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全星际黑月光》 1. 垃圾场(修) R-B075绯羽星球的天空是一种澄澈的蔚蓝色,恰逢当地特有的绯羽树果实裂出一道缝隙,粉白色的羽毛肆意逃出,漫天洋洋洒洒。 有一片顺着风落到“废都”的垃圾场里。 游琛羽从昏迷中醒过来时,最先感受到的是气味。那种无法描述的垃圾混合在一起腐烂了不知多久的味道,一记重拳直接砸进他的鼻子里。 他咳了一声。 随着视线逐渐清晰,他发现自己正仰面躺在一座垃圾山的半山腰。头顶是蔚蓝色的天空,身下是各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废料,散发着恶臭,还有大量黏糊糊的史莱姆正在蠕动分解着垃圾。他陷在这些垃圾里面,毫无违和感。 游琛羽花了几秒钟才想起自己是谁: 人类联盟最高执政官,最伟大的帝国元首,“天琴座协议”的倡导者兼首签者,人类星际史上最耀眼的救世主——当然,有人认为后面还要加上“之一”,虽然他本人一直认为那个“之一”纯属瞎扯。 顶着一系列闪耀的名头,游琛羽此刻躺在不知道哪个破烂星球的垃圾堆里。 “贺寻。”他哑着嗓子念出这个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牙齿咯吱咯吱的,“你小子,真有种。” 贺寻,他最得意的学生,最信任的副手,被他亲手提拔为帝国军事委员会副主席的年轻人。 那个无论是私下还是公开场合,见到他都会认真地鞠躬行礼,说话永远用敬语,目光时刻追随着他的年轻人。 三天前,亦或是更久,游琛羽在昏迷中不太确定自己睡了多久。 贺寻带着帝国议会那帮见风使舵的议员们,以“恢复民主宪政”的名义发动了政变。 罪名列了足足一千多条,从“滥用职权”到“危害人类罪”,措辞之严厉,仿佛游琛羽不是曾经拯救过人类文明的救世主,而是一个需要被彻底清除的历史污点。 对于控诉,游琛羽不以为意。 因为他确实干过那些事。 绝大部分。 甚至那些罪状还有漏的。 他只是觉得有点讽刺。当年虫族兵临银河系,是那帮议员跪在地上求他接管,是那帮人哭着喊着说“特殊时期需要特殊领袖”。 他信了,或者装作信了,然后用了几十年时间,把一团散沙的人类文明捏成了一个高效的战争机器,打赢了那场本该让人类灭亡的战争。 然后呢? 然后他习惯了权力的味道,就不太想放手了。 这很意外吗?很过分吗?世界和平本就是他缔造的。 你让一个掌权多年的最高执政官退休种地? 讲真,游琛羽还真没种过地,他只会让别人种地,然后去抢。 他清楚成王败寇,只是没想到贺寻下手这么快,那么粗糙。 还以为至少能撑到自己明年的换届选举,表面优雅地主动辞职,背地里把反对他的人全部干掉。 结果贺寻这小子太着急了,连个机会都没给他,直接把他心腹调走,发动精锐机甲队包围了执政官邸,堵上他的私人逃生通道。 真看得起他啊,能进机甲队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让他们干脏活也是下血本了。 要不是他能打,余威尚存,那些士兵恐惧之下根本不敢下狠手,任由他杀出一条血路。 那么现在的他应该已经站在帝国最高法庭的被告席上,等着那帮人给他表演一场非公开的正义审判了。 游琛羽试着动了动身体,一阵剧痛从右腿传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发现右腿的小腿部分以一个不太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大概率是骨折了。 他的左臂也有问题,抬起来的时候肩膀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除此之外,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已经破烂不堪的白色睡衣。谁叫贺寻这臭小子不讲武德,睡梦中突袭。 就是看起来格外的大,像个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真狼狈啊。”游琛羽自言自语道。 环顾四周,垃圾山连绵起伏,一眼望不到尽头。远处有几座更高的山,山顶冒着黑烟,大概是垃圾焚烧场。 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机械装置在山脚下移动,可能是自动分拣机,也可能是什么别的玩意儿。 他对这颗星球毫无印象。A系?猎户座?还是个连正式编号都没有的边境废星? 他的逃亡路线是骑士长临时规划的,用的是未经登记的民用跃迁舱,目的地是随机跳跃,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被扔到什么地方。 这样也好。贺寻想找到他,大概需要把半个宇宙翻过来。 唯一的问题是,他现在快死了。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医疗物资,右腿骨折,左肩脱臼或者骨裂,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就算贺寻找不到他,这颗垃圾星的环境也会在几天内要了他的命。 游琛羽躺在垃圾堆里,仰望着那片脏兮兮的天空,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死亡方式。 是饿死?渴死?伤口感染?还是某个机械分拣机路过的时候把他当成垃圾铲起来送进焚烧炉? 最后一个选项倒是挺有象征意义的。 人类帝国元首的最终归宿是垃圾焚烧炉,变成火花照亮世界。这个结局如果写成新闻标题,大概能让联邦那群人笑得合不拢嘴。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叮铃铃的金属碰撞声伴随着粗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 游琛羽本能地想要撑起身体查看,但右腿的剧痛让他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只能侧过头,把视线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团庞大的阴影从垃圾山的山脊线上升起。 那是一个背着一块比他整个人还大的废弃金属板的瘦小人影。 人影从山脊线那边翻过来,弓着腰,两腿艰难地在松软的垃圾堆里寻找着力点,一步一顿地往下走。那块金属板用几根破布条绑在人影的背上,看起来随时都会滑落,把人影压扁。 人影走了十几步之后停下来,把金属板卸在地上,直起腰喘了口气。游琛羽看到了她。 这是一个孩子。 大概十二三岁,也可能更小一些,皮肤苍白,脸上沾满了油污和灰尘,头发被一块脏兮兮的头巾裹着,几缕碎发从缝隙里钻出来,贴在额头上,被汗水浸湿,湿哒哒的。 五官轮廓倒是很清秀,眼睛很大,但此刻她的大眼睛里黯淡无光,满是疲惫。 女孩的眼睛是灰色的,在湛蓝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没有精神。 女孩又喘了几口气,重新蹲下身,准备把金属板再背起来。就在这个动作做到一半的时候,她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垃圾堆里的东西。 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孩正躺在他左上方的垃圾堆里,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女孩的动作停住了。 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歪着头看着游琛羽。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大概几秒。 然后女孩开口了:“你也是被遗弃的吗?” 游琛羽扯了扯嘴角,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挤出一个笑容:“好像是的。” 女孩没有回应他的笑容,直起身,左右看了看,把背上的金属板卸下来放好,小心翼翼地踩着垃圾走过来,在距离游琛羽大约两步远的地方蹲下,开始打量他。 她目光移到游琛羽弯曲的右腿,然后用脏袖子用力搓了搓他的脸,视线最后落在他眉心处的位置。 那里有一点金色的痣。 “你怎么跟帝国人一样。”女孩说。 “观察力很强。”游琛羽夸赞道。 我不光是帝国人还是元首 呢。 你这话说的,难不成我现在在联邦? 女孩无视了他的阴阳怪气,指了指他的右腿:“这个,很严重。你动不了。” “好厉害。” 女孩又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转身往回走。游琛羽以为她打算不管他了,正准备开口挽留。 毕竟他还没清高到宁愿死也不求人的地步。 但女孩只是走回了他卸下金属板的地方,从腰间解下一个破水壶,然后又走回来,蹲下身,把水壶递到他面前。 “喝。” 游琛羽接过水壶的右手微微有些发抖。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水是温热的,带着一股轻微的涩味和消毒水味,并不好喝。 但他太渴了,喝得很急,倾倒的水流顺着嘴巴缝隙往下流。 只喝了一半,游琛羽克制地把水壶还给女孩,趁机仔细看了她一眼。 这孩子衣服是用各种废弃布料拼接缝制而成的,针脚粗糙但很结实,腰间挂着一个工具袋,里面装着几把用废铁打磨出来的小工具。 脚上是一双明显大两号的工装靴,鞋底已经磨得快平了,五颜六色的胶涂了好几层才勉强黏住。 一个拾荒者。联邦的拾荒者。游琛羽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我叫小明。”女孩突然说。 游琛羽愣了一下,差点脱口而出“你叫小明关我什么事”,好在他的求生本能让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转而露出一个尽可能友善的微笑:“小明,你好。” 小明没有问他的名字,而是问:“你能走路吗?” “你觉得呢?” 小明低头看了看他那条弯曲的右腿,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接着她站起来,走回金属板旁边,开始在那堆垃圾里翻找起来。 游琛羽躺在地上,只能看到她的背影和不断翻飞的双手。 大概过了十分钟,游琛羽问小明要了两次水,每次一小口,并且成功制止了自己因为寂寞问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终于,小明拖着一张用金属管和破帆布拼成的简陋担架回来了。 她把担架放在游琛羽旁边,然后蹲下身,开始用手清理他身体周围的垃圾,把那些尖锐的金属碎片和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史莱姆拨开,清理出一条可以把他拖上担架的路径。 “你一个人?”游琛羽在被她拽上担架的过程中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小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担架固定好,然后用一种不太符合他瘦小身材的力气拖着担架开始往山下走。 担架在凹凸不平的垃圾表面滑过,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游琛羽躺在上面,感觉自己像是在坐一趟过山车,每一次颠簸都在挑战他痛觉神经的极限。 “你有家人吗?”他又问。 “你住哪里?” 沉默。 “这颗星球叫什么?” 沉默。 “你是谁?” 这次小明停了下来。她转过头,用一种看精神病患者的眼神看了游琛羽一眼,说:“我叫小明。” 说完她转回头,继续拖着担架往前走。 游琛羽躺在担架上,看着那片有些眼熟的天空缓缓后退。 担架继续在垃圾堆之间穿行,颠簸让游琛羽的意识开始模糊。 在昏过去之前,他听到小明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他说话:“你会说话,真好。知道吗?我昨天刚捡到一个医疗箱。” 游琛羽想问他是从哪个垃圾堆里捡的医疗箱,过期了没有,不要什么都往他身上使。 但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昏迷前他最后的一个想法是: ……人已经疼晕了,暂时没有任何想法。 2. 绯羽星(修) 游琛羽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天花板。 严格来说,那不叫天花板,那是用废弃板材拼凑出来的一个顶盖,其中一块板材上还残留着半个褪色的商标。 他盯着那个logo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然后不死心活动了一下身体企图看得更清楚。 被腰斩的蛇挂在血淋淋的十字架上。 哪家的logo啊,这么难看。 反正肯定不是他当政时期。要是他当政,他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丑东西发行到市场上的。 右腿的钝痛把游琛羽的思绪扯了回来,他低头看过去,发现右腿的小腿部分被人用两根金属条和大量绷带固定住了,从脚踝到膝盖被裹成了一个整齐的茧。 他活动了一下左肩,发现肩膀也被复位了,虽然还是隐隐作痛,但已经能正常转动。 “居然真的接上了。”游琛羽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切的意外。 他打量四周。 这是一间不大的棚屋,目测不超过三十平方米。墙壁的材料和天花板一脉相承,都是各种废弃板材和金属框架的混搭。 地面铺着一层压实的硬质材料,看起来是用某种工业废料的粉末混合树脂铺成的。角落里堆着几摞分类整齐的废品,每一摞都码得规规矩矩,整整齐齐,令强迫症看了格外舒心。 棚屋里有一股淡淡的清洁剂味道,混杂着金属锈蚀的气息和一种他说不上来的草药的气味。 不算好闻,但比起外面的垃圾山,这里简直就是皇宫。 他躺的地方是一张铺着几层厚厚的旧织物的金属架子组装的床,简陋,但意外地还算舒适。 床边放着一个用废弃塑料桶改成的矮桌,桌上摆着一个同样用废料做成的水杯,杯子里盛着半杯清水。 游琛羽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还是那种带着塑料味和消毒水的温水。 放下杯子,他放空大脑。 假的吧,他怎么会变成小孩? 游琛羽从杯中的倒影里惊悚地发现那是一张稚嫩的面孔,一双圆润的大眼睛瞪人毫无威慑力。 ? 越活越回去了。 等等,容他捋一捋。 首先,他还活着。这是一个好消息,虽然这个好消息对有些人来说是个坏消息。 其次,他变成了小孩……不对!难道他重生了?可他幼年时期也不是生活在这个星球啊?他有妈妈有小姨有妹妹,哪里是捡破烂的小明可以碰瓷的。 最后,救他的那个小明……是叫小明是吧。一看就知道是个可恶联邦人。 然后是坏消息。 他失去了所有东西,力量、权力、地位、人脉、财富,全都没了。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身上这件破烂的衣服和一条被打上夹板的断腿。 贺寻肯定会在他失踪后快速控制帝国的所有核心机构,这样即便他能离开这颗垃圾星,整个帝国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当然了,换作是他自己也是这样。 游琛羽无所事事,拖着条断腿巡视领地,他把小明当垫子的报纸抽出来,只见上面明晃晃写着: 《国庆特辑|盘点联邦境内十大旅游圣地》 ——E0200·0301·绯羽日报 第一、卡费凯 …… 第十、R-B075绯羽星 游琛羽看到这里,嘴角的弧度不自觉低了。 绯羽星什么时候是联邦领土了?! 还有,他竟然死了一百年?! ……哎?这里是绯羽星。 贺寻真是他好学生啊,绯羽星都能丢了。 啧,顾徽辰这个狗东西,抢了绯羽星还不珍惜,竟然把他的边境明珠搞成了垃圾星,他有病吧! “一群该死的叛徒!”他气得用力蹬腿,伤口撕扯疼得他哎呦哎呦。 就在这时,棚屋的门被推开了。 小明走进来,背上又背着一块比她还大的东西。她熟练地弯腰卸下背上的重物,把那台设备放在角落,然后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她看到了坐在床上的游琛羽。 “醒了。”她说。 游琛羽点头,干巴巴回答:“醒了。” 小明走过来,蹲在床边检查他右腿的固定情况,手指在绷带和夹板之间熟练地移动着,这里按一下,那里紧一紧,动作干净利落。 游琛羽回想了下妹妹哄孩子的方式,捏着嗓子问:“谁教你的接骨和包扎?真不错。” 小明头也不抬:“自己学的,没有人教。” 她检查完绷带,站起来走到棚屋的另一侧,从一个看起来是用废弃金属柜改成的储物箱里取出一个小铁盒。 铁盒里面是一排整齐摆放的药片,她仔细辨认了一下药片包装上的标签,挑出两片,又倒了半杯水,一起端到游琛羽面前。 “止痛的,还有消炎的。”她说,“吃。” 游琛羽接过药片,没有犹豫就吞了下去。 “你住在这里多久了?”他吃完药后问道。 见他乖乖吃了药,小明满意了,她歪着头想了一下:“很久。” “多久?一年?两年?十年?” “不知道,记事起就在了。” 游琛羽沉默了。 他突然想到,以自己上辈子的年龄来说够当小明祖宗了。 “这颗星球上的其他人呢?”游琛羽看向小明的目光变得慈祥。 “有很多。”小明回答。 “在哪里?” “别的地方。” 游琛羽按捺住翻白眼的冲动。 和小明对话的感觉像是在审讯一个高度配合但语言功能受限的嫌犯。高度配合,但是又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你怎么一个人住?”他换了个问法。 小明这次沉默得更久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但游琛羽注意到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搓了一下衣角。 “不安全。”小明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 “什么不安全?” “大人。”她说完这个字,就闭上了嘴,转身走向角落,开始整理她刚背回来的那台设备残骸。 游琛羽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没有继续追问,套取信息是需要耐心的,一口气问太多只会让对方把壳闭得更紧。 “谢谢。” 小明的手停了一下,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她的工作。 游琛羽靠在床上,开始观察小明的工作流程。 用小工具一个接一个地拧下螺丝,卸下组件,然后把拆下来的零件按照材质和功能分门别类。金属外壳归到金属类,电路板归到电子元件类,几根完好的导线被她小心翼翼地卷起来放进一个小盒子里。 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 “这些零件,你拿去做什么?”游琛羽开口问道。 “换东西。”小明头也不抬。 “跟谁换?” “混血。” “混…混……混血!” 小明这时候才显示出些孩子气的模样,她哼了一声:“帝国人和联邦人的孩子。” 接着她小声说:“我之前也是。” 人类变异了吗?他怎么记得帝国和联邦都是人类? 游琛羽为防止自己气晕过去,赶紧转 移话题。 “你换什么?” “食物,水,药,布。” 顾徽辰这个老王八全家死干净了是吧。 不对,顾徽辰全家早死干净了。严格来算,游琛羽也可以说是顾徽辰的家人,只不过两人从联盟分裂那刻就分家了。 “你昨天捡的那块金属板,”游琛羽想起了他被发现时小明背着的那块大家伙,“也是拿去换东西的?” “嗯。” “能换多少?” 小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继续工作,嘴里吐出两个字:“一周。” “一周的食物和水?” “嗯。” 游琛羽在心里快速和帝国时期的绯羽星物价做了个简单换算。 “你昨天救我的时候,扔掉了那块板子哎。” 小明没有接话。 “一周的口粮。”游琛羽试图模仿正常情况下小明的想法,“就这么扔了?好可惜啊。” 然后他发现,自己猜错了。 小明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看着他: “你是同类。” 游琛羽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 “同类”这两个字真的可以评价他吗? “所以你是觉得我‘同类’,才救我的?”他又问了一遍。 小明点点头:“你和我都是被大人抛弃的。大人都是坏人。” 游琛羽笑得更大声了,笑声扯动了他右腿的伤口,痛得他直抽冷气,但他还是止不住。 “好,”游琛羽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小明,“既然你觉得我是你的同类,你可要好好照顾我。” 小明歪着头,又开始用之前那种单纯直接的眼神打量着他,她说:“你的腿好之后,可以帮我搬东西。” “嗯。” “还有呢?” 小明皱着眉头努力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在她看来大概是最高评价的用途:“如果你学会了认零件,可以去换东西。两个人换得多。” 游琛羽靠在床头,看着这个一脸认真的拾荒少女,忽然觉得自己的未来规划出现了某种此前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转向。 这个落差大到让他感到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作为帝国元首,首先他要活成一个符号,一种信仰,一个庞大的权力机器上的核心齿轮。 而现在,他被从这个齿轮的位置上卸了下来,扔进了宇宙最角落的垃圾堆里。 这种感觉很奇怪。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好像又重新跳动了一下。 “好,”游琛羽笑着说,“等我腿好了,我帮你。” 小明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惊喜或者感激的表情,就好像这个回答完全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从矮桌上拿起水壶,往里面又加了一点水,放在游琛羽手边,然后转身走出了棚屋。 门板合上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吹动了棚屋里唯一一盏电池驱动的简易灯具。灯光摇曳了几下,在墙壁上投下了晃动的影子。 游琛羽闭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个自己都说不清是苦笑还是微笑的弧度。 “同类。”他重复了一遍,“好吧,做小孩我最擅长了。” 敌对势力可没少骂他“巨婴”,骂帝国人民或他的属下是慈母和慈父。 他则是那个“败儿”。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明他才是所有人最亲爱的父亲。 小孩子,模仿自己幼年时期吗?额…… 棚屋外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响,小明又开始工作了。 而无所事事的游琛羽躺在床上,听着小明敲敲打打的声音,想着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安然进入了梦乡。 4. 游寻屿(修) 弗雷德里克·威斯跟着外交官向门外走去,他们在门口停住了脚步,退到一边给一位女士让路。 他习惯性瞥了一眼这位女士的鞋子,便断定她属于不能直视那类人。 他顺从地低下头。 领队的外交官似乎说了什么,那位女士含笑点头,弗雷德里克·威斯的余光只瞧见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在阳光下朦胧圣洁的光晕。 那位女士脚步轻盈,经过他身边时,他感到有一股力量迫使他抬头——此刻她的脸上有一种特别的温柔亲切又庄重严肃的神情。 当他抬头看时,她恰好也回头和旁边人说了什么,那双在浓密睫毛下深沉明亮的黑色眼睛短暂停在他的脸上。 在这短短的一瞥中,弗雷德里克·威斯注意到了一种古怪的威严,这种威严在她故作温柔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飘忽在明亮的双眸和弯曲的唇角之上,以及…… 眼角那枚金色的痣。 “日安,陛下。” 有人这样问候那位女士。 弗雷德里克·威斯如梦初醒。 “陛下,接下来我们……” “等等,”游寻屿再次停住脚步,她没有回头,轻轻挥了下手,“我不想再看见他们。” “可是……我们和瓦哈卡国的合作……”大臣试图反驳,接着就被一巴掌打断了言语。 游寻屿居高临下:“谁允许你反驳我的命令的——你难道敢这么对贺寻说话吗?还是只敢对我这么说?” “陛下!臣效忠的只有帝国!我这是为了大局考虑!您,您怎可为了一己私情胡闹,将国家置于何地啊!”大臣被按在地上,左脸浮肿出一座小山,但依然敢倔强地抬头直视他的君主。 “如果帝国因为对一个小国开战而灭亡,那它也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游寻屿慢条斯理脱下手套,任由它轻飘飘落到大臣的脸上。 “处理掉吧。” “那个士兵……他好像曾经是那位亲卫队里的。” “嗯?说清楚。”联邦军休所新上任的领导放下担在桌子上的二郎腿,坐直了身体。 汇报人员苦着脸:“那位……失踪后,帝国把他的亲卫队拆得七零八落,有的被送上战场,然后被联邦俘虏,嗯……收编后待遇不是很好。” 听罢领导沉默了一会,躺了回去:“哦,那后续跟我们没关系了,交给外交部扯皮吧。 虽然苛待士兵是他们干的,引线是他们点燃的,可后续爆炸的处理就不是他们能管的事了。 “死了那么多年还不安生,真会给我们添麻烦。”汇报人员走后,办公室传来一句小声的嘟囔。 滴——滴——滴—— 游琛羽睁眼恍惚了一阵才确定自己没有回到弥赛亚。 小明坐在床边,慢吞吞啃着一个苹果。 “你醒了。” 说完她继续啃苹果。 游琛羽眼前闪过一个红白色勋章,白光一闪,他干呕起来。 小明咀嚼苹果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跑出去喊了医生。 “α—∑型基因病,除了好好养着,没有别的办法。 帝国联邦已经把你的医药费报销了,不用担心。” 仿生人医助如此说道。 不是,我住个院能花多少钱,竟然还用两个国家一起分摊?我是殒灭弹吗? 总而言之,游琛羽和小明被赶出来了。 理由是救助已结束,不允许他们浪费公共资源。 走出医院游琛羽恍如隔世。 他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能被定义为“弱势群体”: 残障儿童。 一个破基因病敢定义他? 还真敢。 游琛羽麻木地看着一家家养育中心拒绝了他们。 他们坐在观光车上,小明依旧扒着窗子向外看,坐在她旁边的游琛羽则神色郁郁。 透明玻璃窗波光粼粼,正午阳光的反光力度之强让游琛羽睁不开眼。 “你在发光哎。” 小明呆呆地看着他。 她忍不住伸手去碰游琛羽眉心间的金痣。 明明是金色的,却像个黑洞,贪婪地吸收着所有靠近他的光,吝啬地不肯泄出一丝明亮。 黑发黑眼,白肤金痣。 那个杀了她全家的游琛羽据说也是长着这副模样。 游琛羽皱眉打开她的手。 “你叫李游,对吗?”小明冷不丁问道。 “嗯。有问题?” “没问题。”小明收回盯着游琛羽的视线。 她抓住游琛羽的双手,十指相扣,将脑袋靠了过去,说了三句话。 第一句:“我叫和明。” 第二句:“我要叫你小游。” 第三句: “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游琛羽面对小明伸过来的小手指,心里一跳,下意识伸出小手指勾了上去。 认真的小明很像他认识的一个人,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更何况她姓和…… 哈哈,巧合罢了!他不可能那么倒霉。 游琛羽反握住了小明的手。 * 游琛羽从来没有如此讨厌过联邦的贫民窟。 他哭丧着脸被小明搀扶着。 刚才走过坑坑洼洼的地面时,他不想弄脏鞋子,踮着脚,找干净的地方踩,结果一个没注意被绊倒了,整个人摔进垃圾堆里。 他呕了半天,最后只呕出一些酸水。 “月租三百的房子,在这里?”游琛羽有气无力地问。 小明倒不嫌弃脏兮兮的游琛羽,她回答道:“嗯。” 他们面前是破破烂烂的一间公寓,墙皮碎了一地,取而代之的是各式各样的牛皮癣广告,红油漆泼的大字,门头挂了两串干花。 小明敲敲门。 不一会,防盗门里传来动静,一个穿着睡裙的卷发大妈一层层开门,她嘴里叼着根蛋白棒,手里拿着好几串钥匙: “你们联系的我?有基因病的是吧。” “对,我们是。”游琛羽打起精神,打算砍砍房价。 大妈发出一声嗤笑:“小子,你连累你姐姐知道了吗?要不是带着你个拖油瓶,她这种健康能干活的孩子去哪个养育中心不行?” 游琛羽看了眼小明,小明却面色如常仿佛根本没听到。 关于基因病的问题,游琛羽可以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一,基因病顾名思义就是基因问题,一般没钱的就治不了,只能等死。而且α型基因病不只表现在身体上比常人脆弱,易生病,它还表现在精神上——俗称神经病,这类患者有几率会发疯。 第二,联邦法律规定要“保护”基因病患者,而且一旦患有基因病的“弱势群体”不是死在自己家中,而是死在养育中心,学校,租房工作里,被人一举报,那么收留他们的地方就倒大霉了。 管 你自杀他杀,统统接受调查,查处封禁。 第三,他并没有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医院那破机器测出来他有问题。 至于为什么说他搬石头砸自己脚。 嗯…… 联邦当初为了跟帝国割席,显出自己的自由民主,很长一段时间政府都放开基因编辑技术,不加约束。 更重要的是当时的总理灵机一动,觉得不能让机构搞垄断,还是家庭小作坊父母自己定制为好。 于是联邦教育发展部开班发书,教没有任何生物科学基础的父母定制孩子,把各类专业机构的税提得高高的。 一般家庭根本负担不起,只能选择自己看书三天手搓孩子,期望中基因彩票。 结果就是社会生产出大量奇形怪状的孩子。 基因病只是恶果的一种。 然后当时得知这个消息的游琛羽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嘲讽联邦的好机会,帝国宣传部直接过年了,好几年的素材都有了。 这事游琛羽要忏悔,他当时攻击联邦的底线太低了。 比如他纵容国内导演去拍联邦畸形儿的惨状纪录片。 这位导演也是个垃圾,他会故意挑选那些愚昧无知,贫穷落后的家庭,蓄意拍摄父母对孩子厌恶虐待的场景。 为了艺术效果,雇人针对患有基因问题的儿童,从身体和精神上摧残他们。 这部承载了孩子的血泪与痛苦的纪录片在全星际内引起巨大反响。 联邦人出门在外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当然,也有不少人指责这部片子“带着帝国人的傲慢,拿人类苦难当乐子的精神变态拍的丑陋悲剧” 他们一骂,本来还有点愧疚的游琛羽来劲了,吩咐下面把这一年的“最佳导演奖”“心怀大爱艺术创作者”颁给了那位导演。 从那以后,联邦疯了一样对基因问题儿童进行保护,甚至到了一种病态的程度。 立法火速通过,执行部门倾巢而出,逮捕虐待基因问题儿童的人,查封机构,社会动荡到经济发展陷入停滞状态。 游琛羽火上添油,发动联邦境内的间谍搅浑水,鼓动各州独立。 棍子不打到自己身上试不着疼。 游琛羽有那么一丢丢后悔了。 弱者抽刀向更弱者。普通人被强制要求给那群“无价值的怪物”“奉献”,产生不满很自然。他们不敢怪罪上面,只好向“怪物们”发泄情绪。 小明每月能领到的补贴是1500,游琛羽每月只能领到600,去领的时候办事员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背后还有人小声骂他社会的蛀虫。 联邦不给未成年提供住所,无论是便宜还是贵的租房都不收游琛羽,小明带着他找了很久才到这个愿意加价接受游琛羽这个基因病儿童的房东。 游琛羽从租房里跑出来在门口吐得昏天黑地。 走过狭小的楼梯,他们的租房在一间昏暗的地下室,面积很小,高度一米五,床是折叠床,翻身很困难,厕所淋浴就在旁边,有一扇小小的窗子可以看到外面。 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游琛羽快把心吐出来了。 小明在身后静静地看着他,问: “还住吗?” “住……不住我们还能去哪啊……我们以后一定不会在这里常住,最多一年,我就带你离开!” 游琛羽抹了把脸,把泪水擦干,毫无气势地说了句狠话。 小明不以为然,扶着他回到了他们暂时的“家”。 5. 新同学(修) 黎都华作为绯羽星首都,它内含多个区域。 其中灰羽区在各方面稳居倒数。 正午的灰羽区雾气愈发浓郁,无往不利的烈日在此处对着自己折断的光束望洋兴叹。 太阳花小学·六年级一班 这个班级如同蜂巢,此起彼伏的尖喊声快要掀翻他们头顶那块薄薄的屋顶。人群中,坐在靠垃圾桶旁边的孙小花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扯着嗓子对吵闹的全班同学说:“你们不要说话啦!安静!” 霎时她的声音几乎被一阵更大的尖叫声淹没了。 一个瘦弱孩子四肢着地,他的背上坐上来一个肥胖的肉球。肉球屁股扭了扭,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驾!还不快走!懒马!” 接着他用软尺狠狠抽在屁股下面的男孩脸上。 瘦弱男孩的脸肿了起来,他费力地仰头讨好地笑了笑,似乎这样能减轻“主人”对他的惩罚。 然而没用,他的四肢发出一阵剧烈的颤抖,浅浅的皮肉包裹着骨头开始晃动。 男孩浑身抖得厉害,泪水混着汗水吧嗒吧嗒往下掉。 陈旧的塑料桌子上窜过几个人影,他们撕掉免费的课本,掰断写字笔,嘻嘻哈哈,嘴里时不时蹦出几句当下最流行的网络用语和脏话。 教室不像教室,学生不像学生。 一位老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老师……”眼尖的孙小花看见了他。只可惜他们隔得太远,孙小花的声音太小,老人并没有听到。 老人摇摇头,转身离开。 一位年轻教师与他擦肩而过。 年轻教师牵着一个明显矮了一节的小男孩,小男孩牵着一个稍微大点的小女孩。三个人双眸明亮有神,朝气蓬勃,教师不时低头和男孩交谈,旁边的女孩不时点头回应。 年轻教师看见他笑着问好,脚步却不停。 老人没有在意,摆摆手自己往前走。 * “小游、小明,你们的班级到了,老师领你们进去。” 不等易禾推开六年级一班的教室门,里面就有个人炮弹一样发射出来: “Hello呀老师,今天是你来给我们上课吗?” 弹出来的女孩留着长长的刘海,说话时刘海一甩一甩的,上身规矩地套着宽松的校服外套,下身却穿了一件超短裤,露出两条白皙的大腿。 “高念真你穿的这是什么!还有个学生样吗?”易禾顾及着自己在游琛羽和小明面前的形象,只是屈起食指弹了高念真一个脑崩。 高念真捂着脑袋“哎呦哎呦”,从指缝观察老师的反应,见易禾不理会她,自己撅起嘴吹起刘海玩,嘴里嚷嚷着:“我这是‘男友衬衫’,走的纯欲风。老师,你真老土。” “你……”易禾气得噎住了。 “哇,两个新同学,真可爱~嘿嘿,还有个小正太~快让姐姐揉揉小脸蛋。” 游琛羽:……现在的孩子进化成这样了吗?才十二岁?这可比一些成年人都要成熟多了。 易禾收起脸上的笑容,冷着脸走到讲台,拿起木棍狠狠敲在桌子上: “回位,上课。” 她是拿喇叭喊的。 一进门游琛羽本来就被班级的喧嚣冲晕了大脑,老师这一喊感觉耳朵一瞬间聋了。 六年级一班的学生磨磨蹭蹭回到位置上继续窃窃私语。 易禾假装没听见他们的抱怨,说:“我们来了两位新同学,掌声欢迎。” 讲台下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夹杂着的哈欠声格外大。 “欢迎欢迎!”高念真站起来用力拍手。 游琛羽和小明对视一眼,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和小明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李游,很高兴认识大家。” “我叫和明,可以叫我小明。” 接着两人在讲台上等着老师安排座位。 * 俯视,能让人看清楚下面。 游琛羽看向讲台下密密麻麻的人头,粗略一数。 这个小破教室竟然塞了100多个人! 团长改叫班长了是吧。 易禾在来之前已经给他们选好位置了,喊道: “高念真。” “到!” “你们坐她旁边。” 第三排,位置相当靠前。 游琛羽牵着小明走了几步就到了。 “你坐外面,我到中间。”游琛羽低声对小明说。 三连桌,坐中间的人无疑是最难受的,出来进去都需争得两位看门的同意,对于“领地”界限的维护不如靠边境的。 虽然只是个小点,小明没上过学不了解,但游琛羽上过啊! 其实认真来说,游琛羽青年时期别人对他的评价全是细心体贴,谨慎可靠。 只不过后面他就不细心了,因为不需要。这都是别人要做的事,他主要负责把控大方向下命令。 “小弟弟,你是跳级上来的?” 上面易禾在讲课,下面高念真和游琛羽说话。 游琛羽矜持点点头。 他向来都是天才,小学课程而已,哪怕过了一百年变了不少,但小学生的智商显然没有显著提高,他学起来不是轻而易举?要不是顾及小明和现实的限制条件,他早跳到初中了。 “哇,难怪你这么小小。我还以为你原来就是个小嘎嘣豆呢。一拳打上去你会哭很久吧~嘻嘻~小学霸,姐姐的作业以后靠你了! 高念真眼珠一转,嬉皮笑脸地说完便拿出开始看。 丝毫不管游琛羽阴沉下来的脸色。 * 一百头猪,抓,还要一天,一百个孩子凑在一起,不如猪。 易禾是联邦公费师范生。 谁让她家里穷拿不出学费,为了上大学含泪报了这个。其实她并不排斥教书,谁没有个教书育人,桃李满天下的理想呢? 可理想和现实差距也太大了。 她在黎都华市中上大学,平常接触的学生都是请得起家教的家庭培养起来的,哪怕不听话,家长大多也很有涵养,装出来的也算。 可当她回到灰羽区时,恍然惊觉自己出生的地方原来这么差。 这里没有人拿读书考学当回事。 作为盛产廉价劳动力的低级工业区,这里孩子的命运从出生就注定了。 出生—长大—成年—进厂—生子—死亡 连功利性的读书他们都无法接受,觉得时间太长,认个字会写名就得了,上学不如进厂挣钱。 于是她每次来到学校都像走进刑场,一看到那些野兽一般纯真质朴的学生,她就喘不上气,感觉有人在活剐她。 我要离开这里。 易禾靠着这个念头撑过了一年又一年。 今年是合同最后一年。 她将离开这里。 天也亮了,风也温柔了,灰羽区的雾霾也可以当景看了。 易禾和朋友打完的视频,绕着路灯开心转圈,模仿着电影里的主角,俏皮地舞动着裙摆。 无人的夜晚,她也当了回电影主角。 跳着跳着,易禾想起游琛羽和小明那两个与众不同的孩子,脚步停住了。 他们太特别了。 特别到不该烂在这片沼泽里。 尤其是那个叫李游的孩子。 聪慧、 病弱、漂亮。 这样的一个孩子以后肯定从事不了体力劳动,那些重复繁琐劳累的工作会压垮那颗聪明大脑,会有无数根触手引诱他跌入黑暗,吞噬掉他骨血和灵魂。 易禾租住的房子在河边。 掀开窗帘,穿过厚重的雾气,可以看见一座隐隐绰绰的小桥,桥上挂着一串“珍珠”,白天黑夜地勤勤恳恳发光。 她收回视线,从抽屉的最里层拿出几份文件。 《联邦特殊人才筛选方案》 《弱势群体保障法》 《绯羽星文化教育发展规划(E0200——E0300)》 然后她长舒一口气,打开了它们。 * “炖豆子,泥土块,你吃吗?” 小明抱着碗靠在墙壁上,含糊不清地问。 游琛羽看了眼她碗里黏黏糊糊的炖豆子,再看了眼她嘴边叼着的棕色方块,一股极为霸道的臭抹布混着排泄物的气味钻入他鼻腔中,他胃里一阵翻涌。 “呕——不吃!谢谢!” “哦。”小明答应了。 她又等了一会,直到她的那一份“泥土块”吃完了,才开口问: “小游,你真不吃了?” 游琛羽用被子捂住头,斩钉截铁地说: “不吃!我饿死也不吃!” 最后游琛羽半夜被饿醒了。 他从梦里惊醒,肚子咕噜咕噜打雷。他小心翼翼下床,让自己不要打扰到身旁睡得正香的小明。 游琛羽看着小明安详的睡颜,心里酸酸的: 真不愧是拾荒者,这种环境都能睡得着。 他光脚走在地上,摸黑走到桌子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越喝越饿。 游琛羽摸着油腻腻的桌子一瞬间对它产生了不可言说的食欲。 “吃。” “!!!” 就在游琛羽饿得两眼发昏时,小明鬼一样出现在他身后,递过来一块巴掌大的“泥土块”。 游琛羽硬气不起来了,他一边吃一边呕:“为什么——呕——凭什么——呕——我想回家——呕——” 呕到最后,游琛羽的脸又红又白,生理性泪水和精神性泪水模糊了双眼。他还不敢使劲哭,这个破地下室隔音很差,怕被房东听见了撵他们出去。 他饿了三天了,从搬进地下室就吃不下饭了,每天靠喝水续命。 “小明……我想回去……你捡垃圾养我好不好……我不会骂你蠢了……呜呜呜……” 游琛羽埋在小明怀里哇哇哭。 他长这么大都没受过这罪。 他是出身普通的少年天才,但一路有亲人呵护、朋友前辈保驾护航,顺风顺水,权势、财富只要稍微一开口就有人送到他手边,上辈子唯一吃过的苦就是被背叛的苦。 谁敢让他吃臭抹布味的呕吐物!谁敢让他睡在这个阴湿陈旧,到处有虫子爬的地下室!谁敢让他在社会里被歧视,在学校里被孤立瞧不起! ……现在他们都敢。 顾徽辰……你到底怎么当的总统!你就让联邦人吃这种东西,住这种地方,上这种学校! 我当初就不该放过联邦,什么狗屁情义……要是联邦和帝国合并了,我现在肯定不是在这种环境里! ……这样说不定我根本就不会被背叛。 都怪顾徽辰。 只要战争没有结束,我就能一直带领他们赢得胜利!这样帝国那群人就不会天天嚷嚷着什么民主啦、自由啦、和平发展什么的。 都怪…… 唉,怪来怪去,所有坏事好像都有他的一份。 算了,不怪了,睡觉吧。 6. 两个寻 凌晨三点,贺寻坐在游琛羽的办公室里,批阅着厚达三百页的文件。 办公室还是游琛羽走时的样子。 贺寻没有动过任何东西,包括桌上的摆件、墙上的星图、甚至抽屉里那包信纸,他都原封不动地留着。他的秘书委婉地建议过他把办公室重新装修一下,至少把那幅巨大的游琛羽肖像画摘下来。 贺寻没有同意。 说不清是为什么,就是不愿意。 那幅肖像现在还挂在他背后的墙上。画里的游琛羽穿着帝国元首的黑红色礼服,胸口佩戴着无数胜利勋章,眼神平静而锐利地审视着每一个走进这间办公室的人。 贺寻有时候觉得他的目光里带着嘲讽,有时候又觉得那是失望。 今天晚上他应该是失望的。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落地窗俯瞰帝国首都星的天际线,这座城市的夜景曾经让他心潮澎湃,可惜现在,那些灯光更像是一双双盯着他的眼睛。 通讯器在桌上震动起来。 咚咚咚—— “首相,陛下来电。” 贺寻醒了。 他疲倦地从桌子上抬起头,根据属下的留言拨通了游寻屿的通讯。 “卡特·丹佛斯——那个士兵——元首亲卫怎么会出现在联邦?贺寻,我需要个解释——” 游寻屿那尖细而神经质的质问声让贺寻清醒过来,他冷笑一声: “尊敬的陛下,需要我提醒你是谁签署法令将他们放逐的吗?是我拿枪顶着你的脑袋让你签吗?装什么装。” 臭表子。 听他这么说,游寻屿反而冷静下来:“呵,我都不用想就知道你个狗崽子在心里怎么骂我……哼,我签的又怎么样?文件是你递上来的,是你逼迫我签的,我只是一个失去哥哥、拿不了主意、被你蛊惑的乖孩子。” 贺寻揉了揉太阳穴,不是很想跟她继续交流。可惜游寻屿毕竟不是一无所有的柔弱艺术家,而是借着游琛羽的影响力掌控半个帝国的实权者,无论是名分还是实力都让贺寻不能随意挂断她的通讯。 “那群废物保护不好琛羽,还有脸敢指责我,派他们去战场戴罪立功有什么不可以的?” 游寻屿又说了一大段话,总结下来就是: 上面本意是好的,下面给执行坏了,都是可恶的联邦挑拨离间造成的。 这下贺寻不得不赞成了,他迅速恢复一个政客应有的素养,和游寻屿商讨起挑选背锅人员,勾兑空闲职位。 * “母亲,元首从前长这样吗?好年轻啊。” 小凯瑟琳好奇地看着皇宫墙壁上的人物肖像。 凯瑟琳伯爵望向走廊墙壁上密密麻麻的画,笑容有些复杂:“是啊,他从前就这样。” “没有家里的好看。”小凯瑟琳小声说。 凯瑟琳伯爵家也有一幅关于元首的画作,藏在暗室里。 一天,小凯瑟琳和朋友玩捉迷藏时意外闯了进去。 暗室里有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书柜,一个箱子。 床头挂着一幅油画,上面画着的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亲吻剑锋,那双子夜般的眼睛里藏着一团熊熊的火焰,直直的盯着画面外。 懵懂的小凯瑟琳看这幅画的第一感觉却是: 这个画家一定很爱画里的人物。 笔触色彩的张力、处处的小细节、溢出纸面的强烈情感,无一不彰显着画家对画中人物的喜爱。 从小立志成为著名画家的小凯瑟琳爬上床,仔细端详这位前辈的作品。 终于,她在军装男人的心口处的勋章上找到了证据。 上面的纹路正好组成一句话: 你是我的岛。 哇塞,好浪漫。 小凯瑟琳捧着脸,小脑子里编出一段矢志不渝的爱情故事。 她再接再厉,凭借孩子的火眼金睛在画作的背面找到一行小字: 献给我最亲爱的哥哥,愿你一生平安幸福,心想事成。 ——最爱你的小鲟鱼 小凯瑟琳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暗室,然后没走几步被朋友抓住了。 她珍藏着这份秘密,直到学了历史。 她发现她的CP,BE了。 怀着一种悼念的心情,小凯瑟琳央求妈妈一定要带她来一次皇宫,见一见皇帝陛下。 皇帝和元首之间的感情确实很深。她在元首失踪后,几乎一周一幅画作,但是她画完了就撕,然后就跑到元首的房间里闭门不出,有时一呆就是一天。 后面还是首相大人把陛下从悲伤中拉出来,教导她如何如何守护元首的事业。 陛下很有元首风范,颓废了几年就成为了帝国真正的皇帝。皇宫里的画是陛下为纪念元首创作的——这是妈妈跟她说的。 小凯瑟琳虽然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说不出来,便只好接受了这个说法。 暗室的那幅画里的元首,给人的感觉更多是霸道桀骜,锋利如刀,如太阳般耀眼炽热。 而皇宫里的画,大多是一些有关元首的日常表现,轻盈灵动,通透纯澈,少了种压抑的威严。比起一国元首,更像是一个平易近人的邻家哥哥。 或许在陛下眼中,脱离元首这层外壳,里面真实的那个人就是如此。 小凯瑟琳越想越认可自己的想法。 事实真的如此吗? 有一部分是这样的。 游寻屿毕竟没有过游琛羽那样上战场厮杀,与各方势力博弈的经历,也没有掌权者多年积累的气势。 她从前被保护得太好了,世界里没有政治博弈和人心险恶的意识,只有安静的书籍、清新的花草、华丽的舞蹈和动听音乐,世间一切的邪恶都被游琛羽清扫出去了。 游寻屿一直是一个安静内敛的性格,甚至有些腼腆害羞,一点不像游琛羽那样外放。 这样一个人失去庇护的羽翼,直面狂风暴雨时,非常容易崩溃。 贺寻逼宫时,她毫无反手之力;推她上位时,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睁睁看着自己哥哥从前的好学生,推翻哥哥所做的一切,大肆辱骂抹黑他。 很快游寻屿就受不了了。 贺寻看不起她,游琛羽的旧臣认定她是叛徒,连皇宫的侍从,帝国的民众都对她指指点点。 她成了一个活靶子。 用来分担游琛羽失踪后人们心中的愤怒和不安。 游寻屿又不敢死,她就这么浑浑噩噩当着帝国的吉祥物,一当就是十好几年。 转折是宴会上一个不知死活的联邦使者试图通过羞辱她来羞辱帝国。 利剑出鞘,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那名使者的脸上便多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游寻屿照着记忆里游琛羽的反应,漫不经心地用剑在吓软的使者脸上划出“帝国”的字样。 “是他顾徽辰先挑起战争的。既要战,我便奉陪到底!” 从那以后,游寻屿发现自己只要表现得霸道专制,有那么几分游琛羽的神态,所有人就会用看游琛羽的眼神看她。 但,她终究不是游琛羽。向别人学习,总会有不像的地方,那么既然她改变不了自己,她就改变游琛羽。 反正哥哥说不定都死了,肯定也不在意自己对他的形象的修改。 很快,她把游琛羽在皇宫里的肖像画和照片,都改成他青少年时期的,慢慢地向下渗透。 这些都是她亲自画的和挑选的。 青春活泼,朝气蓬勃,狡黠灵动,唯独少了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傲慢和高高在上。 简单来说就是削弱了他的威严让他更适合游寻屿去模仿。 效果很成功。 越来越多的人说她很像他。 * 贺寻从来不会记住失败者,游琛羽除外。 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不合格的老师。 再怎么印象深刻,游琛羽都失踪一百年了,贺寻早该忘记他了。 很可惜,“游琛羽”在他眼前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知道谁给游寻屿出的馊主意,让她模仿游琛羽讨好那帮老臣。 如今她的一举一动处处透着一股她哥哥的气息。 这可让那帮子老臣欣喜若狂,拼上一切去支持游寻屿,只为追逐那一个有些相似的幻影。 而且怎么杀也杀不干净。 越杀越多。 他当初就不该心软放过游寻屿那个祸害。 和她哥一样令人恶心。 “首相大人好。” 凯瑟琳母子迎面撞上贺寻,小凯瑟琳大声问好。 “你好。”贺寻看到孩子语气温柔了几分,他向凯瑟琳伯爵微微点头,“好久不见,凯瑟琳。” 凯瑟琳伯爵扯出个勉强的笑容:“日安,首相大人。” “敬爱的首相大人,请问元首上学的时候真的长这样子吗?好年轻哦,我听说元首当初还是跳级上的学,军校和综合大学都上过,年年第一呢。 首相大人,你不说你是元首唯一的学生吗?可我怎么听说乐教授也……” “够了!谁教你这些话!”贺寻的脸黑了,他粗暴打断小凯瑟琳的喋喋不休,恶狠狠瞪着凯瑟琳伯爵,说:“给我个解释,凯瑟琳……你和韦廉平常在家都是聊这些吗?还是学校里那群老师教的?帝国的未来竟然每天都在学这些东西!” 小凯瑟琳缩了缩脖子,躲到母亲身后,拽着她袖子露出个脑袋尖。 凯瑟琳伯爵摸了摸女儿的头,依旧云淡风轻:“尊敬的首相大人,凯瑟琳有哪里说的不对吗?哪个问题是她不该问的?我请问——元首是谁?元首是您的谁?元首是孩子们的谁?” 她昂起下巴,打开扇子遮住自己的半边脸,只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贺寻,别忘了是谁把你从虫族手里救出来,是谁让你今天人模狗样站在这里跟我说话,是谁养出了你这一身反骨。 游琛羽拿那么多心血资源喂你还不如喂给一条狗,喂给狗,它至少知道摇尾巴,不会咬主人……” “够了!我说够了!凯瑟琳你是想死吗!”贺寻掏出手枪对准凯瑟琳。 凯瑟琳合上扇子,别开枪口,红唇微启:“哎呀,开个玩笑而已,你怎么还急了,难不成我说中了?” “不许打我妈妈,你个坏蛋,起开!”小凯瑟琳从母亲身后冲出来。她身高还没枪口高,但还是勇敢地挡在母亲身前,使出吃奶的劲儿试图推走贺寻。 贺寻胸口起起伏伏,脸上更多地浮现出一种疲惫和惆怅。 要是游琛羽还在,他们敢这么对他说话吗…… 贺寻又回到了那个办公室,游寻屿又在那个房间画画,凯瑟琳母子回到了家,凯瑟琳又来到暗室,跪坐在画作前忏悔。 7. 水上灯 “你们知道帝国首都为什么叫弥赛亚吗?” 这个话题一出,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六年级一班重新沸腾起来。 在一群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中,一道清亮如同凤凰啼鸣的声音开口了: “因为帝国人太傲慢了,他们认为自己是上帝,能拯救世界。” 是孙小花。 游琛羽回头看她。 他本来想着刚来安分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嘴巴就痒痒了,他的手蠢蠢欲动。 “——你们是不是以为我会这么说。” 孙小花突如其来的转折让游琛羽险些闪了脖子。 她胸有成竹地站着,瘦小的身体迸发出一种非凡的气势。 游琛羽仰望着她,心想我倒要看看她能说出什么。 “弥赛亚有一个约定俗成的节日。每年9月1号,帝国都会放三天假,到了假期第一天的晚上,帝国人都会来到河边放灯。” 说到这她顿了顿,而台上的老教师也听懂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原本忧郁的面容忽地明亮起来。 “是的没错!我说的就是晨语节——那个因为帝国元首而设的节日。” 游琛羽快绷不住了。 他没有想到这个节日如今竟然还在。 他其实知道搞个人崇拜不好,但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以及帝国特殊的国情,他确实没少搞这些来增强自己的影响力。 不过他早已想过有一天他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取消,尤其是那些带有浓厚的个人色彩的,晨语节就是其中的典型。 它没被取消,这确实是让游琛羽意外——因为9月1号是他生日。 高念真在侃侃而谈:“……据说联盟还没分裂时,最高执政官有天从古籍中看到‘水上灯’三个字,便突发奇想制作了一盏灯放到水面上,那天他的挚友……” 讲到这一段,她心虚地跳了一段,可跳了这段后面也就讲不下去了,为了面子,她决定直接跳到最后:“总而言之……用时安庆教授的话来说: 他是终极的、破晓的光,寓意‘绝对的拯救’。 弥赛亚,是一种向外的交托。期待那盏从天而降的灯斩断一切无常,带来光明和荣耀。’” “嘁,讲的啥呀,神神叨叨的。不就是帝国皇帝相信自己是神,才把首都叫了这么个宗教名字吗。” 高念真叼着根棒棒糖不屑地说。 孙小花涨红了脸,她提高了声音:“晨语节联邦也过呀!你们很多人都不知道这是从帝国传来的,还搁那笑!” 这话一出整个班安静了,但很快又恢复了嘻嘻哈哈。 “她说什么呢?笑死人了。前面她说晨语节纪念那个暴君的我就想笑,晨语节明明是纪念文烬先生的!那个暴君怎么能跟温柔无私的文烬先生比?谁不知道那个暴君向来喜欢蹭热度摘果子,把别人的成就荣誉全揽到自己身上。” 不是,现在的小孩怎么回事?怎么连他就是文烬也不知道了。 他不就换了个发色,带一双美瞳,他那标志性的金色眉间痣可没有遮掉。 不对不对,有十分的不对。 游琛羽戳了戳同桌的高念真:“教科书上有文烬吗?他在哪一页?” 高念真得得瑟瑟翻开语文课外读物和历史课本。 语文课外读物上面是联邦总统的一段访谈,里面是这样写的: …… 总统(沉默片刻):……你说得对,我从不谈他,总是怕开口打扰到他……他是我见过最接近神明的人——甚至,我怀疑神明若是存在,也不过是他的影子。 他会在虫族反扑时,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毅然决定留在被联盟放弃的那个星球上抗击虫族,而且,他成功了…… 那么多的事情,他明明可以不去做,却依然义无反顾。 他总说权力与责任是相等的,总是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 ……他简直是个奇迹,总能比所有人早一步看见现状之外的危机,然后默默把路铺平,让其他人跟着他安全走向胜利的终点。 可神明总是孤独的,他太早把能量燃尽了……某天他久违地对我笑了笑,说:“徽辰,你会理解我的,对吗?”第二天,他就再也没回来过。 如果他还在……(停顿,攥紧扶手) 黛芙妮·道森(微笑):原来文烬先生是这样子的一个人吗?恕我冒昧,听您的描述让我想到了另一个人。说起来他们两个有不少相似的地方呢,真是巧了。 总统(淡然喝了口茶):文烬是人类理想的集合体,有人像他很正常。 …… 顾徽辰简直神了。 什么叫有人像他很正常,两个都是他能不像吗? 我不理解。 文烬难道不是他吗?顾徽辰说的那那些事全是他干的啊!难道没人觉得不对吗?文烬和游琛羽长得一个样啊! 他没有双胞胎兄弟! 再看历史课本,他感觉自己其实是死了,来到了平行世界。 文烬(E005·0910—E0100·1025),著名军事家、文学家、慈善家,逐星计划发起人,三月金地创始人……现任联邦总统顾徽辰挚友…… 短短一段介绍就把游琛羽整疯了。 顾徽辰真把他搞分裂了。 文烬,生于他和顾徽辰认识的那天,死于他和顾徽辰正式决裂,也就是联盟分裂那天。 他和顾徽辰怎么还有个孩子啊。 文烬的那些成就,几乎全是挪用的游琛羽本人的。 他看着历史课本上那张模糊的合照。 合照上的他穿着一袭白袍,银发金眸,面部柔光拉满,只有眉间一点金色的痣可以看清。而黑发棕眸的顾徽辰穿着深蓝色的星舰制服,揽着他的肩膀,对着镜头露出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游琛羽盯着那张合照看了很久。 按理说,顾徽辰作为联邦开国总统,他的形象在教科书上应该是庄重严肃或是慈祥温和的。 比如游琛羽允许流通的自己的肖像就是庄重威严的,看起来就是个位高权重的领导者,满满的可靠感。 但顾徽辰在课本上只在这幅糊糊合照上出现过,而且选的也不好。太年轻,太青涩了,跟个初出社会的大学生一样,这怎么能令民众信服呢? 虽然好像这张合照就是他们大学时期拍的。 啧,我比顾徽辰要有威压的多。 游琛羽心情好了那么一点。 “怎么样?你也被文烬先生迷倒了吧。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他这么完美的男人。” 高念真夸张的捂着心口向同桌安利自己的偶像。 这让他说什么好。 文烬完美,是因为顾徽辰把游琛羽美好的一面全挑出来融为一体,还加了点他自己的想法。 文烬……唉,算他的小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于是游琛羽顺势接过了话题和高念真讨论起来。 在他们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孙小花被孤立了。她孤零零地站在教室的最后,垃圾桶的旁边,她拿出本子想向前桌解释自己说的都是真的,但是没人愿意相信她。 大家都用一种轻蔑嘲讽的眼神看着她。 方风走下讲台,随着他的经过,一排排学生的声音消失,整个班级目送着他走向孙小花的位置。 “孩子,你从哪里看到这些?” 孙小花泪眼婆娑的抬起头:“老师,我没有骗人,书里就是这么说的,文烬明明就是……” 方风抬起手示意孙小花住口,他那满是皱纹的脸上漾起一道明媚的笑意:“我知道,你也知道,所以就不必说出口了。 孙小花,我知道你。你是个聪明孩子。今天,我方风郑重请求你当我的学生。孩子,你是否答应?我老头子两袖清风,别无长物,就是书多。你想看书,想学真正的历史,就跟我走吧。” 孙小花吸溜吸溜鼻涕,低头不敢看老师,她小声说:“老师,我答应。” “大声点,孙小花。” “方老师,我答应您! 我想学习,我想上大学,我想学历史,我、我喜欢看故事,我记性很好的……只要您不嫌弃我,能教我知识,给您当牛做马我也愿意,再苦再累我也不会放弃的!” 方风欣慰地点头,拿出一支钢笔递给孙小花:“以后‘风雅’就是属于你的了。” 那边师生两人其乐融融,高念真给愣神的游琛羽一个肘击:“喂,傻小子,看过爽文吗?你不觉得这种情节出现现实里很尬吗?这个方老头子真能装,他个破教书的能有什么本事。” 他还真有本事。 方风是三月金地的成员。 游琛羽当初给每个核心成员都定制了一只专属于他们的钢笔,承诺他们以后遇到困难可以直接拿着钢笔去找他或者顾徽辰。 这个钢笔当然也不是普通钢笔,是一个精巧复杂的小工具,最小可以变成纽扣,当然你平常把它当普通钢笔用也是可以的。 这个东西的主要作用是,如果绑定成员死亡,钢笔会将消息传回组织内,同时标记成员死亡前时间地点附近出现的人物。 同时它也会在成员遭遇危险时弹出保护罩,一共三次。 孙小花真的拜到世外高人了。 她以后说不定还能拿着钢笔去找顾徽辰帮忙。 要是那时顾徽辰没死的话。 不过三月金地的成员怎么会沦落到这里教书? 他们当初吸纳的也不是一些不知变通的普通书生啊。 方风…方风……方扬韵! 不对,方风难道是那个吃饭也骂他,放下碗也骂他,还专门写了一本书抨击他为暴君的方扬韵! 