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在哥谭打小丑牌的日子》 1. Balatro! 【哈!看来有人的生命即将进入倒计时。】 【一个23岁的……青年,哼哼,没有形容词,因为你遗忘了过去、那些塑造你的过去,而作为载体的记忆,你却将它丢失了,瞧瞧,现在在我面前的……一个空白的人,一个迷茫的人,世间唯一能回答人性本善还是恶的人。】 【但你就要死了,你还那么年轻,甚至没了记忆,本可像婴儿一样重新开始……扑哧,不得不说真是遗憾,你就要被路边的小劫匪一枪崩掉了,哈哈哈哈哈——】 【这可真是你最走运的一天!】 阴暗、脏污的犯罪巷中,杜谦摔倒在地,他气喘吁吁地盯着前方,一个衣衫褴褛的劫匪举着枪缓缓靠近。 但此刻,比起性命即将付诸于亡命之徒枪下,杜谦更震惊于脑海中突然出现的声音。 这个声音诡谲、惊悚、阴阳怪气,在生死关头冒出来奚落他一顿,突兀程度堪比他一下飞机发现自己落地的城市是哥谭。 杜谦的目光下移,落到地面上。 他的手机、钱包都已经被面前的劫犯抢走,剩下的东西只有…… 他稍稍抬起手,看见底下压着的东西——刚刚随着他摔倒从大衣口袋中跌出来。 那是一副三小时前莫名其妙出现在他口袋里的扑克牌。 …… 半年前,杜谦发现自己想不起来小时候的事,这没什么大不了,原本普通人对于三岁以前的事情就记不清楚。但这种现象恶化得很快,当杜谦发现自己连中学发生了什么都想不起来时,他走进了一间、另一间、再一……呃,很多间医院。 一个月前,经过半年的求诊,杜谦接受过来自全国各大知名医院、权威专家的会诊和治疗,然而所有人都对他的病情束手无策。杜谦的常识、学识不受影响,但他遗忘了自己的经历。他不再记得那些幸福愉快的日子、那些心碎伤心的时刻,他忘却了他曾经发誓要铭刻在心的记忆且这一切都无可挽回,他甚至忘记了此生最悔恨的事情和无数个辗转反侧之夜。 杜谦已经不记得半年前他走进的第一家医院叫什么名字。 三天前,在杜谦陷入无边的迷茫和恐慌之时——他逐渐遗忘了自己的母亲,杜谦的导师给他打了个电话——由于专业知识不受影响,他还在攻读世界史硕士学位,在通话中,导师提出自己在美国有位教授朋友有个项目,顺便,这个朋友认识一位记忆专家。 三个小时前,杜谦乘坐的航班抵达哥谭。 哥谭……嗯,哥谭。 wtf这可是哥谭?!!! 杜谦觉得自己做了个错得离谱的决定,他不该病急乱求医登上飞往美国的飞机,现在好了,病情又恶化了,都出现幻觉了。 此时杜谦记得的事基本只剩下导师的那通电话,参与一个项目,以及治治脑子。现在看来后者优先级还得再提高点。 杜谦摸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喂,杜谦?你到啦,”导师很快就接了电话,“看时间也差不多是这时候,放心,我已经联系好海瑟威教授,他知道你今天会来。” “我在哥谭。” “你要是没买错机票的话当然在哥谭,怎么样,著名旅游城市的景色还不错吧。” “可是,”听着导师毫无异常的问候,杜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您看过DC么,或者诺兰三部曲?您起码知道蝙蝠侠吧,这一切都是虚构的,包括哥谭这座城市,对吧?” 电话那边陷入了漫长的沉默,良久,导师忧心忡忡的声音才传来:“小杜,你这病……唉,别难过,你就在那边好好的,海瑟威教授已经答应给你介绍他的专家朋友,咱们别放弃,一定会有办法的,后天……不,明天你就去找人家。” 电话那头传来忙音,杜谦茫然地放下手机。 他看着人来人往的阿奇·古德温国际机场,这里降落过满载尸体的飞机,也坠毁过坐满乘客的航班。他又将目光投向机场外,哥谭的天际线显得如此森然、沉重,日落以后这座城市将是暴力与罪恶的舞台。 而他只有……杜谦摸遍身上口袋,护照、手机、钱包、一板药,还有……一副扑克牌? 平平无奇,或许是谁不小心塞进他兜里,和“穿越到哥谭小命随时不保”这种事相比不值一提。 杜谦低下头,做了点正常人该做的。 他点开航旅软件,查找,最近一趟直飞香港的班机在七日后,航班号UA2076。 点击、付款。 现在,杜谦只需要安分守己地苟过七天。 回去之后——不得不感谢他的遗忘症——不用多久杜谦会忘记这一切,然后他的生活就会回到正轨。 杜谦深呼吸,导师提供了落脚的地址,他查看备忘录,钻石区大学大道1888号。 然后杜谦做出了第二个令他后悔不已的决定—— 他决定乘坐哥谭地铁。 三个小时后,也就是哥谭时间晚上九点左右,天已经完全黑了,杜谦站在一个足以用阴森形容的街区中,确信自己所在位置和钻石区没半毛钱关系。 他不愿再回想那些有关哥谭地铁系统的记忆,那害得他现在成为在异国他乡夜游的清澈愚蠢的外地人,尤其是这个异国他乡还他妈的名叫哥谭。 杜谦感到寒冷、饥饿与疲惫,他双手插兜,指望这样能让别人认为他的口袋里有把枪什么的,他不敢往人多的地方走,因为那些人看起来都有个十条八条的案底。 “别动。” 当嘶哑的声音响起来时,杜谦反而有种“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解脱感。 “别回头,将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慢点,让我看清楚你的动作。” 喀哒一声,保险打开,杜谦知道这名劫匪在提醒自己,枪口正对准他。 杜谦缓慢地将手从大衣中抽出,举过头顶,他试图保持冷静,但嗓音还是微微颤抖:“不要激动,你想要什么,钱?我可以都给你。” “闭嘴!” 那个声音粗暴地喊道,杜谦感觉枪口抵上了自己的后脑勺。他知道此刻劫匪的食指就扣在扳机上,接下来每一秒钟,冰冷的枪口都有可能瞬间变得滚烫,在这个距离下,子弹会射穿颅骨,他那该死的不知道哪出了问题的脑子也将轰然炸开。 “把你所有东西掏出来,扔到地上!”劫匪粗声粗气地说道。 杜谦依言照做,他缓缓取出钱包、护照,他的心跳得很快,手难以抑制地在发抖。 根据短时间的接触,杜谦初步判断自己遇上的劫匪精神极不稳定,这个亡命之徒草木皆兵,他最好别轻举妄动以防其过激之举。 < p>杜谦再次将手伸入口袋,这次他摸到了一样有些陌生的东西,这让他的动作一顿,但很快杜谦就想起是那副不请自来的扑克牌。 片刻的犹豫落在了劫匪眼里。 “你想要干什——” 在动作卡壳的那一刻,杜谦就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以及这个疏忽带来的致命后果。他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得那么快过,胸腔似乎在共振,杜谦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立马偏过头,同时右手抓住兜里唯一的硬物——手机,凭着感觉向身后扔去。 这时劫匪的怒吼才慢一拍到来,与之同时响起的是子弹出膛的声音。 枪声震耳欲聋,子弹击中了手机。 杜谦明白自己与死神擦肩而过,在电光石火的刹那,他本应已经死在枪下,但肌肉记忆令他在危机到来的一刻采取了措施,就好像……他曾经对此十分熟练。 此刻杜谦最应该做的就是趁劫匪没反应过来,出手夺枪。但这个失忆又穿越,紧接着就遇上劫匪还在生死关头疑似请神上身的可怜青年已经被吓懵了,他的世界观已经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碎成一地。 于是杜谦做出了第三个错误的决定,他坚毅地迈动双腿,跌跌撞撞地跑了起来,想要远离一个危险的、持枪的劫匪。 这就是为什么半分钟后,杜谦摔倒在地,他一脸苍白麻木,看着头顶【小盲注300】的劫匪举着枪缓缓靠近,听着脑子里扑克牌用狂欢般的语气叫喊的疯言疯语。 【呵呵呵……回忆可是件危险的事,那充满不安、焦虑、恐惧,回忆如此狡猾,上一秒你还沉浸在无忧无虑的和平世界中,行走在灯红酒绿、熙熙攘攘的街道上,下一秒它就把你……】 【拽向了某个你不想去的地方!】 【那潮湿、阴暗、寒冷……遍地都是你想忘却、却又挥之不去的阴影,记忆如同一个顽童,任性残忍,又模糊不定——当真是个小畜生!!!】 杜谦头痛欲裂,劫犯靠近的身影、和那个数字,模糊又重影,漆黑的夜空下,这个陋巷中发生的一切都如此的难以忍受,罪恶、污糟、恶臭的气味,那个诡异又疯狂的声音不断在脑海中回荡,愈演愈烈。 【但没了记忆,我们怎么活得下去?】 【它可是我们保持理智的基础啊!】 【若没法面对它,可就是在否认人性本身,否认理智存在,但这……又有什么错呢?回忆可不会到法院起诉你呀哈哈哈哈哈!】 那个声音尖利,语气越来越高亢,简直要刺破耳膜。 【当你的思维让你承受着无法想象、难以忍受的痛苦时,选择疯狂吧!抛开所有的烦恼、恐惧、忧伤,锁死它们、放逐它们,一劳永逸!】 【选择吧,这是唯一的答案,欢乐、自由、纯真将永远环绕着你!*】 【选择Batro吧!】 在杜谦眼里,扑克牌背面的图案像混合的油彩,不断旋转、旋转,他的脑子浑浑噩噩,无数的纸牌飞入这个混沌的漩涡,若有若无的嬉笑声不知从何处传来,那疯疯癫癫的蛊惑在耳边飘来又飘去。 Batro、Batro……小丑牌? 杜谦突然面色古怪地抬起头,望向劫匪头上的【小盲注300】,他语气飘忽地问: “你……想要打牌吗?” 2. 方片9 对于理查德·格雷森来说,这又是给稻草人收拾烂摊子的一天。 几日前阿卡姆传来稻草人越狱的消息,紧接着,哥谭地铁就爆发了第一次恐惧毒气袭击,稻草人采用了一种新型的定点爆破装置,这意味着他们更难追寻稻草人的踪迹。 “该死,他去哪了!” “你弄丢了他,真不可置信。” “闭嘴。” 不过今晚夜翼没有参与进抓捕稻草人的活动——轮到他夜巡了,所以夜翼只能听着频道内达米安和提姆斗嘴。 “嗯……我这边也失去了他的位置,稻草人消失了。”神谕打断了争吵,她冷静的声音出现在频道内。 “怎么会,我们好不容易才追踪到他,已经将他逼到死路。” “有什么发现吗,B?”神谕问道。 “……有人在接应他。” 频道内寂静了一会,夜翼只能听见耳边呼啸的风声。 “最近还有其他人越狱吗,没有?我感觉事情不简单。” “同感。” “附议。” “负责夜巡的那位有什么发现吗?” 被提问到的夜翼沉吟了一会,他回忆了一下刚才阻止的14次偷窃和9次抢劫,谨慎地开口:“没有——” 话说到一半,夜翼就住嘴了,他注意到视野中确实有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了,夜翼?”蝙蝠侠注意到了他的停顿。 “呃,扑克牌?” “啥?” “小丑的预告函?” “谜语人滚出哥谭。” 夜翼没有回话,他一时有些卡壳,不得不说眼前的抢劫现场实在是颇具新意。 …… “你他妈在说什么!” 随着杜谦话音落下,劫匪的脸色由不明所以转变为被戏耍后的恼怒,面前的青年已经无路可逃了,接下来他只要扣动扳机这名青年就会去见上帝—— 五张扑克牌滑入杜谦的手中。 杜谦的内心奇异地平静下来,劫匪狰狞的面容影响不到他分毫,他的视野下方有八张扑克牌,只要杜谦念头一动,他就能自由地选取其中1到5张扑克牌,并选择出牌或者弃牌。 左侧栏目则显示赌局信息,初始出牌次数为4,弃牌次数为2。每当杜谦出牌或弃牌后,他可操作的扑克牌会重新补足至8张。 对于曾经在小丑牌中投入了上百个小时、所有牌组全金注的杜谦来说,这些都是已经融入本能的常识。 包括如何得分——每次出牌取得的分数由【筹码】×【倍率】组成,在赌局开始,没有小丑牌等额外效果的情况下,就是由所出牌型的基础倍率与扑克牌的点数作为筹码相乘,得出最终分数。 红桃K、红桃Q、黑桃J、红桃10、方片9——运气不错,第一把就有点数高的顺子。 在杜谦选择出牌的一刹那,五张扑克牌便滑入他的手中,杜谦手指划动,五张牌形成一个扇形,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手腕轻甩,动作行云流水,扑克牌轻巧地从他指尖飞射而出,在空中划出锋利的弧线。 【顺子(等级1)】 【30×4】 红桃K径直飞向劫匪持枪的右手,其力道将迫使枪口向左偏移,火光乍响,子弹擦过杜谦的右肩,在羊毛大衣上犁出一道焦痕,并在杜谦身后不远的地面上留下一个弹坑。 【40×4】 紧接着红桃Q在同一个位置打上了劫匪的手,旋转的纸牌割开了皮肤,鲜血涌出,这一击让劫匪的枪脱手而出。 【50×4】 黑桃J沿着前两张扑克牌的飞行轨迹,击中枪身,手枪被打飞,劫匪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60×4】 “啊啊啊!!”手被割开的疼痛令劫匪大叫起来,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几张小小的扑克牌会造成他如此境地,他只知道是眼前这个青年搞出了这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把戏。 “我要杀了你!” 劫匪怒吼道,他放弃了去捡枪,只想着赤手空拳给青年一点好看。 【70×4】 【79×4】 在杜谦眼里,左侧的计分栏劈里啪啦地燃起熊熊火焰,一阵尖厉得像是纵火犯的笑声响起,他刚平息的头痛被混乱的动静吵得又有复发的迹象。 【小盲注300】 【回合分数316】 所有还未打出去的牌归入牌堆,只剩下两张牌。 红桃10直直飞向了劫匪的眼睛——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劫匪痛苦地闭上了眼,停下了冲向杜谦的脚步,位置距离杜谦不足半米远。 最后一张方片9迅捷地飞过,扑克牌轻轻地划破了劫匪的喉咙。 【gratutions!】 【小盲注:至少得分300】 【剩余出牌次数:3(每次1)】 【提现3】 杜谦瘫坐着,劫后余生地喘着气,劫匪身下逐渐聚起深红色,但一时半会还到不了这边来。他仰头,两边高高的房屋中间是哥谭灰暗的夜空,没有星星,破巷里也没有灯,除了一抹蓝色以外什么也没有。 等等,蓝色? 杜谦眼睁睁地望着那抹不合时宜的蓝色离自己越来越近,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半空中跃下,轻巧地降落在自己面前。 “看来我有点多余。” 不速之客瞧了瞧现场,然后俯下身,颇为新奇地捡起了一张方片9,扑克牌的三分之一都被染红了,随来者的动作被随意弯折。 “这和我们玩Uno用的牌差不多,”夜翼随手将牌收起,他回过头望向杜谦,“还没问你的姓名?” “杜谦,”杜谦好不容易通过小丑牌建立起的勇气又一次摇摇欲坠,“你是……夜翼。” 【针4000000】 “如假包换。” 夜翼低下头,打量着这位明显初入哥谭、还不幸被抢劫的倒霉蛋。 青年灰头土脸,凌乱的黑发贴在汗涔涔的苍白面容上,五官年轻而清俊,单薄的皮肉看起来很脆弱。 最重要的是,青年眼神清澈,一直呆愣地望着他,有点傻里傻气。 虽然杜谦刚才用扑克血刃劫匪,但一,那是一名拿着枪的劫匪,这可以称得上是正当防卫,二,杜谦杀完人后也没有阴恻恻或疯疯癫癫地笑,基本排除阿卡姆预备役的嫌疑。 想到这里,夜翼对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还惨遭抢劫的杜谦心生怜悯。 “你还好吗?” “呃,我……”杜谦脑子有点混乱,他刚接受完一堆魔幻设定然后漫画里的超级英雄就从天而降,所以他实话实说,“糟透了。” 夜翼同情地笑出声来:“我 想也是,介意我扶你起来吗?” 杜谦感觉自己被一只有力的臂膀拉了起来,一时感到头晕目眩,他的腿还有些软,肾上腺素逐渐退下了,疲惫汹涌而至,他低着头,视线里出现了一块巧克力。 “谢谢。” 没什么好客气的,杜谦将包装撕开,含住了那块甜甜的东西,感受巧克力在嘴里融化,突然觉得这座城市不再是一切都面目可憎,甜腻的香气盖过了犯罪巷那令人难以忍受的气味。 “你的扑克玩得很好。” 杜谦听见夜翼的声音,他舔了舔嘴唇:“如果你是说坐在牌桌上的话……还可以,但是用它来作武器……对不起,我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夜翼挑了挑眉,录像、证物他都有,他会搞清楚一切。 “别紧张,也许是幸运之神特别垂青你,总之,你应该也不想在这里过夜?你有落脚的地方吗。” “有,原本我下了飞机后就应该去那,但是地铁……” “我大概知道发生什么了,”夜翼打断道,语气听起来很沉痛,“稻草人又在发疯,你最好短期内都不要乘坐哥谭地铁,但别担心,这个问题蝙蝠侠在处理——如果你有地址的话,我送你过去吧。” 杜谦敢说这是他今天听见过最美妙的话,他腼腆地露出一个笑:“钻石区大学大道1888号——麻烦稍等,我先捡下钱包。” …… 海瑟威教授的宅邸是一座独栋,三层高,带着一个漂亮的小院子。 杜谦站在栅栏门前,夜翼将他送到后就离开了,所以此刻他正孤身一人地伫立在大街上,好在海瑟威教授住在一个治安良好的街区,道路整洁宽敞,路灯投下昏暗但稳定的亮光。 手机被子弹击中,没能幸免于难,杜谦将残骸捡了回来,但此刻它派不上用场。 借着路灯的光线,杜谦忐忑地按下门铃,手表的指针已经走到十一点,这是一个很晚、也很不礼貌的时间。 令人意外的是,门很快就开了,杜谦穿过院内的小径,来到房门前,门同样很快打开,海瑟威教授就站在玄关,手搭着门把。 他愣了一下:“您好,海瑟威教授,很抱歉我……” 任谁见海瑟威教授的第一眼都会觉得,啊,这家伙一定是位大学教授。这位四十岁左右的白人男性面容冷峻,嘴唇很薄,抿得很紧,戴着一副细框眼镜,浑身写满一丝不苟的学者气息。 教授打断了杜谦的话,他伸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我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好,杜谦,欢迎来到哥谭。” 杜谦把话吞回了肚子里,跟着海瑟威教授走进客厅。 “时候不早了,体谅下我的睡眠时间,”教授看上去的确有些困倦,“相信你也没心思再客套,客房在一楼,”教授抬手指了个方向,“厨房有准备好的晚饭,那边是盥洗室,我的房间在二楼。” 见杜谦点头,海瑟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我会带你去哥谭大学,再给你介绍我的项目和安排宿舍——还有,别忘了给你导师回个电话。 “好的,教授。” 杜谦目送海瑟威教授上楼梯,然后转身回到了客房,在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杜谦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刚才他用了两秒看清教授头上的数字。 【燧石1200000】 3. 崭新一日 一个人的一天能过得多糟糕? 穿越?被抢?联系的教授疑点重重? 时针走过了零点,杜谦从淋浴间出来,抓着毛巾擦头发,水珠顺着他的眉骨滑下——那里有一小块擦伤。 萎靡而疲惫,杜谦思索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哥谭有号姓海瑟威的人物,他此刻只想不管不顾地倒头就睡,但不行,他得进食,他饿得要死了。 于是杜谦放下毛巾,头发稍微还有点滴水,问题不大,杜谦向厨房走去。 零点已过,万籁俱静,仅有几盏落地灯还散发着昏黄的光线。 杜谦放轻了脚步,厨房在走廊拐角,透出一点灯光——他在洗澡前将晚饭放入微波炉加热,此刻刚好是享用时间。 走到厨房门口,他顿住了。 有人在吃他的晚餐。 杜谦面无表情地盯着里面那个坐在桌子旁边的人影,一盘还冒着热气的意面摆在桌上,叉子卷起一口意面,肉酱滑落,意面落入那人口中。 听见动静,厨房内的人抬起头,做派很优雅,先是不紧不慢地放下餐叉,然后提起餐巾擦拭嘴角。 “原来这份意面是你的。”那个人歉意地假笑。 早知道饿死算了,杜谦想。 一般来讲,即便是过了零点,只要还没入睡,体感上来说就是昨天,也因此,杜谦觉得这一天无比痛苦而漫长。 不然他怎么会在厨房里看见稻草人。 【手臂800000】 还该死的打不过! 去掉三个零都打不过! “你是谁。” 杜谦听见自己干巴巴地问。 他看过漫画、电影,甚至打过游戏,怎么会认不出稻草人的面孔,但一个消息闭塞的哥谭市民不一定,一个初入哥谭的留学生更不一定。 “海瑟威教授的同事。”克莱恩没有说谎,只是如果在同事开头加个前的话更符合真实情况,他凝视着杜谦,蓝色的眼睛里闪过谨慎和怀疑。 “您好。”杜谦冲克莱恩点头示意了一下,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呆,面上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转身欲走。 “请留步。” 身后传来克莱恩似笑非笑的声音。 “教授?” “不好意思,任谁寻觅宵夜时发现有份准备好的都忍不住,不过我在侵占了你劳动成果的同时——还热了另一份,”昏暗的灯光下,克莱恩唇角弧度扩大了点,微波炉适时发出“叮”一声,“看来时间刚好。” “我……谢谢。” 往好处想,起码不会饿死了。 杜谦心情复杂地坐下,开始享用他在哥谭的第一餐——凌晨时分、和稻草人。 …… “我相信你了解过百年战争,1337年,英格兰的爱德华三世以王位宣称权为由向法国宣战,1415年,阿金库尔,法国经历了一次惨烈的伤亡,大片领土向英格兰敞开。直到1429年,一个十七岁的农村女孩出现在希农。”海瑟威教授放下手中的咖啡杯,镜片后的双眼锐利地看向杜谦。 “贞德,教授。”杜谦回答道。 “很好,”海瑟威教授颔首,端坐在书架前宽大的扶手椅上,他在哥谭大学的办公室堆满藏书,收拾得很整齐,“贞德在九天之内解决了长达两百多天的围困,此后一路收复苏瓦松、兰斯,在兰斯大教堂亲手为查理七世加冕。” 杜谦安静地听着教授的讲述。海瑟威教授上午驱车带他前往哥谭大学,简单参观过后,便进入正题,由百年战争开始介绍手头上的研究项目。 教授突然停顿下来,转而提问:“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1430年贞德在贡比涅被勃艮第人俘虏,”杜谦快速地回复,“英国人将她交给鲁昂的宗教法庭审判,1431年她被烧死在火刑柱上。贞德之死凝聚起法国的民族意识,查理七世在她死后二十年里完成了对英国人的驱逐。1453年波尔多陷落,英格兰在法国大陆的领土只剩下加来港。” “不错的记性……”海瑟威教授下意识称赞道,旋即又意识到不对。 对话出现短暂的静止,杜谦从片刻的宁静中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应上海瑟威教授略显软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这与我们的项目有关,我从事百年战争研究多年,能找到的史料——无论是实物还是记载都均已搜罗殆尽,现在我想找到的是——情绪。”海瑟威教授用一种自信的口吻阐述道,“我将这个项目的核心称为‘历史情感回溯模型’,韦迪克博士为此提供了技术支持,他也是你的导师联系我时,我向他推荐的记忆专家,你下午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提前拜访。” 杜谦感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他确信自己听说过韦迪克博士这一名号,甚至比对海瑟威教授更熟悉,但现下杜谦尽量忽略那犹如蜘蛛感应般的不安感,表面如常地点头。 海瑟威教授的语气中带上一丝痴迷:“一场持续了五代人的战争,意味着至少三到四代人在没有和平记忆的情况下出生、成长、老去。战火和逃难塑造了他们的心理模式,他们的安全感、信任、对陌生人的敌意和对权威的服从和质疑。如果强烈的情感体验能够重塑大脑原本的运行模式,并且通过表观遗传标记影响基因表达传给后代,那么一场持续了五个世代的大规模战争所沉积下来的情绪印记,理论上能够在现代人的神经活动中被检测。” 杜谦震撼地看着滔滔不绝的海瑟威教授,却又无法控制自己的脑子对这一疯狂设想的想象。 “哥谭是最好的样本,”教授从抽屉中拿起一份报纸,头版头条便是稻草人在哥谭地铁的杰作,硝烟与混乱充斥着整张版面图片,人们在恐惧毒气中惊恐的面孔令人不寒而栗,“这里的市民终日活在恐慌之中,暴露在威胁环境之下,持续性的环境应激导致他们的基线皮质醇水平高于普通城市居民,海马体对空间环境的安全评估机制处于高负荷运作状态,在和平年代——”这里杜谦注意到海瑟威教授作了个玩味的表情,“哥谭是绝佳的实验场所,这点你应该深有体会。” 昨日种种又在杜谦的脑海里重新浮现——今早起床时他就发现了这个问题,所有记录在备忘录里的过去随着手机被子弹击碎已经无从找寻,然而从飞机降落至哥谭起的经历都完整地保留在杜谦的脑子里。 杜谦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罹患上失忆症之前的感受,以至于有些无所适从,这种感觉就好像昨天才是他出生的第一天,他的人生在哥谭重新开始,过往的一切均不可觅。 教授的声音打断了杜谦的走神:“事实上,在你来之前我已经收集了大量的神经活动数据,实验结果证明了我的准确性,哥谭人呈现出了与其余地区群众不同的数据。” 海瑟威教授端起咖啡饮用一口,给杜谦一点消化时间,从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反射在镜片上,令教授的目光威严且不容拒绝。 “这是一个很有前景的项目,杜谦,期待你的加入。” …… 中午时分,杜谦出现在哥谭大学食堂,海瑟威教授帮他取得了临时身份卡,于是他刷了一顿自助的钱,纠结地挑选了些卖相尚可的食物。 杜谦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盘算着午饭后要干什么。而在他身后看不到的角度,坐着两个同样在此就餐的女孩。 “果然,他出现在了哥谭大学。” 金发女孩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道。 她身旁的黑色短发女孩面目清秀,小口地啜饮着手中的杏仁奶茶。 斯蒂芬妮用叉子搅弄盘子里的土豆泥,撅起嘴:“没有丝毫训练痕迹,却用扑克牌割断了劫匪的喉咙,夜翼的情报没错,那张牌也检查过了,随便找间小卖部都能买到的东西,没任何特殊之处。” “他是个普通人。”卡珊德拉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杜谦,黑 发青年毫无知觉地专心对付盘子里的食物,断然下了定论。 “好在他扔出来的牌和他一样普通,方片9,我们该庆幸不是一张小丑牌。”斯蒂芬妮发出“这其实并不好笑”的笑声,把饱受摧残的土豆泥放进嘴里。 卡珊德拉瞥了她一眼,平静地问:“要不要接触一下?” “当然,”金发女孩眼中闪动着感兴趣的神色,“反正也没什么损失,而且我直觉那绝不是一个巧合,我敢打赌夜翼也是这么认为的——你也一样,卡珊,不然你怎么会跟我坐在这里。” 卡珊德拉轻轻笑了一下,她们开始聊起别的话题,等待接触杜谦的时机。 二十分钟后,食堂人多了起来,杜谦也结束了用餐,他端正餐盘站起身,却迎面撞上了两个女孩。 “诶呀,不好意思!” 金发女孩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抽出纸巾擦拭倒洒的奶茶。 “……没关系。”杜谦受到的惊吓则更多,他假装没看见女孩们头上一长串的数字,也假装自己不知道她们是搅局者和遗孤,麻木又熟练地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我是斯蒂芬妮,”金发女孩热情地介绍道,“这是卡珊德拉,她这个学期从香港大学过来交换。” 黑发的亚裔女孩冲杜谦点点头。 杜谦用了三秒钟接受了自己与遗孤是校友的现实。 “我是杜谦,同样来自香港大学。” 斯蒂芬妮瞪大了眼睛,她惊喜地问道:“你们互相认识吗?“ 杜谦和卡珊德拉同时摇头。 “很遗憾我们没有见过面。” 见过就怪了,杜谦内心腹诽。 “那既然有缘在哥谭大学相遇,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斯蒂芬妮图穷匕见,她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并且怂恿卡珊德拉也这么做。 “……我很愿意交换联系方式,”杜谦感觉到两股灼然目光的注视,硬着头皮尴尬地开口,“但我的手机在昨日一场抢劫中坏了,还没来得及买一个新的,所以……” 斯蒂芬妮倒吸一口冷气,卡珊德拉也投来同情的目光。 “很抱歉听到这个,”搅局者脸上的表情诚挚了一些,“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找我和卡珊德拉,”她身边的黑发女孩点点头表示支持,“不如我们今晚一起到校门口那家披萨店吃个晚饭怎么样?我请客,悼念你的手机、以及欢迎你来到哥谭,到时候我们再互换联系方式。说定了?那家店很火爆,你记得早点来!” …… 杜谦行走在街头,他步伐不快,散步有助于他整理思绪。 十一月的哥谭温度寒冷,杜谦双手插进大衣口袋中,小半张脸埋进围巾里,以抵抗寒风和时不时的飘雨。 天空依旧阴霾,而哥谭日日如此。 意外获得的小丑牌除了吵得他头痛以外,更重要的是给了杜谦自保能力。 虽说七天后——现在是六天后,杜谦就能回国,但在不涉险的情况下,尽可能通过升级小丑牌提升自身自保能力是一个百利无一害的选择。 毕竟谁也不能保证在剩余的六天里会发生什么,以及更远的——杜谦不敢去想,一个虚构作品出现在现实还他妈的所有人都没意识到不对劲的世界会发生什么? 虽然现在夜翼、搅局者等超英注意到了自己,且目前态度友好,但稻草人、以及来自刺客信条系列的海瑟威教授和韦迪克博士——杜谦终于想起来在哪见到过这两个名字,鬼知道哪冒出来的圣殿骑士是杜谦近在咫尺的潜在威胁。 而无论旁人的态度怎样,杜谦所能掌握、所能相信的只有自己的力量。 面对一堆天文数字,杜谦除了信任小丑牌以外别无选择,他必须要一步步地构筑起足够强大的牌组。 杜谦呼出一口气,冷空气使他温暖的呼吸变成一团白雾,他握着口袋里新买的手机,根据上面的导航抵达了哥谭市图书馆。 4. 百万美金 小丑牌中有个极为关键的获胜因素——经济。 玩小丑牌前期经济起不来基本整局也要说拜拜了,除非运气很好,但杜谦自认都穿越到哥谭了,运气好这三个字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一般情况下初始资金为4,但显然,小丑牌一分钱也没给杜谦,现在他余额只有赢下第一回合得到的3。 可怜巴巴的3,商城里大多东西都买不起。 幸运又不幸的是,杜谦发现了充值渠道。 充值比率是10万换1,单位为美金。 别说整个人,就是把杜谦拆成零件卖了都换不到1。 地狱开局,杜谦也只能铤而走险。 哥谭市图书馆提供24小时的暖气供应,这栋历经岁月洗礼的建筑经过数次改建,在韦恩家族的出资下形成如今规模,大堂穹顶高悬,之下是浩如烟海的藏书。 杜谦循着指引找到图书馆中的公用电脑,这片区域人不是很多,他走到角落坐下。哥谭大学机房的电脑限制颇多,相对而言图书馆的电脑更好处理。 比起专业修读的世界史,杜谦对编程更为拿手——拿手只是谦虚说法,实话是杜谦的黑客技术完全是世界一流水平。 原因?他不记得。 杜谦轻而易举地攻破了银行的防火墙,接下来的问题是向谁“借”这笔钱呢? 要是杜谦不知道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那他一定二话不说、且不怎么心虚地黑入哥谭知名花花公子的账户,从如恒河沙数的存款中拿取微不足道的那么一点——也许是布鲁斯用一分钟就能赚到的数额。 虽然他自信自己的技术足以瞒天过海,但那可是蝙蝠侠! 杜谦抓了抓头发,他不可能拿普通人的财产,其余富豪——他要的可是大数额,超级反派们的钱倒是够多,而且拿着没有心理负担,但问题是没有线索,精神病们的账户也不是随便就能查到的。 脑内天人交战,杜谦纠结地皱起眉,他不停划动鼠标,最终电脑的界面还是停留在布鲁斯·韦恩的名字上。 蝙蝠侠都为了让两名女伴在酒店的水池里游泳都买下整座酒店了,拿他的钱去充游戏又能怎样! 杜谦脑袋飘飘然地敲击着键盘,操作是如此简单,容易得不可思议,他感觉指尖发麻,好像打在棉花上,眼前冒出一串串字符,他在黑布鲁斯·韦恩的钱——蝙蝠侠的钱! 新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消息提示两百万美元到账。 杜谦转念就将所有的钱氪进小丑牌里,图书馆很安静,杜谦听见他的心脏正怦怦直跳,过去的十分钟比昨晚遇到打劫还要刺激。 没事的,他看着小丑牌显示的余额23,喜悦又心虚地在内心重复,没事的。 “嗨,先生?” 当一个女声从背后响起时,杜谦吓得差点跳起来。 “呃……有人反映你敲键盘的声音太吵了,图书馆需要保持安静,这点请你注意一下……” 芭芭拉迟疑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她没想到在做图书馆管理员期间能碰上昨晚夜翼提到的那个家伙,但此刻青年一副吓哭了的表情,令她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你没事吧?” “没、没事,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查资料,太入迷了……抱歉。”杜谦虚弱地说,他感觉自己的脸要烧起来,只能堪堪维持表面的镇定,毕竟从未有人告诉过他黑蝙蝠侠的财产还差点被神谕当场抓包该怎么办。 “好吧,如果你需要帮助的话可以来找我,我叫芭芭拉,是这里的管理员。”红发女孩将信将疑地点点头,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旋即便推着轮椅离开了杜谦身边。 她很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后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冷静。 中午时分搅局者与遗孤和神谕分享了关于那位青年的新消息,然后意料之外的,青年出现在了图书馆,并借用这边的电脑。 他为什么不去学校机房? 芭芭拉先是调取了监控录像,杜谦在大概下午两点的时间进入图书馆大门,接下来查看了馆内的路线指引,一路径直走到多媒体区,在一台电脑前坐下,紧接着以极高的频率敲击键盘。 也就是这时,有同区的人不堪其扰,来找自己解决,直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监控中,期间杜谦都沉迷于电脑屏幕。 监控的角度无法拍到屏幕内容,芭芭拉犹豫了一下,打开了自己的电脑。 五分钟后,芭芭拉已浏览完杜谦方才所看的内容,大多是关于一名叫西蒙·海瑟威的教授的信息,包括其发表的论文和搜索引擎给出的人物介绍。 总体而言,一名留学生想多了解下自己的新教授,这没任何可疑之处。 然而芭芭拉紧皱眉头,她喃喃自语:“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布鲁斯最近对其很感兴趣,是巧合吗?西蒙·海瑟威是这个公司的历史顾问,而杜谦和海瑟威的关系……” …… 【老千小丑(罕见)】 【如果打出的牌型已经在本回合打出过,则×3倍率】 【售价1】 芭芭拉走后,杜谦平复心情,将痕迹清理干净,表面继续开着海瑟威教授发表的论文。 老千小丑是杜谦赢下第一回合后,商城中出现的一张小丑牌。 它的牌面是一个戴兜帽和墨镜的小丑,其貌不扬,但这张牌提供“×3”倍率,作为高贵的倍乘牌,毋庸置疑是张强卡。 数值高,且触发条件很容易,在第一轮刷新出这张牌,可以说运气不错—— 才怪。 【易腐:经过5回合后会被削弱(剩余5回合)】 【租用:售价为1,在回合结束时失去3】 这张牌左上角带着两个标,其中一个画着秒表图案,另一个显示金钱符号。 金注难度中小丑牌会出现的限制,这张【老千小丑】就集齐两个。 杜谦眼不见为净,他转向商城刷新出的另一张小丑牌。 【奇数托德(普通)】 【打出的点数为奇数的牌,在积分时给予+31筹码(A、9、7、5、3)】 【售价4】 这是一张筹码牌,作为前期过渡来说算得上还可以,而且没有乱七八糟的限制,杜谦几乎没有犹豫就买下了它。 感谢布鲁斯·韦恩的资助。 眼看 着剩余的19,略感富余,杜谦又看向商城售卖的补充包。 【小丑包】 【从最多2张小丑牌中选择1张】 【售价4】 小丑包精致的镭射包装在商城的灯光照耀下如梦似幻,杜谦在内心祈祷了五秒,决定赌一把。 【黄金小丑(普通)】 【在回合结束时获得4】 【易腐:经过5回合后会被削弱(剩余5回合)】 【爆米花(普通)】 【+20倍率,每回合结束时-4倍率】 结果很一般,标准赌狗下场。 望着两张牌面上的黄色小丑和爆米花,杜谦犹豫了会,两张牌都有使用时限,想到一会要去做的事情,杜谦最终选择了【爆米花】。 商城里还有个小丑包,还有张名为【油漆刷】可+1手牌上限的优惠券,售价10,杜谦心灰意冷地带着15余额收手了。 自此升级完毕,看着视野上方出现的【爆米花】和【奇数托德】两张小丑牌,杜谦心里感到些许慰藉。 他离开商城,下一次开启商城的机会在击败【大盲注450】后,这个目标对于杜谦来说很容易。 