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清冷少主带回宗门娇养后》 1. 心软 明言一路向北跑去,途中踉踉跄跄,早已跑得感觉身体都似飘入云层,但她丝毫不敢停下,生怕后面有人追过来。 逃亡途中突降暴雨,山地面因雨水冲刷出现裂痕,明言顺势躲进了侧方的一处山洞。 洞内湿滑,她在滑倒的瞬间抓住了岩壁藤蔓,腰间的月牙型玉佩突然散发出一阵蓝光,将她坠入了一处空旷的洞。 这一切来得突然,她自己都不知晓是怎么回事。 艰难地起身,因方才跑了许久,她在原地气喘吁吁了半天后才开始往里处走。 边走边拍着身上的脏土,她有些害怕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里面空旷漆黑,偶能看见一些附在墙壁上的绿色藤蔓,听到似有若无的水滴声。 走着走着,明言感觉水滴声愈发清晰了,紧而她突然看见不远处竟有一片水潭。 她加快了脚步往水潭走去,看到里面的水是晶莹剔透的蓝色,散发着幽若的冷气。 水潭的中央立着一个石台,上方悬着一个发着蓝光的不明物体,看起来像是一个法器。 她蹲下身,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水潭的水,水面瞬间漾起波纹。 这水冰冷异常,冻得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迅速将手抽出。 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后,她开始在四周张望,察看是否有出口能够出去。 但她找了半晌,半分收获都没有。 本就淋了雨,再加上这地方阴冷潮湿,明言不自觉地哆嗦着身子抱紧了肩膀。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 声音砸在洞中甚至能听到回音。 她寻了个角落,抱着双膝蹲下欲休息片刻。 看着这眼前的一切,她思考着该如何是好。 很快她想到,就算出去了可能比在此处更危险,愈发想哭。 她随手捡起身旁的石子就向前方的水潭砸去。 没想到石子才没入,水潭便骤然开始泛光,石台上悬着法器开始晃动,脚下的地面也随之不平稳起来,洞内一阵阵轰隆声响起。 明言心觉不妙,赶忙站起身来,但又不知做些什么,只能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还没跑两步,便被一根袭来的藤蔓绊住了脚,她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下意识抬起头,看到又有藤蔓袭来,她连忙抱住了脑袋缩在了地上。 临月谷中。 有名握着剑的男子,立在屋前抬眸望着瓢泼大雨。 就在这时,他突然察觉到了秘境内有异动,便立马握紧剑柄闪身进入了秘境中。 他恰好看到明言被袭击这一幕。 云倾寒瞬间挡到了她面前,出剑击碎了眼前的藤蔓,随即又一串剑招,击退了上下左右袭来的藤蔓。 半晌后,藤蔓终于没了动静。 他这才收了剑。 站稳后看向石台,他伸手向那处施了道术法,法器和洞中的晃动才慢慢平息下来。 他转头看向地上的女子,冷声问:“你是谁,如何闯入此处的?” 明言挣扎地坐起身来,抬头望向眼前的男子。 他约莫二十岁的样子,身着一袭冰蓝色长袍,衣袂飘飘,身形修长挺拔。 男子眉眼低垂,神色淡漠如雪,透着一股清绝之韵,似谪落凡间的仙人。 明言看得都有些怔住了。 云倾寒这也才大致看清了少女的样貌。 她一身青色衣衫,发丝凌乱,头上脸上和身上皆有泥渍和水渍,正眼睛红红地盯着自己。 明言本想站起来,但脚腕处还紧缚着那根藤蔓,于是她弱弱地脱口而出一句:“疼……” 云倾寒垂眸看了眼她被藤蔓缠住的脚,略略敛了下眉,随即又出剑轻轻一挥,藤蔓便散开了。 明言这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紧紧注视着眼前这个清俊昳丽的男子。 “究竟如何闯入此地的?” 这次他的声音不再像方才那般带着疑惑,而是更为冰冷直接的质问。 “我……我也不知道嘛,我只是进了一个山洞躲雨,不知道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被带到此处了。” 明言说得委屈巴巴,本来她就难过,这下更是直接抽泣了起来。 云倾寒见此有些不知所措,他凝了下眉,神色依旧冷肃地追问:“你、当真不知么?” 这回他的声音缓和了些。 明言用力摇了摇头,哽咽着说:“真的不知道嘛,这里又冷又黑还这么吓人,我也想出去呀!” 云倾寒敛眸思索了片刻。 或是天象之故,致使界外通连秘境的禁制松动,才误将她卷入。 之前也发生过此类事,只不过被他及时发现后修补了。 他轻叹了口气:“罢了,那我送你出去,以后莫要接近此地。” 明言下意识准备答应,可突然转念一想,这外面下着大雨,又不知敌人是否会找来,而且她出去后也无去处。 眼前这个人瞧着武力高强,虽然脸上身上都是冷意,但面容俊秀,不但救了她,也没过多为难,还要主动送她离开。 不如……她就想办法跟着他算了,反正死马当活马医,再怎么说也总比被敌人杀了强吧? 她决心硬着头皮试试。 “我……我不能出去!外面有人要杀我,总之我不能出去!” 明言继续哽咽。 “……你若不离开,难道是想长留于此处么,这里危险丛生,方才若非我及时出现,你或许早就命丧于此了。” 明言不死心地乞求着:“可是外处正在下雨,我浑身都湿透了,能否给我一身干净的衣物,等雨停了再让我走啊……” “不行,立马走。”云倾寒偏开头,神色冷淡。 “求求你了这位公子,公子刚才救了我,此等大恩,我无以为报。” 看他如此强硬的样子,明言突然就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袖,“所以我愿意跟在公子的身边,报答公子的恩情!” “不必……”云倾寒的语气依旧冷然,“松手。” 明言并未松开,见他还是不为所动,持续地声泪俱下:“我自小就没有父母了,好不容易活到现在,现下外面一群人要杀我,要是出去了,一定会立刻没命的。” 云倾寒终于动了动眼眸,再次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明言低声:“我是玉山族的人……” 云倾寒敛目。 玉山族…… 就是书中所说只有方寸之地的玉山族么。 “公子可知,我们族刚刚被灭族了,我现在真的不能出去。” “你……” “求求公子了!” 还没等他继续说什么,明言便摇晃着他的胳膊一味地乞求。 云倾寒思忖片刻,又看了一眼红着眼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的女子,终是有些心软,竟鬼迷心窍的答应了:“好罢……我先带你出去。”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答应了,明言的双眸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忙抹了把眼泪,激动地摇着他手臂开口:“多谢公子!” “松手。”云倾寒再次提醒。 “哦……” 明言迅速应着他把手松开了。 云倾寒淡声:“闭上眼。” 小姑娘乖乖照做,不仅闭上了,甚至还用双手将眼睛捂住。 下一刻,她恍惚间觉得好似有阵水压附在身上,那阵感觉消失后,她有些站不稳,踉跄了两步后捂眼的双手顺势落下。 她睁开眼,看到自己已然离开了方才那破地方。 外面的 雨已经停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美的山谷。 此地坐落于群峰环抱的幽谷深处,青峦如黛。 旁侧的飞瀑自百米断崖倾泻而下,砸在青石上,水声轰鸣却不喧嚣,反倒衬得周遭愈发幽静。 远处有一方温泉,正汩汩冒着热气,白蒙蒙的水汽如轻纱般弥漫开来,缠绕着岸边的花树。 此时正值八月。 这里一切皆透着几分不似人间的缥缈仙气。 明言有些看呆了。 她在花草树木极旺盛的玉山族待了这么多年,都未见过这么美的地方。 “这……这是什么地方?”少女结巴问。 “千月宗。” 千月宗?就是五大宗门之首的千月宗? 她怎么会到这里。 “此处是我平日修炼的地方。”云倾寒淡淡道。 明言这才注意到前面那座精致的屋舍上挂着一个木牌匾,赫然写着“雾月居”三个字。 明言转头问:“你……是这里的弟子?” 云倾寒未答,只是径直向前走去。 “随我来罢。” 明言跟着他进到了屋中,进入后,正有一位女子提着茶盏迎面走来。 看到云倾寒,这女子停下行礼:“少主回来了。” 紧而她偏开视线,打量着脏兮兮的明言问:“这是……” 明言手捏自己的衣角,不知该如何回答。 “去给这姑娘准备一套干净的衣物。” 话罢,云倾寒走过去将剑放到了屋内的剑架上。 “是,少主。” 离香又打量了几眼明言,便提着茶盏出去了。 少主……他是这里的少主? 明言环视着屋内。 这地方外面一片繁花似锦,仙雾缭绕,屋中却较为简洁空旷,陈设极少,只有一些必要的用物。 唯一比较起眼的饰物也就是他方才去放剑的那台木雕剑架,上面雕刻着精美的云型和月型样式的木纹。 累了这么久,明言不自觉地便走到了案前的椅子处坐了下来。 坐下后,她忽而意识到自己身上有许多泥渍,便“腾”地又站了起来说:“对……对不起。” “无妨。”云倾寒淡声。 她这才又安心地坐下来乖乖等着。 反正他说没事。 “方才那位女子是谁呀?”明言继续张望着屋中的一切,随意地开口。 “她是此处的侍女。” “哦……” 明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他眼眸微动,看了她一眼说:“云倾寒。” “云是云朵的云吗?那‘倾寒’是哪两个字啊?”她追问。 他寒沉吟片刻,回:“倾慕的倾,严寒的寒。” “原来如此呀,我叫明言,明亮的明,诺言的言。” 少女笑着,“那……倾寒哥哥?” “莫要这般唤我。” 云倾寒偏过头拒绝。 “那……不这样唤你,我也唤你少主吧……” 云倾寒无奈地转过头看向微撇着嘴的少女,淡淡落下一句:“罢了……姑娘随意吧。” “好,倾寒哥哥。” 得到应允,她软着声音又唤了一声。 云倾寒的目光落向远处,未再言语。 不久后,离香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衣衫进来,递到了明言身前。 “去那里换上吧。” 云倾寒看了眼后面的屏风,随即便出去了。 明言走到屏风后,简单梳洗了一番,褪去沾满泥污的青色外衣,换上了那件白衫。 她出来后对着门外的云倾寒喊道:“好了。” 2. 哥哥会保护我 云倾寒转回身走进来,这才完全看清了她的相貌,少女面容清秀,眼睛依然是有些红红的,呆然立在原地。 “这衣裳好舒服啊,摸着像云朵一样。” 明言伸手细细摩挲着柔软的衣袖,笑着说了句。 “只是普通的衣衫罢了。” 云倾寒走上前稍微打量了几眼说,“若好了,现下雨也停了,我送你离开。” 明言一听这话,满脑子都是抗拒。 她不能走,她绝对不能走! 再出去,她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她可怜兮兮地说:“倾寒哥哥,我真的无处可去了,而且我还未报答你的恩情,能不能让我留在这里啊……” 这回云倾寒并未像开始那样立马开口拒绝,而是沉默了片刻说:“千月宗门规森严,我不可随意带回一个外人在此久居。” 明言眨着眼睛:“我不是外人,你是我的倾寒哥哥呀。” 云倾寒微微一怔,思忖半晌后开口道:“你身份不明,留在千月宗也并非安全。” “哪里身份不明啦,我都说了我是玉山族的人,现在族人都没了,倾寒哥哥若是不信,去打听一下便知道我没有说谎,况且这不是还有倾寒哥哥在嘛,我知道哥哥会保护我的对吗?” 小姑娘喋喋不休地说着,蹙着眉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云倾寒的指腹蜷了下,终归是又心软了:“那你可再留一段时日,我会差人去寻处安全的地方,到时你便离开。” “好!” 明言满口答应。 先留下再说。 得知可以留下来了,明言也愈发大胆了起来,开始在屋中随意走动,不知不觉间她走到了那座剑架旁,盯着那把银色的剑。 这把剑剑柄精致,纹理细腻如丝,剑身通体如玉,上面似有云雾在缓缓流动,让人不禁为之惊叹。 “好漂亮。” 明言下意识伸手想要摸一下,离剑柄还有一寸的距离时,她听到一声低喝: “别碰。” 她回过神来,放下手嘟起嘴说:“哦……” 她问:“那这剑有名字吗?” “它叫清月剑,你勿要随意触碰。” 他看起来极其在意这把剑。 “清月……好好听的名字呀,为何叫这个名字,是倾寒哥哥起的吗?” “这就是它本来的名字。” “好吧……” 她识趣地不再追问。 明言话音刚落,只听一句嘹亮的声音响起:“这姑娘谁呀?怎会在你这鬼影都见不着的雾月居中?” 听到动静,明言转头看向眼前正打量着自己的陌生男子,她抬脚往云倾寒身后缩了缩,轻轻抓着他的衣袖低声喊:“倾寒哥哥……” 云倾寒看了眼她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没什么动作。 “哥哥?” 那个男子面色讶异,“我说,你何时何地认得这好妹妹啊,你不是一向最循规蹈矩了吗,怎么莫名其妙带回一个女子?不对呀,你都没下过山,从哪里结识的?我可告诉你,若是这女子——” 云倾寒打断他:“后山结界松动,她不慎滑倒跌进了结界缝隙,被结界重伤并卷进了波月林中,所以我才将她带回疗伤。” “那这姑娘是哪里人啊,怎么还不回去?” 男子继续追问。 “云无崎,你究竟有何事?” 云倾寒不再回答他的问题。 云无崎啧着嘴说:“我还不是来找你练剑的,若我再不找你,怕你闷死在这儿。” 明言静静听着二人的对话。 云无崎……应该是他师弟吧。 云倾寒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衣袖,低眸对明言说:“你先在此处歇息罢。” 随后他引着云无崎出去了。 云无崎回身又审视着看了明言一眼,这才跟着离开。 两人来到瀑布前练剑的空地,云无崎道:“你爹若知道了,定会罚你。” “父亲在闭关,不会操心这种事。” “那你最好祈祷他多闭关几年。” “过不了多久,会送她离开。” “行行行,不说了,练剑吧。” 半个时辰后。 “不成不成,日后你还是少练剑吧我现在连你十招都接不过。” 云无崎装作委屈地调侃。 云倾寒收了剑:“是你自己不用功,怎可怪到别人头上。” 云无崎反驳:“我用功有什么用?啊?你说说我用功有什么用?你十五岁时就能打败我爹了,而我当时连我爹三招都接不住。” “打败师伯,意外而已。” 云无崎:“……” 另一边,明言趴在窗前发愣。 眼见外面的天色渐沉,她思索着今后该怎么办。 其实这里挺好的。 虽人生地不熟,但眼前男子救了她,把她带回了千月宗,给了她干净衣物。 她清楚她不是被卷入了什么后山结界受伤才被带回疗伤的,但他却以此为借口替她隐瞒了下来。 虽看着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可能感觉出来骨子里是个善良的人,想来也不会多有苛责她。 来的这半日,虽也处处小心翼翼,却也让她觉得比在那玉山强。 她想要好好活下去,就算终日无家可归,她也想要活着。 想了半晌,她坚定了要一直留在这里的决心。 可要怎样才能一直留在这呢? 这里是千月宗,人家有自己的规矩,她确实没任何理由长居,除非她能成为这里的弟子。 但这么些年,她在玉山什么本事都没学会,有时饭都吃不饱,哪还有心思学什么术法啊…… 这地方不是凡人随随便便能进的,再者她还一点长处都没有,被收为弟子简直就是笑话。 可当不成弟子,她还能怎样做呢? 百般苦思下,她终于有所悟。 方才那个替她拿衣物的侍女,看着同她一般年岁,不如装装可怜,让这少主收了她做侍女吧。 在这儿当侍女总比出去等死强吧,也肯定比随便当个杂役强。 况且看那个侍女,穿得戴得都精致玲珑,想来也是待之甚厚,她名义上是什么玉山族的族人,都没有如此宽裕。 明言越想越觉得此路可行,这是她能够想到的,最好的结果。 既不会太过僭越,也不会让她太过低微,以后的日子也都有了着落。 攒到了月钱,她便可以买漂亮的发饰和衣物, 留在仙谷过着安逸和平常的生活。 想到这些,她忍不住望着窗外笑了,原来她离幸福亦可以近在咫尺。 正盘算着要如何行成此事,云倾寒从门外提着剑回来了。 看着发呆的明言,他抿了口茶问:“不适应?” 明言回过神来:“没、没有。” 她犹豫半晌,说:“倾寒哥哥,我……我饿了。” 她确实是饿了许久,从清晨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又一路跑了那么久,早就饿得有些发昏。 索性先要点吃食,再说侍女的事。 闻言云倾寒凝了下眉,唤来离香:“去准备些吃食。” “少主不是……” 离香说着,转头看了明言一眼,她明白了什么,“哦,是。” 她拱手后便出去准备了。 没过多久后离香带着几个侍从端来了几盘吃食,是几碟较为清淡的小菜和一些浅色糕点。 云倾寒转头看向正目不转睛盯着这些饭食的明言,以为她是嫌菜太过寡淡,便又吩咐离香:“再去多准备一些……荤食。” “是,少主。”离香又出去了。 “不用了,倾寒哥哥,我吃这些就够了。” 明言这话并非故意礼让,而是真的觉得不错了,她根本没有嫌饭菜清淡,甚至是馋得不得了了才那么盯着。 之前在玉山都很少能吃上这么几个菜。 “既然饿了许久,还是多吃些罢。” 云倾寒没有过多神情,又抿了口茶。 明言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后,心觉不妥,速度便缓了下来。 云倾寒倒是难得地有些想笑,淡淡地说了句:“不必拘束。” “倾寒哥哥,你也吃呀。”明言停下筷子看着他说。 “我不吃晚膳,你吃饱便可。” “那你不会饿吗?” “我早已习惯,三日不食,也不会觉得饥饿。” “啊……那也挺没意思的……” 明言脱口而出,不过很快她意识到好似不该如此说,拿着筷子的手顿在空中。 她急忙找补,“不是,我是说,这境界好厉害。” 云倾寒浅浅抿了抿唇,没作声。 说话间离香又端着几盘食物过来了,这次全是一些精致的荤菜。 明言从未一下子吃过这么多好菜,眼睛都看看直了。 大饱口福了一顿后,她开始琢磨着要如何开口说侍女的事。 这时候听见云倾寒开口:“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罢。 他对离香道:“带明言姑娘去临室休息。” 明言愣了一下,正欲开口,紧跟着离香便已经摊手相迎:“明言姑娘,跟我来吧。” 她只得先乖乖跟着离香去了临室。 她打量四周,发现这像是个书阁,布置倒是和那云倾寒的屋中没太大差别,只是小了些,多了几柜书,少了台剑架。 离香走后,明言察看了一番屋门,屋门是不能锁住的,想了想后,她将屋内茶桌前的木椅搬过去抵在门后,又将床边大敞的窗子反复合上。 弄完一切后,她倒在床上,松了口气。 她继续思索着明日要怎么开口说想要做侍女的事,结果刚开始想她便合上眼没了意识…… 3. 贿赂计划 明言这一觉睡得尤为踏实。 没有以往外面清晨的喧闹,也没有管事的催促,再加上昨日累了许久,倒床便睡后,她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朦胧着眼睛起身,她打开窗子向窗外看去,浓烈的日光刺得她下意识伸手遮挡了下双眸。 逐渐适应阳光后她慢慢睁开眼,这才看清,外面只有几个安静打扫的仆从,其余的还是昨日来的时候那般模样。 下床,她走到茶桌旁端起茶壶倒了杯茶喝下。 走出门外,她顿觉一阵心旷神怡,不自觉伸了个懒腰,向温泉旁的树下走去。 正在不远处的离香看到树下的明言,忙走了过去说:“明言姑娘醒了,随我来吧。” 明言只得跟着她又到了云倾寒的房中。 离香让她坐下稍候片刻。 明言便乖乖等着。 约莫一刻钟后,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明言呼了口气,做出一副笑脸看向门口。 进来的却依旧是离香,她端着几盘饭菜走进来,边往桌上摆边道:“少主吩咐了,若姑娘醒了,便给姑娘准备吃食。” 明言脸上的笑意淡下,疑惑问:“倾寒哥哥呢?” 离香答:“少主练剑还未归,姑娘不必等他。” 明言未再多问,安心地吃完了这顿饭。 吃完饭后,她回了临室,胡乱地翻了一会儿这里面的书籍,没一本能看懂的,大致都是些与修炼和下棋有关的。 她无趣地又躺到了床上。 - 明言在临月谷安逸地度过了五日。 这日吃完早膳后,她正坐在雾月居前的温泉旁发呆。 她眉眼微皱,看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有几日了,虽然在这里真是一切都好,但离她被送走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吧。 或是因为害怕被拒,她一直没能开口关于做侍女的请求。 现在好几日过去了,她真的不能不提了…… 若要开口求人,需先做点报答,况且他帮了自己这么多,早就该有些表示了。 可她什么都没有,连穿得衣物都不是自己的…… 明言托着腮叹了口气。 想到什么,她猛然直起身来,立马起身跑去找到离香问食阁在哪。 “这……明言姑娘去那里做什么,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我可帮姑娘拿。” “不是的,我想做东西给倾寒哥哥吃。” 明言一脸期待地说。 离香看似有些为难:“此事……怕是不妥,食阁除了一些仆侍和厨役外,就连门中弟子都不可随意进入。” “……真的不可以吗……” 明言耷拉着脑袋失落起来。 “确实不可,如此请求,着实为难我了。” “好吧……” 去不成食阁,就做不了糕点,做不了糕点,就没办法开口求倾寒哥哥……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早已是午时,明言还在房中,此刻正没精打采地坐着。 “明言姑娘,少主回来了,唤你一起用午膳。” 这时候离香走进来冲她道。 明言便起身去了云倾寒的屋内。 午膳已摆好,极其丰盛。 “倾寒哥哥回来了……” 明言心情甚低,随意寒暄了下。 “嗯。” 云倾寒的声音依旧冷淡,但眼中多了几分柔和。 明言堪堪而坐,夹了块鱼肉放入碗内,随即指尖开始无意识地晃动,在碗沿上轻轻磕着,发出清脆的“噔、噔、噔”的声音。 她的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之前在玉山,因饥饿加贪吃,经常偷偷溜进食阁看厨役们做吃食。 玉山的食阁不像这里一般严密,不会不让族人们进,反而因烟熏火燎,也没几个族人愿意进去。 也就她为偷吃几块糕点才会常去。 起初里面的厨役经常会赶她走,可她就是不死心,还是会想方设法地进去。 久而久之,那些厨役也懒得搭理她了。 她偷偷学会了做一些花糕,茶点,小菜之类的。 本想着求他做个侍女,能亲手做个糕点给他尝尝,她也好能开这个口,结果现在连食阁都不能进。 除了做糕点,酿酒她倒也会一点,可是酿酒所需的时间太长了,她根本就留不了那么久。 再者,总不能做衣物香囊剑穗这些贴身之物吧。 别说,也不是不…… “饭菜不合胃口么?” 云倾寒温润的嗓音响起,拉回了明言的思绪。 “没……没有。” 明言终于将那块鱼肉送入口中。 “可你看起来吃得不似往日那般开心。” “可能是今晨起得晚,早膳吃得也晚,所以还不太饥饿。” 明言勉强挤出个笑。 云倾寒垂眸片刻后开口:“莫要忧心,此处很安全,并不会有什么人追进来。” 她不担心这个啊。 她知道这里很安全,她只是怕他赶她走,让她变得不再安全。 “没有,我只是……” “离香,你可知晓?” 云倾寒抬眸询问旁边站着的离香。 离香回:“少主,明言姑娘她……她想要去食阁。” “食阁?你若想吃什么,可以吩咐离香去拿,为何想要去那里?” 云倾寒面色无波地问。 “明言姑娘说她想要……” “我想要自己做些吃食!”明言抢前回答他。 “自己做?” “对啊,倾寒哥哥,我以前在我们那儿吃惯了一种芙蓉糕,这里没有,于是想要自己做些尝尝……” 云倾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明言看他没有马上拒绝,觉得有些希望,便又赶紧蹙起眉,委屈巴巴地开口:“倾寒哥哥,我真的很想吃那糕点。 我看这谷中的芙蓉花开得很好便想摘些试试,没想到食阁竟是不被允许进入的。 倾寒哥哥,我保证,若是我进了食阁,一定只做糕点,半分不会动其余的东西。 倾寒哥哥……就让我进去吧……” 明言一通说着,语气似撒娇又似乞求。 云倾寒看她这副瘪着嘴的模样,心下觉得她或也留不了几日了,终归是又心软了。 “罢了,你若想去便让离香带你去罢,只不过那地方烟雾浓重,你若受不住了便及时出来。” 他略有几分无奈。 “谢谢倾寒哥哥!哥哥最好了!我一定会注意的。” 明言激动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被握住那刻,云倾寒的手不自觉地轻抖了下,下意识想要抽开。 但眼前笑意盈盈的小姑娘,她好似都未注意到这些。 最终他只是紧了紧拳头。 “好了,现在可以安心吃饭了罢。” 过了会儿,他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放到案下,有意无意地整理了一下衣袖。 “嗯!” 终于了却了这一心事,明言顿时有了食欲,开始津津有味地夹菜吃起来。 云倾寒面上没什么变化,看了她一眼,也夹了块菜放于碗中。 他执筷的手骨节分明,指腹轻贴木筷,送入口时唇线抿成浅弧,咀嚼时下颌绷出清瘦的弧度,不见声响。 午膳后云倾寒去书阁也就是明言暂住的临室拿了几本书准备出来观看。 走时他看到一旁床铺的被褥有大半都落在床外,甚至拖到了地面。 他忍不住无奈地抿唇笑了下,走过去轻轻捏住被角,将被褥重新提回放好。 之后才拿着书回到了自己屋内。 而另一边,明言早就摘了花瓣,拉着离香让她将自己带到了食阁。 食阁内的杂役们见除了离香外还跟着一个脸生姑娘,便好奇开口:“离香姑娘,这姑娘是新来的侍女?” 现在不是,说不定日后就是了,明言暗自小声嘀咕。 “明言姑娘是少主的客人,少主吩咐,此后她可随意出入食阁。” 离香随意解释了几句便走了。 杂役们互相议论了几句后也没再多问。 明言拿着提前准备好的芙蓉花瓣,找到其中一个看着不太忙碌的厨役询问,厨役给她指了个地方,她便开始忙活了。 前前后后折腾了足足两个时辰,终于做好了一盘芙蓉糕,此时太阳都快落山了。 明言端着糕点便往临月谷跑,她兴冲冲地踏入屋内,发觉云倾寒人不在,她又急忙跑出去问离香:“倾寒哥哥呢?” 离香回:“少主应当是去修炼了。” “那他何时回来啊?” “说不准,不过若午后少主出去的晚,一般不会太早回来。” 离香抬头看了眼天色,“至少还要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那么久? 到时糕点就凉透了,这芙蓉糕就是要趁温热才好吃。 而且云倾寒他不吃晚食,现在还能说成夕阳还未完全落山不算晚上,一个时辰后那天都黑了。 她总不能端着糕点去他修炼的地方找他吧,哼,她劝自己少做这种蠢事。 明言垂头丧气地 回到屋内,趴在案上看着那盘糕点。 不如自己先吃了算了,明日清晨早些去食阁重新做好了…… 谁知明言正打算伸手去拿糕点,一抹冷白色身影便从门口走进来了。 “倾寒哥哥!” 明言抬头惊喜地喊,并连忙去拉开旁边的椅子让他坐下。 “离香说你至少还要一个时辰才能回来呢。” 云倾寒清冷的眸子低垂着,并未说话。 离香这时也连忙进来拿起茶壶说:“少主今日怎的回这么早,奴婢这就去沏茶。” “倾寒哥哥,你看。” 明言将糕点盘轻轻往他那处推了几分。 “这是我亲手做的,专门为了给倾寒哥哥尝尝。” 云倾寒凝着那盘糕点沉默了片刻:“这便是你说的芙蓉糕么?” “嗯!” “专门做给我尝?” “是呀。” “你不是说……” “那还不是为了给倾寒哥哥一个惊喜么……” 明言笑着抢答。 云倾寒黑色瞳仁里的冷光似乎柔和了一瞬,却又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垂眸道:“只是,我不喜甜食,甜食会让修习之人变得愚钝。” “谁说的?” “父亲说的。” 云倾寒的眸子逐渐完全黯淡下来。 说话间,离香提着一壶茶进来了,她恭敬地躬身倒了一杯后便退下了。 “不对!我只知甜食会让人心情愉悦。”明言继续撒娇道,“倾寒哥哥尝尝嘛,我可是忙活了一下午,才做成这么几块呢。 云倾寒抬手拂起袖口,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唇边咬了一小口。 “如何如何?” 小姑娘的眸底闪着亮光,迫不及待地问。 “很甜腻。” 云倾寒又咬了一口,抿了口茶说,“不过,配上这茶,倒也还好。” 明言也是见好就收:“是吧,我就说甜食怎样都能好吃。” “嗯……或许罢。” 他难得地抿了抿唇角。 见他露出了些笑意,她继续马不停蹄地夸赞这糕点:“而且呀,在我们那里,都说将要秋分时吃芙蓉糕可保身体康健,万事顺遂呢。” “我从不信这些。” 他的语气没什么波澜。 明言不管他的话,也拿起了一块芙蓉糕往嘴里递,接着又塞到他手心一块:“倾寒哥哥多吃些。” 反正吃都吃了,管他信不信呢。 现在能说那件事了吧。 她抬手抹了下唇角,下定决心开口:“倾寒哥哥,我……” “怎么了?” 云倾寒转而看向她。 对上他的眸子,明言有几分露怯。 她还是开不了口。 这件事对现在的她来说太过重要,要是他拒绝了,她便真的毫无退路了。 毕竟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万一觉得她的请求太过僭越,马上要将她送走怎么办? 云倾寒见她犹豫半晌,说了句:“但说无妨。” “没……没事。” 她终究没能说得出口,“只是觉得这点糕点吃不饱,我……还是要吃晚膳。” 听罢,云倾寒的唇角溢出几分笑:“自然,过会儿离香便会准备。” 原来仅是因为这等小事。 …… 吃完晚膳后明言回到房间趴在了床榻上。 啊,又没说成,眼见离被送走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虽然那云倾寒嘴上没提,实际上暗地里不知找好了地方没有。 应该是还未找好,不然也不可能一句未提。 每次话到嘴边,她这嘴就不听使唤,就“侍女”两个字有那么难吗? 她在心底控诉着自己。 不行,今日的糕点他虽吃是吃了,但看着也并未有多喜欢,还要配着茶才能下咽,她若真的开口,才是时机不佳吧。 思来想去,明言还是决定明日再做个剑穗给他。 他如此喜爱那把剑,她花言巧语一番,应该不会不收吧。 只要他收下,到那时再说侍女的事,才能万无一失。 嗯,不错,就这样…… 不多久她便合眼睡了过去。 又一日,明言一觉醒来,一看天色,竟已是午时了! 这这这,她今日还要做剑穗呢。 她快速梳洗过后慌忙跑出去,打算去找离香要一些材料工具。 她刚出去没几步,看到不远处一个蓝衣女子向云倾寒的屋内走去。 4. 无微不至 这是谁? 看着不像杂役,而像这千月宗的弟子。 之前也见过有其他弟子来到此处,只不过都是男弟子,这女子手中的剑与那些男弟子所握极为相似,定就是这里的女弟子了。 见她进了房门,明言也赶紧跟了过去。 不会是找好了地方要送她走吧。 明言悄悄来到房门前,伸着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听说师兄救了位受伤的女子,现下就住在师兄这里。” “嗯。” 他略显冷淡地问,“你来便是为了这件事么?” “当然不是,宁音新得了一壶酒,拿来给师兄尝尝。” “我说过,我早已不喜饮酒了。” “师兄胡说,从前我同云无崎拉师兄去偷杜长老的酒,每回师兄都不愿,可真到了偷到时,师兄总是喝得最急的那个,也是最不胜酒力的那个。” 说着说着她便笑起来。 躲在门外的明言听懂了。 这女子原来是云倾寒的师妹呀。 听她所述,这云倾寒从前竟还喜爱偷喝酒,而且酒量还不行。 真看不出来半分。 得知这些,明言不禁想笑。 紧而里处的云倾寒说:“少时心性罢了,我现在早已不再饮酒了。” “我不信,我不信师兄现在真的不爱喝这酒了,既然这么久未饮过,正好尝尝我这瓶,我看你这儿恰好有一桌菜,配着这酒,岂不美哉。” 阮宁音看向那些饭菜,疑惑蹙眉:“不过今日你这午膳怎么如此多的荤腻之物啊,你不是……” “不必了。” 云倾寒垂眸道,“师妹请回吧。” 明言一直听着里面的对话。 怎么回事,怎么还要赶人呀,那她现下是进去还是不进去呢。 她正走神想着,一个踉跄撞到了门框。 遭了。 云倾寒和阮宁音皆听到了动静,纷纷看去,明言只好心虚地走了进去。 看到明言,阮宁音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小姑娘眉眼清润,唇色淡粉,皮肤白皙通透,透着淡淡的粉色,面容清丽,神情中带着几分纯真娇憨,此刻手中正捏着衣角,眼神无辜又无措地盯着云倾寒。 阮宁音问:“这便是明言妹妹吧?” 明言未作声,缓缓走过去坐到了云倾寒身边。 抬眸看向眼前这个师妹,她觉得此人不一般。 他这个师妹长着一双明亮而锐利的眸子,眼神中透露出自信与不羁,眼尾微微上翘,自带一种张扬的气韵,唇瓣饱满而红润,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正打量着她。 但明言发现,这位师妹看向云倾寒的眼神不一样,没有张扬锐利,只有温娴良善之感。 阮宁音热情地开口:“明言妹妹也尝尝这酒吧,不过听说妹妹伤重,怕是不能多饮。” 对哦,云倾寒当时与别人说是树林结界不稳才使她被误卷进来的,因为受了重伤,才将她暂留。 若她现在完好无损的在这,却还未离开,该如何交代。 上次那个云无崎瞧着便对她有敌意,这师妹方才说和云无崎一起偷酒,想来三人应该关系不错。 要是这师妹和云无崎一合计,都看她碍眼,撺掇着撵她走怎么办? 那她是不是要装一装,不能折了云倾寒的面,也不能给他们赶她走的机会。 这么一想,明言开始装作蔫蔫的样子开口:“我……身体不适,还是不饮酒了……” 听到她的话,云倾寒半垂着的眸子起了几分波澜:“你怎么了?” “倾寒哥哥……我……身上好疼。” 明言嘟囔着唇,柔柔弱弱地说着,顺势往他肩头倒去。 云倾寒没料到会突然如此,被触到肩膀的那刻身体僵了瞬,悬着的双手一时不知往哪放,蜷了蜷后轻拍了下明言的手臂:“明言?你……” 阮宁音更是没预料到。 这……竟脆弱成这般? 就说了两句话的功夫便又难受了? ……不过她看这模样,不太像真的。 “离香,去请医师。” 云倾寒的语速明显快了几分,“师妹,今日这酒当真饮不了,先请回吧。” 阮宁音无奈:“那这酒留给师兄慢慢尝吧,下次宁音再找师兄喝更好的酒。” 话罢她又看了眼明言,转头走了。 云倾寒未看师妹和酒一眼,凝眉盯着身上的明言。 她一副难受的样子靠在他肩头,看到师妹走了,正欲缓缓起身,却突然被他扶起向床边走去。 她就稍微装一下,他怎么还当真了。 明言被他扶到榻上坐下,她正欲开口,看到离香带着医师从门外进来了。 真的来了啊。 怎么办怎么办。 总不能在医师面前又改口说她没事了吧。 医师进来后向云倾寒躬身行了个礼。 “姑娘哪里不适?” 说着他便走过去准备搭脉。 “不……不用了。” 明言立马挪开手,抓住云倾寒腰侧的衣衫。 云倾寒腰间一紧,耳根不知何时染上了一抹红,他略略偏开头,眼神游移着说:“你……你哪里不适,告诉文医师。” 明言胡乱编了个缘由:“倾寒哥哥,我、我可能是昨夜没睡好,而且那床又硬,起来后就……就浑身疼……没什么大事,应该不用看大夫了吧。” 她装着装着竟还真的吸起了鼻子。 见她这般难受的样子,云倾寒眼睫微颤,他看向文医师询问:“文医师,如何才可缓解她的疼痛。” 文医师思索了片刻道:“少主,照这姑娘的意思,可能是因夜卧不慎,进而引起气血不畅,肢体痹痛,在下可配些活血化瘀的药让这姑娘服用,应该就无碍了。” 还真要吃药啊,不行不行不行。 明言默声抗拒着。 云倾寒看向一旁的离香:“领文医师去拿药罢。” “倾寒哥哥,其实不用的……” “你安心歇息,莫要再乱动了。” 云倾寒将她扶着躺到榻上,随即起身悄然整理了一下衣衫。 “倾寒哥哥,我还没有吃午膳。”明言还是起身,眼巴巴盯着远处饭桌上那桌饭。 不管怎样,先吃饱饭再说。 “你就在这里莫要乱动。” 只见云倾寒手掌一挥,连饭带桌被他用术法移到了榻上的明言面前。 明言愣了瞬,试探地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放进嘴里。 “快吃罢,都快凉了。” 明言嘴里塞得满满的:“没有,这肉还有些热乎呢。” 不知吃了多久,离香从门外端着一碗汤药进来,看到眼前一幕怔了下。 很快她面上恢复平静,将药端到了榻边明言正在用膳的案上。 明言看向那碗汤药,黑乎乎的,光是颜色便让 她感觉到了苦味。 她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嘴里的肉顿时不香了。 她看向云倾寒,弱声道:“我怕苦,能不喝这药吗?” 云倾寒也看向那碗药,低叹了口气道:“苦这一时,身上便不会疼了。” “其实我……” 明言话未说出口,云倾寒便已端起药递到了她面前。 她咬咬牙,接过那碗药。 只是活血化瘀的药而已,喝了也死不了吧。 安抚好自己,她端起那碗药,闭上眸一饮而尽。 喝完后,苦得她差些呕出来。 “好苦!” 她咧着嘴,泪花闪烁在眼角。 云倾寒坐到她身旁,抬起手犹豫了片刻后,轻轻移至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背。 她捻起筷子赶忙又吃了几口饭菜。 捱过口中那阵苦味后,明言想起来剑穗的事,于是下榻对云倾寒说:“倾寒哥哥,我饭也吃好了,药也喝了,先回自己屋中休息了。” 说完她便踉踉跄跄地跑了出去。 云倾寒抬手欲拦,但人溜得太快,他只能无奈将手放下。 阮宁音从云倾寒那儿离开后,绕过几座山峰,去了一个叫做停月峰的地方。 “宁音,你怎么来了?” “师姐,我方才去了师兄那里。” 看到洛仪,阮宁音对她抱怨着。 “倾寒呀?怎么了这是?” 洛仪耐心追问。 “我见到师兄救的那个女子了。” 师姐抬眸想了想:“哦……是叫那个……明言的?听说伤得严重。” “还说呢,我去就说了几句话,酒都还未喝上,她就这痛那痛的。” 讲起这件事,阮宁音蹙起眉。 洛仪无奈笑道:“那如此看来,倾寒留下她这些天,便是因为愧疚吧。” “我看她那个样,哪像是伤痛,倒像是——” 阮宁音顿住。 “像是什么?” “像是狐媚子!” 洛仪:“……” - 明言找到离香,要来了一些做剑穗的材料。 离香道:“明言姑娘,少主吩咐我劝你好好休息,你这又是要做什么?”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 明言略显神秘。 夜晚,明言回到屋中,发现离香正弯身在铺床。 “怎么了?”明言疑惑地问。 “少主吩咐我给姑娘加了床褥子,这样姑娘夜里便不会再觉得床硬了。” 明言:“……” 离香走后,明言躺在床上,呆呆地盯着屋梁。 其实本也没有觉得床硬,又加了床褥子,倒是更软更舒适了。 “倾寒哥哥……” 明言不自觉念出口。 她只是为了活命,留在这千月宗临月谷中。 眼前这个男子,虽每日也没什么脸色,但看得出来,确是真的善良、温柔,而且又长得好看。 对她一个莫名其妙赖在这里的人,都能这样无微不至…… 可她……还能待多久呢…… 若是真到了要走的那日,不仅是不想面对外面的颠沛流离,是不是,真的有些不舍得这里了呢…… 明言在床上转眸看了眼桌上未完成的剑穗,闭上了眼睛。 本以为闭眼便又能安稳睡一夜,谁知不知睡了多久后,她的肚子突然开始剧烈地疼痛起来。 5. 为何改口? 感受到剧烈的疼痛,明言捂着肚子,喘着气在床上翻来覆去。 挺一挺说不定就过去了。 她只能如此祈祷着。 之前在玉山,若是半夜哪里难受,不会有人理你,只能自己忍着。 她想起来,最难受的一次,是她来月信那回。 半夜肚子剧痛难耐,她实在忍受不住了,便跑出去找族中的医师。 * 她迫切地敲门:“孙医师,孙医师,能不能给我粒止痛药?” 门没开,里面也没动静。 “求求你了孙医师,能不能开一下门,明日我替你去山崖采药。” 她喊了好久,屋内终于有了声音传来:“大半夜的别来烦我,你要是再喊,明日我就让族长把你扔出去。” 她早已疼得浑身发抖,那些喊声费尽了她最后几分力气,她含着泪倒在了地上 次日清晨,连个发现她的人都没有,还是得托着沉重的身子乖乖去干活。 * 可现在,并没有到月信的日子,这是怎么回事啊。 明言翻来覆去了许久,那阵疼痛依旧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额前早已布满了薄汗,她艰难地起身,捂着肚子踉跄着走出去,想要去寻离香。 外面一片漆黑,她从未注意过离香的住处,扫视一圈,最终她只能摸索着来到了云倾寒的屋门前。 她弯着身子,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伸去敲门。 手指触到门上那刻,她忽然又停了住了。 看着毫无亮色的屋子,她呼了口气,放下手。 她皱着眉目,满头虚汗,转过身向身后又看了一圈。 也不知究竟是半夜什么时辰了,夜里十分静谧。 她忽然觉得,腹部的疼痛好像在减轻,这是不是预示着,再过一会儿,她就不痛了。 这样的话,再回去再忍一忍,说不定就快好了。 她准备回去,谁知一步都还未迈出,她就倒在了地上。 云倾寒正平卧着休息,听到门外的闷响,他眼睑一动,睁开了眼睛。 他坐起身,穿上外衣往门口走去。 刚一开门,他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略有些发抖的明言。 “你,你怎么了?” 他快速蹲下身扶住她,声音透着紧绷。 听到声音,明言虚弱地睁开眼,轻声:“倾寒哥哥,我肚子疼,好疼。” 她的眼泪从侧脸直落而下,不过这些泪,看着都像用尽了她最后一丝力气,说完她又合上眼没了动静。 云倾寒伸手将她抱起,飞去了文医师那里。 “文医师,她腹痛,快瞧瞧她怎么了。” 文医师早已歇下,被他这么一来给吵醒了。 他施法搭脉检查过后,皱起了眉:“奇怪……” 云倾寒急忙问:“可有看出什么?” “我今日午后给这姑娘开的药竟与她身体相冲,致使肠胃受损……” 云倾寒没多想,忙又问道:“那要如何医治?” “好疼。”明言在他怀中攥着他的肩膀呢喃。 云倾寒收紧抱着她的双臂,似在无声安抚。 “文医师,究竟该如何医治?” 这句话几乎是在低吼,他的脸上少见地出现了焦灼。 文医师拿来一个药丸递给他:“少主,先将这个给她服下吧。” 云倾寒拿过药放到明言唇边,她下意识配合着张口服下,咽下后,她的身体松散下来,没了动静。 “她这……” “她只是暂且昏睡了过去,稍后在下再给这姑娘开服药,等明日醒来劝她按时服下,便没事了。” 云倾寒终于松了口气:“谢过文医师。” 想到什么,他垂下眸又道:“方才……多有失敬,倾寒在此赔罪。” “无妨,少主也只能担忧这姑娘,对了,这几日要让她吃清淡些的饭食,莫要吃肥腻的。” “好。” 他将明言抱回雾月居,回到她所住的屋内后,将她放平在床上,覆好薄被。 小姑娘脸上被汗浸过的碎发微贴着双颊,双眸紧闭,长睫垂在眼下,整张平和的面容看起来累极。 云倾寒坐在床边低眸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久后,他站起身,向书案走去,坐到案前的椅子上。 坐下后,他看向远处床上安睡的小姑娘,竟觉心下有股莫名的安稳。 也不知坐了多久,他指节轻托着下颌逐渐睡去,睁眼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床上的人还在恬静地睡着,云倾寒缓然起身,整理了几下衣袍后向窗边走去。 他看了眼天色后便出去了,走到门口时,他又回头朝床榻看了一眼。 回屋后,他看到案上已备好了早膳。 他淡声吩咐一旁的离香:“你去文医师那里拿药回来,煎好端过来。” “少主,什么药呀?”离香一脸困惑地问。 “你去了文医师那里他便会给你。” “是。” 离香便也未再多问。 “还有,再准备些蜜饯。” “是。” 吩咐完,云倾寒又去了明言屋中,他坐在床边轻唤:“起来吃些早膳罢。” 没半分动静。 他犹豫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就在这时,明言突然开始皱眉,手也攥紧了被子。 在梦中,她被管事的罚到柴房打扫,刚踏进去便被师兄们捉弄,将门给锁上了,无论她如何喊都无人应答。 夜里冻得瑟瑟发抖,老鼠在周围乱窜,她吓得大叫。 “不要,不要啊!” 明言猛地惊醒坐起,一把抱住眼前的云倾寒,在他怀中闷声抽泣了起来。 云倾寒身体一僵,喉间不自觉吞咽了下,片刻后,他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背上,动作略显僵硬。 “好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中带着极其生涩的安抚之意。 明言倏然意识到什么,停下抽泣声并松开了他,用手背抹了把眼泪,看了他一眼后她略低下脑袋。 云倾寒温声开口:“可还腹痛么?” 明言摇头。 他又道:“那便好,先吃早膳罢。” 明言颔首后随着他出去了。 用完饭,离香端着一碗汤药和一碟蜜饯走进来放到了桌上。 明言顿觉不妙,这药肯定又是给她喝的。 她弱声开口:“倾寒哥哥,我肚子已经不疼了,能不喝这药了吗……” “若是怕苦,喝完后吃了这蜜饯会好些。” 云倾寒看向她,眼含柔和耐心。 想了想,明言的确也怕自己肚子再痛,只好端起 汤药咬着牙喝了,喝完后她连忙拿起旁边的蜜饯塞进口中。 她看向云倾寒:“倾寒哥哥是不是要去练剑了?” “嗯。” 云倾寒淡淡应了一声。 明言说:“那哥哥快去吧。” 他不放心地叮嘱:“你今日可莫要在这谷中乱跑。” “知道啦。” 云倾寒这才起身走向剑架,拿起清月剑后出去了。 - 七日后的晚上,明言终于拿出了那条淡蓝色的剑穗,摊手递到云倾寒面前问:“倾寒哥哥,好看吗?” 云倾寒看向剑穗,敛眉反问:“此乃何物?” “这是剑穗,送给倾寒哥哥的。” “剑穗?”云倾寒微微一怔。 “对啊,好不好看嘛。” 云倾寒从她手中拿过去,轻轻摩挲了下。 “我的剑倒是从未配挂过此物。” 他拿着剑穗反复凝视着。 “那哥哥喜欢吗?” 明言心下有些紧张,闪着期待的双眸问。 云倾寒下意识想说“刀剑之物,不必缀这些”,可话到了唇边变成了低声的一句:“嗯”。 明言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 他看起来真的挺喜欢这条剑穗的,她也确实花了不少功夫,才勉强做成自认为比较精致的模样。 那现下便是她开口的最佳时机! 她扯着衣袖开口:“少……少主,能不能让……” “你唤我什么?” 云倾寒的视线从剑穗上收回,抬眸看向明言,漆黑的眸子变得更加幽深。 明言道:“少……主呀,其实我想……” 云倾寒问:“为何改口?” 要做你的侍女,可不得先改口叫少主么。 但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看着有些不悦? 这十几日以来,她头一回见他这种神情。 难道是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不就是做个侍女嘛,就算不愿意也不至于这么大反应吧。 “怎……怎么了吗?” 明言小心翼翼地问。 云倾寒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异样,轻咳了下偏开头说:“之前,你从未唤过我少主,怎么忽然改口了?” 哦,原来只是不喜欢“少主”这个称呼。 难道是听多了离香和其他仆役唤他少主,腻了,想换换口味? 那好说,她还叫他倾寒哥哥呗,只要能让她留在这里做他的侍女,叫什么都行。 明言甜声:“那……倾寒哥哥……” 闻言,云倾寒的神色恢复柔和,他轻抚上那条剑穗,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明言呼了口气,鼓足勇气问:“那我能做你的侍女吗?” “你说什么?” 云倾寒的眸色冷了下来,像是以为听错了一般抬眸盯着她追问。 明言的气势稍弱:“就是……侍女啊,我想做倾寒哥哥的侍女,就像离香一样,可以吗?” “不可以。” 云倾寒答得干脆。 他又看了眼手中的剑穗,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目光晦涩:“所以……你送我这剑穗,和方才突然唤我少主,还有……” 他想起之前吃芙蓉糕时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还有之前的芙蓉糕,都只是因为……你想要同我说这件事么?” 6. 阿言 明言急急解释:“想做哥哥的侍女不假,但我做这些东西,也都是真心的。” “做侍女的真心么……” 云倾寒眼睫微垂,像是在问她,又似在喃声自语。 明言下意识想要赞同,可又觉得情况不太对劲。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啊,难道是在试探她吗? 看她有没有这个诚意? 也是,毕竟是她死缠烂打要留在这里的,现在还如此得寸进取,不愿轻易答应也正常…… 想到这些,明言试探般地答道:“其实,不做倾寒哥哥的侍女也行,这宗门中的任何一个人,我都可以的,只要能……” “任何一人,都可以?” 云倾寒看向她,眸色又深了几分。 