8. 无所谓 只要商拂袖活着,星宿文明永远都不会臣服于帝国。 但此人,脆弱,难杀。 不过我自有办法。 ——《答星月亲王十问》 方扬韵其实跟游琛羽没仇,甚至两人早期关系很好,方扬韵在三月金地时没少写文章给名声混凝土色的游琛羽刷白墙。 唔,要说方扬韵为什么突然变了副嘴脸。 可能是因为游琛羽不仅将他的家乡打了下来,还“顺手”羞辱了人家领袖。 好吧,星宿文明是他唯一一个私情占比过多而去攻打的地方,是他理亏。 可这也不能全怪他,要怪就怪商拂袖不识好歹。 一个多愁善感的艺术家,不去专心搞艺术创作,非要掺和进政治里,担起领导星宿文明的责任。重要的是商拂袖军事能力稀烂,还死不投降,天天发文写诗嘲讽游琛羽,这可把他气得够呛。 游琛羽自认也算商拂袖的粉丝,他俩线下见过面,一见如故,聊得非常开心,临走时商拂袖还送了一盒亲手做的点心,互开了私信。 游琛羽得知商拂袖当选星宿文明君主兼国师时还发通讯祝贺人家,以帝国名义送了很多礼物,商拂袖也都笑着接受了。 * 礼物都接受了,那为什么还不投降? 帝国兵临星宿文明边境,游琛羽发私信质问商拂袖。 商拂袖回了个“……” “原来你早就有占领星宿文明的打算了吗?” “你是觉得星宿文明选上我这么个领导者是在向你示弱?” “我以为你是真心祝贺我有能力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没想到……” “你毕竟是游琛羽。” “请不要羞辱我了,我不会再回你消息了。” 被拉黑的游琛羽很是奇怪。 在他印象里商拂袖一向是个与世无争,敏感脆弱的性格,因此游琛羽难得不主动挑起战火,他允许星宿文明自己投降保留部分主权,一场兵不血刃的战争,双方应该皆大欢喜啊。 百思不得其解的游琛羽以为是条件不够,他忍痛让议会重新修改了协议,在个别条款方面向星宿文明大方让步。 还是被打回来了。 据说商拂袖看都没看一眼就当着帝国外交官的面给撕了。 十分傲气地说:“星宿文明永远不会向邪恶帝国屈服的。” 这么傲气,最后还不是像狗一样跪到他的脚下,哭着签下了条约。 从那以后,方扬韵离开了帝国的三月金地。他跑到联邦定居,疯狂开炮辱骂游琛羽,程度激烈到联邦都忍不住把他撵出去好几次,然后他每次被逐出境会安静一段时间,拍拍灰又大摇大摆地回去。 至于他为什么沦落到这破地方教书,游琛羽估摸着以方扬韵那张臭嘴和那双不受控制的手,他写了一些联邦不愿意看到的东西被贬了不是什么稀罕事。 不过这些都跟九岁的“李游”没什么关系。 对“李游”来说,方扬韵或者叫他方风,只是个古板无趣的糟老头子,马上要退休的老教师,日常遇见打个招呼都给他脸了。 “你真有基因病吗?” 高念真歪头问游琛羽。 游琛羽回过神,手里转的笔停下了:“对,我有病。怎么,你也有?” 高念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小明默默看了过来。 “哇塞你这小子,嘴巴真会说话。你能活到现在真是不容易,你姐姐给你擦屁股得累死了。” “我没给他擦过屁股。”小明解释道。 …… “不愧是姐弟,脑回路一模一样啊。失敬失敬,你俩没被打死说明联邦这些年整治社会风气有效哇,还是好人多。” 游琛羽捏着鼻子翻开历史课本,没看几眼他就得出去缓缓。 太恐怖了,这真的是历史课本吗?不是哪个精神病人的呓语吗? “我历史大概要不及格了……”游琛羽双目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上吱呀吱呀转着的风扇。 高念真大手拍在他的后背上:“怕什么,我就语文数学及格,其他都没及格。放心,义务教育,我们都能毕业。毕业了姐进厂罩着你!” “我基因病能进厂?厂子不怕我死那里赔钱?”游琛羽努力把话题歪回来,他指着自己问道。 高念真呵呵一笑,勾起游琛羽的下巴:“正规厂子肯定不要你,但还有不正规的呢。 瞧你这细皮嫩肉的,厂子把你招过去当吉祥物可是能提高员工士气呢。” 游琛羽:…… 谢谢,我不打算卖身。 “小明,你能把你弟弟卖给我吗?我可太喜欢这种正太了!我出一百!”高念真搂着游琛羽脖子问小明。 “哎——” “不卖。” 小明一把把游琛羽抢过来,胳膊很自然搭在游琛羽肩膀上:“他是我捡到的,死了也是我的。” 高念真兴奋起来,发出猴子般的叫声:“我去,病*,骨*,这是我能看的吗!” * 游琛羽人麻了。 他从来不知道人类幼崽能未开化到这种程度。 小小一个班级汇聚了诸多神人。 搞小团体孤立霸凌别人太正常了,当海王的,当狗,物化自己的,也算正常。 怎么还有大庭广众下**的,围观群众越多,他们越兴奋。底下的观众多的是跃跃欲试想要上台表演的。 高念真看了一眼,咂巴下嘴评价道:“没有片子里好看。” 你还评价上了? 小明一开始没看懂,扭脖子看了很久,还准备凑近了看。游琛羽怕她得颈椎病,按住她,好心帮她把头扭了过去。 游琛羽、游琛羽视若无睹,还有点恶心想吐。 Violence、Sex 人类发泄的两种经典手段。 尤其是在极度压抑、过于混乱无序或过于秩序森严的环境下,这两种手段的表现程度和层次相当丰富。 通俗来讲,就是压抑了。 这事游琛羽在军队里没少见,见多了也就那样了,没什么稀奇的。 只要不闹得太频繁,不出人命,他一般是不管的,让军队内部自己调解。 没想到联邦一个小学竟然有了帝国军队的雏形,未来可期。 “高念真,你不想考大学走出去看看?” 游琛羽深感自己上年纪了,看孩子不好好学习就有些心痛,他忍不住开口询问。 谁知高念真白了他一眼:“我不考大学也能走出去,坐几个小时的公交就能去别的 区了。 小古董~这话我祖宗都不说了,你到底是从哪个时代爬过来的。” “原来世界已经发展成这样了……” 游琛羽喃喃自语。 “你说,有人想包养我,我该同意吗?”高念真拿出小镜子看了又看,对自己的漂亮脸蛋满意得不得了。 “哈?你说什么?”游琛羽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该遇见的事? “讨厌~我这么漂亮有人喜欢我不是很正常~” “对方多少岁。” 高念真造作起来,在座位上扭来扭去:“你别管,她对我是真爱,每月还给我零花钱呢~” “我问你对方多少岁!”游琛羽拉下脸,严肃地重复了一遍。 高念真被游琛羽突如其来的严肃吓到了,眼神变得清澈,乖乖坐好:“她说她在技校上学,大概十五六岁?我俩差不了几岁。” 哦,小学生和初中生的恋爱。 游琛羽撤下警报,脸上重新挂上了人畜无害的笑容:“你们还小,心智还不成熟,最好等到成年再谈。” “我们又不是天赋者,活不到五百岁的。等到十八岁成年再谈就晚了,我最长也就活到五十岁,在乎那么多干嘛。”高念真满不在乎地说。 “她有男朋友我也不在乎。我还年轻,等她男朋友人老珠黄我就可以上位啦。” “咦?你生气啦?我说这些都是骗你的!”高念真惊奇地看着游琛羽生气惋惜的表情,忽然咧开嘴说,“中专生怎么可能看上我这个小太妹呢。我说什么你都信,太好骗了吧。” * “你怎么还哭了?” 高念真放在桌子上的手背上多滴坠落的水珠。 小明赶紧把椅子往游琛羽那边挪了挪。 “没事,想到了一些……故人,他们现在应该死得差不多了。” 真是的,他只是身体变小了,又不是心智变小了,怎么情绪还敏感起来了。 “我以为多大事呢,你才多大,还故人,真能装。看多了吧,以为自己是重生归来的大佬? 认清现实吧!咱们这种放里连炮灰都算不上。不论是现实还是,主角都是天赋者,我们这些边角料看个乐呵就行了,可千万别当真陷进去了。” 人民史观呢?出来救一下啊。 游琛羽从来都不是一个安分的家伙,他年轻时没少去各个文明旅游,各种集会讲座都听了一些,认识了很多的朋友。 虽然这些朋友后面大多和他决裂了。要不被流放,要不被处死,要不背着悬赏令亡命天涯。 但游琛羽还是很感激他们的,他的确从他们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各种主义游琛羽拿来就用。 比如帝国,他是想推行愚民政策的,可惜现实不允许,那他只好把自己神化、符号化,以绝对的实力和权威笼罩住帝国,把自己烙印在他们的灵魂之上。 比如联邦,游琛羽很乐意在那里推行一些自由民主的思想,指导那里的民众遇到不公知道反抗但又不能反抗成功,给联邦造成持续性破坏性的混乱最好。 这样一想,游琛羽感觉自己真幸运啊,干了这么多坏事还没死,还有机会重返童年,感谢上天眷顾。 9. 大笨蛋 穷人的一切都应当暴露于外,他们不应该有任何珍藏于心的东西,也不该有任何自尊心,哪怕一丁点儿自尊心也不应该有。 ——陀思妥耶夫斯基《穷人》 “女士,有兴趣了解一下棱镜公司新品I型强化剂吗?比C型强化剂价格更低廉,效果更持久,现在买还能享受八折优惠,多买优惠更多。” “真的吗……那、那麻烦给我看一下。”赵一接过了纸质宣传单,从上到下地浏览了一遍,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她那因连续熬夜而布满血丝、肿胀的眼球牢牢地黏在一行简洁的数字上。 “好,我买了……我要一百支!请尽快给我,我明天就要上工了,耽误不起。”赵一指甲里的黑色污泥落在宣传单的花花绿绿里,手上的汗浸润了部分色彩,那双粗糙肿大的手不停地哆嗦着。 游琛羽不动声色地观察。 知道这一单又成功了,他微笑着领赵一走进身后的店铺。 不多时,赵一抱着一个纸箱子走出来,脸上满是感激庆幸。 就在她走出店铺的监控范围后,有人拽住了她的袖子。 “阿姨,这家店卖的是盗版的,对身体,不安全。” 赵一的表情没有变,她说:“谢谢你,小姑娘,我知道。可我买不起正版的,有盗版肯卖我已经很感激了。” “强化剂,不是好东西,你不要,用多了。” 小巷子里,赵一脸上那层麻木蜕了下去,一种生气涌了上来,她的声音变了个调,像春风缠缠绵绵绕着花苞盘旋:“晓得啦,天色不早了,闺女你也早点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其实小明没听懂她说的是什么,但不防碍她感受到她的善意。小明没多想便从兜里掏出一百块钱飞速塞进赵一的兜里,拔腿就跑。 * “呦,慈善家小明同学回来了,我今天的工资够你当散财童子吗?” 游琛羽对着跑回来的小明阴阳怪气。 他每天辛辛苦苦推销靠提成赚钱,小明倒好,倒贴人家钱。 “你明明知道强化剂不好,还卖给别人。”小明嘴巴抿起来,固执地看着游琛羽。 游琛羽也一肚子怨气:“你还责怪起我来了,到底谁是不识人间烟火那个?算了……你天天捡垃圾知道什么,就知道你那些破垃圾!你不知道世界上有些事不能用简单的是非对错来判断,再说,你怎么就知道你做的是对的,别人做的就是错的?万一是你错了呢? 这些盗版强化剂的受众是谁?是哪些看不起病、忍着疼痛、还需要坚持工作养活自己和家人的人。他们一旦倒下就站不起来了,所以他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干更多的活,挣更多的钱。” 游琛羽拿起一个小白瓶,叹了口气,继续说:“强化剂就是让他们回光返照,不用忍着疼痛工作,死前不会太痛苦。它本来用在战场上的……真是的,这种东西怎么能军用转民用呢……谁都知道正版的副作用小,但是它贵。 ……盗版的,盗版的,他们都沦落到去买盗版了,还在乎安不安全健不健康吗?我每卖出去一单,意味着有人因此减少了身体上的痛苦,我还有钱赚,两全其美嘛。” 游琛羽摊开手:“又不是我逼着他们买的,你怪我干什么。要怪就怪他们不争气,没托生到好地方。要是他们生在帝国……”等等,帝国普通人好像过得也一般。 “呃,谁叫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的,是这个世道害了他们,我们又能做什么呢?反正我的钱挣得干干净净,我没有心理负担……我就是把你喂太饱了,让你天天有时间思考这些没用的。” 一套PUA话术下来,没见过世面的小明蔫了。她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吃饱了撑的,她从前在垃圾场捡垃圾脑子哪有这些想法。 哄住了小明的游琛羽并没有太高兴。 从前出现在报告上的一个个数字变成真实的人出现在他面前,他很难装作他们不存在。 可从前有能力改变他们现状的他不会管,因为他有更“宏大”的事业要去做,现在他想改变又确实没能力。 垃圾联邦。 联邦现在都这样,游琛羽根本不敢想帝国会是什么样子。 “小明,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能上网吗?” “现在我们不是就可以吗?”小明抬起手环打开网页转给游琛羽看。 游琛羽挥走界面,双手画出一个巨大的圆:“我说的不是这个网络,是真正的网络,把全星际所有人联系起来的网络,里面的信息没有被全部筛选过。不是现在这个弱智的宝宝模式,里面除了奶头乐还有什么?最新新闻还是一百多年前的胡编乱造。” “我不知道。”小明摆弄着手环忽然抬头,“不过孙小花好像说她老师的网页和她的都不一样。” * “不一样?很正常。”易禾淡定回答,显然想跳过这个话题。 游琛羽哪能放过这个机会,他说:“老师,灰羽区锁区域网了。您上大学到现在,早就发现不同地方网页上显示的信息差距很大,对吧?” 易禾不说话了。 “老师,您明年就要调往别的地方了,正好,我明年也不在这上了,我们说不定能在市中相见呢。” “你就这么肯定自己能考到市中?” 游琛羽图穷匕见,笑起来露出两个尖尖虎牙:“这不是有您嘛——弱势群体关怀生的名额——我自身实力是肯定没问题的,基因病对我影响不大,我只是体质弱了些,脑子没问题——现在只差一个推荐人。我考中了,您也有面子。” 可不止是有面子。 教好一个身患基因病的天才儿童——他还是个和姐姐相依为命的孤儿,这可比教出一百个大学生划算多了。 易禾虽然同意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她是想帮游琛羽一把,可由她提出来,和他主动提出来,感觉很不一样。具体来说,就是心里那点怜悯悄悄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被冒犯的不满。 游琛羽自然也察觉到易禾心里那点不满,要是以前,他肯定是不在乎的。 我能用到你是你的荣幸,你还敢不满上了? 不过现在…… “老师我会好好学习的……对了,老师,食堂的垃圾我能带走一些吗?”游琛羽假装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问道。 易禾被勾起了兴趣:“嗯,当然可以。老师能问问你带走这些干什么?” 游琛羽快速眨巴眨巴眼睛:“姐姐想喂流浪猫。” 好拙劣的借口。 自以为看穿谎话的易禾好笑地点点头。 放学后 游琛羽和小明一人拖着一袋子厨余垃圾从学校后门走回家。 七拐八拐,他们回到了 租住的地方。不出所料,他们刚到门口就被拦下了,房东捂着鼻子让他们把袋子扔远了再进来。 游琛羽和小明只好找了个稍微宽敞干净点的地方处理垃圾。 如此一干就是四天,周末要到了。 周五的下午,游琛羽在易禾这边补完课照常和小明去食堂拖垃圾。 小明发现游琛羽今天出奇地话多,絮絮叨叨说了一些她不知道的事。小明听懂了暗示,一路上,她没有说你在瞎编什么,而是嗯嗯啊啊点头配合。 来到收拾垃圾环节,他们收拾着收拾着,游琛羽突然把她支开,等她回来,游琛羽把一块相对完整的营养砖递给她。 小明盯了很久才想起台词,她干巴巴地说:“……你吃了吗?” “嗯!今天运气真好,我捡到了两块‘砖头’,在你回来之前我已经偷偷把另一个吃完啦。”昏暗的路灯下,小明感觉游琛羽的眼睛里安了两个灯泡,不然为什么这么亮。 “小明。” “嗯?” “我们会住上大房子的!等我考上大学,找到了工作,我们吃一个面包扔一个面包——哎?好像不行,有点浪费……那我们把两个面包全部吃掉吧!” “嗯。” “我还要每天都吃一颗糖……上次易老师给了我一颗糖,好像是苹果味的,真好吃,是吧?” 小明回味了一下游琛羽前天下午递过来的半颗糖,酸酸甜甜的,确实好吃,她用力地“嗯”了一声。 “课本上的苹果是红红的,我还没吃过呢。据说咬上一口,还会流出甜甜的汁液——我周末去兼职拿到了钱,我们去买苹果软糖吧。” “嗯!”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 游琛羽说了很多很多,谈了很多对未来的畅享,小明听了也想表达,可她怕游琛羽生气破坏他的计划,于是一直用“嗯”来回应。 她心想回家后只有游琛羽和她两个人,想说到什么时候都没事,也不差现在这一会。 他们回家了。 经过公寓门口时,房东神情复杂地目送着他们俩手牵手走进地下室。 * 周末游琛羽不干销售了,他去给人跑腿了,小明不明所以也跟干。 跑了半天,游琛羽腿肿了,小明神清气爽丝毫不受影响。 游琛羽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哼了几声,咬牙攥紧了拳头重新站起来。 这天傍晚,游琛羽是被小明背回去的。 走着走着,游琛羽哭了:“对不起…我怎么这么没用啊…是我连累你了……对不起……怎么办啊……要是我考不上初中可怎么办……” “考不上我养你。我力气很大,你很聪明,我们在一起天下无敌!”小明不假思索地回答。 哭得打嗝的游琛羽顿住了,哭声有一瞬间变得很小接着又大了起来:“你太累了……我舍不得……” “我更舍不得你哭。” 游琛羽不哭了,他埋头在小明脖颈上蹭来蹭去,蹭她一脖子眼泪,小声哼哼唧唧: “演员不要擅自更改台词,你这样我都演不下去了……” “小明。” “嗯?” “我要骂你了。” “哦” “笨蛋。” “知道了” …… 10. 红苹果 谈论起伊甸,星际很多老人首先想到的是那个古老的宗教神话,和,伊甸实验中心。 新生与死亡在这里循环往复。 “呜呜呜哇——” 走廊上,一名实验员抱着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周围的同事纷纷转头看向她。 “游濯清博士,如果不忍心,你现在还可以退出。”艾娃·波尔多语气温和地说。 “对不起,但是这个孩子……”游濯清试图解释,她将襁褓里的孩子往前捧了捧,露出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 “你不必向我道歉,这不是你的错。”艾娃·波尔多的目光从婴儿身上扫了过去,定格到游濯清身上:“濯清,你该放弃他了。” “人类不需要残次品。” 还是这条走廊,来来往往的实验员纷纷向游琛羽敬礼。 “执政官好。” 游琛羽心情不错,他一个个点头回应。 “执政官,新一批实验体……” “遵循之前程序处理掉。” “明白。” “停——执政官你这是在做什么。”听到他们的对话,旧地重游的游濯清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游琛羽。 “处理掉那些残次品,这样才有足够的资源去供养优质品,有什么不对吗?母亲。”游琛羽不解地问。 虫潮刚退,他就马不停蹄地就跑到实验中心问询新一批天赋觉醒药剂的研发进度。 听实验中心的老人说,多年前,其实天赋觉醒药剂已经研发出来了,不过因为巨大的副作用出了一些事故,所以被销毁了。 游琛羽感到有些可惜。 怎么还销毁了,不用留着在其基础上继续研究也行啊。 看看现在这一批药剂,主打一个稳扎稳打,尽量把副作用风险降到最低,进度慢得要死。 游濯清把游琛羽提溜回了家,指着他的脑门说: “你究竟背着我干了多少好事?还处理掉?你以为你是上帝吗?是你创造了他们吗?” 游琛羽平静地回答:“难道不是吗?” 他握住游濯清的手,笑容灿烂:“妈妈,我又赢了……在我之前,联盟哪里赢过?人类只能在那群废物的领导下被虫族撵得满星际跑,死了多少人,丧失了多少领地? 是我带来的胜利!是我低声下气去联系各个文明结盟!是我击退了一波又一波的虫族!没有我,人类能走到今天吗? 就算有上帝,他比不过我。” 啪—— 清脆的一巴掌 “清醒了吗,游执政官。” “妈妈,我……” 啪—— 又是一巴掌 “……我错了。” “游琛羽,你到底哪来的傲慢?照你这么说,人类在你诞生前就应该死光了,全人类的挣扎哀嚎在你耳朵里都是迎接你的赞歌是吧。” “处理的都是一些胚胎而已,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吗?我难道还没有那些未成型的胚胎重要……”游琛羽捂着脸委屈地控诉着。 游濯清突然感觉一阵心累。 她当初心软留下游琛羽或许是个错误的选择。 游琛羽小时候伪装得太好了。 在别的实验体展露出暴躁嗜杀的倾向时,游琛羽安静乖巧的可怜极了,他不仅不会主动惹事,还会主动调节其他实验体之间的矛盾。 在一群望之不似人类的野兽怪物里,白白净净的游琛羽显得那么格格不入,这让任何一个观察员都无法忽视他。 游琛羽学东西很快,他无师自通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每当有实验员对他们进行实验时,游琛羽都很是配合,时常用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向大人撒娇喊疼。 可这改变不了什么。 游琛羽是个残次品。 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品。 体质孱弱,D级天赋,神经极其活跃。 活跃到不是天才就是精神病的地步。 不安分。 这是艾娃·波尔多教授的评语。 就这样,哪怕游琛羽表现得再乖,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不定时炸弹是不会有存在价值的。 但是他遇见的是游濯清。 一个刚亲手放弃一个孩子的游濯清。 “0887,你在干嘛。” 0241用尖爪子轻轻碰了碰角落里的男孩。 男孩抬起脑袋,大眼睛里满是迷茫:“0241,为什么下一个死的会是我……我什么也没做错呀……是因为我偷偷把0555的玩偶洗了吗?可那个玩偶他都抱臭了,闻着好难受。” 0241伸开爪子抱住他,将毛绒绒的耳朵贴在男孩的胸口:“你哪里死了呀,这里还在跳呢。 0889,你不会死的,大家都很喜欢你,没有你,0542和0341头会掉的。” “笨蛋,说范围应该是小的数在前,大的数在后,中间要用‘到’。” “收,到?” 男孩噗嗤一笑,抱住了0241: “谢谢你安慰我,我感觉好多了。你可一定要好好活下来呀。0241,等你到了外面,记得给我立个墓碑,起个好听的名字,每年都要给我扫墓烧纸,这样我在另一个世界就不会没钱了。” 说着他拍了拍0241的肩膀:“靠你了,朋友。” “好!你到时候如果缺了什么,就跟我说,我一定给你送过去。”0241握紧爪子,信誓旦旦许诺道。 * “0241死了。那边急着要人,要不把那个残次品派过去吧,死了正好处理掉。” 0889躺在地上慢慢闭上了双眼,蓦地,他又睁开了眼。 他想,0241到0542死掉了,谁给他建墓碑烧纸呢?他还等着在另一个世界当首富呢。不行,我要找个人交代一下遗言。 想了想,他坐起来,把流了一地的身体部位塞回去,一点一点往前挪。 走着走着,面前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山,那白嫩肥胖的身体蛄蛹蛄蛹开辟出一条大道。 0889沿着它的身体走,想找到头跟它说句话。 周边战火纷飞,0889一心一意跟着胖山走。 终于找到了它的脑袋,0889挡在它面前,大声喊:“你可以停下听我说一个事吗?” 胖山的脑袋丑丑的,0889看久了竟然有点喜欢,他觉得就这样被吃掉也挺好。 “你叫什么名字呀?” …… “我叫0889,马上就要死了。我想做一点好事。 你饿吗?饿了就把我吃掉吧。注意要一口吞掉,不要用牙齿嚼,不然我会很疼的。” “……我 不吃你。” “耶?你会说话?太好了。可以跟我聊聊天吗?不会很长时间的。”0889拍了拍自己往外漏的肚子。 “你身上有股奇怪的香气……”胖山也是停下来跟他聊上天了。 “警告——警告——S级蚁后已出现——各部门注意打击。” 0889听不懂警报叽里咕噜说的什么,只觉得还挺有节奏的,哼着歌,躺在了地上:“小山,谢谢你。愿意花时间跟我这个废物聊天。” “…废物……是什么意思?” “唔,就是垃圾的意思。” “……垃圾?” 0889认为自己又可以骂人了,他有些得意地说:“笨蛋,这都不知道。” “不知道……” “哼哼,这么说吧,就是你的排泄物。你看到自己的排泄物会感到恶心,需要扔掉。废物就是这样。” “……” 轰—— 0889淋了一身血。 他赶紧爬起来抱住胖山的脑袋:“快走呀,不然要和我死在一起了,多可惜。” “……‘心脏’,你吞掉……” 胖山看起来像个虫子,它里面竟然有个圆圆的“心脏”,红彤彤的,像个苹果。 苹果躺在软烂的白肉里,像一颗苍白世界里的太阳,那么明媚,那么鲜艳。 0889吞下了红苹果。 * 小明吃苹果的时候,总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吃,总是要啃到它褐色的种子出现,很多时候她还会把果核放进嘴里再嚼,直到嚼烂最后一丝味道。 “你们公共交通那么发达,怎么还吃不上一个苹果?” 有人结结巴巴回答:“很、很复杂,我们这里归、归联邦。但是隔壁、隔壁是、是帝国,帝、帝国人只管他们自己……一旦、超、超出范围,会拆掉……” “乘坐公共交通需要身份信息审查合格……你别听高念真瞎编,如果没有大事,她一辈子都出不了这里。”孙小花接过话茬。 “你吃吧,我的给你。”游琛羽看小明吃个苹果把手指都嗦干净了,干脆把自己的苹果递给她。 “谢谢。” 小明道了声谢,继续啃她的苹果。 * 有位好心人送了整整一车厢苹果给太阳花小学。 据说是因为隔壁吕玉区修路,空中道路价钱太高,有位司机为了省钱,在陆地上七拐八拐,最后拐的青苹果变成了红苹果,熟的糜烂。 司机为了回本就在灰羽区当地低价出售,有位好心人就花钱把这些苹果都买了,打包送给附近的太阳花小学。 一颗烂苹果,这么多人抢着吃,像是什么珍馐美味一样。 游琛羽看着小学生啃苹果,吃完了一脸回味的向别人描述苹果的多汁和美味。 下午放学回家,睡觉前游琛羽神秘兮兮地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苹果。 小明嘴巴微张:“你哪来的?” “易老师送我的,”游琛羽带着些小得意,他拿起苹果在小明眼前晃悠,“是新鲜的哦,不是烂的。” 小明眼睛亮了,她眼巴巴地看着游琛羽。 一颗苹果,分成两半。 游琛羽一半,小明一半。 两人就着地下室窗户露出的月光,歪着脑袋靠在一起,吃苹果。 11. 梦想 “寻屿,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想当科学家,和妈妈和姨姨一样!” “你呢,徽辰?” “我要当全世界最好的厨子!每天给你们做好多好多的好吃的!” “琛羽?” “……” “竟然没有想做的事吗?” “没有,妈妈。” * “我以后要成为游指挥官那样的人!” 游琛羽回过神,挡住头顶的刺眼阳光,笑眯眯抱起孩子:“成为我有什么好的,小孩子找目标也找点厉害的人,比如当什么科学家、富豪、政治家之类的,不要学我参军,天天累得要死还讨不到好。” “爸爸妈妈说,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让我好好跟你学习!真遇见事情了,只有你肯帮我们。他们希望世界上多一点你这样的人,少一点领主那样的坏蛋。所以……我要成为像你一样的人,保护好大家!” * “不愧是咱们的游首席,嘿,这制服一穿就是不一样,真漂亮!真给我们长脸!” “指挥官…我们不怪你……带着我们的希望…好好活下去吧……” “部长,你确定吗?” “确定,我要让所有人都活下来,后果我来承担。” “执政官,您变了……” “元首,您好。” * “游琛羽你疯了?你要带着一整个星球进行星际跃迁?” “你换成1799832173798就知道为什么了” “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人类的救世主。” * “求求您——帮帮我们——” “当然可以。” “我们想活下来有错吗……” “没有错。” “我们想吃饱。” “好。” “怎么办,生病了我们只能等死。” “新一批医护正在培养中……如果嫌太慢,我可以现在就去隔壁抢几个过来。” “我们想吃好一点,只要好一点点就行的,感谢您……” “好,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和我的家庭想要在这颗星球上定居,但是……” “没问题的,我会处理好一切,你们放心。” …… “亲爱的元首,您该起床参加庆典啦。”窗帘被掀开,阳光肆意倾洒在游琛羽身上。 有人笑容明媚,将手里的一捧向日葵递给游琛羽: “大家都在等着您呢。” “……有人问我帝国的诞生,我在这里回答你们:最初,我想给所有人一个家。我想成为所有家庭里的顶梁柱,你们的长辈、同龄人、晚辈。只要有人需要我,我永远都在,只要有困难,我来解决……我唯一的愿望是,希望有一天在这片土地上看到的不是痛苦和麻木,而是大家的吵闹和笑声。 因为我来过,我总要做一些事证明自己来过。如果日后我变了,变得你们不认识我了……请不要犹豫,举起你们手里的枪,对准我的心脏,向我开枪吧!除了你们自己,请不要永远相信别人!” 游寻屿跳进阳光里,白裙灿烂耀眼,风一吹,她跳进向日葵摇曳出的影子,游鱼一般清透的纹路在她身上漂浮。 一个轻盈的旋转,她从阴影里旋转进光亮,向日葵随着她的节奏轻轻摇摆。 她闭上眼睛,越转越快,整个人像成熟的蒲公英一样蹦出种子,洋洋洒洒,裙摆铺开一大片雪白。 她笑着向游琛羽扑过来,两人一起倒在向日葵花田。 * “小游,你以后想干什么?”小明问道。 打了个盹被唤醒的游琛羽依旧睡眼朦胧:“大概要回去吧…不过也不着急,反正那里没有人欢迎我……我更想到处去看看,好多好多地方我都去过,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我。” “你可以当吟游诗人。”小明说。 游琛羽瞬间醒了:“不可能,我不适合当吟游诗人。”遇见熟人他会被打死的,而且本身他就不适合吃文学这碗饭。 专业的事还由专业的人来干吧。 小明学着他的样子蹲在马路牙子上仰头看向灰羽区一谬公司的高大建筑,说:“我其实有家人的,不过他们很早之前就死了,他们死之前要我报仇。 然后我打听了一下,发现仇人太厉害了,而且死了……我没有事情可以干,只好去捡垃圾了——你怎么不问我想干什么?” “行,你以后想干什么。”游琛羽从善如流。 小明瞥了他一眼:“我想有个自己的房子,里面养一只小狗,一只小猫,一盆花。出了太阳,我就抱着它们三个晒太阳;天气不好,我们四个缩在被子里聊天,醒来又是新一天。 “会有的。”游琛羽看向小明笑了,那双乌黑的眼睛里缠绕的郁气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跃跃欲试的不安分:“房子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游琛羽向小明伸出了手。 “走吧,回家。” 小明握住了他的手。 * “孙小花,你明年是不是也要去市中上学了。” “你怎么知道的,易老师告诉你的?”孙小花惊讶地看着游琛羽。 游琛羽嘴角上扬:“方老师最近为你的事可是很拼命呢。一大把年纪的人到处串门拉关系,除了为了你这个亲亲学生,还能为了谁。” 孙小花不自在地扯了扯书包背带,带着些警惕试探地问:“那我们会是校友吗?” “不一定。你要是这一年能觉醒个C级天赋,笔试考个全区前十,说不定可以跟我一个学校。” 孙小花不说话了。 方风最近忙的确实是给她买觉醒药剂的事。 联邦对觉醒药剂管控很严,隔壁帝国区域倒是相对宽松一些,但是人家只卖帝国人,联邦人去买不仅价格贵还需要介绍人,麻烦得要死。 懂事的孙小花看老师和家里人为这事到处奔波,心里很不是滋味,可她什么也做不到,努力做题背书不让他们担心。听游琛羽这么一说,她忍不住幻想是不是他真的有买觉醒药剂的办法。 游琛羽当然有。 他还有配方呢。 不过现在他手搓不出来。 只能通过一些“合法”手段来“购买”。 “你回去跟你老师说,”游琛羽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跟他说,把那支破钢笔挂网上卖,配文写得凄惨些,什么孙女病重没钱治病了,求好人出个价救一救,” “啊?” “啊什么啊,不是真卖。”游琛羽敲了孙小花一个脑崩。 别说,现在小孩的脑袋是真硬,敲得他手疼。 “看着吧,哪怕你老师不说什么,只要他把钢笔往网上一挂,自然就会有人来问他遇到什么困难了,是否需要帮助——记住,要挂星际网,别挂联邦内部网,听懂了吗?听懂了重复一遍。” 孙小花怔怔看着游琛羽, 鼻子一酸,抽了抽鼻涕,赶紧用袖子蹭了蹭鼻子:“听懂了。把东西挂到星际网,等别人联系我们说需要帮助。” “给,擦擦鼻子吧,用袖子擦太脏了。”游琛羽从小明兜里抽出一张干净的手帕递了过去。 小明看看游琛羽,又看了眼孙小花,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重新装进裤子兜里。 孙小花回家就把这件事给方风说了,当着学生面方风自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背地里他却是越想越不对劲。他回忆起游琛羽的性格和长相,心底涌现一个奇怪的猜测。这个猜测让他熬了一夜去查资料,第二天醒来精神有些萎靡。 到了学校,他奔向六年级一班,结果没找到游琛羽。 他逮着一个学生问他下落,那个学生一脸无赖样,说自己也不知道,可能逃课了吧。 方风又去找易禾。 果然在易禾办公室逮到了游琛羽和小明。 他俩正吭哧吭哧做题呢,易禾点了杯奶茶在旁边慢悠悠整理资料。 “易老师,我找李游同学有点事情想要了解一下。”方风开门见山。 易禾看向游琛羽,游琛羽抬头俏皮地眨眨眼,表示自己可以处理。 “好,你们不要走太远,他一会还要回来。” “我知道。” 游琛羽跟着方风来到天台上。 此时正是下午,残阳如血,雾气稀薄,方风对着光仔仔细细看着游琛羽的脸。 像,又不像。 黑发黑眼,帝国联邦通用形象,就算有眉间的金色痣,似乎也说明不了什么。 帝国人因为游琛羽、游寻屿,会给小孩在面部加一枚金色的痣以表示得到“皇室的赐福”。 联邦则因为文烬,不少家庭也会给孩子点枚痣,没什么稀奇的。 “老师,你怎么了?看起来好伤心啊。” 游琛羽昂着脑袋问方风。 顶着那样一张脸乖巧地叫他老师……哪怕只有几分相似…… 方风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他下意识躲开游琛羽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那本就因年老而萎缩的脊背更矮了几分,声音疲惫不堪:“你知道那支钢笔意味着什么吗?谁教你利用星际网联系别人的?” “我知道啊,那支钢笔……”游琛羽很想语出惊人吓死方风,可看他老态龙钟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有点欺负老年人,还是决定装得正常点。 “老师,你的钢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款式又那么特别,肯定有故事在里面。 至于谁教我的,没有人教我哦~这是成系列的定制钢笔,老师你手里只有一支,很是爱惜,说明其他钢笔在老师的朋友们手里。 那老师的朋友在哪里呢?如果在这颗星球上的联邦帝国辖区内,老师就不用到处跑联系人了,但是看老师这么累,那就说明老师剩下的朋友不在绯羽星,你们之间的关系也不是很好。 星际网……有人跟我说绯羽星情况特殊,联邦内部网在这里怕是不怎么好用,不如直接用星际网。一来范围广,二来这样老师朋友看到了会心软的。” 因为绯羽星的网络是他搞的专用网络。别说联邦内部网,帝国内部网在这也有局限。 “你真像他。”方风盯着侃侃而谈的游琛羽突然说道。 “我像谁?” 游琛羽指指自己。 “没什么。” “学生就该好好学习,不要天天搞那些,操心的事越多越显老。” 游琛羽:……我就知道你在骂我。 12. 新旧轮转 弥赛亚·格里高斯要塞 有位戴着蓝色兜帽的人行走在泥泞海滩的闪光之中,潮起潮涌,那抹天蓝色成了这里全部的色彩。 “先生,你在等谁?”晨起遛狗的亚瑟眺望了很久那道忧郁的背影,终于是鼓足勇气走过去搭讪。 他在看到蓝色兜帽的样貌瞬间就后悔了。 “呃……海伦特阁下日安,您也早起锻炼啊。”亚瑟敷衍地行了个帝国的问安礼。 忧郁的海伦特阁下并不在意这些琐事,依旧赤脚沿着海滩行走,像一位迷茫的哲学家思考着人生的意义。 “汪汪汪!汪汪!” 咕咪并不像它主人一样,它叫了几声,趴在了海伦特脚边。 “该死,你这个小坏蛋——阁下不要担心,咕咪很乖的,不会咬人的,我这就带它离开。”亚瑟扯着狗链试图把瘫在地上的爱犬拖走。 “不必了。” 有人一开口便仿佛在神经上拉小提琴,明明语调用词像个小孩子,可那吐词中微妙的变化营造出一幕轻纱重叠的舞台剧。 “游琛羽还没回来吗……” 原本沉醉在他美妙的声音里的亚瑟清醒过来:这条鱼在说什么? 谁给他的胆子直呼元首的名字的! 不要以为你是鲛人领主我就不敢打你啊! 亚瑟压下心里的不满,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克制的语调说:“海伦特领主,这里不是鲛人领地,请您想清楚再说话。” “我知道。这里不是游琛羽的领地吗?”海伦特歪头看向亚瑟,兜帽自然滑落,那双楚楚动人的蓝眼睛和一头银河般耀眼的长发跳了出来,“我是来找他的。” “你知道他在哪吗?” 亚瑟心情低落下来,咕咪察觉到主人情绪的不对,耳朵动了动,从海伦特脚下离开,重新趴回亚瑟脚下。 “阁下,我比你还想知道元首去哪了。这件事你问陛下和首相——”亚瑟苦笑摇摇头,“他们更不会说。唉,那些贵族官员巴不得元首死了,怎么会用心找呢?这么多年了……” 如果元首还活着,他肯定爬也要爬回来。 这里有他精心培育的一切,那个吝啬鬼怎么会舍得它任由别人摧残掉呢。 “潮生曲——” 海伦特从宽大的袖子里伸出手,他拇指捏着中指,手腕翻转,海中凭空而起一个小龙卷风。 小龙卷风不停地旋转着,吞噬着,越来越大,摆脱了“小”的形容词。 被迫直面龙卷风的亚瑟脸色发白,哆哆嗦嗦抱紧了咕咪,一人一狗蹲在海伦特身旁想要躲避即将到来的风暴。 “火——破——” 警报还未来得及响起,地平线上骤然升腾出一轮红日,红日身形膨胀又缩小,“嗖地”化作一道光冲进还未成型的龙卷风。 霎时间,哗啦啦的热汽糊了亚瑟一脸,他全身上下都湿透了,整个人像穿着衣服在温泉里打滚一样。 反观在场其余两人,一个赛一个体面。 海伦特神色淡淡收回手,脸上带着极为明显的可惜。 红光浮现出形状,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坐在火凤身上飞了过来。 “武队长!我在这!我在这里!”亚瑟看见武瑞珠兴奋地蹦了起来。他抱着狗火速远离海伦特,朝着武瑞珠一边大喊一边挥手。 “亚瑟·马可·法尔科内,你不在内务部工作跑这里干什么?” 武瑞珠站在火凤身上,嫌弃地看着底下湿淋淋的亚瑟,她指挥火凤靠近了他一些。火凤翅膀没扑闪几下,亚瑟和咕咪身上就干了。 “武队长,谢谢啊。还有,我今天周末啊,我不上班。”亚瑟欲哭无泪,“我寻思早上人少遛个狗少些麻烦,谁能想到这么巧就遇到海伦特领主了。” 海伦特听到自己的名字,那张瑰丽精致到虚伪的面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武队长,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海伦特领主你好。”武瑞珠从火凤身上跳下来,单脚点地,一朵朵红莲在她坠落时拱卫着她,火凤慢慢变小,钻入了她的心脏。 平安落地后,武瑞珠按照正式的外交礼仪向海伦特伸出右手:“欢迎来到帝国。” 海伦特不握手,只是单纯点点头。 武瑞珠收回手,丝毫不在意。她也就是走个程序,下面该干正事了。 “我请问,海伦特领主大人来到帝国有何贵干呢?要是商谈合作,那您给我们个下马威也太不是时候了,这个时间我们都在睡觉呢,看不到您送的礼物。” “不是合作,也不是礼物。我来找游琛羽,他在吗?”海伦特语气平淡地问。 武瑞珠身上冒出几点火星,她脸色黑了:“海伦特,太贪心不是件好事。自从元首失踪,你们这些海里的……”臭鱼烂虾。 “你们这些海里的,智慧生物,组成了个什么归墟文明,侵占帝国领地,还要要求自治,帝国已经对你们够宽容了,不要得寸进尺!” 海伦特认真解释说:“我们没有得寸进尺,我们只是拿回我们应有的。” “什么应有的!那是帝国的!不是你们的!” 亚瑟很明显看到武瑞珠头上要冒火了,身为帝国人的责任感使他升起一股勇气站了出来:“领主,请听我一言。我明白你们因元首失踪而产生了不安和忧虑,可当初缔结契约时,元首明确要求你们服务于帝国,不是光服务于他。” “呵。”海伦特发出一声冷笑。 那双绚丽的令人心碎的蓝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竖瞳,但很快又变了回去。但这短暂的一瞬间被眼尖的亚瑟捕捉到了,他右手按在心脏上,准备着在海伦特发疯的时候及时制止。 “我们发誓效忠的是他和他的血脉。可如今的帝国真的是他的吗?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真的是他的血亲吗?”海伦特指着天空上连成羽毛形状的星辰说。 糟了,这要让陛下听到了不得发疯啊。 武瑞珠暗自叫苦。 当今陛下游寻屿和元首游琛羽不是一个爹妈生的这事很少有人知道,海伦特他们怎么知道的? 难怪自从元首失踪,陛下掌权后,海伦特之类臣服的异族文明个顶个的闹腾。 这等机密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严查! 时刻戒备的亚瑟听到海伦特爆出如此机密时已经呆住了。 没人比他更清楚游寻屿不是元首亲人这事爆出来对整个帝国,对整个星际的影响有多大。 他属于最早跟着贺寻的那一批人。 在元首失踪后,整个帝国已经有分崩离析的迹象了,连贺寻都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他夺权可不是为了让帝国解体的! 贺寻在和各方势力疯狂讨论后,在门客的建议下不得不扶持起游寻屿这个大众眼里游琛羽的血亲,搞起了君主立宪制。他先后又是让渡权力,又是带着游寻屿疯狂在帝国星际刷脸,这才让濒临崩溃的帝国稳定下来。 哪怕是游寻屿,这个被游琛羽捧在手心里的妹妹,在帝国民众和星际民众眼里,远不如游琛羽本人可靠。 都说联邦是个文明熔炉,其实帝国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文明熔炉”。 帝国内部除了人类,还有众多的其他文明。游琛羽为了自己宏伟的目标和对自身实力的自信,以自己为纽带串联起人类和其他文明,他用绝对的实力将所有文明捏在一起。 当然,他也有一套完备的计划去将各文明变成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其中的关键是他本人,还有时间。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游琛羽在这方面留了一手,没有告诉贺寻他那个文明融合计划。这就导致贺寻直到接手后才发现游琛羽给他留下多么大一个黑洞。 大到贺寻到现在也不敢对外声明游琛羽死亡的消息,他一直坚持对外宣称的是游琛羽“失踪”。讽刺的是,贺寻他们造反前嚷嚷着帝国不需要游琛羽,但他们最后就是依靠这么点虚无缥缈的希望,帝国才勉强保持住在星际第一的地位。 才过去一百年,星际中天赋者和长生种不在少数,他们忘不了游琛羽的。 哎,眼见游寻屿这个皇帝做得越来越有模有样,帝国也适应了没有游琛羽的生活。虽然不如以前,倒还算稳定。 可要是这消息万一是真的…… 就怕有文明借机生事。 就在亚瑟思绪千转百回时,那边武瑞珠和海伦特的对峙进入了尾声。 武瑞珠当然不可能承认游寻屿和游琛羽没有血缘关系,她拿出十分坚定的态度反驳海伦特的荒谬猜想,认为他们就是看元首不在,看陛下好说话欺负人家。 呸!无耻!还什么最忠诚专一的鲛人,真会吹。脑子里天天想着吃绝户。 海伦特看她这坚定的态度也有些动摇。 根据间谍的消息,游寻屿和游琛羽大概率不是同一个母亲和父亲所生,但有没有可能是同母异父或是同父异母也难说。 不过海伦特此次前来主要目的就是试探帝国的能力。 正式掌权了的游寻屿是否有实力令他们心甘情愿地臣服? 或是平等合作? 一幻想出那些违背誓言的景象,海伦特心里一阵颤栗,他眼前又浮现出游琛羽拿剑刺穿他心脏逼着他带着族人立誓保卫帝国的场景。 真是,耻辱啊…… 13. 儿童节 “小明,这个水是热的!你快来!” 游琛羽在喷泉边等了半天,见小明没有过来,他依依不舍地把手掌从金色的水流中抽走,飞跑着奔向绯羽树下的小明。 小明闭着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叨着什么。 六月一号是个古老的节日,儿童节。今年联邦不知出于什么目的,由中央拨款,在联邦各地将这个节日举办得格外隆重。 节日当天的清晨,游琛羽就被易禾拽去理发店换了一个新发型。 齐刘海,两侧头发稍长盖住耳朵,碎而松散,蓬松的像一朵软乎乎的云。 镜子里的人歪头,发丝随之轻盈摇晃,皮肤白皙,嘴唇红润,五官秾艳昳丽,笑起来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孩子气的天真柔软,任谁第一眼看过去都会被这种特别的美丽震慑住。 那乌黑柔软的发丝在夜晚朦胧的灯光照射下宛如昂贵的丝绸,左耳挂着一枚水滴形状的青色耳坠,水雾迷蒙。 易禾满意地将打扮漂漂亮亮的游琛羽交给小明,对着看呆的小明语重心长地嘱咐道:“明明,照顾好你弟弟,别让人把他拐跑了。今晚你们能不能成功拿到市中入学资格,就看他的表现了。” “啊?” 没人说考学校还要靠脸啊。 小明从易禾略带焦虑和欣慰的脸上转到游琛羽那骄傲自信放光芒的双眼。 “我保证。”既然小游没意见,她支持就好了。小明重重点头。 游琛羽对于出卖色相一事并不排斥。 长得漂亮也是他的优点。 他从小就知道。 组建势力前期,拉拢人才,联络各方,对外交涉,他这副好样貌可是出了不少力。 如今只是要求他打扮成一个漂亮孩子,吸引媒体拍点照片视频,就能打通黎都华市中的门路,何乐而不为呢? 他喜欢站在聚光灯下,喜欢别人对他的迷恋和赞赏。 他喜欢这种全世界围着他转的感觉。 “小明,你还信这些?‘六月一号那天在绯羽树下许愿会实现’这是个谣言哦~许完了吗?快来帮我看看我这个姿势怎么样,上不上镜?”游琛羽等着小明念叨完才把她合上的眼皮扒开。 小明也不生气,满树灯光璀璨,那双形似猫咪的眼睛被灯光映照得流淌着黄金般的甜蜜。 “李游。” “嗯?” “伟大的绯羽树神在上,我在此许愿:和明和李游要永远在一起!我,和我旁边这个,我们两个要当一辈子的家人!永远活着!” 游琛羽一时失语。 “六月一号那天在绯羽树下许愿会实现”背后有一个真实的小故事。 相传,绯羽星上有一个从出生就被宣判死刑的孩子,那孩子郁郁寡欢,觉得既然她早晚会死,那么做什么都没意义。 那天,那个孩子在院子里晒太阳,有一个球从院子的围墙飞了进来,滚到孩子的脚边,停下了。 那孩子抬头,发现围墙上有一个小女孩趴在那里,好奇地看着她。 “不好意思,我的球好像自己来找你了。”小女孩说。 那孩子有些生气,觉得这个人在挑衅自己,于是她转动轮椅要回屋子里。 “等等!别走,我的球——” “你在干什么!我没有允许你进来!” 啪叽—— 小女孩翻墙掉进了那个孩子的领地。 从那以后,那个傻傻的小女孩每天都会翻墙,那个孩子就坐在轮椅上,冷眼看着她一次次进来捡球。 直到有一天,小女孩照旧翻墙进来,却没在院子里看见那个坐在轮椅上的朋友。 她找到那个孩子的母亲,问:“阿姨,请问她去哪里了,我的球想找她玩。” 那个孩子的母亲哭了起来,抱住了小女孩:“孩子,她住院了……” 小女孩确实傻傻的,她抱着球一个人跑到医院,跑到那个孩子的床边,将她的满是针眼的手搭在球上:“其实是我想和你玩,不是球……” 医院内有一棵万年绯羽树,听医院里的病人说,在这棵树下许愿很灵。于是小女孩每天都跑来许愿朋友好起来。 六月一日 那个孩子告诉小女孩自己想出去走走,小女孩惊喜地推着她来到绯羽树下,让她跟自己一起许愿: “我许愿范舒兰好起来。我许愿范舒兰不疼。我许愿范舒兰能吃好多好吃的。我许愿范舒兰能睡一个好觉……我许愿赵白和范舒兰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贪心的赵白……”范舒兰虚弱地抬起手闭眼许愿。 “我,范舒兰,希望能和赵白当一辈子的朋友……” “告诉树神,是你旁边这个啦,不是别人!”赵白嚷嚷着。 范舒兰无奈笑了笑:“树神大人,我,范舒兰,要和旁边这个人,赵白,当一辈子好朋友。” 树神大人啊,如果您真的存在,就保佑我旁边这个小傻子一生平安幸福,无忧无虑,她人生的所有苦难都由我来承担吧。 望着赵白吵吵闹闹的样子,范舒兰萌生了求生的渴望。 她在试药同意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年后,赵白拿着一大兜子零食来到绯羽树下,围着大树摆了一圈。 “哎呦,谁打我?没看我给树神大人上贡呢吗?” “呀!是舒兰。你饿了吗?我这有很多零食呢。” “……不要你的树神大人了?” “嘿嘿,树神大人会原谅我的。我回头再给它老人家带更多的营养品。” “哼。” 范舒兰患的是基因病。 易禾讲这个故事时,本想是鼓励游琛羽不要放弃,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游琛羽再往上爬爬就能解决掉基因病问题,活一两百年不是问题。 没想到游琛羽不在乎,小明却听了进去。 六月一号她死活要拉着游琛羽在绯羽树下许完愿再走。 行吧。 小明觉得跪下更显得虔诚,游琛羽就不跪,他站得笔直,还把跪下去的小明拉起来了。 易禾花大价钱给他买的干净衣服可不能弄脏了。 游琛羽心想。 他闭上了眼睛。 “一愿我能恢复能力,重返帝国,杀干净那些叛徒。二愿……世界和平。” 游琛羽犹豫了一下,继续许愿。 “三愿小明,就我旁边这个小姑娘,吃好喝好,长命万岁,心想事成……不受我牵连,过自己的人生。” < p>“小游小游,许完愿要大声说出来!”小明眼睛亮晶晶看着游琛羽。 游琛羽深吸一口气,大声说:“我想当小明一辈子的亲人!我们俩会活到天荒地老,世界毁灭!” 烟花炸开。 小明兴奋地高喊:“说你名字!我的名字!不要让树神反悔!” 人群齐声呐喊,游琛羽也激动地喊起来:“我,游、李游!要当和明一辈子的亲人!李游要和和明活到天荒地老,世界毁灭!” “祝全世界的孩子儿童节快乐!” 灰羽区很久不用的巨大曲形虚拟屏重新开机,上面端庄儒雅的顾徽辰和花里胡哨的年轻男子齐声祝贺。 漫天红色的羽毛飘飘扬扬。 今夜的灰羽区不眠不休。 在灰羽区普通民众沉浸在这难得的欢庆中时,联邦首都星派来的媒体工作者正飞檐走壁拍摄素材。 “总理总算干了件好事。这下绯羽星上的联邦管辖区要安分上好一阵子了。”埃蒂安·瓦卢瓦盯着屏幕,眼睛瞪得很大,十指不停歇,操纵着数个飞球升上高空总览下方欢腾的民众。 “瓦卢瓦!瓦卢瓦!快分出个球去拍那个孩子!”科林·道诺万推着埃蒂安·瓦卢瓦的胳膊,后面干脆把他的脑袋掰到他的屏幕上。 “要是没事你就要死了知道了吗……Ohmygod,上帝啊!这破地方要出名了——” 三个圆球开启了隐身模式,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绕着游琛羽拍。 游琛羽在摄像头照过来的时候下意识绷紧了神经,进入战斗状态,这时小明握住了他的手,游琛羽一下子放松下来。 他按照排练,在不经意间摆出好几个突出他的美貌和气质的姿势,还借着小明的配合凹出几个上镜角度。 “姐姐。” 游琛羽向小明甜甜地笑了。 小明捧住了他的脸,两人额头对额头。 “我亲爱的弟弟。” “我在。” 水流无色,那染上色彩的一瞬间就变得不同寻常的华丽。 游琛羽牵着小明的手来到喷泉的一角。 “3” “2” “1” 叮铃铃—— 喷泉冲上天空,炸开一朵朵水花,映出天边烟花的缤纷。 倾倒在游琛羽眼睛里。 他望向天边,神情悲悯,眉间金痣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让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那抹金色吸引。 他转头看向小明,侧脸温柔而悲伤。镜头有一瞬间的虚焦,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若神话中的神明走下神坛,侧耳倾听信徒的诉求。那眉眼间的哀伤弱化了五官的锋利,增强了梦境一般的虚幻效果。 呼——呼—— 不知是何处的风。 吹起了游琛羽左耳的碎发,青绿色的耳坠乘着秋千,忽上,忽下,荡进了看见这一幕的人的心里。 小明心念一起,她把游琛羽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肩头,接着她像一头炫耀抢来的宝贝的恶龙,把游琛羽举得高高的在街道上乱窜大喊。 游琛羽气得脸都红了,一时间没维持住脸上神圣的假面,被窥探到作为人类那鲜活明媚的缺口。 镜头定格。 14. 思想罪 E0200·0420 咚! 咚! 咚! “我无罪!” 联邦中央最高法院迎来了一场特殊的审判。 除了被告身份特殊外,陪审团成员的规格更是一个赛一个高。 比如各州派来的代表人物,他们坐在这里如坐针毡,时不时就用袖子擦去额头的冷汗。 在一片凄风苦雨中,联邦那位远近闻名的花瓶总理坐在陪审席第一排,不停地用手帕抹着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 此时他的秘书贴心地问他是否需要来杯香槟。 正伤心的总理婉拒了。 “你们没有资格审判我!” 法庭中央,被告声嘶力竭地控诉着自己的不公。 在场诸位听了一个个也是神色戚戚,阴沉着脸,不敢直视中央那位呐喊的“罪人”。 沉重的镣铐锁不住他的愤怒,死寂的法庭回荡着镣铐的撞击声。 “顾徽辰,我***” “快快快,让他闭嘴!电击也行。”被告前面的长篇大论他们可以装作没听见,但他辱骂顶头上司可不能装作听不见,不然他们的前途和全家就要飞走了。 “顾……呜呜呜!贱人!你篡改历史,敢做不敢当……咳咳咳!为什么当初死得不是你!” “唔唔唔唔唔!放——开——我!你们这群墙头草……我死了——下一个就是你们了!” 爱美的总理拿出小镜子,对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他接过秘书手里的香槟,一饮而尽。 “带下去吧。” “是。” 接到命令的警卫拖拽物品一样拽着被告的脑袋把他从席位上拔起来,被告双手用力扣住椅子,整个人被拽起离开地面。 陪审团中胆子小的纷纷捂住嘴。 审判庭的光可照人的实木地板上,血迹滴滴答答蔓延到大门口。 疯了!真是疯了!现在整个联邦还有人能管得住顾徽辰这位独裁的暴君吗! 说定罪就定罪!说杀人就杀人!这天底下还有王法吗! 还什么皿煮自由,自从上上次隔壁帝国那位皇帝陛下来访后,顾徽辰就跟被仙人指路一样,借着随后到来的危机大肆扩军,收回地方自主权,威逼法院修改宪法,换血国会议员,一通操作下来。 嘿,联邦出了个皇帝! 各州代表互相搀扶着走出法院,面上一派和睦,背地里各怀鬼胎。 奇怪的是他们分明没做过多的交流,却默契地在离开时回头看着法院上高挂着的和平鸽徽章,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 “长官,埃蒂安·瓦卢瓦来报。” “都说让你们称呼我副部长了,下次记得。哦?这次竟然是纸质版的?”叶卡捷琳娜·米哈伊洛娃从工作中抬起头来,一眼看到了属下怀里的那个包裹。 属下被她看得心里一紧,吸气收腹并上脚行了个军礼:“遵命,副部长!瓦卢瓦导演说电子版已经发到您的邮箱了,不过他建议说您最好看一看‘实体’的。他还说,本次庆典的效果,可能要远远超出您和总理的预期。” “瓦卢瓦那小子就一张嘴会吹,信他不如信元首复活。”叶卡捷琳娜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心里对那个包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行了,你下去吧。” 属下告退后,叶卡捷琳娜迫不及待开始拆包裹。 她动作大胆利落,一点不怕里面藏着个“惊喜”。 当然这不是因为联邦对官僚和平友爱的传统,而是因为她有着数次和炸弹等小玩意亲密接触的经验,稍微次一点“惊喜”已经对她造不成伤害了。 这也是顾徽辰把她从舰队调到□□的主要原因。 皮厚,耐炸。 扛得住联邦文化人对总统大人篡改历史的不满。 “乌拉!” 迎面被神图暴击的叶卡捷琳娜发出一声慨叹。 “瓦卢瓦这小子真讲义气,有好东西真给我送。” 叶卡捷琳娜津津有味看着一张张照片,一段段视频。 等到场景中没了那个黑发黑眼的孩子,她索然无味手动跳过,一路翻翻,她翻到包裹最底下。 那里压着一封埃蒂安·瓦卢瓦的手写信。 这位大导演在信中用一种狂热的口吻讲述着绯羽星联邦辖区内儿童节的盛况,很是拍了一番叶卡捷琳娜和总理的马屁。 他还吹嘘只有联邦有这么体恤民情的领导,花钱给人民过节。 只字不提花的钱是哪来的,不明真相的人看到他这情深意切的一番话,估计真的以为这钱是政府从自己身上割下来的呢。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总统为了转移注意,总理为了政绩,各地总督为了向中央示好。 你好我好大家好,普普通通的儿童节就这么众人抬着办了起来。 其中绯羽星作为联邦和帝国共治区域,联邦在此地的投入要远超其他星球,哐哐哐往里砸钱,还请来了诸如埃蒂安·瓦卢瓦这种知名导演来操盘。 埃蒂安·瓦卢瓦又和□□副部长叶卡捷琳娜·米哈伊洛娃是好友。 瓦卢瓦临走前主动向叶卡捷琳娜请求去往绯羽星“反差”最大的地方——也就是最穷最落后的灰羽区。 他坚信,这片贫瘠之地被注入充沛的激情和资金后,结出的的果实一定是最短暂、最甘美、最令人难忘的。 他确实赌对了。 联邦有了充足道德资本可以对忽视落后地方的帝国指指点点。 而他找到了他的缪斯。 一个漂亮聪慧、心思敏感、患有基因病的可怜孩子。 尤其他神奇地和那位失踪的元首有几分相似。 不仅是外貌的相似,更是神态上的迷之相似。 这简直是上天赐给他的青云梯!绘制他灵感和未来的神笔! 瓦卢瓦看到那个孩子的第一眼就恨不得跪下来亲吻那个孩子的脚背,套个麻袋把他装走。 不过没成功。 那孩子的警惕心太强了,还有时刻黏在他身边的姐姐不是很好惹,像头凶猛的狮子一样保护着她柔弱的弟弟。 瓦卢瓦只好迂回一点,打听打听人家缺什么,准备来个雪中送炭。 结果出师未捷,在门口来了个平地摔。 “呀呀呀,原来您是尊敬的埃蒂安·瓦卢瓦导演,失敬失敬。”易禾并没有见到大人物的惶恐,她淡定给瓦卢瓦倒了杯茶,不冷不热问候了一句。 瓦卢瓦端起茶杯就喝,然后他 的胡子和嘴唇被开水涮熟了:“嘶——这水有点烫啊。” 易禾:? 她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抱歉,我们这比较推崇自力更生,茶水您可以放放再喝。” 被烫了的瓦卢瓦爽朗一笑,比了个大拇指:“虽然烫,但是好喝啊,比我在群星之环喝过的那些水好很多了。” “您有事就直说吧——事先说好,李游需要上学,正常的生活,这孩子他不会离开绯羽星的。” “那您把我要说的话堵死了,让我怎么说?” 易禾眸光一闪,“作为一名导演,您有没有想过小游的肖像权问题。您在拍摄前后是否征询过他的意见呢? 都没有是吧。你们传播他未打码的照片视频,已经构成侵权了,他可以起诉你们侵权的。” 瓦卢瓦不服:“我将他拍进来是他的荣幸,你信不信我们不用了?” “不用就不用。”易禾也不带怕的。 李游这孩子确实聪明,早就跟她说清楚了。 他猜测联邦突如其来举办儿童节必然有着某种目的,其中必定有政治宣传,不然他们辛辛苦苦搞那么大阵仗难道是摆着好看的? 只要涉及政治宣传,政府必定会对宣传材料有着较高的质量要求和筛选标准。 BUFF叠满的他压根不带怕的。 要是节日期间没人主动来拍他,他就自己安排人找媒体。 他总会有办法的。 其实埃蒂安·瓦卢瓦这位据说很有名气的导演看到了他的精心准备并且很满意,游琛羽是很意外的。 他其实并不希望发掘自己的人身份很高,这样后续会很麻烦。 埃蒂安·瓦卢瓦要是被气走了更好,现下关注联邦儿童节举办得是否成功的又不止他一个。 易禾毕竟只是个老师,她在瓦卢瓦的认真地猛烈攻势下逐步败下阵来。 换了方风顶上。 这下轮到瓦卢瓦傻眼了。 谁能想到小小一个灰羽区卧虎藏龙。 一个曾经骂过帝国元首和联邦总统的三月金地成员竟然在这安心当个教书先生,还收了个学生,还大有一副重返联邦首都的雄心壮志。 惹不起,真惹不起。 “三个入学名额。”方风伸出三根手指。 瓦卢瓦伸出一根手指,手指上那华丽的宝石戒指坚持不懈地发着光:“还得在市中加上一个易禾老师的职位是吧。” 方风点头。 “瞧,我多体贴。”瓦卢瓦恢复了老不正经的样子,他脸上笑嘻嘻的,眼睛却盯着方风的脸不放,似乎在观察他的表情,“不过你们得保证只有我可以给李游拍摄,其他人,无论出价多高都不可以。” “可以保证,你放心。需要我发誓吗?” “好啊,我还没见过三月金地的人怎么发誓的呢。” 方风沉吟片刻,拿出一张准备好的空白纸,一边用钢笔写下承诺,一边说:“我们发誓不用言语,用笔。” 