杜谦从图书馆大门走出,享受完充足暖气后的寒冷对比更令人难以接受,细小的雨丝隐隐约约地扑在脸上,好在海瑟威教授给的地址就在不远的地方,杜谦将脸埋进围巾,加快了步伐。 路上行人的盲注分数大约在200至500间,凭借数字杜谦可以判断他们的携带武器情况,以昨晚的劫匪为例,一个持枪、素质较差的流浪汉分数在300上下。 如今的他可以轻松干掉,这个认知让杜谦心情微微一松。 大约二十分钟后,杜谦抵达韦迪克博士的研究所。 这处研究所的规模并不大,只是包下了一处住宅的顶楼两层,杜谦乘坐电梯时盯着显示屏中不断上升的数字,一旦那个数字跳到20,电梯门开后迎接他的一切将是未知。 失去记忆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每日起床睁开眼的那一刻,杜谦都会陷入对以往迷茫的恐惧中,总有一天他会忘记自己来自何处,要去往何方,那么生命还剩下什么? 所以即便对方属于圣殿骑士团,杜谦仍然决定前往,韦迪克博士确实是一名记忆专家,这是在原本的现实中不存在的记忆专家。 况且这次只是来看看情况,海瑟威教授那边的项目才刚开始,他们同为内殿团成员,还不至于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下狠手。 17、18、19…… 叮。 电梯抵达20层,电梯门自动打开,杜谦深吸一口气,迈出轿厢。 研究所的布置遵循简约的原则,墙面洁白明净,陌生器械摆放整齐,还很崭新,散发出冰冷的铁光。 杜谦根据前台的指引,绕过重重房间,来到韦迪克博士的办公室门前。 深呼吸、敲门。 “进来。” 声音有些耳熟,杜谦没有多想,他伸手推开门。 【手臂800000】 屋内,克莱恩端坐在办公桌后,微笑地注视着他。 5. 恐惧 半小时前,杜谦心情尚可,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如果顺利的话接下来还能够获得一些关于失忆症的线索。 和“好运气”三个字一样,“顺利”二字和杜谦也没有什么关系。 “又见面了,杜谦。”克莱恩没有错过面前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嘴边的笑意略微加深。 他知道、他知道自己是稻草人,他果然知道。 “啊,嗨,您好,我们今天凌晨才见过呢,”杜谦很快管理好了表情,内敛地打招呼,用略显疑惑的语气问,“您怎么在这里?” “说来也巧,”克莱恩再度笑了下,他做了个手势邀请杜谦在对面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就像他凌晨做过的那样,“韦迪克博士不太方便,所以我来代班。” “噢。” 杜谦没有动,他仍停留在门口,将整间办公室的情况映入眼底。 韦迪克博士的办公室里堆放了不少资料,收拾得很整洁,和整间研究所的风格很一致,透露出一种高效、克制的科研气息。办公桌同样如此,桌面没有零散的物件,签字笔也都好好地收进了笔筒。 “您可能不太清楚,我的问题有点棘手,所以海瑟威教授让我来找韦迪克博士,如果他不在的话那我下次再来,就不打扰您的时间了……”杜谦心不在焉地嘴上说着话,眼神瞟向来时的走廊,研究所守卫不多,杜谦一路走来,不超过十指之数。 “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在心理学方面颇有建树?不管你遇到什么问题,你都可以跟我聊聊。”克莱恩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表面完全看不出来内心在想什么。 借口被堵了回来,杜谦大脑飞速运转,稻草人跟圣殿骑士到底是不是一伙的? 如果不是,杜谦现在扭头就跑并呼救,就能逃过一劫。 可是为什么凌晨时分稻草人会出现在海瑟威教授的住所? 不,不对。 杜谦缓缓迈步,他走进办公室,拘谨地开口道:“好吧,教授,那就打扰了……那个,我能要一杯咖啡吗。” 克莱恩的笑容僵住了。 “……没关系,是我唐突了,只是我从外面过来一时有些冷,不过办公室里很温暖,哈哈。” 杜谦假装要求没得到回应尴尬地给自己圆场,他拉开椅子坐下,靠近克莱恩的桌面上摆着一杯咖啡,此时凑近看便能看出已经冷掉了,杜谦趁坐下时低头的动作眯了眯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神色。 稻草人或许和圣殿骑士有合作……但无论如何,稻草人此举海瑟威教授绝对不知情。 “抱歉,研究所的咖啡机坏了——”克莱恩露出一个歉意的笑,随即他就注意到自己手边的咖啡,急忙补充,“在我冲完这杯之后。” 杜谦的判断没错,从进门的第一眼起,他就觉得整间办公室与这位写作克莱恩读作稻草人的鸠占鹊巢之人之间,透露出一种违和感。简单来说就好像一个人在自己家和别人家的状态会有所不同,后者肢体会呈现更不自然的状态。 况且桌面整洁,要是真如克莱恩所说是来代班的,他和韦迪克博士熟到这份上,那他不可能只是在这里呆坐着。 为了保险起见,杜谦抛出了一个问题试探,不出所料,克莱恩确实不知道咖啡机在哪。 办公室是韦迪克博士的没错,韦迪克博士本人不知去向,可能已经被稻草人干掉,或者恰好不在被稻草人趁虚而入。研究所依旧正常运作,稻草人是以和平方式进来的,情况已经明了。 稻草人瞒着合作伙伴,要对自己下手。 而杜谦恰好知道个中原因,他撞破了稻草人的踪迹——最近这位精神病可是在哥谭兴风作浪还从蝙蝠侠的追捕下逃脱,不得不说杜谦也确实存在想向搅局者透点口风的想法,不然他没事干答应别人的晚餐干嘛,为了自己着想——再说这也是为哥谭和平做贡献。 总之稻草人要灭口,并且先一步来到这里守株待兔。 生死关头,杜谦思考速度飞快,顷刻间想通了关键,并想到了转圜之法。 首先是强调自己并不知晓稻草人的身份。 当初就应该忍忍的,饿一会算什么,又死不了——不像现在。 杜谦勉强弯了弯唇角,他低声地说:“是关于我脑子的问题,我记不得过去的事,或许不止,我可能失去了更多,我感觉自己像在退化,逐渐变成一个婴儿,不谙世事。” 克莱恩的蓝眸闪动:“我很遗憾,孩子,但你没有考虑过这也许是你心理上的原因?” 杜谦抬头:“我不知道,教授,”他要强调自己对圣殿骑士还有用,令稻草人心怀顾忌放弃行动,“我做过很多检查,其中应该包含了心理评估,不仅如此,海瑟威教授也认为如果世间能有一人解决我的病症,那个人只能是韦迪克博士——不好意思,我的意思是您精通心理学,但我的病……它不太一样。” “或许下次来你就能看见他,”克莱恩安抚性地笑笑,这张麻袋之下的的脸就像一名精英检察官什么的,精明、理智、伪善 ,和精神病反派搭不上一点关系,如果杜谦没看过DC漫画,他一定就傻乎乎地被骗了,“抱歉我没有体会过失忆的感觉,但我相信那一定不好受,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当是预约了一次心理医生,聊聊天有助于压力释放。” 杜谦下意识挂上从克莱恩脸上学来的假笑。 “其实我心情不错。” 该死的稻草人到底想要干嘛? 克莱恩看了眼杜谦的黑眼圈和由内而外散发出的颓丧气息,笑而不语,过了片刻才开口,语调低沉:“我相信你,但我知道你的内心深处一定隐藏着连你自己都想象不出来的恐惧,这份恐惧如此庞大、瘆人,你或许也一并忘了,但这正是你的大脑在保护你……人类总是在做自欺欺人的事,对吗?” “又比如说,你现在在做什么,杜谦?” 克莱恩抱起手,上半身往前探,透蓝眼眸略抬,满怀兴味地盯着杜谦脸上一闪而过的惊愕。 “您在说什么……” “停下,”克莱恩声音冷了下来,“徒劳罢了。” 杜谦缓缓将手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界面停留在通讯录,他轻声道:“您早就知道了,教授。” “你隐藏的不算很好,”克莱恩依旧和蔼地解答杜谦的问题,“但我注意到的不是你那拙劣的演技,我见到了你内心的恐惧,或许你自己没有发觉,但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 克莱恩叹息着从杜谦手中拿走手机,语气不紧不慢:“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你知道没有人会在意你,这意味着没人会来救你……GCPD,你应该明白在哥谭不能指望这个吧?蝙蝠侠?现在还是白天呢……哦,还有海瑟威教授,你刚刚一直在暗示我,但我不在乎,还有,你觉得他真的是好人?” 克莱恩头也不回地将那台手机往后一抛,手机越过窗台,杜谦的视线不由得追随那个小小的方块,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刚买两个小时的新手机从二十楼摔下去,粉身碎骨。 杜谦猛地转回视线,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磨损严重的麻布袋,撕裂的纤维抽象出一副诡异的五官。 他瞪大眼睛,旋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稻草人见到杜谦的动作,喉头中滚出一串咯咯的笑声。 “呵呵呵呵,太晚了,呵呵呵呵呵呵,你还没意识到吗……” 恐惧毒气早已布下! 杜谦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要从心脏喷涌而出,他的脸色唰一下变白,他感觉恐惧正在蚕食着他的躯体、他的意志,而这一切来得如此猛烈且出乎意料。 6. 存在主义 什么都没有。 杜谦从来都不知道原来自己恐惧的是一片虚无,他以为恐惧毒气会令他看见鬼魂、或是蛇虫,但这些在此刻巨浪般侵袭而来的虚无中显得微不足道。 他不在睡梦、不在发呆,他沉浸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消极中,一片溺亡的海里,海就在耳边,靠近大脑,每一粒时间的尘埃落下都如此迟缓,时间过得极慢,一秒等同一个千年,杜谦的存在被剥夺,他变得毫无意义。 这令他恐惧万分。 稻草人呼吸一滞,顿感自己此刻如同达芬奇画完蒙娜丽莎的那个瞬间,面前这张脸与见惯的那些狼狈又低劣的面孔相差甚远,只稍看那流泪的青年一眼,就能想象到他整颗心都被恐惧所攫取,正在承受莫大的痛苦。 这张脸惨白得可怕,眼下浮起病态的红斑,黑色发丝汗涔涔地贴在额前,青年一动不动,像尊只会沉默流泪的石像,泪眼中能见到他的心如死灰。 永恒的日夜里西西弗斯不停歇地推着巨石,周而复始……不,他不是西西弗斯,他是那块被不断推上山坡又终会落下的石头,他的存在更为荒诞而无意义。 如此漫长,如此令人绝望。 在消解一切的虚无中,连恐惧都像牙签般细微,忽而又膨胀成一头庞大的大象,爱丽丝梦游仙境,空间被扭曲,幻影在跳舞。 恐惧毒气作用于人脑,杜谦战栗地体会自己的脑子为自己编织出的幻觉,如此感官体验已经远超人体极限,多么艺术的手法,稻草人要让自己在恐惧中一片狼藉地死去。 【我简直是个傻瓜,看看你,你的借口又是什么?】 杜谦听见了,那个讥讽的、做作的声音此刻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响起,在一片混沌中初开天地,但很快声音远去,眼前出现了不一样的幻觉。 在光怪陆离的幻像中,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从迷雾中走来,他的面容与身躯如沙般飘散又聚起,流散在周围的环境中,他的眼球一并流失,包括眼周的皮肤,底下是如同电子零件的神经元与骨骼。 【大盲注450】 八张扑克牌在底下展开,崭新的【爆米花】在视野上方就位。 杜谦扫过八张扑克的牌面,生理性的恐惧反应令他无暇多顾,只是本能地进行计算,然后下意识地出牌。 黑桃10和红桃10。 【对子(等级10)】 【10×2】 两张牌的筹码被计入。 【30×2】 【爆米花】触发。 【+20倍率】 【30×22】 计分栏燃起火焰,在杜谦眼中跃动着重重焰影。 【回合分数660】 【gratutions!】 【大盲注:至少得分450】 【击败大盲注奖励4】 【剩余出牌次数:3(每次1)】 【每5获得1利息:3(最高5)】 【提现10】 一模一样的自己流沙般崩塌,眼前的混沌仍在,并不断变幻着,其中似乎隐藏着更多鬼影般的自我,如附骨之疽,如影随形。 毒气的影响削弱了,小丑牌令自己在精神世界中击败了恐惧,生理上的异常一并恢复,杜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然后他开始呼吸、呼吸,最初几次很急促,他眨了眨眼睛,发现泪水已经朦胧了一切。 “令人意外。” 稻草人的声音因闷在麻布袋里沉重而粗糙,他伸手捧起那张支离破碎的脸,此刻那双湿润的眼睛还在努力恢复焦距,但杜谦没死,在吸入过量恐惧毒气后仍未死去,那双本应散瞳的眼睛还在流泪。 “你大可以杀死我,为什么刚刚不这么做呢。” 杜谦的声音细而轻,混合着微弱的哭腔,他无意表现如此,实在是刚才的一切太过糟糕,劫后余生催生出强烈的求生欲,那噩梦般的经历杜谦不想再体验第二遍,所以来不及放松,他衰弱的神经又紧绷起来。 “谁说我没有尝试呢?” 出人意料的,稻草人反问道,他稍微用力,迫使杜谦仰头,用好奇而探究的目光端详着杜谦脖颈上的血痕。 杜谦抬起手,他顺着稻草人的视线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然后在手掌中看见一片猩红。 “我是不是要感谢你手下留情?”杜谦强撑着用讽刺的语气说道,他意识到自己本该被割喉,但结果是他现在还在喘气,办公室内除了他们俩没有其他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 稻草人把手放下,轻轻哼笑了几声,将一张扑克牌举到杜谦眼前。 扑克牌上还溅上几滴血点,【奇数托德】。 杜谦心里翻起惊涛骇浪,但他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保持着恹恹的神色:“真遗憾没把你解决掉。” 视线下移,一把沾血的匕首躺在 地上,在稻草人用匕首破开还沉浸在恐惧之中的杜谦的喉咙之时,【奇数托德】打飞了匕首,为杜谦挡下了必死一击。 这是小丑牌……也就是那个声音做的? 脑海中似有若无地传来哼歌声,与还没完全褪去的头疼和幻觉堆在一起几乎难以分辨,但杜谦认为自己猜对了。 难怪在刚才的牌局中不见【奇数托德】的踪影,只是那时杜谦无暇他顾。 虽然代价是一张小丑牌,但好在击败大盲注后杜谦获得了第二次商城升级机会,然而这种事情还是要尽量避免发生,一张【奇数托德】的损失尚可接受,可如果失去的是一张核心强卡呢? “看来你也手下留情了。”稻草人又笑了起来,他的模样和行为简直令杜谦无法将他与克莱恩联系在一起。 尽管杜谦目前狼狈得不像样,但表面差距如此悬殊的两人间仍陷入某种脆弱的僵持状态,这对于杜谦来说很有利,每过一秒都意味着圣殿骑士发现不对的概率大一分。 稻草人率先打破沉默:“告诉我,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 “呵呵呵,你真该看看你刚才的样子,你恐惧的模样是我见过最迷人的,我都不舍得杀你了。” “真怀念你还是克莱恩教授的时候,起码看起来没这么自大与愚蠢。”杜谦反唇相讥。 “你倒是从一而终的弱小与可怜,每次只能祈祷着会不会有别人来救你。” “我以为刚刚被一张轻飘飘的纸牌打掉匕首的不是你,”杜谦盯着稻草人,眼球里布满血丝,颇有些神经质,“那你呢,稻草人?蝙蝠侠要抓你,你清楚自己的斤两,所以你现在就像条丧家之犬在躲躲藏藏?” 稻草人猛地伸手掐住杜谦的脖子,后者艰难地翘起嘴角,断断续续地继续说:“咳……你看,你也会恐惧,稻草人,你在恐惧蝙蝠侠,他的手段可比你高明多了……” “当然,当然,愚蠢的孩子,”稻草人暴怒的声音像是回荡的钟声般巨大又嗡嗡作响,“你的失忆让你忘记刚刚的经历了?没关系,我改主意了,我要救你,我现在就让你想起来,我的治疗手段绝对比你以前受到过的那些更有效!” 杜谦咬紧牙关,他拼命扒拉紧箍脖颈的手,脸色可怕地涨红,他本能地想要呼吸,于是不得不吸入更多的恐惧毒气。 “你会记住的!你会记住的!我要永远地折磨你——永远!” 7. 闲聊 “你还在看那个录像?” 提姆拖拉着脚步走进蝙蝠洞,手中捧着杯咖啡,他边说边打了个哈欠,身后跟着双手枕在脑后的达米安。 “是啊,”迪克头也不回地回道,“稻草人有消息了吗?” “还没,”提姆将咖啡杯放下,语气低沉,“和你一样,我过去十二个小时没闭过眼,令人高兴的是没什么进展。” “我早就说过了,在那些监控里不会有什么发现的,接应他的人手段了得。”达米安在一旁插嘴道。 “噢,亲爱的弟弟,”提姆瞥了一眼比自己矮了两个头的达米安,“你怎么在这?你的作业写完了吗,今日份牛奶喝完了吗,还是说昨晚稻草人在你眼皮子底下溜掉让你很挫败?” “你!” 达米安不爽地抬头,迪克见此叹了口气,他暂停了录像准备调停又一场兄弟战争:“既然你们都对稻草人一筹莫展,不如来看看我的一些新发现——小红,刚才你说错了,准确来说我还是有点进展的。” 提姆耸耸肩,走向了他最大的哥哥,达米安紧跟上来。 总算不用再忍受幼稚的小学生斗嘴和罗宾斗蛐蛐对围观群众所造成的波及了,迪克心里松了口气,他让开屏幕,好将画面展示给自己的两个弟弟。 迪克拖动进度条、播放,大概是0.5倍速,杜谦的手中出现了五张扑克牌,于是迪克又再调低倍速,录像重新播放,可以勉强看出五张扑克牌略有先后地从大衣袖中直接掉进杜谦手掌,牌出现的速度依旧很快。 “好歹不是凭空生成。”提姆发表意见,但从他略带思索的神情中能看出他发现了一些端倪。 “哪个普通人会在这种关头从袖子里掉出五张扑克牌?”达米安直截了当地吐槽道。 “普通人也没办法飞牌割喉劫匪。”迪克再次拉动进度条,并且放大了杜谦的手部动作。 在慢放下,杜谦飞牌的动作持续了十几秒,三个韦恩家成员沉默地将其看完了。 “他的肌肉调动完全解释不了之后扑克牌的力度……” 迪克紧皱眉头,提姆翘起嘴角:“你是想说他太孱弱了。”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原因,”迪克接着说,并按下播放键,同时展示出扑克牌飞出去后的飞行轨迹,“击飞枪、扰乱视线、割喉,这都需要相当的力度和技巧。” “在场有人做得到吗?别忘了那只是普通的纸牌,质量也一般。”达米安突然道,他叉着腰,看向两个哥哥。 迪克和提姆沉默了一会,答案是不能,起码在经过大量练习前不能,想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极度的精准,或许还需要些许的运气。 “那他就不是普通人。”达米安果断地下了结论。 “嗯哼,不过他也没做什么坏事,我们可以继续观察他,只要他在哥谭,就无法脱离我们的监控。”提姆端起自己的咖啡啜饮一口,休闲地倚在桌边。 达米安没说话,代表他也同意了。 “所以,”提姆侧头看向自家大哥,“现在我和恶魔崽都了解你在做的项目了,你的进展到底是什么?” “只是一些猜测,”迪克端起面前属于自己的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大口,又将进度条倒了回去,他指着杜谦飞牌时的手部动作,“手腕甩动,用拇指将牌划出去,重点看无名指,相比于杂技或者魔术用到的手法,我觉得这像是……某种刺客技巧。” 说到最后,迪克的目光转向达米安,提姆也一并看向自己出身于刺客联盟的弟弟。 “再放一遍。”达米安指指屏幕。 迪克按下播放键。 “没见过,”达米安这回肯定地说道,但他又补充,“但我不能保证,可能只是我没有接触过——难道你们刻板印象里刺客会玩扑克牌吗?” “……” 电话铃声打断了这段诡异的沉默,提姆摸出手机,接了电话。 “嘿,有空吗?” 斯蒂芬妮坐在人声嘈杂的餐厅里,卡珊德拉就在她身边托着腮望着她,店内弥漫着食物香气,店员穿梭在餐桌间,时兴的流行乐从一台有些年份的音响中流出,隔壁桌的男孩们爆发出一阵笑声。 “噢,有点太吵了,”斯蒂芬妮不得不等待笑声减弱,她要讲的事情可不允许她大喊出来,“那个,稻草人的事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提姆又喝了口咖啡,“你在哥谭大学门口的那家餐厅?怎么,有什么事需要我效劳的吗?” “哈哈,”斯蒂芬妮趁着隔壁桌下一个笑话来临前迅速说道,“你猜对了,不过这不 是重点,重点是我和卡珊今晚约了人一起吃饭,但这个人没来,我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杜谦?” “正确,真聪明。” “我以为你们早就加上了联系方式。” 斯蒂芬妮和卡珊德拉对视了一眼,彼此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他手机坏了——昨晚被匪徒一枪打碎,迪克说过这个遗憾的故事。” “我还见过那个手机的遗体。” 金发女孩挑眉,尽管电话那头看不见她的表情:“没想到你那边那么安静,原来也这么热闹。” “还有达米安,”提姆接道,“你们先吃吧,反正一时半会也找不到稻草人,我来看看这个神秘的家伙现在在干什么好了。” “你真好,谢谢你!”斯蒂芬妮热情地提高了音调,“我们早就点好单了,之后再打包几张披萨给你们带回去,还有个信息,芭芭拉说她午后在图书馆见过杜谦,这就是我知道的所有了,等你消息!” 女孩的声音消失在背景的新一轮笑声爆发中,提姆拿远了手机,两秒钟后电话里传来忙音,提姆抬起头,看见迪克正盯着他。 “旧录像看腻了的话,不如来帮帮忙吧?” 十分钟后,蝙蝠洞中的三位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会没有?” 他们查过了所有可能拍到杜谦从图书馆出来后去向的摄像头,然而一无所获。 哥谭市图书馆正门对着五六个摄像头,涵盖了各个角度,可以说就算杜谦飞上天了也能拍到他升天的过程。 所以怎么会没有? “这和查稻草人踪迹时给我的感觉一模一样,”提姆面色凝重地说,“我敢打包票这一定是同一人,或是同一个组织所为。” “看来可以并案调查了。”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迪克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振奋地起身去再倒一杯,顺手拿起提姆面前的空杯子。 “他和稻草人是一伙的?”达米安皱眉问道。 “不好说,”提姆接过迪克递来的杯子,下意识喝了一口,“谢啦——我们得找到他。” “可现在线索断了。” “不,还没有,”提姆冷静地说,“幕后之人忘了一点。” “手机。”迪克说。 8. 练级 “今天下午似乎发生了一些我不知道的事。” “的确,”一个低沉的男声回应道,“地点就在我的研究所。” “听着,韦迪克,”海瑟威教授的声音严肃起来,他皱眉对着通讯那头说道,“无论你想要做什么,你都不该将我的人牵扯进去——或者说,在他还有用之前,我得保证他的安全。” 韦迪克轻笑出声,他看着屏幕中同僚严肃的神情,和缓地开口:“我与你一样,都对这个丢失记忆的样本相当感兴趣,他会在我的研究中起到无可替代的作用——可是,我又怎会知道稻草人也看上了他呢,不要让我提醒你,当初可是你提议帮助稻草人越狱的。” “稻草人给我们带来了足够的收益,而你却把办公室对稻草人拱手相让,并冷眼旁观杜谦和那个疯子共处一室,你纵容这一切,在你明知道稻草人会对杜谦下手的前提下。” “他没死,不是吗?而且我们看到了更多有趣的东西,视频共享给你了,你应该看过,那么你心知肚明他不会死,起码稻草人做不到。”韦迪克平静地阐述道,无论是他的神情还是语气都透露出一股非人的冷血。 “恕我直言,没看出来。”海瑟威冷冷地说。 韦迪克耸耸肩,他转移了话题:“虽然稻草人背叛了我们,但这件事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杜谦不知怎的和这座城市的超级英雄们搭上了关系,他们会来救他,这样一来稻草人也会被重新关回精神病院,你在意的那个人也会没事。” “你已经处理好了?” “当然,这只是个小小的意外,反而推动了计划顺利进行——所以,别忘了你的角色。” 海瑟威语气冷硬:“我记得很清楚。” “很好,不过也有不尽如人意的地方,”韦迪克博士缓慢地说,“作为代价,我的研究所暴露了,所以我将隐匿一段时间,接下来哥谭的事物就主要由你负责了,海瑟威。” 海瑟威沉默地点了点头。 “愿认知之父指引我们。” “愿认知之父指引我们。” 通讯结束了。 …… “啊,找到了,那部手机。” 其实根本不需要仔细地寻找,夜翼只是跟着红罗宾在频道中的指引,抵达了一栋公寓楼的后巷,然后在光秃秃的地面上看到了一部手机。 准确地来说,是一部可怜的、摔成稀巴烂的手机。 “哈,意料之中,我们没那么容易通过定位一部手机找到杜谦本人,”夜翼蹲在地上,近距离观察残骸,“嗯……不得不说,我们是很难从这上面获得什么线索了。” 说归说,夜翼还是动作麻溜地将所有碎片收集好——电路板飞到了两米之外,并妥善地收起,万一,他是说万一,万一还能修复呢? “他是不是原始人?我感觉他和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智能电器犯冲。”提姆吐槽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伴随着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声音。 “这还是个手机宝宝,”迪克可惜地说道,他的形容令通讯中的提姆和达米安恶心了一下,“不过现在该担心的是它的主人。” 夜翼处理完毕后站起身,他抬头,望向住宅的顶层,窗关的很严实,从外面看什么也看不到,但从手机的惨状来看,不从二十楼高空抛物造不成这样惨烈的后果。 落点、轨迹……夜翼很快判断出罪魁祸首可能所在的窗户,钩索飞出,将一道矫健的身影带到了二十层。 “嗯……没有动静,似乎没人。” 夜翼费了点劲将窗户打开,这个认知令他心中不安,然后他从窗口跳进室内,警惕地环顾四周。 “……我们来晚了一步。” “怎么了?”红罗宾冷静地问道。 夜翼俯下身,他从地上捡起一张扑克牌,牌面蓝色小丑的脸被猩红血点掩盖,他低下头,地面上也有少量血迹,空气中还残存着微量的恐惧毒气。 “他被稻草人带走了。”夜翼神色凝重,他站在办公室中,桌上的咖啡洒满文件、椅子翻倒,一切的一切让这间原本整洁的办公室变得凌乱。 …… 杜谦不敢说自己昏过去过,他感觉自己一直沉浸在幻觉里,有时候也能获得片刻清醒,譬如此刻。 “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克莱恩?”他的手脚被锁链捆住,所以杜谦不得不维持着一个对脊椎很不友善的姿势,也因此他此刻说话也有些费劲。 “没有兴趣。”稻草人正在自己的瓶瓶罐罐中挑挑拣拣,杜谦知道这是要选出效果最强的好把自己吓得屁滚尿流然后去见上帝。< /p>“你听听看嘛,”杜谦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抓我只是因为今天凌晨我在海瑟威教授家撞见了你,所以你要灭口,那么我现在保证我什么也不会说,守口如瓶,然后你放了我,皆大欢喜,怎么样?” “闭嘴。”稻草人回过头恶狠狠地说了一句,但更像例行公事,杜谦只好叹了口气,继续盯着前方的地面看,就好像那里会突然长出一朵小花。 这便是目前杜谦和稻草人的相处模式,他们互相没办法拿对方怎么样,所以就只能像一对互相看不顺眼的夫妻一样凑合着过日子。 那么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呢? 这还要从恐惧毒气制造出的幻象说起。 恐惧毒气令杜谦陷入虚无,在自己的精神世界中又见到了缺胳膊少腿冒电线火花的“自己”们,而小丑牌又给那些幻象标上了盲注数字。 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杜谦开始了痛苦又漫长的刷级。 稻草人则开始怀疑人生,为什么有人吸入了如此量级的恐惧毒气还不死?! 并且杜谦还专门在每次商城开启都购买初始售价为1的【租借】小丑牌,用来抵御那些来自现实的攻击——【租借】最有用的一集。 虽然每次都得听那个声音直击人性弱点的嘲讽——但听多了也习惯了。 “呵呵呵,”稻草人突然发出一串笑声,杜谦生无可恋地望过去,麻袋头得意地晃着手中的试剂,“来试试这个。” “好啊,这次是什么香型?木质调,还是皮革调?我觉得你的改进点在于找个专业调香师改良恐惧毒气的味道。”杜谦的语言功底在小丑牌的刺激下飞速进步,他想也不想地将讽刺脱口而出。 “不如我先将你的脸摁进你刚刚边哭边吐制造出的那堆呕吐物里,”稻草人毫无感情地叙述,“还有,作为试药的试验品,你很合格,我相信在你的帮助下我的研究进度也会大大提高——这就是你的本职工作,孩子,别说多余的话,也别再让我说第二次。” 杜谦翻了个白眼,幻象再度席卷而来。 这次对面那个自己没有鼻子,眼眶大得不正常,眼球爆凸,脖颈两侧有如鳃般的电缆。 【鱼2000】 【鱼:出牌后自动抽取的牌都是背面朝上】 9. 恶作剧 【蓝色小丑】、【神秘之峰】、【爆米花】、【全息影像】、【二重奏】。 小丑牌栏达到5/5,这便是迎战【鱼2000】时杜谦拥有的所有小丑牌。 得到它们的过程可以类比于奥德赛——堪比奥德修斯回伊萨卡,跌宕起伏不说,练级过程痛苦万分,好不容易赚来的钱也全投进去了,最后能得到如此结果杜谦也只能念叨雅典娜保佑,实在是看他可怜,命不该绝。 【蓝色小丑(普通)】 【每张牌组内剩余的卡牌,+2筹码】 还不错的筹码牌,基本能够保证打出100筹码。 【神秘之峰(普通)】 【当剩余0次弃牌次数时,+15倍率】 在初期该牌提供的倍率尚可,虽然杜谦打牌时很少用弃牌,但为了触发小丑牌的效果多费些功夫也不难。 【全息影像(罕见)】 【每添加一张卡牌到你的牌组中,这张小丑牌获得×0.25倍率(当前为×1.5倍率)】 神级倍乘牌,雅典娜降下的神迹,除了雅典娜显灵以外没有别的可以解释,当它散发荧光的、全游唯一动态的牌面出现在商城的那一刻,杜谦就将其秒速拿下。 在花费7得到这张小丑牌之后,杜谦又投入重本10开了两个【标准包】,获得了两张额外的扑克牌加入牌组,【全息影像】的倍率来到“×1.5”,开始发挥效用。 【二重奏(稀有)】 【如果打出的牌中包含对子,×2倍率】 等级为【稀有】的高贵倍乘牌,雅典娜降下的另一场神迹,波塞冬赐予的电闪雷鸣铺满这张牌的牌面,簇拥着中间的两张纸牌,一个对子。 杜谦有意发展【对子】牌型,同样秒速拿下了【二重奏】,这耗费了他8重金。 抛开那些花在重掷商城货品、白买小丑牌就为抵御稻草人来自现实的攻击的冤枉钱不谈,在【鱼2000】回合开始时,杜谦余额为1——见者伤心闻者落泪,彻彻底底地返贫了。 “打个商量,一会稻草人又发疯你用【爆米花】行不行,别动倍乘牌。”杜谦在心里念道,想着要是小丑牌不答应他也不活了,不然这跟当着奥德修斯的面抢走珀涅罗珀和忒勒玛科斯有什么区别。 【看来我们找到了谁才是真正的小丑!】 那个声音奸笑着,用嘲讽回复杜谦的话,仿佛在笑他异想天开。 【你觉得重点在这里吗?】 【无法自己用牌打败外面那些妖魔鬼怪们让你很骄傲?】 【还是说你觉得失去几张小丑牌就已经算得上足够分量的代价?】 【你好像还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可忍孰不可忍,所有的无力、挫败、不甘、恐惧、委屈在小丑牌变本加厉的嘲讽中爆发了。 “你闭嘴!你要是那么希望我死又为何当时用【奇数托德】救我,又在后续只用租借卡?我的死亡会让你得到什么好处吗,会的话你就尽管将强卡拿走好了,陪我一起死吧!” 小丑牌尖利、刺耳的笑声回荡在精神世界中,杜谦眼前的幻象在无孔不入的笑声中被震荡出残影,那些如沙般构成幻象的粒子簌簌下掉,杜谦咬着牙,他忍受着恐惧毒气和小丑牌声音的双重影响,随意勾选了几张牌,使用掉了一次弃牌次数。 “你既然选择了我,为何又摆出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我告诉你,我他妈受够了!无论是你、稻草人,还是这该死的哥谭!” 杜谦在自己的脑子里大声地宣告,他想要比那个精神污染般的声音更大,他感觉心中的怒火正熊熊燃烧。 他又选了几张牌,弃掉,弃牌次数终于归零,达到触发【神秘之峰】的条件。 杜谦抬眼,【鱼2000】还在那里,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出第二次牌的打算,所以无论限制条件是出牌后抽的牌背面朝上还是什么——都随他妈的便,他只出一次牌。 ——笑声停止了。 【神秘之峰】从小丑牌栏里消失了。 “咳咳,”稻草人从地上爬起来,顺手捡起那张差点割破喉咙的扑克牌,上面灰青色的山石环绕着粉色的雾气,“你哪来那么多连环画似的牌?” 对面杜谦睁开眼,那双眼睛已经将泪水流干了,血丝像干涸的裂缝布在他的眼周,青白的皮肤看上去近乎是个死人,他迷散的眼珠动了动,微弱而冰凉的鼻息洒在干涩的唇瓣。 “你又失败了。”他声音极轻,近乎一个吐息。 “不是特别意外,但我能确认它确实比普通的版本要更强力一些,”稻草人毫无影响地站起身来,在实验记录本上唰唰地 书写数据,“刚刚可是你叫得最惨烈的一次呢,你好像……很愤怒?这次你看到了什么,要分享给你唯一的听众吗,还是依旧什么也不愿意说?” “我要喝水。”杜谦盯着稻草人说。 “喝了你就说吗?虽然你的耐受性很好,但少了被试者的主观感受还是不够完美。” “可能吧。” “好吧,”稻草人耸耸肩,转身去倒了一杯水,“这里条件一般,毕竟我也还被通缉着呢。” 杜谦刚喝了小半杯就开始咳嗽,他喝得太快太急了,一个缺水已久的人无法接受这个,水杯被打翻在地,稻草人退后两步表明爱莫能助,杜谦咳了半天总算将呛进气管的水咳了出去,然后缓慢地平复着呼吸。 “我看到了你最恐惧的东西。” …… 【神秘之峰】消失后,杜谦头脑空白了一瞬,生死关头他迅速略过自己所还拥有的牌,并计算出大概得分,于是他马上意识到,小丑牌只是在恶作剧——并且是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 这一发现令杜谦很快冷静下来,仿佛方才失控发怒的自己是另一个人格,现在他的理智回归,并选择了两张7出牌。 【蓝色小丑】+72筹码。 【爆米花】+8倍率。 【全息影像】×1.5倍率 【二重奏】×2倍率。 【96×30】 【回合分数2880】 【gratutions!】 【鱼:至少得分2000】 【击败鱼奖励5】 【剩余出牌次数:3(每次1)】 【每5获得1利息:0(最高5)】 【提现8】 幻象崩塌了。 “刚才说的全都作废,我这里有个新主意。” 在退出精神世界的最后一秒,杜谦对小丑牌说。 …… “你在开什么玩笑?”听到杜谦的话后,稻草人讶异地笑出声。 “你不相信吗,如果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呢?你在这个世界上追求的是什么,麻袋头?呵呵,这回不明白的人变成你了。” 杜谦单手撑地站了起来,捆绑他的锁链不知何时断开了,一张画着爆米花图案的扑克牌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10.反抗 “你!” 趁稻草人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杜谦猛地冲上前拽住麻袋边缘将其扑倒在地,他四肢因长时间被捆绑发僵并剧痛,但这才哪到哪,他忍受过的和可以忍受的比这要多得多。 “很吃惊是不是?麻袋头,你有想过这一刻吗,在你朝我喷恐惧毒气的时候,嗯?” 杜谦费劲地掐住稻草人的脖子,膝盖顶着腹部,他拼尽全力抵抗稻草人的挣扎,话语也断断续续。 “你完全是个疯子,可笑的、毫无人性的疯子!亲爱的克莱恩教授,别骗自己了!”杜谦将脸凑近那只褴褛的麻袋咆哮着,他饱受凌虐后的脸被愤怒扭曲得格外狰狞,每一根血丝都如同蔓延的仇恨之河,随着未干的泪痕颤抖,他誓要稻草人看清这一切、听清他喊出的每一个字。 稻草人在他的怒吼之下反而发出冷淡得过头的笑声:“你真该找面镜子瞧瞧,看看现在到底谁更像你口中那个真正的疯子。” 杜谦手腕抖落,两张J滑向稻草人的喉咙。 【蓝色小丑】+92筹码。 【全息影像】×1.5倍率。 【二重奏】×2倍率。 【102×6】 【612】 扑克牌在稻草人的脖颈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啊哈,你真是孱弱得不可置信!” 稻草人惊讶地笑出声,他一把掀翻了压在身上的杜谦,自己跌跌撞撞地站起来,往前快走两步去够摆在工作台的手枪。 杜谦压下喉咙中的痛呼,挣扎地爬起身,他在观察到稻草人没有随身携枪才决定赌一把让小丑牌帮忙割断铁链,所以决不能令稻草人拿到枪,否则凭借目前的牌组强度他将毫无胜算。 手边是一张折叠凳,这也是先前物色好的武器,杜谦一把将其抄起往稻草人头上砸去,后者经验丰富地避过这一击,杜谦干脆将折叠凳甩手而出,带出一片凌厉的风声,凳子与稻草人擦肩而过飞入一堆杂物中。 