缓缓低下头，喃喃道：“婚礼，明白了，要完成婚礼……” 门外，那个高高在上的魔法师还在怀疑人生。就在这时，元洛忽然摇摇晃晃地往前一步，一边呢喃，一边顺手抄起桌案上放着的木雕。 他看似不经意，挥手就把那座半空心木雕丢了出去，直直命中对他施法那个魔法师。 “什么，拦住——不！等等，那是圣徒像！不可随意打碎！” 元洛的身形单薄，挥手时袖口滑落，露出的手腕细瘦漂亮，仿佛随便来个人都能轻松掐断那截手腕。偏偏就是这样看似弱不禁风的身躯，丢出来的雕像跟炮仗似的飞过来，目标十分明确。 谁也没想到，元洛会突然有这般动作。 手忙脚乱之下，魔法师来不及使用漂浮咒语，那座小小的雕像砸到了魔法师脑门上，把他砸的头晕眼花，木雕随即被旁边的侍女小心接住，放在了离元洛远远的地方，生怕他再丢。 至于那位魔法师，脑门已经肿起来了，还被趁乱走近的元洛狠狠挥了一拳。 “啊！我的鼻子！神啊，王子殿下，你究竟在干什么？！” 元洛瞥了这人一眼，甩甩拳头。 哈！让这些人逼婚！活该挨他打！ 元洛心里骂的很大声，但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很有耐心的，元洛面上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扔完雕像就恢复平静。 “王子殿下，你不该如此。”魔法师目光阴戾，可惜红肿的额头和鼻子让他看起来非常滑稽，“这是陛下的命令。请收起你的心思，违抗是没有意义的。” 元洛没回答他，而是微微歪头，眼神十分纯良。几秒后，元洛顺着魔法师刚才说的话重复，一副被控制的模样：“婚礼，很重要。我明白，要听话完成圣婚。” 几分钟前造成混乱的人忽然安静下来，乖巧站着。 “这……阁下，咒语似乎生效了，殿下变安分了。”女官提醒道。 元洛的耳尖动了动。 哼哼，猜对了，刚才那是操控类的咒语。 门外众人也不知道这位小王子是闹的哪出，听到女官这么说，那魔法师灵光一闪：“我明白了。陛下加冕时曾得到过神圣赐福。殿下虽然刚被接回来，但他是加斯罗王室血脉……光明神在上，这是咒语延迟生效了。” 哈，他就说，他已经是七阶大魔法师，最拿手的咒语不可能失效！ 魔法师想到这里，终于不再心梗，姿态也恢复了高傲：“是我疏忽了，王室血脉终究是不同的。不过再怎么特殊，殿下也是要乖乖完婚的。” 这次元洛没有反驳或攻击。 只是在听到血脉论时，很轻地抬了抬眉梢。 原来那个魔法阵不仅让他通晓这里的语言，还能够影响身份认知。甚至可能让他得到了那位王子献祭的血脉赐福？ 门外众人观察片刻，放松下来，鱼贯而入，狭窄的房间顿时拥挤起来。 两名宫廷女官开始为元洛讲解公主礼仪，以及婚礼当天的流程细节。魔法师则是守在门边，防止元洛逃跑或是反抗命令。 事关自由，元洛安静下来听了十几分钟。但在女官们讲完理论知识，想让元洛走一段，检验他的仪态是否标准优雅时，元洛又不高兴了。 龙爱怎么走路就怎么走，这些人真讨厌。 元洛站起来，昂首挺胸地从房间深处走向门口。不等女官们欣慰于王子殿下终于不再折腾，元洛就走到魔法师面前忽然一记上勾拳，给了这人一些现代拳击的震撼。 女官：“……” 女官尖叫：“殿下！你怎么能用这般粗鲁的攻击手段……不，你即将完婚，决不能有任何攻击行为！也不可以对巴克阁下如此无礼！” 再次被殴打的魔法师狠狠咬牙，魔杖举了起来。 “啊？我攻击你了吗？”元洛慢慢抬起头，目光不解又无辜，“可我什么也没有做。” 元洛从小到大没少在师兄面前装乖，演技精湛，这副试图反抗又始终被操控的温顺绵羊模样演得入木三分。 “这，这……阁下，也许是王室血脉让咒语的效果减弱了？”女官迟疑道。 “我知道。没有人能够轻易解除七阶魔法师的咒语，何况是从未学习魔法的人。真是麻烦，你们尽快完成教导。”魔法师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魔咒失效。他烦躁极了，悄悄补了一次无效的支配咒语。 婚前礼仪指导还在继续。但只要这些人提到了让元洛不乐意的事情，元洛就会表面敷衍应下，没过一会儿故技重施，给这些人各种添堵。 元洛有恃无恐。 在这场婚礼结束之前，他的作用是不可替代的，毕竟这些人肉眼可见的看重血脉，或是有独特的检验方式。他作为唯一能够完成婚礼的人选，这些人也许会对他不满，甚至使用一些非常规手段让他听话，但不会真的对他怎么样。 基于此，这场婚前礼仪指导，女官等人教得心力交瘁。 偏偏他们没有元洛故意使坏的证明，又有正事在前，最终只能咬牙忍耐。 元洛趁机打听了不少信息，最后懒得陪这些人演戏，脑袋一歪，装作被咒语操控之后精疲力尽睡着了。 送走这些被他戏耍的人，元洛神清气爽起来。 这种小把戏主打出其不意，估计只能用一次。但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他现在舒服了。 他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他从书桌上翻到的羊皮纸，捋着目前的信息。 首先是他的身份问题。 经过刚才的试探，元洛基本可以确定，他能够听懂这里的语言并且直接和这些人对话，是召唤法阵的附加作用。王宫这些人把他当做那位王子，大概率也是魔法阵的效果。 毕竟他的长相与这里的人很不一样，骨相差距这么大，正常情况下肯定能看出区别。 就是不知道这种扰乱认知的效果是临时的还是永久的，影响范围如何。 还有那位王子血脉里的一丝神力赐福，也极有可能通过召唤阵献祭给他了。 至于这个大陆的其他信息…… 元洛低头打开羊皮纸。这是他在这个房间发现的唯一一个带有世界基础信息的东西。这是一张破破烂烂的地图。地图上的大陆被分成了15个王国，元洛连蒙带猜，推测这些王国共同信仰光明神。教会在各个地区设有辖区，与这些王国分庭抗礼。 不过这份地图并不完整，在这十几个王国之外，似乎还有其他未知的领域。 元洛打量着地图，琢磨着可以逃到哪里休养恢复，要如何恢复力量。 此时天色已晚。 女仆们一言不发地送了晚餐过来，元洛品鉴了一份至少放置了十几种香料的不知名肉类，一碗色泽奇怪的浓汤，以及精制面包。总体味道相当猎奇。 元洛对晚餐很不满，进行了基础的生命体征维持后，在四柱床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清晨，元洛再次尝试凝聚灵力，无果，遂开始新的计划。 他要出门踩点。 他换上了纯色长裙，戴上面纱——龙对裙子没什么意见，只是讨厌被逼迫利用。 换好明面上不会被发现性别的衣服，元洛喊门外守着他的骑士开门，叫来了昨天那个宫廷女官。 “我要出门。”元洛直抒胸臆。 “不，殿下，陛下吩咐了，您要在婚礼仪式当天才能离开。” 元洛：“我要进行婚礼仪式预演，去大教堂走一趟流程。你们也不希望我在婚礼上出岔子吧。” 这也正是女官担心的问题。闻言，她差遣另一位女官去询问王后的意见，最终说：“好吧。我会亲自带你去熟悉仪式流程。我们会看着你。殿下，你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元洛无所谓地耸耸肩。 等到他从城堡的房间里出来，看清城堡里外的情况，没忍住微微皱眉。 王宫城堡内外有大量骑士昼夜守卫，暗处还有不少魔法师，或许还有他不清楚的结界和法阵。尤其是他这位待嫁“公主”身边，更是有数十名隶属国王的核心骑士看守。仅仅凭借失去灵力的人形，元洛大概率是跑不出去的。 突破口只能是婚礼现场。 这场婚礼被称作圣婚，前半场会在城堡外的大教堂广场举行，不仅有许多神职人员和贵族前往参加，还有筛选过的平民进行观礼。 在教堂最终礼成后，身为“公主”的他需要跟随丈夫回到主教府 居住，彻底成为国王献出去的祭品。 无论是打架还是逃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婚礼现场必须足够乱。 元洛沉思着，坐马车来到加斯罗王国最大的教堂，跟着女官走了一圈婚礼流程要去的地方，最终停在教堂主厅。 元洛抬抬下巴：“我要自己去祷告室，你们在这里等着就可以了。” 被元洛折磨出心理阴影的女官沉默几秒，没有立刻答应。 元洛不耐烦道：“这里是神的殿堂，我还能丢了么？” “夫人，主教大人今日不在教堂。”女官旁边的人低声说。女官看了元洛一会儿，打了个手势。随行的侍从们立刻离开，守在大教堂的各个出口。 女官点头：“请吧，殿下。但请不要耽搁太多时间。” 元洛已经走出好几步了。 这座教堂的面积很大，元洛踏入北侧的回廊，打量着周围的环境，最终推开了私人祷告室的门。 这间祷告室外是一条街道，是元洛挑中的备选逃跑路线。 门廊过渡区的门轻轻掩上。入目的是纵深递进的空间。空间光线并不明亮，只有最深处的房间点了一盏烛台。元洛拾级而上，来到主祷区，发现有齐胸高的雕花栅栏隔开了最里面的空间。 元洛走近之后猛然看见，祭坛后面竟然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 是个面容冷峻的年轻男人。气质彬彬有礼，但目光阴郁，他静静站着不吭声，幽灵似的。 这人是谁啊，神父吗？ 元洛的手臂微微绷紧，目光掠过男人胸前的十字架，还有手指上华贵璀璨的蓝宝石戒指。 咦，该不会是那位要和他结婚的主教吧。 几米外的男人抬起眼，没有为元洛拉出祷告跪垫，而是忽然说：“我听闻，公主殿下今日来教堂了解婚礼仪式。” 元洛没说话。 男人笃定道：“你就是我的未婚妻。” 竟然真的是那位主教，叫帕什么来着，坏了，都不知道那是姓还是名……元洛警惕地看着男人。刚才女官还说主教不在教堂。 这人还喊公主殿下。那主教知道未婚妻的性别吗？这位主教……会不会成为他逃跑的助力呢？ 元洛和帕斯塔尔对视几秒，忽然抬手揭开面纱。 男人的目光在元洛那张昳丽精致的，和这片大陆的人种有明显差异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元洛想了想，说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我是男的，也叫未婚妻吗？” 开口是极为清亮悦耳的少年音。 帕斯塔尔主教明显顿了一下。随后，他的目光变得审视，并且皱起眉头。 元洛不由得也皱起眉头。 皱眉，是一个能够明显表达情绪变化的表情，这极大概率预示着谈话的不顺利。 “……”片刻后，帕斯塔尔捏了一下眉心，“在此之前，我想知道——你成年了吗？” 元洛：“？？？” 预想中的谈话危机没有出现，但元洛觉得自己被伤到了，“我哪里不像是成年人？” 帕斯塔尔站起来，走近两步。同为成年人，他比元洛高了将近一个头，骨架也明显宽阔许多。 元洛在心里默默小发雷霆。 他昨天就发现了！这片大陆的人各个都是大骨架，比他壮好几圈不止。明明他在地球也算是高挑的！ 不过，这个主教虽然说话不中听，但看着好像可以继续谈。 元洛看了看隔在两人中间的雕花栅栏，干脆撑住围栏顶端，手臂发力，轻盈灵巧地翻了过去。 长裙裙摆微微扬起，下一秒，元洛已经站在了属于神父的那一侧祭坛内间。 从未有人这样翻越神与人的分界线。以这样灵巧又坦然的，充满优雅力量的姿态。元洛扬起的风掀起了帕斯塔尔的衣袍。 “……” 帕斯塔尔没有对这大胆的举动做出什么评价。他看着这场联姻里最大的受害者，审视几秒，确认他的未婚妻只是骨架偏小之后，平淡开口，像是在说一条过期的法令：“殿下，如果你的性别在婚礼上暴露，按照规定会被处以极刑。” “但你好像并不惊讶我的性别。” 元洛微微仰起头，看向这位主教毫无波澜的深紫色眼睛，以及对方始终交叠在身前的双手。 “哦——我知道了。” 元洛知道，他赌赢了。 元洛靠近这位年轻的主教，愉快地说：“主教大人，你其实也不想结婚嘛。” 3. 第 3 章 祷告室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男人沉默低头，对上元洛那双漂亮澄澈的眼睛。良久之后，他说：“殿下，您说话一直这么直白吗？” 元洛愉快地翘起嘴角。 这位主教没有否认他的话。 帕斯塔尔没再看元洛，视线落在祭坛上：“对于您的性别，我确实不算意外。” “殿下，您知道这场圣婚代表了什么吗？” “知道啊。”元洛干脆地回答，“国王那个老东西卖子求荣。” 帕斯塔尔：“……” 主教再次为元洛的直白失语了一秒，差点没有维持住一贯以来的阴郁神情。 “哦，你说背后的弯弯绕绕吗？”元洛琢磨了一下主教话里的意思，“那我不知道，我才刚来这地方呢。” 虽然元洛指的是自己刚穿越过来，但帕斯塔尔还是通过这句话，还原出了元洛当前的处境。 他后退半步，和元洛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淡淡地说：“加斯罗王国持有的高阶元素矿脉很珍贵，但圣庭已经无权进行采集和支配。” “教会成员与王室血脉联姻，加入王室，与王室利益捆绑，能够合理拥有王国领土内的资源继承权，同时需要让出教会持有的部分税收。这是教会现在最常用的相对和平的手段。” 帕斯塔尔的寥寥几句话，把双方在数百年来的拉锯与斗争一笔带过。 元洛虽然没有接触过这样的社会制度和运行模式，但他很快明白了这位主教想表达的意思。 ——不仅是那个老东西急于献出孩子保全王位，教会那边其实也迫切需要这场圣婚来合理合法得到自己想要的矿脉。 他是彻头彻尾的工具人，是这场联姻里无人在意的牺牲品。 因此，新娘的性别不再是最重要的问题，重要的只是这场形式上的婚礼。 元洛现在也是弄明白了，为什么国王派出的人这么利落就把他抬回来了。 魔法阵混淆认知的附加作用另说，老东西有没有别的私生子也另说……元洛咬牙切齿。因为他的体型和这里的人不一样，他这个体型扮演公主刚刚好！ 见元洛听懂了自己的话，帕斯塔尔继续说：“交易的双方不在乎您的性别，但在子民眼中，您只能是公主。从半个月前一直到婚礼结束，有十名来自圣庭的神职人员监视我们，确保婚礼万无一失。包括一名八阶的大主教。” “我知道了。”元洛微微歪着头，盯着这位阴郁冷漠的主教看了一会儿。 “你这人也挺弯弯绕绕的嘛。”元洛说，“叽里咕噜说这么多……教会想要矿脉，你不想联姻，这两件事不冲突啊。还是说你觉得我没必要和你统一战线，在对我进行风险预告？” 帕斯塔尔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顺着元洛的对话方式点头道：“如您所想，殿下，我与教会的目的确实不一致，也有不能告诉您的计划。但毫无魔力的普通人卷入这件事并不明智。” “你嫌弃我不能打？” 元洛皱了皱鼻子：“你们打不死我的。我还可以和坏蛋决一死战。” 在帕斯塔尔继续说话前，元洛晃了晃手指：“我对你的经历和目的不感兴趣，那是你的秘密，反正你也不会告诉我。而我不怕那些麻烦，我在这里无牵无挂。” 元洛语气轻快：“我只需要确定一件事——你是我的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 祷告室里的烛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在墙壁上投下缠绕的阴影。分别掌握对方把柄的两人对上视线。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这位小王子身上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禁忌魔法痕迹……这并不符合帕斯塔尔的交易原则。但元洛实在是太独特明艳了，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 帕斯塔尔眼中的审视稍稍淡去：“您说得对。盟友。” “殿下，您和加斯罗国王很不相同。” 元洛被他说的有点不高兴：“那当然不同啊。那老东西也配和我相似吗？” 帕斯塔尔：“……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不要再那样说，我很讨厌那个老东西。”元洛姿态随意地靠在雕花栅栏上，倒是对帕斯塔尔的判断有些稀奇。 王室魔法师和那些神职人员都看不出来的情况，这位主教第一次见面就发现了吗？ “我能看见更多东西。”帕斯塔尔看出他的疑惑，没有做更多解释。 “哦，好吧。作为合作的诚意，我可以告诉你，我不是原来那位王子。”元洛干脆直白地承认。 米尔顿·加斯罗，那位真正的王子的名字。几乎没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也没有人在乎他在一个静悄悄的黎明死去。 也许在今天，只有元洛还记得他。 元洛没打算占用那位王子的身份生活，元洛不需要，也不愿意。 如果有一天，他能帮助那个素未谋面的小王子彻底复仇，那他会告诉那帮人——小龙君是那位王子摇来的，超厉害的那种。 “我明白了。”帕斯塔尔主教没有询问元洛真正的名字，只是低声重复元洛刚才的话：“作为合作的诚意……” 元洛困惑：“嗯？” “诚意是双向的。”帕斯塔尔抬手，把胸前那条镶嵌了紫色宝石的银制十字架取下来。几秒后，细细的链条被他戴在了元洛脖子上。 “这是我的信物，殿下。” 信物？十字架上的宝石在祷告室的幽暗烛火下熠熠生辉，元洛盯着宝石，瞳孔微微缩了缩。 宝石，好东西，他喜欢。 “合作愉快，主教。”元洛微微踮起脚，拍了拍主教的肩膀，随即想到这位主教神情阴郁不好惹，但和他说了很多话，补充道，“你人还挺好的。” 帕斯塔尔：“……” 半小时后，帕斯塔尔先行一步，没有惊动任何人。元洛结束并不存在的祷告，离开了王室专属的私人祷告室。在门廊等候的女官等人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元洛袖子里藏着一份加斯罗王国的详细地图，里面有几个标注好的区域，是那位主教能够为他暂时提供的歇脚处。那枚十字架太显眼了，被他塞进口袋藏起来了。据说这个信物可以让他在帕斯塔尔的势力范围不被攻击。哦，帕斯塔尔还教了他怎么辨认主教的势力和心腹。 很好。 元洛心情很不错。 那位主教大概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处于被试探或是监视的状态，又或者还有别的什么目的。婚礼现场的混乱需要一个引子，但不能是主教本人。 那就由他小金龙来开团好了。 …… 几天时间一晃而过。元洛每天都在孜孜不倦尝试恢复力量，很快到了婚礼当天。 这天清晨，元洛早早就起来了。 他根本睡不着。一想到等会儿要搞什么破坏，元洛就很激动。 教会和王国对邪恶小金龙的内心一无所知。双方都对这场圣婚非常重视，起码在表面上做足了功夫。 新娘的婚礼礼服十分华丽。 红底金纹的天鹅绒礼服长至坠地，礼服和披风坠着沉甸甸的珍珠宝石流苏。元洛的长发垂落，头戴宝石王冠。半透明的面纱将他笼罩在其中，让人看不清他的容貌。 元洛低头观察礼服，眼神亮晶晶的。 好多宝石。 本来是没有这么多的。但元洛怎么会让自己吃亏呢。想到这里是魔法世界，他前几天就要求加上各种高阶附魔宝石作为嫁妆。 国王对此非常肉疼，不过想到可以对贵族和平民彰显王国实力，稳定自己的统治地位，最终还是答应了元洛的要求。 在华丽衣袍底下，元洛的手腕和脚踝也戴上了缠绕宝石的金链，如果靠近元洛，就能听到叮当作响。 这是元洛穿越以来最高兴的时候。 龙，喜欢宝石。 宝石，越多越好！ 元洛脚步轻快地坐上马车。王宫豪华马车与骑士团组成了浩浩荡荡的仪仗队。 元洛被簇拥护送——更恰当地说，被监视在中央，来到前几天踩点过的大教堂。 教堂广场铺上了鲜花和香草，整个广场都被装点一番，深灰色的石板路被擦得干干净净。观礼的贵族和平民已经来到等候区域。 在教堂外，元洛第一次见到了加斯罗王国的现任国王。 简直是猪头。元洛在心里评价。丑陋油腻，十分影响市容市貌。 元洛被施加了没有效果的咒语，被勒令不许高声说话，以免被发现性别。不过他现在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没有和国王有任何接触，沿着中央的石板路来到大教堂前。主持婚礼的是圣庭来的大主教，开始按照婚礼流程在门阶前询问婚礼双方的意愿。 隔着几米的距离，元洛看到了他的临时盟友。 帕斯塔尔主教换了深紫红色的礼服外袍和鸦青色披风。看见元洛之后，帕斯塔尔很轻地点了点头。 “神赐者帕斯塔尔，汝名帕斯塔尔·利卡·亚当斯。汝是否确认此婚约出于自由意志，是否确认将南郡领地作为晨礼与新娘共享，是否……”圣庭大主教的询问极其冗长。 等到问题结束，帕斯塔尔掩去眼里的厌恶，点头：“是，我意欲如此。” 大主教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神色。相似的问题传达给了元洛，但元洛没有回答。 三步之外，随行的侍从手里捧着刺绣丝绒钱袋，里面装着接下来要撒给平民的银币。 “殿下，殿下？”见元洛迟迟不回答大主教，女官急得连声提醒，“门阶礼还没有完成，殿下！” 婚礼前的这几天，元洛没有使坏。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安分下来，接受了即将成为男妻的命运。 因为新娘没有出声回答，人群也下意识安静下来。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元洛忽然动了。 元洛往前踏了一步，把几个侍从手里的钱袋都抢了过来。本该是完成第一步仪式后才撒的银币，被元洛猛地抛出去，远远地落在后排的观礼区。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 出巨大的欢呼。 “钱！好多钱！” “我抓住了银币！妈妈，妈妈快看！” “感恩光明神！感恩公主殿下！加斯罗王国荣耀永存！” 平民们不懂皇室婚礼的复杂流程，只知道突然下钱雨了，立刻本能开始哄抢这些银币。 不止是这一片的人群变得乱糟糟的，另一个方位的平民也开始推搡起来，甚至还有几只奇怪的鸟从远处飞过来嘎嘎大叫。圣庭主教布置的结界不知怎么的失了效，场面逐渐不可控起来。 大主教立刻举起自己的权杖施法。骑士团吓出一身冷汗，也连忙去维持秩序。加斯罗国王被这一幕惊呆了。他愤怒地看向元洛：“该死！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这场圣婚究竟多重要！” 