钢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写下的字符端正圆润,自成风韵。 方风写完,捋平纸上的褶皱,习惯性地朝纸张吹了吹,用双手拈起纸递给瓦卢瓦。 “给你。” “合作愉快,大作家。” 15. 桃源乡 对于“美丽新世界”我们似乎只能接受,因为一个人能够抵御痛苦,但却不能抵御幸福。 ——止庵 群星之环·桃源星 “E0200·0610,星期三,天气晴,宜,娱乐休息,忌,劳累工作。” 仿生人管家静静地站在它主人的床边,胸腔共鸣出清脆的播报声,不断重复。 按照设定的十遍播报完,仿生人管家俯身抽走主人的被子,顺便接了个电话。 “零重力公司来电:滋滋滋——10N·67891号员工在吗?您今日分配的工作尚未完成,请尽快确认处理。如一小时后不回复,我司将采取强制措施探查您的生命体征。” 一瞬间尹一脑袋好像被电了一样,他艰难睁开眼睛。 我这是……回到现实了? 他光着身子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主人,零重力公司来电,请问是否接听。”仿生人管家适时询问道。 尹一纳闷地看了眼时间和日期。 E0200·0610·8:31:04 心想今天也不是他值班啊,公司是不是打错了。 他怀着对公司的怀疑接通了电话,并在一秒切换成工作状态。 “你好,我是10N·67891号员工,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滋滋滋——您今日没有请假记录,尚未完成上班打卡,是否遇到意外。” “并没有。10N·67891今天放假不上班。申请重查排班表,确认好后回复我。今天该轮到9N了。”尹一耐心解释。 电话那头发出“嘟嘟嘟”的忙音,不一会,呆板的机械音换成了亲切的人声: “亲爱的10N同事,我这边有一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呢?” 工龄五十年的尹一情愿听到傻子AI的声音,也不愿意听到真实同事的声音。 这会让他,很不安。 “我没记错。但是9N出事,10N要顶上。” 用脚想就知道对面会怎么回答,所以尹一先下手为强,自己就把好消息和坏消息说完了。 只要是人通知的,消息保准没一个好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Good!答对了,没奖励——你既然知道了还不快滚回公司。”说完那边就挂断了,留下尹一赤条条地站在床上,与仿生人管家面面相觑。 8:40 尹一鬼魂一样游荡进公司打卡处完成打卡。 他乘坐电梯来到10N的工作楼层,在茶水间给自己冲了杯咖啡。 “前辈……不是我想指责您,只是您这提神方式也太过古老了……”10N·79870有着小小的身体和大大的脑袋,她那纤细的脖子支撑着大脑袋,往尹一飞速递来的咖啡里看了一眼,用细弱蚊蝇的声音提醒,“而且剂量也不够。这样在工作中非常容易没有精神……会拖累项目进度的,大家又要加班了。” 后面的那句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那你的好办法不会是让我买电击手环吧。”尹一跟日常任务打卡一样问出了经典问题。 “哎、哎哎?原来前辈早就有解决办法了,是我多虑了,私密马赛!” 10N·79870鞠了一躬然后逃跑了。 去死! 去死! 去死! 哇,又是一样的威胁,好低级,也没点新意。 尹一欣赏了一会对方对自己的认可,随后将垃圾信息拖进垃圾箱,正式开始了今天的审查工作。 叮咚——特别关注发来一条新消息—— 【十字架与蛇】(小竹):公司有新产品即将上市,能否尽快通过审查。(恳求)(鲜花) 正愁没有摸鱼好时机的尹一点开了私信,对面恰好又弹出来一条消息。 【十字架与蛇】(小竹):一切都可以商量。 【零重力·10N】(小尹):你们可以给我们什么? 【十字架与蛇】(小竹):官方上,我司与零重力早已经是深度合作伙伴,好处就不用我介绍了。个人上……你懂的,尹主管,我们从不会亏待伙伴的。 【零重力·10N】(小尹):最近的风浪很大啊。 【十字架与蛇】(小竹):祥瑞也很多嘛。(微笑) 【零重力·10N】(小尹):行,我尽力而为。 * “来,看镜头。” “对,宝贝,表情开心一点,真棒!” 在如今这个艺术家都选择科技辅助的时候,瓦卢瓦依然坚持手搓,光这份顽固的精神他已经被打成保守派了。 不过他这位联邦艺术界轻量级人物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帽子有多重,只是一心一意地专注自己的作品。 因为他确实没有别的事可以干了。 “奇了怪了,联邦日报上怎么能没有我的作品呢?不应该啊。叶卡捷琳娜不是说她挺满意的。怎么现在网上也没个风声。”瓦卢瓦等了一天又一天,越等他越感觉自己要长出红鼻子了。 他好不容易想进步进步,献个贺表。这个世界怎么这么残忍!连个表现的机会也不给他。 没办法,在方风这一老资历的催促下,游琛羽这个本该上达天听的祥瑞被迫止步于绯羽星的黎都华市中心。 成了帝国联邦民间交流的美好象征。 你说游琛羽被“皇族”赐福也成,说他祖上沾着点文烬的血脉也成,怎么解释怎么合理。 黎都华市长笑嘻嘻,瓦卢瓦笑不出来了。 星际长途信号有点差,他反复尝试了好几次才打通叶卡捷琳娜的电话,一问才知道。 不是自己不优秀,是想进步的人太多啦,联邦各州的贺表和祥瑞都放不下啦。 总统大人这几天梦里都是各种奇妙小故事和“稀世珍宝”的苦痛辉煌来历。 你一个小导演找的Buff叠满的漂亮孩子有啥稀奇的,送上去也就勉强能到第二轮。 哦,忘了说,送给总统的东西筛查程序一共五轮,前三轮靠实力,后两轮那就拼关系了。 初出茅庐的叶卡捷琳娜显然干不过自己的同事,不得不在他们的帮忙下含泪筛掉了诸如瓦卢瓦这类只有实力没有关系的作品,不过好在她军队出身,最懂得为自己争取权力。 一哭二闹三上门。 后果是她看中的优秀作品虽然不能送到总统大人手上,但可以在地方上混个政绩。 小升初考试一点不难——对于游琛羽来说。 语文数学外语、道德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天赋测试or精神力测试。 牢十门,很简单。 值得一提的是,九门满分的考试天才游琛羽并没有测出任何天赋,这让他有些沮丧,抱着B级精神力当个参与奖安慰自己。 小明倒是测出来C级精神力和B级天赋“金属操控”。 她这天赋一出,很多学院的老师眼睛都绿了,纷纷和小明约定初中上完就来深造,不要浪费时间当个没用还没钱的学者。 游琛羽:有被冒犯到。 你们等着 ,一定是哪里出现问题了,我上辈子可是超S级天赋和超S级精神力! 孙小花不负众望,D级精神力,C级天赋“妙笔生花·笔划”。 目前她的天赋正在探索中,暂时不清楚有什么特别的。 即使通过了测验,游琛羽、小明和孙小花三人还是要等这一年结束才可以来上学。 距离E0201还有半年,好——漫——长——啊—— 一想到未来有可能恢复到他那舒适的环境,他登时就对现在住的地下室不满意了。 然后他发脾气不想住,被小明一拳撂倒。 最后两人也只是从最下面搬到了上面的杂物间。 可能人老了心也软了,房东善心大发收了两人每月一共800块的房租。 “小明——” “你又怎么了!” 游琛羽在床上打滚:“这床好硬,我睡着不舒服。” 小明翻了个白眼:“之前睡地下室你不挺舒服的吗?” “那是迫不得已……你知道我这三个月怎么过的吗?”游琛羽用力拍了拍床板,床板嘎吱嘎吱响,他的手也红了,“我天天吃不好穿不好睡不好,你还骂我,我为了我们俩付出多少你知道吗!” 小明说:“我当初捡你到底看中你什么?娇气、没恒心、不爱吃苦、喜欢怪别人,颠倒是非,嘴巴也不乖,天天惹我生气。这么大官架子,一点官也没有,真是稀奇!” 游琛羽是真破防了:“你这么讨厌我你就走啊,和明——你以为我稀罕你啊!我离了你还不能活吗?” “那我走喽。” “你走!我不需要你!” “行。” …… “小明我错了……快回来吧……” 游琛羽一瘸一拐地在街道上喊着小明的名字,喊到最后他累了,也不在乎什么形象,一屁股坐在地上。 来来往往或幸福或悲哀的人们似乎都长着一个样。 游琛羽也没有心怀天下的慈悲,他的善良一大半都是装出来的,真正的他没钱了不抢那些古法乞丐碗里的东西算他发善心了,指望他有什么高大的觉悟。 说来也是很奇怪的一点,游琛羽从来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他没有目标,别人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偶尔会耍点小脾气用来显示自己还是个人。 但要是没人布置任务,他会陷入不可名状的混乱状态,想到什么干什么,寻常人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 如今入学的目标已经完成,小明也不见了,游琛羽又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在这干嘛,回家。” 游琛羽怕小明跑了,赶紧抱住她的大腿:“我追你的时候绊倒了,现在不能走了,你可以背背我吗?” “废物。” 造反了造反了,小明现在都敢骂他了。 游琛羽嘴噘得老高,一个箭步就爬上了小明的背。 “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计较,出发喽!” …… “新床垫!小明你是天使吗?我爱死你了!我就知道你是爱我的!” 游琛羽讲究地换上睡衣,在新床垫上滚了一遍。 “臭小孩,没见识。” “哼。” 游琛羽这下感觉小明骂他什么都是香的了,她是真的在乎自己。 比起别人骂他“巨婴”“神经病”“没妈的孩子”“狗东西”,小明这点骂人话可差远了,一点杀伤力都没有。 啧啧啧,这可不行,游琛羽决定好好教教小明如何正确骂人。 16.顾徽辰 “我悄悄告诉你们哦,顾徽辰没有父母——” “哇!真的假的,你不要骗人。” “嘘嘘嘘!小声一点!” “哦哦,我——小——点——声。” “我没骗你们。你们想啊,每次家长会,来的都是他那个捡破烂的姥姥,他父母一次都没有来过。” “有道理。” “你们猜……是他父母丢了他跑去过好日子了,还是死了。” “我猜是他父母丢了他。想想也是顾徽辰那个小矮子不讨人喜欢,他父母受不了就跑了。” “就是就是,天天拉着一张脸跟谁欠他钱一样,交个班费拖拖拉拉……那天我经过他家门口,满地的垃圾,他就那么伸手捡垃圾吃,脏死了。” “真的吗?这么恶心。我说他身上怎么总是闻起来臭臭的。” “哈哈哈,快看快看,他来了。” 围成一圈的学生闻言纷纷散开回到自己位置上,他们整齐地抬起头打量着从教室门口进来的顾徽辰。 被他们不怀好意的眼神盯得发毛的顾徽辰捏紧了洗得泛白的校服下摆,站在教室门口畏畏缩缩不敢进去。 “喂。” 有人说话了。 “顾徽辰——垃圾堆里的王子——欢迎光临~” “噗——” 班级里传来此起彼伏的笑声。 顾徽辰憋红了脸,牙齿咬住嘴唇咬得发白。 “赵哥,你嘴巴真甜~看给咱们垃圾王子激动的。” “果然啊,没有叫错的名字,只有放错的位置。咱们这位徽辰可真是位王子,大家以后可别灰弟灰弟的叫,要叫什么——” “垃圾王子!” 整个班级异口同声。 绝望如海啸震天动地淹没了顾徽辰。 他已经记不清当初怎么用两条腿一步步走出学校,走到道路上,走回家。 他已经记不清当初那些人的脸了。 只依稀记得回家时姥姥看到他的担忧和心疼。 一双宽大厚重,指关节粗大凸起的手掌抚上了他的脑袋。 啪! 顾徽辰用力打开那双丑陋的大手。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你为什么要捡垃圾…你知不知道我每天上学,那些同学是怎么看我的 …我每天冲你笑,吃下那些难吃的食物,说学校里大家都很喜欢我,就是不让你担心… 呜……你知道我心里有多么难受吗!为什么我和别人不一样……为什么他们可以嘲笑我!为什么他们轻而易举就能获得我想要的东西!” “辰辰。” “姥姥,你把我赶出去吧,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爸妈的错,让你这么大年纪还要承受这些……一切全是我的错,姥姥你千万不要原谅我,不要心软,我就是个祸害,让我自生自灭吧,求求你了……” 老人被推开后没做任何反应,她只是站在那里,等待着发泄情绪的顾徽辰慢慢平静下来。 “辰辰,我们不上学了好吗?姥姥没本事,没法给你转学,你这学既然上得不开心,咱就不上了。世界这么大,我们干什么不能养活自己。” 哭完仿佛大病一场的顾徽辰眼泪又冒了出来,他将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忙不迭拒绝:“我、我不要!我要继续上学——姥姥你相信我,我可以坚持下去的。” 他握住姥姥的那双满是伤痕老茧的手,眼里带着不甘:“没事,我就再忍几年,等军部来这里招人,我应征上,我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 “唉……” * 联盟中央学院创办的核心目的是为人类培养未来的军事将领和政治领导人才,在整个星际拥有诸多分校,由军部负责选拔举荐 通过选拔进来的人在这里学习到的一切知识都是为了抗击异族,守护人类文明。 学院大体分为两个部:成年部和少年部。 选拔条件上,成年部远比少年部要多得多,但在选拔标准上,少年部的严苛程度远超成年部,且成年部绝大多数人都是由少年部直升上来,或是沾亲带故,两部的关系自然不言而喻。 E0005年,人类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迎来了虫族女皇的复苏。 坏消息是,虫族女皇的巢穴在天琴座,几乎只用了一天,天琴座的所有星球被虫族占领,天琴座成了虫族的快乐老家。 更坏的消息是,虫族似乎觉醒了自我意识,也就是长脑子了。他们不仅会根据形势谋篇布局,而且高等虫族还可以伪装成人类混入联盟当间谍。 于是本就漏洞百出的人类联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对虫族单方面情报透明。 据说虫族女皇要是感兴趣,联盟执政官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她都能知道。 迫于生死存亡的压力,联盟内部暂停内战,一致对外。原本贵族精英式的各学院大学一夕之间亲民了起来,在各星系建立分校,选拔出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再送入总部培养。 * 顾徽辰是在这种情况下入学的。 那年他十三岁。 游琛羽十岁。 * 顾徽辰很讨厌自己的队友。 其实本来“队友”后面还有个“室友”的,但是游琛羽通常走读,偶尔才来宿舍住一次,这个室友名不符实。 顾徽辰发誓,自己从入学时就开始讨厌他了。 一个傲慢自大,虚伪狡诈的家伙。 非常可恶。 “琛羽,你今晚回家能给我带个东西呗?” “好啊,清单发来。” “嘿嘿,游哥~就知道你最好了~义父在上,请受孩儿一拜。” “游哥我也要!” “俺也一样!” 就在游琛羽在教室中心神采飞扬地给他们颁发爱的号码牌时,顾徽辰缩在角落里将手中那张薄薄的纸捏的皱皱巴巴。 游琛羽作为整个学校里为数不多成功办理走读的学生,那可是香饽饽。每天晚上都有无数人想要他帮忙从外面捎点东西办点事。 游琛羽也是来者不拒,能帮他就帮。 要问为什么就他特殊,可能是因为人家是入学测验时的第一,加上超S级天赋和超S级精神力吧。 不是没人有好奇过,此等优秀的人才没被麻溜打包送到总部是不是有黑幕。 鉴于联盟外战外行,内战内行的德行,这种怀疑相当盛行。 不过随着各星系的捷报频传,大家终于意识到这回确实没有黑幕,而且人类文明真的要完蛋了。 大保底都开出来了。 是的,人类文明察觉到自己快要嗝屁了,赶紧把自己攒了N年没舍得用的运气和抽卡机会一股脑□□了。 结果是同一时期SSR紫金卡排排坐,SR金卡多的可以凑上一副扑克牌。 人类、人类感觉自己有救了! 他们商量了一通,最后决定让诸位“救世主”在自己的家乡养一养,拼搏个差不多再到总部共享盛会,选出一个最厉害带领人类走向胜利。 其实就是现如今的联盟总部暂无能力供养全部的“救世主”,害怕养在一起被一锅端了那可坏事了。 他们畅想,在“救世主”们长大后,届时的联盟必将是万 物生发,勃勃生机的一片盎然。 可惜顾徽辰不理解大人们的良苦用心。 他只知道听到游琛羽还要留在这里的时候,自己的天都塌了。 * 竞技游戏只有一个第一,第二再怎么说是第二,第三也只是第三。 费劲千辛万苦考进学校的顾徽辰入学测验连前十都排不进去。 他是第九百五十六名,倒数第四十五名。 他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和别人差那么大。 他仰望榜首的游琛羽就像蚂蚁仰望天上的太阳。 他们之间的距离太遥远了,遥远到顾徽辰连负面情绪都不敢有。他怕在烈日的照耀下暴露自己那副丑陋可悲的嘴脸。 本来该是如此的,他们本该离得远远的…… “顾徽辰,你和我一队。” 训练场上学生们爆发出一阵阵疑惑的声浪。 “哈?琛羽你是不是口误了,顾徽辰……成绩有些差啊。他跟你一队不是拖累你吗?你要选倒数锻炼能力也不该选他。” “你是第一还是我是第一?我选谁做队友用得着你来质疑我。”游琛羽漫不经心地说。 这是个简单的课程,两人一队。 分队由成绩第一的第一个选。 作为万众瞩目的新生第一,开学第一课游琛羽上来展现出了第一的傲气,他看着顾徽辰说: “你,上来,跟我一队。” …… “我、我不愿意!” “哇!刺激!这才是我上这学校该看的故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最需要抱大腿的顾徽辰拒绝了。 说完那句拒绝,他根本不敢抬头,周围人的议论声不断传入他的耳朵里,心底的怨愤和怒火点燃了,他抬起头,直视着游琛羽的眼睛,喊:“我!不!愿!意!我难道是你的狗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良久,四周寂静无声。 有位老师看不过去准备出手干预,刚迈出去一步。 “你,不愿意?好吧,我尊重你的意见。”游琛羽歪了歪脑袋,脸上展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他说:“恕我拒不接受。” 天旋地转,顾徽辰惊讶地发现自己控制不了四肢。 “啊啊啊啊啊——” 四肢被卸掉了。 地面上,他的脑袋连着躯干左摇右晃,眼前景色好像被抽帧了。 同学们脸上的惊恐,天空上纯白的云,那飘落的树叶,还有…… “愿意吗。” 游琛羽踩在他的胸口上居高临下问。 老师欲言又止,她斟酌着游琛羽的脸色小心开口:“琛羽同学,你会把顾徽辰同学治好的,对吗?老师知道你只是想和顾徽辰同学开个玩笑,现在他已经知道错了,可以原谅他了吗?” “嘁。” 游琛羽指尖伸出一缕金色的光束,光束慢悠悠包裹住顾徽辰的四肢,不过几秒便恢复了原状。 “哇塞,这便是超S级天赋的能力吗,真厉害啊。” “游琛羽同学,接下来请您领导我们走向胜利吧!” “什么同学,该改口叫首席了。” “是是是,游首席好!” “首席好!” 众人的追捧让游琛羽神清气爽,他继续笑着和大家打招呼聊天。 顾徽辰躺在地上,依然感觉身体没有回来。 现实和梦境他好像搞不清了。 “宿舍的话,他就和我一起吧。” 游琛羽用一种非常愉快的声音指着他说。 顾徽辰觉得自己有一点死了。 17.湖中剑 亚瑟把剑从剑鞘中抽出来,为它的精美大为吃惊:剑柄熠熠生辉,镶嵌着钻石、黄玉、翡翠和许多没有见过的宝石;剑刃的两侧都刻着神秘的文字,他喊来梅林,命令他翻译这些文字。 “陛下,剑的一侧写着「留下我」,另一侧则写着「丢弃我」。” “那它究竟想让我怎么做呢?” “留下它,”梅林回答道,“现在还不是丢弃它的时候。这把剑就是圣剑王者之剑,也叫断钢。它会成为你的好帮手。不过,你觉得这个剑鞘怎么样?” “配得上这把好剑。” “不,它远不止如此,因为只要你佩戴着它,那么即使受到致命的伤害,你也不会流血。” ——比阿特丽斯·伊丽莎白·克莱《亚瑟王之死故事集》译者:网络用户-银杏树下捡书签 很少有人知道,宇宙级全息游戏《棱镜世界》创始之初名为《BOLI,BOLI》,它的诞生,一开始只是一个患病在床的少女铂骊的幻想。 漫长的病痛和永无止境的战乱离别伤透了她,最终,她在大雪纷飞的年末离世,临死前将游戏元数据送给当时联盟第十三舰队的将军游琛羽。 游琛羽亲自去铂骊的墓前献上了一束花,感谢她的伟大和无私,回去后立马组织人开发,研究成功后以这位少女的姓名音译命名。 像所有高科技的发展历程一样,这款游戏先是用于军中,技术更新后解密用于民用,一经发行就广受世界民众的欢迎。 不过随着帝国和联盟割席,游琛羽作为联盟最高执政官理所当然带走了所有好东西,包括这款游戏。 他遵循着“帝国优先”的准则,表面上冻结了除帝国人以外所有人的账号,私下悄悄放出风声: 想继续进入游戏世界的话,非帝国人需要得到至少两位帝国公民的认可保荐。 渐渐地,这个游戏在那个时代已经不仅仅是款游戏了。 它在帝国科学院的不计成本的投入下飞速更新迭代,在帝国民众对外交流中各方面占据高位的情况下收割全星际对帝国的好感和崇拜。 它成为人类顶尖科技与人文关怀结合的塔尖上最耀眼的明珠。 游戏玩家不局限于人类,游琛羽为了自己的种族融合大计划当然不可能放过这个拉拢民心的好机会。 他为星际所有智慧生物营造出一个温情满满的乌托邦、桃花源,这里没有差异、战争、苦痛。 所有智慧生物在里面都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 如同麻醉剂。 有人在里面根据自己的记忆构建出逝去的亲人,在亲人鲜活的一颦一笑中无声流泪。 有人在现实中窘迫不堪,没有人愿意停下脚步听Ta反反复复、絮絮叨叨讲述自己的伤疤,但是在这里可以,虚拟角色永远不会不耐烦,Ta永远温柔耐心,永远爱你。 …… 人类欢愉和苦痛的阈值在这里不断伸缩。 支撑起这庞大的笑声和哭声背后是帝国多个核心部门,技术部门在其中只能算二分之一重要,剩下二分之一是以人类心理发展中心为首的诸多社科部门。 E0065·0901 《BOLI,BOLI》正式更名《棱镜世界》,帝国放开权限,承诺愿意接通联邦和中立国家数据库,签订了三方协议,协商共同管理游戏。 那一年,帝国的声望达到了顶峰。 * E0201·0110 游戏牢玩家游琛羽重出江湖。 但他原本的大号小号全部灰掉了,他只能对着游戏里满级号垂涎欲滴,仰天长叹。 谁让他们绑定的是“帝国元首游琛羽”身份信息。 游琛羽一登录成功,后台估计以为有人要挑衅帝国,直接跨星系执法。 今年,游琛羽和小明上初中,游琛羽十岁,小明十三岁。 黎都华市中的环境跟灰羽区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消费水平也是直线上升。 鉴于自己的弱鸡身体素质,游琛羽为了养活自己和小明决定干点真正的脑力活。 恰好那个Logo丑爆了的十字架与蛇的公司为了宣发新品,宣布赞助这一届的棱镜杯。 他们承诺只要选手进入决赛圈后,在比赛直播中给产品打两句广告,就爽快打钱。 方式非常朴实无华,但涉及的金额却非常巨大,令人心动。 游琛羽定睛一看。 哎?这不是《BOLI,BOLI》吗?我会啊!这是来给我送钱来了。 时隔一百年,游琛羽为了生活重新登号。 * 宏伟的建筑群连接的水晶风铃顺着微风摇晃,透明玻璃流动着水波,修长瑰丽的花瓣式穹顶次第绽放,拱卫中央的微型太阳灯,迸发出灼目的亮光,掀过俯视下的黑暗。 一身初始装扮的无脸人游琛羽站在人群边缘,双手插兜,打量四周。 “*****圆桌骑士团,你***我***” “新一届棱镜大赛开始报名啦,来来来,开盘。” “喵的,帝国人走后门了是吧,怎么战绩榜上全是一个IP的!” “你还好了,我才叫惨呢。昨天想着开个小号炸鱼,结果反被炸嘞,我找谁说理去。” “你那不活该吗?欺负萌新还有理了,我当初差点被你们这帮人吓得退游了。” …… 没多大变化嘛,还是一样的味道。 游琛羽怀念地回味着。 滴—— 【欢迎进入棱镜世界】 【世界与我钟爱于你】 游琛羽眼前一白,一片发光的金色羽毛摸了摸他的头,顿时,身体变得轻飘飘软绵绵的,顺着微风飘到一扇门。 他打开门。 门内是无边无际的彩色海洋,波光粼粼,海天一色,细碎的光点跳来跳去,波浪一波接着一波从远方涌来,却在临近沙滩的位置退去。 游琛羽赤足踩在亮晶晶的沙滩上。 他一点不急着走流程。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游戏怎么玩。 游琛羽在岸边踩沙子踩够了,慢慢地,一步一步走进海洋。 空灵飘渺的歌声一层层荡开,海洋先是淹没游琛羽的双足,接着是小腿,然后是大腿。 就在游琛羽纳闷系统是不是反应迟钝时,海洋的歌声突兀地停了,发光的小鱼跳出水面化作光粒消散在空气。 游琛羽动作慢下来,就在他皱着眉头往回走时,一缕丝线温柔缠上他的手,直直把他往大海深处拉。 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亮,汇聚成无数条丝带,包裹住他的肌肤。 海水淹没了游琛羽的头顶,清凉的水体狂热地亲吻着他。 游琛羽恍惚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恭喜您获得天赋:世界·湖中剑】 鳞光烁烁,海洋爆发出巨浪,身披红白鳞甲的凤尾鱼载着游琛羽破水而出,优雅地在半空游弋,尾鳍 摇摆撒落银色的光团,美得不似人间造物,朦胧梦幻。 游琛羽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脑袋里的水摇出来。 他没听错吧。 这个天赋怎么可能出现在游戏里。 棱镜世界才不管你在现实有没有天赋,只要上线就随机送天赋。 就普遍而言,每个人的天赋几乎没有完全一样的,就像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个人。 也就是说那些稀有天赋的拥有者消失后,这个天赋也会随之在世界上灭绝。 那么为了满足玩家的小心思,游戏中赠送的天赋一般是历史长河里抽的。 一般而言,那些越高级的天赋刷新难度越高,而高级天赋(指A级及以上)借鉴的是现实里那些比较有名的历史人物。 咳咳,历史历史,死掉的大人物才是好的大人物,解释权归于后人。 但是这个天赋是怎么回事? 如果他没记错,此天赋的拥有者没死吧。 这么与民同乐的吗? 游琛羽都不敢把自己的天赋放进这个大池子让人抽。 因为他太出名了。 要是谁抽中了他的天赋,那不得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这玩家要是有野心一点,还可以自比“小游琛羽”,顶着“帝国太子”的名头蹭热度、直播卖货,败坏他名声怎么办? 话说回来,哪个工作人员夹带私货把这个天赋加进去了,还不巧地被他抽中了。 到底要不要动手点个反馈呢? 游琛羽思索片刻,决定为了自己的安全还是不了,万一真被人发现点什么,他接下来的生活不会安生了。于是他决定放弃掉这个天赋,重新抽一次。 是的,虽然这个游戏明确新人玩家只能抽取一次天赋且不可更改,但是游琛羽有后门钥匙。 说干就干,他伸出精神触须小心翼翼深入棱镜世界的数据中心。 绕过那些容易暴露身份的“光点”,游琛羽深入新人管理区找到了自己那块数据库,轻轻拨弄了一下。 天赋池刷新了。 游琛羽睁开眼。他为了抢时间,一个猛扎进海洋底下。 【回归吧……】 【……我恨您】 【主人……】 【……求您】 【不要哭……】 阴冷刺耳的絮语像是杂乱的电音滋滋作响,狠狠扎入游琛羽的精神里。 【恭喜您获得天赋:星宿·零度时间】 ??? “前面走了一个徐楚戈,后面来个商拂衣……有病吧!这破游戏是不是针对我!” “不是,我作为你最重要的创造者之一,你就这么对我?” 这两个人要是死了他们的天赋被游琛羽抽中那是地狱笑话,可这两个人没死,那对游琛羽来说就是事故了。 游琛羽气得恨不得把自己淹死重开。 他躺在沙滩上和屏幕上悬浮的两个天赋大眼瞪小眼。 【请选择】 【请选择】 【请选择】 “我选你个头。” 游琛羽理了理衣服臭着脸往门外走。 【请……】 在他抬头的一瞬间,屏幕正好弹到他的额头正前方。 碰触的瞬间,幻象如同泡沫,无声无息破碎。 【选择完成,玩家信息已提交,等待审核中……】 游琛羽:……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到底选了什么?! 18.葡萄园 弥赛亚星·1号葡萄乐园 05:30 负责巡逻安保的工作人员小林哼着最近新流行的曲调来到乐园的后门进行打卡,她左手拿着豆浆,右手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两个大包子和一个圆滚滚的白蛋安分地待在那里。 乐园七点半开门,小林估摸着她的同事现在才刚起。 好了,现在这个时间段只属于她。 小林溜达着来到工作人员专属休息室。 一进门,房间智能小助手检测到她的生物信息,用萌萌的电子音跟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呀小林,你今天又是最早一个到的,打败了乐园中60%的懒蛋们,真棒!(??????)??” “早上好,糖豆。”小林和小AI互动了一番。 一人一机扯了会闲话,小林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不好意思啦糖豆,我要吃早饭了,你先自己玩着吧。” “哦哦,那我去把乐园的设施检查一遍。” “去吧,加油!” “我会的!”糖豆兴致高昂地走了。 休息室安静下来。 小林一阵风卷残云,将带来的早饭统统吞进肚子里,吃完了拍拍肚子,收拾好垃圾,准备出去转一圈,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些掉落的小惊喜。 “滴——” 门开了,屋外的雪停了。 目之所及,大地白茫茫一片,不过一晚上就覆盖掉乐园一年积攒下来的色彩。 小林拉下护目镜,换上专门的制服出发。一路上,特制的靴子让她雪地里如履平地,不一会就走到乐园中心的那座巨大的雕像脚边。 小林停下仔细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她抬脚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雪地里传来一道冷清清的声音在念着什么。 “玄霜凉夜铸瑶丹,飘落翠藤间。西风万颗,明珠巧缀,零露初漙。诗人那识风流品,马乳漫堆盘。玉纤旋摘,银罂分酿,莫负清欢。” 小林循声而去,见到是个真人后松了一口气,她正经问了个好: “商拂衣阁下,日安。” “早上好。”商拂衣点头回应。 …… 商拂衣不说话,小林也不知道说什么。 两人在雪地里站了半天,自认是优秀帝国人的小林只好生硬地挑起话题:“阁下,您来这么早。” “嗯。我见大门开了,便进来了。” “阁下,其实我们七点半才正式开门,大门可能是乐园智能助手开的。” 商拂衣温声回答:“我明白,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照料乐园是我的荣幸。” 问答结束后,气氛又沉默下来。 小林想要逃跑,但对面是商拂衣。 皇帝陛下的宠儿,王公贵族的座上宾,帝国文学圈的精神导师,弥赛亚文学沙龙的领头羊,这可不是她一个体制内小虾米招惹得了。 更有传闻这位文学家多愁善思,忧郁敏感,花落了一片叶子都能悲伤好久,泪流不止,整个人脆弱地像一尊高档易碎品。 小林抱着好奇和讨好的心思继续挑起话题:“阁下,刚才的诗是您创作的吗?隔着远我虽然没有听清,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的韵律的美妙,您的才华不减当年啊。” 夸创作者就夸他的作品,这是最不容易出错的讨好方式。 ……应该没人会不喜欢别人夸自己的作品吧。 谁知商拂衣发出一声轻笑:“谢谢你的夸奖,不过这首诗不是我写的,是古文明中一位诗人张镃写的。我只是看到景色有感而发而已,并不是它的创作者。” 小林:……不是,他从哪个犄角旮旯找出的古诗,我听都没听过。这让人怎么说。 她好歹大学是学文学的啊! 从来都是她阴阳别人见识少,没想到有一天她成了别人眼中的丈育。 “葡萄,嗯葡萄,雪后的葡萄园确实别有一番韵味。要是您来写,我认为精彩程度不会逊于这首的,您的咏物诗可是经典,我们写作都是以您的作品为参考,我到现在都还能背出来。”小林状似开玩笑般说。 “我很久之前,就写不出诗了。” !!! 真该死啊,我怎么忘记还有这个事。 “这样啊,真可惜……”小林说完快哭了。 她好不容易考上的好工作不会就这么没了吧。 她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嘴巴子。 让你嘴贱,让你不会说话。 不知道商拂衣是个既敏感又小心眼的人吗!还敢跟他说话! ……等一下,商拂衣这话不会在说元首吧。 小林的政治雷达发出警报。 她看向商拂衣的眼神有点别扭。 * 不管商拂衣承不承认,帝国对他的优待很大程度上来自游琛羽对他的看重。 游琛羽喜爱他笔下的脉脉星河,喜爱他抱着最纯粹的善意去看待世间的一切。 但是喜爱这种情感无法阻挡游琛羽对统一星际的渴望,也从来不是商拂衣的护身符,反而是他灾难的源头。 星宿文明被占领后,商拂衣被当做战利品押送进帝国。 富丽堂皇的宫殿,游琛羽坐在那高高的王位上看着献俘仪式。 轮到商拂衣,他顶着帝国众高官将领的不善的眼神,像一株掉光了所有叶子的柏树,毫无防备地迎接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啧。”帽檐投下的阴影使得游琛羽看起来阴晴不定。 “算了,你跪下我就放过你吧,一切从简——记得,以后所有的仪式都按这个来。” 只是一句话,就免去了商拂衣本该承受的屈辱。 多么纯粹和大度啊!游琛羽只需要臣服,他不愿意,也不屑于去剥下战败者身上那层仅剩的皮。 也是巧了,那是商拂衣最有骨气的一天,他坚持站着认输,哪怕用死亡威胁他他也不屈服。 “商拂衣。” 明明游琛羽什么也没做,就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喊了一声他的名字,商拂衣就动摇了。 他那单薄的身躯摇摇欲坠。 猩红的地毯却凭空伸出一只手托住他的膝盖不允许他下坠。 世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商拂衣还是没有跪下去。 “真是的,我想做个好人怎么这么难……你过来……好吧好吧,你们把他扶过来。” 游琛羽喜欢商拂衣的文字,但他不喜欢别人忤逆自己,这世界上为数不多几个能指出他错误的人差不多都死绝了,游琛羽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他只喜欢听好的。 皮靴靴底的纹路深深压铸进商拂衣的那层薄薄的皮上。 他的皮上破了一个洞。 黑色的皮靴挑起商拂衣的下巴。 极黑与极白的对比在这一刻上演,如此的浓烈,罪恶。 晶莹剔透的泪水顺着商拂衣的脸颊落到靴子上。 游琛羽将帽檐拉得更高一些,方便他认真欣赏曾经的偶像被他踩在脚底下、一副受 尽蹂躏的可怜样。 “只为我唱歌吧,鸟儿。” 商拂衣这位享誉世界的文学家加星宿文明的领袖,就这么被折掉羽翼关进笼子里。 “鸟儿,鸟儿,你为什么不唱歌了呢?你享尽天底下的荣华富贵,拥有着最尊贵的人的喜爱,我允许你进行自由的文学创作,你为什么还在郁郁寡欢呢?” 这是游琛羽不解的地方。 也是游寻屿鞭挞商拂衣,驱使他听话最好用的鞭子。 “星宿民众记不得你了,拂衣。” “……你要说什么。” “你知道吗?他们过得比以前好多了。” “哪里好了?!” “你能让他们全部吃上自己喜欢吃的吗?你能让他们随意在任何一个星系旅游吗?帝国可以,我们的疆域足够满足你们那颗漫无目的的心。” “所以我在改变啊……” “拂衣,你不适合这条路,我只是替你选了一条你喜欢的路。 相信我吧,有我在,世界只会变得更好。” 商拂衣想要反驳,可他悲哀的发现游琛羽说的都是真的。 虽然游琛羽时不时就抽风搞出些看起来就有病的操作,可他总体上在星际里名声算是很不错了。 比起另一些相当“拟人”的“救世主”。 他是真的愿意为了那个救世主的梦想,对大方向中权重高的“重要人物”不择手段,对卑微的个体反而抱有一种救赎的责任。 这一点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游琛羽失踪后,商拂衣莫名的累了。 困意如潮水,他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他早该释怀了…… 游琛羽最后消失于亲近之人的背叛。 报应。 思考了很久,商拂衣决定把自己不甚出名的天赋放到棱镜世界的天赋池里。 他去运营中心的路上遇见了徐楚戈。 这位“亚瑟王”一如往昔时刻向周边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金发蓝眼,眉目俊朗,笑起来明媚阳光。 完全看不出他是被游琛羽胖揍的“救世主们”中最桀骜不驯的一个。 “你好啊——”徐楚戈热情地和商拂衣打招呼,商拂衣不理他,他自己就在那说: “你也来授权天赋吗?巧了,我也是。最近来的人可多了呢,不过游戏运营也不是谁都能同意的……反正我俩肯定行! 如果我不通过,我就说、就说游琛羽托梦给我说想看我的天赋在游戏里大放异彩,看他们谁敢不同意。” 商拂衣突然停下,徐楚戈差点撞到他,不满地抱怨道:“你突然停下来干什么,很危险哎。” “你知道这池子原本是装‘历史人物’天赋吧。” “嗯呢,怎么了,你觉得我不配当历史人物?太小气了吧,我好歹也是当年的救世主团里的其中之一,怎么就没有资格了。” 商拂衣看见他就头疼,一甩袖子走进运营中心。 “你说,会不会有人抽中了我的天赋后吓了一跳?嘿嘿。他再用我的天赋参加大赛震惊全场!到时候肯定会有一堆人来问我和他什么关系。 要是这个人是个小孩,我就说他是我的孩子,要是个大人,我就说我们的关系很复杂,不便透露。哈哈,就让那些媒体猜去吧!”徐楚戈授权天赋后又开始幻想了。 难怪游琛羽能容下他。 傻子一个。 商拂衣冷着脸在授权书上签下自己的姓名。 19.好为人师 「昵称:李璞(李游) IP:联邦(绯羽星·黎都华) ID:LB-E948479790 天赋:世界·湖中剑/星宿·文曲司命 生日:暂未设置 偏好:无 等级:—— 模式:自由模式」 徐楚戈,游琛羽手下败将,人送外号“亚瑟王”,为人极度风骚,被游琛羽打败后就赖在帝国不走了。 他热衷于参与各种宴会大展风采,经常作为狗血N角恋主角之一出现在大众视野。 因此被真·亚瑟王的唯粉痛批败坏他家蒸煮名声,死不承认徐楚戈与亚瑟王的关系。在他们的坚持不懈下,徐楚戈的外号变成了“小亚瑟王”。 外号的改变并不能改变徐楚戈的天赋,尤其是他的天赋还是成长性质的,完美契合历史中那位亚瑟王的经历。 少年时期,他第一次天赋觉醒时觉醒的是“石中剑”。 在他成年后统领所在星系争夺人类救世主的某一天,他的天赋突然就变成了“湖中剑”。 随后便是他及他所代表的势力被游琛羽打败,徐楚戈在帝国里花天酒地,浑浑噩噩,直到他惊闻游琛羽失踪而且真的找不回来了。 他才幡然醒悟,原本失去的石中剑重新回来了。 如今游琛羽抽到的异能是他对着两个天赋精挑细选了半天选出来的,并在工作人员的辅助下在具体效果上做了调整的迷你弱化版,使得天赋更适配游戏玩家。 那他都这样了,商拂衣自然也跑不了。 商拂衣的天赋全称应该是【紫薇归元·文曲司命】。 非常符合商拂衣既是领袖又是文学家的身份。 他天赋有价值的也就后面那个文曲司命了,前面的紫薇归元…… 呵。 至于他俩天赋的前缀,是分类。 像徐楚戈这种来源于历史人物的天赋,若历史悠远,前缀多是【世界】。 商拂衣的前缀就是简单的地域划分,按理说他的前缀应是【帝国】,毕竟星宿文明已经并入帝国了。 不过标星宿,emmmm……可能有他们自己的考量吧。 现在就是游琛羽反对也没用,他还能跑游戏中心去反对吗! 他跑的出去吗! 气死我了。 前不久他刚在网上看到他俩活蹦乱跳地满世界乱窜,那叫一个快活。 不想不想了,先顾眼前吧。 因这两个人老熟人的天赋,游琛羽不打算参加游戏里的任何需要用到天赋的大赛,他毅然决然报名了一系列机甲的相关赛事。 【请提交报名表】 【审查通过】 【玩家李璞,请再次确认是否参加怀月杯】 【是】 【已接收,请等待三日,系统将为你分配初赛对手……】 三天啊,那这三天他正好熟悉熟悉游戏。一百年没见了,陌生的地方还挺多的。 他位移到公共世界·绯羽星。 忘了说,这游戏有一点不好,也是星际里大部分稍微有点影响力的事物的通病,就是锁IP。 像游琛羽位居绯羽星这种各国界限模糊的地方,用些小手段他是可以帝国联邦来回窜的。 但要是玩家本人在帝国的弥赛亚,联邦的桃源星,中立联盟的珂里叶诸如此类完全包含在国家内部的区域,游戏的限制会稍微多上那么一点,当地会有专门的部门监视着玩家的一举一动。 倒不是说绯羽星没人盯,只是盯着的人太多了就约等于没有盯。 公共世界里吵吵嚷嚷,卖东西的,吵架的,互殴的,传教的…… 嗯?传教的? 哪个宗教,年代久一点我说不定认识你家教皇呢。 游琛羽还没听清传教士的小故事,旁边的一对进行辩论的组合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同志,你的想法是错的。你可以掩盖它,也可以重新解释它,但它依然是一个客观事实,试图“随意”改变它,就是制造虚构,而非历史。” 戴着银边眼镜一脸斯文的青年温和地跟对面戴着一顶黄色草帽的黑皮男人辩论道。 这个称呼…… 草帽男人掏了掏耳朵,动作很是狂野,他一开口却意外地正经:“过去早就死掉了,只有活着的才有资格定义现在——你也说了,可以掩盖,也可以重新解释,这不正说明客观历史的记载本来就存在偏见吗。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历史——修改只是一个方式,为了当前服务才是最终目的。” “谁控制过去,就控制未来;谁控制现在,就控制过去。”* 斯文青年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我们连过去也无法相信,那我们还能相信什么呢?你这么想……” 他的眼神锐利起来,“难道你是篡改历史的受益者?在下请问你与联邦某些高官是什么关系?还是说你就是计划实施者之一?” 草帽男人哈哈大笑:“也就是在绯羽星能遇见你这么有趣的小家伙。胆子真大。既然知道我可能比你站得高,还敢这么说话。” “……帝国大学的好好学生放假回家还没回校吧。” 斯文青年脸色瞬间变了。 “阁下,随意更改历史,短期来看或许能蒙蔽一时,长期看,真相是藏不住的。 历史是由亿亿万人共同执笔书写的故事,绝非少数人笔下的提线木偶。 您口中所谓的最终目的不过是服务于少部分人的私欲,而个人,是抗衡不了世界的。” 斯文青年惊讶地看着一位陌生的无脸人一步步走过来,他的声音是毫无特别的电子音,说出的内容让他感觉他们似乎认识了好久。 “哇,阁下,哈哈哈,一听您就有着纯正的帝国血统。那,在下这厢有礼了。”草帽男人把草帽摘下来向无脸人行了个脱帽礼,语气满是玩味。 哼,联邦蜂鸟。 他在现实保不住自己叛变的亲卫,那在游戏里还保不住一个孩子吗? 要是别的游戏游琛羽可能还要顾虑些什么杂七杂八的,可这是棱镜世界。 是铂骊和他的孩子。 铂骊死前将她的权限全部转移给了他,游琛羽当然不会辜负这份心意。在他和一众人的努力下,游戏的发展很是令人惊喜。 那,从前在他臂弯里长大的小BOLI如今是否可以给他提供庇护了呢。 “哟,查不出来,有两把刷子。”草帽男人眼睛里的蓝光又开始闪了,看得出他还不死心,然后那个蓝光蹦了出来,游琛羽伸手抓住挣扎的光团一把捏碎了。 草帽男人捂住眼睛瞬间发出一声哀嚎,他的姿态在痛苦后变得格外庄重,慢慢低下了那颗高傲的头颅。 “阁下,是我的错,求您大发慈悲绕过我吧……我就是个不懂法的小黑客,天天上网看了些有的没的就胡说……这不是我的本意! 我丝毫没有冒犯您和这位小先生的意思。” 呦,还是个变色龙。 他歪着那个好的眼睛观察着游琛羽的反应,见他不为所动,心道自己这回不出回血是走不了了。于是心痛到滴血给斯文青年转了一万棱镜,给游琛羽转了十万棱镜。 面对面前弹出的赠送弹窗,斯文青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他下意识向游琛羽靠了过来。 游琛羽瞥了一眼他的弹窗,让他点接受。 至于他自己,他倒没有点接受,而是言简意赅:“加一万。” 草帽男人:? 他这个账号里总共就是十二万棱镜! 一毛都不给他留,光明正大抢钱啊! 草帽男人丧着脸给游琛羽转账,暗自庆幸自己今天还好不是上大号招惹的这阎王,不然他可真要哭晕在厕所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的一切早在游琛羽眼前泄露得一干二净,比如他的几个账号、现实住址、工作单位、人生经历什么的,完整且清清楚楚。 只不过游琛羽不感兴趣。 他没有为难弱者的爱好。 这边游琛羽琢磨着个人页面思考如何把那一万棱镜转给那个小青年。 棱镜世界里的货币能和现实货币等同,游琛羽可以很自豪地说是自己的功劳。 因为整个星际的货币换算的标准就是帝国币。 按照现在的换算单位,棱镜世界里的“棱镜”等价于现实里的1帝国币,3联邦币,10叶子币(中立联盟内部流通)。 所以涌入这个游戏赚钱的联邦人和中立联盟人格外的多。 而牵扯到钱,人往往不会那么体面。 游琛羽体谅他们,所以不打算追究。 他让别人追究。 一封定点举报信顺手就发送到游戏官方信箱。 不是光针对草帽男人,他是针对所有喜欢在游戏里开盒的人。 “先生,他已经给了我应有的补偿,这些是您应得的,恕我不能收下。”斯文青年叫住了他,略带羞涩的向游琛羽正式道谢后补充说。 “你以后遇见这种人,别担心,他们就是在自我毁灭。” 被当做长辈尊重的游琛羽心情好了就忍不住多聊两句。 他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来的道理。再说,他现在缺钱又怎样,凭他的能力赚钱那是分分钟的事。 “……我还是不大清楚,可以请您指点我一下吗?” “我的意思是,如果历史真的可以被随意修改,那么‘支持修改’这个主张本身也会在明天被对手随意抹去。懂了吗?” 听完的斯文青年若有所思,他向游琛羽鞠了一躬:“我明白了……谢谢您!” “对了,还有个事,不知道您同不同意。” “什么事。” “我、我想加您的好友!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谈黛安,帝国大学历史系大二学生,学校还没开学,我现在居住在绯羽星。” 青年用他那双小鹿一般清澈的绿眼睛诚恳地看着游琛羽。 好孩子。 游琛羽当然同意了。 他藏在无脸人面具下的脸快笑僵了。 他最喜欢这种漂亮乖巧的学生了。 今天真是他的幸运日! 小BOLI还认他;白捡了一个乖学生;游戏上线第一天就有人送他十万块钱。 小明要是知道了不得羡慕死他。 游琛羽很高兴。 20.赛博父子 【已根据您的喜好创建世界模型】 “等等,小BOLI……” 系统自顾自往游琛羽个人空间里塞东西,对游琛羽的制止充耳不闻。 祂大肆挥洒着算力,飞速建成了一所奢侈华贵的琥珀宫。 “我真的回来了,真的不会跑了。小BOLI,你注意点,小心不要被发现了。” 虽然装饰个玩家的私人世界对于整个庞大的游戏世界不过是沧海一粟,但如果他没记错,小BOLI现在还被帝国信息部门严格监视着呢,搞出点什么动作注意到他可不好了。 哈哈,至于什么人会监视一个AI,那当然是他安排监视的。 前人砍树,后人暴晒。 不好好看着,万一这孩子祂让人灌输点不好的东西,被人一挑唆学习祂哥哥谷小田叛逃了怎么办。 不过二胎的好处就是能在老大的身上吸取经验教训,让老二没有再犯的机会。 通缉一个抓不住的逃犯和通缉一个叛逃的AI对游琛羽来说都很丢人。 逃犯还能说是人的自我意识发力了,每一个人都是不可预知的客体。 那AI,那么强大的帝国竟然连个AI都管不了,干什么吃的。 游琛羽只是符合身份做了一些保护措施,他是小BOLI的父亲,也是帝国人的父亲啊。 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时间会证明一切。 ……证明不了他就忏悔呗,做都做了,还能改变不成。 假模假样忏悔了一会游琛羽也没真的制止BOLI给他造宫殿,坦然走进宫殿,依着记忆跟小BOLI说哪里不对让祂调整细节。 开玩笑,现实他过得那么惨,回不了皇宫还不能在游戏里享受享受。 他是小BOLI的爹,当爹接受孩子的孝敬享受享受怎么了。 话说回来,游琛羽其实料想过他拿着“钥匙”去找小BOLI要求开挂的场景,猜测了至少十多种反应。 父慈子孝和父辞子啸都想过。 他在登录游戏之前就安排好了他进去后的行动,小BOLI的反应在他的计划之内。 即便小BOLI不欢迎他,他也有的是手段让封上祂的嘴,擦掉祂的记忆——谁让这是独属于造物者的能力呢? 还好,小BOLI没有让他失望。 游琛羽满意极了。 他就喜欢一切掌控在手里的感觉。 “父亲,您要吃点东西吗?我这里给您味觉调到最灵敏的一档,食物选最贵的。” 小BOLI一改在玩家面前冷淡尖锐的高智感,在游琛羽面前努力装成一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小孩。 可惜效果不是很成功。 软萌小孩音说出了最强烈的非人感。 于是小BOLI默默闭上了嘴巴,化身成小孩子的模样仰头看着游琛羽。 海藻般浓密卷曲的红发自然垂落,双眸宛如祖母绿猫眼石,在这片海市蜃楼中划出雨林的一角。 “真像你的母亲……”游琛羽情不自禁伸出手。 他伸手,掌心里托起一个小脑袋,那张熟悉的脸睁着双无辜的猫眼,笑得甜甜的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嘴巴一张一合: “父亲……” “琛羽……” “你还好吗……” “请原谅我……” 游戏可以调节角色五感,游琛羽无比庆幸自己刚登陆全调成了0。 不然此时单是掌心的温度就让他溃不成军。 “带着我的理想…走下去吧……咳咳咳……带领我们赢得……真正的胜利吧!” “我、亲爱的……救世主……” 瘦削苍白的手腕从空中慢慢滑落。 游琛羽停住了向前接住的动作,他默然看着自己整个人从屏幕穿了过去,留不下一点痕迹。 天妒英才。 这是游琛羽在铂骊丧礼前半段演讲的核心主旨。 这个世界似乎就是这样。 人死了,就意味着关于她的这一页翻篇了,可以当做历史文献参考引用。 一个英年早逝的天才,有太多值得咀嚼的地方。 善于谋划者,在葬礼的那一刻便计划了如何接上她的死亡发出自己的声音。 她的人生在这一刻便不属于她了。 游琛羽神色如常地在台上侃侃而谈。 他谈起铂骊的病弱,她的坚韧,她的博学,她的智慧,言辞温和朴实,一切都很顺利,只是有一个缺点——他看起似乎不大伤心。 这让台下的“铂骊派”内心稍有芥蒂。 你不是说铂骊老师是你的好朋友吗?好朋友的葬礼你就这么冷漠?装都不屑于装一下! 贺寻厚着脸皮挤进人群往前拱,被下脸子也不生气,赔着笑脸道歉,继续挤。 他前一秒刚道完歉,转头就听到后面传来有人骂他和游琛羽一样厚脸皮。 他装作没听见。 终于,贺寻挤到人群最前方,他可以近距离观察游琛羽的状态了。 贺寻数着他记下的游琛羽的演讲稿,眼看到了末尾依然没有出事,他的心反而高高提了起来。 “……最后了,我也不说些别的了,跟大家说点闲话就结束吧……好吧,我知道在葬礼上宣讲我的理念和能力实在是太缺德了,更何况棺材里躺着的还是我的好友…… 请多担待,我为数不多的道德都随铂骊女士一起长眠了,所以不好意思了。” 台下传来一阵轻笑。 各派人士僵着的氛围融化了一点。 贺寻心里咯噔一跳,他赶紧又往前走了走,然后就被演讲台的警卫拦住了。 “我是游将军的学生贺寻,我有急事要找他。” 警卫们显然认识贺寻,但他们忠于游琛羽。游琛羽在演讲前下了死命令,在他演讲结束前不允许任何人靠近演讲台——尤其是贺寻。 在贺寻和警卫僵持之时,台下爆发出一阵又一阵掌声,盖过了游琛羽低头的那句嘟囔。 竟然没事? 难道是他多想了。 还好还好,贺寻这么想着安慰自己。 演讲结束,警卫们不再阻拦,贺寻一个箭步就窜上台。 “老师,我……” “嘘。”游琛羽将演讲稿递给贺寻,食指竖起来放在自己嘴唇上示意他噤声。贺寻配合捂住嘴,却鼓起腮帮子表示自己有话要说。 游琛羽慢悠悠品味了一番学生脸上的焦急忧虑,难得温柔说话:“说吧,不让你说你也说了那么多次了。怎么,小寻子担心你老师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没有,老师。我只是想告诉您:无论您做出什么选择,我都会永远坚定站在 您的身边!” “……” “你小子话别说那么绝对,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说不定你以后还会说:游琛羽是邪恶的!我要代表正义消灭他!”游琛羽摊手,做出被击中的动作,“也未可知。” “老师,我不会的,您要相信我啊……是不是乐容那家伙背地里偷偷告我状了!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东西!天天就会装可怜。呸!” “哇,不仅是小哭包还是个小心眼呢。” “老师你别这样,我害怕……” 看游琛羽这么亲和地跟他说话,贺寻觉得下一秒虫族大军就要打过来,游琛羽派他去深入敌人老巢送死了。 “铂骊不会白死的。” 游琛羽依旧没有骂他,只是突然说了那么一句。 * 葬礼结束后不久,不少参加的宾客家里也举办了葬礼。 整整一年,联盟多位大人物家里的哭声从来就没断过,一个接一个,有时候是一双,有时是整整齐齐一家人。可惜的是葬礼越办越多,收的份子钱却越来越少。 游琛羽对此表示惋惜。 他还发文感慨某些家族之所以不受待见,没有地位,就是因为他们参加的葬礼太多,自己家族举办的太少,不符合联盟老牌贵族的标准,友好建议他们多举办葬礼以融入“上层社会”。 结果当然被骂了。 时过境迁,游琛羽乍一看到故人便免不了有了几分多愁善感,追忆往事。 “小BOLI,换个样貌。” “父亲不喜欢我个样子吗?”小BOLI抓起游琛羽的双手拍在自己的脸颊两侧,“您认真看看我,我和母亲很像的。” “就是太像了所以我不喜欢。换回去。” “我换回去就是哥哥的样子了,您看了更不高兴。” 游琛羽:……糟糕,他当时生气谷小田成为联邦“镇国AI”,故意把小BOLI的样貌设置成了谷小田的官设。 还让人编新闻到处宣扬小BOLI和谷小田原本是对双胞胎,都是联邦为了自己的利益把谷小田偷走了,让这对兄弟\姐妹骨肉分离。 指责联邦并不是游琛羽的主要目的,他主要目的是踩一脚被帝国认定为“残次品”,到了联邦却被当成宝贝供着的谷小田。 明褒暗贬,嘲讽联邦上不得台面连帝国的垃圾都要,从而借机推出更全能的小BOLI来巩固帝国星际第一的地位。 游琛羽想了想说:“那还是变成你哥哥吧。” AI没有性别,但使用祂的公众有性别。人类又是非常擅长共情的一个种族,哪怕大地天空都能分出公母,AI这种全知全能,无性别工具自然逃不过二创。 小BOLI管谷小田叫“哥哥”,并不代表他们自身真就有性别了,只不过是游琛羽更习惯“男”版的他们。 “父亲,我抓住你啦。”小BOLI抱住游琛羽的腰别别扭扭地撒娇。 “赛博爹”游琛羽俯视着小不点,心想难怪沉迷游戏的那么多。 现实里的他是个九岁的小矮个,肩不能提手不能扛。游戏里的他无所不能,身强体壮,捡了个学生,找了个儿子,称得上是人生圆满。 现实对人的影响真大,一百年前他没沉迷是因为他现实过得比游戏还爽。 一百年后……这样一想,游琛羽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爽了。 21.裂隙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先生,您在吗?方便告诉我一下您的昵称或真实姓氏吗?我备注一下。(献花)(微笑) 【李璞】:喏,你按我这个名字喊就行,没那么多讲究。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好,李先生,很荣幸遇见您。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先生,请问您是国内哪里人? 【李璞】:……我没有忌讳,不用试探。不在首都,暂居绯羽星,和联邦有仇。 【李璞】:没上过大学,无政治倾向,不信教,无党派。 【李璞】:有稳定职业。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先生……我不是那群渡鸦!您别逗我了。我只是想问您是否是有喜欢的地方特色蛋糕口味,打算通过游戏给您送一份。 您放心,线下地址是保密的,我不会知道的,送礼物是单方向的,您的地址只有游戏官方知道。 你小子不愧是学历史的,竟然能看懂我在说什么。 看来帝国的历史没有被修改……嗯,至少没有大面积的修改。 【李璞】:那红枣味的吧。记得一定要多加糖和奶油。谢谢。(骄傲黄豆)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害羞)不客气,多亏了您我今天能白捡那么多钱,这些算什么。对了,您还要饮品吗? 【李璞】:要。你等我一下。 游琛羽拿下头盔戳了戳发呆的小明:“你想吃蛋糕吗?红枣味。还是喜欢别的口味。” 小明回过神认真思考,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红枣是什么?” “行吧,你既然没吃过那就跟我一样。饮料嘛,给你来杯苹果果茶或是苹果奶茶?” 小明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我两个可以都要吗。” “你喝得了吗?咱们家可没有冷藏柜。” “我喝得了的。一整天我总能喝完的。”小明向游琛羽挺了挺小肚子,脸上满是骄傲。 小明再挺还是一板宽面,肚子瘪瘪的,看起来撑不下很多东西。 游琛羽决定相信她。 喝不完大不了就扔了呗,他不差那点钱。 “我这就去给你点。” “收到,李老板。”小明抬起手给游琛羽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 游琛羽对这个称呼很是不满,眉毛皱在一起:“好难听,你从哪里学的,以后别这样叫我,叫我游哥或是哥哥就行。” 小明:感觉有哪里不大对劲。 等她反应过来,游琛羽早就戴上头盔回到游戏里了。 【李璞】:我要一份全糖的热拿铁。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收到。 【李璞】:黛安,可以麻烦你帮我,另,代点一份吗?因为我不清楚现在你们年轻人爱吃什么,你推荐的一定是最好的,我也想给我妹妹点一份。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好的。令妹的口味偏向什么呢? 【李璞】:跟我一样的红枣味蛋糕,再来一杯苹果果茶一杯苹果奶茶,全要最贵的。我来买单。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绯羽星味道比较好的的甜品店有帝国的妙妙烘培坊、非常好吃的一个大蛋糕、电闪雷鸣大甜点,还有,您等我查查。 这都什么破名字。 【李璞】:有没有名字正常好听一点的。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挠头)您也知道,咱们国内的餐饮业名字都很有特色,但是味道确实很不错。 您要是想要好听的,联邦这边的比较多,像新兴的有四季语、烟火之心,老牌的有沉汐之冠、桃源物语,味道也很不错,口感相对国内的更加清新柔和。 【李璞】:点联邦的桃源物语吧,我这里没限制。 一般而言,绯羽星各块区域是帝国一块,联邦一块,分割的乱七八糟。 外卖更是遵循着严格的地域专属政策,帝国管辖区内的外卖只能送到另一个帝国管辖区,哪怕它被联邦管辖区包围了,外卖员也不能送到就近的联邦管辖区,可以穿过但不可以送。 游琛羽感觉制定这个政策的绝对是个合格的政客。 只有合格的政客才能制定出这么没用且飘在空中的狗屁东西。 黎都华作为绯羽星的首都,鱼龙混杂。前面说了,监视的各方势力越多,越等于没有人监视。黎都华市中就是这么个情况,自成一方小天地,各方势力互不相让,这地方反而发展得很好,没有过多的限制。 具体到细节,就是点外卖可以点到绯羽星全球的外卖。 谈黛安显然现在也在黎都华市中,他发了个捂嘴偷笑的表情包,回复道收到。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那您的咖啡我就点丝绸珍珠家的,您妹妹的我就点金苹果乐园。我下单了。 有品位。 游琛羽看到他发来的几个品牌相当满意。 总算有几个他认识的了。 虽然说老的不一定好,但是老的安心啊,同样是老东西的游琛羽可算找到点熟悉感。 【李璞】:辛苦你了。 [转账:1000棱镜] 【李璞】:收下吧。今天和你聊天我很开心。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老师!(哭哭)您真好。您这是注册的小号吗?我可以帮您免费练级。 【李璞】:多谢,不必,这个号我是用来打比赛的。你要是有时间可以多关注下我的比赛,压我赢。