明言无意识地捏着手心把玩:“若是还不够,当个打扫的杂役也行的……” 这下够有诚意了吧…… 明言忐忑地等待着回复,却只听见云倾寒说:“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歇息罢,此事明日再说。” “那倾寒哥哥莫忘了考虑一下。” 明言连忙再次提醒。 “嗯。” 她走后,云倾寒望着那条剑穗,心中的感觉他自己亦难以解释。 这段时日,他是有几分察觉的,他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追随她。 起初,他以为自己只是同情她。 毕竟她一遍遍诉说自己无奈的处境,说她无处可去。 可慢慢地,那些莫名的心软越来越多。 她递来的糕点,她满含期待的请求,她一声声哥哥的呼唤,声音里裹着脆弱和依赖。 先前分明说要送她离开,可不过几日,那念头便松动了。 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却暗暗希望手下寻地方能慢些。 只要他们寻得慢些,她便能在此处多留一日,他也能多看一日她在屋中用膳的身影,多听一日那总能让他心中发颤的喊声。 前天手下终于来报,说已寻得合适的地方,他正翻着书页的手指顿了下,几乎是脱口而出的否定,说此处不妥要重新寻找。 下意识的抗拒让他自己有些发愣。 直到今晚,她突然唤他少主,说想要做他的侍女,本应庆幸可凭此将她留下,可他心中却无半点喜色,反倒堵着一股说不出的烦闷。 他不想要她做什么侍女。 她先前毫无顾忌地唤他的名字,坦荡地望着他,眼里闪着灵动的光,她需要他。 他不能忍受她突然变得小心翼翼、低眉顺眼。 她说做任何人的的侍女都可以时,他心中更是发闷。 云倾寒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头回对自己生出如此深的困惑和纠结。 …… 翌日清晨。 因前夜没睡好,明言早早便起了。 以往皆是云倾寒很早便用完早膳去修炼了,等明言起后,离香再重新安排饭食。 可今日明言就刚好撞上了云倾寒在饭桌前。 “倾寒哥哥早。”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清晨向他问候。 云倾寒神色平淡,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默地用着饭。 明言看到案上还有一副碗筷,连忙跑过去坐下,拿起筷子昵声开口:“倾寒哥哥怎么知道我今日会起得早?” 云倾寒依旧没反应。 明言看了他一眼,开始夹菜喝羹。 怎么没有反应,她昨晚求的事他到底有没有考虑呀? 也没有说要送她离开,那可是默许了? 如此的话,她现在是不是就是他的侍女了? 明言安静地吃着饭,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询问下。 这时云倾寒倏然开口:“若是无处可去,便留在这里罢。” 他这是愿意让她留下做侍女了?! 她笑着迫不及待地问:“那我每月有多少月钱啊?” 他手中的筷子一顿,看向她:“谁说要让你在我这里当差了。” 听罢,明言脸上的笑淡了下来。 她虽心下早有预料,但还是有几分抑制不住的失落。 行吧,不能在他这里当差,终究是做别人的侍女或杂役也行,只要还能留在千月宗。 “嗯……倾寒哥哥如何安排我都很开心。” 明言低声应着。 她快速且心不在焉地吃完了早膳,随后匆匆跑了出去。 云倾寒本想叫住她说什么,可人已经跑远了。 明言回到临室,坐在床边扫视着这住了许久的屋子,书册依旧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她只好奇翻过一次,就再也没耐心动过。 看着这一切,什么都未变,又像什么都变了。 变的……或许是她的心,从陌生到熟悉,再到留恋。 是啊,怎么可能不留恋呢,身下这张夜夜安睡的床,不过随口一句太硬,便被垫得更软更暖了。 她摩挲着床上的被褥,上面并没有夜晚躺在里面时的温度,她不断地揪紧又松开,仿佛这样便还有一丝余温留在上面。 抓着抓着,眼泪不争气地从眼角落下,滴落在被料上,晕开一小块湿痕,湿痕逐渐变浅。 她看着那几滴泪,突然笑出了声,不知是自嘲,还是酸涩。 这便是她存在过的痕迹么,如此快速地湿了,又如此迅速地干了。 半晌,明言抹了把眼泪,支着头望向窗外,各种花树倒是开得更盛了,被温泉的水雾迷绕着,都挡不住它们的充盈。 说起来,这温泉,她在这儿的这些时日,从没见云倾寒用过一次,更像是摆设,是装饰。 那为何会在这里设一个温泉呢? 屋前很大一部分地方都被这温泉占据了,若只是为了好看,倒不像云倾寒的性情了。 明言并未再去多想这温泉的用途,而是不自觉地幻想起了云倾寒待在这温泉中的样子。 他静静靠在石壁上,墨发散乱湿润地贴在身侧,微微紧闭双眼,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放松,水雾朦胧了他身体的四周,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触碰。 想到这儿,明言猛地回过神来,拍了拍自己的脸。 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左右是要离开临月谷了,以后不知还有没有机会再来此处看看……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幸好她没完全离开,还留在千月宗中,大不了闲暇时偷偷跑来或找个借口来看看。 她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一上午,明言都未出过屋门。 一想着要不了多久,说不定离香或别的管事便过来安排她的去处了,她就惆怅。 眼见快到午时了,明言都没什么胃口,索性直接躺进了被窝里。 她不想见任何人,她有预感,此刻的她再受哪怕一分的触动,她的脆弱便会不受控地暴露。 这被窝也是最后一回躺了,在里面她从没有觉得如此窒息过。 渐渐地,她睡着了。 午膳已经备好,云倾寒在窗前扫时了一圈外面,没看到她的身影。 往日常常是她早早地便来候着,有时还会软着声音询问他关于练剑的情况。 怎的今日不见一丝动静。 想了想,云倾寒走出门外,朝一直被他当作书阁的临室走去。 虽常去拿书,但这还是头回主动去“找她”。 他站在门口,抬手敲了几下门,等待了片刻,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还是无人应答。 云倾寒轻轻去推门,他首先听到的是“呲啦”一声的阻涩音。 待门敞开,他垂眸看去,发现门后静立着一方椅座,就是它才令推门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看着那方椅座,他陷入了沉默。 进入后,他看到了远处躺在床上的明言,她蒙着被子,看似在安睡。 片刻后,他想到,这时候照常她都不会睡觉,而且她若是睡着了,方才推门发出那般大的声响她都没有察觉。 想起之前她腹痛那遭,他凝了下眉,快步向床边走去。 “阿言?” 他先是弯身拍了几下被子。 没动静。 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掀开了被角,看到被子里的小姑娘安静闭着眼,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还有已干的泪痕。 他心中一惊,伸手轻轻晃了晃她的肩膀:“阿言?阿言?” 见她的眼睫颤了下,云倾寒坐在床边,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肩上,有些慌乱地问:“你可是有哪里不适?” 明言终于有了反应,但她像是被困在了梦中,嘴里开始呢喃着:“不要走。” 云倾寒继续唤着她,企图将她从梦魇中拉回。 明言口中呢喃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哭着惊醒。 看见眼前的人,她想都未想便扑进了他怀中:“倾寒哥哥!” 云倾寒松了口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虽然动作还是透着生涩,但已比上回自然许多。 他柔声相询:“可是又做噩梦了?” 明言未作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些,仿佛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跑掉。 以为她还处在惊吓中,云倾寒未再继续问,只是一直拍着她的背安抚。 她的手臂愈收愈紧,止不住地在他肩头的抽噎。 她忽然觉得,怀中有一股好闻的气味,像是那种淡淡的清茶香,最重要的是,怀中的温度真的好暖好暖,暖到不舍得让人松开,暖到比夜晚的被窝还让人贪恋。 为什么这样的温度,她不能一直拥有,为什么这样温柔的人,永远与她无关。 云倾寒动了下,打算稍稍调整一下身体的姿势,让她更舒适些。 谁知才动了一点,怀中的人就猛地将手收得更紧。 可这温度,马上就没了,马上就没了! 明言此刻心中只剩这一个念头,什么都顾不得了。 纵使等会儿怀中之人厌恶地将她推开,她也不会松手,纵使还能再抱片刻,她都不要放手。 见状云倾寒停住动作,静默地环着她。 7. 贪心 良久,他见明言的情绪逐渐平稳下来,才缓缓松开她。 明言垂下眸,没看他。 看着她已红肿如桃的双眸,被泪水润湿黏成几缕的睫毛,满脸都是泪痕还在抽噎的模样,云倾寒心下一阵钝痛。 他竟忍不住抬手去轻抚她的泪痕,轻声道:“莫哭了。” 谁知他这样,明言本已渐干的眼眶突然又涌出泪水。 她怔怔地看向他。 她不明白,不清楚,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温柔周到的吗,哪怕是她一个来历不明、混吃混住的人? 自小到大,她的一切从来没有被照料得如此妥帖过。 她很想质问他,为何都要遣她去别处了还是会如此相待,为何即便这样却也不愿将她留在身边呢,为何要如此温和的残忍? 她知道她不该有此贪心的想法,但就是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去怪他恨他。 怪他如此残忍,恨他如此温柔。 见她又哭得厉害,他顿时又慌乱起来,用指腹无措地给她拭泪。 他耐心哄道:“莫哭了好么,午膳都快要凉了,先吃饭好不好?” 午膳……怕是散伙饭吧……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要遣她去别处么…… 明言抹了抹泪,故作无所谓地答:“好。” 她跟着他来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屋内,满桌的菜,都是她平日爱吃的,只不过她还是没半分胃口。 她随手夹了一块红烧鲤鱼放入口中,食之无味。 云倾寒扫视了番案上的菜,夹了块乳鸽腿放进她碗中,眼含笑意地柔声说了句:“多吃些。” 明言看着那块食物,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往日里从未给她夹过菜,如今就这么想让她快些吃完然后赶紧走吗?! 她偏不,她就要吃得慢,就要在这里磨蹭! 明言嚼饭的速度故意越来越缓,每回都要等口中的全部咽下去才会去夹下一筷。 “阿言,还在想方才的梦吗?” 云倾寒凝着她,有些担忧地问。 阿言…… 果然是要成杂役的人了,立马便跟离香一样,连姓氏都没有了…… 离香起码还能在他身边做事,她终究连待在他身边,多看他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没有。” 她勉强挤出抹笑。 云倾寒道:“那便好,梦中之事并非真实的,莫要太过忧虑了,有什么心事可以告诉我。” 明言敷衍地点了点头。 她随意地扫看着屋内,想要再多看几眼。 转头一眼看到了立在剑架内那把清月剑,剑尾处静然挂着她送的那条剑穗。 她轻轻叹了口气,眼中发涩。 看向正拿起茶盏喝茶的云倾寒,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明言勉强撑起笑意:“倾寒哥哥,我看你这小茶盏倒是精致,可不可以送我一只啊……” 云倾寒下意识垂眸看向手中的茶盏,觉得有些不解和好笑,抿唇笑询:“茶盏你随时可用,要走又有何意?” 别处的跟他这能一样吗……她不过是想留个记念罢了…… 明言说:“可我就是想要这只,我觉得这只就是更好看更不同……可不可以嘛……” 其实她要的没什么底气,但想到云倾寒这般周到的人,不至于临走连随便一只茶盏都不愿给她。 云倾寒无奈地笑了笑:“你若想要,给了便是,只不过,这要如何证明此盏已算作是你的了?” 明言愣了一下。 这还要如何证明,她拿走不就是了。 明言正欲开口,便见他伸出两根修长笔直的手指,指周灵气四溢,灵巧地在杯前比划着什么,最后他的手掌轻轻一推,将一股力量推到了杯上。 他收了手,将茶盏递到明言面前,柔和地笑着:“现在便可。” 明言不解地怔了下,接过茶盏,拿在手心里把弄着,她嘟囔:“什么意思,看着没什么变化啊。” 谁知她无意翻过杯底时,看到上面赫然多了两个刻上去的小字:阿言。 “这……” 明言惊讶地抬头看向他。 而云倾寒正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着菜。 她又仔细摩挲了下那两个小字。 她不喜欢阿言这个名字,但是写出来看着还挺好看的。 明言捏紧那只茶盏,心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说不出话来。 满心复杂地吃完这顿饭后,她就急忙先跑回到了暂住的屋内。 待他还未说安排时,她想先收拾些东西。 云倾寒看向她匆忙跑出去的背影,心生奇怪,像是还有什么心事未了。 明言站在屋内看来看去,除了枕边放的玉佩,没一样东西是属于她的。 是啊,来的时候除了一身的泥污,什么都没带来,白吃白住,现在还要掠走人家的茶盏,已经够了,也已经亏欠良多了。 她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久到双腿都有些麻木。 终是苦笑了一下,她走过去捻起那只玉佩,失魂落魄地坐到案边的椅上。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茶盏,沉静半晌,对另只手紧握着玉佩说:“我、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可是我好像不该喜欢他。” 对于喜欢这件事,她稀里糊涂,只是本能地觉得好像可以用这个词来倾诉。 说着她的眼泪便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这时云倾寒端着一盘糕点,来到她的屋前。 她午膳没吃多少,他便又让离香弄来了一盘糕点。 站在门外,云倾寒抬手欲敲门,指节快触到门上时,他听到一阵抽泣声。 紧接着里头传来明言哭诉的声音:“我喜欢他,可是我以后很难再见到他了,该怎么办?” 小姑娘说完,便又是嘤嘤咽咽的哭声。 云倾寒本要敲门的手顿时一颤,他捏紧那盘糕点,心底漫起一股难言的滋味,他也说不清那究竟是何感觉。 蜷回那只手,听着女孩未断的哭声,他眸色渐暗。 他端着那盘糕点离开了。 明言哭着哭着,觉得手中玉佩好像在隐隐发亮,她抹了把眼泪,哽咽问:“你也觉得我不该喜欢他,不配喜欢他是不是?”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玉佩好像更亮了些,她顿时就更难过了,埋头趴在案上抽噎着。 许久,她终于平稳下来,只不过依旧趴在案上没起来。 这时门外响起敲门声。 明言直起身,将脸上的泪痕抹 干净,随即把玉佩挂回腰间。 她攥紧唯一的小茶盏去开了门,开门后看到是离香。 离香站在她面前,说:“有人……” 看见她眼睛红红的,离香止住了没说完的话,询问道:“明言姑娘,你的眼睛怎么了?是哭了吗?” 明言躲开她的视线,笑着说:“没有,眼睛不太舒服而已,没什么大碍,对了,你方才是想说什么?” 离香这才说:“哦,明言姑娘,有人找。” 明言垂下眸:“好。” 这一刻终究还是来了。 她跟着离香往外走,离香注意到她手中握着一只茶盏。 “明言姑娘,你怎么拿了一只茶盏出来呀?” 离香不解地问。 明言连忙将那只杯子装进了袖内:“没事没事,离香,我要去哪里呀?” 离香答:“山门口。” 山门口? 不是说她可以留下吗?难道还是要将她送走? 明言一把拉住离香的胳膊,慌乱地问:“去那里做什么,不是说我可以留在宗门内吗?” “是何意思?”离香一脸疑惑,“是姑娘的朋友找你呀。” 明言更是觉得莫名其妙了,脱口而出:“朋友?什么朋友?” 离香说:“那就要问姑娘自己了,那人说是姑娘的朋友,要找你,不然便要硬闯了,门口的守卫不认识姑娘,差些打起来呢。” 明言一肚子的疑问。 不是要去别处当侍女或杂役吗? 先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离香带着明言穿梭在千月宗各处,除了食阁,她还是头回离开临月谷见到宗门别处的样貌。 不得不说,这谷外还真是别有一番景致。 层叠屋舍殿宇依山排布,青石道路纵横交错,漫山灵植沐着天光,浮动幽幽灵气,云雾缭绕远峰,放眼望不到尽头。 诸多弟子沿石径往来,或做着各式各样的修炼,不像临月谷,虽环境漂亮,但很冷清,偶有一些打扫的杂役才能添几分人气。 越往外走,她腰间玉佩的反应似乎越强烈,只不过她没有察觉到。 终于走到山门口后,明言看到山门外站着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 她缓缓走近,才看清是谁,只听对方一声惊呼:“小言!” 明言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天彦兄……” “是我小言!你当真在这里!” 方天彦激动非常。 他看向离香,离香也打量着他。 明言见状,转头对离香说:“离香,你先回去吧,这确实是我朋友。” 离香问:“那等会儿姑娘可知晓回去的路?” “嗯,我记住了。” “好,那我便先回去了。” 看着离香离开,明言转回头。 “你……你还活着……” 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当时我也以为我逃不过了,可没想到,被一名掌门给救了,还被收留到了凌川。” 明言问:“那你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还不是因为这枚玉佩!” 方天彦举起一枚月形玉佩,那枚玉佩的模样和明言身上的一模一样。 8. 心上人 这玉佩本是一对。 之前在玉山,因明言从小是外来的,一直不受族人待见,自从收留她的长老去世后,日子开始如履薄冰。 而方天彦算是她在玉山时唯一的朋友,之前差些死在那里,是他救了她,明言无以为报,便将身上仅有的一对玉佩送给了他一只。 明言蹙眉:“这……跟这玉佩有什么关系?” “它能感应到你的位置,起初我也不知道,但它似乎一直在指引我,我便猜到可能与你有关,一直跟着它找,没想到还真找到了你!” 说完,方天彦忽然一脸后怕,“我……我还以为你已经……” 明言说:“我现在确实已经没事了,放心。” “对了,小言,你是如何到千月宗的,你当上这里的弟子了?” 方天彦抽出那股惊喜后怕的心绪,好奇且有些试探地问。 “此事说来话长……不过,我并不是这里的弟子。” 明言无奈地垂下眸。 “那倒也是,千月宗的弟子哪是那么好当的。” 方天彦笑着看向她,“那你是如何在此处待下去的,难道,难道他们逼迫你在此处当杂役?” 明言沉默片刻,答:“……也还不算……” “那你……” 明言抬头打断他:“天彦兄,先不说这些了,总之,看到你无事,我很开心。” 方天彦说:“小言,你跟我去凌川吧,若是我们都能成为那里的弟子,便能一起修炼了,比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千月宗强。” “没有!” 明言下意识反驳,“没有吃人不吐骨头……这里的人,都很好。” 方天彦急切地道:“小言,你别骗我了,方才你分明一脸愁容的出来,况且这千月宗从来都是自诩清高,怎么可能容得下你呢?” “总之……我现在还不能离开!” 明言说得很坚定。 方天彦皱眉:“小言,你是不是被威胁了,我带你走好吗,等到了凌川,他们千月宗的人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明言冲他道:“没有,天彦兄,我真的无事,你现下既已是凌川的人,就快些回去吧,以后若有机会,我们肯定还能相见。” 若是数日前,明言还真有可能会和他离开。 可如今……这里有她放不下的人,哪怕以后可能会离得远远的,哪怕以后能见面的机会不多,她也不想现在就这么走了。 方天彦盯着她的脸,她看起来有些纠结和失落。 他认定她被胁迫了却还不愿连累到他。 以山门口有人看守不方便说重要之事为由,他将明言领到了山下几分。 刚到那边,明言正欲问他究竟有何事,没料到方天彦竟抬手在她肩膀处一挥,她整个人即刻闭眼倒去。 方天彦接住她,将她带走了。 - 离香回来后,看到桌上那盘未动的糕点,心下觉得奇怪,但她见云倾寒正坐在书案前静然观书,便没有惊动他。 良久,云倾寒放下书册,拿起剑打算出去,临走前嘱咐:“再过一会儿,你把这些糕点给阿言拿过去。” “哦,少主,阿言姑娘现下不在,待她回来,奴婢就去。” 听到云倾寒对明言的称呼变了,离香也赶紧改了口。 云倾寒淡然询问:“她去何处了,又去食阁了么?” 离香答:“并非,阿言姑娘去见朋友了。” 听到这话,云倾寒眼中的冷淡全无,他略略紧张和疑惑地抬眸:“朋友?是何朋友?” “是名男子,说是阿言姑娘的旧友,非要见她,否则便闹着要闯入山门。” 离香解释着,“山门口的守卫正欲将他赶走,奴婢恰好经过,就想着让阿言姑娘见一面也未尝不可。” “为何不早说?” 云倾寒心下倏然有股不好的感觉。 “奴婢以为这种小事便不用……” 离香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急忙俯身改口,“少主恕罪,奴婢知错。” 云倾寒低叹了口气:“并非你过错,不必如此。” “谢少主。” 离香直起了身。 云倾寒又问:“她去了多久了?” 离香想了想答:“大抵已有半个时辰了。” 云倾寒沉吟片刻,不放心地问:“你确信她与那男子相识么?” 离香脸上略带笑意:“奴婢确定,两人一见面就极为欣喜的模样,且奴婢听见那男子唤阿言姑娘‘小言’,阿言姑娘还唤那男子什么兄来着。” 云倾寒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会是她什么兄长么…… 可她说过她没有父母,也没说过有什么兄长。 莫非就是……她说的那个很难相见的心上人么…… 越想越觉得不对,他又问:“即便如此,他可有说是如何寻到此处的么?” 离香敛眉思索,忽而想起什么,道:“好似……奴婢听见他跟守卫嚷道他们二人有什么信物,可相互感触。” 云倾寒沉默半晌,最终轻声问了句:“你为何不留下等她回来?” “是阿言姑娘说已识得路,而且奴婢看她与朋友交谈甚欢,便先回来了……” 离香略有惶恐,“少主恕罪,是奴婢自作主张,将阿言姑娘带去见名男子。” 云倾寒道:“罢了,你先退下吧。” 离香应声:“是,奴婢告退。” 云倾寒站在原地,低敛着双眸。 她难道,是走了么…… “你今日倒是看着清闲呀,居然没去练剑。” 一道清亮的声音划破寂静。 “无崎,你又来做什么。” 云倾寒回过神来,看向云无崎。 云无崎嬉笑道:“找你一同去师妹那儿喝酒?” 云倾寒提着剑朝门外走去:“我早便说过,我现在无心饮酒。” “是是是,你是说过~”云无崎故意拉长尾音,表示无奈。 他注意到清月剑上的剑穗,觉得稀奇,上前欲伸手去摸:“你也挂起这玩意儿了?” “别碰。” 云倾寒停下脚步,侧身避开。 “干嘛这么小气,这都不让碰,做工如此粗糙,没什么绣纹不说,中间的编绳还歪歪扭扭的,哪个绣娘的手艺这么差。” 云无崎嫌弃嗔道,“我有许多比这好千百倍的给你几个就是了。” 云倾寒冷着脸,没搭理他。 “诶,你那明言妹妹呢,今日怎不见她。” 云无崎在屋内四处打量了一下。 “她……” 云倾寒犹豫片刻,将状况如实告诉了他。 云无崎听完笑道:“那还用说呀,肯定是走了呗,人家的相好都来接她了,还留在你这冰窖干嘛?” “你休要胡言乱语!不是什么……相好。” 云倾寒偏过头去,像是觉得最后那两个字烫唇。 “呵,不是相好是什么,好歹在你这里住了那么久,结果一声不吭地就走了。” 云无崎摆了摆手,“不说她了,走了也好,不喝酒,那去练剑总行了吧。” 说罢他便往门外走。 云倾寒心中一片空白,握着剑随着出去了。 练剑时,他头回有些心不在焉。 同云无崎较量的过程中,他仅本能地防守,半下不曾主动地进攻。 “云倾寒,你怎么回事?” 云无崎有些不耐烦地问。 云倾寒未作答,低头轻轻摩挲了一下剑尾的剑穗,若有所思地敛起了眉。 “无崎,我还有事,你先回吧。” 话落他便起身飞离了空地。 云无崎大声喊道:“你能有什么事?!”但是人已经飞远了。 云倾寒停落至山门口,那里除了门前门后四个守卫,没什么人。 他早便料想到了这个结果,可是他依旧站在山门口远处,站了许久。 半晌,他脚步沉重地往回走。 昔日他的冷清,只是眼中平静,无过多情绪,而现在,他像失了魂,丢了魄。 回到临月谷,突然他眼眸微微动了动,快步朝雾月居临室走去。 屋门紧闭,他犹豫着抬手敲了几下门,无人应答。 他的眸色彻底黯淡下来。 推开门立在屋门口,他看到里面寂静无人,空空荡荡与从前无异,唯有墙边的床铺有些凌乱。 他走过去,伸手缓缓将垂落在床榻以外的被子提回去放好。 凝望那团被褥半晌,他转头欲走,这时注意到床角有根银色发簪。 - 明言被方天彦带到了凌川,她醒来后,已是暮夜。 起身看着完全陌然的屋子,她下意识以为自己到了千月宗的别处做事。 她下床打算出去瞧瞧外边的环境,这时方天彦从门外走进来,手中端着些饭菜。 “你醒了。” 方天彦将饭菜摆放到案上,走到明言身边。 明言看向他:“天彦兄,这……” 看到方天彦的一瞬间,她猛地想起了午后之事。 她快速跑到房门口,朝外扫视了一大圈,屋阁整齐交错,地势平坦,未见远峰,是个与千月宗极其不同的地方。 “你把我带到了哪里?” 明言转头看向方天彦,变了脸色。 “这里是凌川,以后你留在此处,便不用受人威胁。” 方天彦的语气和神情,带着些骄然的意味。 “你为何要这样做?!” 明言猛然抬高了音量。 方天彦见她如此激动,满腹不解地问:“小言,你怎么了,不喜欢这里吗?” “我要回去——” 明言猛然站起身,欲朝外跑。 方天彦一把拉住她的手臂,见她迫切地挣扎,他道:“小言,下个月,凌川有弟子选拔,到时我会尽全力助你通过,我们定能一起成为凌川的弟子,留在这里过安稳修炼的日子,你若是去那千月宗,难道想一辈子做一个杂役吗?” 听到这些话,明言挣扎的手臂顿住。 方天彦清楚她最想要的是什么,很早之前她便说过,希望有一日,她可以不用干活,每日拥有大把时光做自由的事情。 虽然宗门弟子有修炼任务,可相比底层杂役,空闲时日是较为充裕的。 以她的资质,千月宗那样的地方,她顶多被容留分配成一个杂役。 方天彦继续道:“我听闻,千月宗与其他宗门不同,极看重血脉,等级森严,里面的下人杂役,永远没有资格参与弟子选拔,杂役,永远只能是杂役。” 他刻意未说透的是,之所以依旧有无数人趋之若鹜,是因为千月宗根基深固,资脉丰沛,杂役所得远胜别处。 即便如此,方天彦也不愿意永远屈居人下,凭他的资质,在普通宗门平步青云绰绰有余。 静立片刻,明言恍然失语。 她缓缓而坐,看向案上那些饭菜,目光却像没落在上面。 方天彦把菜盘挪了挪:“小言,先吃些东西吧。” 明言没有任何的胃口,但她还是失神地捻起筷子随意去夹了一块食物放入口中。 嚼了两下,她口中动作停住,看向夹的那盘菜,竟是盘玉瓜。 方天彦见状连忙开口:“怎么样,这里的饭菜还不错吧,从前你最喜欢吃玉瓜了,我专门求喜爱研究菜谱的师兄做的。” 他笑得肆意洒脱。 明言将菜咽下,抿唇笑说:“确实不错。” 玉瓜…… 那是她最讨厌的食物…… 9.火烧云 从前在玉山,有些师兄妹会把不喜欢的饭菜换给她,而换得最多的便是玉瓜。 她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因此她有时一顿两三个菜全是玉瓜。 有一回,方天彦找她一同用膳,她害怕他知道自己被这般对待后找那些人质问,从而使她麻烦更多,于是骗他说自己喜爱吃玉瓜。 她上次见到这菜,是在千月宗。 她到那里第一日吃第一顿晚饭时,便有玉瓜,当时虽饿极,亦没动一下那盘菜。 直到第二日午饭,她又见到那道菜,仍是一筷未动。 再至后来的每一顿饭,她好像再没见过那道菜。 当时倒是并无在意,现下想来,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屋内静谧,只有落筷的声响,可那声响中,逐渐混入一阵压抑的抽泣。 大颗晶莹泪珠滚落碗中,手持其碗者,满目泪痕。 见状,方天彦慌乱道:“小言,你怎么哭了?” 想到什么,他讪然笑了笑,“只是一盘菜罢了,你不必感动至此,你喜欢便好。” 明言骤觉喉间一顶,紧接着便是一阵干呕。 “你没事吧?”方天彦连忙拿起案上茶壶,倒了一盏茶递给她。 明言接过去一饮而尽,咳嗽了几下后,继续抽噎不止。 看着放下的茶盏,她含泪的眸子忽然一颤,急切地低眸摸向自己衣袖。 触到那略微冰凉的杯壁,她松了口气。 还好,茶盏还在。 方天彦正欲开口说什么,听到她冲他道:“天彦兄,我吃饱了,先歇下了。” 明言未再回答他什么,直接躺到了一旁的榻上。 方天彦道:“你分明都没吃几口啊?” 她闭着眼没理他。 思索片刻,方天彦低声道:“那你先休息吧。” 待方天彦走后,明言睁开眼,不知不觉间枕头哭湿一片。 晕睡半晌,再加上藏着心事,她根本睡不着,硬生生躺了一夜。 之后的半个月,明言妥协般地留在了凌川。 她想要长远的留在凌川,必须要通过凌川每年一回的选拔试炼,今年的弟子选拔试炼就在半月之后了,在此之前,她在凌川只能先做着最底层的杂役,每天负责清扫外门居所,照看药圃的草植等。 命运将她带到哪,从来都不是她所能决定的,从前如此,现在如此,或许留在凌川就是她的宿命。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在任何一处地方,努力活着。 往好处想,这里比玉山强多了,她很快便能当上宗门弟子,自此平稳安逸了。 靠想这些度过了半月,明言每日倒也乐观积极。 傍晚,她正埋头在药圃修剪药植,忽然听到几声惊呼。 “看啊,是火烧云!” “好漂亮啊,头回见呢。” “那便是火烧云吗?!” 明言放下手上东西,离开药圃,循着声音跑到一处高地,随着几个视线望向高空。 天际之上,云絮轻重错落,炽红霞光淌过层层云浪,赤绯和鎏金彼此交融,壮阔又温柔,一眼望不到尽头。 看到这样的奇景,明言眼眸弯起,唇角亦挂上粲然的笑意。 过了会儿,周遭弟子杂役逐渐聚多,对于如此美景议论纷纷,明言却在这时缓缓淡下笑意。 她呆望半晌,趁日落前回到了药圃。 隔日清晨,明言离开了凌川界。 她大致记得是在北方,便一路向北走,走的途中偶尔沿街向行人打听。 一路上她约莫问了有十几个人,最后终于找到了千月宗。 看到千月宗的山门,她停下脚步,站定在原地望了片刻。 之前她是在一处湿冷阴蔽的地方被云倾寒直接带回去的,她还未曾见过从山门外看千月宗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象。 此刻她看到了。 这是一座庞大的薄雾蒙蒙的仙山,群山交错,山门雅致气派。 她走过去,离山门约有五六步的距离时,门外的两个守卫伸剑拦住了她。 其中一个守卫问:“你是何人?” 两个守卫她皆很陌生,千月宗里面,除了云倾寒谷中的一些人,她谁都不认识。 想了下,她开口:“师兄们,我叫明言,我找……找你们少主。” 听到她的名字,其中一名守卫浑身打量了她一番,问:“谁是你师兄,你有弟子腰牌吗?再者,你以为我们少主是什么人都可以见的吗?” “我们都没见过。”另一名守卫嘟囔了声。 明言沉默片刻,道:“我是他谷中的下人,你们通禀一声,他一定认识我的。” “那你有下人腰牌吗?” 明言缓然摇了摇头。 她差一点便可能有了。 想到什么,她立即从身上拿出随身携带的茶盏,递向其中一名守卫,急迫地道:“这是你们少主谷中的茶盏,劳烦你将这个带给他,便知道我没有说谎。” 守卫未扫一眼她手中茶盏便语气不善地道:“走走走,真当我们千月宗是集市啊,别逼我们动手。” 明言在山门口朝内望了一眼,她垂下头,转身朝走来的方向离去。 走远些后,她转回身,在远处又望向千月宗,她仰头看向那些在外可见的山峦。 看了许久,她转头走了。 走下山,几乎是刚出了千月宗的地界,她竟在山下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方天彦。 他有些散漫地立在一棵树旁,看见明言后,冲她笑了笑,笑容透着几分意料之中的自得。 明言朝他走过去,他亦向她走来,走近后,两人都停下,明言问:“天彦兄,你怎么在这儿?” 方天彦笑答:“来接你。” “一早看到你离开了凌川,没想到你真是又来了此处。” 他冷笑一声,“我便知道,像他们这种自诩甚高的宗门,根本就不会再理会你。” “他不是这样的人……” 明言声音低低地喃了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方天彦说的是整个千月宗,而她只在说一个人。 不过她声音太低,方天彦并未完全听清,他说:“小言,你不要以为他们是什么好人,救你,完全可能是一个意外,或是有别的企图,他们这样的宗门大派最会装成济世的模样欺骗世人百姓,实际上你的死活,在得到名声之后他们根本不在乎,凌川也是一样,只不过凌川暂且还能待下去。” 明言沉默半晌,二人便继续朝前走。 “今日并非休沐日,私自外出,我们回去要受罚了。”方天彦笑着调侃,“不过别怕,我会保护你。” 一路上方天彦同明言讲着关于凌川弟子试炼的事。 二人又回了凌川。 往后的几日,明言便继续待在凌川。 方天彦在凌川的任务也很繁重,闲暇之余,会同她议讨选拔事宜。 有一日正吃晚膳时,明言下意识往袖中掏去,可未得到熟悉的触觉。 她将另一只袖中也察找一番,随即往身上摸去,摸来摸去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忽然撇下饭碗便跑了出去。 周围同她一起用膳的杂役都异常不解地看向她跑出去的身影。 你看我我看你,都没话说,忽然有几名杂役同时去夺案上明言余下的饭菜。 僵持了会儿,有个力气大的,一把将那些饭菜夺过去,摆在自己碗边,当成自己的饭吃起来。 另有几名杂役也伸过去掠了几筷被顺走的那几盘明言的饭食,被那个人敲打着夺食的木筷阻止。 明言跑出去后,原路返回并一直扫视着地下。 她走到今日当值的外门居所的石阶处,弯起身子在地下仔细地找寻。 她找了约莫半个时辰都未果,天色已经快完全暗下,她心中愈发焦急。 逐渐寻到草植边,那些草长得较为高旺,她便顺着那条她清扫过的边角扒拉察找。 这时候方天彦和两名同伴恰巧在此处走过,看到明言,他眼眸亮了亮,和身边两名同行者招呼了声,那两个人便先行离开了。 方天彦朝她走过去,见她像一直在找着什么,便问:“小言,你在找何物?” 听到声音,明言下意识抬首看了他一眼,回:“我丢了一只茶盏。” “茶盏?” 方天彦疑惑地问了句,不过看她找的那般认真,他没再多问,又说了句:“那我帮你找。” “不必麻烦了,我自己找便可。” “跟我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方天彦便循着附近也寻了起来。 “那茶盏长什么样子?” “浅淡一些的竹青色。”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明言终于在一簇草植内发现了茶盏的边角。 因为它们颜色有几分相近,因此不易被发现。 她急忙伸手拿出,举在身前检查有未受损。 经她检查,茶盏没有一处受损,杯底刻着的“阿言”二字也没有受到半分影响。 她松了口气。 侧头见方天彦还在寻找,明言喊他:“天彦兄,已经找到了。” “找到了?” 方天彦抬起身,朝她走来,看向她手中的茶盏。 他终于问出心中疑问:“茶盏为何会丢在此处?” 哪有人会随身携带着喝茶的茶盏,这样的物品不该常日摆在屋内的案上吗? 明言静默地凝着手中茶盏,低声:“不知怎么就捎带出来了。” 她怎么会告诉别人真正的原因,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如此。” 方天彦倒没太在意。 这时候明言忽然察觉到自己的肚子开始叫唤,才想起来她的晚膳仅吃了几口。 她正欲同方天彦道别,这时候方天彦看穿地笑道:“走,我们去食舍偷些吃的。” 明言半推半就地随着他去了食舍,偷吃了些食物后,二人便各自回去了。 - 弟子选拔的前一日午后,明言心不在焉地坐在池边发着呆。 她和方天彦的休沐周期不同,这次倒恰巧都赶在今日休沐。 方天彦邀她一同去界外游玩,她一再拒绝过后他才不再勉强。 明日便要试炼,若试炼通过,她便会成为凌川的外门弟子,若不通过,她或许继续在此处当杂役…… 于她而言,能有个安逸的栖身之所便是莫大的好事了。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可她觉得,心中依旧空空落落。 半晌,她站起身,走出了凌川。 她决定要再去一趟千月宗。 10.下辈子 她决定要再去一趟千月宗。 路径她已熟悉,行经一处热闹的街市时,她突然听见一声:“小言!” 她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方天彦快步走了过来。 方天彦笑着:“你不是不想出来玩吗?” “我……”明言如实告知了他,“我想去千月宗一趟。” 方天彦的笑意僵在脸上,他蹙眉问:“你究竟因何一直执念于那个地方呢,千月宗是五大宗门之首,那里的弟子选拔严苛至极,你不如安心待在凌川,明日我暗中帮你,我们定能一起通过试炼。” 他调笑:“还是说你想要去千月宗继续做杂役?” 明言摇头:“天彦兄,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要去确认一件事。” “行吧……我送你去。” 方天彦极有把握她这次去,跟上次的结果会是一样的,等到此番她完全看清他们绝情的真面目,便会死心回来了。 明言道:“不必了。” 方天彦总觉得明言有些变了,自他们二人重逢,他便很少再见到她笑,她也不怎么和同门讲话,甚至对自己都比从前疏远几分。 可能是灭族于她而言打击太大了。 他也同样,他发誓,他一定要为族人报仇。 他现在是她唯一的依靠了,他一定会照顾好她。 “那你一路当心,若出了什么事,便催动这枚玉佩。” 方天彦伸手捻起自己腰间和明言相同的那枚月型玉佩。 明言应下。 二人辞别后,明言独自又来到千月宗的山门口。 她走上前去,看向山门口两个守卫。 如果她未记错的话,门口的这两个守卫和上次已然不同了。 交涉几句过后,这次依旧不能让明言入内。 这是她意料之内的,她也没有再拿出茶盏做什么证物,而是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青色纳物囊。 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是一尾精美的剑穗和一根木制发簪。 剑穗是来的途中她在一家剑饰铺子用例银买的,她之前亲手做的那个太过简陋,她重新买了一尾精巧的。 发簪倒是她亲手雕刻的,簪头被雕成一个祥云样式,算不上精美,但还勉强算得上灵动,只是用料普通了些,是最常见的桃木。 其实除了做菜她只会这个,她戴的绝大多发饰都出自她自己之手。 她摩挲着木簪犹豫片刻,最终将两件物品都重新装回纳物囊,递给了守卫,托他们将它交给临月谷的离香。 本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口舌,没想到他们竟然很快同意了。 还好这回说的是离香,不然可能就没这么顺利了。 明言同他们表达了谢意之后,转头缓缓走了。 这次她没再回头。 以后她便再也不会来这里了。 他们两个,就如同鱼和月亮,游到倒映月亮的水域,蹭几下那轮光亮,便是最近的距离了吧。 还未走到山脚,天色渐暗。 明言意识到,她不可能在天黑之前回到凌川。 她身上没有余钱,无法在客栈住上一夜。 一个人走在夜色中,极其危险,且她自己甚为怕黑,于是思来想去,她决定在千月宗附近的山中暂歇一晚。 千月宗四周应当是很安全的吧,总比在夜色中一直赶路要强些。 她向旁侧的山林走去,走到一处较为陡峭的山地。 绕来绕去许久,暮夜降临,她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还是不是千月宗的地界。 她只感觉疲惫,自心窝延伸至脚底,深深的疲惫。 找了块巨大岩石,她坐下来靠着休息,从袖中拿出茶盏捏紧在手心,不一会儿她的意识便陷入虚无。 偌大的山峰外,某出不起眼的山窝中缩着抹一动不动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明言猛地打个哆嗦,睁开眼,周遭一片黑寂,连半分昏弱的光影都不再有。 她心中害怕,打算继续睡,安慰自己只要睡着了就不怕了,等睡醒后天亮就好了。 可她再闭上眼后,觉得周围总有风吹草动,一阵阵恐惧袭来,根本再也无法入睡。 不敢睁眼,这样听觉就更加灵敏,每一声异动都令她心惊胆颤,仿佛下一刻便会窜出一个黑影冲她袭来。 安全是安全,但她低估了环境的恶劣和自己内心的不安。 抱紧双臂,明言的身体颤抖着,终于,她忍不住起身胡乱地向前跑去。 越跑越害怕,她只能用自己的喊叫声打破这极致的诡静,缓解自己的恐惧。 被乱坡绊到了也根本不在意,只知往前跑,她此刻就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个有一点点光亮的地方。 跑着跑着,她骤然被一个触感像石头的东西撞到,身体仰倒至后几分。 她吃痛地“啊”了一声,鼻骨被撞的痛感直冲脑门,她急忙伸手去揉,还好没断。 她在黑暗中伸手摸索着,像个大石头。 顺着这石头继续走,发现这石头没有弧度,好像摸不到尽头。 好似更像石壁。 突然,她摸到一个柔软的东西。 她觉得此物的触感有些熟悉,但就是想不起来,凭感觉猜测,像是山中的某种植物。 不知道有没有毒。 她赶紧松手,却松不掉,像是被缠上了。 她慌忙甩手,没想到在黑夜中,腰间突然迸发出一阵蓝光,刺得她下意识用手臂挡住眼睛。 下一刻,她莫名其妙地坠到了地上。 这样的感觉让她有一瞬的熟悉。 明言勉强撑起身子,环视一圈,依旧什么都看不到。 想到方才那阵光,她摸向腰间的玉佩。 “是你吗,为何会发光?” 她拍了拍那玉佩,没反应,也再没有发光的迹象。 这么多年,这玉佩她一直带在身上,还是头回见它有如此的异常。 明言摸索着继续走。 她这是被困到什么地方了吗,怎么感觉周围都是墙壁。 不会是误闯了什么山洞吧,山洞里可容易有野兽异虫,要赶快出去才好。 出去后再害怕她也不乱跑了,就乖乖坐原地睡觉,安心到天亮,求求快让她出去吧。 她在心中默念着,提着一口气摸索着往前走。 感觉走不到头了,莫非是方向走反了? 她正欲停下来往回走,哪知一脚踩空,身子下坠,顷刻间被水淹没。 跌进 的水中冰寒蚀骨,明言本能地使劲挣扎,身体却愈发往下沉,觉得喉咙像是被人扼住,耳腔内嗡嗡响,身体马上便要坠入无边的深渊。 最后一分意识,是绝望,是无力。 她的一生,十七年,好像这就是她挣扎过后,逃脱不掉的最终宿命。 若还有力气去想下辈子,那她想,她要一出世便是在美丽温暖的地方,想吃什么便吃什么,每日换许多精致漂亮的衣物,永远不会有人……苛责她。 双眸半睁,她不再挣扎,冰冷的水将她冻得没有知觉,连闭眼的力气都没有。 忽然,一条手臂环住了她,她有那么一瞬的察觉,随即便再也没有意识。 云倾寒将她从秘境中抱出,快步朝屋内走去。 他暂且没心思去想她的不告而别,和为何突然又闯入了谷内的秘境。 进屋后,他用内力将她湿漉的身体烘干,走向床边,正欲将她放下,这时候从她手中掉落一只茶盏。 将她放平,覆上薄被,他捡起茶盏随意地放到一旁的案上,没心思多看一眼。 “阿言?” 云倾寒抬手去探查她的气息,极其微弱。 他快步出去,飞到文医师屋前。 文医师被敲醒后起身询问:“大半夜的,又谁啊?” “唉……”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开门。 刚将门打开,便被一股力道带走,他被迫飞到了雾月居前。 文医师踉跄两步,进去后,他看向床上的人:“少主,这……” “文医师,你快瞧瞧她。” 文医师抬手揉了揉眼,上前检查,不久,他凝起眉目:“这姑娘是怎么回事,怎么浑身如此寒冷?” 云倾寒思索一瞬,没有提秘境之事,只告诉他:“她溺入了极寒之水,要如何才能治好她?” 他刻意压制着声音,却依旧难掩其中的焦急。 “明言姑娘寒毒入体,且……”文医师想到之前,“且这姑娘本就体弱多病,如今历经了这遭,怕是……” “怕是什么?” 云倾寒握紧掌心。 “怕是命不久矣呀……”文医师眼含无奈。 云倾寒的眼睫猛地轻颤了下,坐下看向她苍白的脸,又抬目看向文医师,恳切地问:“文医师,你医术高明,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文医师叹了口气:“少主,这姑娘……实在伤得太重,脉象已经弱得快摸不到了,在下真的无能为力。” “不会的。”云倾寒急迫地问,那有什么药,什么药可以暂时护住她?” “在下也只能勉强配一些驱寒的药,但实则于明言姑娘的性命而言,用处不大。” 云倾寒垂眸想了想,道:“你先配药,她所受之伤,还望文医师莫要让旁人知晓。” “此事少主放心。” 文医师再次叹了口气,看着他眼底的淡红,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加快步子出去了。 床边,云倾寒握紧她冰凉的手,向她体内输送驱寒的灵力。 一刻钟后,收回术法,他脸上已布满薄汗。 再次探查她的气息,多了一分生机,可也仅是一分而已。 凝视着她的脸,他沉默良久。 11.你是谁 渐渐地,天边泛起丝丝白光。 他伸手触向小姑娘的脸颊,还是没分毫温度。 这时离香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看着床上的明言,她问:“少主……少主是什么时候将阿言姑娘带回来的,她这是怎么了?” 云倾寒一脸冷肃:“此事你莫要再多问,做好你份内的事。” “是。”离香连忙低下了头。 “还有,她的状况,不可说出去。” “奴婢明白。” 云倾寒接过药碗:“出去吧。” 他揭开被子,缓缓将明言虚软的身子揽进怀里,她的肩背轻得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靠在他胸前时,呼吸弱得几乎贴不上他的衣襟。 他端过一旁温着的汤药,木勺贴近她的唇瓣,却伸不进她的唇内,她连张合唇瓣的力气都没有。 每喂进半口,总要顺着下巴滴落在颈间衣襟一部分,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拿起布帕,指尖悬在她下颌处,用最轻的力道擦去药渍。 布帕掠过她苍白无色的唇时,能清晰触到那层干涩的薄皮。 又试了几回,汤药终究没喂进去多少,云倾寒索性搁下碗,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回在床上。 他坐在床边未动,目光落在她紧闭的眼睫上。 那截纤长的睫毛垂着,衬得眼下的淡青愈发明显,她的皮肤像浸在寒水里的玉,颧骨也透着一股脆弱的青白。 想起从前她笑起来时,这双眼睛会弯成月牙,如今,她连睁开眼看看他都做不到。 窗外逐渐大亮,细碎的声响从各处漫起,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将那股头痛强压下去。 他有些失神地抿唇笑了笑,看着她说了句:“我一定会救你的。” 他掖紧被子,唤来离香。 “你在这里守好她。” “少主放心。” 云倾寒起身走到剑架旁,拿起清月剑后迈步出去了。 他执剑进入秘境。 石台上的凝月盏正悬在半空,盏沿流转的月华如碎银般淌下,那是此刻唯一能救她的东西。 指尖扣着剑鞘,他盯着那盏光,父亲和长老都说凝月盏须镇于此地。 “灵器镇位,终究是为护佑千月宗,护佑生灵不是么?” 他对着凝月盏问。 自然是没有任何回应,境内空荡,仅有他自己的回声。 既是护人所用,若不能拿它来救人,那他整日守着这空盏又有何用? 话音落下半晌,他眼神一凛,清月剑已脱鞘而出。 剑锋刚触及凝月盏,石台四周的地面便“簌簌”作响,暗绿色的藤蔓瞬间从石壁处袭来。 五岁时,父亲带着他亲手栽种下这些护界藤,十四年过去,他掌心还余留着培育这些藤蔓时所沾的气息。 云倾寒摄走凝月盏,侧身避开,藤条擦着他的衣摆掠过,在离他半尺处蜷了蜷。 他用剑瞬间斩断了藤蔓。 身后的藤蔓还在肆虐,却始终没真的缠上他。 这些藤蔓似乎认识他,刚才的动静不过是秘境结界的本能反应。 云倾寒低头看向手中的凝月盏,又回头瞥了眼在身后摇摆却始终没再逼近的藤蔓。 