元洛随手丢掉钱袋：“知道啊。我在搞破坏，看不出来吗？” “老东西，我看你不爽很久了。”元洛强调，“非常不爽。” “你这卖子求荣的渣渣。” 国王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你，你说什么！？” 四周那些闪烁光芒的魔法咒语对元洛根本不起效果。元洛扯掉碍事的面纱与披风，劈手夺过荣誉骑士佩戴的长剑，手腕轻翻，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那柄骑士长剑在元洛手里仿佛活了过来。 第一剑，元洛身体向右后回拧，反手挥向身后，锋利的剑刃立刻把那碍事的长裙摆斩断。 第二剑，元洛向侧前方跨了一步，轻盈利落地蹬地跃起，剑锋扫过国王的眉毛，下一瞬剑尖上挑，手臂内旋发力。“铛”的一声，加斯罗王国头顶的华丽王冠被他狠狠击落！ 不仅如此，长剑收势时，元洛顺势把头顶的丝绸华盖也狠狠斩断。 仅仅两剑，四周已然鸦雀无声。 元洛展现出的动作陌生极了，是完全不同于人们认知的任何一种剑招。 长剑剑身足有四五厘宽，却一点都不显笨重。 他的姿态是如此飘逸优雅，动作分明是柔和轻盈的，又充满锐不可当的力量。 帕斯塔尔主教望着元洛，差点忘记了自己的计划。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元洛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原因。 元洛身上有种未被驯服的野性。 仿佛生来就该这样自由又强大。 又过了几十秒，呆滞的人群终于反应过来，哄抢银币的，尖叫的，欢呼的，还有帕斯塔尔安插的故意捣乱的……这些骚乱被大主教的魔法强硬压制下来，又被另一股力量打破。现场彻底乱了起来。 国王的脸已经气成了猪肝色，怒斥王室骑士：“废物，废物！！看看你们这痴傻的模样！你们这群披着铁皮的稻草人！” 骑士团忙不迭地四处维持秩序，圣庭来的神职人员们也举着魔杖不断吟唱咒语。 还有不少沉睡咒支配咒之类的咒语落在了元洛身上，得益于龙的顶级魔抗，元洛一点事都没有，身影依旧灵活。 教堂与广场布置得极为圣洁隆重，任谁远远看过来，都会知道这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 但只有处在混乱中心的人，才会知道眼前的情景有多么荒谬而不可思议。 “帕斯塔尔主教。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大主教脸色阴沉。 帕斯塔尔只是意有所指道：“圣庭并非无所不能的，艾登主教。” “……” 就在场面完全陷入混乱，元洛拎着长剑横扫四方时，异象突生。 天空忽然飘过厚重的阴影，似有庞然大物从天空中掠过。 明媚的阳光被遮蔽，忽然间，广场仿佛变成了黑天，银白色的尖顶大教堂被蒙上阴影。 元洛困惑抬头，又扭头看看他的临时盟友。 这也是计划中的一环吗？ 哦，好像不是。 帕斯塔尔仰头看向天空，脸色微变：“……龙？” 现场太嘈杂了，元洛没听清楚帕斯塔尔在说什么。不过帕斯塔尔的脸色不太对，这大概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就连不远处的大主教也变了脸色。 元洛不解。 但此时此刻的婚礼现场和他期待的那样，乱到不能再乱了。 于是他干脆继续一剑横扫而出，坚持不懈搞破坏，给这些讨厌的人类添堵。 元洛的身形比所有人都要纤细，但那身影宛若游龙，竟没有一个骑士能挡住他。 在又一剑横出扫飞障碍之后，元洛旋身抬腿，一脚把那个肥头大耳的国王踢飞出去，让四周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 天空之上，那庞然大物忽然停驻。 相隔数千米的距离，在那座尖顶教堂之前，一柄长剑的剑身在光线下反射出刺眼的白光，但比这道光芒更引人注目的，是公主抬起脸时露出的，那双明亮耀眼的金瞳。 猩红的竖瞳自天空垂下目光，落在了那道手持长剑的灵动身影上。 这是一位漂亮的公主。 这是一位……正在举行婚礼的新娘。 4. 第 4 章 半个月前。 在索兰蒂大陆的西方，龙之谷中心。一片连绵高耸的山脉坐落其间，山顶的石块燃着火焰，中央掏空的山洞里趴着一只鳞片漆黑的巨龙。 他闭着眼睛，翅膀半垂，趴在一堆金灿灿的金币上，享受着难得平静的休息时光。 可惜这样美好的清净没有维持太久。山洞外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一头红色的龙从天降落并用脸急刹，停在山洞外嗷嗷叫唤。 “嘿！奥勒斯，你怎么沉睡了半年还不出来？该出来晒晒太阳活动活动了！” 吵闹极了。 黑色巨龙没说话，只是眼睛睁开一条缝，冷冷地瞥了外面的龙一眼，没有开口搭理这惹人烦的兄弟。 “你知不知道我们恶龙也是有使命的！首领！我们恶龙的使命，是抓一位公主回家！”红龙对同胞兄弟的冷眼视若无睹，兴致勃勃地说着不知从哪里传来的谣言。 “人类那边有十几个王国呢，随便转一转都能看见好多公主。首领，你难道不感兴趣吗？” 谁会对公主感兴趣？奥勒斯在心里轻嗤：“这种东西抓回来干什么？” 龙把公主抓回来，王子或是骑士心急如焚，英勇地过来营救公主，最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好故事，但龙这么做能得到什么？ 真正的龙可没有这么无聊。 奥勒斯不屑地喷出龙息。 也不知道是哪个种族编排的故事，听起来糟糕透了。 红龙挥了挥爪子：“当然不是抓着玩的。那可是一大笔赎金啊。”说着说着，红龙挤眉弄眼，“说不定，你还会遇到命中注定的伴侣呢。” 回答这头龙的，是奥勒斯喷出的魔焰。 “烫烫烫！！我错了！！” 红龙被烧得吱哇乱叫，终于不再说怪话：“好吧，好吧。是诺拉奶奶有些担心你，派我来问问情况。我记得有几个人类王国还欠着我们龙族的债呢，真是胆子比驮剌兽还大。首领，你要不要去散散步，给那些家伙一点教训？” “有人欠龙族的债？” 山洞之外又有几块石头燃起火焰，巨龙奥勒斯缓缓离开宝石和黄金堆成的小山，“胆子真大。” 他一翅膀拍开堵在门口聒噪的红龙，振动翅膀飞向天际。 巨龙奥勒斯飞离龙族的领地，越过精灵的群山与森林，越过属于人鱼的永恒之海。他漫无目的地飞行，最终来到索兰蒂大陆的北方。 那是属于人类的地盘。 对于近乎永生的龙族而言，人类弱小得像是蚂蚁。 巨龙奥勒斯对人类没有任何兴趣，那些爱恨情仇和权力的争夺全都无聊透顶。但在今天，他停在了空中，罕见的徘徊了几秒。 ——他飞到了名叫加斯罗王国的领地上空，目睹了一场婚礼。 哦，说是婚礼也不太恰当。 毕竟，那位漂亮的新娘拎着剑，看上去不太愿意把这场婚礼进行下去。 …… 加斯罗王国神圣大教堂前的广场上。 元洛拎着那柄骑士长剑，身姿轻盈利落地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那些气急败坏的骑士连他的裙角都抓不到。 这么一通破坏之后，元洛心里憋着的气终于狠狠出了。他就是要让这些人的阴谋诡计都不如意。 哼，他那么厉害漂亮的小金龙，一朝穿越灵力尽失，这些可恶的人类居然把他当联姻工具人！ 这些人！有眼无珠！不识好歹！丧尽天良！人类真是完蛋了！！ 元洛在心里大声抨击，以一对多地打了一场混乱群架，打得酣畅淋漓。没过多久，他身边就横七竖八躺了一堆人，有阻拦他的侍从骑士，也有几个妄想对他施法的神职人员。 在龙面前不堪一击。元洛昂首挺胸。 要不是他现在没有灵力，刚才那些剑招可就不是只有物理作用了。 放眼望去，这场圣婚已经彻底乱成一锅粥，再怎么维持秩序也无法挽回了。 国王挨了元洛一脚，勉强抬起头，看到眼前的场景顿时又气又疼，已经快要昏过去。 大主教也面色铁青。眼看着几个神职人员都不能拦住元洛，就连自己施放的魔咒都没有用，大主教目光阴鸷地再次举起权杖。 “……真是让人意外。” 教会一直都在提防帕斯塔尔，没想到，竟然是一个没学过魔法的普通人破坏了计划。也不知帕斯塔尔究竟对他施加了什么保护。 大主教已经意识到自己的攻击不起作用，干脆吟唱起晦涩咒语，开始使用圣庭秘术。 一道淡银色的绳索缓缓出现，逐渐靠近不远处把骑士团当梅花桩踩的元洛。 不等淡银色的符文靠近元洛，另一股力量就挡在了元洛身前，让那道秘术瞬间消弭。 大主教缓缓扭头，看向不知何时与自己拉开距离的帕斯塔尔，阴沉沉道：“你要背叛教会，背叛神吗？亚当斯阁下，容我提醒你一句，你已经不是尊贵的圣子了。” 帕斯塔尔一身婚服，神情比大主教还要阴郁冷漠。他并没有随身携带自己的主教权杖，但深紫色的魔力仍然从他指尖扩散出去。 “保护未婚妻本来就是我的义务。”他说。 计划已经初步成功，这位大主教对帕斯塔尔已经没有太大威胁。帕斯塔尔微微皱眉，看了一眼天空中的巨大阴影。 那不知何时竟停驻下来的阴影。 那才是他真正担忧的。 能够造成这样夸张景象的，唯有那些傲慢的龙族。 那片阴影在空中停留，气息与魔力模糊不清，似乎不屑于让人类知晓那究竟是谁，圣庭神术和他的能力也无法穿过魔力进行探测。对方并没有靠近，没有释放可怕的魔焰攻击。但和在场所有警惕提防的魔法师一样，帕斯塔尔心中有些不安。 据他所知，加斯罗王国并未招惹龙族。那位来自龙谷的阁下究竟是无意间路过，还是……想要插手这场婚礼？ 无人知晓。 “……” 不远处，元洛先是感受到模模糊糊的攻击，没过一会儿就有另一道力量挡住了。元洛百忙之中看了临时盟友一眼，看见帕斯塔尔朝自己微微点头，于是在心里给予高度肯定。 盟友很可靠，他给好评。 不过，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忽然就暗了，总不能是有人要渡雷劫吧？ 婚礼现场的状况僵持了片刻，空气中的温度悄然升高了一些。 元洛若有所感，抬头看向天空。 嗯？那片阴影怎么扩大了，不是，怎么往下降了？ 不对啊，这玩意儿好像不是乌云啊！对异世界懵懵懂懂的穿越人士元洛，终于发现事情真的有点不对劲。 与此同时，在场的王国骑士团和教会成员立刻停止了攻击，心里咯噔地看向天空。 最糟糕的情况发生了。 ——那只突然出现的龙族并非路过，而是与某个人有仇，还是说……想要带走现场的人？ 巨龙的移动速度极快，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元洛就见一团烈火包裹住的生物从天而降。 橙红色烈焰与暗红魔力交织，形成了让人头晕目眩的能量团，元洛只能隐隐约约看出来这个生物似乎是黑色的，却看不清是什么模样。 此乃何物？？？ 那只庞然大物似乎顿了两秒，张开嘴，强烈的气流与一丝橙红色火焰轰然而出。那道火焰并未蔓延太广的面积，元洛毫发无损，但婚礼现场已经瞬间烧毁，就连教堂都被刮得塌了一角。 刚才攻击元洛的那位大主教，成为了被气流冲击得最狠的那个人，竟然直接向后飞了出去。 元洛扭头，刚想询问一下临时盟友这是什么情况，谁知下一秒，这只生物快速俯冲下来，目标精准地张开嘴，一团魔力笼罩住元洛，随即坚定地叼住了他！ 啊！？ 元洛身体腾空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宫廷女官崩溃的大叫。 “天呐……殿下，殿下被抓走了！！” 元洛：“……” 元洛第一次发现他身为穿越者失策的地方。 太坏了！！那天忘记问帕斯塔尔主教了，这世界除了人类，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智慧种族啊？！ 事情发生在短短几秒内，元洛的身影已经彻底不见，原地只留下熊熊燃烧的火焰。 帕斯塔尔只来得及为元洛附加了一个保护魔法，没能阻止这只冷酷强大又举止莫名的龙族。他沉默看向远去的巨龙，指节有些发白。 可惜。帕斯塔尔难得有些遗憾的情绪。他还不知道这位小王子究竟叫什么名字。 …… 元洛暂时无暇顾及这场失败的圣婚让多少人崩溃。 元洛的视角一下子拔高了无数倍。 他被那不知名的庞然大物叼在嘴里，卡在两排锋利的牙齿中间，看不见这究竟是什么生物，但是勉强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他努力探了探脑袋，透过呼啸的风和缭绕的云雾，看到了他从未见过的风景。 ——一座座低矮的房屋错落排布，王室城堡和魔法塔的表面浮现出符文的痕迹，烟囱飘起彩色的烟雾。远处，连绵的银脊山脉笼罩着一片蓝紫色的微光，陆地边缘的深蓝色海洋一望无际。 这是完全陌生的，却又是那样浩瀚广袤的壮丽风景。 元洛俯视着这片大陆，恍惚了几秒。 在这一刻，彻底逃离了那些阴谋诡计，离开了那座短暂禁锢利用他的城堡，他好像才真的来到了这个异世界。 真是不可思议，原来这个世界那么广袤美丽。 原来人类王国和教会的拉锯纷争，只是这片大陆上微不足道的小事件。 元洛睁大眼睛往外看，突然有那么点心潮澎湃。 以及一丝困惑。 所以，把他抓走的生物到底是什么啊！！！ 元洛慢慢把视线从外面的风景收回来，侧过头看看那锋利的牙齿，估算了一下这只庞然大物的体型，顺便算了算这家伙的飞行速度。 一个诡异的猜想冒了出来。 不会吧…… 元洛顿时有点坐不住了，艰难地在这家伙嘴里挪动起来。当然，他并不是直接跌在这只陌生大家伙嘴里的。有一层魔力把他包裹了起来，不知道是他的临时盟友附加的还是这家伙给他弄的，反正暖融融的，元洛居然有点舒服。 元洛尝试着进行了三连问：“嗨，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是谁啊？为什么要把我抓走？” 这只庞然大物只是一味的继续飞。 元洛警惕又忐忑地静候三分钟，没有得到回答。 他本就还在雷劫过后的虚弱期。没灵力还大闹一通婚礼现场，现在身处这样舒服的环境，这段时间强压下去的疲倦忽然涌上来，他坐了一会儿，竟然在这只庞然大物嘴里睡着了。 “……” 奥勒斯飞行的速度忽然变慢了。 他叼走的小公主似乎格外好动，胆子极大。 重新飞到天空，奥勒斯不禁思考自己为什么会真的闯入人类的婚礼现场，还直接把即将成婚的公主抢走了。 这种困惑在公主探头探脑看风景，甚至主动碰了碰他的牙齿时达到顶峰。 对于一只冷酷的巨龙来说，这种举动十分冒犯。奥勒斯忍不住想把这位公主丢掉。 但是……那双眼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颗宝石都漂亮。 龙抢走的，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那样漂亮的眼睛，就当是带回去当收藏品好了。奥勒斯漫不经心地想着，隐约听到这位公主在他嘴里叽叽咕咕。由于风声和魔力阻挡，他没听清公主在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这位胆大的公主殿下没声音了。 奥勒斯沉默地飞过加斯罗王国的领地，在一座不知名山脉停了下来。 他不是关心这位公主，只是想看看公主是不是昏死在他嘴里了。 这不吉利。 巨龙低头，把嘴里叼着的公主殿下吐出来，放在了落叶堆上。这位黑色长发的公主竟然睡着了，那双漂亮的金色眼睛安静闭着，卷翘的睫毛投下一片扇形阴影。 和巨龙的体型相比，这位小公主实在是太娇小了。华丽的长裙裙摆被斩断了一半，天鹅绒的布料包裹着纤细柔韧的身躯。 哪怕现在不是奥勒斯最庞大的体型，也能一爪子就把小公主掐住。 沉睡的公主如此脆弱，但不可否认，这张脸庞又是那样的美丽。 ……等等。 奥勒斯俯身，巨大的龙首几乎凑到了元洛面前。 他仔细看着小公主那精致漂亮但不太明显的喉结，修长白皙的手指，以及手臂的夹角和线条。 巨龙思索着用前爪轻轻拨了拨地上的公主，没怎么用力，但公主似乎察觉到了挤压感，发出了不太高兴的咕哝：“打倒邪恶势力！！” 听到声音的奥勒斯：“？？” 所以，他的公主，是个男的？ 奥勒斯低头沉思片刻，觉得不能用简单的外部特征来判断性别。于是他再次低头，使用了最原始纯粹的方式——他嗅了嗅元洛。 香的。 是很浅的药香，混杂了些许冰凉湿润的香甜气息。 ……不是。 他是说，他已经能够完全确认，这不是公主，而是一位小王子。 但是不可否认，真的是香的。 5. 第 5 章 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奥勒斯猛地抬起身子，龙尾用力拍向地面。 龙，是索兰蒂大陆最强大的种族。 龙族拥有最顶级的魔法天赋和最强大的感知力，敏锐的嗅觉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优势。龙可以轻而易举地通过嗅闻气息分辨出人类的性别。但没有龙会这样做。龙对此毫无兴趣，且不屑。 人类的性别差异，还不如龙谷养的那些驮刺兽的个头区别大呢。 但就在几分钟前，奥勒斯竟然凑得那样近，低下头去嗅闻一个人类的颈侧，就为了确认这个人类的性别。 奥勒斯目光沉沉地盯着躺在落叶上的小王子，爪尖按在小王子身上，猩红竖瞳浮现出冷漠凶戾的情绪。 元洛被这只龙爪子按住，略微呼吸不畅，恼怒地抬手一拍：“烦。” 柔软微凉的手心拍在龙爪上，对奥勒斯毫无杀伤力。 “……”不等奥勒斯思考是否要喷出火焰，给这位胆子大过了头的小王子一点教训，小王子又有了新的动作。 ——元洛拍完龙爪，惊觉手感似乎不对劲，又伸手扒拉住龙爪，困惑地在那漆黑的鳞片上摸了摸。 “咦……鳞片？” 沉睡之中的元洛艰难思考了几秒，没想出个所以然，最终手一拍，再度给了龙爪子一巴掌。 无端挨打的奥勒斯：“……” 这位小王子，怎么还能睡的这样安然香甜？ 灼烫的龙息笼罩着元洛，那覆盖着漆黑鳞片的龙爪收紧又放松，迟迟没有落下。 奥勒斯陷入了难得的沉思。他有点怀疑自己是昏了头，竟然鬼迷心窍的把这位小王子抓回来，毫无形象的嗅闻，甚至挨了两巴掌？ 难道这位王子学习了什么禁忌魔法，竟然能够让龙做出违背习性的举动？ 龙生至今，奥勒斯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烈的不解，以及一股陌生的烦躁。 他讨厌这样失控的情绪。 但婚礼上那酣畅淋漓的剑法太漂亮，小王子的眼睛太像金灿灿宝石。龙对漂亮的事物总是会稍微宽容一些。于是锋利的爪子迟迟没有落下。 奥勒斯沉默许久，最终还是重新叼起了这位小王子，翅膀扇动的风形成闪亮的魔法纹路，构成了一道可以跨越空间的传送魔法阵。 …… 元洛完全不知道自己如何引起了一只恶龙的深思。他这一觉睡得舒服极了，简直是穿越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次。 热烘烘的力量包裹着他，修复着他疲惫的精神和身体，就连幼年时的暗伤似乎都平息下来。有几次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但睡得太舒服了，居然没醒。 等到元洛睁开眼，因为抵御雷劫而消耗的体力完全恢复了，整条龙都神清气爽起来。唯一可惜的就是他的灵力依旧空空如也，没能吸收这个世界的力量。 元洛再次探头探脑，趴在这大家伙嘴巴边缘往外看了看。 这只庞然大物应该飞了很远的距离，外面的地貌特征都变了。远处的陆地看不见房屋，遍布红褐色的岩石与土块，几乎看不见绿植。气温起码比加斯罗王国高了七八度。 他是被叼回这家伙的巢穴了吗？ 就在元洛如此推测时，叼着他的庞然大物开始减速，最后稳稳降落在这片不知名陆地的边缘。 庞然大物把他放了下来。 元洛摇摇晃晃地站稳后，立刻后退几步，仰头观察究竟是什么神秘生物把他抓走了。 下一刻，元洛没忍住惊叹：“……哇。” 占据他视线的，是一只漆黑的庞大生物。 这只生物的头颅覆盖着鳞片与棘刺，吻部向前突出，獠牙锋利。头顶有一对微弯的犄角，尖锐的背棘沿着背部一路延伸排布到尾巴。躯干与四肢都覆盖着漆黑鳞片，爪子粗壮有力。背后有一对结构形似蝠翼的翅膀，韧而坚硬，即使是微微展开也宽阔无比。 凶悍健壮的，桀骜野性的。 这是一只……巨龙！ 元洛的眼睛睁得很大，一眨不眨地看向这只庞然大物：“龙……你居然是龙！！” 奥勒斯微微低头，呼吸带着火焰的气息。 没见过龙的人类，在第一次看见巨龙时总是会大呼小叫。这是奥勒斯预判中的反应。但是……这位小王子在惊讶之外，竟然还能看出极度的兴奋。 奥勒斯这般判断着，下意识再次仔细辨别小王子的声音。 那是很清亮悦耳的音色，尾音稍微扬起，咬字有点慢和软，似乎对发音有些生疏。小王子的声音像是山间清澈的溪流，又像是月光下吹拂过的微风。 奥勒斯想，他抓回来的公主，确实是个男人。 哦，这么说似乎不太对。 毕竟小王子的身形远比奥勒斯之前见过的那些男人更单薄，脸蛋看起来也嫩的很。 这位小王子，恐怕还是个亚成年或是幼崽？ 奥勒斯言简意赅地点头道：“嗯。” 元洛的大脑还有些激动过载，得到回答后，和这只巨龙大眼瞪大眼了片刻。不等元洛再开口，远处响起风声，随即响起嘹亮的问话。 “首领？”今天在龙谷边缘巡逻的恰好是那只红龙。看见停在领地边缘的奥勒斯，红龙很纳闷，远远地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首领，那几个王国的债收回来了吗？” 奥勒斯顿了顿：“……你和乔迪去收吧。” 红龙：“？？？”啊？ “我敬爱的首领，你竟然真的只是单纯出去走走吗？真是稀奇，哦，我是说，没想到你竟然会有听取意见的一天。”红龙看着兄长，啧啧称奇地绕着转悠一圈。这一转悠，红龙就猛地发现了站在黑龙翅膀下的元洛。 红龙立刻嗷了一嗓子：“等等，奥勒斯，你居然真的抓回来一位公主！！” 元洛原本是站在黑龙翅膀下的。这只龙太大只，他的视野被挡住了，走了好几步才看到飞过来嗷嗷叫的是什么。 也是一只龙。 元洛惊讶地“嗯”了一声。这个地方，难道是龙窝吗？！ “嗯？！”红龙“嗯”得比元洛还大声，一个踉跄从空中俯冲下来，熟练地用脸急刹，滑铲到了元洛面前，眼睛瞪得像铜铃，“等等，你不是公主吗？” 站在黑龙翅膀底下的元洛默了一秒，脸蛋有点幻疼，认真回答他：“不是啊，我是男的。” 红龙懵了，震惊地扭头看黑龙：“奥勒斯，你真的带回来一个人类，你甚至带回来的是一位王子！这简直比诺拉奶奶三天没骂我还神奇！” 好吵的一只龙啊。元洛纠正他：“不是带回来，是把我抓回来。” “啊？”这竟然是他这位冷酷孤僻又凶狠的兄长做出来的事情吗？