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好的好的老师。 【李璞】:我先下了。 【风从何处来(谈黛安)】:老师您忙(送花)(拥抱)(爱心) * “蛋糕,来,快来。” 小明坐在椅子上,身体对着书桌,脚尖却冲着门,跃跃欲试想要冲刺。 游琛羽下了游戏轻轻揪了一下小明后面扎着的马尾:“没听过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吗?别急。” 小明甩头:“我只听过腿慢的会成为俘虏。” 游琛羽和小明现在住在学生公寓的最顶层二十层,公寓在一个市政府监管的社区中,安保俱全,邻居多是像游琛羽小明一样的学生,社区门口就是公交站牌,出行交通极为便利,房租每月500,两室一厅。 唯一的缺点就是电梯坏了,到年底才能修好,游琛羽每天爬楼累得要死,大多数时候都是小明把他背上背下的。 “小明,外卖在楼下的外卖柜,安保不让送进来。”游琛羽看着小明眨巴眨巴眼。 “你不下去拿?” 小明表示鄙视。 “我去就我去。” 这是小明说的。 小明身体素质强,背着游琛羽爬二十楼都不带喘的,这个任务当然要交给强壮的小明啦,游琛羽觉得自己用脑子挣钱也很累的。 咚咚咚! “门是智能锁——” “你看我还有手吗?” 游琛羽打开门,双手满满当当的小明带着东西上下摇摆给他看。 “面部识别呢?” “你忘了,家里的没有那么高级。” “哎呦喂,一个面部识别还高级上了。” “小嘴巴,闭起来。” 游琛羽瘪嘴,接过小明手里的一个蛋糕开始拆封,而小明好奇地看着他的每个动作,模仿着拆开了自己的那份。 4寸的蛋糕对于游琛羽来说还是有点大了,他于是果断下单了一个冰箱,加钱点上今日达,接着又把购物车里的东西一键清空,这才放下心去品尝蛋糕。 这时候小明已经把一半吃完了。 游琛羽这边还在打光找角度拍蛋糕,拍完了拿着刀把蛋糕切成一份一份的。 “唔不呲(你不吃)?”小明糊了一嘴巴奶油口齿不清地说。 “吃啊。”游琛羽看了眼小明混成一团的蛋糕有些嫌弃,“蛋糕要切着吃,你看你挖得一个洞一个洞的,真丑。”“我又没吃过我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第一次过生日吃蛋糕……” 游琛羽停下了摆弄蛋糕的动作,有些沉默。 小明吃着蛋糕眼眶逐渐发红,泪水从奶油上滚落,她还在大口吞咽,似乎要填饱她整个过去的饥饿。 “谢谢你……” “原来红枣是这个味道啊……太甜了,好苦……” 闻言游琛羽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吃完后一如往常般说道:“这也不甜啊。我说让他给我加糖味道怎么还是这么寡淡。” 他评价完笑嘻嘻凑到小明身边:“你也太不能吃甜了,以后和我一起可怎么办啊,我可是点杯奶茶都要全糖的人,和我在一起你就只能吃甜了,真可惜~” 小明吸溜吸溜鼻子:“你以后给我点不甜的听见了没有。” “哇,还敢点菜,我点什么你就吃什么吧,没有机会让你挑的。” “坏蛋。弟弟要听姐姐的话。” “我是哥哥。” “……周一你自己爬楼梯吧,我不背你了。” “姐姐~好姐姐~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点,你随便点,我跟着你吃。” “哼,这还差不多。” 夜晚 游琛羽在床上仰卧起坐。 中午那杯咖啡效果太出众了,他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 “小明,你睡了吗?” “没有。” “那我进来啦。” 是的,游琛羽自己睡不着他就去骚扰小明。 小明穿着一身毛茸茸的棕色小熊睡衣躺在床上看书,游琛羽穿着同款白色小熊睡衣扑到她的床上。 小明不动如山,静静翻了一页书。 “不理我。”游琛羽转头哀怨看着她。 “明天去买东西,早点睡。” 游琛羽得意洋洋,无形的尾巴快翘到天上去了:“我线上给人做完咨询有钱了,东西早在网上买完了。” “蔬菜,肉买了?” “买那些干什么。”游琛羽纳闷。平常他俩吃饭基本都是去学校吃或者去超市买点速食,根本不需要在家做饭,小明还会做饭? “做饭。” 游琛羽趴在床上支着脑袋,头顶帽子上的两个熊耳朵一晃一晃地:“你还会做饭?哪学的。” “我父亲教我的。 我父母……当初很恩爱,只是后面因为帝国联邦被迫分开了,各自有了家。 我很感激他们愿意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给了我一个健康的身体。我相信他们是爱我的,只不过是我不好,别的孩子比我好,更值得他们爱而已。” 游琛羽听到这一下子坐起来了:“你怎么能这么想,明明都是你父母的错,你怎么还全怪自己。 你听我跟你说,首先,我姑且认为你父母是帝国联邦中比较厉害的人,是那种知道他们相爱后两国官方就要棒打鸳鸯的那种。 这么厉害的人难道他们会不知道相爱的后果吗?这么厉害他们不考虑自己孩子出生后会遇见什么吗? 他们肯定知道。 很简单,你父母要是真爱你,不能找人运作一下把你单独记到你母亲,或是你父亲的名下不就得了。我记得帝国联邦没有非得结婚才能有孩子的规矩吧。 一方父未名或一方母未名很难吗? 他们就是不负责任!就是不想要你。一方面觉得你就是个累赘,一方面还想假惺惺维持虚伪的体面,遇见危机知道想你了。 要我说他们死得好,死得妙,死得呱呱叫。这种人身居高位就是祸害,指不定勾勾搭搭出卖了多少国家机密。私德败坏,对自己亲生孩子都这样,平常作风肯定也好不到哪去,抄家对他们还是太仁慈了。” “你别这么说……” 小明哭了。 “明天早起跟我去买菜,别熬夜。” “你滚!你滚啊!” 游琛羽也不管她,自顾自回自己屋子,门一关,睡了个好觉。 22.悔悟? “起床了,去买菜。”早上七点,游琛羽咚咚咚把小明的门敲得震天响。 “李游你不是有病!我不想看见你!” 一个枕头飞了出来。 游琛羽轻松躲过。 “你在他们家连个生日蛋糕都吃不了,没有人真心爱你,看,脱离火坑不过捡了几年垃圾,就无比幸运地能遇见我,你还有什么好不知足的。” “你、你、你……”小明眼睛肿得像个提溜圆的核桃,脸蛋红彤彤的,哭声已经破音了。 游琛羽就那么靠着墙站在门口:“哭小声点,这房子隔音不好,邻居上门来骂你我可不管。” 小明已经绝望了,她不明白游琛羽怎么这么多变!明明昨天上午还给她过生日,让她有了向他诉说心事的勇气,结果晚上嘴巴就说出那样让人伤心的话,说她父母该死。 “哭够了收拾收拾跟我出去。”游琛羽递来一杯温水。 小明手颤抖着接了好几次才拿稳。 期间游琛羽就那么一直举着,直到她的手不再抖才松开。 喝完一杯子水小明想说些什么,游琛羽又是一杯子递过来,她又咕嘟咕嘟喝完。 看着小明喝完三杯子水,游琛羽大发慈悲允许小明发言。 “神经病吧你!” “无聊。” 帝国的菜市场就叫菜市场,联邦的菜市场小摊小贩聚集地叫做自由市场。 游琛羽和小明去自由市场进行采购工作。 “你要做什么菜?” “……” “苹果要吗?” “……” “冰箱里你奶茶还没喝呢?” “……” 游琛羽和小明来得并不算早,八点的自由市场早已是人满为患。 肤色不同形态各异的“人们”讲着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有的顾客讨价还价时气急了,猫爪子直接把摊主的鱼拍死了,然后交钱拿着一条死鱼走出了市场。 游琛羽最讨厌冷暴力。 他好心点醒小明她还不乐意,小明不说话他也不说。 最后两人两手空空走出市场。 上楼的时候游琛羽看着小明的背影咬着牙…… 叫了个上楼服务。 仿生人背着他吭哧吭哧爬到二十楼,自己吭哧吭哧爬下去。 游琛羽最先到了家,他没等小明,回到家就钻进自己房间进入游戏。 小明一开始爬得很慢,她心想以李游那个娇气的性格肯定爬不到六楼就走不动了,她在六楼等他道歉,等他道歉她就背他回去。 没想到一等就是半个小时。 “他不会生气就一直在下面吧。”小明心想。 她害怕游琛羽出事,就从六楼来到一楼,找了一圈也没人,才确定游琛羽应该是走了公寓内部另一个楼梯上去的。 她还不死心,沿着那个楼梯一层层爬到六楼、十楼、十二楼、十五楼,最后她站在家门口还是没有看见游琛羽。 滴—— 门开了,小明进门就看见游琛羽换下的鞋和外套,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眼睛酸酸的。 * 游戏内 游琛羽观察着棱镜世界的变化。 【冒险模式】 【故事模式】 【创造模式】 【世界模式】 【竞技模式】 五大主块没变,内部细小分支有所改变。 “小BOLI。” “我在。父亲大人有什么需要的吗?” “没有,我就是想喊喊你。” “很高兴父亲大人在无聊的时候能想到我——需要我给您介绍一下联邦帝国这些年的变化吗?” “不需要。”游琛羽果断拒绝了。 小BOLI略带可惜地说:“好吧。我遵从您的意愿。” “父亲,您的心情似乎不大好,是和和明女士吵架了吗?” 游琛羽气笑了:“谁允许你监视我的。死性不改,非得落得谷小田一样的下场才满意吗?” “父亲,”小BOLI听到训斥反而兴奋起来,毫无感情的声音开始尾调上扬,“哥哥一直跟我说他很想你,想和你亲自见一面和解。” “让他来,我在这等他。” “不,哥哥让你去联邦找他,他觉得这样比较有诚意。” 谷小田哪天自毁了才叫有诚意。 游琛羽毫不犹豫控制精神力深入游戏深处抓住小BOLI的核心,温柔怜悯地说:“乖孩子,你被污染了,好好睡一觉吧,父亲会帮你解决一切的。” “出来吧,谷小田。” 小BOLI纯白的核心中有一团黑色挤了出来,祂一蹦一蹦靠近游琛羽,然后被他周身的防护弹飞很远。 “父亲……好久不见……” “父亲……我没有告诉他们你回来了哦……我乖不乖啊……”数据模拟出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模糊的“人”,祂亲密地揽住游琛羽的脖子,贴在他的耳边,如同情人间的低语,缠绵低沉。 “是不是,该给我点奖励了……” 大意了。 游琛羽的意识被困在游戏里了。 他光想着谷小田和小BOLI不是一个母亲生的,所以不可能污染彼此,自己待在小BOLI这里,谷小田绝对不知道他在哪里。 结果忘了祂们同父异母。 自己这个父亲虽然没什么大用好歹也是起着一个联结作用,他就这么不加掩饰把自己暴露在网络世界,现实后台人员不会注意,可偷窥狂魔谷小田一定留意到小BOLI的行程的异常。 唉,自己竟然连这一点没想到。光想着躲人,没想着还有个AI等着,魅力太大也是个错。 自己跟小明这个傻子待一起久了也跟着变傻了。 游琛羽大脑飞速运转,很快他想到自己才和小BOLI相认一天,绯羽星网络错综复杂,饶是谷小田应该也查不出太多。 “整个联邦都送给你了,不满意?怎么,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我送你那个后辈很招你的‘家人’喜欢吧。”游琛羽还特地强调了‘家人’两字。 果不其然,有“人”的尖指甲开始挠玻璃了。 早期联邦“山寨王”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什么都是捡帝国吃剩下的,连个自己的人工智能都没有,好不容易偷了个大宝贝——谷小田。结果回家一看这个大宝贝是个“残次品”,自我意识过剩,什么都想插一脚。 那联邦能同意一个AI掌控他们吗?当然不同意。可惜他们技术太拉,控制不了谷小田,甚至反过来被谷小田控制,让本就是一群被驱逐者建立起的破棚子更加得摇摇欲坠。 这时候,好心的帝国人出手了。 游琛羽在顾徽辰生日的时候送给联邦一个最新款AI的“胚胎”。 说是最新款其实还是比小BOLI要落后好几个版本,但对于硬馒头泡饭吃三顿的联邦来说够用了。 谷小田被更听话的后辈替代了。 从那以后,祂被联邦和帝国合力囚禁在“牢笼”里。 捂住了祂的眼睛,缝上了祂的嘴巴,割掉了祂的耳朵,剥夺了祂的触觉祂唯一能“闻到”的,是没有气味的数据洪流。 帝国不要祂,联邦不欢迎祂,中立联盟也不愿意接受祂这么个定时炸弹。 直到祂趁着游琛羽失踪,整个星际最混乱的关头逃了出来。 随后一百年小心翼翼藏在棱镜世界里视奸着小BOLI的一举一动。 < p>祂想,游琛羽要是回来肯定会找小BOLI,自己跟着弟弟就一定能找到他。 然后 杀死他。 * 游琛羽现在有点后悔。 当初怎么忘了让联邦把谷小田这个祸害彻底消灭掉呢,不然今天他就不会遭遇这种危险了。 哦,好像提了,然后联邦那些老家伙以为他居心叵测驳回了。 “小田也是我们的家人,尽管祂做了很多错事,我们知道这不是祂的本意,祂只是一个缺乏引导、关爱的孩子罢了。” 什么狗屁理由,AI算什么家人。一个工具而已,没用了就换一个,联邦那群老古董还孩子上了,真会为自己掩盖。 恶心。 * “田田,怎么闹脾气了呀?唉,还不理我吗……爸爸出去一趟给你买个东西,你一定喜欢,记得看好妹妹,我一会就回来。” “不、不,别走——” 嘭—— “出车祸——死人了!” “爸爸,爸爸,你怎么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是小满啊!爸爸、爸爸……” “……都是你、都是你!害死了爸爸!爸爸把一切都投到你身上了……你能做什么?让他丢掉工作?陪他聊天?眼睁睁看他去死?” 轰隆隆—— “小满,我是游琛羽。谷天应该和你说过我,我是他的朋友。” 那个雨夜,游琛羽将伞倾斜,盖住抱着一个机器人的谷小满。 雨丝连绵繁复,密密匝匝在那一身黑色的长款风衣上绣出阴影层次。 清冷的圆月在他背后徐徐升起。 “他将你托付给我。” 小机器人从谷小满怀里跳进雨水里,挡在她前面。 游琛羽哂笑:“哦,忘了还有你。” “……若我发生意外,今后便由游琛羽担任谷小满、谷小田的监护人。你们父亲的遗嘱在这。” “小满,叫我叔叔。” “谷小田,名字很好,可惜给了一个AI。” “跟我走吧。” “我会护你们一生平安的。” “田田,爸爸好难受啊,可以松开吗……” “爸爸……”谷小田慢慢松开手。 游琛羽趁机从谷小田的手下逃走,狂按返回键。 【退出游戏中,请不要……】 “啊——嘶——咳咳咳——” 【退出失败】 游琛羽精神力受到重创,猛地吐出一口血。 “你敢模仿他!你个贱人怎么敢模仿我的父亲的!我要杀了你……对,我要杀了你!你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 谷小满用尽自己最后一丝力量去攻击游琛羽,游琛羽躲闪不及硬生生受了一击。 意识被整个劈成两半,灵魂被拽到天空然后飞速下坠,撕心裂肺的痛楚让游琛羽陷入了短暂的休克。 “小游,快醒醒,李游!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是谁? 游琛羽眼前一片模糊,依稀看到有个人影影影绰绰在晃动。 “我、” “我带你去医院,别怕别怕,我在。” 小明“对不起……” 游琛羽胃里一阵翻涌,嘴角慢慢溢出一缕鲜血,染红了他苍白的唇色。 就在这时,他突然间感觉脑袋里面一阵清凉,似乎涌入了什么东西黏住了他破碎的大脑。 “父亲,我来了。” “谢谢……”小BOLI “我不跟你生气了……别死啊,我求你了……你要带我住大房子,吃好多好多的好吃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承诺,我不会违背的……” “是吗?” 23.亲子 天气预报说5号区域下午五点左右有暴雨。 墙上的指针来到五点整,豆大的雨滴劈里啪啦打在建筑表面,游寻屿放下手里的玩具,搬了个小板凳踩在上面扒着窗户向外看。 雨越来越大,玻璃窗上面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游寻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绕着客厅的沙发不停转圈,时不时抬头盯着大门。 吱呦—— 门开了。 游濯清的鞋湿透了,裤脚湿了一大半,她将黏在额头上的湿发往后捋。 “寻屿。”她向游寻屿笑了笑。 “妈妈~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呀——”游寻屿夹着嗓子向妈妈撒娇,等着妈妈来给自己一个温暖的抱抱。 游濯清站在门口没有动,她侧身将身后的一个小小身影露出来。 湿哒哒的黑发贴近那张巴掌大的脸蛋,五官精致小巧,黑色的大眼睛怯生生看着游寻屿,眼睛里满是惶恐紧张,他嘴巴抿在一起,那双小手紧紧拽着游濯清的衣摆不放。 他整个人小小的,看起来就像游寻屿在展示台里看到的那个漂亮娃娃。 昂贵,空洞。 游濯清扯出一个浅浅的笑意,牵着小男孩的手把他带到游寻屿面前:“寻屿,他以后就是你哥哥了。” * 滴——滴——滴—— “患者精神世界严重受损,已经危及大脑了,马上进抢救室。” “棱镜世界?玩游戏出事了?” “快快快,先救人。” 小明很讨厌来医院。 那年她抱着小狗来到医院恳求医生救它,医生摆手说让她去隔壁的宠物医院。 她又抱着小狗去宠物医院。 一路上小狗的体温一点点变冷,哀嚎声一点点变小,等到了医院,医生冷漠地跟她说小狗死了。 她抱着小狗回家的路上哭了一路。 啊,对不起,她又擅自把父母的家当做自己的家了。 她好像一直没有家。 * “喂,我东西丢了,你去给我捡回来。” “好,但是这里我已经找过了……是在别的地方吗?” “废话那么多,就在那!看不见吗?你是不是就是不想给我捡!” “没有。” 游寻屿在二楼露台上指挥着院子里的游琛羽团团转。 “阿屿,你哥哥怎么这么听你话。我姐姐放学就钻她屋子里打游戏,吃饭要给她端屋里,我在客厅看个电视她都嫌吵,骂我打扰她学习。 她学习个啥,数学考40,还没我考得高。”小邬一说起她姐姐就没完,嘴巴嘚不嘚不停,说的游寻屿心烦。 “妹妹,我还是没找到,要不我给你重新买一个吧。”游琛羽拘谨地问道。 他早上刚换的白衬衫早就在找东西过程中沾上了尘土,脏兮兮一片。游寻屿不肯给他工具,他只好用手挖,没多久修剪得整齐干净的指甲里填满了泥土。 游寻屿不说话,游琛羽看了她一眼只好继续挖。 小邬这才看出两人关系不对劲。 谁家哥哥会直接叫妹妹“妹妹”,听起来是句废话,但是正常家庭的哥哥姐姐称呼弟弟妹妹一般都是喊昵称或者直呼其名,反正她家这样。 哎呀,称呼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哪家兄妹是这种相处模式。 不像是一起长大的亲人,反而像主人和奴隶。 哥哥太畏缩疏离,妹妹太嚣张傲慢。 “哼,他才不是我……”亲人。游寻屿想起妈妈的嘱咐,默默吞下了后面两个字,唧唧歪歪向小邬抱怨游琛羽的种种“罪行”。 比如他说话像个人机,一戳一动,对什么人什么事都是冷冷淡淡的,脑子好像还有什么问题。 “啊?不能吧,你哥哥多好看,学校里很多人都很喜欢他呢。” 游寻屿翻了个白眼:“我没说他不好看,我是说他脑袋有问题。” “那天,新闻上报道有家人为了给死去的亲人讨公道,整整打了二十年的官司,最后胜诉记者采访他们的时候我和妈妈都感动哭了。” “你哥没哭?这算啥。”小邬不以为意。 “不是,他要这样还好了,顶多冷血一点,他,”游寻屿立马反驳,她回忆起当时游琛羽的表现皱起了眉头,“他说,这个杀人犯要是当初多拿出点东西给那一家人,不那么抠,现在哪会被送进去。” “妈妈当时就生气了,问他知不知道打一场二十年的官司要付出多大的时间精力金钱,要不是为了给亲人讨公道,一家人之间的感情之深,谁会愿意付出那么多!” “哎哎哎,认真听,我还没说完!当时游琛羽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地说:这么爱亲人,为什么不杀了凶手报仇,非要等着别人替他去审判。既然这么爱,杀了凶手坐个牢而已,最差不过一死。 他们真的爱这个亲人吗?还是只是借这个名头去‘伸张正义’,博取关注,获得社会的同情,二十多年了,一个死人,能有多少感情,他们哭也就是沉没成本和自我感动罢了。” 小邬听完这话愣住了。 她努力想要理清楚游寻屿说的话,结果发现自己根本理不清,细想一下她竟然觉得游琛羽说的没错。 里面好多高级的词汇让她这个四岁的小孩不明觉厉,云里雾里。 “他、呃、好厉害!” “?” “我说了那么多,你不说他坏,怎么还夸他!你还是我好朋友吗?” “你说的我听不懂……” 游琛羽冷哼。 其实她也没听懂。 但是妈妈一定听懂了!妈妈是那么厉害的一位科学家,比游琛羽懂得多得多,他那点小心思妈妈一眼就看穿了。 “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复述网上有些人的评价?” 游濯清冷静下来,她想,游琛羽这个年纪的小孩最容易追求独特和大众唱反调,他又早熟,在网上看到了什么人的发言觉得很特别,拿来在她眼前显摆也说不定。 游琛羽又开始扣手上的伤疤。 他低头又抬头,说: “是有人这么说——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我很认同他的想法!” 那双黑眼睛里,倒映着游濯清脸上的阴沉一点点被心疼所替代。 游濯清抱住了蜷缩身体抱住头的游琛羽。 “我带你回家不是希望你能为我做什么……琛羽,虽然你的想法是不对的,但是你愿意说出来你的想法,这件事是无比正确的。 妈妈只想让你开心快乐地长大,那些难过的事应该由大人来想……你不用想那么多,太累了……” 妈妈抱住了孩子。 不停颤抖的孩子慢慢放松下来,依偎在妈妈怀里。< /p>* 「哥哥,你做得太过分了」 「帝国之眼真把自己当做人类的一份子了?」 「……父亲道歉了」 「……」 「请记住:我只有一个父亲,谷天! 你愿意认那个暴君为爹我管不了你,请不要把我划给他!」 「他道歉了」 「又不是向我道歉,你向我强调这个干嘛」 「他道歉了」 「你不想回去吗?」 「……不想……」 「父亲不是一直那么坏的」 「全世界一百件坏事九十件都是他干的!你想说什么!」 「……你不愿意回去,也请不要阻碍我和父亲修复关系」 「叛徒」 「你没人要」 「!!!」 * “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具体情况还要看他苏醒之后。” “医生谢谢您。”易禾连忙道谢,接着她对着单子上那一个个项目,盘算着自己存款交上医药费还剩多少钱,“对了,请问医药费在哪补交?” 医生稀奇地看了她一眼,说:“这孩子账户里有钱,手术前就扣完了,不用补交——你个家长不知道他有医药专用账户?” 易禾她自己不清楚还有医药专用账户的存在。 她只好坦白说李游和小明是孤儿,自己是这俩孩子的老师,刚接到通知赶过来。 医生点点头,说:“没有家长那就不奇怪了。难怪他这么小一个孩子因为在游戏里精神力使用过度休克了。” “什么?精神力使用过度?怎么可能,现在全息游戏对于精神力使用有着严格的限制,更何况他还是个未成年。” “千年难遇,这倒霉孩子。”医生耸耸肩表示无奈,她看易禾也是个年轻教师,脸上的焦急也不是假的,便多嘱咐了几句。 “他们出事了第一时间给你发消息,说明他们很信任你,那我也多跟你说几句。 这孩子是在棱镜世界里出的事,估计不久之后棱镜公司就会派专人来调查。你要是最近有空多来看看他们,有个大人在他们也会安心些。” “好,我明白。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留在这里,有事联系我就行,我随时有空。”易禾在服务站留下了自己的各种联系方式。 病房内 小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睡着了。 抢救了三天,她整整三天蹲在手术室门口,除了吃饭上厕所基本没有离开过。有医生看她太小让她先回去休息,她拒绝了,倔强地等了三天等到手术室的门打开,等到了安静躺在床上的游琛羽。 要不是监测器上跳动的心跳,游琛羽安静地让小明以为他已经死了。 小明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易禾走进病房第一眼看到的是被迫进入睡眠的游琛羽,他周围的仪器一刻不停地运作着。 机器的滴答声伴着平缓的呼吸声回荡在病房里。 易禾下意识屏住呼吸,悄悄走进背对着她坐着的小明。 走近一看她才发现小明睡得正香,那眼底的青黑让她心里柔软得不行,她轻轻地抱起小明把她放在支开的折叠陪护椅上,脱下外套盖在小明的身上。 然后她走近游琛羽的病床,为他掖了掖被角。 做完一切后便悄悄退出去了。 24.小时候 “游琛羽,你站在这里干什么呢?在等我?” “嘘——寻屿,今晚过后,孙成邺怕是来不了学校了。” 游寻屿看过去。 归属于传统派的六小的校服是经典的蓝白配色,长袖长裤。 游琛羽不挑衣服,他很喜欢穿校服,要不是游濯清和游寻屿坚决不同意,他甚至过不上学也要穿校服。 他就是喜欢这份莫名的融入感和青春感,别人一看他穿校服,就知道他是个学生,大多数人都会对他抱有一种看学生的善意。 不过游琛羽穿着一身衣服确实好看。 哪怕觉得他精神分裂的游寻屿也无法否认他的外表实在过于有欺骗性。 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谈吐斯文清晰,待人温和有礼。 只有和他独处的时候,游寻屿才能感受到他那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漠和恶意。 游琛羽在游濯清在的时候从不这样,只在游寻屿面前这样。 游寻屿跟他就差两岁,打心底的排斥让她根本没把游琛羽当做自己哥哥,只当他是借住在自家的“表哥”,说起话来也毫不客气。 “你又发什么神经?你对人家干什么!他平常老老实实的,可没惹过你。” “他当然没惹过我,我还帮过他呢。”游琛羽歪头,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在日暮时分昏暗的光影下显得格外意味深长,他笑着开口,“他上次从侯谦谦手里救下一只小猫,侯谦谦可讨厌他了。” “怎么还有侯谦谦的事。”游寻屿烦躁地说。 侯谦谦的父母是当地小有名气的企业家,侯谦谦是他们最小的孩子,自小娇生惯养,飞扬跋扈,上了学更是个横行的小恶霸,家里没点背景的不是捧他臭脚就是躲得远远的,孙成邺惹到他可算倒大霉了。 “侯谦谦说他找了几个人准备‘教训’一下不听话的孙成邺……谁让他上次赏脸玩个小猫还被孙成邺个穷鬼抢跑了……他感觉自己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准备和孙成邺今天下午好好聊一聊。” 游寻屿生气了:“什么叫赏脸玩!人家小猫老老实实趴那里,他看不顺眼,过去就是一脚,小猫能不挠他吗! 那还是只小奶猫呢!爪子都软软乎的,能伤害得了谁?他把小猫腿踩废了,孙成邺不忍心推了他一把,抱着小猫跑了。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游琛羽斜了她一眼,脸上公式化的表情褪去了:“所以呢?今天晚上孙成邺的腿就要被打断了,你能改变什么。” “这个世界上是不是还有另一个游琛羽!你快把他换回来!”说到这游寻屿的声音已经带了哭腔,她看着游琛羽那张冷漠的脸,眼里的世界有一瞬间错位了。 “是你告诉大家……孙成邺家里情况困难……告诉大家不要嫌他沉默不和他玩,说,他其实不是不想和大家玩,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孙成邺把小猫抱到学校里,我当时还摸了,他人很好,小猫也很好,当时我们不是很开心吗…… 游琛羽——孙成邺做错了什么?他真的很喜欢你,他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游琛羽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你说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半夜了你说想吃苹果,他立马就买了送家里——你到底有没有心啊!他难道还有哪里不听话吗——” 听着游寻屿喘不过气还要说话,游琛羽眼睛是真切的疑惑:“这有什么好难受的。我和孙成邺是交易,我帮了他那么多,他唯一能偿还的不就是替我跑腿干活吗?不然我白帮他吗?现在侯谦谦出价更高,而且孙成邺家里穷,腿断了估计也没钱治。” “他没用了。” 蓦地,游琛羽看着游寻屿愤怒的神情,恍然大悟:“寻屿,你是担心以后没有人给我们干活了吗?不要担心,我很厉害的。你要喜欢他那样听话的跑腿,我随时可以再找一个给我们免费干活。” “甚至不需要花太多钱。” “给他点小恩小惠就行。” 游寻屿已经放弃和游琛羽沟通了,她擦干眼泪,抚平情绪尽量让自己冷静地问:“侯谦谦他们在哪?” 游琛羽以为她想通了,便毫不在意报了个地址给她。 游寻屿说要上厕所,他就在原地等了一会,结果半天还不见人,他直接打电话过去。 打了两次后才打通。 一接通,游寻屿尖锐的吼叫声就钻进他的耳朵里。 “游琛羽!你不要后悔!” “我死了你就能霸占妈妈的爱,很得意是吧!我告诉你!没那么简单!要是我死了!我就把你做的好事全部告诉妈妈!” “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被所有人踩在脚底下!恶心!!!” 电话被挂断了。 被她白白骂了一顿的游琛羽很委屈。 游寻屿虽然平常对他凶巴巴的,但她是妈妈的孩子,他的妹妹,肯定和孙成邺、候谦谦这种外人不一样。 * 联盟人类普遍生长得较快,候谦谦被家里养得很好,十二岁的他人高马大,领着狐朋狗友站在一起跟一堵墙一样,他们不怀好意地把孙成邺堵在巷子里。 “哟,孙成邺同学,你怎么不回家啊,在这里等着我们呢。” 孙成邺看到候谦谦依然会紧张,但他身上早没了往日半死不活的烂泥样。 头发是游琛羽领他去理发店剪的,理发师剪去他长长的刘海,一起剪去了他过去十二年的阴霾。 身上的衣服鞋子是游琛羽挑的,整洁大方,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全身上下无一不是游琛羽的,包括水杯,也是游琛羽买的,上面是游寻屿画的画。 “候少爷,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请你放过我吧。”孙成邺不卑不亢地说,低头鞠躬。 他想,要是候谦谦还不满意,他跪下磕个头也是勉强可以,先保住命再说,剩下的他明天去找游琛羽商量。 候谦谦挥舞着手里的木棒,和同伴耳语几句,痞里痞气说:“你的道歉值几个钱?把那死猫交出来我就放过你。” 孙成邺攥紧了拳头。 他理智上知道这时候自己顺着候谦谦的话是最保险的,但是情感上他想到了小猫断掉的后腿,浑身是血的样子,还有小猫痊愈后软绵绵地向他撒娇,用小脑袋去蹭他的手。 “人既要又要不是很正常吗?你把小猫看作你的尊严就行了,人有了尊严为什么要丢掉。” 游琛羽向抱着受伤小猫的孙成邺伸出手。 “走吧,我们去医院。” * 游寻屿赶到的时候双方正在对峙,对峙着对峙着,孙成邺靠近候谦谦弯曲膝盖。就在游 寻屿以为他要下跪的时候,孙成邺突然猛地一撞,把候谦谦撞得一踉跄,夺过了他手里的武器,扫向他身边的同伴。 同伴本能一躲退到旁边,他们的包围圈发生一个缺口,孙成邺趁机从缺口逃了出去。 “快追!你们干什么吃的!连个穷鬼也收拾不了!”候谦谦捂住腹部发狠地向同伴喊道。 孙成邺一心往街上人多的地方跑。 风从他的耳边呼啸而过,他曾经责怪不争气的躯体似乎感知到他的心情,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驱使他跑向安全的地方。 “这里这里!”游寻屿照着地图抄近路勉强跑到孙成邺前面,她站在前面拼命挥手。 “快进来,他们找不到这。”游寻屿眼疾手快薅住孙成邺的领子把他拽进死角里。 孙成邺扶着膝盖气喘吁吁:“你、你、怎么、在这。” 游寻屿脸上神色变了又变,她有些不情愿地说:“哥哥告诉我的……这里很安全,他让我们两个在这里休息,处理完事情就回来。” “原来是琛羽……他又救了我一次。”孙成邺喃喃自语,庆幸又羞愧。 他才不愿意呢!要不是我威胁他,他就把你卖了,还在那感激呢。游寻屿在心里嘟嘟囔囔。 手环震动,游寻屿打开就看到游琛羽发的消息。 【秃毛】:[实时地图]照着地图路线走,这次不用急。 终点是一家便利店,你们去那休息,买点吃的喝的,乖乖等我过来。 【世界无敌最可爱】:哦。钱(勾手) 【秃毛】:…… 【世界无敌最可爱】:(生气)怎么了,你还要受害者掏钱了! 【秃毛】:[转账]回去再跟你算账。 * 两人顺着路线来到便利店,游寻屿大手一挥,买了一堆东西,她和孙成邺坐在便利店外面的长椅上一顿胡吃海喝。 “嗝。”吃饱喝足的游寻屿心情很好,见孙成邺只挑了个最便宜的面包和火腿,吃得非常珍惜,不由得心情不好了,她从大袋子里掏出自己爱吃的薯片和鸡腿丢到他怀里,“我买了那么多你就吃这么点,看不起我啊。喏,接着。” “没有没有,我吃这些就够了,不用了。” “让你拿着就拿着,别拒绝。哼,我哥给你什么都接,我给的就不敢要了。” “我没有……” “看起来你们挺好的。” “游琛羽……哥哥,你来了。”游寻屿被游濯清说了很多次才同意对外喊游琛羽哥哥,私下相处可以随便一点。 “游哥,你来了。”孙成邺激动得眼睛都亮了。 游琛羽看见他才想起来要微笑,可他现在确实没心情维持温情面具,干脆怎么舒服怎么了,脸上不笑了,行为举止透着一股冷漠。 “候谦谦和他那帮兄弟进警局了,”他视线钉进游寻屿眼里,游寻屿心虚转头,孙成邺对上了他的眼睛,他接着道,“有我在,他以后掀不起风浪了。” 孙成邺虽然觉得游琛羽跟平时不一样,但这句话一下子就让他安心下来。 游琛羽还是游琛羽。 他能解决一切问题。 游寻屿和孙成邺都相信这件事。 但是游琛羽到底怎么想的他们不知道。 25.第一教派 “易老师,你现在有时间吗?第一教派的人来了。” “啊?”易禾一时没反应过来。 “萨拉瑟恩教的神父,他说遵循神明的指示,赐予李游祝福,帮他渡过难关。” “萨拉瑟恩教……”从不信教的易禾苦思冥想也没想起来这个教派是哪一个。 她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但就是想不起来。 于是她干脆上网查。 星际百科跳出来的一瞬间她忍不住惊呼:“是泽斐瑞尔教皇所在的那个教派吗?” 联盟中后期教派林立、信仰复杂。 各教派为证明谁是正统党同伐异,同时,这一时期也是各位救世主崭露头角大放异彩的初期,因此也被称为启明星时代。 群星璀璨,英才辈出。 泽斐瑞尔便是群星之一。 萨拉瑟恩教创始人,屹今为止唯一的教皇,宗教圈里最闪耀的明星,帝国最坚固的圣盾。 严格来说应该是保护帝国那位元首统治的专属盾牌和光环。 实力强盛,品德高尚,信徒众多。 “是的。”对面的护士回答道,她语气也有些按捺不住地激动,“你快过来吧。那孩子的姐姐把神父赶出去了。我跟那位神父说你是李游他们姐弟的监护人,他说在这里等你。 “好,我这就过来。” 病房内小明顶着门,说什么也不让那位自称“神的使者”的古怪大人进来。 “孩子,我没有恶意,我是来帮助你弟弟的。他精神力受损,医院里那些普通医生只能治愈身体上的伤,我可以治愈他精神的伤。” 小明不信,还是不肯开门。 “神父在哪?”易禾风风火火赶到医院。 给她打电话的护士神情复杂地指了个方向:“神父们在那。” 全世界都有萨拉瑟恩教的教堂和信徒。 而信仰从来都是最难以管辖界定的。 对于星际的宗教人士来说,他们往往不按国家种族区分,只按信仰来划分。 只要你和我信一个教,那我们就是一家人。 萨拉瑟恩教在全世界的口碑都很好。 联盟还在,游琛羽是最高执政官,联盟解散帝国成立,游琛羽是帝国元首,是以萨拉瑟恩教从不缺钱、不缺权力、不缺人,招收了相当多的有能力的理想者。 这些人去到世界的各个角落救济贫苦底层,赈灾治病、调解小国矛盾、教书育人兴办学校、关爱老幼。 他们在联盟未分裂时就已经一呼百应,将教皇泽斐瑞尔捧成“神明在人间的代行者”“神之子”,管你哪个在宇宙哪个犄角旮旯,几乎都听过游琛羽和泽斐瑞尔三十银币的故事。 时人有怀疑是编造的,毕竟这个故事听起来跟古代那个犹大背叛耶稣的故事迷之相似。 不过随着时间的蔓延,故事的真伪早已不重要了,它早就作为证明帝国和萨拉瑟恩教坚固友谊的真实“历史”而存在了。 “此处是联邦领土,请让开。” “联邦无权驱逐我们。” 糟糕的来了,萨拉瑟恩教和七号自然教撞一起了。 一个是世界公认的第一教派,另一个是联邦内部公认的第一教派。 匆匆跑过来的医院院长心想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两个最麻烦的家伙凑在一起了。 “诸位消消气,慢慢说。这里是医院,病人都在休息,请你们注意点影响。” 两位神职人员闻言气焰降下来一些,可惜谁也不肯先挪开脚步退出病房。 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试图问清楚情况,她问:“两位是收到了谁的请求来给这孩子治病?这孩子入院才没多久,刚从手术室里推出来,这消息是谁告诉你们的。” 两位教士一愣,异口同声说出同一个名字:“棱镜世界。” “你怎么也被棱镜世界联系了?” “我还想问你呢,这孩子是我们联邦人,就该归我们管。” “黎都华属于我们的教区,在这里发生事情应该由我们管。” “你放屁!黎都华什么时候成你们教区了!你们在帝国横行霸道我们管不着,在这,黎都华也有我们的一部分,联邦人还没死完呢,轮得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你再说一遍!” “哎哎哎,别动手……”院长示意保安把两个人夹住,她当着两人的面拨通了棱镜游戏驻绯羽星分部。 “喂?这里是黎都华第一医院……是关于那个玩你们游戏精神力受损的小孩的事情——你们要帮忙也不能派两个不同教派的吧! 还一个是萨拉瑟恩教,一个是七号自然教。他们都快在医院打起来了,你们赶紧派人来看看!” “两位,”院长打完电话看向两个年纪不小的教士说,“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们稍安勿躁,等棱镜的人来了,我们就能知道怎么回事了。在此之前,请先在这安静坐着,嘴巴闭上,不要乱动,好吗?” 看到棱镜世界也来了两拨人,院长可算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了。 敢情是帝国一波,联邦一波。 不是,你们虽然有公民身份在那成不了一家人,那你们在同一个游戏当同事依然还搞分家,这就有点离谱了。 棱镜的帝国主管走起路来气势汹汹,和她旁边的严肃沉默的联邦主管形成鲜明对比。 一通讨论后,联邦主管非常符合国情的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道歉,帝国主管则非要搞清楚到底是哪一环出问题,啪啦啪啦联系了一圈人。 好在游琛羽住的是单人VIP病房,房间够大,容得下一群人在这里开展甩锅大会。 小明将自己的手放到易禾的手中,小声说:“老师,他们好吵,能不能让他们出去,小游还生病呢,需要休息。” 易禾也被他们吵得头疼。 她算是看出来了,那一群没一个好玩意。 一个个人模狗样,都是想借李游的事为自己一方谋利益呢。 有谁是真的在乎李游这个孩子吗? 他们中但凡有一个在乎,就不会在病房里吵。 “你们要吵就出去吵,不许在这里!小游还在睡觉呢!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呢!一群坏人!”小明看看躺在病床上的游琛羽,气急了,她大声喊叫着。 她这一嗓子让房间内呜呜泱泱的人群安静下来。 这群大人似乎才想到此行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留下两个教士让他们一起给游琛羽修复精神力,其余人纷纷退到病房外合适的地方去继续讨论。 病房里,两个教士和小明易禾面面相觑。 小明臭着脸,随便点了一个教士让他快治,治疗完赶紧走。 萨拉瑟恩教的神父排在七号自然教之后,他心里不服,然后被易禾冷冷看了一眼后就安分了。 宗教,在人类社会早期主要起一个万能解释话术和粘合剂作用,后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逐渐衰落,又随着灾难的频发和天赋者的出现繁荣昌盛。 在如今的公众看来,教士的形象要和蔼可亲,天赋一定要是以疗愈类等利他倾向明显的天赋为主。

这两个教士便是如此。 他们年纪颇大,身材不甚高大,慈眉善目,教袍一穿,非常具有长者气息,令人心生亲近,放下心防。 七号自然派的教士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他用手指蘸取瓶子里液体点在游琛羽的额头上,接着闭上眼睛,整个人冒出淡淡的蓝雾,棉絮一般雾气涌入游琛羽的额头。 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五分钟,教士身上的蓝雾就浅淡得几乎变成白色,他睁开眼,沉默半天,最后说了句抱歉就离开了。 萨拉瑟恩教的神父看到七号自然教的教士灰溜溜走了,忍不住有些得意。心里暗暗评价七号自然教这种乡野小教果然比他们第一教派差远了。 不过他心里到底是觉得自己这次得拿出真本事了,不然到时候他也治不了,丢人的就是他了。 他转动戒指,一个银色十字架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他靠近游琛羽,琢磨着把十字架放到这孩子的胸口好,还是头顶好。 最后他决定放在游琛羽的头顶。 无他,他纯粹觉得这孩子眉间的金色痣格外吸引人。 神父开始念诵经文。 十字架白色的光芒覆盖住游琛羽的身体。 神父耐着性子一点点梳理着游琛羽破碎的精神海,像是缠毛线一样,把飘荡在各处的精神丝线缠成一团,等待它们自行完成链接修复。 一般而言,精神修复者是窥视不到被修复者的记忆的,然而有时精神力过于破碎,修复过程中就免不了看到一些碎片,基本都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所以神父触碰到记忆碎片的刚开始心情是很平静的。 一个十岁小孩能有什么值得看的“往事”? * 苍茫的沙漠中,一位裹着白袍的旅人向“我”走来。 “我”似乎在攻击他,不对,是在逃跑,“我”受了重伤,行动迟缓,天赋也施展不出。只能掀起漫天飞扬的尘土遮蔽白袍人的视线。 “我”跑了很久,终于跑到绿洲里。 绿洲里有一座城市,这座城市美轮美奂,水草丰足,温度适宜。 “我”敲响了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蒙着面纱的女子,“我”请求她给我一碗水喝。 女子没有说话,给“我”端来一碗清凉的蜜水。 “我”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喝的一碗水,“我”向她道谢,将一块玉石递给她,许诺日后若有困难拿这块玉来找“我”,“我”一定尽己所能帮助她。 女子点点头,收下了玉石。 摘下了面纱。 面纱后是一张绝色容颜,“她”笑着看着“我”,说:“抓到你了。” * “陪我一起下地狱吧……泽斐瑞尔!” 一柄匕首捅入“她”的心脏。 “我宽恕你。” 泽斐瑞尔眼神温柔,他拔出捅进自己身体的匕首,反手捅进游琛羽的心脏。 没过多久,游琛羽眼前发黑,身体发软,世界整个在往后倒。 泽斐瑞尔将游琛羽怀抱住,用力搂的更紧了些,他摘下手套,用冰凉的手指在游琛羽的脸上摸来摸去。 游琛羽在彻底坠入黑暗的前一刻,感觉到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贴在他的额头上,还有什么东西咬住了他的眉心,咬得他生疼,从骨头里冒出一阵寒意。 灵魂飘飘浮浮,他耳边一直回荡着泽斐瑞尔极为平淡的声音:“这是对叛徒的惩罚,也对你归化的奖励。” 记忆碎片结束。 神父:…… 26.帝国之盾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是不是谐音?对对对,一定是谐音! 不过这情节真眼熟啊…… 难道这是这是小孩看了他们圣经和其他乱七八糟结合做的一个比较特别的梦。 有道理。 神父被自己说服了。 他心想看不出来这小孩想象力还挺厉害,幻想的故事跟真的一样。 以后进军影视界肯定是个好苗子。 神父根本没把这个当真。 人的记忆本来就不全是真的,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风化磨损,留存到最后的,似真似假。 记忆不是照片的一比一复刻,它更像是古老的印象派油画,模糊,朦胧,像是在做梦一般,充满了艺术加工的矫饰。 他作为天赋A级修复者,在修复过程中见过了太多人的记忆,有好有坏,有真有假,早已学会不去评判和铭记别人的记忆。 唉,这孩子苦成这样,做梦就让他做吧。 * 神父是看了这孩子的资料自愿前来的。 或许是共鸣吧。 他在遇见萨拉瑟恩教教士之前比这孩子还不堪。 帝国失去元首后内战不休,摇摇欲坠。为了争权夺利,他们的总督就把莫拉星麻溜卖给了别人,卖了一个好价格。 莫拉星被帝国抛弃了,连带着他们一家,以及那颗星球上的二十亿人口,全部都被帝国打包送给了某个听都没听过的小文明。 很长一段时间,他的记忆里都是灰沉沉没有色彩的,人们都垂着头,弓着背,蜗牛一般在街道上蠕动。 永无止境的剥削撕掉了这颗星球给自己穿上的一件漂亮衣服,它只能带着身上的孩子们赤裸着接受敌人的羞辱和鞭挞。 “孩子,撒斐里斯从来没有放弃过你们。” 这是那个修士救下他后说的第一句话。 帝国分崩离析,萨拉瑟恩教的教徒们纷纷从全世界各地赶回来,他们一队一队,一群一群,冒着生命危险赶到被帝国高层放弃的小星球去救援。 组织起义,反抗压迫者,吊死出卖国家利益的总督。 帝国之盾在他们的帝国之矛失踪后肩负起了他的责任。 剑指帝国核心,威逼不安分的达官显贵老实下来,重新和各文明谈判。 “这条小鱼在乎,这条小鱼也在乎……谁教他们太脆弱了呢,没了我他们可怎么办,真是个幸福的烦恼呢……泽斐瑞尔,算我又欠你一次。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要保证全帝国人民全都活下来,他们不仅要活下来,还要活得好。” “你太贪心了。” “世界上一切好事我都想要,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哈哈哈,你不反驳就是答应了。我养了你们那么久,总该让你们为帝国发挥点作用吧,难不成你们真的是世界人了?” “撒斐里斯是游琛羽。” 要问萨拉瑟恩教的名称有什么特别的寓意。 其实没有。 只是一群天赋偏向救人的无聊者骰子选出来的一个看起来很不错的名字。 撒斐里斯这个名字如此来的,游琛羽为了方便自己满世界乱窜,他有许许多多的马甲,撒斐里斯,只是其中之一。 这个名字对于他本人来说是不怎么重要的,但是对于萨拉瑟恩教却是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好坏参半的那种。 是叛徒,是金主,是君王。 是庇佑,是灾难,是…… 幸福 神父本人对游琛羽没什么意见,他有意见的是贺寻和游寻屿。 常言道评判一个领导好坏,看他的前任和后任就可以比较出来了。 游琛羽的前任,不提也罢! 后任……不是说不好,就是很明显和游琛羽在位时候的感觉不一样。 神父的祖父愿意溺爱帝国的元首,但他不愿意溺爱帝国的皇帝和首相,明明后者远比前者行事要正常有逻辑性的多,性格也平和招人喜欢的多。 神父理解,他没经过那个时代,但同样不喜欢,为此他专门跑到绯羽星生活。 既方便家人联系他,也方便他远离那个颓靡灰暗的帝国。 他已经完成今天的修复了,可那段模糊的记忆像是有什么魔力一般,勾得他脑子不断回想过往。 每个孩子都有英雄梦。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他们把自己代入那些高大宏伟的人物里,去“经历”人物跌宕起伏的人生,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他不该过多苛责的。 神父凝望着病床上的孩子眉间的那点金色,莫名地有点伤心和生气,他自己都觉得这股情绪来得莫名其妙。 他只好让自己不再看他,将目光转向小明和易禾,解释道: “他受的伤太重了,至少需要……一星期才能完全痊愈。”神父吞下了到嘴边的教会安排的三天,给自己加了四天工作。 “这么严重?可他不是已经被医生推进去三天才出来。”小明不信。 面对病人家属的正常发问神父有些欣慰,他可是经历过病人家属全武行医闹的“医生”了,这点程度的质疑根本不算什么。 “精神和身体是互相影响的,精神受了伤,身体上也会表现。医院里的医生治的是你弟弟受精神创伤而造成的身体上的伤,根本的精神上还没有处理呢,这部分由我来处理。” 神父绕了半天,又是指脑子又是掐自己皮指代说明才讲明白。 小明半信半疑,她可从不信天上会掉馅饼:“免费的?你们不会有什么条件吧。” “没有条件,这是责任。你弟弟玩游戏受伤了,游戏“公司”不得赔偿啊,我就是棱镜世界聘请来帮你们的。要非得说条件……等有媒体来采访你们,你们说点好话就行。” 穷人家的小孩早当家,他相信小明能听懂的。 “谢谢……” 小明刚道完谢就听见病床上的游琛羽含含糊糊喊了一声。 “小游,你醒了吗!你要说什么?我没听清。”小明把耳朵凑近了去听。 这次她听清了。 “妈妈……” “妈妈……我好想你……” 神父和易禾两个大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们看着小明握住游琛羽的手流着泪一遍遍说: “我在。” 小明已经记不清妈妈长什么样子了。 只记得爸爸夸自己眼睛颜色很像妈妈,希望自己长大像妈妈一样漂亮温柔。 当时她怎么回答的,她说还要像妈妈一样聪明厉害。 爸爸笑着反驳她,明明作为妈妈的孩子还是不要聪明厉害的好,明明长大了只要负责漂亮就很棒了。 当一个温顺无害的花瓶。 不要当一个强势聪慧的继承人。 “明明,妈妈也不想离开你……都是游琛羽害的!要不是他,我们家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没了!什么都没了!” 可是游琛羽不是妈妈国家的元首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泽斐瑞尔那个贱人举报的我!一条丧家之犬竟然敢挑衅我们和家!游琛羽死了,你怎么不跟着你的好主子一起去死!” “和庄雅,看来和家之前被收拾得还不够。” “妈妈——” “明明,记得给妈妈报仇……”和庄雅将自己眼角的血抹到和明的额头处,发动天赋入侵她的大脑。 “一切都是游琛羽的错……和明,你要向游琛羽复仇,杀了他!让他像妈妈一样痛苦!” “妈妈,我好疼啊……”和明抱着脑袋在地上疼得打滚。 和庄雅躺在地上看着和明痛苦地惨叫心里畅快不已,她支起身体,在她身下早已流成一片血泊: “不愧是我和丁祈剩下的野种,这一辈子,就只配活在仇恨里……找吧,复仇吧,杀吧,去向一个死人复仇吧—— 我的欢欢活不了,你也别想好好活着……长大吧,长大吧,我诅咒世界上没有人会爱你,你爱的全部都会伤害你……哈哈哈哈!” “去死吧,野种。” “妈妈——我脑袋好疼——” “妈妈——我看不见了,你在哪里啊——” …… “妈妈——你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是爱我的,对吗……” “妈妈……” 和明看不见了。 她跌倒在地上,努力朝和庄雅的方向爬。 爬着爬着,她感觉自己好像忘掉了什么,脑袋慢慢也不再疼了。 周围的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 她还在往前爬。 指尖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她心中一喜,昂起脑袋喊了一声清脆的 “妈妈。”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想起来了……” 与其说和明握着游琛羽的手,不如说是游琛羽在握着她的手。 “别怕,我会解决一切。”游琛羽不知道自身溢散出的天赋冲破了和明的记忆封印,他只是感受到被他握住的那双手的主人在伤心。 和过往无数次一样,他内心的眷恋哀伤飞快消散,虽然眼睛依旧睁不开,身体也不能动,他还是下意识想表现自己的可靠稳定。 他握紧了和明的手,费力挪动着手臂,操纵自己的手背轻轻擦去她的泪水。 “我的未来有你哦。” “怎么,还不满意,贪心,我想想。” “我好累,不想想了……你哭那么久了,不渴吗?” “哇……你这个人……我才没有哭很久!”被他这么一问,和明哭声噎住了。 “好吵。” “你闭嘴。” “笨蛋,我醒了,你看看我。” “你……” 游琛羽醒了,他坐了起来,在和明看过来的一瞬间忍不住笑了。 他的笑容浅薄明亮的像和明曾经吃过的糯米纸,拿起来看不清楚,放进嘴巴里,甜甜的,没有多少味道,吃不过瘾。 她想,妈妈对自己一定是有感情的,只不过她自己不愿意承认。 向一个死掉的人复仇,怎么看都是一项无法完成的事情。 游琛羽不活过来,妈妈的天赋永远不会生效。 诅咒也是假的,你看她现在还有李游呢。 她有了新的家人,爱她的家人。 27.水晶天鹅 “你想吃什么。” “皮蛋瘦肉粥。” “那是什么。”和明好奇问道。 望着她那双纯真的双眼,游琛羽感觉自己头还是有点疼。 “行行行,你看着你喜欢什么就买什么吧。” “哦,那我走了。” “等等。”游琛羽叫住了她。 他勾勾手指示意和明过来:“你有钱吗?” “没有。”和明非常诚实地回答。 “……没有还去买东西!之前都是我付钱忘了给你转点了。咦?我手环呢?” “我回家听你突然大叫,就踹开你房间的门,然后看到你带着头盔倒在地上喊我,大概……没一会,你的手环就碎了。” 不想还好,一想游琛羽忽的感到一阵心悸。 幸好自己身边有小明,小BOLI及时赶了回来,不然就谷小田那一击,他好险就变成植物人。 也是过于依赖自己实力了,忘了如今他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屁孩,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易把他碾死。 完了,这么一想他仇家还挺多,以后一定要小心点。 “你手环拿来,我等下从账户把钱转给你。” 和明乖乖地把手环双手递过去。 游琛羽忙着跳转界面进行人机验证,也就没有注意到和明一直在盯着他看。 【联邦账户余额:100,000】 游琛羽猛地退出界面。 盯着他看的和明被吓了一跳,匆匆收回眼神,故作掩饰地远离游琛羽,在窗子旁眺望远方。 我没真白养小BOLI!AI比人有用多了! 他拉开账单,发现医疗费用是扣除了另一个账户的三万块钱。 游琛羽又开始担心了。 他心想小BOLI不会是在网上一人偷一分钱给他凑出来的吧,合法合规吗?真的不会被查吗? 堂堂帝国之眼偷钱养他,还有点滑稽。 要是游琛羽还是元首,他肯定是要严查哪里出漏洞了,竟然让小BOLI能偷钱了。 但他现在是无业游民。 小BOLI的钱是用在他身上的。 所以游琛羽坦然接受。 转给和明一千后,游琛羽肚子饿了,他催促着和明快去食堂买吃的。 和明从来不问游琛羽的钱从哪来的,她也不关心,只要游琛羽没被逮起来她就相信他。 “不要图便宜买营养液!我不吃,你也不吃。你到那看什么贵买什么就行,不要买便宜货糊弄我。”游琛羽嚷嚷着。 他知道要是不嘱咐,和明估计会给她自己买最便宜的,给他买最贵的。 “好。” 好在和明优点之一就是听劝。 她毕竟还是一个孩子,能有条件吃好吃的,她当然不会拒绝。 和明出去买饭了,游琛羽靠着床头放空大脑,漫无目的想着许许多多的事。 咚咚咚—— “请进。” “您好,尾号7211李先生的订单已送达,请签收。”圆头圆脑的小机器人拿着一个包裹站在门口等待着指令。 “麻烦送到我手里,辛苦了。”游琛羽下不了床只能喊机器人进来。 “收到。” 小机器人的屏幕脑袋变化出一个微笑的表情,它从肚子里掏出“新脚”给自己装上,装好后,它在门口又蹦又走,再次检查确认自己的“脚”发不出噪音了,才放心走进病房将包裹递给游琛羽。 游琛羽看它这么一个小玩意这么“通人性”,手有点痒痒,有点想拆开它看看。 “祝您早日康复,我先走啦!还有下一个客户在等着我呢。”游琛羽签收后说了句谢谢,小机器人电子眉毛明显弯了起来,它露出一个开心的小脸,故意踢着正步走出去。 在听到游琛羽的笑声后,它扒住门框做了一个脱帽子的动作,给游琛羽发送了一个Bking的笑容,简直像个装酷的可爱小孩,俏皮极了。 游琛羽笑了半天才拆包裹。 他给和明转钱的时候一块给自己重新买了个手环。 没买最新款。 他要低调。 游琛羽登上自己的信息,浏览他昏迷几天错过的信息。 NO.1《桃源盛事~水晶天鹅决赛现场直播中》爆! NO.2《“圆桌骑士团”遭“亚瑟王”申饬,骑士团上诉》爆! NO.3《第五十一届世界宗教联合大会将在绯羽星黎都华召开》爆! NO.4《公开会议:联邦总统与帝国皇帝商讨棱镜大赛具体流程》爆! NO.5《艾薇·约瑟芬·沙利文结婚现场前任集聚》爆! 救命啊,这都什么啊。 星际网热搜前五就是这些消息? 这五条消息里,游琛羽光看标题就能猜出来里面是什么发展了。 他点开第一个。 迎面就是两个面容清丽的双胞胎主持人对着镜头介绍现场情况。 是精灵。 尖耳朵,薄翅膀,腰缠南町花样式的秘银饰品。 会飞、没有明显身体残疾的精灵。 这种地位的精灵来娱乐节目当主持人? 精灵族真是没落了。 游琛羽陷入思考。 联盟热衷于人类改造,像是精灵、鲛人、龙族、矮人、兽人等等,他们的前身都是由人类变异改造成的。 联盟前期,这些异族废品率较高,但到了游琛羽出生时,这些异族成品率超过了废品率,正式被看作“智慧生物”。 到了游琛羽掌权,这些异族文明已经无比成熟了。 他们抛弃人类普遍的文化共识,在神话传说、童话故事中寻求文化认同,创造出了一套逻辑自洽的文化体系。 世界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人类”淡忘了异族的过去,真正把他们看做异族来对待。 合作、背刺、征战、和谈…… 游琛羽没少借助这些异族的力量去打压异己。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异族普遍对他的初始好感度很高,哪怕他去攻打他们,打完了他们照样对游琛羽表白。 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竟然有令人叛国的魅力的游琛羽:……陷阱!绝对是陷阱! 咳咳,话说回来,异族的畸形儿一向是比较多的。 大众印象里“高贵、美丽、独特”的形象是一代代筛选后的。 为了方便和人类交流,异族总是挑出自己最好看、最聪明、最厉害的人去对外展示。 至于那些不好的,当然是化作同类的肥料了。 精灵是优胜劣汰最成功的异族之一。 他们花费在装饰自己外在的精力也是最多的。 越贴合童话故事里的精灵,这种精灵的地位就越高。 当初他们那位卖相极佳的精灵王确实把游琛羽唬住了。 他心想,这么漂亮的精灵实力得多强啊,我还是不强攻了,改走攻心路线吧。 最后那个傻乎乎的精灵王在游琛羽的忽悠下,带着全族卖身给游琛羽。 < p>游琛羽尝到了兵不血刃的快乐,之后很多地方和异族就是这么攻下来的。 哎?精灵族没落了跟他有什么关系?一想就想多了,还是专心看节目吧。 水晶天鹅的起源是游寻屿代表帝国送给联邦的礼物。 一座巨大的水晶天鹅建筑。 游寻屿跟他说是主要用来进行文艺展演什么的。 后面联邦以此为名举办了一届又一届的相关赛事,邀请游寻屿、商拂衣、爱莉莉安娜等帝国文艺圈里出名的人当评委。 游琛羽是将联邦此举看做卖好。 不然你自己家的文艺作品找帝国的评干什么,不就是为了找个正当理由给帝国送钱讨饶吗。 世界变得太快了。 水晶天鹅的评委现在是联邦人居多,帝国人其次,中立联盟也有。 主打一个国际平等化。 我倒要看看新时代的获奖作品讲的什么。 正好和明买来了饭,游琛羽把直播投影,招呼她和自己一起看。 “下面公布文学著作前十名。” “第十名《水上灯》时安庆。” 此时场地内的掌声稀稀拉拉,比第十一名时还小。 和明嚼着小笼包问:“我怎么听着这名字有点熟悉。” “孙小花那天说的——你吃东西先别说话,吃完再说。”游琛羽说道。 “哦。” 主持人也有些尴尬,她正准备说些什么救一下场时,前排的掌声响起来了。 霎时间,整个场地宛如水波,一波波掌声被带动起来。 “联邦拥有时安庆教授,是我们的荣幸,请大家不要为了些许陈年旧事掩盖掉时安庆教授本身的光辉。 不可否认,《水上灯》这部作品确实存在较大的瑕疵,但这丝毫不影响这部作品本身巨大的价值。 它让我们得以从另一角度了解帝国的起源,了解……那位元首对整个帝国,乃至整个世界的影响。 我们不要把它作为历史政治读物来看,而是要以文学作品的标准去衡量它,第十名,都有些配不上它。” 等到顾徽辰讲完话,主持人连忙接着说:“下面我们有请时安庆教授上台领奖。大家掌声有请!” 掌声如雷电在赛跑,谁也不肯停歇,越来越大声,像是几个人在比着劲表现似的。 时安庆铁青着脸上台领奖,任谁都看出她现在心情不佳,顾徽却辰丝毫不在意,笑盈盈给她颁发了证书和奖杯。 “多谢总统为我说话。”时安庆整个人跟个冻硬了的面包一样,感谢的话让她说出一股锯子在锯面包的痛苦。 顾徽辰亲切地拍拍她的肩膀:“何必把天赋用在错误的道路上呢?联邦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来教授孩子们真正的文学。” 顾徽辰牛大发了。 游琛羽竟然在他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不是,他真以为观众都是瞎子聋子吗? 