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黛玉今天也是满级幼崽》 1. 第 1 章 庆和二年,季夏。 都中,林府 手拎食盒的雪雁从回廊尽头跑来,她额上浸满了汗珠,逢人便问:“这位姐姐,可瞧见姑娘了?” 一路穿过花厅,雪雁险些与迎面而来的人撞上,还是对面人伸出一只手。 雪雁顺势稳住身形,抬头见扶她的是大爷林焱的大丫鬟云翠姐姐,笑着开口:“多谢云翠姐姐。” “你这急匆匆作甚?”见雪雁连帕子都不掏,抬起胳膊就要擦汗,云翠赶忙递出自己帕子,“莫不是姑娘又在哪处乘凉不小心睡着了?” 云翠的打趣并非空穴来风。 自姑娘会走后,就不爱在自己院中乘凉,老爷夫人的正院、大爷的小书房、沁心亭、沁心湖荷叶深处、垂柳岸……也是府邸足够大,能让自家姑娘随意消遣纳凉。 按着都中居,大不易的说法,林家的当家人林如海如今才是四品御史台中丞,本不该有这样大的府邸。 架不住林家祖上袭过列侯,起初只封三代,后额外加恩,至林如海之父又多袭一代,至林如海虽无爵位,但考中探花入仕,又承先帝恩典归还都中侯府。 林家历代支庶不盛,嫡妻贾敏生一子林焱,后又得一女林黛玉,偌大的侯府如今只四个正经主子,五进大院子连带花园,尽数成了黛玉的游玩之所。 雪雁指指自己手上食盒,“小厨房刚做好的,久放味道便不好了。” 今儿这些可都是姑娘爱吃的。 云翠见雪雁吞咽口水,笑着指向一旁莲花门,“我刚过来听莲花门那处的婆子似是说方才打扫了船只。” 莲花门西边正是沁心湖,姑娘这阵子极喜欢湖边老爷给搭的秋千。 姑娘前几日说可惜尚未入秋,不然枯荷亦成景,倒更有趣些。 要她说秋千下那片五彩花斑石才是最好看的景儿。 得了姑娘有可能在的位置,雪雁笑吟吟道:“多谢云翠姐姐。” “一会儿功夫你就谢了两回。”云翠伸出两个手指晃晃,叹一声道:“我笑你作甚,大爷书房这些日子少了好几本书,也未见他带去幼儿园,云雀姐姐正急着寻呢。” 雪雁脚步一顿,脸上浮出一抹尴尬,支吾道:“那个……书在姑娘那,昨儿姑娘说看完了,明儿、不,一会儿我便将书送回去。” “姑娘才多大,你竟说姑娘看完了?”云翠得了书的去向,有了心思打趣,“怕不是姑娘听大爷说‘书中自有黄金屋’,瞧着喜欢拿回去当枕头,梦里同大爷一块考状元罢。” 雪雁握紧温热的食盒木柄,心思全在糕点上,不再言语。 穿过莲花门往沁心湖方向望,果见湖上停着一条轻舟,雪雁忙让婆子撑船靠过去。 一竿划破湖水。 接天蔽日的荷叶下,黛玉坐在船头铺着的青绸褥子上,膝上摊着一本《大学》,手上捏着一本《论语》。 丝丝缕缕阳光透过荷叶、荷花,落到她乌黑的发梢上。 雪雁一脚迈到相连的船中,把食盒的盖子揭开,里面是刚炖好的百合莲子燕窝羹和杏仁酥,“姑娘,该用点心了。” 黛玉头也不抬,伸出嫩白的小手推开递到跟前的碗:“等等!这句‘学而不思则罔’我还没琢磨明白呢。” 雪雁瞧着自家姑娘目光黏在书中,真有几分‘仙人学究’的架势,不禁笑道:“我的好姑娘,琢磨不明白也没什么,难不成您还想考个秀才回来?” “考什么秀才?”黛玉终于舍得抬眼,乌黑的瞳仁里倒映出雪雁错愕的脸,“我是为考幼儿园做准备。” 哥哥说大舅母办的幼儿园启蒙班每年试题都不同,不抓紧学点知识,考砸了,丢了林家的脸可怎么办。 好半晌雪雁才从自家姑娘的神颜中回过神,笑着应和,“是是是,考幼儿园。” “你先回罢。” 雪雁自三岁便到了初入都中林府的姑娘身边做玩伴,每每听老子娘说姑娘年幼跟着路途颠簸,要处处精心。 堪堪三载,姑娘行动却如弱柳扶风,闲如娇花照水,虽还是稚童,却能瞧出眉眼风华。 雪雁压下心中惊艳,用银匙舀了燕窝羹送到黛玉嘴边,“姑娘喝了保管身子好,学得更快,这莲子可是我一颗颗挑过去了莲芯……” 絮絮叨叨的话和停在唇边的汤匙搅扰着黛玉的神经,知道拗不过,黛玉一张嘴,将递来的羹咽了下去。 见姑娘吃了,雪雁忙端过糕点,“姑娘尝尝这杏仁酥,外皮酥脆可口。” 一勺羹、一口糕,府中小厨房做糕点的师傅手艺一绝,黛玉吃得很是开心。 闻着清清淡淡的沉香味,黛玉眉头微蹙,“怎今儿换了这个?” “今儿老爷有客,说姑娘近日总用茉莉熟水,怕腻了,特留一盏让姑娘换换味道。” 林家自祖上便以四时之花做清口之用,林如海入都为官,都中官员皆好可提神味清香的沉香熟水,少不得在待客时添上。 黛玉拉着哥哥林焱去外书房寻自家爹爹,恰遇上,很是好奇。 林如海见女儿眨着眼睛看自己,命取了沉香,带着两个孩子亲熏蒸一回。 耗时,味道轻淡,黛玉小朋友当即蹙了眉,“好繁琐。” 一旁的林焱深有同感,他启蒙的早,兼之听过父亲将些无关痛痒的政务和母亲贾敏打理府中,腹中已有了一本经济账。 “何止繁琐,物贵亦费人。” 林如海心中满意,嘴上却道:“以咱们这样的人家,再金贵的物件也不算什么,若喜欢便添上。” 林家四代列侯又单传,祖籍与铺子一类多在维扬那处富庶之地,加上庄子上的出息,便是年景不好时亦有两万多两入账。 价同黄金的沉香不过是个消耗品,确实不值什么。 多少知道自家收支比的林焱下意识看向妹妹,若妹妹喜欢,用起来确实不值什么。 没瞧出妹妹欢喜,林焱后知后觉察出话中有不妥,“爹爹,一样不值什么,百样也不值什么吗?” 一旁黛玉小脸逐渐凝重,半晌仰头道:“若一味讲究这些,凭有金山银山,也是要坐吃山空的。爹爹,我不要用。” 只想考验儿子的林如海不期得了宝贝女儿真知灼见,喜得将黛玉抱到怀中亲香一番,“我儿真真聪慧,小小年纪便料到这一层。” 若换个不知内里的,还当府上有‘通天’本事能摆起如此排场。哪里会想到有些人家是卯吃寅粮,更甚为了所谓的‘阶级’、‘排场’而不顾未来强撑一时风光。 哦,也有可能是下辈无有能为之人,上辈无力阻拦,做最后的狂欢享受。 黛玉咯咯笑着躲开,伸手指向林焱,“是哥哥先提出来的,不然,玉儿想不到这些。” 黛玉软软的话一出口,林焱先乐得见牙不见眼。 林如海见儿子那不值钱的样,又见宝贝闺女一心期待他夸儿子。 先赞一回宝贝女儿,林如海闭眼又夸上林焱一句。 黛玉:……爹爹也太敷衍了,还得她来。 比门槛高不了多少的奶娃娃拉着哥哥出了外书房,半个身子都贴在自己哥哥身上,甜甜软软的哄人。 说是哄,不过是拾自家爹娘牙慧。 小姑娘见自家哥哥依旧眉眼不展,心里怨怪笨笨爹爹又不记得顾及哥哥感受,想了半晌道:“哥哥,等我再大些,同哥哥一起撑起林家未来。” 林焱哪里会吃妹妹的醋,这可是他自幼带在身边的亲妹妹,是他求来的。 自上了幼儿园,不能时时见便罢,偏爹爹给他布置了新功课,更不能时时陪妹妹。 好不容易爹爹忽略他一回,逮着机会让妹妹来哄,他想多听两句,强撑出冷脸而已。 哪里想三头身的小豆丁竟说与他共撑林府未来。 自来矜贵的林小公子恨不得抱着妹妹大声宣扬:他林焱有全天下最好、志向最高远的妹妹! 稚嫩的小脸再也绷不住,向来出门被仰望的林焱此时只会抱着妹妹傻笑。 时不时嗷一句,“好好好,哈哈哈哈。” 黛玉从未见过自家哥哥这般模样,不过哥哥高兴就好。 丝毫不知自己癫狂样影响妹妹观感的林焱接连一旬都是眉开眼笑。 偷偷观察哥哥的黛玉小朋友忧心不已,她最爱的哥哥不会……罢了,林家还有她呢。 不敢告诉大人的黛玉小朋友越发爱从自家哥哥的小书房顺书自学。 她的肩上扛着的不止幼儿园入学考,还有半、不,是一整个林家的未来。 如今入学考在即,只自己看远远不够。 “雪雁,坐好。”黛玉收起书,吩咐立在船头的婆子:“回岸。” 她要去寻母亲。 贾敏在花厅中翻看账本,忽听帘栊响动,抬头就见黛玉小小一 个人儿走了进来,手上抱着比她脸还大的书卷,瞧着十分可爱。 贾敏莞尔道:“可是又去你哥哥那处淘书了?” 黛玉点点头,“哥哥启蒙读的《千字文》、《百家姓》我都会认了。” 说着她举起手中的书,“这两本,玉儿也翻完了。” 贾敏放下账本,这才瞧见黛玉手中捧着的是《论语》。 黛玉虽是她第二个孩子,养起来有经验,偏幼时跟着从黄州奔波赶路赴京,贾敏与夫君林如海总忧心她的身子骨。 因而没想着同林焱一般三岁启蒙,只平日里随口教些,想她多肆意玩耍几年,好把身子骨养壮实些。 偶见了黛玉捧着那些启蒙读物,贾敏也只当她学林焱,跟着长子识几个字。 竟读完了? 贾敏本就是聪慧之人,又有儿子林焱的天资在前,垂眸问黛玉,“母亲考考你可好?” 黛玉忙不迭点头,“好。” 贾敏也不翻书,“‘学而时习之’,后面一句是什么?” “不亦说乎。”黛玉脱口而出。 “子曰:三人行,” “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黛玉一口气背完,扑到贾敏怀中,“母亲,这一句里‘不善者而改之’,若是旁人一个的不好,我又何须改?若改之,我与旁人何异?” 贾敏不答反把黛玉抱在膝上,轻轻摸一摸绑着的小发髻,柔声赞:“玉儿能想到这些,难能可贵。这份思辨是许多人都不及的可贵。” 黛玉眼睛弯成月牙,“母亲没哄我?” “不止真。”贾敏用力托住翻身对着自己的小人儿,“玉儿这个问题问的极好。” 如何有效甄别、如何正视自身是否有同样问题而不夸大放小,真的引以为戒,从而达到‘见不贤而内自省’。 这个课题她至今都未能做到很好。 “那母亲可能为玉儿解惑。” 贾敏笑道:“母亲暂时也不能给你答案,我们一同寻答案可好?” 黛玉点头应好,窝在贾敏怀里重申她来的初衷,“母亲,哥哥那处书架一层的书,玉儿都看完了,母亲再多教玉儿一些呀。” 从前未养子前望孩子聪明,而今却愿吾儿愚且鲁,无忧无虑过一生。 偏偏这个只跟在她哥哥后面就学了这样多,其聪慧更胜。 慧极往往……贾敏将这个不好的念头赶出脑海,“玉儿读书切莫贪多图快,囫囵吞枣是大忌。” “我没有。”黛玉垫着脚仰起头望着贾敏的眼睛,“我只是想再学些,好应对大舅母那处的幼儿园考试。若考的太差,会丢家中脸面。” 贾敏是荣国公贾代善爱女,幼时也被抱在膝头学习,都未说过此等话。 而今听香香软软的女儿说考不好,怕丢家中脸面,本想乖女再肆意玩乐两年的贾敏也顾不得从前的打算。 她边亲着黛玉肉嘟嘟的脸颊边道:“我的儿,凭你刚刚的应对,怕是能考个前三甲回来呢。” 不说第一,是怕人外有人。 这两年,为了能与还留在园中的太子红景交好,都中勋贵可谓‘各显神通’,若非幼儿园一早有年龄规定,只招三到六岁孩童,怕早就成为另一个国子监了。 就这,各家也是自展神通。 若真一语成谶,伤了女儿的心便不美了。 黛玉被亲的有些羞赧,虽欢喜被母亲如同幼时那般对待,略一挣扎后哼唧道:“母亲,我已经是四岁的大孩子啦,哥哥说学如逆水行舟,哪怕不考试,也是要学的。” 她要比父亲还优秀,考个‘状元’回来,那样即便真有一天爹爹、娘亲发现哥哥对谁都只会傻笑,也无妨。 孩子太上进也愁人。 至于年纪和亲昵,贾敏听多了也不纠正,反正谁也不能阻止她亲女儿。 唯有学这一点。 贾敏点点怀里小人儿,“要学可不能三心二意,再有半个时辰,你哥哥该散学了。真这会儿学?” 糟了,一早她舍不得已放假月余的哥哥去听什么太傅的加课。 最后林焱同她拉钩说散学等她来接才哄得小孩展颜放人。 黛玉滑到地上,“娘亲,我要去接哥哥,等我回来再学。” 贾敏看着招呼雪雁直往外跑的小人儿,笑着叮嘱她慢些,随即吩咐人跟上去,莫让姑娘磕着碰着。 2. 第 2 章 麻溜爬上马车的雪雁就见自家姑娘一会儿摆弄坐垫和靠枕,一会儿又研究小几上的果碟,说着瓜果香最好。 马车的空间不大,摆弄一通后顿感无聊的黛玉托腮回头,就见雪雁满脸不解,“怎么了?” 雪雁问出心中疑惑,“姑娘不是说要好好学,夫人都说要教,之前……” 同大爷说好要一早送他,姑娘起不来也作罢过好几回,今儿怎么就非要去接不可。 黛玉显然也想到此处,为自己发声,“我已经是马上四岁的大孩子了,说到要做到。”她伸出左手,收回大拇指,余下四指在雪雁眼前晃晃。 “今儿去了,也可以再熟悉一下。”说着,黛玉缩回无名指和小指,“这叫一举双得!” “姑娘说得有理。”雪雁捧过场,歪头问:“可是,咱们之前不是都瞧过了?” “你也说了那是之前呀。”黛玉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拍拍雪雁肩膀,“小雪雁啊,你要记得小心无大错。” 雪雁:……是这样用的吗?不管了,姑娘好厉害! 黛玉得意昂头。 嬷嬷见车进了宁荣街上的黑漆大门,强忍住笑意对黛玉道:“姑娘,到了。” 黛玉一下车,就见大舅母站在跟前,笑吟吟问道:“大舅母好。”随即张开双手。 邢郝云一把将她抱到怀里,掂了掂,略有些沉,估摸着将将能够到这个年纪小孩子的最低标准,笑意越发灿烂,“见着你啊,舅母哪哪都好。” 黛玉四下张望,惹得邢郝云好奇问:“玉儿在瞧什么?” “我瞧瞧瑶瑶姐姐在不在。”黛玉收回目光,拍拍胸脯,笑道:“好在姐姐不在,不然凭舅母这番偏心话,我可没东西哄姐姐。” 这种或出于场面或出于一点真心的话太多,多到没人会想自家孩子听到会不会有一瞬不适。 偏偏小黛玉觉察到,还用玩笑的口吻说了出来。 邢郝云一颗心融化成蜜水,“我们小玉儿怎么如此贴心。” 这就贴心了?那她还能更贴心! 黛玉空出没抱脖子的手做小蒲扇,边扇风边问大舅母热不热,累不累。 眼馋了一个暑期没见到小黛玉的邢郝云被这两句话灌了无限精力,反倒怕热到怀里的小人儿,抬脚就想往安了冰扇盆的讲堂去。 那一处最凉爽。 黛玉连连摆手,“大舅母,不能打扰哥哥们上课。”她不热的。 “那去我办公的小花厅。”邢郝云脚步一顿换了方向,“玉儿可要瞧瞧考试题?” 黛玉大大的眼睛里是无声的谴责:……大舅母,你怎能徇私! 近来不少夫人或登门或旁敲侧击想要拿到考题,邢郝云半点不提自己之前挡回去,笑哄怀中小人儿,“玉儿瞧了说不定能考个第一。” “不要。”黛玉一口回绝,仰头自信道:“我凭自己也可以哒。” 又怕伤了大舅母一番好意,指着院子说:“大舅母陪我转一圈,瞧瞧考场好不好?” “刚考题不看,怎么考场就乐意瞧了?” 她能来看,旁人也可以来瞧,并非独她一个;考题不同,她若看了便是作弊,还如何一起考。 黛玉此时十分不放心这个被母亲评价行事别具一格的奇女子大舅母,“舅母是单同我一人说了考题,还是同许多人说过?” 邢郝云不过逗逗小孩儿,哪里会真把考题泄露出去。 若这点规矩都守不住,这幼儿园不办也罢。 黛玉点头赞一句,忽听有人唤她妹妹。 转身就见正厅门前站着哥哥与几个少年,黛玉粲然一笑,“哥哥。”抬脚就往前跑。 “慢些,慢些,小些摔着。”林焱见她跑得歪斜,赶忙上前将人抱住,“怎这样早就来了,热不热?” “我怕哥哥瞧不见我,玉儿不热。” 得了满意答复,林焱这才对着走进的邢郝云行礼问好,黛玉窝在哥哥怀中乖巧挥手,“大舅母,过两日我再来。” 哪怕知道这个过两日便是考试日,邢郝云也乐得见牙不见眼。 待入学,她就能时时见了。 打过照顾的黛玉见哥哥抬脚欲走,忙扯住他袖子,小声道:“哥哥不与同窗道别吗?” 道别? 若非那位尊贵太子不乐意走,他何至于暑期都不能陪妹妹玩耍,还要来‘陪’太子读书受刑。 其他少年:你说历经几轮考试有资格陪太子一同听大儒讲课叫受刑? 但妹妹的话不能不听,不然小人儿回去还指不定要如何‘攻讦’他不友爱同窗。 林焱回身,“诸位,明日见。” 黛玉侧过身,弯了眉眼,对着一行人挥手,“诸位哥哥们,再见啊。” 