他知道,这是藤蔓在“放行”,毕竟是他守了十几年的地方。 可洞内的摇晃声却没有停止,他带着凝月盏迅速出去了。 回到屋中,遣离香出去后,他立即开始施术。 要快,否则秘境会完全倒塌。 他飞速掐诀,淡蓝色灵光在他掌心与凝月盏之间流转,像一条温热的溪流。 他能感受到她体内的寒凉气息正被一点点的逼出,润暖。 榻边的凝月盏忽明忽暗,盏身的光华正一点点淡去,这是灵器被迫吸收过多寒息的征兆。 云倾寒毫不在意,紧盯着她脸上慢慢褪去的苍白。 不久后,他终于收了手,淡粉的唇已经褪去了血色,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外走。 才走几步,一只手骤然抓住了他的胳膊。 “倾寒,你可知自己在做甚?” 离香焦急地跟着跑进来:“少主,奴婢没能拦住杜长老。” “无妨,你先下去吧。” “是。” 云倾寒淡声说:“师伯,先容我将它归位。” 杜闵一副失望的样子,松开手重重叹了口气:“唉!” 说完他双臂背在身后,转开了头。 云倾寒进入秘境,境中早已一片狼藉,他伸出双手在胸前结印,将凝月盏归位。 秘境中渐渐恢复了平静,但再不似往日那般空旷,到处是碎石,宛若废墟。 他顾不得这些,直接离开了。 刚进门,看见杜闵在茶案旁站着,云倾寒朝他走近。 听到动静,杜闵向他看去:“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云倾寒没有一丝心虚,缓然开口:“倾寒知道。” “你不知道!” 杜闵往床榻看了一眼,“你与这姑娘的事我早已听说,可我从未干涉过,你与无崎那小子不一样,我以为你知道分寸。” “私自取走灵器不对,可拿它救人,并未有错。” “你可知随意动这凝月盏可能会多大的祸端吗?” 云倾寒微微抬眸:“倾寒知道,但终归这东西是救人性命用的,若是如此古板,那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你——”杜闵咬了咬牙,“倘若今日你爹未在闭关,你会受到多大的惩罚,你想过吗?” “即便今日父亲也在,倾寒也一样会这么做。” 对于他的平静,杜闵深深呼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罢了,你爹那边,我会先替你瞒着,只是,莫要再有下次了呀!” 他接着提醒:“你爹和别的老家伙若是知道了这件事,定会认定她蛊惑于你!” 云倾寒撑起了一抹笑,喊了他一声:“姑父。” 紧接着他认真地说:“倾寒知道姑父定不会让他们知晓。” “你呀你呀,你怎么变得比无崎还让我不省心!” 杜闵皱了皱眉,缓了语气,“你身体可有大碍?” “师伯放心,小伤而已。”云倾寒抬眸看向门口,沉声喊了句:“离香。” 离香匆忙跑进来:“少主,有何吩咐?” “送杜长老离开。” 离香低起腰摊手:“杜长老请吧。” “嗯。”杜闵不放心地交代,“若有什么事,记得来找师伯。” 话罢,他摇着头无奈地离开了雾月居。 云倾寒见他走远,手撑茶案,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他运功平息体内的紊乱,随后走向床边,探了探床上人的脉息,发现已逐渐强烈起来,只是她的脸依旧很凉。 离香送完杜闵,回来看见地上的血迹,心下陡然一惊。 看向唇角残留着血痕的云倾寒,她问 :“少主,你……你没事吧?” “我无碍,离香,去请文医师。” 离香的声音有几分颤抖:“是是,我这就去。” 她急步跑了出去。 文医师过来后看到云倾寒的样子,亦有些惊讶,道:“少主,你受了何伤,快让在下瞧瞧。” 云倾寒摆手:“不必了,你快看看她。” 文医师无可奈何,只得再次给明言探查了一番。 没过多久,他忽然震惊又有几分欣奋地开口:“少主,这,明言姑娘体内的寒毒竟已经除了,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云倾寒并未回答他,只问:“那她还需多久能醒?” 文医生思索片刻,对他道:“虽然寒毒已除,但这姑娘的身体依旧受损严重,短则三两日,长则半月也是有可能的。” “那劳烦文医师多配些能助她恢复的补药。” “这是自然,对了,这些时日莫要让她再受寒,尽量让她多待在温热的地方。” “好,有劳文医师。” 文医师走后,云倾寒看了眼窗外,想到了什么,俯身将她抱起身,走出门外,缓缓踏入屋前的温泉内。 他小心地将她安置在光洁的岩石上,岩层被泉水浸得暖透,恰好托住她的背,他长臂一伸,轻轻将她圈在怀中。 “阿言。”他低眸,替她拂开颊边濡湿的碎发,声音被水雾滤的格外轻柔,“还能再见到你,我很开心。” 她当然没有回应。 云倾寒勾唇笑了笑,便不再说话,维持着圈护的姿势,任由温泉水在腰腹之间浮动。 水浸润着他的身体时,传来若有若无的暖流,这温泉水对他的伤亦有疗愈之效。 但此刻,他更在意的是掌下她后心的温度,那里隔着薄薄的衣料,正被泉水一点点焐热。 水汽在两人之间氤氲成朦胧的屏障,他揽着她,在温热的泉水中静静等待,等她能睁开眼,或者只是轻哼一声也好。 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了。 她既然随着那名男子离开了,又为何突然地再次出现在秘境中呢? 那处秘境,她究竟如何次次误闯? 他真的有好多疑问。 望着怀中小姑娘湿蒙蒙的脸,他心下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了又退,只要她醒来,他便不用再独自纠结这些。 哪怕是他最不愿听的答案,也都好。 此后三日,云倾寒每日都会带她入温泉中待一个时辰。 直到第四日清晨,他正侧躺在榻上歇息,恍然听到一阵咳嗽声,他下意识睁开双眸。 起身走至床边,他看见明言仍旧闭着眼,安然地躺着,并未像是有醒来的迹象。 莫非是听错了或是做梦么…… 谁知就在这时,明言蹙起眉,眼睑微动,缓然睁开了眼。 云倾寒略略凝起的眉头顷刻散开,眼底溢满带着柔意的欣喜:“阿言。” 明言皱眉,挣扎着欲起身,云倾寒当即伸手去扶:“你身体还很虚弱,慢些。” 将她扶起倚靠在床头,掖了下被角,转而对离香道:“去准备早膳。” 离香看到眼前一幕,满脸喜色地回:“阿言姑娘醒了!奴婢这就去。” 明言循着声音看向离香,又顺便扫视圈屋内,最后微张着唇瓣,目光落在了眼前美貌俊俏的男子身上。 “你是谁呀?” 她垂眸喃声重复那个名字,“阿言……” 12.暖融 闻言,云倾寒原本亮着光的眼眸骤然黯了下来。 “阿言,你……”他仔细盯着明言的眼睛,“不认得我了?” 明言一听这话,更是疑惑了,一脸清澈地说:“我从未见过你呀。”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如何落入水潭的吗?” 明言看着他,摇头。 云倾寒预感事情不妙,转过头吩咐正端饭进来的离香:“去请文医师。” 文医师进来后,明言更是一脸困惑地盯着他,不过却也乖乖地任他检查。 “文医师,她为何不认得我了?” 文医师搭着她的脉凝眉,最终放下手,沉思片刻道:“少主,明言姑娘当时中了寒毒,许是头部受迫,致使神元受损,脑气逆乱,因而忘记了许多事情。” 云倾寒问:“那她能恢复吗?” “不好说,这种状况人为难以把控,只能看明言姑娘自身的造化了。” …… 文医师走后,云倾寒看着床上的人一脸懵懂的模样,有一阵心酸:“那,你可还记得……玉山么?” 她问:“玉山……那又是何地方啊?” 听罢,云倾寒明白她这是忘掉了所有,那她那定然也不记得自己被灭族的事。 昔日她常做噩梦,许就是因为这件事,如此一来,不记得那些事或是好事一桩。 那她……也不记得之前那个很喜欢的心上人了。 若她没有失忆,或告知她之前那些事,她是不是就又要离开。 若此时任她去别处,她一定会有危险,他担心她再受到伤害。 在她恢复记忆之前,将她暂留在身边,她应该不会怪她罢。 他决定暂且先不告诉她真相。 待她恢复记忆,再想去何处,他自然不会阻拦。 “你还没有告诉我,玉山究竟是哪,还有这里又是哪,你到底是谁呢?” 云倾寒被一连串的问题勾回了神,看向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温声解释:“玉山只是从前你待过的地方,这里是千月宗。” 他垂下眸,抿唇笑了笑,继续道:“从前阿言唤我……倾寒哥哥。” “倾寒哥哥……阿言……”明言若有所思地念了一遍,问,“那阿言的大名是什么?” “阿言有个很好听的名字,明言,明亮的明,诺言的言。” “哦……那确实还蛮好听的……” 闻言,云倾寒忍不住勾了勾唇角,随后问:“饿了吧。” 他抬手,将桌案连同早膳移到了床边:“想吃什么?” 明言这才意识到她早便饿得不行了,虽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但有种饿了三天三夜的感觉。 她抬手拿起木筷,哪知木筷才握至手心,手掌便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云倾寒将她手中的筷子拿走,安慰道:“你的手受伤了,不太便利,想吃哪道菜,我帮你夹。” 明言愣了下,看了看云倾寒,小心翼翼地指向一道菜:“那个。” 云倾寒的视线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伸筷夹起那菜,递到她唇边。 明言飞快地配合着张开唇吃下。 就这么一来一回了好几筷,云倾寒继续去夹菜的时候,明言不自觉地凝视上了他专注的脸。 眼前男子肤色冷白,五官极其精致俊美,虽面无表情,看着甚是清冷,但他眼中似略含笑意,又这般耐心地喂她吃饭,肯定不会伤害她吧…… 她也不知道她为何下意识就去想别人会不会伤害自己,可就是有这个念头。 “怎么了,是不喜欢喝这个么?” 听到他温润的声音,明言缓过神来,注意到唇前有一勺汤,她忙说:“没有没有。” 将那勺汤咽下,她眼眸一亮:“嗯,很好喝。” “那便多喝些,这汤可补身体。” 吃得差不多后,明言揉了揉肚子:“我吃饱了。” 云倾寒拿过一旁的布帕替她拭了拭嘴角的油渍:“我陪你出去走走?” “好。” 明言被扶着下床,双脚着地后腿有些僵硬,身体不受控地朝云倾寒身上倾斜过去。 “慢些。”云倾寒轻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扶稳。 他拿过一旁的外衫替她套至身上,考虑到她的手臂还未恢复,便俯身,缓缓将她腰间的衣带系好。 “倾寒哥哥,我的身体为何如此虚弱呢?” 云倾寒思索了下,答道:“你不慎溺水了,昏迷了几日,所以刚醒来身体比较沉重,若慢慢休养,会恢复的。” “溺水……”明言喃喃低语,抬头看向他,“所以我才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吗?” 云倾寒答:“嗯,不过莫要担心,在你恢复记忆之前,可以将此处当作自己的家。” 明言被扶着缓步往屋外走,问:“那倾寒哥哥可不可以告诉我之前的事情呀?” “以后会慢慢告诉你的。” “好吧。” 走出屋子,一阵明媚温暖的日光照至明言脸上,终于给她虚弱的脸增添了几分金影。 明言看见不远处有一个很大的温泉,温泉四周挺立着许多花树,雾气萦绕,恍若仙境。 她笑着惊呼:“呀,倾寒哥哥,这里还有一个温泉啊,好漂亮。” “嗯,你若喜欢,可经常入内。”云倾寒眉眼柔柔地看向她,“去那边走走罢。” “好。” 走了许久,明言的腿逐渐地不那么僵了,一路上,她对谷中处处好奇,觉得哪哪都漂亮,一直询问惊叹个不停,云倾寒也都耐心回应着她。 走到谷后一处旺盛的草地,他问:“累了吧?” 明言虽仍觉情绪高涨,可腿确实有些 累了,便回:“有点。” 云倾寒带她走到一旁的岩石处,道:“歇息会儿罢。” 明言小心坐下,仰头看向眼前衣摆在微微飘动的白袍男子,问:“倾寒哥哥为何不坐?” “我不累。” “哥哥坐嘛。” 闻言,云倾寒轻笑了下,只得拂衣坐到了她身旁,同她一起感受着轻抚在脸的细风和日光。 小姑娘侧着头紧盯着他锐利的侧脸。 男子面容清绝,墨发如瀑,半挽于脑后,月形银簪束之,簪头似有微光流转,余下长发连着发带垂落及腰,覆盖大半清瘦的腰身。 他的鼻梁真的好直挺,下颌的棱角清晰流畅,给人一种冷清距离感,奇怪的是,他挺秀的侧颜稍稍一下又带着柔和的美感。 他身上的距离感似乎和她无关,他讲话语气较为清淡,但她能感受到那种关心和温柔,这些感觉骗不了人,像兄长,像…… 她也说不出像什么了…… 日光的线影逐渐从前移落至后,她被暖融的光照得生了困意,眼皮沉重,下意识地朝云倾寒那边靠,她的头触到他的肩膀。 感受到轻微的重量和发丝的触碰,云倾寒偏头看去,垂眸犹豫片刻,他轻力环住她的肩,将她拢了拢,便于她睡得更舒适些。 凝视着她,他觉得心下十分安心怡然。 他日日在此修炼,从未对这谷中的环境有何特别的感触。 直到今日,他觉得此处的花、树、水雾、阳光甚至风都有了别样的韵味。 他亦缓缓闭上眸,任由柔光倾照,分不清身侧和脸上的温度究竟哪个更暖。 半晌,小姑娘还在沉沉睡着,他将人小心抱起,送回了她的卧榻。 不知睡了多久,明言被一阵轻拍和呼唤叫醒,睁眼一看,是清晨那个端饭的紫衣女子。 “阿言姑娘终于醒了,少主让我唤你吃午膳。” 明言知道她口中的少主就是云倾寒,于是揉揉眼起身。 这里很陌生,有一墙的书籍,奇怪的是,莫名有种说不上来的亲切。 她问:“倾寒哥哥呢?” “少主去殿前议事了,让我晚些叫姑娘起,已经未时了,姑娘还没吃午膳呢。” “哦,那你叫什么名字呀?” “奴婢叫离香,是少主身边的侍女。” “哦对,离香,之前听倾寒哥哥叫过的。” 离香弯眉笑了笑,领着她出去了。 吃完午膳后,明言看着正收拾碗筷的离香,道:“离香,你陪我出去走走好不好?” “好啊,姑娘想去哪里?” “随便转转吧。” “好。” 明言在谷内乱逛,最后在一个溪流旁坐了下来,看着身边的离香,她问:“你可知,我同倾寒哥哥是如何相识的?” 13.身上好香 离香愣了一下,瞳仁往旁一转,思索了下答:“姑娘……是孤童,很早之前被少主救回,之后便一直待在少主身边,相识很久了。” 说完离香心虚地咽了下口水。 听罢,明言沉思着说:“原来如此呀。” 原来倾寒哥哥从前就救过她,还相识许久,怪不得对她如此关切,她虽什么都不记得了,却也觉得他有种亲切感。 “是……是呀,少主对阿言姑娘那当真是好的没话说,姑娘溺水昏迷不醒,浑身冰冷,医师说姑娘没救了,少主没日没夜守了姑娘好几日,还…… 离香顿了下,继续道,“总之最后好不容易才把姑娘治好的。” 明言怔愣了会儿。 她只知道自己溺水受伤了,没料到竟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离香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不只如此,从前,少主对姑娘也是关怀备至的。 姑娘说床硬,少主会立刻让奴婢添床褥,姑娘嫌药哭,少主就让奴婢专门找来蜜饯,少主是不吃甜的,这谷中就从未出现过这种东西,还要去宗门别处寻。 姑娘清晨起得晚,和少主吃的不是一顿早膳,但少主每次吃早膳时都会让多备一副碗筷,就是为了若姑娘哪日起得早时可以同时用餐。 还有呀,少主他不吃晚膳,可因为姑娘……” …… 傍晚,明言跑去云倾寒屋中找他,进去后,她喊了声:“倾寒哥哥。” 云倾寒放下手中书籍抬眸。 明言走到书案边,坐至他身侧,笑道:“原来我与倾寒哥哥很早就相识了呀,我一直待在哥哥身边,哥哥数次救我,我却还不记得你了,对不起啊……” 云倾寒微微一愣,疑惑地盯着她:“谁告诉你的?” “离香说的呀,离香还说你对我可好了。” 云倾寒稍别过头,低声:“她同你说这些做什么。” 明言解释:“是我非要问她的,因为我想要知道以前的事。” 云倾寒垂眸,沉默片刻说:“不一定非要纠结于从前之事,想得多了,倒是可能生许多烦恼。” 明言疑惑地盯着他的眼眸:“可是我不觉得想起与哥哥的往事是烦恼呀,只会更开心呢,难道你不想我记起吗?” 云倾寒略躲开她的视线,捻了下指腹,答:“没有。” 他紧而道:“对了,过几日,待你身体再恢复一些,我教你一些功法如何?” “什么功法?”她眼眸瞬间一亮,看似很期待。 他解释道:“便是基本的一些避水术、治愈术、感知术、灵盾术,待你学有所获,我还可以教你剑法。” 小姑娘忽然泄了气,嘟囔着:“这么多啊,那我能学会吗……” 云倾寒看着她,眼底温和:“阿言向来聪慧,日积月累,定都能学会。” 听到夸赞,明言又笑起来:“好吧,那我一定会努力学的。” - 明言回去后,云倾寒叫来离香,目光冷然地看着她问:“为何骗她说她一直待在这儿?” 离香竟有些理直气壮:“少主,奴婢这也是怕阿言姑娘再离开,左右她也是失忆了,说什么也无碍吧……况且少主不想让她留下吗?” 闻言,云倾寒有一瞬的怔愣,他沉寂半晌,恢复平静道:“以后莫要再擅作主张,还有、” 他顿了顿,沉声提醒,“不要告诉她有关她的身世经历。” “是,少主。” 沐着温暖烛光的房屋内,明言轻快地褪去外衫,坐在床榻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肩膀,脸上挂着清甜的笑意。 过了会儿,她正欲躺下睡觉,这时候发现枕边放着一枚玉佩。 她今日睡醒时随离香走得急,倒没看见。 她捏起那枚玉佩,细细观察着,是月牙型的,做工极其精致,手感温润。 既搁在她床头,那应该就是她的吧? 不过她确实没有任何印象,只当那是昔日云倾寒送她玩的。 …… 明言在临月谷休养了十多日。 十多日后,云倾寒瞧着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这日清晨早早便去唤她起床。 他来到明言屋中,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阿言,今日可要早些起来修习感知术了。” 小姑娘翻了个身背对他,哼了两声继续睡。 云倾寒无奈地抿唇笑了笑:“你若再不起,可要误了时辰了。” 明言闭着眼,迷糊中哼哼唧唧道:“可不可以晚些再练啊……” 他耐心解释:“清晨是天地间灵气最澄澈、干扰最少的时刻,这时候修炼感知术最合适不过了,阿言初学,可莫要偷懒。” 说完他便将她从床铺上扶坐起来。 她不情不愿地弯着身子,揉了揉眼睛,但眼皮还是有些睁不开,眼睫轻颤着,她瘪着嘴撒娇般地一头扎进了他怀中:“不想起嘛。” 云倾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埋弄得身体一僵,他犹豫着欲将她扶起,可被身上的柔软弄得无从下手,手放哪里都似乎不对。 他只得继续好言相劝:“只要你练得有一定进步,我们便改为夜里借月练习可好?” 明言在他怀中闷声询问:“那我每日要练多久啊?” 云倾寒思索了下说:“练到你累了便休息。” “那要是我一开始便累了呢?” “阿言,你这……” 明言轻轻嗅着他身上的气息,下意识脱口而出:“倾寒哥哥身上好香。” 云倾寒闻言,本来冷垂的瞳眸顷刻间扩大了些,慌乱地将她从身上拉开,侧过身去:“我、我身上哪有什么香味。” 明言被拉开后也不恼,反而神情更加认真:“有嘛,好像……是一种淡淡的清茶香,可好闻了。” “若你现在清醒了,就随我去修习吧。” 云倾寒起身站到一旁,看着像是有几分失神,不自觉地捻了下衣袖,耳根逐渐蔓延出一抹红。 “哦……” 明言确实清醒些了,便乖乖穿上外衫去盥漱吃早膳,随后跟他出去了。 云倾寒带她来到谷内的一块空地,周遭花草旺盛,空气清怡,岩缝滴水,哒哒的水滴声增添几分悠然意趣。 小姑娘像模像样地站好,学着他做手势,闭眼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感受了半晌,她感觉什么变化都没有,不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 站在她身侧,云倾寒调整了下她的手势:“凝神。” 明言闭着眼,眼睑颤动着问:“倾寒哥哥,我怎么没什么感觉啊?” “感知术切忌浮躁,你才刚刚开始 ,没有感觉也是正常的。” “哦……” 又过了许久,她偷偷睁开一只眼,扫向云倾寒,见他正观察着自己,她连忙又将眼合上。 这要练到什么时候啊…… 她合着眼,不难烦地动了动眼珠,想到什么,她身体一垮,摇摇晃晃地向云倾寒怀中倒去。 “哎哟~” 云倾寒伸手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 “倾寒哥哥……” 她顺势环住他的腰身,身体的重量全往他身上倒去,“阿言好累,好困。” 云倾寒将她扶稳,看她恹恹的模样,无奈低叹了口气:“那我带你回去休息。” “嗯……”明言靠着他,又闻到了那股清香,唇角勾起,“哥哥身上的香味,可比这晨间要我感受的一切好感受多了。” 云倾寒又被这话弄得一愣,下意识想要再次推开她,虑及到她的重心全在他身上,他无奈僵住了动作,放下双手开口:“你莫要再……” “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倾寒哥哥,我们回去吧。” 她缓缓直起身,打算扯着他一起回去。 “我说怎么寻不到人,原来在这里呢。” 一道清亮的声音从二人身后响起。 明言转过头,看到那张生脸后,她往云倾寒身边缩了缩:“你谁呀?” “阿言妹妹还真不认识我啦,我是你云无崎哥哥。” 云无崎走到二人面前。 “云无崎……你也姓云,你是倾寒哥哥的弟弟吗?”她问。 云无崎转了转手中的剑,解释着:“准确来说是表弟,我娘亲是你倾寒哥哥的姑母,但他就比我早出世几个月,我从不唤他哥。” 他说得一脸傲然。 听完后明言更是一头雾水:“那你为什么和倾寒哥哥是一个姓氏?” “因为我随我娘亲的姓。” “哦……” 云无崎脸上挂着狡黠笑意:“所以,叫声哥哥来听听吧。” “不要,只有倾寒哥哥才是我哥哥。” 说着她将头往云倾寒怀中埋了埋。 云倾寒见状,偏开头,抑制不住地唇角上扬了几分。 “嘿,怎么还不识好歹。”云无崎盯着她。 云倾寒轻咳一声,换上那副清冷的神情,淡声开口:“你若又是来找我喝酒的便回去吧,阿言累了,我先带她回去了。” 说完他松开缠在身上的人,带着她走了。 “不是,你们等等我,我说是要喝酒了吗?” 云无崎追过去。 回到雾月居,云无崎随手拿起榻边的一只茶盏欲要倒茶喝。 他提起茶壶,才准备往下倒,茶盏忽地被一只手夺走了。 他随口道:“茶都不让喝?” 云倾寒将那只茶盏拿开,将桌上另一只推给他:“用这个。” 云无崎皱眉,不解地看向他问:“你这茶杯是镶金带玉的什么珍藏吗,一只茶杯都不让用?” 云倾寒走过去将那只茶盏放至书案上,回来后开口:“这是阿言的茶杯。” 云无崎更不乐意了,愤慨道:“什么我的她的,不都长得一样吗?那她还躺你的榻呢你怎么不阻止一下?” 他抬手指向正趴在榻上理自己发梢的明言。 14.装的失忆? 明言感受到朝自己袭来的目光,侧头望向正一脸嫌弃的云无崎,又看向面色无波的云倾寒。 她陡然变得一脸委屈兮兮,小声地说:“对……对不起,我这就离开。” 话罢她慢悠悠地起身。 云倾寒见状,快步走过去,坐下扶住她:“不必。” 他抬眸看向云无崎:“她倦了,需要休息,你若无事,便先离开吧。” 见明言一脸无辜脆弱的样子,云无崎更急了,抬高音量:“你不让我喝茶就算了,还要赶我走?况且她这样——” 顿时明言像个受惊的兔子一样,将头往云倾寒怀里缩,闷声委屈嘟囔:“倾寒哥哥……阿言回自己屋中休息就是了……” 云无崎:“……” “你故意的是不是,整得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云倾寒没有理会他,轻轻拍了拍身上人的背,低眸温声哄道:“我说了你不必走,我扶你休息罢。” 将她松开,扶着她躺下并覆好薄被。 随后他起身走到云无崎面前,引他出屋并关上了屋门。 “莫要在屋内吵了,她今日起得早,本就累着了。” 云无崎不屑地扯了下嘴角:“呵,我看她那个样子不像累着了,你这个样子倒像是鬼迷了心窍。” “说吧,不是喝酒,究竟有何事?” 云无崎叹了口气,暂且也不再计较,问:“秘境和灵器修复得如何了?” 云倾寒沉默未答。 云无崎继续道:“我可告诉你,要是你爹知道了这事,非疯了不可,你那好妹妹也别想再留在这里,宗主迟早出关,别以为我爹能帮你瞒着你就万事大吉了。” 云倾寒将他往一旁扯了些,离屋门更远,随即才平静道:“它们修复好不过是时间问题,况且它的存在,用来救人性命再合适不过。” “那你也看看你救的是什么命!” 云无崎恨铁不成钢地皱了皱眉,“别以为我还不知道她根本不是被什么结界卷进来的,她如何进的秘境,还有她三番两次地接近你,你想过目的吗?若她就是为了灵器而来,你这样便是助纣为虐。” 云倾寒眸色未变:“她一点术法都不通,手无缚鸡之力,秘境之事,定是另有隐情,何况阿言如今还失忆了,更是不可能。” “阿言阿言,你能不能清醒些?!” 云无崎咬了咬牙,“她就不能是装的不通术法,装的失忆?” 他撇了撇嘴,脸上尽是嫌意:“况且她那副样子……装装失忆还不是信手拈来。” 云倾寒眸色一冷,蕴出了几分怒意:“云无崎,她并非你说的这样,你若再口无遮拦,便不要再来临月谷。” 云无崎深叹了口气,变了脸色:“行,你现在听不进去就算了,这秘境和灵器修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若需要我帮忙,别藏着掖着。” 他拍了拍云倾寒的肩:“你不愿意,那我先去找师妹喝酒喽。” 话罢他提着剑大摇大摆地走了。 门后,明言听到脚步声,连忙跑回榻上,盖上被子闭起眼,装作一直在睡的样子。 她方才虽一直在贴着屋门偷听,但什么也没听到。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呀? 不过她猜测,她和云无崎说不定之前就有矛盾,难道是一直关系就不好? 不然怎么针对她? 按理来说,他是倾寒哥哥的表弟,她和他应该关系也不错的呀,莫非因为嫌她是外来的,所以一直不待见她? 肯定是这样! 刚才肯定是在跟倾寒哥哥说她坏话! 就这还想趁她失忆诓骗她喊什么哥哥,想得美! 若真喊了,日后议论起来,岂不是要被他笑掉大牙? 云倾寒轻缓地推门而入,明言立马紧了紧眼皮,将身体放松下来。 他走到塌边,替她掖了掖被角,看着她轻颤的眼睫,静默良久。 终于,他欲起身离开,就在此刻,明言忽然睁眼,撇着嘴说:“哥哥,我睡不着。” 她起身埋进云倾寒怀中,双臂在他腰间紧紧一环,娇弱地问:“为何无崎师兄看着很讨厌阿言呀……” 云倾寒轻搭上她的背,温声安慰道:“他没有讨厌阿言,只是他心直口快,说话少些分寸罢了。” 他垂眸看向她问:“可是因为这件事睡不着?” “嗯……” 明言闷在他怀中点了头,随后便将手环得更紧,“我困了可就是睡不着,哥哥可不可以陪着我呀。” 云倾寒稍稍调整了姿势:“好,云无崎的话,莫要再放在心上,安心睡罢。” 明言这才闭上了眼,放心下来。 所以不管如何,倾寒哥哥还是很关心她的。 就算那云无崎说了她什么坏话,他还是会哄她睡觉。 想完这些,没一会儿她便睡着了。 云倾寒虚揽着她的背,感受到她逐渐平稳的呼吸,低眸看去,怀中小姑娘似乎已经睡熟了。 她微翘的睫毛恰好遮住了眼缝,只留下一小片眼睑,呼吸时轻轻颤动,软得让人不敢惊动。 看着她静然安睡的模样,云倾寒忍不住抿唇浅浅笑了笑,抬起一只手,去触向那块雪腮。 快要触到时,他忽然停住,想到什么,他眸色黯了黯。 从前她没失忆时,不安到睡觉都要用椅座堵门,如今,她如此直白,如此依赖,毫无保留地靠近他,是真的信任,又或是真的把他当成可靠的兄长。 他若趁此做这种事,岂不是辜负她的信任。 犹豫片刻,他缓缓将手放回了。 垂眸静揽着她许久,他才将她放回榻上,掖好被子后,他走出屋子,进入了秘境。 灵器受损,云倾寒每日夜间需去借月修复半个时辰。 而白日,则需要修复秘境的禁制。 - 云无崎兴致勃勃地提着一壶酒来到阮宁音这里。 阮宁音跑出门一看,云无崎正抱着壶酒往峰前的亭内走,但只有他一个人。 她往来路扫视一圈,走到他面前问:“师兄呢?” 云无崎无奈地笑着:“怎么,你师兄我不就站在你面前呢嘛?” “废话,你知道我在说谁。” “是,但他有事来不了。” “你糊弄谁呢,总不能日日有事吧?” “师妹既如此迫切为何不 亲自找他?” 阮宁音别开脸:“我……我又不是没去过,只不过每回他都将我打发走,我还怎么好意思日日前去。” 她问:“你说,他现在是不是真的讨厌喝酒了?” 云无崎笃定地说:“绝无可能,凭我对他的了解,他只是嘴上说说,我们自小一起长大,他的性子你应当也是清楚的。” “你若真的想见他,就自己去,毕竟……” 顿了下,他放低音量说:“毕竟指不定他很喜欢那种天天缠着他的女子。” “你说什么?”阮宁音皱眉问道。 “没什么,总之,师妹想要什么,还是自己争取吧。” 云无崎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你这话说得倒是没错,我不能再干等着了,从前我找他陪他,他老是打发我走,我以为他是喜爱清静,可如今那个明言,凭什么日日缠在他身边?” 阮宁音愈想愈气上心头,冲他道:“这酒你先自己喝吧,我走了。” 话罢她离开了亭子。 “欸,师妹!” 云无崎下意识急着挽留。 阮宁音没回应他,走回屋,再次出来后,手中多了一把剑,径直走离。 来到临月谷,她走向云倾寒的居所,停下看了眼雾月居的屋门,紧接着她朝内走。 就在这时,正在屋外清扫地面的离香拦住了她。 “阮姑娘,少主不在屋内。” “他不在,我进去喝口茶等他,你拦我做什么?” “阿言姑娘在屋里休息,少主吩咐过,任何人不可打扰。” 阮宁音愣了下。 阿言…… 果然不简单。 想了想,她并未硬闯,只是声音稍微软下来说:“我进去并不打扰,仅坐着等师兄,绝不会吵醒她。” “阮姑娘,这……” “总不能让我一直站在外面站等吧,师兄他肯定不会让你这么对我。” 离香犹豫了一下,终是轻声打开门,让她进去了。 进入后,阮宁音一眼便看到了躺在榻上的明言。 离香默默给她倒了一杯茶,随后站至一旁。 阮宁音看向她问:“你不是还要清扫吗,怎么杵在这里了?” 离香低声说:“我在这儿便于给阮姑娘添茶。” 阮宁音道:“不必了,这些就不麻烦你了,出去吧。” 离香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榻上的明言,缓步出去了。 人走后,阮宁音走近榻前,双眼冷若死水地盯着那上面安睡的人。 她回到案前,拿起茶盏敲了敲案面。 明言没动静。 她又撞倒了茶盏:“哎呀!” 这一声音量极高。 离香在门口听到了动静,急忙推门进去,看到榻上的人未醒,她低声问:“阮姑娘,怎么了?” “只是不小心撞洒了茶水,无事,你出去吧。” 离香低着头略带疑惑的又离开了。 这下明言倒是真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察觉一旁有动静,以为是云倾寒在屋内,便下意识开口喊他:“倾寒哥哥。” 15.牵扯 阮宁音听见就笑了:“你的倾寒哥哥现在不在。” 听见陌生的声音,明言抬眼望去,是个穿淡蓝色衣衫的女子,肤色莹白,唇色丰润,面容明丽。 她问:“你是谁?” 阮宁音知晓她没了记忆,开口解释:“阿言妹妹果然不认识我了,不过没关系,重新相识一下也好,我是云倾寒的师妹阮宁音,虽说我比你年纪稍长些,但你叫我宁音便好。” 明言蹙眉想了想,并没有这么喊她,而是直接问:“宁音师姐是来找倾寒哥哥的吗?” 阮宁音继续笑着说:“不是,我是听说阿言妹妹受伤丢了记忆,来看看你,现下恢复得如何了?” “我已经好多了,多谢师姐挂心。” 明言准备下榻,阮宁音走过来扶住她:“阿言妹妹慢些。” 明言挣开她的手说:“我没事的师姐,不用。” “我听说阿言妹妹体弱,现在师兄不在,要是磕了碰了岂不就是宁音的不是了。” 明言:“……” 阮宁音倒了杯茶,递到明言面前:“阿言妹妹刚醒,喝杯茶润润喉吧。” 明言打量了她一下,起身走去一旁的书案上拿来一只茶盏,坐下自己倒了一杯。 阮宁音一脸不解,笑了下说:“这是嫌弃我倒的茶吗?” “没有嫌弃,阿言只是想用自己的茶杯。” 明言淡定地抿了口茶。 “自己的茶杯?” “是啊,倾寒哥哥说这是我的茶杯,你看,这里还有我的名字呢。” 喝完茶,她翻过杯身递给阮宁音看了看。 阮宁音垂头看去,杯底还真刻着“阿言”两个字。 她尬然笑了笑,略带讶异地说:“的确是我失策了,我也是没想到,师兄的物品同阿言妹妹分得这么清楚,像茶杯这种东西,我还以为都是和我们一样,可以随意使用的。” “当然可以随便用,只不过阿言的茶杯,只有阿言可以用罢了。” 明言说得轻快,说完又倒了一杯茶。 果然不是什么真的好心的师姐,说是来看她,却句句不离倾寒哥哥。 还说什么他们分得不清楚……? 一个表弟,一个师妹,全都是一伙的,全都与她过不去,全都是为了趁她失忆来套她的。 闻言,阮宁音被噎得没话说。 果然是个心思重的狐媚子。 师兄怎么可能会留这样一个心思不纯的人在身边这么久。 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 二人各怀心思,屋里陷入了一阵寂静。 听到屋外的动静,明言转头看向窗外,看到一袭冰蓝色身影。 她猜到是云倾寒回来了。 于是她急忙起身跑出去,跑向他:“倾寒哥哥!” 云倾寒平静的眸子闪过一抹亮色,看着她跑至面前。 他摸了摸她微乱的发尾:“醒了。” “嗯,我本来没醒的,但屋里来了一个人,我不认识她,她说是倾寒哥哥的师妹。” “师妹?” 明言故意打了个哈欠,答道:“是啊。” 两人一同踏进屋门。 云倾寒看向茶案处的阮宁音:“你怎么来了。” 阮宁音答:“这回我可不是来找师兄喝酒的,我是来看看阿言妹妹,听说她又伤得挺重的嘛。” 云倾寒淡声:“既已经见到她无事了,就……” “诶,看到阿言妹妹没事我当然高兴,这也快到午时了,在你这儿吃个饭,这么小的事,我知道师兄不会拒绝的。”阮宁音截口道。 明言看了云倾寒一眼:“倾寒哥哥,既然师姐是好心来看阿言的,那就一同用个膳吧。” 见明言一脸单纯的模样,云倾寒无奈点了下头。 上好饭食后,阮宁音看着一桌的饭菜,笑了笑:“怎么每回我来吃饭都是如此丰盛呀,记得上回也是,不过上回阿言妹妹应该不记得了。” 明言道:“我虽不记得上回师姐来的事,但这饭菜每日都很丰盛呀,都是我爱吃的。” 说着,明言夹了块酥油肉丸塞进了嘴里,接着给云倾寒也夹了块放入碗中。 阮宁音“嗯?”了声,问:“阿言妹妹难道不知道师兄不爱吃油腻的吗?” 这时候,云倾寒夹起那块肉丸,放至唇边咬了口:“并未不爱吃。” 他顺势给明言碗中添了些别的菜。 明言兴致勃勃地吃着,过了会儿,她看向云倾寒,甜声问:“倾寒哥哥,午后我要练什么呀?” 云倾寒看着她,思索了下后柔声回应:“练灵盾术可好?” 明言说:“好呀,听着很厉害。” 阮宁音看着二人,笑了笑,对明言道:“这灵盾术不过最基本的术法,若阿言妹妹愿意,我也可以教你,省得我每日无趣得很。” 明言低声:“还是不了吧……我太笨了,怕让师姐厌烦。” 云倾寒一听,同她道:“莫要妄自菲薄,你极有天赋亦很聪慧,别人不会厌烦,我更不会。” 闻言,阮宁音跟着说:“既然师兄都如此说了,不如就让我来教一教阿言妹妹。” “不必了,她的身体未好全,不劳师妹费心。”云倾寒不留余地地回绝了。 吃完午膳后,阮宁音欲寻由头继续留下,却听见云倾寒说:“我们还有修炼任务,师妹请回吧。” 阮宁音看了他一眼,只得无奈地先走了。 云倾寒带明言来到瀑布前的空地。 正值午后,日光明媚,漫山遍野皆镀金光。 云倾寒看向身侧的小姑娘,温声道:“此时很适宜练习灵盾术。” 说罢,他抬起手臂,闭眼开始运转灵力,将灵盾术的要诀演示给她。 “这灵盾术乃是防御之法。”他神色认真,“需得将自身力量凝聚于身前,形成护盾。” 明言学着他的样子,不熟练地摸索着。 看到她稀里糊涂却又认真的模样,他唇角忍不住上扬几分。 他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腕处,引导她运转力量:“莫急。” 两人身影交叠,周围弥漫着微弱的灵光波动。 “是这样吗?” 明言在身前继续比划着。 云倾寒感受到她手上力量的流动,颔首答:“嗯。” 他调整着她手臂的姿势,“但力量掌控的还不够精准。” 明言侧目瞧着他近在咫尺的清绝侧脸,他神色平静,眼睫微垂,透着说不出的柔和。 她不自觉地朝他靠近了些,手上动作也未看。 “阿 言,偏了。”云倾寒侧头看向她,恰好撞上她直勾勾的视线。 同他直视,她眼神未躲,云倾寒倒是很快偏开头,有些慌乱地将视线重新放到了她的手势上。 “怎么了?”他问。 明言甜声:“没怎么,只是鲜少见倾寒哥哥这般模样。” 喉头吞咽了下,他声音略有不自然地道:“那继续罢。” “那这样呢?”她随着他调整了下姿势。 他松开覆着她的手,静静观察着她的动作,点头赞许:“嗯。” 明言毫不吝啬地笑着说:“那也是倾寒哥哥教得好。” 云倾寒垂眸,让人看不清神色。 “你如今只是能初步集中灵力,若要形成灵盾,还需时日,莫要心急” “知道啦。” 夕阳正往山后沉,把天染成橘红,云絮镶着金边,风里裹着暖意。 …… 是夜,明月高悬,云倾寒像往常一样进入秘境。 而明言,她想试试灵力在夜里会不会明显些,便出去了。 她找了片空旷些的地方,开始运转力量。 看到身前逐渐浮出灵光,明言的双眸顿时一亮。 诶,还真有蓝光耶。 虽说比较微弱,但她这是头一回在自己身上看到这些。 欲试着去凝聚灵盾,这时候,她听到不远处一阵言谈声。 “你说那个阿言姑娘到底什么来历啊?” 收回动作,明言感到疑惑。 怎么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根据据声音的方向,她走过去趴在一棵粗壮的树后偷偷看去,是两个在照料沐月花的杂役。 只听她们继续道:“谁知道啊,听说失忆了,否则怎么可能在我们谷中待这么久。” “失忆了?” “是啊,之前她被结界卷进来受伤了,少主心善,才留她在谷中养伤,本来伤好之后她都被送走了,谁知道怎么突然又回来了,还失忆了,这不才能继续纠缠我们少主。” “可我感觉少主对她那真是千好万好了,她还唤少主哥哥呢。” “你傻啊,少主对谁不好,对你我不好还是对离香姐姐不好,之前我在别的山峰当差,从没做过如此轻松的活,那些个弟子仗着自己在宗门有几分地位便日日对我们趾高气昂,但少主从来不会。 那阿言姑娘不是名义上的下人,又爱缠着我们少主,免不了对她多些关照,等她记忆一恢复,肯定照旧要被送走。” “可我还是觉得……” “少主将来可是要继承宗主的衣钵的,怎么可能和一个身份不明的外人有牵扯,你别傻了。” 树后,明言靠在树干平缓了下心绪,听到朝这边来的脚步声,她离开那处地方,一路不停地跑回了屋内。 在案前坐下,她白皙的面上充斥着不安。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什么送走,什么又回来? 不可能,她被救回后,不是一直留在他身边吗? 倾寒哥哥对她那么好,怎么可能将她送走呢。 她们说之前在别处当差,她们一定不知道,一定是她们在胡说! 她要找倾寒哥哥问清楚,肯定不是真的! 她站起身,急切地朝云倾寒屋中跑去。 16.蹭湿 跑至云倾寒房内后,明言发现人不在。 她又跑出去,找到离香,抓住她的手臂问:“离香,倾寒哥哥呢?” “少主有事还未归,怎么了阿言姑娘?” 明言语调发颤:“离香,我问你、”她咽了咽口水,“之前倾寒哥哥把我送走过吗?” 明言紧紧盯着离香的双眸,生怕错过她眼中的迟疑。 离香疑惑地看着她,答:“姑娘在说什么胡话,从未有过。” 她握紧离香的小臂:“真的吗,你不要骗我。” 离香再次答道:“自然是真的,奴婢没有骗你,少主怎么可能把姑娘送走呢。” 明言松了口气,低眸看到自己抓握着的手,连忙放下:“没,没事,我就是随便问问。” “放心吧。”想到什么,离香试探地问:“姑娘是想起什么了吗,或者记错了?” 明言沉默片刻,略心不在焉地回:“没有,没事了,你先去忙吧。” 她回到屋中,来回踱步思索着这件事。 离香那个模样,绝对不可能是骗她的。 倾寒哥哥从来不会推开自己,怎么可能是她们说得那样会随便将自己送走。 很奇怪,她怎么总是在想别人会将她赶走呢,总是忧虑别人会伤害她,别人随口嚼个舌根,她就相信了。 完全是杞人忧天,思虑过重! 就当没听见。 安慰好了自己,她扑到床上睡下了。 不知睡了多久,明言的脑中涌进一阵梦境。 梦中,她看到自己被扔出了千月宗的山门,她哭着抓向云倾寒的衣袖哀求,他表情淡漠地挣开她,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周围站着一群杂役,都在指着她笑话她。 “不要,不要走!” 她猛地惊醒,下意识朝身侧看了一眼,看到床褥那刻,她一颗心瞬间放了下来。 是一场梦而已。 心悸的猛劲一过,她后怕地轻喘着气。 外面天色才蒙蒙亮,她平复了会儿,又闭上了眼睛。 翻来覆去半晌,她怎么都睡不着了。 于是她起身去了临室,屋中仍是没人,他肯定已经去练剑了。 她走出去,有些失神地在谷中乱逛,找到了他练剑的地方。 她远远看着前方飘逸的白袍。 清月剑在他手中像活过来的水,剑尖破开晨露时带起细碎的银芒,挽出的剑花里还凝着未散的雾气和灵气。 一招一式皆像从画中走出。 她极少见他练剑的模样,一大部分原因是爱睡懒觉,从不早起。 今日见了,心情倒是有些复杂。 话说回来,那个杂役有一点说得也没错,倾寒哥哥平日里确实对身边人都很好。 谷内下人杂役穿戴俱佳,想必从未受过苛待。 她对于他来说,和那些杂役侍女一样吗? 想到这些,她扯唇笑了笑。 她究竟在想什么,自己什么活都没干过,每天除了吃就是睡,还能被他亲授术法。 当然不一样。 那自己和他那个师妹一样吗…… 明言烦躁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昨夜分明已经哄好了自己,怎么还是控制不住这些莫名其妙的念头。 云倾寒注意到不远处的人,停下动作,收了剑,朝她走来。 他脸上略带惊奇却又温和的笑意,问:“怎么今日起得如此早?” 明言随口答:“我这不是要练感知术嘛,自然不能再赖床了……” “倒也不必这般早,到时我会唤你。” “可我起都起了,那便开始吧。” 明言眸色坚定地看着他。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云倾寒面上柔柔地淡笑:“好。” 他问:“可还记得昨日的手势?” 明言思索了下,依照记忆闭眼比划起手势。 “反了。” 他抿唇带笑,调整了一下她的指腹,“屏退自身杂念,凝聚心神,听见自己的气息,血脉流动,才能触到外界的细微动静。” 明言依他说的照做,慢慢沉下心。 仅一会儿,她脑中不自觉地涌现那两个杂役的声音和昨夜的梦境。 脑壳揪得发疼,她的手指也逐渐开始发抖。 气息紊乱骤停,睁开眼,她看到是云倾寒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凝着眉,关切地道:“若是身体不适,不必勉强。” 小姑娘的眼眶瞬间泛红,一脸忧凄戚地看着他:“倾寒哥哥……” 见状,云倾寒有些慌乱地抬起她的侧颊,仔细观察她的双眸。 明言伸手环住他的腰身,委屈巴巴地埋进了他的怀中。 垂眸看了她一眼,他抬手摄起摆放在一旁青石上的清月剑,剑身顺着他的力道往掌心飞,淡蓝色的光芒裹着剑身在他手中渐渐隐去。 紧而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手稳稳托住后背,稍一用力将人抱起:“我带你回去。” 明言顺势搂住他的脖颈,乖巧地待在他怀中。 抱她回到雾月居,云倾寒走到榻边,欲将她放下,谁知怀中小姑娘紧紧搂着他的后颈不松手。 云倾寒直起身,温声询问:“可是想回自己屋中休息?” 明言摇头,将脑袋缩进他肩膀。 云倾寒无奈,抱着她在榻边坐下,将她放在了自己双腿。 他问:“哪里不适,告诉我可以么?” 明言不语,抱紧他,将脸贴至他胸口。 “罢了,既然不愿开口,便先休息会儿罢。” 云倾寒低眸看向她毛茸茸的发顶,忍不住抬手轻揉了几下。 她会不会永远都记不起往事了,永远留在他身边。 察觉到发顶的触感,明言仰起头看向他,眸底红润,被泪液挤湿的眸子亮闪闪的,像个怜生生的兔子。 意识到什么,云倾寒的掌心猛然一颤,他移开视线,放下手蜷在身侧。 他竟生出如此龌龊的念头。 明言见他不看自己,湿漉漉的眼眸紧盯着他的侧颜,终究没忍住问出口:“你会不会赶我走?” 闻言云倾寒心底一惊,转回头看向她,对上她通红的眼目:“自然不会,为何会这么问?” 明言开始抽泣,哽咽问:“那若是我恢复了记忆,身体也全然无恙了呢?” “莫哭,不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赶你走。” 来不及多想,他抬指替她拭去掉落的泪珠。 他的手背虽白皙隽秀,但手心因常年握剑,磨出了许多薄茧。 这种抚触落在她细嫩的脸上,使她脸颊有种涩然的触感,掌心没茧的地方却又是温热柔软的。 两种触感交叠在一起,有种令她安心的力度。 她不自觉地仰 头更甚,看到了云倾寒也稍稍泛红的眼尾。 蓦然意识到,她不仅喜欢这种触感,还喜欢这双泛红的眼眸和心疼的神情。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不能容忍这种触感属于别人,不能忍受这双眸如此看向别人。 收紧手臂,她将头埋进了他脖颈,安心地闭上了眼。 她一哭,倾寒哥哥便如此紧张,自然并非她们所说那样,也非梦中那样。 脖颈被蹭湿,颈间柔软触感和温热呼吸让他心中发闷,云倾寒的手僵滞半空,犹豫片刻,缓缓落下环住她的背。 她没了记忆,或许把他当成了唯一的亲人,唯一的哥哥。 唯一的哥哥安慰伤心的妹妹,不算越界。 不过,她今日着实反常。 不像身体不适,更不像累了困了,倒像是有什么心事或难言之隐。 为何会突然问他一些奇怪的问题? 她是想起了什么吗? 无数个猜测闪过。 即便如此,他也未再多问,因为他知道此刻她最需要的是陪伴,不是询问。 明言逐渐平静下来后,云倾寒吩咐离香准备早膳。 饭菜上齐,他抱着她来到案前坐下,将木筷递至她面前。 明言看了眼,没接。 云倾寒轻叹了口气,夹起一块甜炒虾仁递到她唇边。 明言这才张唇含了过去。 刚哭完,竟觉得这些食物更香了。 云倾寒继续夹菜,她却再次盯上他的脸,他的脸明明清冷锋棱,眼神宁静专注,但神色偏生给人一种柔和感。 这样矛盾的感觉让她有种说不清的想要抓住的东西,她不明白她想要抓住的究竟是什么。 像是一种虚无缥缈的幻觉。 人就在她眼前,就被她靠着,可她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再发呆就凉了。” 一道低柔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只听他有些调侃地道,“我可是举了许久了。” 看到眼前的食物,明言反应过来方才自己恍惚时面前的筷子一直停留在唇边。 看到自己出神,他也没有马上叫醒她,只是默默地等,直到筷上没了热气。 她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滋味,不再胡思乱想,集中注意,极其配合地吃完了这顿饭。 云倾寒放下木筷,问:“要睡觉?或者出去走走?” “我不困,想出去走走。” 终于听见她说了句话,云倾寒松了口气,缓然将她放下,二人一同出去了。 站在谷内草地,含着花香的新鲜空气沁入鼻腔,明言面上展露出一些笑意,对身旁人叹道:“这片芙蓉花开得这么好。” 眼含柔意看着那些花,云倾寒静默片刻,道:“嗯,阿言之前做过芙蓉糕,味道甚佳。” 想起昔日情景,他勾了勾唇角。 “还有这事,我不记得了……” 原来之前她会做这种吃食,明言暗暗记下了。 云倾寒浅笑着看向她:“无妨,我不会忘。” “原来哥哥喜欢这样的食物。” “其实…我并无特别的喜好,只是因为那是你做的。”他低眸。 听罢,明言愣了下。 为了哄她开心,他连这种话都可以脱口而出吗? 她说:“你是——” 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道尖锐的喊声,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17.除非你抱我 “师兄!” 听到喊声,明言转头,看见是阮宁音。 “师兄,阿言妹妹,你们在这里呀。” 阮宁音提着一个小食盒走过来,递到了云倾寒面前,“既然师兄不再饮酒,那不如尝尝我亲手做的糕点吧,我专门减了甜味,师兄肯定喜欢。” 云倾寒的眸色冷了下来:“不必了,我已吃过早膳。” 而阮宁音却还是满含期待地说:“这又不顶饱,我一大早便开始忙活了,云无崎找我我都没舍得给他,你若不要,我只好丢了。” 云倾寒未语,似乎丢或不丢都同他不相干。 明言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个食盒,道:“我有点想尝尝……” 闻言,阮宁音迅速打开食盒,将糕点盘递到了二人身前。 云倾寒看向身侧未有动作的小姑娘,拂袖捻起一块,递给了她。 明言接过去尝了一口:“确实不错,但我喜欢吃甜一些的。” “阿言妹妹觉得不够甜是正常的,因为这是师兄的口味。” 阮宁音拿起一块,递向云倾寒。 云倾寒敛眉:“师妹,你一定要如此吗?” “师兄怎么如此挑剔嘛,我又不会下毒。” 阮宁音玩笑般地说,“不过也是,师兄若是不挑,就不是我认识的师兄了。” “其实今日来是有别的事求师兄。”她收了食盒,“我的剑法已经许久未有突破了,师兄可否帮我瞧瞧是哪里出了问题?” “这种事,你可以找云无崎。”云倾寒淡声答道。 “他怎么行,他那个样子怎会可靠,况且小时候你不也时常会指导我吗,我自然更信任师兄。” “师妹为何总拿从前说事。”云倾寒面色无波,“以你现在的境界,或许自己找出问题的根源才能有进一步突破。” 