红龙呆滞地询问奥勒斯，“首领，你从哪儿抓回来的？” 奥勒斯：“忘了是哪个王国，婚礼现场。” 红龙：“……” 红龙一副世界观崩塌的震撼表情。 元洛歪歪脑袋，仰头观察他们两个。 说实话，刚被抓走时，元洛是有些紧张的。 不过元洛觉得这种情绪很正常。任谁被这样抓走，都是会紧张的吧！ 这庞 然大物如此不讲道理，一张嘴就把他叼走了，如果有同伙的话，指不定也是这样很坏的大家伙。 元洛原本已经做好了和不知名邪恶势力决一死战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抓走他的不是人，不是怪物。 是龙。 同伙也是龙。 源于某种奇怪的惺惺相惜，元洛目前已经不想打架了——这些龙做坏事另说。 半晌后，那只黑龙低下头看元洛，竖瞳微眯，不知道在想什么。红龙也低头猛看元洛，直愣愣地说：“小王子，你真漂亮。” 元洛十分坦然的接受了夸奖：“谢谢，你真有眼光。” 红龙：“嘿嘿。” 奥勒斯稍微侧过头，眯着眼扫了红龙一眼。 红龙毫无所觉。他愣愣地看了元洛几秒，决定将这份震撼分享给他的同胞们。于是红龙猛然振翅，飞行速度快得变成一道残影，龙吼声响彻云霄。 “嘿！你们一定想不到我看到了什么！首领抓回来！一位！小王子——！！！” 元洛眨了眨眼，尚且还不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 黑龙则是冷漠地闭上眼，努力压抑住殴打同胞兄弟的想法。 在红龙大声呼唤之后，居住在龙岛边缘的几只龙就飞了出来，并且迅速出现龙传龙现象，远处也开始浩浩荡荡飞过来大片大片的阴影。 没错，听说可以看首领的热闹，龙族们难得兴致勃勃，全都冒出来凑热闹。 四面八方都是龙的吼声，以及翅膀振动卷起的气流声。不出几分钟，元洛周围就出现了几十只龙，并且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这场景可不多见。 龙族生性高傲凶戾，且大多吝啬，几乎没有外族生物能得到龙的好脸色。他们唯有在同族幼崽面前才会稍稍温和一些。 龙都是一群坏脾气的庞然大物。 即便龙族对自己的同族比较护短，但成年龙族的领地意识极强，平日里也不会有过多交流。极少数热情聒噪的龙除外，打架的时候也除外。 像今天这样，一大群龙聚集过来看热闹，已经是几十年没有出现过的情况了。 元洛站在黑龙的翅膀边缘，眼看着一只又一只的龙掠过天空，降落在他附近。从来没有见过龙的元洛，现在已经完全震惊了。 元洛只在影视作品里见过这样庞大的龙群。 这些西方巨龙……哦，这是在地球上相对他这条东方龙的说法。在异世界也许并没有什么东西方之分。 不管怎么说，这些大家伙都是龙。 虽然长得和他两模两样，但这都是龙啊……好多好多龙！他竟然亲眼看见了好多只龙！ “首领，首领！你的翅膀能不能挪开一点！让我看看！” “哇哦，奥雷安，你说的竟然是真的。” “真是美丽的小家伙。” 这些龙在半空中盘旋，或是落在元洛不远处，全都好奇地看着他，嘴里说着索兰蒂大陆通用语或是古老的龙语。 “好多龙啊……” 元洛仰起头。巨大的激动和惊喜下，他的大脑甚至有点晕晕乎乎的。半天前还以为是被什么大怪兽抓走了呢，没想到……元洛的感叹脱口而出，“没想到，你们也是龙啊！” 元洛的话音落下，周围忽然静了一瞬。 把元洛抓回来的奥勒斯：“？” 已经几百年没见过新生龙崽的龙族们：“？？！！” 等等，什么？小王子在说什么？ 也？小王子也是龙？？竟然还有这等好事？！ 6. 第 6 章 在元洛话音落下的这一霎那，几乎所有龙都愣住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这位小王子在说什么？ 也是龙？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位小王子也是龙？ 龙神在上啊，龙族已经有六百多年没有新的幼崽诞生了，真的有这种好事吗？ 一片诡异的寂静中，把元洛抓回来的黑龙奥勒斯也诧异低头，不太相信自己的判断会出错。 他明明嗅过了，虽然小王子闻起来很香，有一丝极淡的神赐之力，以及一种很细微的陌生气息，但绝不是龙族幼崽的气息。 小王子的确是人类，甚至还是个没有魔力的人类。 一众龙族看着元洛，拼命催促自己的脑子快点思考，但还是有龙大脑过载导致魔力失控，把周围的石头点着了。 红龙奥雷安再次露出震撼的表情，呆滞道：“小王子，你，你真的是龙？” “是啊。” 元洛点点头，干脆做了个自我介绍：“你们好，我叫元洛，也是龙。” 元……洛？好拗口的名字。 周围的几十只巨龙悄悄在心里默念这位小王子的名字，同时纷纷瞪大眼睛，试图观察出点什么。 说实在的，这位小王子是他们见过最漂亮的人类了。 那张脸美丽得极具冲击力。骨相立体，眼睛圆润但眼尾微微上翘，卧蚕饱满，皮肤白皙，双唇红润柔软。 元洛的五官极为精致昳丽，但要是对比这个大陆各个种族的骨相和外貌特征，又是更为秀美柔和的。在龙族们看来，这张脸有一种绮丽独特的异邦美感。 而元洛的身形柔韧修长，和矮人之外的任何一个种族比起来，都要更加纤细单薄，让人一眼看过去以为他还是个亚成年，对比龙族的体型，甚至会觉得他只是个幼崽。 幼崽……那可是龙族盼了好多年都没有出现的存在。 没有一只龙能够抗拒小龙崽。不过，这种惊喜只持续了几秒，这些巨龙就冷静下来，气氛反而变得有些凝滞。 一头浅灰色的龙率先开口，声音苍老威严：“小不点，你真的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们清楚龙族之内的所有成员，也确信我们没有丢失过珍贵的龙蛋——以至于没有发现幼崽破壳，让幼崽流落在外。” “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龙族并没有你这个年纪的幼崽。更准确地说，龙族已经有数百年没有新生的幼崽了。” 元洛若有所思：“啊？这样吗。那看来不管在哪个地方，龙族的繁衍都是很困难的。在我的家乡，我是最后的龙。” 巨龙们被元洛的反应弄得懵了一下。 一个人类，怎么探讨这种问题探讨得那么自然。小王子的家乡又是在哪里？ 元洛目光扫过这些大家伙，想了想，补充道：“哦，或许我应该再说清楚一些？我本来就不是你们龙族的龙，也不是你们丢失的龙蛋。我是说……我不是你们本地龙。” 一众巨龙的表情看上去更懵了。 元洛身后，巨龙奥勒斯的翅膀微微垂落下来，缓缓开口：“闻所未闻的说法。” 元洛第一次听见对方和他说长句子。 奥勒斯冷淡地陈述道：“从八千年前，龙神阁下创造出龙族起，索兰蒂大陆就只有一种龙，那就是炽风巨龙。龙族之间能够感应到索兰蒂大陆上的每一位同胞。” 浅灰色的巨龙点头，接上话茬：“除去无法踏足的深渊，所有的巨龙都在这里了。小不点，你是从深渊来的吗？” 元洛张了张嘴：“深渊？不算吧。” 别说深渊不深渊的了，他压根就不是索兰蒂大陆的龙啊。 如果他现在就坦白他是从异世界穿越过来的，这些大家伙会相信吗？ 元洛扁了下嘴巴：“反正我确实是龙。你们又怎么能确保自己去过了世界上的所有角落呢。” “反正我不信。”刚才那一瞬间的惊喜已经冷却下来，巨龙们的目光开始暴躁凶狠起来。其中一只用龙爪猛拍地面，难掩焦躁，“小鬼，装龙族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情。我们是龙，是被其他种族称为恶龙的存在。装作是我们的同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瞧瞧你那柔弱的身板，我一口就能咬断你的……” “乔迪。”黑龙打断了那只龙的话，声音听不出情绪。 “……好吧。”那只龙嘟嘟囔囔，“这太难以相信了，我怎么会认不出龙族的幼崽呢……也没有哪只龙偷偷在外面生蛋吧！不是龙族的龙……真的存在吗？” 被这样质疑，元洛也有点不高兴了。在不高兴之外，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不合时宜的委屈。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同类，不再是世界上唯一一条龙，可是没有龙愿意相信他。 元洛安静了几秒，那点极其细微的情绪被他压了下去。 也怨不得这些大家伙。他现在确实就是个普通人类的模样，灵力尽失不算，恐怕还和小时候那样，属于龙的本源力量与气息也暂时封印了起来。 不然以龙的身份，即使物种不同，也是能够感受到威慑的。 元洛抿了抿唇，微微低垂的眼皮挡住了那双耀眼明亮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奥勒斯的错觉，他在那双眼中看见了一丝湿润的水汽。 “我没有装。”元洛强调，“不是本地龙，意思就是我和你们稍微有些区别，但同样是龙。” “我本来……没有打算这么早坦白的。” 和帕斯塔尔主教密谋时，元洛态度很坦诚，甚至承认了自己并非真正的王子。但他没有傻到把自己是穿越龙也告诉对方。至少在恢复力量之前，他都没有打算暴露自己最重要的秘密。 但他在巨龙们面前脱口而出了感慨。 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堆积了太久的期盼，让他没能藏住这个秘密。他现在也只有穿越者这个秘密还能捂一捂了。 少年的嗓音很好听，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懊恼，又有那么一丝像是撒娇。 周围的巨龙们纷纷陷入某种奇怪的情绪里，烦躁地用龙爪挠着地面上的红褐色岩石。 红龙奥雷安左看右看，后知后觉，小声说：“啊？原来你们都不信吗？小王子这么漂亮，总不能说谎吧，为什么不信啊？” 元洛很轻地吸了吸鼻子，给予肯定：“你的眼光真的很好。” 红龙：“嘿嘿。” “……”巨龙们被打断情绪，距离红龙最近的那只龙没好气地一翅膀把他扫远，随后看向把元洛抓回来的那只龙，也就是他们的首领。 “首领，你相信他的话吗？这是你带回来的小家伙。” 奥勒斯的翅膀微微展开，落下的阴影拢住了元洛。 元洛扭过头，对上那双冷漠凶戾的红瞳。 奥勒斯冷漠理智地回顾和元洛相处的种种细节，仔细翻阅记忆中关于龙的每一种说法。最终，他没有说自己是否相信，而是说：“我不确定。” 事情似乎陷入了僵局。于是元洛主动提出解决办法：“那要不这样吧，我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过段时间你们就知道了。” 巨龙们从未见过这样自来熟的小家伙，一时间竟然没有龙说话。 “嗯？不可以吗？”元洛想了想，设身处地思考完，说，“如果你们到了我家，我也会很欢迎你们来住的。我住在这里，你们可以观察我——特殊情况，我允许被观察。” 元洛坦然地张开手臂，在巨龙们面前转了一圈：“你们会发现，我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半晌，刚才那只灰龙说：“如果我们还是不相信呢？” 元洛坦白地说：“那我很遗憾。我会认为你们的观察力和品味都非常糟糕，并强烈谴责。” 不喜欢小金龙，不是他自己的问题，是别人的问题。 巨龙们：“……” 这小不点怎么这样说话！ 似乎是没辙了，也可能是被元洛的态度戳动， 那只年迈的灰龙难得温和：“但是这里并不适合人类居住，小家伙。我们可以不计较你刚才说的话。我想奥勒斯会愿意把你送回去的。” 奥勒斯垂落的翅膀再度收拢了些，没有立刻说话。 “啊？那还是算了吧，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 看来还是不信啊。元洛在心里摇摇头，“我在这里没有亲人和朋友。要是你们不相信我，也不愿意让我留下……那就随便找个有水的地方把我放了吧。” 听到元洛这么说，巨龙们反而有些难受。 怎么这样呢。这小不点就算不是龙族，在别的种族也算是幼崽或是亚成年吧？ 看似胆子很大。其实很瘦弱，小小的一个。柔顺的长发垂落着，因为婚礼上的那场战斗，华丽礼服和发梢都有些凌乱。一看就很可怜。 “小不点，你……” “但我希望可以留下。”元洛仰起头，朝这些龙弯起眼睛，“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我其实期待很久了。我很高兴见到你们。这句话也是真的。” 他的笑容柔软又明媚。收敛起了战斗时的锐利模样，看起来很乖。 巨龙们不约而同的有些僵住，仿佛被不知名的魔法击中了一下。 元洛有些小小的骄傲：“我很强的，普通人类可不会像我这样厉害。对了，我会很多东西。我精通剑术和炼丹，略懂符篆，学习了入门的药物化学和机械工程。” 巨龙们竖起耳朵，其实没好意思说剑术之外的东西都没听懂。 不过，这小不点翘着嘴角，坦诚骄傲的模样，好像……似乎……有点可爱。 不好，被人类迷惑了！巨龙们赶紧猛甩头。 大家本来是想来凑热闹的，没想到陷入了艰难的抉择中——是的。巨龙们明知道不可能，但面对元洛还是有些动摇。 “既然如此……” 身为首领的黑龙环视一圈，最终看向元洛，做出决定：“那就留下吧。龙谷不缺一个人类的食物。” “龙族首领，奥勒斯·西洛萨尔。” 黑色巨龙简短地向元洛介绍完自己，看向周围的龙，似警告似承诺：“这是我带回来的。我会看着他。” 巨龙们点点头。元洛也点头表示答应。 元洛的头发蓬松柔顺，在阳光下有种毛茸茸的质感。奥勒斯低头看了一眼，翅膀尖在他头顶停留几秒，慢慢把翅膀收拢回去。 …… 巨龙们对这项决定并无异议。 事实上，他们根本不会干涉其他龙带回来什么。只是元洛自称也是龙，这才和往常的情况不同。 这群大家伙逐渐散去，并在心里暗暗计划，从今天起一定要好好观察这位小王子，找到他究竟是人类还是龙的证明！ 龙谷领地边缘很快只剩下元洛和奥勒斯。 元洛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奥勒斯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他们很期盼有新的幼龙诞生。但你和我们很不相同。” “嗯？我理解的。我本来就和你们不一样。而且我现在这样，对你们来说挺像骗子的吧？” 奥勒斯没有对此进行评价，只说：“你说你和我们不同。那么，你的龙形是怎样的呢？” “是很长的，很漂亮威风的。人们一般把外形特征总结为九似。” 元洛措辞着，忽然看见地上有块黄色的石头。他灵机一动，捡起石头开始作画，试图用图文并茂的方式给异世界的龙进行科普。 片刻后，奥勒斯迟疑了一秒，先指向那奇怪生物旁边的波纹：“这是什么？” “水。我喜欢在水里。” 元洛一边回答，一边唰唰唰绘画，很快完成了自己的肖像画。 奥勒斯垂眸看了很久，在元洛期待的目光里说：“所以，你的龙形……是金色海藻那样的吗？” 元洛：“？？？” 什么海藻！他画得有这么不像吗！！ 7. 第 7 章 龙震惊，龙无语，龙生气！ 看看这画上的小金龙。身形修长！四肢有力！在水中肆意遨游！ 怎么会有人认不出来呢？ 元洛自穿越以来第二次感到抑郁。 第一次是他发现自己灵力尽失且无法变回原型。 第二次就是现在，因为无法变回原型，不得不使用辅助手段科普原型。 这居然还是连续剧！ 元洛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一把丢掉那颗画画的石头，闷头往前走。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在往哪里走，反正走就对了。 他要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 奥勒斯看着元洛气鼓鼓的背影，再次低头研究这幅画。 长条的，有奇怪的须，在水里漂浮打卷……奥勒斯想过了自己龙生以来见过的所有东西，还是觉得“海藻”是最符合的。 再一抬头，元洛已经走出十几米远了。 人是小小的一个，脾气却大得很。 奥勒斯思索片刻，抬爪把元洛作画用的那块石板撬起来，用尾巴卷着带走。毕竟这是证据之一，可以保存起来。 得益于巨龙的体型优势，他两步就跟上了元洛的步伐。 巨龙投下的阴影再次笼罩了元洛。但元洛现在不是很想和没有品味的龙说话。 由于暂时寄龙篱下，元洛只是在心里默默谴责，没有直言吐槽这位龙族首领的辨认能力。 “元、洛。” 前面埋头猛走的元洛顿住脚步，仰起头。 那双猩红竖瞳一直在看他。黑龙重复道：“元洛。” 很别扭的发音，咬字也不太准确。但元洛没有生气。 这是他来到异世界之后，第一次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元洛轻轻地应了一声：“干嘛？” “你的龙形并不是海藻那样的。” 元洛恼道：“当然不是……我很威风的！” 柔软的脸颊肉鼓起来了一点，很白，在阳光下有种莹润细腻的光泽。 龙族首领的语调依旧是低沉冰冷的，又叫了一声：“元洛。” “嗯？好了好了，我没有生气。”元洛小声咕哝，“我知道，我画得是有那么一点抽象，不怪你。但我绝对不是什么海藻！” “嗯。” 他们维持着这样不远不近的距离，并肩往前走了一段路。 过了几分钟，元洛停下来，主动问：“所以，除了通过辨认龙族的气息，你们还因为哪一点认为我不是龙？” “你听不懂龙语。还有，魔力。”奥勒斯说，“我们没有在你身上感觉到任何魔法天赋。只有一点从外面沾染到的魔力痕迹。” 元洛懂了。不管哪个世界的龙都是命运的宠儿，即使是幼龙也会有强大的魔法天赋。至于他身上那点魔力痕迹，应该就是原来那位小王子留下的召唤阵印记了。 想到这里，元洛来了点兴致：“只有龙才能一眼认出来吧？是不是还有其他检测魔法天赋的办法？我想试试。” 奥勒斯垂下眼，看向身旁步伐轻快的人类王子。 ——元洛看起来一点都不畏惧龙，说话那样自然与随意。 很漂亮，很胆大，也很特别的家伙。 “有魔法水晶球。” “水晶球？” “嗯。是人类大贤者研究出来的东西，可以检测魔法天赋。”奥勒斯顿了几秒，对上元洛困惑又澄澈的目光，多说了几句，“我记得，人类到了年龄就会去检测。” 这样吗？元洛其实对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还一无所知。不过这不妨碍他对这个测试有点感兴趣——应该没有人能抗拒来一次神秘的天赋测试吧。龙也不能免俗。 元洛：“我没有测过。你这里有魔法水晶球吗？” 奥勒斯又看了元洛一眼：“没有。”龙族并不需要这种东西。 “……哦。”元洛的失望溢于言表。 奥勒斯沉默片刻，说：“也许有龙收藏了水晶球。我可以去问问。” “太好了，谢谢你。”元洛很满意，对这只纯黑巨龙扬起笑容，“那就拜托你了，奥勒斯。” 漆黑巨龙默了一瞬，终究没有制止元洛直呼其名的行为。反正巨龙不像人类那样在乎称呼。 “嗯，我先带你回我的领地。接下来，你要住在我的视线中。”巨龙再次吐出咒语包裹住元洛，叼起他，振翅飞向龙谷腹地。 元洛对居住地没有太高要求，此时更多的是对环境的好奇。 这里被称为龙谷，实际上是面积相当辽阔的陆地。领地边缘是狭长的峡谷，而龙谷腹地是一片平原和半干涸的湖泊，四周则是无数条连绵起伏的环形山脉。每座山头都有一个独立的龙巢。 深入领地后，植被就更少了，放眼望去都是深红色和黄褐色的岩石与泥土。 元洛默默看着，在心里嘀咕。 这里的环境不太好啊，如果下暴雨的话，很容易发生泥石流吧……不过都是魔法世界了，或许有魔法阵加固也说不定呢。 思索间，奥勒斯飞到了一座格外宽敞高耸的山头。显然，这里是首领的住处。很有排面。 奥勒斯没有停留，目标明确地在半空中滑翔，落到了元洛刚才看见的这座山上。 元洛稳稳落地，成了有史以来第一个踏进龙族首领领地的人。 ——龙族领地里，没有针对闯入者的牢笼。 倒不是龙族多么仁慈。恰恰是因为龙太过暴躁傲慢，那些闯入者和偷窃者大多都被龙焰烧死了，只有少数误闯的家伙被活着赶走。没有外族能够在龙谷腹地停留。哪怕是龙允许的交易者和合作者，也只能停留在龙谷边缘。 不过元洛和之前遇到的外族生物不同，至少奥勒斯不介意对方住在自己家里。 元洛一点都没惶恐胆怯，抬脚就踏进这座山洞。 他刚拐进洞穴里，脚步就倏然顿住，眼睛一点一点睁圆了。 眼前的山洞矗立着一座半开放的宫殿，顶端有数个魔法水晶灯，而在光线照耀下，每一处角落都堆满了金币金条和宝石珍珠。 那些财宝甚至堆成了一座高高的山，焕发出极其奢靡刺目的金光。 这简直就是龙的梦中情家。元洛的瞳孔微微收缩，兴奋溢于言表。 “在这里睡觉一定很舒服……”元洛喃喃自语，扭头瞄了黑龙一眼。太会享受了，日子怎么能过得这么舒服。 奥勒斯观察着元洛的表情，注意到了那明显的兴奋和欣赏。这很正常，任何人类看见这些金银财宝都是兴奋的。奥勒斯无情地说：“确实很舒服。但这里并不是你居住的地方。” “哦……我知道。”别人的财富嘛，过多的注视其实是一种冒犯。元洛是一条受过高等教育的懂礼貌的龙，而且是遵纪守法的龙，不然他也说不好会不会产生杀龙夺宝的邪恶想法。他艰难地收回目光，“人形本来也不适合睡在金币上，那多硌啊。” 奥勒斯眼底浮现出极淡极淡的笑意。巨龙原地缩小成三米高，带着元洛穿过一条水晶连廊，来到一栋建筑前。 这栋屋子的外墙是光滑的白金 色石头，表面闪烁着流动的符文。屋子只有两层，一楼是会客厅和盥洗室，背面有个厨房，二楼是卧房和书房。各个角落随意的堆放着许多金币。 虽然房屋结构很简单，但不得不说，这里比加斯罗王国的王室城堡要奢华。 “我偶尔会在这里休息。”奥勒斯说。 元洛一路参观到二楼，一眼看见卧室里那张三米宽的大床。是张符合人体工学，但不符合龙体工学的床。 元洛愣了一秒，顿时反应过来：“你能够变成人形？” 奥勒斯：“当然。” 不过很显然，龙通常更喜欢以原本的模样生活。 元洛看了奥勒斯一眼，几秒后又看了一眼，在心里想象这只大家伙的人形是什么模样。 “这里是你接下来的住所。”黑龙说道。 元洛：“你屋子里的东西，我可以碰吗？” 黑龙点头：“随意。” “你真好。”元洛语调轻快地给奥勒斯发好龙卡。 多奇妙啊。他在人类王国还要费尽心思逃跑，到了更加强大可怕的龙族的领地，反而放松下来，甚至生活水平都提高了。 这里没有阴谋诡计，爱憎都那样简单。 奥勒斯交代完就转身出去了，不知道是不是去找水晶球。 元洛非常自在地巡视接下来的居住环境。他打量着二楼的布局，惊喜地发现书房并非摆设，那些木头架子上摆满了羊皮纸制成的各式各样的书籍。 