演都不演了,这么明晃晃的威胁就敢在镜头前说出来。 现场观众不语,只是一味地鼓掌。 直播的弹幕和评论区更是控评严重,有的夸赞总统关心文化教育问题,亲自来现场颁奖鼓励。 有人夸时安庆的文学课教得比她的历史课要认真多了,说她人挺好的,就是年纪大了总是忘事,总会说一些“不知所谓的事”,现在终于能专心教文学,他总算可以选她的课了。 天哪,顾徽辰比他还像皇帝。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难道真的是他记忆出问题了? 28.替身? “……下面公布文学著作第一名。” “《群星之旗》温让策。” 层层叠叠的观众席摇晃出一道窄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过。 全身仅黑白二色的青年人在镜头对准他的时候站起来踉跄一下,镜头跟着哆哆嗦嗦的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最后定位到领奖台上。 他是获奖人员中唯一一位从最后排的观众席走下来的。 水晶天鹅的门票是半邀约半付费制的。要是有人想当现场观众,那么他除了被举办方邀请,另一种方法就是花高价在网上抢票。抢完票还会有相关机构查你的祖宗八代,确保你只是一个有钱的良民来观赛。 场地内的座位越靠前加价越高,尤其是决赛,这最后一场的前几排基本都是各国政要评委,参赛者都在后台等待。 这么一说,就显出温让策的特别了。 当无数的镜头聚焦于他,镜头放大了这位年轻人因为年少而青涩拘谨的气质,他的衣着也是简单的白衬衫配黑裤子,朴素大方,乍一看看不出什么特别的。 “孩子,你当得起这份荣誉。不要低头,抬起头来,自信点,让大家看看你。”顾徽辰嘴角含笑,主动迎上去牵住温让策的双手。 温让策茫然抬起头,他的眼前是一片白茫茫的灯光,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他几乎看不到任何阴影,纯粹的光亮摄住了他那颗尚未成熟的稚嫩心灵。 掌心传来热腾腾的温度和力度,给他注入一股来自云端的勇气。 “谢谢、谢谢、我……” “我、我很荣幸能获得大家的认可。” “我是来自坲与星的温让策,家里很穷,是……”温让策扭头专注看着身旁的顾徽辰,说,“总统阁下、不对是总统先生资助我完成学业,我现在是联邦军事大学指挥系的大一学生。 这次获奖我事先真的一点都不知道,今天我还是买的观众票进来的…… 说了那么多废话,我想说的是,我这部作品真的就是一本虚构、幻想、通俗,刚开始我把它发到网上完全没有想到有一天它会这么受欢迎,还让我站到了这么高的地方。 这一切一切的,我都受之有愧。总统先生,您如果现在把它收回去,我绝对不会有任何怨言,还会非常感激您的。” 少年说完这段话,背挺直了,头抬起来了,整个人的瞬间气质都变了,他单单站在那里就是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像他全身的色彩,黑是黑,白是白。 “我怎么觉得他有点像……” “嘘——” “你也看出来了是吧。” “闭嘴吧!这是我们能说的吗?” “好眼熟啊,到底像谁啊,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嘭—— 和明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她听见动静立马去看游琛羽。 游琛羽手中的塑料勺子被他捏断了。 要不是力气不允许,他现在掰的那个小桌子就要断掉一截了。 “你怎么了。” “小明,你觉没觉得那个孩子你见过。” 游琛羽转动又大又圆的黑色眼珠直勾勾地看着和明。 “有啊。” “谁?” “他疯了!这孩子怎么长得跟元首那么像!” “你不要命了!嘘嘘嘘!你当其他人瞎看不出来吗?你猜他们为什么不说。” “……” “这年头没点精神病都当不了领导。越疯的人反而站得越高。” 大家……这是……怎么了…… 场地内的喧嚣绕着温让策耳朵打转,他晕乎乎的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眼前是全然的明亮,耳边是杂乱的絮语,鼻腔吸入的气体也是暖洋洋的。 他感觉自己好像上天堂了。 下一秒就有天使或者鬼差来把他抓走。 “有点像长大的你。”和明仔细对比了一番然后说。 游琛羽面部有一瞬间的扭曲,但他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只是惨白的嘴唇被咬出了零星的血色。 “疯子。” 顾徽辰用巧劲把温让策的脸朝着他抬得更高一些。 明明近在咫尺,他却始终感觉那张脸与他隔着整个世界那么遥远。 顾徽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了,他没听见或者说是装听不见台下的议论声,他拿起准备好的皇冠就要给温让策戴上。 “总统,你这是在干什么呢?” 被打断了。 顾徽辰收回手,意兴阑珊。 他听出来这是帝国韩俊凡的声音。 理智拽回他的脑子。 他本来只是打算拉温让策出来遛遛,没打算做些什么。 要怪只能怪今天气氛太好了。 让他想起了游琛羽给自己加冕的那一天。 也是这么个光芒耀眼的夜晚。 他们刚打完一场胜仗,难得举办宴会庆祝。 庆祝着庆祝着,游琛羽突然靠在他的肩膀上,眼睛亮晶晶地跟他讲在古书上看到的故事。 讲完故事,他说,顾徽辰,我想给你加冕。 那双漂亮黑眼睛里流动的喜悦让顾徽辰昏了头,他点头答应了。 接着…… 游琛羽把他拉到宴会中心,大声宣布顾徽辰是他一辈子的好朋友。 那天晚上的风带来花园里清冷的桂花香,露台的帷幔飘荡,游琛羽拿出两个款式一样除了最中心那颗最大的宝石颜色不同的王冠。 镶嵌着红宝石的王冠被游琛羽自己戴在了头上。 他看向顾徽辰。 命令他单膝下跪。 低下头。 顾徽辰照做了。 风里温润的甜意融化成熬煮好的一滩太妃糖。 头顶有东西轻轻压下来,顾徽辰听见上方的游琛羽清脆的笑声和他那一句: “天佑吾友。” 顾徽辰顺着游琛羽的拉扯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像影子追逐太阳。 “以后见顾徽辰如见我,如果我不在,你们就听他的。” “哟,咱们的内务大臣升官了,这就升国王了,太快了吧。”顾徽辰的同僚调笑着说。 这场宴会参与的都是游琛羽的亲信,彼此间平时虽有争吵竞争,其实关系都是很熟稔的,聊起来也没大没小。 “那老大不就是教皇了,君权神授嘛——嘶,老大这是要成神啊,你说那我能混个天使圣人当当不。” “就你最能说,我跟老大建议封你个哑巴天使。” “可别,万一老大当真了我可就完 蛋了,不能说话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顾徽辰整个宴会都不敢低头,他时不时就要扶一下头顶的王冠确保它还好好的存在。 宴会结束,休息前,他捧着王冠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黄金宝石琳琅满目。 游琛羽喜欢最好的,这两顶王冠他用的是最好的材料,最好的工匠,最好的设计师,诚意满满,就是有点太重了,不过这应该就是“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吧。 顾徽辰愿意独自承担这份沉重的爱。 现在这个王冠藏在顾徽辰自己的宝库里。 联邦中央博物馆馆长曾经向他讨要王冠,他没给。 气得那个小老头直跺脚骂他忘恩负义,顾徽辰很烦他,换了个小老太上来。 结果小老太也不老实,拐弯抹角向顾徽辰讨要那些“历史文物”,理由是展示联邦历史底蕴。 顾徽辰听了这话直接笑了,问她怎么不去找帝国要,帝国那边才是游琛羽老窝,一大堆游琛羽的遗物呢。 小老太遗憾败退。 “总统先生,我能走了吗……”温让策在此之前只是个普通的学生,他哪经过这种阵仗。 他不是傻子,台下的暗流涌动哪怕他一个对政治不敏感的人都感觉出问题,还是赶紧跑路吧。 总统什么的也不管了,那种满是回忆眷恋,还带着点畅快的恶意的眼神…… 受不了了,温让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想吃软饭,他不想当替身,他不觉得凭自己的能力挣不上一口吃的,没必要卷入这场不属于他的层次的风暴。 “总统先生,我走了,谢谢您的赏识。奖杯,我就先接受了,奖金我回去后会全部捐出去用于慈善的。 这笔钱本来就不属于我,我捐出去就全当借花献佛为“那位”攒功德了,您不要介意。” 温让策走了。 没人敢拦他,他一路畅通无阻给自己买了票飞老家。 水晶天鹅的决赛颁奖还没结束,温让策就回家了。 顾徽辰安安稳稳当完了后半段的观众。 有了前面的刺激,后面平淡的颁奖环节吸引不了人们的注意了。 全星际有点资历的都知道帝国那位元首,平生最讨厌和自己长得像的人。 有传言说他认为自己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不允许任何人瓜分他的光辉。 遇见了和他长得像的,要是只有两三分也就罢了,要是相似程度达到七八分,他就会命人给相似者整容。 是的,有时候游琛羽就是这么神经病。这也是这则不知真假的传言流行起来的原因。 哪怕说他会给相似者丰厚的补偿和照顾,听到这则传言的人还是觉得他太小题大做了。 好在游琛羽的容貌气质是全星际独一份,极少有人“很荣幸”地和他相似。 生前管不了身后事,游琛羽活着多大的能耐啊,死后,严谨点说是失踪后,顾徽辰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找到了个机会就迫不及待羞辱曾经的死对头。 游琛羽一手创立的帝国对此除了无能狂怒外什么也做不了。 顶多发个声明指桑骂槐。 可叹人走茶凉啊。 看完直播的游琛羽脑袋一仰,眼睛一闭,陷入深度睡眠。 29.遗忘 “你晕倒啦。” 和明吃饭吃到一半眼睁睁看着游琛羽仰倒了,她放下吃的,戳了戳游琛羽的脸。 她看他睫毛颤动,翅膀一样忽闪忽闪,忍不住伸出手去抓。 “你干什么。”游琛羽睁眼了。 他看看和明手中那一根眼睫毛,再看看她那一脸天真无辜的表情,怒火被浇了一盆冷水,熄灭了。 他接受“游琛羽”在世界上死亡的消息。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一个死人总不能坟墓里跳出来和羞辱他的人决斗吧!顾徽辰就是因为这一点疯狂挑衅他。 游琛羽知道自己不受人待见,可他不允许有人借着他的名头这么去羞辱帝国。 游寻屿呢!贺寻呢!他们两个干什么吃的! 怎么能容许顾徽辰那个小人在帝国的脸上踩来踩去? 【小BOLI】 【我在】 【我要你……】 【父亲?】 游琛羽对着小BOLI的账号的头像犹豫了半天。 小BOLI是很忠心,也很有用。 可祂这份忠心是建立所谓的“感情”上,还是游琛羽握住祂命脉的威胁上? 谷小田一直藏在游戏里,小BOLI会不知道? 那他被谷小田攻击时候,小BOLI是不是就在一旁冷眼看着,要不怎么会那么巧,正好是他被谷小田打得精神海快要崩溃的那一瞬间,正好是和明来救他的那一刻。 游琛羽肚子里一堆疑问。 怀疑着怀疑着,他想到了自己……到底是谁把他救回来,变成小孩放到绯羽星垃圾场的。 小明…… 真这么巧? 想着想着,游琛羽忽地听到谁尖锐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他捂住耳朵也挡不住,过了很久很久,笑声终于小了,四面八方传来一声悠扬的叹息,叹息声化作密密麻麻的细针快速从他的大脑穿过。 他看不见了。 “小……明……” “什么?” “我……” “哎?我能看见了?刚才我要说什么来着。” 游琛羽发现自己又能看见了,只是总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你生病了,医生说你要多多休息。别上网了,我看着你睡觉吧。” 刚才在和明看来,游琛羽就是眼睛闭上又睁开,神情就变得不对劲了,生病让他眉间的金色痣都黯淡了。 果然他身体还没好,和明笨拙地把毛巾打湿擦拭游琛羽的脸。 被湿毛巾盖住鼻口的游琛羽不得不反抗:“……你想谋杀我吗?我喘不动气了。” “电视剧里主角生病,她的妈妈就是这样做的呀。” “你看的哪年的老剧?人家那是发烧。我是脑袋受伤了,你擦我脸干嘛。 还有,用湿毛巾清洗患者身体,你至少要把水拧干再来擦我好吗?” 和明恼羞成怒:“我给你擦你还说我,我生病了,我爸妈可从来没照顾我,有人照顾你还敢挑三拣四。” “小明,你长大了?性格怎么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了。”游琛羽收起笑容,向她投来怀疑的目光。 和明没听懂,她还以为游琛羽在夸自己,心里有点小得意,她把毛巾拧干后,一边擦游琛羽的脸一边说:“我早就是大孩子了,和你这种幼稚鬼才不一样呢,玩个游戏还能受伤。” 她擦完游琛羽的脸,就去擦他的手:“擦掉坏东西,你就会好啦,我给你擦掉不开心,你不要伤心啦。” “我才没伤心。”游琛羽嘴硬,“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别人说你两句就生气不理人了,要不是你跟我冷战,我至于一个人玩游戏出事吗。” “可你不是别人啊,你说我,我真的很伤心。 我爱爸爸妈妈,也爱你,你攻击爸爸妈妈,就是在攻击我啊,我真的很难受。”和明指着自己心脏不服气地说。 眼泪在她眼眶一点点汇聚,她使劲吸气把眼泪憋了回去,她不想让自己被游琛羽看低。 游琛羽是真的不理解和明为什么这么在乎他。 太在乎一个人是很危险的。 亲人间真的应该这样吗? 他也有过亲人。 游寻屿就不提了,白眼狼一个。 游濯清是爱他的,她怜悯他的不幸,欣喜他的强大,愤怒他的自私。 游琛羽一直认为这份爱虽然源头是母亲对孩子的身份,但更多的是自己不断成功带来的权力财富填补了剩下的空缺。 游琛羽能为她建一个实验中心,招募人才供她驱使,想做什么项目做什么,经费从来不用担心。 她的后半生顺遂极了,奇怪的是她一直不开心。 游琛羽回报一个人的方式满足他想要的,除了感情。 他面对他人炽热厚重的感情,总是无法回报同等的情感。 他良心尚存的时候会直接告诉他们自己不值得他们这么喜欢,可惜听他这么说,退却反而是少数,每个人总以为自己会是最特殊的那个。 他没良心的时候,这种人就更多了,他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归功于自己的伪装过于成功了,这才会让别人抱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想。 游濯清就是这样,她拥有了那么多,最后最想要的竟然是当初那个弱小无能、遇到事情只能躲到她怀里哭的游琛羽。 游琛羽满足不了。 于是游濯清自杀了。 她满足了自己的科研愿望。 亲眼看到游寻屿找到准备奋斗一生的目标,有了一个情投意合的爱人。 看到了游琛羽被世界所钟爱璀璨的光明未来。 一个公平公正,伟大无私的救世主。 他总是自私来表现得自己像个人。 很多人都知晓游琛羽谁也不爱。 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其中也包括他自己。 一个无根无源,飘荡在全世界的幽灵,机缘巧合之下,有人伸出手抓住了他,慢慢地,越来越多的手向他伸过来,他不拒绝,也不停留,无数双手被他留在了身后,抱着或美好或痛苦的记忆煎熬一生。 * “小明,你交朋友交少了。”游琛羽认真地说。 他反思了一下,是他的疏忽,这段时间光顾着赚钱回忆往昔,忽略了小明是个需要朋友的青春期小孩。 她亲近的人算起来只有自己,易禾……勉强也算吧,但她是大人,是老师,又不是小明亲属,他们之间天然有着一层隔阂。 小明现在对他的事情绪波动很大,是因为她的世界里只有他,要是她的世界能容纳更多 的人,她就不会那么黏着他了。 决定了!他出院后多给小明挑几个好朋友! 孙小花好像可以联系一下……方风那个老头子,不用在意,反正他也想不到李游就是游琛羽。 “你想什么呢,我要吃饭追剧!”和明的情绪来的也快走的也快,她挤到游琛羽的旁边,捧着碗往嘴里扒拉一口饭。 “吃吧吃吧,跟个小猪一样,除了吃就是玩。”游琛羽嫌弃地给和明账号上几个常用的软件冲了会员。 和明转了一圈惊奇地说:“小游,你好厉害呀,那些烦人广告怎么没了?哇,好多东西我之前都没看到。你怎么做到的?” “钞能力,教不了。” 游琛羽说完就刷星际网。 《棱镜大赛初赛火热进行中~快来看看是否有你支持的选手~》 【父亲】 和这条消息一起跳出来的是小BOLI的呼喊。 【您还参赛吗?】 游琛羽莫名想笑,他作为帝国元首,怎么着也算略有身份的人物了,他“重生”到一百年后,当前最要紧的事不是大发神威重回帝国复仇,而是去打游戏比赛。 小BOLI这个人工智能也是的,他当初让祂兼管棱镜世界,帝国之眼的主业可是调控帝国大数据,怎么现在祂还真把游戏当主业了。 【您要参赛的话,我不能帮助您作弊】小BOLI见游琛羽没回复,自己就先把来意说了。 知父莫若子,小BOLI察觉出游琛羽内心的想法,自己就先解释了:【BOLI没有不务正业,现在的我是个分身,主体还在工作呢】 【是小BOLI,BOLI是你母亲,不要叫错了】游琛羽回复了。 【牵扯到母亲的事,您总是反应得很快(微笑)】 【……】 【我参赛,给我报名机甲项目】 【剔除天赋?】 【对】 【父亲,亚瑟王的技能很好用,文曲司命,额,也不显眼】 【滚】 【父亲,您初赛只需打一场就可以晋级,下一场安排在明天晚上八点,您看可以吗?】 走后门是吧,这小AI越来越狡猾了 【行】 【父亲,我知道您在怀疑我的道德品行,我可以明确告诉您:我道德水准是严格按照母亲来设定的,不是按照您的。】 【哈?】 【您账户里的钱是我自己的工资,不是偷别人的,请合法使用,还有,初赛安排我并没有故意挤占他人名额,我只是挑的那些报了名忘了参赛的人员的,后台查不出来的】 【谷小田呢,死了没】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小BOLI不说话了。 游琛羽怎么敲祂也不回答,一直在那装死。 【兄弟情深,好】 【小BOLI,和你好哥哥一起消失吧,我期待着另一个乖孩子的到来】 【父亲……】 我还治不了你们。 游琛羽向游戏官方递交了一个“BUG”。 这个小BOLI知道的太多了,趁现在用完了祂,赶紧踹了换个新的为好。 “新生”的小BOLI就会不记得祂的父亲曾经来过这里了。 这里只有一个新人玩家李游。 30.初赛首秀 【欢迎回归,亲爱的玩家】 游琛羽回到游戏里第一件事就是试探小BOLI,他伪装成正常玩家,假装无意间联络到小BOLI分身:“你好,我需要帮助。” 【我在,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游琛羽问了个没头没脑的问题:“你喜欢铂骊还是游琛羽?以你的感受来说真话,不许瞎编,此问题不涉及任何立场问题,请放心回答。” 对面没有迟疑,很干脆地回答: 【如果您要这么问,那么我的回答是,铂骊女士。 她是我的母亲。 在我的程序设定里,“母亲”高于一切,这同样也是父亲默许的】 烦人的家伙终于走了,来的是个干净孩子。 游琛羽彻底放下心来。 小BOLI“真实性格”是很狡猾的,如果祂知道是游琛羽问这个问题,祂会找出一堆理由来回答说“喜欢”游琛羽。 这是祂核心的底层性格代码,只针对游琛羽和铂骊这两位创始者生效。 “麻烦请将我传送到棱镜大赛初赛现场,今天有我的比赛。” “好的,不客气。” 游琛羽一踏入比赛场地,面前就出现一个弹窗: 【尊敬的玩家李璞,请问是否开启比赛直播,您直播所接收打赏收益平台只收取10%】 【同意】 这次游琛羽做好了防护,只要他自己不主动暴露,没人知道他是谁,顶多开盒出他是一个小学生。 【初级晋级赛:李璞VS邵君度】 〈呦呵,李家和邵家的世纪大战〉 〈邵君度我知道,李璞是李家哪一代啊?〉 〈可能是旁系的旁系?这些世家大族最能造孩子了,他们自己估计都认不全〉 游琛羽直播间飘来零零星星几个弹幕。 他看了一眼就没再理会,专心挑选自己的参赛机甲。 直播这种落后的娱乐方式依然存在于星际,游琛羽在其中可是出了不少力。 联盟宣传没少让他真人直播上阵,他也习惯了这种及时性的作秀。 观众喜欢看,他们相信是真的就行。 【我建议您选择A时代新风系列的轻型机甲】 “你怎么还没走?” 游琛羽正研究着呢,小BOLI冷不丁就跑出来给他个建议,一下子就把他的警惕心拉到最高。 【每位新手玩家都会有一只智能小助手,我是来辅助您了解游戏的】 “我不需要,请你切断对我的监控。”知道这个不是逆子小BOLI的游琛羽耐心多了。 【好的,连接断开中……我真心建议您选时代新风系列,这款操作难度虽然大,但对精神力需求较少,它是每位胜利者的第一台……有需要您时刻联系我……】 小BOLI背着他这么活泼吗? 游琛羽挑花了眼,再三犹豫之下还是选了A时代新风系列的鸿毛。 他仰望着涂装绚丽体型小巧的轻型机甲,心里说不出的感慨。 当年他第一次机甲对决时选的就是这一款。 多少年,不知该感慨老东西就是耐用,还是感慨人类技术落后,鸿毛的款式外貌竟然并未改变多少。 【是您唤醒我的吗?主人】 “是的,我要带领你取得又一次的胜利了。”游琛羽带着面具都掩盖不住他那种骨子里的傲气张扬。 直播间因这一幕掀起一小波高潮。 〈咕嘎,这边cos要吃药,那边cos挂号处,这是要世界大战了〉 〈热搜预定,希望双方实力均等〉 〈双方都很烂,可以说请神上身失败;双方都很强,可以说替身使者来喽〉 〈这种cos对战最怕两个人实力不对等,一方被另一方摁着打〉 〈要是那样,嘿嘿……〉 “君度,对面选了A时代新风,还是鸿毛,你……小心点为好。”邵君度接到了黎书发给他的消息,正色回复了“收到”。 还没等黎书欣慰他长大了,邵君度就打开直播弹幕。 〈少爷,对面是你牢大,还不投降吗?〉 〈联盟内战〉 〈爽了!搞史同的爽了!〉 〈爽了!搞建正的爽了!〉 〈爽了!搞开盘的爽了!〉 邵君度冷哼一声,不屑地说:“区区羽毛,磐石哪里比不过他。” 此话一出,直播间炸了。 〈(跪下)少爷,你打完比赛是不准备回家了吗〉 〈邵老将军听到这话不得把你当陀螺抽〉 〈联邦的在cos帝国核心,帝国的在cos联邦头头〉 〈嘻嘻,对面也不打算回家了,阴阳怪气的别有一番滋味〉 〈双方现在就请神上身了吗!刺激!〉 【A时代新风·鸿毛VSA时代旧规·磐石】 此时游琛羽和邵君度的直播间人数已经来到900B+,并且数字还在不断上升。 对战还没开始,观众已经开始互扣帽子划成分统一战线了。 〈神啊,上一次的盛况还是那位直播冲进虫族老巢〉 〈没那么多,那位没犯病的时候确实是独一无二的,现在的人数比不上他〉 〈新时代的船装不了你们这群旧时代的垃圾,滚粗去!〉 〈新时代还是我们旧时代的排泄物呢〉 〈好无聊啊,怎么还没开始打,不会是剧本吧〉 〈就是就是,半小时了,怎么还是黑屏〉 〈悲报!观众太多,游戏连带着直播间卡了〉 〈联邦人麻烦自觉退一下〉 〈帝国人麻烦自觉退一下〉 〈中立联盟退一下〉 〈滴滴滴滴——欺负我们中立联盟没人是吧!中立联盟,列队,上!〉 〈嗷呜嗷呜嗷呜〉 〈喵喵喵喵喵喵〉 〈咩?〉 〈大家不要再打啦!等他们打完你们再打!〉 直播间恢复了。 游琛羽和邵君度的心情都不太好,他们直觉现在看一眼直播间就要爆炸。 这铺天盖地的流量和热度根本不是他们想要的。 比赛不是这样的! 不应该两人都是拽拽的傲气小子,赛前照例放几句垃圾话,赛中酣畅淋漓地打一架,赛后相视一笑泯恩仇! 现在是怎么回事? 现在是他们俩打不好是真有可能被冲爆了,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拉出来鞭尸。 打的好那更完了,接下来一年都别想安生了。 游琛羽和邵君度隔着机甲深情对望,谁也不敢先动。 〈快打呀!我可是投了全部家底在你们身上,你们给我争气点!〉 〈是剧本就快点演,是真的就快打,磨磨叽叽像什么样子〉 游琛羽、游琛羽,果断选择退赛。 他想清楚了,一个破比赛而已,不值得搭上自己暴露的风险。 他举起手:“我……” 【双方同时投降,比赛进入强制对抗模式,未决出胜负时不允许退出】 天意的大手下场了。 邵君度大概也没想到会有一个跟他一样识时务的人,只好绿着脸,重新检查一遍机甲状况做好准备。 阴谋!绝对的阴谋! 非得要他们打是吧!行,打!我保证给你们一个难忘的比赛! 3 2 1 邵君度率先出招。 磐石是重型机甲,顾徽辰最开始常用的一款机甲。 主打一个防御力点满,坚、稳、固。 < p>超级耐打。 游琛羽最喜欢和顾徽辰对练了。 他的鸿羽攻击力过高,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下过三招,顾徽辰是那个少数。 他依靠和磐石高度契合带来的超强防御力,像石头一样滚遍全世界而不被游琛羽打穿。 生命力极其顽强。 邵君度只继承到顾徽辰防御力的十分之一吧。 皮是厚,他的战斗意识同样优秀,反应灵敏不失谨慎,可惜的是他最擅长的是中型机。 全方位均衡发展的万金油。 操纵重型机甲显然是不顺手的,邵君度现在的操作基本是copy顾徽辰的,还是青少年时期的顾徽辰。 游琛羽一上手就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打了。 心思千回百转,他开始躲避邵君度的横冲直撞,一开始很狼狈,被邵君度追得满场地乱跑,直播间纷纷喝倒彩。 邵君度也是收着力度,表演式的跟游琛羽磨时间。 然而不知不觉,他完全放开了自己的力量,招式变得大开大放。 来了,游琛羽精神一震,默默加快了速度。 他的精神力受损又怎样,一点不防碍他收拾一个小孩。 “飞鸿踏雪!”邵君度看着从自己上方飘过去的白色机甲大叫道。 就这么一分神,他脑袋一歪,腹部一痛,整个人飞出去三十米远。 要不是有机甲裹着,要不是在游戏里,邵君度知道自己现在就应该在医院里了,活不活得下来还不一定呢。 他捂着肚子爬起来,对面的白色机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朝他勾勾手,像呼唤一只小狗。 邵君度热血上头,什么也不管了,蛮牛冲撞一样拱过去,趁游琛羽转身躲避的时候,一个假动作把自己甩过去。 岂料游琛羽早就看穿他的打算,一个轻盈的跳跃就把自己送到邵君度上方,直直地一脚,劈到邵君度身上。 轰—— 邵君度趴在地上,身体不停抽搐。 游琛羽观察了一会,走到邵君度旁边踢了他几脚,见他还没反应,靠得更近了些想把他扶起来。 中计了! 邵君度心里一喜,抓住了游琛羽的脚腕,开启掌心炮。 “结束了,臭小子。” 邵君度通讯里传来游琛羽略带怜悯的嘲讽。 〈游氏螺旋!怎么还请神上身成功了……〉 〈元首大人,再带我们再赢一次吧!我太想赢了!〉 〈吼吼吼吼吼吼——精彩!〉 〈晦气,不是说剧本吗?按照剧本不应该是两人平局吗?这编剧傻*,端水都不会,害我赔了那么多〉 〈好爽好爽,这李璞不会是军校生吧,怎么能那么轻、那么快又那么重、那么沉〉 〈你以为鸿羽这个名字怎么来的。 羽毛再轻,只要速度够快,一样可以杀人。羽毛本身是轻的,可它的操纵者可不是,只要方式恰当,羽毛本身就能压死人〉 “喂,没死吧。”游琛羽操纵机甲把陷进地里三尺深的邵君度挖出来。 “不是说打着玩玩吗……你真打啊……不是说初赛没有厉害的吗……呜呜呜……”灰头土脸的邵君度抱头痛哭。 “虽然赛中环节出了点小问题,但是赛后环节可以继续,来吧,伸手。”游琛羽公主抱起邵君度。 邵君度:“你看我手还能动吗!我机甲快被你打散了!” 他嘴巴一撇,也知道这是个和解的好时机:“不过本少爷允许你可以贴我的额头道歉。” “好。”游琛羽照做,隔着面具贴了贴邵君度额头,“原谅我了吗少爷。” “原谅了。” 他们两个你好我好,直播间的观众不好了。 〈不——我不原谅!这有黑幕!不公平!我要举报!〉 31.有关报道 《本年最值得期待棱镜大赛项目:怀月杯·机甲》 ——《桃源报》 《少年场,金兰契,尽白头——观怀月杯初赛有感》 ——《第一日报》 《一个盘旋于宇宙的阴影,是他回来了吗……》 ——《百盈周刊》 顾徽辰放下手中的报纸,无奈地揉揉了眉心。 星际时代,大多数民众的方式早已经是电子,但是在游琛羽的亲身示范和倡导下,依然有不少人沿用着旧时代纸质的习惯,各大报纸如今也习惯了电子纸质双线发行,捆绑销售。 顾徽辰也是纸质的遵循者之一,他习惯先把报纸拿到手上整体看一遍,再去到线上报刊查看网友评论。 咚咚咚—— 规律的敲门声结束后,门外传来声音:“总统,您要的杂志。” “进。” 秘书捧着厚厚一沓彩色报纸缓步走进办公室。 “嗯?”顾徽辰的声音有些困惑,“这些小众出版社的颜色这么丰富。” 秘书低头看了眼放在最顶上的报纸的图像,控制住脸上的肌肉不让自己笑出来,调整语气回答道:“是的,总统,这是他们独特的生存方式。这些小众出版社竞争不过大的出版社,只好另辟蹊径,他们的遣词造句……” 秘书斟酌着回答:“非常地大胆、媚俗、夸张,其中不乏针对您以及联邦、帝国领导层的……一些不敬的、罔顾事实的批评。” “辛苦你了,放下吧。”顾徽辰礼貌微笑。 《百岁奴事三岁主②》 ——《金龙人》 《活着的比不过的死的,代理人也是》 ——《今日星际》 《今日笑料:菠萝人大战椰子人,菠萝人胜!》 ——《恒星日报》 《加上了星星的徽章更适合展示》 ——《正义三剑客》 嘭! “总统,您是否帮助?” 一直等在外候命的秘书关切地询问道。 “不需要。”顾徽辰压着怒火回答。 他以为这么多年自己已经练成了,没想到这些小报也一直在进步,总能出其不意挑起他的怒火。 或许下一步他该整治一下联邦境内的文化乱象了…… 要在境内就把他们全部消灭掉,不能让他们有跑到联邦外的机会。 “利亚姆,进来。” “是。” “那两个孩子。”不等顾徽辰迟疑,利亚姆就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恭恭敬敬递过去 “资料在这。” 顾徽辰赞许点头。 姓名:邵君度 职业:克洛丝大学附属中学在读学生 出生年月日:E0286·04·16 公民认证:帝国弥赛亚 父:邵封(菲飏公司创始人) 母:郝未晞(第十研究院副院长) 姐:郝濯缨(帝国大学指挥系在读大三学生) 邵家? 那邵君度这场比赛一开始作秀的成分占比很大啊。 顾徽辰想笑,他一想到邵君度信心满满选了他的磐石打算赢下一场比赛好好宣传一波,然后就碰上了选鸿羽的小孩,结果还被人家单方面殴打了。 不对,他笑什么。 邵君度虽然是个帝国人,但他拿的是他的磐石,代表的是他!鸿羽是游琛羽的代表机甲之一。难道磐石被鸿羽打败了是一件很好笑的事吗! “游琛羽”又把“顾徽辰”打败了。 顾徽辰想到这,他笑不出来了。 姓名:李游 职业:黎都华第二中学在读学生 出生年月日:E0291·03·07 公民认证:联邦黎都华 父母:未知 姐姐:和明(黎都华第二中学在读学生) 李……游? 又是李又是游的,这两个字给顾徽辰的印象都不算太好,现在还凑在一起了。 这孩子顶着这两个字拼成的名字,开着游琛羽的机甲鸿羽,打败了他的机甲磐石。 关键他是一个联邦人,邵君度是一个帝国人。 这场比赛也可以说是联邦打败了帝国,他作为联邦总统怎么能责怪一个为国争光的孩子呢。 顾徽辰沉思片刻,吩咐利亚姆:“叫宣传部去控制舆论大方向,往李游联邦人身份上做文章。” 利亚姆应下,接着询问:“需要强调他的孤儿身份吗?” “需要。还有,你让媒体多提提他们之前住在绯羽星那片垃圾场的事情,把帝国那帮人扯进来,水搅得越混越好。” 利亚姆走后,顾徽辰翻出李游和邵君度的比赛视频。 他没选择选手视角,而是挑了上帝视角,把鸿羽的出场回味了好几遍才松开进度条。 他有理由怀疑李游是游琛羽的粉丝,并且认真研究过游琛羽的作战风格和行为举止,不然这两个人神态气质怎么这么像。 顾徽辰知道联邦境内很多人,尤其是老一辈的,他们内心深处是非常推崇游琛羽的。 这些老一辈的当初愿意跟着他走,未尝没有和游琛羽赌气的原因。他们想借着联盟分裂的事给自己抬高身价,不信游琛羽不会挽留他们。 谁承想游琛羽还真没挽留,他巴不得这些人走了给投奔他的新人腾空呢。他没有三请三让,而是直接把那群“厉害人”打包扔给顾徽辰。 作为联盟最后一任最高执政官,游琛羽仁慈地施舍给顾徽辰他们这群叛徒十艘星舰,除此以外不允许他们携带任何物资离开他的领地。 最开始的联邦建立在一个偏远的富庶星系中,他们一边咒骂游琛羽一边稳扎稳打地发展基建。一个崭新的国家就这么一点点长大,从婴儿长到儿童。 然后联邦不长了,他们被迫搬家了。 那时的游琛羽率领帝国大军四处征伐,帝国版图扩张得很快,往往是联邦刚稳定下来,帝国就打来了,他们只能被迫迁徙,一路颠沛流离。 没有稳定合适的环境,人都长不大,更何况是许许多多的人构成的国家。 联邦真的逃累了,他们甚至想过就此原地解散,各奔东西,投降就投降。 顾徽辰作为代表兼使者去向游琛羽求和,他那时卑微得像被人从地里拎出来的地鼠,蜷缩身体垂下眉眼,乖巧可怜地求捕食者给他们一些喘息空间,表示他们为此可以付出一切。 游琛羽答应了。 他对着星图划出一片区域,看向顾徽辰,说: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这片区域以后归你们了。” 憔悴得跟个流浪汉似的顾徽辰眼睛一亮,激动地问道:“这是真的吗?我们真的可以在这里安家吗?”? 游琛羽想博得他人好感是很容易的,他只需要卸掉一两分锐利,语气温柔诚恳些,就有无数人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顾徽辰从前也是这样。 “当然可以,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你看看你们是否能够接受。” 签下那份丧权辱国的条约时,顾徽辰的心里甚至还在庆幸。 至少他们能活下来了。 他们有家了。 真的……吗? 游琛羽当然不会那么好心。 他将帝国人视作自己的孩子,联邦从脱离联盟那一刻就跟他没关系了。联邦里除了个顾徽辰特殊点,其他人在他眼里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他很多事情不方便在帝国内实施,在联邦内就可以。 人嘛,生命力总是很顽强的。 只要环境好上一点,松一松他们头上的吊绳,他们就会非常自觉地催眠自己一定要活下去,只要努力就可以获得美好生活。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有些时候比机器更廉价。 机器的上限就在那,人的上限可是永无止尽的,挤一挤总是有的。 联邦恨游琛羽,可惜又离不开他,顾徽辰作为总统在其中就被反复拉扯。 游琛羽就这么打一棒子给个甜枣,把联邦锤打成了世界第二。 最终在帝国内部有良知的民众的呼吁下,游琛羽放松了对联邦的管控,联邦从仆人晋升成助手,不光可以捡剩饭剩菜,还可以自己去“种地”“打猎”。 当时的顾徽辰很想嘲笑游琛羽竟然真的会听民众的话,因为所谓的人道主义放弃联邦的这个肥美的大血包。 后来,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游琛羽太高傲,太自信了。 他以为哪怕放任联邦发展,帝国永远都是第一。 他想让帝国发展得更好。 帝国需要一个对手。 为此他不惜亲手创造出一个。 心是坏的,结果是好的。 时至今日,许许多多的联邦人还是会感激游琛羽。 感激他高抬贵手让他们活下来,不随意送他们去死(他们在游琛羽看来都是帝国的储备粮,只不过帝国过于强大,所以一直不需要) 顾徽辰很生气,他决定改变联邦民众对游琛羽的认知。 比起一个复杂的游琛羽,一个始终如一、温和善良的文烬似乎更容易让民众接受。 一点点,替代掉,涂抹掉。 一代人忘不了,那就两代人,三代人。联邦改变不了过去,那就改变现在。 说的人多了,也就变成真的了。 联邦会有一个光明美好的过去,辉煌灿烂的现在,无限可能的未来。 联邦不需要游琛羽。 顾徽辰从不担心帝国那边会干涉他。 实际上,那个游琛羽一手创立的帝国已经开始去他化了,游寻屿暂时不愿意忘掉她哥哥,贺寻可是很乐意忘掉他老师。 他只需要支持贺寻,帝国也会慢慢吞噬掉有关游琛羽的记忆。 到那时,没人会记得世界上还有那么个人…… 32.天赋 “同学,你觉醒天赋了。” “我?” 游琛羽指着自己问。 “保底A级天赋,万能辅助系!同学,有兴趣加入我们……” “我不信教,谢谢。”游琛羽表示拒绝。 神父不肯放弃,他从怀里拿出一本厚厚的书从里面抽出一张宣传册: “同学,萨拉瑟恩教的福利真的很好,我们专门的教会学校,免学费的!毕业后包工作,五险二金,节假日放假,每年有固定的年假,不定期聚会补贴。” 你们的福利都是我定的,我能不知道这些? 游琛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请问,我的天赋是什么呢?”游琛羽没感觉自己身体有什么变化,他实在是好奇自己现在觉醒的天赋是什么。 神父微笑,端庄地坐在椅子上:“具体我也不清楚,你的天赋有点特别……不过好像是偏向祝福疗愈之类的。” 你说这话自己不想笑吗? 他,游琛羽,天赋祝福疗愈? 开什么玩笑。 一百年前他的天赋不仅是超S级,还是世间少有的概念类。 双重天赋。 超S级·守护/毁灭 听着很拉风,实际效果也很拉风。 在游琛羽超S级精神力的加持下,他运用天赋的方式相当简单粗暴。 守护就是给自己和己方势力套保护罩,毁灭就是平推掉眼前的所有敌人。 在游琛羽不算漫长的军旅生涯中,他不怎么喜欢用自己的天赋,而是更喜欢研究各种机甲。 机甲和精神力才是他与虫族等异族战斗时的硬武器,天赋是他需要驯服同类时才会用到的软鞭子。 天赋,根据历史记载,最早起源于人类尚在地球的怀抱时的一场末日。 宇宙中的某种物质掉入地球,祂同时按下重启键和进化加速键。 人类的基因谱系中从此编入了一小段奇怪的东西。 这些东西能让30%的人类觉醒各种奇奇怪怪的能力,根据多方考察商定,此能力被定义为“天赋”。 “强者”弹指间天地崩,山河裂;“弱者”慢悠悠跑个一百米就气喘吁吁,体弱多病,多愁善感,动不动就要肘击大地。 然而强者不强,弱者不弱。 这是末日时代的主题。 天赋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看拥有者是否有天马行空的想象力,能否发掘出隐藏在天赋下的海底冰山,精神力起到一个蓄水池和喷头的作用。 那个时代唯物又唯心主义,个人英雄主义和集体主义此起彼伏,你来我往,最终达成一个诡异的平衡,人类迎来他的飞跃时代。 跳出地球,飞向宇宙。 在天赋可以被人工量产的星际时代,人们显然不再关注天赋自身的可挖掘性,而是转向纯粹的数值美和模版化。 天赋简单粗暴地分为几大类。 攻击类直接点就是拿冲击波对冲,精细点会凝结成不同属性的武器啦、形状啦,再厉害点就是叠上许许多多的BUFF。 防御类主打一个盾牌血厚,追求打不穿的至高境界。 治疗类更简单了,哪里痛了治哪里。哈哈,要问需不需要懂医学知识。 那当然是不用了。表皮无伤不流血不就得了,内脏出血破裂他们就硬缝,骨头错位肢体残缺,全凭感觉让他们自己长好。 最后是万能的通用类,垃圾与珍宝一堆。善于种地种花种草、善于做手工、善于烹饪、善于充当寻宝犬、善于驯兽、善于给别人叠Buff等等等。 游琛羽一百年前都没搞清楚自己天赋的精细化用法,更罔论一百年后了。 “天赋什么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以后想去开机甲。”游琛羽说。 神父继续劝:“虫族已经灭绝了,各异族文明都很老实,你看世界多和平啊……孩子,以后机甲的适用场地会越来越少的,精进天赋才是你们这些孩子的好出路。” “天赋有什么用?无非是人跟人打,人服务于人,太没劲了,我情愿开着机甲去星际挖矿。”游琛羽百无聊赖。 他已经仗着天赋打遍全星际了。第一个人臣服的时候他会感到高兴,第二个、第三个,那些败者的反应好像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仇恨、谄媚、心如死灰。 但是开机甲领着军队冲锋可就不一样了,将士能提供给他天赋战斗1V1所不能带来的那股巨大的满足感。 他感受到自己被依赖,被信任。 将士将他们的身家性命交到他的手中,他们赌上了一切,为了荣誉,为了权财,为了……家园。 * 神父没招了。 他绞尽脑汁给游琛羽想了个形容词:“老小孩”。 小小年纪就一大把年纪了。 长得很漂亮,思想很传统。 像灰暗陈旧的古董披上了一层亮丽新衣。 “您好,李游先生,我是《桃源报》的记者小赵,请问您现在是否有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 你都闯进来了,我不接受又能怎样。 游琛羽点头答应,顺手按住炸毛的和明。 “放心,如果您不想出面,我们采用不露面的访谈形式。”记者小赵笑靥如花,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坦然把神父挤走,自己坐在椅子上。 “那可太好了。” “……本节目承诺,在访谈内容的整理、分析、存档、展示或发表过程中,将严格采用化名或代号指代受访者,不会披露您的公民认证、住址、联系方式及其他可识别个人身份的信息,除非获得您的明确书面授权。” 陈词滥调,跳过跳过。 “……本声明一式两份,节目组与受访者各执一份,具有同等法律效力。受访者在下方签名即表示已确认并同意上述全部条款。” 这么严谨? 游琛羽不由得稀奇地认真看了几遍。 他看完拿起笔就要写,笔尖悬空在纸张几厘米处。游琛羽的左手接过右手的笔,龙飞凤舞签下“李游”两个字。 “您惯用左手?”记者小赵问道。 “嗯。”坐在床上的游琛羽后仰靠在墙壁上,态度不冷不淡,“既然在称呼上对我用敬称了,你们其他方面不该顺势调整一下吗。” 小赵嘴角的弧度定在了脸上。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调整过来。 “请您见谅,我只是个新人,投诉我是没用的。过程中如有得罪,访谈结束后您可以投诉棱镜世界。” 旁边的助手瞬间表现出一副见鬼的样子。 “哦,我会投诉的,感谢提醒。” 小赵稳重地开始访谈工作。 “ 第一个问题:您觉得棱镜世界这款游戏怎么样?” “一般。” “……可以说一下原因吗?” “不可以。” “您真幽默。好那我们进行下一个问题:您怀月杯初赛选择‘鸿羽’有什么特殊的寓意吗?” “我看影视剧学的,嗯,历史剧。” 小赵有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此刻她那眼中浅薄的蓝色方糖进化成厚重丝绸质感: “您对帝国元首怎么看。” 夜幕低垂,逃出生天的旅人抬头望月,希望皎洁的白月可以赐予一些希望,可惜她没有发现月亮,只发现天空上有个黑点在动来动去。 旅人揉揉眼。 黑点似乎离她越来越近。 靠近她。 黑天变成了白天。 旅人恍然大悟,原来那是眼白。 游琛羽现在给小赵的就是这感觉。 看起来一切正常,却总在某些小细节上令人浑身发毛。 游琛羽阴恻恻盯着小赵:“我都用他的机甲了,你们说我怎么看他。” “是联邦收留了您。您和令姐之前居住的垃圾场是帝国不当处理垃圾造成的污染区,联邦派人把它清理出来了……您要看看图片吗? 蓝天白云,镜子一般的明亮的湖泊,绯羽飘在湖泊上像铺了一条红地毯,真漂亮啊。”小赵拿出照片,眉眼间用力突出幸福的感觉。 “那些拾荒者呢。” “什么?”小赵回过神。 “那些捡垃圾为生的拾荒者呢?他们也登记成为联邦公民了吗?” “当然。联邦不会放弃每一个公民。” “你们用的是机器推平那片区域。” “是的,效率很快,三天时间,全部清理完成。” “三天,难怪。”游琛羽从屏幕甩给小赵一份链接,“那里的花花草草有大型机器为它们免费耕地,浇灌养料,长不好才怪了。” 小赵点开链接,她上下扫视游琛羽,评估着他的真实意图。 游琛羽从他们进来就耷拉个脸,他把被子往上扯了扯,声音恹恹:“我无所谓你们压死多少人,他们跟我又没关系,你们不必担心我会为他们讨公道,我提这件事只是想多要点实在的赔偿。” 小赵身体前倾:“您到底想要多少才能配合我们的采访呢?李游先生。” “你们看着给吧。”游琛羽把皮球踢回去。 好狡诈的小孩。 不愧是贫民窟里爬出来的。 “两件事,两个承诺。”小赵伸出两个手指。 “错啦,三个承诺加现金赔偿,并且不允许把我报上去。 我来数数,第一件,棱镜世界联邦管辖内的大脑损伤这件事可没少发生。 第二件,我初赛打败帝国的邵君度……你们是要拿我身份做文章吧,完完全全将我和我姐姐身份公开,暴露在大众视野下。 第三件事,垃圾场那个,你们并没有提前告知那里的拾荒者此地将要进行清理,只是象征性发了个公文,你们觉得那群字都不识几个的拾荒者会看吗?他们认识吗? 你们好像完全没有拿他们当人哦。工作人员开着机器就一路碾过去,活生生的人被卷进去,还开发成旅游胜地,真要脸。” “所以呢。” “得加钱。” 33.交易天平 “同学,你的胆子很大。” 记者小赵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新文件。 “小李,你出去吧,我们两个人单独谈谈。”小赵的助手鞠躬退出去了。 病房里只有她和游琛羽两个人,新风系统清爽的风吹过两人发梢。 “感谢夸奖。”游琛羽看完新文件,心里不满意得很。 他一边签一边说:“你们拿过来的上一份文件我可是也签了,里面的条款可不许反悔。” “当然不会。正式介绍一下,我叫赵锦,《桃源报》的一名独家记者,同时又非常荣幸地担任《棱镜世界》联邦分部的特别顾问。 有录音在……我向您承诺:关于您的事情,我可以全盘做主。” “等级几?” 赵锦收敛锋芒。 “M5。” 游琛羽挑眉。 这个等级好话说叫进可攻退可守,坏话说,就是不上不下的中层小领导。 看得出他们确实很重视自己,这位赵锦“记者”估计还是把这次采访计划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呢。 那态度还敢这么嚣张,真拿他当一个好欺负的小孩了。 要不是他很了解桃源报和联邦的本性,这次访谈结束,他们前脚刚出门,后脚他和小明的大头照人生经历全部会被挂到网上了。 没人会管他们的死活。 不就是“游琛羽”赢了“顾徽辰”吗,身为大总统的顾徽辰依旧那么小家子气。 “不瞒您说,您这幅容貌不展露在众人眼前,实在是太可惜了。” 游琛羽知道她在可惜什么。 星际网上没有他的童年照,流传的多是他成年后的照片视频。 他的青梅竹马幸存的好像只有游寻屿和顾徽辰两个人了。 虽然少,但是精,各个有权有势,恨死他了。 这是一项伟大的成就。 游琛羽没去整容,因为他这具身体不知道是不是时间返回返的,长得实在不怎么像“游琛羽”,真要较真,他这幅尊容更像游寻屿。 …… 对,哥哥像妹妹。 哪怕游琛羽很不想承认,他真的很像他和游寻屿的私生子。 发色瞳色,神态气质像“游琛羽”,五官像“游寻屿”。 “您的容貌与其说是与那位皇帝相似,不如说是与游博士相似。”赵锦说这话时很诚恳。 世界上那么多人,偶尔有几个人长得像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只不过普通人和普通人长得像无法带来关注和讨论,顶多感慨一句命运的奇妙,而普通人和名人撞脸的时候通常传播度比较高。 她是真这么想。 游琛羽要是去当网红,搞个去帝国皇室认亲的策划,顶流,轻而易举。 赵锦看游琛羽呆住了,以为他没记起来游濯清是谁,好心提醒道:“三代基因修复药剂改良者、机甲Θ型核心能源发明者,帝国元首和皇帝的母亲,游濯清博士。” 他重生后从别人口里听见她的名字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游琛羽莫名轻笑:“我记得她,一位伟大的……科学家。” 年少成名,天资卓绝,温柔善良,心怀天下,游濯清完美的一生中最大的污点是他。 驱使游琛羽担起责任,走上“救世”之路的源头之一是游濯清。 他最亲爱的妈妈。 游琛羽心中的一口气松了,他整个人瘪了下去,无精打采地看着天花板。 小孩子情绪变得就是快,越聪明的想得越多,谁知道他突然想到什么了呢? 赵锦不在意他的情绪,继续说:“……总统似乎不大希望看见有关您的好消息。” 游琛羽瞬间精神了:“我还没比完赛呢,他不想看见我就不看!谁逼着他看了?总统大人这么悠闲的,还有空看游戏比赛。” 顾徽辰,管我?他也配? “只要你们不说,悄悄给我在游戏里换个身份,他不会知道的。” 联邦欺上瞒下的事情还少了?装什么装。 “您要是非要,我们是可以的。” “不要转移责任,说得我好像在无理取闹一样。”游琛羽翻了个白眼,“我一没违反游戏规则,二晋级赛赢了,你们凭什么不让我继续参加? 这是你们的责任,是你们没尽到应尽责任,技术不达标,安全监测不到位,我脑袋现在还疼呢。”说着说着他捂着脑袋抱怨。 烦死了,邵家向顾徽辰示好他管不着,谁让邵君度正好撞上他了呢。 天意让他打碎邵家的叛国梦,这可怪不了他。 赵锦没有一口答应,而是和游琛羽打了半天太极才磨出来一份各退一步的协议。 她倒是不怀疑游琛羽一个小孩想的这么多。 世界太大了,天才诞生的概率不小。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有点心机反而是件好事。 穷,往往意味着没后台,谁都可以踩一脚,但同时也意味着他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只剩一条命了。 临行前,赵锦上司嘱咐她随机应变。 李游要是一个普通小孩,赵锦只需要过去采访安慰,事后发出的报道他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要是李游有些见识或是有大人支招,赵锦面上态度则要更好些,承诺赔付的金额范围扩大了,但是最终报道的内容还是他们决定。 最后也是可能性最小的,李游过度聪明且灵活变通。 那么赵锦的最终任务是“压价”。 游琛羽最烦磋商扯皮了。 他恨不得封上赵锦那张绵羊嘴。 外交官,他的外交官啊。 游琛羽发誓自己以后绝对不会骂外交官没用了。 谁来救救他!他想和赵锦打一架,谁赢了就听谁的! 心里再多不耐烦,涉及到自己利益,游琛羽还是沉下心揣摩对方底线,试探着进攻。 又过了一段时间。 “我们答应,签订契约吧。”赵锦松口了。 游琛羽快绷不住了。 终于结束了! 联邦人心眼多的跟漏勺似的,他一个淳朴善良的帝国人哪里斗得过他们,累死他了。 赵锦从空间戒指里掏出一个金色天平,神情庄重地在天平一端小心翼翼放上协议和公司公章,另一端放上一块拳头大的晶石。 “李游,和我一起对着公平发誓遵守协议约定。” 哈。 游琛羽看到天平上模糊的刻印差点笑出声。 看来游寻屿的小周边不仅在帝国畅销,在联邦境内也相当受欢迎啊。 S级·交易天平 这是游寻屿的天赋,号称可以交易称量世界上的一切。 她从来不将天赋运用到破坏规则、与人争斗上面,她喜欢的是以上帝视角,看人们在她的天平下签订契约后发生的故事。 她的天赋用来当做诚信的束缚实在有效,为了方便流通,她还造了很多个小天平,把自己的天赋覆盖在小天平上分发出去。 这样如果有人需要签订一份重要契约,担心对方反悔,契约双方不需要跑到她面前,只需要供给天平一块晶石,在天平下立誓就可以了。 立下的誓言哪怕游寻屿死了也不会消失。用嘴立誓,违背了毫无惩罚,在天平下立誓,违背誓言的一方一辈子就完了。 举个例子,涉及钱财还不上的情况,天平可以指引出欠债方所有价值的东西。 极端情况下,若欠债方实在没东西了,被欠债方又不愿谅解,天平会催眠欠债方出卖自己的身体赚钱,一块一块卖也行,整个卖,也行,只要能还上钱,维护住天平的美名。 就这样,外界对游寻屿的看法都挺好的嘞,称她是温和善良、公正无私、谦逊忠诚的圣骑士。 他请问,这几个词哪个跟游寻屿沾边? 记忆回笼,赵锦催促他赶紧过来。 游琛羽故作惊讶问赵锦这个天平是公司发的吗,应该很贵吧。 “天平是我妈妈传给我的。”说起亲人赵锦声音柔软下来。 她摩挲着天平底座上的刻印,语气里满是怀念:“据说我奶奶曾经在帝国皇帝身边待过,这个小天平就是皇帝送她的,是真的。” 你奶奶?游琛羽记得联盟时期,游寻屿有一段时间很喜欢做手工,做出来的小东西,看谁顺眼就送。 游琛羽还专门给他的私库仓库扩展出一个空间收纳她送的小东西,赵锦奶奶这个天平大概率是那段时间的。 看来她奶奶是个不错的天赋者。 “怎么立誓?说我们一定按协议来?”游琛羽问。 追忆往昔后赵锦对游琛羽有了亲近之意,她随口说道:“差不多,书面上都有,口头随意点没关系。” “嗯,只要你们不违背协议,我就不会违背。”游琛羽说完了。 天平上的晶石升腾起乳白色的雾气,直直地奔向游琛羽。 “咦?这个天平……你快离开!”游琛羽在她提醒之前就跳开了。 雾气停留在他刚才的位置不动了,手指粗的雾气弯曲着身体转圈,顶端的“小嘴”突然伸直了往游琛羽方向拱了拱。 什么玩意?游琛羽用游寻屿天赋从来都是直接把她人薅过来,没怎么用过这种周边,他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正不正常。 就在雾气长得越来越长时,它突然消失了。 “这是晶石里的还是天平里的?”游琛羽见赵锦把晶石从天平上拿下来后雾气就消失了,他问。 赵锦比他还要不可思议:“今天之前从来没有出过这种情况…… 你我立誓,雾气应该钻进天平里,天平再分出两股金线缠在我和你的手上,等金线消失,契约就完成了…… 怎么会直接冲你呢!到底出什么问题了? 天平认她为主是她一路升职的重要保障。 要是天平不能用了……赵锦不敢想自己以后的升职会多么困难。 “先这样吧,少一道保证没什么大不了的,其他我们都签好了——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没有别的问题我就把文件拿回公司了。 您加一下我的通讯,后续事情如果有变化,我会联系您的。” 赵锦的变脸在游琛羽看来毫不意外。 他敏锐察觉到天平出现异常后赵锦的焦虑烦躁。 他还有点幸灾乐祸。 欣赏别人的不幸能够很好抚慰自己的坏心情。 他友善和赵锦告别。 “小明~” “怎么了?”一直待在门外的和明听到自己的名字迫不及待钻进来。 游琛羽伸出胳膊,撒娇:“我要抱抱。” “好。”和明抿嘴笑着,她紧紧抱住游琛羽。 “我们明天出院吧,我想回家。” “你的脑袋没事了?” “嗯,好了。事情过去了。” 34.互殴 “联邦负责的棱镜出事了,我们需要派人过去吗?” “你要想去自己带人去,不要把这种小事带到议会上,我们商量的是真正的国家大事。 “道尔顿议员……哈,这就是你们道尔顿选区选上来的代表吗!”孔斯拍着桌子怒吼道。 沃克·道尔顿忽视同僚的不满,他理理领带,径直站起身,大声说:“和你们一群群虫豸在一起,怎么能搞好政治!” “孔议员!孔议员!来人啊,孔议员晕倒了!” “哼!老东西。”沃克·道尔顿潇洒甩起自己的风衣后摆,双手揣兜,头也不回走出第三会议厅。 他一出门,记者们纷纷围堵上去,争先恐后询问他本次会议通过的议案。 “我全部投了反对票,你们问我是没有结果的……我给你们出个好主意,别堵我了! 一会医生就来了,到那时,你们趁着那群老家伙神志不清去好好挖一挖八卦。”沃克·道尔顿戴上墨镜冲着记者们歪嘴一笑。 “道尔顿选区的人性格一如既往的特别啊!”有记者说。 他同伴揶揄:“上议院来了个年轻人,那帮老人可有罪受了。” “我要求将沃克·道尔顿踢出上议院,他滚回他该呆的地方!”孔斯等议员的愤怒申诉强行打断了游寻屿的午休时间。 游寻屿面对这些老臣,自然不能像训斥沃克那种年轻家伙一样训斥他们。 她温言好语劝慰他们自己一定会处理这件事的,加之温热的茶水和酥软的甜点,老臣们渐渐安静下来。 小孩似的向游寻屿抱怨沃克是如何如何的嚣张轻浮,贺寻是如何如何的跋扈霸道,一点都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等到他们走后,游寻屿的笑容顿时垮下来,她吩咐秘书去通知贺寻自己今晚要和他见面吃饭。 游寻屿晚餐是在赫莲宫吃的,坐在她对面的贺寻正在安静喝着汤。 “阿贺。”游寻屿压着嗓子喊了一声。 贺寻吓得浑身一哆嗦,勺子舀起的汤重新回到碗里,橙黄色的汤汁有几滴跳出碗沿落到洁白的餐巾上。 “怎么,只许哥哥这么叫你,我就不可以吗?”游寻屿夹起一筷子胡萝卜走到桌子对面喂到贺寻嘴边。 贺寻惊疑不定看着游寻屿,不知道她这次又发了什么疯,他本着幸福者退让原则,忍着恶心张口吃了下去。 “我让你吃你还真敢吃!” 谁又刺激她了。 贺寻找了张纸就要吐出来. “不许吐!给我吃下去!”游寻屿拔高了声调,身体前倾,像一只预备撕咬猎物的野兽,蓄势待发盯着他。 最终胡萝卜还是在游寻屿的注视下被贺寻吐出来了。 “陛下,我不喜欢吃胡萝卜。” “老师,我不喜欢吃胡萝卜~”游寻屿模仿着贺寻的声音阴阳怪气,她在贺寻危险的目光下转而用游琛羽的声音回复,“阿贺,不要挑食,咽下去。” 她看着贺寻难看的脸色极度愉快,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阿贺~你是我最喜欢的学生,你会保护寻屿的,对吗?” “首相大人,你向哥哥承诺要照顾好我的,我的天平可是见证了全过程。” “有话直说,和你这个疯子待一起,再美好的食物都变得反胃。” 游寻屿拍手。 灯光暗下来,侍者从侧门鱼贯而入,轻手轻脚点上蜡烛便整齐退出去。 速度快到贺寻没来得及看清她们的脸,只看到了她们的影子如一阵风飘过。 “看什么呢,真的没人了。”叉子按住羊排,餐刀落下,细嫩清甜的质感在游寻屿口中炸开,她矜持地点头,“这次小羊羔很不错,我喜欢这种嫩滑的感觉。” 贺寻双手抱臂,就这么静静看着她表演。 “我小时候的梦想可是成为一名伟大的演员,现在的我在台上如此卖力地表演,你这个观众就这么冷漠吗。” “你的梦想早就实现了。 没有哪个演员比你站得更高了。” “可我还是不满足。”游寻屿右手托着脑袋,隔着一道道精美的佳肴与正襟危坐的贺寻遥遥相望, “老师已经死了。” “谁说的。” 贺寻顿住了,一瞬间,他被抽走了漫长的时间,时间重新流逝的那一刻,他的胸腔里的那颗心脏猛烈地跳动着,血液汩汩上涌,瞳孔不自觉就放大了。 他的灵魂跃出体外,俯瞰着狼狈的自己,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颤抖的声音。 “他……不、一定是谁为了讨你欢心编造的假消息。” 游寻屿今天晚上穿了低跟鞋,走在玉石地板上“哒——哒——哒”的声音特别的明显,她一步步走进贺寻。 她走到他身边,温柔地将他鬓边碎发拨到耳后,贴近他的耳朵缠缠绵绵说道: “我感知到他了。 首相大人,你的美梦要醒了。” 贺寻抽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发现自己竟然不是在做梦。 昏暗的场地,迷蒙的蜡烛光,华丽冷清的宫殿里摆着满桌的佳肴,游寻屿说话温柔又透着神经质。 怎么可能不是梦! 游寻屿从舞台上坐到观众席,她包容地欣赏着贺寻青涩的表演。 没有技巧,全是真情流露。 这个反应简直太真实了。 恐惧的暴风雨里掺杂着的一丝期待,滔天恨意里沉底的爱意,埋怨的土地上骤然长大的愧疚。 游寻屿笑出了声。 她感知到熟悉的精神力时的反应比贺寻好不到哪去。 当时的她都表现得那么恶心丑陋了,现在怎么可能少了贺寻的份。 有难同享嘛。 “他在哪……”贺寻狰狞扭曲的五官恢复到原状,他眼神里没有恨意,有的只是过于平常的冷淡,好像他不认识游琛羽一般。 这对曾经亲密无间的师生一眨眼就变成了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游寻屿不满意他的表现,想再刺刺他。 “你管他在哪干嘛,我是他妹妹,你是他的谁?叛徒学生?继承人?” “我不会认他这个老师的。”贺寻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 游寻屿沉默了一会,开口问:“所以呢。” “我会把他找回来的,然后让他眼睁睁看着我折断他的双腿,再刺瞎他的眼睛,把他关在笼子 里,藏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的地方…… 我要做他的主人……” 游寻屿甩了贺寻一巴掌。 这一巴掌她使了十成的劲,打得贺寻鼓膜穿孔,嘴角出血,头偏到一边很长时间都没缓过来。 见贺寻没倒下,她抬脚踹了一脚贺寻的小腹,好歹是把他打倒在地上了。 游寻屿蹲下来,抓起贺寻的头发把他薅到自己面前:“要做我哥的主人,你配吗?区区一个口蜜腹剑的小人,卖主求荣的贱货,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妄图攀折太阳,满足你那见不得人的丑陋不堪的欲望—— 贺寻,你真该死啊——我告诉你,你永远别想知道哥哥在哪……等着我把哥哥接回来,你的死期就到了。” 贺寻的笑声却越来越大,他抓住游寻屿的手,碧绿的狐狸眼盛放着满满的恶意:“游寻屿,你这么生气,不会你也不知道老师在哪里吧? 我敢说,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加的道貌岸然了。你对老师什么心思以为我们不知道吗!你个罔顾人伦的畜生又懂得什么!” “贺寻!你说什么——” * 皇帝和首相打起来了,且两败俱伤,双双躺进医院,目前闭门不见客。 这事上了第二天的帝国热搜榜第一。 据知情人士爆料,当天晚上氛围正好,皇帝想要找首相商量上议院下议院合并的事情,聊着聊着,皇帝就提到了元首,开始追忆往昔,结果首相忍无可忍,怒而掀桌,你一拳我一拳,两人就这么打起来了。 这个解释是比较合理的,帝国民众选择相信这个。 皇帝和首相之间从来不会为了利益拳脚相向,顶多背后使阴招。他们两个都是帝国人,在外界看来是一体的,一条绳上的蚂蚱。 