阮宁音一听索性直说:“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太无趣了,从前我们三人还能一同练剑喝酒,可如今呢,师兄这也不行,那也不愿,我只好拿指点当借口了。” 云倾寒凝了下眉:“宗门中有……” “或者让我教一教阿言妹妹的术法,也好让我不那么无趣。”阮宁音截口,“男子和女子学习术法的困境不大相同,说不定我能更好地教阿言妹妹呢?” 听她再次提起这事,云倾寒有些不耐,正欲开口。 这时候明言瞳眸一转,转而对云倾寒道:“我有些好奇,不如就让师姐教教我吧。” 云倾寒看着她,沉默片刻,终是答:“那好吧。” 他看向阮宁音:“只是师妹莫要太严苛,阿言她……” “知道了,怎还变得如此啰嗦。”阮宁音笑道。 她看着明言一脸懵懂的模样,笑意更甚。 午后,明言随着阮宁音去了谷后。 云倾寒看着小姑娘离开的背影,眉头微皱,心中隐隐作忧。 离香从屋外走进来,站至云倾寒身前,神色略带迟疑:“奴婢有件事要告知少主。” “说。” “昨晚,阿言姑娘忽然抓住我,问我少主可有将她送走过。” 云倾寒眉眼微皱,问:“之后呢?” “之后奴婢自然说没有呀,本来事实也就是如此。” 离香接着道,“就是……奴婢看阿言姑娘当时神色尤其急切,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少主,你说阿言姑娘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听罢,云倾寒想起她今日清晨哭得发慌的模样。 她莫名问他的问题,看来并非偶然。 云倾寒抬眸问:“她还说什么了么?” “没有了。” “我知道了,你记住,以后这种事,都要同我讲。” “是。” - 阮宁音带明言来到来到谷后波月林,教授她灵盾术的要诀。 明言依照她说的,和在云倾寒那里学到的,开始抬手凝聚灵力。 斑驳树影映在她白皙清灵的面上,映出她的认真。 “你抬手时腕骨太松,这样聚起的灵气会不稳固。” “哦。”明言依她说的加重力道,“这样吗?” 看她还算虚心好学,阮宁音淡淡落一个字:“嗯。” 之后的半个时辰,明言学得极快,只要她稍一点拨,她便能有所悟。 “我还真是小瞧了阿言妹妹。” “是师姐教得好。” 半晌,阮宁音笑着开口:“歇会儿吧。” 看她似还在摸索重复方才的要领,阮宁音陷入沉思。 她难道不是装的?是真的不通术法? 刚刚试探了那么多,什么手腕松紧,手指姿态,全都是乱说的,根本不影响,她却看起来都很信任的样子。 可她根本就不像这么简单的人,她不相信她接近师兄没有目的。 分明已经离开了千月宗,为何还能回来,她早早便打点好了山门守卫,她怎么还是能阴魂不散的出现在临月谷。 又在林中练了许久,直至日光隐退,树影不显,明言才回去。 她没去云倾寒屋中,直接回了自己屋。 她往床榻上一躺,闭上了眼。 这个阮宁音果然就没想真心教她。 同倾寒哥哥比起来,还真是敷衍。 教她,当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吗? 不一会儿,离香进来,走到床边:“阿言姑娘,晚膳已备好了,姑娘过去吧。” 明言缩在床头背对着她,低声说了一句:“不吃了。” “姑娘身子不适吗?” “没有,就是不想吃了。”明言淡淡答道。 见状,离香面上有些担忧和无奈地说:“那姑娘先休息吧,我去告知少主一声。” 离香离开后,明言翻过身瞅了一眼屋门,随意拿起枕边玉的佩,对着它问了句:“你说倾寒哥哥会不会来啊,肯定会吧?” 话音落下片刻,她听见屋外有细碎的动响,便急忙将玉佩放下,翻过身去闭上眼。 云倾寒踏入屋门后径直走到床边坐下,看着缩成一团的人,关切地开口:“为何不吃饭?” 床上的人嘟嘟囔囔了一句:“累了,不想吃了。” “可是练那灵盾术练的?” 明言缓缓坐起身,耷拉张脸,一脸疲惫地扑进了他怀中,娇嗔道:“嗯……倾寒哥哥,阿言好累。” 低眸看了她一眼,云倾寒缓缓将手放到了她的背,低声道:“日后,还是让哥哥继续教你罢。” 闻言 小姑娘立即直起身,坚定地说:“那不行,我已经答应师姐了,再者师姐也是一番好意。” 云倾寒放下悬在半空的手,手心在衣袖下轻蜷。 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她毫无顾忌地又将脑袋埋回他怀中:“虽说累,但练功累些也是应该的,我能承受得住。” 看着她倔强的模样,云倾寒无奈只能顺应:“既如此,那更不能不吃饭了。” 本来也没真想不吃饭,当然得吃,她都快饿死了。 “不要,腿好酸。”她装作一副很勉强的样子,“除非……你抱我去。” 云倾寒低叹了口气,依下她。 …… 连续三日,因为有了由头,阮宁音每天都要来临月谷两趟,寻明言修炼,清晨午后皆会来,次次必要蹭饭。 直至第四日上午她才来得晚了些,因为在这前一日,云倾寒告诉她此后巳时之前不要来。 因此这日明言一直在睡懒觉,云倾寒看她状态好了不少,稍稍放下心来。 午后,明言照常离开雾月居同阮宁音一起去修炼。 二人没走多远,明言停了下来。 阮宁音看向她问:“怎么了?” “师姐等我会儿,我马上回来。” 说完她往回跑去。 跑回屋中,她走到正坐在书案前翻书的云倾寒面前,对他道:“倾寒哥哥,等会儿来看我练得怎么样好不好?” 见她脸上溢满期待,云倾寒轻轻笑了笑,应声:“好。” “那哥哥可千万不要忘了。” “嗯。” 反复得到他的应许过后,明言看似心情甚佳,笑着跑了出去。 阮宁音在原地等得有些沉躁,看她回来后,皱眉问:“阿言妹妹干什么去了?” 明言随口答:“喝了口茶,师姐我们快走吧。” 阮宁音并未多想,二人到达波月林。 瞧着明言练习的模样,阮宁音眼中满是不屑。 果真是不简单,自己都没用心教过,她竟还能有不小的突破。 要不是为了能每日有由头去临月谷,还有让这个碍眼的女人少缠着他,她才懒得陪她在这里耗。 良久,明言走到她面前,激动地说:“师姐,我似乎进益很大,你出剑,看看我这灵盾能撑多久。” “行吧,那你站远些。” 明言乖乖往后退了几步,伸手开始凝聚灵力,在身前蕴出了一道完整的灵盾。 就这点力量,稍一用力,她就趴下了。 阮宁音在心中暗自嘲讽。 但她知晓暂时不能真的伤到她,于是使了比较弱的力量出剑:“那阿言妹妹可要当心了。” 袭来的剑气扫过明言的发丝,剑锋停在灵盾处,激起周遭落叶浮动。 僵滞许久后,阮宁音问她:“阿言妹妹可勿要逞强啊,若是撑不住了便及时开口。” “放心吧师姐,我可以的。” 又过不久,明言看到远处出现了一抹冰蓝色身影。 她看向阮宁音,余光瞥见来人又走近了些后,她忽然收了力,“啊!”了一声倒在地上。 阮宁音没料到这突然的变故,收了剑:“阿言妹妹,这……” “阿言!” 18.怜惜 听到声音,阮宁音当即回头,看到云倾寒那刻,她明白了一切。 云倾寒快步走过来将摔在地上的人扶起:“伤到没有?” 明言看向他,双眸瞬间通红,泫然欲泣地说:“倾寒哥哥,我的手好疼。” 她将掌心伸至他面前。 云倾寒看到她的手心擦出了血迹,心下一紧,敛目道:“我带你回去上药。” “等等。”阮宁音厉声。 “阿言妹妹可是要将过错安到我的头上?”她冷视着明言的伤口道,“我分明提醒过你,偏偏你还要故意松了力,才令自己受伤。” 明言满脸委屈:“没有,我也不知道师姐为何突然加重了力道。” 阮宁音暗自翻了个白眼,笑着说:“你还真是能信口胡诌,你以为师兄看不出你的把戏吗,像你这种满嘴谎话、心思恶毒……” “够了!“ 云倾寒看向阮宁音,眸色冷沉,“以后修炼之事就不劳师妹插手了。” 阮宁音怔愣住,笑容陡然僵在脸上。 她的师兄向来淡漠,自小如此,可那只是清冷有距,再怎么说,对人从来都是温雅守礼的,从没听他厉声斥责过谁。 她不过是说她撒谎,说她恶毒,这难道不是事实吗?他为何不让她说下去,明言就这么值得信任? 阮宁音问:“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相信她说的话,相信我故意伤害她吗?” 明言捂着手心,忧戚地看向云倾寒,哽咽道:“倾寒哥哥,都是我的错,是我自不量力,师姐也只是好心。” 云倾寒未再多语,将明言带走了。 “师兄!” 阮宁音急切地喊他,面容悲愤。 雾月居内,明言在椅上坐着,呆望着不远处正在拿药的云倾寒。 须臾,他拿着一只白色瓷瓶走过来,明言乖巧地伸出手心给他敷药。 “嘶……”明言缩了下手腕。 “忍着点。” 敷好后,他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正对她手心的伤口,一抹灵光涌入,辅助疗愈伤口。 片刻,他温声询问:“还疼么?” 小姑娘泪眼婆娑地摇了摇头。 看着她,云倾寒欲言又止,见她又快要哭,他终是什么也没问,安慰道:“莫哭,我知道阿言是想让我瞧瞧多日来灵盾术的进步,我看到了。” 谁料话音才落,明言直接开始哭着说:“哥哥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心思恶毒之人?” 云倾寒见状,慌忙替她擦泪:“不是,我知道你并非这种人,师妹她是胡说的。” 他继续道:“莫哭了,日后我不会再让别人教你,不会再让你因此受伤。” 明言继续抽噎:“阿言不怪师姐,她不是故意的,倾寒哥哥也不要怪她。” 她这番模样,倒真像一位受人欺凌却还善解人意的柔弱姑娘。 云倾寒低叹了口气,温声道:“我没心思怪她,我只担心你怎么又哭了,别再哭了好么?” 像只猫一样,她窝靠进他肩膀,慢慢止住了哭声。 眼泪真好使。 什么师妹。 她算是看明白了,他对他那个师妹根本没有半分信任,也并无特殊的感情。 而她的倾寒哥哥如此信任她,对她如此关切,不可能赶她走,那两个杂役说的分明就是无稽之谈。 这下她终于彻底安心了。 云倾寒看向她糊满泪迹的脸,抬指拨开她脸侧濡湿的发丝,心生一阵怜惜。 动不动便哭成泪人,太需要人照料了。 …… 雾月居外的温泉汩汩冒着热雾,微风一吹,飘散的到处皆是,圆日逐渐退落,最后隐匿到了山峦下。 屋内,素色屏风后,明言刚刚沐浴完,理着自己的外衫。 过了会儿,她发现自己的一支发钗不见了。 于是四处寻找,在屋中各处角落找了半晌也未找到。 发钗没找到,柜底的一副棋盘勾走了她的注意。 青玉棋盘,棋子细腻温润,摸着手感极好。 凝视着棋盘,她来了兴致。 将棋盘抱出来放至案上,两具棋笥分别摆于棋盘两侧,随即她从棋笥内捻出一颗子,装腔作势地放在棋盘某处。 她不会下棋,连基本的规则都不懂,只见过云倾寒和云无崎对弈。 记得那会儿,他俩总是那云无崎眉头紧皱,一会儿要悔棋,一会儿又要重来,云倾寒淡淡地阻止,他就耍赖把棋局打乱。 竟如此无赖,明言虽看不懂,却也在心中暗自嘲讽过他。 想着这些,她将棋子乱摆一通,看着那些摆得奇形怪状的棋子,觉得自己玩,真是半分趣味都没有。 须臾,云倾寒从门外走入。 听到动静,她急忙起身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臂摇晃道:“倾寒哥哥,我们一起下棋好不好?” 云倾寒看向摆在案上的那副棋盘,沉默良久。 看着一脸期待的小姑娘,他浅笑轻答:“好。” 二人在案前相对而坐,云倾寒笑问:“怎么想起来下棋了?” 明言歪着嘴嘟囔道:“我找发钗没找到,无意间发现了这副棋盘。” “什么发钗?”云倾寒道,“明日让离香再寻些新的就是了。” “就一普通的发钗,不说这个了,我们下棋吧。”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好。” 云倾寒伸手捻起一颗黑子,抬眸看向她,问:“不知阿言喜欢执黑还是执白?” “嗯……那就黑的吧。” 反正不知区别,明言随意说了一个。 云倾寒将黑子递给她,“那就让你先手。” 明言拿过去,放在了一处出人意料的位置。 “你这步棋倒是另辟蹊径。” 云倾寒笑了笑,随后也搁下一子,看着棋盘,在心中认真布局。 明言紧挨白子落下一子,欲包抄它。 几回合下来,见她落子毫无章法,云倾寒明白了些什么,却也并无阻止。 随着棋子增多,局势渐渐明朗,云倾寒放下手中棋子,道:“若按此法落子,我恐怕要赢你了,要不要悔棋?” 明言问:“还能悔棋吗?” 云倾寒唇角挂着淡笑:“自然,我又不会同你计较这些。” 她伸手欲要悔棋,忽然想起刚在心中骂完云无崎,又收回了手,假意无比正直和坚定地道:“不了,我不悔棋。” 她硬着头皮按照自己的思考继续落子。 < p>云倾寒捏着棋子思量许久,眼底溢着温和:“如此看来,这局棋还未结束。” 明言看不懂一点局势,只知能包围就包围,能阻隔就阻隔。 云倾寒眉梢轻挑,配合着她落子:“这棋风倒是……别具一格。” 最后,明言终于有些坐不住了:“我……其实是乱下的……” “无妨,你若想如此我便奉陪,若是倦了,便不必再继续了。” “虽然我看不懂,但这棋,倾寒哥哥应该已经赢了吧。” “输赢又何妨。” 思忖片刻后他将棋子打散,看向她,温声道,“我只希望对弈时你是开心的。” 见他将棋打乱,她疑惑道:“棋都散了……” 云倾寒笑了笑,向她解释:“只是想换个弈法,下连珠如何?” “连珠?” 他将棋子归位于棋笥内,伸手请她落子:“嗯,只要能连出五子便算赢。” “这……好吧。” 对于这样的玩法,明言重新来了兴致,听起来倒是挺简单的。 二人安静地又下了几局,次次皆是明言取胜。 放下棋子,他说了句:“阿言聪慧,我望尘莫及。” 明言不相信这其中没有猫腻,于是问:“你故意的吧??” 被她看穿,他眼中笑意未敛,却轻摇了下头,道:“我不善于下连珠。” 凝视着他,她蹙眉想说什么,却觉无从开口。 感受到她直直的目光,云倾寒侧头看了眼窗外,抿唇柔柔地笑着:“今夜,适宜赏月。” 他起身缓缓走至窗前,略仰首看向那轮满月,眼中不再有笑意,面目变得平和。 明言也随即起身走过去,走到他身旁,循着他的目光看向同一方向。 确实是极美的月色。 这时候云倾寒收回视线,看向她,长久地注视着她的脸,眼底似有眷恋。 窗前月光倾洒,大敞着的木窗恰好将二人面庞罩入其中,像一幅柔美的檐下月夜图。 月色再美,此时明言也没心思赏,她再也忍不住,扭回头朝他看去,问出那句埋藏在心底已久的疑问:“倾寒哥哥,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没料到她会突然如此发问,云倾寒偏开头,陷入沉默。 明言紧盯着他低垂的侧颜,不知因何心下有几分紧张,不自觉地捏住了衣袖。 他会怎样回答呢? 半晌,他抿唇笑了下,温声:“或许……是因为你很需要人照顾和保护。” “哦……” 明言听完,心中有一瞬的失落,好似说得没问题,可她又隐隐觉得,只是如此吗? 她有时觉得他很近,处处待她好到没话说,偶尔……就比方现在,又觉得他很远,那种远,并非冷漠和遥不可及,是一种难以说清的感觉,好像在刻意回避什么。 算了,照顾就照顾,保护就保护吧,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她娇声问:“那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一直照顾和保护我吗?” “嗯。”他顿了顿,垂下眸接着说,“只要你愿意。” 她嗔道:“我当然愿意,你也一定要说话作数。” 云倾寒抬眸定定看着她,轻答了句:“好,一定作数。” 19.同床共枕 几日后,天色朗润。 纵横的山峰交错,薄雾蒙蒙,平添几分凉意,山间最里侧的一座山谷内,坐落着一间雅致的木屋,檐下静立“雾月居”三字的檀木牌匾。 屋前窗子大敞,循着窗口看去,入目可见屋内远处的书案前端坐着名身着冰蓝色缎袍的男子,墨发垂顺及腰,额前碎发微遮双目,视线正落在手中翻开的书卷。 “倾寒哥哥。” 这时,一道清甜的喊声打破了屋中的静谧。 明言从屋外跑进来,跑至书案前,将手持的糕点盘放到了云倾寒面前。 云倾寒放下书卷,看向那盘鹅黄色的糕点。 “上回你说曾吃过我做的芙蓉糕,我便记下了,本想着再做芙蓉糕,可我瞧见石边的桂花树也开得极好,就摘了些做了桂花糕,换个口味嘛。” 明言有些期待地道,“你快尝尝,跟芙蓉糕哪个更好吃呢?” 云倾寒拂袖捻起一块,放至唇边咬了口,咀嚼过后唇角抿出了笑意:“味道更佳了。” “真的吗,那岂不是我手艺更好了。” 她本以为,失忆之后手艺会生疏,没想到做得还挺顺利的,这种技法如同刻在她身上了一般。 “嗯。”云倾寒轻轻颔首,眼底带着柔和的笑意。 明言一脸欣喜,也拿起一块搁进了嘴里。 就在这时,离香进来通禀,说是刘总管有事求见少主。 云倾寒对明言道:“我去去就回。” “倾寒哥哥快去吧。”明言嚼着糕点含糊答。 云倾寒出去后,明言嚼着糕点,越嚼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么甜? 她分明是喜爱甜食的,却也觉得这桂花糕甜的有些过分了。 难道是蜜糖放多了? 失了忆,手艺还是免不了生疏了? 不过,反正倾寒哥哥喜欢。 不对呀,上回阮宁音不是说倾寒哥哥不喜甜吗?为此她还专门减了甜味。 思索片刻,明言有所悟。 其实他没有不喜甜,是为回绝阮宁音而故意找的借口。 原来如此,这倒说得通了。 她走到窗边,看到远处云倾寒正同一位老者言谈着什么。 他还是一副冷静的模样,脸上没什么波澜,想来也没什么大事。 明言心神畅然,脚步轻快地飘到床边,毫无顾忌地扑到了云倾寒规整的床铺上。 她嗅到了枕上沾染上的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清茶香。 好好闻。 脸挨在枕上,她不由得心想,若是每日夜里入睡时都能闻到这股香味就好了。 她开始在床上翻身滚来滚去。 不久后,云倾寒进了屋,看到她在床榻上一圈圈打滚,有一瞬的怔愣。 紧而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她的动作,喊了声:“阿言。” 明言停下来,侧身看向他,面上没有半分心虚,“嗖”一下坐起身问:“倾寒哥哥待会儿还有事吗?” 云倾寒答:“并无。” 笑看着她,他问:“所以……是不是该去修炼了?” 午前,她在谷外疯玩了半晌,专挑一些偷懒的杂役,和他们混在一起去偷摘后峰的野果。 “哎呀,好困。” 听到修炼二字,明言又一头扎回了枕间,小心翼翼地拉过旁边的薄被盖到自己身上,背对着他,装作听不见。 云倾寒无奈失笑,温声劝道:“好了,现下已是午后,清晨不起便算了,难道下午也要偷懒?” 明言闭着眼不语,就当作自己睡着了。 云倾寒伸手掀开她盖在身上的薄被的一角:“若是再不起,我可要抱你了。” 见她还是没动静,他伸手作势要去抱她。 才触到她的肩膀,她就翻回了身,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看着他,眼中满是乞求。 看到她的神情,他喉头微动,偏开头,垂眸思索了下:“罢了……今日便还歇息罢。” 其实没想真不去,她就喜欢听他松口,看他无奈的样子。 这下得逞后小姑娘也不装了,坐起身来,下巴搁在他肩膀:“我去,去还不行嘛。” 说完还直接伸手环住他的腰,侧目注视着他清绝凌利的侧脸。 云倾寒低叹了口气,问:“怎么又愿意去了?” “因为……因为我不想让你失望。”她说得一本正经。 “当真?” “嗯!” 看着她真挚的眼神,他亦认真开口:“其实……你不必为了不让别人失望而勉强自己。” “啊?” 明言一时间愣了,随后连忙摇头,“我没有勉强,我只是……” 想了想,她肯定不能说出真实缘由,于是继续道:“反正我愿意去修炼,是自愿的。” 看到她眼底漾着浅光,云倾寒有几分好笑:“怎么如此让人琢磨不透。” 将脸埋进他的肩膀,明言软声撒娇:“不过你方才说抱我去,可不能反悔。” 在她面前,这种话真是不可随意说。 云倾寒只好俯身,双臂绕过她的膝弯和肩膀将她横抱起,径直朝外走去。 …… 昏夜,黑云同暗夜相合,大雨倾盆,在山间四处流淌,天际骤然开始电闪雷鸣。 云倾寒正静静躺在床榻上歇息,他早已被吵醒,却也没睁眼,安然闭目假寐着。 正当他想要再次睡去时,屋门突然被人急促地推开了。 “倾寒哥哥!” 听到喊声,云倾寒睁开眼侧头看去,隐约看到明言仅穿着白色里衣,正一脸惊恐往这边跑。 云倾寒坐起身,伸指点亮屋内烛火,凝眉看向她。 明言急步跑至床边,一把扑进了他怀中:“哥哥,阿言害怕。” 她的身体覆过来那刻,他察觉到她正在浑身发抖,顿时心中一紧。 小姑娘的身体随着每记雷声而颤抖。 他一时无措,思索过后,连忙伸臂将她抱紧,或许这样能令她感到安全与温暖,缓解她的恐惧。 明言缩在他怀里,抱紧他。 垂眸看着她不停轻颤的身体,云倾寒忍不住低头将脸贴紧她发顶。 直到雷声停歇,她才慢慢恢复过来。 “没事了。” 云倾寒抬眸,抚着她背低声安抚。 不久,他轻轻将她扶开,看着她平静下来的神色,他柔声道:“雷声不会再起,安心睡觉罢。” 可是明言又抱住他,一副不愿走的模样。 云倾寒思忖了会儿 ,说:“就在此处睡罢,我去旁边的榻上。” 他欲先松开手,将她安置到床上,谁料明言收力环得更紧,瘪着唇不愿松手。 “倾寒哥哥不要走。” 明言在他衣襟前,抬头顺着他的下巴看向他的脸。 看到她湿漉漉的双眸,他解释道:“我不走,我就在屋内,陪你入睡。” 明言未说什么,只将脸低下又藏于他衣襟。 “阿言……”看着她的动作,他顿了顿,稍显犹豫问道,“你……是想让我同你一起在床上睡么?” 闻言,明言抵着他的身体点了点头。 见状,他放在身侧的手掌略微蜷起,若有所思地说:“此事不妥,我坐在床边看着你睡如何?” 她仍是不松手,不让他动,活脱脱一副今夜不一起睡就缠他一夜的架势。 云倾寒陷入沉默。 屋内长久的寂静过后,她再次缓缓抬头,蹙着眉,泪眼朦胧地看向他:“我害怕,想抱着哥哥睡。” 顿时,他的眼睫轻颤了下,终是无法再狠心拒绝。 又沉默片刻,他顺势直接揽着她躺下,将薄被拉过去覆于她身,道:“这般,可以放心睡了罢?” 明言满意地往他怀里缩了缩,抱紧他的腰身:“嗯。” 被她束缚得很紧,云倾寒绷着身体不敢乱动,只好虚揽着她的背闭上了眼。 鼻下是她的发香,颈侧是她的呼吸,他暗自在心中默诵清心诀,可是无济于事,心口处的跳动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地加快。 明言睁开眼,退后了几分,眼前清绝的面容近在咫尺。 映着未灭的烛火,她能看清他垂着的眼睫,微抿的唇线,那股清茶香也更为分明。 她闭上眼,忍不住吸着鼻子轻嗅了下。 昔日她只觉得好闻,可此刻这种气息令她安心,让她想要更加靠近。 于是她缓慢向前凑,将脸又靠得更近,两人的鼻尖几乎快要相触。 云倾寒自然觉察到了越来越近的气息,但他不敢睁眼,怕一睁眼看到她极近的面庞,完全不知所措。 见他睫毛轻颤,明言抬起手,用指尖轻抚。 此时云倾寒的身体已僵至极点,他犹豫着要不要拿开她的手。 正当他打算伸手时,小姑娘的手离开了。 怕她再胆大妄为地做出什么让他无措的举动,他干脆直接松开她,假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背对她。 明言被弄得愣了愣,看着他背后的墨发,她缓缓伸手,绕过他的腰身,从背后抱住他,身体和侧脸贴紧他的后背,闭上了眼。 这一刻,她确定,她不只是想要照顾和保护,以后,她要他是她一个人的,她一个人的倾寒哥哥,永远不离开她。 云倾寒从翻过身后,便一直睁着眼,没再合上过。 他垂首看向束在自己腰间交握的手,面上不动声色,心中混乱一片。 窗外雨声渐渐停了,偶有水珠落在树叶上的滴答声,屋内烛火晃动,映在二人脸上忽明忽暗。 小姑娘正安稳地睡着,呼吸平稳。 直至后半夜,云倾寒都依旧半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最终,他轻柔地拿开明言因睡熟而松垮开的双手,缓缓翻过身去,再次将她虚揽进了怀中。 20.想看你哭 天刚擦亮,云倾寒就睁开了眼,怀中人的脑袋紧贴着他的衣领,让他连她的脸都看不见。 映入眼帘的只有她散落的乌黑长发,静默半晌,他抬手,顺着她的发顶轻轻往下捋至发尾。 照往日,这时候他应该已然起身准备去练剑了,可现在被缠得极紧,根本无法起身。 离香像往常一样进来先添了壶茶,抬头看过去,竟远远看见云倾寒还未起身,觉得有些稀奇。 她便也先不急着备早膳,出去了。 过了约莫一刻钟,她再次进来,看到人还在床榻上躺着,就试探般地问了一句:“少主,今日这是……” 话未说完,便见云倾寒转过头,示意她噤声。 离香这才注意到明言也同在他床榻上。 她像是知道了什么惊天秘闻一样,有些慌乱地小声“哦”了一声,匆匆忙忙地退出了屋子。 又许久过去,云倾寒觉得时候不早了,开始轻唤她:“阿言,该起身了。” 明言没动静。 将她从怀中拉开些,半蜷的指腹点了点她的脸,他道:“今日是最后一次清晨练感知术了,此后我们晚上练。” 明言听到了,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眉头微蹙,看着迷迷糊糊。 见她终于醒了,云倾寒先一步起身,穿好外袍后,去临室将明言的外衫拿了过来,走至床边扶起她,将外衫递入她手中。 明言仍旧一副恹恹的样子,拿到衣物后往后一仰,又躺了下去,顺势将那件外衫覆盖在了自己脸上。 云倾寒无奈拿开她的外衫,再次将她扶起来:“已经辰时了。” 明言睁开一只眼偷瞄了他一眼,随即又闭上,伸开双臂,撒娇道:“帮我穿一下好不好?” 云倾寒拿她没办法,拿起来翻看了几下她那件外衫后,替她往身上套。 明言闭着眼乖乖地配合着。 系好最后一根衣带后,他询问:“是这样么?” 明言低头看向身上青色的外衫,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笑着点了点头。 用完早膳后,二人去了谷后波月林。 “怎么样,我是不是进步很大?” 明言运着内力感知周遭。 “嗯,莫分神。” 半晌,小姑娘收回手,笑得狡黠,眸底尽是索要夸赞的亮色。 看着她微挑的眼尾,云倾寒了然似的弯唇,思忖片刻道:“阿言果真聪慧又刻苦,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那你给我什么奖励啊?” 得到完全满意的回答,明言凑到他脸前问。 云倾寒无奈笑道:“你想要什么?” 明言直勾勾地上下扫视他一番,突然靠近,鼻尖故意凑到他身前闻了闻。 “你这、这是做什么?” 云倾寒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了下,慌乱地往后退了一步。 明言伸手捏起他的衣袖晃了晃,问:“为何如此好闻呢?” 他耳尖泛起红,伸手将衣袖轻轻扯开:“莫要打趣我了。” “我可没有打趣你,我说的都是实话。” 小姑娘的脑袋靠在他肩上,仰头看着他,眸底清澈单纯。 怕她摔倒,他也不敢突然躲开,只好任她靠着,双手不自觉地攥紧。 见他慌乱,明言更起逗弄之心,竟大胆地抬手拨开他的衣领,往里处嗅了嗅。 云倾寒身体一僵,快速地制住了她的手,眼神慌乱地看向别处,不敢同她对视:“莫要如此。” 往日她再缠人,也不会这般胆大妄为到毫无章法。 林中的风仿佛都变得有些燥热,吹在身上,惹人心乱。 “我就只是想要闻一闻嘛……” 明言抬眸,故作无辜地看着他。 云倾寒呼吸一滞,强装镇定地看向她,手却依旧僵在衣领处:“那……莫太过分了。” 这都能应允? 明言倒想看看,他还能纵容她到哪般地步。 继续拨着他的衣领,她探头轻嗅,只是有意无意的,鼻尖触到了他的锁骨。 锁骨处传来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像是凝住了,随后猛地将她拉开,背过身去:“……这般太过了。” “什么是太过~” 明言又绕至他身前,明知故问地盯着他愈来愈红的脸。 “如此便是太过。” 他不动声色地理好自己的衣领,又转过身去背对她,抬指轻揉了下眉心。 他怎能容她做出如此荒唐之举,真是疯了。 看着他的背影,明言突然开始低下头吸着鼻子抽泣起来,唇瓣嗫嚅着委屈道:“你若是如此讨厌阿言,那我就不在这里烦你了……” 云倾寒愣了一瞬,旋即转过身去,俯身扶住她的肩:“我并未讨厌你,只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别哭了,我依你便是。” 谁知他话音才落,她便忽然抬头,扯唇笑了起来,颊上也未有一滴泪:“骗你的。” 云倾寒脸上的担忧定住,松开她的肩膀,温声:“莫再这般吓唬我。” “我错了还不行嘛,我就是想看看你是何反应。” 云倾寒:“……” 看着他已然恢复清冷平静的脸,明言想到什么,好奇问道:“你是不是从来不掉眼泪?” 闻言,云倾寒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流向远方,思索着答:“眼泪于我而言,并无任何用处。” “可我有点想知道你哭起来是什么样的。” 小姑娘扯着他的衣角,绕在手指打圈。 听到此话,他嘴角抿起一抹不解的笑意,伸手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你脑袋里这些奇怪的想法都是从哪冒出来的?” “就是想嘛,要不哥哥哭一下给我看看?” 她好似觉得,让他为自己哭,这是他属于她一个人的证明。 云倾寒被她的话惊诧到,无奈地同她道:“我自小便未哭过,如今怕是也哭不出来。” 明言一脸探究地盯着他冷白如瓷的脸,想象他眼眸红红,脸上挂泪的模样,若有所思地说:“我怎么觉得你哭起来一定会很好看。” 她这话弄得让云倾寒有些哭笑不得,他低笑道:“这是何歪理,哭起来怎会好看?” “你不懂,就是会好看。” 她似乎极其笃定。 “好,我不懂,但此事无论如何我都无法令你如愿了。” “哦……那可惜了……”明言状似有些失落地低声嘟囔。 “什么?” “没什么,不哭算了……” 她弱声说了句。 …… 是夜。 凉风拂拂,弯月高挂,临月谷归于一片平静。 屋内,明言准备沐浴。 往常她一般会在傍晚寻个云倾寒不在的时间,在他房 中屏风后的内室去洗。 可今日,她专门拖到了云倾寒在的时候。 走到云倾寒面前,她委屈道:“倾寒哥哥,我想要沐浴了,可是离香不在怎么办。” 云倾寒想了想,说:“我安排别的人替你准备温水。” 很快,浴桶内的水准备好了,待杂役都出去,他站在一旁看了眼道:“好了,过来罢。” 明言才是丝毫不客气,径直走到浴桶旁,没半分征兆地开始解自己外衫的腰绳。 见她动作,云倾寒别过脸去:“我……我去门外守着。” 他故作镇定,话落便欲往外走。 “你等等。”明言喊住他。 云倾寒顿住脚,站在原地问她:“可还有需要的物品?” 她停下手中动作,走过去凑到他面前:“倾寒哥哥帮帮我。” 他垂眸看见她已褪去外衫,里衣腰绳也已解掉一半,于是偏开头去,脸有些发烫地道:“这种事情你自己可以的。” “这根衣带不小心打了死结,我解不开了,离香也不在,若是她在,一定会帮我的……” 明言蹙着眉头看向他,将死结扯给他看。 她展现出的情态,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很可怜,她需要照顾,不可以不理她,不可以不管她。 哪怕是一件芝麻大点的事。 云倾寒无声地叹了口气,鬼使神差地半蹲下身,双手伸向她的腰绳,替她去解那个所谓的死结。 手指微颤着解开后,他说了句:“好了,快去罢。” “我就知道倾寒哥哥最好了。”她甜声笑说。 云倾寒未语,看似有些失神。 方才衣绳松掉的一瞬,衣襟敞开了一道缝隙,他看到了一点点她腹部白嫩的肌肤,此刻耳根逐渐泛红。 室内的烛光轻轻摇曳,光影在墙臂上晃动,或是浴桶内的热雾染烫了空气,整个内室充斥着一股闷燥。 “我、我先出去等你。” 说罢,他快步走到屋门口,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凉风拂过,他发烫的脸和耳朵被吹得好受了些。 看着他略带慌乱离开的背影,明言勾唇笑了笑,轻快地褪掉里衣,走进了浴桶。 坐在浴桶内,她捧起一捧水玩起来。 云倾寒站在门外,垂眸不知在想些什么,屋内传来水声,他不自觉捻了下衣料。 本想先离开,可想到今日没有离香在里面陪着,天色又已晚,他不太放心,便只好在门外守着。 约莫一刻钟后,他向屋内道:“阿言,好了便唤我。” “知道啦。” 小姑娘正玩着洗着,胡乱地搅弄着桶内的水。 听到里面传来洒水声,云倾寒不由得往门口靠近几分,问了句:“水温可还适宜么?” 屏风后热气腾腾,他的声音隔着屋门传来,分明带着不合时宜的关切。 明言大声回了句:“要不倾寒哥哥进来探探?” 她总能说出如此大胆之言,云倾寒又被她惊到,沉声道:“不必了。” “倾寒哥哥进来嘛。” “不可胡闹。” 他站得笔直,眼神有些飘忽,似乎在极力回避着什么。 明言听罢,漆黑瞳仁滴溜溜一转,想到什么,她站起身,俯过身去将周遭的几根烛火全部吹灭,室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啊———” 21.依偎 听到尖锐的惊呼声,云倾寒心中一紧,下意识迅速推门而入,却在走到屏风前时顿住了脚,隔着素色屏风,他问:“发生了何事?” 只听里头的人声音有些发抖地细声道:“烛火忽然灭了,我害怕……” 云倾寒犹豫片刻,终究还是走到了屏风的一侧,再往里则弥漫着淡淡的水汽和沁人的沐浴香。 他站在屏风旁,抬指一挥,蜡火重燃,室内又恢复了光亮。 不可避免地,小姑娘坐在木桶内的背影清晰地出现在他眼前,如瀑的长发被捋至了身前一侧,他看到小半张露在桶外的光洁后背。 “好了,别怕。” “倾寒哥哥,你陪陪我好不好。”明言娇着声音说。 云倾寒偏头看向摇曳的烛火,低眸思虑着什么,最后轻轻点了头:“好,我在屋里陪你。” 他走到屏风外站定。 “你可不可以帮我添些水啊,水凉了……” 隔着屏风,她求助的声音传来。 他应声:“水桶就在你旁侧,你自己来罢。” “可是先前都是离香帮我的……现下就只有哥哥在了……” 她声音委屈,甚至渐渐低弱下去。 云倾寒沉默半晌,隐约听见她啜泣着又想要哭,终是轻叹一声,说了句:“好。” 越过屏风,他缓缓走到她身后,蹲下身,不敢抬眸,拂袖拿起旁边的水瓢,小心翼翼地往浴桶里添水。 三四瓢水过后,明言转过头来,一张蕴着水汽的脸粉嫩嫩的,被浸湿的一缕头发贴在颊上,闪着朦胧水光的杏眼凝视着他。 云倾寒正欲继续往里倒水,不经意间看到了她的脸,腕骨一抖,水瓢跌回了桶中。 他站起身侧过头去,胸贴起伏得厉害,勉强压着声音问:“现在水温应该可以了罢?” 明言伸手在水面拨挑了几下,说:“还是有些凉呢……” 见他直直站着没了动静,明言侧过上半身,双手铺在桶沿上,下巴搭在手背,仰头盯着他的侧脸问:“你怎么啦?” “我只是有些不太习惯。” 想了想,她伸出手臂扯了扯他的衣料:“哥哥热吗?” “我不热。” 他答得极快,摇动的烛光惹得他的眼底有些飘忽。 明言接着问:“那哥哥冷不冷啊?” “你可是有些冷了?” 云倾寒迅速转移了话锋。 明言否认,但他根本不理会她的否认,说完便拿起室内干净的巾帕搁于她旁侧,随后转过身去:“冷了便出来罢,我去外面等你。” “可是我不想出来。” “水中待久了,会着凉。” “那要不你进来抱抱我啊?” 听见她再次语出惊人,云倾寒只觉脑袋一热:“怎么又胡闹,快穿衣物罢。” 这回话落他便再没犹豫,匆匆走出了屏风。 明言漫不经心地穿好里衣,也离开了内室。 出来后,云倾寒看见她未穿外衣,还光着脚,眉头凝起,开口询问:“为何不穿鞋?” 她歪着水嫩的唇,赌气般地说:“热,不想穿。” 云倾寒走去将她的外衫拿过来,替她覆在身上:“若是着凉了,你又要喝苦药了。” 穿好外衫后,低头看着她蜷着的脚,他无奈将她抱回了她房间。 放她坐在床榻上,他用内力帮她烘干了打湿的长发,发干后的模样,活像一只炸毛的小猫。 他忍着笑意,朝一旁的的案前走去。 从前那张案上,平整洁净,什么物品都没有,除了偶尔会摆放几本他的书册。 而如今,不仅多了一面银镜,还堆满了明言的各种发簪头饰和胭脂香膏,皆是云倾寒差离香在宗门内和山下寻来或买来的。 他看着案上摆着的好几种木梳和玉梳,不确定应该拿哪一个,于是转头看向床上的人:“阿言,这些发梳你平日里用哪个?” “哪个都行。” 她坐在床上正拨弄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 云倾寒伸手拿起一只看着稍大些的木梳回到床边,犹豫片刻后,坐下开始摸索着轻轻放在了她黑亮的发丝上。 明言怔了一瞬,随后笑着问他:“倾寒哥哥这也会么?” 他垂着眸,修长的手指握着发梳自上及下缓缓梳理着,眼神专注而温柔,答道:“不曾做过,但我想试试。” “哥哥这么好……日后不知要便宜哪家姑娘啊~” 明言一只手绞着一缕头发,眼眸微瞟,静然等待着他的回答。 闻言,云倾寒手中动作微顿,须臾后发梳重新落在发丝,他抿了下唇,低眸未语。 半晌没了下文,小姑娘不满地追问:“怎么不说话了嘛。” “不能食言。” 又过半晌,他才低声说了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根本分不清他是否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不能食言是什么意思?食谁的言? 她方才问的什么来着? 明言听不懂,仔细想了想这句话后,回过头来发现差些忘了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没等她继续发问,他走过去将发梳放回案上,回来坐至她对面,眼波流转地看着她。 她脸色红润,脸旁的长发已变得柔顺,云倾寒被她眼底的微光闪得晃了神。 忽觉气氛有些异样,他不自在地将手垂在身侧,眸光柔和地凝着她,说了句:“很好看。” 明言笑吟吟问:“什么好看,我很好看吗?” “嗯。” 他意识到自己的话语有些突兀,但是想说便说了,这是他能说出来的,最轻浅的一句。 明言来了兴致,就此事上接着发问:“你觉得什么是好看啊?” 云倾寒低垂眼睫,思索了一下说:“大概就是阿言这样罢。” 明言笑得毫不掩饰,嗔道:“就算不是实话,我也爱听。” “确为我心中所想。”他声音沉沉,说得很认真。 她笑意不减,语气轻快地道:“我相信你啦,我知道哥哥从不会骗我。” 听到这话,云倾寒垂首默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久后他抬眸,问:“阿言,若有一日我真的骗了你,你会如何?” 明言以为他在夸她的事或承诺她的事上骗她,便随意开口:“那自然是不理你喽,不可骗我。” 云倾寒不敢再直视她的脸,心中揪作一团。 见他这样,她急忙问他:“莫非你真的骗了我,刚才你说的话都是假的,还是之前说会一直照顾我保护我是骗我的?” “没有,没有骗你。”他解释道。 “当真?” < p>他颔首:“嗯。” 明言稍稍放下心来。 良久,云倾寒像是自语了句:“阿言,若你以后……想去哪里,我不会拦你。” 什么想去哪里,为何她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 她问:“这是何意?” 思忖后,他温声:“我的意思是待你多学些术法,若是日后想要离开千月宗……下山游玩,我便不会拦你。” “你怎么还忧心起这些小事了,我每日待在谷中就很开心了,况且真到那时候,我肯定会拉着你一起出去的。” 她暂且才不想出去,听闻山下危险丛生,到处皆是人心险恶之人,她就想待在千月宗。 看着她此刻这般天真的模样,云倾寒心中揪作一团。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若有一日她恢复了记忆,想要离开,他会放她走。 “无论如何,现下你只能待在我身边。” 他似在说给她听,又似在喃声自语。 “嗯?” 明言听清了,随口试探道,“那以后呢,以后我待在谁身边呀?” “以后……以后你想待在谁身边就待在谁身边罢。” 云倾寒侧头看了眼窗外,眸中神色不明。 听到这个回答,明言脸上闪过一抹失落,不甘心地问:“那为何现在我不可以想待在谁身边就待在谁身边?” 他不语,她就在床榻上往前挪了挪,更凑近他几分,他还是不语,她便再挪,直到她的身体快要贴于他身,仰头懵懂地看着他,用眼神索要他的回答。 她希望他能说一个她想要的答复。 就在这时,云倾寒的一只手臂忽然发力,本就贴近的小姑娘被完全按入他怀中。 侧脸触到她柔软的发丝,他闭上眼,双臂收得更紧。 明言突然有些发愣,很快她反应过来,回抱住了他的背。 这是他头一回这样主动抱她诶。 是不是终于愿意回应她什么了。 明言甜滋滋地勾起唇。 不错不错,那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呢? 偌大的屋子内,萦绕着暖黄的光泽,床榻上依偎着两个人,单看姿态像是感情极深的,但是二人的神情大不相同。 小姑娘脸上是如愿以偿的幸福之色,她好似终于得到了想要的,而紧闭双眸的他,脸上没有半分幸福,只有一种贪恋,一种暂且的、隐蔽的愉悦。 依偎良久,云倾寒缓缓松开她。 她正期待着还会发生什么,谁料松开后他脸上又恢复了平日的神色,道:“今日若累了,明晚再练习感知术吧,早些歇息。” 话罢他便头也没回地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倾寒哥哥!” 明言迫切地想喊住他,他少见地没应。 她蹙着一张脸,低低“哼”了声。 他究竟把她当什么…… 他说的话,如果是把她当亲人或妹妹来听的话是没有半分问题的,但他的行为,他的神情,又处处透着别样的东西。 她搞不懂,真的搞不懂。 下床走到镜前坐下,她拿起案上方才那只木梳,注视了一会儿后,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继续梳理自己已然垂顺的头发,动作是轻缓的,映在镜中的那张脸却有些冷。 反正,他迟早是她的,她想要的,有的是法子得到。 22.一寸一寸 翌日夜晚,夜色如旧。 屋内,明言凑到云倾寒跟前,揪了一缕他的墨发说:“哥哥,今晚是不是该练感知术了?” “嗯。”他道,“难得你今日如此积极。” 二人来到屋前的茶树旁,云倾寒看了眼四周,道:“就在此处罢。” 明言问:“不去波月林了吗?” “先前你初学,需极静谧的环境,而如今你已过了初期,因此于何处皆可,只要有月光。” “原来如此呀,那我试试在这里是何感觉。” 明言闭眼去集中力量,愈发熟练的手势在空中灵动地比划。 须臾,明言收了术法,有些疑惑和激动地说:“倾寒哥哥,我怎么感觉我的灵力旺盛了些?” “因为你吸取了一些光华的碎灵。” “那是什么?” “便是月光。” “这么厉害?那若是我一直练习,岂不是可以一直吸取这种力量?” “当然不可,若是一次吸取过多,你的身体支撑不住,那就得不偿失了。” “哦……” - 接连半月,每夜他都会带她到谷内不同地方修炼。 奇怪的是,明言每日都甚为刻苦,从不喊累喊倦,乖顺地让人不适应。 这晚,修炼结束后,明言偷偷瞅了云倾寒一眼,随后她抬手扶住额头,摇摇晃晃地往一旁倒去。 果然如她所料地云倾寒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她站稳后,支在他身上,故作疲惫地将脸埋进了他衣襟:“哥哥,这段时日,阿言每日午后都不停地练习灵盾术,晚上还要练习感知术,几乎都没有怎么休息过呢。” 她说得满腔可怜,就差梨花带雨,声泪俱下了。 云倾寒低眸看向她的脑袋,道:“那……明日不修炼,安心休息一日如何?” “我不想要休息,只是我如此辛苦,你要补偿我。” 思忖片刻,他语气轻柔地问道:“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都可以给你。” 闻言,小姑娘瞬间从他怀中直起身来,眼珠子一转,勾着自己身侧的发丝说:“那若是我想要天上的星星呢?” 云倾寒微怔了下,随即抬眸望向夜空,看到闪烁的繁星,有些面露难色。 凝望着漫天星辰,沉思后他似有所悟:“我或有法子一试。” 明言笑问:“什么法子,你能带我上天摘星星吗?” 云倾寒道:“我虽不能摘星,却可……” 说话间,他伸出左掌,右指在其上轻划,须臾,掌心逐渐漫起碎光,那些碎光一点点扩散增多,直到清晰地映出点点星子。 明言揉了揉眼,紧盯着他的手心。 只见他唇角微勾,继续催动掌心灵力,光芒化作星屑悬于半空,且还在不断增多,直至快把明言的身体包裹住。 沐浴在碎星间,她的身体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银光,仿佛真是天际的星星如雨般倾泻而落后萦于她身。 隔着层层碎星看向她,云倾寒浅然笑着:“如此,便算是……摘星了。” 明言讶异十足,倒映着星光的双眸循视周身,问:“这是什么?” 看着她瞪大双眼的模样,他笑意更浓,解释道:“其实只是些灵力所化的星屑,聊胜于无。” 云倾寒抬掌继续一挥,星屑竟在空中跳动起舞。 见此情景,明言忍不住惊叹:“好厉害,这也太漂亮了,我觉得,不输天上的真星星。” 实则她在心中暗自嘀咕,他怎么什么都会,怎么这也难不倒他? 听到她直白的夸赞,云倾寒眉眼柔柔,笑意不减:“雕虫小技罢了,你喜欢便好。” 明言小心翼翼伸出食指,试探般地触碰了一下,被触到的星屑即刻便化作了碎光落在她指尖。 想了想,她笑得狡黠,又问:“那若是我想要天上的月亮呢?” 听到她的话,他再次抬手,指尖灵光流转,周遭的水汽渐渐凝聚,幻化成一轮明月。 平望着手中那轮明月,月光映亮他半张侧脸,白袍相衬下,姿态如月下谪仙。 明言问:“这又是什么?” 云倾寒侧头看向她,眸底温柔,再次解释:“同方才的星屑一般,皆是灵力所化。” 他用另只手抚过那轮明月,月光透过指腹洒下。 谁料这时候明言蹙眉道:“可我不喜欢这个。” 听罢他散去灵力,收回手,月色消散。 长睫轻眨,他柔和的眸底带着好奇和询问:“那你喜欢什么样的月亮,我再为你变。” “这最好看的明月……不就在我身边吗?”明言盯着他的眸子说。 起初他凝目有些疑惑,不一会儿反应过来她说的话,抿了下唇,道:“我、我不是。” 他偏头望向别处,唇角却无意识地微微上扬了几分,轻轻柔柔的像抿了蜜。 原来他喜欢这样的话。 明言扯着唇笑得坏极,侧移一步凑过去正看向他偏过去的脸。 他再次偏开,她便跟着他脸的朝向再次移动,直到他躲无可躲,竟直接背过了身去。 随后半晌没了动静,小姑娘没再随着他移到他面前,他侧头暗扫了眼,余光未看到身后的人,他略带疑惑地转回身,发现人竟不见了。 敛起眉,他正欲向旁看去,这时候察觉到腰间被一股力道慢慢缠绕,紧接着后背被温热相贴,顿时他身体僵了瞬。 垂首看向腰间交握的手,他听到一句娇软的声音:“在找阿言吗?” 沉默片刻,他伸手去拿她的手臂,知道他想做什么,明言猛地将手收紧。 “这明月如此清冷,我怕冷。” 贴在他身后,她将脸紧埋进他后背的墨发,“这样才不冷。” 云倾寒的手臂顿住,再无任何动作,静然令其抱着。 他们二人之间如今所有的错误,都是他一手促成的,他真像个卑劣的小偷,偷走了不属于他的东西,包括此刻的温度。 她却觉得,他是明月。 垂眸望着腰间她紧握的手,他心中有股难以名状的情绪在蔓延,手掌一寸一寸地伸过去,握住了她的手,闭上眼,身体亦不由自主地向后轻压。 夜风拂过,二人衣袂飘动,远处看像一幅月下抱仙图。 静立半晌,明言确实不冷了,但她依旧佯装被冷风吹到,在他背后打了个寒噤。 云倾寒如梦初醒般睁开眼,松开她,转过身对她道:“冷的话,我们便回去罢。” 明言又埋进他怀里,理直气壮地嗔道:“累了,不想走。” 云倾寒看得出来,虽然还是抱,但这样的抱与方才全然不同,与往日没差,是出于下意识的撒娇和依赖 ,还是那个需要照顾的小姑娘。 或许他和她,永远如此便是最佳的结果。 明白她的意思,他问:“要抱你回去么?” 明言未语,只是将埋着的侧脸翻了个面,算是默认了。 见状,他俯身轻缓地将她打横抱起,一路抱她回到她的房间,走至床榻边,正欲将她放下时,她却不撒手。 微微蹙了下眉,他直起身来问:“为何还不撒手?” 明言道:“我、我突然想起来,要先去你屋中拿我落下的发饰。” “好。” 云倾寒又将她抱到了自己屋中,将她放下。 她走至屏风后,捻起地上沐浴时故意落下的发钗,出来后,她看到云倾寒正站在剑架前,盯着清月剑上的剑穗出神。 走过去看着那尾剑穗,她试探般夸了一句:“这剑穗好精美呀,怪不得倾寒□□日挂着,从没更换过,是别人送的吗?” 听到她的声音,云倾寒回过神来,将剑穗放下,紧在手心,问:“找到发饰了么?” “嗯,找到啦。” 看见他握紧的手心,她继续追问:“所以是别人送的吗?” 他敛眸淡淡“嗯”了声。 明言莫名紧张起来,看似不经意地随口问:“是谁呀,不会是宗门内哪个小师妹或师姐吧?” “并非。云倾寒当即否认,“是从前的一个朋友。” 明言问:“那我认不认识?” 云倾寒想了想,答:“你从前认识,后来失忆了或许就暂且不认识了。” “哦……” 她从前认不认识,现在又记不记得在她看来根本没所谓,见他面色平静,明言便未再多问。 他道:“好了,夜深了,你不是累了么,快回去休息罢。” 小姑娘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想起什么,他问:“还是说,还要我抱你过去?” 明言打了个呵欠,揉着眼睛走到床边:“反正不想走路嘛。” 他低叹口气,妥协地道:“我抱你回去。” 谁知她又说:“抱着,也累……” 云倾寒只觉哭笑不得,问:“那究竟想如何?” “我……我可不可以在你这里睡啊……” 已经走到床边的明言坐下身,嘟囔着小声说。 “不可胡闹。”他极快地拒绝。 “好不好嘛……”她软着声音再次问道。 云倾寒道:“阿言,男女大防,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明言不解地回:“可是哥哥会主动抱我,也不会拒绝我的拥抱,还有上回……” “那不一样的。”在此事上他态度坚决。 