呜呼，是书！ 书籍是记录历史的载体，也是了解信息的基础途径。他能听懂这个世界的语言，想必也能通过书本来了解情况。天杀的加斯罗王国，国王把自己养的肥头大耳，结果精神文化相当贫瘠。元洛在城堡转了几天都没找到书本，只能到处套话汲取知识。 那些人还不如一只龙有学问呢！ 元洛兴致勃勃地走向那一排排书架。现在有书，他终于可以补足自己薄弱的异世界历史和常识了！ 元洛雄赳赳气昂昂地抽出一本最厚的书，凝神打开。 “……” 元洛不敢置信地打开封面，盯着看了几秒，关上，再打开。 这番动作重复了几次之后，元洛终于接受了一个事实——他看不懂书上的文字。简直是晴天霹雳。 元洛觉得是书的问题。于是他换了一本，两本，三本……他甚至翻出了一本封面上画着相拥男女，推测是情爱的书——虽然它似乎不太应该出现在龙族首领的书架上。但即使是情爱，元洛居然也看不懂上面的文字。 “……” 坏了，是龙的问题。 也许，大概，可能……是因为那位王子的献祭召唤阵出了点瑕疵，以至于没能让召唤出来的异世界生命一键掌握语言和文字？ 元洛有点破防了。 他，元洛，985大学高材生，精通古法炼丹，略懂符篆和现代理工知识，不说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起码也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会说话和认字写字只是他最最基础的一项技能。 结果，来到异世界之后，他竟然变成了一个文盲！！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 元洛放下书，泄气地躺在沙发上，整条龙都扁扁的。 他在沙发上黯然神伤。不知过了多久，巨龙奥勒斯回来了。奥勒斯看向沙发上一动不动的人影：“你怎么了？” 元洛沉默地扯过沙发上的羊绒毯，把自己就地掩埋。 自闭中，不想说话。 8. 第 8 章 脆弱的小王子把自己卷在羊绒毯里，摊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起来扁扁的，很可怜。 黑龙低下头：“元洛？” “嗯……”元洛扯下羊绒毯，侧过头。那双美丽明亮的金瞳难得的十分忧郁黯淡。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刚才想看你书房里的书。”元洛难过地挤出这句话，没声了。因为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些难以启齿。 “？” 奥勒斯回忆几秒。龙族和人类的习惯不同。人类魔法师总是喜欢给书籍加上魔法禁制，让普通人无法翻开书本，以此附加门槛，垄断知识，但龙不会这样做。 对上奥勒斯不解的竖瞳，元洛叹了口气：“我看不懂那些书。” “……看不懂？” “嗯。所有的，都看不懂。”元洛给出了个半真不假的原因，“我没有学过这些文字。哪怕是最简单的通用文字也没有学过，也没有离开过加斯罗王国的近郊小镇。我想了解这个世界，但什么都看不懂。” 他现在是可怜的文盲。 这可恶的魔法世界，竟敢戏弄异世界来的龙。 奥勒斯垂着翅膀，盯着这位来自人类王国的小王子，不知道对方究竟经历了什么。 “情况就是这样。我会尽快学习的，但现在……”元洛撑起上半身，身子往前倾了点，鼻尖差点碰到眼前的巨龙，“你可以帮帮我吗？” 漂亮的人类少年露出苦恼的笑：“比如帮我念一念书籍上的内容，历史，魔法，什么都好，或者告诉我一些除了人类之外的小知识。”他轻轻眨眼，目光期盼，让人无法拒绝，“强大威猛的巨龙阁下，你会愿意的，对不对？” “……” 奥勒斯再次怀疑这位小王子真的会某些禁忌魔法，因为等他回过神，已经用爪尖打开了一本厚重的历史书，开始挨个回答元洛的问题。 向来寡言的龙族首领，差点在今天把一年份的话都说完了。 经过奥勒斯的贴心讲述和解答，在穿越到异世界的第五天，元洛终于对这里有了基础的认知。 这个世界名为索兰蒂大陆。 在这个魔法世界，是有神明的。神明们司掌不同的权柄，与这个世界的山河日月以及各种元素有关。神明很少现身，但祂们播撒福泽，创造出了不同的种族。 索兰蒂大陆有着形形色色的智慧种族，通常被归为八大类，分别是人类、巨龙、精灵、人鱼、兽人、矮人、恶魔以及亡灵生物。 这些种族经历了漫长的发展期，探索奥秘的魔法和辽阔的土地。彼此之间有过友好结盟，也有过战争。在数百年前的最后一次神战中，神明们相继陷入沉眠。各个种族受神战影响元气大伤，最终决定签署魔法协议进入和平休战阶段。 此后至今，虽然小摩擦不断，但彼此之间不再爆发战争。索兰蒂大陆彻底步入繁荣的魔法文明黄金纪元，也被称为和平时代。 索兰蒂大陆的建筑和衣着有些中世纪风格的影子，但更为开放与繁荣。这里的科技没有现代那样发达，但魔法弥补了科技上的缺陷。 通过在加斯罗王国的短暂生活和龙谷所见，以及从书里了解到的知识，元洛大致分辨了一下，因地区和种族的发达程度区别，索兰蒂大陆的生活水平大致跨越了中世纪末期到19世纪。 多么神奇啊。这个魔法世界真是太奇妙了。 元洛听着巨龙低沉的声音，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巨龙的健壮身躯。 注意到元洛的视线，奥勒斯垂下目光：“怎么？” 元洛摇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欣赏。” 吟游诗人写下的诗篇里，龙族是疾风与烈焰的化身，龙代表着天空，是燃烧着烈焰的风。 多么完美的造物。即使是和元洛不同品种的龙，也依旧让人惊艳。 奥勒斯没有纠结元洛在想什么。他翻开元洛挑选出的另一本书——《魔法入门指南》。 从元洛穿越至今，生活处处都有魔法的痕迹，遇见的所有人都梦想成为魔法师。这是大陆基础信息之外，元洛最感兴趣的事情。 “魔法离不开元素。魔法师的门槛是魔力与元素亲和。”奥勒斯继续为异世界的来客进行科普。 和元洛熟知的修炼体系不同。索兰蒂大陆没有灵气，只有无处不在的魔法元素。魔法师们能够使用自身魔力进行简单的魔力冲击，以及操纵这些奥秘的魔法元素用于施展咒语。 光和暗是两大本源元素力量，无论是基础的风火水土还是雷冰等元素，都与光暗两者有联系。 元洛大致听懂了最基础的元素理论，但还有些云里雾里。这毕竟和他的修炼底层代码有点冲突。 这么说来，他灵力尽失并且无法修炼，其实就是体系冲突的原因吧？元洛皱眉想道。 “对初学者来说，魔法很复杂。”奥勒斯干脆放下了书。巨龙今天已经说了足够多的话，不介意再提醒一句，“你可以慢慢理解。” “你说得对，没必要着急，我已经弄明白好多事情了。奥勒斯你真好！”元洛汲取了知识，整个人又活过来了。他主动把散落在地上的书本收拾好，对奥勒斯笑得很真诚，“如果有可以帮到你的地方，我一定会尽力的。这是我能给出的小小的回报。” “而且……”元洛脑海里闪过灵光，已经隐隐有拨开云雾的预感，“我稍微有点想法了。说不定很快就能恢复力量了呢！” “嗯。”巨龙垂眸，有一瞬间的晃神。 小王子大概吃了不少苦头，来到龙族领地还不被信任。但他适应得很好，一点都不像是被暂时监视和观察的对象。 自信，明媚，朝气蓬勃。看不到其他人类的那种丑陋胆怯，有种奇妙的生命力和感染力。 朝气蓬勃的小王子展现出的可怕的高精力。 汲取知识没有让元洛疲惫，他站起来活动活动肩膀，随口问：“我可以去附近走走吗？” “不要单独行动。我会带你出去。”奥勒斯勉强想起了元洛还是一级观察对象，“这条山脉都是我的领地，旁边那座山的岩浆池也是。” 嗯？岩浆池？ 元洛愣了一秒，忽然眼睛一亮：“你平时是不是会去泡岩浆？我也可以试试啊！” 哎呀，刚才怎么没想到，他的人形也保留了龙的特征，纯种人类不能泡岩浆，他可以啊！ 能不能证明他是龙另说，主要是他对异世界岩浆澡很感兴趣。岩浆这种介于水与火之间的燃流，对他来说是大补。 奥勒斯望向元洛白皙柔嫩的肌肤，顿了顿：“你确定吗？” “试试嘛，我的抗性还挺高的。” 应该不至于玩命吧？奥勒斯不希望元洛宝石般的眼睛失去光泽。不过就算有什么意外情况，巨龙也能阻止。于是奥勒斯采纳了这个出行建议。 奥勒斯带着元洛来到隔壁山头的岩浆池。高纯度的液态岩浆几乎和山口持平，表面时不时咕噜冒出气泡。这些岩浆被龙谷的火元素反复加热，呈现出浓稠的金红色。 这里的能量波动比元洛见过的任何地方都高。元洛蹲在池子边，呼吸频率没有任何变化。他伸出一根手指，直接戳进岩浆里试了试温度。简单评估完，说：“温度还行。” 不可否认，奥勒斯的呼吸都停了一拍。直到元洛把手收回来，巨龙才重新找回呼吸。 细白漂亮的指尖在奥勒斯眼前晃了晃。 毫发无损。 如果是普通人类，在没入岩浆的那一刻手指就已经变成灰烬了。不，甚至是在刚靠近岩浆池就已经呼吸不畅了。 奥勒斯的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澜。 元洛不知道旁边的巨龙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他想了想，又拎起一小撮发尾，小心翼翼地戳进岩浆里。 几秒后，乌黑长发末梢燃起很细微的火元素光芒，但没有真的烧起来。 哈哈，不会有被烧秃的风险。元洛放心了。他的头发也充满了防御力呢。 “温度很适合。我下去试试。” 奥勒斯心情复杂：“好。” 元洛脱掉那身长裙，很珍惜地把他从加斯罗王国薅来的珠宝首饰摘下来，帕斯塔尔主教给他的十字架也一并整理放好。 “奥勒斯，你可以帮我看好它们吗？”元洛很珍惜地摸了摸这些珠宝首饰，“这是我目前的全部家当了。” 看到巨龙点头答应后，元洛留下内衬，随后就跳进了岩浆里。 这些岩浆的纯度极高，还富含魔法元素。元洛跳进去之后并没有沉下去，反而像是跳进了粘稠的热棉花糖里，整个人被托住了，摇摇晃晃地飘在岩浆上层。 哎。元洛眯起眼仔细感受。还挺舒服的。 …… 就在元洛准备泡岩浆时，不久前离开的那些巨龙里，有几只鬼鬼祟祟地飞了回来，并在半空尴尬碰面，最终决定一起行动。 ——作为领地意识极强且脾气糟糕的龙，今天大概是他们在三十年内交流最频繁的一天了。 没办法。他们回去琢磨半天，还是对那个小不点王子说的话耿耿于怀。 虽然那位王子怎么瞧都是个人类，甚至有巨龙实在太过好奇，偷偷摸摸嗅了嗅元洛的气息，并且毫无疑问没有嗅出龙族幼崽的气息。 但是，万一呢。 于是，有三只龙纠结半天又鬼鬼祟祟飞了过来，还在半路遇到了奥雷安。 “你也还在苦恼吗？” “是啊，是啊。之前也有狂妄的人类冒充龙族窃取财宝，被首领直接撕碎了，我还拍爪叫好呢。可这次我总觉得不一样……我真是想不明白，难道他有特殊的魔法？” “乔迪，那小不点说得那样诚恳，万一不是谎话呢？” “但是费斯托尔阁下只创造了炽风巨龙，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别的龙。” “至少小不点没做坏事……他刚才看起来真可怜。我们的言辞也许太过分了。哦，我说话真是太大声了。” “……” 暴脾气的龙族们蹲在不远处的山头，压低声音讨论着刚才的见闻，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心软，同时举目眺望。 “首领是去泡岩浆吗？为什么趴在外面不动？小不点在他的巢穴里吗？” 奥雷安用翅膀挠了挠头：“不知道啊。那我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其余几只龙来不及叮嘱，红龙就已经振翅飞了出去。没过多久，红龙又踉踉跄跄地飞回来了。 其他三只龙语气里带着他们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切：“奥雷安，首领究竟在做什么？那个小不点是跟在首领身边吗？” “对，小王子刚才跳下去了。” 鬼鬼祟祟趴着的那几只龙脚底一滑：“啊？？跳哪里？” “岩浆啊！” 巨龙们：“？！” 两个小时前还扬起笑容，说着什么“很高兴见到你们”的小不点，居然被烧死了？！ 其中一只龙脱口而出：“首领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为什么要推那小家伙下去？这，这太过分了！！” “啊？不，不是的，首领没有伤害他。” 旁边的几只龙急得恨不得把红龙拎起来：“喂，别卖关子了，奥雷安，快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奥雷安表情恍惚地说：“是小王子主动跳下去的……朋友们，他一点都没有受伤，泡的很舒服，还和我打招呼了呢。” 巨龙们：“？？？” 啊？ 几只龙面面相觑，八目相对，沉默无言。 等等……人类这种脆弱的生物，是不是不能泡岩浆来着。 那是不是说明，小不点真的不是人类啊？ 9. 第 9 章 十分钟前。 就在元洛准备跳进岩浆池泡澡的时候，约莫七八公里外的山头忽然飞过来一个黑影。一头眼熟的红龙俯冲下来，偷感很重地压低声音询问：“首领，你今天是要泡岩浆吗？哦，我不是想借你的岩浆池，我是说，那位小王子是不是还在你的巢穴里……里……噶——！” 红龙说着说着就发现了兄长翅膀底下的漂亮人类。下一秒，在红龙戛然而止的声音里，元洛扑通一声跳进了金红色的岩浆池。 巨大的震惊下，这只龙发出了十分不雅的惊叫。 元洛被岩浆托起来，刚冒出脑袋就被这家伙吓了一跳，连忙询问：“怎么了怎么了？” 怎么，难道其他七大族联合攻打龙族了吗？不要啊，他还没试过躺在金币山里睡觉呢！ “你，你你你……你居然跳进了岩浆里！！”红龙扒拉在池子边，脑袋几乎凑到了元洛面前，龙脸十分震惊地伸出爪子碰了碰元洛的手臂，“活的……没有融化。小王子，你居然还活着！” 原来不是七大族围攻龙族。元洛松了口气，朝他挥挥手：“是哦，这些岩浆泡起来很舒服。不要那么惊讶嘛，你不是相信我是龙吗？” “是这样没错……可这是火元素最浓郁的一池岩浆……哦，你真的不是人类，不然已经烧死了……我就说你一定是龙，但是你的气息和我们不太一样，但你可以泡岩浆……还是说这一切都是我吃多了达达卡果酱出现的幻觉？”红龙好不容易重塑的世界观再一次崩塌了，在理智和情感中反复纠结，又惊又喜地嗷嗷乱叫。 红龙的话依旧很密。元洛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扭头，目光询问红龙的兄弟。 “奥雷安。”巨龙奥勒斯原本也因为元洛跳进岩浆的这一幕有些失神。但他刚才已经见过了元洛用手指戳岩浆，此刻勉强维持住了龙族首领该有的沉稳威严，“你在大叫什么？” “……”奥雷安沉默，“这难道不够让龙惊讶吗？” “即便是惊讶也不必如此激动。好了，你先回去吧。”奥勒斯伸出一侧翅膀，把快要贴到元洛脸上的红龙扫开。 红龙于是恍恍惚惚地离开了。 元洛担忧道：“他还好吗？” “……不用管他。”奥勒斯垂眸，“我们没有见过龙以外的生物能够在岩浆里不受伤。即使相信你，这件事也足够震惊。” 元洛轻轻地哼笑一声：“我都说过了的嘛，我可不是普通人类。” “嗯。”奥勒斯已经信了。 元洛心满意足。这些高纯度岩浆无法对他造成什么伤害，泡在里面暖融融的，很舒服。 很好，人生阅历+1。 在元洛跳进岩浆的那一瞬间，他身上的丝绒内衬就已经化为灰烬，不再有什么布料束缚。 元洛没有完全沉进去。高纯度岩浆托着他，让他以仰躺的姿势泡在里面。洁白无瑕的身躯在岩浆里若隐若现，以奥勒斯的视角，能看见元洛修长笔直的小腿，以及锁骨附近的雪白肌肤。 比银松山脉上积雪还要白。在金红色岩浆的映衬下，有种近乎神圣的美。即使是那位已经沉眠的智慧与艺术之神，也无法雕琢出这样美丽的身躯。 池边的巨龙似是僵住了，那双竖瞳翻涌着野性又凶戾的情绪，但那不是杀意，反倒是某种不知名的亢奋，让他的尾巴尖小幅度颤动了几下。 元洛懒洋洋地享受了片刻，抬眼看见巨龙还蹲在池子边，随口问道：“对了，你直接把我从人类王国抓走了，那些人会找你算账吗？” “算账？”巨龙回过神，目光轻蔑，“除非他们想感受龙的火焰。” 元洛眨眨眼，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这样啊。那魔法协会的那些人也不敢吗？” 这是元洛刚学到的新知识。 在索兰蒂大陆上，有几个立场偏向中立的组织，包括索兰蒂魔法学院和魔法协会。前者是大陆最负盛名的高等魔法学院，是所有魔法师心中的知识殿堂。后者则是聚集了各个种族魔法师的组织，无论哪个种族的魔法师，等级评定和认证都是由魔法协会完成。 这些组织不参与各族的政务，但会在魔法层面共同维护各族之间的和平，偶尔接受调解申请，处理一下各族之间的小摩擦。 元洛研究了一下，觉得这些组织稍微有点类似于穿越前见过的联合国，也有点像街道办。 “嗯。魔法协会也不敢。”巨龙首领目光冷淡，显然没有把这些组织放在眼里。 龙族数量虽少，但各个实力强悍且脾气糟糕。魔法协会的创始人和现任管理者都有龙族，更何况龙族是索兰蒂最富有的种族。龙族开设了大陆上最大的银行。数千年间，几乎所有种族都曾经欠过龙族的债。 所以，只要不是危及整个种族存亡的问题，大家都倾向于花钱解决。 比如公主被龙抓走了怎么办？那只能派人努力交涉一下，交一笔赎金请求巨龙归还公主了。当然，千百年来也总有人妄图和巨龙谈条件，都是在自掘坟墓。 “……”元洛欲言又止。 巨龙们被称为贪婪吝啬的恶龙，还真不是夸张啊。而说这些话时的奥勒斯，姿态凶狠傲慢，也很符合人们想象中的恶龙的模样。 “龙本就是这样的。”奥勒斯的身影挡住了阳光，点评道，“所以，你刚才很大胆。” 元洛知道奥勒斯说的是不久前他坚持自己是龙的事情：“因为我说的都是事实嘛。而且我不怕你们，你看，我连岩浆都不怕。” 要是这些大家伙真的很坏很坏，怎么都不信，大不了直接跑路嘛。元洛心态很好，并对奥勒斯刚才的发言进行了总结：“你们这些龙，真是好不讲道理。” “所以……之后如果要去加斯罗王国要债，能带上我吗？” …… 元洛丝毫不知道自己泡个澡让几只巨龙提心吊胆了半天。 得到巨龙首领的肯定后，他接着聊了几句，趁机又疯狂汲取了不少常识。 场面竟然有几分和谐静谧。元洛继续舒舒服服泡了十五分钟左右，翻了个身，打算结束这次泡澡。 奥勒斯全程都没挪动位置，就这么一动不动趴在池边，也不知是看守还是保护。 元洛咕哝道：“泡久了有点太热了。” “热么？”奥勒斯的翅膀垂到岩浆池里，随意地拨了几下，“龙从不畏惧火焰与高温。” “是啊，我也没说我畏惧嘛。但我说过我和你们本地龙不一样，我可是水属性的龙。”元洛露出笑，饱满的卧蚕很明显，眼中满是得意与狡黠，“我可是能够司掌所有水流的龙。没见过吧？” 元洛：“无论是江河湖海还是雨雾冰，这些都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岩浆不是常规的水流，但也是流体，就是温度和其他水流相比高了一些。” 如果类比一下，他泡岩浆就类似于人类泡高温温泉。别的水属性龙也许会不舒服，但他恰好需要一些温度。就是不能泡太久。 大概是泡舒服了，元洛的嗓音比平时沙哑了些，毫不遮掩此刻的餍足。奥勒斯难以控制的分神了一瞬，这才听懂元洛表达的意思。 “操控水流，是那些人鱼的能力。” “人鱼？我不了解人鱼。但我天生就能掌控水流，我师父说，我们家的龙基本都是水属性的。” 元洛听过奥勒斯的讲解，知道这个世界有人鱼这一种族，但对人鱼的了解仅仅停留在名字。 他歪了歪头：“地图上那片永恒之海，是不是他们的地盘？” “嗯。就在龙谷隔壁。” “我知道了。”元洛琢磨道，他刚才在地图上看见了，那是好大一片海洋，是他这种东方龙最喜欢的那种。有机会的话他想去那儿游一游。 关于水流的话题就这么打住。奥勒斯没有在此刻继续追问，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个坦然又神秘独特的家伙。 “奥勒斯。”元洛忽然喊道。 元洛的整个泡澡体验都很完美，就是结束时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元洛仰起脸，圆润明亮的眼睛微微垂下，脸颊带着湿漉漉的水汽，看上去无辜又乖巧。 “我忘记一件事了。” “嗯？” < p>“巨龙阁下，你看。我的衣服已经烧成灰了。你有别的衣服吗？” 在巨龙骤然收缩瞳孔的注视中，出浴的元洛撑着岩浆池壁，半个身子探出池面，乌黑长发萦绕着淡红色的光点。那张脸被热气熏得有些泛粉，嘴唇嫣红水润，泛着浅淡粉色的身躯柔韧优美。 像是那些游方学者讲述过的美丽妖精。 巨龙一动不动。 元洛困惑：“奥勒斯？” “……有。” 奥勒斯僵着身体，用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飞快速度回到巢穴，匆忙翻出一件长袍。 对元洛来说不太合适，太长了，不过元洛没嫌弃。他用婚礼长裙裹着那些珠宝，双手抱着，跟奥勒斯回到小屋。 也许是泡晕了，他的反应比平时慢了一些，差点没找着沙发在哪儿。 好不容易找到了，他却没坐下，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准确地说，是丹田的位置。 “元洛。”巨龙喊了他一声。 元洛没在乎对方依旧别扭的声调，喃喃自语：“我好像真的知道了……” 元洛晕晕乎乎的，此时终于察觉到身体的不同。 ——这次泡澡对他而言不是单纯的享受。高浓度的火属性魔法元素被他不断拉扯，反复触碰他的身体，某种平衡被打破，让他终于彻底明白这个世界的魔法体系底层逻辑。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元洛猛地抬头，眼睛很亮。 穿越之后，他灵力尽失，元婴大圆满的修为也化为虚无，甚至没办法和之前那样运转修炼。 原因其实很简单。一是他的肉身和灵魂同时穿越到异世界。即使有献祭召唤阵作为媒介，也无法改变穿梭时空的事实。他的修为全用来保命了。至于第二个原因，就是力量体系的冲突了。 在原来的世界，他可以吸收环境中的稀薄灵气，内炼后转化凝聚成灵力。这也是无数修士的修炼体系。 而索兰蒂大陆不同，这些魔法元素对生命体是有一定排斥的，特定情况下甚至会主动攻击生命体。魔法师们能够凭借自身魔力感知和调用元素，却没有哪个魔法师能够内炼元素，把危险的魔法元素在体内储存起来。 元洛是上古神龙血脉，天生就能自主汲取灵气，从而昼夜不停修炼。