站在正中的太子红景被这软软甜甜的哥哥和再见搅的心头一软,林焱真是好福气。 怪不得从前口不离妹妹,却从不肯轻易带来。 那张比林焱更精致清逸的容颜,若长开怕是风华绝代的年贵妃都比不过。 眼见几人要过来,林焱抱着妹妹越走越快。黛玉有些不解,听到糕点忙不迭催着哥哥快上马车。 红景听着软软的催促和林焱加速的步子,背在身后的手无意识的搓了两下。 这样的小人儿连他做梦都不敢想让母后给他生一个做妹妹。 林焱竟能拥有! 听着一叠声催促,红景想要上前的步子终是没迈出一寸,只是无声回了句,“小孩,再见。” 满心只有糕点的黛玉与哄妹妹吃糕点的林焱对此毫不知情。 七月二十六,天朗气清,文昌星当值,宜考试。 林府一大早就都动了起来,今儿是姑娘要去参加幼儿园考试的日子。 门房小厮换了靛蓝色的新衣,寓意替姑娘讨个好彩头,雪雁更是从昨儿就拉着院中嬷嬷、姐姐们换了红色新衣。 不必上课的林焱早早起了床,直奔妹妹院中。 黛玉一睁眼,就瞧见自家娘亲和哥哥分站两头,起身就往贾敏怀里扑,“娘亲,哥哥。” 嘴里喊着人,眼神不住往外瞧,“爹爹呢,怎不见人?” 贾敏一颗心又酸又涩,嗔一句宝贝女儿只寻爹,听了好一会软软的撒娇才道:“你爹爹今儿要参加朝会,天不亮就走了。” “爹爹的正事要紧。”小黛玉虽如此说,嘴上已经能挂油瓶了。 这可是她第一次考试,爹爹昨儿就回的晚,今儿还什么话都没留。 她还是不是爹爹最爱的崽了? 林焱见不得妹妹不高兴,接过黛玉边给她套水红色对襟绣银丝祥云小褂边道:“爹爹给你留了信,还说只要考得好,书房那个芭蕉笔筒送你。” 那笔筒是爹爹的心头好,她求了两回都没得手。 今儿能以此做礼,爹爹果然还是最爱她,就原谅爹爹这一回好了。 黛玉眉眼一弯嚷着让嬷嬷快给她穿鞋,她要考个头名回来。 贾敏本欲打趣一句,见儿子在后面祈求,她就是个惹乖囡囡皱眉的后娘? 到底是乖宝幼儿园考试的大日子,贾敏也不愿俩小的多分心,起身吩咐嬷嬷将早膳摆到外面花厅。 用过早饭,静坐片刻,一家三口坐车前往荣国府东大院。 一早被叮嘱过的门房见了刻有林字的马车,忙不迭同早早在此等候的小鹊一块上前迎人。 小鹊嘴里说着今儿人多,自家太太不好出来接姑奶奶和表少爷、姑娘,还请勿怪。 贾敏知道今儿忙,直言不在意这些,又问可有什么她能帮忙的。 小鹊笑吟吟道过谢,又说有自家琏二奶奶和元春姑奶奶并几位女夫子,考场那边忙得过来。 贾敏余光瞥一眼站在身侧的星云,示意她去隔壁的荣禧堂。 今儿虽是自家宝贝闺女考试,但也算回娘家,贾敏舍不得错过女儿的重要时刻,只能让丫鬟婆子先去母亲贾母处告个罪,晚些再带一双儿女去瞧她老人家。 荣庆堂内歪在座椅中的贾母见了贾敏跟前大丫鬟笑道:“若非昨儿贪嘴,今儿我老婆子也该瞧瞧我家玉儿考试去。” 一旁宝玉早就听说姑妈家的表妹,奈何几次皆未见到,此刻听闻,忙道:“好祖宗,不若让我替您去瞧一遭罢。” 星云早知这位宝二爷是个爱吃丫鬟口上胭脂,又喜爱颜色漂亮之人。 之前夫人便不乐意带姑娘来,生怕被这位宝二爷缠上,若去了扰了姑娘考试的好心情怎生是好。 见贾母意动,星云忙道:“老太太真真好福气,有如此孝顺的小辈。只是如今东大院人数过多,冲撞了宝 二爷如何好,不若一会儿等姑娘考完亲讲给您听。” 王夫人开口附和。 贾母知王夫人不想宝玉去,又想等玉儿入园,总有表兄妹相见的时候,摆手作罢。 宝玉嘴巴张合几次,终究没勇气再开口,人却死死黏在荣庆堂,说要给老祖宗解闷。 星云松了气,也不知这会儿开考没? 被惦记的黛玉甫一跨入垂花门,便听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 “娘,我要娘,我不要考了……呜呜,我要回家……” 贾敏步子一顿,林焱小绕到妹妹跟前,一副护人架势。 黛玉见四下有人好奇却无人上前相劝,只主仆几个在中,小孩儿已哭红了脸,瞧着好不可怜。 黛玉晃晃贾敏的手,又摇摇哥哥林焱的手,“娘亲,哥哥,等我一会儿。” 不等两人回答,黛玉已到了哭嚷的小孩身前。 眼见来人,嬷嬷连忙道歉:“对不住,可是吵到……” 黛玉摇摇头,蹲下身子看向哭出鼻涕泡的小孩,“这是谁家的小姑娘哭得如此伤心?” 甜甜软软的童音让还在哭的小孩忍不住抬头,因泪水糊了眼睛、睫毛,看不真切。 黛玉见她能听进去,开口道:“我叫林黛玉,那是陪我一同来的娘亲和哥哥。”说着,转身指向贾敏与林焱。 小孩的目光跟着她看去,见了远处的妇人,嘴角又瘪了下去,“我,我要娘,我要爹,我要回家……” 黛玉本想借此转移小孩注意,之前对哥哥百试百灵,这会儿失效,她有些无措。 但黛玉可不是遇挫就退的性子。 黛玉制止要上前的哥哥,语气低了些,“哎,我爹爹是兰台寺中丞,一早就上朝去了。” 小孩眨眨眼,“我爹爹也去上朝了。”娘只让嬷嬷陪她来。 黛玉听她肯回答,凑近小声问:“你是不是也害怕考试啊?” 小孩刚听了太多不哭、一会儿考完就能回、姐儿听话的言论,此刻突然听到不同又戳到心坎里的话,小孩好半晌才点头。 “其实,我也怕。”黛玉又凑近一点,“不止我,我哥哥当初来考试也怕。” 小孩挂着泪珠又看向不远处的两人,隐约能瞧见年岁不大的那位小公子原地踱步。 黛玉见小孩止了哭,垂眸思考,声音越发轻柔,“其实怕考试没什么。你瞧我哥哥如今已读了两年。” 小孩来回瞧瞧,虽看不清楚,可声音如此好听的人,定不会说谎,随即重重点头。 这长得一瞧就精贵娇嫩的小姑娘三言两语竟哄住了自家小祖宗,嬷嬷喜得险要念佛,被黛玉一瞧,忙捂着嘴不敢出声。 黛玉重新看向面前小孩,“我刚刚告诉你我的名字了,你愿意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我叫蒋似鹏。” 黛玉轻呀一声,“北冥有鱼……化而为鸟,其名为鹏,真是个好名字。” 蒋似鹏眨眨眼,她没听过这句话。 黛玉解释道:“这是庄子的《逍遥游》中的,北冥有鱼……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蒋似鹏不懂,可鹏能飞九万里的意向让她神往。 “这些也是哥哥同我说的。”黛玉循循善诱,“等咱们考过,入了学便能懂更多。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听听我哥哥的考试经验?” 蒋似鹏眨了眨眼睛,“好。” 黛玉笑道:“去之前,还有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蒋似鹏摇摇头,“不知。” “是要擦脸呦。”黛玉笑着看向一旁嬷嬷,“嬷嬷,帕子。” 蒋似鹏看着越来越近的手,白如玉瓷,不,最上好的玉也比不上。 她一把夺过帕子,“我,我自己来。” “好。” 等蒋似鹏擦完泪,黛玉起身对着她伸出左手,掌心上是一颗用彩色油纸包裹的糖。 “蒋似鹏,想吃吗?” 没有哪个小孩不爱糖果,蒋似鹏点点头。 黛玉笑着握拳在蒋似鹏跟前晃晃,“等一会儿考完了,这颗糖就给你吃。” 自到门口就哭闹不安的蒋似鹏看着眼前的小仙女心里升起一点点期待。 考完她就有仙女给的糖果吃。 娘果然没骗她,这里真好。 3. 第 3 章 这一处的哭闹惊动了不少人,有刚劝过两句无用的见蒋家姑娘被一个小人儿哄住,纷纷带着孩子上前。 有闺中便与贾敏相熟的妇人,笑言她教子有方,不甚熟悉的也由着相熟的一一引荐。 原八公之一治国公家重孙女迫不及待上前,“我叫马知意,今年五岁。”说着扯一把自家哥哥,“这是我哥哥马驰,也是五岁。” 黛玉乖巧喊过哥哥姐姐,这才介绍自己,“我姓林名黛玉,今年四岁。” 马知意跳了一下忙装出稳重的模样,她可不能吓跑这样好看的妹妹。 “林妹妹,一会儿咱们一起,你喊我知意姐姐便好。” 至于黛玉同不同意,马知意:她都喊我姐姐了! 垂花门后记录好这一幕的丫鬟收起炭笔笑着上前,“诸位可领自家姑娘、公子去前方验照身帖,验后便可随家人一同入等候区。” 照身帖乃官府所发个人信息凭证,满三岁未到成年的孩童可由家人代办,需每年更新,因有些琐碎并要价不菲,并非每个孩童都有自己的照身帖。 自三年前有人想瞒报孩子年龄入园,邢郝云便加了这一项,因而想入园的各家孩子皆有照身贴。 蒋似鹏下意识看向黛玉。 黛玉重新回握住她的手,“我们一起。” 蒋似鹏心底升起的那一点不安瞬间被温热的手掌驱散,重重点头,“一起。” 马知意见两人手牵手急得拉过黛玉,对她耳语,“林妹妹她可爱哭了,你别看这会儿哄住,一会儿还会哭,快别同她一起。” 这般乖巧香软的漂亮妹妹,可不是来哄旁人的。 黛玉回头看一眼蒋似鹏,又看向满眼为她的马知意,晃晃握在一起的手,“知意姐姐,蒋似鹏只是无家人陪着,一时害怕。我们同她一起好不好?” 马知意想抽回手说不好,可眼前小人儿甜甜软软的征求她的意见,那蒋似鹏虽爱哭,没家人陪着却也可怜。 “好吧,就依着你。” 黛玉见她应下,笑着贴近马知意,“知意姐姐真好。”说罢拉她到蒋似鹏跟前,“似鹏,这是知意姐姐,咱们一起啊。” 蒋似鹏酝酿的泪瞬间蒸发,“好。” 黛玉一手拉一个,“知意姐姐今年五岁,我四岁,似鹏你几岁啊?” “五岁。”蒋似鹏扫一眼马知意,她听母亲说过马家的龙凤胎,似乎很在意旁人比她大,“我是三月生日。” 只要她不满,漂亮妹妹就是自己一人的了。 “那我要喊你似鹏姐姐喽。”黛玉拉着两人在队伍里站定,问马知意,“知意姐姐是几月生日啊?” 马知意已经有最喜欢、最满意的漂亮妹妹,并不介意只能喊旁人姐姐这一点,笑着回黛玉。 “黛玉妹妹,我是十月的生日。” 黛玉眉眼弯弯,“那似鹏就是咱们三个中最大的姐姐了。” 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弯,勾偏了旁人本就偏的心。 这样灵动如山中精灵的小人要时时笑着才好。 马知意本能应和,“是,她最大。” 蒋似鹏见她没哭,不甘如小太阳一般的黛玉将注意力分给马知意,故意道:“那你该叫我一声蒋姐姐或似鹏姐姐。” “我才不对爱哭的人喊姐姐。”马知意忍不住回呛后下意识去瞧黛玉,黛玉妹妹可会被她吓到? 却见黛玉飞快扫了一眼红了眼眶的蒋似鹏。 马知意心里越发不满,这么爱哭,来考什么幼儿园,黛玉妹妹是来哄你的? 下一瞬,耳畔响起空灵又动听的声音。 “那岂不是还有两个多月就到知意姐姐的生辰,到时候知意姐姐可不要忘记请我们两人呦。” 蒋似鹏眨眨眼,被低落的泪惊醒,她这回不是故意哭……黛玉妹妹可会不喜? 蒋似鹏张嘴欲要解释,手上一暖,低头恰对上黛玉的笑颜。 “似鹏姐姐可是愁礼物?莫慌,等考完试开学,咱们足有两个月的时间准备。” 她……是担忧这个? 可是黛玉妹妹问她诶,蒋似鹏想也不想点头:对,就是这样。 见两人安心排队,黛玉轻轻呼出一口气,扭头看自家哥哥。 察觉到妹妹求表扬的眼神,林焱高不吝啬肯定。 他的妹妹是全大雍最好的妹妹! 验过照身帖,一行人被引到特用来做等候区的廊下花厅。 甫一落座,便有丫鬟上甜水点心。 蒋似鹏看着盘中宛若莲花盛开的糕点,小心托到黛玉跟前,就见马知意同样举着糕点凑过来。 这人怎么什么都跟她抢! 被两人关心的黛玉手中同样举了两块糕点,小心翼翼托着,虽未分半个眼神过来,两人心不由跟着提起。 黛玉妹妹一定会先给自己! 下一瞬,黛玉捧着右手的糕点送到贾敏跟前,“辛苦母亲陪我一同来,母亲吃。” 等贾敏接过,黛玉笑着将另一块递到林焱嘴边,“哥哥也辛苦啦,哥哥吃糕。” 林焱虽有些醋妹妹目光全落在两个新认识的小姑娘,糕点一到嘴边,他心里乐开花。 妹妹除了爹娘,最爱的就是他,瞧瞧糕点都没那俩新认识的份。 林焱一口吞下糕点,拿起一块黛玉没吃过的递过去,“乖玉儿,你也吃。” 黛玉嗷呜一口,香甜的味道让她忍不住想翘脚脚,想起如今不是在自己院中,形象不可有失,忙正襟危坐。 一回神就见站在身前的两位小姐姐正看向自己,黛玉眨眨眼,她们没看到吧? 黛玉晃晃咬了一角的糕点,“这糕好好吃,两位姐姐快尝尝。” 两人对视一眼,一同开口应好。 因对方也没得到黛玉妹妹的糕点,加之甜而不腻的口感,两人吃的格外满足。 但并非所有人在此时还记得谦让。 有些年纪小被自己不会吃还需嬷嬷照料;有三两口吃完坐不住嚷着何时考试;有见旁人桌上的自己未曾吃过径直拿取,产生争执;更有胆子大的要求周遭仆妇再上一叠新鲜点心。 亦有坐不住的想去院中玩耍,被哄两句才作罢。 站在四下的嬷嬷一一记下诸人表现后知会门外的翠翘,可以开始下一项了。 虽未听到声音,可在场的众人略一回想,便知这等候亦是一场考核。 不少夫人心下发凉,自己孩子刚的表现可还行? 翠翘向着贾敏方向略一点头,按照登记先后顺序,喊人去用作考试的偏殿。 “第一个,顾瑾。” 骤然被喊道名字,顾瑾有些紧张,拉着自家娘亲的手走至廊下便被翠翘拦住。 “接下来的考试,大人不能陪同。”翠翘应对入园考也有几年,虽有变化,不外乎是看各家孩子的独立、交谈、坐相、吃相、识字等能力如何按需教学。 虽说世家孩子在外规 矩周全,但那也是从小教学的结果,而今就是这些孩子的小时候,规矩、常识都还未记全。 翠翘怕小孩会哭闹影响时长,蹲下身,“顾瑾小朋友自己可以吗?” 顾瑾有些怕,但看着四下探过来的小脑袋或眼神,坚定点头,“我,可以。” 廊下花厅与偏殿相连,顾瑾每一步都被众人看在眼里。 等顾瑾入内,翠翘对着顾瑾母亲道:“还请夫人随我来。” 有想跟去瞧瞧的,不等到廊下便被嬷嬷拦住。 有家中孩子考过的,察觉出今年的不同走到贾敏跟前,想打听一番好给孩子做做准备。 莫说贾敏压根不知道考什么,便是知道又如何能在这种关口卖自家大嫂。 三两句便将诸位夫人视线引回到各自孩子身上。 蒋似鹏见状,不由看向黛玉,“我……” 黛玉晃晃握拳的手,“似鹏姐姐可还记得咱俩的约定?” 时刻留意两人动向的马知意立刻追问:“什么约定?”黛玉妹妹和她有什么约定? 蒋似鹏瞧着马知意紧张的样子,心里升起一股隐秘的欢喜。 虽都是姐姐,可黛玉妹妹先认识她,也只和她有约定。 至于为何有约定的前因,被蒋似鹏彻底忽略。 黛玉只是想转移蒋似鹏注意,怕她再哭,眼下见马知意执着想知道,又从随身小挎包里掏出一块糖,“是考完可以吃一块糖。” “我也要!” “好。”黛玉将糖装进包里,拍拍小挎包道:“等考完,我们仨一起吃糖。” 等顾瑾一出来,花厅不少夫人起身,还不等近前,早有丫鬟引着二人去了别处,翠翘唤下一个去偏殿考核。 不再回来,无法交流,在场人心里越发惴惴。 今年考核究竟是个什么章程! 被喊到的小孩一步步迈进偏殿,只见几位夫子正襟危坐,身前案上各自摆着笔墨纸砚,还有些奇形怪状的物件。 小孩不等看完,坐在第一张案几后的夫子先开口问:“尔名为何?” 小孩刚一答完,下一问随之而来。 等依次回答完,夫子指着案几上的纸张道:“可能写下来?” 小孩呆愣愣拿起写了不少字的纸,磕磕巴巴认出几个。 认不全,何谈写。 夫子宽慰道:“不会也无妨,去下一个夫子那吧。” 小孩慢慢挪到下一个夫子处,从偏殿侧门入内在屏风后旁观的小孩母亲恨不能过去替答。 偏引她来的丫鬟早已说明,若出声,孩子此关考核成绩作废。 她只能捏着帕子瞧自家孩子依次走完后面几张案几。 等下一个大人接到孩子,再见到顾瑾,两大两小总算有了倾诉对象。 至于答出多少,皆不大乐观。 小孩不会隐瞒情绪,眼见有人和自己差不多,刚还耷拉的眉眼瞬间舒展。 