杜谦向前扑去,手拽住工作台的稿纸一抽,瓶瓶罐罐叮呤哐啷地摔碎在地,稻草人拽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抬起肘击,杜谦瞬间眼冒金星,口中发出一声急促的惨叫,但仍然挥臂,在将工作台清扫而空的同时把手枪甩到已经乱成一团的房间角落。 “坏孩子!”稻草人呼哧吭哧的喘气声透过麻袋传来,他将杜谦压在工作台上,另一只手挥舞着拳头,“怎么不继续玩你的纸牌把戏了?嘿、嘿!” “咳,我、我们现在……很公平。”杜谦抬手挡在额前,他在稻草人出拳的空隙中踢起一脚,成功听见稻草人凄厉的尖叫,他顺势将稻草人甩到一边,捡起地上的玻璃器皿碎片往稻草人心口扎去。 稻草人伸手挡住了,玻璃尖锐的那一角已经划破了衬衫,杜谦猜自己的额头应该被稻草人打破了,因为他的右眼一片血红,他分不清视野中那些红色到底是属于谁的,那紧攥在一起的两双手都鲜血淋漓。 痛感?杜谦已经感受不到了,从他决定挣脱束缚搏命相杀的那一刻起就无关紧要,有一句话稻草人说得很对——他无人在意,想要活下去只能依靠自己。支撑着他的那种不甘与愤怒的情绪是如此陌生又熟悉,冲刷着他的身体,使心跳加速、使血液沸腾,他此刻只想回以颜色给眼前这个折磨他那么久的精神病——久到凌晨那个一味避让、唯唯诺诺的杜谦像是活在上个世纪。 “你死定了。”杜谦气喘吁吁地再度压下那块玻璃碎片,昏红的视野中稻草人的一举一动无比缓慢。 “还早呢,”稻草人手死死地抵在胸前,语气虽然吃力但仍然带着笑意,“你是在和我玩掰手腕吗,你觉得赢家会是谁?” 杜谦感觉来自稻草人的力量正不断加强,缓缓地让碎片远离了心口,见此他反而嘴角微微翘起,一瞬间撤去了所有力道。 稻草人来不及收力,惯性使然扑了个空,杜谦转手抄起一旁折断的桌角,趁稻草人无法反应的时刻照头砸下。 砰。 相当结实的一击,杜谦犹嫌不够,下一秒给稻草人来了第二下。 砰。 稻草人没了声息,杜谦站起身,随手丢掉桌腿。 “显而易见,是我。” 杜谦用略显冷酷的口吻回应了稻草人之前的问题——他真的将那当作是一个问题并给出答案。 环顾四周,稻草人在秘密基地的工作间因争斗乱七八糟,像是狂风过境。 直至此刻,杜谦嘴角才挂上一丝微小的、由衷的笑意。 他不再作过多停留,俯下身快速从稻草人身上摸出一串钥匙。 他没有摘下稻草人的头套,所以也没有见到克莱恩在麻袋底下睁着的、若有所思的蓝眼睛。 “你确实很不一样。” 当杜谦准备迈出工作间大门的前一秒,克莱恩开口了,语气很平静:“别紧张,我现在不想和你打了,不是说你打架技术有多好——依旧弱得可怜,别生气,只是事实。” “我不介意再给你来一下。”杜谦站在门边,冷冷地回应道。 克莱恩依旧躺在地上,没有丝毫要起身的意思:“而且有人要来了,遗憾的是来的似乎是你那伙的。” “你既然没死,不逃吗?” “我也累了,”克莱恩抱怨了一句,然后又不满地说,“别岔开话题,聊我有什么意思,还是聊聊你吧,我刚刚突然察觉到一些事,在此之前容我问个问题——你见过小丑?” “什么?”杜谦皱眉,“当然没有。” 从杜谦的反应中克莱恩确定他说的是实话,于是轻笑起来:“那就有意思了,你用着印着小丑图案的扑克牌、免疫恐惧毒气、精神一片混乱——活像被小丑好好‘关照’过似的,但你却说‘没有’?” 杜谦听着克莱恩似疯似幻的话,心一点点下沉,他沉默不语。 “是你忘记了……还是真的‘没有’?呵呵呵呵呵呵呵……” 克莱恩不再透露更多信息,只是自顾自地发出一连串阴森又瘆人的笑声。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我过去是个怎样的人?这个魔幻的世界到底是突然如此,还是只是……我忘了? 杜谦感觉头又开始突突地疼,他将注意力放回稻草人刚开始提到的“有人来了 ”,听意思来的人似乎还是援军。 他扶着头快速回想到底有谁会意识到自己不见了,或者只是凑巧稻草人的秘密基地被人发现。 噢,那顿晚餐。 杜谦后知后觉地记起——他放了搅局者和遗孤的鸽子。 意识到来人可能会是谁后,杜谦不着急离开了,生死危机解除,他突然对稻草人的电脑——准确来说是电脑里的银行账户—— 特别、尤其、非常的感兴趣。 …… “男孩们,我找到了。”芭芭拉敲下回车键,拿起手边已经冷却只剩微暖的咖啡,此时已经过了哥谭市图书馆的闭馆时间。 “太好了,”迪克第一个在通讯中响应,“那家研究所到底什么情况?” “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芭芭拉缓缓地吐出几个字。 “什么?” “世界级巨头,差不多一个月前在哥谭落地了分公司,你在布鲁德海文可能没留意,”提姆出声解释,“他们……很会玩弄市场,短短一个月就已经吞并收购了不少资产,在哥谭站稳脚跟,我记得他们在蝙蝠侠的重点关注名单上。” “的确如此,”芭芭拉重新将手放回键盘上,她将零散的信息整合并共享给其余成员,“夜翼在现场没有找到有效信息,他们撤离时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有条不紊得令人惊叹,选址在一处居民楼也是为了隐蔽性。但研究所的筹备工作实际上在半年前已经开始,在住宅楼进行大规模改造终究会留下线索。” 夜翼落在一处楼顶,他扫了一眼神谕共享的信息,提出新问题:“你是怎么发现研究所和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有联系的?” “从研究所这边看不出来什么,他们隐藏得很好,”提姆回答了这个问题,“但是通过对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的交易记录检索,有数笔订单的乙方落款都指向了这间名不见经传的研究所,且交易金额巨大,我想他们之间的渊源应该比表面看起来的更深。” “此外,我还发现了一个可疑人员,”芭芭拉在电脑上更新了信息,“韦迪克博士,疑似是研究所负责人。” “同样不知所踪。”达米安冷哼一声。 “信息已经全部同步给B了,现在要紧的是找到稻草人,夜翼,你那边还顺利吗?” “稻草人这次格外警惕,过往经验有点不管用了,”夜翼从房顶一跃而下,他已经顺着稻草人可能选择的路线排查了一遍,考虑到稻草人还带着个杜谦,可选择的范围又缩小了,“我怀疑稻草人在躲避阿布斯泰戈公司,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嗯哼,所以得赶紧抓到他,阿布斯泰戈真是留下了一个烂摊子。” “啊!血迹,”夜翼突然蹲下身,查看与井盖上锈迹混为一体的干涸红色,显然稻草人匆忙之中留下了疏忽,“我想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他了。” 哥谭早已陷入茫茫夜色,夜翼所处的位置因荒僻而显得更加漆黑,此时距杜谦被稻草人带走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时间宝贵。 “罗宾,出发了。” 夜翼听见蝙蝠侠低沉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 11.细节决定成败 就算是超级反派,在二十一世纪也得有台电脑。 杜谦没费什么功夫就在稻草人的老窝里找到了一台款式不新不旧的笔记本,他无视了克莱恩在工作间自娱自乐制造出的怪动静,三下五除二地破解了密码。 “你说的人什么时候会来?”杜谦靠在工作间的大门外——他已经把稻草人反锁在里面,对着门板另一头喊道。 “很快就来,不然你以为我会乖乖躺在这里?”克莱恩颇有点破罐破摔的意思,大声地抱怨。 “呵呵,”杜谦冷笑,“你只是怕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报复,想被蝙蝠侠抓回精神病院避风头。” “你似乎觉得自己什么都知道?” 杜谦见什么都没试探出来,便忽略稻草人制造的垃圾话,他集中注意力在笔记本上,手上被玻璃碎片割破的血污将键盘抹得一团乱,好在这不会对杜谦造成任何影响,他就算蒙着眼都能搬空韦恩的银行账户。 查到稻草人与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的通信记录不是件难事,稻草人并不精通于计算机,而简单的加密技术很快被杜谦破解。 杜谦手指飞快划动,一目十行、争分夺秒地浏览通信界面。 【主题:我们谈谈】 【发件人:(保密)】 【收件人:乔纳森·克莱恩】 你好,稻草人,自由的感觉怎么样?听说你最近出狱了,有个狱卒犯了疏忽。无论如何,恭喜你!这里有笔报酬丰厚的合作想和你谈谈,期待回信。 -------- 【发件人:乔纳森·克莱恩】 【收件人:(保密)】 【回复:我们谈谈】 你是谁?为什么帮我越狱? -------- 【发件人:(保密)】 【收件人:乔纳森·克莱恩】 【回复:我们谈谈】 一家公司,有兴趣的话今晚九点来三角区勒罗伊街11号,到时见。 ps:我带了三百万美金:) 划到这里杜谦忍不住手指短暂地停顿,但他很快又继续看了下去。 【主题:干得不错】 【发件人:(保密)】 【收件人:乔纳森·克莱恩】 早上好,稻草人,你看新闻了吗?现在哥谭到处都在报道你的杰作,我很满意,钱和新一批道具的地址你还记得吧,下一次行动时间就在明天早晨,我的人会帮你。 保重。 -------- 【发件人:乔纳森·克莱恩】 【收件人:(保密)】 【回复:干得不错】 盯住蝙蝠侠。 …… 接下来都是稻草人和对方关于行动和交易方面的交流,杜谦迅速略过了,直到最后一封邮件,由稻草人发出。 【主题:紧急】 【发件人:乔纳森·克莱恩】 【收件人:(保密)】 我需要落脚的地方。 以及,我查到你的老板了。 …… 杜谦关闭了通讯页面,他边找克莱恩的银行账户边在脑子里整合刚接收到的信息。 稻草人是圣殿骑士放出来的,并且后者还利用稻草人在哥谭地铁大肆破坏,这帮人盯上了哥谭,可他们具体想做什么? 稻草人最后的通讯表明圣殿骑士养虎为患,反而被稻草人查出了“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的身份,于是将其引到海瑟威教授的住处。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被坑得最惨的是初到哥谭的自己。 杜谦在心里为自己点蜡,手上动作不停,麻溜地查看稻草人的账户存款。 “哇哦。” 七位数字跟在余额后面,除去零头有两百七十万美金,杜谦心情多云转晴,虽然他的三百万被稻草人花掉了一点,但剩余数额仍然很可观。 与当初在图书馆做贼心虚不同的是,杜谦花起稻草人的钱来只觉得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杜谦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他快速地把两百万辗转几个虚拟账户,最终款项将延时汇入韦恩名下,防止在时间上引起蝙蝠侠怀疑,其他的,他只确保了蝙蝠侠查不出汇款来源,并不在乎蝙蝠侠是否发现自己的卡里转出又转入过两百万——他又不是会计,平不了账。 再说蝙蝠侠发现了又能如何呢?他可是还钱了啊! 只要蝙蝠侠查不出是谁干的就可以了,自觉点满黑客技能树的杜谦对此极度自信。 此时耳边传来不易察觉的、细碎的动静,不是从背后的工作间传来的,也就是说不是稻草人干的,相反,稻草人此刻可以说安静如鸡。 杜谦立马意识到蝙蝠侠来了,并且出于威慑稻草人的目的,对方显然没有想要隐藏这一点,动静越来越大——来的还不止一个人。 “嘿!有人吗?” ——是夜翼的声音。 杜谦埋头敲键盘,争分夺秒,寻找稻草人极大概率存在的其他账户——没时间转账了,数串字符划过他的眼球,杜谦飞速地记忆下来,包括所有他此刻能找到的信息,一秒、两秒—— 来不及了。 杜谦举起笔记本往地上摔,用物理方式将一切痕迹摧毁殆尽。 摔电脑的巨响将原本分散的脚步声吸引过来,夜翼的声音也由远及近。 “听着,克莱恩,无论你在做什么都停下,好吗?我猜你应该也不想知道后果?” 稻草人依旧装死毫无动静,杜谦便替他回答了:“夜翼?在这里,稻草人被我制服了。” 第一个出现的是夜翼迅捷的蓝色身影,杜谦装作一副死里逃生、气喘吁吁的样子,他扶住门板缓缓往下坐,突然意识到——他真的很累。 他的头很疼,甚至分辨不出到底是过量恐惧毒气后遗症,还是因为被稻草人用拳头物理意义上打得头破血流——抑或者杜谦猜两者都有,以及手,天,杜谦怀疑还有细小的玻璃渣卡在里面,不然怎么会突然这么疼。 “你还好吗?”夜翼担忧地上前扶住杜谦,快速且熟练地检查青年的状况。 “皮外伤,”杜谦虚弱地说,“稻草人就在这扇门后面。” 然后他越过夜翼的肩膀,看到了蝙蝠侠。 蝙蝠侠从阴影中走出,还未完全走入光源的部分似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经年累月的压迫感从这位饱经考验的资深超英身上散发开来,蝙蝠侠的步伐沉稳、有力,像低音的勾弦,漆黑面具底下的目光直直地望向自己。 戴着多米诺面具的罗宾跟着出现在蝙蝠侠的身后,杜谦能感受到少年审视的目光同样不加掩饰落在自己身上。 夜翼扶着杜谦退开了一点,杜谦余光看到他给蝙蝠侠打了几个手势。 下一秒蝙蝠侠带着罗 宾破门而入,杜谦回头,稻草人不知什么时候从地上坐了起来,还有闲心抬手跟来人打招呼,欣然地接受了来自哥谭黑暗骑士的逮捕。 …… “夜翼,你和罗宾将稻草人送回阿卡姆。” “那……” “我之后会找时间探访他。” 稻草人的秘密基地在靠近城市边缘的哥谭河岸边,夜翼从地下水道一路追踪稻草人留下的痕迹,最终找到了一处表面废弃的工厂,并在这里发现了大量还未完成的恐惧毒气样品。 晚上十点左右,蝙蝠灯打在哥谭夜晚上空,稻草人的小作坊被闻讯赶来的GCPD查封,黑黄色的封条封锁了现场,大半夜被拉来加班的警员行色匆匆地进进出出,杜谦裹着警方友情提供的毯子,医生正给他的伤口作应急处理。 他眼尖看到一台被摔碎的电脑被装进证物袋里带走,拿着它的警员消失在某台警车后头,警笛穿透性极强的声音回荡在又一个哥谭的普通夜晚,红蓝交替的光荡漾在哥谭河水上。 戈登局长站在警车旁边,与蝙蝠侠进行交谈。 “稻草人终于归案了,这段时间他可是在哥谭地铁搞出了不少乱子,”戈登局长难掩神色疲惫,但他很快振奋精神,“又一次多亏了你,蝙蝠侠,这下总算有个交代了。” 沉默片刻,蝙蝠侠开口道:“这次你要感谢的人是他。” 蝙蝠侠偏头望去,戈登跟随着他的视线看见了那个裹着毯子、一身狼狈的年轻人。 “你没在开玩笑吧?” “你可以到警局询问他具体经过,我和你一起去。” 戈登局长的闲聊时间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这位尽职尽责的警长就重新回去主持局面,蝙蝠侠站在阴影中,默默注视着一切,包括那个青年的一举一动。 “嘶……谢谢你,医生。”杜谦额前布满冷汗,看着医生用镊子将他手中最后一粒玻璃渣挑出。 身前传来脚步声,戈登局长迎面走来,这位戴着眼镜的警察外表看起来颇为和蔼,杜谦抬头,接受了来自戈登的问好,他看出局长在向他释放善意。 蝙蝠侠远远地望着杜谦与戈登交谈,夜翼在耳麦里表示一切正常,稻草人已经在特制麻药的作用下陷入昏迷,他和罗宾将一路护送稻草人回阿卡姆精神病院。 这一套流程蝙蝠家的人都很熟练,蝙蝠侠对此已经很放心,只是近日来他总有些心神不宁,似乎哥谭市里有什么东西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时频道内传来提姆的声音,红罗宾报告了他的最新发现,语气平平无奇,并不是什么大事。 “我刚刚复原了杜谦的手机,准确来说只恢复了一小部分数据,其中有条短信提示两百万美元到账——他哪来那么多钱?” “还是个隐藏富豪,谁转给他的,查得到么?”搅局者兴致勃勃地问。 “没办法,手机坏得太彻底了,线索就断在这里。”红罗宾无奈道。 蝙蝠侠沉默片刻,然后开口。 “今天午后我的卡里少了两百万美元。” 这句话不带感情地响彻蝙蝠频道,大概过了五秒钟,各个蝙蝠家成员才陆续反应过来这是蝙蝠侠的声音。 夜翼:“我靠!” 搅局者:“我靠!“ 红罗宾:“我靠。” 罗宾:“我……” 夜翼伸手捂住了达米安的嘴。 12.编 “姓名?” “杜谦。” “年龄?” “二十三。” “来自哪里?” “中国香港。” “性别?” “……”杜谦嘴角抽动了一下,“男。” 布莱克警探短暂地停下手中的记录,他深吸一口气,眼神专注地望向杜谦:“很好,能否跟我说说你遭遇稻草人的具体经过。” “他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戈登局长隔着单向玻璃观察杜谦的一举一动,青年不太适应地在强光灯下眯起眼,他的神情变化和伤口皆在惨白光线下无处遁形,“有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吗?” “你对他的了解有多深,戈登?”蝙蝠侠伫立在戈登局长身侧,两人一起观察审讯室里发生的一切,耳机里传来杜谦有气无力的叙述声,蝙蝠侠一心二用,反问道。 戈登沉默了一会,耳机里杜谦正讲到凌晨与稻草人共进晚餐,他的思维卡顿片刻,才接上:“起码他明面上的履历都很正常,他的表现也符合这点,我干这一行这么久,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唯一的疑点在于他一个普通人是怎么克服恐惧毒气还制服稻草人的?接下来就看他怎么说。” 蝙蝠侠不置可否。 “你是说你在老师海瑟威的家中遇到的稻草人?”布莱克抬头问道。 杜谦点点头。 “海瑟威教授当时在场吗?” “不在。” “对此你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 “我不知道,”杜谦再度将头埋低了点,以逃避审讯室在布置上给被审讯对象带来的压力,“海瑟威教授是我导师的朋友,昨天晚上是我第一次与教授见面,我不知道稻草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家中。” “海瑟威是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的历史顾问。”蝙蝠侠突然出声道。 “阿布斯泰戈……”戈登皱眉思索,“他们很懂市场,最近一个月哥谭报纸的财经板块都是他们,你查到这家公司背后是谁了吗?” “不,他们就是他们,目前来看,和无论哥谭哪一方势力都没有关联。” 蝙蝠侠和戈登局长的谈话暂告一段落,因为审讯中出现了小小的意外。 “你说你失忆了?” 布莱克警探放下手中的笔,这回真是谁也没想到,他作为戈登局长委派的审讯者,诧异地抬眼,对面的青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的主要目的是来美国治病,海瑟威教授有个记忆专家朋友,韦迪克博士。” 蝙蝠侠开口:“那家秘密研究所的负责人,研究所和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有密切关联。” “难怪你如此重视,”戈登此时也敏锐地意识到这其中并不简单,以过往经验来看这往往是大事发生的先兆,“我知道了,我会配合你留意最近街上的情况。” 此刻审讯已经来到了最为关键的阶段,杜谦陈述完了他从被掳走和反杀的全过程,布莱克警探将对那些疑点重重的地方进行追问。 “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布莱克警探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他微微前倾,这个姿势颇具压迫感,“你是怎么免疫稻草人的恐惧毒气的呢?” 这一回杜谦的沉默时间明显偏长,无论是审讯室还是观察室中都陪他一起保持静默。 “我……”他开口了,“我说过,我失忆了,所以我也忘了我恐惧的东西。” 布莱克警探步步紧逼:“你知道恐惧毒气是作用于神经的吧?” “我不知道!”杜谦抬高了声音,他发现这个时候失忆的理由变得分外好用,“我失忆了,我就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撒谎。”蝙蝠侠道。 戈登认同地点头。 “好吧——假设你确实对此不知情,那这个呢,这个东西你总该记得。” 布莱克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红色的【爆米花】。 “容我提醒你一句,类似的东西我这里还有几张。” 杜谦抬了抬眼皮,只要他还在哥谭一天,就不可能不打牌,终归是瞒不住的,所以他耸了耸肩:“好吧,自保手段。” 布莱克警探挑起一边眉毛。 “如果你想问我这套招式的来源,我再重复一遍——” “你失忆了。”布莱克警探已经学会抢答。 杜谦用死鱼般的眼神看着布莱克警探,勉强扬起嘴角。 “看来以后得将扑克牌列为安检违禁物品。”戈登冷不丁地吐槽道,他这时对杜谦的怀疑值也逐渐上升,“你看,一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他就装傻,十个失忆里有九个都是装的。” 蝙蝠侠没有就这个问题深入探讨,他扶住耳麦,对审讯室里的布莱克警探耳语了一阵。 布莱克警探目光一动,但专业素养令他很快调整好了表情:“让我们来聊点题外话怎么样。” 杜谦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劲,他意识到接下来的问题才是导致此刻他坐进了审讯室的原因,于是暗中打起十二分精神,表面上仍然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布鲁斯·韦恩先生今天报警称他丢了一笔钱,数额巨大,总共是两百万美金,而警方查到在差不多的时间,你手上多出了一笔同样数额的钱,对此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戈登局长看看杜谦,又看看蝙蝠侠,视线转了两个来回,目瞪口呆。 蝙蝠侠不为所动地透过单向玻璃盯着杜谦,不错过青年脸上任何一丝微表情。 杜谦大彻大悟。 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是,到底怎么发现的? 杜谦紧急回顾了一遍所做的一切没发现有任何漏洞,他百思不得其解,表面上皱起眉,贡献出此生最杰出的演技,满脸“怎么这都赖我啊”。< /p>他尝试心平气和地解释:“这涉及到我的导师和海瑟威教授的合作项目,现在我作为项目执行人,科研基金首先打到了我的账户,经我手之后再转交给海瑟威教授。” 杜谦在心里为自己编理由的速度点了个赞,为快速略过这个话题,他一改死鱼样,转而审讯节奏来到了他的回合:“警官先生,您刚才问了我很多问题,我没有说的是,我也有一个问题要问您——为什么要把我关进审讯室里当一个犯人对待?以及为什么你们有权利调查我的信息——GCPD真是神通广大,我都不知道您是在哪找到我的账户记录。” “你的手机。” 蝙蝠侠推门进来,简单地回答了杜谦的问题。 杜谦熄火了。 当你被关在审讯室里,意识到方才原来是三堂会审——即布莱克警探、戈登局长,以及蝙蝠侠,并且最后这一位重量级选手顶着【靛紫之杯10000000】出现在你面前,你也会熄火的。 布莱克警探看见蝙蝠侠进来,匆忙站起身,用眼神询问后者发生了什么事,蝙蝠侠眼神微动,示意布莱克出去,审讯室由他接管。 “据我所知你来到哥谭还不足两天,”审讯室的门关上后,蝙蝠侠并没有坐下,他高大漆黑的影子落在被固定在椅子上的杜谦身上,声音低沉,“对于这一天多的经历你记得很清楚。” “是的,”杜谦喉咙发紧,“在哥谭期间我的失忆症状没有再恶化。” 蝙蝠侠不过多废话,他明显所有举动都带有目的性,毫不拖泥带水。 “用你的扑克牌攻击我。” 杜谦投以疑惑的目光。 蝙蝠侠用沉默表明他不想再说第二次。 杜谦妥协了,一张红桃6和一张方片6掉入他手里,蝙蝠侠戴着的隐形镜片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 “不是,他进来的时候没搜身吗?”戈登局长疑惑地问。 布莱克警探在局长身边假装很忙。 审讯室内,杜谦动作敷衍地将牌甩手而出。 【蓝色小丑】+92筹码。 【全息影像】×1.5倍率。 【二重奏】×2倍率。 【114×6】 【684】 两张牌在蝙蝠盔甲上连划痕都没留下。 在场所有人都绷住了。 接着蝙蝠侠察觉到手机传来消息提示,于是事件发展朝着更诡异的方向狂奔。 “亲爱的韦恩先生,很抱歉通知您,今天下午由于银行系统突发故障,导致您账户二百万美元被转走,我们排查故障后紧急对系统进行修复,现已将被错误转走的两百万美元转回您的账户,很抱歉给您造成了不便,如……“ 蝙蝠侠看向杜谦。 此时算算时间,在场唯二知道发生了什么的青年向他露出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 13.时机 西蒙·海瑟威,在蝙蝠侠的档案中,这个人出身优渥,就读于英国剑桥大学,毕业后入职世界级企业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人到中年接受哥谭大学的邀请当上了高校教授。 海瑟威教授作息规律,早八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晚上十一点过后不再回复学生邮件,睡前会半小时领域内新出的著作。他为人严谨、不苟言笑,但经常有学生目睹他在校园内散步,有熟悉的人称海瑟威教授会在假期出外潜水,小部分历史系研究生跟随他进行过城市考古。 而今天,海瑟威教授在忙完一整天的教学工作后,于晚上十一点左右出现在了哥谭警局门口。 教授脸上看不见太多疲倦,即便现时已经过了他往常准备入睡的时间,他把车停在警局门前,然后熄火下车。 西蒙·海瑟威,在蝙蝠侠档案之外,拥有着显赫的圣殿祖系血脉,是圣殿骑士团高层、内殿团的成员,作为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历史部门主管,对外身份宣称为历史顾问。 早在半年前海瑟威教授与韦迪克博士一同被分派到哥谭,直到今天下午,因为韦迪克博士的暴露,西蒙·海瑟威成为了圣殿骑士团在哥谭的最高话事人。 教授步伐稳当地步入哥谭警局,GCPD今夜因稻草人被捕而灯火通明,热闹得像在过节。 海瑟威教授来到前台,坐班的警员刚结束一轮忙碌,见缝插针地接待了深夜来报案的哥谭居民。 “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 “我来接我的学生杜谦。”海瑟威教授说。 他来得正是时候。 杜谦正为先前说的谎言找补然后惨不忍睹地越描越黑,编不下去又开始装疯卖傻,蝙蝠侠复杂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穿杜谦岌岌可危的自信心,最终演变为毫无效率可言的沉默。 戈登局长说:“放了他吧,虽然他是有问题,但恕我直言这点问题在哥谭都排不上号,况且他还帮我们抓住了稻草人。” 布莱克警探也说:“他出去后我们可以继续观察他的行动,找到新的证据。” 蝙蝠侠:“……” 损失的不是你们的钱不心疼是吧?有没有人在乎一下在这人面前脆得像纸糊的哥谭银行系统啊! 杜谦可以随时将手伸进哥谭首富的钱包里暖暖——无聊了可以花哥谭首富的钱,高兴了可以花哥谭首富的钱,伤心了可以花哥谭首富的钱。 还随意玩弄银行系统编了条流程严密可考但内容蹩脚可笑的短信糊弄他! 现在就敢这么干,之后还要做什么想都不敢想。 “不行,完全没有头绪。”芭芭拉挫败的声音响起,这意味着就连在钟楼算力充足的神谕也折戟而归。 “我现在宁愿相信他真的是无辜的,”提姆说,“不然以目前的分析,他做到这一切的用时相当短——有人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没有人应答,但所有人在心中都有答案。 想要限制一名技术高超的黑客,最好的办法是将他和电子设备之间进行物理隔绝——被隔绝的那一方可以是黑客本人。蝙蝠侠为了他的城市可以付出很多,不过他宁愿选择最简单直接的办法,那就是将杜谦请出哥谭。 蝙蝠侠的想法和杜谦不谋而合,如果时间能再多上那么一分钟,或许两人都能迎来满意的结果,但暗流涌动的沉默在戈登局长推门的那一刻起结束了,局长身后跟着西蒙·海瑟威。 “教授。” 杜谦对此毫无预料,他下意识地开口喊道。 海瑟威教授面对审讯室内存在感极强的蝙蝠侠面不改色,淡定地冲他点点头。 “我来接我的学生,他不该被你们扣在这里,”教授环顾四周,微微皱眉,“还是在审讯室。” “你是西蒙·海瑟威。”蝙蝠侠用肯定的语气说道,没有接茬。 “是我,蝙蝠侠。”教授颔首。 “今天下午……” “今天下午我收到了杜谦的转账,”海瑟威教授神情自若地打断了蝙蝠侠的话并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我发短信、打电话向我的学生确认信息,但以上手段都失败了,直到方才我收到消息得知我的学生在警局。” “金额多少?”蝙蝠侠步步紧逼。 “两百万美金,这和我们在聊的事有什么关系吗?” 这下连杜谦都震惊了,海瑟威教授是怎么在完全没有串通的情况下帮他做伪证的? “怎么,杜谦在这里和那两百万美金有关?那么现在我作证这一切都合法合规,是不是可以放我的学生出来了?”海瑟威的声音中掺杂了一丝不耐烦,他做了个看表的动作,无形中给对话者带来心理压力。 可是跟海瑟威对话的人是蝙蝠侠,杜谦凭直觉只觉得蝙蝠侠面具后面那张脸眉头皱得更紧了,此刻局势已经完全不为他所控,杜谦忐忑地等待着自己的判决结果。 “你们没有对口供的时间。” 出乎意料的,蝙蝠侠松口了,束缚着杜谦的装置被解开,他被布莱克警探扶着出审讯室时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稍等我一会。”杜谦经过海瑟威教授身边时,听见教授平静的安排,他下意识地想回头望,但最终没有做任何动作。 直到杜谦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在场只剩下海瑟威和蝙蝠侠两人,他们都默契地停留在原地,等待其他人陆续离去。 蝙蝠侠说:“我没想到阿布斯泰戈还买通了GCPD。” 教授耸了耸肩:“如果你想要谈谈,那么请为我们选择一个没有耳目的地方。” …… 杜谦坐在警局门口大厅的排椅上,戈登局长事务繁忙没有停留,反而是布莱克警探陪他聊了会。 布莱克警探未婚、单身,年轻有为,是有编制的公职人员。杜谦单身、未婚,罹患失忆,是毕业即失业的文科生。 心酸还暗戳戳掺杂试探的唠家常总算在海瑟威教授出现的那一刻结束了,布莱克警探遗憾地停止了尬聊,与杜谦不舍地告别。 “他在试探你。” 车辆起步驶离警局时海瑟威教授开口说道,彼时杜谦刚把安全带系上,闻言诧异地抬起头,刚好对上了后视镜内海瑟威教授淡然的目光。 该来的总是会来的,杜谦这一天应付完超反——指稻草人、超英——指蝙蝠侠,对这一套流程堪称温故而知新,几乎是下意识地准备好迎接来自圣殿骑士的问候。 他也淡定地点头:“我知道。” “我在GCPD有内线,所以知道你在审讯室里 说了什么,”教授直接地解释了杜谦最为好奇的问题,也间接地将整场对话拽出老师与学生间正常谈话的范围,“他们没有证据,就是再不甘心也没有理由继续把你关在那。” “谢谢您,教授。”杜谦乖巧地道谢。 “装傻那套你已经在审讯室里表演过一次了,”海瑟威教授毫不留情地说,“你的黑客技术威胁太大,来源反而不是最重要的事情,而且我也不在乎这个,所以不会像蝙蝠侠一样对这点抓住不放。” 车辆绕过一个街角,路灯短暂地照亮了车内,这让杜谦低头看清自己的双手,上面缠满绷带,指缝中满是干枯的血液。 “您想要我做什么?”他听见自己轻声问。 “历史中一直存在着两股势力——骑士和刺客,前者维护秩序,后者崇尚自由。”海瑟威教授的语气和他的开车风格一样平稳,车子以稳定的速度穿过一条条街道,“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由步入近代的骑士们组建,以现代手段帮助骑士们维护秩序。” 哥谭的夜晚永远充斥着喧闹与动乱,车窗玻璃不时映上火光和红灯,又在杜谦苍白的脸上一闪而过,但车内很安静,只有海瑟威教授的声音在缓缓流淌。 “外面很乱,是不是?”海瑟威教授透过后视镜看到杜谦的目光停留在车窗外面,“你还亲身体验过,在这个问题上你的话比我的还有信服力。” “所以你和你的组织想要在哥谭建立秩序?”杜谦收回目光,他假装对刺客信条的世界观一点也不了解,语气飘忽。 “我们引导人类走上正途,千年来圣殿骑士团都致力于此,我的祖辈如此,我亦然,”海瑟威教授在说这句话时语气庄重了许多,他望向后视镜,对上了杜谦的目光,“我想没有人对哥谭的罪恶引以为豪,这里的人们有呼吸和平空气的权利。” “这里有蝙蝠侠。” “还不够,今晚我和他谈了谈。” “我还有问题,”杜谦说,“您刚刚说的一切,是圣殿骑士团的信条,还是只是您的信条?” 这个问题海瑟威教授没有立刻回答,直到车子转入下一个路口,他才道:“是圣殿骑士的,也是我的。” “好,”杜谦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个问题,如果我不加入的话会怎么样?” 这一次沉默比预期的时间还要长,在漫长的寂静中视野前方出现了哥谭大学的校门,五分钟后海瑟威教授驾驶车辆停在了他今早为杜谦安排的宿舍楼下。 “好吧,教授,为了和平。” 杜谦选择了那个圣殿骑士团为他提供的、唯一的选项,这一刻在他第一眼见到海瑟威教授时或许就早有预料,冥冥之中的命运是多么喜爱与他开玩笑。 他接受了被绑上圣殿骑士贼船的事实,过着朝不保夕、身不由己的生活,今日已经足够漫长,是时候该结束了。 杜谦带着满身伤口陷入睡梦,沾上枕头的那一刻几乎是被积压的疲惫和痛苦夺去了意识。 杜谦入睡后一小时,哥谭港口区发生爆炸。 杜谦入睡后两小时,门罗家族灭门。 在杜谦入睡后的第三个小时,一个人影无声无息地潜入了哥谭大学宿舍,一把袖箭抵上了杜谦的喉咙,他在毛骨悚然的直觉中惊醒过来。 14.佛罗伦萨之鹰 时间稍微往前倒几个小时,一艘大型集装箱船停靠在哥谭亚当斯港。 很快便有码头工人上前接缆,抛下缆绳的水手从船边缘往下望,今夜的码头比以往要安静得多。 没过多久,一艘小型邮轮缓缓驶入港口,在调度中心的指挥下停泊在另一个空余的泊位,一个人影鬼魅般溜下船,迅速地隐入码头的集装箱堆场。 这个人套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外套,面容隐匿在大大的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小半下巴。 他动作利落地爬上几个堆叠在一起的集装箱,在离地约十几米的高度环顾整个亚当斯港,成功地找到了目标。 人影轻巧地在集装箱上腾跃,姿态轻松得就像是如履平地,马丁靴踏上铁皮时近乎没有声息,在数秒之间人影便已接近目标,并落入一处阴影中,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就在一个集装箱后,一名西装男子停下脚步,他对同伴说道。 这伙大概有十几个人,隐隐呈包围的队形保护住中间的四名核心人员,四人中其中一人提着一个黑色保险箱,此刻便是他停了下来。 “怎么了?”他的同伴问他。 西装男子不留痕迹地瞄了一圈外围的护卫,低声道:“码头太安静了,你确定我们的行动没有暴露?” “绝对没有,如果所有参与人员都可信的话。” 这个回答深谙废话文学之道,显然没有让西装男子满意,因为后者眉头皱得更紧了,转而问外围护卫的队长:“门罗先生,我听说亚当斯港是哥谭最大的港口,往常这个点码头都如此沉寂吗?” “或许。” 队长给的回复更加模棱两可,西装男子心中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他作为圣殿骑士的特工,奉圣殿高层的命令,从总部护送一件重要物品前往哥谭,并确保安然无恙地将物品送到某位内殿团成员手中,任务可不能在他手上出岔子。 在西装男子出发前,他就仔细过有关哥谭这座城市的资料,知道这块地方风气自由奔放,容易发生意外。为此他特意做了伪装,选择了乘坐速度较慢的集装箱船,并且提前联系了哥谭的圣殿骑士,希望本地同僚们能提供点帮助。 可是他怎么觉得这前来接应的、号称是地头蛇的门罗家族守卫也不太靠谱啊……他们圣殿骑士真的要跟这种人合作吗! 对此隐藏在暗处偷听他们谈话的艾吉奥则对目前形势了解更多。 时间再度往前调几天,艾吉奥追踪一伙佛罗伦萨的圣殿骑士走遍了小半个欧洲——现在他们叫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的特工了,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西装男子为首的一小队特工将护送伊甸圣剑前往哥谭,于是艾吉奥连夜购买船票,在海上漂了几天后终于和阿布斯泰戈的特工们前后脚抵达亚当斯港。 而艾吉奥对哥谭的了解没有西装男子多,所以他看着鹰眼视觉中集装箱后藏着的一堆堆持枪黑//帮,对于自己所到的新城市感到由衷的震撼,他决定先不要轻举妄动。 年轻的佛罗伦萨之鹰静候的螳螂捕蝉戏码很快上演,阿布斯泰戈特工小队在西装男子的带领下还在踌躇,等得不耐烦的埋伏者们终于打响了今夜亚当斯港的第一枪。 