见状,她只好拿出了早就备好的杀手锏:“好吧,我说实话,其实是昨夜我做了噩梦,我害怕……” 说着,她还委屈地抽泣起来:“但既然如此打扰到哥哥,我回去就是了。” 她抹着泪就要朝外跑。 霎时间云倾寒慌了神,快步走上前将她拦住,拿开她抹泪的手。 只见她的眼眸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连带着鼻尖都泛着红,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抽噎着抬头看向他。 仅一眼,他立马又妥协了。 他温声道:“是我不好,你若愿意,便在此处休息罢。” 23.哥哥在 听到他松口,明言伸手抱住他,侧头贴在他怀里哽咽。 见状,云倾寒将身上的小泪人抱起,这次走向的是自己的床榻。 他知晓她时常噩梦缠身,哪怕失忆了,这点都未变,她如此害怕无助,又如此信任依赖他,他根本难以拒绝。 将她放好掖好被子,他静坐在床沿:“睡罢,别怕,我就在这里。” 躺在被中的明言扭动身子,缓缓往里侧挪了挪,她原来躺的那处位置空了出来。 云倾寒明白她的意思,犹豫了一下,终是和衣躺下,面对着她侧躺,以便让她安心。 他才躺下,明言便又往外挪去,靠近他,双臂环过他的腰身,缩进了他怀里。 这次云倾寒未再犹豫,伸臂揽住她,拍了拍她的背。 明言心满意足地勾了勾唇。 她就知道,只要她一哭,一说怕,他就拿她没办法,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这样。 她安心地合上眼。 半夜,窗外的风刮在木窗,窗纸发出细碎的声响,这时候,明言突然哼哼唧唧地往他怀里蹭。 云倾寒将被子往上提了提,换了下姿势。 昏暗中垂眸看着她露出的半张脸,他不禁想,是又做噩梦了么? 他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抚着她。 窗上的风声渐歇,仿佛随着他的安抚亦变得宁静。 明言似是觉得哪里不太舒适,无意识地又开始挪动,直至她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到了他身上,头也搁在他脖颈处,才停下动作。 于此,云倾寒毫无防备,她的呼吸落在他的脖颈,使得他顿时身体一僵,屏住了气息。 他下意识抬起双臂,握住她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欲将她移下身去。 “哥哥……” 女孩的低喃声黏黏糊糊地落在他耳腔。 他顿住动作,胸口不受控地起伏,因同她身体紧贴相抵,那股跳动之感愈发强烈,怕吵醒她,于是他逼迫自己慢慢压下了呼吸。 身上的重量莫名令他心安,他忽而什么都不想再管,伸手环住她的背,看着身上的人自言自语地低喃:“这样睡会舒服些么?” 明言处在睡梦中,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口中不停地嘟囔:“倾寒哥哥……” 听着这小猫一样的低唤,云倾寒弯起眼睫,手臂收紧,忍不住低低应了她一声:“嗯,哥哥在呢。” 他轻轻揉着盖在她背上的长发,思绪飘远,想起以前他一个人在谷中修炼的日子。 而如今,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只愿这样的时光,可以长些。 屋内安静非常,随后他也合上眸,她和他的呼吸声在这寂静的空间内交织。 翌日清晨,几抹碎光渐渐移向床榻,云倾寒缓缓睁开眼,此时已比往日晚醒了半个时辰。 睁眼第一件事,便是看向身上的小姑娘,她姿势一点未变。 他就这样被压了一夜,身体略感僵硬,但他没有动。 窗外透进的晨光愈发明亮,照在明言的侧脸,显得她更加柔和娇俏。 看着她睡颜,云倾寒没忍心叫醒,但被她压着,他亦无法起身,索性继续环着她。 离香方才其实进来了一回,只不过看到屋中一切,又小心翼翼地出去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明言终于有了动静,她看似是欲往外翻身。 云倾寒环着的手臂被她翻身的动作挣开了些,看她向外滑去,他急忙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往里拦。 可明言还是扭动着身体要往外挪,直到身子贴在床沿。 他直接将她的身体提过来搂进了怀里,稳住后,调侃似地提醒道:“再挪,可要掉下床了。” 明言依旧紧闭着眼,睡得很沉的样子,但她还真的乖了下来,未再乱动了。 不久后,离香再次进来,撞见床榻上之景,她背过身,说:“云公子来寻少主,少主要出去见见或让他进来吗?” 闻言云倾寒将明言缓缓松开放好。 他起身后发觉全身麻木,调整了下,大致理了理外袍后向外走去。 在屋门口,他看到云无崎一只脚踩至温泉前的岩石上,一副等得不耐烦的模样。 看见云倾寒出来,云无崎收了脚,朝他走去:“离香怎么现在连我也拦,你究竟搞什么鬼?” 云倾寒未答,只淡声问道:“何事?” “这都巳时了,我在谷后没寻到你,没想到你也有偷懒的时候啊。” 云无崎打量着他,继续道,“我记得小时候我爹偷偷给你机会让你歇息你都不愿,对自己严苛的很。再说,往日就算是带着明言那个拖油瓶修炼,你也一日都不落,怎么?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听完他的话,云倾寒本来平淡的脸上立即浮出了一抹冷冽,厉声道:“你说谁是拖油瓶,若再出言不逊,就莫来我这了。” 云无崎不以为意,捏着嗓音说:“好~我是拖油瓶行了吧,你那阿言妹妹是这世间最漂亮温柔善良单纯美好的小姑娘啦~” “自然。”云倾寒道。 云无崎默默翻了个白眼:“……” 他讥讽的话他竟当真了,真是没救了。 “倾寒哥哥……” 正在这时,屋内传来了一阵慵懒娇柔的呼喊声。 云倾寒听见后转身进了屋,留下云无崎厌烦地“啧”了声,后也撇着嘴跟着进屋。 进屋后,床上的小姑娘已经撑着手臂坐起身了,云倾寒走过去,看着她揉着眼还不太清醒的模样,柔声问:“昨日累坏了罢,要不要继续休息会儿?” 云无崎看到明言竟在云倾寒的床上,不解地紧皱了下眉心。 也就是说,她昨晚是此屋里睡的? 看着她一脸慵懒疲态,再加上方才云倾寒的话,他忍不住皱着鼻子问:“等会儿,你们什么情况,难道你们……” 云倾寒敛眉截口道:“你莫要胡言乱语,她昨夜……” “哥哥……” 没等他说完,明言便一把抵进了他怀中,脸搁在他肩头,“我昨夜没有做噩梦,一定是因为有倾寒哥哥一直抱着我睡。” “那便好。” < p>云倾寒的目光柔和下来,侧头看向她,下巴恰好触到她的额头,他抬手轻轻往下顺着她背后微乱的长发。 “喂!我说你们,我还在呢!你们够了没有!”云无崎咬牙切齿地大呼。 看到他们这个模样,以及听到的对话,云无崎觉得自己的猜想八九不离十了,心中难以置信,更难以想象。 “倾寒哥哥,无崎师兄又来了,他是不是又要找你出去啦?” 明言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肩。 “昨夜说好让你今日休息一日,我会陪着你。”云倾寒拍了拍她的背。 这句话虽是云倾寒对着明言低头温声说的,但云无崎还是听清了,他略带愤恨地说:“陪什么陪,她是没手还是没脚?哦,不过确实……她除了装可怜也没别的本事了。” “我没有。”明言顿时委屈地搂住他的脖颈。 “别难过,我知晓他在胡说八道。”云倾寒安抚道。 他抬头看向云无崎,对他说:“你给我出去。” 谁知云无崎还未开口,明言便又软着声音开始劝云倾寒:“倾寒哥哥还是去吧,无崎师兄都着急了。” “既答应了陪你在屋中休息,我便不会食言,不必理会他人。” 云无崎怔怔地看着他俩,冷哼了一声离开了。 人走后,明言一直缠抱着云倾寒撒娇,一会儿说自己眼睛疼,一会又说手没力。 他只好一会儿检查她的眼睛,一会儿又帮她揉手。 午后,云无崎提着剑又来了,这次离香不论说什么他都不再等,直接闯了进来。 他看到在书案前,二人紧靠而坐,云倾寒耐心地执着她的手,似乎在教她作画,颇有一番风景。 但很快被强闯而入之人打断。 方天彦走至两人身旁,看到画卷上立着一棵梨花树,树周草木充盈,山水相环,像是云倾寒的手笔。 只是画中罕见的多了名坐在花树下的女子,身着鲜色青衫,双手托着腮,明明是慵懒的姿态,脸上的神态却被画得温柔如水。 那一看便猜得到是明言,整个千月宗也只有她喜爱穿青色衣衫。 可她哪有画中那般可爱恬静,美貌温柔?分明蛮横骄纵,矫揉造作,惺惺作态。 想到这些,云无崎嗤嘲地冷笑了下。 再往一旁看,还有一团柴火似的东西,只不过是橘黄色的,上面还有两个扎眼的小黑点,显得与整幅画格格不入。 “这是什么东西?”云无崎“啧”了一声好奇问。 “猫,这是小猫,你看不出来吗?”明言认真地用手指着那只“猫”说。 见她指腹上还留有橘黄色墨迹,云无崎明白了什么,突然高声大声笑起来:“猫?我还以为是木柴捆呢!就你这画技,还好意思作画?” 听到他的笑声和嘲讽的话,明言气呼呼地伸手盖住了那只猫,另一只手在身下气得发抖,脸色也悄然变冷。 不等她的手心攥得更紧,盖着“猫”的手便被身旁的云倾寒轻轻挪开并握在手心里了。 “云无崎,你怎么又来了?” 24.不吃你这套 “云无崎,你怎么又来了?” 云倾寒眉眼疏淡,看着他问。 感受到手上的温度,明言本已变得阴冷的双眸忽然缓过神来,反应过来,她换了副怜弱神情,抬眸看了云倾寒一眼,垂下头低声说:“是我不该作画……” “行了行了,你省省吧。” 云无崎打住了她的话,转头看向云倾寒说,“这都午后了,去练剑呗。之前我一找你,你就劝我练剑修炼,怎么,现在你自己倒忘了说过什么了?” 明言幽幽地看了云无崎一眼,转而柔声细语地对云倾寒开口:“倾寒哥哥,还是快去练剑吧,无崎师兄今日这已经是第二次来了……” 她清楚他或许会为了她再次拒绝,便跟着补充道:“我今日虽没力气,可也想看倾寒哥哥练剑,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小姑娘拉着他的衣袖,眼睛像小鹿般盯着他。 云倾寒犹豫片刻,回了她一句:“好。” 云无崎无奈地撇了个嘴,先一步出去了。 三人来到了云倾寒平日练剑的瀑布边,明言被安置在了一旁的石边坐下。 云倾寒柔声对她道:“你先在此处休息,顺便看我练剑,可好?” “嗯,好,我就在这里看着。” 明言乖巧地笑着,歪头看向他。 云倾寒冲她轻点了下头,随后走至云无崎那边。 他执剑而立,剑握于手,剑身在午后日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 拔剑而出,二人开始对招而练,云倾寒一招一式皆凌厉无比,月白色衣袍随风翻涌,剑气纵横间,带起一旁水面层层涟漪。 小姑娘坐在不远处,一脸痴笑地看了一会儿,而后目光转向云无崎,瞪着眼恶狠狠地盯着他。 从一开始,就处处同她作对是不是,那他也别想好过。 逐渐地,云无崎打通脉窍,出招正尽兴之时,明言起身向前小跑了几步,喊道:“倾寒哥哥~” 听到喊声,云倾寒剑势一收,脸上带着些许薄汗,向她走去,满眼关切问道:“怎么过来了?” 说着他顺势将清月剑收入剑鞘。 忽然被打断,云无崎臭着一张脸,但他暂且忍着火气说:“我说阿言妹妹,你怎么了?” 云倾寒微敛眉头看向云无崎,示意他不要言语。 明言小心翼翼地扫了云无崎一眼,柔柔弱弱地对云倾寒委屈道:“我有些冷了……” 闻言云倾寒立即褪去自己的外袍,轻柔地披覆于她身:“冷的话,就不要在外面待太久,我带你回去罢。” 明言小声说:“我不想回去,我还没看够呢……” 云倾寒思索了下,道:“那你稍候片刻,我去把你的斗篷拿来。” 他才打算走,明言便抱臂瑟缩了两下,身子往前一伸抱进了他怀中:“不要走,我冷。” 她缓缓看向云无崎,那害怕的模样,仿佛若单独和他同处,便会受他欺负。 云倾寒看着瑟缩的小姑娘,将披在她身上的外袍拉得紧了些,任她抱紧自己。 他抬眸看向云无崎:“你去将阿言的斗篷拿来罢。” 云无崎抬手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问:“我?我去拿?” “你方才那般诋毁阿言,如今让你拿个斗篷,只当是赔罪吧。” 云倾寒平静地道。 “我说的是事实,本来就……”瞧见某人警告的目光,云无崎顿住了没说完的话。 他看向明言:“行行,我去拿,阿言妹妹还有什么需要的,别等会又这样那样了呀。” 她眼睫低垂地瞧了云无崎一眼,又对云倾寒道:“是不是太麻烦无崎师兄了……要不你们继续练剑吧,我自己先回去……” 明言作势要松开他。 云倾寒将她收紧在怀中,眼神淡漠地看了一眼云无崎:“不麻烦他,或者我们一同回去就是。” 话罢,他还是想要将她带回去。 “站住!” 云无崎叫了一声,“我去去去还不行吗,阿言妹妹,我真是怕了你了。” 他闪身回到雾月居的居所,在屋内瞅了一圈,快速拿起一件显眼的藕粉色的斗篷后离开了屋子。 “喏,这下行了吧。” 他将斗篷递过去。 看向斗篷,低眸又看了一眼明言的脸色,云倾寒眼中似有迟疑。 见他不接,云无崎觉得奇怪的同时不耐烦地移手,递到了明言眼前。 他没料到明言也根本不接。 她指着自己身上的衣料说:“我今日穿的是青色外衫,若配上这件粉色斗篷,会很丑的。” 云无崎被气得哭笑不得,一脸好笑地问:“那你想怎样,难不成还想让我去给你换个颜色?” 明言未作答,也不接斗篷,只是又将侧着的脸埋了回去。 云倾寒沉默了片刻说:“阿言穿戴向来讲究,无崎,你便去换了罢。” 他声音软了几分,“这次就算是麻烦你了。” 云无崎就差暴跳如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瞎讲究什么!我在屋内就看见了这一件,爱穿不穿。” 虽骂骂咧咧了一通,但最终他还是又跑了一趟,拿了件同她身上外衫相配的青色。 这次云倾寒接过斗篷,拿掉明言身上那件他的外袍,细致地给她披上斗篷,将斗篷的带子系好,低眸看着她问:“现在可暖和多了?” “嗯,不冷了。” 明言点着头摸了摸身上的斗篷。 听罢他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浅笑:“不冷便好,若是还有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明言应着他:“知道了哥哥。” 看着她乖巧的模样,他抬手揉了下她的发顶。 随后转头看向云无崎,“无崎,我们继续罢。” 他握着剑向远处走去。 二人重新执剑相对,缠打至半空时,云无崎扯唇笑了下,打算试试自己新学的剑招,这时候,他又听见一道刺耳的喊声: “倾寒哥哥~” 云倾寒再次抽回剑,悬在半空的身体直落于地面,冷肃凝神的眸光淡下,变得柔和,他走到明言身前,扶着她的肩膀问:“怎么了,还冷么?” 急促脱招之下,云无崎重心不稳,不受控地摔落在地。 没等她开口,就听云无崎大吼一声:“明言!你又怎么了?!” 他揉着负伤的臀正朝这边走。 似是被他吓到,小姑娘愣了一下,接着眼角微红,开始泫然欲泣。 云倾寒凝了凝眉,抚着她的脸,安慰道:“别怕,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他目光冷冷地看向云无崎,“你这般大声,吓到她了。” 明言略带抽噎地说:“是我不好……又影响到你们了……” “你知道就好!” 云无崎已经忍无可忍,丝毫没有降低音量。 云倾寒轻轻摇了摇头:“莫要自责,他若真心想练, 不会受此等小事所影响。” 他看向云无崎无奈道:“无崎,若你觉得有何不妥,可自行离去。” “说吧,这回又是冷了累了还是渴了饿了?你这样没什么用还爱哭哭啼啼的女子,我真不知道云倾寒究竟着了什么道。” 云无崎嫌弃地看着她说。 明言不理会他,看向云倾寒道:“倾寒哥哥,我肚子疼。” 她捂起自己的肚子,蹙着眉。 云倾寒神色一紧,下意识垂首看去:“怎会突然腹痛?” 他抬头看向云无崎,语气稍切,“你先去寻文医师过来。” 听罢,云无崎闭眼揉了一下眉头,欲说什么,睁眼便见明言已经被抱走了。 他伸手,话噎在了嘴边:“诶——” 云倾寒抱着她快步回到雾月居,俯身将她放在榻上,解下她身上的斗篷搁在一旁。 她立即靠进他怀中,娇声道:“可不可以帮阿言揉一揉。” “这……” 虽说成天有诸多亲近接触,但这下他仍觉无从下手,毕竟此事不同。 他犹豫着抬起手,不知该往哪里放。 很快他的手被一只白皙冰凉的手握住。 明言拿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部。 云倾寒的手心触到那温软的一刹那,不由得轻抖了一下,差些弹开,却被的手按得更紧。 她难受地看向他:“哥哥,这里疼。” 云倾寒紧绷的手掌逐渐松下,试探般地轻揉起来,一边揉一边问道:“这样会不会好些?” 明言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云无崎板着脸,不情不愿地带着文医师进来了。 文医师搭了半晌脉,看了眼明言的脸色,大致明白几分,便说可能是受凉或疲累了而已。 听了文医师的话,云倾寒眉目微皱,道:“只是如此么,文医师,劳烦你再仔细瞧瞧。” 文医师摇了摇头:“少主,在下已仔细探过,确是如此,让明言姑娘多休息便是。” 云倾寒放下心来:“嗯,麻烦了。” 他转头看向云无崎,“你送送文医师。” 云无崎跑了一趟又一趟,送走医师回来后,看着明言拉长声音道:“明明就没什么事嘛,阿言妹妹,你是不是就成心玩弄我呢?” 对于他忽高忽低的质问声,云倾寒低叹了口气,道:“你着实聒噪。” “云倾寒!你难道看不出来她根本就没什么事吗?” 气不打一处来,云无崎激愤地吼道。 “无崎师兄,我肚子疼也不是我想的,你就真的如此讨厌我吗……”明言难过地开口。 看她又这副模样云无崎更觉心悸,呼吸暂止,他好想一头撞死在墙角。 如果他做错了什么事,请苍天用别的方式惩罚他。 他冷声道:“你别这么叫我,也别用这副神情看着我,我可不是你的倾寒哥哥,不吃你这套!” 这回他话音刚落,就见云倾寒抬手一挥,紧而他的身体被一股力量推出了门外,屋门骤然紧闭。 明言忧戚地看向他,欲言又止:“他……” “不必在意他的话,若觉得累了,便睡会儿。”他拿回斗篷盖在她身上。 她瞥了一眼屋门的方向,眸底有股小仇得报的快意和狡黠。 睡什么睡,她不冷不疼,也无半分倦意,在他怀中趴了一会儿后,她说:“倾寒哥哥,我想喝酒。” 25.喝醉 “倾寒哥哥,我想喝酒。” “酒?”云倾寒凝眉,“你方才还腹痛,若……” “我肚子痛或是因为着凉了,喝了酒暖暖身子说不定就好了,就喝一点点。” 云倾寒低头看向她摇着自己手臂的动作,抬眸问:“你想喝什么酒?” “什么酒都可以。”明言笑道。 随后云倾寒吩咐离香去拿一壶温和绵甜些的酒。 不多时离香带着酒回来,放置到案上,伸手示意酒已拿回。 见明言眼巴巴地望着,云倾寒抿唇淡淡一笑,带她到案边坐下。 他拿起白玉酒壶看了眼,拂袖倾倒一杯,递至明言面前:“这是门中珍藏的佳酿,你尝尝。” 明言赶忙接过酒杯嘬了一小口,随后舔了舔唇,似在品味其中深韵。 “如何?若是不喜欢,我可再让人寻些别的。”云倾寒凝着她的脸问。 “甘冽醇香,一喝便知是好酒!”明言嘻笑道。 听罢,云倾寒清冷的面上浮现出一抹浅笑。 他没料到,她对酒还能颇有一番品鉴。 明言将小杯中余下的酒水一饮而尽,随即又倒出一杯,她想到什么,抬眸问:“你不喝吗?” 云倾寒轻轻摇头,眸底柔和:“我不饮酒,你自便就好。” “好吧~” 难不成他真是个无欲无求的神仙。 这酒甚合她口味,这回便先不逼他喝了,下回再灌他。 喝着喝着,明言脸颊开始泛红。 看着她晕上酡红的脸侧,云倾寒眉心染上担忧,温声劝道:“这酒虽甜,可喝多伤身,莫要贪杯。” 小姑娘没听见似的,喝了一杯又一杯,脸愈发透红,眼神也开始变得迷离:“倾寒哥哥~” 看着一副醉态的小姑娘,云倾寒无奈地低笑道:“阿言,你醉了。” 将她扶起,让她靠于他身,他道:“我送你回房休息罢。” “不要~” 她的声音染上醉意,愈显娇媚。 明言突然挣开他的身子,踉踉跄跄地往外跑去。 云倾寒身形一闪便追上了她,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扶住以防摔倒,温声:“外面冷,别乱跑。” 傍晚山谷内的冷风确实呼呼作响,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回去。 “啊不要嘛。” 明言挣开他,继续横冲直撞地向一旁跑。 她浑身燥热,冷风刮在身上会让她好受些。 云倾寒神色急切,却也只是快步跟在她身后,未再强硬地拦下她。 天色渐渐暗下来,明言不知要跑去哪里,逐渐地她由跑改为走,摇摇晃晃地东一下西一下,走得毫无章法。 走到谷外的一处石阶时,她忽然抱住了身旁经过的一名面目清秀的杂役。 未有预料地猛然被一位浑身酒气的姑娘抱住,那名杂役凝住神,绷起身子,不敢轻举妄动。 他侧头看了一眼,小姑娘双颊的红意极浓,闭着眼像是赖在他身上了。 见状云倾寒快步上前,将她从那名杂役身上拉开。 明言醉意朦胧地看着眼前模糊的杂役,伸手想要去触碰,嘴里念叨着:“哥哥……” 云倾寒抬眸看向那名杂役,他立即有些惶恐地低下头。 看着他,云倾寒眸底不由得漫上几分冷意,意识到后,他略垂下眸,说了句:“抱歉,你先退下吧。” “是。”杂役瞟了明言一眼,快步走开了。 “嗯?怎么走了嘛~” 小姑娘迷迷糊糊说着,竟还想要伸手去拦。 见她如此,云倾寒低叹口气,将人拦住扶好,轻握住她的脸让她与同自己对视:“他是哥哥,那我是谁?” “不知道。”小姑娘没有思考,挣开他的手耷下脑袋,口齿不清地快答了一句,状似无所谓。 云倾寒不觉失笑:“连我也认不得了么?” 听罢,明言抬头疑惑地看向那张模糊不清的身形,红着脸凑到他的脖颈处嗅了嗅,闻到那股熟悉的气味后,开始抬头傻笑起来,随即软乎乎地往他怀里埋:“倾寒哥哥~” 听到她认出自己,云倾寒唇角勾起几分:“嗯。” 趁她稍稍安静下来不再乱跑,他俯身将她抱回了她屋中,放下她后,他抬手一挥,窗子瞬间落下,寒凉的冷风被堵在窗外。 他走到茶案边倒了盏温热的茶水回来递给她。 明言蜷腿坐在床榻上,感觉喉间一阵干涩,看到有水递过来,她急忙接过喝下,但没什么用,喝完喉头还是发痛。 刚才在外她觉凉意正好,现在屋内温暖,她只觉浑身燥热难耐,不禁抬手开始胡乱地扯自己的衣领。 看出她想做什么,云倾寒迅速制住她的手掌,道:“别乱动,我帮你。” 他缓然解开她的外衫,褪去后随手放至一边:“现在好些了么?” 身上只剩柔软的白色里衣,但明言依旧觉得闷热,脸颊和耳朵都似被火烧了一般。 不经意触到云倾寒清凉的外袍后,她急切地靠近往他身上蹭,去汲取他身上的凉意。 才蹭几下,她便被一双手给拉开了。 云倾寒握住她的肩膀扶她先躺下,将床榻上叠放的薄被扯过来搭于她身,之后他起身离开了屋子。 很快他拿着一块湿润的布帕回来,入门便看到被子在地上揉作一团,明言也在被子旁胡乱地躺着。 他神色一紧,快步走过去将她抱回了床上:“阿言,这样会着凉。” 云倾寒用凉湿的布帕给她擦拭脸侧,以纾解她的燥热,他擦得很细致,看着她安静却垮着一张脸的模样,他弯唇浅浅笑了笑。 他似乎很喜欢做这样的事。 刚擦到小姑娘的右脸颊处,他的手倏然被她暖热的手掌给覆上。 明言抬眸看向他柔和耐心的脸,此刻她面上白皙中透着粉红,含着水光的双眸迷离慵懒,像只偷酒喝醉了的兔子。 “倾寒哥哥不要走~” “我不走。” “倾寒哥哥,阿言热~” “别动,一会儿便不热了。” 他将手从她手掌下抽离,欲继续替她擦拭,谁料手中布帕被她一把抢走给扔在了地上。 看向那块布帕,他愣了下,这时候她伸着双臂圈住 了他的脖颈。 她倾身朝他的脸挨近,脑袋小幅地偏晃着,直到再向前一寸鼻尖就要贴上他的鼻尖,才停下动作。 “哥哥,阿言还是热。” 她低声嘟哝,声音带着醉意,比平日还要娇软好几分。 她呼吸的热气和唇内散出的酒味皆落他唇,他低眸未答,头向后退离了几寸,却未逃开她环颈的手臂,只是袖下指腹轻捻。 “倾寒哥哥不理我~” 明言歪了个头,看着他退后的脸,拉长尾音嘟囔道。 半晌,见他仍旧未语,她又继续凑近,水嫩欲滴的唇将要贴到他的唇上,只差一分时,云倾寒侧头躲开。 眉眼微垂,他沉声道:“你……醉得厉害。” 明言揽着他脖颈的手收紧,唇瓣在他脸侧若即若离,最终晕头转向地轻轻贴了上去。 霎时间,云倾寒的身体定住,只有瞳仁猛地扩大,没等他作出反应,明言便合上眸,彻底醉倒在他肩头,双臂也松落在他身侧。 …… 明言一直睡到翌日辰时才转醒。 睁开眼后,她下意识侧头朝外看了一眼,是在自己屋内的床榻上,至于昨日之事,她只记得戏弄了云无崎,还有喝了酒,别的,她半分印象都无。 坐起身,她揉了揉泛着痛意的额角,抬头望向四周,视线扫过书案时,她看到了云倾寒。 他垂首静坐在书案前,右手半支着脸,额前碎发半遮紧闭的眼睫,长顺墨发滑至身前一簇,姿态平静雅致,看样子或是在那里睡了一夜。 明言觉得口干舌燥,头昏脑热。 她想要喝水,便起身下床,脚才触及地面,云倾寒就缓缓睁开了眼。 他走过来让她重新坐回床榻上,去倒了盏茶水回来递给她。 茶盏被接走后,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问:“昨日你喝醉了,现在头痛么?” 明言把水一饮而尽,点了点头:“痛……” “日后,可不许贪杯了。”云倾寒状似严肃地提醒。 明言低头瘪着嘴,没说话,默认不答应。 想到什么,她开口问道:“那我喝醉之后,都做了什么?” 她总觉得,她应该做了许多事,但就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云倾寒沉默良久,不知在想些什么,抿唇答:“你……” “只是一直扯着我,不让我离开。” 明言想了想,虽记不得了,但像是自己能干出来的事。 “还有吗?”她继续追问。 他脑中涌现出她用红热的脸蹭自己脖颈和衣襟的模样,还有那抹……最独特的触感。 “还有……”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语气多了几分不自然,“便是那些了。” 对于这个回答,明言蹙起眉死死地盯着他:“那些是哪些嘛?” 她向来如此,这次亦非要刨根问底不可了。 日光明媚而温暖,从敞开的窗子透进,照得整个屋子亮堂堂。 可屋内却陷入一阵寂静。 他转头看向她,眸底略染羞赧,竟如实回答了她:“你的唇……不小心蹭到了我的脸。” 26.唇怎么破了? “你的唇……不小心蹭到了我的脸。” 明言完全记不得这些了,她盯着他的脸色,试探道:“我不是故意的……” 云倾寒低眸:“嗯,我知道。” 就……没了? 他对她就没有半分别的想法吗? 明言心下戚然烦闷。 她又试探性地将头埋在他肩头,抬眸观察他的神色。 “可还是难受?” 云倾寒揉了揉她脸侧滑落的发丝,略显担忧地看着她。 这次她没有再故作不适,只是面无表情地伸手,指腹从他的腰侧开始,轻柔地,甚至带着点撩拨地,缓缓向后移,直到收紧至没有一丝空隙的环抱着他的腰。 被她环抱过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可这次这种极尽缓柔的触感,让他有一瞬的颤抖,紧而浑身紧绷,僵若岩石。 只听她淡声开口:“若是我说不难受,还可以这样抱着你吗?” 这次,在她的声音中竟听不出她的情绪,没有温软,没有撒娇,也没有狡黠,只有连语调都没有起伏的平和。 云倾寒甚至没有思索,脱口而出一个字:“嗯……” 他其实真的很想很想,她永远就像现在这样,在他身边,做她想做的事。 但仅这一个字的答案,明言似乎就甚为满意了,扬唇笑起来,就像平日那般清甜,语气也又变得娇滴滴:“倾寒哥哥最好了~” 闻言,他唇角勾起,不由得收紧了手臂。 不久,云倾寒看了眼窗外,垂眸看向她,睫下眸子温和,道:“要不要出去走走?不修炼,晒晒太阳。” 透过窗子的日光愈发耀眼,铺洒在二人身上。 明言未答,看着有些蔫蔫的,像只慵懒的猫窝在他身上。 云倾寒看她精神不济,以为是醉酒的后遗症。 “不想动么?”他问。 小姑娘半阖着眼点了点头,像只慵懒的猫安静地待在他怀中。 云倾寒则任由她在怀中撒娇,低头浅笑着,轻触她的脸颊:“我怎么瞧着还像是没醒酒似的,脸依旧是烫的。” “才没有呢,我只是……” 话说一半,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闭上眼完全没了动静,双臂也从他腰间松垮掉落。 “阿言?” 察觉情况不对,云倾寒连忙搂住她的身子,再次去摸了摸她的脸,又红又烫。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喊来离香去寻文医师。 文医师过来探查一番后,皱眉开口:“明言姑娘这是寒煞侵体,发热昏倒了。” “发热?” 他思索一瞬,明白她定是昨天醉酒乱跑,着凉了。 “而且我看这姑娘烧的厉害,少主先容在下给她施针散热。” 云倾寒将她平放于床榻,起身站在一旁凝眉忧虑地看着。 文医师掏出一卷银针,分别扎在明言的头部和颈部等,再配合着一些内力。 片刻后,他取掉银针,对云倾寒道:“在下给明言姑娘开几副药,药汤须用灵泉水煎煮,待她醒来,切记要按时服用,再有,这姑娘先前就因寒毒差些……” 文医师没敢再说下去,改口道,“总之,切莫再让她受寒了。” 云倾寒问:“那她何时能醒?” “醒来并非难事,可若寒热不退,醒来只会更加难捱啊。” “好,谢过文医师。” 离香随着文医师走后,云倾寒坐在床边,将被子往上提了几分,伸手触了触明言的额头,体感上也仅是比方才的温度淡了一点。 床上的人双颊透着红,可嘴唇却是苍白的模样,见状,他眼尾稍稍泛红,自责地低声说:“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她总是染疾,体弱多病,甚至难以看出,她是宗门修习之人。 他学着书中所述那样,取来一块浸湿并叠好的布帕,轻柔地盖在她的额上。 明言一连昏睡了三日。 这三日以来,断断续续喂了很多回汤药,可每回都只能喝进去一点点。 第三日夜里,云倾寒敛眉看了一眼一旁快要凉透的粥和汤药,又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舀出一勺粥喂至她唇边,可仍旧只喂进去不到半勺。 “阿言……阿言。”他柔声唤她,想唤出她几分意识。 离香在旁看着,也是一脸愁容,急声道:“少主在这儿守了三日了,要不让奴婢一试吧。” “不必了,你先退下吧。” 离香看了一眼明言,默默出去了。 他继续喂着粥,明言似乎真的被她唤出了意识,喉头微动,咽了下去。 云倾寒皱紧的眉头松散了些,眸中闪过惊喜,紧而又喂几勺,直到她忽地咳了两下,把粥咳出了一些。 他拿起布帕替她擦净后,把粥放下了。 接着他端起粥碗旁的那碗汤药,注视着黑不见底的汤液,他缓然放在自己唇边抿了口,随即皱了下眉,看向怀里安静苍白的脸。 “如此苦涩……” 心疼地扶着她的脸,他忽然有些调侃地道,“你本就难受,还要喝这苦药,你说,是不是很不公平?” 说着,他舀了一勺汤药递到明言口中,本已下意识微张唇的明言,在喝到与粥味截然不同的苦药时,一下便干呕吐了出来。 云倾寒拭去她唇边流下的汤药。 “苦……” 迷糊间明言喃喃。 他拿出一颗备好的蜜饯放进她嘴里,轻声哄道:“阿言乖,喝完吃这蜜饯就不苦了。” 终于极其不易把药喂完了大半,看她紧皱眉头的样子,云倾寒放下汤药,又搁进她口中一颗蜜饯。 约莫半个时辰后,小姑娘脸上终于出了些薄汗,他拿起湿帕给她擦拭。 这时明言开始在被子里扭动身子,烦躁地将被子踢开了。 云倾寒快速捻回被角重新覆好。 可明言还是扭来扭去的要掀被子,难受地低语:“好热……” 她的脑中疾速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和声音。 【不要!不要!】 【你自己想法子。】 【这个你拿着。】 【小言,你看看这个。】 看着她焦灼的模样,云倾寒心中钝痛,压紧被子温声安稳道:“阿言,你已经出了汗,再忍耐一晚,明日一定会好的。” 明言隐约听到了他的话,不过那些声音很是朦胧,推被子的动作持续不停。 她只觉全身像被烈火烧了一般,连呼吸都像被烫过,任怎么动,怎么挪都难受。 她干脆坐了起来,随手拿起枕头甩到地上,哭着说自己不舒服。 云倾寒倾身将她连人带臂抱进了怀里,声音有些沙哑地低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下巴垂在他的肩膀,她又闻到了熟悉的清香,哭声暂止,她侧头靠近,一点 点探索着,最终唇瓣触上了他的脖颈。 被颈侧突如其来的温度烫到,云倾寒的身体颤了下,下意识将她拉开,伸手摸向自己的脖颈,眼眸飘忽,不敢看她。 明言觉得眼前有好多张脸,不过皆是同一个人。 “倾寒哥哥……” 她轻唤着凑近,歪打正着地贴上了他的唇。 霎时间,他漆黑的瞳仁骤扩,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般动弹不得,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睫,他脑袋一片空白。 反应过来后,他推开她的肩,冷白的脸上带着不知所措的神情。 令他始料未及的是,明言却像是发现了什么能缓解她痛苦的解药一般,重新吮上他的唇,在口中含覆。 蜜饯和药的味道在云倾寒唇内蔓延,唇舌间弥漫着甜苦交织的味道,理智告诉他不可如此,可身体却似不听使唤。 他呼吸愈发急促,明言脸上发烫的温度像是随着相触的唇瓣传至了他脸上。 强忍着心中的冲动,他终于从她唇上离开,声音沉沉:“先躺下,别这样。” “哥哥……” 明言痛苦地呢喃着,又凑到他的脸前。 眼前全是层层叠叠的影子,她迷蒙着眼睛,寻找着真正的他。 她的唇碰到了他的下巴,唇角,但就是找不到刚才的位置。 “倾寒哥哥……” 低眸看着眼前的人,云倾寒捏了下衣袖,终是抵不住她一声声的呼唤,缓缓将自己的唇送了上去,与她轻轻相贴。 屋内的烛火忽然晃动得更加剧烈,映得墙上的人影也开始没有章法的忽明忽暗。 又触碰到他唇的一瞬间,明言身上所有的疼痛燥热仿佛都消散了,再也不想松开,用力的索取着。 这样,是不是能让你好受些? 云倾寒默语着,抬起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她的侧脸。 被她这样厮磨着唇,他的呼吸越发沉重,不禁放下手环住了她。 他睁着眼低垂着眸,入目是她紧闭的眼睫,眼下还漫着红。 闭上眼,他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情愫,收紧双臂,略显生涩地回应她。 随着唇齿交缠,云倾寒的双手忍不住在她的背上轻抚。 此刻他什么都想抛诸脑后,不管不顾地沉沦下去。 小姑娘毫无征兆地开始咬他的唇,他柔软的唇瓣很快传来刺痛,闷哼一声,他并未阻止,反而更加抱紧她。 他口中的血腥味盖过了甜味和苦味,低哑含糊的声音带着隐忍和纵容:“无妨,只要能让你好受些。” 不知是不是听到了他的话,明言竟更大力的去吻咬他的唇。 云倾寒轻敛眉头,他口中渗出更多的血,糊在两人的唇上。 计不清多久,明言终于松开他,倒在了他怀里。 小心地将她平放在床榻上,他用布帕轻轻拭去她唇上的血痕,也用指腹抹下自己唇上的血迹,放在眼前看了看。 …… 次日清晨,云倾寒摸向她的额头,终于不烫了,他也终于松了口气。 明言逐渐转醒睁开眼,觉得脑袋一阵清明,甚至身体也是轻盈的,可真当她想要坐起身时,却发觉身子其实依旧沉重僵硬非常,不受控地又往下倒去。 云倾寒及时接住她,将她扶起。 明言看向他,一下便注意到了他唇上的伤痕,带着些鼻音问:“倾寒哥哥的唇怎么破了?” 27.勾引 “哥哥的唇怎么破了?” 见她注意到自己的唇,云倾寒垂眸掩去眸底慌乱:“无事,和云无崎练剑,不小心划破了。” 明言抬手轻轻触了一下:“疼不疼啊?” “不疼。” 他将她的手从唇上拿开,握在手心,脸上带着淡淡的忧怜笑意,看着她的脸,眸中情绪叫人看不懂。 忽而想起什么,他从袖中拿出一根细软的红绳,红绳末端挂着一颗散发着柔和红光的,被雕刻成锁形的红石。 搁在手心,他将那根红绳递到了明言面前。 “这是什么?” 明言歪头看去,伸手好奇地摩挲着那颗红石,触感温润细腻。 “就当是块平安锁罢,我帮你戴上。” 拢起她垂落的长发,他捻着绳子专注地往她脖颈上挂,戴好后,他轻柔地将她后背乌发整理了一番。 “平安锁?”她垂头拿起胸前的锁形红石看着,“这是哪里来的?” 云倾寒长久地注视着她,眸底温和:“是我用一块红色璎石雕刻出来的,我曾偶然听杂役们说过,它能佑人平安无虞。” 听罢,明言脱口而出问:“你也相信这些吗?” 迷信之说,他也信吗? 有些稀奇,她莫名心下暗觉他就不像是会信这些坊间杂谈的人。 云倾寒抿唇淡然一笑:“若真能令你平安,信一次又有何妨。” 明言捏着胸前的红锁赏玩着,对着洒上床榻的阳光看了看,无光时色鲜正红,阳光穿过后却通透清润,看不到一丝杂质,其上刻纹精细,边角圆滑。 这手艺,怕是直接去开张个玉石铺子也不为过吧。 她似乎很喜欢这个小玩意,笑着放回了胸前,想了想,嗔声对他道:“我不信它,但我信哥哥。” 闻言,云倾寒垂眸未有应声,指腹绷紧。 明言盯着他脸上某处,唇角勾起,不知在想些什么。 …… 自那日后,谷内一连下了几日的雨。 天色终于转晴的这日午膳时,食案旁,明言注意到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杂役,模样清秀,肤色白净,且他看着还是个年岁不大的少年。 打量着他,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杂役只顾上菜,半点反应都无。 “问你呢,叫什么名字?” 杂役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喊他,一时之间略显无措,慌忙说:“回少主和姑娘,小的叫良子。” 说完他抬首看了明言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一旁的离香同二人解释:“有名杂役告假下山了,他是暂且来谷中的。” 坐在一旁的云倾寒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名极为眼熟却非他谷内的杂役。 “良子……这名字不好听。”明言沉思片刻,冲他笑道,“嗯……相逢相遇皆是缘,以后我便叫你阿遇吧。” 她就这样随随便便给人改了个名字。 正在朝她碗中夹菜的云倾寒手掌一顿,抬眸看向她。 “阿……阿遇。” 良子看了云倾寒一眼,急忙对明言说,“小的不敢,小的只是个下人,怎能得姑娘赐名。” “没关系,你就说好不好听?” “好……好听。” “那不就得了,你瞧着年岁尚小,今年多大?”明言又问。 他答:“小的今年十六。” “十六,比我还小上一岁呢,临月谷中,我还是头一回见比我还小的呢。” 她眼中闪着新奇的光。 明言拍了下身旁的椅座,对阿遇道:“饭菜太多了,坐下一起吃好不好?” “这……小的不敢。”阿遇垂下头。 “不愿意吗……好吧,是我强求了。” 明言失落地说。 “不、不是的,小的只是下人,怎能与少主同桌吃饭。”阿遇结巴道。 瞧见明言失落的神色,云倾寒虽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涩意,但仍是淡声对阿遇道:“既让你同吃,便不必拘束了。” 于是阿遇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见状,离香又添了副碗筷。 明言看起来很开心,伸手不停地给他碗中夹着菜:“多吃些吧。” 见她动作,云倾寒微微敛眉,冷垂的目光在她和阿遇之间扫过,执筷又给她也添了些菜:“阿言,你身体才好,最该多吃些。”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拉回,让她扶上自己的碗。 明言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似的,手离开碗,托腮盯着阿遇:“模样俊俏,气质非凡,倒不似做杂役的样子……” 阿遇低着头缓慢地嚼着饭菜,身形动作局促。 听着她直白的夸赞,云倾寒心中不悦更甚,面上维持着淡定,道:“你若愿意,此后,留他在这里陪你玩乐如何?” 喉头悄然地动了下,他语气中带着试探。 “真的吗?” 明言瞬间睁大了眼睛,笑意盈盈地转头看向他,“谢谢哥哥。” 见她喜悦模样,云倾寒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未说,只是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木筷。 吃饱后,明言放下碗筷,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香囊,兴冲冲地喊阿遇出去,说是要叫他看什么宝贝。 她举着香囊,背影欢快,阿遇垂头悄然环视着四周,跟在她身后。 云倾寒悬在半空的手蜷缩着放下,抿了抿唇,垂下眸略带苦涩地笑了下。 自她失忆后,这好像还是第一次,她没有缠着他要做这做那。 - 傍晚,小姑娘兴高采烈地跑了回来,进门后她看到云倾寒正闭着眸端坐在榻上打坐,一身冰蓝色衣袍,宽大衣摆铺散于榻。 她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坐于他身旁,看他半晌他都不曾有动静,于是她抬指点了点他眼下轻垂的长睫。 眼睑微动,他睁开了眼。 他眸底平静柔和,浅浅笑了笑,看着她道:“看似……心情甚佳?” “是呀,那个阿遇可好玩了,我稍一逗他,他就结巴。” 明言喋喋不休地同他分享着在谷外的趣事,满脸喜悦。 好像同他在一处时,她都少有这样喜不自胜的时候。 他根本不会逗她开心,无法那样陪她玩闹,从前如此,现在如此,那时她暂住于此,仅愿做他的侍女谋生,现在,她被困于这方寸之地,日日陪在他这样无趣之人身边。 “嗯,开心便好。” 他抬手,拨了拨她脸侧被风刮得凌乱的头发,眼中笑着,却掩不住地有些失神。 明言歪头,瞪大眼睛一脸清澈地看着他:“可你怎么看着好像不太开心?” “没有。” 云倾寒收回手,缓声答,“我只是担心,那杂役非我谷中之人,甚至是才进入千月宗做事,你同他相处,还是要谨慎些,不要被他的样貌和年岁所迷惑。” < p>他移开视线,目光看向窗外远处。 “所以,哥哥的意思是,担心他勾引我?”她直言不讳。 云倾寒怔住。 她都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还是说,你担心万一他表里不一,我受他迷惑?” 明言换了种说法,认真地问。 他无意转回头对上了她的视线,又看向别处,犹豫一瞬,轻点了下头:“嗯。” “只是如此吗?”她继续问。 “嗯。”他再次颔首。 “你骗人!” 明言陡然提高了音量。 未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他怔愣了下,抿唇似是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又没有回答。 她问:“你不敢看我,也不说话,是不是我说对了?” 云倾寒依旧沉默。 明言向前逼近,脸凑到了他的脸前。 于此,他有些惊慌,身体下意识往后倾了些。 “既如此,那让我猜一猜好不好?” 她突然伸出一只手,缓缓地抚上他唇上早已愈合、只剩一丝丝肉眼快要看不到痕迹的伤点,问,“倾寒哥哥难过,是因为唇上的伤还痛吗?” 话音落下,他慌乱地偏开头,眼神闪躲:“小伤而已,早便没事了。” “那日后哥哥练剑时可要小心些,阿言可是心疼了好久呢……” 她紧紧盯着他的唇,指腹似有若无地在上面轻扫。 云倾寒喉头吞咽,将她的手拿开,耳朵早已红透。 “不是的话,那我猜错了……” 明言一脸无奈,但眼中暗含笑意,抬头蹙眉继续道,“可是我不想看你难过,你不告诉我,我也猜不对…… 不如我去问问阿遇吧,他也是男子,说不定能知道呢。 虽然他时常结巴,但他有问必答,我多多描述一些,他说不定就猜对了。” 明言笑着,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胳膊骤然被一股力道抓住。 她低眸看向手臂,那只修长的手又立即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离开了。 明言缓然抬头,看向他的眼眸,状似不解地问:“……这是何意?” 云倾寒捻紧衣袖,抿了抿唇,垂眸看向她,最终低声道:“天色不早了,莫要太晚回来。” “好吧。” 明言不再过多追问,起身朝外走去。 她离开后,云倾寒紧绷的身体猛然松垮,弓下了腰身。 一脸痛色,他起身缓缓走至剑架旁,俯身拿起清月剑,呆滞地凝视着静挂其上的剑穗。 须臾,他察觉到腰侧慢慢伸进一双手,腰腹被一点点地束紧,后背亦被温热相贴。 他怔忪了下,随后强撑一笑,柔声问道:“怎么又回来了,落了东西么?” “嗯。” “是什么,我帮你拿。” “你……还要骗我到何时?”明言轻声道。 云倾寒握剑的手猛地一紧,随后无意识地将剑放回,默不作声,暗想她种种反常之言。 “什么……骗你。”他试探着开口。 明言将手抽出,云倾寒腰间松瞬的间隙,她就直立立地站到了他面前。 她未答,像审问罪犯一般地盯着他,向前凑近一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她步步紧逼,直至他退无可退,她一把将他推坐到了榻上。 “我落了倾寒哥哥。” 28.恋人 “我落了倾寒哥哥。” 明言跨坐进他的腿上,目光灼灼地看向他,“你不开心,是因为阿遇吗?” 云倾寒侧头未语。 “你要是还不愿开口,我就真的走了。”她佯装要离开他的腿。 他下意识拦住她的腰身,脱口而出答了句:“是。” 紧而立即补充道,“其实我只是……” 没等他说完,明言仰头凑近,在他淡粉的唇上轻啄了下。 云倾寒这下是真的愣神了,一脸愕然地看向她,脸唰的就红了。 她又抚上他的唇,一脸忧戚心疼地看着那丝伤点道:“对不起,哥哥,那晚……我不是故意的。” 被她的话惊诧到,云倾寒慌乱问:“你、记得那晚的事?” 明言眸中突然像带了钩子,笑得娇媚:“当然,那日我只是难受,又没有醉酒,自然……是有意识的。” “原来,你竟骗了我数日。” 他垂眸掩去眸底情绪。 “你说我骗你,那你呢?骗我说是练剑误伤。还有方才的话,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她将他的脸抬起,逼他同自己对视。 他不语,只静静看着她,因为她的话,他无从反驳。 她咽了下口水,鼓足勇气,罕见地认真道:“倾寒哥哥,我……心悦你,很久很久了。” 对于她的话,云倾寒怔愣一瞬,随即浅淡笑了笑,道:“或许……若非你失去了记忆,你不会有此错觉。” “怎么会是错觉,自我醒来后,我就只喜欢你。” 她胡乱地蹭着他,“哥哥是我一个人的,哥哥可不可以只是我一个人的呢?” 此刻的她,完全就是一副得不到就要撒泼打滚的样子。 她只想要他,同他有别样的不可分割的关系,她不能忍受他有可能属于别人。 云倾寒被她的话触动。 他原本以为,在她恢复记忆前,他可以一直这么稀里糊涂的留她在身边,照顾她,保护她。 今日见到那个阿遇,她替他取名,夸他好看,对他如此在意,如此特别,那种酸涩之感早已将他吞噬。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缠着他贴着他喊哥哥的小姑娘。 可见她笑容可掬,眼中欢喜,他又只能抑住心中的涩痛。 他不是没有想过,她对他的亲近,早已越透男女之别,可他只敢当那是依赖,在陌生环境,唯一可靠的依赖。 现下,她突将心意宣之于口,他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他不确定,若是她记起了那个心上人,到头来又该如何收场。 这些念头,日日折磨着他,让他纠结,让他痛苦,甚至让他有说不清的嫉妒。 “阿言……”他低声呢喃,语气中透着无奈与挣扎。 他究竟该不该告诉她,她曾经有个心上人,很喜欢,很想念的心上人。 “你不喜欢阿言吗?”明言又凑近他几分,勾着眼问。 见他还是没有答复,明言低声嘟囔:“又不理我了……” 她仰头又去啄他的下颌和侧脸。 她太清楚了,就算他不会回应,也不会真的躲开或者推开她。 云倾寒心中一颤,闭上眼,努力克制着身体的燥热。 明言敏锐捕捉到了他的异常,故意问他:“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说着还继续贴近他。 云倾寒呼吸稍乱,强忍着身体的异样,道:“许是修炼太久,有些乏了,别闹了。” “你又想骗我,告诉我嘛。”她抬手圈住他的脖颈。 小姑娘的动作与往日明显不同,以前是依赖,现在的每一寸移动,都带着明显的挑逗。 “你……别乱动。” “我就要乱动,就要乱动。”她用脸贴上他的颈侧,此刻任何行为她仿佛皆有恃无恐。 之前还有所顾忌,因为阿遇,她知晓了他对她分明有和她相同的感情,因此,她不会再退让了,什么都不想听。 云倾寒缓缓睁开眼,侧头瞄了一眼那张清丽的脸。 她抵着他不依不饶:“除非你告诉我,你的脸为何如此之烫?” 在她不断的追问下,他面上红晕更深:“屋内闷热。” 明言又捂住他的心口,随即低下头隔着他的衣襟听了听,故作不知地问:“那你这里为何也跳得如此之快呢?” “……你听错了。” 被她贴得呼吸愈发急促,他努力平稳住声音,抬手将她从胸口处移开,看着她被拉开后不情不愿的脸,他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她的唇上。” “那你为何盯着我的唇?” 一连三个为何,她穷追不舍地问,说完歪起头,并舔了舔唇。 意识到后,他慌忙逃开视线,不再看她。 