到了异世界，他也在遵循一贯以来的修炼方式，或主动或被动地不停“抓取”这些元素，想要变为自己的力量，却因为排斥而失败。 只不过仗着龙的抗性，被排斥了也没什么感觉，顶多有点皮肤麻麻的。 正因为如此，他迟迟无法恢复，始终保持灵力尽失的状态。他也不清楚这个世界的魔法精髓在于“调用元素”，才显得像是个完全不懂魔法的普通人。 不过，这些魔法元素真的不可能转化吸收吗？ 元洛内视着此刻隐约发烫的丹田，回想起他被火元素魔法烘得暖融融的身体。他不信。 疑惑多日的难题忽然有了解决思路，元洛激动起来，叽叽咕咕地说着奥勒斯听不懂的名词。 “元，洛。”巨龙不得不放缓了语速，又喊了一声，“你的脸很红。” 呼吸也很快。 元洛终于从这种极度兴奋的状态里稍微回神，顿时头晕眼花：“脸红？有吗……我知道了，刚才的能量浓度太高了，我好像有点醉灵气……哦，我是说醉魔法元素了。” 叽里咕噜说着，元洛摇摇晃晃地往前踏了一步，身体失去平衡。 奥勒斯背后宽阔的翅膀展开，拦住往下倒的人，但翅膀不好着力，裹着松垮长袍的少年还是不断往下滑。 “我可能，要缓一下……”元洛胡乱拽住巨龙的翅膀尖，闭眼昏了过去。 在昏迷前一秒，元洛感觉自己的腰似乎被什么揽住了，随后彻底失去意识。 ——在黑发少年晕过去的那一瞬，巨龙下意识变成了人形，没有让少年跌落在地上。 高大英俊的男人揽住怀里的小王子，手臂僵硬而滚烫。 男人缓缓低头。 好香。 而且，好软。 10. 第 10 章 在高浓度魔法元素的冲击下，元洛睡着了。 他睡得非常香甜，被人拦腰抱起也没反应，甚至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蹭了蹭额头。 身形高大的男人搂着元洛，只觉得怀中的少年又轻又软，像是一团软乎乎的云。 从未与其他生物如此亲近过的巨龙，在原地站着没动，手臂都不知道该怎么放。 如果收拢手臂，小王子会觉得力气太大，会觉得被弄疼吗？飞回来时他只是用龙爪轻轻碰了碰，小王子都要咕哝。 过了好一会儿，奥勒斯才生疏地抱着人来到二楼，把元洛放在了自己的床上，手心仿佛还能感觉到那柔软温暖的触感。 元洛没有睡太久。约莫三小时后，他就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啊，好闪耀的光芒。 元洛瞪着不远处璀璨明亮的金银珠宝，茫然几秒，想起来自己还在龙巢。 他干什么了来着……在巨龙首领的陪伴下泡了个澡，哦，对！泡澡！他泡出心得来了！ 元洛一骨碌翻身坐起来，来不及感叹这张床上铺的毯子有多舒服，就要去研究自己的思路。 他爬起来，没见到黑龙的身影，反而在门口看到了一个走进来的男人。 咦？？ 元洛本就圆润的眼睛顿时又睁大了一点，视线直直落在不远处的男人身上。 这是个相当高大的短发男人，黑发红瞳，五官深邃英俊，比元洛高了一个头不止，身高腿长骨架宽阔。他没穿上衣，露出的手臂与胸腹肌肉饱满结实，肤色是健康的浅小麦色，手指带着宝石戒指，整个人看起来野性凶悍。 元洛眨眨眼，看着这个宛若希腊雕塑的男人，通过那双眼睛的颜色判断出对方身份：“……奥勒斯？” “是我。”男人点头。 元洛真情实感地竖起大拇指，夸道：“帅。” 奥勒斯微微侧头：“嗯？” 哦，这个词是不是太现代了。元洛于是换了个说法：“我是说，你真英俊啊。” 男人顿了顿，站姿笔直地平静点头，似乎对夸奖不为所动：“……嗯。” 元洛也不在意奥勒斯的反应平淡。 他是礼貌小龙，夸过的人多了去了，心意到了就好。 不为所动的巨龙走过来，问道：“你刚才忽然晕倒了，现在还好吗？” “挺好的，我现在很舒服。”元洛兴致勃勃地爬起来，“奥勒斯，我有思路了。” 只需要再确认几个细节，他就能知道自己的推论是否正确了！ 元洛站在了奥勒斯面前：“奥勒斯，我可以再问你几个问题吗？” “可以。” 男人低头，就见元洛身上的长袍松松垮垮，半个雪白圆润的肩膀都露出来了。 ——龙族们喜爱以原本的模样生活，通常不在意人形时需要的衣服。而元洛的体型和巨龙差距太大了，奥勒斯翻了很久才勉强翻到一件尺寸偏小的长袍，即便如此，元洛穿上去也是不合身的。 巨龙首领移开目光，掀起一阵细微又干燥温暖的风，把元洛肩头垂下去的袍子吹了上去。 “？”嗯？ 对于这缕风向奇怪的微风，元洛只是疑惑了一瞬，很快进入正题：“奥勒斯，你说过魔力是魔法师能够感知元素的前提，是每个有魔法天赋的人的固有特征。每个人的魔力都不同，对不对？” 元洛的表述有些新奇，奥勒斯反应了几秒，纠正他：“每个生命的魔力和元素亲和都是不同的，亲和力与灵魂绑定，无法改变，但魔力的多少是可以改变的——即便非常艰难。” 元洛点头：“所以你们判断天赋的方式之一，是看一个人的魔力有多少。如果没有魔力，意味着无法感知元素，是普通人。那魔力消耗完，是不是也感受不到魔力的存在？” 奥勒斯再次纠正：“不。是可以感知到的。龙还能够看见灵魂中的魔力极限，判断出魔力的干涸与充沛。更何况，消耗魔力是能感受到魔力痕迹的。” 元洛了然。 无论如何，只要有天赋就会被知晓。就像是游戏中，就算角色消耗了蓝条，但还是能够大致判断出蓝条原本的数值。 “所以你们发现我体内什么魔力都没有，甚至没有使用痕迹，也就以此认为我是没有魔力的普通人，是吧？” 奥勒斯：“确实如此。” 元洛抬头，认真地说：“但你们搞错了一件事，这也是我今天才弄明白的事情——我可以感知元素，即使我没有魔力。” 没有魔力，却能感知元素？这要怎么感知？ 奥勒斯怔了一瞬。 这种说法对于土生土长的索兰蒂大陆居民来说，还是有点太不可思议了。不过元洛本人也还有些乱，他需要以更直观的对比方式捋一捋脑袋里的思路。 元洛顺口问道：“我很快就能向你展示这一点。有纸笔吗？我想列出来对比。” “有。”男人看了元洛几秒，拿过书房里的羊皮纸和羽毛笔，却没有立刻递给元洛。 “奥勒斯？”元洛的手抓了个空。 男人垂下眼，目光里带了一丝探究：“元洛。你说你不认识字，那么——你会写字吗？” 元洛眨了眨眼。 “元洛。”也不知是不是念的多了，奥勒斯喊元洛名字时，听起来居然没有那么别扭了，哦，也可能是元洛听习惯了。 元洛仰起头，就见面前的男人微微俯身，那双猩红眼瞳带着一丝冷漠的压迫感。 奥勒斯开口：“你说你从未离开过加斯罗的领土，没有学习过文字，看不懂书籍。可你掌握了其他的文字。” 奥勒斯将身体压得更低，让元洛不得不以一个极近的距离直视他。 奥勒斯一字一顿：“元洛。你在骗我吗？” 男人的语调几乎没有起伏。奥勒斯人形时的声音没有龙形那样醇厚，而是低沉磁性的。他放下了手里的纸笔，右手抓住了元洛的双手手腕，并拢着举到头顶。 宽大粗糙的手掌贴在细瘦手腕上，比人类体温高出一截的温度瞬间传递过来。远比元洛高大健壮的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像是将元洛牢牢笼罩住。 元洛没有挣扎，神态平静地任由男人抓住自己的手，在心里肯定道。 不愧是当首领的龙，好敏锐。 “元洛，回答我的问题。”奥勒斯嗓音沉沉。 巢穴之外似乎传来嘈杂的动静，但谁也没有分出注意力。他们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彼此审视着，思量着对方的意图和态度。 元洛不合时宜地想到一个问题。 他昏迷之前才刚到小屋一楼，醒来却是在卧室。是奥 勒斯把他放到床上的吗？ 奥勒斯皱眉：“元洛，不要走神。” 若是换作其他任何一个人，恐怕已经在龙族首领的压迫下颤抖。但元洛没有。他甚至弯了弯嘴角，语调依旧是轻快愉悦的。 “嗯，我承认，因为不确定你们的态度，在之前的对话里，我稍微使用了一点语言艺术加工。” 奥勒斯抓住他的手不自觉用力了点，体温与呼吸带着灼烫的温度。 哦，巨龙。掌管火焰的龙，就是这样热烘烘的。 “不要急嘛。”元洛晃了晃自己被禁锢住的手腕，“但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没有了解过这里的文字，也没有看见过加斯罗王国城堡和教堂之外的风景。我一直生活在另一个地方，从来没有接触过魔法，我是因为意外才来到这里的。奥勒斯，我对你们坦白的内容都是真话，包括我是龙。” 元洛的语速不急不缓，没有着急辩解，反倒听起来格外真诚。 奥勒斯从这长长的一段话里提取出关键词，皱眉思索：“另一个地方？是深渊吗？” “不。是我的故乡。离这里很远。”元洛轻轻地说，“很远很远。” 远到跨越时空，让他找不到回去的路。 元洛没有说自己穿越的事情，只是主动往前一步：“其实很容易发现的不是吗，我并不是那个王国的小王子，只是意外之下被偶然抓住的联姻工具。当然，我没有隐瞒这一点，也没有想要向你们隐瞒我的能力……否则你不会如此轻易地发现我的不同。” 元洛歪歪脑袋，又露出了那种很无辜很乖的神态：“我就是这样很不同的龙。奥勒斯，你要因此把我赶走，甚至烧死我吗？” 奥勒斯一动不动。 “你不会的，也不会轻易把我的秘密说出去。不然你不会对我这样有耐心，是不是？” 元洛的声音是笃定的。 奥勒斯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大片火元素包围住了。 眼前的少年是他一时兴起抓回来的小王子。是狡黠的，机灵的。胆子大，脾气更大。 还藏了很多秘密。 仿佛被神秘的雾纱笼罩，比那高悬于天空的月亮还要难以捉摸。 本该是让人烦躁的，可奥勒斯并不想喷出火焰摧毁。 “……嗯。我不会赶走你。”他说。 奥勒斯把元洛举起的手臂放下来，手掌仍然松松地抓着那纤细光滑的手腕，顺着力道把元洛的双手背在了身后。 彼此之间的距离不知不觉又更近了几寸。奥勒斯说：“我还没有确认你是否真的是龙。” 元洛拖长音调：“我明白——” “你的胆子很大。”奥勒斯皱着眉陈述，“尤其是你的谈话方式。” 简直是仗着自己有抵御岩浆的能力，做着在悬崖起舞的事情。 比最顽劣的龙崽还不省心。 这句话似乎可以归入关心的范畴。元洛怔了一秒，脸上的笑容更明显了些：“我的胆子很大？唔，是有不少人这么说过我。” 不过，身处陌生的世界，他其实收敛很多了。 元洛看着这只抓住自己手腕问话的龙，坏心眼地对着眼前结实流畅的肌肉轻轻吹了口气，得意地挑了挑眉。 “首领，你的肌肉真完美。” 这才是胆大包天。 11. 第 11 章 那是轻飘飘的，温热的风。 是属于另一个生命的呼吸。 巨龙的红瞳沉沉地盯着元洛，但这蔫坏的家伙却只是狡黠又无辜地眨眨眼：“我是在说实话，是在夸赞你哦。” 奥勒斯：“……嗯。” 奥勒斯心里涌起凶戾焦躁的情绪。但又和烈火焚烧的烦躁不太相同。 男人看了看眼前的少年，最终没说什么，彻底松开手，把羊皮纸和羽毛笔推到元洛面前。 元洛也没再做坏事，愉快地晃晃指尖，拿过羽毛笔开始整理思路。 很快，那张羊皮纸上就多出了整齐的表格，字迹龙飞凤舞。 奥勒斯站在几步外，注视着羊皮纸上多出的笔迹。 是四四方方的字体，笔画工整流畅，字迹有很玄妙的规律。奥勒斯可以确定这并不是索兰蒂通用语，也不是任何一族的传承语言。 如果不是深渊，会是哪里的文字？ 元洛的家乡究竟在何处？迷雾深处？神境？ 这简直是故意留下的难解的题。但不可否认，共享元洛的秘密，让奥勒斯萌生出一丝愉悦。 “……” 元洛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里，把身旁的恶龙都彻底忽略了。不过他也不在乎奥勒斯的观察，只是埋头整理思路。 他之前没搞明白魔法是什么，也弄混了几个概念。 首先，只要能够引气入体就能观察外界力量，他怎么感知地球上的灵气，就可以用同样的方式感知魔法元素的存在，无需魔力。这是他和异世界居民的第一个不同点。 其次，是力量吸收和运用方式的不同。之前的修炼体系中，修者们都是把灵气内炼为自己的灵力，储存在丹田内府之中。但在这片异世大陆，魔法师无法在体内储存元素，仅能借用，或是把元素短暂储存在魔杖和魔法卷轴之类的非生命体里。这是第二个不同点。 再然后，是不同力量体系下的细节区别。比如，在他曾经的世界，天赋是看灵根和悟性。这里是看魔力和亲和力。又比如恢复速度和方式不同。魔力值只需要睡一觉就能自然恢复了。灵力却需要吐纳吸收才能恢复，或者是磕点丹药。当然，这意味着灵力是可以不断修炼增长的，魔力增长却很难，魔法师更多是依靠对魔法的理解和优化施法方式来增强实力。 一张羊皮纸很快被元洛写的密密麻麻，他的思路越来越明朗。 因为不了解这里的魔法体系，使用了完全相悖的修炼方法。他这几天一直在做无用功。 在听完巨龙首领为他科普的魔法体系基础之后，元洛就隐隐明白了理论上的矛盾。 直到刚才的岩浆浴。 在这样力量浓郁的环境里，元洛仍在被动地抓取元素，感受到这些元素产生的排斥和对抗，甚至无意识抓住了控制元素的方式。 哎呀，被一只恶龙抓走，泡了一回岩浆澡，发现了灵力尽失的根本原因。 这，就是因福得福！ 元洛心情很好地放下羽毛笔，扭头看向旁边一直在观察他的龙。 “你想明白问题了吗？” “嗯，我已经茅塞顿开。”元洛愉快地说，“奥勒斯，你真是好龙。幸好你把我抓走了。” 奥勒斯无声地看他。 “好了！理论知识梳理完毕，可以进行试验了！” 这时，巢穴外的嘈杂动静更明显了。奥勒斯皱了皱眉，朝外吐出一股滚烫的龙息。 “嗷！首领，是我！我来给你送水晶球！” 元洛眼睛一亮，立刻就要下楼：“是给我的对吗？我想试试！” 越靠近洞穴门口，嗷嗷叫唤的声音就越大。奥勒斯忍耐几秒，勉强没有把这些龙赶走。 元洛不懂巨龙首领被扰了清净的心情。他步伐雀跃地下楼，在看清门口的动静时又默默停下脚步，十分不解：“……你们在干什么？” 只见那宽敞的洞口趴了七八个颜色不一的龙脑袋，跟叠叠乐似的挤在一起，正瞪大眼睛往里看，嘴里还嫌弃着同伴太挤，完全看不出恶龙应有的冷酷与孤僻。 挤在最前面的红龙嘿嘿笑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元洛身旁的巨龙首领，说：“我们想来看看你……” ——派奥雷安去打探消息之后，那三只龙不仅没有平息疑惑，反而更加好奇和震惊了。 他们甚至不介意暂时和其他龙勾肩搭背，继续鬼鬼祟祟地跟在首领和那位小王子身后。 龙神啊，请原谅他们，这实在是太让龙好奇了！ 一路溜过来，小王子泡岩浆的事情也传了出去，于是过来看热闹的龙越来越多，已经聚集了七八只龙。 没想到一等就是几个小时，巢穴里毫无动静，门口这些龙全都着急得要命，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那位小王子真的泡了岩浆？那他现在究竟如何了？ 急死龙了！！ 现在终于看见了元洛的身影，这些龙忍不住齐齐松了口气，先是喊了奥勒斯一声，随后立刻看向元洛：“小不点，你真的去泡了岩浆？” “是啊。” “你，你真的不是普通的人类啊……” “是啊！” 元洛再度点头，迟疑两秒，提议：“你们要不要先别挤了？” 哦，巨龙们总算发现自己姿势不太雅观。但是…… “哈，哈哈，我们卡住了……”红龙讪笑，旁边的几个龙脑袋也一通乱扭。 元洛：“……” 奥勒斯：“……” 奥勒斯简直对自己的同族们没眼看，用一阵风把这些丢人现眼的家伙推出去，让他们在门口重新排好队。 这些巨龙不敢吭声，听话站好，伸长脖子看元洛，很是稀奇：“首领的岩浆池可是火元素最浓郁的。” “哦，我对魔法攻击和物理攻击的抵抗都很强。”元洛说。 不久前说自己可以一口咬死元洛的那只龙低下头，憋了半天，挤出一句：“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倒是想过。”元洛目光很无辜，“但是你们都不信我，也不承认我是龙。我说能够免疫岩浆或是攻击。你们一定会想先试验我说的情况吧？” 巨龙们心虚：“……”是有这种可能…… 如果是一只龙崽说自己皮糙肉厚不怕烧，龙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攻击幼崽。但一个怀疑对象说能够免疫攻击，恐怕立马就会有急性子的龙喷出火焰要他好看了。 奥雷安很小声地说：“那也不一定。我肯定无法对你攻击啊……” 对着元洛这张脸，就算是龙也很难冷酷无情吧？ “主要是我没想起来问问这里有没有岩浆之类的东西。我当时其实是有些紧张的。”元洛眨眨眼，体贴地说，“而且，承认从来没有见过的生物是龙，对你们来说其实是很为难的吧。” 元洛想，他其实有些太急切，以至于钻牛角尖了。元洛将心比心，决定不再非要强龙所难。 “就算不是龙，我应该也 可以和你们成为朋友吧？” 巨龙们忍不住顺着元洛的话想了想。 朋友？ 好吧，他们不得不承认。哪怕他们至今还是不确认元洛的身份，但在这短短的相处时间就能发现，这小家伙确实有着有趣的灵魂。只是…… 元洛看出大家伙们的别扭，没有要他们立刻回答。元洛扭头看了看刚才与他对峙的巨龙首领，拿过奥勒斯手里的水晶球，对门口的大家伙们开口。 “来都来了，先别走了吧。”元洛朝这些龙招了招手，熟稔招呼，“来，我给你们表演个魔术，哦，也可能是魔法。” 巢穴真正的主人：“……” 门口的一众巨龙偷偷观察了一下首领的表情，大着胆子排队踏进首领的巢穴。 元洛把这个测试用的水晶球摆在面前。 淡蓝色的水晶球晶莹剔透。 在长生种之外的种族，都只有极少部分人有魔法天赋。人类和兽人通常在十二岁可以进行第一次测试，十六岁正式确认天赋。测试者体内的魔力值决定了感知元素的程度，而元素亲和决定可以调用多少魔法元素。这也是魔法师评定等级的核心之一。 水晶球的测试原理也是基于这两点。魔力越强，就会让水晶球光芒越亮。亲和力则是会以共鸣程度体现。 那么，异世界的来客会得到什么样的测试结果呢？ 元洛深呼吸一下，把手心按在水晶球上。 几只巨龙几乎屏住呼吸，紧张到龙爪疯狂挠地。 几秒后，水晶球依旧维持原来的模样。连一丝一毫的光芒都没有亮起。 没有得到基础的魔力反应，亲和力也无从测试。 很显然，这是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体现。 巨龙们早就看出小王子的情况了，此时还是难掩失落，看起来比元洛本人还沮丧。甚至有龙的脑袋都耷拉下来了。 在场只有奥勒斯知道内情。他极其专注地看着元洛，等待元洛接下来的行动。 “嗯，如你们所见，我没有任何魔力。”元洛放下水晶球，没有强求量化结果。 “但是嘛……” 元洛扬起嘴角，没有再像之前修炼时那样内视自己的丹田，而是将这股视线翻转过来，第一次凝视外界环境中存在的力量。 那些奥妙神秘的魔法元素逐渐清晰，元洛对它们的感知不断变化，不仅知道它们的浓郁程度，眼前的画面更是在一点点变化，染上了鲜艳的色彩。 ——龙的领地里，橙红色的火元素几乎无处不在，其间夹杂了一些绿色光点，还有极其少量的蓝色。大概是风元素和少量的水元素。 元洛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眼前奇妙瑰丽的画面。 根据刚才的推论，立刻吸收这些魔法元素还是有点难度的，那简单调用呢？ 元洛试着默念引气入体的心法口诀，牵引着空气中漂浮跳跃的魔法元素，让它们靠近自己。 感知，试探，牵引，凝聚…… 随着元洛的动作，巨龙们不由得再次屏住呼吸。 小王子……是想要展示什么？ 只见这毫无魔力的，看似脆弱的美丽少年抬起指尖。 没有魔杖，没有吟唱。 下一瞬，浓郁的魔法元素凝聚起来。橙红色的火元素在他指尖跳跃，形成了一个明亮炽热的火球。 被水晶球判断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少年仰起脸，笑盈盈地说：“看，魔法火球，我搓出来了。” 12. 第 12 章 洞穴门口，挤进来的七八只巨龙做着同一个动作。 他们抬起翅膀尖，使劲揉搓着自己的眼睛，张大嘴巴，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不然他们怎么会看见，魔法水晶球刚测试完毫无魔力的人，居然徒手搓出了个元素浓度极高的火球呢？！ 这小不点甚至没有借助魔杖！！！只是抬了抬指尖，就这么搓出来了！！ 就连提前有了心理准备的奥勒斯，也目光惊诧，暗中确认了几遍，确定那团明亮的火球是魔法元素凝聚而成。 小王子能够感知魔法元素，甚至能够使用它们。 这简直是……颠覆认知。 在场恐怕只有元洛本人的心情是轻松的。他端详着指尖凝聚的火球，满意点头：“第一次搓这种能量球，有点小，不过效果还可以。这个表演不错吧？” 周围的巨龙们：“……？？” “等，等等……”距离元洛最近的一只龙颤颤巍巍抬起翅膀，不敢置信指着元洛指尖的火球，“这是……这是你第一次施展魔咒？？？” 火球术是魔法新手可以直接徒手搓出来的吗？？ “是啊，你们刚才也看见了嘛，我第一次测试魔法天赋呢。” 元洛略有些不解。 他是设想过，体系不同的操作会让这些大家伙有一些惊讶——毕竟就算是在现代表演魔术，也总会收获惊讶感叹的。但这反应是不是太大了点？ “你们这个种族的龙，不是天生就可以操控火焰吗？为什么要这么惊讶？” 这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火球吗？ 元洛本来想搓个篮球这么大的，没想到这些元素还挺难操控的，几乎耗费所有精力，最后只搓出来一个巴掌大的小火球。 奥勒斯对上元洛澄澈的眼眸，难得叹了口气：“炽风巨龙喷出的火焰很特殊。可以由心脏和本源魔力驱动，也可以使用魔法咒语使用元素。龙确实拥有最强大的魔法天赋，但幼龙生来就能操控的火焰是第一种。在第一次使用魔法操控火焰时，通常只能吐出一缕火焰，并不能像你一样凝聚出高浓度的火球。” “而且，你体内没有任何魔力，却能让这些元素如此听话。这才是让我们最惊讶的。” 周围的巨龙们都来不及感叹首领居然说了这么多话，跟着连连点头。 “你也不可以吗？”元洛看向奥勒斯。 “我？”奥勒斯陷入了短暂一瞬的回忆，摇头，“第一次使用魔法时，我能够施展出完整的火球，但元素浓度并不如你手里的这个。” “哦……”元洛恍然大悟，是他低估颠覆体系产生的震撼了。 也对，就像他所在的世界，一个没有灵力的人如果突然起飞也挺不可思议的，异世界应该同理。 不过，他可不是真的毫无基础。 旁边的红龙探出爪子，试了试那个水晶球，几秒后，水晶球表面就亮起一阵还算明亮的光芒。 元洛在这些大家伙的无声催促下，再次摸了摸水晶球，在毫无反应的水晶球面前说：“也不用很惊讶啦，我算是……掌握了不同的方法？” 巨龙们：“……” 这能不惊讶吗！