混战开始了。 艾吉奥默默观察,港口黑//帮虽然人多势众,但在训练有素的阿布斯泰戈特工面前也是乌合之众,后者在围攻之下仍然游刃有余。 有意思的是那伙门罗家族的守卫,他们在混战中可以说是在偷偷划水,港口黑//帮有意无意地略过他们,而他们也只是装模作样地抵抗一下。 看来情况是圣殿骑士的盟友反水,并且联系了黑//帮想要抢夺宝物。 圣殿骑士派出护送伊甸圣剑的人选自然都是顶尖人才,艾吉奥观战了一会,决定是时候出手了。 刺客飞身而出,他的影子在月下如同张开翅膀的鹰,袖箭在月光中反射出无比凌冽的寒光,艾吉奥精准地抓住西装男子的脖颈,用体重将其顺势压倒,锋锐的袖箭刺入男子的心脏。 艾吉奥用力下压,感受到手下的剑锋已经完全没入底下人的胸膛,鲜血迅速在白衬衫上开出一朵红花,他抽剑而出,袖箭带起一连串血珠溅上他与时俱进为自己购置的牛仔裤,右手已经满是血污。 皎洁的圆月悬挂于艾吉奥身后高天之上,西装男子死前的最后一眼便是佛罗伦萨青年漂亮而熟悉的脸——圣殿骑士团哪个成员没有见过这位传奇刺客的脸? 如此迷人、亲切,多情而锋锐,与他可悲的过往一起留名青史,在时间的长河中被少数人铭记。 艾吉奥伸手合上了西装男子死不瞑目的双眼。 “RequiesPace(安息吧).” 所有人都为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震惊异常,艾吉奥趁机转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割掉离得最近的一名阿布斯泰戈特工,无论是港口黑//帮还是门罗家族守卫都停下了动作,眼巴巴地看着艾吉奥将剩下的特工一个接一个地解决。 艾吉奥开始杀门罗家族的人。 所有人如梦初醒,蜂拥去抢西装男子死后掉在地上的黑色保险箱,挤不进核心圈的便沦为抵挡艾吉奥的炮灰,刺客穿梭在人群中,追击夺得保险箱的家伙。 拔得头筹的是一名门罗家族护卫,他抱着箱子,狠狠地撞开前面挡 路的人,被撞飞的人便成为了阻挡艾吉奥不到半秒的绊脚石。 枪声、混乱,今晚的亚当斯港变得比以往热闹,艾吉奥三两步跃上集装箱,抱着箱子的守卫见跑不过刺客,咬咬牙,突然急刹车,然后调转了方向继续向前狂奔。 不到半分钟,艾吉奥便追上了目标,他从容地在守卫面前落下,开口道:“把它交给我。” 守卫气喘吁吁地抱着保险箱,他停了下来,身后是在集装箱卸货的码头工人,此刻工人们都被突然起来的变故吓得愣在原地。 “你知道那伙人用来伪装的货物是什么吗?” 被艾吉奥堵住,守卫反而看起来仍有底气。 “我不在乎,把东西给我。”艾吉奥往前逼近,袖箭弹出,尽显威胁之意。 “是炸药!哈哈哈哈,他们用炸药作伪装!”守卫突然笑了起来,他缓慢后退,退到满地货物中央。 这里的人怎么都疯疯癫癫的?艾吉奥在守卫的笑声中皱眉,旋即他就意识到守卫话里更为重要的信息。 “快跑!” 艾吉奥冲还愣在原地的工人们大喊,自己也飞速往后退,三秒后爆炸发生,巨大的冲击将艾吉奥掀飞数十米远,扑面而来的是耀眼的火光和巨大的烟尘。 “轰隆——轰隆——” 爆炸声响彻亚当斯港,将短暂失去意识的艾吉奥又重新唤醒,他迅速爬起身,目之所及已经失去了那名守卫的身影。 “门罗家族……” …… 就在亚当斯港发生爆炸的同时,蝙蝠侠和海瑟威教授的谈话也刚刚结束。 “我们想要帮助哥谭人民获得和平,为此需要不懈的努力,这座城市需要秩序、需要道德、需要公正,它需要很多东西,圣殿骑士团注意到了你,蝙蝠侠,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我看到你为这座城市一直以来所做的一切,但你自己也知道,还不够,这座城市依旧充斥着罪恶和混乱。” 海瑟威教授与蝙蝠侠并肩立于哥谭警局天台,蝙蝠灯就在他们身边,光柱在云层中投出那个无数个日夜守望着这座城市的蝙蝠图案。 “值得庆幸的是,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已经开除了偏离圣殿信条的韦迪克博士,他引稻草人来除掉我,但我还活着,我很荣幸现在能站在你身边,与你交谈,蝙蝠侠。” 在夜风呼啸的天台,海瑟威教授的声音仍然冷静而稳定,他似乎一直如此,如同一块永恒不变的石碑,他最后的话语回荡在蝙蝠侠的脑海中久久不去。 “容我好心提醒一句,蝙蝠侠,小心刺客。” 海瑟威教授离开后,蝙蝠侠收到神谕传来的,亚当斯港爆炸的消息。 15.反水 “你是刺客?” 杜谦是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头也不疼了,心脏也差点不跳了,被脖子前抵着的剑锋激得汗毛竖立。 他嘴比脑子快:“等等,先不要杀我,这其中一定有误会,你听我说,我和别的圣殿骑士不一样。” “你是圣殿骑士?”艾吉奥没想到歪打正着,真给他逮着一个。 杜谦一听刺客的语气,就明白刚才自己是说多错多,不过事已至此只好一错再错:“我是刚被逼着加入的,时间可能都不超过三小时,我只是个普通人,无意参与进任何纷争,我还没有为圣殿骑士做过任何一件事呢,你不能杀我!” 艾吉奥嗤笑一声:“圣殿骑士怎么会逼迫一个普通人加入。” “好吧,”杜谦改口,“我是技术人员。” “技术人员,”刺客缓缓收回袖箭,浑身杀意收放自如,“你该庆幸你没有说谎。” 门罗家族的案上摆着这名叫杜谦的青年的信息,与口供大致对得上,只是没想到圣殿骑士真的在短时间内吸纳他作为成员,几百年过去了老对手都这么缺人了吗? 杜谦擦去冷汗,从床上坐起,顺手打开一旁的台灯,柔和的光线亮起,闯入者没有阻止他,于是杜谦在温柔的亮光中看见了刺客的脸。 “……” 育碧可以麻溜倒闭了,三部曲也不用重制了,属于佛罗伦萨的美丽传说他今夜已经见到。 罐头厂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望着杜谦突然愣住的神情,艾吉奥嘴角掀起一丝微笑:“那你介意帮刺客一些小忙吗,圣殿的技术人员?” 杜谦毫无心理负担地决定挑战一把最快投敌记录。 “行,我叛变了。” …… 有谁能做到听说跟自己不太对付的老爹被人坑钱之后不跑去看热闹的吗? 反正杰森·陶德做不到。 当晚红头罩便跑到钟楼,蝙蝠家族几乎所有人员都齐聚于此,除了苦哈哈给阿卡姆送稻草人外卖的夜翼和罗宾——这两人也在急赤白脸地往回赶了。 “还好我够贫穷,谁都知道不要拿穷人的钱。”杰森毫不掩饰脸上的幸灾乐祸,抱着手说道。 “恕我直言,我们之中谁没了两百万还能这么镇定?”提姆将录音录像全部备份加密保存,务必做到经典永流传。 “真是人不可貌相,”斯蒂芬妮正将打包回来的披萨摆在桌面,卡珊德拉在一旁帮忙,“他看着像校园里不起眼的书呆子。” 芭芭拉从忙碌中抬起头,她权威地说:“各位,我绝对是最惊讶的那个,我甚至目击了第一现场。” 众人纷纷投来吃瓜的目光。 “噢对,他中午在图书馆。”斯蒂芬妮马上想起。 “他当时吓得够呛。”芭芭拉笑了起来,只是语气中仍带有一丝忧虑,“所以那时我很难怀疑他,除非现在心理素质这么差的也能当超级罪犯。” 杰森挑起眉:“听起来很好对付。” “如果你是指我和神谕在有了这么多信息后还什么都查不到的话。”提姆盯着电脑屏幕,接过斯蒂芬妮好心递来的一块披萨。 事实证明可以通过附近快餐店营业额判断五角大楼加班情况这个笑话还是有点道理,夜翼和罗宾带着稻草人的审讯记录赶了回来,蝙蝠侠也在之后抵达钟楼,斯蒂芬妮的披萨很快就被迅速消灭干净。 蝙蝠家成员们聚在一起,认真地对比他们手头上的所有信息,尤其是西蒙·海瑟威说的那些。 “好极了,哥谭又多了个莫名其妙的势力。” “上一个自诩正义的是谁来着?” “有没有觉得圣殿骑士团这个名字很中二的?” 小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开来,蝙蝠侠耐心地聆听了一会,没听到什么建设性意见,于是咳嗽两声,场面安静了。 过了大概两秒钟,提姆率先开口:“从稻草人的口供来看,他说的似乎和海瑟威说的对得上,稻草人查到了韦迪克,又根据对方提供的地址找上了海瑟威,标准的祸水东引,符合公司内斗的情况。” “海瑟威也不是省油的灯,他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后反手就把韦迪克卖了,现在人还不知道在哪里,如果能抓到的话就能确认情况的真实性,”杰森不屑地说,看起来对圣殿骑士不太感冒,“都是他的一家之言。” “我有个问题想问很久了,”迪克举手,他一旁的达米安小脸神情严肃,“刺客联盟有叫圣殿骑士团的对手吗?”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或许就是朋友,在这个关系里刺客联盟和圣殿骑士团谁是那个敌人先不提,总之搞清楚这个很有必要,并且可以进一步增加对圣殿的了解。 无论怎么看,刺客联盟在全世界都有势力分布,阿布斯泰戈也是一家大型跨国公司,他们看起来门当户对。 “我没听说过。”达米安简洁地说。 在场没人听说过,因为据海瑟威教授的说法,圣殿骑士团是个很古老的,藏在历史背后的组织。 “我感觉古老组织的含量有点高了,他们就不能赶紧像恐龙一样灭绝吗。”杰森没好气地道。 “那地球会出大乱子的,正义联盟会很忙。”迪克善良地说。 这时联系完雷肖古的布鲁斯回来,他的表情告诉了大家结果。 刺客联盟似乎自顾不暇,根本没空多说,联盟首领在短暂的通话中骂骂咧咧,最终蝙蝠侠在疑惑中被挂了电话。 “我觉得有可能——他说的刺客,和我们所理解的刺客不是一个东西。”提姆审慎地发表意见,“没道理刺客联盟自己那么忙还来哥谭插一脚。” 线索不多,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这个哥谭新出现的势力一反常态地没有一来就搞事,他们先是展示了内斗,然后看起来比较正派的那方获胜了,还来找蝙蝠侠谈合作,最后又似是而非地假扮谜语人。 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好在事情很快就有了转机,当亚当斯港传来爆炸的消息时,蝙蝠家才觉得回到了熟悉的节奏。 “让我们来看看是谁干的。” 港口已经被警方初步控制,越往里走,越能感受到爆炸威力之巨大。 “初步判断,炸药来自于集装箱,刚从船上卸下,附近的工人都……很不幸。”戈登 局长到得很快,GCPD已经做过初步的现场勘察,这是今晚他和蝙蝠侠的第二次碰面。 “码头的检查人员都被买通了,所以这堆炸药堂而皇之地被运进来。” 蝙蝠侠神色凝重,他没有在爆炸中心停留太久,因为GCPD在稍远的地方还发现了一地尸体。 “数量还真不少。”红头罩咂舌。 “这里发生过一场混战,”蝙蝠侠扫了一眼,很快得出结论,“神谕,能不能辨认身份?” “在做了。” 蝙蝠侠蹲下身,他仔细观察四具死得较集中的尸体,他们制服统一,上面有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的标志,此外死法也很相似,皆是被某种锋锐的短刃一击毙命。 “袖箭。”罗宾道。 “是刺客。”蝙蝠侠站起身,得出判断。 神谕的声音在频道响起:“查出来了,大部分是港口黑//帮,除了阿布斯泰戈的人以外,其余的应该来自于门罗家族。” 门罗家族,哥谭市历史悠久的名门望族,在哥谭各界都根基极厚,竟然也和圣殿骑士搅和在了一起。 “不对,”蝙蝠侠意识到了什么,他快速对戈登说,“给凯瑟琳·门罗打电话!” 忙音,电话无法接通。 “门罗家族的地址。”蝙蝠侠已经在往外走了,刺客一定就在那里。 上西区,门罗家族的宅邸,往日这里高高在上展露着来自贵族的典雅奢靡,有精心修理的草木和优雅的喷泉,然而一切在今晚都付之东流,宅邸里血流成河。 浓重的血腥气中,蝙蝠侠步入黑暗的屋内,空洞、死寂,血液滴滴答答地顺着阶梯蜿蜒而下。 “这名刺客开无双了,一对多,他一个人包围了屋子里的所有人,”红头罩翻看着尸体,“这还是刺客吗?” “我检查了一遍,没有活口,”夜翼从窗户外跳进来,他叹了口气,“蝙蝠侠呢?” 他们在门罗家族的暗室中找到了蝙蝠侠,除此之外还有门罗家族掌权人——凯瑟琳·门罗的尸体,就倒在书桌旁的地上,额头中央有一个被子弹贯穿的血洞。 “她不死于刺客手下。”蝙蝠侠看到他们过来,出声说道。 有人更早来过,甚至早过刺客。 “不管怎么说,”杰森耸了耸肩,“我现在觉得那个叫海瑟威的家伙说的有道理。” 他们站在门罗家族的血泊中,此刻的血腥气和亚当斯港的硝烟似乎没什么两样。 …… “你是说圣殿骑士捷足先登了?”与此同时杜谦正忙着和艾吉奥对齐颗粒度。 艾吉奥点头:“他们不信任那个叫门罗家族的合作对象,伊甸圣剑重新回到了圣殿手中,并且他们还清除了自己留下的痕迹。”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杜谦疑惑地问。 艾吉奥沉默地望着他,露出那种“这种事说出来不礼貌”的表情。 杜谦懂了,小人物,没那么重要。 艾吉奥转移了话题:“我想让你帮我找个人。” “谁?”杜谦若有所感。 “戴斯蒙。” 16.死之已久 有一天你坦然地接受了死亡,这是你的过去所能馈赠给你最好的礼物——那就是面对死亡的平静,曾经的痛苦不再扰乱你的心绪,曾经失去的幸福又回到了你的身边。 在逝去之后,在世纪之后,佛罗伦萨的月光还像从前那般静谧,你知道在你出生之前它便是如此,而这永恒不变。 文艺复兴的浪潮浩瀚而过,它留下的金砂遍布佛罗伦萨,你分明能在这座城市中再次看见那些痕迹,像手足一般血浓于水,你深爱的城市,你降生的城市,你埋骨的城市。 你死之已久。等在你路途尽头的是黑夜,你一直在朝着那个方向行走。* 你曾经离开过历史的河流,它不停歇,自永远至永远地持续奔流,如今你有幸再次走进,在某个普通的夜晚重新睁开眼,错过五个世纪后来到崭新的千年。 艾吉奥·奥迪托雷重回世间。 他走在亲切的佛罗伦萨街头,学着路人给自己置办了一身现代装束,他的脸蛋年轻俊逸,身躯活力康健,他的外表重新变回了那个意大利贵族青年,唯有时间一去不复返。 这里建起了钢筋水泥筑成的高楼,家族宅邸变成了艺术馆,日夜跑过的红瓦在他离去后也逐渐在风雨中褪色,圣三一大教堂、圣母百花大教堂……想必也不让攀爬了,人们不会再往路上摆一车稻草或花瓣。街上的人群还是那么多,换上了陌生又古怪的衣物,达芬奇的画作被挂进博物馆里——这点毋庸置疑,他的好友是个天才,他从前就对此十分肯定。 原本一切都将在他死后结束,他的疑惑将由他人解答,他的痛苦将由他人赋予价值,可现在那些困惑的、迷茫的,时间也化不可能为可能,它忠实地予以回复,而原本他注定得不到答案的谜团也将谜底敞开。 他波澜壮阔的、颠沛流离的一生,他的父兄、他的生命,他的爱、自由、痛苦,他回望而那时无法抵达未来的双眸,尽数荣耀与鲜血铺陈之上,那个活在现代的人经历他所经历的一切、听他所听过的声音——他一生意义之所在。 直到现在,艾吉奥意识到自己获得了从前从未拥有过的东西——彻底的自由。 一名刺客,一名处于巅峰状态的传奇刺客导师,所有能左右他、束缚他的东西都已化为尘泥,他还能依靠什么行动? 年轻时听过的名字浮上脑海,他要去找那个叫戴斯蒙的人。 刺客的信条,自我的意志,他为此践行。 …… 哥谭逐渐下起了雨,绵延的水汽从窗外进来,杜谦望着艾吉奥,台灯晦暗的光线轻柔地弥漫在隐约的潮意间,脱去兜帽后,刺客的眼神执著而深邃。 “好,我帮你找。” 他听见自己说道。 “谢了,”艾吉奥语气里带上一丝笑意,“尽管发挥你的长处吧,技术人员。” 杜谦没有应答,他离开了床沿,起身走到玄关,取下随手挂在衣架上的大衣,从遍布尘灰和暗沉血迹的衣服中翻出了钱包。 “现金可能不够,里面有张信用卡。” 艾吉奥精准地接住了杜谦抛来的钱包,疑惑地抬头:“我不缺钱……” 杜谦半个身子倚在墙壁上,他懒洋洋地按下灯光开关,乍然的明亮让艾吉奥不适应地眨了眨眼,终于看清青年的窘境。 “不用纠结型号,挑最贵的拿就行,手机、电脑……差不多就这些,”杜谦加重了语气,“早去早回,我才能开工。” “……我知道了。” 艾吉奥将钱包揣进兜里,重新拉上兜帽,他回头深深看了杜谦一眼,然后从窗台跳了出去,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不见了踪迹。 实在是福祸相依。 杜谦在脑子里思量着,他才来到哥谭多久,就已经深陷这摊浑水中不可自拔,如今再想苟着无疑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毫无用处。 眼见着就连本该在1524年就已死去的传奇刺客死而复生,阈值被短时间内迅速拔高的杜谦对此接受良好,哥谭的局势越来越乱,他的日子也是越过越精彩了。 既然如此,找回记忆的路子又多一条,而且怎么看,找刺客借用下Animus比找圣殿的有保障多了,好歹前者是真有售后服务,韦迪克博士只会用不死就往死里用,直到用死为止。 没错,自从想起海瑟威教授是刺客信条里的人物后,杜谦就打起了Animus的主意。这是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发明的一种,通过DNA让使用者得以亲身经历先祖记忆的设备。 那么谁说不能体验自身的记忆呢? 难道他的DNA就不是DNA了吗,他的DNA可不会莫名其妙地患上失忆症啊! 艾吉奥要找的那个叫戴斯蒙的后辈,手中就有一台Animus,于公于私,杜谦都得当个事办了。 满怀希望的杜谦打算在等待艾吉奥归来的时间里整理一下自己,他搓搓脸让自己精神一些,从衣柜里找出一套干净衣服走向浴室。雨势有渐渐增大的迹象,杜谦犹豫了会还是将窗合上了——总得培养下刺客走门的习惯。 叮铃铃铃。 叮铃铃铃。 墙上的挂钟显示凌晨三点,杜谦宿舍里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铃声在隔绝雨声后沉闷的室内显得分外突兀。 会是谁? 杜谦迅速走上前,他刚想拿起听筒,手却顿住了。 他在心里数了十个数,才伸手接起电话,声音沙哑而迷糊:“喂?” “很抱歉吵醒你,杜谦。” 电话那头传来海瑟威教授的声音,杜谦拿着听筒,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我接到消息,刺客出现在了哥谭,我要你找出他们。” “您是说……刺客?” “没错,他……或者他们从亚当斯港进入哥谭,最后的踪迹位于上西区的门罗家族宅邸,你可以从这两处地方入手。” 连杜谦自己都讶异他的声音表现得如此平静,他道:“我知道了,我会检查目标区域的监控画面,但您最好线下安排人手,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 “我明白这一点,”海瑟威教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欣赏,“所以你的任务是配 合罗马人以及他的手下,阿布斯泰戈全体出动,我们很快就能找到刺客的踪迹。” “没问题,教授。” “注意安全,杜谦,虽然概率不大,但刺客有可能会找到你那。” 现在说这个会不会太早了点? 杜谦语气自然:“我这里一切正常。” 电话挂断了。 宿舍内又恢复安静,而这种无声在一通来电后变得沉重起来,杜谦站在固定电话前许久,维持着一副沉思的神态。他双手上的绷带又有渗血的迹象,他身上总是不缺乏轻微的疼痛刺激神经,维持大脑的亢奋。 过了一会,杜谦伸手按了一组号码,他拿起听筒,偏头又看了一眼时钟,凌晨三点多,香港下午四点左右。 电话接通了。 “诶呀,小杜,你怎么突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你那边很晚了吧,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我有点睡不着,想着给您打个电话,”杜谦的声音含蓄且恭敬,而他的表情却在导师开口的那一刻变得无比难看,“今天海瑟威教授给我讲了讲他的项目,明天我就要上手了,想跟您多了解一下这位海瑟威教授,毕竟您更熟悉嘛。” “原来是这事,”导师宽慰的笑声响起,“他只是看起来冷酷了点,为人其实还不错,你知道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吧,世界五百强企业,他在里面任职,你要是跟他搞好关系,说不定之后就业也能多条人脉呢,现在文科就业形势不好,机会你自己把握。” 何止阿布斯泰戈,他都混入圣殿骑士了。杜谦笑着开口:“谢谢您,我会努力的,话说我都还不知道您和海瑟威教授是怎么认识的呢。” “老黄历了,你一问我自己都记不太清,”导师的声音变得含糊起来,“说起来你是不是好点了,果然换个环境有助于身心放松,也许我也应该去旅个游了。” “那您首站一定得选哥谭,这里真不愧是热门旅游城市。” 杜谦放下听筒,手指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只觉得浑身发冷。 他的导师果然有问题,而他早该发现这一点。 不然为什么导师能够对一串陌生的固定电话号码亲切地打招呼,就好像早就知道电话那边是他? 他的导师是不是知道自己的朋友来自圣殿骑士团,又假装一切如常地将自己的学生送入虎口? 直到身上的伤口传来尖锐的疼痛,杜谦才发觉自己方才无意识中过于紧绷,手心的绷带被鲜血染红。 导师的不可信使他幡然醒悟,唯一能够联系旧往的绳索已断裂,没有任何能够全然交予信任的对象,也没有必须要仇恨的死敌,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他是新生的人,他也许还是他,也许已经因为遗忘而面目全非。 如果说一切都有终结和规格,人有最后一次遗忘,那么他无意中已经向谁告别?*他还能够重新寻回所有失去吗,如果他曾经许下过归来的诺言? 杜谦缓缓呼出一口气,放松了力道,隐隐的疼痛像一场永不停息的潮汐,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要面对的一切,然后付出行动。 17.捉迷藏 刺客撬开窗户时,杜谦刚从浴室出来,柔软的衬衫皱巴巴地贴在他的身上,屋里的暖气给人一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你非得走窗户吗。”杜谦无奈地望着刺客身上的雨水打湿了宿舍的地毯,后者绝对是雨天从不打伞的类型,丝毫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艾吉奥确实对此没什么好忏悔的,他的额发有些濡湿,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急救包扔给杜谦。 “我回来时看见一家药店。” “……谢谢。” 杜谦拆开包装,拿出碘酒和一卷新绷带,坐下重新包扎伤口,艾吉奥在一旁将一堆电子产品放到书桌上,余光瞄到杜谦的动作,发现青年对此十分熟练。 哥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艾吉奥方才出去采购时从全世界的犯罪事件中路过,此刻望着杜谦毫无波澜的面容,觉得自己的眼界又开阔了。 “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杜谦缠着绷带,头也不抬地问道。 “通常来说,这种问法里的好消息也不见得有多好,不如就按你喜欢的顺序来。”艾吉奥相当自在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翘起腿坐在沙发上。 “刚刚圣殿骑士联系我了。” “噢,那我猜你保守住了秘密。” 杜谦看了艾吉奥一眼,后者姿态放松,他将最后一点绷带缠完打了个结,开始捣鼓艾吉奥带回来的设备。 “这便是好消息,我没有被怀疑,你处在灯下黑的状态,我们都很安全。” “你帮我找人,在此期间我会保护你。”艾吉奥承诺道。 “我相信你,”杜谦不着痕迹地偷瞄艾吉奥的数值,倍感安心,“但圣殿骑士在找你,他们还联合了法尔科内,你可能不认识,我简短介绍下——哥谭黑//帮教父,加上阿布斯泰戈的特工,可想而知今晚有多少人参与搜捕,而你在我这,倒是不用担心。” 艾吉奥听出了杜谦的言外之意:“但是如果哥谭还有别的刺客,那就很可能在这场搜捕中被找出来。” “是这个意思。” 艾吉奥猛然站起,就要往外走。 “别急,”杜谦检查完了电脑,“也有一种可能,哥谭除了你没别的刺客,他们什么也找不到,你给我点时间,我先摸个底。” 艾吉奥又坐下了。 线索来得比想象中要快,杜谦边在键盘上敲击,边用新手机给罗马人拨号。 “哪位?” 法尔科内放下手中的雪茄,私人电话显示未知号码,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按下了接听键。 “阿布斯泰戈向您问好,”对面传来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帕特加斯四号,不错,适合在不眠的夜晚来上一支。” 法尔科内坐直身体,手下意识地摸向西装内侧,搭在枪把上。 雪茄被他的动作震落,他丝毫不在意,警惕地环顾四周,声音变得低沉又危险:“监视可不是什么有礼数的行为,我以为以贵司的风范,不屑于这么做。” “承蒙您对阿布斯泰戈的信任,”挑拨离间的事情杜谦顺手就做了,他继续压低嗓子,从喉头里挤出几声阴阳怪气的笑,“原谅我的冒犯,但您的手下似乎很是懈怠,我也相信这一定不是您的意思。” 话说到这里,法尔科内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但他马上想到阿布斯泰戈的人现在正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又放松了表情:“呵呵呵,看来我与贵司之间有些误会。” 还真有些不好对付。 罗马人心中计较,叫手下在与阿布斯泰戈的合作中划水确实是他授意的,笑话,难不成堂堂哥谭黑//帮真要乖乖听命于这群空降哥谭的资本家的话? 他法尔科内是哥谭教父,可不是什么帮忙寻人的好心志愿者。 罗马人想要在各方下注,如今阿卡姆疯子的势力愈发壮大,哥谭政府在蝙蝠侠的支持下还算稳当,罗马人在新冒出来的阿布斯泰戈身上看见有利可图,后者发展势头迅猛,是一支茁壮成长的潜力股,他们重建哥谭秩序的提议令罗马人很感兴趣。 哥谭新秩序的建立者里总得有个姓法尔科内的名字吧? 但罗马人还是小瞧了这股能短时间内在哥谭站稳脚跟的势力,于是法尔科内心知这回得低头了,起码得展现出一点诚意才交代得过去。 “不过既然贵司对这件事如此着急,那么我这里也确实有点线索。” 杜谦眼睛一亮,给艾吉奥递了个眼色。 看吧,有枣没枣打两杆,这不就有收获了。 “我的人上报说几日前在他每日路过的地方发现了几具尸体,不过这在哥谭司空见惯,有趣的地方在于那几个人的死法。” 法尔科内又重新点燃一只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 “一击毙命,行凶者的武器是某种较短的兵刃,相当锋利,使用它的人身手利落……非要说的话,和今晚亚当斯港那几人的死状一模一样。” “不是我做的。” 电话挂断后,艾吉奥马上说。 “哥谭真的还有其他刺客。” 杜谦对于方才拿鸡毛当令箭诈罗马人的行为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他现在心态和初到哥谭时相比已经有了很大转变,并毫不避讳地对艾吉奥展露这份入乡随俗的成果——反正后者迟早也得适应。 “会是戴斯蒙吗?” 或者是其他从古代复活的刺客? “我不知道,事实上我不清楚他的相貌,”艾吉奥摇头,“但无论对方是谁,我都不能看着他们落到圣殿手里。” “阿布斯泰戈和罗马人的行动都在我的监视中,现在哥谭谁在找刺客,谁就在我的电脑屏幕上,”杜谦指了指显示屏,自信道,“没有人能越过我找到那伙刺客。” “所以刺客在哪?” 夜翼问道。 “在找了在找了。”提姆发出熬夜冠军的声音,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芭芭拉同样忙个不停:“GCPD有记录,前几天有人报案在路旁发现了几具尸体,死状和今晚你们看到的那些很相似,初步对比判断是同一人所为。” “发现地点在这里,”提姆对地图上的圈圈说道,还留在钟楼没去夜巡的夜翼凑了上来,红罗宾圈出来的地点在犯罪巷,“死者的身份没什么稀奇的,都是小混混,警方勘查现场后判断案发时他们正在从事犯罪活动。” “会不会是那个刺客反杀?” “首先,”提姆说道,“我们一般不管这种从一开始战力差距就特别大的战斗叫反 杀,其次,我觉得这名刺客只是一般路过。” “然后见义勇为。”迪克领会了提姆的意思,接道。 “听起来很热心,要是下次能更体谅下环卫工人就更好了。”提姆放大了现场图片,看起来少不了要拖几遍地。 “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找目击者,或者当时的受害人——有人报案吗?”迪克拖着下巴思考道。 “没有,”提姆深吸一口气,“但你说得对,没有人报案,当时的受害者可能是刺客的同伴。” “但从今晚的现场痕迹来看,刺客只有一人。” “他的后勤。” 提姆觉得自己发现了关键,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语速越来越快,迪克安静地听他发言。 “刺客们中有精通战斗的,也有后勤人员——可能负责技术方面,总之不是所有刺客都懂得战斗技巧,其中一个在出来透风的时候遇到危险,被他们中打架厉害的救下,但也因此留下线索。 “原本他们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这么说来刺客里一定有一名技术不错的黑客,很好地帮他们遮掩了所有痕迹,而且还在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也就是死对头圣殿骑士眼皮子底下活动,而圣殿毫无所觉。 “我现在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我觉得几日前和今晚动手的不是同一名刺客。” “精彩的推理,”芭芭拉抬起头,“如果是同一人的话,那这个人的行动模式矛盾了,一个大出风头,一个不得已才出手,确实很像两拨人所为。” “那刺客来哥谭的目的呢?”迪克也从目标的动机分析,“今晚出现的那个很明显,对付的是圣殿骑士,假设与之截然相反的另一伙刺客不是为了来刺杀仇敌,哥谭有什么值得他们出现在这里,或者说他们在找什么东西……啊,我突然想到他们可能藏在哪了。” 三人对视一眼,皆是想到一起。 以他们丰富的打击罪犯经验来看,想要保持隐蔽、并在一座城市中设法寻找什么的人,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是一直保持移动的车辆。 …… “嗯……筛选完后,最有可能的是这两个地方。” 杜谦双手离开键盘,伸了个懒腰,脊椎顿时发出咔咔的声音,他叫来像是病房外焦急等待的家属的艾吉奥,后者立刻起身,来到他的身边。 “你找到了?” “不完全是,”杜谦谨慎地用词,“我根据他们可能的行驶路线得到了几个地点,在监控中发现了他们所在的车辆。” ——刺客里的那名黑客的技术比他差远了。 这话杜谦没有说出来,他只是在心里自得了一下,接着向艾吉奥展示两个标红的坐标:“这是我推测出的,他们夜里可能停靠休息的坐标,我几乎可以断言那一伙刺客就在这两处其中一处。” “其他势力呢?”艾吉奥冷静地问。 “这正是我要说的重点,”杜谦一字一句地说,“法尔科内的人已经接近了其中一个坐标,罗马人亲自前往——而另一处,在韦恩大厦。” 杜谦顿了顿,他的神情在二选一的抉择面前显得有些异常兴奋,或许是紧张的表现,艾吉奥注意到他的手在无意识地发抖。 “两地之间距离不近,我们得赌一把。” 18.无知者无畏 艾吉奥比较谨慎,他抛出一个关键问题:“法尔科内都动身了,他们怎么就那么确定是这个地点?” “因为这辆灰色雪佛兰,”杜谦放大了监控画面,“它停在这个修车厂里,我的进度是最快的,罗马人那边其实只判断出大概范围。” “他们怎么知道是一辆灰色雪佛兰?” 杜谦抬高音量:“我分享了这条情报,因为我明面上还是圣殿骑士那一派的,如果你还想安安稳稳地待在这里那你一定理解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另外,罗马人在这场躲猫猫的游戏中确实出力良多。” 艾吉奥移开眼神,他的目光放到窗户外面,夜色已经不再深重,但天空仍然蒙着阴翳,雨点以一种奇特的韵律打在玻璃上,这场雨整整下了三个小时,仍然没有停歇的意思。 夜晚快要过去了,哥谭逐渐迎来新的一天。 过去的一夜哥谭暗流涌动,充斥着警笛、密语和蝙蝠镖划破空气的声音,无数人在寻找凭空冒出的刺客,阿布斯泰戈和罗马人的手下寻猎过每条街道,他们一寸一寸地扫荡所有刺客可能出现的区域,这场声势浩大的行动终于在清晨迎来落幕。 艾吉奥检查完毕身上的装备,所有消耗品存量充足,袖箭锋利,他抬手将兜帽戴上,并往下拉了拉,挡住大半张脸。 “你要去修车厂?”杜谦抬眼看他。 刺客点了点头:“感谢你的帮助,之后联系。” “等等,”杜谦急忙叫住了他,“要是选错了呢,韦恩大厦那边他们的人还没完全撤走,无论如何人数上那伙刺客都处于劣势,而罗马人可以随时调动人手回去。” “那我就刺杀罗马人。”艾吉奥不带感情地吐字。 “好,”见艾吉奥下定了决心,杜谦呼出一口气,“我给法尔科内打个电话,尽量让他把人往修车厂带,如果那伙刺客真的在那,你们赶紧转移,他们人多势众,务必注意安全。” 艾吉奥闻言一顿,站在窗台边缘,回头道:“如果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会以为你早就认识我。” 不然面对一个半夜闯进房间,还展现出杀意的不速之客,为什么表现得如此信任? 斯德哥尔摩吗? “说不定呢。”杜谦已经回到了电脑屏幕面前,他含糊地说,抽空抬头,艾吉奥已经不见踪影,窗户大开,雨声灌了进来。 …… 戴斯蒙·迈尔斯睁开眼。 这是刺客小队来到哥谭的第四天,为躲避无处不在的圣殿骑士——阿布斯泰戈真的有很多员工,这也意味着圣殿的眼线到处都是,所以小队选择在行驶的车上使用Animus。 在美国,一辆雪佛兰Express常见得像每天掉在地上的头发,刺客小队将车体内部进行改装,拆除了后排座椅,为Animus腾出了空间。 “你感觉怎么样?”负责在驾驶座警戒的露西第一个回头关心道,她的衣物上散落着星点血迹,这是几日前在犯罪巷遇险时留下的——敌人的血。 戴斯蒙扶着头坐起,他环顾四周,一切如常,嘴上应道:“还行。” “你的进度还得加快,戴斯蒙,”坐在副驾驶的男人抱着笔记本,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不近人情地说,“我们不能一直这样下去,阿布斯泰戈找到我们是早晚的事,而我们现在对预言还一头雾水。” “处理精神病可不轻松,肖恩,”戴斯蒙望向眼镜男子,“起码这次又找到一个地点。” “是啊,一个,”肖恩加重了语气,“成果大得惊人。” “行了,”离戴斯蒙最近、戴着耳机的女人出声,瑞贝卡拍了拍Animus边缘,“你先下来吧,戴斯蒙,你休息一会,我给Animus做个检查。” 戴斯蒙从设备上下来,瑞贝卡亲手建造的Animus2.0整体就像一张躺椅,戴斯蒙离开后就只能坐在地上。 “你又学到了不少东西,可惜不能马上让你在现实中练习。”露西作为小队队长,不开车时反而是小队里最闲的那一个,她看了看外面寂静的夜色,选择聊会天消解困意。 “我没问题,”戴斯蒙轻甩手腕,手中的飞刀灵巧地被他转来转去,“蝙蝠侠的技巧中有刺客的痕迹,他是格斗大师,但我也是。” 如果刺客这里有蝙蝠侠限时体验机会的消息传出去,那么刺客的位置没能在一刻钟内被找到都是哥谭人的失责,刺客打开车门往外看到的面孔将包括但不限于蝙蝠侠本人和当地盛产的精神病。 不过包括戴斯蒙在内的刺客们用通俗的话说——臭外地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蝙蝠侠每天晚上要抓这么多罪犯真不容易。 他们只是遵循着伊述人的预言来到这里,听说哥谭存在世界末日的前兆,而解决之道也在此处。 不过抛开哥谭特产的精神病不谈,这座城市还是有很多所谓的5A级旅游景区,犯罪巷就是就是其中之一,刺客小队就是在那找到一串珍珠项链,用上面血迹残存的DNA启动了Animus,然后发现竟然能够触发出血效应——学会血迹主人的技能。 于是戴斯蒙开始扮演蝙蝠侠。 …… “我们的人已经包围了附近,前面那家修车厂是嫌疑最大的地点。” 法尔科内坐在车内,听着手下人站在车外汇报,目光远远地放到雨中安静的建筑上,没有任何异动,刺客并没有发现不速之客已经到来。 “阿布斯泰戈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法尔科内淡淡地问道,表情看不出喜怒。 “没有,他们在等我们动手。” 罗马人,哥谭黑//帮的无冕之王,发出了一声冷笑,他想起方才与杜谦的通话:“看来他们只是想在旁边看着,手上一点血也不沾,真是冷酷的做派——名单清点好了吗?” “只要是发现的都已经统计好了。”说话的男子通过车窗,将一张纸递给法尔科内。 “很好。”法尔科内接过手下人在夜晚行动中搜集到的、阿布斯泰戈在哥谭布下的据点,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就让他们再得意一会…… 他轻声道:“动手吧。” 