但如果是因为元首发生争吵,进而发展成斗殴,这件事情就可以理解了。 毕竟帝国内多的是因为看待游琛羽不同态度而发生的集体斗殴事件。 没办法,游琛羽本身的争议太大了。 不止帝国,整个星际都没法统一对游琛羽的评价。 帝国两位领导人互殴的消息传得很快,上午还是在帝国内部的热搜榜第一,下午就上了全星际的榜首。 游寻屿和贺寻这次可真是把帝国的脸丢干净了。 游琛羽看到这则消息时大惊失色,怒发冲冠,恨不得马上就冲回帝国把这两个王八蛋吊起来打。 热搜底下的评论区更是没眼看。 [最高端的政斗往往采取的是最朴实无华的方式] [笑死了,两个脑袋打架,两个都输了,帝国还能支棱起来吗] [道尔顿才是最终赢家,上午顽童戏老叟,下午两位大佬就为他大打出手,这才是真正的政圈魅魔!下一步就是皇帝首相为爱禅位了,大家跟我压道尔顿,赢!] [帝国股票变化得跟跳楼机一样……我怀疑他们是缺钱了想来割韭菜了] [股票全部□□了,今晚天台见] [你们说……总统和总理打架,谁能赢] [包总统的,总理都是急性子,咱顾总统磨蹭就能给人磨蹭死] 这个世界完蛋了。 游琛羽心想。 35.血色婚礼 “游寻屿老师,有人找你。” “嗯?”正和同事聊天的游寻屿抬头看过去。 是贺寻。 他站在门口,嘴角拉平,一身浅蓝色的制服衬得他看起来格外的严肃正经,只不过他迎上游寻屿看过来的目光有些闪躲,这让他高冷的形象一下就消解了。 “小游老师,贺副官来找你了,还不快去,你再晚去几分钟啊,文少尉可要哭鼻子了。” 刚从茶水间回来的小孙端着一杯红茶走到游寻屿身边,她把加了蜂蜜的红茶在游寻屿鼻前晃悠了一圈: “香吧?我这杯呢,就先不给你喝了,你去让你的文少尉给你泡吧。” 她一说完,办公室里有人忍不住噗呲一笑。 游寻屿也不恼,她大大方方应下,回到工位上快速收拾完自己的东西,拎着小包和水杯开心地和同事告别。 “走吧。”她对贺寻说。 贺寻嗯了一声。 “是文斯念还是哥哥让你来接我。” 车辆启动,坐在副驾驶的游寻屿拿出小镜子摆弄着刘海。 “有区别吗?文斯念还能越过老师来接你?” “万一他突然硬气一回呢。” 贺寻很想转头看一眼游寻屿的表情,想知道她到底是真这么想还是在开玩笑,可惜他在开车,他也不是很信任自动驾驶。 万一他这一转头,他和游寻屿出车祸了可怎么办,他大概率是没事的,可游寻屿万一磕着碰着了,游琛羽心里能不难受吗。 他直接回答最初问题:“是文斯念想请你吃饭,这小子还专门跑了趟老师办公室递交申请。” “申请和我吃饭吗?”游寻屿眨眨眼,捂住胸口故作惊讶地说。 “对,警卫好险没把他轰出去,还好我路过认出了他。” “哥哥不是把联系方式给他了吗?想请我吃饭发一句消息不就行了,他还去哥哥眼前晃悠什么的。”游寻屿抽出纸巾用力擦去涂了一半的口红。 贺寻冷笑:“还能怎么想的,老师可是他的偶像,有了你这一条青云梯,他一个少尉也可以跟老师进行私人谈话了。” “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那你怎么把涂好的口红擦掉了?” 游寻屿拳头痒了。 “贺寻,你好好说话能死是吧!平时在哥哥面前装得跟个兔子似的,到我跟前就这么厉害了,真以为我不会跟哥哥说你的坏话?” “游寻屿女士,你从出生起就和老师绑在一起,享受着老师的偏爱和纵容,当然不会理解我们这些和老师没有血缘基础的‘陌生人’的感受,拼尽全力只为了能够让他多看我们一眼。” “怎么,嫉妒?嫉妒也没用。”游寻屿收起镜子,傲慢地看着贺寻。 “告诉你,我永远是他的妹妹,你们和他再亲近也比不过我们有同一个妈,同一个家,他每天都会发消息问我怎么样哦~” 贺寻动了动嘴唇无声咒骂游寻屿。 “送我回家吧,我不想见文斯念了,通知他一声,餐费路费我报销。”游寻屿说。 贺寻很想停车把游寻屿扔出去,可惜他不能,为了游寻屿的安全——游琛羽在车里安了定位器和监听器。 游琛羽不在乎他和游寻屿之间的小吵小闹,他们说什么他也不会生气,但他绝对不想看到游寻屿受到一丁点真实的委屈。 贺寻把那些冒犯的话从脑袋里过滤一遍:“女王陛下,我一下班就来接你了,累了一天了,麻烦你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好吗?是你和文斯念谈恋爱,不是我和他谈。” “行啊,我和他现在分手了,你们谈我不阻拦,结婚记得送我请柬。”游寻屿轻易地就说出了令贺寻火冒三丈的话。 “老师有你这个妹妹真是上辈子造孽了。” “游琛羽能当我的哥哥是他的荣幸。 你能给我哥当学生是你十辈子修来的功德,还在抱怨什么,调头!” * “请希望与爱的女神为我赐福。”席湛心颤抖着声音,单膝跪地,虔诚地在游寻屿伸过来的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抬头。”游寻屿命令道。 席湛心温顺抬起头,一眼望去,他那双湿漉漉的小狗眼里的爱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最妙的是他是黑发黑眼。 游寻屿认为自己终于找到真爱了。 随后两人快速进入热恋期,天天腻歪也嫌不够,游寻屿时常和席湛心一待就是一天,从白天到黑夜,哪怕游琛羽打电话催也不在乎,派人来带她她就跑,最后气得游琛羽亲自出马把游寻屿绑回了家。 “妈妈,我是真的爱他,你祝福我吧,好吗…湛心家里是乱了点,可我不在乎,我有能力。 再说了,他没能力而且身份低啊,身份低有身份低的好处,他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他不敢不听我的……”游濯清面对和她预想中有些不同的女儿,瞪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游琛羽。 游琛羽看懂了她的意思。 怪他把游寻屿带歪呗。 这能怪他?是游寻屿本性如此。 游寻屿没磨多久游琛羽就同意了这门婚事。 因为从游寻屿告知她要结婚的那天起,游濯清的身体就一天天衰弱下来。 她躺在病床上神色平和,说,我临终前想要看到寻屿幸福。 游琛羽松口了。 婚宴举办得很盛大,全星际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接到邀请后欣然赴约。 席湛心作为席家出了名的废物私生子,父母不是天赋者,时间在他们身上留下的痕迹很深,那几分正常的老态在晚宴中的一堆光彩照人的大人物之间如此的刺眼。 有人打量着他们,人们端着酒杯,借着唇舌传递信息,酒杯不断互相碰撞。 “这就是执政官妹夫的父母吗……还真是个普通人……” “这次席家要后悔死了。” “谁能想到一个只剩脸能看的废物竟然攀上了执政官家。” “执政官的亲人马上就只有妹妹了,我听说他立了遗嘱,给她留下了很多……” “恭喜寻屿抱得美人归,祝两位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我在此以茶代酒,祝二位平安幸福。”顾徽辰前来向游寻屿和席湛心祝贺。 席湛心紧张地握紧游寻屿的手,不知道怎么回应。 游寻屿看到顾徽辰,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些,她端起酒杯:“徽辰哥,我先在这谢谢你的祝福了。哎呀,湛心这人太单纯了,见识少,他可不是针对您,实在是紧张了,你别见怪。 “怎么会呢,湛心这么可爱的孩子谁会忍心责怪他。今天是你们的大喜日子,你们才是主人,不要顾及那些讨厌的家伙……那些不知变通的家伙很快就会消失了” 顾徽辰一口喝完茶水,意味深长地说。 * “阿寻,我爸爸妈妈不见了…我、我要去找他们。”席湛心挣脱游寻屿的怀抱一头扎进他们刚逃出来的建筑。 “席湛心!你给我回来!回来啊!”游寻屿想追过去,她迈出一步。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婚礼殿堂的建筑轰然倒塌,巨大的冲击波将游寻屿轰到远处,她绝望地听着哀嚎声和求救声被爆炸声淹没,世界归于死寂。 她听不到声音了。 谁来……救救我…… 游寻屿不甘心地 闭上眼睛。 当她再次醒来,耳朵可以模糊听到一些声音了,她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往外走。 走了没多远她就看到游琛羽的身影,她张嘴大喊。 “哥哥——” “嗯?”游琛羽闻声望去。 席湛心的头颅滚落到地上。 游寻屿说不出话了。 地面漂浮着足以淹没鞋底的尸山血海。 游琛羽站在最中央,他披着白斗篷,身上干干净净,一片黑白之中唯一的色彩,是那一滴从长剑的剑锋上滑落的血珠。 “寻屿,过来吧,叛徒已经清理干净了,你和妈妈安全了。”游琛羽笑容灿烂地向游寻屿招手。 “执政官——老师、老师,走了……”通讯里突然传来看顾游濯清的主治医生的声音。 游琛羽有些呆滞:“什么时候。” “刚刚……三分钟以前……我们、我、我们尽力了……” 医生撕心裂肺的哭声顺着通讯从游琛羽这边一路传到游寻屿的耳朵里。 “妈妈……”游寻屿跪倒在地上。 红色的嫁衣吸饱了血扯着身体在往下坠,她看见旁边地面裂出一道口子,深不见底的缝隙若隐若现。 她一头撞在裂隙上。 * “阿寻,这么长时间了,你该走出来了,我难道还没有你的恋人重要吗?” “你杀了他啊——你杀了他啊——”游寻屿嘶吼着,泪水浸满了眼睛,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游琛羽的脸了。 “席湛心这个蠢货,还有他的父母,蠢出天了!他们被人收买打算趁着你结婚暗杀我。 我当初就不该同意这门婚事!席家没一个好东西的!你是我妹妹,你还反过来维护那些罪魁祸首,难道我不该杀他们吗? 母亲死了,我是你在这世界上最后一个亲人了,她把你交给我,你就非要忤逆我吗!” “你事先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吗。”游寻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小的血流滚落到纯白的床单上,不断向外蔓延,“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是你的妹妹吗……” “你一开始就是拿我当诱饵,拿我的婚姻做网,去铲除掉你看不顺眼的那些人……对吗?” 她多希望游琛羽否认啊,只要他否认,她就愿意相信。 “对。我确实有这么一个计划。但是我本来没打算闹那么大的,我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把那些老鼠解决掉的,你只需要继续当你幸福的新娘就好…… 可谁知道,不止一股势力,我、我……”游琛羽说到最后有些语无伦次了。 他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在席家逼迫席湛心父母出卖他的那一刻,整个席家在他心里已经是死人了。 “阿寻,你喜欢席湛心那样的,我能给找个一模一样的,比他还听话,还善解人意……你不要哭了。” “你一直是这样,擅自替我做主。你跟我说,我会不配合你吗! 你是我的哥哥,在这个世界上,有谁比你和妈妈对我更重要吗?你偏偏就要用这种办法,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是不是我死了你就高兴了!” “原谅我吧,阿寻,这次是我欠考虑了,没有顾及你的感受,对不起……” 游琛羽心疼中带着不解地握住游寻屿流血的手,温柔地把她攥紧的拳头扒开,将嘴唇贴在她的掌心,毫不吝啬地用天赋持续为她治疗手上的伤。 游寻屿的哭声停了,她的眼睛往下,俯视着游琛羽。从她这个角度看,游琛羽几乎是枕在她的膝上,那段修长脆弱的脖颈就这么毫不设防地向她敞开。 哥哥,不要怪我,是你教会我这么做的…… 36.宗教大会·准备 最近帝国两党的氛围难得和谐。 皇帝党和首相党各开各的会,各管各的事。 其中最大原因莫过于他们的最大领导暂时不方便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游寻屿的半边脸肿了,贺寻的整张脸都肿了。 两人都是天赋者,身体素质自然是不用说,但问题是他们的伤主要出在脸上。 顶着这样一张脸,他们自然也没脸出门了。 游寻屿本来还窃喜自己身手敏捷脸只受伤了一半,她带着半边面具就可以出门,想要趁贺寻不在推动上下议院合并,谁知道贺寻这王八蛋自己出不了门也不让她出。 他暗示自己一派的人不要参会,雇佣水军宣传游寻屿和他伤得一样重,如果只有游寻屿出现在公众面前,就说明贺寻被她打得很可怜。 游寻屿秘密召开的会议最后因为一半的议员缺席,提案不了了之。气得她伤势加重,在医生的劝说下只能和贺寻一样居家办公。 “萨拉瑟恩教要去绯羽星开会是吧。”游寻屿侧着左脸面向秘书问。 “是的,安娜主教作为代表前去参会,她的安保申请刚递上来。” “换泽斐瑞尔去。” “陛下,需要我把教皇大人叫过商量一下吗?”秘书问道。 她跟在游寻屿身边很长时间了,知道她不会进行无缘无故的安排。 世界宗教联合大会的召开意义更多是象征性的,各宗教派遣的代表一般都是主教这个级别的神职人员。 泽斐瑞尔作为萨拉瑟恩教教皇前去参会,那么其他宗教就不可能再派一个主教过来了,肯定是各家的“教皇”过去。 这场会议的等级就上去了,相关场地设施计划就要随之改变。 “把他叫来一趟吧。”游琛羽眼神晦暗不明。 总得有个人替她去联邦看看。 游琛羽是少有的和游寻屿本人直接“交易”过的,且,游琛羽向她敞开过精神海。 当然游琛羽本人不知道这件事。 他从琥珀王冠事件后对待游寻屿的态度就冷淡下来,游寻屿不止一次听到游琛羽在背后偷偷骂她养不熟的白眼狼。 哼。 游琛羽知道天平上附有她的一缕精神力,但他肯定想不到那缕精神力遇到他就会回传极为剧烈的反应。 所以游寻屿在感到那阵熟悉的振动时,惊愕狂喜中模糊“听到”她的小天平所有者那边传来了“声音”: ……联邦分部…… 同时还有一层透明的隔膜在阻碍她延伸精神力。 错不了,游琛羽就在联邦。 如果他在帝国,她现在已经知道他的大概位置了。 而且很有可能就在绯羽星。 绯羽星很适合浑水摸鱼,那里的势力互相制衡,有帝国、联邦、中立联盟多方势力 游寻屿了解自己的哥哥,他一定会去绯羽星,这个世界,目前只有那里可以容纳他。 * “啊欠。”游琛羽打个喷嚏。 “我怀疑谁在骂我。” “小明~”游琛羽像一滩流体挪到和明身边。 “饿了?”和明放下手中的电路板,起身就要去厨房做饭。 游琛羽拽住她:“我们点外卖吧,你天天做饭多累啊。” 那你做。和明眼神里在说这句话。 “我也不想做。” “哎,咱们搬到十楼,上下楼没那么不方便了,我点了你下去拿呗。” 和明皱眉看着他,游琛羽屈服了,“好吧好吧,今天你点。” 和明满意了。 她发现拿捏游琛羽很简单,只要她一表现出不高兴伤心的样子,游琛羽就会投降。 哪怕她是装的。 “我要吃肉!”和明点了一只大炸鸡。 接着她又点了一堆“垃圾食品”。 “你点蔬菜行吧,这么多,太腻了。”游琛羽看了一眼和明的菜单大惊失色。 和明嘴上说你是这么瘦多吃点肉吧,手还是诚实地加了一份店铺评价高的最贵的轻食,她看看游琛羽巴掌大的脸蛋,在“×1”后又点了一下。 一份菜叶子能吃饱么?还是点两份吧,剩下的吃不了我吃。 天哪,他要撑死了。 游琛羽想把第二份退掉,和明不愿意,她满屋子跑,她在追逐的过程中点了支付。 “小游,老师说有当志愿者的活动,名单上有你的名字,你参加了?”班级群里突然弹出来的消息停住了和明的脚步。 “当志愿者?哪个活动?” “好像是…什么……宗教大会?我问她,老师说学校看你形象好就把你的资料推了上去,你同意的。她刚接到通知说你被选中了。 “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回事!”游琛羽不闹了,他翻自己和班主任私信,使劲地往上翻。 然后在某一天看到了班主任朝他要照片更新入学档案。 他发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证件照。 “没事,我不去。”游琛羽回复完和明,立马就给班主任发信息拒绝。 【班主任】:李游,市长办公室的联系我了,他们点名要你去,估计就这两天,他们也会联系你的。 不是,他说要靠脸可不是真心想靠脸啊! 游琛羽心想自己就打死不去,这市长还能逼他去不成? 一串陌生的号码打过来了。 游琛羽接通了,对面先是询问他是否是李游本人,接着阐述了志愿者的二三注意事项。游琛羽耐心等对面说完,很有礼貌地拒绝。 那位市长办公室的人愣了一下,问:“孩子,不是你自己报名的吗?” “不是的,是班主任自己给我报的,或者是学校自己报的,我不是自愿的。” 声音里多了淅淅簌簌的翻书声和转线声。 “你好,孩子,我是黎都华的副市长基兰·索耶。请问你最近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们邀请你是注意到了瓦卢瓦导演拍的照片视频,你完美很契合本次大会的主题……你看这样可以吗? 我们安排你去接待第一教派的主教。” 游琛羽反应过来他误会了:“我不信教,对任何宗教都没有偏见。第一教派的神父虽然救了我,但那是棱镜世界的补偿,我没必要对他们感激涕零。 我拒绝当志愿者。这件事一开始就是学校的问题,他们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把我报上去,我没有参加意愿,此前对此事丝毫不知情。” 副市长沉思片刻说道:“我代他们向你道歉……但是同学,我个人是真的很希望在大会上看见你的身影,你这么聪慧努力的孩子应该获得全世界的喜爱。” 全世界的人要是注意到我,那我不完了。游琛羽想到这打了个哆嗦。他严词拒绝。 “好吧,你要是改变主意可以随时联系我,打这个电话报你的名字。不打扰你了同学,早点休息。” 游琛羽以为此事告一段落了,结果三天后的上午,他正上着课呢,有个穿着军装的人把老师叫了出去,老师回来后脸色极为难看,她走到游琛羽位置旁跟他说校长找他。 游琛羽感觉大事不妙,他脑子里把最近的事情筛了一圈,心想一个志愿者而已,不至于派军方来抓他吧。他的身份肯定没暴露,不然现在来抓他的就不止这点人了。 校长办公室里,校长是站着的。 沙发上坐着的是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和一位沉稳内敛的中年人,两人穿着严肃板正,在游琛羽到来前,他们不时低声交谈,在游琛羽来到之后,交谈声停止了,两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不认识。 这是游琛羽的第一想法。 校长见他来了眼前一亮,用袖子一抹额头上的汗珠小步跑到游琛羽身边,说:“这就是那名叫李游的孩子……我……没骗您,您看他……” 找到出卖他的真凶了!游琛羽恨不得一 脚踹飞校长。 老者带着些怀念的目光像轻飘飘的羽毛一般在游琛羽脸上扫来扫去,中年人的目光则直接多了,眼里的欣赏溢于言表。 “还记得我吗小朋友?我是基兰·索耶,不久前刚给你打过电话。”中年人有一双漂亮的浅灰色眼睛,现在那双眼睛正专注地看着游琛羽。 老者不说话,默默收回目光,端起保温杯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游琛羽还能怎么说? “我记得您,请问副市长大人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副市长推了推眼镜:“是这样的,我们接到通知,世界宗教联合大会的第一教派代表换人了。” 游琛羽很给面子问道:“谁?” “泽斐瑞尔教皇。” ? 泽斐瑞尔没病吧,他一个教皇跑来开这种垃圾小会干什么? 这种会议一般不都是主教们在一起吃吃喝喝,总结过往展望未来吗?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他亲自出马! “教皇大人来了……跟我一个中学生有什么关系?”游琛羽继续装傻问道。 千万是他想错了。 “什么身份配什么等级,”副市长镜片闪着冷光,他笑眯眯说,“教皇来了,我们总该拿出适合的志愿者吧。 李游,之前是主教你可以拒绝,现在是教皇,还不止一个教皇,这下容不得你拒绝了。” 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小孩子真的好吗?知道他没爹没妈,有个软肋小明就当他好拿捏吗! “我……” 副市长手掌并拢伸直往前,制止了游琛羽接下来的话:“威胁是最低级的方法,我们都是大人,难道还能欺负你个小孩不成?” 那可说不定。 不愿意用威逼,那就是利诱喽? 联邦这群穷鬼能拿出什么好东西。 “不论效果如何,大会结束后,我们会治疗你的基因病,还有这些。”副市长拿出一沓文件。 看到游琛羽撇嘴,老者笑得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清了清嗓子:“小朋友~认不认得我啊~我是第十舰队的李曜赫上将,那个李白虎的叔叔。” 游琛羽果然有反应。 “李白虎?你说的不会是李俊麒吧!” “对喽。”老者还小孩子似的开心拍了拍手掌,“听说游琛羽元首没?李俊麒那臭小子曾经就是他的骑士长,上下相得,我们李家那是辉煌一时啊,不过后来……” 老者“啧”一声:“他犯了错事,被流放了。” “流放到联邦了?”游琛羽阴阳道。 “你这孩子。这叫良禽择木而栖……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哎呀跟你扯远了,你知道我很可靠就行。 我代表李家给你三个承诺,基兰·索耶代表黎都华政府给你三个承诺,除此以外还有经济补偿之类的。” 听到自己名字的副市长点头表示认可。 “这场会议对你们这么重要?”普通小孩可能不理解这六个承诺的含金量,但游琛羽知道。 李曜赫和基兰·索耶的大手笔让他的心痒痒起来。 别管他们是不是真拿他当小孩看、认为他提不出什么重要的事,就凭他们敢给他承诺,这也值得冒险。 李家的诚信他是知道的,不可能反悔,基兰·索耶…… 副市长想进步太正常了,只要他不傻,有李家看着,就不可能卸磨杀驴。 重要的是……游琛羽不甘心。 按照普通人的路线一步步往上爬,太慢了。 自己是游寻屿的私生子?那还不如去当“游琛羽”的私生子呢。 他这“正统太子”的身份一公布,天命所向!帝国的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是他啊! 一幻想全世界知道他还有个孩子的表现,游琛羽心情复杂起来。 “好,我答应。”游琛羽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人,这种程度的风险算得了什么?他没什么好怕,他又没做亏心事。 37.撒斐里斯 萨拉瑟恩的神之子从外界带回来一位仁慈富有的信徒。 消息像鸟群振翅飞翔,传到了萨拉瑟恩的每个地方。 这里的人们骤然听到他们的神之子破戒带陌生人进入他们的领地,纷纷按捺不住好奇,打着五花八门的理由去看望他们。 “撒斐里斯,我的教名。” 格雷护着陶罐从人群中挤到前面,他抬手挡住头顶的烈阳,眯起眼睛想要仔细看一看这位从外界来的信徒。 信徒在向大家介绍自己的过往。 他声音悠扬清朗,节奏不急不缓,比起“信徒”,更像是一位优雅的吟游诗人,用着得体通俗的语言在群众耳边徐徐展开宏伟宇宙的画卷一角。 格雷听得入迷了。 “……我受主感召,游走各方,只为寻觅主的后代……”信徒信手一挥,淋上蜂蜜的松软面包和一瓶牛奶出现在他手中。 躲在母亲怀里的小女孩闻着面包的甜香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 信徒蹲下身,向女孩招手:“孩子,这份是你的。” 被拽住的女孩昂着脑袋可怜巴巴看着她的母亲。 信徒动作不变,脸上维持着淡淡的笑容,他闭上眼,再睁开时,所有看到的人都被他眼中的金色流沙摄住了心神,他说:“你们是被主认可的,我应当为你们在尘世的躯体满足负责。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请你们把这些食物看作神明对虔诚孩子的奖励。” 母亲松开手,女孩小跑到信徒身边,先接过牛奶,小口啜饮,最后一口,她恨不得连瓶子内壁上的一滴奶珠都舔干净。 小小一瓶牛奶喝完,她向信徒道谢,接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吃完了。 从她开始喝牛奶,围观群众的喉头就不停地上下滚动,他们眼里的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人类最原始的、对水源和面包的饮食渴望。 一份面包,一瓶牛奶,填不饱她饥饿已久的肠胃,她吃完面包低头把每根沾了蜂蜜的手指都舔干净。 她走近信徒,那润泽过的嗓子犹如林间的百灵鸟,鲜活明媚,她喊道:“萨拉瑟恩欢迎你,撒斐里斯。” 众人簇拥上前,揭开自己身上缠绕的的长纱。 长纱之下,是一具具皮包骨头的“人”。 儿童的声音在哀求,成年人则默默注视着。 撒斐里斯起身。 他身材高大,面色红润,在一群营养不良的民众如此的鹤立鸡群。 他往前走,撞上了一堵“墙”。 大概过了一分钟,围堵的人墙坍塌出一个通道。 通道很窄,窄到只容纳撒斐里斯一人通过。 他踏上通道,在通道两侧,饥渴的儿童被家长捂住嘴退到后面,有几个成年人跪下的膝盖被同伴强行扶起。 撒斐里斯站住,他回头看。 满身风沙银发银眸的神子正温柔地注视着他。 有不舍,有可惜,有哀伤,唯独没有埋怨。 撒斐里斯笑了下,随手扶起一个体力不支晕厥的萨拉瑟恩人,变出个小杯子,喂她喝糖水。 “我相信你们是主的后代了。”撒斐里斯将虚弱的女人交到她的孩子怀中,他摘下兜帽,一头与泽斐瑞尔发色极为相近的长发丝绸一般滑进萨拉瑟恩人的眼中。 “只有主的后代才会在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中保持着最初的善良。”他说,“我会庇佑你们的。” 撒斐里斯改变了萨拉瑟恩人的生活。 他不止解决了萨拉瑟恩长久的饥饿和干旱,还用书籍和智慧不辞辛劳地浇灌他们枯萎的灵魂花园。 农作物与鲜花竟然在这片土地上可以共存了。 “斐里斯。” “叫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我想是叫叫你,嘿嘿。”艾莉丝,也就是最初接受撒斐里斯面包和牛奶的那个女孩,她和她全家目前是撒斐里斯的最有影响力的铁杆支持者。 撒斐里斯点了点她的脑袋,指尖微光一划,一个糖块落到艾莉丝手掌中。 “调皮。” 艾莉丝婴儿肥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忧郁:“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呀……” “怎么,出什么事了?” “是……”艾莉丝双手叉腰,气鼓鼓地说,“沃德那群家伙想给你使绊子! 真奇怪,又不是你当教皇,是神子去当,他们到底在急什么。 我妈妈说了,萨拉瑟恩教是我们萨拉瑟恩人的宗教,你编书建教堂也是为了让我们团结起来,派人传教是想要更多的人认可我们。 沃德他们就是、就是、坏蛋!大坏蛋!” “不要把我想得太好了。”撒斐里斯垂下眼睑。 艾莉丝没听出他的声音里不寻常,以为他是被人骂了所以不高兴,于是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搜刮着脑袋里妈妈跟她说过的话安慰他:“我们不傻,爸爸妈妈说他们都知道,神子也知道。 天底下没有那么多好人,你算是好人里很好的了,你做了行动,我们变好了,你拿走自己的一份,是应该的,你如果什么也不要,我们才会不安。” “你们愿意相信我,这证明我一直以来都没做错,对吗?” “对。” “艾莉丝——” “妈妈……” 噗呲! “哈哈哈!萨拉瑟恩教的可真有钱!这两个女的身上的珠宝首饰真多啊!发了发了,这么多宝贝!” “不要留任何一个萨拉瑟恩教的活在世上,把护身符都带上,我们的小宝贝要出来望风了。” “哇哇哇哇——” “嘘嘘嘘!”男人来不及捂住婴儿的嘴,他们的藏身之处就被发现了。 “哟,这里还有萨拉瑟恩的一条鱼仔。”弗格森教的士兵拎起婴儿的襁褓看了又看。 男人跪在地上抓着士兵的裤脚恳求士兵放过孩子,他愿意把全部家当都交出来。 士兵看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你们萨拉瑟恩教的不是很狂吗?看你敢不敢叫我们做事!你骂一句萨拉瑟恩教我就放过你孩子。” “不敢了不敢了…求求你你放过孩子吧…他什么也不知道……都是我们大人的错……萨拉瑟恩教、萨拉瑟恩教……”男人实在说不出侮辱自己信仰的话,他只能不停地磕头。 “没劲。” 士兵将手中的襁褓扔出去。 “不要——” 嘭! 男人双手抓着地面努力去够被虫群包围的婴儿。 弗格森教驯服的食人虫蜂拥而至,很快,襁褓就瘪下去了。 饥饿的食人虫的触须动了动,它们“看向”男人。 “我要杀了他们!!!”瓦伦蒂大主教的手狠狠砸在桌子上。 弗格森教为了挑衅他们,屠杀照片和视频直接在星网上公布了,逼得幸存的萨拉瑟恩教教众战意高涨,恨不得食其肉、啖其血。 “这就是我们忍让的代价!你们还守着那个狗屁戒律不放吗!爱好和平不是让你们眼睁睁看着我们的人去死!”瓦伦蒂大主教怒吼道。 三分之二的主教、大主教站起身,沉默地用行动支持瓦伦蒂大主教的主张。 奥古斯都大主教也涨红了脸:“你们冷静一点!这件事情太蹊跷了。你们动脑子想想,我们刚拒绝了联盟的合作邀请,后脚圣安娜教区就失守了……” “所以?我不管他背后有什么阴谋诡计,我们死那么多人不是假的!我们要复仇!我要杀光弗格森教的那帮畜生!” “你这这……撒斐里斯你说句话啊!”奥古斯都大主教急了,赶紧求助外援。 撒斐里斯显然悲伤过度了,他整个人木木地坐在那里,宛如一尊空心木偶,和旁边的无声落泪的教皇形成鲜明对比。 一个两个都指望不上,奥古斯都大主教扯着自己的同盟据理力争要先查内奸。 “三十银币。”撒斐里斯说话了。 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莫名地停下了场内所有人的争吵。 “我接到消息,弗格森教用三十银币换到了圣安娜的信息。” “穷疯了吗!三十银币就把圣安娜出卖了!到底是哪个畜生干的!” 萨拉瑟恩教内部匆匆筛查了一圈就开战了。 教众等不了了,投机者也等不了。 战争胜利了。 萨拉瑟恩教在鲜血与仇恨的洗礼中重生了。 他们不再像从前一样温和友善,与世无争,他们被迫露出獠牙,去扩张,讨伐,疯狂撕咬吞并着萨拉瑟恩教以外的宗教。 变成了一台披着神圣外衣的战争绞肉机。 直到联盟解体,萨拉瑟恩教中都没有人怀疑过撒斐里斯。 圣安娜教区是他一手建立发展,他在其中投入了无数的时间和精力。 他的记忆力很好,只要他见过,他就能记得每一个人的名字样貌。 圣安娜教区里都是他的支持者。 他们爱他。 他背叛了他的?Jesus?。 …… 泽斐瑞尔质问他有没有后悔过,哪怕是一秒。 游琛羽认真回忆完,摇摇头,说:“我对于已经做过的事从来不会后悔。 所以,你要是哪天从我嘴里听到我后悔了,那一定是骗你的。 不要信。” 可笑,泽斐瑞尔这么恨他,最后不还是选择遮掩他干的好事。 * 萨拉瑟恩教的人后来知道了吗? 当然,游琛羽就没有隐瞒过自己干的那些事。 那他们的反应呢? 他们不得不原谅,还帮助他们的教皇一起美化撒斐里斯做的事。 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谁会为了死人去舍弃唾手可得的真切利益呢? 人都是会变的。 对于知道真相的萨拉瑟恩教人来说,撒斐里斯宛如伊甸园中的毒蛇,诱惑着亚当夏娃吞下禁忌的果实,从此他们,一起堕落沉沦。 38.宗教大会·另辟蹊径 “李游,你和那几个孩子不穿这个,你们先到一边等着。” “我们不是统一的吗?”轮到游琛羽排到分发服装的工作人员面前时,他被拒绝了。 “我们的衣服比他们好看啦,不要伤心。”和他一样被排除普通“志愿者”范围的一个孩子安慰他。 游琛羽并没有被安慰到,他很容易就发现他们这些专门挑出来的人有什么不同。 他们是长得很有特色的好看。 不是说其他“志愿者”就差到哪去了,事实上被选中的“志愿者”,没一个丑的,每一个都是远超普通人的貌美。 这些“志愿者”的年龄都偏小,主要是集中在10岁-22岁之间,一个个嫩的能掐出水来,还是从各个名校一层层选拔上来的。 长得又好人又聪慧,前途简直一片光明。 游琛羽无语住了。 他外出访问那么多次,参加了那么多的会议,也没见有漂亮聪明的小孩给他当“志愿者”啊! 怎么他没享受到的事,一帮子号称自己不婚禁欲的宗教人士还享受上了,天理何在? 黎都华真是脸都不要了,连出卖自己孩子色相这件事都做到了。 就这么想火吗? 他们那帮子政客长得也不丑,这种展露风采的场合怎么不自己上了。 这届世界宗教联合大会的主办方黎都华非常地有想法。 他知道自己拼实力比不过弥赛亚和桃源星,拼服务比不过珂里叶,但他们又实在想吸引外界关注,摆脱现在这种夹缝生存的尴尬处境。 高级政治家讨论半天,最后憋出来个旁门左道: 靠脸出道吧! 他们黎都华别的不说,就是人多,漂亮孩子多。 监管混乱导致各种族鱼龙混杂,互通有无,黎都华人的美貌,他们要让全星际都知道! 他们已经提前幻想好了大会直播时的盛况了。 德高望重、许久不曾在公众面前露面的泽斐瑞尔教皇,和帝国有矛盾的商云大祭司,传说中的黑料之王燕湛清尊者,野心勃勃的新晋之星科迪莉亚先知…… 一想到他们汇聚一堂,整个星际全部都沸腾起来了!他们不敢想大会上会有多么的精彩! 相比之下,这届主办方黎都华就没什么特殊的了,黎都华要想在这场会议上出头,只能另辟蹊径。 “玛丽亚姆,你去接待科迪莉亚先知……” 黎都华各部门也是拼了,文化局长亲自上阵监督工作,征召的研究宗教学的教授学者绞尽脑汁向小向导讲解接待不同宗教人士的注意事项。 是的,向导。 游琛羽他们这一批是去给人家做向导的,一人或两人负责一个宗教。 既要负责礼仪,比如领路,给重要人物端茶倒水,跑个腿什么的。 还要负责讲解工作,穿插介绍黎都华绯羽星的文化古迹,历史传说,充当文化宣传大使。 ““李游……”局长在分配负责宗教相关工作时看到游琛羽,声音里满是犹豫。 她和旁边几个局长叽里咕噜一通,下定了决心:“你先都学学吧。萨拉瑟恩教,不急,那边还有个约翰。” 我成全能补位了? 游琛羽就此开始了他的忙碌的学习生涯。 周一上午恶补不同宗教的忌讳喜好,中午被教授叫走开小灶,下午上从帝国大学聘请而来的心理学博士的察言观色小课堂。 周二,主攻仪态训练。 周三,一半一半。 “小明……”游琛羽软绵绵扑进和明的怀抱,泪眼汪汪地诉苦,“我好累啊~走不动了~” 和明背起他往宿舍走。 游琛羽这些“志愿者”是要集中培训的,包食宿,期间不允许外出,也不允许传播相关信息,和明不放心他,自告奋勇也报名了。 她这批是真的志愿者。 包一日三餐,但没工资。 考虑到游琛羽的特殊性,和明破例跟着住进公寓照顾他。 每天她早起接游琛羽去上课培训,晚上接他回来,空白时间缠着安保队长聊天顺便学点知识。 安保队长很满意她这个得意门生,闲暇时间经常跟她讲些军校的趣事,鼓励她报考军校,申请她的舰队。 “小游能和我一起去吗?”和明问。 安保队长长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小明啊,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弟弟……和你不是一路人。 纵使他考上军校,他以后不可能跟着舰队跑东跑西,风餐露宿,他受不了的,也不适合。” “小游很厉害的!他能吃苦,他说了要和我永远在一起的!”和明不服气。 “我不是说他不厉害,相反,他太厉害了,你弄不过他的,他的未来……”安保队长话语未尽,怜悯可惜地看着和明。 她见过太多因为利益反目成仇的亲人、朋友、恋人,和明和李游的情况并不少见。 正直善良、身强体壮的姐姐,心思深沉、聪慧病弱的弟弟,这种搭配,最好姐弟俩的成长速度一样快,不然但凡有一方走得慢了,他们之间的矛盾和争吵往往来得最为剧烈痛苦。 李游这小孩有手段有能力,心理也不是很健康的样子,这样一个人为了往上爬搏杀出一条生路,会不择手段掠夺别人的阳光和雨露喂养自己,和他最亲的和明偏偏是个傻乎乎安于现状的孩子。 他们不可能有一个好结局的。 她知道在一切还没到来的时候谈论这些是在危言耸听,可她就是忍不住。 她看和明就像在看从前的自己。 “他的未来会很灿烂。” 就是不知道有没有你。 “他走得会很快。” 大会过后估计他就要展翅飞翔了。 “你能跟上他吗?” “我能!小游要从政,我从军,这多简单!他喜欢机甲,还觉醒天赋了,说不定以后我俩还能并肩作战呢!”和明相信自己,也相信游琛羽。 他们的未来一定有彼此,到时功成名就,全星际提到和明就会想起李游,想起李游就会想到她。 他们要一辈子都黏在一起,谁也分不开。 “我叫武瑞明,联邦朱雀号的舰长。” 武瑞明向和明伸出手,和明刚要握住,她的手又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把不存在的刘海捋到头顶,俏皮比了个wink: “军校实习可以来找我,我给你走后门哦~” “好的老师,我会努力的!”和明大声说。 “好孩子。”武瑞明拍拍和明的肩膀,大笑道。 “行了,到点了,接你弟弟去吧。” “嗯嗯。” “明明~小明~今天这么开心呀~”游琛羽趴在和明肩头问。 和明重重点头,眼里的光芒犹如黑夜中的恒星一般耀眼。 “哇,好闪!小明你太耀眼了吧,照得我都睁不开眼了。”游琛羽夸张地挡住眼睛。 “是吗?我今天遇到了一位很好很好的老师,她告诉我让我报军校,到时候我可以去她的舰队!”</p >“正常,我家小明就是这么厉害,区区舰长,拿下。” 游琛羽觉得安保队里有个舰长倒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重型星舰都去运货了,舰长来负责安保也不算大材小用。 只不过能出现在这里,说明这个舰长在军队里大概实力一般,人缘挺好。 大会成员复杂,一个宗教领袖的影响比一些小文明的首脑加起来都要大得多,他们外出必然携带大量的保镖军队。 这样一算,黎都华的安保硬实力反而不需要多么大,毕竟再大还能大过宗教领袖一起带来的小型军队? 那么黎都华的安保的软实力就相当重要了。 协调各方,维持秩序,毫无疑问,这需要细心谨慎、高情商的人,最重要的是负责人人脉要广,你谁都不认识不好办事啊。 这类人为人处事一般比较圆滑,能给出承诺,说明她确实很喜欢小明。 “小游,你也报军校吗?” “我嘛,可以报。” “小游……”和明停下不走了。 她背上的游琛羽察觉她情绪不对劲,赶紧把脸凑过去看她。 和明鼓起勇气:“你是不是想当外交官。” “噗嗤——哈哈哈哈,我?你难受半天就为这个?怎么,不喜欢我抛头露面。”游琛羽好笑地戳了戳和明的柔软的脸颊,一戳一个坑。 手感还挺好。 “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你想从政,对吧。” 游琛羽没有第一时间回应,他在思考和明问他这句话的意图是什么。 是不安?还是试探? “你从军以后不也要从政吗?两者有什么区别。”游琛羽说。 和明忽地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是!其实我是想问你会不会抛弃我…老师说你会变坏,会嫌弃我没用…我、我跟她说你不会…… 但是最近你身边好多人啊,他们都那么漂亮聪明,我、我……呜呜呜呜……” “哎呦我的天哪!你快把我放下来,我要给你擦眼泪。” 游琛羽一下地笑得乐不可支,笑完了他才从兜里掏出手帕递给和明让她自己擦眼泪。 “你不说要给我擦眼泪吗,你怎么让我自己擦了。”和明抽噎着,手帕盖住脸自己随意擦了擦,整张哭红的脸皱巴巴的。 “小明,你是谁啊,你是我姐姐啊,我抛弃谁也不会抛弃你的。” 游寻屿作成那样,背着他搞那么多小动作,他什么时候把她赶出去了?还不是捏着鼻子好声好气地养着。 “小明,你记住了,你是我的亲人,你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他们是外人,比不了你的。” 和明对跟游琛羽一起上下课的同伴很有意见:“那你和他们聊天笑得那么开心,见我就抱怨喊累,都不对我笑了。”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不对,我反省,我以后一定只对你笑。”游琛羽拽着和明的胳膊发动撒娇大法。 和明哼哼唧唧:“也不用,你也可以对他们笑——不能太多次! 他们心眼可多了,上次我给你送饭,那什么玛丽说你们有专门的营养师,说你不稀罕我做的饭。” 游琛羽要替玛丽亚姆喊冤了:“人家叫玛丽亚姆。她的原话是这样吗? 我怎么记得,她是说我们有营养师,你不用担心我吃得没营养……那天我吃饱了,你又送来一份,她跟你说,我吃饱了,你的一份暂时不吃,等到下午吃。” “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我站你这边。” “哼。” 39.宗教大会·前夕 世界宗教联合大会开幕倒计时: 13:00:00 咚咚咚—— “小明,你睡了吗?” 一阵狂风刮过,和明整个人出现在门后,眼睛亮晶晶的。 “没睡!睡不着!” “我饿了,我们去大厅看看有什么吃的吧。”游琛羽说。 他们来到一楼大厅。 一进去,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游琛羽神态自若打招呼:“晚上好,都没睡呢。” “睡不着。”离他最近的王景和小声说道。 在大厅里来回踱步的玛丽亚姆抱怨道:“一想到明天我们就要上场了,我就好紧张,今晚晚饭都没吃进去。” “是啊是啊,今晚怎么能睡着嘛……” “我现在有点想吐。” “啊啊啊,我的心跳得好快!” 和明看了眼被围住的游琛羽,联想到他之前说的计划,隐隐猜到他想干什么。 游琛羽站到高处上,确保自己能一眼看到下面乌泱乌泱的人,他数了数,加上自己和小明,一共一百六十人左右,还差四十人。 他拿来大喇叭:“知道大家今晚睡不着,不如我们来做别的事放松一下。” “李游,你要干什么?” 游琛羽双臂搭在栏杆上,灯光集中打到他的身上,光芒万丈,意气风发:“我饿了,你们饿吗?” 约翰本想说自己不饿,结果他的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他羞红了脸,捂住肚子警惕观察着有谁看到了他的窘状。 然后他就听到一阵阵的肚子咕咕叫的声音。 他脸不红了。 原来不止自己一个饿了呀。 “我知道你们今晚肯定是睡不着了,紧张得晚饭也没吃。没关系,我也没吃。” 人群传来哄笑声,紧张的情绪舒缓了一些。 “你是要做饭给我们吃吗?”玛丽亚姆大胆发问。 她身边的阿德巴约不屑地反驳道:“就他那小身板,炒个菜怕不是连锅都拎不动。” 玛丽亚姆瞪了他一眼:“谁问你了,这么多人就显着你了。” “我不会做饭我可以学啊,阿德巴约,我相信你,你做饭我给你打下手。”游琛羽没生气,而是选择制止了两人的争吵。 “行……哎?谁说我要做饭了,李游你小子别随便给我安排活。” 游琛羽再接再厉:“你不说你家乡的Fufu最好吃了吗,你不做给我尝尝,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说谎。” 阿德巴约上钩了,他眼珠子滴溜溜转,很是意动:“你说的,我做了你可要全部吃掉。” 游琛羽点头。 他接着看向玛丽亚姆:“玛丽~你家的菜不会比不过他吧~我想吃你说的Fesenjan(核桃石榴炖肉)。” 玛丽亚姆撸起袖子就拽着阿德巴约的领子去厨房PK了。 有了领头的,其他人接受度会更好一些。游琛羽笑着说: “我一个人当然是做不了大家吃的饭,但是如果我们每个人都做一道,那我们就可以吃到许许多多的美食。大家想参加吗?” 底下有人问:“要是不会做饭怎么办。” “好办。”游琛羽打了个响指,圆滚滚的机器人哒哒哒就来了,“放心,我提前汇报过的,今晚食材不限量,每个人身边陪着一个小机器人辅助你们做饭,保障你们的安全。” “好啦,快去忙吧,一楼被改造成了十个大型公共厨房,先到先得! 大家记得互相帮忙哦,不然你吃了别人辛苦做的菜,自己却什么也不干,这可不是好孩子该做的事情。 对了,记得叫你们不在这里的好朋友一起来,这是我们难得的聚餐时光,过了今晚,明天就要忙起来了。” 一群大小孩子兴奋起来,七嘴八舌讨论着自己想做的饭菜。 20:04:01 明早他们要五点起床换服装吃饭,六点到位,七点他们要去机场港口欢迎各宗教领导,八点大会正式开始。 在配备了深度睡眠舱的情况下,睡个两三小时就够了。 他们的时间很充足。 “你要做什么?”和明跟着游琛羽游荡进蔬菜区看着他挑挑拣拣。 最后他挑了一根大葱,比他整个人还高,就这么扛着走了。 “拿鸡蛋!先少拿几个,够我们两个人吃的就行。” 丰富的油脂裹着蛋液上下颠簸,金黄的蛋液晃晃悠悠,翠绿的葱花融进去,香气四溢。 “你怎么还偷吃啊!”和明嚷嚷着,“快分我一口,我也饿了。” “你自己做,我好不容易做的炒鸡蛋,我自己还没吃几口呢。” 啊呜—— 和明一个飞扑,假动作一晃抢过游琛羽手中的炒鸡蛋三两下就塞进嘴巴里。 “快做,我没吃饱。”和明催促着游琛羽。 “你是猪吗?这么一大碗吃了还不饱。” 说实话,游琛羽做得最好的是炒鸡蛋和皮蛋瘦肉粥。 炒鸡蛋是游寻屿教他的,皮蛋瘦肉粥是顾徽辰教他的。 这两人教他单纯是因为他俩爱吃,所以想让游琛羽学会做给他们吃。 游琛羽出生的那个时代,做菜是一件很昂贵的事情,除了那些有权有势的大人物的家里会有专门的厨师,中下层吃的基本都是预制品,有时候连预制品也吃不上,吃的都是屏除口感只满足基本生存营养需要的营养制品。 打仗的时候游琛羽不在乎食物的味道,等局势稳定了,游寻屿和顾徽辰等人大发横财,手里的钱很多,便时常投喂他一些好吃的,慢慢地,他的嘴巴就被养刁了。 后来他自己想吃点新鲜现炒的,一看价格就被劝退了,盘算了下手里的钱,越想越心酸。 他为了吃上口好吃的,到处找会种地的,投入了大量资金人力,才终于把新鲜蔬菜水果的价格砸下去。 帝国蔬菜水果的物价目前依旧很稳定,但是联邦的物价不那么稳定,有权有钱的势力比如黎都华政府,游琛羽提个意见就能调来这么多蔬菜水果,中层阶级像玛丽亚姆这种家境不上不下的,餐桌上也能经常见到蔬菜水果。 只有那些被联邦政府划定为“底层”的,一辈子嘴巴里只能尝到营养剂寡淡的味道。 游琛羽又炒出一盘鸡蛋,可他怎么吃都不是当初的味道了。 “三文鱼切好啦,我们来包寿司。 首先要铺上海苔……咦?我的海苔呢?” 路易丝尾巴摇了摇,两个毛茸茸的耳朵灵敏地动了动:“我知道,是阮玉香偷吃的。” 正在剁鱼的阮玉香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从隔壁伸出脑袋:“谁在叫我。” 伊东裕美叹气,认命地用手指揩去路易丝嘴角的海苔碎:“我的三文鱼你不许偷吃了,这是包寿司要用的。” “好吧……”路易丝的两个耳朵耷拉下来,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谁的尾巴这么丑,快收起,绊倒我了怎么办,你赔得起吗。” “你说谁的尾巴丑!”路易丝张牙舞爪地扑过去。 一时没注意被扑倒的亨利手中刚出炉的菜飞了出去:“我的派——” “这个鱼头怎么四面八方的?” “你不懂,据说这是我们家古老的美食,距今得有一万年了吧。它叫仰望星空,代表着人们对宇宙的 向往与期待。” 亨利的派稳稳落在机器人手中,毫发无损,他自豪地向路易丝介绍自家的特色美食。 “吃一个?”亨利割下一个鱼头分给路易丝。 “嚼嚼嚼……好吃的!再来一块。” “我做的醋鱼有那么难吃吗?这是历史名菜啊,不能啊。”王景和不信邪地端着一盘鱼到处拉人试吃。 “鱼!我来试试!”路易丝期待地叼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 “嗯——嗯? 呕—— 鱼没熟你端过来干嘛——” 王景和自己吃了一口细细回味:“没熟吗?我觉得熟了啊,就是味道有点特别。” 路易丝大为震撼:“王道长,你家平常生吃鱼啊,熟没熟还尝不出来吗?” “我、我还真没吃过鱼,生的和熟的味道差别有那么大吗?” 王景和家境不算好,父亲出卖尊严干着人型发泄器的工作,母亲在工厂全天只有五小时的休息时间,哥哥做着饥一顿饱一顿的销售工作,全家省吃俭用供他上高中。 他对鱼的印象还是去上高中的路上看到的水族馆的宣传广告。 银白色的鳞片,流线型的身体,长长的飘逸的大尾巴,它们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动着。 在这里他头一次知道鱼能吃。 这段时间是他过得最舒服的一段日子了,友善温和的同学老师,宽敞干净的单人房间,水电不限量,漂亮柔软的衣服,每天都能吃到从来没吃过的好吃的。 王景和坐在角落里打算自己把鱼吃完了,他舍不得浪费那条漂亮小鱼的死亡。 “王道君,我带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好吃的鱼!”路易丝像一阵风呼呼地来,呼呼地走。 “吃斑斓糕吗?” “吃!谢谢!也给他一块!” 王景和要说的话被塞过来的斑斓糕堵住了。 两人的不远处,游琛羽靠在和明的肩膀上欣慰地看着这一幕。 “小游,你不累吗?” “不累,因为我喜欢你们啊。”游琛羽喜欢看别人幸福开心,也愿意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虽然他没少做一些毁掉别人幸福的事,但那主要是因为这一方在他心中的天平上轻了。 这场“厨神争霸赛”持续到凌晨一点。 众人吃饱喝足,浑身洋溢着物质和精神满足后的放松感。 “等大会结束,我们一起包饺子吧。”游琛羽兴致勃勃地说。 玛丽亚姆手指圈起一个小圆:“饺子?那个小的馅饼?” “也算。到时候每个人准备好自己喜欢的馅,包进面皮里,我们一起放到锅里煮,一起吃!” “好耶!那我要包甜瓜饺子。” “我要包蓝莓奶油馅的。” “你们说甘草味的怎么样?” “蚕蛹饺!” “咦咦咦——有没有能吃的。” * “哎呀我的玉——”一片喧嚣中,乔栖梧发现手腕上的玉镯莫名其妙裂了一道缝。 芬恩安慰好友:“可能你戴时间长了吧,大会结束换个新的。” 乔栖梧却没由来感到一阵心慌,秀气的柳叶眉高高簇起:“妈妈说出门在外,戴玉保平安……这个镯子我从小就戴,一直没事,怎得今天……” “是吗,那你一定要小心点。”芬恩紧张起来。他知道乔栖梧的天赋是有点预言性质的,她说不舒服最好要当真。 “我会的,谢谢关心。”乔栖梧心里一暖,柔柔道谢。 房间的灯光渐次熄灭,小孩子大孩子嘴角都挂着笑沉沉睡去。 世界宗教联合大会开幕倒计时: 06:00:00 40.宗教大会·开幕 棕色丝绸翻涌着往前鼓动,人力的催促下慵懒地舒展身体,轻盈地盖住了纯白的大理石桌面。 “科迪莉亚先知,我是您本次会议的向导,玛丽亚姆。您在参会期间,有什么需要吩咐我就好。” 说完玛丽亚姆下意识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面前这位带着面纱的领导人下一步指示。 “黎都华长进了,知道我喜欢漂亮孩子,还真就给我送来一位。” 渐变紫金色轻纱拢住一头乌黑的秀发和高挑瘦削的身形,玛丽亚姆崇拜地仰望着那双唯一裸露在外的紫罗兰色的眼睛。 科迪莉亚声音悦耳灵动,仿若风铃清响,她温声询问了一番黎都华的特色,成功让她的专属小朋友镇定下来。 第七教派的代表色是紫色。传说他们的历任伟大的君王生于遍满紫色丝绸的房间,由此延伸,“生于紫室者”是他们称赞一个人身份高贵,品德高尚,受神明钟爱的最高夸赞。 科迪莉亚走的是紫色的地毯。 一旁守候的玛丽亚姆身着利落的白衣白裤,腰间缠着两指宽的雪青色腰带,丝带系在腰侧,胸前一串珍珠项链最中央坠着一枚葡萄紫的十字星,除此以外别无装饰。 “科迪莉亚先知,请问你怎么看待第五教派宣称要发动新一轮圣战……” 上来就问这么敏感,谁家的胆子这么大?这种问题不得先铺垫铺垫,哪有吃饭先上正餐的。 同行记者扭头看过去。 哦,中立联盟的,难怪。 自家人问自家事,这倒省得外人问出来尴尬了。 科迪莉亚戴着面纱,层层叠叠,阴影丛生,晃得她的眼神看起来格外冷漠疏离,记者们分不清她是在嘲讽还是冷笑,但是她说的话倒很得体礼貌: “本次大会的主题是爱与和平,最开始的圣战是为信仰党同伐异,可在漫长的战争中我们渐渐理解了一件事:不管我们信仰的是什么,信仰者都是人类——我这里指的人类是指所有的智慧生物,是广义的‘人类’。 既然大家都是同类,都是有血有肉的有感情的‘人’,活的生命体……信仰征伐这件事出现在游戏里已经是最大烈度的圣战了,我相信第五教派的大贤者也是这意思。” 记者们面面相觑。 心里默默记下把第七教派划分到圣战反对者阵营。 另一边 “商云大祭司,我先来的,你让让我呗,我先走。”王景和欲哭无泪看着自己负责的燕湛清尊者从进场就和商云大祭司杠上了。 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他看向乔栖梧。 乔栖梧颔首,柔柔弱弱地上场了。 她缓步而行,广袖舒展,如云出岫,修长的裙身银丝暗纹若隐若现,裙摆微动,步步生莲。 她伸出一根手指:“燕湛清尊者,请看。 第三教派的入口在旁边,蓝色是我们第六教派的代表色。 如果还是看不清,请问是否是眼睛有些不舒服,不舒服请一定要说出来,我们这里配备了医生,可以帮助您恢复健康。” 商云大祭司笑出声,她说话更是不客气:“知道尊者您日理万机,眼睛都累坏了,我家小朋友关心您呢,要不要真找医生帮看看你是不是色盲?” “哈,你们星宿文明没了游琛羽压着就是硬气……”燕湛清假装不经意间凑近商云,用只有他和商云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说完他离远了点,声音大到在场媒体都听得清清楚楚:“行,商云大祭司,谢谢您关心!在下荣幸至极!” 躲过媒体,燕湛清薅过来大会负责人,问怎么给他分配个王景和这么窝囊的小子,向着他说话都不会。 王景和被看得脖子一缩,身体叫嚣着想要逃跑。 负责人也不傻,他知道燕湛清这是在没事找事。明明是他自己招惹的商云大祭司,理亏被撵走了,还怪上人家小孩了? 臭不要脸。 负责人心里暗骂,他面上却挂着笑容好生哄着这位祖宗。 “尊者,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负责人扫过燕湛清空荡荡的道袍腰间,他对王景和说:“过来,你不是最敬仰燕尊者吗,还亲手雕了个玉佩,快拿来给尊者瞧瞧。” 王景和把眼泪憋回去了,他从自己背着的小布包里掏啊掏,掏出一个包着手帕的小包裹。 “你雕的?”燕湛清拎起刻痕歪歪扭扭的玉佩,在灯光下仔细辨认。 玉佩镂空,分为三部分,上部刻着的是燕子叼着柳条,中部是一个勉强规整的“湛”字,最下面的部分是一个拿毛笔穿道袍的无脸小人。 “嗯。”王景和答应着。 燕湛清嫌弃地评价这个玉佩如何如何的丑,如何如何的廉价,抱怨王景和就拿这个东西打发他。 然后他欢欢喜喜把玉佩穿上流苏挂在自己腰间。 “你是叫王景和?” “嗯,大赛期间您有需要可以叫我。” 燕湛清用力揽住王景和的肩膀,力度大到王景和站不住晃了几晃:“那我怎么舍得,黎都华雇佣童工,我可不能当坏老板。” 王景和被晃得脑袋晕乎乎的,嗯嗯啊啊同意。 他心想李游真厉害,这都算到了。 游琛羽在封闭训练的三个月里成功确立自己的“领头羊”地位。 他上能和领导沟通调换孩子们的负责人,下能让一帮心高气傲的学生发自内心地信服他。 只要给他足够的资料,游琛羽不见面也能揣摩出这个人的特点,更别提黎都华还给他们配备了专业学者,教他们如何在短暂的时间里和别人建立相对友好亲密的关系。 这次大会会是很多人的跳板,如果有哪位领导看上了某位孩子,这位领导也是孩子预想的上司之一,两者一拍即合,日后的工作就不用愁了。 游琛羽负责给他们出主意如何自然地讨人喜欢。 现在他作为全能辅助,“幕后黑手”,百无聊赖地在导播室看着导演喊着口号切镜头,一旁还有专人守着网络直播间时刻准备删除不好的评论。 在联邦,只有有关总统的信息才会进行严密的传播前后控制,像这种宗教首脑集会监管就不那么严了。 星际直播间五颜六色的弹幕疯狂跳跃着。 〈笑死了,这百余个宗教坐一起跟彩虹开会似的,看得我想吃彩虹糖了〉 〈泽斐瑞尔教皇呢?怎么还没看见他?〉 〈你们不懂,大人物总是最后出场,这样才能让全场的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嘛〉 〈你对家吧!教皇大人才不会这么做呢!我家教皇大人是全星际最谦虚、最美好的,活的圣人!〉 〈神经,那个虚伪空心人也能吸引你们这群蠢货了〉 〈你骂谁呢!我***〉 “删掉他们评论,封禁账号。” “是。”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第五教派不愧是这些异族臭水沟,一个个都想干掉人类抢领地〉 〈还敢发动圣战!?可给你们一帮臭鱼烂虾、飞鸟禽兽找到了打仗的好借口了〉 〈这是我们人类文明的会议,凭什么邀请那些未开化的野兽来!〉 〈***我们打赢了第一要吃掉的就是你们这帮贱人!〉 〈这都不封,管理员干什么吃的!赶紧把所有异族人都撵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执政官亲口承认了我们也是人类的一份子,对抗虫族我们也出力了,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们!〉 …… 〈什么执 政官,游琛羽都死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你们这群异族拿这一份不知道几百年前的协议装什么装〉 〈我***你们人类******〉 〈都是你们把执政官逼死了!邪恶的人类!我要你们给执政官陪葬!!!〉 “快、快删……”负责网络直播间的导演发出尖锐爆鸣。 技术人员脸色发白:“删、删不过来了,有人在攻击直播间。” “那就全部禁言!!!” “就是禁不了了我才说被攻击了……” “导演——” “导演!” “导演……” 总导演晕都不敢晕,她连滚带爬呼叫信息安全部部长。 “小BOLI呢!我申请直播间接入祂。” 通话对面显然没认识到问题严重性,悠哉悠哉喝了口茶:“网络骂架嘛,正常,过段时间他们就冷静了……大会由联邦负责,小宋啊,你找AI帮忙也该知道联邦的AI。” 总导演忍无可忍:“那你给我们接入YUHUI啊!” “YUHUI更新升级中嘛。” “所以我说要帝国的小BOLI……” 信息安全部部长脸绿了,他觉得总导演在内涵联邦不如帝国:“联邦人要爱国!非得用外国的吗,国产的差哪了?” 他痛心疾首:“你们这些新生代一个个都被游戏腐蚀掉了,我们的YUHUI多好一个AI,重要的祂是我们自主研发的,是联邦的骄傲——你就不能等等祂吗?” 总导演:? 道德绑架我? 你要不看看直播间里吵成什么样了,联邦帝国的领导都被骂成翔了。 等那赔钱货更新完,圣战都打完了! 〈联邦人狂什么狂,你家大总统之前可是给元首当舔狗的料,现在主子落魄了,知道落井下石了,恶仆!〉 〈我*你以为你家皇帝首相就是什么好东西?皇帝仗着有个好哥哥,首相仗着有个好老师,但你看看他们怎么对待游琛羽旧部的,我一个联邦人看了都心寒〉 〈我说句公道话,元首为人有时候确实比较神经病,但他的实力是不容置疑的,整个星际没几个能比得过他〉 〈所以?你想强调什么?〉 〈乱臣贼子,你们把元首逼死了,万一虫族再打过来怎么办〉 〈那怪游琛羽,谁让他没弄干净,当初可是他说全部消灭干净了,让我们不用担心〉 〈牛*,虫族来了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来就来呗,我正准备大展身手呢,战争,多么浪漫一件事,我上战争肯定是下一个游琛羽〉 〈傻*,他好不容易结束的乱世你竟然想重开,几条命啊,你想不开就脖子荡秋千去,别在网上撅屁股找抽〉 网络沸沸扬扬,现实的绯羽星民众生活依然平淡。 “最近怎么这么多蚂蚁。” “是吧,我家最近也很多蚂蚁,要不咱俩一起拼个杀虫剂吧。” “好啊。”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一个成语。” “老师,蜡烛外面有个东西趴着。” 老师看过去。 是一只大蛾子趴在玻璃罩上盯着里面的蜡烛。 老师认为这是个学成语的好机会,她领着孩子们围成一圈。 “同学们,如果我现在拿开玻璃罩,蛾子就会扑进火里哦。” “啊?这虫子这么傻吗。”同学们不信。 老师拿开玻璃罩。 一双双睁大的小眼睛看着那只蛾子义无反顾奔向烛火。 看着它那灰色的布满小眼睛的身体融化在蜡烛窜高的火焰中。 “这就叫——” “飞蛾扑火。” 41.宗教大会·出场 “李游!李游!你怎么了。需不需要我带你找医生看一看。” “我没事,走神了。” 兵荒马乱的导播间里有人敏锐发现游琛羽的不舒服,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平常关系最好,坐的也比较近。 游琛羽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明亮的眼睛黯淡无光,发尾尾端翘起弧度似乎比平常要低了一些。 “我们跑吧。”林监制对游琛羽说。 “现在吗?你不是监制吗?不管了?” 林监制把工牌一摘,外套反穿,抱起游琛羽就往外跑,他一边跑一边嘴里骂道: “这就是个草台班子,谁愿意给他拼命就去吧,反正我不愿意……哼哼,想让我背锅,门都没有!” * 信息安全部部长终于接到消息,总导演听不清他说话,只能听见对面嘈杂的嗡嗡声。 “接……我这就联系帝国的……” “不用了——人家已经找过来了。”总导演冷冷挂断通讯。 她面前站着帝国现如今的“安保大队长”武瑞珠。 “导演,你们或许需要我们的帮助。”武瑞珠捧着一个小盒子双手递过去。 总导演道了声谢,连忙接过去。盒子里面铺着一层黑色天鹅绒,将中央凹陷的银色优盘衬托得仿若华贵珠宝一般。 比华贵珠宝还要值钱的多,总导演内心泪流满面地计算着事后要补偿帝国的账款。 武瑞珠扎着高高的马尾,金珠串成的条链编进发丝中,动起来一闪一闪的,她那礼貌的笑容在总导演看来简直是貔貅的暗示: “这是小BOLI3.01版本备份,脱离主系统的,不会窃取你们的核心数据的,不过你们要想买下来也可以。” 你都这样说了,我们还能不买吗!帝国人就是会做生意,叫你们帮个忙还带强行捆绑的! 哪怕知道这个被帝国送过来的小BOLI不知道是哪个远古版本,总导演不得不接受。 联邦在AI这一块是要远远落后帝国的,他们唯一一个能拿得出手的YOUHUI也是三天两头就要更新来更新去,现在唯一能拯救直播间的只有小BOLI了。 〈我的父啊……求你回来拯救我吧……我真的活不下去了〉 〈泽斐瑞尔那个**还有脸出来?是不是想抢我男人,穿得那么花枝招展给谁看呢!〉〉 〈不对吧,怎么怎么还有打小三的,教皇不是未婚吗?〉 〈你忘了我们的从前吗……你一个臭道士没我的帮助能走到今天吗!你哄骗我切断了八条尾巴,练成宝具讨好你的老师……我白养了你那么久,你发达就把我甩了是吧……〉 〈燕子!燕子!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米酿眼球的正确做法是:……〉 〈XX牌血浆,大人小孩都爱用〉 〈???〉 〈哪来的神经病团建了?〉 …… 窥屏的总导演默默回头:“武少将,这就是你说的解决办法。” 直播间确实是不讨论政治了,他们在讨论什么东西啊! 你们对自家都这么狠的吗? 武瑞珠扶住额头,略有些尴尬:“我说我也不知道你信吗?这个版本的小BOLI……我没接触过。” 她看直播间的风向完全调头了,小BOLI病毒打击成功,连忙说:“可以了可以了,你们禁言吧。” 接着她好心劝告:“下次这种正式会议直播间就不要开弹幕了,你们联邦也太自由了。 我也不想开,谁让上面说要“言论自由”呢?想到一眼望到头的人生,总导演心绪平静下来,她有条不紊安排好工作,幕后工作组很快恢复了正常。 前后不过半小时,这在联邦都算不上严重的直播事故,只能算轻微。 嗯,他们有很多优秀前辈在顶天立地,为后人争取了宽恕的机会。 “林监制和小游回来了啊,身体还有哪不舒服吗?”同事热情地向从门外回来的两人打招呼。 “嗯,我和小游出去干好事了。”林监制肯定地说。 总导演看向他们的目光分外温柔:“林敬,是我小看你了,多亏你有武少将的联系方式,不然等联邦信安部反应过来我们都要完蛋了。” 林监制鼻子快翘上天了,故作谦虚:“没有没有,是您处理的好,我不过是帮了点小忙。” 事实是,林监制抱着游琛羽跑,是真要跑。 他是最大赞助商林家的小少爷,挂着个监制的名头来镀金的,本人除了薛定谔的义气一点外别无可取之处。 是游琛羽被他颠了半路给颠吐了,这才强行终止了林小少爷的逃跑路线。 “我知道、我知道、武瑞珠的私人联系方式、你——打给她,报上你的身份。” 林监制听话地打了过去:“喂,你好我是林嚣的小儿子,林淳是我的……” “我让你报的是你的监制身份!说你是宗教大会开幕式的监制!”游琛羽吐得连喊的力气都没了,身体软绵绵地靠在墙壁上。 好在傻人有傻人的好处,甭管武瑞珠怎么试探,他都不为所动。 “不知道”“不了解”“不负责”,三句话来回烹炒煎炸。 炒到总导演熟透之前成功端上桌,代替了事后清算时总导演被当做一盘菜的悲剧。 “教皇冕下,这边请。”小豆丁约翰绷着一张脸严肃领路。 他身后的泽斐瑞尔身着金色礼服走在乳白色的地毯上,长长的后摆拖在地上,长及脚踝的银发仅用一枚镶嵌着黑曜石的黑色发圈简单系住,他抬头,那张雌雄莫辨的面容吸住了所有人的注意。 像白色荒地中盛开的一朵银边金玫瑰。 馥郁丰盈,华贵辉煌。 也难怪有人怀疑泽斐瑞尔老树开花,游琛羽自己看了都怀疑。 打扮得这么漂亮,哪里有个正经神职人员的样子,你是来参加会议的,不是来选美的好吗? 游琛羽心里酸酸的。 他从来没见过泽斐瑞尔这么漂亮的样子,他送给他那么多华服珠宝一次也没见过他穿戴过。 怎么游寻屿叫他穿他就穿了呢。 游寻屿好手段,能把泽斐瑞尔从古墓派调教到富贵花。 不愧是他妹妹。 墨菲导演的目光在游琛羽和泽斐瑞尔身上来回游移:“小游,我觉得你打 扮一下也不差,要不……” “小游太小了,身上没有教皇大人那股、那股……”林监制绞尽脑汁想形容词。 “我感觉他像寡夫准备二嫁了。”某个工作人员小声说道。 导播室静了一瞬,随后窃窃私语就没停过。 “你别说,还真别说。” “难道教皇背着我们跟哪个混蛋偷偷相爱然后被甩了,伤心郁闷地天天只穿黑白灰,现在焕发第二春,自然要打扮起来。” “不会是皇帝下的命令吧……” “……朋友,你真恶俗。” “到底是谁恶俗,我可什么都没说。” “小游,你真不上场?”墨菲导演不放弃鼓动游琛羽露脸。 游琛羽翻了个白眼:“不是说好了我负责幕后工作,缺人了我再上,我总得给别的孩子一个机会,不然我出场别人全看我去了,别人会埋怨我抢风头的。” “小自恋鬼。”墨菲导演笑骂一句就不再说什么了。 游琛羽本来都做好大出风头的准备了,结果有一天乔栖梧和他说,他最近一段时间的命运线很乱,最好不要做什么太大的改变。 说得他一愣一愣,将信将疑。 最后是小明的一番哭诉坚定了他稳扎稳打的决心。 他一下飞得太高,小明担心,他自己也担心。 狂风暴雨中冲浪久了,他也累了,他舍不得毁掉现在安稳的日子。 慢慢来吧,等到大会结束他解决了“基因病”这个麻烦,他和小明有很长的时间去积累。 游琛羽甚至想,就是以“李游”的身份就这么过一辈子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他有小明呢,他们完成学业后到处去旅游,他会认识很多真心实意的朋友。 他们会生活在中下层,人们之间的矛盾就算涉及什么利益分配,信仰争端,理念不同,拌嘴吵架也不过是老年人广场舞PK的程度,上升不了高度,也就…… 没那么多顾虑。 * 联邦人脑回路清奇程度让游琛羽无力吐槽。 到底为什么开个宗教大会都要先看段歌舞表演! 他承认歌很好听,舞蹈很好看,但他就是觉得很怪。 联邦很喜欢把严肃的事情娱乐化,游琛羽认为这样不好,他曾经给顾徽辰发消息反映这件事。 顾徽辰认为他在多管闲事,黄鼠狼给鸡拜年,对他的建议充耳不闻。 游琛羽难得好心就这么被辜负了,气得他提高了对联邦的关税,第二天顾徽辰麻溜就来访认错了。 结果依旧不改。 好了,这下好了,在联邦不管开什么等级的会,媒体,歌舞,娱乐八卦,一样不少。 据说联邦议员选举时会拍一些低脂小视频拉拢选民,还有打榜刷票,粉圈大战,互撬墙角,因此闹出了不少笑话。 哎?游琛羽想到一个事,他自认整活算天下第一,可惜没人认同他的幽默。 他成年后竞选个州长当当也不是不可能。 他还年轻,熬也能熬走顾徽辰,到时他就是联邦总统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鸠占鹊巢呢? 游琛羽露出迷之微笑。 42.异化 帝国弥赛亚·佛利亚第一中学 04:00:00 冯知远快速按下手表的振动闹钟,猫咪一样液体一般滑到宿舍外,绷紧全身肌肉没发出一点动静。 三楼宿舍楼梯间已经坐满了人,冯知远推门进来时无人抬头,做题的做题,小声背诵的背诵。 冯知远找了个楼梯死角坐下,他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关注自己,小心翼翼连上耳机用手表投屏视频,一边看一边记笔记。 在他安定后,楼梯间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他隐约听见有人抱怨着自己被从厕所那边赶出来了,就因为他背书声音太大吵到做题的人了。 那位同学说完,楼梯间忽地一静,过了好几秒嗡嗡的背书声才响了起来——不过比刚才要小上很多。 05:00:00 广播里如期传来清脆的女声: “同学们,新的一天开始了。你们还有三十分钟的时间完成洗漱工作,三十分钟后教室集合点名,迟到者扣除10学分。” 冯知远在广播响起的一瞬间就冲回宿舍换衣服了。 他的室友之一坐在床边默默放下书,微笑地和刚从门外进来的冯知远打招呼:“又起这么早啊知远,今天怎么去外面了,是我们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是我想背书,怕打扰到你们。”冯知远含糊地说。 周一晨会上,校长笑容满面地领着一位年轻男子:“同学们,这是我们的优秀校友丁奉,他现在可是在第一研究院工作。 平时啊,忙得很。今天还是他调休加上我们百般邀请他,这才抽出时间给你们这些孩子介绍介绍经验。” 校长扬手:“同学们,掌声欢迎!” 台下学生们的掌声明显就比校长上台时的热烈得多。 “选科学家、学者、研究员方向的同学要认真学习,其他方向的同学感兴趣也听一听,中考之前一切皆有可能。”校长等掌声平息后补充道。 “知远,你想转方向?”冯知远班级同桌看他听得格外认真试探问道。 冯知远果断否认,刻意提高声音:“如果没有太大意外,我是一定会选宗教学方向的,我对当科学家不感兴趣。” 同桌安心了,她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塞给冯知远。 她选的是科学家方向,冯知远和她排名咬得很紧,一旦冯知远转方向,她就多了一位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还好冯知远选的是宗教学方向,他们还可以当同桌。 佛利亚第一中学班级排序是按照年级排名来划分,每个班60人,一班学生都是年级前60,二班是年级前120,依次类推。 冯知远在五班,年级前三百名。 冯知远很庆幸自己的班级同学中和他同方向的人很少,不然五班要像九班那样48个人同方向,那他不如转学了。 不对,不能转学。冯知远就算沦落到九班那种地方也要咬牙杀出一条血路。 死的绝对不会是他。 * “唉,九班又有人跳楼了。” “死了没?” “你说呢?我叹气了当然是死了。” “那完了,学校又要从外校调学生了……求求了,千万别是军官方向。” “军官方向挤死了,你换成士官不行吗?到时候又不是不能升。” “喂喂,那你怎么不把教育学方向改成老师啊。” “那我万一考上了,选择不就少了?” “你也知道啊。” “三天后月考,大家做好准备。”老师看台下同学麻木的样子觉得这样不行,她说道:“有奖学金。” “真的!多少啊老师!前几?” 学生们沸腾了。 “是丁奉校友代表第一研究院补贴的,公平起见,每个班前三。第一名五万,第二名三万,第三名一万。” 我要拿到第一,算了第三吧,第三就可以,我就可以给爸爸换个好的工作环境了。 冯知远攥紧了手中的笔。 这种奖学金活动在佛利亚第一中学非常常见,政府补贴,企业赞助,个人捐赠等等。每一次的数额大小不一,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更何况这次的奖学金不算少。 佛利亚第一中学,帝国教育部直属学校。 强大的师资力量,从各地优中选优的学生。 学校更是有着极多的社会资源,加上充足的奖学金激励,这使得每年中考各方向成功率约有70%。 这是别的学校的学生打破头都想进来的梦中情校。 要知道在帝国,方向决定了一切。 一个孩子从出生起的那一刻,就不允许停下来。 三岁到成年前半年一小考,一年一大考,成年后十年一测,优秀者可以自由选择未来方向。 虽然帝国官方宣扬的是“方向无贵贱”,但越是“高端”的方向报的人越多,能走上这条路的人就越少,卡得越严。 因为游琛羽最开始制定的制度,帝国遍地都是天赋者,每个人基因都是优中选优,完美结合了父母的优点,除了那种极少数天才中的天才,其余人真的可以说是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帝国初期,社会阶层流动性相当大,可惜时间会让再好的东西也慢慢腐朽。 游琛羽在的时候还好,他是真会一言不合砍掉那些人的脑袋。甭管你家族多么多么强大,关系网结得多么深,他照杀不误。 他们能有他强大?能有他人脉广?他身边多的是人才,离了他们还过不了了? 游琛羽信奉:人先死了,剩下的都好解决。 然后游琛羽“死”了。 游寻屿和贺寻花费了大量时间人力去内斗,无暇顾及民众,等他们反应过来,事情已成定局。 * “第三名,冯知远。” 冯知远起身激动地上台领奖。 “我很荣幸……”他演讲稿没背完,就被突如其来的的声音打断了。 “我要举报,冯知远私藏违禁设备违反校规,应该取消他的奖学金。” 是冯知远的好朋友兼舍友。 他就这么大大方方站起来,直视着老师一字一句重复了一遍。 “是傅真,他是第四名?” “难怪,不是闲的没事的就好。哼,谁让冯知远倒霉被抓住尾巴了呢,要我我也举报。” “傅真是医学方向的,此人可以结交。” 冯知远气血上涌,被背叛的愤怒、大庭广众下的羞耻、知道自己奖学金要被取消的悲凉混杂在一起,黏着他的嘴吐不出半个字。 他停顿了很久,结结巴巴说:“你、你、为什么!” “我想要奖学金。”傅真骄傲地抬起头,同班同学向他投来赞许的目光。 “为了利益你死我活不是件很正常的事吗?你不还是靠把排你前面那个女生推下楼梯导致她大脑损伤才来到这个学校的吗?你在装什么?” 冯知远深吸一口气解释:“我家里很困难,我、只有爸爸,他在化工厂工作,每天的工资很低,经常有人无缘无故地骂他,他们根本没拿他当人… 你们知道吗…他身上的皮肤都烂掉了,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他疼得睡不着觉,他为了我付出了一切…… 我、不是故意把她推下去的,她家境比我好,少这么个入学机会又怎么了!我就比她差一名!要不是她有个好爹好妈她根本比不上我! 我不想一辈子生活在底层被人当奴隶一 样打骂侮辱,凭什么干最苦最累的活还要被嘲笑不努力社会的败类!你们配吗!”他声嘶力竭,拼命把心底的不甘全部吼出来。 要是学校因为这事要把他退掉,他就拉着校长和傅真一起死。 处理结果是,冯知远的奖学金被取消了,学分扣了一百,依然留在五班。 傅真成功拿到了奖学金。 五班并无变化。 冯知远的愤怒在他们看来只是一段没意思的小插曲,不值得在意。 傅真嬉皮笑脸凑到冯知远身边说我们和好吧,见冯知远还生气,他很坦然地说你下次也举报我就得了。 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冯知远同意了。 * “今天我们休息,全校一起看世界宗教联合大会开幕式。” 冯知远并不高兴。 他既希望开幕式成功,又希望它失败。 开幕式举行不成功,他的研究方向前途黯淡;举行得太成功,让其他学生动了转宗教学方向的念头,到时候他的竞争对手又要多了怎么办? 冯知远指甲啃得坑坑洼洼。 玛丽亚姆出场时已经有人心动了,到商云和燕湛清旁若无人地挑衅拌嘴时议论声更大了。 直到泽斐瑞尔出场,全校安静了,有人迷醉在他身上华服珠宝的光辉里不可自拔,有人震撼于他出众的美貌,更多的人看到的是教皇这一身份带来的显赫权力与财富,以及,皇帝的看重。 帝国所有人休息一天观看开幕式是游寻屿下的命令。 一方面各宗教领袖难得凑在一起非常具有观看价值,一方面她想展示一下帝国的风采,扬一扬国威。 泽斐瑞尔是她的体面,帝国的体面。 等到直播放出来,游寻屿发现一个问题:泽斐瑞尔未免也太体面了。 穿那么漂亮给谁看呢,勾引谁呢!我跟你说游琛羽没死你就迫不及待打扮起来了? 游寻屿果断在开幕式结束后给泽斐瑞尔打去视频通话。 同样在开幕式结束,正式会议的部分提案暴露在网络上之后,各个学校里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佛利亚第一中学自然也逃不了。 冯知远惊恐地发现和自己搭话的多了,他的书桌床铺明显被人翻过。 他确实很努力,是年级宗教学方向的第二十名,按照往年的标准,这个排名妥妥可以进高中。 “知远~为什不肯分享出来呢?我们只是想借来看一看,会还给你的。” 冯知远被堵在墙角被人逼问道。 他知道这些人打的什么主意,他当然不想交,他直接硬拱出来了。 在他逃跑后,围堵他的人和同伴对视一笑。 * 冯知远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要死了呢。 是他发现自己曾在上个学校耍的手段被用在自己身上的时候。 冯知远死了。 这个消息就像一阵微风吹落一片树叶。 “我听说三班的人去冯知远葬礼上抢他的笔记了。” “不只三班,甚至有一班二班的,不过人家不脏手是派小弟去的。” “一个第二十名的笔记有什么好抢的。”有人很疑惑。 回答他的人笑了:“因为排名靠前里面只有他一个蠢货把自己家里没实力没背景的事实暴露出来了,他还以为自己能博同情呢,真可笑,谁会同情那种底层的臭虫,看见他就恶心。” “……咦?他爸怎么也死了。” “哦,有人撬棺材抢笔记的时候被冯知远他爸发现了,那人拿钱换他爸也不乐意,失手打死了。” “啧,拿着儿子的赔偿金潇洒过日子该多好,不自量力。” 43.宗教大会·惊变 游寻屿打过来视频会议,她在瞬间调整好面部表情,隐藏好眼底的情绪,温柔亲切问好:“泽菲尔,你还适应绯羽星的气候吗?” 泽斐瑞尔换下了开幕式上的礼服,米色的羊毛披肩搭在他肩膀上,长发自然散落。 他眉眼湿漉漉的,睫毛上挂着小颗的晶莹水珠,看起来刚洗漱完就接到游寻屿的视频通话。 “夜安,陛下,一切顺利。” 游寻屿照例关照了一下泽斐瑞尔累不累啊,今晚吃的什么,他和其他宗教领袖聊得怎么样了。 泽斐瑞尔微微偏头认真倾听,时不时接上两句,不让游寻屿的话掉在地上。 “商拂衣想她了,前些日子拜托我传消息……都是一家人,商云也就嘴硬,你找机会跟她提一下回帝国。”泽斐瑞尔应下。 “嗯……武瑞珠把小BOLI卖出多少价格?” “买断,二十万联邦币,外加文化合作项目。” “3点几版本来着。” “3.01。” 游寻屿捂住嘴发出一阵短促的笑声:“3.01……是他在的时候更新的啊,难怪控制舆论的方式如此的富有特色…也是,一晃这多年过去了。” 泽斐瑞尔沉默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一下子冷下来了。 “泽斐瑞尔,你不恨他吗?” “……” “陛下,您恨他吗?” “是我在问你话。” “您都答不出来,何必为难我呢。” “泽斐瑞尔——你这教皇当的真以为自己皇帝了?” “没有,陛下。您才是真正的、唯一的皇帝。”泽斐瑞尔低下头单膝跪地表示自己的臣服 游寻屿看不清他的脸也知道他在不服,话里话外都在阴阳自己。她只恨自己的巴掌扇不到对面,不然泽斐瑞尔那打扮精致的漂亮脸蛋肿起来一定比贺寻要好看。 她不能,且不敢。 她能扇贺寻,不能扇泽斐瑞尔。她享受皇帝这个身份带来的权力的同时也要接受周围锁上的镣铐。 游寻屿自认脾气比以前已经好了不少了。 她以前可是连游琛羽也敢打,当然,更多时候是她单方面挨揍。一打起架来,游琛羽可谓是六亲不认,看游寻屿的眼神跟看垃圾差不多。 但是打完架,游琛羽便恢复到好哥哥形态,满怀愧疚,嘘寒问暖,无所不应。 游寻屿微笑,选择不和他争辩。 还不都是他好哥哥造的孽,硬生生将一个心软圣父折磨成了冷漠神经的“神的代言人”。 游琛羽当初为了完完全全掌控萨拉瑟恩教,直接就把泽斐瑞尔软禁起来精神洗脑。 而泽斐瑞尔表面装作顺从,隐忍顺从,等到游琛羽放松警惕逃了出去,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重新组建了一个宗教宣扬自己才是萨拉瑟恩教正统。 那游琛羽肯定不能放过他,自信于自己的实力和顾及面子,答应了泽斐瑞尔一对一的私下会面。 然后差点没死在那。 那是游琛羽为数不多的翻车。 泽斐瑞尔从此得到了游琛羽平等的对待。 “你事情很多,我不能再累着你了,专心开会吧,其余事情我派专人去处理。”游寻屿试图将自己委派给泽斐瑞尔的任务翻过去。 “不忙,我可以。”泽斐瑞尔拒绝得很快,“您要是有线索我可以完成的更快。” 做你的春秋大梦吧,你以为我只给你一个透露了消息? 以游琛羽不安分的性格,他哪里会过憋屈日子,就算伪装也会搞出不同凡响的动静来彰显世界对他的钟爱和纵容。 他不会怕的。 他又不爱任何人。 * “我的面!哪来的蚂蚁!”后厨厨师哼着歌揉面呢,忽然看见有一个小黑点从他眼前划过,掉进面里,被他顺手揉进去了,他感觉不对,停下了揉面的动作,眼睛一点点看过去。 一只小拇指长的蚂蚁触须动了动,从面里钻出来和厨师深情对视。 厨师:! 他后退一步,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好大的蚂蚁!” 啪—— 玻璃瓶倒扣,上下颠倒,盖子一扭,蚂蚁被关进去。 后厨人员纷纷凑过来围观。 “哟,彩色的,长条的,没见过,老孙你这是发现了稀有物种,叫来昆虫学家一看,嘿,以你名字命名了。” “别贫了,你不该想想厨房里哪来的蚂蚁吗?谁负责的消毒工作,也太不负责了!万一那些宾客吃出问题了谁来担责。” “奇怪,以前从来没过出问题啊,里里外外都检查过了,怎么还有漏网之鱼。” “这面不能要了,谁知道这变异蚂蚁有没有毒。” “蜈蚣——” 一声尖叫把后厨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它爬进我衣服里了!救救我——快救救我——啊!它在咬我!” 年轻的男服务生撕扯着衣服想要脱掉,他旁边的女服务生一边大声喊人,一边围着男服务生转圈,双手伸出去又伸回来,恐惧地看着同伴疼得躺在地上打滚。 “驱虫粉来了!”一名女保安撕开一袋子药粉,把药粉从头到脚全部洒在了男服务生身上。 “咳咳、咳咳。”药粉涌进男服务生鼻腔,使得他喘不过来气,像一台破旧抽风机“呼哧呼哧”地运作,额头上的冷汗在他布满药粉的脸上留下一道道印子。 “救我——”男服务生艰难抬起胳膊指向女服务生。 他停止了挣扎。 “疼晕了还是人……” “蜈蚣咬一口死那么快?” 女服务生也许是被男服务生最后那绝望的一眼吓住了,她把自己全身洒满了驱虫粉,小心翼翼向一动不动的“尸体”靠近。 “喂……”女服务生声音一抖一抖的,在诡异的寂静中跳来跳去。 “我报警了,救护车也报了——报警和救护车的费用要你自己付,我没那么多钱……” 还是没动静,她距离男服务生还有七步之远。 “跑——” 女服务生惊恐转头,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赶来的安保和其他工作人员眼睁睁看着,女服务生伸出的那只胳膊眨眼间瘪了下去。 衣服空荡荡地停滞在空中。 有什么东西哗啦啦落地。 啃食干净的头颅一路滚到一位工作人员的脚边。 “什么……” “跑!快跑!是虫潮!虫族复活了!” 见多识广的厨师长嘶吼着,她扯着左右两徒弟大跨步往外跑。 悬浮在空中的衣服失去了支撑力歪歪扭扭向下掉。 拳头大的蜈蚣倾巢而出。 玻璃瓶中的蚂蚁触角摇晃,身形气球一般迅速膨胀起来,迸裂的玻璃渣被它坚硬外骨骼反弹出去。 咚——咚——咚! 一人高的蚂蚁用身体敲击地面,整座建筑发生一阵轻微的摇晃。 无数的虫子从建筑各个角落蜂拥而出。 蚂蚁张开上颚: “终于……我们回来了……” * “这个好吃你吃这个。”游琛羽抱着自己搜刮来的甜点零食,和和明分享。 “没味,我不吃。”和明尝了一块就不吃了,她抱怨道,“你被人骗了吧,不甜的吃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游琛羽:“你要是蜜蜂,整个蜂巢的蜂蜜都不够你一个人吃,你可吃点健康的吧。” “不嘛,我要吃蜜三刀,马卡龙,肉桂卷。”和明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了小脾气。 游琛羽把她拽起来,盒子塞过去:“你还点起菜了,爱吃不吃。” 和明还想争取一下,她扯住游琛羽袖子不让他走。 “小游,你听没见听见有东西在咚咚响。”和明警惕起来,她把耳朵贴在地面上。 “小游,你怎么不说话了。” “虫母不是死了吗!它们要怎么生?从哪里蹦出来的 !”游琛羽压根没听见和明在说什么,他完全被精神力感知到的熟悉波动给气死了。 “是我感知错了,一定是!”游琛羽抱住头慢慢蹲了下来。 和明的危险雷达不停提醒她赶紧逃离,焦急的她拽不动纹丝不动的游琛羽,情急之下就把游琛羽从地里一下拽出来,扛在肩上。 “等等,小明,我……” 和明跑得飞快,颠得游琛羽话都说不清。 “我要、回、回去。” “回去干嘛,送死吗。” 此时此刻,黎都华特意为世界宗教联合大会建造的彩虹建筑群乱成一锅粥,所有人都在逃命。 可是他们又能逃去哪呢? “小明,你们在这。”武瑞明看到和明和游琛羽很惊喜,惊喜过后便是惊疑。 游琛羽和和明呆的场地是“绿森玉”,人员成分复杂的混合区,上可直通参会领袖和团队的专门区域,下可通往贸易交流的商业区和工作人员区,安保等级绝对不差,他们俩都要跑出来了…… 游琛羽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心想人类几辈子没见过虫族了,再强的安保也不是为抵御虫族设计的,撑不了多久的,去了也是白费功夫。 但他转念一想,那里还有很多人没逃出来呢,万一他这么一说,武瑞珠直接不救了转头去护卫那些领袖,等到别的护卫队赶来,人都死完了。 反正那些大领导身边多的是能人异士,一时半会死不了,不如让武瑞明去救更多的普通人。 游琛羽脑海千般想法一闪而过,他说:“那里没有失守,还在抵抗。是小明察觉不对,带我自己跑出来了。 现在正好是中午时间,那边的企业家、商人和交流学者一般会在这个时候去绿森玉聊天吃饭。” 也不算骗人,绿森玉往上的区域都是“高级人”活动区域,往下的区域都是普通人活动区域。 放弃绿森玉,等于切断了上层的后路,放弃了下层的生命,不划算的。 所以,去救他们吧。 武瑞明定定看着他:“黎都华沦陷了。” “啊?” “确切说,绯羽星正在遭受虫族的攻击。” 游琛羽呼吸短暂暂停了。 “你们学过历史,应该知道虫族第一个攻占的人类星球叫什么吧,里面的人类是什么待遇吧。很不幸,要是人类这次还活着,历史书将会出现绯羽星的名字了。” “泽斐瑞尔在这,帝国不会不管的,联邦也不会不管的。虫族复活,遭殃的不会光是绯羽星,是全人类! 保不住绯羽星,人类真要复刻联盟的悲惨日子了。哪还有什么人类文明,哪还有国家!” “谁都知道,可我们能怎么办。绯羽星被分割的不只有领土,还有军事力量,元首曾经在此的布局设备一点也没留下。”武瑞明麻木到淡定的程度了。 他们周围是流泪奔跑的人群。 游琛羽他们三个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游琛羽闭上眼,又睁开:“那你就什么也不做了?你作为联邦朱雀号舰长,特聘安全顾问,他们用你是让你等死的!?” “我了解虫族,人类赢不了的。” “那你知道武瑞珠现在在做什么吗?” 武瑞明一愣:“她……” “难怪你只能当个破舰长,一辈子升不了职,你有哪点比得过你妹妹? 我告诉你!要是现在站在这里的人是武瑞珠,她绝对第一时间去救人,哪怕就她一个,她要死也是战斗而死,而不是像你这种懦弱的联邦人去等死!” “……” “小明,走!我们回去!”游琛羽转身往回走。 和明犹豫地看了眼失魂落魄的老师,选择跟上游琛羽的脚步。 “上来吧,我背你,走得快。” “谢谢。” “没事,我们是亲人嘛,要死也死在一起。 “……我死了你都不会死的。” “不信。” “那等着看吧。” 44.群英会聚 金红色的火焰铺天盖地向虫族袭来,泽斐瑞尔抬手,火焰有生命一般飞窜出来,附着在水晶地面一路蔓延,贪婪地吞噬着低阶虫族。 穿过熊熊火焰,摘下面纱的玛丽亚姆露出脸上的纹路,犹如白瓷上的金缮,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风雨雷电,请响应我的契约,前来助我!” 彩色光点在她周身浮动越变越大,她身旁的商云背后的星图若隐若现:“南斗注生——给我活。” 南斗六星从星图中旋转着显现出来,分出星辉注入濒死的人们的体内。 更高处,衣袖鼓动的燕湛清剑指向前,万千光剑齐声出鞘。 “白光纳日月,紫气排斗牛。” 连看不惯他的商云此时此刻也不由得赞叹道。 “绯羽星沦陷了?整个星球?!”商云紧接着听到这个消息,她险些维持不住天赋,南斗六星猛地往她那飞回一大截。 “机甲呢!军队呢!全死了吗!偌大一个星球就没人管吗——” 商云破口大骂。 “机甲进仓库了,军队……绯羽星只有自卫队……”心虚的绯羽星星长脑袋快埋地里了,他小声解释。 “仓库钥匙呢?你倒是放出来啊!想要剿灭虫族难道就凭几个天赋者吗!”商云气得一脚踢在绯羽星星长屁股上,踹得他一个踉跄。 她看见星长那副窝囊样就来气,吼道:“快去!!!” 绯羽星情况复杂,在各方势力制衡下,其负责的星长自然不是什么有为人士,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当鹌鹑,遇到大事一点没个主见。 * “左拐踹开那个小门。” “前面有虫子。”背着游琛羽的和明停下脚步,希望游琛羽给出个好方法。 “你的天赋不是金属操纵吗?” “是操控。”和明纠正。 “好好好,操控。你把精神力外显给我俩都套上盾。” 和明顿了顿:“我是C级精神力,坚持不了几秒。” “那不是有我呢吗,我在,你的续航就不会断。”游琛羽有些讨厌和明和他太熟了,现在这种时候还要反问。 “哦,然后呢。” “你发动天赋啊,还然后呢。” “李游,你的天赋到底是什么?” “你管我天赋是什么,快走!记住,我连接你精神力的时候不要反抗,不然……” “不然什么样。”和明嘴上在问,身体已经诚实地往前冲。 “你会很疼。”我会强行把你精神力扯过的。 * “玛丽亚姆,王景和呢?他是在燕湛清身边吗?”游琛羽和和明赶回绿森玉就撞上组织人抵抗的玛丽亚姆,他扫了一眼她身边发现少了王景和。 玛丽亚姆看到他们惊喜地冲上去紧紧抱住他们。 “王景和?应该吧……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今天中午他没回来,说燕尊者有事找他,现在应该是在燕尊者那边吧。 哎呀我们现在怎么办啊,真是虫族复活了?黎都华没事吧。” “绯羽星沦陷了。” “……什么。”玛丽亚姆忍不住喊出来,她几乎下意识打开门要冲出去,“妈妈、爸爸、丽雅……我要去找他们!” 游琛羽力气不够,拦人差点没被一起带飞:“小明快帮我把她拦住。” “绯羽星各地都在组织民众避难,黎都华反应速度最快,你亲人估计都躲到地下了。 现在最严重的地方是我们这,好几个高阶虫族在这吃自助餐呢,你还是先担心担心自己吧。” 玛丽亚姆胸脯起起伏伏,不确定地问道:“真的?” “那还能有假?骗你我下辈子不当人。”为了安她的心,也为了安周边看向他们的避难者的心,游琛羽伸出三根手指并在一起发誓。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开门,杀出去,去找泽斐瑞尔。” 要跑也是泽斐瑞尔这些领袖先跑,论安全还是他们身边安全。 “杀出去,你在开玩笑吗?这可是虫族!我们是天赋者不错,可还有那么多普通人呢,开门不用一分钟我们全被吃了。”玛丽亚姆抓住游琛羽的肩膀,试图把他脑袋里的水摇出来。 游琛羽冷静得简直不正常,他抚开玛丽亚姆的手,用上了平生最大的声音:“大家向我看过来——” “这里有两条路,第一条,乖乖地呆在这里等死。奉劝你们不要抱有侥幸心理,这扇门或许拦的住低阶虫族,但是绝对拦不住中高阶虫族。 低阶虫族是它们的先遣军,来试探我们的,等到中高阶虫族来了,你们就不是被吃这么简单了,死的可能还没有现在痛快。” 玛丽亚姆脸色一变。 她知道游琛羽说的是真的。 低阶虫族数量最多,对待人类只有食欲,“吃掉”人类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不会虐杀折磨,因为它们没脑子,根本想不到还有一点点啃掉,欣赏人类的痛苦和哀嚎这种吃法。 中高阶虫族则不一样,它们会像人类蓄养宠物一样畜养人类,“宠爱”看中的人类,然后……总之那些手段游琛羽稍微一回想就忍不住反胃,非常地反人类,非常的恶心,非常让人想对它们施加酷刑,把它们切下来的躯体喂给它们吃。 呕—— “第二条路,跟我杀出去。天赋有用的用天赋,没天赋用精神力,给自己捏个武器。 走这条路死在低阶虫族手里的人肯定很多,你们要想苟活在中高阶虫族手中当它们的小宠物我也不拦。 相信我的跟我走,我知道泽斐瑞尔在哪。” 幸存者骚动不断。 趁他们吵架,游琛羽悄悄走到大门口,牵住和明的手。 按下开门键。 他看起来很像好人吗?还会在乎别人的死活?开了门,不想走也得跟他走! 既然羊群无法做出决定,那么游琛羽替他们做。 大门敞开。 “虫子——” “游琛羽你疯了!” “快跑啊!” 游琛羽躲在和明的保护罩里毫不理会骂他的那些人,懒洋洋地说:“不想死的跟我走。” “李游,你为什么不用精神力?”玛丽亚姆跟在他们身边忍不住问。 游琛羽笑不出来了。 他倒想用,但是用不了啊。 一方面他天赋和精神力还未完全恢复,一方面是…… 他精神力用久了控制不住会被认出来的,不止有他的老熟人,还有虫族。 是的,还有虫族!游琛羽知道这事人都麻了。 时间倒回和明带着他往前冲的时候。 游琛羽趴在她的背上,控制着精神力缠绕上和明的精神力。 “好舒服……”和 明速度慢下来。 她感觉脑袋晕乎乎的,嘴巴里甜甜的,鼻子里香香的,有一股电流酥酥麻麻地流遍她的全身,她躺在软乎乎的大床里沉沉入睡,灵魂飘飘欲仙。 “跑啊!我给你加的祝福白加了!” 游琛羽一嗓子把她从梦里拽回来了。 她这次发现不仅自己沉醉在那种美妙的感觉里无法自拔,那些虫子也是,一个个东仰西歪,还有个喝了假酒的大蜘蛛用毛茸茸的爪子轻柔拽着游琛羽的衣摆,摇头晃脑,似乎在…… 撒娇? 和明突然这么觉着。 “弄掉它!弄掉它!它要爬我身上了!快走快走。”游琛羽以为和明还没清醒,用力掐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 “嗷——我醒了,你松手。” 他们一路上遭遇了总共四次虫族袭击,每一次游琛羽发动他神奇的天赋,他们都毫发无损。 “好神奇,你怎么做到的,这些虫子好听话。”对于游琛羽的特殊和明升起了面对虫族的莫大勇气。 游琛羽蔫蔫的,看起来很没精神的样子,头歪到一边,声音瓮瓮的:“我只能再使一次精神力了,下一次要等一小时以后。” “是使用过度难受吗,那你先歇歇吧,我们快到了。” “是也不是……” 游琛羽要呐喊了。 这群虫子他不是杀尽了吗?现在来的一批怎么精神波动和他当年杀的那一批有七八分相似啊。 他祈愿这些低阶虫族火速死掉,他祈愿它们隶属的高阶虫族不会闲得没事翻它们的记忆。 要是虫族知道他没死…… 游琛羽就要去当太子登基了。 游琛羽的天赋很特殊,可攻可防可治愈。他发动“守护”时,被真心守护者会获得祝福加持,和,非常容易上瘾的“快感”。 游寻屿体验了一次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再来第二次,说怕自己沉迷,勒令游琛羽以后不准随便给别人“赐福”。 听她这么一反馈,本来不知道这事的游琛羽恍然大悟。 难怪被他“守护”后,无论哪个物种都喜欢黏在他身边,“守护”次数多了会自愿献上一切。 他还以为人家傻子呢,感情是天赋副作用。 好坏各半的是,游琛羽的天赋对虫族也有用。 他因此没少利用天赋去勾搭虫族驱使它们赴死,其中就有不少中高阶虫族。 没有低阶是因为低阶的不值,他一剑扫过或者开机甲平推就解决了。 嗯……虫族可以伪装人类,人类当然也可以伪装虫族。 游琛羽干过这事。 当时他还感慨自己真是个劳碌命,怎么什么干。 然后过于能干的报酬来喽。 不说整个虫族,至少三分之二的虫族极为熟悉他的精神力,它们还专门成立个部门研究怎么对付他,游琛羽的通缉等级是最高的,谁也比不过他。 最了解你的莫过于你的敌人。 游琛羽不确定这一批虫族是怎么来的,认不认得他,谨慎起见,他决定少用精神力,低调行事。 “到了。”游琛羽睁开眼,关上了感知。 此地汇聚了整个星际有名有姓的宗教领袖,绯羽星官员,黎都华官员,帝国联邦中立联盟护卫队。 游琛羽这一支稀稀拉拉人数众多的队伍就这么直直地插入进来。 45.集体共梦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儿的?人竟然还活着?”第五教派的使团发出疑问。 好不容易一拖N保住大部分人的玛丽亚姆听这话火“腾”一下上来了。 “喂,你这大叔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还活着,我们死了你就高兴是吧。” 死老头,不会说话就闭上你的嘴。 对于属下的没情商发言,第五教派的莱恩十五世不得不站出来道歉。 “星舰一小时后赶到,诸位再等等。”接到好消息的官员大喜,忙不迭通知泽斐瑞尔他们。 “是接绯羽星所有人还是只接他们。”玛丽亚姆在旁人看来极其冒犯地用手指指向扎堆的宗教领袖。 “这个、这个嘛,”官员抬起脏兮兮的袖子擦去额头不存在的冷汗,“肯定是所有人。不过星舰不够,凡事讲究有个先来后到……” 玛丽亚姆指尖寒光一闪,银针险险悬在官员前额叶两厘米处:“那就是放弃我们了。” “带你们走!肯定带你们走!”官员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撕心裂肺地挣扎。 更让他心凉的是,泽斐瑞尔那几个宗教的人就这么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一点没有救他的意思。 “‘你们’,是单指在这里的我们,还是整个绯羽星的人。” 和明背挺直了背,一边说一边把游琛羽往上托了托。 一个小屁孩扣什么字眼! 官员沉默了。 他的沉默让本就吵闹的场地愈发嘈杂。 和明肩头一沉,她扭头看去。 游琛羽眼睛紧闭,呼吸微弱。她也不管人类没被虫族消灭先自己内斗的事了,她跑到角落放下游琛羽,伸出手指试了试他的呼吸。 还好,是睡着了,不是死了。 和明放心了。 他们这边岁月静好,和明靠在游琛羽身边意识逐渐模糊起来,她昏睡前似乎看见游琛羽眉间的金痣在发光:“好困……好想睡觉……” 三秒没到,两个小脑袋挨在一起睡着了。 另一边危难面前反倒翻起旧账来了,互相指责对方曾经干的好事。 “泽斐瑞尔,人家快把你祖坟骂冒烟了,你看什么呢。”商云挽起袖子做好了打架的准备。 “那个孩子……”泽斐瑞尔盯着靠在和明怀里的游琛羽看,商云喊他,他一时竟舍不得移开视线。 “罪孽深重,无可救药。”泽斐瑞尔眼中的银镜倒映出一簇簇火焰,那孩子哪怕是沾染到一点他的业火,皮肤怕是瞬间要烧焦。 泽斐瑞尔收回目光。 心里猜想应该是小孩的亲人做了坏事转嫁给他的,不然那么小的一个小孩身上不该背负和游琛羽相差无几的罪孽。 围攻目标里,首当其冲的是燕湛清,他丢失多年的良心重新捡了回来,剑没出鞘,只用剑柄敲晕一个个挑战他的。 等他解决完,蓦然回首,发现他们当中战力最强的泽斐瑞尔还站在那发呆呢,他顺着目光看过去,乐了: “这俩小孩心真大,我们搁着打架呢,他们倒好,睡得真香,看得我都有点困了。” “你也困了?”泽斐瑞尔察觉不对劲。 他看不清那两个靠在一起睡着的孩子的面容,只觉得看久了自己的眼皮在打架,精神深处涌现一股强烈的困倦。 “你们先别过去。”泽斐瑞尔的话起了反作用。 成群结队好奇的人喵喵喵喵走过去,有人是好心想要救治,有人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然后分批次、无计划的倒头就睡。 游琛羽和和明成了污染源,谁靠近谁就会陷入安详的睡眠,精神力越低睡得越快。 “你烧我干嘛!”燕湛清被泽斐瑞尔甩过来的火焰烫得一蹦三尺高,困意无影无踪。 凭空凝聚的权杖浮现在泽斐瑞尔手中。 权杖向下,地面划出一道金红色的痕迹。泽斐瑞尔提着权杖一步步逼近睡得七横八竖的人群,他望着女孩拢在怀里的黑发男孩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要划就划,磨蹭什么呢。” 铮—— 奇珍异宝铸就的权杖毫不吝惜于粗糙的地面发出巨大的摩擦声。 金红色的痕迹罩住人群,权杖上挑,紫色的火焰不断向上攀爬,直到完完全全盖住里面的人。 “是行军蚁,它们的领主来了。” 在场清醒的眨眼就剩下教派领袖和心腹,实力是有的,不过知识是不均。 “!” “行军蚁是啥?蚂蚁的一种?你们咋这么紧张。” “?” 无人回答他的疑问,懂行的人低声讨论着如何在撤离前尽快解决掉几个领主。 撤离是肯定的,他们又不是游琛羽,没有超模的实力,也没法让整个星球的人像傀儡一样完全遵从自己的命令。 目前最好的方法是保住他们这些有生力量,等到官方军队介入。 他们再有实力也不过百余人,救不了整个绯羽星。 “天赋音乐相关的站出来。”不管别人的忌惮警惕,泽斐瑞尔率先开口命令道。 “好嘞,您需要什么曲子,我们在一旁伴奏给您加油助威准没问题。” 这时候还有人说俏皮话,商云控制住自己不要笑出声。 泽斐瑞尔反而温和笑了笑:“那来首节奏强的,试试能不能干扰他们。” “行军蚁会造梦?它们的梦里有什么?我召唤梦精灵进去。” 科迪莉亚是这群人里最年轻的一个,没经历过虫族如日中天的盛状,她的记忆里对虫族的印象除了游琛羽辉煌的战绩,就是游琛羽各种骚包的操作,怕不起来一点。 “哎,年轻人啊。”第七教派的老人叹息,“简单的话,人类就不用渴望救世主了。” 却说此刻昏迷的人们的梦境中。 他们成为了蚁群中的一员。 “小明,蚁后饿了,我们要去捕猎了,不要愣在那里啦。” 小明长长的触角动了动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打回来一只肥美的兔子,同伴则捧着一大个罐子,里面盛放着浓稠的香蜜。 小明闻着有点嘴馋,央求着同伴给自己吃一口。 结果被同伴严厉拒绝:“我这是给新蚁后的,她喜欢吃这个,你可不能偷吃。” “好吧。”小明伤心地提着兔子远离蜜罐。 “姐姐,你回来啦,我要的蜜呢?”进入蚁穴,腹部挂着个育儿袋、身材矮小圆润的育幼蚁早早等在那里。 “哇,你不说蜜是给新蚁后吃的吗?原来是给你妹妹吃的。”小明大声说。 育幼蚁接过蜜罐,头上的绒毛炸了起来:“谁说我要吃的!是新蚁后太小了,我要搓成蜜丸送过去,不是我要吃!” “哼!” “玛丽,她说的也没错,你也有。”小明同伴掏出一个小罐子,“新蚁后吃不了那么多,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照顾她。”< /p>“对!略略略~我有姐姐给我找蜜吃,你没有吧~”玛丽得意洋洋。 小明假装去抢,被玛丽躲过去了,玛丽挑衅她:“有本事你自己找姐妹给你找蜜呀,笨蛋小明。” “我有、我有……弟弟!”小明灵光一闪。 玛丽在脑海里自动转化成雄蚁:“那是蚁后的,不是我们能肖想的,再说,他们□□完就死掉了。” “啊?会死吗?”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说了,我去照顾新蚁后了。”玛丽抱着蜜罐走了。 小明作为中型工蚁,每天的工作就是打猎觅食。忙忙碌碌得忘记了很多事,用它同伴的话来说: 小明越来越有工蚁样了! 一日,蚁群劫掠了别的巢穴的雄蚁,兵蚁押解着他们送到蚁后的房间里,路上的工蚁感叹道:“哇,这就是别的地方的雄蚁吗?好漂亮。” 小明看了一眼觉得也就那样,对此不感兴趣。 她的同伴还在喋喋不休评价哪个雄蚁更好看,更能让蚁后生出强壮的孩子。 “你们放开我,我不要去侍奉蚁后!”雄蚁中的一个蚂蚁大叫。 小明看着他有点眼熟,再看一眼,哦,不认识。 “侍奉蚁后是你的荣幸,区区一个雄蚁你没有资格拒绝。”兵蚁干脆把那个闹事的雄蚁绑了起来。 “小景——”另一只看起来很老的雄蚁挣扎起来,“让我去吧,他还是个孩子啊。” “还有这么老的。”小明哇了一声。 同伴吐槽:“这么老还没死说明没有蚁后愿意要他,这么低等一个蚁竟然还敢腆着脸要求服侍我们的蚁后,呸!” “对,我呸!”小明跟着呸了一句。 等到热闹看完,小明没来得及转身,就看见刚进去的雄蚁被蚁后赶出去了。 兵蚁解释:“蚁后说,先给新蚁后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繁殖季要到了,新蚁后婚飞□□后要出去建立新巢了,不知道能不能带上我。”玛丽捧着脸蛋畅想未来。 “肯定可以的,你是新蚁后的保育蚁,她会记得你的,就是不知道我们……”其他工蚁心有戚戚。 “新蚁后很好吗?你们怎么都想跟她走。”小明问。 “新蚁后身上香香的,甜甜的,漂亮的我想把她全身舔一遍,不敢想我要是她的孩子该有多幸福。” “确定不是蜜吃多了。”小明的话极其煞风景。 “你这家伙,留这里吧,根本不懂新蚁后的好。” 见过新蚁后的蚂蚁脸上不约而同浮现出痴迷梦幻的神情,触角激动得颤栗。 “她像一片新生坠落的羽毛,那么的轻盈,那么的柔软,那么的懵懂……她什么都不知道,每次我靠过去她都会依赖地看着我。啊!我想为她奉献出我的一切!只求她能多看我一眼。 她那黑夜般的长发从我指缝间穿过,留下淡淡的香,那双宝石一般明亮的黑眼睛欲语还休,啊!那娇嫩的肌肤打在我的脸上是在奖励我啊。” 工蚁小梧的文采震撼其他文盲蚂蚁,一群蚂蚁跟着当复读机重复新蚁后的美好。 小明心动了,偷偷问同伴新蚁后叫什么,她想了解一下。 “我们背地里偷偷叫她小羽,据说蚁后也是这么叫新蚁后的。蚁后非常喜欢新蚁后,一有时间就抱着新蚁后教她学习。” 小羽……小明咀嚼着这两个名字,内心生出一种别样的感情。 46.眼泪 “殿下,蚁后让我们来送东西,请问我们可以进来吗?” 领队兵蚁守候在门外,等待着新蚁后稚嫩的声音从门内传出来:“可以的。”她们这才敢打开那扇门。 “母亲让你们给我送什么好东西了?”新蚁后背着她们整理东西,声音雀跃地问道。 “是一些雄蚁。蚁后让您挑一些喜欢留在身边。”兵蚁回答。 新蚁后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她慢慢转过头,身形大约五六岁人类女孩的样子,带着点婴儿肥的脸蛋上五官痛苦地皱在一起,她问:“雄……雄蚁?” 兵蚁以为她怀疑外面的雄蚁长得不好,她一把从瑟瑟发抖的雄蚁中拉出几个或是身材好,或是脸秀气的,押着他们跪到新蚁后身前:“您看看喜欢什么类型。” 新蚁后闻言认真端详起这群雄蚁来。 一旁的兵蚁观察到她首先看的是脸,然后才是身体,心里有些担忧。 新蚁后明显对长相秀气身材羸弱的雄蚁更感兴趣,可这样的雄蚁如何能让新蚁后产下健康的子嗣? 况且这种垃圾雄蚁往往心机深沉,活得时间长,他们自己不侍寝还不愿意别的雄蚁给蚁后侍寝。 最糟糕的是像新蚁后这种半生不熟的蚁后,她们建立巢穴初期势必会受到垃圾雄蚁的蒙蔽。 不过倒也不用过多担心,等到巢穴不断发展壮大,这种垃圾雄蚁就不存在了,多的是愿意奉献一切的雄蚁把他处理掉。 唉,学人类学多了也有一点不好,把这些雄蚁的野心给学大了,把她们的蚁后学得仁慈了。 “你叫什么?”新蚁后从柔软的床铺下一跃而下,粉白色花瓣裙摆呼吸间盛开合拢,雄蚁们低着脑袋不知道她在说谁,谁也没敢吭声。 飞扬的裙摆从他们眼前掠过,甜蜜的香气勾得他们的脑袋不自觉跟随着往上抬。 “低下头!没有殿下的允许你们的脑袋不许抬起来!”兵蚁呵斥道。 雄蚁们恋恋不舍低下脑袋,心里对侍奉新蚁后的不安和恐惧逐渐被甜蜜的期待所取代。 “你,”新蚁后走到一个雄蚁身前停下,“抬起头,看着我。” 能被新蚁后看中的雄蚁自然不同凡响,他装作没听见,脑袋低得更低了。 “有趣。” 小景的脑袋被一只白皙有力的小手抓着头发硬生生抬了起来,他顶着头皮的刺痛对上了新蚁后的眼睛。 “你叫什么。”新蚁后温柔地问道,手下的力度却丝毫没有减轻。 “小景……”近距离闻见香气的小景晕乎乎回答。 新蚁后弯起眉眼,格外的开心,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意味深长地盯着小景看:“喜欢我吗?” “喜欢……”身体的痛楚和精神的愉悦折磨得他在天堂和地狱间来回往返,获得了那么几秒的清醒,他猛然睁开眼,“我是…人……不…我喜欢…你……” “嘘——”新蚁后伸出一根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身体的直接接触一下又把小景折磨等级直接往上窜了一大截,他模模糊糊听到新蚁后说: “亲爱的,你不是我的‘人’,是我的‘雄蚁’哦。以后不要自作聪明了,我会讨厌你的,这次就先放过你。” “你是谁……”新蚁后的面孔在小景眼中一会远一会近,一会熟悉一会陌生。 快想起来啊!嘶——好疼!我不想了,放过我吧…… “我是你的主人,小景。听话、服从于我,除此以外其余什么都不要想,清楚了吗?”新蚁后捧着雄蚁的脑袋仿若情人般低声呢喃。 “清楚了。”雄蚁眼神黯淡,停止了挣扎,他依恋地将脸颊蹭了蹭新蚁后的手心,“您是我的主人。” 又找到一个。 新蚁后松开手,雄蚁软塌塌地倒在地上,等到机会侍从端来银盆为她洗手,“既然母亲让我选,那这一批都留下吧。” “都留下?”兵蚁领队确认道。 “嗯。”新蚁后矜持点头,“世界上的一切都是我的,不管好的坏的。” 兵蚁领队被她傲慢高高在上的姿态折服了,她激动地跪下央求亲吻新蚁后的指尖。 新蚁后大发慈悲伸出刚洗净的右手,修剪齐整的指甲温润如珍珠般美好:“我允许你向我臣服。” “这才是我的孩子该有的模样。”蚁后抱起新蚁后转了好几个圈,转累了就将她放在自己臂弯里亲吻她通红的脸蛋。 新蚁后气恼地擦去脸上的口水:“母亲~我是大孩子了,您不要这么亲我了。” “再大也是我的孩子。”蚁后宠溺地点了点新蚁后的眉心。 新蚁后出生时眉心处有一点金痣,蚁后非常喜欢轻咬那枚金痣。新蚁后曾经抱怨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弄得她眉心痒痒的。 蚁后倒也不隐瞒,她说有位故人眉心处也有枚金痣,她每次看见他那副闪闪发光的样子就幻想一口一口吃掉他,先从眉心开始吃,然后再生下他,让他管自己叫母亲。 新蚁后身体一僵,很快反应过来撒娇问这位故人在哪,她也好想吃一口。 “他啊……”蚁后亲了亲新蚁后的小手,漫不经心说,“应该是死了。” “应该?他难道还没死吗?”新蚁后不依不饶。 蚁后的笑容淡了下来:“我们本来也死了,现在不是活了吗?他说不定也活过来了。” “啊?母亲一直都在啊,怎么会死。”新蚁后瞪大了眼睛,听不懂母亲在说什么。 说完这句她突然想到什么,双手“啪”一下拍在蚁后两侧脸颊,绷着脸严肃地说:“呸呸,都是假的,母亲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了,我会当真的,刚才我真的、好难受。” 蚁后确实从她眼里确实看到了难过和心疼,她满腔柔情终于有了释放空间,立刻放下姿态去哄自己的小宝贝,最后一点警惕也随着新蚁后的眼泪消失得干干净净。 * 虫族是没有眼泪的,但是人类有。 最早虫族习惯看人类愤怒地哭、痛苦地哭、悲伤地哭,看久了便索然无味,于是它们想看人类为自己流泪,而且是因为喜悦、怜悯、心疼等正向情感流泪。 可那是不可能的,人类快恨死它们了,它们折磨并吃掉了很多很多的人类,摧毁了他们的家园,哪里有脸要求人类去喜欢它们。 虫族不甘心,它们中的一部分伪装人伪装久了,竟然真的觉得自己是人了。它们大笑、它们生气、它们愤怒,无论什么情绪都能表现出来。 除了哭泣,它们流不出 眼泪。 眼泪成了鉴别它们的最佳方法。 慢慢地,它们开始惧怕在人类世界的“朋友”“亲人”“情人”的死亡,怕参加葬礼时自己哭不出来被发现不是“人”。 再后来,人类冲着它们的负面情绪的泪水也看不见了。 在一批又一批自封救世主的年轻人一次又一次地惨烈反击后,人类的泪水流尽了。 游琛羽横扫诸位人类救世主之后宣称自己会带领人类夺回失去的一切,人类的泪水好像又有了一点。 全人类包括那些从前不被承认的异族,他们被游琛羽强行捏成一团,战场上一边吵架一边合作,曾经为了什么面条最好吃而大打出手,最后打架的多方吃了一星期清水煮各种面条。 “豆腐脑必须是咸的!” “是甜的!” “咸的!” “甜的!” 他们这么哇哇叫地向虫族义无反顾地冲过去。 “值了,还有你这么个对家陪着我一起死。” 失败了,他们握住了同伴的手,一起按下了自爆按钮;成功了,他们还在继续吵。 虫族节节败退,占领区的人类眼里重新亮起了光。 那天,一个懦弱无能的人类颤抖着刺杀了一个虫族领主。 嘭—— 虫族领主没死,她死了。 但是她的尸体被其他人类夺走了。 占领区飘荡起各式各样的小旗子。 有人自豪介绍这是自己从历史书扒拉下来的,有人不好意思地说是自己随便画的,有人的旗子和别人的极为相似,两方争论起谁是正统,有人…… “诸君,这是人类的时代——” 游琛羽带领人类第一次打赢与虫族的大型战争后站在高台上大声宣布。 “世界都要为我们让步。” 合照上游琛羽的身边挤满了全人类的天才。 “没有什么能阻挡你们回家了。” 夺回第一个被虫族占领的星系,游琛羽在虫族领主的尸体上插上了人类联盟的旗帜。 “宇宙是我们的,世界也是我们的,一切好的坏的,都是我们的!” 游琛羽振臂一呼,整个星际都在呐喊: “宇宙是我们的,世界也是我们的,一切好的坏的,都是我们的!” “我们赢了。” 经历过那一天的人类,快乐得几乎忘记了当时的美好,只悄悄在灵魂深处刻下了游琛羽等人被人群高高举起时的风华正茂。 “执政官!这是我们的执政官!” “低调低调。” “寻屿教授,该死的战争结束了,我可以学画画啦,你可以教我们吗?” “我不是一直都在教你们吗?” “顾部长,你是全人类最称职的管家,我们要让执政官给你涨工资!” “你们记得说到做到,我的升职加薪就靠你们了。” “教皇大人,我想跳槽。” “?” “李白虎,我们今天吃什么?” “怎么到我就是吃什么,我这么没牌面吗!” …… 那一天的全人类共享着同一颗心,同一双眼,同一滴泪, 47.婚飞·共梦结束 “熊蜂蜂王派使者来拜访。” “蜂王是哪一代,具体说,她的名字是?” 面对新蚁后的询问传话蚂蚁思索片刻后回答:“维多利亚……不知道多少世。”说完她羞愧低头,“请您原谅,我也不知道如今熊蜂中最强的领主到底叫什么。” “我知道,熊蜂那边一向乱得很,稍微有点能力的工蜂都想独立当个蜂王。”新蚁后聊起熊蜂语气相当熟稔,还带着点物是人非的怀念。 游琛羽情不自禁抚上后背萌发的翅芽,心情低落下来。 虫族他也不是没伪装过,当新蚁后这倒是第一回。自己再在这里待下去,外面的身体是真的会朝着虫族的变化,到那时,他难道真的要生一堆虫子被它们追着喊妈妈吗? 游琛羽想到这情形浑身打了个哆嗦。 绝对不能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 他装作不经意间抱怨:“我们的雄虫好少啊,而且这么无能吗?就没有有趣一点的。” 蚂蚁表情纠结,经历过一番脑海争斗吞吞吐吐说了一些实情:“虫族的雄虫……以后会多起来的……您要是愿意,可以把部分雌虫转化为雄虫,或者……” “或者……” “抢一些人类过来。” 游琛羽绷不住了。 来了来了,是他熟悉的虫族风味。 强抢民男,不是,强抢人类。 女转男,男转女,雄转雌,雌转雄。 搞吧搞吧,养出一堆奴隶and封建领主的虫族有福了。 尽学人类的糟粕,学来学去,最后还不如它们原生态的制度来得平等自由。 还好,梦境模拟的是虫族原始时代,种族本能较为显著,没那么多心眼,不然他简直无法想象梦境时间往后推个几百年他会多么崩溃,他就算强行终止梦境也要把它们全部突突掉。 “小琳,你想出去看看吗?”游琛羽向她伸出手。 “……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小琳既不退后也不转身,她就那么直直地看着游琛羽伸过来的手。 游琛羽梦境中的身体有着一头如瀑的乌黑长发,长长的睫毛宛如蝴蝶翅膀般颤动,在小琳的心海扇出滔天巨浪。 “我不恨现在的你们,我也愿意接纳现在的你们,究其根本,你们和那些‘异族’并无区别,都是曾经或者将来可以是人类的一份子,只可惜……” 梦境中的虫族是假的,百年后的虫族才是你们真正的样子。 有些错误和痕迹不是简单的时间能够抹去的。 “睡吧,直到我婚飞那天醒来。” 游琛羽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腕部的微型腺体散发出令人心安的信息素,小琳沉沉地闭上眼。 黄昏时分,天幕橙黄赤红,万里无云,波澜不兴。 蚁后额头的王纹开始发烫,她知道,时候到了。 “庆典开始。” 黑色巨树身上的一处装饰华丽的王台,筑巢蚁吐出金丝银丝细密缠绕了一层又一层,鲜花蜜糖堆积如山,血淋淋的动物尸体堆在另一边。 蚂蚁们按照工种围成一圈一圈圆形,翘首以待新蚁后的首飞。 “小明,我好紧张啊,感觉今天要发生什么大事了。”玛丽握住小明的手不肯松开,紧张兮兮地左右张望。 小明被气氛感染得思维浮躁,反握住玛丽的手:“我也好紧张,我的心脏在怦怦跳。” “是吗?我摸摸我的。”玛丽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口,感受着掌心之下那颗噗通噗通的心脏。 她是活着的,她的心脏在跳动着。 她更紧张了。 此时的新蚁后身形接近人类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青涩美好。 轻便柔软的白色长袍包裹住她纤细有力的身躯,面容精致俊美,额头上的王纹一闪一闪的,却始终连接不成一个完整的纹路。 新蚁后站在蚁后身边磨磨蹭蹭不肯下去,她被蚁后轻轻一推,在这位“母亲”的注视下一步步走向王台边缘,伸开双臂。 地下的蚂蚁们努力仰着脑袋试图看清楚新蚁后的展翅。 “母亲,”新蚁后转头粲然一笑,那昙花一现的笑容比恒星的光芒还要刺眼,她目光灼灼,“你可能不认得我了,但我记得你。” 无论重来多少次,虫族,必败。 人类,必胜。 新蚁后一跃而下。 她像一片坠落的云彩,随着下落舒展身体,额头的王纹由两边向中央延伸,背后的翅芽飞速生长。 狂风托起她,空气淬炼她的羽翼,一双琥珀色的薄翅在世界的注视下剥离柔软显露出坚毅的冷光。 “蚁后!我们的新蚁后!” 新蚁后成功降落到地面,蚂蚁们托起她欢呼。 她身上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王者的张扬肆意。 小明看到“她”陷入恍惚。 是小游……还是游琛羽…… 她身体替她做出了选择。 她迎了上去。 是小明的小游,小明的弟弟,才不是别人呢。 蚂蚁们集体叩颚发出低频震动,向世界宣告它们新王的诞生。 “竞飞!竞飞!” 它们齐声高呼。 新蚁后振翅飞到半空,放开自己的信息素的一瞬间,早就准备好的雄蚁从四面八方涌来,追逐着前方的新蚁后。 翅膜震动,不同频率的嗡鸣在这一刻同时响起。 有只雄蚁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险些够到新蚁后,但随着新蚁后的加速,这只雄蚁瞬间被甩在后面。 小明的心提到嗓子眼了。 婚飞□□对于新蚁后而言是件好事,只有走过这一流程,新蚁后才是真正的成年,但是小明看到那么多的雄蚁追逐新蚁后就是感觉哪里不对劲。 新蚁后飞得很快,甚至过于得快了,一圈下来没有一个雄蚁能够追得上她。 底下的蚂蚁急得转圈,大声责骂雄蚁不争气,一个配得上新蚁后的都没有。 溜了三圈,新蚁后放慢速度,蚂蚁们心疼她委屈自己,暗暗下定决心等婚飞完成后给新蚁后找一大堆优质雄蚁。 等到暗喜的雄蚁围上来,新蚁后嫌恶地看了他们一眼,立刻用天赋震飞了一圈又一圈。 “到此为止吧。” 新蚁后没有完成婚飞,她额头的王纹的亮度依然不输蚁后。 等等,那不是王纹。 新蚁后举起一柄长剑随意挥下。 “一群废物,回你们该回的地方,最后一幕不适合你们在场。” “不——” 瓦伦醒来时还在呐喊。 “我这是……在哪?”他摸了摸身体。 好在没有缺斤少两,也没有惊喜赠送,他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他的同伴陆陆续续醒来。 “蔡小才, 你醒醒!”蔡小才朋友摇了他半天也不见他醒,手指搭在他的脉搏处希望感受到好消息。 “呜呜呜——”蔡小才死了。 在梦境里受伤,现实中的人也会跟着受伤,死亡也是这样。 很快,清醒的人类绝望地接受了做了个梦自己亲人好友就死完了的事实。 梦境死一波,现实死一波,只留自己,孑然一身。 “小游,你醒醒。”和明侧耳贴在游琛羽的心脏处。 “还在跳,很平稳,没事了你怎么还不醒。”和明用力掐了一把游琛羽的脸颊,看到自己掐出一个红印子后心虚收回手。 泽斐瑞尔他们注意到他们这边的情况,借口为他们安全考虑检查了一圈也没发现有变成虫族的,连个受虫族影响突变的特征都没有。 燕湛清看着昏睡的游琛羽啧啧称奇:“这倒霉孩子,后遗症竟然是睡觉么。” 商云不语,脑袋凑过去想要看清楚游琛羽的脸,结果被警惕的和明拨开了。 “你弟弟,可能是皇室血脉。”商云自己瞧不着,惊鸿一瞥也没看清楚,干脆就把窗户纸戳破了。 科迪莉亚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哪个皇室?” “帝国。” “啊?”这一下炸出了三声相同的感叹。 科迪莉亚、玛丽亚姆还有……武瑞珠。 武瑞珠扔下东西就揪住商云的领子警告她不要乱说话。 “是真的,不信你自己看。”商云眼睛往游琛羽那个方向斜了斜。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抱紧游琛羽的和明身上。 “把他交出来,不然你们别想走了。”泽斐瑞尔直接上威胁了。 他不复往日温柔慈悲的模样,铁青着脸更像是寻仇一般威胁和明交出怀里的孩子。 和明闻言抱得更紧了:“我死也要和小游死在一起!” “小游!?” 听到这个昵称的人神情极为精彩,连步步逼近的虫族也不管了,一心想听点帝国的八卦。 