原来大家差不多。 本场考核题目虽多,架不住大部分孩子尚未练字,甚至基础启蒙都没交多少,只口答部分,很快便轮到黛玉。 “下一个,林黛玉。” 黛玉刚站好,就听自家哥哥道:“妹妹莫怕,会的只管答,不会的也无妨,我同母亲等你。” 贾敏见儿子都说了,只摸摸女儿的发包,黛玉一一应下,看向跟着起身的马知意与蒋似鹏,拍拍小挎包,“我会在外面等两位姐姐。” 4. 第 4 章 偏殿是一连打通的三间,面积不小。 黛玉入内见着几位或眼熟或陌生的人坐在案几后。 这便是今日考官。 黛玉本着母亲曾教过的礼数,行一福礼,“黛玉见过诸位夫子。” 小小的一个儿学着大人的模样行礼,因着年岁尚小,定力不够,行动时难免有些歪斜,却透着纯真与诚恳。 这也是入内第一个记得行礼问好的。 屏风后林焱恨不能冲过去扶住妹妹,就连贾敏都握紧了手中帕子。 负责第一关基础考核的夫子脸上不自觉带了笑,“黛玉你好啊。” “夫子好。”黛玉见着夫子满脸和蔼,同自家乳母有些相似,心下先安了三分,“不知夫子要考黛玉什么?” “你既知自己名黛玉,可知自己姓什么?汝父何名?” 黛玉:“回夫子,我姓林,名黛玉,家父之名与字虽知,却不敢直言。” 夫子察觉自己失言,正欲开口,岂料黛玉走近两步,“我见夫子桌上有纸,哥哥曾教我写过家父家母名讳,我可写下来,只是字有些丑。” 因着哥哥是三岁启蒙练字,她缠着娘亲也要练,奈何被以年纪小,骨头未稳拒绝。 最后还是哥哥带着她一起练,不过一日一张大字。 早知会考这些,她就该多练练。 黛玉微微有些羞赧。 这模样瞧得夫子恨不能继续宽慰,前面哪个不是只识《千字文》一类,压根不会写。 至于小黛玉说字丑。 这般大的孩子尚未练字帖,丑些何妨。 便是书法大家难不成不练就能写一手好书法? 夫子不好宽慰,只好替黛玉磨了无人用的墨。 “多谢夫子。”黛玉道过谢,在写满了问题的纸上一一写下答案。 至于父母名讳,皆减去一二笔。 待答案,夫子指着案几上的汝窑瓶道:“此为何物,何色?” “此为纸槌瓶,釉色为粉青,全称粉青纸槌瓶,肚大,颈细直长,又称直颈瓶,多用作插花。” 母亲处理府中事务的小花厅便有一对,母亲说此瓶乃是宋徽宗年间的汝官窑所制,此窑存在时间不长,瓷器却釉色莹润、造型典雅,母亲很是喜爱。 接着,黛玉又认了瓶中花枝数、瓣数,又认了几样器物,便顺利到了下一张案几前。 黛玉依旧拱手问好。 终于轮到自己的夫子并未因刚刚的表现就高看黛玉一眼,反而扫一眼收起来一堆答的乱七八糟的算术,意有所指道:“小丫头很不错,不过我这儿的问题可不是那么简单。” 黛玉昂头道:“我不怕,还请夫子出题。” 夫子不由连道几声好,被同僚瞪过,才把第一道题目缓缓念来:“今有算筹五枚,复加两枚,共得几枚?” 黛玉脱口而出:“七枚。” 无论简单加法还是减法,皆难不住黛玉。 夫子指着桌上一堆苹果,“若让你将此分给一旁三位夫子,须得公平,每位夫子几何?” 黛玉数了苹果总数,一共十二个,公平分给三位夫子,“若分给三位夫子,一人四个。” 夫子点点头,“那你便依照自己的答案分吧。” 黛玉依次分完三个,站在出题的夫子跟前不动了。 夫子蹙眉,“怎么,是觉得自己算错了?”小孩快分啊,再一人一个这题就过了。 黛玉摇摇头,看着眼前夫子道:“您没有。” 夫子还是这么多年头一回听到这个答案,压下心中动容提醒,“这是考试的题目。” 黛玉当然知道这是考题,可她又想起进来前两位姐姐听到有糖吃时眼里的开心。 四位夫子坐在这里考核,唯有一位夫子得不到苹果,夫子也会伤心吧? 黛玉攥着小挎包带子,“夫子可能再出一题,问我能否将此分成四份,每人得几个?” 周遭三人恨不能替他一口应下。 听听,小孩多好啊,还记着给你分苹果,快应下! 出题的夫子也不忍让这份赤诚真心落空,“若照此分,每人几个?” “分给四位夫子,每人三个。”黛玉将面前的苹果一一摆到夫子跟前,“夫子,我分好了。” 虽是简单调换,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此子当真聪颖。 除却问答,黛玉依旧用那一手歪歪扭扭的字写满一份试卷。 待到第三张案几前,黛玉刚一问夫子好,一旁传来啪嗒一声。 黛玉扭头见是一本书掉了,虽不知是什么书,她抬脚就想过去捡起来。 第三张案几后的贺双卿瞧出她的动作,开口道:“黛玉且听题。” 黛玉收回刚抬起的左脚,可掉的是书啊。 黛玉看着最后一张案几上胡子花白的老爷爷扶着腰,哎呦一声,弯了半晌的腰又慢慢挺直。 捡还是不捡? 已经做过十数次的老者余老先生此刻腰发酸,见最满意的一个小孩没动静,后悔不该一时冲动为了可能的良才同意来考核。 眼下良才未得,腰先要英勇牺牲喽。 在余老先生的感慨中,忽听小孩清脆童音道:“还请夫子稍等,我帮这位夫子把书捡起来。” 余老先生揉腰的手不由用力几分。 黛玉几步走过去,蹲身捡起书,轻拍去上面不存在的灰,双手奉到余老跟前,“夫子,您的书。” 余老先生刚一接过,小孩已经走回脆生生让贺双卿出题了。 年纪虽小,德行却好。 做了自己心中想做的黛玉并不知这捡不捡书也是一道考题,她满眼期待看着在场唯一一位女夫子。 不知这位夫子会出什么有趣的题来考她。 贺双卿看着黛玉亮晶晶的双眼,问出第一道考题:“可学过诗,能否背诵一两句或整首?” 黛玉点点头,“回夫子,我学过的。” 虽说爹爹和娘亲担忧她幼儿时奔波,身子骨不够强健,教的极少,但她还有哥哥。 哥哥说学诗先从五律起,她睡前听了不少,都记得。 “我给夫子背一首李白的《渌水曲》。渌水明秋月,南湖采白蘋。荷花娇欲语,愁杀荡舟人。” 这一首并非李白广受后人传唱吟诵的诗句,偏小小一个人竟摇头晃脑背了下来,还是学诗之首的五律诗, 寻了数年诗词苗子的贺双卿再看黛玉,眼中多了一分欣赏和一丝了然。 能有林焱那样的哥哥,做妹妹的自然不会差,只是不知她会不会是自己寻的那个天生诗词才女? 贺双卿照着几道题问完,听黛玉回的极好,不由翻开她额外附加的那份题,“天转北,可知下一句什么?” 此词出自本朝文人司守谦唯一流传下来的《训蒙骈句》第一句。 黛玉喃喃重复一遍,“天转北,日升东。东风淡淡,晓日蒙蒙。” 贺双卿心下大定,林家果然藏书丰富,竟真有这本。 殊不知,她能读到 的抄本便是林家早年送来的。 “风定荷香细,” 黛玉接道:“日高花影重。大庾岭头梅灿烂,姑苏台足草蒙茸。” 哥哥念这句时说过,林家祖籍在姑苏,她记得最牢。 接下来的问题也多是些对韵,这些黛玉皆会。 待到最后,甚至她有些意犹未尽。 就考这些? 走到最后一张案几前,黛玉拱手行礼,“夫子好,请夫子出题。” 齐老先生想说,他的题演完了,而且你答得很好。 可瞧着小孩满眼期待,有谁能拒绝一个好学、有礼貌的好孩子。 那些基础不归他管,齐老先生掏出他以为不会用到的那份考卷,“我观你基础扎实,可曾读过《论语》?” 黛玉重重点头,“夫子,我读过。” 齐老先生先从简单的背诵补全开始,黛玉皆能答出。 口答完,便是试卷。 齐老先生捋着胡子瞧眼前小人儿一题题往下写。 字确实如她所言,有些丑。 才过三岁生辰半载,自己说自己四岁的小孩,会写字已经超厉害了。林如海那两口子果真会教孩子。 等墨迹干透,黛玉恭敬递出自己写完的试卷,“先生,我写完啦。” 齐老先生接过试卷,扫一眼比题目大数倍的字,“答完便去见你家大人吧。” 娘亲和哥哥在这里?黛玉四下没瞧见人,有些失落最爱的母亲大人和哥哥没能看到她的表现。 不过,她可以讲给两人和爹爹一起听。 黛玉哄好自己,再次拱手,“诸位先生,黛玉走啦,咱们开学见啊。” 齐老先生见黛玉从听到家人在的惊喜到不见人的失落还能镇定告别偷摸夹带,不由起了逗小孩的恶劣心思。 “你就那么笃定自己能来?” “当然。”黛玉放下叉在腰上的双手,凑近反问:“夫子不想我来吗?” 齐老先生笑了笑,在黛玉满含期待的目光中招来立在一旁的丫鬟,“快去见你家大人吧。” 她都帮着捡书了,这个老爷爷怎这般小……不不不,她捡书只是因为自己。 哥哥说做好事不能想着旁人会有回应,如果没达到预期,会失落。哥哥说的果然没错。 黛玉调整好心情,重新扬起笑脸,“多谢老爷爷。” 说罢,牵起丫鬟的手,“这位姐姐,劳你送我去寻母亲与哥哥。” 余老先生捋胡子的手一顿,他有这么老? 不过这小丫头当真有趣,看来眼下似乎可以应下邀请。 黛玉见到从屏风后出来的母亲和哥哥,松开丫鬟的手直奔过去,“娘亲,哥哥,我答的好不好?” 贾敏俯身半抱住女儿,“好,我家玉儿回的样样好。” “都是哥哥教的好。” 林焱一脸骄傲,嘴上最是,“我只读了两遍,还是妹妹更厉害。” 眼瞅着兄妹俩要互相吹捧,贾敏一手拉一个,“咱们还是先离去,省的影响后面人考试。” 下一个是马知意。 黛玉想回身看一眼,被丫鬟笑着往外引,“表姑娘,您这边请。” 黛玉点点头,看不到也没关系,一会儿就能聚在一处吃糖了。 怀揣同样心思的马知意没见到黛玉,快速掩下失落,开始考试。 等到考完,马知意急着往外跑,她要去瞧仙童似的妹妹。 随后考试的哥哥和蒋似鹏,全被抛在脑后。 5. 第 5 章 一到考后等候区,马知意见一群小孩围在黛玉跟前,疾步靠近,见无人让位忙道:“黛玉妹妹,我考完了!”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看来,马知意毫不在意,甚至一一瞪回去。 黛玉妹妹和你们熟吗?黛玉妹妹和你们有约定吗? 什么都没有,好意思在我家黛玉妹妹跟前? 马知意在黛玉一声姐姐中昂首阔步挤到黛玉跟前,“黛玉妹妹,明儿可要去我家玩?” 特意来瞧小表妹,没说两句话就被挤走的贾瑶微微一笑,她家小表妹果真招人喜欢。 不过,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抢她家小表妹的,她的瞧瞧此人学识、心性如何。 早听小表哥林焱夸小表妹听得耳朵起茧子的贾瑶绕到另一侧给黛玉扇风,“马妹妹,你考的如何?” 马知意一惊,她都特意跳到明天的邀约了,你干什么要提考试啊! 她比黛玉妹妹大,都回答不出多少,黛玉妹妹肯定也一样,因这点小问题惹哭了黛玉妹妹怎么办? 一旁同表姐讲述过一回考试内容的黛玉也很好奇,“知意姐姐,你答的如何?” 马知意:妹你虽然好看,可这问题姐真不想回答啊! 见马知意满脸的一言难尽,心思灵透的黛玉转而提起开学之后可以一起学。 马知意的感动还未酝酿完,蒋似鹏小跑而来,“黛玉妹妹,我考完了。” “那我们来分糖果吃吧。”黛玉从斜挎包中掏出糖果,“知意姐姐一块,似鹏姐姐一块。” 看着小挎包中糖果还有不少,黛玉掏出一块递给贾瑶,“瑶表姐也吃。” 随后,贾敏与林焱连同雪雁都受到了小黛玉的投喂。 剩下两块,她一块,给爹爹留一块。 酸酸甜甜的糖果吃完,最后一个考完的小姑娘也走了过来。 与她一同来的是一个年岁相似的小姑娘并几个十来岁的丫鬟,因未有家人或嬷嬷陪在身边,黛玉不由多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认出那陪同而来的似是二舅舅家中的探春表姐。 黛玉为防认错人,拉了拉贾敏的衣袖,“母亲,您瞧。” 顺着视线看去,贾敏见探春领着的是外祖家已故大表兄史鼒的独女史湘云。 探春去岁便随宝玉一同考试入了幼儿园,如今领着湘云从考试区过来。 虽说大表兄夫妻皆过世,母亲怜惜,时常接了湘云在府中。可这等考试史家竟无人陪着? 还有,刚刚在候场区,她似乎未瞧见这俩。 贾瑶瞧见人,跨步一手拉一个到了贾敏跟前,问过好便同黛玉几个互相厮认。 六岁的贾瑶最大,五岁三月生日的蒋似鹏第二,同样五岁十月份生日的马知意第三,四岁的探春第四。 黛玉已过了三岁生辰,同样年岁的湘云是冬日出生,尚未过生辰,最小,喊诸位姐姐。 自来最小的黛玉得了个喊她林姐姐的妹妹,欢喜的掏出油纸包中的糕点喂小湘云。 蒋似鹏虽有些不喜黛玉妹妹被霸占,到底自己是姐姐,总得有个姐姐的样子。 四下未见着史家人,开口问湘云,“湘云妹妹,你这样小怎也来考试了?” 湘云咽下嘴里的糕点,“是爱哥哥说幼儿园可好玩了,敏姑妈家的姐姐来考试,我也想来试试。” “爱哥哥?” 湘云点头,“嗯,就是爱哥哥说的好,我才想来。” 探春见她如此,忙笑着解围:“湘云年纪小,爱和二分不清,是我家二哥哥,他叫宝玉,也都一同在园里念书的。” 才被考题折磨的马知意听得探春兄妹都在幼儿园,今年连将满三岁的湘云都来了。 大呼:“我的天,你们都几岁开的蒙啊?” 探春笑道:“不过是跟着大表姐识了几个字,开蒙是入园之后。” 说罢看向一旁的贾瑶,她虽惋惜自己不能如大伯家的姐姐一般随府中哥儿一般从王,却感激大表姐与长姐教着识字。 也因此,她更得祖母看重,就连母亲也因怕二哥哥宝玉入园无人相互,让她一同考试入园。 一年相处,这点惋惜被她埋的更深。 同事也更清楚瑶表姐能有今日皆因大伯母邢郝云。 而她的生母赵姨娘也花费了大力气让她养在祖母膝下。 如此,已经很好了。 忽一道笑声先传来,在众人疑惑中恍若神妃仙子的王熙凤走了来。 “诸位夫人、姑娘、公子,今日考核榜单已出。” 随着话落,有丫鬟抬着被红布遮挡严实的榜架到王熙凤身后。 “今儿有幸请到齐老先生一同监考。”王熙凤特意留了话口听底下夫人问可是那位历经三朝,两拒太子太师之位,今一旬授太子一课的齐诤齐老先生。 王熙凤自豪点头,“正是这位。” 也不知自家婆母究竟是如何说动这位监考不说,竟还能让这位揭榜,等回去要问问自家二爷。 一旁稳坐偏殿太师椅中的齐诤扫一眼邢郝云,“若你输了……” 输? 这些年,她邢郝云别的没瞧明白,都中人心却看清了几分。 这些在高位待久了的人,很难接受旁人家的小崽崽比她们更聪慧。 邢郝云笑着打断,“齐老,若您输了,可得每月教一次课。” 齐诤捋捋胡子又想起那个最后喊他老爷爷的小黛玉,“好说。” “有请齐老先生揭榜。” 一头白发的老者从偏殿走出,通身仙风道骨的气派让众人噤声,真是那位! 红绸被拉下,六张榜单跃入众人视线。 烫金的字体又让一众夫人不由蹙眉,孩子们却是双眼发亮。 金色的榜! 有相熟的互相咬耳朵,“咱们这算不算金榜题名?” “当然,咱们名字可都是金色的。” 便是黛玉都不由愣了一瞬,她分明记得哥哥说他考中的那年是红字。 难道这就是大舅母说的惊喜? “黛玉妹妹,你是榜首!全部都是!”马知意来来回回扫过六个榜单确认再也没有旁的林和玉字,兴奋开口。 蒋似鹏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刚认识的妹妹竟是小天才! 第一眼便锁定六个榜首皆是妹妹林黛玉的林焱笑着揉揉自家妹妹的发髻,“我妹妹真棒。” 至于贾敏,早在知晓女儿连《论语》都背下来后便知晓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愧是从相貌还是智商皆挑着他俩全部长处的乖囡。 黛玉眉眼弯弯,指着算术那张上写在第三个的名字,“似鹏姐姐,你也是算术小探花呢。” 探花? 她爹蒋子宁只是个混吃等死的二等男,天天念叨蒋家无人可继承;娘亲天天想着如何给她添弟弟。 如今,她得了探花,是不是蒋家也算后继有人了? 蒋似鹏乐得险些下巴脱臼。 