车窗缓缓升上去,隔绝了连绵的雨声,罗马人端起高脚杯,司机适时地打开电台,优雅的古典乐缓缓地在车里流淌 ,他遥遥望向车子前方,车灯照到的范围内,黑//帮的身影纷纷踏雨而去。 杜谦看着监控画面中修车厂被团团包围,只能希望艾吉奥已经带着人顺利转移,或者刺客压根就不在这里。 然而他一直分出注意力关注监控,艾吉奥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被杜谦惦记着的刺客有自己的节奏。 艾吉奥坐在车内,觉得时候差不多了。 耳边的乐曲声是来自罗马乐派的《圣母悼歌》,他从前听过,度过了在教堂中安静的一个午后,那是他生命中为数不多平静的记忆,罗马人何其有幸能在此时此刻听见这样的乐曲,对于艾吉奥来说却恰好相反,这意味着下次他再听到同样的旋律时,回忆会不可避免地沾上血腥。 他通过后视镜看见法尔科内正靠着真皮座椅小憩,双眼微阖,后者对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毫无知觉,也不知道自己短暂的歇息很快会成为永恒,还在享受难得的休憩片刻。 有时无知也是一种幸福。 袖箭弹出,法尔科内再睁眼时,司机陌生的脸近在眼前。 “你……你是谁!” 但很快,法尔科内便意识到这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刺客的袖箭已经没入了他的胸膛,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流逝,手下人在他的命令下血洗对手时、自己亲自朝他人开枪时,罗马人从未觉得死亡是如此漫长、有分量的事实。 “咳咳……你,你做了错误的决定……”血从法尔科内嘴角溢出,他呼出的气息越来越微弱,直到停止。 “你的罪恶会随你安息,但罪孽活得比你更久,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安息吧。”艾吉奥沉声道,从法尔科内手边拿走了阿布斯泰戈据点名单。 他将手中的尸体放下,罗马人的鲜血随《圣母悼歌》的旋律缓缓流淌。 一无所知的黑//帮还在执行教父生前下达的指令,直到灰色雪佛兰的车门被打开,车内空无一人。 …… “解析出来了,”肖恩打断了闲聊,“韦恩大厦里头应该也存在伊述人留下的痕迹,你身手了得,潜入后用鹰眼视觉找找看。” 戴斯蒙点头,他刚补充了食物和水,自我感觉状态不错,闻言准备下车,露西已经开着从修车厂新换的车辆来到韦恩大厦楼下。 年轻的、初出茅庐的刺客觉得这项任务轻轻松松,他从前要干的都是潜入某个戒备森严的堡垒什么的,这次目标是家普通的民营企业,想必过程也如同探囊取物般轻易。 “别放松警惕,”肖恩警告,“据我调查,蝙蝠侠受韦恩的资助,恕我直言,你要是碰上蝙蝠侠不一定打得过。” 露西嘱咐道:“万事小心,保持联系。” “我知道了。”戴斯蒙接过瑞贝卡递来的小型通讯器别在耳边,他摆摆手,戴上卫衣的兜帽,离开了车辆。 戴斯蒙照着之前看好的路线,轻而易举地进入韦恩大厦,开始用鹰眼视觉探察伊述人留下的线索。 发现跑错目标后第一时间将监控切到韦恩大厦的杜谦:“……” 我靠。 这是要做什么! 19.此刻正有大雨落下 真该戒赌了,杜谦想。 已知以他的运气水平——包括艾吉奥的,他觉得刺客运气应该也不咋样,总而言之,他选什么那跟着反选就对了。 但事情停留在选错地点这一步上也还好,趁着大部分人马都在修车厂那边,以戴斯蒙为首的刺客小队仍相对安全。 万万没想到的是,戴斯蒙直接走进了韦恩大厦——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可是会引来蝙蝠侠的啊! 们刺客对自己的名声没点数吗?不要小瞧阿布斯泰戈用万恶的资本主义培养起来的公关部门啊,老圣殿骑士都提前给蝙蝠侠上过眼药了,蝙蝠侠是真的会用蝙蝠镖打你们的! 你们要是被蝙蝠侠抓了无所谓,他不杀人,你们也不是真反派,但我缺的Animus这块谁来给我补啊? ……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与之截然相反的是蝙蝠家,没想到守株待兔的故事是真的,甚至守也不用守,兔子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真好,我真感动。”夜翼假装抹泪。 “蝙蝠侠还有三秒抵达现场,”提姆神情看起来像刚灌了三倍意式浓缩般振奋,“终于快要收工了。” 在令打工人心碎的早高峰大雨中,蝙蝠侠站在韦恩大厦的顶楼,他从高处往下望,提姆提示刺客正不断向他所在的楼层接近。 “他发现我了?” “不是,他看起来像是在找什么东西,正从下到上搜寻。” 商业间谍? 刺客都开始扩展这种业务了吗? 蝙蝠侠并不理解,反正抓住那个刺客后自己就能得到答案。 “小心点,他还有同伙,但我暂时还没发现他们藏在哪。” 蝙蝠侠从大厦楼顶一跃而下,雨丝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抓紧钩索,短短几秒间降到十七层,他双腿并拢,利用下坠的势能冲破窗户,四溅玻璃碎片随他一起掉入楼内。 正好与戴着卫衣兜帽的刺客打个照面。 戴斯蒙当即后跃,躲过激射而来的蝙蝠镖,一片灰蒙的鹰眼视觉中,从天而降的身影呈现安全的蓝色。 安全? 逗他呢! 戴斯蒙取消鹰眼视觉,看见一个很是熟悉的身影朝他冲来。 服装和他在Animus里见到的那套有些许差别,但黑色面具、披风,意味不明的尖耳朵——这不就是蝙蝠侠吗! 好吧,韦恩大厦确实是韦恩家的企业,姓韦恩的蝙蝠侠来这里也是意料之中。戴斯蒙想着,没有和蝙蝠侠开战的打算。 面对身前袭来的拳头,戴斯蒙闪身避过,他急速后退,并甩出几枚飞刀试图干扰蝙蝠侠从而拉远距离。 三枚飞刀被蝙蝠侠的斗篷挡住,然后掉落在地,戴斯蒙低头前冲,抽空回头望一眼情况——蝙蝠侠站在原地。 噢,戴斯蒙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刚刚用了扔蝙蝠镖的手法。 这下事情复杂了,因为蝙蝠侠再度冲了上来,戴斯蒙发觉这次对面开始动真格。 “你们快走。”他对通讯器里的队友低声道。 “怎么了?”露西可靠镇定的声音传来。 戴斯蒙没有功夫去回应,他抬手格挡,蝙蝠侠下一势攻击接踵而至,动作实在太快,戴斯蒙只来得及护住要害,然后被毫不留情地击飞出去。 “戴斯蒙?” “他遇到了蝙蝠侠。” 小队频道内出现的陌生声音好心回答道,而听者只觉得无比惊悚。 “你是谁!” “我与你们立场相同,”杜谦平和道,“你们最好听队友的,赶紧离开,蝙蝠侠现在忙着打架,但他的帮手随时可能找到你们。” 戴斯蒙被蝙蝠侠一拳砸在肋骨上,发出一声闷哼。 露西望着车内皆在紧张地望着她的队友,眉间挣扎之色一闪而过,下定决心,抬手松开手刹,启动了车辆。 “听着,我不管你是谁,但你既然黑进我们的频道,也没有将我们的信息告诉蝙蝠侠,那么你要做的想必不止提醒我们离开。”露西抓着方向盘,车辆匀速汇入哥谭早晨的车流,变成其中不起眼的一员。 “我会帮戴斯蒙逃脱……戴斯蒙,能听见吗?前方五十米走廊尽头右拐有个应急通道。” 戴斯蒙没有回话,他被不请自来的外援搞得频频走神,蝙蝠侠的拳脚不会体谅对手的失误,但蝙蝠侠本人发现了异常,接下来戴斯蒙突然脱战逃离佐证了这一点。 有人在给他指路。 “他的队友呢。” “很机警,已经撤了。” 总算摆脱蝙蝠侠的戴斯蒙奔跑在走廊中,他低声问道:“为什么要帮我?” “你现在纠结这个合适吗……十六层有个露台,跳下去。” “不,我还没完成任务,”戴斯蒙拐进应急通道,他选择了向上的楼梯,“不会再有下次机会了。” 杜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有病吗!” 蝙蝠侠在戴斯蒙冲出应急通道时出现,随之而来的是一记踢技,戴斯蒙闪身避过,此刻他已经明白只剩下全力以赴一种选择。 袖剑弹出。 蝙蝠侠眼神一凝,面前看不清面容的刺客总算认真起来,身影消失在视野中,紧接着后颈汗毛直立,危险来自背后,蝙蝠侠一转身,蝙蝠镖抵挡住了袖剑的剑锋,金铁交戈发出清脆的蜂鸣。 戴斯蒙见一击未中,调转攻势直攻蝙蝠侠咽喉,这一击被蝙蝠侠的臂甲抵挡弹开,刺客藏起来的另一只手的剑锋展露獠牙,正对上防守空虚之处直刺而去。 哗啦一声披风扫过,刺客的攻击发生偏移,蝙蝠侠趁势蹬上墙面,从半空中挥出鞭腿。 “行,别打了,我陪你找,现在,南面随便打碎一扇窗户,爬墙更快。” 戴斯蒙伏低身子躲过鞭腿,他做了个前滚翻,稍微拉开了点距离,然后冲上某个倒霉蛋的办公桌,一跃而起抓住吊灯,腾跃间便瞬息退到了数米之外。 蝙蝠侠:又来? 开放的办公区域,两个人影一前一后闪过,戴斯蒙抓起一张办公椅往前方扔去,落地窗被撞出裂痕,紧接着就是第二张椅子。 钩索飞出,帮助蝙蝠侠迅速靠近戴斯蒙砸碎的窗户,外面的雨丝借此飘进韦恩大厦,蝙蝠侠探头向上看,刺客的身子挂在上方,在被雨水冲刷成湿滑一片的大楼外壁迅捷地攀爬。 “我不知道你要找什么,但我建议你从顶楼往下搜,这样好撤离。” “不,就这样。”戴斯蒙说道,开口的瞬间雨水就灌进了嘴里。 “为什么——”杜谦突然意识到答案,焦急的语气突然平静下来,“好吧,你还要多久?” “不用太久,我每层楼看一眼就行了。”戴斯蒙这次几乎不动嘴皮,声音几乎淹没在雨声里。 杜谦语速很快:“你再往上两层,有扇窗户没关,进去后左拐第三个……” “什么?” 戴斯蒙又问了两遍,但通讯里那个声音没有再回答,消失和出现一样突然。 …… “早安,教授。” 杜谦合上电脑,脸不红心不跳地对着走进办公室的海瑟威教授问好。 “早安,你来得很早。”海瑟威教授并没有发现异常,淡淡地朝杜谦点头。 “昨晚没睡。”杜谦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嗯,”教授端着咖啡,“我也是。” 工作日的早上,杜谦本以为晚上帮老板干私活白天还得准时在工位报道已经足够决战命苦之巅,现在他和教授对视,望着对方眼下的黑眼圈,竟诡异地生出一丝理解。 “辛苦了,”海瑟威教授说,他露出肯定的目光,“你做得不错。“ “可是我并没有找到刺客?”杜谦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教授摇了摇头:“这暂时无关紧要,我们现在没那么多精力分给刺客,罗马人已死,圣殿骑士要做的是收拢黑//帮,扩大圣殿在哥谭的力量。” 人走茶还没凉就赶着吃席了吗,会不会有点太着急了? 杜谦在心中为法尔科内点蜡,拜他所赐,圣殿接下来会放松一段时间对刺客的抓捕,给刺客休整的时间。 “你也要小心,杜谦。”海瑟威教授准备结束查岗,回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了?” 教授在门口侧身,意有所指道:“你的存在不算秘密,罗马人已经死了,你也可能会被有心人注意到。” “我知道了。”杜谦目送海瑟威教授离开,确认办公室又只剩下他一个人,起身将门反锁,然后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让他看看戴斯蒙那边怎么样了。 “……” 怎么又在打架。 大雨倾盆的韦恩大厦外壁,一刺客一蝙蝠正打得不可开交。 “我无意对哥谭不利,我只是来找一样东西。”戴斯蒙在嘈杂的雨中喊道,躲过蝙蝠侠袭来的一拳,后者在钩索的帮助下摆荡至他的后方,戴斯蒙手一松,任由自己下坠了半层楼,然后重新攀上墙体,飞出仅剩的几枚飞刀。 “何以见得。” 蝙蝠侠低沉的声音穿透雨幕,他再次改变方向,飞刀从他身侧越过,然而最后一枚飞刀旋转着以一个刁钻的弧度轻擦过他的下颌,几滴血珠混入雨中。 “我只是用看的,”戴斯蒙高声道,他用力将自己摆荡出去,鹰眼视觉扫过一个新楼层,仍然一无所获,“你看不到它,那就让我看看。” 永远不用担心哥谭的怪人数量。 蝙蝠侠并不觉得这个打碎他大厦窗户的家伙说的话有什么可信度,单是刺客表现出的武力值就足以令他得到蝙蝠 侠的独家关照了——更别提刺客的一招一式中还有点蝙蝠的影子。 “如果你愿意停手,我们可以谈谈。”蝙蝠侠冷静地说,实在是被敏捷点满的刺客晃得有点烦,两人在追逐间高度逐渐上升,已经接近顶层,往下看地面蒙着一层雾似的白茫,那是雨砸落在地时溅起水汽。 讲真,刺客到底是什么神奇生物? 他们在建筑上爬来爬去的发力方式压根不符合物理学啊。 “不如你就和蝙蝠侠谈谈。”许久没有动静的通讯器里又传来声音。 戴斯蒙闻言,动作更快了,他皱起眉:“你哪边的?” “什么?”杜谦没听懂,但现在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那我和他谈,你把通讯器给蝙蝠侠。” 刺客突然停了下来,蝙蝠侠立马戒备,然后看着刺客从耳边摘下一个什么东西,并朝自己扔来。 蝙蝠侠接住,他摊开手掌,发现是一个小型通讯器。 看来是刺客耳机里的队友愿意谈判了。 他戴上通讯器,耳边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嗨,蝙蝠侠。” “……杜谦?” 不是,你到底哪边的? “我以为你是圣殿骑士。” “这个说起来有些复杂,有机会的话我再解释,”杜谦也知道自己在蝙蝠侠那没有信任度,但他还是尽力劝说,“刺客真的没有恶意,你可以在旁边监督,确定他的确没有问题,然后误会解除。” “你知道刺客要做什么?”蝙蝠侠反问。 “……”杜谦还真不知道。 从杜谦的沉默中蝙蝠侠也猜出他其实和刺客也没有那么熟,再说炸毁的港口、门罗家族的尸骨都没凉,更别说一见面刺客就朝自己动手。 “那我就自己问清楚。” 蝙蝠侠亲身接触后判断出刺客与刺客联盟应该没关系,但他们和圣殿骑士突然冒出来,给哥谭带来满城风雨,蝙蝠侠如何能置之不理? 他摘下通讯器,任由小小的耳机坠落大楼,杜谦急切的声音随之一起消失。 此时刺客已经爬上顶楼,似乎在发呆,一动不动地站在雨中,任雨水冲刷早已湿透的简约卫衣。 蝙蝠侠一拳轰出,而原本呆愣的刺客却突然反应了过来,险而又险地避过他的拳头,锋锐的袖剑直刺他的面门。 连天阴云中,雨水发了疯似的浇灌这座名为哥谭的城市。这样的天气对于哥谭来说是常态,但蝙蝠侠总是有种感觉,那就是下在他周围的雨永远更慷慨、更疯狂,他的披风浇上一层雨,反射着革质的光,而蝙蝠侠已经习惯与他的对手一起分享这过分盛大的雨幕。 他将袖剑格挡开,双眼直视着刺客看不清面容的脸,对方的每一个起手式都尽收眼底,右勾拳、下鞭腿,这次还是袖剑、以及暗手,一把短小的匕首,划破连延雨丝,寒光随着飞溅的雨珠令人眼花缭乱. 后退、闪躲,剑锋擦着耳旁而过,蝙蝠侠抓住时机,一击直拳击中刺客的小腹,他用上十成的力道,一击必中,刺客弯腰发出一声痛呼,无暇防守,蝙蝠侠提腿侧踢,将刺客扫到几米之外,接近大楼边缘。 “咳咳……” 几滴鲜血从戴斯蒙嘴边溢出,星星点点地散落在地,稀释在积水里,他艰难地爬起,意识到蝙蝠侠先前都留手了。 “还要继续吗。” 蝙蝠侠步伐沉稳,他缓缓迈步走向还在硬撑的刺客,对方踉踉跄跄地站起,袖剑无声弹出。 两人再度交手,刺客无法避免地露出更多破绽,蝙蝠侠几乎是本能地捕捉到了它们,并予以反击,他抓住刺客的一条手臂,只要稍一用力刺客的右臂就会脱臼、或者骨折,作为刺客核心攻击手段的袖剑就会失去作用。 刺客顺着力道转身,避过手臂脱臼的命运,同时伸腿意图绊倒蝙蝠侠。 蝙蝠侠松手,变换脚步,他们已经处在大厦边缘,承受不了一丝一毫失去重心的后果。 然而刺客冲劲未减,雨水干扰了刺客对摩擦力的判断,多处负伤体力不支也使他无法再做出有效的控制动作,他保持着前滑的姿势,与蝙蝠侠错身而过,整个身子都已跌出大楼之外。 戴斯蒙伸出双手,在那一刻他不知道自己是想抓住蝙蝠侠与之同归于尽,还是只是想抓住点什么来自救,但最终他什么也没有抓住,任由自己后仰,大雨倒流。 蝙蝠侠站在边缘,他回过头看见刺客下坠的身影,挂在他睫毛的水珠刚要往下掉,一切陷入了慢镜头,蝙蝠侠下意识地俯身,握住了刺客伸向他的手。 刺客隐藏在兜帽之下的脸终于向他敞开,那是一张年轻人的、稚嫩的脸,看得出经历过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磨练,嘴角有块小小的伤疤,此刻这个年轻人正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望着他。 ——准确来说是望着他们相握的那双手。 20.伞下 “他们好像在进行某种砸玻璃大赛。” “利好韦恩企业员工,”提姆编辑好今日韦恩大厦职员推迟一小时上班时间的通知,“真是功德一件。” “要是布鲁德海文的警局也能放假就好了。”迪克遗憾地耸耸肩,提姆曾经也怀疑过自己的这位哥哥是不是从来不睡觉,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肯定的。 要是迪克能够把精力分给自己一点多好,提姆畅想,他知道自己的哥哥绝对精力溢出,从某种意义上已经超脱了普通人类的范畴。 不过这不是逃避工作的理由,事实上,芭芭拉在下一秒就用一条坏消息来作为提姆走神的惩罚。 “法尔科内死了。” 红罗宾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到这意味着什么,他的嘴唇微张,灵魂似乎从那里飘然而去。 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这么大一个门罗家族还不够刺客杀的吗,现在就连罗马人都饮恨于刺客的袖剑之下—— 还嫌哥谭不够乱吗! “还有,”芭芭拉的表情令提姆心脏漏跳一拍,某种很糟糕的预感漫了上来,没过提姆的心口使他差点忘记呼吸,“这个消息有滞后性,距离它发生和我告诉你之间,已经过去了快半个小时。” 在哥谭,这段时间内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即便是那些没人想看见的、极坏的,但现实从不因人不想而不来。 警报几乎是在下一秒钟响起,以令人心慌的频率发出示警,提姆和芭芭拉在警报声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阿卡姆疯人院爆发了大规模越狱。 疯子们嗅到混乱的味道,属于他们的狂欢就要开始了。 “砰——” 杜谦面不改色地护住电脑,他左侧的墙体被人为破开一个大洞,狂风骤雨瞬间灌了进来,将他的头发吹得凌乱。 他侧过头,三个人影从墙体的破洞中登场,身上的服装都颇具特色,配色分别为黄绿蓝,在哥谭算得上青春活力。 酱料王、风筝人、猜谜人。 清一色的【大盲注10000】。 三个不速之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站到杜谦身前,面积不大的办公室几乎被他们的身躯和装备沾满了,愈发显得杜谦势单力薄。 “有何贵干?”早就有心理准备的杜谦神情寡淡,右手撑着下巴,隔壁传来一声轰鸣,他偏了偏头,想必海瑟威教授的办公室也惨遭毒手。 酱料王露出一个狞笑,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青年:“来取你的命!” “呵呵,”杜谦略微抬眸,眼中没有丝毫畏惧,他发出一声冷笑,“尽管试试。” 支撑他的底气是一根香蕉。 是的,在搜刮完稻草人所有的财产后,杜谦踌躇满志地点开商城界面,带着12巨款进行选购。 在花费掉5重掷掉商城原先陈列的垃圾小丑牌后,杜谦又花掉另一个5拿下了刷新出来的一根香蕉,然后心满意足地离开商城。 他原先拥有的三张小丑牌——【蓝色小丑】、【全息影像】以及【二重奏】,对应了在筹码以及倍率上的增效。 其中【蓝色小丑】无需任何条件可确保每次出牌稳定输出100左右的筹码,强度足够。 然而【全息影像】和【二重奏】作为高贵的倍乘卡,却因基础倍率太低,难以发挥效用。 这就导致杜谦虽然拥有等级为【罕见】和【稀有】的两张强卡,却只能打出几百的招笑分数。 现在一根香蕉的到来,改变了这一切。 【大麦克香蕉(普通)】 【+15倍率,回合结束时有1/6的几率摧毁此牌】 无附加条件,直接加上15倍率,数值够用。原先对子的基础倍率为2,计算【全息影像】和【二重奏】后为2×1.5×2,最终倍率仅有6,而现在加上【大麦克香蕉】后,计算过程为(2+15)×1.5×2,最终倍率达到了51。 堪比石器时代到电气时代的飞跃。 至于每回合有1/6的概率失去此牌? 别搞笑了,杜谦的命都压在哥谭这张牌桌上,还差这点赌注? 杜谦踢开椅子迅速矮身,酱料王的调料枪挤出一团芥末,黄色的酱汁越过他的头顶喷上洁白的墙面,杜谦往侧面扑去,在半空中飞出两张扑克牌。 黑桃3与方片3。 两张牌越过风筝人和猜谜人,从他们站位之间的缝隙飞过,直冲向措不及防的酱料王,轻巧的纸牌将他身后储存大量酱料的背包装置切割开、然后旋转着彻底将整个装置一分为二。 【对子(等级1)】 【10×2】 两张牌分别加上3筹码。 【16×2】 杜谦调整小丑牌排列顺序,将【大麦克香蕉】列于第二位,四张小丑牌依次以加筹码、加倍率以及最后进行倍乘的顺序发动能力。 【蓝色小丑】+92筹码。 【108×2】 【大麦克香蕉】+15倍率。 【108×17】 【全息影像】×1.5倍率。 【108×25.5】 【二重奏】×2倍率。 【108×51】 【5508】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场爆炸是灾难性的,甚至超越了一颗核弹能够制造出的最大威力。 当方片3击破了酱料王的背包装置,储存的浓缩酱料在高压下爆发开时,这个世界就成为了番茄酱和蜂蜜芥末酱的世界。 首当其冲的便是酱料王本人,杜谦眼睁睁地望着酱汁像喷泉一样爆发,然后酱料王就变成了一根浓稠的、红红黄黄的热狗肠。 办公室里弥漫着呛人的酸甜味——都怪芥末,杜谦心有余悸地放下千钧一发之际扯下挡在身前的窗帘,而酱料王的两位队友就没那么好运了,他们完全没反应过来,不仅身上溅满了黏糊糊的酱汁,制服原本的颜色还在番茄酱和蜂蜜芥末酱的映衬下变成了红绿灯撞色。 场面惨不忍睹,幸灾乐祸的笑容出现在杜谦脸上。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世间最强的武器是什么? 雷神索尔的锤子,奥丁的永恒之枪? 不,是拖把沾*。 没有把酱料王三人比作沾*拖把的意思,但杜谦觉得性质是一样的,就是,谁也不想变成一根浑身沾满调味酱的热狗肠吧? 他往后退了几步,身体本能般以一个刁钻的姿势躲开风筝人袭来的拳头,手腕甩动,又一个对子飞出,先收割掉受到打击过大,基本失去战斗能力的酱料王。 【104×51】 【5304】 【回合分数10812】 酱料王倒在了一地调味酱里。 风筝人与猜谜人总算意识到面前的青年并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样不堪一击,两者对视一眼,决定配合进攻。 杜谦俯下身滑到办公桌下,上方风筝人和猜谜人的拳头“咚”地落下,桌面震了三震,杜谦伸手捞过刚才踢飞的椅子,右臂发力挥旋,椅子在半空中抡过半圈,向风筝人飞去。 风筝人反应极快地向后撤步,杜谦在蹲在办公桌后面抬手,击败酱料王后手牌刷新,刚好有一对J,新的回合,又是一个对子飞出。 唰。 扑克牌割断了天花板的吊灯,分量不轻的金属灯架往下坠落,落点恰好是风筝人后撤抵达的位置。 【122×51】 【6222】 哐啷一声巨响,风筝人被当头一灯砸得眼冒金星,同样埋进酱料之中,猜谜人眼疾手快地将灯架掀飞,扶起队友。 “等等,”猜谜人紧急叫停,“我觉得我们之间一定存在一些误会。” “什么误会?”杜谦心平气和地说,“是‘来取你的命’这种误会吗。” 猜谜人在心里大骂队友嘴贱装逼:“不是,这句话是酱料王说的,与我们无关,现在他咎由自取,我和风筝人都觉得大快人心。” 说完,他还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队友,眼前还在走马灯的风筝人张开嘴,满口血地说:“对。” “隔壁是谁?”杜谦眼神示意,虽然他一副平和无害模样,但猜谜人已经丝毫不敢轻视。 “波点人、日历人……” “行,”猜谜人还要再报,杜谦听到这些名字就头疼,他说,“够了,现在我给你们一条活命的办法。” “您请说。”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现在,用最快的速度,送我到韦恩大厦。” …… 蝙蝠侠听到红罗宾传来的,阿卡姆疯子们越狱 的消息,他不免稍一愣神,目光穿过漫天雨幕,望向阿卡姆的方向。 刺客察觉到了蝙蝠侠的分心,他向上看,一滴雨水正好划过蝙蝠侠下颌那道小小的、先前被他袖剑划破的伤口。 戴斯蒙神色复杂,他整个人悬在半空,唯一的支撑点便是蝙蝠侠抓住他的那双手。 现在那双手由于主人的分神稍微松懈了力道,刺客趁机挣脱,然后向下坠落。 坠落。 蝙蝠侠瞳孔紧缩,他下意识想张开披风紧跟着跃下,但他看见刺客在半空中优雅舒展开的肢体,刺客张开双臂,由下至上地拥抱倾落在身上的大雨,随下坠的重力调转方向,直至掉入吞噬地面的一片白雾中。 “你就那么确定底下有能接住你的东西?” 戴斯蒙从一堆旧床垫中爬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刺破床垫自由生长的弹簧,暂时不去想如果刚刚自己摔在上面的可能性。 他听着陌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哦,也不算陌生了,毕竟不久之前就是这个声音指挥他在韦恩大厦外壁攀爬。 “你又想做什么。”戴斯蒙叹了口气,回头望去,一把黑伞将他笼罩,隔绝开那些砸在他身上的雨点。 伞下,清晨的雨在青年的脸侧莹莹映着一层冷光,这张比他还要年轻上几分的脸上同样挂满疲惫、伤痛和无法言说的使命,几乎无法分辨那目光中还在闪亮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但戴斯蒙愿意为此交付自己的一部分信任。 “路上聊。”杜谦简洁地说道,他侧开身子,帮戴斯蒙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伞的一端在刺客的头顶,另一端在车子上方,伞下构建出一个小小的通道,对于戴斯蒙来说便是一个小小的选择。 刺客几乎是瞬间就抬起脚步,原因有可能是那些溅在他后背的雨点,而他只要上前一步,走到伞中央,就可以避免被溅上雨水,而他如果再上前一步,坐进车内,那他便可以不再淋雨。 杜谦关上副驾驶的门,自己撑伞绕到另一边,开门坐进驾驶座。将沾满水的伞扔到后排地上后,他一秒也不耽搁地踩下油门,这俩疑似现抢来的出租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以防你不知道怎么称呼我,我叫杜谦,”杜谦边打方向盘边迅速瞥了戴斯蒙一眼,“在你提问之前,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怎么敢跳下来的?” “它叫信仰之跃。”戴斯蒙答道。 “然后呢?” “不然它为什么叫信仰之跃?” 杜谦大彻大悟。 “我受人之托寻找你,那个人也是一名刺客,”他道,“我不知道你和你的刺客小队要做什么,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 “找某样东西,”戴斯蒙望着杜谦的侧脸,“解释起来要很多时间,可能还解释不明白,因为我也还没完全搞清楚——你要带我去哪,那个刺客是谁?” “找你的队友,不必担心,那名刺客会亲自来见你。” 青年明显是有明确的驾驶路线,戴斯蒙认为杜谦手中有露西他们的坐标,出租车汇入车流,飞驰在哥谭的城市干道上。 “我屏蔽了系统对这辆车的探查。”杜谦还以为戴斯蒙是在担心他们被找到,开口解释。 戴斯蒙点点头:“你知道Animus吗?” “知道。”杜谦奇怪地看向戴斯蒙。 “我正在用Animus同步蝙蝠侠的记忆。” “噢,”这确实令杜谦吃了一惊,“看来你知道蝙蝠侠是谁咯。” 刺客深吸一口气,看起来是真切地被这个问题困扰:“那你为什么当时试图让我和蝙蝠侠谈谈?” “什么?”杜谦真的疑惑了,他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试着和谈呢?你们当时陷入了僵持,万一聊完得到蝙蝠侠的理解了呢,这样你们就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问题了。” “和平?”戴斯蒙的表情变得十分奇怪,他盯着杜谦,仿佛想透过骨头看到杜谦的脑子是否有病变,“那个极端暴力份子,漠视生死、习惯折磨对手的冷血杀人狂——你要和他谈和平?” 出租车猛然停住,两人都因惯性往前,然后被安全带拉回椅背,后车顿时响起一片连绵不绝的喇叭声。 杜谦瞪大眼睛,这一刻他一点也不在乎哥谭路况了,他不可置信地和戴斯蒙大眼瞪小眼。 不是,你同步的是哪个蝙蝠侠?! 21.你谁? “蝙蝠侠叫什么名字?” “托马斯·韦恩。” “他是如何成为蝙蝠侠的?” “妻子与儿子的死亡。” 破案了。 先前一切异常和不合理之处都有了解释,关于为什么刺客在知道蝙蝠侠身份后还敢潜入韦恩大厦,关于为什么刺客表现得如此视死如归。 感情你同步的是闪点宇宙的蝙蝠侠啊! 但杜谦旋即意识到了不对。 这都不在一个时间线,怎么同步上的? 杜谦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问了。然后他得知刺客用来回溯记忆的媒介是在犯罪巷捡到的一串染血的珍珠项链。 杜谦觉得这有些似曾相识。 要说起出现得莫名其妙且不属于这个时空的东西,杜谦还知道一样——他的小丑牌。 现实不像三流作者一拍脑袋就将不同世界观融成一锅大杂烩,杜谦作为文科生也没法用量子物理解释时空纠缠的原理,他只知道这个世界的托马斯·韦恩已经死了,但是出现了一串来自闪点宇宙的珍珠项链。 “让我来告诉你吧,”他开口,“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 这次震惊的轮到了戴斯蒙,刺客抬高了眉毛。 “布鲁斯·韦恩不杀人,做事有原则,相当聪明,他给罪犯带去恐惧,保护这座城市以及居住在这里的人们。”杜谦附赠了一段与戴斯蒙所知截然相反的蝙蝠侠形象概述。 “我记得这个名字,他是托马斯的儿子,是韦恩企业的主人。” 戴斯蒙又沉默片刻,低着头思索了一会。 “原来伊述人说的是这个意思。” 出租车驶过一个环岛,逐渐开向哥谭的边缘,空旷的路面只剩下他们,最终车子在一段修建在悬崖之上的公路旁熄了火。 “我们到了。”杜谦说,他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拿过一个黑色双肩包,捡起了先前随手扔下的伞。 戴斯蒙透过车窗看向崖壁边缘,无边海洋与雨水连成一片,海天皆是灰蒙蒙一色。他在心里想象海浪冲刷沙滩、又拍打礁石的声音,杜谦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磅礴大雨将那点声音尽数掩盖。 “他们在哪?”戴斯蒙接过杜谦递来的另一把伞。 “悬崖下面。”杜谦不过多废话,示意戴斯蒙跟上。 他们沿着一条人工开凿出的小径一路向下,雨水令石壁无比湿滑,戴斯蒙几次眼疾手快地抓住杜谦,避免黑客掉进海里的局面。 两人有惊无险地抵达海滩,戴斯蒙才发现崖壁下方有一个不起眼的洞窟。 “你的同伴倒是很会找地方。”杜谦往洞窟走去,在沙滩上留下一串脚印,很快又被雨水抹平。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入洞窟,马上就被在此躲藏的刺客察觉,杜谦淡定地拨开抵在额前的枪口:“放轻松。” 他用眼神示意露西向后看。 戴斯蒙走了进来,将手搭在杜谦肩膀上:“他帮我逃脱,帮我找到你们。” 金发女士眯了眯眼睛,凝视了杜谦一会,放下了枪。 “怎么称呼?” “杜谦。” “露西。” 戴斯蒙迈步向前,他指着时刻臭着脸的眼镜男道:“肖恩,”他又侧身对着蹲在一张充满科技感的躺椅旁的女人,“瑞贝卡。” 杜谦点头冲两人示意,肖恩嗤了一声:“难不成你要留在这里?” “我得确保委托我找人的刺客能找到你们。”杜谦说道,他没有说的是借用Animus,总得循序渐进。 “那个刺客是谁?”肖恩追问。 艾吉奥·奥迪托雷,一名传奇刺客——来自文艺复兴时期,他的后人戴斯蒙同步了他的记忆,戴斯蒙的队友围观了全程——一个你们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人。 杜谦会说吗? 他当然不会。 “你们见了就知道了,反正他现在已经知道你们的存在,找上门来是早晚的事。”杜谦怀着某种隐秘的期待,含糊地道,“作为被委托人,我得看到这一幕,确保委托完成。” “您的敬业精神令人敬佩。”肖恩不咸不淡地评价道。 露西打断了越来越剑拔弩张的气氛,她干脆地向杜谦道谢:“不管怎么样,谢谢你,多亏了你我们这次才能够躲过阿布斯泰戈的追捕,但是——恕我直言,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抱歉。” 按捺住心里的吐槽,杜谦表面随和地耸耸肩:“随你。” “你们打完招呼了吗,我们该聊聊关于伊述人预言的事情了。”戴斯蒙出声道,完全没有瞒着杜谦的意思,他表现出一种大家都来头脑风暴的架势,一句话让队友的谨慎全都泡汤。 为了照顾新加入还一无所知的杜谦,瑞贝卡起头:“我们是在无意间发现了伊述人的留言,留下它的人叫密涅瓦,她声称地球在末日之前会遭遇到一种连伊述人也预言不到的巨变,她称之为‘末日前兆’。” “认真听,戴斯蒙,不要忽视它,那是你无法想象的变化,你熟悉的世界会变得陌生,而你甚至意识不到这一点,它带来的混乱、虚无会摧毁一切……” 虚幻的影像神情悲悯,目光又超然物外。 “我为你留下了这条信息,它的到来如此令人猝不及防,我必须告诉你,即便时日无多,你也必须试着努力,在末日之前,如果你终将拯救文明。” “唯一的转机在哥谭,在这座城市,或许这是仅有的机会,我已将我知道的信息全部告知于你,戴斯蒙,抓紧时间,末日前兆已经到来。” 瑞贝卡毫无感情的复述结束了。 “现在我大概知道密涅瓦所说的‘混乱’指什么了,她一定是指我们世界的时间线发生了紊乱。”戴斯蒙笃定地说。 什么时间线,这只是时间线的事吗? 杜谦心中暗骂,明明次元壁都破了啊喂! 现在蝙蝠侠是布鲁斯·韦恩的热知识终于在刺客小队里得到普及,大家纷纷觉得戴斯蒙说的有道理。 不然怎么解释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物品出现在他们面前? “那你们在哥谭的调查有什么结果吗?”杜谦开口问。 “我在Animus里通过同步托马斯·韦恩排查哥谭可能藏有 线索的地方,”戴斯蒙正在露西的帮助下处理与蝙蝠侠对打时留下的伤口,闻言抬头道,“目前调查的地方有两处,犯罪巷和韦恩大厦,我看到了两段影像,只有几秒。” “几秒钟的光污染,”肖恩明显是那个负责解析的人,“如果你非要问我从中得到了什么信息,我只能告诉你那可能是伊甸碎片的光芒。” “所以我们不能轻易离开哥谭,”露西见队友们都把情报吐露得差不多了,干脆破罐破摔,“就算在这里,我们也得继续工作——只有一点很明确,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你如果有空的话能不能帮忙负责警戒?” 杜谦来这里不是为了当保安的,他望着在潮湿洞穴里不修边幅的刺客一伙——露西衣服上的血迹、肖恩乱七八糟的头发、瑞贝卡眼底的血丝。 戴斯蒙不用多说,衣服还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杜谦委婉地问:“你们为什么不试着用效率更高的方式,嗯……来调查时间线紊乱这件事呢?” “如果能找到一个其他时间线上的人当然就快了,”戴斯蒙叹了口气,“让他体验下Animus我们说不定就能找到原因了,问题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出现呢。” “我就是啊。” 杜谦迎着四人震惊的目光,坦然开口。 …… 镜面中映出一张青涩的脸。 长而乱的刘海搭在额前,眼珠大而黑,阴沉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因熬夜而憔悴的皮肤、眼下巨大的黑眼圈,瘦到颧骨略微突出,原本清俊端正的五官被颓废和愤世嫉俗的气质掩盖,让人只记得住那双似乎永远烧着火的眼睛。 “能听到吗?”肖恩的声音传来。 “可以。”杜谦看到镜中的青年也张了张嘴,终于意识到那就是他自己。 肖恩的语气有些恍惚,不阴阳怪气简直都不像他了:“我发现你没有说谎,你确实是另一个时间线上的人,但我现在觉得好像不只是另一个时间线那么简单。” 杜谦低下头,他将手举到眼前,看见了手腕上的……数据接头。 他将另一只手放在上面,抓住,然后从手臂中拉出了一条数据线。 杜谦松手,数据线缩回去了。 “……” 镜中的青年面无表情,杜谦又侧过头,他撩起头发看自己的耳后,那里有一个接口。 他眼神放空,时间、天气、健康状况等数据合理分布在视野边缘。 抬手,颈侧摸起来冰冰凉,他的皮肤和合金焊在了一起。 噢,是不是他原生的皮肤都说不定呢。 