这是突破认知的事情好不好！ 元洛摆摆手，询问奥勒斯：“我可以试一试它的威力吗？” “可以，去外面吧。” 元洛点点头，托着那团明亮的火球来到巢穴之外，对着外面的乱石空地丢了出去。 那团火球飞得极快，没有任何偏离，像一颗圆滚滚的石子那样落在了深褐色的地面上。 “轰隆——！！” 燃烧的烈焰轰然炸开，那块地方顿时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声音，炸得碎石乱飞。元洛身旁这几只龙呆滞地伸长脖子往外看，附近山脉还有龙把脑袋探出巢穴左右张望。 “这威力……” 至少是初级魔法师……不，也许应该是中级魔法师才能施展出的魔咒威力！那只是一颗小小的火球啊！ 元洛虚心请教：“这个火球大概是什么档次的？” 奥勒斯目光复杂：“至少是中级魔法师水准。准确的说，普通的中级魔法师无法造成这样的威力。”他扫了一眼，很快判断出，“你的火球很纯粹，魔法结构很坚固，并不是简单挤压。” “咦？”元洛其实不懂什么魔法结构。他只是凭借经验，将这些元素梳理了一遍，最终凝聚起来。 其实第一次接触魔法元素，元洛最大的收获是发现了两种体系中很微妙的区别所在。 在原来的世界，无论是无属性还是带有属性的灵气，都是无形无质的。修者感知灵气，在判断属性之后主要是感受浓郁与否，是流动还是凝滞。即便是有属性的灵气，也不会特意“看见”色彩。灵气对修者而言，重要的是体悟和吸收。属性的区分也只有在高修为才凸现。 但元素不是这样的。不同元素有鲜明色彩特点，甚至是有不同性格的。他在梳理牵引元素时，需要更注重……沟通？没错，就是沟通。 而当元素凝聚到一定程度，就会和灵力一样从无形变成有形，就像是这个火球术，成型之后即使是普通人也能看到。 元洛精力有限，不再控制这些火元素。零星几簇火元素在他指尖跳跃两下，重新飘回空气中。 在元洛放飞火元素时，身旁的几只龙终于从火球爆炸的震惊中回神，想用爪子碰一碰面前这个没有魔力的漂亮小王子。 “你们在做什么？”奥勒斯面无表情地拦住这些没轻没重的龙。 “哦，哦……”其中一只龙扭头，眼巴巴地问元洛，“再搓一个火球怎么样？” 元洛摇摇头：“下次再说。” 嗯，刚才那个火球已经把他的大部分体力消耗完了。 这些龙遗憾地说：“好吧。” 奥勒斯没管这些家伙。他深深地看了元洛一眼，对巨龙们命令道：“他能够无视魔力限制使用魔法的事情，暂时不要让其他种族的人知道。” 奥勒斯说着，又看了元洛一眼。 奥勒斯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位小王子对龙根本没有防备心。 “唔。”元洛奇妙的看懂了奥勒斯的眼神，凑近男人，笑盈盈地小声说，“我没这么缺心眼。如果是其他人，我肯定不会随便表演的啦。奥勒斯，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你和你的同伴。” 奥勒斯别开眼：“我知道了。在龙的领地，不会有人随意伤害你。” 旁边的龙看着他们俩对话，有些摸不着头脑。 好奇妙的氛围。首领背着他们和小不点有了什么秘密吗？ “听见了吗？”奥勒斯又恢复了冷漠模样，皱眉问道。 “明白，明白！我们才不会把小元洛的事情说出去！” 巨龙们回答着，把注意力分给了自家首领，终于发现了不同。 咦，首领今天居然是人形的模样！ …… 这群吵闹的龙被震惊一番，挤在一起嗷嗷大叫，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奥勒斯赶出去，依依不舍地飞走了。 元洛往小屋里走，继续琢磨他的力量恢复大计。 由刚才的实验可知， 他能够像是操控灵气一样牵引凝聚魔法元素，以此进行攻击，那么是不是意味着他不再需要过去的修炼方式，直接学习魔咒就好了？ 也不尽然。 元洛垂下眼，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一会儿。 魔法师调用元素，是依靠魔力感应，而他只能凭借多年修炼经验，靠神识和体力控制这些元素。 他才搓了个小火球就精疲力尽了。这不行，续航太差了。 至于用什么修炼体系…… 身处这样的异世界，他理应入乡随俗，使用本地的魔法体系来修行。但他本身不存在魔力，为什么不能试一试更适合自己的办法呢？ 用他原本的修行方式获得力量，听起来天方夜谭，但总要试试才知道有没有用，对不对？ 而且按理来说…… “小心。” “嗯？”元洛茫然，一头撞在了某个温热物体上。 他勉强从思绪里回神，发现自己差点撞在了门口的柱子，被奥勒斯用手掌挡了一下。 “哦……谢谢，我想问题走神了。” 元洛摆摆手，接着琢磨问题，没好意思说他仗着自己撞不疼，经常走神思考问题。 刚才想到哪儿了……哦，对。按理来说，他是一条本源属性为水的龙，这里的火元素应该是不亲近他的。 但他的旧伤反而被火元素溢出的力量修补了，整个人神清气爽。刚才也能够顺利梳理和控制这些火元素。也许就像过去遇见的五行力量都可以吸收，只不过对他来说水属性效率最高，火属性更费劲一些？ 不管怎么样，都说明所谓的排斥理论不是绝对的——至少元洛可以确定，他可以用曾经的办法牵引利用元素，也一定有吸收的方法。 “既然想不明白，那就实践一下好了。”元洛喃喃道，“虽然水火不容，但试一试有什么关系呢……” 元洛再次展现出惊人的行动力。稍作休息之后，他就闭眼冥想，第二次控制住身边的火元素，牵引它们凝聚，开始尝试着让它们进入经脉内炼吸收。 可惜这些魔法元素远不如灵气听话。 吸收灵气时如果操作不当，就会让经脉受损。 但元素根本不是损不损经脉的问题了，是根本无法进入体内！ 这些元素仿佛和身体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无法和象征生息的经脉真正接触。 元洛努力和元素沟通了半天，额头都沁出了一丝薄汗，还是拿这些顽固的元素没办法。 怎么比他之前遇到的公园下棋大爷还固执！明明刚才操控凝聚都很顺利的！ 元洛和这些元素拉锯半天，有些气急败坏了，干脆换了个办法，试图像之前吸纳灵气眼的磅礴灵气那样强行镇压它们，用力往自己身体里塞。 一般来说，龙只要吃进去，就可以消化的…… 在这样极致的操作下，元洛好不容易恢复的精力很快消耗到底。 而周围的火元素逐渐不稳定起来，一个个橙红色光点胡乱飞来飞去。空气悄然升高了许多，隐隐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终于……房间里传来“砰”的爆炸声，元洛刚才凝聚出的火元素团炸开了。 爆炸之下，浓郁的火元素四处乱窜，又被元洛坚持不懈地向内压缩着。于是，有一丝元素力量终于和经脉产生了触碰，那股力量渗入元洛体内，竟然隐隐突破了龙的防御限度。 “……哎！” 元洛倏地一下睁开眼，蹦起来猛甩手腕，两眼泪汪汪。 好痛好痛！这些魔法元素竟然想火烤小龙！ 13.第 13 章 在辽阔的龙族领地，数量稀少的巨龙们各司其职，有的巡视龙谷边境，有的看守或清点银行财物，有的出去收债。 而更多时候，这些龙总是窝在自己的巢穴里睡觉，互不打扰。 在外暴躁凶狠的巨龙们，在巢穴的时候其实是很懒散安静的。 但今天不同，今天算是百年来最热闹的一天了！ 他们的首领出门一趟，居然抓回来一位人类王国的小王子！ 这位小王子漂亮极了，没有尖叫害怕，还自称自己也是龙。 这太荒谬了，巨龙们不愿意相信这样的谎言，不再搭理那个小不点，看了热闹就各回各家。 但回到各自的巢穴里，巨龙们一个个的都没忍住继续思考这件事。没过多久，奥雷安那小子居然又嗷嗷起来，说那小不点拥有和巨龙一般的可怕防御力，可以在岩浆池里泡澡！ 要知道，就算是最皮糙肉厚的兽人也不能跳进岩浆。索兰蒂大陆上的众多生物里，唯有巨龙能够抵御岩浆的热量，将这样危险的事物当成生活中的一种享受。 如果奥雷安那小子说的是真话，那小王子岂不是真的不是普通人类？！ 还不等巨龙们消化这个消息，思索清楚要怎么面对那位小王子，两条新的消息又传来了。 第一条消息，是那位小王子用魔法水晶球测试了天赋，连驮刺兽的魔力都不如，没有任何魔法天赋。 “我就说嘛，他不可能是龙，哪有龙崽一点魔力都没有的……”不等某些龙这么说服自己，第二条消息又来了。 哈哈，瞧瞧他们听到了什么话——那位小王子居然能够手搓魔法火球！ “奥雷安！不许编纂这样荒唐的消息来浪费我的时间！” “嗷！这是真的，首领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呢！” 一众巨龙：“？？？” 哈？居然是真的？他们家首领，究竟抓回来了个怎样神奇的小家伙？？ …… 巨龙们遭受了龙生以来最大的震撼，有几只龙甚至跑去龙冢，把这件奇妙的事情分享给了自己的祖辈。 不过在奥勒斯的命令下，巨龙们都将这个惊人的秘密暂时藏在了龙族领地之内。 元洛本人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从“那个小不点”变成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神奇小不点”，他还在奥勒斯的屋子里尝试吸收转化魔法元素。 然后被火元素痛击了。 “元洛？” 奥勒斯不知道元洛想做什么，但他能感受到魔法元素在躁动，并某个瞬间展现出强烈的攻击性。 而造成这一局面的人，正甩着手腕，在屋子里蹦了好几下。 “哎。”元洛顾不得回答巨龙首领，苦着脸缓解经脉传来的疼痛感。 纯粹火元素造成的灼烫感太可怕了，幸好他及时切断了控制停止吸收。哪怕是反应迅速，元洛还是经脉滚烫，甚至感觉自己闻到了焦香……一定是错觉吧！岩浆都没把龙烤熟呢！怎么会有东西能让龙感觉到疼呢，这东西又不是天雷！ 在元洛一边叽里咕噜一边蹦到第三圈时，奥勒斯看不下去了，伸手抓住元洛的手腕，终于发现了问题。 “……你受伤了？” “啊，是。”元洛有些蔫地吹了吹手心，“我被火元素烫了一下。” 好痛。 “被火元素攻击？”奥勒斯的眉头皱得更紧，他低下头，眉弓在眼窝投下阴影，那张脸野性而英俊。 被抓握住的那截手臂白皙细腻。在元洛的身体表面并没有出现伤口，但确实有灼烧的痕迹，在更深的地方。血脉？还是灵魂？似乎都不是。 魔法世界居民并不知道“经脉”这种东西，只能隐约察觉到元洛受了伤。 “很疼？” 元洛仰起脸，浓密卷翘的睫毛还挂着泪珠：“是啊。” 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都能抵御岩浆，现在却疼得眼泪汪汪……究竟是做了什么？奥勒斯皱眉看了元洛几秒，手比脑子快，从空间戒指里拿出一瓶魔法药剂。 “这是什么？” “治愈魔药。喝了它。” 元洛没有和他客气。要是还有灵力，他就能给自己施展治愈术，再不济炼点丹药磕磕了。可惜现在有心无力，唉。 魔药入口，疼痛总算稍微缓解下来。 奥勒斯这时才问：“你已经能够操控元素，为什么还要将它们继续挤压？” 奥勒斯看得很清楚。那些火元素都已经被梳理服帖，凝聚成一团了，因为元洛做了不知别的什么，又忽然躁动起来炸开。幸好爆炸范围很小。 而在元洛眼泪汪汪时，周围的火元素在躁动之外，似乎还有些……萎靡？ “元洛，你究竟做了什么？”奥勒斯很严肃。 “嗯……”元洛沉吟几秒，思考已经颠覆认知的巨龙能不能接受，最后还是用语言加工了一下真实情况，“我在品鉴它们。” 奥勒斯：“……？” “不要这样看我嘛。”元洛摸了摸鼻尖，“反正也没吃成，还被烫了。” 不行。 元洛这么一说，又有点不甘心。 他之前修炼时，只有灵气浓郁到远超经脉承受上限，才会让龙的身体出现灼痛感，其他时候，即使是吸收不同属性灵气也能顺利内炼。但火元素本身就带有灼烧的效果，而他是水属性的龙，是不是本源属性相克反应格外明显？如果其他属性的呢？ 元洛不信邪，元洛决定再试一下。 他在奥勒斯沉默的注视中，再次把邪恶的目光看向空气中的元素。 龙谷里的水元素太少，风元素倒是有许多。元洛捕捉到这部分元素，再次尝试吸收。 “嘶，嘶——哎！” 很可惜，风元素同样不给吸收，还很凶地抽了他的手心几下。 元洛十分沮丧，又灌了一口魔药。 奥勒斯龙生第一次用艰涩的声音开口：“……你刚才，也是在尝试品尝它们？” “嗯。好吧，其实用品尝来形容有些奇怪。我在尝试吸收它们。” 吸收难道不是比品尝更可怕吗？！ “你……”奥勒斯捏了捏眉心，一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种事情，不要随便告诉别人。” 元洛沮丧点头：“只有你知道。还没成功呢，我才不会到处乱说……事以密成，我懂的。” 元洛也没管巨龙首领能不能听懂成语。他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向面前这位拥有顶级魔法天赋的巨龙，对出现的问题刨根问底：“刚才元素排斥与我有更多联系，你说，是因为我亲和力不够吗？元素又为什么排斥生命体？” “我并不清楚你的天赋。”奥勒斯抬手，几本羊皮纸缝制的书从书架上飞过来。飞到一半，奥勒斯想起来元洛不识字，又若无其事地让书本停在半空，开口解释。 “但有精灵族的学者研究过你说的问题。她的理论认为，魔法元素是与神明同源的纯粹力量，而生命体存在杂质，彼此存在冲突。” 也有学者持相反意见，认为元素里的鲜明属性会污染生命力量。还有学者认为元素是自由高傲的。它们允许被顺眼的人借用力量，但绝不会为生命体停留。学术界众说纷纭，没有探讨出确定的结果，但可以确定两者存在排斥。 对上元洛渴望知识的目光，奥勒斯还是多解释了几句：“魔法师与元素产生联系，是依靠魔力。能够成为魔导师的条件之一是灵魂能够与元素共鸣。但无论是什么情况，元素都不会停留。” 在使用魔法的过程中，生命体本身没有真正接触元素，更不可能物理意义上融合元素。 元洛若有所思。 所以这种排斥，不是单纯的排斥触碰——总有魔法师会拿魔咒去直接轰别人，这不就触碰了嘛。他泡岩浆时也是被火元素包围的。龙谷环境还会让龙觉得舒服呢。 灵魂层面的接触也是允许的。那么真正排斥的，是融合进生命体之中？ 魔法元素能够被“吸引亲近”，被短暂“借用”，甚至在特定情况下被魔杖等容器“储存”，却抗拒被生命体“淬炼或同化”，是这样吗？ 这样的话，他要怎样做才能恢复灵力呢？ “奥勒斯，你可以搓一个火球出来让我看看吗？”

奥勒斯顿了几秒，还是答应了这样自然随意的要求。一团明亮的火球出现在男人手心，即使没有触碰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威力。 这些元素被奥勒斯控制得服服帖帖的。但确实没有产生实质上的联系。 元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火球，脑海里思绪不断跳跃，最终彻底明晰。 他要……真正驯服这些奥秘的元素。 他要在这个异世界找到适合自己修行的路。 “元洛。在失去祝福的情况下过度使用元素，是很危险的事情。将它们吃掉更是从未有过的。” 奥勒斯声音低沉冷淡，警示着这位天真又狂妄的小王子。 “我知道。”元洛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拒绝了奥勒斯的警告，“但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就一定失败呢？” 他穿着不合身的长袍站在龙的巢穴，身形单薄，但那双金瞳被火光映得明亮闪耀，仿若高悬的耀阳。 竟让人下意识相信，他一定会达成自己所想。 等到奥勒斯从短暂怔愣里回神，元洛已经盘腿坐下，碎碎念起来。 “我一定会找到办法的。等恢复灵力……我很久没有炼丹和治病了。希望不会生疏。” …… 元洛清楚，这种事情其实急不来。 接下来的三天，他暂时居住在奥勒斯的巢穴里，一恢复精力就继续尝试吸收元素，屡战屡败，屡败屡战，消耗了奥勒斯友情提供的三瓶恢复魔药。感谢巨龙。 在体力耗尽的间隙，他还紧锣密鼓地抓紧时间开始识字……高材生元洛发誓绝不做文盲龙。这项任务倒是推进得很顺利，他已经能够顺利写出好几十个常用文字。 那天来围观元洛测试天赋的几只龙又偷偷摸摸来了几次，元洛和其中两只龙相处多了，已经熟悉起来。 一只是很吵很热情的红龙，是奥勒斯的亲兄弟，名叫奥雷安。还有一只叫乔迪的灰龙，脾气有点急躁，但性格不坏，是很简单的一只龙。 除了这些年轻小辈，还有一只年迈的浅灰色巨龙也来看了元洛。元洛记得她的声音，是他刚被抓来时劝他离开的那只龙。她的龙语名字很长，巨龙们都叫她诺拉奶奶。 出乎意料的，诺拉奶奶对元洛很和蔼，那天来看他时还给他送了一大块炙烤肉饼，很香，就是有点费牙。 第四天时，元洛决定在优势区间进行尝试。 他找到奥勒斯，问道：“在龙族的领地，是所有地方都遍布火元素吗？有没有水多一点的地方？” “有。龙谷边缘临近永恒之海的区域，那里有浓郁的水元素。还有龙谷的卡亚那湖也有水元素。”奥勒斯回答他，“卡亚那湖附近是驼刺兽牧场，还有诺拉奶奶的巢穴。” 元洛来了兴致：“咦，诺拉奶奶住在那里啊，我可以去看看驼刺兽牧场，然后去拜访诺拉奶奶吗？” 来到龙谷之后，元洛听巨龙们提到过好几次所谓的驼刺兽了，还吃过驼刺兽烤肉。 元洛合理猜测，这种牧场类似于人类养牛羊的地方。 不管怎么说，这又是一种元洛没见过的魔法世界生物！元洛决定暂时放下力量恢复大计，去参观异世界牧场。 “奥勒斯，你有空吗？带我去看看牧场好不好？” 元洛开始收拾自己。主要是戴上他喜欢的饰品，很快就让自己漂漂亮亮且叮叮当当的。 元洛宣布：“我准备好了，出发吧！” “……”奥勒斯眯了眯眼，发觉自己不像是龙族首领，而是这家伙的出行工具。于是奥勒斯说，“我要去查看银行情况。如果你……” 元洛一点都不在意：“啊？没关系，你要是忙的话，我叫奥雷安过来。” “奥雷安？” “是啊，他上次说想带我去逛一逛呢，我当时还没完成冥想，就没答应他。今天正好拜托他带我飞过去。” “……哦。银行的事情不着急，我可以先带你去。” “好哦！” “嗯。”漆黑的巨龙舒展翅膀。在把元洛叼起来前，他随口问道，“他经常过来打扰你吗？我是说奥雷安那小子。” 14.第 14 章 “啊？经常来？”元洛对奥勒斯的问题略微疑惑，“也就来了两次，他过来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嘛。哦，昨天他刚来的时候你还没回来。” 得到回答，奥勒斯仍有一种奇怪的烦躁。 不，这种烦躁并不是因为他的同胞兄弟如此无所事事，频繁地来到他的领地和元洛谈话……真正的烦躁，是源于奥勒斯忽然想到，就算是让奥雷安带元洛出去玩又怎么样呢？ 纯黑的巨龙停在洞穴空地上，那双竖瞳晦涩冷漠。 “奥勒斯？”元洛困惑，又喊了他一声，“你怎么了？快点出发吧。” 奥勒斯“嗯”了一声。在起飞前，他听见元洛兴高采烈地和他说话。 “奥勒斯，你真好。索兰蒂大陆对我最好的就是你了，和你出门真开心。” 什么出行工具。哪有人对待工具是这种态度？巨龙首领又“嗯”了一声，心情又好了起来。 几分钟后，元洛来到驼刺兽牧场。这片平坦土地一望无际，地表仍是大片的深褐色，旁边是半干涸的蓝绿色湖泊。牧场的入口放着几堆巨型荆棘作为围栏，上面附着着一层魔法印记。 元洛跟被奥勒斯带着飞进去，立刻听到远处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西洛萨尔陛下，今天怎么来了？” 哇，这荆棘还是感应门。元洛想道。他对异世界的发音还是不太熟悉，琢磨几秒才听明白那位龙爷爷说的是疾风龙神赐予第一任龙族首领的姓氏，也是历代王室成员的姓氏。 异世界就这点不好，名字好绕，龙记得好艰难。 奥勒斯朝那个方向发出龙吼作为回应，对元洛说：“那是赫罗克纳爷爷。牧场由他管理。” 话音落下，远处飞来一只灰棕色的龙，也不和他们说话，只是审视警惕地盯着元洛。 奥勒斯的翅膀微微展开，半挡住对方的视线，和元洛说：“驼刺兽就在那里。它们的胆子很大，小心点。” 元洛顺着奥勒斯的视线看过去，在石块之间看到了一群三米左右高的生物。 这外形，怪熟悉的……元洛看了半晌，恍惚道：“这不就是剑龙吗？” “剑、龙？” 奇怪的新词汇，元洛嘴里总能冒出些听不懂的话。奥勒斯念得有些拗口，随后纠正道：“不，它们并不是龙。” “嗯嗯，我知道。” 但是外形真的很像。元洛小时候还去博物馆看过恐龙化石呢。最后发现恐龙和自己完全不是一个品种，而且都灭绝了，元洛伤心地哭了半天。 有几只驼刺兽走近了，元洛顿时发觉这名字真的很像形象。驼刺兽背后长着尖尖的长刺，不过那些刺似乎是软的，它们体表也不是鳞片，而是覆盖着绒毛。 元洛试着伸手摸了摸驼刺兽的绒毛，得到了一阵高昂的嗷嗷叫。 “它们吃什么啊？”元洛稀奇道。 人类牧场养的牛羊都是吃草的，龙谷植被稀疏，这些驼刺兽吃什么长大？ “它们吃这些炎石。”赫罗克纳不知什么时候飞近了，用一种“你这小鬼什么都不知道真没常识”的目光看元洛，抢答道。 元洛睁大眼睛：“居然是吃石头？真神奇。赫罗克纳爷爷，你能再说说怎么饲养的吗？” 看到元洛惊讶好奇的表情，赫罗克纳又哼了一声，得意地继续介绍：“我们还和兽人族有长期交易，兽人族会固定时间送驼刺兽口粮过来。它们的长势一直很好。” 哇，还有饲料外卖派送。 元洛又戳了戳驼刺兽，没想到这只驼刺兽忽然低头，用力一甩，把元洛拱到天上：“嗷嗷！” 元洛：“？？”干嘛！！ 他在半空中叮叮当当一阵响，随后被黑龙吹出的风托着落了下来，摇摇晃晃趴在黑龙的爪子上。 奥勒斯眼里带着点笑：“我说过，要小心一些的。” …… 元洛痛定思痛，决定远观驼刺兽。他坐在湖边，一边识字，试图翻书学习魔法理论，一边感知湖边的水元素浓度。 “这些问题好绕啊。我都要晕了。”元洛叹道。 “对初学者来说，你已经领悟得很快了。”奥勒斯看了他几秒，“你这几天所有时间都在学习魔法。” 很拼命。如果奥勒斯在现代，大概会明白，这叫“卷王”。 “我只是觉得，我要拿出最认真的态度来对待，才能掌握这项能力。”元洛说。 这同样是一个积累了无数经验和学问的强大力量体系。元洛并不认为自己修炼过就可以轻视魔法体系。即使他想走的路对于本地人来说挺疯狂的。 不管怎么说，多学多试才算真正尝试过嘛。 元洛在湖边坐了两小时。还是吸收失败，但状态很悠闲放松。 听着远处驼刺兽的嗷嗷叫，余光能看见巨龙首领的身影。元洛忽然对来到异世界生活多了几分实感。 