不等马知意发酸,黛玉指着另一个榜单上同样名列前茅的她,“知意姐姐,你认识的东西好多啊~” 马知意谦虚道:“还好。”实则嘴角早就翘起。 也不枉她为了压那个早一炷香出生的哥哥一头,把府里逛了个遍,挨个问这是什么、那又是什么。 便是挂在末尾的湘云都被黛玉挑出优点夸了又夸。 围在黛玉周遭的小人儿们喜笑颜开,她们都榜上有名,可以一起来上幼儿园啦。 一旁诸位夫人不乐意了。 林家小姑娘才多大,怎么可能全部都是第一。 有机灵的婆子得了自家夫人暗示,张口便问:“林黛玉是贾府的表姑娘,这成绩怕不是作弊而来!” “且不说我大舅母自开园以来便公私分明,我妹妹更是自会说话便由我教启蒙书籍,如今更有齐老先生监考,诸位的试卷也都贴在上面,一瞧便知选谁。” 说她妹妹作弊,真是笑话。 捋胡子的齐诤手僵住,他在此,竟真还有人敢污蔑。 王熙凤见老先生脸色不好,下面各家夫人同样,正想如何开口不得罪两方。< /p>赢了赌局的邢郝云见不得自家黛玉崽崽被说,一字一顿道:“你们自家孩子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没数?” 这话虽难听,但自家孩子什么水平当妈的如何不知。 尤其那份排第一的答卷,字虽不好看,可答案皆对,甚至有些诗她们都未听过。 不过有些人被捧了太久,哪里肯承认自己有错,嘴里说着不是作弊就是提前透题。 “既诸位不认这些,现场问答可能让诸位心服口服?” 邢郝云这番话又让不少人噤声,不过还有叫嚣着谁知道是不是事先备好的题。 “这简单。今儿这题,由在场诸位与齐老先生一同出。” “不过有句话我先说在前头,这是幼儿园入学考,来的皆是三到六岁,或启蒙或未启蒙的幼童考得也是品行、常识、才学一类,允许有些超纲问题。” 不等那几个叫的最欢的夫人得意,邢郝云接着道:“若有故意刁难,可视作品行有缺,待现场问答结束,这家的孩子我幼儿园再不会接收。” 一时,想用刁钻难题的夫人皆偃旗息鼓。 饶是如此,写下来的问题也是五花八门。 什么关于内宅下人赏罚、月银发放更有甚跟自家夫君红袖添香写了一两句《大学》中的内容。 黛玉聪敏非常,又长跟着哥哥听父母或家事或无关要紧的朝堂事长见识,这些对她虽有些难度,不过略一思索便有了答案。 眼见这些都能答出来,各家夫人皆心服口服。 早已领教过小孩聪慧的齐诤难掩得遇良才的心思,又考校几句。 黛玉最后将问过自家娘亲的问题搬了出来。 齐诤恨不能当场收徒。 这等年纪无人正经教都会思辨,若得他教,未来不可估量。 至于女子不可科举入仕,在齐诤眼里都不算事儿。 前朝不止有女官还有女皇呢。 本朝就是庸人太多,才无前朝盛景。 齐诤是个随心而为的人,“小丫头,你可愿拜我为师?” 林焱刚想开口劝妹妹答应,被贾敏拉回,轻轻摇头。 齐老先生学问虽好,可若真拜师,她家女儿便再无无忧无虑的童年。 慧极必伤,她只想女儿平安到白头。 但玉儿有自己决定的权利。 林焱压下眼中渴望,他虽从齐老先生处获益良多,但也不能替妹妹决定。 黛玉不知哥哥与母亲的担忧,她有些不解,“先生开学不就教我了嘛,为何还要再拜师?” 一句话,听得邢郝云心花怒放。 真不愧是她家林妹妹,瞧瞧,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难题抛了回来。 齐老,您想要良才,就来我幼儿园自己教吧。 从前哪个不是争着抢着想拜他为师,不过他齐诤还挺喜欢这小丫头。 反正也要教那个榆木疙瘩和附带的榆木。 只是没想到,榆木的妹妹竟是良玉。 “哈哈哈,小丫头说得对。”齐诤笑完扫视全场,“可还有谁对今次榜首有异议。” 能现场回答那么多问题,不止无人有异议,已有不少人到贾敏跟前取经。 若她家娃能有黛玉一半,便是祖坟冒青烟。 至于小孩子大多慕强,个个恨不能绕过蒋似鹏几个生扑黛玉。 “林家妹妹,你好厉害啊。” “我听我家哥哥说过,你哥哥也很厉害,你爹爹也是探花,你家这是遗传吗?” “什么遗传,林家妹妹这可算状元,她爹才是探花。” 小孩现在还不懂幼儿园考试与科举殿试探花的含金量。 但这话小黛玉真听到了心里。 她是状元! 不止今日,未来也要是。 眼下一众天真的小孩子尚不知他们的几句话带来的是何等影响。 好容易应付完大大小小,贾敏甚至没摸到自家闺女的衣角,就同邢郝云一齐到了贾母处。 早早等候的宝玉有些困,揉着眼睛看人。 6. 第 6 章 邢郝云可不会让宝玉说出原著初见那些不中听的话,护着黛玉一句只道一句这是你宝二表哥,随即做出一副贴心长辈做派。 “宝玉瞧着困了,还不抱了你们宝二爷去歇着,小孩最是要多睡才能长得好。” 宝玉虽与探春并时常来的湘云养在贾母膝下,因着王夫人做假玉争宠事件,贾母没原著中那般看重宝玉。 加之大房也算入了新帝的眼,家中未来无虞,琏儿又娶了王家的凤哥儿,贾母也乐得做含饴弄孙的老太君,不止将管家权给了大房,甚至私下分了家。 因而正经当家夫人邢郝云一开口,宝玉奶嬷嬷便抱起眼皮打架的宝玉去了碧纱橱。 至于王夫人吞的那些,也早被贾赦寻了王子腾双倍补了回来,二房能分的格外有限。 到底是自小疼到大,又算端方的小儿子,贾母亦有些不舍,只说她百年之前留老二一家在此。 贾赦很是不满,还是被邢郝云劝住,这才同意,不过私下念着母亲是个偏心眼的,叮嘱儿子劝着点自家媳妇儿,别分不清远近。 邢郝云见状,也不多劝随他去,对已入龙禁尉的贾琏道:“有时间多让你媳妇儿带你妹妹去瞧瞧老太太。”省得哪日再犯了糊涂。 黛玉三岁生辰那日,她听守在四下的人说了,后巷有动静,不知为何人没进来。 邢郝云心里清楚,必定是想留谶语的僧道。 现今不敢来,那就一辈子也别敢来。 哄走宝玉,贾母跟前剩下四朵金花。 贾瑶、湘云、探春三个说着黛玉现场作答的场景,语气自豪中带着几分艳羡。 邢郝云也在一旁打边鼓,“定是敏妹妹得了老太太真传,玉儿又有林家人的底子,这才青出于蓝。” 贾母也爱听好话,对于女孩子的教育,在邢郝云的影响下也不局限于女四书和只学几个字不做睁眼瞎。 听了黛玉如此厉害,贾母抱过黛玉亲了又亲,什么心肝、宝贝、随母、随外祖父等话更是说了又说。 小黛玉被亲的咯咯笑,仰头道:“外祖母,等玉儿大了就考个状元回来。” 黛玉生的极好,眉眼处随了贾敏,肆意张扬又娇憨的童言让贾母恍惚看到贾敏幼时。 那时老国公时常抱着敏儿同她说,她生了个好女儿。 “好好好,我们家玉儿定再要考个状元回来。”说罢,贾母不忘打趣贾敏,“玉儿比你小时候还强。” 贾敏趴在贾母肩头诉道:“好啊,母亲有了外孙女就不疼女儿了。” 贾母拍拍女儿的后背,“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也不怕被孩子笑话。” 邢郝云与王熙凤也在一旁帮腔,逗得贾母抱着黛玉抹泪,“你们这群猴,可是想让我笑死,好抬走我的私房。” 正说着,有小丫鬟来报:“林姑老爷下衙来接姑奶奶,人已在二门外等候。” 贾母对着贾敏嗔一句林如海这等清流人家重规矩,又对丫鬟吩咐,“去请姑爷过来说说话。” 王熙凤本想先走,被贾母拦住,不过是小辈见长辈,哪里来那么多歪歪绕绕的门道。 不多时,林如海便到了荣庆堂,对上首贾母行礼道:“小婿见过岳母大人。” 当年贾代善能给爱女定下林如海,除了门楣更看重林家代代皆人中龙凤和清俊容颜。 林如海入仕途数载,又多添一份威压,不过见着妻儿,眉目间只剩柔情。 黛玉迫不及待投入自家爹爹怀中,双手搭在肩上说自己的成绩。 “爹爹,我今儿考了榜首,是状元呢。” 林如海抱稳激动扑腾的小孩,笑呵呵道:“我家玉儿竟如此厉害,第一次考试就得了状元,比爹爹当年强。” 黛玉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入学考罢了,等以后还有更多,玉儿会努力考。” 一番话逗得在场人开怀大笑。 小黛玉握紧小拳头,她是认真哒。 林如海见她这般,心里不禁想到如今只有男子可科举,玉儿这份聪慧若因性别埋没,难免可惜。 如今朝堂上太上皇身子渐好与诸多老臣阻挠当今,江南各地盐税只能收上十之一二。 一些老臣三番五次上书陛下后宫子嗣过少,该充实后宫,延绵子嗣,陛下可谓难以施展。 即便陛下因想要助力允肯,那些老臣也要下绊子。 左右玉儿还小,且再筹谋。 一回府,黛玉便得了垂涎许久的芭蕉笔筒,爱不释手,就连定下的学新知识的豪言壮志也抛在脑后。 八月初一,幼儿园开学日。 一早黛玉被嬷嬷从床上抱起,青鸾将拧到半干的帕子轻轻按在她脸上。 “唔~”冰凉的触感让黛玉伸手去推,“嬷嬷,青鸾,让我再睡会儿。” 嬷嬷笑着接过帕子给她擦脸,“我的好姑娘,今儿是开学的日子,可不能赖床了。” 黛玉揉揉眼,一睁眼就见自家娘亲站在跟前,欢喜往人怀里扑,“娘亲~” 贾敏点点她的额头,“是哪个小懒猫还赖床不起呢?” 黛玉有些羞赧,“娘~亲~我这不是起了嘛。” 林焱接过丫鬟从熏笼上拿的衣裳,边招手唤妹妹边解释,“娘,怪我昨儿拉着妹妹挑选衣裳选的太迟,妹妹才晚起的。” 这事儿贾敏知晓,昨儿两小孩凑在一处对着新裁出来的衣裳挑来选去,嬷嬷催了三遍才选好。 上身选的是银红色水田短衫,拼接月白、玉色锦缎,袖口用大红封边,领口是金色银杏子母扣,通身绣月白缠枝莲纹。 外配的是桃红色纱比甲,下身一条素白色暗花纱马面裙,裙摆银灰压脚,裙摆处用银蓝丝线绣了几只蝴蝶。 至于鞋,则是深青缎面绣花鞋。 头发梳简单的双总角,以银红色发带绑好,额戴细金珠箍,缀圆润珍珠。 黛玉看着镜中明眸皓齿的小孩笑笑,握住裙摆,在贾敏跟前转半圈,“母亲,好不好看?” 清贵素雅的打扮因着小孩一笑,无端跟着明艳起来。 贾敏笑道:“我家玉儿穿什么都好看,你同你哥哥一起挑选的更是好看。” 黛玉拉过自家哥哥,一脸自豪,“哥哥的是可是我俩选的。” 银红色圆领袍,内配月白色交领长衫。腰间束一条银红色织金绦带,上挂一枚玉佩。 一样的银红、一样的月白,一样的缠枝莲纹。 贾敏点头,“确实不错,只瞧衣裳就知你俩是兄妹。” 黛玉扑到贾敏怀中,“嘿嘿,母亲真厉害,玉儿的巧思一眼就知晓。” 领着一行婆子而来的林如海瞧着母子三人皆红色,心里发酸,怎没人知会他一起穿。 凑巧穿了红色的贾敏轻拧一下夫君腰间软肉,“老爷怎过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人。 黛玉跑到林如海跟前,“爹爹,今儿不去御史台当值么?” 林如海抱起黛玉,“今儿可是我家玉儿第一日入学,为父请了一个时辰的假。” “那爹爹可以和娘亲送我和哥哥一起上学啦!爹爹真好!”黛玉高兴过后指着婆子手中盒子,“爹爹可是又要送我礼物?” “这些确是给你的,但不是礼物。” 黛玉滑下来,跑到第一个婆子跟前,只见里面是她惯用的纸墨笔砚。 黛玉看向自家爹爹,林如海笑笑:“怕你用不惯园里的。” 第二个盒子里的是她喜欢的一些小玩意和帕子,皆是新做的。 林如海开口道:“有备无患。” 至于第三个则是一套半新的被褥。 黛玉惊得小嘴微张,“爹爹,这……” 贾敏笑着接话,“我同你爹思来想去怕你午休不习惯,有熟悉的物件在,想来能安然入睡。” 除了被褥,还有她日常喜欢的餐具,“爹爹,这个就不用带了吧?” 林如海把林焱推到黛玉跟前,“这我可做不了主,是你哥哥准备的。” “哥哥~” 林焱:“园里用的是木质餐盘,不算美观。妹妹不必担心,有人自带餐具,不过这些需自行清理。” 若是用统一餐盘,随行的丫鬟或小厮便能清洗,若带的多,则需要专门的人来做,还需额外给些铜板。 毕竟清洗这些会增加用水量和丫鬟的工作量。 若没有规矩,全部自带,月月多用多少水和清洗不提,担水的婆子便会有怨言。 黛玉看着后面皆是她日常用的,小手拍在额头无奈唤林焱,“哥哥,我是去上学的。” 三人异口同声道:“上学又不是去吃苦。” “那我想同哥哥一样,用木盘。” 林焱有些意动,不过还是坚持将东西带去,若真能适应,便不把餐具拿出来。 凭他妹妹爱美、素来喜洁的性子,多半会用自己的餐具。 又不是独一份,也不算特立独行。 黛玉只能应下,等看到站在最后的杨嬷嬷和云雀,“这、很不必……有雪雁一个足矣。” 贾敏笑道:“你虽是上学,若雪雁那丫头身子不适或想歇歇呢?” 又检查一遍姑娘常用的雪雁急了,才要开口就被青鸾拉住,伸手比了个二,又指了指肚子。 雪雁知道这是青鸾姐姐说前两天她贪吃吃坏了肚子一事,自觉理亏不敢争辩。 黛玉也想到了前日一事,况且雪雁平日只需陪她玩耍,若整日跟着上课,怕又会不愿意听那些打瞌睡。 这对雪雁来说并非享受。 黛玉抬头道:“玉儿听凭母亲安排。” 林家到时,东大院外已有不少马车。 一早到的马知意听到禀报林家来了,抬腿就要往外跑,被余夫人一把拉住,“一会儿进去,有你们姐妹玩的功夫,且安心对了照身贴进去。” 马 知意有气无力应一声。 随即听有人议论林大人竟也来送女儿入学,她看向余夫人,“娘,我爹咋没来送我和哥哥。” 余夫人道:“你爹事忙。” 马知意哦一声,意识到不对,“那林大人就不忙?爹可说过御史台最忙了。” 人家都能来送,她爹咋就不能。 余夫人哼笑一声,天底下有几个像林家那般宠爱孩子的。 有此感慨的不止马知意一个,就连刚到宁荣大街的太子红景都有所耳闻。 当初他食不下咽时亦是母后陪她来此地,父皇…… 红景闭了闭眼,“你们先回吧,我想走走。” “殿下不可……” “不过几步路而已,有何不可。”红景说罢,率先下了马车。 小内侍赶忙跟上,“殿下~” “聒噪。” 小内侍赶忙噤声,亦步亦趋跟着自家殿下身后站定,瞧着黑漆大门前马车来来往往。 这有什么好瞧的? 幼儿园入学流程并不繁琐,眼见周遭皆是女眷,他一个男子实在不便多留。 林如海恋恋不舍的将女儿递给贾敏,“玉儿乖乖听你娘和哥哥的话,等散学,爹爹再来接你、们。” 被捎带上的们本人当年第一日散学也被自家爹爹接过。 林焱笑着拉妹妹挥手,“爹爹快去上值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等林如海一走,黛玉被自家哥哥领着到学堂,不少亲来的夫人围到贾敏跟前道:“贾夫人当真好福气。” “我看是林家姑娘福气好,竟能让父母一同来送。” “这话说的,若我家也像林姑娘拿个榜首,怕是家中老太爷都得亲来送。” 贾敏并不在意诸位夫人话中酸意,只言父母爱子之心皆是一样。 那可不一样,刚林大人夹着嗓子哄孩子,莫说自家孩子,她当年也没这份待遇。 余夫人苦笑一声,“贾夫人不必谦虚,有什么好法子也同咱们分享一二。” 疼爱孩子的拉着贾敏探讨如何能让自家夫君也这般。 贾敏:她家夫君本就是一个极好又爱孩子的人。 当年对焱哥儿虽不至于此,却也不错过每一个成长时刻,就连玩具也亲手雕刻不少。 到了玉儿这,有过之无不及。 贾敏想到当年父亲在时,亦是这般疼爱自己,越发想把这些爱全部传给自家两个宝贝。 若说有什么法子,那就是让做父亲的多参与,只有了解的足够多才能有更多的爱。 至于孩子笨学不会,那就多教、多打,无论哪一种都比不问不顾要强百倍。 贾敏的说辞让不少夫人动摇,小声问着真的可行? 自古以来内宅和孩子都归女眷照料,只有大些的男儿搬去外院,但衣食住行也在当家主母手里。 各家夫君,不是备考便是在朝堂拼搏,为家小挣得名声与银钱,哪里会过问内宅。 