她趴在他耳畔旁小声说:“倾寒哥哥,你是不是想亲我?我们当恋人好不好,话本上说,当了恋人便能随意相吻,日日抱着睡觉,永远在一起。” 下巴抵在他肩头,她喃声,“我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耳骨贯通全身一颤,他掌心攥紧榻的边缘,转头的瞬间,入目是小姑娘极近的面庞,看着她自然抿着的唇,喉头吞咽。 明言不再说话,只是将唇靠近,再靠近,可就是不碰上去。 “你若真的不喜欢阿言就算了。”明言失落地退离。 云倾寒眼瞳轻颤,突然抬手揽住她的腰肢,眸子变得灼热,终是克制不住,猛地吻上了她准备退开的唇。 唇齿相贴,他意识开始迷乱,索性抛开所有顾忌,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扣住她的后脑,探索着这个吻。 希望她日后记起来,可以原谅他。 明言心满意足地抱紧他的背。 这是不是说明,他们今后就是恋人了? 吻来得是急,可他动作到底还是温柔生涩的,直到最后慢慢退开,轻喘着气抵上了她的额头。 沉默片刻,他低声:“你的问题……我答应你。” 至此,他彻底妥协了。 他顾虑迟疑、没有勇气宣之于口的爱意,被她真诚直白地反复靠近表达,让他再无退路,再无理由,也再难克制地去拒绝。 甚至想,哪怕只是几月几年,他也想先握住眼前的她。 哪怕她从前有心上人,日后依然有可能记起那个人,他也不舍得再错过眼前的诱惑和真实。 “什么问题?”明言微微喘着气,轻声问。 “只是你一个人的。”他答。 她不放心地问:“那我们今后是恋人了吗?” “嗯,算是罢。” “那夜里我可以去你床榻上,日日抱着你睡觉吗?”她似乎很在意这个,或者说,她最在意 这个。 他低着眸半晌不作声,最终极轻地点了下头。 小姑娘开心地靠到了他身上,闷头笑起来,笑声清脆。 看着她,他抿了抿唇,唇角勾出一抹极淡的蜜意。 “所以,你方才是吃那个阿遇的醋了?”她突然笑得狡黠。 云倾寒神色不自然地别过脸,声音低哑:“嗯……” “你叫他看什么珍藏之物,我从未见过。”他垂下睫。 “哦,你说的是……这个?” 只见明言从胸口衣襟掏出那颗挂在脖颈的红色璎石,轻抚着上面的纹路娇声问。 云倾寒凝眉看向一脸无辜的明言,问:“你说的宝贝,便是此物?” “那不然呢,我没有别的宝贝了,我可是跟阿遇炫耀,这是倾寒哥哥专门给我做的,能保佑我平安无虞,是我最珍贵的宝贝。” 她傲娇地护紧那颗红色璎石锁。 云倾寒瞬间明白什么,道:“你故意逗我。” 明言揪起他的一缕墨发,捏着发尾轻轻扫着他的下颌,娇嗔道:“若非如此,我又如何能确认你的心意。” 他无理反驳她的话,低下了眸。 见状,她故意凑到他的耳边低语:“刚刚亲我的时候,可也不似现在这般害羞呢。” 云倾寒像被烫到了一般,身体颤栗了下,迅速将她拉远了些,无措道:“阿言,莫再说了。” 明言吸了吸鼻子,弄出一点鼻音:“这么快就嫌阿言烦了,阿言不说就是了嘛……” 说完他低下头,用手背遮挡住了双眼。 云倾寒一听,更加慌乱,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近,急口解释:“不是的,我没有嫌你烦,我……” “骗你的。” 她骤然抬起头,得逞地笑着。 “又逗我。”云倾寒的表情僵在脸上,变得无奈,却也只是轻刮了下她的鼻尖。 “懒得逗你了。”她从袖中拿出一只冰蓝色的香囊,晃至他的言前,“送给哥哥的。” 云倾寒注视着那只香囊,忽而想起和午时见到她掏出的那只是一样的,只不过当时她叫着阿遇出去了,他还以为…… “给我的?”他难以置信地问。 “不然呢?”明言撅起嘴,“你送我平安锁,这个就当是回礼了。” 话罢她塞进他手心。 午时他仅是匆匆一瞥,没有注意到上面的白色花样,握在手中,他细细摩挲着:“这是……梨花。” “嗯!你一眼便看出来了,说明我绣的很好嘛。” 他摩挲着香囊周身,柔声夸赞道:“自然。” “是吧。”明言瘪了下嘴,“我就知道,阿遇根本就不懂,我问他好不好看,他支支吾吾了半晌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你方才不是说他有问必答么?” “我还不是故意这么说的……” 云倾寒淡淡笑了笑,拿起她的手心看了看:“做这香囊,一定花了不少心思罢……” 明言赶紧顺着他的话,做出一副疲累的神态:“那可不是嘛,这可是我偷偷绣了好几日,做坏了好几个才成形的。” 听罢,他将香囊小心翼翼地佩戴在了腰间:“如此心意,我定会好好珍惜。” “阿遇……”明言拉长尾音,故意提起这个名字,暗中观察他的反应。 29.乱摸 “阿遇……” 听见她又提阿遇,云倾寒抬眸稍显不悦:“怎么……又是他。” 看到令人满意的反应,明言笑了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已经让阿遇回去了。” 闻言,云倾寒耷下头,唇角略勾。 又逗他。 “谁让你永远不禁逗。” 明言竟看穿了他的内心,埋进他怀中,抬指点了点他的唇。 他也将双手收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唇角挂着蜜意。 这是第一次,他能暂且抛去顾虑地抱紧她。 不论如何,起码现在的时光是真实的,拥有过也好,日后她恢复记忆,他也没有遗憾了。 …… 是夜,月明星稀,临月谷内好像格外寂静,连虫鸣声都听不到了。 云倾寒从秘境出来,走回雾月居,进屋后,他看见远处的床榻上安然静躺着一团人,且她身旁似乎还专门留了一个身位。 他缓步走近,走至床边后坐下身,将那只坦露在外的手臂放进被内,目光柔柔地注视着枕上的小脸。 逐渐地,他也生了困意,于是和衣躺下,侧身躺在她身边。 是不是可以将她抱进怀里。 怕惊醒她,他伸臂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说是抱,其实就是手臂隔着锦被半覆在了她身上,姿态稍显局促和好笑。 恋人该怎么当,他或也不熟,不过既然答应她了,他会一点点学,在这段时日,学着做一个合格的良伴。 闭上眼,他唇角带着极淡的笑意,对于这点靠近他以为便算是相拥而眠了。 睡梦中,明言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下意识翻过身,顺手将被子朝他那边拉了拉,盖在他身上,埋入他怀中,困音绵软:“哥哥回来了……” 云倾寒环住她的身子,捋出她被压至臂下的发丝:“嗯,睡罢。” 突然间就多了一个人,夜里早早便躺于床榻等他回来,像只识味的猫一般往他怀里钻,温软的,暖融的。 他也能得到这样的温暖么? 屋内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气息,他逐渐随她一同入梦,唇角未放。 谁料半夜,明言的手忽然不老实起来,乱摸他的腰。 云倾寒被她的动作弄醒,身体不由得紧绷,清醒后,抓下她的手,将其握在手中,无奈地笑了笑:“别闹。” 手动弹不得了,她开始踢被子,脑袋还往他怀里乱蹭。 他伸手重新拉过被子盖好,手臂环得更紧,使她不再乱动。 以为这便能消停了,谁知睡着睡着她开始去挤他。 被她挤到床边,他无奈地笑着,调整姿势,抬指轻点了下她的脸。 睡觉的样子还真是不老实。 她右腿一跨,直接压到了他身上。 感受到腿上的重量,他未动,只是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再这样下去,我可要被你挤下床了。” 明言也不知听没听见,不肯罢休地一个劲往他那边挤,直到再往外一寸云倾寒真的要掉下床了,她才安静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悬在床边搂着她,鼻腔下是她发间的淡淡花香,虽然身体不甚自在,但心中却安宁。 罢了,就这样睡罢。 一夜无梦,窗外传来几声鸟鸣,清晨的光束透过窗缝洒进。 他的半张身体在空中悬了一夜,早已麻木。 注视着怀中还在熟睡的小姑娘,他轻轻捏了捏她温热的脸颊:“阿言,该起床了。” 本以为她又会无动于衷,困困地撒个娇后继续赖床,可没想到,这次她很快便睁开了眼。 注意到自己竟把他挤到这般田地,她“唰”地坐起身,揉鼻笑了笑。 云倾寒怀中一轻,竟有几分空落,他拖着早已僵硬的身体随之坐起,笑道:“难得今日醒的如此早,是因昨夜睡得很好?” 明言以为他在暗讽昨夜挤他的事,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嘛。”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想知道你睡得好不好。” 闻言,她脸上的心虚立马没了,看着他,又起调逗之意,娇嗔道:“嗯,那自然是很好,倾寒哥哥的怀中可暖了,身体热乎乎的,胸口的心跳还……” “好、好了!”他打住了她未说完的话,捻了下指腹,“后面的话……便不必再说了……” 虽被打断,明言依旧笑得狡黠,知道他又被自己说得羞赧。 平静下来,云倾寒看着她认真道:“阿言,从今日起,我便开始教你执剑如何?” 明言眼眸一亮,兴奋道:“我终于也可以握剑了吗?!” “嗯,你的基本功已练得颇有所成,是时候开始学剑了。” 之后,云倾寒带她去了剑阁。 进入剑阁,阵阵冷冽的剑光晃得眼睛生疼,眼前呈着各式各样的剑,明言简直看花了眼。 “这些我都可以用吗?”明言问。 “嗯,挑一把喜欢的罢。” 明言在剑台间来回穿梭,俯身瞧来瞧去,犹豫究竟选择哪一把。 她看向云倾寒说:“我好纠结,你帮我挑一把好不好?” 云倾寒想了想,走向一旁抽开一道木柜,拿出里面一只修长的檀木盒,推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把通身为银色的剑,剑鞘剑柄柔和雅致。 看着那把剑,他道:“这把剑握起来较为轻盈,适合阿言。” 明言费力抽开剑鞘一看,剑锋凌利,周身散发淡幽蓝光,与外面剑鞘上的柔美截然相反。 “我喜欢,就这把了。”她不懂剑,最喜欢剑柄上的花纹。 拿着剑翻来覆去,她越看越喜爱,噙着笑问:“它有名字吗?” “嗯,它叫灵月剑。”思忖一瞬,他继续柔声道,“剑名本无限制,你若不喜,也可按自己的喜好重新取名。” “不,灵月剑,我就喜欢这个名字,和清月剑一样好听,才不要改呢。” “好,随你就是。” 见她眼神专注,笑容清甜,他亦淡淡一笑。 - 二人来到云倾寒平日练剑的石瀑前。 小姑娘握着剑胡乱比划了几下,便觉手腕累了。 眼见她剑都拿不稳,云倾寒拿下她握剑的手,低眸看去,凝着她的手心陷入沉寂。 他的疑惑从很早就埋下了。 她的手心明明有诸多薄茧,可即便是她失忆以前,对剑术功法好似也都完全不通,甚至连剑都不知该如何去握。 玉山虽是片方寸小族,但据说他们一族极其注重剑道传承,她为何半点不通?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p>他不禁回忆起初见时她的模样,当时仅觉她柔弱可怜,身上和脸上皆是尘泥,头发凌乱,确像一副逃命状。 如今细细想来,她当时穿的青色外衣,布料粗糙简薄犹不及门中杂役,发上精心编弄的发饰不少,可基本都是木质和铁质的,根本不像哪派哪族的弟子…… “倾寒哥哥,我是不是很笨啊……” 听到她的声音,云倾寒回过神,放下她的手,看着她垂头略微失落的脸,他抿出抹笑:“胡说,阿言分明聪慧,你忘了之前练习感知术、灵盾术时,你习得有多快了? 只是这剑你才接触,一时不太适应,若日后勤加习握,定能使得炉火纯青。” “真的吗?” “自然。” 听罢,她顿时又恢复了期待的神色,垂头仔细抚摸着剑身。 云倾寒看着她,眼底是心疼的沉默。 很快,女孩拿剑的手再次被握住,只不过这次是从背后,随即她耳边传来一句温柔轻缓的声音:“不用急,哥哥会慢慢教你。” …… 傍晚,霞光晕红,整个山谷笼罩着一层金莹的光。 屋内,云倾寒从屏风旁的柜底抽出一个木匣。 打开,里面静放着一根发簪,这是明言失忆前离开时落下的唯一东西。 将其拿出,他翻看着簪上的锈迹。 这只铁簪的花型较为粗陋,甚至已看不出是什么花种,花下坠着一只铃铛。 发簪在指间轻转,他仔细看去,发现簪身上刻着极小的数字“十四”,再无其他。 他唤来离香。 “少主,有何吩咐?”看到坐在茶案前的云倾寒,她拱手行礼。 他道:“你过来。” 离香愣了一下,走上前去。 “你看看这只发簪,可有特别之处?”云倾寒将放置着发簪的木匣递给她。 离香一脸困惑地接过去,将里面的簪子拿出来翻看了一番。 “这……倒无特别。”离香道,“就是这簪子,似乎很有年头了,还有就是,这种带铃铛的簪子,一般只有下人才会戴。” “你会戴这种发簪么?” 离香一时间被云倾寒不同寻常的发问给问住了,低声道:“少主这是什么意思?” “你如实回答便好。” “这……像这种铁制簪子,奴婢确实没用过。少主从没亏待过我们这些下人,奴婢用的一般都是银制的,且就算是少主谷中其他低阶杂役,戴得至少也都是铜制,至于宗门中别处的杂役,有的是会戴铁制。” 离香解释一通。 “那这上面的数字,有何意义?” “这奴婢不知,或许是什么编次。”离香好奇道,“少主突然这是……” “无事了,你先下去吧。” “是。” 离香皱了皱脸,看了他一眼后出去了。 真是怪了,少主怎么忽然对什么下人的簪子起了兴致…… 云倾寒刚把簪子收好,就听到一声急切的呼喊。 “倾寒哥哥!” 只见明言振奋地跑进来,扯住他的衣袖神秘兮兮地娇声道:“你出来一下,给你看个东西。” 云倾寒浅笑着拨了拨她额前微乱的发丝,应声:“好。” 30.荒谬 云倾寒被她拉到屋前温泉旁的一小块空地处。 明言指着眼前松软的土地,问:“你猜猜,这里面有什么?” “什么?” 云倾寒敛眉看着空无一物的地面。 “我在这里面埋了梨树的种子,我想和你一起亲眼看着它长大开出梨花来。”明言期待地笑着。 “好,到时我陪你一同观赏。”思索片刻,他继续说,“你似乎很喜欢梨花。” “嗯,很喜欢。” “为何?” “不告诉你,你自己猜猜吧。” “这倒真是难住我了。” 他抿唇笑了下。 “那现在也不能告诉你。” 她好像藏了什么秘密。 说罢,她注意到一旁树枝上的几片茶花瓣摇摇坠落到了温泉的水面。 忽然间她想起心中疑惑了很久的疑问,问道:“倾寒哥哥,为什么我从没见你使用过这方温泉?” 随着她的视线,他看向温泉,沉默片刻后,眸色逐渐暗下,沉声答道:“里面太暖,待久了,容易让人迷失心智。” 闻言,明言眉眼一蹙,嘟囔道:“这叫什么理由嘛……” - 几日后的清晨,阮宁音拿着一壶酒来到临月谷,走到明言的房门前推门而入。 她知晓现下云倾寒不在,专程来找明言的。 进入后,她发现屋内并没有人,只看见里头整整齐齐地理置着颜色各异的衣衫,最多的是青色。 案上摆着一大堆饰物和脂粉瓶,床榻上被褥叠放规整,不见一丝褶皱。 人呢? 她整日病殃殃娇气十足那副样,能有如此勤快的早早便出去修炼了? 正觉奇怪时,离香走了进来,手持一件叠好的藕粉色外衫。 “离香,你来的正好,阿言妹妹去哪了?” “阮姑娘,你怎么又来了,你找她何事?”说着,离香拿着那件外衫和屋内的一同归放。 阮宁音道:“我带了些甜酒想与她同饮。” “阿言姑娘她不能随意饮酒了。” 离香替她拒下。 “离香,你也知道,我在门中没几个好友,云无崎和师兄师姐们都去议事了,就剩阿言妹妹能陪我了,这酒性温,她喝了只会对身子有益,不会有事的。” 离香看着那壶酒似有犹豫。 “罢了,我自己去找找,临月谷适宜修炼的地方就那几处,总能找到她。” 阮宁音欲朝外走。 “阿言姑娘还没去修炼呢,她现下在少主房中歇息,阮姑娘最好还是不要前去打搅了。” 离香无奈告知了她。 “我就说呢。” 阮宁音走出去,径直朝临室走去。 起这么早原是为了去缠着师兄,她怕是不知道师兄半个时辰前就去前殿了吧。 暗自嗤嘲着,她握着酒壶,脚步越发轻快。 刚一进门,她就傻眼了。 她瞧见明言正侧躺在云倾寒的床榻上,还在酣睡着。 走近后,她注意到一旁从前记忆中好像未放什么物品的空案上竟也是诸多的脂粉盒和头饰发梳,甚至还立着一盏银水镜。 这时离香又拿进来一件鹅黄色外衫,轻轻放置于床边。 “离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阮宁音心觉不妙,大声问道。 “阮姑娘,劳烦你小点声,阿言姑娘还在睡梦中。”离香低声提醒。 “我问你话呢。” “阮姑娘若是非要在此处继续扰阿言姑娘休息,便请离开吧。”离香突然硬气地冲她说。 “你!” “师姐,大清早的,你怎么来了。” 随着一声哈欠,一句带着困意的声音响荡屋中,“师姐是来教我剑法的吗?这您就别操心了,哥哥会教我的。” 阮宁音吸了口气,迫使自己先冷静下来,温声道:“阿言妹妹误会了,我是来找你喝酒玩乐的。” “离香,倾寒哥哥呢?”明言瞅了眼身侧。 “少主他有事一早便出去了。” “哦……好吧。” 她看了看阮宁音,对离香道,“你先出去吧,看来师姐是专门来陪我的。” “是。今日的衣物我已经备好了,在那儿。” 离香指了指方才放好的外衫后就出去了。 明言起身穿好外衣,坐在那处案前,对着银水镜,拿起发梳开始梳理摆弄自己的头发。 “宁音师姐,你觉得这两支,哪支更好看呀?” 明言拿起两支发钗递给阮宁音看,一支簪头为银色小凤凰,一支为青玉祥云,均精巧纤秀。 阮宁音走上前,并未理会明言给她看的两支发钗,而是凝眉盯着案上荒谬的一切,眸底闪过震惊和愤然。 师兄他向来循规蹈矩,清简素净,他怎能忍受房中摆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还有明言究竟因何会躺在他的床榻,到底是她一早来没见到人,顺势恬不知耻地躺了下去,还是昨晚就…… 她不敢再往下想。 “看来师姐觉得这两支都不好看……” 明言把那两支尽数放回案上,随意选择了一支别的簪于发间。 “师姐若有喜欢的就随便拿吧。”她看了眼阮宁音的神色,大方地说,“这些都是倾寒哥哥让离香给我寻的,我问他哪个最好看他只会说哪个都好看,一点都没意思。我问师姐,师姐也不说话,竟还说是来陪我的。” 明言托着腮,看向镜中的自己嘟囔道。 阮宁音冷冷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开口:“不必了阿言妹妹,这些东西我没那么需要,毕竟我们修习之人戴这么多也不便利呀。 今日来找你玩,只是想同你分享一些秘密,我们尝尝这甜酒,慢慢说呗。” 明言抬手慵懒地伸了个腰,起身走到茶案前坐下,对她道:“师姐有话直说就好,不必这么客气。” 阮宁音在她身旁坐下,替她倒了杯酒:“我与师兄从小一同长大,他小时候……” “师姐说的是无崎师兄吗?”明言没碰酒杯,一脸单纯疑惑地看着她,打断了这段看似讲故事一般的开头。 阮宁音清楚她在装蒜,但依旧笑着解释说:“是云倾寒,你一口一个的倾寒哥哥。” 她故意拉长了尾音。 明言敷衍地“哦”了一声,说:“那师姐继续说吧,哥哥的 事,我爱听。” -- 另一边,云倾寒从前殿离开后,正走在回临月谷的青石路上。 云无崎快步跟上去,大喊道:“你走那么快干嘛?就这么爱待在你那冷清的破屋里看书?” 他忽而调侃:“哎对,现在不冷清了~” 云倾寒未曾理会他,仍快步走着。 “诶这是什么?” 云无崎陡然追到他面前,抢拽下他腰间的香囊问。 “还我。” 云倾寒变了脸色,冷声道。 “不给~” 云无崎拿着香囊堪堪蹂躏,转身跑远。 “你莫弄坏了,快还我。” 云倾寒急声呵斥。 见他真急了,云无崎停下脚,捻着香囊的锦绳故意吊在眼前晃悠,问:“你也会佩戴这玩意儿?” “哪来的?”他仔细瞧了瞧,“师妹的手艺也不会这么差呀。” 他抬高音量:“不会是你那阿言妹妹给的吧,不过人家绣香囊都是绣的花草凤凰鸳鸯之类的,怎的她要在上面绣一团乱糟糟的白棉花?真是稀奇了。” 云倾寒抬手隔空摄回香囊,低眸小心地抻了抻:“你懂什么。” “我不懂,我确实是真不懂,咱兄弟俩这么多年的情分了,我原以为没人比我更了解你,直到如今我才发现,我好像从来就没有真的懂过你的喜好。” 戏谑完,云无崎转而认真道:“我明白现在说什么都无用,但是作为兄弟我还是好心提醒你一句,那个明言,她那样的人,根本没有真心,迟早将你吃干抹净,利用透彻。” “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是兄弟,就休要再诋毁。” 云倾寒将香囊重新挂回腰间,横目冷视了他一眼后走开了。 云无崎瞧他的模样像是真的颇有韫色了,便也识趣地未再跟过去。 -- 屋内,阮宁音缓缓说道:“师兄从小没有母亲,被宗主,也就是他的爹爹所求甚苛,只知练剑修炼,于十岁起,便被送到了这处临月谷居住修习。 说好听些是在这里居住,说难听些就是被囚困于此,除了殿前议事,他几乎从未离开过。 因此我那时会时常偷偷给他送酒,他可喜欢了,我们经常一起练剑喝酒……” “这也叫秘密?”明言问。 “当然,你恐怕从没见过师兄喝酒吧,他从来只会告诉你他不喜饮酒,怎么不算秘密?” “还有呀,他会指点我练剑,我有时被罚了,他还会给我送药呢,你说,师兄这么冷漠如雪的人,还有如此温和的一面,算不算秘密?” “冷漠如雪?” 明言皱眉反问,“师姐与哥哥相识多年,竟会觉得他是冷漠之人吗?” 阮宁音点头:“他对别人自然是冷漠的,从来如此,也只有对我们这些自小相识的胜似亲人的人,才会稍稍温和些。” 眼睫弯起,明言笑道:“好,既然师姐给我分享了这么多秘密,那我也同师姐分享一些哥哥的秘密如何,师姐不要告诉别人。” “你能知道什么秘密,你说的无非便是……” 明言缓然凑近,对她低声道:“倾寒哥哥身上很香。” 31.这里……不可 “倾寒哥哥身上很香。” 声音虽低,但阮宁音被这突如其来的刺耳言语惊得顿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 明言面上清澈单纯,继续道:“倾寒哥哥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而且他的嘴唇是软软的,甜甜的,身上也总是暖乎乎的,我一靠近他,他的脸就莫名其妙地变红了,还偏开头不让我看。” 阮宁音猛地站起身来,大惊道:“你、你怎么能编出如此下流之言,你不要脸面的吗?” “我背着哥哥告诉师姐这些秘密,师姐竟觉我是编出来骗你的,我好伤心。” 明言失落地说,“方才师姐说从小和倾寒哥哥一起长大,我还很羡慕呢……” 阮宁音听到“羡慕”一词,一时又暗中得意起来。 明言一脸真诚,接着说:“既然师姐与倾寒哥哥相识多年,又这么了解他,那我可不可以请教你一些关于他的事啊?” 不知她又想搞什么鬼,不过既是请教,阮宁音很愿意。 她抿了抿唇,故作平静道:“那你问吧。” “倾寒哥哥他有时明明还说我是小笨蛋,可我说自己笨时他又说我聪慧,我说就怪他时他从不反驳,可我夸他身上香他却不乐意了,不让我说还气红了脸,哥哥虽温柔,可为什么他总是如此难懂呢?” “你、”阮宁音陡然愣在原地,被她的话气到眼红。 明言思索着,道:“还有便是师姐方才所述,从前师姐会拉无崎师兄和哥哥偷酒喝,哥哥不仅默许同喝,更不会不让师姐喝,可是我一喝酒,他就不让我喝太多,为什么他对我不能像对师姐那样包容呢,为什么非要管我?” 阮宁音不自觉攥紧拳头,身体发抖,眼眸通红地瞪着她。 她种种言语,与阮宁音心中淡漠疏离的云倾寒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她一定是在撒谎!她那么会演戏的一个人,一定是为了刺激她,一定是! 看到她气极的神色,明言微微笑了下,偏开头去。 阮宁音完全卸下那副假面,冲她道:“你满口污言秽语,若是被师兄知晓你如此诋毁他,定会厌弃你。” 明言委屈地嗔道:“师姐就这么希望哥哥厌弃我吗?我只是说了实话,而且还虚心请教师姐,你怎么这么生气呀。” 听完她的话,阮宁音的胸口像堵了一块碎石,不上不下,却又不知如何发泄出来,只能略微喘着气说:“你、你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且尽是一些不堪入耳的下流之语,阿言妹妹,你何必如此?” 谁料她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声异响,云倾寒从门外走了进来。 “师……师兄,你这就回来了。” 她下意识瞅向明言,见她神情委屈,瞬间就明白,她这又是要装可怜。 于是她先一步担忧地看着明言,开口道:“师兄,我和阿言妹妹正闲聊得好好的,她怎么突然这样了?” “你回去吧。”云倾寒淡声道,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师兄!她又想让你误以为我欺负——” “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阮宁音看向他,止住了未说完的话。 他这次状态与往常有异,没有再直白地护着那明言,只是一脸冷漠,他是不是终于听到了这个女人的谎话,要同她对峙。 想到这,阮宁音瞥了明言一眼,暗暗冷笑了下后朝外走去。 她离开后,明言装作若无其事地倒了杯茶喝下。 虽没撒谎,但和阮宁音说了一大堆私密之事,她其实也有点心虚,视线闪躲着不敢看他。 静默地看着她的小动作,云倾寒未语,缓然走过去把剑放回剑架。 没等他转身,就觉腰间一紧,一双白嫩纤细的手绕了过来,后背被温热贴紧。 他终于忍不住勾唇,低首浅浅笑了笑。 猜出他听到了些,可她装作不知道他听到了,抱着他撒娇主动告诉他刚才都说了什么。 说完后,她立即道歉:“我知道错了,我忍不住就说了,哥哥不会怪我吧……” 那模样和声音,好像别人怪她都是别人的错。 “要是哥哥生气了,那我先回屋了,等哥哥气消了我再回来……” 她缓缓松开手,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迈出一条腿欲走。 云倾寒转过身,平静地直视着那张微蹙眉头的脸,依旧未语。 明言盯着他的眸子观察了会儿,看出他根本没有怪她的意思,立马得寸进尺地又扑进了他怀里抱住他,娇嗔道:“我就知道哥哥不会生我的气,哥哥最好了。” 她一口一个最好,恐怕跟好字完全不沾边的人都迟早为了这些娇声娇气的话从良。 松开他,她扶住他的腰,踮脚轻啄了下他的唇,软声说:“阿言好想哥哥。” 眸色一沉,他再也克制不住,俯身吻了上去。 顺势将她抱到一旁摆放银水镜的案上,俯身平视着她漫上红晕的脸,道:“阿言,你还真是时时刻刻都在考验我,从不间断。” 明言无辜地看着他:“考验什么?我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 云倾寒紧盯她的双眸,似在确认:“我仅是离开了不久,真的就想么?” “想,真的很想。”明言搂住他的脖子,歪头看着他。 半真半假吧反正。 不过,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听这种话。 云倾寒不自觉地又看向她的唇,喉头微动。 明言倾身靠近他的脖颈,在那里轻轻嗅起来。 温热捎带些清凉的呼吸在云倾寒颈间交替,他身体一颤,反应过来后松开她,略略慌乱道:“好了,我……知道了。” 坐在案上明言来回翘着双腿,看着他娇声说:“你将我抱了上来,就不管我了嘛?” “抱歉,我方才是一时失了分寸。”云倾寒靠近她俯身,欲将她抱下来。 谁曾想刚触到她,小姑娘忽然抱住他,双腿顺势一勾,挂在了他身上。 她理直气壮地说:“同师姐说了好多话,我累了。” 云倾寒无奈失笑,将她抱到榻上,抚住她蔫蔫的脸,微微点头说:“哦……那可当真是累坏了。” 头埋回他怀中,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门外,离香端着几盘吃食走进来,恰好看到此幕,连忙将食物放下,转过头走到门口堵住将要跟着进来的几个杂役,低声道:“给我吧给我吧,你们去忙别的吧。” “是。” 放下所有吃食后,离香掩门离开。 “好了阿言,该吃饭了,皆是你爱吃的。”他笑着拍了拍她 的背。 明言这才离开他,走到案前坐下,云倾寒起身也随之走过去。 小姑娘看到阮宁音遗留下的那壶酒,眸色一亮,急忙抓了过去。 “倾寒哥哥~” “不行。” 一想起上回她醉酒乱跑致使发热不退,他便脊背发凉。 明言握着酒壶放至鼻下,闻了闻瓶口:“这酒好香,师姐说这酒是甜的,不烈的,我就喝一点点好不好嘛?” 看到她渴望的眼神,他思量片刻,终归还是心软了,道:“现在不行,饭后你随我去练剑,这酒,留到晚上喝可好?” 他心觉到了夜里即便她喝醉了也该困了,直接睡下了,便不会再乱跑。 “那好吧……”明言撅了撅嘴,乖乖吃饭。 之后二人便一同去练剑了。 明言悟性极高,这些时日下来,她不仅很快掌握了起势收势,还学会了简单的几招。 收剑后,她趴在云倾寒身上,仰头喊:“倾寒哥哥~” 此声一出,她便是又想做坏事了。 “怎么了?”他问。 话音才落,小姑娘攀住他附上了他的唇。 他抱紧她温柔回应,动作熟练不少。 不过这不是她的目的,她真正的目的在别处。 离开他的唇,顺着气味的牵引,她缓缓移到那片散发着令她无限着迷的清茶香的颈间。 好奇很久了。 她的唇试探般似有若无地在上面触了一下。 云倾寒浑身一颤,下意识退后半步,微偏开头,握紧剑柄,眼神慌乱道:“阿言,这里……不可。” 明言抱臂看着他,嘟着唇一脸不满:“为什么不可以嘛,你说你是我的,难道是骗我的?” 云倾寒摇头否认,看着她,目光缱绻忧然:“我并非圣人,你要再这样,我怕我会伤到你。” 圣人? 伤到?为何会伤到? 明言嗔道:“我看你比圣人还要圣人,圣人生来无欲,可哥哥却真像那皎皎明月,孤冷压抑,却偏温柔得连路过的风都不忍惊动。” 闻言云倾寒垂眸沉默,须臾,他故作轻松地抿唇笑了下,道:“你从哪里学会的这般深涩的话,我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亦更不能与圣人相媲。” 看着他柔冷的神情,明言假意赌气地转过身,委屈道:“不让我亲,不理你了,以后都不理你了。” 见状,云倾寒稍显无措地立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他好像不知该做什么,犹豫着伸手轻轻去扯了下她的衣袖。 对此她无动于衷。 他只好又轻扯了下,试图得到她的回应。 明言“哼”了声,抬臂将自己的衣料从他指腹间挣开。 真的不理他了么…… 放下手,他抿了抿唇,沉默良久,低声道:“我、……让你继续。” “哼,可我现在不想继续了。”她强忍着笑意,傲娇道。 “那……你想如何,我都答应你。” 云倾寒垂眸,似乎真的很怕她不理他。 明言问:“真的?” “嗯。”他颔首。 明言这才转过身,看着他,瞳仁滴溜溜一转,满脸正经道:“那哥哥撒个娇看看。” 32.天下第一好 “哥哥撒个娇看看。” 闻言,云倾寒霎时耳根通红,清冷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别扭:“这、”他抿唇,“我不会……” 颀长的身形,就这样定住,这似乎比方才的事更让他为难。 明言道:“那算了,我去找阿遇玩儿去,让他撒娇给我看。” “等等!” “我……试试。”声音微颤,他硬着头皮答应。 “好~” 明言心中暗喜,面上挂着得逞的笑,期待地看着他。 他耳根的温度居高不下,微微仰头,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别扭:“阿言……” 停顿了许久,他别过头,“就当是我,在撒娇罢。” 明言哭笑不得,扶着他的肩来回去看他的脸,一连串的疑问袭去:“完了?哪有撒娇嘛?就这?” “那……”他想了想,缓缓伸出手,将她背后的乌发拿至身前一缕,轻轻顺着,问,“这样呢,算罢?” 凝着她,他向来清冷的眸子看起来竟带了几分求知的清澈。 “这叫什么撒娇嘛?”她的头埋进他怀中蹭着。 “那你想要怎样的……撒娇?”他问。 他连说出这两个字都困难,别说要他做了。 明言恨铁不成钢地说:“你自己想。” 云倾寒偏过头又思索片刻,深吸一口气,犹豫良久后俯身,唇贴在她耳边低声:“阿言,你对我很重要。” 说完他在她耳边轻吻了下,迅速直起身离开了。 “什么鬼嘛。” 看着他的模样,明言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抬手揉起他的侧脸,“我方才说错了,哥哥不是明月,是含羞草~” 那张冷峻的面容被揉得变了形,他伸手欲拿下她的手,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最终无奈地放下。 “这可不是撒娇,还是我教教你吧,撒娇是说话要带上‘嘛~’,试试吧。” 她继续逗他。 他耳根红得仿佛要滴血,清了清喉:“阿言、”停顿了下,他努力让自己说出那个字,“嘛。” 说完他便凝着她,等待着她的评价。 明言好笑道:“不是一个字,是一句话的末尾要带上‘嘛~’。” 他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窘迫,垂眸似乎在组织言语,随后温声说了句:“这样可以了嘛?” 明言忍着笑意说:“嗯,声音要再软一些。” 嘴唇微抿,他琢磨着让自己的声音更柔软些:“这样可以了嘛?” 这次说完他就闭上了眼,难为情到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可以,来跟着我说:倾寒哥哥最喜欢阿言了~” 小姑娘像是发现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就是不放过他。 云倾寒轻呼一口气,努力模仿着她的语调:“倾寒哥哥最喜欢阿言了、” “真的嘛~” 云倾寒认真颔首:“嗯。” 明言道:“那继续跟着我念:阿言天下第一好~” 云倾寒的唇瓣微微动了动,尽量保持声音的软糯:“阿言天下第一好、” “真的嘛~” 眸中倒映着她的模样,他耳根殷红更甚,再次颔首:“嗯。” “可是我觉得哥哥才是天下第一好呢。”明言抬指刮了下他挺秀的鼻梁,甜盈盈笑着。 看着他避开她的手垂眸浅笑,唇角弯着笑意,她调侃道:“怎么,我们家明月哥哥又要变成含羞草了嘛?” “好了,回去了。” 云倾寒转身快步离开。 走了段距离,他察觉到人没有及时跟上,又放慢了脚步,侧头利用余光看了一眼。 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停下,回头,发现身后没了人影。 “这位小公子刚刚还走得匆忙,现在又是在等哪位好友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明言快速绕到了他前面。 “才不是朋友。”云倾寒转回身,下意识脱口反驳。 明言佯装思索,道:“哦……不是朋友,那是最重要的人,是最喜欢的人,是天下第一好的人呢。” 听到她又完整重复了一遍他刚才“撒娇”时说的话,那些回忆猛然砸上来,羞赧之感顿时又涌入心头。 他没再停留,匆匆走了。 “哎呀,等等我嘛,不逗你就是了。” …… 终于等到明月高挂的夜晚。 明言笑嘻嘻地拿出那壶酒,拉着云倾寒跑到外面的石案坐下,对他道:“已经晚上了,这下总可以喝了吧,不能反悔。” “嗯,但我们还是回屋中喝吧,外头寒凉。” 云倾寒怕她喝醉后一不留神便又跑了。 “不要,你看今晚那月亮多圆多亮啊,还有满天的繁星,就得一边赏月看星星一边喝酒!” 明言指着那轮满月和周遭的星星道。 顺着她指尖的方向他抬头看了一眼高悬的月亮,果真如她所说很圆很亮也极美,思索片刻,他默许了。 他拿出白玉酒杯,拂袖给兴致正浓的小姑娘倒下一杯。 看到酒满,她掠过去一饮而尽,吞咽进去后,咂了咂嘴,一脸沉醉。 见状,云倾寒轻笑道:“看来这酒,甚合你心意。” “不能浪费了。”明言又捻过一只酒杯,倒满后递给云倾寒,“你也喝些嘛。” “我……” “诶停!”明言打住他的话,“又要说不喜饮酒了,就尝一杯嘛。” 说着她将那杯酒往他身前推了推。 之前他说不喜饮酒她还真信了,没想到阮宁音竟说他们从前经常偷酒喝,她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个事! 看她这模样,云倾寒犹豫良久,低声说:“就一杯。” “好~” 明言拿起酒杯递到他唇边,嘴角勾起。 她还不知道他?说什么一杯,只要同意喝这一杯,一会儿就等着一杯接一杯吧。 只见他接过酒杯后,先轻轻抿了下,停顿一瞬后一饮而尽,放回酒杯,整个过程没有一丝表情。 “怎么样,好喝不好喝?”明言紧盯他的眼眸,想从中看出些情绪。 他并未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淡淡说了句:“你自便罢。” “那不行,我看哥哥也没有觉得难喝到难以下咽,就陪我喝嘛,我自己一个人喝,一个人赏月看星星,一点意思都没有……”她说得委屈极了。 面上委屈着,手上却不动声色地又倒一杯,默默推到他面前。 “你不想陪我赏月么……算了,我自己喝……”见他垂眸沉默,明言握着酒杯又缓慢地往回移动。 就在这时,一只略带冰凉的手掌突然制住了她的手。 明言心中暗笑,面上却失落地看向他,并问道:“怎么了哥哥?也不让我喝了吗……” 云倾寒忙道:“没有,我陪你喝就是了。” “真的?” 明言迅速将酒递给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拿着酒杯去触碰了下他的杯壁,先一步一饮而尽。 “哥哥,我已经喝了。” 她倒挂酒杯甩了甩 ,示意杯内已经干净。 看向她,他拿着酒杯放到唇边,亦向口中缓缓倾倒,这次他喝的极慢,像是有几分恋恋不舍。 明言看出来他绝非不喜欢这酒,反而更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求而不得之物。 喝完这杯,他脸上开始泛起一抹清浅的红晕。 明言笑了,继续给他添一杯,碰杯后说:“这杯我要敬倾寒哥哥,不仅日日陪我练剑,现在还步步退让,陪我喝了两杯酒了。” 月光洒在玉杯壁,散出柔和的光泽。 “阿言,差不多了,莫要喝醉了。” “才两杯,怎会醉,而且我都敬你了,这杯不能不喝。” 云倾寒喉头吞咽,终是把第三杯喝了。 才饮尽他脸颊便开始明显泛红,眸底染上迷离,竭力保持清醒,看着眼前小姑娘,他声音带着醉意:“你是不是醉了,我带你回去罢。” “到底是我醉了,还是你醉了?”明言歪头观察着他,声音带笑。 云倾寒眨了眨眼,欲努力集中精神看清她,语气却依旧免不了掺着绵软醉意:“我确实是有些不胜酒力了。” 她猜到了他可能不胜酒力,可也没想到才三杯就醉成这样了啊。 “你真的醉了啊,那我扶你回去吧。” 明言起身欲扶他起来。 云倾寒轻轻点了点头,脸颊带着醉意的绯红越来越浓:“嗯,多谢阿言。” 他缓缓起身,身形却有些不稳,靠在了她身上。 明言扶着他踉踉跄跄地朝雾月居走。 夜风拂过,吹起发丝轻挠着二人的侧脸。 走着走着,明言感觉他的身体愈发沉重,也愈发难以把控。 “诶别!那边是温泉!” 她急将他往回拽,差一步就要跌下去。 明言揽着他抵在他怀里,就此平稳住他的身体,仰头看着他醉醺醺的模样调侃:“你的酒量怎么差成这样。” 二人摇摇晃晃地走,拖着一个人,她走得累极,最终勉强先将他抵到一棵粗木前,他垂着脑袋,长顺及腰的墨发微乱,哪里还有半分矜冷端方,只有她从未见过的温软模样。 抚上他的脸,她喊了句:“倾寒哥哥?” 似是觉得这样的抚触很舒适,他抬头轻轻眯起眼,声音带着几分醉意的慵懒:“嗯……我还在。” 看着他这样子,明言忍不住惦记上了他的唇,于是她踮脚轻轻吻了上去。 呼吸陡然一滞,他醉意朦胧的眸子睁大了些,反应过来后,立马顺从地闭上。 感受着唇上的柔软,他心脏“咚咚”直跳,在这静谧的夜晚格外清晰。 吮着他的唇她更加贴近他的身体,将他紧紧抵在树上。 身体不由得轻颤,他的双手向后抵住树干,微侧过头,任她在唇上作乱。 如此姿态,好像是她欺负轻薄了他。 良久,明言终于松开他,呼吸急促。 云倾寒眼角红红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些喘息:“阿言,你……好温柔。” “嗯?”她倒是震惊于他的话,“我怎么温柔了呢?” “你的吻,还有你的拥抱,都让我觉得很温柔。” “那我可是只对倾寒哥哥温柔呢。” 这不顺着他的话哄他都亏了。 醉眼朦胧地望着她,他唇角噙着一抹浅笑,伸手覆上她放在自己侧脸的手,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嗯,我知道。” “行了,我扶你回去,要紧跟着我,不要乱走。”她重新揽住他清瘦的腰腹。 33.失态 云倾寒靠在她的肩头,轻轻点头,醉意未消的声音含着几分依赖:“嗯,那便劳烦阿言了。” 夜色下,他的脸色因方才的吻而更加绯红,整个人显得愈发软。 醉意使得脚步虚浮,他尽力配合着她的步伐,声音轻柔迷糊:“阿言,你可知这是我第一次这般肆意地感受这世间的夜色。” 闻言她愣了一下,随后回应他:“哦……那也得先回去。” 历经踉跄,明言终于将他扶回了屋内,把他放到了床上。 云倾寒坐在床边,醉眼惺忪地看着她:“别走,要陪我。” 他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语气竟带撒娇的意味。 明言本就没想走,看他这样,突然又想逗逗他,说:“若我非要走呢。” 他的手掌紧抓着小姑娘的衣袖,醉声道:“那我便拽住你,不让你走。” 本欲推倒他让他睡觉,听到他的话,明言顿时来了兴致:“哎哟,我们倾寒小少主怎么喝醉后这么粘人呢。” 坐在他身边她伸手抚他的脸。 他蹭了蹭她的手:“我只是不想和你分开。”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酒香,烛火轻轻摇曳,映得他半垂的眼睫格外红润。 见他这难得的模样,她心中暗喜疯了,伸腿迈了一步佯装要走。 察觉到她的动作,云倾寒连忙拉住她的手,手上使了些力,将她拽得更为靠近,双眼蒙着一层水雾,望着她道:“阿言,别走嘛。” “哟,出师啦?”她笑着调侃。 “我不管,不许走。”带着醉意的声音软软的,让人无法拒绝。 不知为何,喝醉后的他好像极其执念于这件事,总觉得她会离开一样,也不稍微想想,她能去哪呢?大半夜的还能丢下他跑掉不成? “好啊,看在哥哥学会撒娇的份上,我不走了。” 怪不得不喝酒,就这模样,岂不是要被人拐跑了。 听到她的话,他安心松了手,端坐着看向她,眼睑打颤。 “睡吧。”看出他困了,明言掀开被子,示意他躺下睡觉。 云倾寒纹丝不动地坐着,强睁眼睛盯着她:“不,我不想醒来……” 她想了想,笑说:“好,那不睡了。” 不醒才怪,看他强忍睡意那个模样,明言觉得好笑,她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没多久,他倾斜身子往女孩怀里垂,倒在她肩头,顺势环住她的腰,迷蒙着脸,眼睫将合。 明言笑了笑,拉开他的手臂欲将他推倒在床。 谁知察觉到她的动作,他陡然像惊醒了一般,猛地将手收紧,脸埋进了他颈窝,闷声道:“别走。” 说完他轻咳了几下。 明言问:“是不是渴了,我去给哥哥倒杯茶水。” 云倾寒摇头,依旧抱着她不撒手,随即又忍不住咳了下。 “我就去倒杯水,又不是不过来了,你先松开,不然……我、我走了不回来了啊?” 她知道他肯定是渴了,毕竟她自己也有点口干舌燥。 他一听,当即松开了手:“那你去罢……” 紧而目光追随着向茶案走去的她。 明言拿起茶壶倾倒,发现壶底空了,而离香每日入夜后便结束当值回去歇息了,她只好又回到床边,学着他照顾她那样,扶他躺下覆好被子,说:“你先休息吧,我去添些水就回来。” 云倾寒无奈平躺下,侧着头眼巴巴望着她提着茶壶走出屋门。 良久,明言提着一壶温水回来,踏进屋门后她转头向床榻看去,看见那上面躺着的人已闭上双眸,没了动静。 果然睡着了。 岂料下一刻,她刚把茶壶放下,壶底与木案相触发出轻“咚”的一瞬,床榻之人立马又睁开了眼,迅速看向门口。 看到她,本带着无限困意和醉意的眸子立刻亮了,撑着身体坐起,脸上带着些委屈:“阿言,你终于回来了。” 这都还没睡着?! 明言忍不住暗叹。 她连忙先灌自己喝了杯水,而后又倒一杯走向床榻。 他伸手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说:“有点烫……”吐了吐舌头,样子有些可爱。 “明明不烫啊……”明言小声嘟囔,“那我帮你吹吹。” 她吹了几下后重新递到他唇边。 他乖乖地凑到她手边,又喝了一口,脸上露出满足的笑意:“嗯,不烫了,好喝。” 实在困得不行了,他脑袋又歪在小姑娘肩膀,垂落的墨发铺了她满怀。 明言将茶杯放到一旁。 实际上她也早就困倦极了,被抱得无法法动弹,于是索性都不脱外衣,直接抱着他躺了下去。 云倾寒这才放心地闭上眼,明言也缩进他怀里。 他今日穿的白色外袍上有些金属饰物,抱着他躺了一会,她被硌得着实难受,想了想,终究掀开半边被子,摸索着去脱他的外袍。 睡梦中察觉于此,他下意识拽开她的胳膊,醉声道:“你是谁,别碰我。” 她愣了下,看着他道:“我是阿言,阿言,方才还喂你喝水呢,这么快便不认识我了?” 听到“阿言”二字,他强撑着睁开眼,仔细看过去。 同他对视,她抬手给他看。 声音和语气是不错,但他看来看去,强烈的醉意加困意使眼前的面容实在模糊不清,于是伸手薅下自己腰间的香囊问:“这是什么?” “这是我送给倾寒哥哥的香囊呀,上面还有我绣了好久的梨花。”她解释道。 闻言,他拿着香囊的手垂了下去,再次闭上眼,嘴里呢喃了一声“阿言”后失去了所有动作。 明言叹了口气,从他手中拿开香囊搁在枕边,继续去脱他的外袍。 “你这什么衣裳嘛,怎么穿上的,从哪里解呀……”她小声抱怨着,“哥哥往这边翻点身。” 确认是明言后,他潜意识里配合着她,任其摆弄。 摸索了半晌,她才终于把他的外袍顺利脱掉,松了口气,懒得再脱自己的外衣,直接埋回他怀里盖好被子安心睡去,二人一同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第一缕日光照进来时,明言睁开了眼。 这是头一回她较他先醒。 从他胸前抬起头,看向那张近在咫尺早已褪去红晕的清冷柔和的俊脸,忍不住偷偷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看他没反应,小姑娘又覆上他的唇。 直到她感觉出他的长睫蹭过自己的脸,才迅速离开,声音带着调侃的笑意:“哥哥终于醒了?” 看着她的笑容,他极力回忆昨晚的事,但他再怎么想,都只记得他们一同赏月,他喝了三杯酒,后面发生了什么再也记不起来。 他坐起身,垂眸看 去,身上只剩里衣,又看向她,发现她身上的鹅黄色外衫倒还穿着。 沉寂半晌,他问:“昨夜……我是不是失态了?” “你都不记得了?”明言半支身子,单手托腮盯着他反问。 思忖片刻,他轻轻点了头。 “你猜呢?”她狡黠地笑着。 见状,他低声说:“应该……是很失态。” 光速起身,她语调夸张地说:“嗯——那可不嘛,那可是失态的很!要不是我拉着你,你差些跳温泉里面成为落汤鸡,还有坐在床上一直拽住着我不让我走,说了好多羞人的话呢……要不要我讲给你听听?” “不用了!”他急声制止,而后沉默片刻,试探着问:“我的外袍……是我自己脱下的?” “我帮你脱的,你外衣上的银色饰品太硌人啦,而且你的外衣好难脱。”她娇声抱怨。 他松出一口气。 还好醉酒后并未做出什么更失控之事。 明言抱住他,在他耳畔软声撒娇:“倾寒哥哥,昨晚你折腾我了那么久,我累得自己都没有脱外衣便睡了,今日就不练剑了吧?” “好。”他偏开头,“只是,莫要再提昨晚的事了。” 抬眸看向他略带羞赧的侧脸,她小声说:“可我很喜欢昨晚的哥哥呢。” 话罢她轻啄了下他的耳后。 他眸中又添慌乱,抿了抿唇,声音低低:“……你再这样,我便出去了。” “啊……你真的要不管阿言了吗,昨晚的哥哥可不是这样的。”她面上委屈巴巴。 垂眸见她委屈模样,他心里一软,伸手环住她:“好了,我知晓阿言昨夜辛苦了,是我不好。” 瞬间被哄好,她将脸往他颈窝埋了埋,软声说:“那哥哥要抱我去盥漱。” “好。” …… 明言回到自己屋内,脱掉昨日穿的鹅黄色衣衫,换了一套青色的穿上,离香替她梳理好头发后,她便准备出去。 顺手拿起案上那枚月形玉佩欲挂在腰间,握在手心时,她隐约觉得那玉佩在微微发着亮光。 为了验证,她捂住玉佩,闭起一只眼透过一条手缝看去,确认是真的略有微光,不是错觉。 怎么会发光呀,难道还是什么法器吗,怎么之前她没有发现?” 她疑惑地拿着玉佩走出门外,想要去问问云倾寒。 走到临室,屋中已经没了人,他应该是出去了,可他的清月剑还立在剑架,肯定不是去练剑了。 明言无奈离开,拿着玉佩仔细瞧看,走到石瀑旁时,她发现,玉佩的光亮好像暗下去了一点。 她又往相反方位走,回到屋前,玉佩又恢复了刚才的亮度。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呀…… 她继续往一旁走,沿着瀑布的反方向,一直走至临月谷谷口,发现玉佩更亮了。 试探着继续走,出了谷,根据玉佩的亮度摸索着方向,走了近半个时辰,走到了离千月宗山门口不远的地方。 这时玉佩已然极亮,若要根据玉佩的指引再往前走,可要出了山门了。 什么嘛。 虽觉怪异,可她总不能因为这个,就继续瞎走,离开千月宗吧。 因此她还是决定回去,等云倾寒回来询问他。 就在她转身那刻,突然听到不远处一声高呼:“小言!” 34.少主在下 就在她转身那刻,突然听到一声大喊:“小言!” 她下意识回身,朝喊声方向寻去,声音好像来自山门口,是名男子的声音。 是在喊她吗? 随着又一声声的呼喊,她缓步走到山门口。 “小言,这门口的守卫竟还不认识我,不给我通报让我见你。”方天彦看到她后激奋地说,“恰巧你居然就在不远处!也是,玉佩的反应越剧烈,说明你离我越近,你能出来见我,是不是也感应到了?” 