元洛躺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抬手挡住阳光，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去……这么久没消息，大家肯定很担心……” 他一口气还没叹完，远处忽然传来巨响，同时伴随着明显的魔法元素波动。 “嗯？有人打架？”元洛一骨碌爬起来。 奥勒斯表情变得严肃，对元洛的态度难得强硬：“元洛，你在这里等，别靠近那里。” “哎！奥勒斯！” 黑龙已经振翅飞走，眨眼就消失在元洛眼前。 可恶，交通不便。要是能恢复原型就好了，自己就能飞过去。元洛咕哝一声，扭头想办法。 “哼。”那只年迈的巨龙趴在不远处，又哼出重重的龙息，“他倒是好心。” 元洛缓慢地眨眨眼：“啊？” “那边很危险。”灰棕色老龙眼里有淡淡的哀凄，“小鬼，你还是别去凑热闹了。” 元洛安静思考了几秒：“那边好像是诺拉奶奶的巢穴，你知不知道她怎么了？” 赫罗克纳没说话。元洛眼珠子一转，喊他：“赫罗克纳爷爷。你也和我一样关心诺拉奶奶的情况，对不对？我知道的，巨龙之间才没有其他种族那样的狡诈和斗争，龙会关心每一只同胞。” “那当然！” 赫罗克纳下意识赞同，随后老脸一僵。他和元洛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硬邦邦地说：“……行了，我带你过去。” …… 等元洛搭乘老龙顺风车来到几十里外的山头，就见附近已经聚集了好几只巨龙。 正中间趴着一只浅灰色的龙，鳞片黯淡无光，鳞片缝隙往外渗着橙红色的血。她的双眼紧闭，体型无法控制地变为最大，展开的双翼足有上百米。 真的是那天给元洛送了烤肉饼的诺拉奶奶。 元洛抿了抿唇，不久前的轻松心情荡然无存。 “元洛？”奥勒斯扭头看到人影，飞过来，声音里带着不赞同，“你不该过来的。” 元洛没管这些有的没的，伸手抓住奥勒斯的翅膀尖：“那是诺拉奶奶对吧？她怎么了？” “是神战的后遗症发作了。” 神战？哦，也是，龙族寿命漫长，诺拉奶奶更是龙族里的长辈，完全可能亲历神战。 奥勒斯说完这句，给元洛套了个魔法护罩，就接着检查诺拉的情况了。奥雷安扑腾着凑过来，低声补充：“你在好奇对吗？我其实也不清楚具体的原因。但大家都说神战带来了诅咒，神明沉睡后还收回了赐福。因此，我们有时候会魔力失控，还会引起元素的混乱。诺拉奶奶参与过最初与最后的神战，影响很深。” 元洛似懂非懂。 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 在魔咒屏障保护下，一只龙已经拿出一瓶珍贵的金色魔药，小心翼翼倒入浅灰色巨龙嘴里。 周围的巨龙们等待片刻，但诺拉依旧紧闭双眼。 那只龙紧绷着，脸色难看：“不行，首领。恢复药剂的力量不足以抵消这些魔力，必须尽快让诺拉奶奶稳定下来。” 周围的风很大，温度极高。诺拉的魔力往外逸散，带着这一片的魔法元素都在剧烈晃动。 元洛没有走远。 他年少时精力旺盛，学了很多很多东西，但其中最擅长也最有天赋的，是炼丹和治愈术。这是他的老本行。 那位年迈的巨龙其实对他很友好。元洛想帮帮她。可是他没有灵力，什么回春术固元术通通没办法施展。 元洛懊恼地拧着眉头，凝视这些魔法元素的状态，以及属于诺拉奶奶的魔力。 奇怪……这似乎不是单纯的魔力失控，诺拉奶奶的身体本身也有些问题。难道这就是神战留下的痕迹吗？ 元洛不清楚具体原因。但这种类型的病情，其实可以通过梳理体内的力量来暂时缓解。 眼看着灰色巨龙的情况无法缓解，气息逐渐微弱，奥勒斯果断决定：“你们守着诺拉奶奶，我去精灵族把他们的长老抓……” “奥勒斯。” 元洛踏出一步，直视眼前的巨龙，“我也许有办法缓解诺拉奶奶的情况，我想试试。” 几十米外的一只陌生龙焦躁踏步：“什么？小不点，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奥勒斯没说话，只是用翅膀拦了拦那只龙，飞快审视判断着元洛的提议。 元洛抬起头，目光冷静：“给我三分钟尝试。反正要带其他医生回来也需要时间，不是吗？” “好。” < p>龙族首领那双猩红竖瞳往四周扫过，止住了所有异议。他派出一只龙先通过魔法阵飞往精灵族，然后把位置让开，用一股风把元洛送到了诺拉的身边。 单薄美丽的少年站在巨龙面前，还没有龙的眼睛大。 元洛的右手手心轻轻按在灰龙的龙首鳞片上。 “……小不点。”和他有过几面之缘的巨龙没有睁眼，只是疲惫地说，“你应该离开。趁我还有力气忍住攻击。” 元洛假装听不见。 如果他有灵力，可以直接用灵力深入经脉穴位进行疏通或是直接止住魔力向外输送，再施展治愈的术法稳固巨龙对身体的控制力。但他现在只能试着控制四周的魔法元素，借着元素反向引导梳理巨龙的魔力。 元洛深呼吸一下，开始和诺拉逸散失控的魔力抢夺周围元素的控制权。 “……咳。”元洛刚上手，就被烫了个激灵。 连他都能感知到疼痛，可想而知灰龙的情况有多危险。 四周游走的火元素极其凶狠狂躁，比他尝试吸收进丹田时还要混乱。 即使奥勒斯为他套了一层魔法屏障，那毫无规律的疾风也像是要把他彻底掀翻，温度更是不断升高，热量盘踞在他身边。 冷静……这几天一直在尝试，他已经可以熟练借用元素力量了。要稳，要快…… 四周的龙都屏住了呼吸。 等到元洛成功调用大部分元素，他的体力已经在极短的时间内消耗一空，他不得不跪坐在地上，一只手抓住巨龙的爪子，才能勉强维持住动作，免得被风吹飞。 元洛嘴里都是血腥味，脸上毫无血色。 但他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不管是为了回应诺拉奶奶给出的那份善意，还是为了旁边这些焦急的龙——这些脾气古怪的巨龙，是一个团结又稳固的大家族。即便不是所有龙都存在血缘关系，他们也是彼此的家人。 无论如何，元洛不希望看到有人因为亲人的病痛而伤心。 很不希望。 元洛咬紧牙关控制这些魔法元素，借此堵住一部分魔力出口，至于无法被梳理的魔力，则被元洛引导着向一个方向倾泻。那些魔力冲向山谷，拖曳出一条长长的灼烧痕迹。等这些魔力稍稍稳定下来，元洛立刻引导着诺拉的魔力进行自我控制和梳理。 这很难，比刚才抢夺元素使用权更难。 他只是一个魔法初学者，操控和面对的却都是不属于自己的庞大力量，元洛的眼前开始一阵阵发黑，手臂肌肉不断痉挛。即使元洛对治疗的方式烂熟于心，也像是踩在万米高空的钢丝上，丝毫不敢分神。 “你会好的……相信我，我能治好你。” 元洛说得断断续续，如果不是龙的听力优秀，甚至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呼啸的风不断从山脊裂缝灌入，冷汗不断从元洛额头滚落，又被周围的火元素烘干。 他脸色苍白，就连红润的嘴唇也开始发绀。但那单薄的后背挺得很直，目光始终坚定。 如水般包容沉静，如火般明亮炽热。 那样强烈的自信和生命力，让在场的所有龙都短暂忘记了声音。终于，有巨龙喃喃出声：“他会创造奇迹吗？” 奥勒斯的心脏随着风声跳动着，没有说话，但所有龙都明白答案是什么。 ——会。 即使只相处了几天，也不可否认，元洛本来就象征着神秘和奇迹。 …… 元洛几乎感觉不到知觉了，但毫无疑问，他的治疗是有效的。 那些漂浮跳跃的火元素像是拖着长尾，在空中划过斑驳的光影。狂躁混乱的风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那足以灼痛任何人的温度也开始回落。 浅灰色巨龙缓慢睁开眼睛。 对上灰龙清醒的目光，元洛的精神骤然放松，整个人失去意识，往后倒去。 在晕倒之后，他仍在牵引着四周的魔法元素，神龙血脉和修炼的本能让他执拗地想要吸收它们。 但这一次，空气中的元素没有像之前那样躁动敌对。这些元素轻盈跳跃着，静静环绕在元洛身边，试探着碰了碰那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姿态温顺平和。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被牵引的火元素缓缓没入元洛的心口，沿着经脉淌过小周天循环，最后化作一滴橙红色的灵力，安静躺在丹田之间。 时隔多日，元洛消耗一空的丹田终于不再是空荡荡的干涸地。 跨越水与火的属性界限。以独特治愈的能力吸引，以强大坚韧的灵魂驯服，以诚挚纯粹的情感打动。 来到异世界的元洛，拥有了第一滴灵力。 一滴……由魔法元素转化而成的灵力。 15.第 15 章 “他还没醒吗？” “首领说没有，让我们小声点。” “对了，我还有一瓶精灵族那边买的魔药，我拿过来了，小不点能喝吗？噢，诺拉奶奶来了，诺拉奶奶，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别担心，科洛琳，我现在很好。” 奥勒斯的巢穴外，几只巨龙趴在石头上说话，目光不离那宽阔的洞口，全都对着安静的洞穴望眼欲穿。等到一只浅灰色巨龙飞过来，他们连忙让开位置，询问她的状况。 而巢穴里亮着魔法水晶灯，堆积成山的金币刺目闪亮。金币山旁的小屋很安静，元洛躺在铺满羊绒毯的大床上，对外面的动静一无所知。 元洛这次睡了更长时间。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元洛梦见了幼年时第一次修炼的情形。 ——寂静幽深的山林里，浓郁的灵气环绕着瘦弱孩童的身影，澎湃的灵气被他牵引着涌进体内。因为传承被封印且无人教导，元洛不懂得要怎么控制力量，更不懂什么心法口诀。那些灵气在经脉中横冲直撞，疼得他眼泪直掉，他只能抱着自己的膝盖蜷缩着，小声哄自己很快就不疼了。 后来他有了师父教导。师父说他很特殊，主水却因寒水而伤，火与他相克却并非对立，万水即万灵，五行皆有所用。年幼的元洛没怎么懂，但他在修炼之下灵力越来越充沛，很快成了最年轻的元婴大圆满，那些充沛的灵力烫得龙鳞片都要冒烟了……嗯？灵力哪来的高温啊。 斑驳陆离的梦戛然而止，元洛费劲地睁开眼，又被房间里的金银珠宝闪了一下。 哦，想起来了，他到了异世界了。怪不得会烫，那压根就不是灵气，是火元素啊！ “元洛，你醒了。” 在元洛睁开眼睛的下一瞬，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元洛不太想动弹，懒洋洋地翻了个身：“醒啦。奥勒斯，诺拉奶奶怎么样了？” “她很好。你治好了她。” “没有哦，我只是缓解了她的疼痛，大概率是没有根治的。”元洛很实事求是，下一秒立刻得意地说，“但我确实做到了，很厉害的，是不是？” “是。” 守在床边的男人点头，认可了元洛的说法，随即弯下腰认真观察元洛的脸色：“元洛，你昏睡了两天。你一直没有醒来，我给你喂了药剂。” 元洛睁大眼：“两天？！”这么久！ “是的，两天。”奥勒斯略过了昏睡的元洛很难喂药的情况，只是问，“你现在还难受吗？” “还好，现在没什么感觉。” 元洛闭眼感知几秒。 当时强行控制魔法元素的疼痛感已经没了，撑到身体极限的疲倦感倒是还有一点。他的灵力消耗一空又无法补充，丹田还是空空如也的……哎？！不对！他怎么有灵力了？？ 元洛不敢置信地内视着自己的丹田。 是的，那里不再是干涸枯竭的。 一滴温暖的灵力落在了丹田中央，源源不断散发出暖意，把他幼年损伤带来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元洛能够隐约感知到那滴灵力原本的属性。这居然是……由火元素转化而成的？！但这并不是之前那些野生的魔法元素，经过内炼转化，它不暴烈躁动，甚至称得上是平和温顺的。 这股力量可以随心使用，可以施展术法，可以控制炼丹……这是彻底属于元洛自己的力量！ 元洛的手心捂着小腹，整个人怔了好一会儿。 “怎么了？”奥勒斯俯身，凌厉的眉峰皱着，“还有哪里不舒服？” “不是，不是。” 元洛从惊讶中回神，眼神亮晶晶的：“奥勒斯，我成功了！！” “嗯？” 元洛实在是太高兴了。高兴到很想要和人抱一抱。 面前这位巨龙，是他穿越异世界以来相处最多的生物。虽然看着很凶很冷，但对他其实很耐心。 于是元洛张开手臂，朝奥勒斯扑了过去，给了这位巨龙首领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男人怀中顿时多出软乎乎的触感，柔软温热的身躯紧紧贴着他，扑过来时还带起一阵清新香甜的风。 “我好高兴啊！奥勒斯，你知道吗，我终于可以重新变强了！” 元洛把下巴搁在奥勒斯肩膀上，尾音轻快扬起，嘴角愉快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虽然还没搞懂怎么成功的，会不会是因为我帮了诺拉奶奶？等会儿我要好好研究……不管怎么说，我都成功迈出了第一步！” “……嗯。”奥勒斯的肌肉有些紧绷。 元洛还在叽叽咕咕：“这也太神奇了。我可是水属性的龙啊，在这里的第一滴灵力居然是火元素。即使没有完全内炼成无属性的状态，也完全没有出现相克的情况，反而有所裨益……” 元洛的语速很快，还夹杂着陌生的词汇。奥勒斯没能完全听懂，但能轻易看懂元洛的兴奋。 拥抱只是索兰蒂大陆的常见礼节，而元洛现在很高兴。奥勒斯听着元洛的兴奋分享，缓缓抬手，生疏地回抱住他。 元洛从兴奋劲儿里缓过来，终于发觉巨龙首领的僵硬姿态。他轻咳一声：“对不起哦，我刚才太兴奋了没注意……你不喜欢和人接触是吗？那我下次不抱了。” 没穿越之前，元洛经常因为高兴的事情和朋友们拥抱。他是高需求的龙，他的朋友们都接受良好。现在他也下意识做了同样的动作。不好不好，懂礼貌的小龙要有边界感。 元洛刚要松手，奥勒斯已经飞快地回答了：“没有。不会。不用道歉。” 元洛侧过脸颊，试图判断奥勒斯是不是在客套。 “哦……那就再抱一会好不好？我真的很高兴。” “好。” …… 龙的寿命漫长，经常一次沉睡就会花去好几年，两天时间对巨龙来说不过是眼睛一闭一睁。 但这两天，巨龙们过得相当煎熬，尤其是那天亲眼目睹了元洛治疗灰龙诺拉的巨龙们，恨不得掰着爪子数过去了几秒。 终于，山洞外焦急等待的龙听到了首领发出的低沉龙语。 “太好了！小王子醒了！”巨龙们真情实感的高兴起来，纷纷放松下来。 众所周知，索兰蒂大陆的炽风巨龙拥有极高的魔法天赋和智慧，他们贪婪吝啬，高傲凶狠，是最不好相处的种族。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巨龙又是很简单的生物。 巨龙们不允许其他生物冒充龙族，即便觉得元洛有趣，甚至被他吸引，龙也依旧对他本能防备和不信任。直到元洛救了他们敬重爱戴的诺拉奶奶，巨龙们在那一刻彻底改观。 那样纯粹美丽的灵魂，是无法作假的。 那天，巨龙们看着元洛脸色惨白却还坚持治疗，最后昏迷倒下，心里忍不住愧疚和后悔起来，开始默默反思自己。 他们之前对小王子的态度是不是太差劲了？小王子会不会生气了？他们这么坏脾气，小王子还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救治巨龙……他们真是坏极了！ 高傲自由的巨龙们，极其罕见地产生了忐忑的情绪。 急，龙要怎么哄人？ 诺拉对同辈小辈们的想法一无所知。听到元洛醒来，她立刻和奥勒斯打了声招呼，踏进了这座巢穴的双层小屋里。 “小不点。” 元洛停止研究灵力，抬头就见一位陌生的女性走了过来：“哎？” 元洛第一次见到奥勒斯之外的巨龙展现人形模样。这位年迈女性的体格高大健壮，头发是灰白色的，脸上带着明显的岁月痕迹。等她走近了，元洛震撼发现，这位老奶奶居然比他高了不少！ 元洛在心里悄悄谴责两个世界的人种体型差，同时听声辩龙：“诺拉奶奶？” 诺拉走到元洛面前，轻轻抱了抱他，灰色的眼睛很温和：“是我。谢谢你，亲爱的小元洛，你驱逐了我的痛苦，挽救了我的生命。你简直是奇迹。” 元洛没有谦虚，弯弯嘴角：“不用谢哦，毕竟诺拉奶奶给我吃的烤肉饼很好吃。” “那只是很普通的肉饼。”诺拉摇头，“小元洛，你不必和我客气，我本就应该给你更郑重的谢礼，只要我能做到，什么都可以。你付出了很大代价才救治我不是吗？” 诺拉很清楚，那天感知到的治疗并非简单的魔力中和抵消，也不是常见的光辉治愈术，而是某种被引导梳理的陌生治愈方式。这大概就是元洛的特殊技能。诺拉没有在此时打探询问，但她清楚元洛那天的脸色有多苍白。 “小元洛，这一切都是你应该得到的。” “诺拉奶奶，我其实已经得到了最大的报酬。” 诺拉有些不解，但元洛只是神秘地眨眨眼。 ——在和奥勒斯结束拥抱后，元洛就试着运转了体内那滴灵 力。 这点程度的灵力连最基础的术法都无法施展，要继续转化灵力也相当艰难，但不可否认，这就是他最重要也最熟悉的力量。 吸收魔法元素不再是不可能的事情，变回小金龙形态也指日可待。 经过运转，元洛也确认了，这滴灵力就是在他治疗诺拉之后得到的。 或许是身体撑到极限爆发了格外强的力量，也可能是魔法元素被他的意志折服……不管怎么说，如果他选择袖手旁观，此刻就不会拥有灵力。 “也算是阴差阳错了。不过嘛……诺拉奶奶有没有宝石？要那种很闪亮的，我想要一块。”元洛侧过头，盯着巢穴主人看了两秒，幽幽地说，“我眼馋奥勒斯的财富很久了。” 奥勒斯和他平静对视，眉峰微挑。诺拉愣了几秒，哈哈大笑起来：“当然有！龙最不缺的就是宝石！” 元洛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 “等我回领地给你拿。”诺拉看着拯救自己的小王子，目光越发慈祥，“不过，现在想要去外面看看吗？那群混小子也一直在等你醒来。” 元洛扭头看了看奥勒斯。 奥勒斯点头：“他们确实一直守在外面。” “好啊。”元洛轻快地笑笑，“那我出去和他们打声招呼，别让他们等急了。” 元洛站在两只巨龙之间，被一阵魔法微风托着送出洞穴。外面的石头堆上趴着好多只龙。最靠前的是元洛比较熟悉的奥雷安和乔迪，还有几只眼熟但没怎么说过话的龙，也蹲在地上等候。 这些大家伙伸长脖子，全都眼神直勾勾地猛看元洛。 元洛朝他们挥挥手，主动说：“不用担心，我没事了哦。谢谢你们关心我。” 谁担心了……有别扭的龙就要这么反驳，一看元洛仍有些苍白的脸色和明媚笑容，又哑火了。 “没，没事就好。” 这些龙瞄着元洛的表情，七嘴八舌地说道。那只暴脾气的灰龙乔迪哼哧半天，挤出一句：“你真厉害。” 元洛坦然接受夸奖：“没错，我说过我很厉害的。” 这些龙哼哧得更大声了：“是的，我们都承认这一点。” “哦——”元洛端详几秒，故意问他们，“那你们相信我也是龙了吗？” 红龙奥雷安立刻响应：“相信！你这么厉害，除了龙，还能是什么？” 其他龙迟疑了两秒，乔迪的爪子猛抠石头，挤出来一句：“我会努力相信的。” 话音刚落，乔迪就被旁边的龙一翅膀肘过去。 干什么！这不是明摆着还是不信小王子吗？ 说实在的，巨龙们的心理十分矛盾。 他们不太愿意让元洛伤心，也承认元洛像是奇迹，甚至，许多龙在心里悄悄希望元洛就是一只小龙崽…… 但认知是很难在短短几天改变的。 巨龙们实在太清楚龙族内部的成员数量了，他们盼了好几百年都没新的龙崽诞生——龙族内部也就五百多只龙，算数再不好的龙，数个几百年，怎么也数明白了啊！ 至于全然不同的龙……如果不是疾风龙神阁下创造的龙，那又是从哪里来的呢？难道还有另一位龙神？这怎么可能呢…… “哎，你们愿意相信我，我已经很高兴啦。” 元洛觉得这些大家伙的表情很好玩。 他大概明白了这些大家伙的心理。时代局限嘛，哦，准确的说是世界局限，他理解的。 元洛摆摆手：“我开玩笑的。没关系，我本来也是突然冒出来的，你们不相信也……” “但无论如何，你依然是我们重要的伙伴。”诺拉温和地打断了元洛。 元洛话音顿住，仰起头，安静看向身旁这些巨龙。 “咳……那个……诺拉奶奶说得对。” 几乎所有龙都已经大彻大悟了。 就算元洛不是龙族的幼崽，但是这么漂亮可爱聪明善良纯粹真挚坚韧神秘有天赋——巨龙们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念出一大串形容词——总之，这么优秀的小家伙愿意留在龙族，成为龙族的一部分……就算元洛不是龙，那也是龙族赚了啊！ “元洛。” 奥勒斯站在元洛身旁，垂下的猩红竖瞳像是跃动着温暖火光。他代表着身旁这些巨龙，也代表那些别扭躲在巢穴却时刻关注这里的巨龙们，认真地说。 “欢迎来到龙族。” 16.第 16 章 龙族首领的声音低沉醇厚，目光平静。 附近的几只龙也眼巴巴地看着元洛，跟着奥勒斯说：“没错，没错！虽然说得有些迟了，但是——欢迎来到龙的领地！” 那不再是自上而下的好奇和逗弄，也不再全然是警惕和防备。而是发自内心的，真诚友好的接纳与欢迎。 灰龙乔迪的脸有点红，幸好是巨龙形态，脸上覆盖着鳞片看不出来。他别扭地小声说：“我那天说话不太好听。希望你不要生气。” 元洛望着这些庞然大物，很轻地吸了吸鼻子，摇摇头：“我没有生气。” “那就好……反正，反正我以后不会那样说你了。龙才不会欺负同伴。” 元洛笑得眼睛弯弯，脸颊肉微微鼓起，看着白嫩柔软。 巨龙们看着元洛的脸蛋，不约而同地想到另一件事。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最后由诺拉开口询问：“小不点，我还没问你，你现在几岁？” 元洛：“十九岁。如果算上在蛋壳里的时间，那就是二十一岁。” 巨龙们：“？？？” 什么？！等等，才十九岁？！ 这个年龄，完全就是刚破壳的小宝宝啊。十九岁的龙崽还是不能随意变化形态的年纪呢！！ 巨龙们有点恍惚了。原来他们一直在忽视一只幼崽的亲近啊……太该死了…… 诺拉的目光更慈祥了，不忍地问：“怎么这么小就独自生活啊？” 大学生元洛困惑：“啊？” “对啊，你怎么被首领抓回来了？” “哦！等等，我听说首领是在婚礼现场把你抓走的？！你，你还是个幼崽，竟然要结婚了？” “我可怜的小元洛……不对！那天你还说没有家人朋友！那些可恶的人类对你不好？！” 巨龙们突然变成夹子音，元洛手臂上差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元洛无奈地强调：“在我的家乡那边，我已经成年了。” “人类王国？但你不能按照人类的规矩来算，不是么？更何况你看着就还这么小。”诺拉满脸不相信。 什么人类不人类的，来了龙族，那就是按龙崽的情况来算。 元洛坚决不认人种体型差，但还是不太情愿地承认：“好吧……以龙的状态来说，我确实还是亚成年。” 