贾敏拿圣贤话堵了诸位夫人的嘴,“所谓修身齐家,若没此打下根基,何来治国平天下。” 林家虽人口不盛,但历代皆得皇上看重,各家看过勋贵清流家谱的诸位夫人还记得上上任林侯亦功勋卓著,上一任林侯更是额外开恩多袭一代。 至于林大人,可谓勋贵人家百年不出其一的探花郎出身,才三十出头便已是四品御史台中丞。 林如海的职位在都中不算高,但凭出身,再历练几年少必定是要入阁的。 林家两个小的,大些的虽无太子伴读名分却有伴读之实;小些的已得齐老先生看重。 无论怎么看,前途都是一片光明。 若皆从此来,那得好好跟着学。 此刻正笑林如海为了女儿幼儿园开学特意请假不值的一行大人尚不知回家即将迎来‘苦日子’。 林如海打开自带的食盒,向一众同僚展示自家乖女儿特意给他挑选的糕点。 不就是糕点,谁没有啊,可为何看着林如海吃,好像有那么一些些艳羡? 定是今儿备的糕点不合胃口,对一定是。 至于自家孩子,满心满眼功名利禄的大人们自然想不起。 处理完手头要事的林如海有些坐立不安。 也不知玉儿习惯不习惯,可会觉得久坐枯燥?可会多吃糕点? 已到了小班门前的黛玉被蒋似鹏和马知意一左一右护送到第一排正中的案几前,“玉儿妹妹,这是你的座位。” 早已对黛玉才学心服口服的小孩们自来熟的聚过来,互相介绍自己。 亦有不忿黛玉考了榜首被如此恭维,几步走到黛玉对面属于夫子的案几前喊:“林黛玉。” 正介绍自己的小孩声音一顿,黛玉抬头就见站在跟前的小姑娘脸颊鼓鼓,似乎在生气? 黛玉仰头,“我是林黛玉,这位同窗唤我有事?” 同、窗? 7. 第 7 章 她不满林黛玉的高调,可她竟不认识自己这个在榜单上占据三个第三的人? 是了,她没介绍过自己,林黛玉也没问过,不知道也实属正常。 小姑娘自我调节好,往前迈一步,“林黛玉,我叫韩佳,祖父是锦乡伯,父亲是三千营中军统领。” 原是品德、常识、算术皆考了第三的韩佳,这洒脱不羁的脾气不愧出自传统武将之家。 黛玉拉住想动的马知意和蒋似鹏,点点头,“韩佳你好,很高兴和你成为同窗,之后我们一起学习。” 考不过一个三岁半的小奶娃,被家中长辈耳提命面的韩佳一点不高兴。 不过她长得真好看,比祖父爱如珍宝的那副什么神也不差。 韩佳哼一声,下了战书,“等再考,我会考过你。” “好。” 黛玉话音刚落,一道骄横的声音传来,“考试有什么意趣,尔等可会玩?” 黛玉侧头就见一移动梳妆台走了过来。 若非小姑娘长得好看,怕是压不住从头到脚的各色宝石。 在黛玉思索这位是谁时,蒋似鹏已垂眸行礼问好:“臣女蒋似鹏见过馨宁郡主。” 馨宁郡主红玥,义孝亲王独女。 黛玉刚要动,就见红玥几乎贴到自己脸上,“本郡主知道你,你是今年榜首。” 说着,红玥退后两步,双手背在身后,“那日未细瞧,长得还算入本郡主眼,你可会玩?” 林家没有书呆子,黛玉能记住这些也不是苦读所得,而是各种睡前、休沐在府中各处游玩而来。 黛玉笑问:“不知郡主说的哪种玩?” 平日里只用说这个不好,那个不行,再寻好玩的红玥第一次听人反问哪种玩,眼神发亮。 不愧能考第一,果真不同! 红玥正欲问,身后冷不丁有人道:“林妹妹,以后我们就是同窗了,要不要同我坐一处。” 红玥最不喜有人打断自己,尤其还要当着她的面抢她觉得不错的人。 红玥扭头见是被讲过名声不好的贾宝玉,对着站在门边的随从吩咐:“愣在那作甚,把他轰走。” 黛玉已从自家母亲那处得知这个宝二表哥已留级两年,同她皆在小班。 又听星云姐姐三令五申这位表哥爱吃丫鬟嘴上胭脂,不可靠近。 这些若不妨碍旁人也不算什么大事,况且宝二表哥如今年岁不大好生引导即可。 黛玉不知自家这位表兄的名声已是人尽皆知,忙问红玥,“郡主,可是我二舅舅家的表兄哪处得罪了你?” 红玥嗤笑一声,“得罪我?本郡主借他十个胆子谅他也不敢。” 韩佳见状挤开马知意,同黛玉小声解释,“你怕是不知贾宝玉极爱吃人嘴上胭脂,还喜欢追着漂亮的小丫鬟问人家今儿用了什么胭脂。” 有同为留级的人点头附和:“对,我家小喜都不敢随我再来上学了。” 一时站在宝玉周遭的纷纷避开。 贾宝玉愣在原地,半晌,看向黛玉,这个只一眼他便格外喜欢的妹妹也会同那些人一样嫌弃他吗? 黛玉听出些不同,低声问红玥可否让她先问两句。 无聊的红玥见黛玉有兴趣,不置可否。 黛玉笑着道一句谢,上前一步,“宝二表哥,你吃胭脂为何会追问是用的何种胭脂?” 急忙跑来的探春察觉到林家表妹是要好心,忙拉宝玉袖子,二哥哥,你快回答啊。 宝玉被拉回神,“我,我是觉得那胭脂色泽好看,只是味道差了些。” 黛玉追问:“各个皆如此?” 宝玉点头。 在场大多被骚扰过的不信宝玉这番话。 黛玉年岁小,无需涂脂抹粉,指着特许进来放东西的雪雁道:“宝二表哥可能说出她嘴上胭脂优劣?” 宝玉不明白这个仙气飘飘的妹妹为何如此问,但还是乖乖回答,“有些远,我无法分辨。” 见自家姑娘看过来,雪雁笑道:“我恰带了用的胭脂膏,请表公子一观。” 小小的一个瓷罐,并无任何标记。 宝玉接过,挖出一点在手背抹开,先观色后放在鼻下轻嗅。 “这是南锣巷外柳记的二等胭脂,红得太正、味有些杂,应是用的陈年花瓣。” 颜色大家都能瞧出来,但这味道…… 雪雁拿回胭脂膏子传给周遭几个好奇的姑娘。 她们闻不出来。 黛玉知道一款胭脂难以服众,“诸位可有谁愿意将胭脂用帕子蹭下一些让他一辨?” 马知意虽不知黛玉妹妹要做什么,但第一个擦了胭脂,“用我的,我带了。” 蒋似鹏一咬牙,“我,我也可以!” 自小就爱吃人嘴上胭脂慢慢吃出门道的宝玉还是第一次见除了伺候自己的几个丫鬟外,有人如此踊跃。 “这是颜记的,味道清淡、色不牢固。” “这颜色非红非紫,有些驳杂,制作的时候定是没放够同色花瓣。” 每一款皆被宝玉说准,在场不少小姑娘脸上厌恶之情渐淡。 他竟不是因好色想轻薄自家丫鬟或自己? 众人改观之际,忽有一男声响起,“会辨认胭脂又何如,这等微末技艺岂是男儿所为?快别丢男人的脸了。” 几个自认上学了,是男子的小孩也跟着附和宝玉丢了男子的脸面。 黛玉扭头,看向一脸不屑的人,“敢问这位公子,什么时候技艺也分性别与高低贵贱了?” 此人叫裘森,是五城兵马司裘良的独子,前几日一同考试的时候黛玉听过他自报家门质疑她的成绩。 此刻竟问如此蠢的话题,黛玉并不想喊他名字。 裘森不满被一个小姑娘压头顶两回,大声道:“别以为你考第一就什么都对!” “男子入仕,女子在家相夫教子,一贯分男女。哪里有男子玩胭脂,简直、简直不配为男子。” 黛玉愣了一瞬,前儿爹爹同她讲唐史,讲女帝与她的女官们。 才刚接触经典的黛玉尚不知如今朝中无女官,更不知在自家之外旁人竟是如此区分男女。 “一贯分?你可知前朝武皇不拘一格降人才,开殿试;薄赋敛、息干戈、省力役;收安西四镇。” “前朝梁红玉将军,自幼习武,黄天荡之战中,她亲自持鼓,协助丈夫韩世忠共同指挥作战,将金军阻挡在长江南岸长达48天。” “还有平阳昭公主殿下……这些有哪一个不是女子,哪一个不强于万千男儿?” 看着裘森一脸茫然、不忿,黛玉第一次觉得知晓的太多也不好,怼人的时候对方压根听不懂。 “罢了,这些你或许还未读过,那转回胭脂,难不成你家中长辈从不用?” 裘森抻着脖子回:“那也无男子用。” 黛玉笑了,一步步走到正中,“外面那些胭脂、糕点铺子,难不成全是女子在经营不成?” 她见过来同母亲交账的管事,有男有女。 裘森张张嘴,不知从何处反驳,最后只憋出一句,“那是贫民,我说得是咱们这等勋贵人家子弟。” 黛玉气笑了,“前朝从百姓上至帝王皆簪花敷粉,未曾有什么贫民勋贵之别!” 裘森听着周遭呢喃,提高音量,“你少拿这些唬人,谁知是不是你瞎编的。” 红玥也是女子,自来被宠惯了,此刻见他接连驳斥,怒喝:“大胆。” 刚一开口就被人握住手,红玥见是黛玉,拍拍她的手道:“莫要与此獠废话,还不把此人撵出去。” 后一句是对门外随从说的。 黛玉拦人,“多谢郡主相帮,但赶出去岂不是显得咱们无礼。” 见红玥略有不满甩袖坐到一旁,黛玉又看向裘森,“不说前朝史记所载,如今朝中逢七休沐,用的皂可是女子独用的?” “还有熏香、诸位腰间挂的玉佩,难不成皆是女子独有?” 裘森弱弱哼道:“你,你 胡搅蛮缠!” “若这些你们不认,节日里诸位出游,可曾于眉心点一红点,这用的不是胭脂?” 这话成功让穿着熏过的衣裳、腰间配玉的裘森等人噤声,这,这该如何反驳。 宝玉眼睛亮的灼人啪啪鼓掌,“林妹妹说的好。” 黛玉看向他,“宝二表哥研究胭脂的本心是极好的,莫说咱们都用就连宫中也少不了,若无心仕途,这也是一门能养家的手艺。” 这是宝玉从未想过的,原来除了被逼读书,他竟也能有旁的路走? 瞧出他的意动,黛玉笑着补一句,“研究古方,记录新方,皆少不得要会写会念。” 宝玉猛点头,“我会好好学。”以后做最好的胭脂。 一旁拉住湘云的探春心里五味杂陈,她能来读书识字,除了照看二哥哥,还有一点是母亲想她规劝二哥哥好好读书。 她两年都没见任何成效的事情,林妹妹一会儿功夫竟做到了。 至于湘云,她从有人说爱哥哥的不高兴到林姐姐帮忙扭转后开心。 因着年岁小,她来不及说什么,只能崇拜的望着黛玉:林姐姐好厉害! 爱哥哥说幼儿园好玩,一点没错,不枉她哭闹求着来。 “不过,” 黛玉刚起头,宝玉眼巴巴追问,“不过什么,林妹妹你说,我全听。” “宝二表哥不可再由着性子追人嘴上胭脂,喜欢可商量能否借你一观或多买一些研究。” “好好好,我都听林妹妹的。”说着,宝玉便跑向一个他曾追着讨胭脂吃的丫鬟跟前,“这位姐姐,之前是宝玉不对。” 头一次被主子道歉的小丫鬟懵了,良久才吐出一句,“无碍。” 刚气不过小孩不领情坐到一旁的红玥听到此处,乐得扭头。正对上黛玉朝她笑。 眉似远山,目如秋水,刚刚不笑时似画中仙童,笑起来却如春回大地,让人心里软绒绒。 红玥起身一把揽住黛玉,“你很不错,以后本郡主罩着你。” 忽觉心中一松的黛玉不疑有他,笑着回道:“郡主这份直爽,黛玉也很喜欢。” 红玥听得高兴,“莫要叫郡主,你唤我玥姐姐,我唤你玉儿妹妹。” 黛玉从善如流改口。 一旁马知意有些酸,不过很快被黛玉妹妹又多了一护着她的郡主姐姐而开心。 辩过一场,小孩们也都纷纷找到自己的座位。 至于留级的宝玉虽想同林妹妹一起,但瞧左边是年岁最小的湘云,右边是郡主红玥。 第二排则是虎视眈眈的马知意和蒋似鹏还有冷着脸的韩佳。 宝玉只能走到第三排最左侧自己的案几后落座。 原本对他避之不及的此刻好奇的问宝玉现在可会制胭脂了。 宝玉本想说不会,想起刚刚林妹妹的话。 他记得老太太那有一本制胭脂的方子,花园里有不少花,想来能做出不错的胭脂。 宝玉握紧拳头,“等我回去试试。” 知他并非好色孟浪,周遭几个小姑娘笑着说等制成定要给她们瞧瞧。 小班堂内发生的这一切全被在外巡查的小鹊禀报给邢郝云。 听着黛玉为宝玉辩护说的史实,邢郝云再一次感慨林家教育果真不同。 等听到最后宝玉的反应,邢郝云心中只剩一件事。 帮被孤立的宝玉重新融入集体顺带发现自己的喜爱的特长作为以后可能的立身根本。 如此,黛玉是否算还了恩情? 原著曾言神瑛侍者凡心偶炽,趁此昌明太平朝事下凡造历幻缘。 殊不知是其本心未修到位,生了杂念。 若真是还一生的眼泪,对神瑛无任何助益,如何了结浇灌甘露后化形一恩。 奈何后文丢失,黛玉最后如何报了这份恩,无人可知。 但邢郝云清楚一点,黛玉绝非像电视剧和无名氏续写中那般,哭了一生眼泪,死在宝玉、宝钗大婚当日。 8. 第 8 章 铃声一响,邢郝云顾不得乱想,抱着写好的课表迈入这一届小班。 探春早已同黛玉等新同窗说过,夫子进来需要向其问好。 “夫子好。” 整齐划一的童音里邢郝云能分辨分辨出来自一排正中属于黛玉的声音。 小小一个人,声音甜软,乖乖巧巧。 邢郝云恨不能抱怀中亲香一番,垂眸看着手中课表才想起自己该做这一届开学致辞。 说是致辞,不过讲解课程安排,后续会按照兴趣主文还是武,还有便是同窗之间要友爱、不能在课堂打闹、更不能随意给同窗起绰号。 为最后邢郝云将姓、名、字的不同意思和重要性说又重复一遍。 剩下的便是开学特色:自我介绍。 好歹同在一班,总不能还要课间互相厮认同窗姓甚名谁吧。 至于女子名字不能说与外人,古人只是古,并非真裹小脑啊。 邢郝云还记柳梅娘来时曾同她讲过的一个故事。 有一户人家千金,因父母离世,家产被奴仆抢走,自己也被恶奴卖入窑子,后被自己舅舅救了出来,嫁入大户人家。 初听姑娘落难时,邢郝云恨不能杀了恶奴,杀了祸害姑娘们的老鸨,最后闻姑娘嫁入高门过上好日子,才落下欢喜的泪。 邢郝云扫视一圈,“有谁愿意第一个上来介绍吗?” “我来。”刚被驳斥一通的裘森誓要找回面子,起身往案台走。 在考试时都经历过一次自我介绍,此刻对同窗介绍,裘森侃侃而谈。 说到最后又是挥拳又是扫腿,说自己一定要去武班,届时考个武状元,戎马一生。 在场无论男女,家中长辈皆在朝为官,此刻听到这话,心里下意识觉得他好厉害。 但并非所有人都有明确目标,接下来几个只中规中矩介绍一番。 直到韩佳上台,她再一次对林黛玉放豪言,下一次,一定会考过她。 接着便是黛玉。 黛玉扫一眼台下众人,笑道:“诸位同窗好,我姓林名黛玉,字家中还未起。” “先贤曾言学无止境,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我不止接受韩佳同窗的挑战,也接受所有同窗在学业上的探讨。” 不同于裘森的远大抱负,此刻黛玉只说着对园中餐食、糕点并不同课程的向往。 这番话戳中了不少吃货、玩货的心。 尤其考的一塌糊涂的红玥。 她们还是小孩子,小孩子就是要吃吃喝喝玩玩乐乐的长大啊。 介绍之后,便是课表发放。 课表每一门课程后都有对应的图案,哪怕不识字,也可以看图猜。 “这是玩,玩竟然也是课?” 有早就从上一届中了解过的转头道:“这有什么,不止能玩,手工课程也不少呢。” 铃声响起,邢郝云笑道:“这一节课便上到这里。刚响的铃声是下课铃,下课之后可在院中自由活动,等铃声再响,便是下一堂课。” “两节课中间有饮品和糕点。有想喝水、如厕等都可以寻在廊下的助教姐姐们。” 随着邢郝云走出课堂,早瞧见院中各种奇怪东西的孩子们纷纷走出教室。 同一时间下课的贾蓉一行早已奔向自己最爱的区域。 黛玉扫了一圈未见到自家哥哥,不等开口便被红玥拉着到了攀爬架前,“一起来玩。” 院中这些黛玉都曾玩过。 简单同红玥说了玩法,俩个小朋友便手脚并用开始在攀爬架上爬来爬去。 马知意与蒋似鹏见底下铺的垫子又厚又软,哪怕掉来下也不会摔疼,也纷纷爬起来。 课间只有一刻钟,不够将所有游玩区域玩遍。 听着叮铃铃的铜铃声和助教的呼唤,小孩们依依不舍跟着回了教室。 第二节课是拼图课,由王熙凤教授。 她带领一众孩子到了游玩区域,指着已经打乱的拼图道:“我们比一比看谁能先拼成认识的字或拼成一个完整图案好不好?” 铺了软垫的正中是零散的各色拼图,有的能瞧出是水果的形状亦有不知是哪个字的一部分。 只瞧着,小孩子们便来了兴趣,“好!” 便是同哥哥一起玩过拼图、拼字的黛玉都不由感叹:“好多啊。” 站在窗外偷瞧的邢郝云见黛玉一块块捡起拼图,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终于放心。 一旁小鹊笑她,“太太,您改良了那么多,总有表姑娘没玩过的,她定会喜欢的。”