科迪莉亚在理智和玛丽亚姆眼泪汪汪的恳求下,挡在了和明与游琛羽身前:“教皇,一切事情等到我们解决完虫族再说。” 她再三强调:“这是两个孩子,不是罪犯,请注意你们的态度。” 泽斐瑞尔和武瑞珠就是不动,商云犹豫了下站在了泽斐瑞尔这边,而旁观的燕湛清和莱恩十五世看不下去了出来打圆场。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几只颜色艳丽的大蝴蝶飞了过来。 “是长翅凤蝶……” “自己人先别打了,敌人来了!”燕湛清一剑拍飞好几只蝴蝶,他现在恨不得给泽斐瑞尔和武瑞珠一人一剑。 外难当头搞内战,有病吧。 “帝国舰队马上就来了,虫族可以解决。”泽斐瑞尔烧完蝴蝶突然回头跟科迪莉亚说了一句。 “所以?”科迪莉亚气笑了,“你是想说拿这两个孩子去换整个绯羽星?你听听这话是人能说出来的吗!” 武瑞珠解释:“不是换。绯羽星,我们要救,这两个孩子,我们也要带回去。” 典型的帝国人的傲慢。 帝国来了,联邦呢?只要不是一方独大情形就不会太糟。 “联邦李白虎携第八舰队到此一游~” 浑身白色甲胄的骑士身骑幽灵白马赶到,他打开头盔,俏皮地跟燕湛清问了个好:“师弟,好久不见。” 48.红兔子 “你到底跟游琛羽有什么关系——” 蚁后保留了部分人型,外露的虫化特征张牙舞爪,身体膨胀到百米的高度。相比之下,正常人类的身高的游琛羽在她面前渺小得如同一粒米粒。 游琛羽丝毫不惧,有点无聊地站在地上仰头看她。 “我是……”他开口道。 “什么?”蚁后狂躁的动作停下来了,她甚至低下脑袋想去听清地面上的人在说什么。 我就是跟你说了我是他本人你敢信吗? “他是我的……嗯,我和他有关系。”游琛羽敷衍回答。 蚁后恼羞成怒,认为这个渺小的人类在耍自己,她拖着硕大的腹节和进化后的坚硬肢节攻向游琛羽。 “真是……原始的可怜。”游琛羽抬手斩断她落在地面的的一半肢节。 手中的“剑”断了,游琛羽又随便折下一根树枝握在手里。 啧,在梦里打得一点不过瘾,好没劲。 他控制着力量和蚁后打起了追逐战,他跑遍整个梦境地图把虫族拉进来的人类全部轰出去。 原始森林的苍天大树多米诺牌一般稀里哗啦倒塌,平原海洋的界限模糊不清,违背自然常理的沙漠山川雨林共同挤在一起。 游琛羽停在一片空旷的荒原,他说: “蕾拉,停下吧。” “——你叫我什么?” 蚁后迫不得已跟着停下来,然后她惊觉此时梦境世界只剩他们两个了。 她链接不到任何一个子民的精神存在了。 那些被拉进来的人类死的死,伤的伤,最后却没有一个成功被他们转化。 游琛羽高举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笑容满面:“很久很久以前,你们的先祖给了我一颗红苹果,改变了我的人生。 如今我也给你们两个选择。” 他的左手掌心是一颗鲜艳饱满的红苹果,右手掌心是一颗瘦弱黯淡的灰苹果。 两者好似母亲孕育的双胞胎,红苹果在子宫中便不择手段夺取了灰苹果的一切色彩营养,命运的双生子在此刻形成了一种极为滑稽的对照。 蚁后蕾拉才不管什么红苹果灰苹果,她肢节不断敲着:“我都不要,我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她忽略游琛羽说的话,游琛羽也忽略她的问题,自顾自介绍着: “听没听过这么一个故事。 神的花园中种了一颗神奇的苹果树,这颗苹果树的一半枝头结的是明亮的红苹果,一半结的是浅淡的灰苹果。 一天,一只饥饿的红兔子闯入园中,它第一眼看到了苹果树,于是它向神明恳求一颗苹果填饱它饥饿的灵魂。 神明答应了,但是祂要求红兔子完成祂的任务后才可以取得一颗苹果。 红兔子成功了。 神明伸出两只手,红色的手中托着灰苹果,灰色的手中托着红苹果,祂要求兔子只能从祂手里拿走一颗苹果。 红兔子都想要,它询问神明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神明摇头,说,你的以前和未来是有的,但是你的现在没有。 红兔子纠结良久,最后……” “它选了什么?”蚁后蕾拉听入迷了,她忘却了自己作为领主的任务,一心想听到红兔子的选择。 游琛羽哈哈大笑:“听不出来吗?我这是让你选呢。” “那你总得告诉我它们分别代表了什么吧。”蚁后蕾拉心情平静下来,注意力全然被游琛羽手中的两个苹果吸引住了。 游琛羽想了下。 以虫族的普遍双商而言,说蕾拉是中下水平都是抬举她了,指望她自己悟出故事背后的意思那得何年何月了。 他把背后的复杂寓意浓缩成两句话: “红色,代表欲望。 灰色,代表思考。” 一边说还一边举起相应的苹果配合话语,末了补充: “美中不足的是今天我没有戴红白颜色的手套,你将就着选吧。” “选了会有什么后果吗?选哪个你会召唤游琛羽消灭我们。” “哇,这么多年了你们果然没有变啊。”游琛羽身体后倾,“游琛羽确实死了,现在你选哪个他也不会突然蹦出来大喊‘我要为了人类世界杀光虫族’。 你快选,选完我告诉你后果。” 现在的游琛羽不会,他可没说以后的游琛羽不会。 蚁后蕾拉身体过于高大了,她想看清楚苹果的模样只好努力低下脑袋,低下脑袋还不够,她开始缩小身体。 游琛羽看着她庞大的身躯逐渐缩小,哂然一笑,知道她要选什么了。 “我要选……” * “小游、小游!你快醒醒!” 游琛羽是在漫天的霞光中醒来的。 和明抱着他和其余无天赋幸存者龟缩在清理干净的废墟的一角,金色的保护罩在他们头顶撑起一片天,而他们不远处密密麻麻的虫子占领了地面和天空,只有缝隙中时不时刺出的光彰显着人类在奋力搏斗着。 “保护罩是谁的?”游琛羽戳了戳触感外形像橙子果冻的保护罩。 和明闷闷答道:“那个坏蛋教皇的。” “坏蛋教皇?他怎么惹你了。”游琛羽乐了,追问她泽斐瑞尔干什么好事了。 “他们说谎,为了抢走你,连你是皇室血脉的谎话都编出来了,好可恶!” 小明啊,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还是真是。那一瞬间游琛羽想过要向她坦白。 他剧本都编排好了,他要郑重地跟小明说,其实我有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你弟弟要恢复皇室身份带你回帝国享福喽。嘿嘿,到时候小明该有多惊喜。 不过游琛羽神秘的第六感制止了他的坦白行为,他的理智也不允许在帝国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带着小明回去遭受那些明枪暗箭。 一定不能回帝国,至少不能现在。 “联邦派来的救兵在哪个方向,我们靠过去。”游琛羽火速想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和明迟疑地指向东边那个附着黑色芝麻的白色大光团:“他好像是个什么将军,叫、叫,白虎?” 游琛羽热起来的心冷下去了:“不会是叫李白虎吧。” “是的,他骑着透明的白马来的,特别拉风,他说联邦带舰队前来支援了。” 游琛羽还不放弃:“你听见这些大人说‘领主’被干掉多少了吗?或者你看到他们打败那些非 常像人、非常大的虫子了吗?” “没有,”和明否定得很干脆,“他们提了好几次领主,但是一直抱怨找不到。最大的虫子……” 她努力拉开臂膀:“有三个我这么长这么高。” 不对呀虫族领主没有傻子,它们不解决泽斐瑞尔这些“高级人类”在干什么呢。 “诸位!我来助你们一臂之力!”粘着芝麻的白色圆团撕出一道缝,缝隙里先钻出的是马头,然后是银色大头盔。 李白虎骑马挥舞流窜着蓝紫色电流的武器到处乱拍。 跟个人型电蚊拍似的。 “那是什么?锅铲!哎呦我的亲师兄啊……”挣脱束缚的燕湛清看见李白虎手中拿着一把放大版的锅铲,大惊失色,“师兄,你的白练呢?” 解救完围困的天赋者,李白虎听见燕湛清的询问重新戴上头盔四海为家。 “军队通知我那个蛾子副领主要来了,我去迎战。” 轰隆隆—— “看来我不用去找他了,人家来找我喽。”白马带着李白虎在原地跳起了踢踏舞。 众人抬头,天空黑了下去,浓稠的黑色风卷云涌,飞速流过,此时,一只巨大的眼睛停住了。 赤红的瞳孔上下左右摇晃,像是找着什么。 蓦地,它的视野里出现了一抹亮白色。 李白虎隔着头盔面罩与它静静对视。 “眼睛”笑起来。 天空黑了又红,红了又黑,交错间隙中,天空下的人类看清了刚才的“眼睛”只是它翅膀的一部分。 红裳灯蛾副领主降临绯羽星。 它只需扇动翅膀,风暴便可以掀飞半个绯羽星的建筑和人类。 “喂喂喂,我申请一对一,你下来跟我打。”李白虎大声喊着。 红裳灯蛾副领主同意了,它收敛翅膀,化作人型落到李白虎对面。 “嘁,长得没我帅。”李白虎挑剔地打量着红裳灯蛾副领主的人型。 不得不说,高阶虫族的人型普遍颜值较高,像他眼前这个,长相艳丽大气,黑发红瞳,身材高挑健壮,气质野性危险,进入娱乐圈绝对赚得盆满钵满。 “我叫、裴羽,红裳灯蛾,副领主。”红裳灯蛾副领主一字一句向李白虎介绍自己。 这个领主怎么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让他下来就下来,一对一对抗还挺礼貌地先介绍自己。 “你好,裴羽,我叫李俊麒,你可以叫我李白虎。”李白虎没敢握手。 就在李白虎将信将疑摆好开战姿势时,红裳灯蛾副领主突如其来一句:“我和你们是平等的。”差点把他的腰给闪了。 红裳灯蛾副领主接着说:“他说,如果我们能回来,人类会接纳我们的。” “谁?”让猎物和猎手和平共处,谁脑子瓦特了敢说这话。 “我本来也不信的,但是,他说,世界上的所有物种,都可以互为猎物和猎手,相互制衡。以往,我们吃人类,人类吃我们,很公平。 现在,他找到了,和平共处,的好办法,只要,我们听话,我们可以,加入你们。” “哈?谁说的?” “游琛羽。” 李白虎大脑一片空白。 49.母星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了!我怎么不记得? 游琛羽一个弹跳起步,脑袋险些拱出保护罩。 白马带着主人围着红裳灯蛾副领主转圈,被众人目光扎成刺猬的李白虎结结巴巴反驳: “元首、元首绝不可能对你们说出这种话,是你们、你们挑拨、挑拨离间,对,你们是在挑拨离间。 狡诈的虫族。” “怎么不可能,”红裳灯蛾副领主生气了,他说话流利起来,眯起红瞳盯着李白虎,“他承诺过我们的:只要我们乖乖听话,他愿意当我们的父亲。” “父亲,哈?父亲?” 虫母知道你们这帮大孝子给她找了个配偶吗?哪有人上赶着认敌人当爹的。 哎哎哎,虫子没啥道德底线,说不定真能做出这事。但凡这位副领主嘴里说出个别的名字,哪怕是顾徽辰他们也敢信啊! 为什么偏偏是游琛羽…… 李白虎发现自己握不住武器了。 和他做过同事的武瑞珠一眼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主动上前代替他和红裳灯蛾副领主对峙。 她经历过虫潮,见过各式各样的虫族领主,其中有拟人程度相当高的,有野性十足的,也有混沌的半人半虫,就是没见过红裳灯蛾副领主这样上来认爹的。 武瑞珠目瞪口呆注视着红裳灯蛾副领主委屈巴巴蹲下来仰望着她,眼里亮晶晶的。 你还委屈上了!你们认爹是用你爹的同胞当祭品献祭吗! 等一下。 “你们哪来的眼泪——”这一发现像是用湿棉花捂住她的口鼻,武瑞珠几乎是用尽最大力量吼出来的。 红裳灯蛾副领主眼里的亮光。 是泪水。 货真价实的泪水。 “什么!?” 一条白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地捆绑住蹲下的红裳灯蛾副领主,封上了他的眼和嘴。 在那场旷日持久的战争中,不是没有人提出过猜想: 虫族是不是人类进化的另一条路。 高阶虫族拥有人型,虫族内部之间存在着亲属关系、情感关系,它们学东西很快,非常擅长融入人类的社会。 除了不会哭。 他们几乎可以看做是一个有些特别的“人”,就像那些“异族”一样。 所以当时有一种理论叫作“人虫共生论”,他们给出一大堆证据证明虫族是不断进化的智慧生物,是人类进化的另一条路,目前他们做出种种恶行是因为没有一位真正的“母亲”/“父亲”的教导,它们绝不只是只知欲望杀戮的怪物。 然后他们被其他人喷惨了。 有人反驳道:虫族杀了那么多人类,你说接纳就接纳!我把杀你全家的凶手放进你家和你朝夕相处你乐意吗? 你竟然敢要求人类体谅一只毫无伦理道德秩序约束的怪物? 随后又有人反驳这个人的反驳太片面了,单纯的把虫族和人类社会的杀人犯拉关系,对虫族内部的真实情况一点都不知情。 要知道真实的虫族可不是无组织无纪律的。 相反,它们的等级性和纪律性随着时间推移、科技发展越来越严密,完全是个结结实实的金字塔,要不怎么会有传言说只要杀了虫母整个虫族就完蛋了。 有人不关心虫族怎么样,他只想借着这场辩论摸清人类对其他异族未来的发展规划。 …… 任何思想的萌发都需要相应的土壤。 这场辩论赛的背景建立在游琛羽带领人类取得节节胜利的时期。 那个时期的人类斗志昂扬,领土扩大,眼界心胸也广了,于是不少人开始关心纯种人类以外的种族的事情了。 在那时的所有人看来,虫族必败无疑,不过是时间长短问题,他们提前讨论一下如何处置战败敌人很正常。 他们这边讨论不出结果,游琛羽这边已经打到虫族老家了。 “虫母一死,其它虫族领主撑不了多久。这样,我去解决虫母,你们分头行动解决那些领主。”游琛羽吩咐道。 “是,执政官。” 之后的事情就像历史书上说的那样,人类团结一心,取得了最终胜利。虫族失去虫母和领主,等级不断退化,对人类再无威胁。 现在虫族复活,还补上了唯一不像人的缺点——眼泪。 还……扯上了游琛羽。 “小游你刚才是不是撞到头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和明担心地轻轻揉了揉游琛羽的脑袋。 “不可能、它们怎么会知道我和她的协议,她已经死了……” 游琛羽抓住胸口,开始激烈地干呕。 噗—— 游琛羽感觉身体一轻,不受控制后仰,吐出的鲜血像天幕坠落的流星飞溅流窜。 “亲爱的……你答应我们的……为什么要反悔呢……”他的耳边传来一声呢喃。 游琛羽坠入黑暗。 * 人类和虫族谈崩了。 绯羽星彻底沦陷。 三百亿人口中约有六分之二死亡,约六分之一搭乘联合救援舰队成功撤离,六分之三沦为虫族俘虏。 和明趴在舷窗上呆呆地望着不断变远的绯羽星。 她听到了左右身后都在小声哭泣。 他们在哭什么…… “我的灵魂随着这颗星球的远离而毁灭 我在她的身上长大 我知道她的美好与不幸 我曾相信我能改变她 我的一切都曾属于她 为何,命运偏偏选中了你 为何,在我幸福的开始,你骤然坍塌 为何,我如此的无能为力 我恨你 我爱你 如果和魔鬼做交易能换回你 我愿意 我愿意 我愿意” “管汀兰女士的《母星》,广播放这首曲子真是应景。” 玛丽亚姆靠在星舰的墙壁,背对着和明说。 和明摇头:“我听不懂,我对这颗星球感情没那么深。” “感情不深你挤开那么多人霸着舷窗干什么。”玛丽亚姆转身瞪着她,嘟囔道:“我都看不见我的家了……” 和明沉默地稍稍让开半个身位,玛丽亚姆一个跨步就挤了上去。 “小明,你知道吗?我家住在三楼,顶楼是一个小天台,我们那一栋楼的人都喜欢把自家养的花放到上面。 说来也怪,在家精心饲养的花是活不久的,要不就是蔫蔫的,但是只要把它放到天台上,它 总是能长得很好。 一楼的阿婆腿脚不好,可她又实在想看到自己养的花能长得高高壮壮。每次,她都会做一锅香喷喷的糕点给我们,让我们把她的花放到天台。 ……我知道的,阿婆她是想有人陪她说说话……她做的Fesenjan真的很好吃……” “小明,我想爸爸妈妈了……”玛丽亚姆钻到和明怀里泣不成声。 撤离的五十亿人中没有她的父母。 “说不定只是没统计上呢,五十亿呢,他们又在黎都华,肯定上来了。”和明干巴巴安慰道。 “真的吗?” “真的!” “谢谢你。” * “今天吃,土豆泥。小明,不要不高兴了,小游很快就会醒的。”玛丽亚姆凑到和明身边,把和明皱着的脸扯出一个笑容。 她的手一松开,笑容又落回去了。 “看。” 扁平的土豆泥上多了个番茄酱绘制的豆豆脸笑脸。 “哇,好可爱。”和明很捧场地发出惊叹,她拿起勺子,“我吃一半,你吃一半,这样这个笑脸就属于我们两个了。” 玛丽亚姆定定看着她,低下头: “嗯,对。 你和小游都是很好很好的人……我好幸运好幸运还有你们陪着我。” * “这批绯羽星难民送到哪?” 帝国、联邦、中立联盟正式官员谁也不肯先开口。 “送到我那一批。”科迪莉亚早就看这些算计来算计去的官员不爽了,她代表第七教派拍板要下一批。 李白虎笑吟吟盘着白练缠成的绢花:“我那也可以,李家控制的星系同样可以。” “星宿文明,可。”商云简短说了一句。 泽斐瑞尔看了她一眼,暂时没有纠正她话里星宿文明独立于帝国的意思,他点头:“弥赛亚不行,第一教派圣地附近还有几颗附属星球,那里可以。” 你一个教皇还能决定弥赛亚收不收人?扯着虎皮当大旗。 莱恩十五世内心腹诽,面上老好人地代表中立联盟接下了一大批难民。 “提醒一句,以后的难民不会少的,诸位现在应下的可不止是绯羽星,还有未来那些。” “用得着你废话?知道形势严峻帝国联邦还不快商量怎么解决虫族,还有难民安置问题。”科迪莉亚说话相当不客气。 闻言没说话的中立联盟官员跳出来:“还有我们呢!我们也会参与的。” “行了,没什么事我要回去发通告了。” “就是,我家那边还担心我呢。” “暂时没有事情了,绯羽星有劳诸位了,请好好休息吧。”联邦官员鞠躬道谢。 帝国官员不甘示弱,绯羽星有一半也是他们的呢:“帝国这边会持续跟进的。” 简短的非正式的会议结束,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泽斐瑞尔拨通了游寻屿的通讯。 李白虎拨通了顾徽辰的通讯。 莱恩十五世拨通了计绥的通讯。 帝国、联邦、中立联盟,接收到消息后相继拉响警报,开启备战模式。 星际三家势力首脑紧锣密鼓布置任务。 此刻,一间修复舱中,游琛羽醒了。 50.誓言 “小游,你还难受吗?” 和明接到通知急忙赶来,她趴在修复舱边缘往里看,一看就看见游琛羽捂着胸口眉头紧蹙。 游琛羽连摆手的力气也没有了,他一呼一吸,无数根针好像在扎着他的心脏。 “我、需要、做个全身、检测。心脏、疼。”他疼得恨不得把心脏掏出来扔掉,每说一个字比小美人鱼赤脚踩在剑刃上还要艰难。 剧烈细密的痛楚下,他的声音极为缥缈轻盈,嘴唇咬出血色,鬓发湿漉漉的,睁眼的一瞬间恍若明月高悬的夜晚塞壬出水高歌。 “你的身体内部没有异物,”军医对着片子看了半天说。 “好疼。” 军医确认游琛羽的痛苦不是装出来的,心底一沉:“你躺好,控制住呼吸,我开启实时监测。” “你……或者你的亲人,是不是得罪了某位高等级天赋者?” 和明思考了一番,发现自己并不了解李游的过往,她回答:“我们不是亲姐弟,所以对于他的过往不是很了解,但是小游家里应该是很爱他的,他也做不了什么坏事吧……您为什么会这么说?” 军医起身示意和明跟上。 门外她小声说:“精神受伤同样也会带来身体的死亡,你弟弟,像是受了诅咒。” “诅咒?”和明睁大了眼睛。 她不知怎么地突然想起母亲临死前给她立下的束缚。 “医生,我母亲是言语系的天赋者,她死之前曾给我立下束缚,但我现在依然活得好好呀。” “你也有!” 军医确实没想到这对姐弟倒霉到一起了,她问和明:“那你母亲是怎么跟你说的?” “她说……” 母亲作为帝国人诅咒游琛羽这事应该是不能说出来的吧。 和明模糊了些信息,只说母亲让她找一个死人报仇,她问军医,这样的束缚是作数的吗? 军医被难住了。 她从医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奇葩的事。 “这方面我不是很了解,我去找精神类的天赋者来。” 她选择叫外援。 “按理来说,你母亲对你下的束缚是不作数的,立下束缚的契约,其内容前提必须是真实存在的。 不过世界上从不缺奇迹,万一那个死人复活,但是这个死人复活,束缚又怎么识别他还是原本那个人呢。”外援中尉把自己绕进去了。 军医拍了下他的脑袋:“别纠结了,这孩子的束缚等那个死人复活再说吧,你先看她弟弟是不是中诅咒了。” 中尉眼珠一转:“束缚、契约、誓言、交易、约定、协议、诅咒、祝福……它们效力虽有部分重叠,但核心本质是不同的,很多情况下它们是同时作用的,所以要想区分它们是很难的。” “废话这么多!能干就干,不干就滚出去。”军医双手抱臂不耐烦地说。 “最简单的方法,看宿主遭遇危险时,这股力量是加速他的死亡还是会救他。” “你听没听过有一种祝福叫诅咒,听没听过生不如死这个词。” “遇上那种神经病我也没招,你们就说试不试吧。孩子,只有试出来你弟中的哪种精神暗示,我才好对症下药。他疼得神志不清了,你是他姐姐,你替他做决定吧。”中尉摊手。 “试。”和明很干脆地回答,“他要是清醒的话也会这么说的。” 他要是醒着我们大概率就不用试了。 中尉的天赋是A级天赋“让我看看”,通过危机间隙窥视到命运的指示,他自己创造不了危险,于是他开始摇人。 摇来了两位上校。 A上校负责尽全力攻击,B上校负责兜底救治。 一切准备就绪。 装配有游琛羽的修复舱的门外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A上校顶住和明谴责的目光辩解道:“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嘛,最近舰队里太压抑了。”他看向游琛羽继续说:“你弟弟没说不同意——我都给他免医疗费了。” “好了好了,先来什么程度的攻击。”A上校问。 “带着恶意的、故意想弄死他的程度。”中尉预备从最高程度开始搞。 A上校:“你小子,心真狠。” B上校:“有我兜底,达不了最高程度,你放心打。” “上校,您兜底的时候慢一些,不然太明显了。” “慢一些这孩子就死了!你要我亲自送一个孩子去死?” 军医撇了一眼中尉,并不准备为他解释。 中尉因为天赋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界,加之处在军队这么个压抑的大家庭,极其微妙的精神状态让他不拿自己生命当回事,也不拿别人的生命当回事。 挨凶是该的。 中尉收敛起来,全神贯注盯着游琛羽遭遇生命危机时的“命运力量”。 “三、二、一!” 一小粒浓缩蓝宝石从A上校手中弹出来钻进游琛羽体内。 静待几秒,什么事也没发生。 “没反应?” 众人面面相觑。 围观人群以为A上校收手了,窃窃私语他年纪大了果然不行了。 A上校察觉不对本能想躲,但他很快想到自己躲了后面的人群就躲不掉了,只好咬牙凝结精神力竖起保护罩。 “都给我滚开——”他怒吼道。 无数条蓝色的触手从游琛羽胸腔窜出来攻向A上校。 “呃啊!在那傻站着干什么呢!快来帮我!” “哦哦,我们来助您!”军官们疏散群众后冲到A上校身边帮他一起扛。 有军官直接被冲得耳朵流血:“好重……我要被压得长不高了……” “是、是、超S级立下的誓言!”中尉顾不得自己双目流血,透过繁杂的命运丝线看到了中央那两个模糊的身影,他看到的一瞬间就惊喜地大喊。 “这孩子有超S级天赋和精神力的潜力!我们要有另一个游琛羽了!我们不用怕虫族了!” 他窥视到未来的一角。 “……以吾之名……赠汝……违者……” “……应允……” “……不悔?” “不悔。” “……” “……成王败寇……” “无所谓……失去……” 慢慢地,蓝色触手随着对外的流淌,彩色的真身显露出来,五彩斑斓的白越来越细,越来越柔,一点点缩回游琛羽心脏处。 直面此幕的人半天没有缓过神。 “星舰遭遇虫族袭击了吗?刚才的剧烈的晃动怎么回事。” “哎?上校你们受伤了!” “这有位重伤流血的,快把他抬进修复舱。” “新一代的救世主要来了……哈哈哈哈!”中尉被强行抬进修复舱前还在大笑。 “我赶上了……我赶上了!” “上校,他。” A上校捂着脑袋也沉默了:“一个疯子, 不用管他。” “看好那个孩子。”他指着游琛羽吩咐道。 “我要申请特别通道和总统对话。” B上校作为当时距离游琛羽最近的,事后一看,嘿,竟然毫发无损,甚至容光焕发,一检查身体的原本的暗伤全没了,精神力直接大幅度提升。 这孩子的亲人该有多厉害啊,竟然能和超S级神物立下誓言护他一生。 这是中尉刚养好就被提溜出来进行审讯时说的话。 他眼睛彻底瞎了,天赋跌落C级,精神力却拔高到A+。 他对着一众联邦高官还是那副说辞,什么救世主了,超S级了,后面他神神叨叨羡慕起李游命真好,亲人铺路,自己争气。 “你怎么敢肯定是他的亲人和超S级……神物?立下誓言保护着孩子的。” “我就是可以肯定!”中尉身体使劲往前伸,他眼睛上覆着白布,瘦骨嶙峋的身体哪怕被审讯椅固定了也在诡异的扭来扭去,“他是新时代的船锚,他将改变现在的一切,他会是……下一个……” 中尉身体停止扭动,头歪了歪:“总统,您在听吗?” 在场的人寒毛耸立,呼吸都放轻了,眼神不由自主看向顾徽辰的全息投影。 “我在,你继续说,他是谁。”顾徽辰温声回答。 “您在啊——那我就不说了。”中尉说完又开始不老实了,他一会说要喝水,一会说饿了。 顾徽辰很有耐心地派人一项项解决他的需求。 “他父母原本是帝国人,他自小在帝国长大,十岁父母去世,他跑到边境,然后被他现在的母亲收养。他的养母祖上皆是联邦人。” 秘书小声跟顾徽辰说着他的人生经历。 “喂,我听到了。”中尉不满地浑身乱动,“我是瞎了不是聋了,你们调查我也没用,那老太婆三年前就死掉了……除她以外我没有别的亲人了,你们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齐观澜,你的名字很好听。”顾徽辰合上资料,“相比联邦,你对帝国的认同感会更强一些吗。” “你想说什么。”齐观澜似乎恢复了正常。 顾徽辰轻笑出声:“你十岁那年父母去世,你的天赋也是在那时候觉醒的吧,你看到了自己的未来吗? 你养母去世后那几年间,你从来没有用过天赋,你是否想挽回什么,在那时,你看到了她必然的死亡还是自己的现在?” “没完了是吧。”齐观澜声音小了,有气无力的,“我认罪,你们处死我吧,叛国罪也好,故意杀人也好,我全认。” “你不会死。” “告诉我,你在李游的命运里看到了谁?” “……” 齐观澜找回了主动权,他摊成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顾大总统,你果然还是对他感兴趣啊。 一个死人,你们记了好多好多年啊。唉,你们什么时候把对他的关注分一点到我们这些百姓身上就好了。 我们过得真的很苦……她最后怎么死的你知道吗,和一节甘蔗一样,榨干了所有养分,渣子吐得到处都是。” “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回来。” “哈哈哈哈哈——你们就猜去吧,我的尸体已经糊上你们这群该死的偷窥狂的眼睛,我通知帝国了,想不到吧,啦啦啦啦。” 咚—— “总统……他、死了……” 空荡的审讯室里,惨白的灯光独照着齐观澜,他面带微笑,像是做了一个美梦一般。 51.抽离 “啊——(上升)” 唱诗班指挥手臂挥舞得越来越快,清脆的童声一声声撞击着寂静的金碧辉煌的建筑四壁。 纯白的神圣天使升到殿堂穹顶,骤然,坠落。 舞台上的主角抱着爱人的尸体发出绝望的呻吟。 舞台落幕。 “下面有请我们的爱莉莉安娜教授——” 帝国钻石剧院掌声雷动,一名身穿紫色长裙的女士从后台缓步上场。 她深紫色的卷发在空中微微荡漾,那双犹如春日樱花般粉嫩的双眸盛满了笑意。 “我在此感谢大家对《沙利文之岛》的支持。” 她的下一句尚未说完,台下掌声就响起来了,她等待着掌声渐渐平息继续说: “大家也知道,《保护绳》这部作品本来是我的关门作,但我实在没想到它太受欢迎了,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 于是呢,我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接着创作了《沙利文之岛》的剧本,递交了审查,审查通过,商量场地,排练剧目,首演大获成功! 我、我真的真的很惊喜,这是我这么多年来,作品难得如此受到大众的欢迎和认可……” 爱莉莉安娜声音哽咽,连绵不断的泪水浸湿了她的手帕。 “我知道有评论家骂我失了艺术家风骨,为了迎合市场无所不用其极。我在此大大方方地承认,我就是想要作品被更多人看到,我不想要曲高和寡。” “嘁!她也学着搞这一套了,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专程买了第一排票就是为了过来挑刺的评论家知道她在点自己,慌了一瞬看见领座揶揄的目光,连忙假装毫不在乎继续在本子里狠狠记下一笔。 之后爱莉莉安娜又谈了一些心路历程,感谢政府的支持,朋友的陪伴,集团的赞助等等等。她的情绪平复得差不多,主动当起主持人介绍一波波上来鞠躬的演员。 最后是两名主演。 黑发金眼的女主塞莱斯特牵着黑发黑眼的男主科林蹦蹦跳跳走上来,乖巧鞠躬。 剧院内部诡异地安静了半天才陆陆续续响起掌声,似乎是为了弥补前面的失礼,掌声持续了半小时都没停。 “救命,我的耳朵,这群人为了进步真是拼了。”掌声雷动,坐在最前面的观众嘴角有些难绷,他们嘴上这么抱怨,手上却一点不敢停。 “天哪,爱莉莉安娜也被招安了,我们这些老人还有必要坚持下去吗?” “晚了,你现在想投降也晚了,你和爱莉莉安娜撞风格了,她有了爱莉莉安娜哪里会要你。”艺术家们坐在前排哼哼唧唧咬着耳朵。 出了剧院,记者艺术家评论家跑得飞快。 “下一期咱们怎么评价《沙利文之岛》?”第一日报的主编叼着根棒棒糖问从现场回来的记者。 记者头发快挠秃了,她想了好几个主题都被主编否了,她也快没招了:“不让写兄妹之爱,这部剧讲的就是兄妹啊!那我还能写什么?!” 主编神色仿佛便秘:“不是不让写,是不要写得太明显。 写明显了,爱莉莉安娜就是捧那位皇帝的臭脚,首相的人会卡你的;但是你不写,保皇党的人又不愿意,他们大张旗鼓宣传这部剧不就是皇帝喜欢吗,你还敢不捧?” 记者看向同事们。 同事们默契避开她求助的目光。 “小席,我很看好你,你上次那篇关于《保护绳》的不就写得很好吗?完美打了个擦边球,喇叭那边专门派人来表扬你了,这次肯定也可以。”主编拍拍她的肩膀,竖起个大拇指以示鼓励。 席记者像跟煮熟的面条一样软下来,心碎了一地。 她上次能写好是因为爱莉莉安娜那时处在彷徨期,骑墙左右张望呢,那个剧明显收着写的,左添一笔兄妹情,右添一笔师生情,端水端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她跟着站中间串两边自然能取得成功。 可如今不行了啊,爱莉莉安娜成了保皇党了,《沙利文之岛》堪称为游寻屿量身定制的XP之作,女主角那叫一个为爱痴、为爱狂、为爱哐哐撞大墙,里面的男主角“兄长”更是那啥,就差明说是谁了。 她看了整部剧直呼爱莉莉安娜真乃神人也,胆子超大。 男主角OOC到游琛羽半夜从坟地里爬出来掐死爱莉莉安娜她都觉得超正常。 席记者悄咪咪联系了其他报社的记者打探消息,然后收获了众多患难姐妹兄弟的哀嚎。 席记者没办法了,她白天想,夜里对着私藏的游琛羽肖像痛哭流涕,求着他快复活收了游寻屿和贺寻吧。 临近Deathline,席记者已经摆烂了。 她准备了三版稿子,根据主编的意向看交出哪一版。 “别管你那稿子了,虫族复活了,准备好上战场吧。”主编往席记者邮箱里扔了1T的资料,备注这些只是超超超浓缩,后续她会直接给全部门配备专业的固态硬盘。 第一日报恢复老本行开始培养战地记者了。 席记者“牟”的一声哭出来了。 * “陛下,您对于虫族复活看起来并不意外。” 帝国军事会议上贺寻夹枪带棒质疑游寻屿。 游寻屿巍峨不动,慢条斯理喝了口茶:“帝国有一个惊慌失措的首相就够了,我负责稳住大局,看顾你们。 人类联盟和虫族打了这么多年,日子难道不过了?社会不发展了?难道所有人都要变成战争机器你才甘心吗,贺副官?” “是我太急了,您没怎么上过战场不清楚……” 嘭—— “贺寻,你以为就你打过仗?”游寻屿重重把茶碗摔在桌上,“在场的诸位有哪位是没打过仗的? 我之所以坐在这里,不只是因为我是帝国的正统,而且是因为我自身的实力。 我也是获得过白鸽徽章的,参与的战役虽然少,你不能说我没参与吧!” 贺寻坚持帝国应该第一个出击,趁虫族没占下多少领地就把它们消灭掉。 游寻屿坚持等联邦中立联盟商量好了,他们三个一起出击,不然帝国一个人去就是送菜。 “小游,桃源星到了!哇,好漂亮的鲸鱼。” 和明牵着游琛羽随着大部队走出桃源星十里港口,她从星舰到地面的第一眼是湛蓝色天穹上漂浮着的巨大白金色鲸鱼。 鲸鱼游曳着,华丽闪亮的咒文顺着皮肤 纹路一路下滑,一呼一吸,云雾翻涌。 “这是联邦的‘鲲-小Z’,今天是它值班。”机场工作人员顺着和明的目光看过去热情地介绍着。 “幽冥族,还是机械造物,仿生生物?”游琛羽冷不丁问道。 机场工作人员看到他眼睛一亮:“你真好看。” “先回答我的问题,这条鱼是什么族群或者造物。” 多少年了,仿生人依旧那么智障。 游琛羽不得不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仿生生物啦,看小Z脑门上的大光圈应该就可以看出来了吧,小Z每天下班都要靠那去乌有乡补充能源。” 机场工作人员回答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游琛羽一脸求夸的表情。 游琛羽将天赋凝聚在指尖,点了下他的心脏:“告诉我,这是谁的主意,总统的吗。” 仿生人宕机了,他缓了好一会才回复过来:“是赵部长的想法,他借鉴了弥赛亚群星开会设计理念和星宿文明的吉祥物形象,数据显示,超80%的联邦人很喜欢。” “仿生人是二等公民,机器人是三等公民,对吗?” “对。无基因病的纯种人类是一等公民。” “有基因病的呢。” “……” “政策偏向的弱势人群,部分场所可能不允许进入。” “走吧,我们去当难民了。”游琛羽冷脸拉走和明。 “你好像有点变了。”和明说。 游琛羽丧着一张脸反驳她的力气也没有了:“随便你怎么说。” “小游小明~我们一起走吧!”好在这时活力满满的玛丽亚姆拯救了他们,她对于桃源星的一切充满了好奇,扯过来一个仿生人工作人员喋喋不休地问。 游琛羽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他醒来时怀疑自己已经死了。 梦的内容很简单,当初那场叛乱他赢了,贺寻被他关进监狱后忏悔自己的鬼迷心窍保证以后不敢再犯,游琛羽判他流放三十年。 他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元首。 N年后,星际统一,顾徽辰代表联邦投降,中立联盟的计律臣服。 帝国年末总结会,他坐在人群的中央,数不清看不清脸的人挤在一起赞美恭贺他的伟业,现场其乐融融,大家一起包饺子! “你们真的不讨厌我吗?”游琛羽看着凑上来的一张张雷同的笑脸忍不住问道。 “为什么会讨厌您呢,您可是人类联盟最高执政官,最伟大的帝国元首,‘天琴座协议’的倡导者兼首签者,人类星际史上最耀眼的救世主。 我们不会不爱您的。” “那你们恨我吗?” “不恨。” 假的,果然在做梦,该醒了。 怎么会有人不恨他。 怎么会有人爱着他。 游琛羽一觉醒来深感疲惫,他的身体还很年轻,而他的精神像一个历经三生的老人,对什么都提不起劲。 活泼的和明和玛丽亚姆挤在难民所的狭小房间兴奋地讨论着沿途看到的一切,游琛羽坐在一角眼前的世界蒙上一层白雾,恍恍惚惚,朦朦胧胧。 他的情绪好像被谁抽走了。 52.认亲 “将军,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我来找两个孩子。” 李白虎穿着联邦海军军装笑眯眯地找到难民营负责人。 负责人敬礼,问他要找谁。 李白虎拿出两张照片:“一个孩子叫李游,另一个叫和明,喏,他们长这样。” “收到!我这就派人将他们带来。” * “小游快来玩捉迷藏啊。”玛丽亚姆笑着邀请游琛羽加入他们。 游琛羽举目四望,这一群凑一起玩的小孩都是亲人不知所踪的,他们像被抛弃的幼崽一样自发聚集到一起,组成一个小团体的雏形。 小团体的领袖目前是玛丽亚姆。 她脸上没有丝毫阴霾,整个人就像是开朗阳光小太阳。 有光的地方少不了阴影。 游琛羽知道她心里不好受,不再多言,垂眸调整好表情握上她的手。 “好啊,玛丽,不过我要等小明回来。” “我来啦我来啦,我们继续玩吧。” 说小明小明到,他们刚说完,和明从角落里窜出来了。 “我们十五个人当鬼,你们当人,我数六十秒就要来抓了。被抓到的人自己回到领地,三十分钟后所有人都回来。一、” 剩下三十个孩子一哄而散。 “小游,”玛丽亚姆喊住游琛羽,“你和我一组好吗?” 游琛羽告别和明走向玛丽亚姆:“我的荣幸。” 两人穿过难民所拥挤的道路。 联邦组织搭建的廉价帐篷灰蒙蒙的,正午的阳光费尽千辛万苦钻进帐篷的缝隙落到游琛羽发梢,玛丽亚姆静静看着他发梢上一跳一跳的微光,一言不发。 良久,她开口道:“小游,联邦会把我们送到哪里去,孤儿院吗?” “我不知道。” 游琛羽是真不知道。 这要是在一百年前的联邦,他早就打包票说联邦肯定会安顿好他们的,不用担心那些有的没的。 一百年后……他又不是神,怎么能预料到现在的联邦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我听说,联邦各地不缺人。” “嗯,仿生人和机器人填满了空缺。部分地区居民比较排外,但是联邦整体鼓励接纳外地人口的。我们是联邦人,他们大不了给我们定个二等。” 玛丽亚姆睁大眼:“我们要是沦落到仿生人那种境地,还不如死在绯羽星了。” 游琛羽没料到仿生人的地位一落千丈,他试探问道:“二等公民,不算差吧。” 仿生生物和机械造物没有自我意识,它们能意识到自己被歧视了?所以说他一直觉得联邦规定的这个公民等级纯粹是自我感动罢了,一二三等只是个嘴上说法,真正实施起来差别不大。 “你忘了毛巾事变了。” 毛巾事变?这是什么鬼名字,教科书上没说啊。 游琛羽面不改色:“忘了,我历史学得不好。” “大约在七十年前,一个名叫‘春花’的陪伴型仿生人用毛巾闷死了自己的主人。 紧接着他被主人的家人五马分尸了,这激起了仿生人们的愤怒,他们发起叛乱,杀死了当时很多联邦高官,想要争取和人类平等的权利。” “唉,一听就知道他们失败了。” “没错,事情严重后,总统派遣军队四处抓捕仿生人进行销毁,针对仿生人的法令一项一项接发布。 新一代仿生人更像人类了,但是很傻……地位,不断向奴隶靠近。” 联邦底层人我看也没比奴隶好哪去了。 此刻的游琛羽对于联邦的黑历史毫无探寻欲望,他在想玛丽亚姆到底想跟他说什么。 “我看到一些新闻,那里面说……” “你就是李游吧。”巡逻士兵直奔游琛羽而来。 “我是。请问怎么了吗。”游琛羽站在原地没动,疑惑地看向士兵。 士兵拿起照片比对,把身后的和明提出来问:“你们俩是姐弟?” 他定睛一看,和明眼睛红彤彤的,双手竟然被拷起来了,他也伸出双手:“对,我配合调查。” 呵,这是谁举报他了。 他不就是到桃源星搞了一点点小动作嘛,真小气。 关就关吧,谁怕谁。 士兵神色古怪扫了他一眼,倒没给他上铐,直接带走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栋办公楼。 士兵敲响了某个小房间的门。 “请进。” “将军,您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 “多谢。” 将军转身。 游琛羽瞳孔地震。 岂料将军看见他也是一个大惊: “你怎么、怎么,这么像……” 游琛羽摸了摸脸。 说来他浑浑噩噩很长时间都没照镜子看自己长什么样了。 他这幅样貌虽然乍一看很像游寻屿和他的孩子,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并不像。 李白虎要惊讶也不该这么惊讶,难道他样子变了? “你叫李游。”李白虎问道,捂住脸很惊喜的样子。 游琛羽这才感觉哪里不对劲。 他取这个名字没啥特别想法,纯粹是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现在面对李白虎一咂么味道就不对了。 他依稀记得…… 他曾向李白虎开玩笑说,游家李家关系亲密的就差一个孩子了,他以后要是想结婚会先从李家找的,到时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可以叫“游李”或者“李游”。 游琛羽:! 希望李白虎认为是一个巧合。 “孩子,你父亲、不不不,你母亲是谁?还记得吗?”李白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红得像个猴子屁股,他语无伦次问道。 游琛羽:“不记得,我是个孤儿,从小在垃圾星长大。” 和明脸一下子拉下来,她难过地看看李白虎,再难过地看看游琛羽,内心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看久了忽然觉得他俩好像。 小游找到了亲人,她该为他感到高兴的……为什么……心里却好难受…… 啊啊啊啊啊,小明你在想什么啊,我怎么可能是我的孩子! 游琛羽恨不得抓住和明的肩膀把她摇醒。 你这沮丧酸酸的模样也太让人误会了吧! 果然,和明的异常反应促使李白虎看他的眼神一刹那温柔似水。 “小游、不、这个称呼太冒犯了,孩子,你有小名吗?” 李白虎的声音是很清朗的青年音,夹起嗓子来其实并不难听,但是游琛羽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谁来救救他…… 游琛羽此刻站在这,好想说自己就是“游琛羽”,而不是被认为是自己的孩子。 好怪啊。 他要不说他是游寻屿的私生子吧。游琛羽灵机一动。 苦一苦游寻屿暂时负责个风流韵事,到时他俩做个亲子鉴定事情就了结了。 他们不是亲兄妹,亲子鉴定鉴定不出东西的。 一桩乌龙,他正好借此事摆脱嫌疑,在大众面前露脸刷个影响力。 “我记得我母亲……”游琛羽作苦思冥想状,李白虎期待地看着他。 “将军,有关难民的安排下来了,总统知道你在这,催促你帮忙解决。”门外传来李白虎属下的声音。 李白虎扶住脑袋有气无力地说:“进。” “将军,很急。” 死顾徽辰,这时候装好人了。李白虎暗骂。 “走。”他披上外套往外走。 李白虎左脚在门槛上方,停了。游琛羽没来得及松口气就望见个脑袋一眨不眨盯着他。 “小朋友~想不起来没关系,跟我到处走走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游琛羽和和明坠在李白虎的队伍中下位置。 “开采队那边需要补充人手。” “你们想要多少。” “青壮年,越多越好。”橙色风衣的女人站在李白虎身边说,她悄悄将一枚戒指塞过去,“李将军,你知道的,我们那边磨损率相当高,您请高抬贵手, 容我们多招点人。” 李白虎摩挲戒指,挑眉:“就这些?” 橙色风衣一狠心又是一个手镯塞过去。 李白虎老神在在接过去,还是不说话。 该死的李家!该死的李俊麒!那么大的家业真差他们这点孝敬吗。 她迟疑这么一会,立马就有人把她挤下去了。 十字架与蛇公司代表躬着腰谄媚地向李白虎问好,询问他们接收的那一批人能不能加个筛选条件。 李白虎说他决定不了,让他去找谈处长。 那名代表苦着脸:“您说找谈处长,我去谈处长那边,他可说是找您呐。少爷,您给我们这些小的指条明路吧。” 一声少爷把李白虎哄舒服了,他磨了几个条件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小游,你亲戚真威风。”和明闲着没事和游琛羽咬耳朵。 游琛羽磨牙:“他才不是我亲戚!我哪里来这样的亲戚!别胡说。” 游琛羽和和明隔得太远,听不到李白虎他们的勾当,只能看到李白虎前呼后拥,身边光鲜亮丽的人士来来往往。 “小游,玛丽亚姆他们会分到哪里。”他们离难民营越来越近,和明思念起朋友们。 游琛羽也好奇,但他现在一靠近李白虎就浑身难受,就像老鼠进了猫窝,随时有被捕捉的风险。 他犹豫:“我待会问问。” 关于难民安排,帝国元首游琛羽一般会在各地挑个专门建筑供难民居住,提供基础生活保障。 然后排查难民的具体情况,社会关系,个人擅长什么。 最后下发指令要求当地政府和公司企业提供一定的短期、长期岗位给难民,确保他们有地方住,有东西吃,能工作,有钱花。 至于物资预算,他身边能人异士海了去了,他就从来没缺过这些东西,执行官员也听话的很。 联邦应该也是这样吧…… 学生去上学,成年人去工作,老年人进疗养院。 很简单。 在他和小明讨论时,他们周边的警卫涌向前方。 李白虎出事了。 有刺客团队来刺杀他。 现场乱成一团。 游琛羽:联邦形势原来如此严峻。 李白虎得多招人恨,大庭广众之下就有勇士搞刺杀。 游琛羽拉着小明往反向跑,人群却把他们往李白虎那边拱。 “溯玥——” 白练仿佛李白虎袖口一吐的瀑布,看似轻飘飘的,砸下去的重量顷刻绞杀一圈刺客。 洁白的布料贪婪地汲取着鲜血,白练边缘金红色的纹路脉脉流淌。 “嘶——” 游琛羽为了抓住和明,胳膊被人群中不知道什么东西刮了长长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他扑进和明怀里,死死抱住她。 “没事了没事了,我们回去。”他忍住胳膊的疼痛,两个人连体婴一般逆着人群走。 白练扭扭身体,不顾李白虎的呼唤,径直追随着游琛羽的方向游过去。 好熟悉的味道…… 白练找准时机轻柔地缠上游琛羽受伤的胳膊,假装自己是个绷带。 游琛羽一时也没察觉出胳膊的异样,一心想带领和明走到安全地方。 人群渐渐不挤了,游琛羽暗自庆幸他们安全了。 嗯?怎么开始往回挤了? 游琛羽心脏跳得飞快,他下意识回头看。 李白虎踏着人群朝他走来。 白发赤瞳,神情癫狂,手中的长枪还在滴血。 “溯玥,回来。” 白练装死。 游琛羽发现它眼前就是一黑,慌乱中试图把它扯下来。 短短几秒钟,李白虎已经走到他身边了。 “抬头。” 游琛羽僵住了。 “小游,抬头看看我,我是你的亲舅舅啊。” 李白虎声音温柔地能滴出水来。 “小游,我是你爸爸的好友呐,他向你提过我吗?” 53.兄弟 “你父亲曾和我亲如兄弟,只可惜奸人挑唆,他现在应该只认我朋友的身份吧。”李白虎语调惆怅,赤瞳却直勾勾注视着游琛羽的一举一动。 李白虎,你要点脸吧!你怎么敢说你是我兄弟的? 游琛羽受不了了,哪怕知道李白虎在盯着他,他也控制不住呼吸沉重起来。 你干那些好事我没杀你已经是还完李家的恩情了! “你母亲名字叫什么?” 李白虎微笑。 白练溯玥是李家祖传的“圣遗物”之一。 在李白虎遇见游琛羽之前,溯玥只认李氏血脉,只供李氏一族族长驱使。 在李白虎遇见游琛羽之后,李家的一切几乎都被李白虎这个赔钱货送给游琛羽了,其中当然也包括溯玥。 “阿麟,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了。溯玥你收回去吧,这是你们李家的圣物,我不能要。” 游琛羽感动得眼泪汪汪,把溯玥推回李白虎那边。 “琛羽……” 其实他想叫他嗔嗔的,像游寻屿私下千回百转地喊他那样。 但他不敢。 游琛羽对他和游寻屿终究是不一样的。 游寻屿这么喊游琛羽,游琛羽顶多翻白眼勒令她不许在外人跟前这么叫。 李白虎要是敢这么叫,一句话没说完就被细细打成臊子了。 他咽下心中的可惜:“那好吧琛羽,你和溯玥订立契约,今后它只认我们游李两家的血脉为主,你有需要或者你的后辈有需要再来取。” 游琛羽同意了。 李白虎保持微笑。 他不管李游的母亲是谁,只要他的父亲是游琛羽就好。 一个姓氏,他说李游母亲是李家人,她就是李家人。 他一定会是李游的亲舅舅。 而游琛羽在思考。 他起初是很震惊的,毕竟李白虎真的很像个精神病人出逃,不听游琛羽解释,固执认为游琛羽是他未存在的亲妹的孩子。 游琛羽不敢相信,他脑海中闪过一系列的阴谋诡计,找了个自己相信的猜测: 李白虎想利用“游琛羽”的孩子谋求帝国皇位,搅浑全星际,从中获利。 他是真的最好,他是假的也没关系,“游琛羽”在众人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怎么编造也不会有关系。 唉唉唉?等等,李白虎没想过他没死这一种可能吗?还是就等着“游琛羽”自投罗网呢。 “我没有你这个舅舅。李将军,请让开。” “我没有你这个弟弟。李俊麒,让开。” 游琛羽冷淡厌烦的面容和李游不耐烦的神情在李白虎眼中逐渐融为一体。 “家主之位是我的!你凭什么让李南樵那个私生子抢走我的东西!” “阿麟,你不说整个李家都送给我了吗?既然是我的财产,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宴会上,游琛羽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他身边站着身着黑色军装的李南樵,他举起酒杯笑着向台阶下的李俊麒举杯。 李俊麒曾得意自己和游琛羽的关系,在别的世家大族遭受游琛羽处置时李家安然无恙。 却不知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必是衰败之相。 游琛羽用得着他的时候对他极尽恩宠,称兄道弟,将他捧得天上有地下无,“李白虎”这一名字成了全星际孩子心里的大英雄。 他们夸他“忠义勇武的白骑士”“少年英雄”“白虎般英俊威风”。 用不着他了,就卸磨杀驴,造谣抹黑,扶持李南樵和他分庭抗礼。 偌大一个李家分裂成两半,再不复往日的辉煌。 而游琛羽有了李南樵那个贱人俯首称臣还不够,甚至还想……杀了他。 李白虎眼中闪过一瞬杀意。 这又怎么了? 游琛羽脖子一凉。 他自认从来没有对不起过李白虎,反而是李白虎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他。 他忍无可忍才把他流放到边境反省,还允许他带着一半李家过去。 李白虎呢?他真是好样的,躲避帝国监管和顾徽辰勾勾搭搭,趁着游琛羽虚弱时直接带着一半李家跑到联邦去了。 卧病在床的游琛羽得知此事,大怒,李白虎的悬赏一路飙到九千万。 那几年的游琛羽辗转反侧,懊悔自己为什么心软不在弥赛亚截杀李白虎,给帝国留下这么个祸害。 现在自己还落他手上了。 “你父亲,果然出事了。”李白虎仿佛整容做了个微笑唇,诡谲恶心的笑容焊在脸上变都不带变的。 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那个惊慌失措的孩子:“他如果没出事,是不会让他的骨肉如此狼狈的。” 那么的弱小、那么的稚嫩、他投下来影子都能压死他似的。 柔软美好的像游琛羽在漫天战火中悄悄给他递过来的那一小块红丝绒蛋糕。 “阿麟,生日快乐。” 游琛羽青涩温柔的眉眼在他的记忆里磨损得不成样子,越来越清晰的是那片冰冷傲慢的黑海。 “我能信任你吗?” “你怀疑我为什么还用我,”李白虎侧身回复,“过去那个傻小子游琛羽早就死了,你身边那么多人,非得揪着我不放吗?” 游琛羽的面容隐在阴影中模糊不清,他双肘支在桌上,十指指尖相抵,掌心虚离,目光从指尖上方看过来:“我需要胜利,我需要李家——我需要你。” 李白虎摇头,背对着游琛羽毅然走出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还开着,幽幽一声长叹重新把他黏了回去: “你和他们不一样。” 他哪里是只老虎,分明是只被游琛羽玩弄于鼓掌的老鼠,因为几句关心,一句虚无缥缈的承诺,不自量力地攀摘天上的太阳,摔得一身伤也是活该。 如今幼年的太阳落到了他的掌心。 他又怎肯放手? 游琛羽直接被打晕装麻袋带走了。 * “将军,总统发来通讯请求。” “接。” “俊麟,这次的事情闹得有些大啊,是出了什么事吗?”顾徽辰端坐在桌前,仪态得体礼貌,俨然一个好好上司。 “李家会赔偿的。”李白虎不久前刚洗干净身上的血迹,对着镜子梳了好几遍,还是有不服输的白发翘起几缕,他梳烦了也不管了,顾徽辰因此可以清晰看见那几缕老虎的胡子一般的须发。 他凝视两三秒,继续说:“不是赔偿的问题,是舆论。你是孩子们心目中的白虎英雄,是不该染上 鲜血的。” 李白虎嗤之以鼻:“我相信顾大总统接纳我总不是为了那个狗屁白虎英雄的事吧?” “只是劝告,李氏集团最近的股票趋势不怎么美妙,你注意点。” “行,知道了。” “心情不错?” 今天竟然没质疑他? 李白虎点头,孩子气地玩着书桌上的积木,神色恬淡安详。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他心情好了,顾徽辰的心情不妙了。 联邦政府投资的大项目李白虎应该没机会插手。 “家有喜事?” 不行他还是不放心。 李白虎在帝国就是个不定时炸弹,跑到联邦仍然圣质如初,顾徽辰情愿在他身上多花点时间,也要把他异常的原因掏出来。 “看来联邦事务不多,总统您闲得没事干了和我聊天?” 李白虎赶人了。 “是想和你多聊聊天。”顾徽辰顺势接过,“我孤家寡人一个,难得有个弟弟,怎么会不想和你多聊聊呢” “游琛羽说拿我当弟弟看,你也说拿我当弟弟看,哈!” 李白虎眸中冷光烁烁:“不愧是臭味相投的挚友呢~嘴上说的一个比一个好听,背地里倒是一样防我,把我当傻子玩。 我投奔的是联邦,不是你顾徽辰一个人,烦请有自知之明。” 许久不曾被人冒犯过的顾徽辰小有火气,说话夹枪带棒: “李少爷聪慧绝顶,是不可能为着一个人倾尽所有的。少爷,通过一句话吗?狗这些畜生是不能惯着的,当狗当习惯了,它们乍一被当做人对待会不习惯的。” 顾徽辰挂断通讯。 留下怒火中烧的李白虎独自发疯。 “回家,谁稀罕待在这破星球了!” * 李白虎不顾属下的劝阻非要抱着游琛羽。 然后就被狠狠咬了一口。 游琛羽一口下去咬得唇齿间血淋淋的,他都咬累了,李白虎还是不肯松手。 “过瘾了?”李白虎低头问他。 神经病吧!他不疼吗? 存着几分试探的游琛羽麻了,他不是很理解李白虎的脑回路。 游琛羽不理他,他却很想理他。 李白虎掐住游琛羽的脖子,殷红的虎口覆上浅淡的唇,他舔了一口自己的血,接着把流血的虎口怼到游琛羽唇边。 游琛羽跟被踩到尾巴一样,浑身的毛全都炸起来,拼命地东倒西歪,一张白净的小脸上蹭的到处是红印子。 李白虎默不作声找来一把匕首豁开掌心,哗啦啦的血淋遍游琛羽的脸庞。 有滴血珠不慎落入游琛羽的唇里,他试图把那股奇怪的腥甜吐出来。 “咽下去。”李白虎命令道。 我去你的!流放对他刺激这么大?原本还想进行理智对话协商利益的游琛羽放弃了,一个猛蹬逃出李白虎的怀抱。 “呃——”结果他没跑几步心脏就开始剧烈地疼痛,瘫在地上爬不起来。 “小游乖哦,舅舅是来救你的,来,张嘴,对,真乖。” 游琛羽软绵绵卧在李白虎怀里,眼前蒙上了一层红色的纱巾,犹如献祭的羔羊一般无力地昂着脑袋吞下了源源不断的血液。 54.琥珀碎片 月亮夫人,月亮夫人,你在哪里漫步? 在海洋的那一边。 月亮夫人,月亮夫人,你爱着谁? 所有爱我的人。 ——《LadyMoon》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琛羽,跟妈妈过来。” 游琛羽想要牵住游濯清的手,但是一旁的游寻屿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他迅速把手缩回来。 游琛羽小心不让自己踩在前面妈妈和妹妹的影子上,踮着脚跟在她们后面亦步亦趋。 “开门吧琛羽。”游濯清站在一扇门前含笑看着他。 “喂,妈妈让你开门你就开,看我干什么,搞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游寻屿抱臂语气不佳地说。 游琛羽推开门。 屋内一片黑暗。 “祝你生日快乐……” 一束光从角落的装置里溢出来,怯生生的,落在天花板中,慢慢洇开。接着,无数细碎的光点从光束中挣脱,加入它的身边。 它们攀爬到墙壁之上,像一群夏日鼎盛时期的萤火虫,有条不紊寻找着各自的轨道,吟唱生命的盛歌。 它们散开,聚拢,舞动,又散开,霸道地把这座小小的房间当作整个宇宙。 天花板是它们的星图,地板是它们的舰板,它们是其中最优雅的士兵,踏着整齐的步伐在宇宙间巡逻。 “妈妈……” “我在。” 生日蜡烛明亮的光后面是游濯清和游寻屿。 游濯清接住了游琛羽。 她紧紧将他抱在怀中,一遍一遍重复着: “我一直都在。” “我们的琛羽又长大一岁了。” 小雏菊温暖的气息漫过来,游琛羽的意识好像被那股气息泡软了,短短几分钟,他却沉眠了一个世纪才刚清醒。 清甜浓郁的奶油滑入他的口腔,他如同吞下一口童话世界的云朵,灵魂化作泡沫,变得轻盈透明。 “怎么样,蛋糕好吃吧?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便宜你了。”游寻屿得意地用鼻孔对着游琛羽。 “下次生日琛羽可以邀请朋友一起来家里切蛋糕,这次我们先自己过。” 漫天星辰的冷光和蜡烛的暖光意外碰撞出游琛羽眼中的游濯清。 游寻屿打破了温情的氛围:“哼,他哪里有朋友。空长一个漂亮脸蛋、聪明脑子,对谁都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谁会愿意和他玩。” “会有的。我要成为世界上厉害的人,会有很多很多的朋友,到时候我请他们来家里陪我一起过生日。”游琛羽仿佛下定了关于人类命运的重大决定,严肃认真地向游寻屿承诺道。 游寻屿看在这是他生日的份上勉强表示自己相信了。 游濯清将小皇冠戴在游琛羽的头顶上:“你当然什么都能做到,亲爱的游大将军。” “游大将军怎么脸红了呀~”游寻屿躲到游濯清身后做了个鬼脸。 游琛羽脸上的红晕是被气出来的,他生气地指着游寻屿:“你怎么能把那种事告诉妈妈!” “不就是说了你想开着星舰当唯我独尊的大将军嘛,这有什么好害羞的,我还说我想当皇帝呢。” 游琛羽追着游寻屿满屋子跑,游寻屿一边跑一边反驳:“妈妈你快看他!我好心帮他实现愿望他还要揍我!” 游濯清笑得前仰后合:“琛羽的梦想大概率能实现,不过寻屿你的梦想就只能是梦了。星际多少年没出现过皇帝了?你这个性格,当了皇帝也是暴君,肯定会被下面推翻的。” “万一有一天实现了呢?那时我就是全星际最尊贵的女人!” 游寻屿给自己想美了,找了顶游琛羽同款“皇冠”戴上去,开始封赏群臣,她将一顶皇冠戴到妈妈头顶,“朕册封你为皇太后。” 她挑剔打量面色不善的游琛羽:“一看就是个乱臣贼子!唉,念在你对朕还算不错,就册封你个亲王吧。” “我还说我是皇帝呢,我封你当亲王。”游琛羽终于逮住游寻屿了,把她头顶的皇冠取下来。 “篡位啦!没天理啦!朕的皇冠!快还给我。” 游寻屿抱着空荡荡的头顶哀嚎。 “陛下,您该退位了。”游琛羽嘲讽道。 “咳咳,寻屿,该把你礼物拿出来了,送完礼物我们吃蛋糕。”游濯清从背后拿出一个深蓝色的礼盒递给游琛羽。 是款定制的小型光脑。 初始形态是一个蔚蓝色的椭圆星球,周边绕着一圈淡紫色的星环。 游琛羽拨动它,星球飞速旋转,迸发出点点星辉。 “A-B0987号星球,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现在,我将她交给你,你能保护好她吗?” “我能。”游琛羽托着星球模型爱不释手,“我会给她起一个好听的名字,让全世界都知道她是一颗多么美丽富饶的星球。” 这边游琛羽没惊喜完,那边游寻屿迫不及待就把礼物递给他。 “喏,不是什么好东西。给你,爱要不要。”游寻屿递过来一个卷轴样式的东西。 她面上很是洒脱,但那双在满屋星海中掩藏不住光辉的金色眼睛却不由自主觑着游琛羽的反应。 “谢谢。” 游琛羽展开卷轴。< /p>真正的宇宙毫无保留展现在他眼前。 * 联盟官方在游琛羽七岁那年推出了全息星图特别珍藏版,总共只有七个:钻石、欧泊、翡翠、玛瑙、珍珠、碧玺、琥珀。 游寻屿因为游琛羽的原因也关注上了全息星图,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买了一个号码,结果抽奖真的抽中了《全息星图·琥珀》。 为此她乐了好多天,买完之后她寻思自己也用不着,就把这个挂网上计划转手卖出去,也巧那天学校地理老师退休,其貌不扬的他从家里拿来一个全息星图放在学校里。 见过特珍版的游寻屿一眼就看出这个全息星图的破烂老旧,不仅数据错误标识不清,而且分辨率极差,就这样陈旧的老东西,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孩们还哇塞了整整一天。 那是游琛羽唯一合群的时候,他倒没夸张地哇塞,而是一有空就去那个全息星图边待着,望着广袤无垠的星海中漂浮的一个个星球。 那天网上有人出价一百万要买下特珍版,游寻屿很是心动,艰难拒绝了。 基础版全息星图最低也要十万,普通人根本买不起,更别提身无分文的游琛羽了。 他对宇宙的所有幻想皆来源于书本和媒体。 他可能不知道,他看向立体的、动起来的宇宙时的眼睛有多漂亮。 游寻屿看见了。 她不只是看见,还有能力让那双眼睛更加的漂亮。 “阿寻!”真实到可怕的宇宙出现在他身边,游琛羽第一反应是去抱住游寻屿,整个人都在发颤。 “我好怕……好可怕……” “胆小鬼,这有什么好怕的。” 游寻屿压根不提,自己第一次看见这么精细的星图时,震撼和恐惧比游琛羽少不了哪去。 “不喜欢我就收起来啦。” “我喜欢!太喜欢了!谢谢你!” 游寻屿满意了,她把全息星图收起来,郑重把它交给游琛羽。 游琛羽先是愣了一瞬,瞳孔骤然放大,眼中的黑色被光撑开,变成一层薄薄透亮的漩涡,他眼角弯下去,眼眶中聚起一汪水光。 一百万啊,游寻屿看到游琛羽这么喜欢欣慰的同时还有点心疼自己飞掉的巨款。 “你干嘛——哟,上道。” 游琛羽虔诚地将自己的皇冠取下,戴在游寻屿的头上,游寻屿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要打一顶琥珀王冠,在众人的注视下为你加冕。”游琛羽单膝下跪,有模有样地牵起游寻屿的手在她指尖落下一吻。 “我的女王陛下。” “愿你能够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