据说龙要度过一次发情期才算真正成年……但他在地球大多是以人形生活，套用人类身体发展状态和律法规定，他完全已经成年了！ 不过很显然，巨龙们已经固执地把他认定成了幼崽。一旦把元洛纳入保护和关心的范围，这些巨龙甚至开始体贴起来。 诺拉问道：“我们总是称呼你为小不点，你会介意吗？” “不介意啊，又不是黑称，你们想叫什么都行。”元洛无所谓地摇摇头。 小不点什么的，虽然是不太威风啦……但他的体型和巨龙们相比，倒也没称呼错。 “明白了，小不点，元洛，小元洛。”几只巨龙开始严肃讨论起来，语调别扭地喊着元洛的名字，“如果你想要更庄重一些，我们也可以叫你小王子？” 奥勒斯没有参与讨论，但他神情专注，显然也在思考这些问题。 “哎，不用那样叫我的。我其实不太习惯，我又不是真正的王子。” 他这个王子当的名不正言不顺。不过……来都来了，元洛趁机告状。 “但他们确实很坏很坏。他们把我关在房间里，让我去和别人联姻，还对我使用咒语，想让我听话。他们想把我卖了换取利益，我不想当那个王国的王子。” 什么？！ 巨龙们第一次得知内情，立刻暴怒起来。 龙最怀疑小不点的时候，都没用魔法攻击他呢！好哇，原来小不点结婚不是自愿的，竟然真的是被那些丑陋的人类逼迫的！这些人的良心恐怕都卖给恶魔了！ 奥勒斯依旧没说话，但那双竖瞳冰冷凶戾。 他亲自把元洛抢走，也从那场混乱的婚礼猜到元洛不愿意结婚，但这是奥勒斯第一次亲耳听到元洛讲述自己的经历。 空气里荡出一丝恐怖的魔力。无法言说的怒火忽然在奥勒斯心底燃烧起来。 “卑劣的人类……”巨龙呢喃道，“应当用烈火予以惩罚。” “没错！” “冷静冷静！这个以后再说！哎，哎，不要现在就飞过去嘛，我想亲自教训他们的！”元洛呆了两秒，没想到自己随口告状，巨龙们的反应居然这么大。 “我的意思是——不用喊我小王子啦，不用那么严肃。就像诺拉奶奶说的那样，我们是伙伴，你们可以把我当做朋友，或是当做家人。”元洛眨眨眼，把话题拽回来，“我曾经，做梦都想要拥有同样种族的家人。” 奇妙极了，元洛的话像是温柔的山风轻轻抚过，巨龙们的怒火一下子就熄灭了。 是啊，元洛为什么不可以是龙的家人呢？ 养什么不是养。哎呀，龙族没有新生龙崽，那就养元洛好了啊！如果元洛是龙那就最好了，不是也没关系，反正是龙族赚了。 哦，小元洛，他们可怜可爱的小宝贝，别人养不好，龙肯定能养得白白嫩嫩的。 巨龙们暗暗决定以后要给那些人类一点教训，然后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元洛身上。 元洛刚才说的话在巨龙们脑海里一遍遍回荡。新的幼崽……哈哈！幼崽！这些龙高兴起来，奥雷安飘飘然地说：“小王子听起来多好听。你不喜欢那些人类，那就不要当他们的王子，你可以是龙族的小王子啊。” 巨龙们再次恍然大悟。 对啊。 哪里的王子不是王子？龙族的小王子听起来更配得上元洛啊！ “你说得对。”奥勒斯赞赏地看了同胞兄弟一眼，其他龙也十分欣慰。 “没错，没错！龙族也该多一位小王子了！” 不远处，一只雌性红龙接着开口：“不过……有些龙很固执，有些龙还在沉睡或是出门了，他们可能，也许……见面时还是会表现出糟糕的脾气。但只要见到你，我相信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她说着说着，想到龙的各种杰作，有些心虚：“如果有龙欺负你，尽管告诉我们！” “……好啊。” 元洛听着巨龙们七嘴八舌的表态，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好啊。” 风声自远方传来，阳光与火元素落在元洛发梢，给他秀美精致的面部轮廓镀上一层绒绒的金光。望着这样的元洛，周围这些巨龙的心情忽然变得宁静平和。 陌生的喜悦源源不断从心底涌出，让他们开始期待接下来的生活。 甚至有了那么一丝紧张。 “元洛。”奥勒斯微微俯身，“龙族已经六百多年没有幼龙诞生，我们期盼，但对此已经生疏。你可以告诉我，告诉你看见的任何一只龙，你想要什么。” 是的。龙已经快要忘了怎么护养幼崽了。尤其是，元洛还不是龙族们印象中的龙崽。 “我们并不了解你——你的喜好，你的需求，这一切都可以告诉我。”奥勒斯说。 那双犹如猩红宝石的眼睛看着元洛，竟然有几分柔和。 元洛认真地想了想：“我可以去龙谷的其他地方吗？这里很广阔，风景也很奇特，我想了解这里。” “可以。” “太好啦。我好久之前就想看看你们生活的地方了，我想要更了解你们。”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舒服啊……巨龙们品了品，完全没有觉得元洛是想刺探龙族的领地情况，更没觉得冒犯。听到元洛这样认真地说想要了解龙……他们只觉得心情好极了。 奥勒斯张嘴吐出一道龙息。暗红色的魔力落在元洛手腕上。他说：“这道印记可以让你去龙谷所有安全的地方，不会有魔法禁制拦住你。” 哦，龙谷通行证明！元洛眼睛一亮。奥勒斯想得真周到。 奥勒斯：“所有巨龙都认识这道印记。不会有龙欺负你。” 诺拉跟着点头：“放心吧，奥勒斯可是首领，他的命令很有分量的。至于那几个还在沉睡的老家伙，我也会去和他们说的。” 其他巨龙则是目光带着鼓励，瞪着眼睛等元洛继续开口。 成为龙族的成员，要学会贪婪一点。哦，他们可怜的小王子，愿望竟然如此朴素。 再说点吧，再说点吧。 元洛也不和他们客气：“我暂时想要学习基础的魔法，还有识字，唔，如果有一些草药和煅烧材料就更好了。对了，有龙会研制魔药吗，我想探讨技术！”< /p>“龙族有一位炼金术士，等他寻找材料回来，你可以跟他学习。” 炼金术士！元洛一拍脑袋，懊恼反思。 他太过想当然了。龙很强没错，可以喷出火焰直接解决问题，不代表龙就不能专精技术啊！龙生漫长，总有龙会想当炼金术士魔药师，或许还有先知什么的呢！ 想通这点，元洛第一个询问奥勒斯：“你擅长什么呀。” 旁边有龙抢答：“首领的空间魔法是索兰蒂最强的！首领还擅长附魔和绘制魔法卷轴！” 哇。顶级技术龙才。 元洛肃然起敬：“好厉害。” 奥勒斯瞥了抢答的龙一眼，风轻云淡：“嗯，勉强还算过得去。” 其他龙：“……？？” 首领之前有这么谦逊吗？！不对，这话明明是谦逊的，他们这么听着感觉有些牙痒痒呢？ …… 总而言之，巨龙们磕磕绊绊地开始了养崽大计。 与此同时，遥远的人类领域陆地，加斯罗王室城堡里一片阴云。 这些天，加斯罗王室众人过得极其煎熬。 几天前的那场圣婚，本该是万众瞩目的一场表演，是让双方都满意的一次交易。谁知道公主殿下居然在神的注视下拒婚，拿剑砍伤了好几名骑士，挑飞了国王的冠冕，还把国王踹得骨头都差点断了！最糟糕的是，公主殿下还被忽然出现的巨龙带走了！ 婚礼现场越来越乱，还有魔熊和魔鹿冲出来捣乱，那位帕斯塔尔主教受伤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神啊！瞧瞧这都发生了什么，加斯罗国王绝望地发现，这场圣婚竟然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和笑话！ 事关元素能源矿脉，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加斯罗王国。婚礼当天就有一只只魔法信鸽飞往不同王国，甚至飞向了其他种族的领地。 龙抓走了一位小公主——这件事也飞快传到了许多人耳朵里。恐怕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几天过去，国王越想越憋闷，被元洛踹过的骨头还在隐隐作痛。他阴沉地问：“谈判的队伍应该快要到龙族的领地了吧？” “是的，陛下。艾登主教已经穿过了永恒之海。” ——那天的闹剧勉强控制住之后，国王一瘸一拐地找上圣庭那位大主教，问他要如何收场，什么时候能找到新的人选重新举办婚礼。 大主教脸上还有被魔焰灼烧的伤疤，神情阴沉：“恰恰相反，陛下，婚礼可以往后推迟，甚至不再需要以婚礼来解决问题。我们该让那位龙族的阁下给出解释。” “可我们连哪只龙破坏了婚礼都不清楚！而且，那可是龙啊，龙怎么会愿意解释？” “如果什么都不做，只会让所有人知道王国是多么软弱。陛下，您想让其他王国的人觉得您软弱可欺吗？” “当然不！可是……” “准确地说，解释也并不重要。只要对方是普通的龙，那么，是哪只龙也不重要。龙不可能轻易给出赔偿，重要的是我们必须有所行动。” 婚礼那天出现的巨龙始终看不清模样。但大主教在当天就使用圣庭神术辨别了龙喷出的火焰，发现那只是普通魔焰。 要知道龙族的王室血脉和神眷者的火焰极其特殊，无法轻易熄灭。 龙那样傲慢的生物，会为了保护人类使用普通的火焰吗？绝无可能。 艾登主教可以确认，那是普通的龙。 而一位即将完成圣婚的王室公主被抓走，可发挥的空间可太多了。 任何一只龙都拥有可怕的财富，能请龙来到自己的领地更是可以威慑大部分敌人，如果……加斯罗那座矿脉都不算什么了。 “我会带领一支队伍前去龙岛，希望陛下能让王室的几位魔法师一同随行。那位阁下那样傲慢，带着火焰而来，把殿下都吞进了嘴里……我们总要为殿下找回正义。毕竟，那可是您的孩子，也是即将完成圣婚的神选者，这关乎人类尊严和荣誉，更关乎神的旨意。您说呢？” 至于那位毫无魔力的小公主，不，那位小王子……哦，极大可能已经被吃得骨头都不剩了。但是谁关心呢，这样反而更有利于他的谈判。 就算还活着，恐怕也被欺负得很惨……哈，总不可能还被龙族当成宝贝吧？ 17.第 17 章 因为元洛的到来，时隔数百年，龙谷竟然完全热闹了起来。 元洛性格本就肆意活泼。 先前还没有被巨龙们完全接纳时，他都过得有滋有味的，一点都不委屈自己。现在被龙族当作是家人，那更是直接把龙谷当做自己新家了。 巨龙们非常热情，元洛随便一伸手就是一辆滴滴飞龙，他花两天时间在这座龙岛转悠了一圈，在脑海里给新家建了个地图模型。 逛完龙谷，元洛秉持着在异世界尽快恢复力量的心，一头扎进魔法知识的海洋，每天清晨醒来开始识字，认够三百词之后继续研究魔法，整个下午用于吸收魔法元素，勤恳修炼，晚上则是辨认异世界的草药，为炼丹和魔药打基础。 有了第一滴灵力作为基础，接下来几天元洛一鼓作气，成功吸收了新的火元素，又内炼凝聚出两滴灵力。不过之后就艰难起来了，或许是他本源属性不同的缘故，也可能是一贯以来的力量平衡被打破了。元洛打算过几天试试水元素。 总之，元洛简直高精力且自律得可怕。 巨龙们好几次都被元洛的日程安排震撼，回想自己经常花几年时间睡觉，一时间竟然有点羞愧。 不过元洛也很懂劳逸结合，闲暇时会跟着巨龙们到处乱跑，玩水玩火玩岩浆，顺手帮某只叫做科洛琳的巨龙爪子正了骨，还和龙探讨了烤肉的香料优化方案……短短几天，龙谷处处都有元洛的身影。 他像是那充满生命力的耀阳，总是轻易就让龙族们感受到他的快乐。 而且！巨龙们发现了，这小不点说话特别好听！每次听到他叽里咕噜说完话，心情都会被变得很好。 即使是嘴上还坚持不是新龙崽，不愿意亲自护养元洛的某些龙，听到这样鲜活热闹的动静，也会偷偷竖起耳朵。 哼。虽然不知道那个小家伙究竟从哪儿冒出来的，但是自从他来了，龙谷的空气都热闹了。 ——窝在巢穴的固执派巨龙这么想道。 总而言之，龙族内部喜气洋洋，沉睡的龙都变少了。 而在那天的交谈后，诺拉给元洛送了一堆的宝石。 是的，不是一块，而是一堆。有普通的水晶钻石，有珍贵的元素宝石，还有一堆金币。元洛目测了一下，这些金银财宝至少有上百斤。 诺拉送来的时候没有避开其他龙。宝石哗啦啦的掉落下来，元洛的目光亮得惊人。 “这些是给你的谢礼，小元洛。”诺拉说。 其他龙第一次没把目光放在财宝上，而是恍然大悟地看着元洛：“小元洛，原来你喜欢黄金和宝石啊！” 喜欢金灿灿的闪亮的东西，这……这爱好，很有品味啊！ 每只巨龙都有无数财宝，嘿，这些宝物终于要派上更大用场了！全都给幼崽！！！ 这些龙盯着元洛明媚的笑容看了一会儿，齐刷刷扭头，幽怨地看了诺拉一眼：“诺拉奶奶，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小不点喜欢宝石啊，怎么不告诉我们！” 诺拉微笑：“反正你们现在知道了。” 这是正式决定要养元洛之后送出的第一份礼物，她活了这么多年，还能让这群混小子抢先？ 元洛笑眯眯地看着这些大家伙，和灰龙奶奶道谢，在其他几只龙嗷嗷大叫时，侧过头，隐秘地朝奥勒斯眨了眨眼。 事实上，奥勒斯才是第一个送宝石给他的龙。 在昨天晚上，奥勒斯就带着元洛来到了自己的宝石堆面前，并在元洛疑惑不解时，简短开口：“这些，给你。” 被索兰蒂大陆所有生物畏惧的恶龙，那贪婪又吝啬的恶龙，竟然亲自把另一个人带到了自己的财宝前，堪称慷慨地赠予。 这简直是比人鱼放弃海洋决定上岸还让人惊讶的事情。 “是为了欢迎我吗？”元洛仰头，和这只漆黑巨龙对视。 “嗯。还有……我当时抓走了你。这是一点弥补。” 元洛笑起来：“那就谢谢你啦，我很喜欢。奥勒斯，外面那些人说你是恶龙，真是污蔑啊。” 巨龙垂着眼，过了许久才开口，呼吸带着灼热的风：“……不。” 那可不是污蔑。 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恶龙的宽容与慷慨。或者说，从来没有人得到。 元洛困惑，但作为高情商懂礼貌的龙，元洛从不会纠结这些问题。他踏进这些财宝之中，选出了一颗蕴含丰富火元素的红宝石。 “这太少了。”奥勒斯皱眉。 “嗯？你搞错了。我没有在和你客气。”元洛狡黠地眨眨眼睛，“这些就先放在这里吧，更方便欣赏，也方便我挑选饰品佩戴。等我可以变回龙的时候还要来这里睡觉。不过我现在要带走这一颗放在枕头边。” 元洛晃晃手里的红宝石，“我喜欢这个。你看，这是你眼睛的颜色哦。” “……好。” 奥勒斯目送元洛步伐轻快地回屋，尾巴轻轻摆了摆，把那堆想要送给元洛的财宝拨出来堆好。整理好之后，奥勒斯又给了元洛一个带有魔法空间的小箱子。 元洛高高兴兴地把自己的私人物品放了进去。 他的私人小金库逐渐满起来了。感谢巨龙！赞美巨龙！ …… 在元洛混得风生水起时，一支来自兽人族的行商队伍来到了龙谷领地边缘，谨慎地踏上这片灼热的土地。 这支队伍有两位七阶的大魔法师随行保护，剩下的行商也多少有些魔法天赋，不多，但勉强能搓出个水球或火球保护自己。整个商队足足有二十多人，还有好几船的货物。 一行人踏上龙的领地，并不能深入那神秘的领地深处，只是被带到了龙岛边缘的一栋半敞开式的大型建筑。 这栋建筑的风格狂野而奢靡，建筑整体庞大无比，通体灿金，墙壁镶嵌着各种宝石，一切按照龙的喜好和体型而建。 据说，龙族的所有建筑都是抓了矮人的顶级工匠建造，随便一座都比人类王室的城堡要奢华。即使来了好几次，行商们还是目露震撼。 “科洛琳阁下，这是龙族在半年前要求的货物，以及这次交易的内容。”为首的虎型兽人递出一份抄录好的羊皮纸卷轴，“请看。” 商人们对面，仅有一只雌性红龙与他们交谈。她用龙爪翻开卷轴，有些心不在焉，随口应下这次的交易请求。 没有商人敢对此有异议，反而因为交易内容能够快速通过而松了口气。 可不是谁都有胆子和龙进行交易的！ “这些货物就这么办吧。”红龙说。 “好的，如果阁下没有其他意见，那么这次的交易……”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这只巨龙打断了兽人行商的话。 对面的几人顿时提心吊胆起来：“科洛琳阁下，请问龙族还有什么要求吗？” 科洛琳：“我记得，你们兽人族里有个部落的人很擅长制衣，这次有带裁缝过来吗？” “您是说山羊部落的人吗？是的，他们擅长制衣。” 行商们面面相觑，小心翼翼地说：“但很抱歉，阁下，这次的交易内容是驼刺兽饲料和宝石雕刻，我们没有带裁缝过来。不过我们仍准备了许多制作完成的衣服，您不满意这些款式吗？” “不，我要让裁缝过来，量好尺寸，重新做一些衣服。” 行商们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别说龙基本不会变成人形了，就是变成人形，他们带来的那些成衣也应该足够了——往年的巨龙们可对衣服没有任何要求的呢。 巨龙只会要求更多更精美的宝石和摆件，以及一些大件饰品。怎么会突然需要裁缝？ 虽然疑惑，但优秀的商人绝不会质疑合作者和客人的要求。行商斟酌道：“我们可以让那些裁缝立刻过来。科洛琳阁下，您需要什么样的布匹和衣服款式？” 嘶，好问题。小不点会想穿什么样的？ 正发愁时，科洛琳听到翅膀振动的气流声，以及一股熟悉的压迫感。她眼睛一亮：“王！” 快来告诉她，小不点想要怎样的衣服。哦，小不点也来了，那真是巧了！ 不同于巨龙的兴奋，这支行商队伍差点要晕厥过去了。 什么？这只巨龙喊什么？王？一次普通的商业交易，怎么会惊动龙族的首领？ 据说，那位首领是龙族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性格冷漠独断，实力强悍，没有人想直面这位王。 对了！想起来了！还有另一个小道消息——在索兰蒂大陆各个角落行商的人，消息渠道总是更灵活一些。他们前几天得到消息，据说有一只不知名恶龙抢走了人类的公主！ 难道……这些制衣要求是和人类王国那位小公主有关？那会和龙族首领有关吗？ 行商们精神紧绷，畏惧地望着远处飞来的身影。 几秒后，一只凶狠的漆黑巨龙在建筑前停下，而他的前爪上坐着一个人。 来的正是元洛和奥勒斯。 行商们不敢直视这只庞然大物，视线低垂，落到龙爪时却猛然顿住。 好漂亮的人类少年……他们没判断错，是人类对吧？是情报里提到的那位公主吗？可那样就该是王子了……不对！怎么有人能坐在龙族首领的爪子上啊！！ 行商们顾不上礼仪了，使劲揉了揉眼睛，又悄悄嗅了几下气息，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科洛琳看着元洛，没有惊讶，只觉得心疼。 元洛这几天穿的都是四处搜刮来的长袍，华丽是挺华丽的，但由于体型差距显得不太合身。把养崽一事放在心上之后，巨龙对此越发痛心疾首。 “王，小不点，你们来了。正好，我刚和他们说起裁缝的事。”</p >奥勒斯朝她微微点头。元洛也是朝她挥挥手，探头看向那些行商。看到一群陌生人，元洛丝毫不惧，反而目光灼灼。 哇，兽人。和他见过的精怪妖兽有点像哦。 他甚至比奥勒斯更早开口：“你们是在进行交易吗？” “是，是的。”行商不敢怠慢这位和龙族首领一同出现的少年。他们随后低下头，向龙族首领行礼，“西洛萨尔陛下。” 恭敬，拘谨，充满畏惧，甚至有一丝谄媚。 元洛歪歪脑袋，立刻发现了一个明显的问题。 原来他天天对着龙族首领直呼其名啊……但龙谷的大家都很随意，他也都习惯了。今天才是第一次感受到恶龙对其他生物代表了什么。 不过，巨龙们对外时还是很给奥勒斯面子的，他还是第一次听见有龙正儿八经喊奥勒斯“王”呢，平时都是“首领首领”嗷嗷叫唤的，奥雷安或是部分长辈还会直接喊名字。 元洛才不纠结什么称呼问题。他回过神，奥勒斯已经在询问兽人族有哪些裁缝。巨龙首领态度冷漠，但没有表现出太强的压迫感，这让兽人行商们受宠若惊。 “是的，是的，他们擅长缝纫……没错，您说得对……我们会尽快找来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碧蓝海面闪过一道光芒，荡开一阵属于魔法阵的魔力波动。 科洛琳和巡逻的巨龙抬起头，奥勒斯则是一个眼神都没给。 行商们莫名有些不安和紧张，疯狂用眼神交流。 怎么又有一支队伍过来了？咦，那似乎不是行商，反倒是……人类教会那边的魔法师？如果没有得到巨龙准许就踏足这里…… 无需奥勒斯开口，巡逻的巨龙已经开口驱逐：“闯入者，快滚。” 为首那位大主教握住法杖，微微欠身行礼，温和有礼地对巡逻的那只龙说：“不，阁下，您误会了。我们并非想要闯入龙族领地，我们只是想遵循圣光指引，接殿下回家。” 行商们竖起耳朵偷听了几句，神色诡异。 这人类在说什么？什么殿下？嘶，所以真的有一位公主被龙抓回来了？难道是面前这位少年吗？ 大主教看不见被建筑遮挡大半的巨龙首领，更看不到被龙挡住的元洛。他神色凛然正义地继续说：“我们不清楚公主殿下被哪位阁下带走，但公主殿下绝非龙族的收藏品。殿下是加斯罗王国的珍宝，也是命定的神选者。殿下身负神圣使命，所有人都在等待殿下归来。” “我们愿意献上能源矿脉，只求殿下能平安归来。阁下如果不信任，可以亲自来圣庭的领地查看矿脉。” 龙从来不会拒绝送上门的财宝，这是整个大陆的共识。大主教扫了眼停在不远处港口的货运船。就连有幸和龙族进行长期交易的兽人行商，都不配踏入龙谷深处，那么一个被随意抓走的人类公主…… 主教眼中浮现出悲切与坚定：“当然，我们需要先确认公主殿下的安全。如果殿下无法再沐浴在神圣光辉之下……即便我们敬畏龙族，也一定会遵循黄金时代的律令，让公义重新播撒这片大地。” 在场所有生物的听力都非常优越，都听到了这通华丽浮夸的话。 兽人们普遍接受野性丛林教育，听得头晕眼花。而元洛本人听了半天，当即大怒。 呸呸呸，这些人真是把黑的说成白的。他可没体验尊贵公主的待遇，也不知道什么神选者。这些也就算了，竟然还默认他已经被龙吃掉了！ 每句话都是弯弯绕绕，当他听不懂是不是！不就是看巨龙性格单纯好欺负，想以他为借口，以矿脉为诱惑，想造成教会和龙结盟的假象，甚至还可能想借机讹一笔？ “别听这人胡说，他们肯定在打坏主意。”元洛在行商们目瞪口呆的注视里，直接扯了扯巨龙首领的翅膀尖。 “嗯。”奥勒斯没有着急，“你讨厌他们，想亲自动手教训，对吗？” “啊？是啊。” “我明白了。” 奥勒斯漆黑的翅膀稍稍垂落，不经意般在元洛背上轻轻拍了拍，宛若安抚。 下一秒，黑色巨龙平静放松的状态骤然消失，暗红色火焰从翅膀中部迅速蔓延，可怕的魔力压迫瞬间向四周冲击。 “人类王国和教会的人？来的正好。” 巨龙转身踏出这栋建筑，尖锐的利爪踩在岩石上，踏出沉重的脚步。那熊熊燃烧的魔焰足以焚毁一切，但元洛一点都不受影响。他闲适放松地站在巨龙旁边，被垂落的尾巴和翅膀护得严严实实。 “想要和龙谈判？”奥勒斯缓慢开口。 剧烈的风和低沉冷漠的声音一同出现。风尘仆仆赶过来的一众魔法师被狂风拽着跌倒，以极其狼狈的姿势落入龙的领地。 元洛懒洋洋地抱着手臂，带着几分恶劣，补完巨龙首领的话：“来吧，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