就连她同姐妹们试玩都认识了更多的字。 “况且您常说二奶奶是女中诸葛,有她在保管表姑娘同这些玩的开心。” “我不是怕黛玉玩过没新鲜感了嘛。” 邢郝云嘟囔一句,慢慢走到后院正厅,里面传来一阵阵引经据典之音,听得她有些犯困。 果然小时候没学经典,现在依旧听不进去,还是研究一下还有什么能增强这群小孩的体质还有趣的课程吧。 虽说书籍珍贵,但能启蒙的夫子很多,能教四书五经的也不少,可能全方位让孩子们皮实健康的不多。 邢郝云刚回到自己办公的小花厅,王善保家的一脸喜气跑来,“太太,您让我家那口子寻的种子,都买来了,还有好些不知是什么的。” 心里早有打算的邢郝云听闻种子都到了,笑道:“好好好,让我瞧瞧。” 各色菜种看得邢郝云头疼,她认识长成后的,但种子,还不认识。 好在每一包都有小木签标明。 至于没有标签的几种,邢郝云觉得可以当种子盲盒种。 这几年虽每年都有入园考,但并非所有孩子都能来,更遑论不是家家户户都有适龄儿童。 加之德行有缺、不敬老爱幼,家中长辈德行不好的,邢郝云一律不要。 这就导致几年下来,虽分了小班、大班、尚学班(主要是成为太子的红景不走,朝中大臣对太子不学经典等课有微词所新增考校之后的特殊班级),但孩子数量并不多。 邢郝云只能开发了种菜,长成后收割添到当日的食谱中。 至于农场偷菜。 一来孩子太少,玩起来不尽心,二来已到初秋,能偷的时间有限。 好在黛玉这一批入学,人数一下子增多,让邢郝云惦念了许久,结合实践与游玩的农场偷菜能提上日程。 想要玩,首先要有自己的农场。 想要农场,就需要完成种菜课程,成功种出不同品种蔬菜,还需达标其他课程。 虽是偷菜,却不能损害幼苗,若挖幼苗回农场,需要好生照料,若在自己农场死了,则可触发病毒传染。 邢郝云又一次完善农场偷菜隐藏规则,随后将几种蔬菜种子交给下一堂课的夫子贾元春。 吃过糕点,用过乳鸽汤的一众小孩听说下一堂课在室外,先爆发出一连串惊呼。 “夫子,是玩吗?” “我能爬到最高处!” 已为人妇的贾元春笑着看向抱琴,“抱琴,将罩衣分下去罢。” 这一堂课,之前她便带着大班与尚学班的上过。 当初因准备不足,闹了不少笑话也惹哭不少孩子说什么自己脏了、手没用。 今次,早已开辟出的园子已翻过,不会再出现一锄头下去锄不动的情况。 就连锄头的木头把上也缠了不同颜色的布,以防孩子们皮肉娇嫩,磨出血和茧子。 至于手套,她提过但被大伯母否决 了。 说什么勋贵人家金尊玉贵的小孩普遍身子娇贵不好就是因为动的少,也极难接触土。 起先,贾元春只觉土那种脏兮兮有什么好玩的,但看着食量增多、越来越少生病的大班孩子,也转变了想法。 贾元春领着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到了这一届的专属菜园。 “想来诸位同学都瞧见了。”贾元春也不卖关子,“我们这一堂课是种菜。” “种菜?” “种了之后我们能吃吗?” 小孩你一言我一语,话语中满是好奇。 贾元春一一回答,然后指着抱琴身后的锄头,“好了,现在选个自己喜欢的锄头吧。” “我要这把粉色的。” “我要蓝色。” “红色才是最好看的。” “银色才好看。” 争论自己拿到的最好看之后,红玥回头看黛玉,“玉儿妹妹,你喜欢哪个色?” 小黛玉直奔自己的心选,那是一把缠绕似蓝似绿犹如雨过天晴云破之色的锄头。 至于最小的湘云,身边有专属的助教帮忙。 本来黛玉也有,黛玉握着锄头挥动一下,知晓自己可以便拒绝了。 史湘云也想学着不要,奈何她太小,即便是翻过的土地,一锄头下去,也只伤了些皮毛。 湘云瘪瘪嘴,“等我再大些,就要像林姐姐一样。” 黛玉笑着看向湘云,“好,等你再大些,就和姐姐们一起。” 瞧着周遭看过来的数道视线,黛玉笑道:“诸位姐姐们,咱们一起挖坑呀。” “挖!” “来来来,一起挖。” 坑要挖多深,覆土多少,浇水量如何,这些贾元春并抱琴几个一遍遍转着圈的讲解。 遇到哪个不会,还亲自教学示范。 等下课铃声响起,无人招呼着出去玩,一个个或挥着锄头挖坑或小心拿出一粒种子轻轻放下覆土。 有被表扬种的对的还左瞧右看指出同窗的错误之处。 呼哧声、道谢声、锄头撞击土地的声音与时不时的笑声混杂在一处,听得贾元春不由嘴角上扬。 很快,发现有错误的她快步上前指出,笑声成了懊恼。 金秋八月,快到中午的天气算不得凉爽。 哪怕每个小孩的菜地不大,一再返工之后,各个额头浸出一层薄汗,小脸红扑扑的。 有热的拿帕子擦,却没注意手上未擦净的泥,沾染到脸上。 折腾了小一个时辰,终于全部种好。 裘森一行男孩早已不顾形象的坐在地上,拿袖子擦汗。 正自己快速扇风的红玥瞧见,拍拍黛玉肩膀,“玉儿妹妹快瞧那几个花猫,哈哈哈。” 黛玉也忍俊不禁,握着帕子的手举到一半瞧着上面的泥,赶忙收回。 好险,差点也成花猫了。 一旁马知意刚凑近,就被红玥伸出的扇子挡住,“哎哎,你不准靠近。” 说着,转身对黛玉使眼色,“喏,又一只。” 正欲同瞧花猫的马知意听到这话,垂眸就见自己罩衣上一团团泥巴,底下的裙边都发黑了。 手上好几块泥点子,有些地方已经干了,轻轻一抠就扑簌簌掉下一块。 感情她就是其中一只花猫啊。 马知意再瞧瞧周遭裘森和顾瑾几个,比她还脏,也跟着笑起来。 蒋似鹏左右瞧瞧,小声同黛玉嘀咕,“也不知这些花猫会不会喵喵叫。” 宝玉听一旁姐姐妹妹们笑声,顾不得累,四下未寻到猫,忙抬头问:“敢问郡主和林妹妹,花猫在哪儿呢?” 红玥眼皮未抬,“你们互相瞧瞧,便知晓花猫在哪儿了。” 9. 第 9 章 互相一瞧,大家都笑起来。 甚至有坏心思的将略微干净的同伴脸上一抹,“哈哈哈,你是大花猫。” 察觉脸上一湿一凉,同伴反手抓起湿润的泥土就反抹回去。 见着有趣,红玥从边上抓起一团,分给黛玉几个,“咱们去抹几个花猫,听听会不会叫。” 黛玉本想说,你抹别人,别人也会来抹你。 不过瞧着一旁互相抹后嘿嘿笑着,便随着红玥一起。 因着出其不意,两人先抹了蒋似鹏几个,等人反应过来,两个小姐妹迎来了群攻。 红玥嚷着自己是郡主,只得了片刻喘息。 将同伴抹过一遍的裘森见让自己丢了面子的黛玉被人围着要抹,犹豫一瞬就冲了上去。 黛玉正追着马知意,未曾留意身后过来的裘森,跑动间隙,衣裳被抹了好大一块泥。 “大胆裘森,谁准你来的!” 裘森看看成了花猫的馨宁郡主,嘿嘿一笑,“既然郡主说我大胆,那小的只能从命啦。” 瞧着裘森满手泥污扑来,红玥吱哇喊着大胆丟出手中仅剩的一团泥巴。 啪~正中裘森面门。 自己准头如此好? 红玥见裘森抹去泥污,满脸滴泥汤,哈哈大笑,“敢丢本郡主,让你成落汤鸡。” 周遭追闹的停下回头一瞧,纷纷笑起来。 裘森本是想小小报复一下,哪里想又成了被嬉笑对象。 心里本想着好男不跟女斗的线彻底断了,“那郡主也体验一回吧。” “不准过来。”红玥见他靠近,扭头就跑。 黛玉见状抓了两团泥巴趁机塞给红玥,自己也拿了两团来护人。 马知意拉住蒋似鹏,“咱俩也去帮忙。”不忘招呼自家哥哥来帮忙。 裘森急的质问马驰可是要同小姑娘们一对来打兄弟。 马驰:他只一个妹妹,可没有兄弟。 裘森凭一己之力挑起了大乱斗。 起初还有人站在裘森身边,奈何红玥一行过于凶猛,为了不成泥猴子,不少人悄悄转换阵营。 裘森只觉落在自己身上的泥巴越来越多,越打越上头。 来吧,今儿裘将军让你们见识见识孤军奋战! 瞧着‘战况升级’抱琴很是担忧,问自家已成为吕家四奶奶的姑娘贾元春,“咱们真不管?” “由着她们再玩一会儿吧。” 玩的越疯,入园的第一个午休才更好哄住,省的一个个哭着喊着想回家,引得旁人也跟着哭。 等到铃声响起,贾元春喊她们去洗漱,然后吃午饭。 早已跑累的黛玉一停下,只觉双手双脚有些发酸,肚子也跟着叫。 见红玥拿着泥巴还想往已经瞧不出人样的裘森身上抹,黛玉顾不得满手脏,忙拉住人,“好姐姐快别玩了,咱们去瞧瞧午饭有什么好吃的。” 上午的糕点与乳鸽汤加餐让红玥格外期待午饭,一听饭菜忙丢掉手里泥巴挽住黛玉,“快走,快走。” 热水是早就备好的。 至于衣裳,各家跟随而来的丫鬟或小厮都带着类似的备用。 甚至因为入园须知上有写,各家都不止带了一身,就怕自家孩子衣服脏了没得换。 玩脏了无所谓,就怕是管不住随意放了水,没衣裳换,那可是全家被同僚嘲笑。 这脸丢不起。 穿戴一新,众人被翠翘带着到了饭厅。 一进饭厅,便有小丫鬟挨个发餐盘。 宽宽大大的木头被打磨的格外光滑,边缘有两处半圆的凸起做把手,内里有数个大小不同的凹槽。 “去前面瞧,想吃什么,便打什么。如果前面有人,要在后面排队。” 丫鬟解释一句,接着给后面的发餐盘。 小孩子对新鲜东西格外感兴趣,就连黛玉和红玥也不例外。 俩人拿着餐盘对在一处。 红玥笑道:“哇,大小一样诶。” 黛玉目测一番,“瞧着深度也一致。” “我量……” 黛玉赶忙拦住红玥伸出的手,“等吃完,你还有兴趣再量。” 虽说手洗过了,但她实在不想用被摸来摸去的餐盘。 “再换一个就是。”红玥扭头看着领取餐盘的队伍,从善如流改口,“玉儿妹妹说的对,快去瞧瞧有什么吃的。” 甫一靠近,一股热浪伴着锅铲碰撞的声音传来。 黛玉瞧去,就见前方半人高的桌上摆满了用小泥炉温着还冒热气的菜。 后面是半墙隔断,能见着里面数个灶台,几个师傅正抡着铲子炒。 酸酸甜甜的香味入鼻。 红玥拉着黛玉几个到一处刚空出来的菜前,“要这个。” 打菜的丫鬟见几个没从一头排,提醒道:“几位小朋友从一头排,这样不用来回端着,也不容易错漏喜欢的菜。” 说罢,又看向年纪最小的表姑娘黛玉,“需要帮忙端餐盘吗?” 怕表姑娘误会是特殊关照,她指指已经被丫鬟照顾着用饭的湘云,“年岁小些的,都会帮忙。” 再一次因为年纪小,被特殊照顾的黛玉摇摇头,“多谢姐姐,我暂时不用。” 有些不愿自己端的红玥听黛玉拒绝,也不好拿身份压人。 她可是大姐姐,更该做表率。 红玥扫一眼跟在身后的马知意和蒋似鹏,“餐盘先放在这里,你们几个去瞧瞧都喜欢吃什么?” 虾仁烩豆腐:橘红的虾和白嫩嫩的豆腐,只瞧着便让人想吃。 鸡茸烩豌豆:绿绿的小豆子散发着独特的味道配着白白的鸡茸,可以试试。 蛋皮鲜肉卷:金黄的蛋皮卷着白白的小粒。 黛玉瞧瞧前面的字,原来那个白白的小粒叫荸荠,要尝尝。 后面还有油盐炒枸杞芽、蒜蓉芦蒿炒面筋,只要没吃过的,闻着不错的,黛玉都来了一点点。 素菜、荤菜之后便是羹汤。 因上午加餐有乳鸽汤,中午备的便清淡些。 重鲜美的菌菇清汤、酸甜开胃的番茄鱼蓉羹、香甜的桂花南瓜羹、润肺生津的冰糖炖雪梨盏。 还有豆乳布丁和桑葚果酱小松饼。 主食种类也不少。 白米饭、谷物杂粮饭、南瓜软饭、荠菜碎拌软饭、白扁豆米糊、胡萝卜软饼、紫薯奶羹、银丝花卷、枣泥小卷。 挑选后,几人就近坐到餐桌上。 虽家里有讲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但都是小孩子且第一次用餐盘自己挑选格外兴奋。 就连黛玉都忍不住赞了两道菜好吃。 翠翘巡视一圈,听着一句句好吃,心里大笑:凭谁劳作一场再洗漱耗去精力,哪怕白馒头都会觉得好吃。 更何况自家太太可是挑选最会创新的厨子,月月都有考核。 吃过饭,湘云忍不住打哈欠,由丫鬟先抱去午休的偏殿。 至于其他孩子则随着翠翘的讲解,将属于自己的牌子挂在餐盘上。 能有独属于自己的餐盘和餐具,小孩们很是高兴。 黛玉连夸这主意好,无需担心用到旁人的餐盘和筷子。 红玥跟着点头赞思虑周全,若不区分,明儿她就带餐具来。 静坐片刻,翠翘引着小孩们去午睡的偏殿。 不同于套发的床品,黛玉一到门边便见雪雁朝她挥手,“姑娘,您的床位在这。” 黛玉几步到雪雁跟前,“你怎在这守着?可用了饭?” “姑娘放心,你们上最后一节课时我们便去用饭了。”雪雁说着,指指床铺,“这是嬷嬷同我一起换的。” 怕姑娘不习惯那些。 看着周遭围过来的各家姑娘,雪雁极有眼色的吞回了这一句。 一早被念叨数遍的黛玉心知肚明,就是怕她认床、认被褥。 好在,有此想法的不止林家。 红玥所在的位置同样换了一套,不过不是怕孩子认床。 而是义孝亲王觉得自家闺女堂堂皇亲国戚,岂能同旁人用一样的。 来之前红玥也是同样的想法,但半日相处,红玥极喜欢黛玉,若同黛玉一样,她愿意。 此刻见黛玉同样用了家中带的,心里只觉不愧是她瞧上的人。 午睡无需夫子们管,是翠翘和小鹊几个轮流带着丫鬟来监督。 翠翘拍拍手,见孩子们看过来,“现在听我指挥。” “都躺到自己的床上,闭上小眼睛。” 温温柔柔的指令一出,见有人躺下,小孩们纷纷躺下。 有的乖乖闭眼,有的则偷偷掀开 眼皮瞧,被抓个正着。 “你不乖哦,不乖是得不到小红花的。” 尚不清楚小红花威力的孩子只以为助教姐姐在同她玩,咯咯笑起来。 “现在是午休时间,要安安静静休息。若不休息,下午就不能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了。” 不能玩对小孩子来说是很严重的大事,赶忙道:“我睡。” 等所有人乖乖闭眼,翠翘说着走到黛玉身边,将小薄被盖好,轻轻拍打,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一个睡熟,便到下一个睫毛轻颤的小朋友跟前,摸摸头,轻轻拍打后背哄睡。 不多时,偏殿落针可闻。 翠翘检查一遍确认都睡着了,带着学习的丫鬟悄悄退出偏殿去供她们休息的小花厅。 “刚如何哄睡,可都记下了?” 两个小丫鬟点点头,“回翠翘姐姐,都记下了。” 翠翘拷问一遍,留一人不时巡查,以防有孩子突然醒来哭闹,再吵醒别的。 余下的便都各自歇下。 等到时间将到,翠翘又带着小丫鬟去叫孩子们起床。 到的时候,有醒的早的正被巡查的小丫鬟抱着玩无声小游戏。 很快,被叫醒的有见着陌生环境哇哇大哭。 有听到哭声跟着哭的。 翠翘忙抱着哄。 黛玉见蒋似鹏脸上又挂了泪珠,穿好鞋袜爬上她的床。 “似鹏姐姐,你一会儿能带我去洗漱吗?” 见着黛玉过来,蒋似鹏已经记起自己是在幼儿园。 又听妹妹要自己帮忙,忙擦去泪珠,“好啊,一会儿姐姐带你去。” 黛玉见她不哭了,心底生出一抹自豪,爬下床就唤蒋似鹏下来。 红玥有些不满新认识的妹妹先去理爱哭鬼,噔噔噔迈着大步子跑过来瞪人。 “玥姐姐,咱们一起。” 一声甜甜的玥姐姐,让红玥瞬间哄好自己,又端起大姐姐的架子。 知晓可以先去洗漱后,黛玉一手拉红玥,一手拉蒋似鹏,剩下马知意。 红玥见状,唤她,“过来,我牵你。” 黛玉听着身后哭声道:“咱们快去罢。” 这几个小孩儿怎如此能哭。 她小时候…… 黛玉忙把这个念头赶走,想着哥哥说她在襁褓中就乖,娘亲和嬷嬷也说她好带,必是没这样哭过。 听到有人唤自己,黛玉忙扬起笑脸,“姐姐唤我何事?” 翠翘蹲身平时道:“想问几位姑娘是想去院中玩一会儿还是去教室玩积木?” 虽已午休,但阳光还是很热,几人一致决定去教室玩积木。 玩积木的区域铺着厚厚的毯子,因天气还有些余热,上面又加了一层用细棉布包裹好的竹席。 黛玉脱了鞋,先看下比自己略高些的三个木柜,三个柜子上依次写着堆积式积木、组装式积木、拼插式积木。 最底下那一层简单的家中都有,她已经玩过很多次。 黛玉将目光放在第二层第一个,那是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一堆积木,一旁有例图,是一座极好看的花园。 