小言…… 明言审视着眼前陌生男子,面上疑惑。 他正在笑着,一双凤目深邃锐利,笑时眼底却尽是明朗的坦荡,不掺半分拘谨,鼻梁高挺带着点粗粝,唇色偏深,下颌利落无棱角,容貌盛色逼人,周身裹着热意,意气桀骜。 她蓦然觉得对此人略有模糊的印象。 “你是……”明言问。 闻言方天彦愣了下,急声道:“小言,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方天彦,你的天彦兄啊。” 方天彦…… 明言晃了晃脑袋,脑中好似真的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影子。 “你手中的玉佩你总认得吧。”方天彦扯下自己腰间那枚一模一样的,递给她看,“小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千月宗的人对你做了什么!” 明言正陷入几分头痛中,看到他拿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玉佩,亦在闪着亮光,她瞬间呆滞住,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你怎么也有?” “这是你送给我的,你真的不记得了?”方天彦紧盯她的脸,“我便是通过催动它感触你的位置,确认你还在此处的。” “我……我送你的?” 她一头雾水。 “不错,之前在玉山,你亲手将它给了我,说是你从小携带的唯一珍贵之物。” 明言攥紧玉佩,只觉脑袋揪得愈发生疼。 这……这怎么回事,这玉佩不是倾寒哥哥从前送她的吗?这是她自己从小的物品?且还是一对,她送了一个给这个眼前既陌生又好像有一丝印象的男子? 她不语,低着头不解且有些惊慌。 看她神色,好像是真的不认得他了,方天彦认定千月宗对她做了什么欺辱伤害之事,可她穿戴奇好,脖间竟挂着一颗亮眼的血色璎石,他在《玄石集》一书中见过这种世所罕见的石料,这种种又令他感觉颇为古怪。 他不再多问,拽住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拉她走:“你跟我走。” “你放开!”明言甩开他的手,“我不认识你,你干嘛?” “小言!上次我便同你说过,这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偏还要回来,现在果真出了事。”方天彦攥住她的手臂,使了大力。 “你放开我!放开我!” 明言挣扎道。 就在这时,门口的几个守卫走过来推开了方天彦,拿着剑将明言挡在身后:“你速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方天彦捂着被打得闷疼的胸口,气愤道:“你们千月宗人还讲不讲道理,她不是你们这里的人,凭什么不让她走!” “这是我宗门之人,她说不认识你,不愿跟你走,这有问题吗?”一个守卫冷声道。 方天彦看着她,悲痛地再次问:“小言,你……你当真不记得我了吗?” 看出他好似被打伤,明言心中暗生不忍,便让守卫先挪开了。 她叹了口气,对他说:“或许我真的曾与你相识,可我现在不记得了,你还是先离开吧……” 方天彦不甘心地看着她,良久,突然想到今日前来的目的,迅速从身上拿出一支金瓣发簪,簪头的花形很陌生,她不认识。 递到她面前,方天彦认真地看着她说:“七日后便是你的生辰,我曾向你承诺,总有一日,会把这世间你所有最想要之物都送到你面前。” 生辰…… 她都忘了自己还有生辰,更不知晓是哪一日。 “我不记得了,也不能收,我要回去了。”明言转身欲走。 “你必须拿着。”方天彦眼疾手快地将发簪塞进了她手里,“不然,若有一日你记起了我,定会后悔。” 守卫又将他推远了些,拔出剑锋冷喝:“你若再纠缠不休,我等只能按公办事。” “放他走吧。” 说罢她急匆匆地跑了回去。 看着她跑远的背影,方天彦握紧了手中玉佩。 明言一路狂奔回临月谷,跑回自己屋子,没想到迎面撞上屋内来寻她的云倾寒。 他走近,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姑娘,垂眸柔声问:“去了哪里,跑得这样急,又去找那阿遇玩乐了?” 轻轻顺了顺她额边被汗渍浸湿的碎发,他蹙眉道:“生了这么多汗,不可再吹风了。” 心情复杂地看着他,她鼻子莫名一酸,眼底生红,扑到他怀中,哽咽着。 云倾寒顿时慌了神,揽住她,问:“发生了何事?” 突然想到自己手中的发簪,她赶紧藏至袖中,松开他,将他往外推:“哥哥,我……我不太舒服,你先离开吧。” 云倾寒焦急道:“你哪里不适,我找文医师过来替你瞧瞧。” “不用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不用找医师。” 明言继续将他往外推,直到他被推至门外,她一把合上了门。 看着紧闭的屋门,云倾寒凝眉。 屋内,明言坐在案前,拿出那支发簪,目光在它和玉佩间来回扫视。 发簪是挺漂亮,可那个方天彦的意思是,这是她最想要之物? 她最想要的就仅仅是一支普通的发簪? 简直胡扯。 她后悔当时没有丢还给他。 玉山是何地,是她被倾寒哥哥救回之前待的地方吗? 她曾询问过离香关于她的身世,离香说她是偶然被结界卷入的,至于再早时的事,离香也不知晓。 摩挲着玉佩,她陷入疑惑。 之前未曾细看过,现在倒突然发现,这玉细节之处极为巧妙,小小一块却沉甸甸,手感温润独特,绝非凡品。 若此玉佩真是她从小所携的珍贵之物,又是一对,她怎会轻易送出去? 难道真如他所说,他们之间有什么承诺? 在山门口时她莫名地尤为想逃,什么都忘记了问,应该问清楚的! 还有这发簪,看着它莫名烦躁,她一刻都不想再见到,甚至想把它掰断。 双手握簪,她真就准备咬牙毁掉,却在指缝间隐约看到两个小字:十八。 她渐渐卸了力,丢下簪子,双手无力地滑落下去。 反复纠结之处依旧在于那只玉佩,她清楚自己绝不是一个随便的人,怎么会赠送他那只玉佩呢…… 从前她跟那个方天彦到底…… 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喜欢倾寒哥哥,没见过那个男人,没见过,没见过,不认识,不认识,不认识,失忆之人便无前尘。 闭上眼,她在心里默吟了三遍。 诶好像豁然开朗了,她不认识那个男人,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谁知才豁然片刻,忽然她的脑袋开始剧烈的揪疼,一些记忆毫无征兆地溢入脑中。 【小言,你喜欢这些吗?】 【你们放开她!】 【这里不能这么走,你要输了】 【哎呀我不想下了】 全是,全是有关那个方天彦的。 他问她喜不喜欢墨兰花。 他从几个人手中救了她。 他和她一起下棋,她学不会便烦躁地不愿下了。 头痛欲裂,她痛苦地拍打着额角。 “阿言!” 云倾寒推开而入,快步走过去扶住她的身子。 刚才他不放心,一直站在屋门口等她,听到里处的动静不对劲儿,便立马进来了。 “我的头好疼。” 她埋进他怀里哭喊。 云倾寒急召来离香,对她道:“去请文医师,让他快些过来。” 离香出去后不过须臾,明言的头痛之感逐渐消退,那些记忆的涌入也停住。 她看着眼前眸中溢满心疼 和担忧的云倾寒,骤然有股说不清的心虚。 见她没了动静,呆滞地望着他,他敛着眉目仔细观察她的脸。 随即将她抱到床上,温声道,“往日你哪里不适都会告诉我,为何这回躲着不见我?” 垂眸看着她,声音变低,他继续道:“还是说……我今晨说的话令你伤心了?” “没有,我……不想让你担忧。” 说完她的脸埋进他颈间,想要逃避追问。 “你可知,你这样我最担忧。” “我知道了……” 抱着他闭上了眼,她觉得,只有在他怀里才最安心。 文医师很快过来,云倾寒说明情况,明言不情不愿地配合他察看了一番。 文医师皱眉思索,道:“距明言姑娘失忆已过去数月,这极可能是神元受创的后遗症,她或是受了什么刺激。” 他看向明言问道,“头痛期间姑娘可曾想起什么?” 顿时明言像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想起。” 文医师再度思索后道:“那此后只能多加注意,此症无法根治,除非姑娘完全恢复记忆,否则就算是无意中受到某些刺激都可能诱发,甚至……会一次较一次疼得厉害。” “什么刺激?”云倾寒问。 “在下也不知,或许与明言姑娘的心结有关。” 闻言云倾寒凝眉:“那疼痛之时,可有法子缓解?” 文医师摇头轻叹道:“这世上有两种病症无药可医,一则是心病,二则便是这各类后遗症。 听罢,云倾寒垂眸沉默许久,低声道:“多谢文医师。” 文医师无奈长长叹了口气:“那在下告退。” 云倾寒将身前小姑娘提坐了些,一整个侧抱在怀里,低眸看着她,眸底疼惜。 究竟要如何她才能不再经受这些伤痛…… 他该怎么照顾她…… 理了理她脸侧的发丝,他揉着那张蔫蔫的脸,问:“阿言,要不要吃些东西?” “不要。” “那要不要躺下休息会儿?” “不要。” 小姑娘贴着他不撒手,一下也不愿意动。 “倾寒哥哥……”她忽然有些泪眼朦胧地抬头望向他,问,“你真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一直喜欢我,一直对我好吗?” “嗯。”他拨掉她眼角即将落下的泪,“又在胡思乱想了?或者……不相信我的心意么?” “没有。”她啜泣着摇头,“我只是想再问一遍。” 他温声:“那你还想问几遍,我便再答几遍,你若日日想问,我便日日答给你听。” 含泪看着他温柔坚定的眸子,她勾上他的后颈,闭眼吻上了他的唇。 仅是几幕往事就能使她不安,她也不知道为何,方天彦的出现让她生出几分恨意,希望有关他的那些回忆,能从她脑中剔除,他不要再来寻她,他们两个不再有任何瓜葛,她不必为他负任何责任。 她失忆了她也没办法,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这个吻与往日的撒娇或调情不同,带有一定的侵略和慌乱感,她好像在急迫地索取着某种能令她心安的东西。 感受到其中的情绪,他环紧她,顺应着她的动作回应。 怕的明明是他,怕她记起所有后不再喜欢他,需要他,更怕她的不安里,藏着会把她从他身边夺走的过往。 相缠良久,明言觉得这个姿势累了,便极力往前靠,将他压倒在了床榻,唇齿未分。 离香送完文医师回来,进屋正打算给明言添些茶,屋门未关,才踏进去她便看到床上之景,急忙捂住脸退了出去。 出去后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跑,那就是:少主在下面! 屋内,明言的一只手不自觉地去拨弄身下人的衣领。 察觉到此,云倾寒连忙握开她的手同她十指相扣。 现在不能,绝对不能。 直到她累得快要喘不过气,才松开他,侧头伏在他身上,安安静静呼着气,不再言语。 35.一盏琉璃 天越发冷然,山高雾蒙,幽幽仙山深处,那座精雅木屋前的温泉周遭水雾弥散更盛,整个临月谷笼罩着萧瑟的凉意。 这几日,明言一直有些闷闷不乐,云倾寒也未带她练剑,大部分时间一直在屋内陪她看书下棋。 夜里她总是早早地便侧躺在床榻上等他,一定要抱着他才肯闭眼入睡,且一旦抱上就抓得死死的。 一连几日,他为了她能早些休息,月升之后,便未再去秘境修复凝月盏。 好不容易这一日午后谷内生了暖意,云倾寒终于说动她出去走走。 他带她一路走到山谷口,对她道:“我知道门中有处地方,那里的梅花已经盛开了些,要不要去瞧瞧?” 小姑娘点了点头。 二人缓步走着,一直走到他说的那片幽静的山林。 明言刚刚踏入,便看到里处立着大片大片的梅花树,有些确实已经微微开放,不过更多的还含苞待放着。 “这是什么地方?”她环视四周。 “梅月林。”他垂眸道,“宗门弟子修习繁忙,应当是鲜少有人前来。” 看着那些梅花,明言想到了什么,暗自记下。 见她看着梅花树沉默,他柔声说:“过不了多久,它们就会完全盛开,到时我们再来看。” “好。”明言点头。 “师兄,阿言妹妹,这么巧!” 听到声音,明言转身看去,看到阮宁音正朝他们二人走来。 云倾寒亦缓缓转身,看了阮宁音一眼,眸底无波。 “师姐怎么也有空闲来这里了?” 明言问。 “我无意间想到这里,遂来赏看,顺便摘支梅花,我正打算去寻你们呢,没想到这么巧在此处碰到了。” 阮宁音走上前去,眸色激动,似真似假,继续道,“我寻得一壶好茶,今日天色较好,我想邀你们和云无崎到我那里品茶。” “不必了,时候不早了,阿言,我们回去罢。”云倾寒握住明言的手,欲带她离开。 “你们是不是急着回去用膳,恰好,我备了许多好菜,不吃就可惜了,人多热闹,你们要是不来,云无崎说不定也不来了,我自己一个人多孤单呐。” 阮宁音失落地说。 云倾寒未语,依旧准备带明言离开,可这时明言却突然抬眸看向他说:“倾寒哥哥,我想去,我还从来没去过师姐那里。” 她倒是想看看这次阮宁音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云倾寒思索片刻,说:“好罢,既然你想去,我们就去看看。” “太好了,走走走。” 阮宁音折下一支开放的梅花,离开梅月林,带他们去了她那里。 二人跟随她来到她住处前的一座红亭,明言看到亭内摆放着几盘菜和几壶茶。 入座后,云倾寒目光冷淡地凝着身前的食盘,面上神色平平。 阮宁音将刚摘的梅花枝插进案上备好的一个白瓷瓶,随即同明言相对而坐。 “无崎师兄呢?”明言问。 阮宁音答:“我已经差人去请了,他应该随后便到。” 明言环视四周,发现这地方比临月谷偏暖,花香怡人,山水充沛。 可那又怎样,还是临月谷最好看,也最让人安心,且屋前还设有温泉。 “阿言,有什么想吃的?”云倾寒侧头看向明言,柔声问道。 “我想吃那个。” 她指向一盘酥糖虾仁说。 其实离得不算远,她伸手便能够到,但她偏就不想自己夹。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云倾寒微微颔首,伸筷夹起一只放入她碗内:“尝尝味道如何。” 随后他又将目光移向其他菜品,似乎在思索下一个替她夹什么。 视线扫过他们二人,阮宁音这时突然开口:“哎呀,怎么光顾着吃菜呀,莫忘了今日来是干什么的。” 说罢她伸手倒了一杯茶。 云倾寒并未理会她的话,又给身旁之人夹了块鱼肉说:“这鱼肉鲜嫩,多吃些。” 阮宁音静静将茶推至二人面前,道:“阿言妹妹向来体弱,这茶多喝些是有益处的。” 云倾寒看了眼那杯淡褐色的茶汤,并未去触碰,而是侧头看向明言问:“你想尝尝么?” 想了想,明言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又指着前面的一个菜盘:“倾寒哥哥,我还想吃那个。” 闻言,他抬手夹起她所指的菜品放入碗中:“这里的菜可合口味?” 小姑娘笑着“嗯”了声。 看她笑了,他亦抿唇浅笑,抬眸看向四周,似在确认周围环境是否能令她感到舒适。 阮宁音见状,也给云倾寒添了些菜说:“阿言妹妹自己有手,倒是师兄自己该用些。” 暗暗瞥了明言一眼,接着她立马又笑起来:“若是这一顿饭下来,只有阿言妹妹吃饱了,那我这顿饭岂不是要遭人笑话了。” 云倾寒将目光投向阮宁音,神色平淡:“若非阿言,我断不会来这里。” “哥哥也快吃吧,不然菜都要凉了……”明言温声劝道。 云倾寒轻轻颔首,这才开始慢条斯理地执筷食用,目光时不时落在明言身上,好像对于她他哪哪都不放心。 阮宁音暗自翻了个白眼。 真能装模作样。 但她仍然换成一副随意开口的模样,道:“前几日在山门口,我偶然看见有位俊朗的男子来找阿言妹妹,并送了一支金色发簪,怎么没见戴着?” 云倾寒停下手中动作,看向明言,眼底闪过疑惑,不过他并未说什么。 捕捉到他的神情,阮宁音立即说:“师兄竟不知道啊,原来阿言妹妹也不是什么都告诉师兄的嘛。” 话罢她瞅了明言一眼,抿了口茶。 云倾寒眸光扫向阮宁音,语调带着冷意:“知与不知,这些与你何干?” 阮宁音笑了笑,解释道:“只是想起来了,品茶闲谈之言,不过就是这些琐碎嘛。” “倾寒哥哥,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明言声音低低的,带着无辜。 她看了阮宁音一眼。 怎么让她撞见,这件事本就解释不清,她倒是来横叉一脚,原来这便是她葫芦里卖的药。 阮宁音正欲又要说什么,明言见此连忙缩了缩身子:“好冷。” 云倾寒一怔,脱下自己的外袍覆在她身上,将她揽入怀中。 侧头看向阮宁音,他眼神中的寒意更甚:“师妹,休要再胡言乱语。” 阮宁音根本没来得及反驳,明言便将脸往他怀里埋了埋说:“哥哥,我们回去吧……” 云倾寒轻轻点头,侧身将她横抱起:“好,我们回去。” 他抱着人向亭外走去。 明言冷冷地瞥了亭内的阮宁音一眼,而后环住他的肩,柔柔弱弱地将头埋进了他脖颈。 好像她就是一盏琉璃,随时随地都可能碎掉。 回到雾月居临室,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放在床上,为她掖好被子:“若还是觉得冷,要告诉我。” 说着,他拿起一旁的外袍,穿回自己身上,坐下,伸手探了探她侧颊的温度。 “哥哥……” 明言坐起身,张开双臂抱进他怀里。 云倾寒轻轻拍了 拍她的背:“怎么了,还有哪里不适么?” 明言摇头,只是静静待在他怀中,一副依赖的样子。 他只好拉起床上的锦被半裹到她身上,揉着她发顶柔软的发丝,低眸看着她。 不能再有事了。 感受着怀中的温度,他心里十分安定,手掌从她发顶缓慢移至发尾:“阿言,若是遇到了什么事,或是想起了什么,都可同我讲,莫要独自闷在心里。” “知道了哥哥……”明言小声答了句。 须臾,门外发出闷响,云无崎骤然闯入,走近看着明言笑道:“有段时日未见了,阿言妹妹的身子看起来还是如此柔弱啊。” 云倾寒抬眸看向他,凝眉道:“她的身体如何,与你无关,你又来此作甚?” “我这不是刚从师妹那儿回来嘛,不喝酒,想着一起喝喝茶,结果你俩竟这么快就回来了,师妹也走了,可惜了师妹的心意咯。” “当真有这么冷?” 他看穿似的笑着瞅了瞅坐在床上的明言,“阿言妹妹体弱我知道,毕竟还没喝几口茶,就突然开始冷,这身体实非常人。” 明言瘪着唇瞪了他一眼。 云倾寒眼中闪过不悦:“云无崎,你若再拿她的身体说事,别怪我赶你走。” “倾寒哥哥……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明言顷刻间换了副委屈受伤的神情,抵在他怀中抽泣。 云倾寒神色一怔,眼底的冷意瞬间被心疼取代抬手轻轻抚着明言的背,安慰道:“怎么会,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随即又转头看向云无崎:“你可以走了。” “唉,又赶人是吧,我不走。” 云无崎拍了拍衣袖,满脸无所谓。 明言皱了皱眉,泫然欲泣地看向云倾寒。 见状,他心中一痛,眼神幽深地看向云无崎问:“她未曾做错任何事,你为何处处针对她?” “我不过是实话实说,我说话可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云无崎笑了笑,偏离视线不再看她。 明言偷偷又瞪了云无崎一眼,脸贴紧了些:“哥哥,我困了。” 听到困了,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覆好被子:“那便安心休息罢。” 目的已然达到,云无崎浑无正形地背着手走了,他就是想来讽刺挖苦几句。 见她闭眼,云倾寒轻轻握住她的手,灵力自掌心传出,在她身上缓缓游走,探查着她的身体状况。 小姑娘睁了睁眼,冲他昵声问:“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睡啊?” “好。” 云倾寒毫不犹豫地在她的身边躺下,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明言抱紧他的腰才闭上眼。 感受到腰间的力度,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唇角勾起。 天色渐沉,室内亦逐渐昏暗。 床榻上,看着枕在臂弯处的熟睡面容,他心中满是柔情,一直揉着她的发尾。 许久过去,他提了下被子,直把被料覆过她脖颈,随即他闭眼,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指腹似乎触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硌意,是那种金器的凉硬。 有点好奇她平日里会在枕下放什么,睁开眼,他摸索过去,顺势将压在枕下露出小半截的物品抽出。 昏暗中,他看出是一支发簪,金色花瓣形样,样子很特别,很陌生,从未见她簪戴过。 注视着那支发簪半晌,最终将它塞回了枕下。 看向睡容柔和的小姑娘,他久久未眨一下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手臂束紧,他低首缓缓凑近怀里的她,在她唇角轻吻了下,离开后,脸埋她发顶,唇完全贴在了她发间。 36.你错哪了? 这夜并未一觉天明。 半夜,明言倏然惊醒,睁眼即哭。 听到她的哭声,云倾寒陡然转醒,将人扶起看向她:“又做噩梦了么?” 借着昏暗月光,他看到了她脸上急速下坠的泪水,心底抽痛,小心翼翼将她拥进了怀里。 小姑娘在他肩处泣声:“我梦见一群人指着我,都说我是个病秧子,活不久了,就这样还整日缠着倾寒哥哥。” 听罢,云倾寒心中狠痛。 将她从怀中扶起,他拭掉她脸上的泪,看着她哭红的双眸,温声哄道:“阿言不怕,梦中之景都是假的,你不是病秧子,哥哥也愿意一直陪着你。” “那为什么我总是生病,还总是怕冷呢?”她泪眼汪汪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将人重新揽入怀中,侧头低声:“怕冷和生病只是暂时的,我定会想法子令你好起来。” 趴在他肩处,她渐渐止住了哭声。 “好了,别再想那些不好的事了。” “嗯,我们睡觉吧。” 小姑娘彻底没了哭声,似乎已经安稳下来。 “好。” 搂着她躺下,他抚着她的后脑,一下一下。 往他怀里缩了缩,感受着他温柔的抚摸,她这才又放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回一夜无梦。 因昨日歇得极早,所以次日天色刚蒙蒙亮,明言便醒了。 床榻边,云倾寒正低眸往身侧之人身上套着件青色外衫,理好衣襟和衣袖后,又细致地替她系着繁琐的衣带。 小姑娘则乖乖地微张着手臂,看着他手上动作,似乎已然习惯。 弄好后,他抬眸对她道:“离香不在,我去给你拿些吃的。” 明言点头。 云倾寒起身,换了身外袍后,径直向屋外走去。 快走到门前时,她喊了他一声。 他转身看去,听见她娇弱无力地道:“你要快些回来……” 他轻笑了下:“放心,我很快便回。” 他走后,明言无趣地仰身躺回了床上,放空思绪,侧头无意间,她看到枕下那根发簪露出的一角。 猛地直起身,她掀开枕头,拿出那根发簪。 怎么还在这里,忘记丢了。 想了片刻,她拿着簪子走出屋门,来到平日练剑的石瀑前。 低眸看了会儿手中发簪,忽然她将其抛进了石瀑间急促冲刷的水流深处,看着它被吞淹无踪,她眼神冰冷。 眼不见为净。 她绝不会承认,曾和他有过任何瓜葛。 回去后,她正欲走向屋中,走到雾月居前时,却发现云倾寒屋子的屋门是敞开的,以为是他回来了,便快步走了进去。 进去后,未见云倾寒,倒看到了另位不速之客,她正坐在茶案前,悠然捏着瓷杯在饮茶。 茶放一夜未换,早便凉透了,她的姿态却像在品一杯热腾的鲜茶。 见人进来,阮宁音朝她看去,笑了笑。 看到明言气色不大好,她笑道:“哟,阿言妹妹身体还没有好呢,师兄呢?怎么今日不见他陪着你了?” “关你什么事,你又来做什么?” 明言这次是演都不演的不想搭理她。 阮宁音本来只是随口一问,见她反应这般大,以为她真因为昨日她说的话被被冷落了,毕竟谁能忍受自己自己倾心相待的人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 “是不关我的事呀,毕竟突然被冷落的人又不是我,我只是好心关心一下阿言妹妹。” 明言看都未没看她一眼:“你根本不会懂,倾寒哥哥是不会不理我的。” 阮宁音听见这话倒是又笑了起来,以为是她急了,继续刺激道:“那他人呢,你看起来又是如此虚弱,怎么没见他陪着你呀,怕是早就识破你的把戏,厌烦了吧。” “随你怎么想,若是没事的话,就出去。” “你凭什么要我出去,这是师兄的房间又不是你的房间,嗯……我要在这里等师兄回来。” 阮宁音眼珠一转,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坐在了一旁的榻上。 “你起来!不许坐倾寒哥哥的榻。” 阮宁音笑着,甚至还想要将腿也放上去躺下:“还真急了呀,怎么,你以为这榻就只有你能坐呀,我就是要坐师兄的榻,有本事,你就让他将我赶出去呀。” 明言走到她面前,冷声道:“你若再不走,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哎哟,这不是身体挺好的嘛,看着真是一点事都没有,不但能跑能跳,还能威胁我呢。” 明言瞪了瞪她,看她正得瑟着没注意,一把从她头上薅下了一根发簪。 阮宁音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头发,抬头怒视着她吼道:“明言!你干什么?” 她站起来,去抢明言手中的簪子,明言灵巧地将手臂躲开了。 她举起簪子,向阮宁音肩膀处刺去。 这么做,不知是吓唬,还是真的想要刺她。 阮宁音眼疾手快地握住她的手腕去阻止:“你是不是疯了?” 说完她便用另一只手夺回了簪子。 此刻明言微一侧头,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突然一把抓住阮宁音拿簪子的手扯向自己锁骨处,暗中用了些内力在上面划了一下。 “师姐你做什么呀?!” 明言带着哭腔喊道,挣扎着往后退了一步。 云倾寒刚踏进屋门就看到这一幕,瞳仁骤缩,立即伸出手臂,一掌将阮宁音推到了一旁。 他迅速将手中糕点盘放到案上,走到明言身旁扶住她。 “你做什么?!”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阮宁音,语气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怒意,“你为何要伤害阿言?” 阮宁音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簪子,颤抖着扔到了地上,一脸错愕的看向明言:“阿言妹妹你……” 云倾寒转头关切地看向明言破损的衣衫处,凝眉问:“伤得重么?” 他声音带着些颤抖,伸手去查看她锁骨处的伤势。 看到那里多了一道血口,他心下猛地一揪。 阮宁音还有些没从这突然的变故缓过来,轻喘着气开口:“阿言妹妹,你为何要如此诬陷我?” 云倾寒冷厉的目光如刀般投向她:“师妹!阿言她绝不会无故诬陷他人,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明言一脸无辜柔弱地开口:“倾寒哥哥……师姐她也不是故意的.…是我先惹师姐不快的.…...” 云倾寒看向她:“阿言,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该受此伤害。” 阮宁音紧了紧拳头,神情更加委屈:“若我说,那伤是她自己弄出来的,师兄信吗?” 云倾寒冷冷地看着她:“阿言从未伤害过你,你却屡次针对她,现在竟还想要诬陷她。” 阮宁音大喊:“师兄,我没有就是没有!” “倾寒哥哥……” 明言环住他的腰,“师姐可能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伤得不重,不怪她了……” 说完她缩了下身子,捂着肩吃痛地哼吟了声。 云倾寒扶她坐到榻边:“莫再为她说话了。”他转头看向阮宁音,“你若是真的还将我当成师兄,就为今日之事和之前的事给阿言道歉,否则以后不要再踏进此地半步。” 阮宁音双眼通红地瞪看着明言,拳头握得越来越紧:“……” 她想,今日之事她与她没完,但她绝不能以后都不能踏入这里。 暗暗做了个深呼吸,她勉强换了副表情:“阿言妹妹,师兄,今日确实是宁音鲁莽了,我也只是一时冲动,实在是抱歉。” 说完她就咬紧了后槽牙。 明言抬头看 向云倾寒:“倾寒哥哥,阿言原谅师姐了,你也别再怪她了……” 云倾寒只是冷然一声:“拿走你的东西,立马离开。” 阮宁音松了牙,扯出个笑脸:“那阿言妹妹,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她捡起地上的发簪转头走了。 人走远后,云倾寒松开明言,神情严肃地开口:“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明言有些心虚地委屈道:“哥哥,我……师姐她不小心伤了我……我……” “还在撒谎!” 云倾寒厉声低喝,眸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怒气。 小姑娘被他突如其来的呵斥吓得止住了没说完的话,愣在那儿。 别说是发火,一直以来,他连重一点的话都不曾对她说过,现在看他这模样,是真的生气了。 她一时无措,小心翼翼试探着去拉他的衣袖:“哥哥……” 他不动声色地坐远了些,偏开头,没理她。 她有些慌了,眼眶中蓄出了泪,往他身边挪了挪,从背后一把抱住他哭了起来:“阿言知道错了。” 听见她的哭声,他心中作痛,没推开她,但也没碰她,只是声音稍低了下来,问:“你错哪了?” 见他神色缓和,她赶紧哭喊着认错:“我不该抢师姐的簪子,不该故意诬陷师姐!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话罢她便将脸埋他后背抽噎起来。 他轻叹了口气,任她抱着埋着哭,却也未像往常那般哄她。 明言见自己哭成这样,他还是无动于衷,彻底慌了神。 真像阮宁音说的那样,他真的不理她了。 方才她还信誓旦旦对阮宁音说他绝不可能不理自己,现在他真的发现了她的小把戏,真的觉得她恶毒,不想理她了。 她抽出手,慌忙抽泣道:“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去向师姐道歉,让她原谅我,哥哥别不理我……” 她站起身,哭着往外跑。 云倾寒一惊,快步过去拉她转回身:“回来!” 明言泪眼婆娑地看向他,看见他那蹙紧的眉头,不管不顾地又扑到了他怀中。 云倾寒被她推的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脑袋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顶。 她呜咽着说自己腿好累站不稳了,身体开始向下滑。 他快速托住她的身子将她提上来,随后抱着她坐到了榻上。 见状,她赶紧顺势搂紧他的腰,缩到他怀里抽抽噎噎:“哥哥原谅阿言好不好?” 他未作声。 她突然捂住自己肩膀,带着鼻音皱眉悲痛道:“好疼。” 垂眸看向她,他眉眼一皱,抬手从柜中摄来一个瓷瓶,握至掌心。 接着拉开她身体,他打开瓶盖,将瓶内的药膏拭在指腹些,开始替她搽抹,语气柔缓下来:“你还知道疼。” 她吸了吸鼻子:“嗯,疼……” 他无奈又叹了口气,继续搽着药,说:“你不该,因为他人而故意伤害自己,无论因为什么,都是不值得的。” 小姑娘吃痛地缩了下身子,哽咽道:“知道了,师姐若是不原谅我,我也不会让她伤到我。” 见她身体一颤,他手上动作也顿了下,抬眸心疼又急切地说:“什么师姐,我说以后你别伤害自己,懂么?” 涂完药,他将药瓶放在一旁,认真看着她。 明言的痛意消散了些,脑袋也清醒过来,刚才听了个大概的话,她又认真一想,理解出了他的意思,一脸讶异:“嗯?” “方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现在又呆住了?照照镜子,头发乱了,脸上像个小花猫一样。” 用指腹拨了拨她脸上的泪痕,他道,“方才我说的话,你可记住了?” 小姑娘立即捣蒜般点头:“嗯。” 他端过方才拿进来的糕点,捻起一块递给她。 37.硌人 翌日,门外冷风呼啸,屋内却暖意融融。 屋外太冷,明言正窝在榻上不愿动弹,云倾寒则端坐在她身侧,手持一本书册观看着。 小姑娘在他背后,一会儿玩弄一番他后背的头发,一会儿又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去,而他只是淡淡一笑,翻过书页,任她动作。 不久后,她松开手,爬至榻沿,从他手臂下钻进去,在他怀中面朝他书中书籍看过去,看到那上面晦涩的内容,她顿时卸了力。 看不懂,无趣的很。 还是话本好看。 可惜她仅有的两本都看完了,改日让离香给她寻些新的。 似乎是看懂了她的意图,云倾寒抿唇浅笑,合上手中书册,抱她侧坐于身,揉着她耷下的脑袋道:“若觉无聊,我可以给你讲些故事。” “什么故事,你也会讲故事吗?” 一听这话,她顿时来了兴致,抬头问。 见她终于又有了热情,他面上挂着笑,问:“你想听什么故事?” “我只想听情爱故事。”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喜好,喃声道。 闻言,他冷白的脸上开始微微发烫:“情爱故事么……” 这似乎超出了他所通晓的。 低眸思索片刻后他好像有所悟,弯起唇,道:“那我便讲一个曾听闻的故事罢。” “说吧。” 她目不转睛地等着他。 云倾寒轻咳一声,缓缓开口:“从前,有位少年,他自幼只被要求练剑,他的生活中只有修炼和守护秘境……” 目光放空,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少年独自修炼的身影。 “然后呢?” 这哪里是故事,她一下便猜到了他在说什么。 回过神,他冷淡的眼眸恢复了一抹光亮,继续说:“直到有一日,他遇到了一位女子,那女子日日陪在他身边,讲述她的心情,自此,他的生活多了一份别样的色彩。” 话罢他缓缓看向她,眉目温和,一股凉风从窗缝透过,将一缕发丝卷至他脸旁,称得他五官更加立体清冽。 明言躲避了他的眼神,嘟囔着问:“那姑娘长得漂亮吗?” “自然是极美。” “那姑娘温柔吗?” 他忍不住垂眸笑了笑,轻声答道:“温柔如水。” 她心中满意至极,却只傲娇地“哦”了一声。 “那、那姑娘善良吗?” 眼睛睁得大大的,她有些忐忑地发问。 她希望他说善良,她想要他在心中觉得她是个善良美好的人。 她又希望他说不善良,因为……她经常看的话本上,男子都会喜欢善良纯粹的女子。 可她自己都从不觉得她是什么善良的人,并希望他能喜欢……并不善良的她…… 她真的好奇又紧张,他的答案。 略微思索,他道:“大概……她想善良时便善良,不想善良时便不善良。” 明言被这个模棱两可、意义不明的回答弄得一愣。 这叫什么说法? “那到底是善良还是不善良……” 她似在自言自语地继续问。 “阿言,这与这个故事并没有特别的关系,你不必纠结于此。” “好吧……” 她似乎还在陷在纠结当中。 见状,云倾寒垂眸想了想,柔声笑问:“这故事里的少年,你可喜欢?” 小姑娘愣了下神,看向他嗔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嘛。” 唇角含笑,他道:“不回答,我便只当是喜欢了。” “我又不是没有说过,你这是故意逗我。” “哦……某个人日日逗我,我只逗了她这一回。”他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尖。 “你怎么也成这样了。” 躲开他的手,她故意皱起一张脸,娇嗔道。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说:“嗯……好像是读了那个故事,跟那里面美貌温柔的女子学的。” 明言未语,心里却带着甜意,低头玩弄起他的腰封。 云倾寒垂眸看着她,唇角抿着极淡的笑,神色柔和缱绻,好像带着不舍和眷恋。 “阿言。”抚着她的发顶,他温声开口:“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小姑娘倏然直起身来,急切地问:“什么东西?是不是有好看的发簪和胭脂?” 被她逗笑,他轻轻摇了摇头。 只见他伸出手掌,掌心周遭泛出淡淡微光,顷刻间,其上出现了一只银白色的手镯。 镯身以星月形雕刻,镯尾连接处雕着一颗立体的星星,轻巧雅致,镯身隐隐散发着不显眼的幽若蓝光。 明言快速从他手心掠走翻转看着,忍不住发出惊叹:“好漂亮……” “它与清月剑是同一种玄铁构造。“ 解释的同时,他拿过手镯,轻轻戴在她手腕。 “清月剑?” “嗯,极域玄铁非寻常之物,可在特别时刻,保护你免受危险侵扰,你戴着它,我也安心些。” “那它有名字吗?” 她似乎每次都极其在意一件物品有没有名字,剑是,手镯亦是。 思索片刻,云倾寒答:“就叫……伴星镯罢。” “伴星镯……好听!” 她盯着手镯久久未挪开眼。 云倾寒认真凝望她,温声道:“今日是你的生辰,你喜欢便好。” 她握着镯子的手忽然一顿。 生辰…… 【七日后便是你的生辰】 她猛然想起了方天彦的话。 七日…… 那的确就是今日。 她不记得自己的生辰,可方天彦记得,倾寒哥哥也知道…… 看着她那愣住的模样,他意料之内地询问:“你可是不记得自己的生辰了?” 明言问:“哥哥知道我的生辰?” “自然,你失忆前同我说过。” “这样啊……” 想起什么,她陡然抬头道:“对了,我还不知道哥哥的生辰!” 云倾寒怔愣一瞬,垂眸淡淡回:“我从来不过生辰。” “啊,为什么啊?” 她不解地看着他。 他垂着眸陷入了沉默。 见他如此,明言不再追问,轻声说:“不过就不过嘛,平日里我也能赠哥哥礼物。” 闻言,他心头一软,长久地望着她,半晌,抱她入怀道:“阿言,我还有件事要同你说。” “什么事呀?” 小姑娘堪堪回抱住他,在他颈侧笑着问。 “两日后,我有任务需离开千月宗。” 她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小声问:“要离开多久啊?” 手臂收紧,他低声:“我亦不知,可能几日,也可能数月。” “数月……”呢喃了句后,她继续问他,“那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此次事情突然,会有诸多危险,你跟着我,太冒险。”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宗门,幼时他曾无数次幻想过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再到后来,这种念头早已麻木在心里,连他自己都觉得是杂念,现如今,他只觉得,她在何处,何处便是渴望的世界。 “我要去,你会保护我的。” 她的一只手臂从他腰间离开,扯向他的衣袖,撒娇道。 “这次真的不可,你留在这里乖乖等我回来,我会尽量快些解决。”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 云倾寒解释:“同千月宗交好的一个门派出现了一些异动,需要我去清除。” 他所说的那个门派便是五大宗门中的烟霞坞,而发起挑动者是无界堂,玉山被灭族亦和他们脱不了干系,现在提起,万一她想起什么受了刺激怎么办。 “哥哥……” 明言抬眸,眼中满是不舍。 他抚着她的侧颊:“好了,不是还有两天呢么?” “可是两天过得很快。” 她嘟囔着,头埋进了他肩膀。 …… 许是越怕什么,什么便来得越快,这两日似乎真的过得飞快,眨眼间便到了第二日。 暮色初垂。 进屋后,云倾寒不见明言人影。 前两日还不舍粘人的紧,现在可是又跑谷外与杂役侍女们玩去了? 天色快要完全暗下,她还未归。 云倾寒轻叹口气,心中略有失落,走至案前坐下,倒了杯茶轻抿一口。 “少主回来了。” 离香走进来,将手中那壶新添的茶放到案上。 “阿言出去多久了?” 离香边倒茶边答道:“奴婢刚刚进来前看到她还在温泉中,她已经在那里面待了半个时辰了。” “是么?” “嗯。” 云倾寒起身出门,径直走到温泉旁,看到了里面只露出一颗头和浅浅肩膀的白色身影。 小姑娘闭着眼,长睫轻颤,静静靠在温泉一侧的石壁上,雪腮微红,沾着淡淡水渍。 他看了许久,发现她没一点动静,于是轻声唤她:“阿言?” “阿言?” 他稍稍提高音量,她好像还是没听见。 “睡着了么?”他从一旁石阶进入水中,“这样会着凉。” 走到她身旁,他伸手欲将她抱出。 谁料他的手刚穿过她的肩膀和膝弯,她便睁开眼站直,往前一靠,抱住了他的腰。 抿唇笑了下,他问:“没睡着?” “睡着了,只不过,刚刚又醒了而已。” 她有些心虚地软声道。 云倾寒心中了然,却也不戳破,温声说:“那更该出去了,我听离香说你半个时辰前就进来了,待久了不好。” “不要。” 抓着他的腰, 她往他怀里凑得更紧。 温水中,小姑娘仅着里衫的身体软乎乎地贴过去,让他身体每一寸的触觉都无比清晰,这比以往的任何一回都让他觉得心中燥热。 握紧双拳,他低头看向怀里湿热泛红的侧脸,她耳边的碎发还在滴着水,一副柔软依赖的神色。 挣扎过后,他终是将她拉开,声音低颤:“真的该出去了。” 话罢,松开她,他转身朝一旁石阶处走去,背影显得有几分无措。 “倾寒哥哥……” 清甜又带着一丝委屈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顿住脚,缓缓回头,看见她眉头微蹙的神情,心下微动,道:“若是还不愿出来,我……在这里陪你一会儿。” 他靠在了离她不算远的石壁上。 明言在原地未动,静默看了他片刻,问:“这里面,是不是很温暖?” “嗯。” 他眸底慢慢地有了几分放松。 温泉中水汽弥漫,将两人隔绝并笼罩其中。 “那你可不可以离我近些?”她继续问。 “让我过去,可是有什么事?” 他心中极度忐忑,害怕再像方才那般濒临失控。 她满目清澈地回:“我只是想让哥哥离我近一些,不可以吗……” 云倾寒温热的双眸微微颤动,脸上未有表情,脚下却顺从地向前走了一步。 一步,也只是一步。 温泉内的雾汽模糊了他冷峻的面容,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柔和。 “不够嘛……”明言失落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厌烦我了,不愿与我亲近了……”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环抱着双臂低下了头。 “没有。” 他急忙往她身边挪,“别乱想,我……” 走到她身前后,他想了想,扶住她赶紧转移话茬:“你是不是冷了?” “好像……有点。” 女孩耷拉着脑袋。 冷什么,泡在温泉里怎么可能会冷。 “那我带你出去罢。” 他依旧不忘他进来的目的。 她在水中又抱住他,说:“这样不冷。” “一定要在这里面么……” 他犹豫着轻搭上她的后背。 “倾寒哥哥,你才进来不久,怎么身体比我还要热啊?”她无辜困惑地仰头看向他。 “……” “倾寒哥哥,你外衣上的这些太硌人了,能不能褪了外衣让我抱一会儿啊?” 她摸着他腰封上的银色饰品说。 看了她一眼,他终是忍着情绪把外衣褪去,抬臂放至池岸上,再次俯身抱住她,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未说。 “倾寒哥哥,你身上怎么好像还是有东西硌到我……” 闻言云倾寒身体猛然一僵,脸唰地一下便更红了,逐渐蔓延到脖颈。 他将脸埋进她湿漉漉的颈窝,闷声道:“阿言,先别再说话了好不好?” “好。” 明言不再说话。 云倾寒不自觉地收紧抱着她的手,闷在她颈窝任心中心绪翻涌。 过了不久,明言开始伸手轻轻去拨弄他的衣领。 “阿言!”他慌乱一声。 抬头看向四周,他快速伸手施法,须臾,整个温泉被一层结界包裹。 “倾寒哥哥,我没有说话……” 她眨着朦胧的眼睛看着他。 “你……究竟想怎样?” “哥哥就要离开了,我想让哥哥时时刻刻都记得我。” “说什么傻话,我还能忘了你么?” “我不管,那谁说得准呢,我在话本上看的……” “阿言,我不会……” 话未说完,云倾寒便觉衣襟半褪,肩膀猛地一烫。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知道这下是进退不得,他索性闭上眼,俯身埋在她肩头。 他偶尔身体一颤,压抑着闷哼声,双臂将怀中之人束得更紧,安静承接着骨血内的汹涌。 两个杂役经过温泉,觉得疑惑。 “这温泉怎么被结界围起来了?” “兴许是少主在里面吧。” “可我在此处做了几年差事,从未见少主使用过这温泉,更未见过结界。” “那估计是阿言姑娘。” “她先前在里面时也未设过结界呀。” “可能……” “你们两个,别瞎议论。” 离香走过来,打住了二人的话。 “离香姐姐。” 两个杂役闭上嘴,低下了头。 “日后,莫要议论少主或阿言姑娘的事。”离香神色认真地嘱咐。 “知道了离香姐姐。” “去吧。” 二人走开后,离香看了一眼围得严严实实结界,想到什么,羞笑着离开了。 38.风流公子错认意中人 屋内,云倾寒将怀中已被内力烘干全身的小姑娘安放到床铺上。 明言早被温泉中的温水熏出了困意,又胡乱折腾了许久,在水中便睡到了他怀里。 替她掖好被角,他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眸底缱绻。 起身走到窗前,他望向屋外,弯月悄然挂上天际,温泉四周汩汩冒着雾气,朦胧在暗色中。 不知想到什么,他唇角略抿,心底淌过一些蜜意。 侧过身,他恰好看到不远处案上明言平日里常用的银水镜,镜中倒映着他半张身着白色里衣的身影。 静默半晌,他抬手,放在腰间轻轻一扯,里衣的腰绳开落下来。 衣襟滑开半敞,他望着心口处那片片淡粉色痕迹,眸底神色忽然变得晦涩难懂。 他侧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穿好外袍后出去进入了秘境。 次日清晨。 床榻上,云倾寒睁开眼,准备起身,却发现身下有双手死死地在自己腰间环着。 他试着去掰开她的手腕,可紧得根本无从下手。 抬眸看向她的脸,发现她的长睫正在轻颤,他轻叹口气,柔声问:“醒了?” 明言赶紧屏住呼吸。 唇角轻勾,他低声自喃道:“没醒啊……那继续睡罢。” 她松了口气,继续静静地抱着他。 直到又过了一刻钟,她浑身僵硬,觉得这个姿势实在快要受不了了,想要翻身,于是她偷偷睁开了眼。 谁知一下便与他对上了视线。 他静然看着她,温柔,平静。 她则是有些心虚,但很快便进入刚刚睡醒的状态,垂眸揉眼,掩饰面上的慌乱。 “醒了。”他道。 一句话,她不舍的情绪又窜了上来,也顾不得什么装睡不装睡了,直接问:“你是不是要走了?” 他轻轻挪开她的手,起身整理完里衣后,少见地穿上了一套墨色外袍。 他平日的衣袍大多都是浅色,冰蓝、月白、素紫、竹青色最多。 说起来,云倾寒虽然吃得少,用得也不多,但穿着上,还真是讲究的很,就算颜色相近,也几乎未穿戴过重样的衣饰。 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穿墨色。 向来清绝隽秀的脸上更显几分矜贵凛冽。 “嗯,我离开后,你要好好睡觉,按时吃饭。”他微敛了下眉,“还有,不能喝酒。” “知道了……”看着他挂好腰间香囊,她担忧地问,“是不是会很危险啊,为何你突然穿墨色外衣?” “便利而已,莫想太多了。” 稍后早膳备好。 明言眼眸一亮,以为他会陪她一同吃完,赶紧跑去案前坐了下来。 谁料她坐下后,云倾寒只是走过去站在她身侧,拿起木筷弯身替她夹了一些菜放入碗中,道:“多吃些,我该走了。” “倾寒哥哥……”她喃声。 放下木筷,他淡淡一笑:“放心,我定会时时刻刻记得阿言。”话罢他便拿着剑转身往屋外走,脸上没了笑意。 没走几步,身下便又被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腰。 他无奈缓缓转身。 明言的手顺势松开,蹙着眉,幽幽望着他。 见此情景,他心中发涩。 他何尝不是放不下她,但烟霞坞的尤长老莫名死于万机镇,听闻那位长老是他母亲生前的旧友,无界堂蠢蠢欲动,明日便是他们扬言要灭门烟霞坞的日子,若万象锁真的被夺,必将大乱。 他已经避世太久,此次父亲突然容他下山,事态必然比想象中还要凝重。 “好了,快去吃饭罢。” 他试图用指腹抚平她紧蹙的眉心,暗自叹了口气。 明言踮起脚尖,毫无征兆地闭眼去贴他的唇。 呼吸凑过来的一瞬间,他也未有犹豫地闭上了眼,唇齿交缠间,她抓得更紧。 待她松开,云倾寒以为她是吻够了,便准备拉她回案前用早膳,没成想指尖刚触到她的手腕,却被她扬手躲掉了。 她又去扒拉他的衣领,呼吸落在了他锁骨。 “阿言,别闹。” 喉头微动,他反手按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难掩的慌乱。 “不要。” 她才不管他说什么,继续扯,但腰封紧束,再扯最多也只能露出锁骨。 扣住她的手腕,他气息变得有些紊乱,沉声道:“再这样,我就……” 他突然停下话语,房内变得异常安静。 “你就什么?” 她掰着扣住她的手指,声音里裹着委屈的鼻音,像只耍赖的猫。 “我就……”深吸一口气,他手松了些,“就拿你没办法。” 听罢小姑娘继续扯,他无奈地看着她。 直到勉强又往下扯开了些,她手掌忽然顿住。 