杜谦想,原来这就是我,我失去记忆前是这副模样,但现在他的脸看起来很年轻,起码要小上两三岁,无论从什么角度看,这和在哥谭的自己几乎是两个人。 这中间的几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忘的东西是不是有点太多了点? 甚至把他可能不是人——或者不是个原装的人的事情也忘掉了吗? 杜谦久久不能平复心中感到的震撼,突然他一个激灵——门外传来催促声。 “阿谦!好了没啊!” 22.母亲 香港,2019。 “哇哦,我是说……哇哦,”肖恩难得词穷,说话都有点语无伦次,“你虽然长着人形,但我现在觉得你好陌生——你现在躺在Animus上呢,我一抬眼就能看到,你就像……就只是睡着了。” 谢谢,杜谦作为当事人再清楚不过了。 “好吧,虽然你是第一个用Animus回溯自己记忆的人,但我想流程应该都差不多,记忆同步开始了,就算你说你先前失忆,你现在应该也想起来了什么——比如说你那里有哥谭这座城市吗?” 杜谦扶着脑袋:“没有。” “好极了,”肖恩干巴巴地吐字,“看来‘时间线’这个说法已经过时了,你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全员机械飞升的世界。” 确实是个好消息,杜谦想,好得像来到哥谭第一天稻草人帮他热饭,这意味着他回家的难度呈指数型上升,他买的机票可能可以送他回香港,但是不一定是他要去的那个。 何其不幸。 “嗯……总之,这应该是一个比较重要的记忆节点,记忆会自动同步,放轻松,在Animus里你不会真正死亡。” 肖恩又嘱咐了几句,这个人虽然表情总是带着些刻薄,但说的话又多又密。 “多观察,收集信息,尤其是那些看起来与末日前兆相关的线索。” 杜谦将手中捏皱的纸牌收回袖中,小丑牌似乎与他的意识绑定,无论他是在精神空间还是Animus中都如影随形。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点,擦干手上水珠,转身打开盥洗室的门。 门外是一个最大不过二十平米的客厅,杜谦对此再熟悉不过,采光一般,窗帘没拉但屋内光线昏暗。家具杂物乱中有序地堆满每个角落,烤箱运作时发出嗡嗡的白噪音,空气中充斥着黄油的香气,时钟下方挂着一本老式黄历,空间中充满一种宁静、温馨的日常生活气息。 沙发上坐着的女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她扎着随意的发髻,几缕散落的发丝垂在苍白的脸侧,岁月的风霜已经悄然降落在她柔和秀丽的面庞,与生活的磨难一起赋予她疲惫的眼神,但她冲杜谦笑时,眼角的细纹只是令这个微笑更加生动。 “妈。”杜谦轻声呼唤。 女人应了一声,她见怪不怪地看着自己阴郁的儿子,催促道:“总算舍得出来了,你要你朋友在外面等多久?快点啦,人家在外面站了老半天了。” 杜谦喉头滚动,他觉得喉咙里好像有个肿块、难以吞咽,方才洗脸时的水也好像掉进了眼睛里,现在他拼命眨动眼睛,那些水从眼里掉了出来。 他抬手抹了把脸,假装抹去脸上残留的水珠,脚下快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母亲,好不让自己的窘态叫她看见。他将头探出窗外,透过层层交缠的电缆,看见楼下一个半扎发的青年蹲在路边,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 “石头——”杜谦喊道。 “阿谦——”底下的石头也喊道,“快D——有大事——” 杜谦比了个OK的手势,将头缩回窗内,他重新正面面对母亲,后者手中捧着一个冰袋,脑后的数据线连接着一台电脑,几个用二手零件组装起来的机箱堆在她脚边,风扇呼呼作响。 “我不是说过我有办法吗。”杜谦快步走过去,他抬高了声音,“你又接私活,明明你的网络接入仓已经开始故障了,我们不是说好你不上班后就在家休息的吗?” 杜谦的声音越来越大,他站到母亲面前,看见她怀中的冰袋渗出的水珠、皱湿的手指,深色的一片水痕的衣物,以及因为义体功率消耗过大发热而烫红的皮肤。 他无能为力。 杜谦缓缓蹲了下来,他将脸靠在母亲的膝头,感到一双滚烫的手牵起了他冰凉颤抖的手指,那双像烙铁一般炙热、像泪水一样潮湿的手轻柔地拨开他额前长长的头发,抚过他的鼻梁,最后搭在他的双眼上。 他眨了眨眼,睫毛扫过掌心,手的主人笑了起来。 “阿谦,我相信你的呀,”女人声音沙哑,杜谦想到了云雾后的月亮,他的双目被遮蔽,却连带着听觉也跟着朦胧起来,母亲的声音从月球之上传到他耳边,“你说过要赚够给我换网络接入仓的钱,我记得的,但是你马上要入职康陶,这才是你最重要的事,你还记得吗。” “那你就等我进入公司,赚到钱之后给你换,别再接私活了。”杜谦闷闷地说。 母亲沉默不语。 荒坂在公司内斗中将她舍弃,浑身所剩只有荒坂配备的一身高级义体,失去公司职工身份后,她根本无力承担昂贵的维护费用,半年过去,她的身体开始频繁报错、故障,可以预见死亡并不遥远,这种死法她还作为高高在上的公司员工时早已见过无数遍。 她能感觉到掌心被孩子的泪水濡湿,人类因爱诞生的东西都如此与众不同,孩子的泪水描摹她开始干枯的掌纹,生命注定会继续延续下去。 “我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她平静地说,“这一单很轻松,报酬却很丰厚,有了这笔钱后你就可以专心准备面试。”她抬起手,用指腹擦去儿子的眼泪,他从小到大都很聪明,继承了她的天赋,做得比她更好,而某些时刻她宁可他做个傻瓜,“阿谦,我知道的。” 杜谦将脸抬了起来,珍重地望着母亲的面容,她铸造了他所有的温柔与爱,他已经察觉自己绝非单纯的失忆症,而是过往所有记忆被夺走,像有人用刀将他的人生一分为二,如今他再有机会重新经历,他便绝不会忘记。 但她如何能够知道呢?她的孩子失忆,举目无亲来到另一个世界,挣扎在哥谭街头,他的经历早已远远的超出了她的想象。 他还要再经历多少磨难才能回到她身边?就连现在再次见她一面都如此不易。 杜谦轻轻起身,他走到门口,回头看到母亲还在用一种温柔到近乎悲伤的眼神注视着他。 “我烤了点海盐卷,早点回来。” 楼道狭窄,杜谦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和垃圾,总算来到一 楼,早就等到不耐烦的石头迎了上来。 他们肩膀相撞,共同走在握手楼间暗无天日的通道中央,广告的全息投影从他们的脸上划过。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市场上那个新来的义体贩子吧?”石头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他怎么了?” 石头嘴角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这货神秘兮兮,没人知道他来头,但我昨晚悄悄跟踪了他,发现了他的秘密!” “什么鬼。”杜谦瞥了石头一眼,“快说。” 石头左右环顾,确保没人偷听:“他是荒坂的人!好像还是逃出来的,手上截了一批荒坂的货,我偷偷看了一眼,都是最顶尖的型号,市面上都没有的那种!” “那关我们什么事,荒坂不会放过他的,”杜谦用一种你疯了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好友,“这种事我们还是躲远点好。” “你傻啊,”石头用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我们用这件事威胁他,逼他低价把义体卖给我们,那可都是好东西,这样一直困扰你的委托不就解决了!” 杜谦停顿下来,母亲失业之后他开始找中间人接一些小委托赚钱,一个星期前那个中间人问他要不要干票大的,听到丰厚的报酬,杜谦答应了。 但与之对应的是比之前高出不止一个量级的委托难度。 “那个人手上……有网络接入仓吗?” “有啊!”石头看出杜谦态度松动,趁热打铁地继续道,“不单止你现在手上的这单,之后我们还能接更大的委托,你是香江第一黑客,我是铜锣湾单挑王,我们马上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搬离握手楼、从此义体买一个丢一个,母亲到酒馆听到的都是酒保吹嘘她的儿子多么了不起,他们不再相偎流泪。 出人头地,飞黄腾达。 ——机会近在眼前。 他们随着人流走向市场,人声鼎沸间,楼宇间悬挂的大屏循环播着乐队广告。 “啊,是那个武侍乐队,强尼银手真是——帅毙了!”石头像迷弟一样拉着杜谦,他指着显示屏上的乐队图标,兴奋地说,“他们来香港巡演了,要在红磡演出,就在两天后!” “那首《永不消逝》是够燥的,”杜谦费劲地从人群中挤过,“我还没去过演唱会呢。” “阿谦,我们到时候去吧,等干完这票拿到钱之后。” “好啊。” 他们朝着义体贩子常待的方位挤去,生活看起来充满希望,杜谦所盼望的转机终于到来,市场挤满投机取巧的二道贩子和庸碌的人群,义体沾上机油,脚步踩过脏污的地面,广告和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填满每个人的视线角落,目光尽头的公司大楼崭新又冷漠,阳光为高耸的新军权主义风格建筑打上耀眼的金边。 杜谦抬起头,海报里强尼银手的目光凝望着这一切,似乎短暂地与他对视一眼,看着所谓命运正推着他踏上一条注定漫长的路途,吉他手叛逆张扬的脸好像在说话。 强尼银手说,滚他妈的。 23.骑士 哥谭是一座容易令身处其间的人迷茫的城市,这里的天空总是灰蒙蒙,这里总是遍布阴云,雨天比晴天更多,黑夜总是格外漫长。 数不清的罪恶在这里滋生,攀附在她美丽古典的建筑上,在幽雅的芬格河中绵延。每夜都有人死亡,但是每个清晨都有新生命诞生,她还拥有一位日夜守护她的骑士,会在夜晚时分点亮驱散黑暗的蝙蝠灯。 罗马人之死往这座城市里投下一个核弹,毫不夸张地说,哥谭里稍微叫得上名字的势力都蠢蠢欲动,虎视眈眈着是否有机可乘。 造成如今局面的罪魁祸首——刺客不知所踪,暂且不知道去了哪里、在干什么,他们的对头——圣殿骑士倒是频频传来趁火打劫的消息,阿布斯泰戈大发战争财,趁着时局动荡疯狂争夺资源,尤其是门罗家族倒台后留下的资产,和群龙无首的黑//帮一样,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目标。 现任哥谭市长肉眼可见地老了几岁,蝙蝠侠答应与他会面后发现比起上次见他,这位市长多出了不少白发,也不知其中多少是真的在忧虑这座城市,还是只是担心自己的性命和职位不保。 另一个愁白了头发的是GCPD的戈登局长,但戈登身经百战,蝙蝠侠和他之间的交流很短暂,大多是交换情报、以及制定行动方案。 蝙蝠侠和他的帮手主要精力放在那些乐疯了的精神病人身上,那些老熟人们听到罗马人死了不亚于听到游乐园免票,争先恐后地跑出阿卡姆来市区找乐子。 毒藤女、急冻人、谜语人……跟商城临期促销似的买一送一堆,最后还附赠一个小丑。 和超反们丰富越狱经验相对应的,是超英们丰富的抓捕经验。 蝙蝠家倾巢出动,精神病人刚跑出精神病院,还是最好抓的时候,一旦他们跑到哪个不知名角落躲了起来,有时间实施他们那些充满创意的、不着调的奇思妙想,那么超英们的工作量将成倍上升。 没人想看到那个局面,所以大家都在辛勤工作,对抗、追逐、战斗,他们重复过成千上万遍。 蝙蝠侠刚结束了对双面人的抓捕,他救下了一个小男孩,孩子不过七八岁,怀中还揣着什么东西,一动不动地站在路边,像是被吓傻了,蝙蝠侠从双面人手中救下了他。 “我妈妈还在里面,”男孩盯着蝙蝠侠说,“我妈妈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但我现在还活着,妈妈也不能死。” 蝙蝠侠蹲了下来,他直视着男孩的眼睛:“你妈妈在哪?” “在那里,”男孩指了个方向,“请您救救她,蝙蝠侠。” 高大的骑士站了起来,朝着男孩手指的方向走去,前方是一栋小楼,被双面人捣毁大半,这将记在韦恩企业的赔付账单上。 蝙蝠侠走出一段路,然后停了下来,他身后的男孩脚步一并停下。 “你不必跟来。” “我要。” “你不用。” “我就要。” “这很危险。” “我要救我的妈妈。” “我会帮你。” “那我就学习你怎么做,之后我可以自己救妈妈。” “……” 蝙蝠侠和男孩对视,后者不过到他大腿,矮得要命,又瘦又小,只有一双眼神很坚定。 他又开始前行,男孩继续跟在他后面,孩子的腿也很短,要小跑着才能跟上,这次蝙蝠侠没有出声阻止。 他们一前一后地进入楼栋,电梯是不可能还在运行的,应急通道的楼梯倒是看起来还能用。 蝙蝠侠移开楼梯上的碎石,清出一条可供行走的通道,他率先迈步而上,男孩呼哧呼哧地在他身后追赶,努力跑到他身前,小小的手掌抓住拦路的砖块,奋力一推。 男孩的手心被刮擦出血,他仰着头,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嘴上先一步宣布:“一点也不痛。” 蝙蝠侠沉默地递过去纱布,男孩道谢接过,他先给自己手掌止血,然后将剩下的一块贴在蝙蝠侠腿上制服破损、露出血痕的伤口上——他最高也就只能够到这了。 他们继续向上进发,抵达三四层时发现楼梯断裂,蝙蝠侠俯身将男孩抱了起来,举高双手将男孩送到上一层楼梯,男孩趴在楼梯断面, 向蝙蝠侠伸出手。 “抓着我,我把你拉上来。” 蝙蝠侠握住了男孩的手,他小心地避开了男孩掌心的伤口,然后另一只手攀上楼梯断面,使力将自己送上楼梯,接着松开握着男孩的手。 “不用谢。”男孩严肃地冲他点点头。 他们来到男孩妈妈所在的楼层,蝙蝠侠打开右面的门,一个一个房间搜寻过去,男孩与他并排而行,负责打开左边的门。 在走廊尽头,他们找到了男孩的母亲,她被压在房梁之下,这里接近另一半坍塌的楼体,结构更不稳定。 “妈妈!”男孩尖叫起来,他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滚落,冲向了他的母亲。 蝙蝠侠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一块砖石在男孩身前半步掉落,接着更多的天花板掉了下来,蝙蝠侠将男孩拉到自己身下,他弯腰,漆黑的斗篷把男孩完全笼罩,碎石砸在他的肩膀和脊背上,粉尘簌簌落下,目睹一切的母亲痛哭出声。 “这里不能再待了。”蝙蝠侠站起身来,男孩毫发无损,只是眼泪在蝙蝠侠身上留下一块小小的湿痕。 蝙蝠侠走上前,他抓住压在女人身上的房梁,用力抬起,男孩站在母亲身边,将小小的身躯挡在她的上面,细小的石粒和墙灰落在男孩的背上。 他们从窗户出去,蝙蝠侠带着两人稳稳地降落在地面,女人泣不成声,语无伦次地向他道谢。 “救护车很快就到。”蝙蝠侠扶着女人坐下,感到自己的披风被人扯了扯,男孩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将一直揣在兜里的宝贝递给他,作为一个孩子能给出的、最珍贵的礼物。 “谢谢你,蝙蝠侠!”男孩大声地喊道,“我已经完全学会了!明天起就让我来救人吧!” 蝙蝠侠微不可察地点点头,他接过男孩手中谢礼,那是一个花生酱三明治,有点被压扁了,但仍然是小时候的布鲁斯·韦恩最喜欢的食物。 通讯中神谕报出下一个需要蝙蝠侠前往的地点,布鲁斯·韦恩将三明治放进腰带。 哥谭的骑士收下这座城市赠予他的礼物,现在他又要出发了。 24.来碗鱼蛋吧 杜谦和石头踏上了寻找义体贩子的旅途。 他们绕到市场边缘的集装箱房,攀着消防梯踏上几块很是可疑的铁皮,小心翼翼地走过七扭八拐的通道,掀开用来避人耳目防水布,弯腰钻进墙体的破洞。 整套流程下来和搜通缉犯没什么两样,不过被荒坂通缉的严重程度要高得多。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不在公司控制之下,人一出生就得饮用经过公司过滤之后才能喝的水、食用公司用廉价原材料在工厂里合成的无机食品——公司恨不得连空气都要收费。 这也不是说公司多大方,起码还保留了大伙呼吸的权利,事实上,公司排放工业废气甚至有毒气体时从不在乎下风口有没有住人——反正肺出问题了也得到公司旗下的医院挂号。想呼吸正常空气确实得交钱,成本涵盖在富人区昂贵的房租里。 荒坂作为世界上最具影响力的巨型财团之一,被这样一所公司通缉的后果可想而知。 所以有些愣头青的出现就显得很难能可贵。 作为荒坂前员工,截下荒坂的货、跑路到香港出手,干下这种伟业的蠢蛋名叫太子。 “……” 谁绰号会叫太子! 总之太子和他的名字一样看起来桀骜不驯,留着一头黄毛,样貌不俗,但表情很臭,他先是警惕地看了来人一眼,然后又无所谓地将目光移开了。 他的货就堆在地上,他的脚边,在这栋光秃秃的烂尾楼里,太子不知道从哪里淘来几条便携灯管,冷又刺眼的光线照亮了这方空间。 “原来昨晚追踪我的人是你们。”太子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 “不是我,”杜谦指着石头,“只有他。” “干什么!”石头表现得很夸张,“你也来了。” “我只是跟着你来的,而且是现在,不是昨晚。” “去你的,我们就是一起来的!” 太子终于正眼瞧莽撞闯入的两个人,他的目光停留在两张还介于成年与未成年之间的脸上,还是会不分场合孩子气地拌嘴的年纪。 他像班主任一样开口:“再吵滚出去。” 杜谦和石头停下了,他们共同看向太子,太子斜眼看着他们。 石头笑嘻嘻地说:“真看不出来你曾经在公司干过,还是在荒坂。” “我的岗位是安保。”太子挥了挥拳头,“你们听明白了吗,一个月前我还是荒坂的特工,我一个手指就能把你们两个戳死。” “我们来买东西,”杜谦在石头背后出声,“顾客就是上帝。” 空气陷入诡异的沉默,太子上下打量两人,从毛躁的头顶到掉漆的鞋,再从破洞牛仔裤到变形的衣领,目光不言而喻。 哪来的穷鬼。 石头毫不畏惧地挺起胸膛,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没那么多钱,但你也可以卖便宜点。” 太子笑了:“滚。” “你也可以不卖给我们,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做,”杜谦耸耸肩,他拖长了声音,阴恻恻地开口,“荒坂的‘前’特工。” 太子的笑容止住了。 原来是来抢劫的。 十分钟后,太子沉着脸,看着杜谦和石头喜气洋洋地抱着新义体。 “大猩猩手臂!”笑容转移到了石头脸上,“牛逼啊,这都有。” 杜谦端详着手中的网络接入仓:“这是什么型号,我没见过。” “荒坂最新的,”太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当然没见过,要不是我,你这辈子都见不到。” 一切都是相对的,说话夹枪带棒的太子触发了两人的幸福者退让原则,杜谦见好就收,拉着石头火速撤退。 他们直奔黑市的义体医生,互相照看防止医生趁着麻醉黑吃黑,当天色渐暗,两人走出地下诊所,接触不亮的路灯有一下没一下地闪烁,他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出声。 这是他们迄今为止干过最大胆的事,两个穷小子、社会边角料笑得像高楼大厦里的百万富翁,他们确实拥有可贵的财富——年轻、天真,而现在他们还各拥有了一件这个世界上最牛逼的义体,他们确信传奇就此开始,未来不可限量。 “我得去舞厅兼职了,有我在今晚那些混球别想再发酒疯!”石头拍了拍杜谦的肩膀,得意洋洋的笑容洋溢在他脸上。 “噢!”杜谦大叫,他跳着远离石头,“你砸痛我了!” “不好意思咯。”石头毫无歉意地将手怼到杜谦眼前,进行全方位的炫耀。 杜谦眼底闪烁蓝光,作势要黑入石头的脑子扔下一堆电子病毒,石头大笑着跑了出去,他的影子一下被路灯拉得很远,石头的声音欢乐地传来。 “明天见,你要是还搞不定那个委托就来找我——但我现在出场费很贵哦!” 杜谦朝着石头的背影竖中指。 “……”肖恩的声音冷酷地响起,“下一个记忆起点的坐标出来了。” 过场CG结束,杜谦重新获得身体的控制权,他开启扫描模式,随机锁定一个路人,得到自己可以选择上传的快速破解信息——即给别人的脑子来个一忘皆空、统统石化、霹雳爆炸。 自由活动的机会来之不易,杜谦第一时间选择干回老本行,尤其是发现小丑牌也跟着进了Animus后,一个设想悄然生成。 他查看与中间人的通讯,确认委托的基本信息。康陶公司某个数据硬盘失窃,最后的上传地点位于旺角某家俱乐部,杜谦的任务就是取回硬盘,康陶只要结果,没有额外要求,这意味着杜谦可以不择手段。 记忆起点就在那间俱乐部,在此之前杜谦远程黑入俱乐部网络,他终于深深地体会到什么叫如鱼得水,这里的网络发展比哥谭更快,他的技能终于得以充分开展,还不需要克服水土不服。 杜谦随便找了个小摊要了份咖喱鱼蛋,他的眼瞳闪烁蓝光,一一查看俱乐部的监控,终于在一个包厢找到了数据硬盘。 包厢里还坐着一圈人,其中坐在主位的便是江湖人称大老板的地头蛇。 事情并不好办,杜谦将俱乐部查了个底朝天,每日流水和非法经营部分都查了个遍,顺手还帮忙把税务问题举报到税务局。大老板很谨慎,身边有个叫王九的高手,俱乐部随处都是他的马仔。 想要无声无息地盗走康陶的数据硬盘有点难度。 开无双倒是可以。</ p>反正在Animus里不会死——对吧? “你的鱼蛋好了。” 摊主将八颗鱼蛋捞到一个纸碗里,动作潇洒地挤上番茄酱,从竹筒中抽出两根竹签插上,一份热气腾腾的咖喱鱼蛋被推到杜谦面前。 “谢谢。”杜谦将钱转给摊主——钱是从俱乐部那顺的,杜谦搬光了俱乐部所有黑白灰产,真是一笔巨款,感谢大老板,确实是名副其实,正好上回击败酱料王之后商城开启,而他正缺钱。 实践证明了设想的可行性,没想到这个bug真给他卡上了。 小丑牌卡槽还剩一个位置,杜谦这次准备补齐,另外改造手牌的事也该尽快提上日程。 花费了差不多手头上的一半后,杜谦终于roll出一张可用的小丑牌。 【超新星(普通)】 【将牌型在本赛局内被打出过的次数添加至倍率】 【售价:5】 对于对子死忠的杜谦来说,【超新星】是一张可以即刻发挥作用的上等倍率卡,杜谦几乎下意识就算出【超新星】此时能够提供的数值——+15倍率。 此后每出一个对子涨1倍率,没有不买的理由。 不过运气这种东西就是时好时坏,没有说杜谦花了一半的钱才得到一张【超新星】运气很好的意思,但相对于他在改造手牌时表现出来的脸黑程度……哇,真叫人不敢相信他竟然还能拿到【超新星】。 直到将另一半的钱都花光,杜谦也没重掷出什么名堂来,哪怕把这些钱扔水里还能听个响呢! 改造牌组的路线有两条,一是开补充包——标准包类别,从中选择带有加筹码、加倍率、加钱等等效果的增强卡牌。这得看每次商城开启时的上架的补充包类型。 另一种是通过部分塔罗牌的特殊效果进行改造,使用塔罗牌将已有手牌升级为增强卡牌。除了买补充包中的秘术包类别,重掷也有概率可以刷出塔罗牌。 显而易见,杜谦没刷出。 改造手牌的好处也有两条,一是【全息影像】可以通过添加卡牌提高倍乘数值,二是增强卡牌可以叠加小丑牌的效果,打造更为惊人的增效。 不言而喻,杜谦暂时是和这些没关系了。 他默默地吃完整碗鱼蛋,其实用料也不怎么好,这个世道想吃点天然有机食品难如登天,但在哥谭想来碗预制鱼蛋也不容易,所以杜谦还是吃得很幸福。 …… 夜色深重,维多利亚港两岸灯火通明。旺角某间俱乐部中,大老板听着旁人的奉承昏昏欲睡,酒气氤氲,连真皮沙发都透着一股酒精味,茶几上是摆盘精致的海鲜刺身,侍者正往威士忌中添加冰块。 大老板也觉得这样的日子过得相当惬意,当他还想来根烟时,他的得力手下王九站了起来。 包厢里原本一片热闹的气氛停滞,所有人不明所以地望着莫名其妙站起来的王九,后者神情严肃。 “搞毛啊,王九!”大老板骂道。 “大佬,门外有人。” 王九开口,不亚于一句话鬼故事,大老板清醒过来,望向紧闭的包厢门。 鲜血正透过门缝蔓延进来。 25.节点 杜谦站在门外,浑身血淋淋,像跨越成千上万遍死亡后归来的复仇鬼影,他的手指间夹着两张正往下滴血的扑克牌,眼眸亮得惊人,燃着丛生的火焰。 舞池的上方灯球还在旋转,炫目的光线在十分钟前扫过沉浸在纸醉金迷中的人群,十分钟后俱乐部里已经是一片死寂,闪亮的灯光短暂照亮倒在血泊里惊恐的脸。 杜谦做的事很简单,屏蔽监控、切断所有人的通讯手段,任由受惊的人群跑出去,然后迎战大老板的手下。 这是他第一次同时对上这么多人,每人头顶的数字取平均数大概为【小盲注10000】,通通经过义体改造、手持武器,并且以打架作为谋生手段。 他看向人群后方拿大威力热武器的狙击手,视线相交间入侵了对方的大脑,上传名为“突触熔融”的快速破解插件,用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就是将对方脑子看炸了,名副其实的瞪谁谁死。 ram值耗完,黑客技能陷入冷却,等待ram值回满还要几十秒,是时候让小丑牌登场。 调整小丑牌顺序——要是还按筹码、倍率、倍乘的效果依次叠加,在场绝大多数人都能直接秒。 但这就会错过大量【超新星】的发育机会,将每回合人为控制在两至三次出牌,比起秒杀能够增加两倍以上的【超新星】给对子的倍率加成。 杜谦心中将账算得很清楚,Animus可以读档重来,这时候不发育那还等什么时候? 【蓝色小丑】+92筹码。 【全息影像】×1.5倍率。 【二重奏】×2倍率。 【大麦克香蕉】+15倍率。 【超新星】+15倍率。 【108×36】 【3888】 无数把枪向杜谦扫射,他伏身滑向卡座背面,扑克牌飞出,击飞离他最近一人手中的冲锋枪。 杜谦飞扑而出,将那人扑倒在身下,顷刻间他就吐出一口血,子弹在他身上开出数个血洞,杜谦咬着牙,对上身下人惊恐的眼神,用两副对子结果了对方性命。 一颗子弹穿过他的头颅,溅出一片血花。 读档重来。 杜谦睁开眼,这次他没有废话,随便向一个目标扔出对子。 【超新星】+15倍率。 用死亡卡bug刷倍率的方法行不通,杜谦对上在场二十余人,就算还得不时瞪死几个,起码也得将【超新星】刷到给对子+30倍率。 【大麦克香蕉】六分之一的自毁几率如同悬在头上的达摩克斯之剑,好在Animus内可以随时读档,在这里只要杜谦愿意,就可以永久持有这张牌。 所以接下来的二十二次死亡便显得顺理成章。 当杜谦再度站在大老板包厢门口时,他已经在战斗中不慎死去十六次、为挽回【大麦克香蕉】死去5次、被察觉不对的大老板叫上王九突袭杀死1次。 第二十三次他读档重来,这一次一切都顺利进行,现在杜谦只是深吸一口气,重新调整好小丑牌顺序,心中默默读秒,数到三时将两张K抛出。 包厢门开,王九双指并拢,直冲门外人的面门。 【蓝色小丑】+92筹码。 【大麦克香蕉】+15倍率。 【超新星】+31倍率。 【全息影像】×1.5倍率。 【二重奏】×2倍率。 【122×144】 【17568】 黑桃K如同一张锋利的刀片,精准地嵌入王九的指甲缝,后者的指甲盖被扑克牌铲起,与肉分离,十指连心,王九的二指禅瞬间破功。 “啊啊啊啊啊!!”王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面对另一张飞向眉心的梅花K抬起了头,茶色墨镜被扑克牌击碎,王九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状若疯魔,一双眼睛流露出鬣狗般残忍的非人目光。 “靓仔,我浑身都是硬邦邦的钢板,你够有种,来跟我玩玩。” “你当我傻。” 杜谦看着王九头上的【围墙500000】,毫无畏惧地与之对视,目光交错间,杜谦眼底蓝光闪烁。 依据荒坂最先进型号的网络接入仓提供的效果,杜谦给王九上了“义体故障”+“突触熔融”+“义体故障”三个快速破解插件,堪称豪华全家桶。 “你……” 三者叠加之下,王九全身先是火光闪烁,他眼底闪过怨恨和不可置信,微微张口,却吐不出更多音节,鲜血从七窍缓缓流出。 不过半秒,方才还不可一世的王九轰然倒地,他的身后露出大老板惊恐万分的脸。 包厢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杜谦双手持牌,将大把扑克牌甩出,能与大老板坐在一个包间的都不无辜,纸牌纷纷扬扬,割开了除大老板之外所有人的喉咙,血像香槟一样从每个人的脖子断口喷涌而出,杜谦神情冷漠,在血雨中与大老板对视。 “你……你先等等,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但,但我好像没见过你……”大老板能坐到这个位置,自然能屈能伸,眼下最得力的手下在此人面前撑不过半分钟,他自认也不是对手,保命要紧。 “你要钱,要人?只要是我大老板能给的,你尽管开口!” “……”杜谦没什么表情地开口,“我要钱……至于你想给多少,那就问问在你心里,你的命值多少。” “好,马上,马上!”大老板忙不迭地点头,他将手上的流动资金给杜谦转过去大部分,他仍有保留,表面上却表现得像低到了尘埃里,小心翼翼地问,“……您看?” 杜谦没有接话,收到账ram值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在大老板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到枪之前看了后者一眼。 大老板刚握上枪把的手无力垂下,身躯跌回卡座,血液在身下的真皮椅面聚成一小摊。 世界安静了。 杜谦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威士忌,澄金色的酒液上方浮着薄薄一层浅红的血水,他将威士忌迎头淋下,在包厢的镜面中看着酒将血从自己的脸上洗去。 “你是否需要寻求心理帮助?”肖恩突然开口,语气难得地像正常人一样体贴。 “不用。” “你的表现让人担心,正如我先前告知过你的,Animus有副作用,会对使用者的精神造成影响,比如戴斯蒙就会出现幻觉……我是说,你确定你一直这样吗,没有感觉自己状态有些不对,一点也没有?” “不是,”杜谦很奇怪地问,“你打游戏的时候道德感这么高的吗,就一点坏事也不干?那你花五百块买了一个游戏,开头就要你抢银行怎么办?” “我不知道你会怎么做,”肖恩本能地阴阳怪气回来,“但我一般会退款——很高兴得知你是个在游戏里道德感不高的人,虽然Animus不是游戏,总之,你没事最好,这个记忆节点完成了。” 杜谦将康陶的数据硬盘拿在手上,端详了一会后揣进兜里。 肖恩继续说:“遗憾的是同步率一般——看来你以前行事风格和你现在有很大区别,不管怎么 说,看看下一个记忆起点在哪吧。” 在家。 杜谦心中升起一股酸胀感,他看着这个地点,难以承认近乡情更怯的懦弱,母亲是一个分量多重的词,当年轻的杜谦从母亲身旁离开时,旁观的杜谦甚至对那个轻易离开的自己生出没有道理的恨意,而现在他竟有些不敢回去了。 如果每次相遇都意味着与离别更进一步,逃避心理的产生便不可避免。 他再次踏入满是血泊的舞池,找到俱乐部的员工休息室换了身衣服,包括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血脚印的鞋子。 走出俱乐部,中间人打来电话。 今夜称得上晴朗,连工厂二十四小时不停歇排放的废气也比平日要少些,杜谦接起电话,中间人乌鸦油滑的声音响起。 “可以啊,阿谦,没看错你,我就知道这单你做得下来。” 乌鸦又夸赞了杜谦几句:“我当时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是个人才,交货地址发给你了,到时候你小子就发达了,这个委托的报酬可是丰厚到让人眼红啊哈哈哈!” 在大老板死前吐出的巨款面前,什么报酬都只是添头,杜谦不以为意,最多不过能换到1。 他往家的方向走,猜测这一次记忆节点会是什么事件,通常来说会是某个重大事件,一个足以改变他人生的重要节点,那么为什么会发生在家中? 杜谦不愿细想,无论如何他面对的都是无能为力、无法更改的、已经客观发生过的现实,或许下一刻他又会失去身体的掌控权,成为自己命运的旁观者。 他心中的不安感愈发强烈,促使脚下步伐加快,可直到杜谦走到家附近,他仍然能够控制自己的身体。 楼下围了一圈人。 上个世纪香港的九龙寨城,五万多人挤在2.7公顷的土地上,违章建筑向上生长来承载密集的人口数量,在如此有消防隐患的地方,历史上却从未有过灾难性的火情。 人太多了,哪怕一星点的火苗都会被寨城居民迅速察觉,然后熄灭。 杜谦与母亲所住的握手楼同样如此,火灾发生,几乎只波及了一户。 他的家。 只是他的家。 围观的人潮中传来只言片语,杜谦艰难地将那些语句整合,发现从小到大使用的语言原来可以在大脑中运转得如此艰涩。 他的母亲死了。 可能是烤箱短路起火。 邻里将火灭掉,但没人能够救她,她没有医疗保险,公司不会浪费资源大老远跑一趟。 年轻的杜谦在人群中一动不动,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拨开人潮,冲回他的家中,无论那是怎样一幅地狱光景,他都该去看最后一眼。 然而杜谦一直以来都是个聪明的孩子,就像他母亲骄傲的那样,在难以承受的痛苦与悲伤面前,他可以掉一万滴眼泪,但理智依然自动将线索串联成真相,所以即便他宁愿做个情绪动物不顾一切后果,也因为知道家中有荒坂特工守株待兔而停下脚步。 太子坑了他们一把,假装泄露行迹给石头,将从荒坂那截来的烫手山芋丢给了两个有史以来最大的傻逼。 杜谦打电话给石头,无人接听。 现在的杜谦大可以上去看一眼,甚至杀了埋伏的荒坂特工复仇,就像他在俱乐部所做的那样,左右不过读档重来。 有些事情毫无意义人们却乐此不疲,有些事情毫无意义如同悖论会让每个试图探寻的人坠入深渊。 杜谦心中泛起无限悲哀。 生活苦难。 26.永不消逝 我们失去了一切,我们付出了代价。* 第一个被荒坂找上门的是太子,他的小聪明没有帮他逃脱荒坂的报复;第二个被荒坂找上门的是石头,他的大猩猩手臂在全副武装的荒坂特工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第三个被荒坂找上门的是母亲,她对儿子惹出的祸一无所知,荒坂将她的死亡伪装成意外。 人一生只面对一个选择题,一边是清醒的痛苦,一边是无知的幸福。 当杜谦一无所有时,他唯一苦恼的就是自己是谁,当身世的迷雾终于被拨开,他也便再无法回到过去。 那么在这个过程中他可以付出什么呢?杜谦的回答是所有。 在目的达成之前他可以献出一切,包括他的躯壳和灵魂,只要杀死母亲的凶手下地狱亲自跪在她面前,只要荒坂异化世界与人性的触肢被尽数砍断。 为此他很冷静。 然后又过了一段CG。 在母亲死后的第二天,杜谦遮掩样貌,前往乌鸦提供的交货地点,也是下一个记忆起点。 在那里他碰到了荒坂特工。 有完没完了,就连中间人也要落井下石! 年轻的杜谦就这样在经历了艰难一晚后,白天又被毫无职业道德的中间人反手卖掉,生活一点都不给他喘息的空间,一刻不停地追着杀。 问题不在于荒坂,他们本来就是一个追一个逃大家都插翅难飞的关系,问题在于杜谦本来要做的事情——他是去交货的,收货人隶属康陶,也是家大公司。 当杜谦和荒坂特工同时在交货点出现,康陶的人就很难不多想。 所以通缉杜谦的公司又多了一家,一个牛马预备役能做到这份上也是相当了不起的成就。 同时上了世界两大巨头公司的黑名单是什么体验? 杜谦表示逃命中,勿扰。 戴斯蒙作为这方面的老手,前来热心提供指导意见。他用自己杀过三位数官员、撕过四位数通缉令、花过超五位数贿赂金的经验,总结出一套通缉犯的自我修养。 “首先,你得会飞檐走壁。” “我身上有哪怕一点刺客血脉吗?”杜谦指出事实,“我这里可没有刺客,也没有圣殿骑士,阿布斯泰戈敢在这里成立分分钟连Animus都被荒坂抢走,前者与罗马教廷关系紧密,好歹还讲究信仰,荒坂可不管你这那的,他们恨不得在你的义眼里24小时播放广告。”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想创造一个同时存在阿布斯泰戈和荒坂的世界,每天看资本主义斗蛐蛐。” 杜谦:“你最好在开玩笑,肖恩。” “好吧,你们聊,戴斯蒙说他还有第二招。” 戴斯蒙说:“对,如果你不擅长跑酷,那就只剩下一种方法了。” “什么。” “把追杀你的人杀光。” “我不是正在这么做吗?” 杜谦说的时候刚给身后追击的车辆上传了紧急制动,待自己驾驶的车窜出一段距离后补了个引擎自毁,爆炸发生在五秒后,他从后视镜中看着火光中烟尘四起,确认没有一个荒坂特工能够及时跳车。 “就是这样,”戴斯蒙肯定道,“确保周围没有眼线后你可以找个他们够不着的地方躲会,离开战斗状态后才能开始下一个记忆节点。” “我正在努力。”杜谦烦躁地看着后视镜里,又一辆摩托车冲过同伴的残骸,紧咬着他不放。 他以前是怎么在这种强度的追击下活下来的? 肖恩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我觉得是你给自己上难度了。” “我说Animus不能调节战斗难度吗,我开个剧情模式就好了。” “Animus不是游戏。”肖恩重申。 “真的不行吗?” “没事,”肖恩说,“你能读档。” “保持耐心。”戴斯蒙以过来人特有的沉稳语气勉励道。 杜谦的耐心保持到又一天晚上,自他被通缉起不足4时,通缉星级涨了又涨,可以说整个香港不认识杜谦的人已经成为小众群体,杜谦的生存状况更加艰难,他不得不重复读档,终于在晚上六点,等到了转机到来。 武侍乐队在红磡的演出开始了。 此时追在杜谦后面的人叫邱刚敖,这个人原本是警队的明日之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蹲了几年牢,最后由于实力不俗被荒坂捞出来作为打手。 