她要拼这个。 例图只能看到拼成长什么样子,如何拼,哪一块放在哪里,压根没有说明。 蒋似鹏被图案迷了眼,拿下来拼了几块就发现自己拼不成。 蒋似鹏举着积木看向黛玉,她正挑着自己跟前的积木,知意和红玥的积木不多,如今已能瞧出些形状。 蒋似鹏小脸紧绷,一定要拼出来,不能让黛玉妹妹看轻自己。 此刻黛玉已经将相同的积木放在一处,全区分好,她开始拼地基,花园渐渐有了雏形。 陆陆续续进来的小孩见着黛玉身前比腿还高的小花园纷纷蹲在一旁瞧,时不时伸手指点用哪块。 等正确的被黛玉放上,说错的小孩四下瞧瞧没人留意,轻呼出一口气。 不多时,黛玉放上最后一块积木,一座美轮美奂的小花园拼成了。 黛玉两颊的酒窝显现,欣赏着自己拼好的花园。 “哇,这个花园真好看!” “林妹妹好厉害啊。” “我能摸摸吗?” 数道夸赞里混入一道不合群的声音,“这有什么,都有图,当然是有手就会。” 10. 第 10 章 是被打成泥猴又洗漱一新的裘森。 啪叽啪叽鼓了半天手的蒋似鹏一见是他登时不乐意了,“裘森,你说简单那你来拼拼看。” 她身前的积木还乱七八糟堆着,压根没有一点形。 裘森看着两厢对比,好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上午惨痛的经历还历历在目,要不先不同她们女孩子计较? 马知意凑过来双手叉腰,“裘森,你不说话,该不是怕了吧。” 怕? 他裘森才不怕,“拼就拼。” 等他拼完,就知道谁更厉害。 蒋似鹏让出位置给裘森,见他同自己一样没有思绪,心里诡异的平衡了。 她不是最笨的,黛玉妹妹应该不会嫌弃了吧? 小孩子最爱瞧热闹。 花园虽好看,但远没有见同伴抓耳挠腮拼不出来有趣。 一些性子急的已经开始上手。 等反复试过都不对,裘森急了,“哎呀,你们都别捣乱了。” “什么捣乱,我是帮你!”见裘森不领情,小孩哼一声,“那你自己来,我瞧瞧你能不能拼对。” 裘森瞪他一眼,什么帮,小叛徒,后面丢了他好几坨大泥巴,可疼了。 对比好半晌,裘森终是落下一块能嵌住的积木。 不等松一口气,下一块放什么,又被难住了。 韩佳看了好半天,见他磨磨唧唧才拼了一点,实在忍不了,“裘森你要不行就让我来试试。” 这会儿的裘森没了刚说大话的傲气,只想有个台阶下,但嘴上不饶人,“你?我怕你拼不出来。” “不试试怎么知道。”韩佳说着挤走裘森,挑出自己看好的几块。 一块又一块嵌合。 韩佳唇角高高翘起,还得是她。 不过很快,一堆试过不知多少相似的圆弧木块依旧拼不上,让韩佳眉头紧蹙。 怎么如此难? 红玥瞧了半天,头放在黛玉肩膀呢喃,“这个好像有点难啊。” 蒋似鹏听了有人帮腔,忙附和,“是真的难。”不是她不行。 黛玉早已有了思路,只是不好打击同窗,笑笑不语。 没得到回应的红玥戳戳黛玉肉嘟嘟的脸颊,“玉儿妹妹你怎么说?” 黛玉随意道:“找到方法,很快就能拼成。” 韩佳愁的头发都抓散了,听到黛玉这话,扭头道:“你行你来啊。” 小孩不就是考了一次第一,怎这么狂。 “来就来,当我家玉儿妹妹是你们啊。”红玥起身拍拍黛玉肩膀,“玉儿去吧。” 黛玉乖乖点头,坐到韩佳对面。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已拼好的底座散成一堆。 在惊呼声中,黛玉将拼图迅速分成几大份,剩下琐碎的又放一堆。 裘森见黛玉拿着拼图摆来挪去,立马嘲讽道:“倒来倒去,别是不会拼拖延到上课罢。” 刚拼了一些的韩佳反瞧出些门道,正要替小黛玉说一句。 不喜自家小孩被打扰的红玥余光扫过裘森,“噤声。” 红玥年岁不大,却是义孝亲王府唯一的子嗣,动怒时身上自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在大人面前算狐假虎威,但在安静中的同龄人眼中则是真虎王。 裘森想着上午的事儿,若这会儿接着惹毛……算了算了,他不跟这两个计较。 黛玉拼好底座时,上课铃响了起来,她刚要起身就被韩佳按住,“你拼,若夫子责罚,我来。” 一旁裘森也跟着点头,只要黛玉拼不出和红玥一块丢了脸,什么惩罚他都认。 周围好奇黛玉究竟能不能拼成的纷纷开口说向夫子说情。 黛玉虽也想拼,但不想给夫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授课的王熙凤已到门口,见围在一处的小孩招手唤了翠翘问缘由。 等听说黛玉拼了一个小花园,此时又接下三连败的积木。 她也很好奇黛玉能不能拼出来,笑吟吟迈入教室,“呦,诸位这是做什么呢?” “夫子……” 听着七嘴八舌的请求,这一节本就可以选玩积木的王熙凤佯装一副为难,等逗得小孩一口一个好夫子、乖乖听话等语,才松口答应。 “王夫子你最好啦!” 听着真挚夸赞的童声,过来凑热闹的王熙凤只让大家好好瞧,一会儿要说瞧出了什么。 小孩们瞬间安静下来,生怕错过一步。 刚刚明明那么难,怎么现在看起来好似自己坐下也能行? 越到后面,黛玉拼的越快。 直到最后一块积木被拿起,马知意双手握在一块,这就要成了! 咔哒 黛玉放好最后一块积木,地动仪拼成。 裘森绕着瞧了一圈,竟然全对。 邢园长是她大舅母,肯定是提前试过好在这会儿来显摆。 接连吃瘪的裘森听着夸赞,自己这会儿说她定又有一番大道理。 本着眼不见为净,裘森挪到了后面,他才不要听让自己吃瘪的人被夸赞。 蒋似鹏一时不知夸她选的这个好看还是夸黛玉厉害。 红玥一步跨出,抱起黛玉一脸骄傲道:“我就知道你行!” 马知意和挤到一处的韩佳互瞪一眼,又同时开口。 “黛玉妹妹,你好厉害啊!” “这次你赢了,咱们下一次再比。” 探春几个小姑娘也挤了进来。 一直处于震惊状态的宝玉反应过来后,想过去道一句夸赞,才发现压根挤不进去。 小圈中心是脸带些微骄傲的黛玉和地动仪。 不知谁一个用力,站在最前面的蒋似鹏一个重心不稳扑到地动仪上。 “啊~” “似鹏小心!” 马知意和红玥伸手拉住人时,地动仪已摔到地上,积木散落一地。 蒋似鹏哭出声,“哇啊~林妹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我,呜呜……” “无碍,散了再拼就好。”黛玉见这话哄不住,余光瞥到马知意几个也是一脸惋惜,开口诱哄,“难道你不想自己拼一回?” “哇~嗝,我?”蒋似鹏朦胧泪眼瞧出黛玉在点头,“我,我不行。” 黛玉不赞同道:“不行就学,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的。” 这个林表妹不止聪慧,哄人更是有一手。 王熙凤拍拍手引得众人看过来,笑道:“大家想不想一起拼一回地动仪?” “我能不能自己拼?”刚已经瞧会了。 “我也想自己试试。” 每一种积木都不止一套,王熙凤把人分成两拨。 一拨是团队合作,一拨单人作战。 学着给积木分好大小,刚打地基,就有小孩被难住了。 明明林黛玉拼的时候很简单啊。 小孩疑惑的拿起拼图反复对比,确认真的是一套。 怎么这么难啊! 选择一起拼的则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想法,等出了两次错,红玥不耐烦让人闭嘴。 马知意见同窗要哭,忙打圆场,“大家都说刚拼的乱七八糟,这样咱们是拼不出来的。” “那、怎么办啊。” 蒋似鹏看一眼不准帮忙又选了一套积木开拼的黛玉,“咱们把刚瞧黛玉妹妹的感想都说说,分工合作。” “好。”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很快,地动仪已有了雏形。 听了不少的几个单打独斗的也都纷纷重来或回想刚刚所见。 等到王熙凤提点一两下,都能瞧出形状了。 等到最后拼成的只有韩佳和小团队的,至于裘森只拼到一半。 他越发坚信黛玉就是提前玩过,不然那么小怎么能拼出来。 不同于裘森 的偏见,自己动过手,才知黛玉刚拼的又快又好有多难。 真心实意的夸赞伴着铃声响起。 韩佳瞧着自己不算很美观的地动仪,犹豫一瞬还是自己推翻重拼。 林黛玉可以,她也可以。 至于裘森,秉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早已跑到外面去玩。 下一节课依旧是以玩为主的协同训练课程。 需要和同窗协作一起用筷子从固定位置出发夹着琉璃珠投入指定筐中,多的取胜。 红玥嚷着要和黛玉一组,好在一组不止两人,马知意和蒋似鹏如愿组队成功。 慢了一拍的探春、贾宝玉只能同别人一起。 至于湘云,年纪太小,被王熙凤抱着充当小裁判。 虽然有不少刚拼积木很默契,但面对新游戏,有新的难题。 或拿不稳或夹不住。 黛玉最先发现窍门,和红玥一同成功运送一枚琉璃珠。 眼见林姐姐成功,史湘云啪叽啪叽拍小手,“林姐姐好厉害。” 有听了声音回头瞧见,催着队友快些。 本就是考验平衡、协作,越急越容易出错。 不过很快就静下心来,每组皆有琉璃珠入筐。 最后各组报数,黛玉组以五颗琉璃珠取胜。 虽没有奖励,但那些羡慕的眼光也够让人想赢了。 韩佳在的队是第二。 黛玉笑着夸赞:“韩佳姐姐刚刚观察很仔细,下次一定会更多。” 小孩还挺有眼光,下次她定能超过她。 韩佳唇角险些压不住,不对,小孩是不是想麻痹自己? 韩佳扭头只从黛玉脸上看出真心实意。 她是不是想太多,小孩压根就没太计较输赢? 若小黛玉知晓只会甜甜一笑:第一就一个,当然要能者居之。 黛玉是个乖宝宝,把她娘贾敏说的那句山外有山,人外有人牢牢记在心里。 若比不过,再学、再比就是。 瞧,韩佳姐姐就是这般呀,永争第一。 黛玉掏出课间刚换的新帕子擦擦鼻尖的汗珠。 虽说殿里摆了有风自转的风扇,又玩又喊的小孩们额头汗津津,小脸红扑扑,眼神却亮晶晶。 前三有不同的奖励和不同数量的小红花。 没能得到的小孩眼里满是羡慕,下次,他也要拿到小红花。 铃声一响,顾家的直往外奔,贪玩的鼓动相识的一起玩一会儿。 早上来时见过各家马车堵在门前的场景,不少小孩半推半就一起赖积木区或去院中爬高。 小黛玉惦记爹爹娘亲来接自己,怕等急了,同红玥几个挥手告别,背上自己的小斜挎包,直奔尚学班找哥哥。 尚学班在后一进院,要路过大班,贾蓉见了林家小表姑,立正问好。 黛玉挺直小胸脯应声后从挎包里掏出一颗糖,“这个给你吃。” 贾蓉嘴角抽搐,他都多大人了。 看着仰头努力举高手的小表姑黛玉脸都憋红了,贾蓉忙接过糖道谢。 黛玉又掏出一块,“这个,带回去给珺妹妹。” 自家小姑姑贾珺也是个可怜娃,一出生就没了母亲,祖父那个做父亲的又不是会带孩子的主。 自家爹娘又不敢管,常把小姑姑丢给他带。 名义上是姑姑,说句大不敬的话,贾蓉是当妹妹疼的。 如今见仙童一般的小表姑记挂自家小姑姑,贾蓉笑得越发真诚:“蓉替小姑姑谢过林小表姑姑。” “小表姑姑可是去寻林小表叔?” 黛玉点点头,给了贾蓉一个他真聪明的眼神。 贾蓉神色一顿,恭敬道:“尚学班要晚一刻钟散学,不如蓉陪小表姑在院中玩会?” 黛玉不欲耽搁大侄子的时间,摆摆手,“不必。” 忽听一阵喧哗吵闹声传来。 两人一齐回头。 11. 第 11 章 垂花门前站着两位一贵妇人,一位手边领着的小姑娘叫王熙鹤,另一个叫石耀宗。 “园长呢?把你们园长邢夫人喊来。” 这俩同窗很少说话,但此刻眼睛红红的,黛玉刚迈步就被贾蓉拦住。 黛玉仰头瞧他。 “小表姑姑,莫要上前,已有人通知叔祖母了。” 一大一小对视间,邢郝云和王熙凤已到了垂花门前,“这位夫人,寻我有何事。” 王熙凤见着自家旁支亲眷领着堂妹,开口道:“三叔母,若真有事,我和婆母定不会坐视不理。” 被称三叔母的妇人拿着帕子擦泪,“凤哥儿我们虽是旁支,可我家鹤儿也是凭本事考上的,你怎能纵容丫鬟打她呢?” 王熙凤拧眉,“三叔母,这其中或许有误会。” “误会?” 邢郝云点头,她之前刷过段子,只当乐子瞧,眼下劝着夫人先了解清楚,若真有人敢打孩子,她定会严惩。 听了保证,王熙鹤母亲松了口。 邢郝云看向王熙鹤,“你能同园长说是何时、又如何打你的吗?” 王熙鹤有些紧张,黛玉见状三两步跑了过来,“顾王熙鹤同窗,莫要紧张,你且说,若真有人欺负你,我大舅母定会替你做主。” “我……” 王熙鹤被黛玉和邢郝云轻声细语哄着,一会伸手指头,一会儿又指后背。 “打了好久,还盖被子闷。”王熙鹤掰掰手指,“三、五个。” “你是不是说午休的时候翠翘姐姐哄睡拍拍了后背,又给盖了被子?” 王熙鹤拧眉思索好一会,“对,闷了好久,哭就打。” 刚放下心的王熙鹤母亲立刻惊呼,“哎呦这还有没有天理啊,我知道大太太瞧不上我们姑奶奶,可也不能打孩子啊。” 邢郝云揉揉眉,“还记得在哪里打的吗?” 王熙鹤指着偏殿道:“是那里。” “那是姑娘们午休的地方。”邢郝云解释一句。 翠翘也在一旁问询,偏王熙鹤说的模模糊糊。 黛玉见状绕到王熙鹤背后,轻轻拍了几下,“可是这样打的?” “对,打了还擦泪,我不敢哭。” 这哪里是打孩子,分明是哄睡,至于哭了打,则是睡醒哭闹哄孩子。 王熙鹤母亲面容缓和下来,“真是对不住,她一说被打我什么也顾不上,生怕孩子受了委屈。” 邢郝云摆摆手,“无碍,小孩子词汇认识的不多,有些她不能形容或者她看到之后会有另一番理解。” 王熙鹤后知后觉好像自己闯了祸,“呜呜,我,娘不要打我。” “你……”王熙鹤母亲被气的一噎,她什么时候打过了? 王熙凤掏了一块糖哄住王熙鹤,一旁邢郝云笑言,“小孩子不会说谎,但会胡言乱语。” 说着,看向一旁两位,“你家是有什么问题?” 有了王熙鹤的前车之鉴,刚叫嚣的石光珠继室夫人也收了气焰,将刚在车上儿子说中午吃了虫子的事儿和打架的道来。 引导之下,吃的虫子是像虫子的炒米花。 至于打架则是种菜课上一群小孩吱哇乱叫互相抹泥巴。 孩子身上没伤,又得了黛玉这个亲历者,两位夫人连连道歉。 等再听自家孩子说些什么稀奇古怪的话,也压着性子先问。 等送走两位夫人,王熙凤一把抱起黛玉,“哎呦,今儿可多亏了妹妹在,若不然还不知要解释多久呢。” 黛玉扭捏一下没能挣脱,端着在外的骄矜,“嫂子莫取笑我,我不过是因着一同见过罢了。” “嫂子可是大舅母夸过的女中诸葛呢。” 这话王熙凤无论未嫁还是嫁过来都没听婆母说过,她竟这般好? 王熙凤喜得眉头微挑,正想问还夸了什么。 “妹妹。” “妹妹,我来了。” 夫子一离开,早已收好东西的林焱第一个冲出教室,直奔前院寻人。 黛玉闻声从王熙凤怀里滑下来直奔林焱,“哥哥,你终于散学啦。” “刚我要去找你的,结果我的同窗和她家大人一起过来。” 黛玉从不会说话时林焱就在她耳边念叨,等会说话有大些的同龄带着,不止表达清晰,会的词也多。 见过礼,就听到自家妹妹说有人能将轻拍哄睡说成被打,林焱嘴巴张的能塞进一整个鸡蛋。 良久,林焱才道:“你的同窗也算有些特殊才华。” 这能算特殊才华? 王熙凤忙用帕子捂嘴,这个表弟也是个妙人。 黛玉眨眨眼,还是决定顺着自家已经有些傻的哥哥,“哥哥说的对,今儿我拼的积木又好又快,下午的课得了三朵小红花呢。” 小孩声音在空荡的庭院显得有些大,落后一步的太子红景听了个清清楚楚。 唇角不由微勾。 说不清楚能被说成特殊才华,林焱,你嘴什么时候这般容人了? 不过,若黛玉是他妹妹,想来他也好不到哪去。 