她看到领襟缝隙里,是一些淡淡的粉紫色痕迹,像落在雪地的梅印,一刹那,她紧绷的肩膀轻轻垮了下来,眼眶里飘出的湿意没了,扒着衣领的手也松了力道。 见她没了动静,他垂眸看去,骤然想起什么,急忙将衣襟拉好,耳根渐红。 “哟,这是不舍得分开?” 云无崎提着剑走进来,察觉到两人气氛怪异,故意大声调侃。 他本在山门口等,但迟迟不见云倾寒身影,于是找来了。 他看向明言道,“阿言妹妹,这次是真由不得你了,我们有重要之事,你的倾寒哥哥不能再陪着你胡闹了。” “何时胡闹了,你先出去吧,我稍后就过去。”云倾寒眼神示意他离开。 “行~” 云无崎出去后,云倾寒将人带回桌案,对她道:“你说的话,我记得,永远都会记得,放心罢。” 明言瘪着嘴捏了捏他腰侧的香囊,嗔道:“不许丢了,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他伸手握盖住她捏香囊的手,宛然一笑:“好。” 她终是点了点头,说:“那你快走吧……” “嗯。” 他看向门外,将离香召了进来。 离香站在案前道:“少主,有何吩咐。” 云倾寒说:“这段时日,你和阿言一同用膳,就在此处。” 离香怔愣了下,道:“哦,奴婢明白了,奴婢会在一旁服侍阿言姑娘用膳,直到她用完。” 云倾寒解释:“并非服侍,是让你坐下一同食用,从今日这顿开始。” 离香:“啊?” 没等离香反应过来,明言就过去拉着她坐下,拿过另一副碗筷放至她面前,往里夹了些菜。 起初离香略有惶恐,但她看了一眼云倾寒,又看向满案的菜品糕点,美美遵命了。 云倾寒放心离开。 明言起身跑到窗前,透过窗子看向他的背影,直至他和云无崎彻底消失在她视线,她才又回过神再度去吃饭。 “阿言姑娘是很舍不得少主吧?” 离香也有些无奈道。 “离香,你说倾寒哥哥多久会回来啊?”明言问。 “这件事奴婢是半分都无从得知。” 明言叹了口气,心不在焉地说:“哥哥不在,以后你不用自称奴婢了……” 离香放下筷子:“这……还是不大好吧,奴婢就是奴婢。” 明言托腮:“不用了……” “那……好。”离香笑了起来,给她添了不少菜,“阿言姑娘果然人美心善,怪不得少主……” 她不好意思地笑 了笑,未再说下去。 “没有,我只是莫名地不太喜欢这个称呼。”明言随意咬了一口糕点,继续问,“那哥哥从前一般都多久会归?” 离香赶忙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回:“我说实话,自打我来少主这儿,就没见他离开过千月宗。” “没出过门?你是说他这是第一次下山吗?” “对,之前少主每日除了练剑就是看书,偶尔下棋作画,我在此处待了有三四年了,一直是这样,这回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离香神色认真地说。 “啊……”明言一脸忧虑,“他不会真遇到危险吧?” “不会的,就算有什么危险,就凭少主和云公子的剑法,也没人能伤其分毫。” “对,对,他那么厉害,肯定不会有事的。”明言重声肯定着,随即看向离香,“离香,你在临月谷这么多年,还知道哥哥的什么事?” 离香想了想,缓缓道:“其实之前宗主是会经常来临月谷的,只不过次次他们二人好像都没有什么笑脸,一年前宗主闭关了,就未再来过了。” “倾寒哥哥的爹爹?” 明言陷入了沉思,“说起来,我倒是从未听他提起过……” “嗯。” “离香……”明言敛眸,神色突然有些伤感。 离香问:“怎么了阿言姑娘?” 明言叹了口气,低头玩弄着手腕上的镯子道:“你说我真的没有爹娘吗?” “这……”离香放缓了声音,“姑娘之前确实是这么说的,所以才会一直留在这儿,至于详因……我也不清楚。” 明言道:“我问过倾寒哥哥,他也说我曾告诉过他,我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 看着她失落的样子,离香安慰道:“姑娘别难过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 一连七日,明言不停地练剑,外面寒冷,可她每回都要练到满头大汗才会回来,随后沐浴完栽倒在榻上。 有时候还会翻一翻云倾寒房中的书籍,以前她是从来没耐心看的,最多让离香寻些话本来看。 屋子空荡荡,她以前根本没想过,她和他还会有分开的时候。 思念如潮水般袭来,不知不觉间,屋外飘起了雨。 吃完晚膳后,看着外面还未停歇的雨,她忙叫住了离香。 “离香,今夜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睡啊?” 离香想都未想地拒绝道:“这,此事不妥,阿言姑娘,再怎么说我也是个下人,况且,我怎能睡在少主房内。” “不睡这里,今夜睡临室我从前住的屋子好不好?”她语气中带着恳求。 离香神色犹豫:“那也不可……那也是少主的屋室……” 明言垂眸低声解释:“其实是因为我害怕打雷,屋外的雨已经下了一个多时辰了,我怕今夜会打雷。” 看她还是纠结,明言想了想,道:“要不……让我去你那里叨扰一晚,求求你了离香姐姐。” “姑娘使不得。” 看她蹙着眉的可怜模样,离香看了看屋外的天色,叹声说:“唉,阿言姑娘,我住的屋子小,若你不介意的话,等会儿跟我一起回去吧。” “不介意不介意!谢谢你离香!” 天色渐晚,明言跟着离香来到了她所居住的屋子,就在临月谷外不远处。 房屋的确较为狭窄,但被布置得规整温馨。 “姑娘若不嫌弃的话,今夜就同我挤一挤吧。”离香抱过来一床新被子说。 明言嘴上一直回应着“当然不嫌弃”,目光不自觉被一旁矮桌上叠放的书册吸引。 随手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看着书封上篆写的小字,她低声念出口:“风流公子错认意中人……” 39.狐妖 “风流公子错认意中人……” 明言正欲翻开看一眼,这时候离香迅速扔下被子,眼疾手快地将书夺了去,尬然笑了笑。 “这是你新找的话本吗?” 明言看向那摞书,“还有这么多。” 离香还在笑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明言转念一想,双眸瞬间变得狡黠,看穿似地说:“哦~莫不是你也喜欢上了看这些?” 离香放下书,嗔道:“哎呀,我说实话好了,之前说是给你寻来的那些话本,其实……都是我的珍藏。” 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声音渐低,还刻意模糊了“珍藏”两个字。 听罢明言怔愣住,半晌没说话。 “好你个离香,竟私藏了这么多!”她把书扯过去,翻开,“也不说多给我看看。” “我怕被少主发现嘛……” “发现也不会怎样……”明言小声嘟囔,“好啦好啦,我逗你的,不过日后你有什么珍藏,尤其是这种,都要借与我看。” “那阿言姑娘不要告知少主是我借你的。”离香弯身继续铺被子。 “放心吧。” 明言坐到被窝里,开始一页页翻看那本话本册。 离香也缓缓躺躺至一侧,嘱咐道:“姑娘早些休息。” “我困了便睡。” 她正兴致勃勃地翻着书,未有半分困意。 “若是打雷了害怕,记得唤我。” 离香提醒了一句后便睡下了。 “知道了。” 翌日,离香照时醒来,下意识朝明言那边看去,发现话本在她头上盖着,睡得正香。 打开窗子,她往屋外瞅了瞅,雨早就停了,夜里也没打雷。 她拿开明言头上的话本,替她拉了拉被子后起身走了出去。 明言在睡梦中嘟哝着:“活该你孤独终老……活该……” 临近午时,离香跑过来晃了晃明言的肩:“阿言姑娘,你怎么还没起啊,已经快午时了,早膳便没吃,不能再不吃午膳了。” 明言终于被她晃醒,但她只是翻了个身,困意朦胧地咕哝:“离香,昨夜我丑时才睡,起不来,别喊我了。” “你……你怎么睡那么晚?”离香看向一旁的话本,拿起来说,“你不会看这个看到丑时吧?” “哎呦等我起了再说……” 明言把被子一蒙,闷头继续睡。 离香:“……” 一直睡到午后明言才起,离香见她终于起了,急忙去备饭。 饭菜上好后,离香开口问道:“阿言姑娘,你昨夜看那话本看到那么晚?” “说起这个我就恼火!”明言咬了咬牙,“果然叫什么风流公子,也太气人了吧!” “姑娘消消气。” 离香往她碗中夹了些肉块。 “对了,我还没看完呢,拿过来我要看看最后的结局。” 离香将碗朝她手边推了推:“不行!阿言姑娘你不能再看了,先用膳吧。 “那你是不是看完了?能不能给我讲讲后面发生了什么?”明言问。 离香叹了口气道:“最后就是成亲了,还生了三个孩子。” “啊,这都能和好?” “那谁让是话本中的故事呢,不管发生什么,一般都会有好结局的。” “也是……”明言喃声,“但是,离香,以后不要再将这种话本拿给我了,我再也不要看了。” “唉。”离香低叹口气,“这本其实我也不喜欢,看之前我并不知晓写了什么,也不知会是这样的结局,当时这本可时兴了,若早知如此,我便不会买。” 明言撅着嘴:“就是嘛。” 想到什么,离香劝道:“以后最好还是不要看到半夜了,伤身子的,姑娘的身子本就……” 话到嘴边她才惊觉失言,忙不迭住了口,“不是,是我说错了话。” 闻言明言突然伤感起来,自言自语道:“要是倾寒哥哥在的话,我至于看话本看到那么晚吗……” 听到她的话,离香的脸颊“腾”地热了起来,慌忙低下头,尴尬地轻咳几声:“阿言姑娘说话倒是向来直白……” “嗯?”明言愣了下,“什么直白啊?” 离香答:“没啥,我是说我知道姑娘又想念少主了。” 提起这个明言又耷拉下脸:“都已经这么多时日了……” 离香无奈摇摇头,给她倒了杯茶,自己也吃了起来。 - 停月峰。 “师姐,你当时为什么不让我同师兄他们一起去啊? 阮宁音激动道,“师兄已经下山了这么久,如今指不定还要多久才归呢,若是当时我也随着去了,就有这么多天可以日日相处的机会了。” 洛仪叹了口气,说,“你以为是去闹着玩儿?你的性子我清楚,这回是有正事要做,若叫你跟去了,天天喊人喝酒呀?” “师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能分不清轻重缓急吗?何况我不是说让你也跟着去吗?” “那我问你,要是你同倾寒说话,他未曾理你,你会如何?要是他事事待你冷淡,你又会如何?” “我、”阮宁音答不出来了,只能道,“不让我跟着去烟霞坞便算了,那怎么连临月谷都不让我去了?” “让你又去挑衅明言姑娘啊?” 洛仪敲了下她的头。 阮宁音大声道:“明明是她先招惹我的,也是她先抢走师兄的!” “宁音,照倾寒的性子,你们两个……”洛仪顿了顿,继续说,“大致是有缘无分了,你不妨看看身边别的真心之人。” 阮宁音根本听不进去:“我不管,她一个外人凭什么,再者说她对师兄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她只是在利用他,整日病殃殃又哭哭啼啼的,更重要的是,她心思歹毒,谎话不断,还与别的男人纠缠不清,师兄只是暂时被她迷惑了,若能看清她的真面目,师兄一定会厌弃她的!” “宁音……” “师姐你不必再说了,宁音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说完阮宁音起身离开了停月峰。 看着她的背影,洛仪摇了摇头。 - 另一边,明言拉着离香跑到了山门口,她激奋地冲离香道:“我们下山转转如何?” 离香看着下山的石阶,有些犯难:“阿言姑娘,这……若非休沐日或是有采买任务,我是不能下山的。” 明言问:“那平日里是不是倾寒哥哥许你下山,你就能去?” 离香解释道:“确实如此,可通常那是少主交代我的一些事,比如给姑娘买些衣物首饰或是一些吃食,但我若想要告假,要去刘总管那里批答的。” 明言嗔道:“这怎么算告假呢,你想啊,你现在跟我一同去买东西,跟哥哥交代你去,有何区别?若是他在,说不定这几日就让你去了。” 离香想了想:“好像……是这个理哦。” 明言笑道:“是吧?走走走,我们快去。” 离香再度拉住了她:“可是阿言姑娘,我觉得还是不妥,山下人多眼杂,要是你遇到了危险怎么办。” “你瞧这是什么。”明言抬起手中的灵月剑,“我现在也是会点剑法的人,若是真有危险,我也不怕。” “可……” “哎呀别可可可是了,我们快走嘛。” 她拉着离香跑了。 二人来到山下一处热闹的集市,街上有各式各样行人的和卖新奇玩意儿的摊贩。 “哇,离香,你平日里就是来这里买东西的呀。”明言看什么都两眼放光。 离香答:“嗯,此地算是离咱们宗门最近的一处坊市。” “诶话本。” 明言走过去,翻开看了看。 她笑着看向离香:“你该不会就是在这里买的话本吧?” 离香被说得有些羞窘,答道:“不一定,卖话本的铺子有很多。” 这时她身前的商贩开口:“这些都是当下最时兴的,姑娘瞧瞧喜欢哪一本?” 明言翻了几本,拿起其中一本她认为书名好听的,说:“这个。” 可是她想到什么,垂眸看向右手。 手里正提着一把剑,再随身拿着一本书册的话,手便没有闲余了。 于是她喃喃一句:“还是先算了,等我们回来再买吧。” 她拉着离香继续往旁走,经过一家糕点铺时,停下来看去,正欲往里走,却忽地想起来,她根本就没带钱! 方才在卖话本那个摊子时居然都没想起来,那街上这么多东西岂不是都不能买了。 离香见她顿住,也同样站定在原地:“怎么了阿言姑娘?” 明言看向她,皱着脸:“离香,我、我忽然想起来,我没钱。” 听完她的话,离香差点笑出声,她拉着明言走进铺子,买了份凤梨酥后,二人出来走在街上边走边吃。 明言嚼着糕点,问离香:“你是不是有很多月钱呀?” “这个嘛……”离香的眼珠打了个转,“其实本来倒也没有很多,只不过每月少主会将门中照例送来的灵石分给我们这些下人。” 明言道:“哦……我说你怎么藏了一屋子的话本。” 离香软绵绵反驳着:“哪有……一屋子。” “好,没有没有。” 明言笑起来,没再与她争辩这个。 走到一处看着极其繁闹的地方,明言停下了脚。 面前是一座楼阁,朱楼飞檐,红灯串串垂于廊下,丝竹声随风隐隐漫出,门前来来往往进出不断,最特别是,光是站在楼外,竟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奇香,这股香味,似乎在催着人进入。 她满眼放光地对离香说:“这地方真漂亮,我们进去逛逛。” 离香一把拽住她,她看向上面的牌匾,小声说:“阿言姑娘,我们还是不要去这里面了。” “为什么?”明言疑惑问。 “总之……” 话未说完,突然两人眼前窜过一道白影,顺带把明言手中握的糕点打掉在地,周遭之人都开始惊恐大叫。 明言亦惶恐着后退了一步,看着窜过去的那个东西,颤声道:“这……这什么东西!” 离香像是颇有经验,拉住她拔腿便跑,大喊着:“好像是只妖物,我们也快躲一躲。” 明言跟着她跑,街上一片大乱。 谁料没跑多远,那只妖居然窜到了两人前面,她俩终于看清原是只白色的小狐妖,它那圆溜溜的紫色瞳仁像两颗琉璃。 离香迅速拉着明言往回跑,可狐妖眨眼睛便又拦住了两人的去路。 她们两个不敢再轻举妄动,离香则吓得直接捂住了脸。 察觉许久未再生出动静后,离香悄然将手指移出一条缝看过去,这一看直接让她放下手,瞪大了眼。 明言居然在蹲着身子喂它糕点。 而那只小狐妖竟也乖乖地在一口口咬着糕点。 “阿言姑娘,这、这……”离香小心翼翼凑过去,拉了拉她的衣料说,“你快起来,别被它骗了。” 明言上手摸了摸它的脑袋:“怎么会,它看着好可爱。” 离香依然小声劝着她:“妖都是甚为狡猾的,极擅长伪装自己。” “可它这么小一只,吃东西都是小口小口的,真的好可爱,不信你摸摸。” 明言松开手,让给离香摸。 看着那毛茸茸的、尾巴轻摆的模样,离香的心也莫名软了几分,稍放下戒备,走上前去。 正当她欲要蹲下时,那只小狐妖骤然发出一声带着怒意的闷叫,伸爪向她袭去。 “啊——” 离香下意识惊呼一声,抬手遮挡。 再睁眼,她的手臂上多了三道伤痕。< /p>明言反应过来后,小狐妖已经跑远了。 她急忙抓着离香的手,自责地说:“离香,你没事吧?对不起啊,都是我不好。” 扶着离香看了看四周,她道:“我带你找处医馆看看吧,方才在那边看到有一家,我们现在过去。” 离香看向伤口说:“不用了,应该没什么大碍,回去后我涂些药就行。” “回去还得好久呢,还是现在去吧,毕竟是妖所伤。” 明言扶着她往此前经过的医馆走去。 进去后,一位灰袍大夫察看着离香的伤势。 过了不久,大夫去里面拿药膏,这时,明言听到外面生起一阵喧闹声。 吵吵嚷嚷,且动静越来越大,还隐约有一种嘶哑痛苦的哼叫声。 她好奇地向门外看去,离香也转头看过去,只是屋门就那么大,从医馆内朝外看,看不到什么。 明言转过头对离香说:“离香,你先在此处治伤,我出去瞧瞧。” 听着那些声音,离香也心生好奇,但是她有些担忧地说:“你小心些。” “好。” 明言握起放在腿上的剑后踏出了医馆。 望见远处围着的人群,她走了过去,想尽办法绕进那群人。 挤到最前面后她才看到,是方才那只小狐妖。 它被关在一个冒着滋滋雷光的笼子里,趴在那儿,琉璃般的瞳仁半掩,看着已经奄奄一息。 而它身边站着一位身着湖蓝色衣袍的男子,像是一位修士,振振有词地说:“这小妖已被我收服,大家莫慌。” 周围那些行人都在盯着笼中狐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只见那修士从拿出一只褐色的玉瓶,好像是要将它收进去。 见围观之人众多,他突然改了主意,笑着说:“既然诸位如此痛恨这妖物,那我便破例一次,将其就地斩杀。” 就地斩杀?! 明言吓得握剑的手一抖。 他慢悠悠地去打开笼子,见状,明言的脚不听使唤地飞奔过去,挡在他面前,颤抖着声音说:“住……住手。” 修士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来相拦,愣了一瞬后,上下打量起明言。 他看出她手中拿的剑绝非凡品,但她的穿着打扮却像个娇生惯养的闺中小姐,丝毫不像宗门弟子,更不像什么修道之人,更可笑的是,她拿剑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 他笑道:“哪来的小丫头,我杀妖你也敢管。” “你为什么要杀它?” 明言拿出气势,故作凶狠地说。 “我不杀它,”他扫视了一圈人群说,“受伤的可就是这周围的无辜之人了。” “那、那你见它主动伤谁杀谁了吗?” 说完这话她心虚得很,她也不确定它都做过什么,且方才还弄伤了离香。 那男子哼笑道:“我虽没看见,但有人说看见它伤了一个人,况且就算没有,它是妖,斩杀一只妖还需要理由吗?” “是啊。” “对啊。” 周围那些人七嘴八舌地附和着。 “当然需要。” 明言不知哪来的勇气,脱口而出。 男子不屑地笑:“这可由不得你,让开。” 明言直直地站在笼前不动。 男子有些怒了:“你这小丫头,你要逼我动手是不是。” 就在这时,那只小狐妖从笼中逃了出来,像道影子般飞快地窜走了。 那修士见状,侧身正要伸剑刺过去,却被明言出剑强行挡下。 周遭行人反应过来,吓得连连往一旁退,均怕被它所伤,无形之中给它让出了一条路,小狐妖顺畅无阻地跑了。 修士看向明言,眼中已蓄满怒意:“你救一只妖物,是何居心?” 他执剑便向明言袭去。 事到临头,明言只能倾尽“毕生所学”和他过几招了。 令她没想到的是,三招都没完,便挡不住了。 可剑已然劈来,尽管她死命躲开,剑锋还是来到了离她身体不过一寸的位置。 那一刹那,她看着锋利无比的剑光从眼前划过,时间都好像静止了,她以为自己就此没命了。 不知怎的,她眼前出现了一阵幽光,似乎是一股很强的力量,随即便是剑铁落地的钝促声响。 而她站在原地毫发无损。 明言惊魂未定地看过去,那个男子的剑掉落在地。 男子看向自己受伤的手臂,眼中皆是困惑和愠怒。 感受到手腕处的震颤,明言垂眸看过去,手腕那只镯子正肉眼可见地在轻颤,她下意识急忙捂住握紧。 是这只镯子救了她…… 男子抬头看向她,脸色铁青,大声喊道:“莫非你也是妖物!” 周围那些人听到后皆吓得连连嗡声后退。 明言从刚刚的惊吓中逐渐抽离,她不想再继续待在这个地方,也懒得再解释什么,便欲往人群外跑,去找离香一起回去。 没想到那男子又出剑挡在了她面前:“还想跑。” 他吼道:“怪不得你要拦着我斩杀那只妖物,原来只因你们是同类。” 他又拿出那只褐色玉瓶:“你放跑了狐妖,那便自己进去吧。” 这次他没有选择直接出剑,是怕这个看着娇滴滴的小姑娘身上又冒出诡异的光伤到他。 看着他打开瓶口,明言心想,她又不是妖,这种装妖的灵器对她应该没用吧?如此的话还能证明她的清白。 可万一呢?万一这东西也能装人呢?不会真被摄进去吧,她心中紧张。 周围那些方才还很害怕的行人如今又都看起了热闹。 就在此时,不远处一句阻拦声出现:“住手!” 众人皆朝声音处看过去,包括明言和那名修士。 看清那个人后,明言顿时瞪大了眼。 40.各怀心事 居然是方天彦! 方天彦跑过来,站到明言身侧,对那名修士说:“师兄,这是我朋友,并非妖物,烦请您放过她。” 其实他师兄本就清楚明言不是妖,因为她身上根本没有妖气,就算是方才她身上突然冒出的那股莫名其妙的强大力量,也是干净至纯的。 只是明言坏了他的好事,他咽不下这口气罢了。 他再次打量着明言,问方天彦:“天彦,你因何有这样一位朋友?” 方天彦解释道:“师兄清楚,我此前是玉山族的人,我们同出一族。” 话罢他转头看向周遭凑热闹的人群,高声呼喊:“这是我朋友,不是妖,搞错了搞错了,大家都散了吧!” 那些人听完竟还有些失望,乌泱泱的人群逐渐散开。 就算是如此,他师兄心中依旧不满尤甚,她竟然非要放跑一只妖! 不过看在方天彦的面子上,他倒也是先收了剑。 “谢师兄。”方天彦转过身看向明言,拿起她的手臂检查着问:“小言,你没事吧?” 明言挣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说了句:“没事。” 真是没想到,在这儿居然能碰上方天彦,而且这个人还是他师兄。 方天彦看着她漠然的动作和神色,手放了下去,心中不是滋味,眼底也溢满受伤,他说:“我知道你现在不记得我了,可我是你的天彦兄,这点永远都不会变,我会保护你,会……” “好了。”明言打断他的话,“方才谢谢你。” 方天彦笑了:“你我之间,还说什么谢。” 他的师兄站在一旁,脸上透着不耐,对方天彦道:“我先过去,看还能不能寻到那只狐妖亦或其他妖物,那狐妖受了重伤,应该跑不远。” 方天彦应了句:“好,师兄先走。” 明言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那只小狐狸快跑远些,不要再被找到。 师兄走后,方天彦看向明言,问:“小言,你为何要救那只妖物,你知不知道它极有可能是无界堂的妖,玉山就是被……” “阿言姑娘!” 就在这时,离香急匆匆地跑了过来,“阿言姑娘,你没事吧?” “我没事离香,你怎么样了?” 明言看向她的手臂。 “我无碍了,一点小伤。” 离香抬了抬已包扎好的手臂。 方天彦一时没认出来离香就是当初领明言出来的那名女子,他在一旁看着二人,开口问道:“小言,这是……新朋友?” 离香这才注意到方天彦,朝他打量过去。 她猛地想起来,这不是之前来找过阿言姑娘的那个旧友吗! 彼时阿言姑娘见到他,很欣喜,还叫他什么兄来着。 而且那时候阿言姑娘要同他叙旧,就未让自己相陪,虽说她不知晓二人都说了什么,但也确是那次,阿言姑娘跟着他消失了一阵子。 如今,阿言姑娘这是还记得他吗? 离香看向明言:“阿言姑娘,这……” 明言垂眸想了片刻,道:“他……方才相识的,他方才救了我。” 闻听此言,方天彦苦涩地看着她。 “啊?”离香一惊,“方才究竟发生何事了?我听见有人说这边在杀妖。”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明言想要赶紧离开。 听她这么说,离香心里明白了,她这是也不认得这个旧友了,可不知怎的,得知这个状况,离香居然暗暗松了口气。 “等等。”看着离香,方天彦忽而想起什么,拦住两人,迫切地对明言道,“小言,你身边这位姑娘,她应该记得我,当初便是她引你出来在千月宗山门口见我的,不信你问问她,她一定知道我曾来寻过你,且……且你同我一起离开了。” 听罢,明言手心捏了一把汗,这件事离香居然也知道。 方天彦紧盯着离香,眼中仿若是抓住了根希望的稻草。 离香蜷着手,心中犹豫紧张着。 她看了一眼明言,发现她的神色竟然不是好奇的,而是有些慌乱和逃避的。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离香看向方天彦,说:“这位公子在说什么呀,我什么时候引她见过你,阿言姑娘自打来了我们千月宗,便未曾离开过,更别说跟谁走了。” “你撒谎!” 听到这个答案,方天彦脸色骤然冷怒,“即便你忘了我的相貌,也不可能忘记有这么一回事。” 离香反驳:“我说,你认错人了吧,我是千月宗的侍女,没见过你,很奇怪吗?” “你、” “好了!”明言低喝一声。 她对方天彦说:“多谢你方才救我,可我真的不认得你,你不要再逼问我的朋友了。” 方天彦看着她,一脸痛色:“小言,我会想办法让你记起来,跟我走好吗?” 明言轻轻拉了拉离香的衣袖,对她小声说:“离香,能不能借我些钱?” “哦、”虽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但离香立马从身上掏出些碎银递给她。 拿到钱后,她转身往周围大致一扫,随意跑到一处卖杏仁酥的摊贩前,买了两个。 拿着回来,她把那两个油纸包着的杏仁酥塞到方天彦手里,说:“我不会跟你走,不过你救了我,这是给你的酬谢。” 低头看着那两个饼,方天彦涩然笑了笑。 明言说:“若觉得不够,你还想吃什么?只要能买到,都可以。” “不必了……” 方天彦呼了口气,语气落寞。 明言看向离香:“我们回去吧。” “好。” 明言不想再过多纠缠,转身就走。 方天彦看着她们的背影,后悔至极。 他刚才就该再次打晕她,先将她带回凌川再说,之后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让她离开,想尽一切办法稳住她,帮她恢复记忆。 亦或是刚才就不该阻止师兄,遁妖瓶不会伤害凡人,只是困住她,让她在里面待上几刻而已,将她带回凌川后再放出她,不会伤及她分毫。 可后来陪她一起的那个姑娘来了,说什么也晚了。 他不甘心。 此时,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有一道身影正注视着三个人的背影。 走在路上,离香犹豫着欲言又止,明言发现了,就问:“离香,你是不是有话想问?” 离香试探着问:“ 嗯,就是……阿言姑娘,你是不是还记得方才那个人?” 明言如实答道:“不记得,但是前些时日,我同他在山门前见过,是他来寻我的,还非要带我走。” 离香讶异:“啊……那你是如何说的?” 明言说:“我当然不会随便跟他走了,我又不认识他。” 她皱起脸,有些惆怅:“不过我好像从前确实与他相识,而且……而且他身上还有我赠的玉佩,是……是一对的其中一只。” “什么?!”离香大惊,“你是说,之前你们二人的关系真的非同一般?” 明言心虚答:“我……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真的……离香,关于他,你不要告诉倾寒哥哥好不好?” 离香在心里反复琢磨,所以,她之前跟他走,真的是因为他们二人的关系非比寻常,所以才会那么干脆的不辞而别。 后来阿言姑娘不知怎么又回到了千月宗,还失忆了,慢慢又喜欢上了少主,再不记得那个男子。 天呐!这是什么比话本上写的还要荒唐离奇之事! “离香。”明言见她发愣,伸手在她脸前晃了晃,“好不好嘛?你帮我保守一下这个秘密。” 离香回过神来:“放心吧,我才不会告诉少主。” 明言松了口气。 她想起了方天彦说的话,问离香:“对了,方天彦他说来找过我,我还同他离开了,到底是真的吗?” “哪有。”离香矢口否认。 “我根本就没见过他,他在胡说。不管怎样,少主对阿言姑娘那么好,姑娘最喜欢的也是少主,怎会跟他走?” “是……是吧。”得到一个安慰,明言似在给自己肯定,自言自语地呢喃着,“我就知道他在骗我。” 捏紧手腕上的镯子,她垂头看过去。 离香吞咽了下喉头,在心中默然给她道着歉——阿言姑娘,对不起,既然你已经忘了他,那便永远不要再想起来了,少主才是对你最好的人,你们两个才是该永远在一起的。 两人在回去的路上并齐走着,但好像各怀心事…… 回到千月宗后,已是傍晚,明言回到屋中,趴在了榻上。 离香对她道:“我先去准备晚膳,阿言姑娘稍等片刻。” “好。” 离香掩门出去。 明言疲惫地窝在榻上。 她本还想着,晚膳在那条热闹的坊市吃些新奇的食物,可发生了那样的事,她到现在想想都还心有余悸,哪还有心思。 不过,原来这镯子这么厉害。 她把弄着手腕的伴星镯。 -- 之后几日,明言更加勤奋地每日去练剑。 原来她练了那么久,连别人三招都接不住,这叫她如何接受。 练完剑,她独自来到梅月林,看着里面的一片片殷红景象,喃喃道:“……梅花已经都开了,你怎么还没有回来。” 她捻下一朵,别在自己发间,提起剑横放在眼前,对着光洁的剑刃看了看上面勉强倒映出的人影,随即放下剑失落地离开了。 慢悠悠地走在山间松径,经由一处灵溪旁时,她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阿遇?” 41.雪 “阿遇?” 听到她的声音,阿遇停下来看向她,朝她行礼:“明……明言姑娘。” 见他这样,明言无奈道:“你不要老是这个神情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小的不敢。”阿遇低声道。 明言说:“你以后不用如此自称,‘我’就可以了。” “我不敢。” 明言叹了口气,不久,想到什么,她笑意盈盈地抬手指着自己发间的梅花问:“你看这个,好看吗?” 阿遇抬头看了看,又低下头,未语。 明言垂眸说:“不好看啊……” “好看。” 阿遇终于开口,但声音很低。 “那就好。” 明言提着剑坐到一旁盘曲的矮树上看着他道:“笑一笑,不要总是这副神色,想想你可有什么开心之事?” 闻言阿遇看了她一眼,思索片刻,竟真的垂眸开始笑了起来。 他笑和不笑,简直判若两人,不笑时干净的面容发冷发苦,笑起来又像浸了蜜糖,带着丝丝羞赧。 见状明言骤然从树上站起身,满目惊奇地盯着他。 走到他跟前,她静静扫视着,忽然没头没尾地指挥了句:“头低些。” 阿遇下意识照做,将头低了低,更加不敢看她。 “太低了,抬高一点点。” 阿遇不明所以,但还是依她所言凭感觉微抬了一点。 “脸侧一点。” 阿遇的神色染上几分呆滞,犹豫着侧了一些。 见明言半晌没了声音,他才敢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样好看。” 她几乎是想都未想地脱口而出。 听到“好看”,阿遇的脸更低了几分,好像在掩饰面上的神色。 明言看着他,又看向手中拿着的剑,硬是把剑塞到了他手中:“我的剑先借你,你会使剑吗?” 阿遇被塞剑的力道逼得后退一步,双手被迫接住了剑,他摇摇头,俯身将剑递还回去。 “不会呀……没关系,那你也拿着,单手。” 阿遇不解又无奈地松掉左臂,右手竖拎着放在身前,动作满是不自然。 “哪有这么拿剑的,你在宗门肯定见过不少弟子拿剑吧,都是自然地垂在身侧。”她指了指他腰身的右侧,“这儿。” 思索着那些弟子和明言方才拿剑的样子,阿遇别扭又小心地握着剑垂至身侧,随后直直地望向她,好似是在无声地问她这样可以吗? 虽然他拿剑的姿势依旧不甚自然,但僵硬生涩的调整动作还是让她有几分恍惚。 半晌,阿遇微蹙眉头:“明言姑娘,还……还要拿多久呀?我的手酸了。” “哦、”明言一愣,伸出手,“给我吧。” 阿遇双手托剑小心翼翼地放回她手中,而后放下手,捏了捏衣角。 他悄悄看了一眼正在摩挲着剑身的明言,低声道:“我、我该回去了。” “好。” 阿遇俯身拱了个手,低着头走开了。 远处的枯树下站着一个人,目睹一切。 看到阿遇从明言身旁走开后,阮宁音略带困惑地跟过去,堵在了阿遇面前。 她环扫着低着头的阿遇,问:“你是哪里的杂役?” “小的是停月峰的人。”阿遇答。 “停月峰……”阮宁音皱眉。 不知明言又搞什么鬼。 “抬起头。” 阿遇愣了瞬,之后平静地直起了头。 看了他好一会儿,阮宁音突然大笑出声,笑音刺耳,连绵不绝。 笑够了,她才慵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想了想,他答,“阿遇。” 听完她未再多说什么,笑着走开了。 阿遇疑惑地看向她的背影,随即面无表情地继续走了。 - 日子悄无声息地滑过,每逢夜里,明言总习惯抱着本话本蜷在床榻上,往往翻着翻着,就盖在脸上睡了过去。 这晚也不例外,烛火摇曳间,她眼帘渐渐沉重,终是抵不住困意,歪在枕上睡熟了,话本松松搭在脸上。 过了许久,屋门被人轻轻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伸手拿开盖在她脸上的书册,扫了一眼书名,上面写着《月下逢卿卿似月》。 他拿着放到了旁侧的案上,并顺手将燃着的烛火熄了。 借着窗缝透进来的一点清辉,他轻柔地捋了捋女孩额边被书册压乱的发丝,面上漾着略带疲惫却温柔安心的笑意。 不知坐了多久,他正欲起身去一旁的软榻时,忽然见小姑娘的唇瓣好似动了动,紧而听见一声带着哭腔的呢喃:“倾寒哥哥……” 云倾寒愣了下,陡然间,二十多日来强压下的思念,从心口而起,疯狂蔓延至全身,身体的每一寸都开始催促着他靠近。 她的哭腔还在延续,又是一句同样的呢喃溢出唇角,带着难醒的委屈。 “阿言……” 方才他还怕惊扰了她的好梦,可此刻,所有的克制都成了空谈。 宽衣后他轻手轻脚地躺了进去,双臂将她完全包裹进怀里,轻嗅她发间暖香,唇角勾起。 睡梦中,她似是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脑袋微动,不自觉地往前蹭了蹭,更紧地贴向他胸口,又含糊地唤了声:“哥哥。” “哥哥回来了。” 他握住她的手腕,缓缓绕过自己的腰身让她的手臂环住自己。 如此他更觉一阵心安,含着浅笑安稳睡去。 翌日刚达辰时,明言便醒了。 这次她醒后第一反应是看向身侧。 同往日一样,什么都没有。 她坐起身,在屋中环视一圈,偶然看到昨夜看的那本话册在案上放着,可对放书的事她未有丝毫印象,心头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 怔忡间,一阵寒风从窗缝钻进来,她猛地缩了缩脖子,打了个寒颤。 怎么感觉忽然之间又冷了那么多。 正想着,一片冰凉落在脸颊,她抬手一触,指尖竟沾了片晶莹的雪花。 抬眸望去,一片片雪花从窗子的缝隙中窸窸窣窣地飘进。 “下雪了吗……” 明言起身跳下床,光着脚快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漫天飞雪簌簌落下,地面已覆上一层厚厚的霜雪,银装素裹的模样衬得天地都静寂了几分。 昨晚明明还是清朗夜色,这雪来得这样急,是不是在告诉她,倾寒哥哥快要回来了? 惆怅刚漫上心头,又一阵寒风裹着雪沫扑来,刺骨的冷意令她不禁剧烈地打了个寒颤。 她这才惊觉她只着了件 里衣,且未穿鞋,此刻正被风雪侵袭,她急忙准备关窗,先逃回被窝。 窗子刚关一半,她隐约见一抹熟悉的冰蓝色身影从远处踏雪而来,那抹蓝在洁白的雪中显得格外亮眼。 她瞬间睁大了眼,又把窗子推远,探出头,揉眼确认自己并未看错。 倾寒哥哥…… 真的是倾寒哥哥! “倾寒哥哥!” 小姑娘迅速放下窗,跑到屋门前推开门冲进了漫天风雪中。 冰冷的雪粒打在身上,脚下是刺骨的寒意,可她浑然不觉,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快走到屋前时,云倾寒看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朝他跑来,看清她只穿了里衣,甚至连鞋也未穿,心里瞬间揪紧。 明言已经扑了过去,在雪中径直扑进了他怀里。 云倾寒急忙扶稳她,二话不说弯身将她抱起,语气里满是心疼与责备:“阿言,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 说着快步进屋,将她放在床上后,抬指一挥,门窗自行阖紧,转身被她抽噎着狠狠缠住了腰。 “你冷么,快躺回去。” 他自己刚从前殿回来,在雪中走了一路,竟还是能感觉的到她浑身冰凉。 他试图先挪开她的手,让她躺回被窝。 在他怀中她猛地摇头,随即缠得更紧,好像一松手他就再次消失一般。 云倾寒无奈坐下,拉过被子给她裹在身上,体内灵力缓缓溢出,温柔地烘干两人身上的雪渍,将暖意一点点渡到她身上,任她在怀中低声啜泣。 朝他身前挪动,她的双腿勾过去完全缠住他的腰,侧头抵在他肩膀。 又看到了那本话本,她想起昨夜的模糊感觉,问道:“所以你是昨晚便回来了,就在我身边对不对?” “嗯。”他轻轻应着,抬手抚了抚她的发顶。 “我就知道,我不会感觉错的。”她依赖地往他怀里蹭,汲取着他身上的暖意。 “阿言姑娘!外面——” 离香一脸惊喜地跑进来,看到明言正缩在云倾寒怀里,笑容僵在脸上,“外面……下雪了……” 意识到状况,她当即喜笑颜开:“少主回来了!太好了,我、奴婢这就去备早膳。” 说罢她体贴地关上门,匆匆退了出去。 “对了。”明言突然直起身,稍显紧张地往他身上摸索,“离开了这么久,你有没有受伤?” 淡笑看着她,他摇了摇头说:“没有。” 她依旧不放心,摸了又摸,直到再次触碰到他的心口,他皱眉轻“嘶”了一声。 下意识缩回手,她道:“对、对不起。” 看见他皱眉的模样,她的手悬在半空有些不知所措,可不到片刻,便见他又勾唇浅笑起来。 反应过来,她嗔道:“你骗我?” 他略显无辜地挑眉:“只是见你认真,想配合你一下罢了。” “你怎么也会骗人了……”她放下心来,又埋进他怀里,低声咕哝,“阿言好想哥哥。” “我知道。” 云倾寒环住她闭眸。 她问:“那你想我吗?” 他“嗯”了声。 “嗯是什么?”小姑娘不满意地从他怀中起身,蹙眉盯着他。 他答:“就是,很想很想。” 她又问:“那你要如何证明?” 42.心里饿 “那你要如何证明。” 听罢,云倾寒不自觉垂眸看向她嫣红娇嫩的唇,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片刻,他唇齿轻启,缓缓朝她靠近。 不知因何,中途他转了方向,闭眸在她眼角轻柔却真挚地落下一吻。 “就这?”明言不满地说,“罢了罢了,这是哥哥的想,那我的想也要证明。” “你的想,我早已感受到了。”他拿起她的手,将掌心贴在自己颊边,眸光似水地看着她。 小姑娘抬眼盯着他,眼中泛着细碎的光,唇角勾起一抹撒娇的弧度:“你感受到什么了?我什么都还没有做~” 云倾寒眸中漾起缱绻的笑意,覆着她的手压得更紧,柔声道:“昨夜我听见你喊我的名字了,好几声。” 再度回忆起昨夜情景,他眼底逐渐黯淡,多了几分疼惜。 喊他? 她倒是什么印象都没有,但她对他身上那抹熟悉的气味好像有点感知,所以才会隐隐猜出他昨夜就回来了。 “这、这不算。”她抽开手,傲然道,“我可不是要你这样的感受。” 话罢她也支着身子向他缓缓靠近,刚刚他吻了她的眼角,她便故意也去凑近他的眼角。 只差一寸的距离时,他乖顺地闭上眸,安静等待着她一定要给的“感受”。 而她怎么可能像他一般含蓄,见他闭上了眸,她当即也转了方向,直勾勾去贴她一直惦记的清茶香最浓的脖颈。 被触到那刻,他身体一颤,睁开眼,看见的是她埋在自己颈间的发顶。 她细嫩的手紧攥着他的衣襟,柔软的唇瓣贴着他暖烫的肌肤,带着点试探的轻蹭。 似是找到了喜欢的地方,唇瓣含住他颈侧软肉,她轻轻咬了一下。 他闷哼一声,痒意顺着他的脊椎蔓延开来,让他绷紧了肩线。 喉头微动,一把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开。 明言因他突然的动作怔愣了下,反应过来后,歪头对着他的视线。 看着她水灵灵同他对视的杏眼,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她红滟滟的唇上,眼波流转。 未再犹豫,他深深覆了上去。 动作迫切,他一手按着她的后颈,一手紧紧揽住她的腰,几乎要将她嵌进身体里。 明言脑袋一懵,她从没见过他这般大力和侵略的吻。 她的倾寒哥哥分明是温柔的明月,是易脸红的含羞草,是怎么逗弄都不会生气的静水。 可不管怎样,这吻让她觉得心口跳动剧烈,身体软麻好像没了意识,只想要和他一直这样下去。 情到浓处时,第一次,他不受控地将她按倒在了床榻上,吻得更急更重,呼吸都带着颤。 就在指尖快要掀开她的衣襟时,他猛地顿住,眼底灼热褪去几分,只剩下回过神的怔愣。 挣扎着闭了闭眼,他撑着手臂起身,胸膛剧烈起伏,吞咽着平稳自己急促的呼吸。 明言被吻得晕乎乎,平复些后,她翻过身在床榻上抬头望向他,弯长的睫毛沾着水雾。 捏了捏自己的衣襟,她有些不解地甜声问:“哥哥,你怎么了,你若是也想在阿言身上留下印记,阿言也不会拒绝你的。” 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看着她纯粹又带点蛊惑的模样,他垂睫敛去眸中情绪。 若是在她还没忘记过往时,他就理清自己的心意,尽早宣之于口,不管结果如何,至少知道她的想法,就好了。 若是她记起一切后,依然能毫无顾忌地软乎乎凑到他面前,坚定地选择他,而非失忆后别无选择的依赖,该多好。 为何偏生是现在这般,他卑劣地守着这份镜花水月的亲近。 “倾寒哥哥……” 就在他面色如雪时,她起身用指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你到底怎么了,我真的不会拒绝嘛……” 明言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抬眸看去,是离香推开门,带了两个杂役端着碗盘进来:“少主,阿言姑娘,早膳备好了。” 很快,一盘盘饭菜摆放好,他们又退了出去。 云倾寒拿过一旁明言今日要穿的桃粉色外衫,熟稔地替她往身上套,脸上看不出神色。 穿好后,明言凑近了些,微抿着有些红肿的唇仰头盯着他。 见此模样,云倾寒伸手抚上她的唇角,声音低沉答:“没什么。” 顿了下他继续道,“抱歉,方才是我有些失控,先吃早膳罢。” 理了理她微乱的头发,他缓然抱起她,走往案前安坐下来。 她问:“为何要道歉?我没有怪你。” 他答:“你没有怪我,是因为信任,可我差些辜负你的信任,自然要道歉。” 他抿唇笑了下,略带苦涩。 明言立马回:“没有,哥哥没有辜负我,我是自愿的。” 虽然不太懂他为何这么说,但她仍是急着解释,“而且,我还挺想看哥哥失控的样子呢。方才是‘有些’,那彻底失控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从来没见过,也想象不出来。” 他好笑道:“你还是不要见的好。” 总是被她的话弄得慌乱又哭笑不得,他却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我就问问嘛,你不想让我见到,那告诉我一下总行了吧。”她玩弄着他身侧墨发。 低头看到她瘪嘴的神情,他不禁露出一抹浅笑:“那大概会很可怕罢,我不想吓到你。” “你怎么会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他。 他抬指揉了揉眉心,放下手后,捻起木筷夹了一筷雪莲递到她唇边,转移话茬道:“尝尝这个,味道如何?” 明言含入口中嚼了嚼,眼眸一亮:“好吃!”但她咽下去后又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云倾寒轻叹了口气,道:“你要是再问,我可真要变作你说的含羞草了。” “那你变。”她丝毫不客气,“不过变作含羞草好像没意思,不如你变作一只猫,让我抱抱。” 她最擅长的便是想一出是一出。 “这、”他侧过头去,“变不了。” 她并不罢休,使劲蹭着他的脖颈:“啊……你会变月亮变星星,你肯定能变嘛,变给我看看嘛。” 握住她不老实的头,他道:“那是不同的,那些皆是灵力所化的幻影,我自己无法变。” 她很是勉强地小声说:“那好吧……” “好了,快吃饭罢。”见她终于不再问那些难以应答的问题,也不再让他变什么猫,他松了口气,又给她碗中添了些菜。 小姑娘缠人的很,就算不问了,也一直贴着他,好像要把这么些天缺的都补回来。 窝在他怀里,她脸颊贴着他微凉的衣襟,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还是没被灌满。 头一次同他分开,她便狠狠尝到了思念的滋味。 她几乎是数着日子过的,以为只要重逢,只要紧紧抱住他,那份蚀骨的想念就会消失。 奇怪的是,现在他回来了,此刻她就在他怀里坐着,抱着他,可还是觉得很想他。 唯有方才他把她压在床榻上,掠夺她的呼吸时,她的想念才暂且消失,可他却满眼内疚地说辜负了她。 她有些搞不懂…… 正想着,听见他温声问:“阿言,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好好吃饭?你好像都瘦了。” “那我要是胖了,你就抱不动我了。” 她心不在焉地说。 “不会。” 说着,他夹了块油亮的肉递到她唇边。 即便看着眼前食物,她依旧沉浸在自己心里的想,抬眸看向他,说:“我不想吃这个,我觉得肚子不饿,心里饿。” 云倾寒沉默片刻,看着她,疑惑问:“心里饿不还是肚子饿么?” 话音刚落,头的唇便又缠了上去,动作不留余地。 “嗒”一声,肉块和木筷一前一后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环紧她,他闭上眸。 忍不住舔了舔他的下唇,她尝到一丝丝的回甘。 含着他的唇,她声音带着些含糊的鼻音:“哥哥,我心里饿,只有你能喂饱我……” 闻言他几乎再度崩溃,可他猛地想起方才床榻上那失控的掠夺,想起那份让他贪恋又愧疚的亲密。 她还懵懂着,还失忆着,她更不懂这个吻这句 话背后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在索求一份安慰。 他不能借她的懵懂和信任,完成这场自私到底的占有。 挣扎过后,他只是把手圈得更紧,没声没响地任她索求。 …… 饭后,云倾寒给她披上一件毛茸茸的桃粉色斗篷,带她去门外看雪。 二人相并在檐下望着漫天大雪,他眼含柔意,问:“阿言,你喜欢这番雪景么?” “我不喜欢下雪天。”她脱口而出。 云倾寒似是没料到,敛眉问:“为何?” 明言思索片刻答:“嗯……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因为下雪很冷。”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心中莫名地不喜欢雪天,明明话本上的人都极为期待雪景,明明她看着这飘飞的雪也觉得甚美。 “那你现在冷么?”他将她的斗篷拉严了些。 明言摇摇头:“不冷。” “虽说我以前好像不喜欢下雪天,但是,这雪一下倾寒哥哥就回来了,我又喜欢了。”她眉眼弯弯地笑着说。 看向他,她也问:“哥哥喜欢吗?” “我……”他看着翻飞的雪花沉默了一会儿,道:“幼时,每逢雨雪父亲便不再让我出去练剑,会教我弈棋,颇有耐心,那时我好像挺喜欢这雪天的。后来不论雨雪,我都需按时练剑,我便也没什么喜恶了。” 浅笑着看向她,他继续说:“不过如今阿言就陪在我身边,笑靥如花,我觉得这雪很美。” 小姑娘眼中的笑意没了,看着他清浅柔和的笑容,眼中稍显复杂:“原来你不喜欢练剑吗……” “并无不喜,只是你问我是否喜欢这雪景,想起了些往事而已。”他伸指拨掉她衣领处飘来的雪花。 看到她冻得红红的鼻尖,他打算拉她回屋。 谁成想她箭步跑到了雪中。 “倾寒哥哥,地上这么多雪,不堆雪人就可惜了。”她俯身捧起一把雪。 云倾寒急步跟过去,对她道:“等雪停了再堆罢,现在雪势太盛。” 明言说:“不要,就要现在堆,雪停了就没这意境了。” 她开始在地上捏雪球,“我们比一比,看谁堆的雪人又快又好。” “可我从没堆过雪人。”说着他亦蹲下身,将她斗篷后的兜帽拉上,遮盖住头。 “哎呀这给你。”她将捏好的一个雪球塞进他手心,“那你帮我,滚成一个大雪球就好啦。” 他手捧雪球,学着她的动作开始滚,动作略显生涩。 满天飘雪中,风在呼啸地刮着,引得树枝乱颤。 可雪中有两个忙碌的身影,好像丝毫不受其影响。 忙活了半晌明言终于堆好了,她盯着那个雪人问他:“你觉得怎么样?” 云倾寒直起身,凝着那个雪人,露出淡淡的笑意:“很好看。” 她又问:“你觉得像谁?” 他歪头思索了下,伸出指腹轻拨掉她鼻尖上的雪花:“阿言罢,像阿言一样可爱。” 她嗔道:“才不是呢,这是倾寒哥哥。” “我?” 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又仔细端详雪人。 “这可是我专门照着你的样子做的,眼睛大大的,皮肤白白的,鼻梁高高的。” 闻言他看着雪人笑道:“我的眼睛有这么大么?” 明言看了眼云倾寒,又看向雪人:“……倒是没这么圆,哥哥是桃花眼。” 云倾寒问:“桃花眼又是什么?” “就是纯净,温柔,含情脉脉的眼睛。” 她转而盯向他的眸子,凑近了些。 “……” 他垂眸揉了下眼,躲掉这目光。 再抬头时,她已经站在远处,并扔来一个雪球,“噗嗤”砸到他身上。 紧接着她又砸过去好几个,在远处大声喊道:“倾寒哥哥,你要是再不躲,等会儿可真要变成雪人了。” 他看向地上的雪,心下来了股莫名的兴致,也抓起一把:“过来。” “哼,你先砸到我再说。” 她毫不留情地继续扔。 偌大的空地上,雪花纷飞,雪人屹立,还有一对少男少女追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