邱刚敖刀疤脸泡面头,可能是坐过牢的原因,作风极其疯狂狠辣,手雷说扔就扔,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正和杜谦在一辆车上。 杜谦心脏漏跳一拍,千钧一发之际将手雷扔出窗外,车窗玻璃被爆炸冲击震碎,碎片落在两人身上,杜谦惊魂未定地看着邱刚敖笑容满面的脸,差点就又得读档。 下一秒他背在身后的手打开车门,杜谦身体向后仰倒,邱刚敖一枪打了个空,而杜谦手撑住车门边框,用力将一推,整个人掉出车外,他在地上翻滚数圈,手肘撑地,在付出一道与小臂等长的血痕作为代价后,终于得以停下。 杜谦手脚并用地爬起,抬头看了眼邱刚敖还在车上,车子无人驾驶,正顺着惯性冲向街角的服装店。 还好现在线下实体服装行业不景气了,杜谦庆幸地想,随手征用了一辆机车,旋转把手驶入马头围道。 离演出开场还有半小时,红磡已经聚集起大量人群,杜谦轻而易举地混入其中,给检票人员上了个“记忆擦除“后趁着对方不注意进入场馆。 下一个记忆起点就在这里。 杜谦大概能猜到为什么过去的自己会在逃亡时来到演唱会现场。 一是这里聚集了上万人口,荒坂和康陶都还不至于丧心病狂地投核弹,自己能获得喘息之机。 二是强尼银手——石头的偶像,是一个旗帜鲜明反公司的家伙。 杜谦套着一身摄影师的服装,将脸藏在相机的后面,镜头扫过观众席,他看到那些穿梭在观众席的荒坂特工。 晚上七点整,整个舞台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原本喧闹的人群也逐渐安静。 音响一下一下传来低频的心跳声,杜谦离舞台很近,他的心脏随之震动,几乎要令他喘不过气来。一束射灯打在舞台中央,心跳的节奏越来越快,震耳欲聋的欢呼 声中,武侍乐队全员从舞台升起,为首的便是强尼银手,他的机械臂在镁光灯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鼓手丹妮挥下鼓棒,打出今晚的第一个鼓点,音乐就爆发在此刻,燃烧起在场所有人的热情。电吉他的轰鸣随之响起,克里·欧罗迪恩掌跟自琴桥向上擦弦,衔接了一个短促的切音,扫弦开始在下一个节拍,亨利补上贝斯的低音,音乐因此有了厚度,旋律则出自南希·哈特利手中,她的手指在键盘上跃动。 武侍乐队在一开始便点燃全场,尖叫声、呐喊声成为音乐的燃料,在此方天地将艹蛋的现实轰到外太空,炸出一片只剩下自由、激情与疯狂的独立宇宙。镁光灯的热度几乎要灼烧杜谦的灵魂,他直愣愣地看着台上的乐队,他身后的观众不由自主地全部站起,上万人随鼓点的节奏摇摆,在激烈张扬的吉他声中将烦恼抛到九霄云外。 强尼银手的目光透过黑色墨镜,注视他狂热的信徒,英俊的脸上神情桀骜、嚣张,他张开手臂似乎就可呼风唤雨,站在舞台中央,绝对的不可一世。* 他可以带着所有人上天堂,也可以拉着所有人下地狱。 就用摇滚乐。 “我们失去了一切——” “我们付出了代价——” 呐喊响彻全场,强尼银手拉过麦克风,声音只不过是他意志的延申,这个世界上谁不被某样事物折磨呢,那可能是罪,可能是爱,可能是不可匹敌的外部因素,也可能是注定无法解脱的自我求索,那么谁能够不为所在意的一切付出代价呢? 强尼银手就是这样的人,他只是用摇滚痛击你的痛苦,他的音乐由愤怒、仇恨和自由意志组成,他咀嚼完战争与社会带给他的一切失落,然后将渣滓吐了出来。 “我们失去了一切——” “我们付出了代价——” 他重复。 杜谦觉得自己一定是鬼迷心窍了,他盯着摇滚明星肆意的身影,镁光灯下一切迷幻又疯狂,这样的节奏根本无法抗拒,在群体狂热中,他脑子似乎要烧起来,不然为什么他会感到……如此亢奋。 这也太带劲了吧! 场馆如此之大,武侍乐队站在四面台中央显得如此渺小,然而他们制造出的摇滚浪潮像潮汐般向四周奔涌,在人潮中心的强尼银手如同一颗不断塌缩又膨胀的恒星,人群被他的引力吸引,又被他散发的热压冲击。 “永不消逝!” “永不消逝!” “永不消逝——” 杜谦的心脏跳得是如此之快,他的耳边尽是鼓点与和弦,以至于他都没注意到身边荒坂特工的靠近。 但有人注意到了。 强尼银手在战争中失去了一条手臂,在战后被抛弃只能靠自己艰难返乡,因为公司他失去了自己的女友,他愤世嫉俗,且有充分的理由愤世嫉俗,强尼银手对公司充满厌恶,就像讨厌鱼的人总能闻到鱼腥味,人总是对自己厌恶的东西分外敏感。 所以在《永不消逝》的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他掏出了枪,他心爱的马洛里安武器公司3516,并朝胆敢出现在他演唱会的荒坂特工扣下扳机。 27.月亮和自由 #强尼夜骚银手威猛! #武侍红馆开骚诚意十足,真枪实弹会唱又会射! #强尼银手演唱会现场大搞R18,与粉丝火热互动值翻票价! 就,永远不要低估港媒的取标题能力。 演唱会自然是开不下去了,不到半个小时,集擦边和标题党为一体的新闻已经在互联网上满天飞,热度噌噌往上涨,各路营销号和自媒体觉也不睡了,通通加班写稿剪小视频追热点蹭流量。 要不怎么说是摇滚巨星呢? 如果说强尼银手讨厌的东西有个名单,那么荣登榜首的必然是公司和政府,再往后排,媒体也能榜上有名,不过作为一个玩摇滚的,特立独行是基操,媒体说的什么屁话都影响不到他,在开了一枪后,强尼银手只觉得很爽。 所以他又开了一枪。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在场的竟然还不止一个荒坂特工! 如果说第一枪的效果是让全场安静了下来,马洛里安武器公司3516迎来了最尊重它劳动成果的麦克风,枪声在场馆内震荡,包括强尼银手的队友也都震惊地看着他,那么第二枪便让所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人尖叫起来。 #史上最嗨红馆夜,强尼银手劲爆骚,惹粉丝激情尖叫。 杜谦在一片混乱中,终于后知后觉看懂了事件经过,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 卧槽。 接下来的身体好像自己在动,凭着在街头摸爬滚打的肌肉记忆躲避涌上来的荒坂特工,杜谦的意识仍然被冲击得久久不能回神,因为强尼银手还在开枪,甚至有空以一个很帅的姿势换弹。 “我们永不消逝。”强尼银手拿过麦克风,他在枪弹声、乐器刮擦声中慵懒地宣布。 杜谦连滚带爬地跑上舞台,将强尼银手重重推开,一片子弹飞过他们的头顶,麦克风摔到地上,响起刺耳的电流声。 强尼银手看着眼前年轻的通缉犯,心里也想:卧槽。 并且他还说了出来。 杜谦管不了别的:“对不起搞砸了你的演唱会,但你也向荒坂开枪了所以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想要活着我们就得配合。” “你想要我怎么配合?”强尼的脸上看不到一丝恐惧和惊慌,他甚至有空笑,像脑子不太正常的奶牛猫,饶有兴致地问杜谦。 “先打退他们。”杜谦抬起头朝赶来的荒坂特工丢出几个突触熔融,飞快答道。 “之后呢?” “之后再说。” 强尼开口:“我有个更好的。” “什么?” “罗格有架直升飞机可以送我们去机场,马上就有一架飞往夜之城的航班起飞,你觉得这个目的地怎么样?” “听起来不错。” 去哪里不是去呢,母亲已不在世上,他的通缉令在他从小长大的城市满天飞。 “那么逃亡开始了,”强尼起身,他同时伸手将杜谦也拉了起来,乐队的其余成员无论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也向着他围拢,更令人惊奇的原来大家在演出时身上都带着武器,“别担心,”他懒洋洋地说,“今晚会很愉快。” 强尼脸上的笑容确实让邱刚敖觉得他们很愉快。 “你们聊得好像很开心。” 邱刚敖冷冷地说,在他开口的一瞬间RPG同步冒出火光。 舞台被炸出一个坑洞,杜谦心有余悸地望着四散的烟尘,强尼放下拉人的手,他们一并看向观众席的邱刚敖。 身穿一身笔挺西装的杀手随手将炮筒丢下,手中出现一对蝴蝶刀,手指翻飞间刀刃舞动,闪出片片凌厉寒光。邱刚敖歪了歪头,挑起一边眉毛。 这只也像奶牛猫。 强尼率先作出反击,他抬手一枪,邱刚敖闪身避过,踩着座椅跳下舞台,蝴蝶刀朝强尼脖子扎去,强尼开枪将其逼退,两人战在一处。 杜谦对上其余荒坂特工,这次好歹他身边有了队友,而且队友还是自愿跳下水的。 扑克牌飞出,经过一段时间的逃亡和战斗后,【超新星】的倍率加成已来到45,而【全息影像】也因为两张增强卡牌的加入,提高到了×2倍率,【蓝色小丑】的筹码也一并增加。 【蓝色小丑】+96筹码。 【大麦克香蕉】+15倍率。 【超新星】+45倍率。 【全息影像】×2倍率。 【二重奏】×2倍率。 【126×248】 【31248】 一套小连招下来,杜谦对付普通荒坂特工可以做到一击毙命。 问题在于,荒坂特工的数量太多了,他们就像蝗虫般源源不尽,在解决掉十几个扑上来的特工后,杜谦看到【大麦克香蕉】在小丑栏中自我销毁。 【回合结束时有1/6的几率摧毁此牌】 【已灭绝】 杜谦心头一跳。 大麦克香蕉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前曾是出口美国的主要香蕉栽培品种,而在二十世纪初,黄叶病的爆发对大麦克香蕉造成了毁灭性打击,致使大麦克香蕉灭绝。 这种香蕉更大、更甜、香味更浓,不得不说它的灭绝对于猴子以及由猴子进化而来的人类来说都是个难过的消息。 对于杜谦来说同样,失去这张小丑牌后,杜谦打出来的分数顿时锐减三分之一。 似乎应该读档了。 现在他已经不再考虑以小丑牌为代价让小丑牌出手的可能性,毕竟手上每张牌都很重要。 杜谦环绕战局,荒坂特工人多势众,追兵堪称源源不断,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胜利的可能,唯一能做的就是趁着初期敌人还没来得及全面部署时冲出一条血路。强尼银手和邱刚敖打得不相上下,看来一时半会分不出胜负,但其他乐队成员撑不了多久。 杜谦瞪眼黑掉举着武士刀砍向武侍乐队吉他手的特工脑子,荒坂特工身体溅出鲜血,武士刀在半空落下,被救的吉他手脸色发白,将尸体踢远了点,回头看向杜谦。 “谢了,强尼发神经,不然你演出结束偷偷跑来后台,我们直接带你跑路——但他那人就这样。”克里拍了拍杜谦的肩膀,看上去经验丰富。 “辛苦了。” 杜谦将心比心,认为身边有个能随时在演唱会上掏枪往底下射击的乐队成员确实每日都得过得如履薄冰,家里养了奶牛猫或比格犬的对此深表理解。 现在的关键在于邱刚敖,只要能将其打败或短暂制服,那么杜谦和武侍乐队就能趁着荒坂还没彻底反应过来之时逃出去,剩下的,僵持或被邱刚敖获得胜利的结果差不多,被荒坂瓮中捉鳖的话就只剩下死亡一条路。 大麦克香蕉灭绝后,人类只能通过咀嚼模仿它香味制成的糖果,来回忆那个还生长着大麦克香蕉的世界。而作为它的后继者,卡文迪什香蕉没有那么大的个头、没有那么甜的滋味、也没有那么浓厚的香气,但作为香蕉的继承人,卡文迪什取代了大麦克香蕉,成为如今全球香蕉贸易量的霸主。 【卡文迪什(普通)】 【×10倍率,回合结束时有1/1000的几率摧毁此牌】 【售价4】 炸裂的性价比、离谱的增益。 早在杜谦拿到【大麦克香蕉】的那一刻,他就期待着只有在【大麦克香蕉】灭绝后,才能刷出的这张牌。 虽然拿到它几乎花光了杜谦从大老板那打劫来的天价巨款—— 杜谦得不停地在商城重刷,而重掷需要的费用会逐渐上升。 但值得。 杜谦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回到哥谭,他要怎么拳打圣殿骑士团、脚踢阿卡姆疯人院。 他冲着还在和邱刚敖互挠的强尼大喊:“闪开!” “什……”强尼银手刚不耐烦地抬起眼,就看见两张迅如飞燕的扑克牌迎面飞来,速度快到不像人类的力量能甩出来的,倒像是两枚洲际导弹。 他闪开了。 露出后面的邱刚敖。 邱刚敖虽然觉得两张扑克牌的气势非同小可,但在杜谦开口、强尼躲闪后,已经没有多出的时间可供他避让。 他举起蝴蝶刀,挡在身前。 头顶上是【嘴巴500000】。 【嘴巴:本回合只能打出一种牌型】 【对子(等级1)】 【10×2】 杜谦出了一对8。 【26×2】 【蓝色小丑】+96筹码。 【超新星】+45倍率。 【全息影像】×2倍率。 【二重奏】×2倍率。 【卡文迪什】×10倍率。 【122×1880】 【229360】 个、十、百、千……二十二万。 两张扑克牌斩断了蝴蝶刀,继续飞向邱刚敖交叉的双臂,割破西装、撕裂皮肤,因由速度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将邱刚敖打飞到架子鼓上。 鼓手丹妮发出一声悲鸣,杜谦第一个冲向出口,刀也不补了,头也不回地喊:“跑啊!” 克里拉住还在张牙舞爪的强尼银手,所有人向着出口跑去,他们倒是很快追上争先恐后往场馆外冲的观众,跑得慢还堵在观众席的粉丝看到偶像如此深入基层,高兴地纷纷打招呼。 “你们赢啦!” “今晚这票真值!” 只能说你们听摇滚的精神状态和正主相比不遑多让,也是一种粉随正主了。 “之后聊,”强尼银手漫不经心地朝他们挥挥手,他捡起荒坂特工落下的火箭筒,朝侧面的墙开了一炮,招呼队友,“走这边。” 他们跟随强尼,一路破开人群和追兵,见到一架直升飞机以及早就等候在此的罗格。 “□□的,强尼。”这位女士吐出了见面后的第一句话。 强尼银手以德报怨:“谢谢你,罗格,明天你看新闻就会知道,今晚是我最棒的摇滚现场。” 他们鱼贯进入飞机,罗格对跟在后头的杜谦挑了挑眉。 杜谦最后一个钻进机舱,舱门关闭时他看到邱刚敖骑着机车穷追不舍的身影,那道黑影像是穿过地狱之门来到人间,是复仇使者、也是死亡骑士,于是他朝那个还不认命的悍匪丢出扑克牌。 【gratutions!】 【嘴巴:至少得分500000】 【击败嘴巴奖励5】 【剩余出牌次数:1(每次1)】 【提现6】 直升飞机腾空而起,螺旋桨转动的风推开周围一切,杜谦透过舷窗往底下看,地面越来越远,警灯,荒坂、康陶特工的指示灯逐渐汇入喧嚣繁华的车水马龙中,维多利亚港在上空俯瞰显得格外璀璨而美丽,万家灯火聚集成一个个光点,在今夜圆满的明月之下像从天上洒落的繁星。 杜谦从未在高空俯瞰过他生长的城市,她原来是如此美丽,而他在即将离开时才发现这一点。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她,也许他此后不会再回来。 无论如何,离别和迷茫的愁绪萦绕在年轻的杜谦心头,他缓慢而朦胧地意识到,这也是自由刚开始时的感觉。 28.玛格丽特 杜谦睁开眼,坐了起来。 “你感觉怎么样?”露西关切地俯身注视着他,她的身后站着戴斯蒙,也在时刻关注着他的神情。 瑞贝卡停下手中的活计,就连肖恩也超绝不经意地从电脑后探出头。 “……” 杜谦很想说一句什么,但他看着小丑牌栏里空着的槽位。 千分之一的概率…… 他的【卡文迪什】……就这样没了? 就一个回合,打完邱刚敖后……没了? ??? 不是都默认99.9%的效力可以等于100%吗,什么叫0.1%的概率真的发生了? 他有点恍惚地说:“谁帮我买张彩票……” 在哥谭横行无忌的梦想,也随着【卡文迪什】的灭绝一并流走了。 谁能来捅他一刀,现实里能读档吗? 完啦,刺客小队纷纷投来同情的目光,这是恢复记忆后承受不住,不愿承认现实,被打击傻了。 “杜谦,”露西将手搭在杜谦肩上,戴斯蒙在她身后没忍住打了个寒战——他就没见过露西语气如此温柔,“振作点。” 杜谦嗯啊两声应付过去,他不着痕迹地拨开露西的手,轻轻地按压太阳穴:“我有点头晕,有没有考虑过改进Animus的使用体验——戴斯蒙,我现在有点佩服你了。” “没事,”戴斯蒙摆摆手,“我也没习惯,放心,头晕是正常的。” 瑞贝卡作为Animus2.0的发明者和维护人员,无法回避他俩的抱怨,但她加了点三明治语言艺术:“你们的意见很有价值,可惜Animus不是专供娱乐的游戏仓,但它设计成躺椅的形状可以让你们在这样简陋的山洞中有地方躺着。” “嗯嗯我们这也不是宜家,”肖恩在越来越歪的话题里横插一脚,“所以什么时候聊正事?” 杜谦接过戴斯蒙递来的食物和水,他的心情已经稍微平复,压缩饼干的瓷实口感给他心里带来一丝踏实。 刺客们也不容易,杜谦想,他就着水艰难咽下干巴的饼干,起码这一趟还是有不少收获。 虽然最关键的那部分记忆仍然缺失,但现在他已经知道自己的来处,不再是无垠之萍,而且也搞清楚了黑客技术以及那些下意识的街头生存技能是怎么来的。 相较于进Animus之前,小丑牌也得到加强。 那么问题还剩下一个。 “为什么你在放武侍的歌,肖恩。” 肖恩按下暂停键,《永不消逝》的旋律一并停下,少了强尼银手的背景音后洞穴里恢复了寂静。 “很高兴你终于发现了这一点,这就是我要说的正事。” 肖恩在手机上点了点,然后将屏幕展示给杜谦。 “武侍乐队已经登顶城市榜一了,全哥谭大街小巷都在放他们的歌,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为什么《插管》只排第二?我觉得这首比《永不消逝》要好。” “给你个机会重新说。” 杜谦深吸一口气:“你们找到源头了吗?” “没有,”露西回答了这个问题,“然而就在你在Animus的数个小时里,武侍乐队的歌出现在哥谭,并且迅速爆火,这速度不正常。” “那么排除强尼银手找经纪公司买了大营销的可能,某种意义上,我和武侍乐队音乐的性质其实是一样的,都是从一个和哥谭迥然不同的世界来到这里。” “还有玛莎的项链。”肖恩补充,“如果我们在聊那些这个世界本来没有也不应该有的东西。” 杜谦微妙地感觉自己被内涵到了。 “现在我们要面临的问题是不同世界之间的碰撞,伊述人的预言指的就是这个。”露西思忖道,她眉头紧皱,眼睛里是深深的疑惑。 这会不会有点超纲了? 超纲的问题不止这一个。 此时哥谭的雨终于有渐停的迹象,涨潮后海水涌上沙滩,浪花几乎要拍在洞穴边。 艾吉奥站在浅滩,海水没过他的靴面,轻轻地推着他往前走。刺客从兜里拿出一张名单,上面所有地址均已用红色的颜料划去。 罗马人法尔科内生前搜寻到的圣殿骑士在哥谭的据点,他已经逐个光顾过,这样无论在哥谭的那伙刺客知不知情、有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现在也不用担心了。 接着艾吉奥追踪放在杜谦身上的定位器来到海崖,当雨水不再那么凶猛后,海洋呈现出一种浅淡的蓝,位于悬崖下方的洞穴并不显眼。 后世刺客的藏匿水平依旧在线。 艾吉奥心中泛起一丝欣慰,他怀着与外表年龄不符的慈祥,走进洞穴。 他没有戴起兜帽,还留着二十多岁贵族时期的发型,用绸带将头发低低束在脑后,嘴角的伤疤对他的俊美没有丝毫减损。 当他毫不隐藏自己的到访,走到戴斯蒙一行人面前时,除了杜谦,其他人都用一种见鬼了的眼神盯着他。 艾吉奥的目光落到戴斯蒙身上,不用再多言语,单凭那张相似的面庞,就能确定他们的体内流淌着相同的血。 无需任何人提醒,艾吉奥就知道他是戴斯蒙。 伊述人借自己的一生向未来传话,如今艾吉奥终于穿越时光见到传声筒另一边聆听的人。 戴斯蒙只觉得局促不安。 有杜谦珠玉在前,他很轻易地接受了眼前的人是艾吉奥·奥迪托雷的事实。 当你知道一个人青年时目睹亲人惨死,从此开始了波澜壮阔的刺客生涯,从佛罗伦萨到罗马,这个人一生走过很多人,亲友、爱人与死敌,也取得过很多了不起的成就,振兴了刺客兄弟会、帮助被压迫的人民重获自由,这个人最终在圣母百花大教堂前闭上双眼,在安宁的超然中结束了传奇的一生。 你见过这个人一生的信条,又怎会不心生敬仰? 只是,戴斯蒙看着自己,又看着周围,咸菜般皱巴巴的衣服,简陋到可怜的环境,同样好不到哪里去的队友。 他该说什么? 还有,他该怎么称呼自己的祖先? 这已经不是哥哥爸爸叔叔爷爷的问题了,难道他戴斯蒙有一天能在现实见到艾吉奥,这种做梦才会发生的事情真的成真了,然后他说的头三个字就是——祖先好? 让传奇刺客导师亲眼见到他这么狼狈已经够丢脸了! 他现在到底该说些什么? 谁来救救他! 艾吉奥的 眉眼很明显地柔和了一瞬,开口打破了沉默。 “好久不见。”他说。 历经漫长岁月,他上前拥住了令他骄傲的后代,即便他并不清楚戴斯蒙具体要做什么,但他明白落在戴斯蒙肩上的责任具备怎样的分量。 “咔嚓。” 杜谦若无其事地放下手机。 “留档,我的委托完成了。” “不错。”艾吉奥五星好评。 肖恩长大了嘴,露出这辈子做过最傻的表情,他对一旁的瑞贝卡说:“掐我一把,我不是在做梦吧?” 瑞贝卡依言照做,她在肖恩胳膊上拧了一把,没有收力:“我好像在和你做同一个梦,希望这一下能让你醒过来。” 肖恩痛呼一声:“很遗憾,一切都没有变化,这好像是真的。” 露西脸上的表情更加复杂,但她还是很快接受了,和肖恩与瑞贝卡一起聚了过来,围在艾吉奥旁边。 艾吉奥给他们带了披萨。 当艾吉奥将纸盒揭开,露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玛格丽特披萨时,在场已经啃了几天压缩饼干的刺客都不约而同地吞咽口水。 他们满足地分到属于自己那份,很有实干家精神地继续就着伊述预言的话题聊起来。 内容主要聚焦在哥谭。 “虽然目前还没有看到末日前兆造成了什么破坏,但不可否认的是种种‘特殊物品’都有着某种功能,我们不能忽视它们所造成的影响。” “我和艾吉奥不是物品。” “对,”露西从未有感到这么棘手,“但总之先归于一类,对不起。” “目前我们有两个突破口,”艾吉奥一开口就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他身上,“一是杜谦继续在Animus里找回剩下的那部分记忆,介于目前他世界中的音乐出现在哥谭,那部分记忆中一定存在线索。” “杜谦短时间内最好先休息,还有呢?”戴斯蒙挨在艾吉奥旁边发问。 “继续搜集哥谭中伊述人留下的痕迹,直到我们找到密涅瓦所说的解决之道。” “对了,”听到可供发挥的部分,肖恩推了推眼镜,“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解析,我推断出几个可能存在伊述痕迹的地址,GCPD大楼,韦恩庄园……自从知道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后,我觉得这个有难度,不过应该难不过下一个——阿卡姆疯人院。” “现在哥谭的情况怎么样?” “非常混乱。” 瑞贝卡显然很关注新闻,她道:“罗马人死后黑//帮乱作一团,很多势力都试图分一杯羹,更别提阿卡姆那边很多精神病都趁机越狱了,比较出名的那几个,谜语人、急冻人……包括小丑,都跑了出来,现在蝙蝠侠和GCPD正忙着抓他们——总之,哥谭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戴斯蒙岁月静好地掏出珍藏的菠萝罐头,珍惜地想放到玛格丽特披萨上一起享用,闻言他抬起头:“那这不是阿卡姆最安全的时候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杜谦竟觉得戴斯蒙说的很有道理,岂止是阿卡姆,按这个逻辑,GCPD和韦恩庄园也称得上是是防守空虚。 唯独艾吉奥伸出手,他牢牢抓住戴斯蒙心爱的菠萝罐头,露出意大利人震惊的目光。 29.星期一 杰森·陶德最近很高兴。 他一如往常地走在哥谭大街上,拐进最常去的小店,要了一份辣热狗,他撑着头看店员往热狗里面夹芝士,用炙烤喷枪软化芝士表面,然后挤上辣酱,最后撒上一小把欧芹碎。 半分钟内,一份完美的辣热狗新鲜出炉,杰森却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店员有点疑惑地抬头看向这个每日光顾但惜字如金的顾客。 “你们好像换了歌单。”杰森假装漫不经心地说。 这家快餐店售卖性价比极高的辣热狗,和所有主打亲民的街头小店一样,每次杰森在等餐的间隙都能听到店里播放的乡村流行乐,或者是那种诞生得有二十个年头的经典摇滚曲目。 杰森十岁之后就不听的那种。 但就是这样一家普通的、大众的平价快餐店,今天竟然放起了硬核朋克? 在杰森等餐的一分半钟内,《插管》播了一半,主唱声嘶力竭的呐喊从黄油抹面包持续到热狗装盒,杰森感觉他活了近二十年,时至今日终于听到了真正的音乐。 店员没料到这个左脸写着我很烦、右脸写着你也很烦,看起来极不好惹的顾客对他们店放的音乐感兴趣,愣了一会才道:“我们老板充了Spotify的会员,9.99刀一个月,他认为必须要用回本才行,所以我一般就选择那个热门播放列表播放,里面一般就包含最新流行乐什么的……” “是吵到您了吗?”店员小心翼翼地又看了一眼杰森的表情,没有任何不悦,于是马上改口,“我帮您看看这首歌叫什么。” 杰森心满意足地捧着美味的辣热狗,他迈出店门,得到了《插管》和它的歌手武侍乐队两个名字。 他走在大街上,耳机里放着武侍乐队,强劲的鼓点和失真的吉他声中,叛逆的歌词和强尼银手充满态度的声音相得益彰,一切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罗马人死后,红头罩趁机扩大了一波势力,虽然过程中充满阻力,新来的阿布斯泰戈和一些哥谭老牌贵族也在偷偷干这事,吃相很不好看,红头罩不得不教教他们规矩,这是上午发生的事情,现在杰森大获全胜,当务之急是填饱肚子好好犒劳自己。 杰森走过三条斑马线四个街区,一路上听到了不下三十家店在放武侍,从《永不消逝》到《插管》,就连稍显冷门的《大天使》也有人在外放。 他摘下耳机。 怎么回事? 一首很好听的歌,第一次听到它和第一百次听到它的感受截然不同,当强尼银手的声音充斥着大街小巷的各个角落,杰森急速过了一遍这个原来起码需要半个月才能走完的流程。 就好比突然发现自己的冷门小众宝藏神曲原来是烂大街的口水歌,这一瞬间不是觉得全世界的人终于和我一样有品味,而是痛彻心扉的文青道心破碎时刻。 不过这件事发生在哥谭,需要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比如这是不是哪个精神病干的? 杰森知道阿卡姆疯人院今早跑了不少人,所以尽管不相信那群疯子能有这么高的音乐审美,他还是提高了警惕心。 这时杰森看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这个人穿着一身廉价西装,薄薄一层的布料皱皱巴巴,没有经过熨烫,令西装没有起到其原本应该展现出的效果,反而让这个人看起来更加萎靡不振。 这个人胸前别着工牌,杰森眼尖见到韦恩企业的字样,这个一身班味的韦恩员工稍微佝偻着身子,紧紧抓着身前的背包,眼睛睁得很大,眼里布满血丝,看起来神经衰弱,一惊一乍地不时扫视周围。 看起来有点像嗑大了,杰森原本不想管。 但他盯着和社畜警惕模样相违背的头戴式降噪耳机…… 在直觉的驱使下,杰森脚步一变,跟上了这位神经兮兮的打工人。 绝不是因为这人供职的公司姓韦恩。 …… 今天韦恩企业推迟了一小时的上班时间,所以全体职员怀着对蝙蝠侠的感激心情——自家老板不仅长得帅还会投资,大家都乐意给布鲁斯赚钱然后让他将钱投到不时给他们回馈假期的蝙蝠侠身上,这样就创造出一个三赢的局面——比如可以避开早高峰大雨来上班。 打工人的幸福就这么简单,补完觉的社畜们陆陆续续地抵达公司,坐到自己的工位上,第一件事是将电脑开机。 然后打开员工内部论坛。 上午的工作时长少了一个小时,剩下的时间就显得不尴不尬,要干活的话时间不够,但用来八卦倒是刚刚好。自家公司大楼刚碎了几扇玻璃窗,部分同事的工位也惨遭毁灭性打击,蝙蝠侠早上到底在和谁打架,罗马人好像死了,阿卡姆疯人院又爆发越狱……一上午事这么多,不摸鱼都对不起自己。 【匿名】一觉睡醒好懵逼,谁来盘点下发生了什么? rt,事先声明我没有摸鱼,本人的工位在今早壮烈牺牲,现在在等后勤部统计损失发放补助,发此贴是为了规划今天的下班路线,继上周哥谭地铁瘫痪后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回贴区】 1楼:早上好,你除外。 2楼(楼主):(回复1楼)别啊,我放在工位的限量版蝙蝠侠手办也殉了,我攒了一个月工资买的。 3楼:双面人在市政厅区拆楼,不过好像已经被蝙蝠侠收拾了。 4楼:急冻人在城郊,有人目击到谜语人在普莱尔广场,具体不清楚,阿卡姆这次跑出来挺多人的。 5楼:是不是还有小丑? 6楼(楼主):(回复5楼)他!在!哪! 7楼:遗憾的是,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8楼:你感觉到了吗?你感觉到了吗?你感觉到了你感觉你感觉到了吗你感觉到你感觉[迟钝][迟钝][迟钝]感觉[迟钝]那就狂欢狂欢狂欢狂欢[]不完美我没西装没西杀不死杀不死杀不死杀不死杀死[[[[[代码代码-代-码1010101-1mulltooooaaanalbbbbbbino101010----蚊子———反叛————反叛——造反————造反!!!!!* 9楼:??????? 10楼:这里不让用键盘洗脸。 11楼:(回复8楼)@管理员 12楼:赶紧自己删了,看着怪瘆人的…… 13楼:今天早上在公司和蝙蝠侠打架的是谁有人知道吗? 14楼:现在还没扒出来,不会是新反派吧。 15楼:我知道,是蜘蛛侠!有传言说他在大厦外壁和蝙蝠侠打得难解难分,这不是 蜘蛛侠是什么? 16楼:我记得这里是韦恩员工内部论坛吧,斯塔克工业能不能管好自家员工。 17楼:再串打似。 18楼:一键查询蝙蝠侠位置。 19楼:(回复13楼)在我心里。 20楼:…… 21楼:…… 22楼:说实话,蝙蝠侠是有一会没出现了,现在是搅局者和遗孤比较活跃。 23楼:叛逆叛逆叛[逆反叛反叛[]造反[[造反叛逆造反]]]反反反反反-----呐喊呐喊呐----10100101010战争[]战争战[争造反战争战战]]]争战争—————— 24楼:(回复23楼)有完没完? 25楼:@管理员封号。 26楼:本来上班就烦…… 27楼:卧槽! 28楼:(回复27楼)什么什么! 29楼:发生什么了,我听到有尖叫声? 30楼:急死了谁知道情况快说,装什么谜语人呢! 31楼:有没有战地记者! 32楼:我在现场。 33楼:(回复32楼)一楼前台出事了,而且……红头罩也在? 34楼:??? 35楼:(回复33楼)噢……现在红罗宾也来了。 …… 杰森跟踪职员来到韦恩大厦,一路上这名打工人草木皆兵,神经质地左顾右盼,看上去脑子里那根弦马上就要崩断,却始终没做出什么出格举动。 所以杰森开始怀疑自己尾随的意义是什么,除了饭后消食这个理由外,他干嘛非得管这破事?但是都跟到大厦楼下了,甩手不干又有些不甘心,所以问题在于他要不要跟着进韦恩大厦,要进的话是以布鲁斯养子还是红头罩的身份进,最后——怎样才能瞒过其他人? 好在杰森马上就不用纠结了,他跟了一路的职员走进韦恩大厦,就像走进了银行门口——一进门就掏出了枪。 “倒闭吧韦恩!” 韦恩企业的员工高呼,举起枪朝着昔日同事射击,他一路上护得严严实实的双肩包里塞了一把小型冲锋枪,此刻正随着打工人的怒火狂泻子弹,射程之内,韦恩大厦大堂的精致摆件、名贵绿植拦腰而断,受惊的人群纷纷尖叫起来,动作却很熟练地寻找掩体。 在这名发狂员工造成更大损失之前,红头罩一枪结果了他。 安保终于姗姗来迟,给已经倒在地上不动的打工人补了几枪,红头罩光明正大地进入公司大门,他扫视周围,原本漂亮的大堂一片狼藉,所幸无人伤亡。 “我替布鲁斯感谢你。” 红罗宾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红头罩回头看去。 红罗宾淡定自若地走到他身边,俯身捡起员工的耳机,先是自己听了一会,然后将耳机递给杰森。 红头罩将耳机凑到耳边,意料之内听见强尼银手的《插管》。 “不单止是韦恩,”红罗宾道,“已经出现不少听了武侍乐队的歌后就跑去炸公司的例子了,隔壁阿布斯泰戈也有人在喊倒闭,如果你想要知道更多,我手头上还有份名单,几乎囊括了哥谭所有叫得上名字的企业。” 强尼银手如愿以偿的世界线诞生了。 30.建设美丽哥谭 试想一下,隔壁桌有个将炸公司作为口头禅每隔一个小时都要说一遍的同事,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个声音越大越窝囊、嘴上边骂边拿满全勤奖的卷王,但有一天,卷王不再口嗨了。 他真的去炸公司了。 这时候正常人的反应会分成两种情况,一种是下班时间,大家在新闻里看到消息,纷纷觉得这是个言而有信的家伙,欣慰地举起大拇指说干得好,并购买鞭炮庆祝。 但如果是在上班时间,那体验感就不是很美妙了,没有任何一个牛马在领着微薄薪资的同时还想着跟公司共存亡。 这就是今天哥谭大部分普通人的感受。 我的同事有病吧! 如果说打工人心中或多或少还是有点窃喜,那么老板们心中就只剩下震怒了。 这群下属疯了吧! 于是业务瘫痪、舆论哗然、股价跳水……损失惨重的资本家们纷纷行动起来,从管理层到董事会,再到各家背后或多或少都有那么点的靠山和关系网,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金钱能够撬动的世界大到难以想象,这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资本家们急了,他们背后的势力也急了。 当天下午,猫头鹰法庭召开了一次集会。 作为哥谭最古老的势力之一,猫头鹰法庭的成员拥有不同身份,但无一例外这些人都非富即贵,在座的各位可能是某个古老家族的继承人,或者在哥谭政府担任要职,就连刚蒙受了巨大损失的公司老板也可能戴上面具出现在这里。 这群人皆是社会名流,地位显赫,坐拥深不可测的资本积累,掌握着他人难以想象的巨大权力,猫头鹰法庭的触肢蔓延至哥谭的上上下下,在整座城市上空投下猫头鹰的阴影。 海瑟威教授神情淡漠地看着面前戴着猫头鹰面具的男男女女,在隐秘议会厅的昏暗光线中,苍白无表情的猫头鹰面具在人影晃动中显得鬼影幢幢。教授凭身形辨认出部分人的身份,其中有个出身于古老世家的贵族在最近的商务合作中频频给阿布斯泰戈下绊子。 终于,会议开始了。 “在谈论那件使我们今日聚集于此的要事之前,”率先开口的人吸引了全场的注意,海瑟威望向那名难掩傲慢语气的贵族,恰好与那张苍白的猫头鹰面具相视而对,“我想逝去的门罗家族值得诸位三秒钟的缅怀,之后猫头鹰法庭应该重新考虑与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之间的关系,以此令门罗家族用鲜血得到的教训不要白费。” 海瑟威教授在脑中回忆这名贵族和他背后家族势力的信息,发现这就是在瓜分门罗家族资产时跳得最欢的那家。 随着发言人的目光,教授发现盯着他的猫头鹰越来越多,在这个成员之间绝对匿名来保证安全性的组织里,海瑟威教授作为新加入的成员,本人又不喜社交、气质超然,在一堆猫头鹰里格格不入,几乎是明牌打法,就差没在面具表面写上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代表。 “可惜阿布斯泰戈实力强大,如日中天,稻草人在哥谭地铁大闹一通后反倒是叫他们将势力范围扩展到哥谭地下……实在是令人头疼不已,阿布斯泰戈一来就悄无声息地让自己成为哥谭产业链里不可或缺的一环。”教授很懂语言艺术地说。 虽然猫头鹰法庭此举称得上是引狼入室,但圣殿骑士未尝不是精心策划了这一切,两边双向奔赴,会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双方都责无旁贷。 再继续下去也就是比拼谁的阴阳功力更深厚,反正双方目前利益关系绑的很紧,最多床头吵架床尾和,分手是不可能分手的,互喷垃圾话对他们现在要面对的事情也没好处。 会议很快回到正轨,也就是如何解决牛马暴动问题。这对资本家来讲是个难以忍受的、听到就要晚上做噩梦的事情,对于自身就是资本家的同时还利用资本家赚钱的猫头鹰法庭来说更是不可原谅。 事情必须解决,并且刻不容缓。 而查清暴动的源头对于扎根在哥谭的猫头鹰法庭来说轻而易举。 于是到了傍晚,哥谭政府针对城市白天爆发的大规模暴动事件,颁布了《反摇滚法案》。 哥谭全市禁止“武侍乐队”“强尼银手”相关的一切资料,包括唱片、海报以及任何关联元素,政府部门将派出工作人员排除城内所有武侍乐队物品,一经发现通通销毁,私藏者或未尽到配合检查义务者视严重程度处以拘留或刑事拘留,所有媒体平台只要检测到武侍相关的音频及视频全部下架,平台负责人将被问责。 最后,为保证市民人身安全,维护城市秩序,所有因摇滚乐引起的极端份子,以及呈现出反叛倾向的潜在极端份子将会被统一关押收容,窝藏包庇者一视同仁,为了一起建设美好哥谭,欢迎广大市民积极举报。 …… 时间回到哥谭市还有摇滚乐的时候,艾吉奥还在思考美国到底给意大利人带来了什么,而杜谦被下了今天之内不得再进Animus的禁令,只好退而求次地捧着电脑。 海瑟威教授真是如今环境下少见的好导师,尤其是在考虑教授还有圣殿骑士的双重身份之后,杜谦打开邮件,头一封便是海瑟威教授发来的问候信。 教授在信中只表达了一个核心思想:看这封邮件的是否为杜谦本人,是的话报个平安并继续给圣殿骑士打工;不是的话请发赎金,交易过程中会有阿布斯泰戈特工来零元购将杜谦带回去继续给圣殿骑士打工。 总而言之,圣殿骑士现在缺人,很忙。 杜谦目前对圣殿骑士在忙什么不感兴趣,为了找到回家的门路,他现在全心全意地跟着刺客干。 他将酱料王闯进来之前的工作成果发给海瑟威教授,那是一份哥谭人的情感数据分析报告,想必能对教授的研究有所帮助。 圣殿骑士放松对刺客的追捕后,刺客小队又重新回到哥谭市区,在上东区北部找了一处足够隐秘的废弃房屋安顿下来。 路上他们又买了几张披萨,因为那是家美式连锁的快餐店,所以其中有一张是 夏威夷风味,洒满了菠萝和火腿,他们吃的时候尽量避开了艾吉奥,不过后者看起来仍然很受冲击。 年轻的后代出生于一个同样年轻的国家,到底还是创造力丰富啊……哈哈。 露西作为团队里那个负责收拾残局的人,她将厨余垃圾打包好,打算扔到附近的垃圾站。 一方面是考虑到刺客也许还要在这个落脚点待一段日子,最好能够保持环境整洁,另一方面是她得找个由头创造一段独处时间。 和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一样,露西·斯蒂尔曼也有自己的秘密身份。 她22岁开始攻读神经学博士学位,以被退学为契机成为一名潜伏进圣殿骑士团的刺客,在韦迪克博士手下做事,然而人怎么会一成不变呢,长时间的独自卧底使露西最终完成从刺客到骑士的身份转换。 现在,她正在执行一项名为“塞壬计划”的任务。 塞壬用歌声诱惑水手,露西作为塞壬计划的核心,和韦迪克博士配合共同在戴斯蒙和刺客小队面前演戏,计划进行得很顺利,露西已经赢取了信任,刺客的情报将源源不断从她的手中送到圣殿骑士面前。 过去几天得到的情报一个比一个重量级,就是拿在手中都觉得烫手,今天总算找到了传递的机会。 露西走到一个街区之外,拿出手机,谨慎地左右看了一眼,才开始打字。 【主题:最近过得怎么样】 【发件人:威廉·M】 【收件人:露西·斯蒂尔曼】 嗨,露西,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了,最近过得如何? -------- 【发件人:露西·斯蒂尔曼】 【收件人:威廉·M】 【回复:最近过得怎么样】 嗨,很充实,有很多事情想和你分享,不如我们就在upppp—— “露西,你在做什么?” 露西心中一跳,慌乱间手指在键盘上乱戳,总算熄了屏。 她回头,看见那个初见很神秘、找回记忆后很令人同情的青年站在身后,青年没什么表情,周身散发着洗不去的疲惫,任何人、任何时候见他都是这副模样。 包括此刻,但卧底的第一准则就是不要心存侥幸,露西在这行经验丰富,她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他一定已经知道了。 露西将手机放回口袋,她同样面色平静,只是心生杀意。 塞壬计划正进行到关键时候,绝不能失败,为此杜谦可以死,并且他的死也可以圆。 但她不能暴露。 “你怎么出来了?”她语气如常地问。 青年耸耸肩,稍微露出一个微笑——他不常笑,很放松地走近,与此同时露西精神紧绷。 直到两人间的距离缩减到对话只有他们能够听到的地步,杜谦才神秘莫测地开口:“愿洞察之父指引我们。” 露西瞳孔地震。 是同行不早说! 31.中间商 露西半信半疑地问:“我要怎么相信你?” 杜谦掏出了学生卡。 露西仔细检查,证件看起来一点问题没有,哥谭大学的临时访问许可,包括杜谦的姓名和条形码,上面标注了“EXTCORECUST”身份。尤其是那张傻了吧唧的证件照,她念书时也拍过,甚至还怀疑过是不是有人瞒着全世界发明了丑颜相机,暗中在每个证件照拍摄机构推广。 “我目前是海瑟威教授手下项目组成员,我认为你应该听说过这个名字。” “行。”露西将卡还给杜谦,就算是假的她也认了,对方准备齐全到这个份上,连哥谭大学ID卡都能随手掏出。 “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潜伏进刺客之中呢?”杜谦明知故问。 露西将手机页面展示给杜谦看,过了一两秒她就收了回去:“我在执行韦迪克博士的计划,任务详情恕我不能透露。” 杜谦看清了对面发件人的名字——威廉·M,他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理解。” “相对的,我也不会问你要做什么,我们互不妨碍,但必要时可以合作,你觉得怎样?” “很好。” 露西点头:“我们两人不好同时消失在他们视线中太久——你出来的借口是什么?” 杜谦抬起手,上面的绷带泡过雨后已经开始发皱:“购置补给品,蝙蝠侠效率很高,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那我会在你之前回落脚点,之后的话,除非情况紧急,我们尽量减少接触。” 杜谦答应了,他率先离开,走到露西看不见的角落,已经买好的药品等物资还在原地,他在一旁蹲了下来,拿出电脑。 果不其然,他走后露西又继续开始与化名为“威廉·M”的韦迪克博士通讯。 【发件人:露西·斯蒂尔曼】 【收件人:威廉·M】 【回复:最近过得怎么样】 嗨,很充实,有很多事情想和你分享——我想打听一个人,他叫杜谦,一个玩电脑很厉害的家伙,急。 -------- 【发件人:威廉·M】 【收件人:露西·斯蒂尔曼】 很高兴见到你回复,关于你想问的,杜谦,我知道他,这家伙是海瑟威的学生……发生什么事了,你需要帮助吗? -------- 【发件人:露西·斯蒂尔曼】 【收件人:威廉·M】 嗯……他找上门来——但是听我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我已经整理成文档,具体见附件。 [文件|已加密] 杜谦点开文档,随手将密码破解,里面记录的内容为: 我们在犯罪巷找到一串珍珠项链(似乎与伊述人预言有关,调查终于看见进展),通过项链上的血液,我们成功提取了DNA,17号实验体进入Animus开始同步记忆。 DNA的主人是蝙蝠侠,他的真实身份为托马斯·韦恩(划掉,更正为布鲁斯·韦恩)。 亚当斯港爆炸与造成门罗家族灭门的凶手为文艺复兴时期的刺客艾吉奥·奥迪托雷,复活原因未知。 依据目前的信息,伊述人提到的末日前兆很有可能指向一种多元宇宙融合的趋势,初期表现为现实中出现异世界物品,这些物品带来的影响难以预测,目前最佳样本为哥谭正在流行的武侍乐队专辑。 值得注意的是,杜谦是目前唯一已知的异世界人类,他生活的世界科技水平高度发达,杜谦过去作为改造人,Animus显示他有植入义体的记录,然而经观察杜谦目前躯体与常人无疑。 我们又找到几处伊述人可能留下痕迹的地点,希望这次调查能够带来更多信息。 “……” 杜谦防的就是这一刻,圣殿骑士和圣殿骑士之间也不能一概而论,如果说海瑟威教授是个好导,那么韦迪克博士就是那种高阶npd、熟练掌握pua人之道的邪恶导师,露西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杜谦手放在键盘上,他开始编辑,将韦迪克不该看到的消息通通过滤,改动后的成品如下: 我们在犯罪巷找到一串珍珠项链……DNA的主人是蝙蝠侠,他的真实身份为托马斯·韦恩。托马斯当年假死,瞒过所有人以蝙蝠侠的身份在哥谭活动。 亚当斯港爆炸与造成门罗家族灭门的凶手为刺客联盟,有概率是他们的首领雷肖古亲自动手,冲突可能由刺客联盟和蝙蝠侠的矛盾引起。 依据目前的信息,伊述人提到的末日前兆很有可能指向一种多元宇宙融合的趋势,初期表现为现实中出现异世界物品…… 值得注意的是,杜谦是目前唯一已知的异世界人形物品,他生活的世界科技水平高度发达,杜谦出厂于底特律的赛博生命公司,作为适用于技术型岗位的仿生人投入市场,来到哥谭原因未知,经观察杜谦目前躯体与常人无疑。 我们又找到几处伊述人可能留下痕迹的地点,希望这次调查能够带来更多信息。 “……” 韦迪克博士看到他在刺客中的人脉传来的情报(别管是哪个人脉),一时之间也不知哪个带来的冲击力更大,他在邮件中默默打字: 【发件人:威廉·M】 【收件人:露西·斯蒂尔曼】 我难以想象你的生活精彩程度,并衷心祝愿你一切顺利。 来信收到,不说谁能想到蝙蝠侠是韦恩,而杜谦已经赛博飞升了呢?总之……一切交给我,辛苦了,等你调查结果出来后我们再联系。 杜谦作为中间商,韦迪克的邮件一字未改发送到露西那里,看样子效果很好,忽悠得很成功。 又等了十分钟,杜谦才起身,拎着采购好的物资回到落脚点,他刚放下手中的东西,戴斯蒙便走过来从中拿走酒精和伤药。 “我们商量好了,”戴斯蒙往被蝙蝠侠揍出的瘀伤上擦药,“艾吉奥负责韦恩庄园。” 杜谦更换手上绷带:“那谁去阿卡姆?” “我。” 杜谦停下动作,他盯着戴斯蒙:“我能问问原因吗?” 艾吉奥怎么会让戴斯蒙独自去闯疯人院? “我不想和蝙蝠侠打了,”戴斯蒙诚实地说,“毕竟现在阿卡姆里疯子含量少,去到也碰不上小丑这种——肖恩查了资料,说他很可怕,但是去庄园的话,蝙蝠侠是真的可能在那里。” “好吧,”杜谦想那毕竟是蝙蝠侠,“那我和你一起。” “你?” 杜谦一手捧着电脑一手拿着扑克牌,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的嘴里也能说 出这样的话:“毕竟现在阿卡姆疯人院很安全。” 刺客相比于圣殿骑士有一个显著特点,那便是自由,这里的自由也体现在他们的组织架构和行政体系上,所以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杜谦这么干主要是为了打牌,再说准确点就是凑点打牌需要的钱。 【卡文迪什】爆了就爆了,不过是他哥谭梦碎而已,没什么大不了,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他在稻草人那还留了笔东山再起的资金。 具体是这样的,克莱恩曾经有位学生,名叫哈莉·奎茵,他们后来分别成为大名鼎鼎的稻草人和小丑女先不提,杜谦从稻草人老巢跑路时翻到了两人的联络记录,于是从小丑女的社交账号一路扒到银行卡密码。 对不起了,哈莉·奎茵。 当小丑女还在阿卡姆时,情况还没紧急到杜谦需要冒险动这笔钱,毕竟小丑女可以越狱,但当小丑女真的越狱了,而杜谦即将前往阿卡姆时—— 小丑女自首的概率总比她越狱的可能性低,对吧。 杜谦将哈莉的钱搬到自己名下,又充进小丑牌后,越发觉得这条路径可行,他现在有点懂戴斯蒙的脑回路了,有些时候做事换个角度,就连阿卡姆也是一片金山银山。 “准备好就出发吧。”戴斯蒙有些疑惑地看向莫名充满斗志的杜谦,后者看起来终于稍微脱离了平时半死不活的模样,这个阿卡姆究竟有什么魔力?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蝙蝠侠的蝙蝠镖将飞未飞,最终还是拿在手里没有扔出去,他警惕地盯着正发出凄厉尖叫、状若癫狂的小丑女,惨白的妆容令哈莉·奎茵漂亮的脸蛋显得危险,她的表情又令这张脸显得分外狰狞。 “我的钱!!!我的、我的所有——所有钱!!!!”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都顾不上正在和蝙蝠侠打架,“我的钱都不见了——啊啊啊!!!” 哈莉哭得就好像小丑死在她面前,那么伤心、那么难过,她的眼泪噼里啪哒地掉下来,将脸上的油彩都弄花了,她对着唯一在场的蝙蝠侠喊道:“你怎么能、你怎么能——你个坏蛋、小偷!!小蝙,你学坏了!!!我花了那么久——才攒到那么多,我本来要用来和,嗝、我的小布丁一起去环球旅行,而你——你!全!拿!走!了!” 蝙蝠侠:“……” 小丑女停了下来,她一直在偷看蝙蝠侠的表情,现在她拼命眨了眨眼睛,将眼泪眨巴掉,从蝙蝠侠的反应中得到了什么。 “你知道,蝙蝠侠。”她笃定地开口。 蝙蝠侠确实猜到了是谁拿了哈莉·奎茵的积蓄,但他能说吗?所以蝙蝠侠保持沉默,嘴唇抿得很紧,下颌紧绷。 “……” 小丑女愤怒地咆哮起来:“你知道!但你不告诉我!你这个冷血的、邪恶的尖耳朵!你快告诉我!我要去杀了那个小混球!” 蝙蝠侠避过哈莉的棒球棍,他反手将小丑女制服,哈莉挣扎着大喊大叫,蝙蝠侠感觉像是抓着一只比格。 “我要杀、我要杀了那个人!呜呜呜呜……”哈莉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骂,尖利的声音简直要刺破她三米之内所有人的耳膜。 “等你回到阿卡姆再说吧。”蝙蝠侠忍无可忍地封上小丑女的嘴。 32.我有个想法 小丑女要回阿卡姆了,阿卡姆到底有谁在? 总不能清空她资产的罪魁祸首也在吧? 杜谦和戴斯蒙沟通完毕,便带齐补给离开了落脚点。露西、肖恩和瑞贝卡留守并随时提供后勤支援,艾吉奥则因韦恩庄园距离较远先一步出发。 光明正大从正门主桥进入显然行不通,这条路线上设有检查站,所以还是得发挥刺客的老本行——潜入。 主要潜入思路由戴斯蒙提供,他通过同步托马斯·韦恩的记忆,得知上东区有一处废弃的地铁站连接着哥谭市旧防洪隧道,穿过这条隧道可以抵达位于阿卡姆岛西侧的戴安杰洛污水处理工厂。 “这条路线已经废弃了,并且鲜为人知,我在哥谭市政的留档记录中找到了它当时的设计图,”杜谦坐在副驾驶,将电脑屏幕转过来,“速度快的话不用一小时我们就能看到阿卡姆的尖顶了。” 戴斯蒙在驾驶车辆,他快速看了一眼屏幕:“那家污水处理厂是什么情况?” “是哥谭一个犯罪家族的产业,目前还在运营,有几条新闻提到它曾经被稻草人占领过……不过按照现在哥谭的情况,想必那个□□家族也无暇多顾了。” 车载音响十个台有八个在放武侍乐队,杜谦降下车窗,一路上遇到烧杀抢掠的概率比前一日要高不少。 戴斯蒙注意到杜谦的走神,他的目光也略略在街上的景象停留:“希望这次伊述人留下的信息里能提到这该死的末日前兆该怎么解决。” 杜谦没有就这个话题多聊,他重新说回接下来的行动:“污水处理厂应该会有通往阿卡姆的地下通道,到了那里我们尽量不要太引人注目,如果被阿卡姆那边注意到异常,会给行动带来额外的风险。” 戴斯蒙示意明白,他将车停在路边,雨基本在中午就停了,现在街面上还有一层积水,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的闷热感,天光比上午要亮一些,透过厚厚的云层依稀传来。 他们走入废弃的地铁站,站台上还能看见一些破旧的毯子和衣物,借住于此的流浪汉因今早的大雨都离开了这个毫无抗洪措施的站台,此刻还没有回来。 一片沉闷又空旷的寂静中,只余下脚步声在久久回荡,艾吉奥打开手电筒,杜谦就在他身侧,他们依照脑海中的路线,向愈发幽深的隧道走去。 …… 在杜谦和艾吉奥两人进行下水道大冒险时,红罗宾的调查也迎来了可喜可贺的阶段性成果。 虽然对于提姆来说,他今天应该和达米安一样去上学,但红罗宾是自由的,哥谭出了这么大事,提姆中午放学后就愉快地决定逃课。 世界第二侦探直觉哥谭近来发生的所有事都与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有关,这不是因为提姆给布鲁斯顶过班所以对韦恩企业产生了强烈的归属感,以至于对所有韦恩企业在哥谭的竞争对手都保有敌视和怀疑态度,只是,这就是侦探的直觉。 所以阿布斯泰戈狠起来连自己都不放过! 惊闻哥谭打工人暴动的提姆和杰森一样百思不得其解,摇滚专辑……这又是哪个人才搞的鬼? 但很快另一件事情夺去了红罗宾的注意力。 “你说你上午干了什么?” 提姆在红头罩一枪把猜谜人崩掉前抢先问道。 “我、我……”猜谜人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倒霉,上午挑了个软柿子捏结果发现捏的是一颗仙人球,扎了满手刺后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想老老实实地安分守己一段时间又好巧不巧碰上了红罗宾和红头罩! 他何德何能同时被两个威名赫赫的义警拦住去路? 猜谜人对自己在哥谭的地位认知较为清晰,象征性抵抗了两下后就束手就擒,乖乖配合红罗宾审问。 “我今天上午听说了阿卡姆爆发了越狱,然后听到了一些传言。” “从哪里听到的?” “呃……我们这种人之间有自己的内部渠道,虽然我在里面处于底层,但好歹是一个体系里的,总有些内部八卦传来传去,你不跟我们玩不知道很正常,那个……” 猜谜人支支吾吾起来,提姆不想在细节上耽误太多时间,干脆暂时放了猜谜人一马,问道:“你听到了什么?” 猜谜人松了口气,这次他答得很快:“我听说小丑对杜谦很感兴趣。” “?” 提姆和杰森对视一眼,前者继续追问:“仔细说说。” “我也不知道,我听到的就是这个。”猜谜人这种十八线小反派确实很难知道小丑原话是什么,八卦传到他这里时已经不知道经过了几个人,口口相传之下猜谜人听到的不能说和小丑原意一模一样,只能说也有可能大相径庭。 但猜谜人信了,信的不只是他,还有与他同行的酱料王等人。 这帮人对连小丑都感兴趣的东西也很感兴趣,但他们还没有完全蠢到家,还记得行动前先查查资料,得知目标身边有个海瑟威教授,以及杜谦确确实实是个普通人。 “……” 提姆沉默了一会,他并不是很同情猜谜人,毫无怜悯地说:“然后呢,杜谦做了什么,去了哪里?” “他让我和风筝人送他去韦恩大厦,然后就把我们赶走了,我不知道接下来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当时选择去另一间办公室的波点人他们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被阿布斯泰戈特工通通摁死了呗。 提姆在心里道,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将猜谜人捆了起来:“我会将你交给GCPD,答应我下次听到八卦不要再去凑热闹了。” “要是阿卡姆里都是这 样的家伙就好了。”猜谜人被GCPD带走后,杰森懒洋洋地和提姆吐槽道。 他在韦恩大厦遇到提姆后,决定和后者一起行动,实在是最近哥谭变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很哥谭,所以杰森想跟着红罗宾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提姆确实有些头绪。 他现在总算知道上午来接应和布鲁斯打架的那名刺客的人是谁,在杜谦的黑客技术之下,刺客的行踪被隐藏得很好——包括杜谦自己的也是。 但杜谦不是圣殿骑士的人吗? 提姆此时发出和布鲁斯一样的疑问,他感觉自己好像漏看一集,导致对杜谦的立场有些捉摸不透,他的版本还停留在海瑟威教授维护并将杜谦从警察局捞走的时候。 但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杜谦要干嘛,而是——小丑要干嘛。 不管杜谦好的坏的,他的威胁性都远远比不上现在从阿卡姆越狱、杳无音信的小丑。 和明面上在哥谭作乱的其他疯子不同,未知带给人恐惧,当小丑在哥谭失去踪迹时,没有任何一个哥谭人会认为小丑改邪归正了,所有人只会觉得——那个疯子在憋个大的。 “我有个想法。”提姆说。 当红罗宾说自己有个想法时,我们必须假设他的想法是充满勇气、超凡脱俗的,杰森对此充满期待,他带着鼓励的语气催促提姆快说。 提姆没有让杰森失望,他深吸一口气:“我要假扮杜谦,将小丑钓出来。” …… 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即将被盗窃的杜谦刚从下水道口探出头,戴斯蒙拉了他一把,两人在戴安杰洛污水处理厂外墙站定,共同眺望污水厂隔壁的阿卡姆疯人院。 “真是一座古老优雅的建筑。”戴斯蒙低声感叹。 “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它的外表很有欺骗性。” 两个非哥谭原住民匆匆结束了对阿卡姆疯人院的议论,杜谦取下双肩背包,拿出电脑,蹲在污水处理厂墙根开始敲打键盘,戴斯蒙帮他放风。 “确实有一个通道通往北侧的强化治疗中心,我们要先到那里看下吗?” 戴斯蒙点点头:“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伊述人留下的痕迹就在那里。” 杜谦立马升起了换个地点的冲动,他们两人凑在一起实在是找不到半点运气好的可能,不过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那就从北区开始吧,进去后我再尝试通过疯人院内部的设备连接他们的网络——露西,听得见吗?” “我在,”露西的声音通过耳麦传来,“通讯正常。” “艾吉奥那边怎么样?” “一切顺利,我已经抵达韦恩庄园。” 杜谦重新将电脑塞回背包,他和戴斯蒙交换眼神,开始行动。 33.出名要趁早 咔擦。 扑克牌划过,将通风管道的闸门连接处割断,戴斯蒙眼疾手快地抓住即将掉落的铁闸门,轻手轻脚地放到一旁。 “你这个真的只是纸牌吗?” 杜谦将扑克牌捡起塞回口袋,低声回答:“其实是魔术。” 不管戴斯蒙信没信,他们蹲在通风管道口往外看,阿卡姆疯人院内部呈现一种破败的工业风格,所有的装置都显得格外厚重、森然,通风管道连着的这个房间空无一人,昏暗的色调隐隐令人感到阴森和压抑。 “精神病人住在这种地方确定不会加重病情吗。”戴斯蒙嘴上吐槽道,率先跳出通风管道。 “毕竟这里实质上是一所监狱,”杜谦也跟着跳下来,“其实我感觉他们挺喜欢住在这里的。” “好吧,”戴斯蒙打开鹰眼视觉,左右打量着房间,“这里没有,但我心里感觉毛毛的。” 杜谦上前几步,他查看墙壁上张贴的标语:“毕竟这里是强化治疗中心,我们在B2层,这层楼南边有个净化室……啊,那肯定有个操作间或者警卫室之类的地方。” “净化室?”戴斯蒙有点认识到阿卡姆疯人院的严峻程度了,“它目前没在启用吧。” “没有,”杜谦将治疗中心B2的地形图记在脑子里,开始朝南侧走廊走去,他示意戴斯蒙跟上,“加快速度,现在警卫还没发现我们,说明他们玩忽职守——怪不得阿卡姆三天两头有人越狱,那些超级罪犯都快把这当酒店住了!”他抬头望向遍布各处的摄像头,嘀嘀咕咕地骂了一句,“总之他们不会一直注意不到异常,得先连接疯人院的内网抹除我们的痕迹。” 如杜谦所料,净化室入口设置了一间警卫室,透过窗户能看见桌上摆放着B2层的监控屏幕,还有散落的烟酒和零食袋子,一名警卫背对着两人靠在椅背上,耷拉着脑袋,头一点一点,正在打瞌睡。 杜谦给戴斯蒙打手势: 你是刺客,潜进去。 戴斯蒙点头,同样七手八脚地比划起来: 要杀了他吗? 杜谦疯狂摆手,加以眼神传递情绪: 人家上个班而已,打晕算了,速战速决! 戴斯蒙点头,动作很轻的打开窗户,身手利落地翻进警卫室,他伏低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椅子后面,猛一伸手勒住警卫的脖子。 警卫猝然惊醒,慌忙挣扎起来,戴斯蒙另一只手捂住警卫的嘴,不到半分钟,手下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戴斯蒙松开手,将昏过去的警卫放平在地。 目睹一切的杜谦从窗户翻进警卫室,他回头将窗户关上,径直走到房间的桌子前。 “一二……我们刚刚竟然暴露在十三个监控画面下。”杜谦扫了一眼屏幕,便经验丰富地判断出具体数字。 不得不说跟着刺客混了一段时间,他突然对各种会暴露踪迹的事变得分外敏感。 杜谦拿出电脑和数据线,将另一端接入阿卡姆疯人院的电脑,在等待数据传输的时间里跟戴斯蒙规划接下来的路线。 “一会我们先扫一遍阿卡姆的监控画面,监控多的好处就在这了,总之先排除掉所有没有伊述痕迹的地方,缩短时间,如果能直接找到目标那就最好。” 戴斯蒙能理解杜谦想要提高效率的原因,他自己也觉得阿卡姆不是个久待的地方:“放心,任何时候我都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我也一样。” 杜谦敲击键盘,攻破阿卡姆网络系统的防火墙,批量攫取内部数据,他单独提取出阿卡姆疯人院的完整地图以及全岛的访问通行令,这些足够他们在阿卡姆畅通无阻了。 “干得好。”露西在耳麦里说道。 “这是我见过最复杂的建筑,等着,我和瑞贝卡规划一下最短路线。”肖恩快速地说。 后台继续传输数据,所有囚犯记录在精神病院的身份信息都下载到杜谦的电脑中,这些罪犯的信息他有大用,但现在当务之急是处理监控问题。 在他的世界,义体已经能做到干扰监控画面、保护持有者隐私,杜谦模仿其原理将一段程序植入阿卡姆疯人院的监控系统,为接下来的行动提供掩护。 至于之前留下的,杜谦准备直接删掉。 删监控的操作很简单,戴斯蒙来也能做,杜谦起身,他忍着嫌弃握上警卫室电脑的鼠标,从鼠标油腻的表面能够判断出值守的警卫吃完零食从不擦手。 当杜谦准备执行最后一步时,电脑突然黑屏,再亮起时出现小丑女挂着神经质笑容的脸庞。 哈莉紧贴摄像头,四周因镜头畸变而拉长,画面有些掉帧,夸张的眼影显得她的眼睛格外大。 她看起来很生气。 …… 小丑女当然有资格生气。 她越狱是她不对,但超级反派什么时候讲究这个了?再说小丑女跑是因为小丑也跑了。 没有小丑的阿卡姆还有什么意思? 哈莉自觉自己理由充分,不该受到惩罚,尤其是不该受到财产清零这种惩罚。 到底是谁干的! 被押送回阿卡姆的哈莉气得要命,这趟出去不仅没见着J先生,甚至辛辛苦苦攒下的身家也没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脑海里幻想抓到人后要怎么折磨那个小混球,以此来解解气。 不过回到阿卡姆后小丑女的气消了点,她发现小丑在疯人院内给自己留下了一份礼物。 现在整座阿卡姆岛都在小丑女的控制之下了,她还发现了两只偷偷从洞里钻出来的小老鼠。 “大惊喜!”她甜蜜地笑起来,很刻意地眨眨眼,“让我看看这是谁,怎么样,你们刚刚一定在想我怎么缺席了吧?那么我的答案是——我就在这里,你们在阿卡姆最好的玩伴!” 杜谦吓了一跳,他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第一反应是,蝙蝠侠的效率有点太高了吧! 接下来他马上思想滑坡到自己东窗事发,小丑女报仇雪恨。 戴斯蒙面色凝重地走上前,他顶着脑袋上的【水4000000】靠近了屏幕上小丑女的【钩子800 000】,共同映入杜谦眼帘。 杜谦理智回归。 他意识到只要蝙蝠侠不亲自对小丑女说“如果你今后发现银行账户里的钱莫名其妙消失了而你怎么查也查不到,不用怀疑,转走你钱的人姓杜名谦”,那么实际上现在哈莉并不知道她最恨的那个人此刻就在她眼前。 小丑女只是把闯入阿卡姆的两人当玩具了,她的残忍是因为她是超级反派,还特别爱跟小丑玩,而不是她发现了黑下她所有钱的人自投罗网。 想明白这一点的杜谦松了口气,但他面上不显,捏着通讯器问:“还在吗?” 哈莉看到杜谦的举动,好心地说:“看来你们还有队友,不过幸好我早就知道,现在阿卡姆和外部的通讯被我切断了,因为——你妈妈有没有教过你玩游戏不要作弊?” 杜谦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戴斯蒙皱眉问:“你想要做什么?” 哈莉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似乎终于等到人问这个问题,她突然将眼睛凑近摄像头,目光在杜谦身上多停留了一会,语气轻柔地重复:“我要做什么?嗯……你猜猜看,我注意到你们在净化室,这个地方会发生什么呢?” “你想看着我们在这里被毒死?” “当然——不是啦!”哈莉不满地提高音调,“我怎么舍得你们死,你说对不对呀,杜谦?” 戴斯蒙又扭头看向杜谦。 你和小丑女认识吗? 杜谦的回应是抽出倒地警卫的警棍,抡向屏幕中哈莉神经兮兮的脸。 砰,屏幕中的画面瞬间漆黑,显示屏碎成几片,冒出黑烟,哈莉的声音消失了,一并消失的还有小丑女通过电脑摄像头对他们的监控。 “非要说的话,”杜谦深呼吸,将突遇变故的焦虑感压下,“我认识她——主要通过新闻,但她不应该认识我。” 总不能布鲁斯看哈莉同为受害者,真的说了吧! 杜谦思考时总忍不住心跳过速、呼吸加快,尤其是在高压环境之下,脑子转速也随之提升,他又推测出几种可能性,突然想起来稻草人好像也在精神病院。 这倒说得通。 不过……小丑女知道了,其他人呢?要是克莱恩回来后突发兴致跟病友们分享见闻,那还有多少哥谭反派听过他的名字? 他不会在哥谭反派中出名了吧? 杜谦不愿深想这个恐怖的可能性,目前还是先逃出阿卡姆——杜谦对上戴斯蒙的眼神。 “……” ——目前还是先在小丑女控制下地狱难度plus的阿卡姆疯人院中找到伊述痕迹后再说。 他们刚准备行动。 这时被砸坏的电脑旁有一台其貌不扬的仪器响了起来,滴滴个不停,地上传来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 “操,把警棍还来。” 先前被勒晕的警卫揉着脖子坐起身,他没好气地瞪了两人一眼: “那台破机器响的意思是空气中有毒物质浓度超过了安全值,该死的,小丑女把我们全困在这鬼地方了!” 34.幸运牌 谢恩是在镇上长大的孩子。 偏远的小镇没有百货超市、没有摩天大楼,只是春天灌木丛中会结出树莓,秋天能捡到蘑菇,玛尼姑妈会在他生日时送他一窝小鸡作为礼物,而他则试图将小鸡变成最喜欢的蓝色。 冬去春来,十八岁时谢恩厌倦了一成不变的生活,决心离开乡镇,前往大城市工作,他漂泊许久,机缘巧合之下加入了阿布斯泰戈工业公司。 如果事情发展就只到这里,那么这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青年励志故事,但在一个月前,谢恩接到上级通知,他将被调往哥谭。 临行前,他的直属领导海瑟威教授向他透露了有关圣殿骑士和刺客的秘辛,而谢恩将作为教授的亲信,成为唯一安插进阿卡姆疯人院的阿布斯泰戈特工。 就这样,谢恩的人生被彻底毁了。 十八岁前他还是淳朴的小镇青年,十八岁后他进入大厂,所见不过mean人同事间的勾心斗角,可哥谭不一样,阿卡姆更不一样,在这里谢恩每天要面对的都是精神病。 还是万里挑一的精神病。 在阿卡姆待了一个月,谢恩迅速染上了酗酒等恶习,心理陷入抑郁状态,他每天还是定时向教授汇报工作状况,期间还完成了协助稻草人越狱的任务,然而他也开始思考活着的意义。 但哥谭妙就妙在,它给予人诸多不幸,但当受害者以为自己有时间沉浸在情绪泥沼中思考人生时,它却永远吝啬于给出这个机会。 谢恩很快发现,阿卡姆里还有另一股圣殿骑士的势力,这一伙同僚效命于韦迪克博士,与自己的直属领导同级,他们在今早的大规模越狱事件中推波助澜。 谢恩:“……” 好吧,起码这下他工作能轻松点了。 谢恩被临时安排到净化室值班,这下他可以尽情摆烂了,直到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辞职不干了! “靠,你们怎么想的,潜入阿卡姆,哈?”谢恩烦躁地挠着头,毫不客气地从杜谦手里拿回自己的警棍。 他假装晕倒,实则躺在地上偷偷听完全程,有很多个地方他都有点装不下去,但还是硬生生忍到了最后。 杜谦听完谢恩夹杂着亲切问候的叙述,深感局势之复杂。 当初韦迪克主动让位还可以理解成是需要将精力放在塞壬计划上,那现在他搞这出又是为了什么? 虽然说现在哥谭的烂摊子全部都可以甩给海瑟威教授去管,但除了超反外,阿卡姆爆发越狱会让谁高兴? “你们圣殿骑士真复杂。”戴斯蒙由衷地说。 “你们企业文化有问题。”杜谦一脸感叹。 “有件事情我想问很久了,”谢恩狐疑地盯着两人,“你们知道骑士和刺客的秘辛、对哥谭几方势力也很熟悉——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刺客啊。” 或许是戴斯蒙的语气和神情太理直气壮,谢恩一下都没搞清楚对方到底有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刺客和骑士可是宿敌啊,这个态度对吗! “别的问题以后再说,现在小丑女把控着权限,你有办法解决毒气吗?我感觉头开始晕了。”杜谦指指还在滴滴作响的仪器。 “有手动开关,在净化室,本意是防止有工作人员被困在里面,还有——柜子里有口罩。” 谢恩下意识说道,说完他瞪大眼睛。 “……” 算了,抱团总比一个人要强,总不能真给圣殿骑士殉道吧。 三人行动起来。 这个组合里有一名正统刺客,有一名圣殿骑士,还有一个站中间串两边的家伙,他们在逐渐升腾的毒雾中摸到了手动开关,谢恩上前验证指纹等生物信息,杜谦站在后面给戴斯蒙使眼色。 看吧,我就说得招个内部人士。 净化室启动,毒气被吸走,三人聚在一起商讨对策。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先前设下的程序可以让小丑女没法通过监控第一时间获取我们的行踪,”杜谦说,“所以利用这个时间差我们可以做些事,但她也能很快通过别的手段找到我们。” 谢恩想了想:“先去东侧的信息中心,现在全岛信息都被哈莉封锁,短时间内恐怕很难有人能够察觉阿卡姆的异常,得先把消息传递出去,单靠我们很难在小丑女掌控下的阿卡姆岛逃脱。” “说到这个,”谢恩皱眉看向埋头看电脑屏幕、不发言的戴斯蒙,“都这个时候了,你们在干嘛?” “他在看监控,”杜谦帮戴斯蒙回答道,“刚刚忘了说,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样东西……” 他赶在谢恩爆发之前加快语速:“你说得对,我们先去信息中心,你来带路。” 谢恩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请吧。” “呃,在此之前,”戴斯蒙打断了他们,“有人来了。” 三人共同扭头,净化室大门被打开,一群穿着与谢恩相同制服的警卫涌了进来。 …… “小丑是怎么让这些警卫言听计从的?” 院长办公室内,早先被抓进来的双面人靠在书柜旁,阴影吞噬了他一半的面容,灯光描摹他另外半张英俊的脸庞,哈维·丹特的目光落在扶手椅中的小丑女身上,他不解地发问。 哈莉注意力放在手中的平板上,她翘起脚,懒得分半点注意力给双面人:“小丑当然——什么都做得到,而小丑将这一切留给了小丑女——是我,而不是你,双面人,与其在这里问发生了什么,不如你自己去寻找答案,嗯?” “看来你也不知道小丑想要做什么,”双面人笑了起来,“你真是傻得可爱,哈莉。” “滚!滚!”哈莉抬起头,她朝哈维·丹特吐口水,“真烦,老在这碍眼,明明你什么都不知道!” 双面人不语,双面人觉得小丑女又被小丑骗了。 他开始考虑要不要趟这趟混水,稻草人回来时提到了杜谦这个名字,然后小丑就跟小孩见到喜欢的玩具似的,由这个名字开始缠着稻草人问东问西,紧接着稻草人就被突然发狂的小丑打进了医院,现在克莱恩还在医院躺着,完全错过了他们的越狱活动。 事情的发 展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想到这是小丑那也正常。 总之小丑对杜谦感兴趣这个消息就这么流传出去了,但小丑具体什么态度仍然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结果就是,事实和杜谦想的一样,他确实在超反堆里出名了一把,虽然用的是类似于“名人的情人”这种方式。 总之现在,小丑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将阿卡姆的警卫都变成了小丑帮成员,而小丑女则指使这些人赶往净化室包围杜谦一行人。 “你的同事们怎么了?” “你问我我该问谁?”又一难以理解的事情发生,谢恩心情极坏。 两个出口,警卫分别从两个方向进入净化室,戴斯蒙率先冲出,看起来能一人堵住一边。 剩下的杜谦和谢恩对视一眼,两人一人抄起警棍、一人掏出扑克牌,转向另一面。 谢恩:“你认真的,准备给他们变魔术?” “我认真的。” 杜谦从指尖飞出两张看起来像由金箔制成的扑克牌,对准领头警卫的方向。 哈莉冰冷的金钱变成了温暖的增强卡牌。 增强卡牌区别于普通手牌,可以打出特殊效果,杜谦开了两个补充包,得到两张【幸运牌】,加上之前开到的,现在他一共拥有六张【幸运牌】。 【幸运牌】 【1/5几率+20倍率,1/15几率获得20】 与此同时,手牌的增加也提高了【蓝色小丑】和【全息影像】的效果。 恰好这一轮手牌中刷出了两张刚好凑成一个对子的幸运牌,杜谦决定丢出去试试看。 【对子(等级1)】 【10×2】 【黑桃9】+9筹码。 【幸运牌】+20倍率。 【梅花9】+9筹码。 【幸运牌】+20倍率。 杜谦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数字继续跳动。 【蓝色小丑】+100筹码。 【超新星】+46倍率。 【二重奏】×2倍率。 【全息影像】×2.5倍率。 【128×440】 【56320】 扑克牌势如破竹,接连击倒了三名向前冲的警卫才停了下来。 不愧是能驻守在阿卡姆的精英,五万多的分数放外面少说能击败一个排的人,杜谦暗自腹诽,余光看见谢恩震惊的眼神,又感觉小丑牌还挺争气,终于神了一把接连触发两回幸运牌。 “那你负责右边?” 谢恩深感杜谦武力值爆棚,不等后者回话,便径自向左边冲去,作为独得教授青眼的阿布斯泰戈特工自然有其过人之处,仅凭一根警棍便能和全副武装的警卫斗得不相上下。 战斗中,谢恩向杜谦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发现方才还手段了得的青年在五六名警卫的包围之下,略显狼狈地闪躲,只能抽空找到空隙,抓准时机飞出扑克牌收割一名警卫,下一秒包围圈的空缺又被堵上。 视线交错,杜谦的目光充满怨念。 谢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