想到这里,红景步子不自觉加快。 再遇上,小孩可还会甜甜唤他一声哥哥? 已同舅母和嫂子道过别的兄妹二人已到了垂花门前。 心急见自家爹爹来没来的黛玉催林焱,“哥哥走快些,爹爹娘亲一定等急了。” 若爹爹娘亲到了必定是要入内的。不过妹妹想做,他陪着就是,“好,那就走快些。” 红景步子顿住,早上来时他站在不远处听了几句,林如海却有承诺要来接。 这会儿垂花门处没见人,早晨那话是哄小孩还是因为公务繁忙? 小孩这会儿笑的开心,若见不着人,会不会哭? 红景愣神的功夫,下衙回家接了贾敏的林如海二人已经下了马车。 见着自家一儿一女,林如海张开双臂,“玉儿,焱哥儿,爹爹来接你们了。” 贾敏见两孩子刚到松了一口气。 这人早早回来,非要亲手做菜做俩孩子还学第一日的庆贺。 林如海虽不至双手不沾阳春水,到底只在早年科举时热过饭,这点厨艺让他失败好几回,还是瞧着时辰到了急忙出门。 “爹爹。”黛玉扑过去,随后对着贾敏伸手,“娘亲抱。” 林如海故作伤心,“好啊,爹爹来接你,你竟嫌弃爹爹。”手上却顺从女儿的意思,将她送过去。 “玉儿最爱爹爹啦。”话一出口黛玉心里就喊糟,随即窝进娘亲肩头,“玉儿最疼娘亲,最喜欢哥哥。” “爹爹,你快抱哥哥呀。” 正想说自己大了,不用抱的林焱视线陡然拔高,抿着的唇慢慢成了弧形。 林如海掂了掂怀里的林焱,转头问黛玉,“今儿第一天上学可还适应?可吃的惯?中午睡得好不好?” “哎呀,爹爹怎一口气问这样多,看来玉儿上车要先给爹爹倒杯茶喽。” 一家四口的笑声传来,红景背在身后的拳头慢慢松开。 马车隔绝了声音和视线,车内黛玉手舞足蹈讲着今日种种趣事。 听得两句话说完的胭脂论,雪雁开了口,“夫人、老爷,你们不知道当时姑娘可是一人战众公子……” 雪雁讲的跌宕起伏让人如置身其中。 林焱:“我妹妹果真厉害,这些没学几个字将自己瞧迂腐的该狠狠骂醒。” 贾敏也不吝言语夸赞。 唯有林如海将黛玉抱坐在膝头,语重声长道:“玉儿,你可知晓换种角度那些人的说法也不算错。” 早听自家夫君念过几回女儿天资,只恨如今没有女子为官之路的贾敏急切唤:“老爷!” 玉儿还小,哪怕要走那条路,也不急在此时。 自同太子一起上课后,林焱能听得更多,对朝堂亦有不少了解,如今并不是好时候。< /p>“爹!”如若妹妹想,他会尽快长成,为妹妹铺路。 林如海知晓她俩的担忧,这些他也曾顾虑过。 但林家四代列侯后,他能转从科举入仕,其中艰苦,自尝过不少。 若玉儿心无大志,家中产业足够她挥霍几代。 偏他家玉儿不仅聪慧灵透,亦自有为女儿证明的风骨。 三岁看小亦看老。 “玉儿,你可想向爹爹同你讲的唐史中那几位一般?” 黛玉看看母亲又瞧瞧哥哥,最后还是顺着自己的心站起来环住林如海的脖子,“爹爹,我想!” 林如海忙扶住小人,“好,明天开始你同哥哥每日晚饭后来书房跟我学半个时辰。” “老爷,玉儿还未满四周岁。”还是个孩子啊! 林如海虽有不忍,更明白若黛玉走上那条路,即便有陛下点头,他和林焱一块在前,那些迂腐之人依旧会攻讦玉儿。 若此刻心慈,等未来看玉儿想走那条路放手让她去,才是害了孩子。 被林如海示意看黛玉的贾敏见女儿高兴,只能跟着笑。 回到府上,见着餐桌上不甚美观的菜,黛玉看向贾敏道:“我猜这才是娘亲~” 贾敏笑意真了几分,余光得意瞥向林如海,你输了。 林如海老神在在,我的傻敏儿呦,你没瞧见咱闺女笑的有多狡黠,她这是故意逗你开心呢。 贾敏虽有亲妈滤镜,可也不认为自家还该抱在怀里的玉娃娃能瞧出那多么。 黛玉来回瞧瞧,故意拉长声音,“是娘亲,陪在一旁瞧着爹爹做的。” “玉儿,你……”就这么猜出来了? 黛玉眨眨眼,扑到贾敏身上,“娘亲,你还没说我猜对没有。” “自然猜对了。” 林家用饭讲究清淡、荤素搭配,细嚼慢咽,为惜福养身饭后待饭粒咽尽,过一时再用茶,方不伤脾胃。 孩子太小,不宜早饮茶,林如海又怕水寡淡孩子不爱常饮,选了些适合孩童用的花茶。 当年从书里淘选方子时,贾敏还笑过一回,谁承想翻出了自家祖父早年为妻儿所撰写的茶谱。 其中几样花茶常喝还有美容养颜之效,贾敏试出几款喜欢的。 许是底子好,她倒没瞧出有多大功效,身边星云几个说好,反正味道不错,也就一直用着了。 等黛玉会吃饭,便同木樨清露等一同搭配着边喝边听林如海讲故事。 上了一日学,听玩故事,黛玉打了哈欠,梳洗过后早早就入了梦乡。 夫妻俩瞧一番,见黛玉睡得安稳便一同回了正院。 刚到卧房前,贾敏回头道:“老爷不是要教导焱哥儿和玉儿,不若去书房备备课。” 入寝的时辰备的什么课,林如海自然知晓这是要同他算车上一言堂的账。 林如海上前一步握住贾敏的手,“敏儿,我错了。” “老爷何错之有。”说罢,贾敏抽手坐到圆凳上。 林如海跟着绕到她身后,轻揉香肩,“玉儿的聪慧你也瞧在眼里。” “可玉儿才多大。”她又不是那些迂腐之人,非要女儿困于内宅。 “我的好夫人,如今的情形你也知晓,若拖到这位有了权再提,怕是不会同意。” “若等下一位,咱们玉儿在此期间难不成要瞧着她哥哥和男同窗们下场,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太残忍了。 贾敏当年才学高于其兄十倍,可也只能得父亲一句夸赞和偏宠。 “可也用不着这么急吧。” “倒也不是现在让玉儿去,只是该学的要学起来。”林如海倒了一杯茶放在贾敏手边,“你也知道就连那位都没做到让女子从科举入仕为官。” “那能谋划成?” “如今你可还能听到有人说大嫂这幼儿园男女同上不合规矩?”林如海坐到一旁,“如今有人会比咱们更急。” 12. 第 12 章 皇城翊坤宫 皇后陈怡之迎终于等到散学后来问安的儿子红景,见他神色轻愉,“吾儿今天是有什么开心事?” “是夫子今儿夸了儿臣。” 只是因为这个? 陈怡之见他不愿多言,不好再问,只关切的问其饮食,又叮嘱不要忘了去陛下那里。 红景一一应下,说着还有功课回了自己寝殿。 目送儿子远去,陈怡之招了心腹太监到跟前,“今儿是谁陪太子去的,传他过来。” 不多时,陪同伺候太子的小内侍到来。 面对皇后,小内侍原原本本将自家主子今日行程撂了个干净。 除了入学前在宁荣街下车以及遇见林如海夫妻来接一双儿女,再无异常。 陈怡之呢喃两遍林家,心里如滚了热油。 陛下尚是王爷时便赞过林如海的才学能力。 而今林如海虽是四品,但出身清贵、家中人口简单,以陛下如今手中人手不足,必定会得重用。 其子林焱是唯二伴在儿子身边读书的,虽不是伴读,胜似伴读。 有这份情意,林家已算半个太子嫡系。 若后宫再无其他子嗣,这些足矣。 偏偏还有两个皇子,其中一个还是陛下曾经的宠妾,如今的宠妃所诞。 有老义忠亲王之鉴,陈怡之不敢不为自己与儿子多想。 自己娘家给不了太多助力,如今只尚学班的同窗还是太少了。 无论如何,太子之位不能动摇。 该从哪里学些有本事才能又肯忠于自己与儿子的人手呢? 夜幕笼罩大地,等待又一次日出东方。 黛玉早早的起床,见着一起来的双亲,一脸骄傲道:“我今儿没有赖床。” 得了想要的夸奖,黛玉乖乖坐到梳妆镜前让嬷嬷梳头。 哪怕头发养的好,还不到四岁的小孩头发不过刚到肩膀,能梳的发型有限,多是用各种饰品搭配。 今儿嬷嬷用红绸和小米珠缠的双股头绳一齐编入,一左一右绑在朵后。 又在两边各套一个缀金红流苏的珠花圈。 黛玉动动,镜中小人也跟着动动。流苏一晃,小孩越发灵动可爱。 黛玉很满意,笑着问到了饭厅的哥哥好不好看。 林焱笑着招手,“我最漂亮可爱的妹妹,来用早饭了。” 用过饭,黛玉贴心不让父母再送。 毕竟哥哥也只有开学第一天被接送。 确实脱不开身的林如海坐车去御史台处理公务,贾敏回花厅处理家务,兄妹俩则由专管出行的管事送去上学。 黛玉同哥哥一起到的时候,同窗只来了一两个。 本着昨儿只见了大舅母与琏二嫂子,瑶姐姐都没好好说话,黛玉便去了内宅寻姐姐。 贾瑶见小表妹说特来寻她说话,忙半搂住小孩,“若想姐姐,便下课去大班寻我。” 黛玉摇摇头,“姐姐也有相熟的一起玩。” 贾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商量,“那也可以选一日一起玩啊。” 有些游戏人越多越好玩。 更何况每年都有踏青、郊游,这些都是集体出游。 总归是要认识的。 贾瑶没说的是自小表妹一考惊人,若非还有大一级学姐学长的架子和怕突然出现吓到小孩,她们早就跑过去打招呼了。 等时间差不多,贾瑶领着黛玉将她送到教室门前,“好了,乖乖去上课吧。” 贾瑶一走,有看到的探身问黛玉,“那个是大班的吗?” 黛玉点头,“那是我大舅舅家的表姐。” “哇,那她们学些什么啊?” “她们会有其他玩的课程吗?” 这些问题,黛玉也不能全部回答,好在上课铃声解救了她。 今儿第一节课是识字启蒙,来的夫子叫柳梅娘,人长得温柔,声音也带着一股江南的水汽。 “今天咱们来学习《三字经》第一节人之初,性本善。”柳梅娘走下案台,“来都跟我一起读:人~” “人~” “之~” “之~” “初~” “初~” 等全部念完,柳梅娘开始解释,“这句话的意思是人刚生下来的时候,本性都是善良的。” 黛玉听过哥哥和爹爹讲过人性之处,犹豫一瞬举起了左手。 柳梅娘愣了一瞬,绕回案台前,“黛玉,你有什么事情要同我说吗?” 黛玉起身道:“夫子,您刚讲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 柳梅娘点点头。 “可是,孟子有性善论,荀子有性恶论,告子又言性无善恶之分。” 黛玉此话让周遭孩童睁大双眼,虽然不懂,但她好厉害。 已经跟着家中长兄学过一点的韩佳听得明白,只是黛玉才多大? 林家的教育如此恐怖吗? 柳梅娘幼时曾跟着父兄启蒙,也曾偷偷跟着兄长念过《大学》、《论语》,启蒙读物更是一字不落记下。 因她生的温柔,性子又好,寡居寻教便邢郝云请来特意教小班。 此时听黛玉一口气说了好几家著论,真诚赞道:“黛玉小朋友知道的真多。” “谢谢夫子夸赞。”黛玉两颊的酒窝一闪而逝,认真讲自己未讲完的话。 “夫子,我想说的是人一生下来,饿了会吃,困了要睡,害怕会落泪。” “这些是小孩子因不会说话的本性,不能算善也不可算恶。” “那黛玉是支持告子的性无善恶?” 黛玉摇摇头,有些迷茫道:“我见了鸟儿被伤落在跟前会跟着难过,娘亲说这是因为人有恻隐之心。” “还有昨日大家会为我因拼好的积木而跟着高兴,也有如韩佳姐姐一般说要同我比赛,得了第二也会互相祝贺。” “这些都不是他们的初始本性,是被周围的环境影响。” 见黛玉思考,柳梅娘循循善诱问她最后想到什么。 黛玉蹙眉,“我觉得人的本性就像未写字的宣纸,有些后来写满了字,有些画满了画,还有些泼了墨……但最开始的本性还是宣纸。” 柳梅娘静静听着,心里却大为震撼。 这么小一个孩子竟思考了如此多。 “但也有些宣纸原本就有残,可不影响继续写字、画画,所以,我认为人的本性还是向善多一些,可后面如何,便只有宣纸经历过后才能知道了。” “黛玉讲的极好,本来这些要你们到大班以及尚学班才会学。”柳梅娘放下书本,为这个敢于站起说自己观点的黛玉鼓掌。 红玥一脸自豪,“玉儿真棒。” 马知意跟着嚎一声,“玉儿你好厉害。” 蒋似鹏见别人都开始鼓掌,咽下没出口的夸赞。 裘森双手抱拳,瞥向一旁,得意什 么,总有你不知道的。 黛玉默默咽下最后一个问题,笑着回应大家的称赞,“我只是比大家早读了几页书,若大家读了,也会知晓这些。” 柳梅娘见黛玉竟无一丝因夸赞而声的傲色,继续带大家读起来。 等下课铃声响起,黛玉跟在柳梅娘后面。 小孩步子小又要跟人,难免走动声音大了些。 才到廊下,黛玉便被发现。 柳梅娘蹲身问:“黛玉可还是有事?” 黛玉点头,“夫子,我刚刚还有一个问题,今天学的就是人之初,为何不都讲明白呢?” “因为关于人之初有太多典籍,学也要循序渐进。”柳梅娘见黛玉依旧不解,好笑道:“你可知如你这般小小年纪便懂如此多的有多少?” “娘亲说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黛玉一脸理所当然道:“我只是比别人早读几日罢了,应有很多吧。” “你母亲这话不错,但与你相似,我所知晓的目前只你和你哥哥并太子三个。” 黛玉眼睛一点点变亮,“夫子没哄我?” “我哄你作甚。”柳梅娘点点黛玉额头,“该教你们的时候我们自然会教,当然若你有问题尽管提。” 黛玉行礼道:“多谢夫子。” “好了,你这个年纪该多玩玩,以后有的是时间读书。” 黛玉有些不解她从来没耽搁过玩啊,见着夫子远去,眨眨眼去寻等着她的红玥几人一同用加餐。 第二节课是新的游玩课,除了时不时裘森阴阳怪气两句,大家玩的很开心。 一下课,红玥拉着黛玉催蒋似鹏快些,还不知今儿午饭多了什么菜品呢。 玩得开心又交到可心伙伴的红玥每日最惦记的就是上午加餐、午饭、下午加餐。 等到午休,红玥有些不高兴同黛玉分开,拉着翠翘撒娇。 已经受过上一届换了位置俩小孩在一块嘀嘀咕咕不睡觉荼毒,翠翘不敢心软。 红玥本想偷偷换位置,黛玉笑着说休息好了才能更好玩,才勉强作罢。 等孩子们去上课,翠翘将红玥想换床铺一事告诉了邢郝云。 “看来要提前给这些孩子安排些职务了。” 王熙凤在一旁接话,“我瞧学习相关的最适合林妹妹,母亲可是想将纪律委员给馨宁郡主?” “你猜的没错。”红玥乃皇家郡主,虽她讲究学校内大家平等,但几千年的等级不是能轻易撼动的。 “不过,除了纪律委员,其他皆要各位夫子自行决定。” 毕竟哪个孩子喜欢什么、有何等天赋特长,教授的夫子是最清楚的。 若无取胜之处,如何做好各位夫子的辅助,又如何让同窗心服口服。 比如有了武学课助教身份的陈嫖,原来咋咋呼呼的小姑娘,如今能静下心来指点同窗。 小班下午的两节课,一节是声律启蒙,一节是探索,在小孩们眼中那就是换个没听过的法子接着玩。 教声律启蒙的是当年邢郝云让王善保寻来的才女贺双卿。 几年下来,身上的死气全化作了朝气,又作了不少好诗,就连齐诤老先生都说了不错。 这几年其他夫子陆陆续续寻到倾心教授的好学生,唯贺双卿至今一无所获。 学诗做诗简单,难得是那份天生的灵性。 不过贺双卿也不急,如今能教孩子们且有不少姑娘能学,她已经很满足了。 13.第 13 章 贺双卿站在殿门前,对着满室孩童道:“大家侧目瞧瞧,见着这样的天色,会想到什么?” 黛玉等纷纷扭头看向纱窗外。 天空湛蓝澄净,台下梧桐叶微黄。 “天蓝。” “梧桐发黄了。” “凉爽。” 贺双卿见被柳梅娘极尽夸赞的黛玉未曾开口,点她问:“黛玉想到了什么?” 黛玉听着那一声声恼人的蝉鸣,“我想到了白居易的《新秋》,残暑蝉催尽,新秋雁带来。” “白居易是谁?” 红玥扫一眼刚提问的,“白居易都不知道,这是大诗人。” 贺双卿不曾想小班竟卧虎藏龙,“红玥也知晓白居易?” 红玥哪里知晓白居易是谁。 但她听夫子的意思,自己猜对了,挺挺胸膛道:“只知他是个诗人。” 多亏玩积木的时候她认真听了黛玉说一会儿的课是声律启蒙,主要讲声韵格律,学好了以后能写诗作对。 贺双卿点点头,“咱们这一节课要学的是声律启蒙,学好了以后你们再瞧见这样的天,便能同黛玉一般,借用名家之言亦或自己写诗。” “譬如见此景还能说云天收夏色,木叶动秋声。亦或睡起秋声无觅处,满阶梧桐月明中。” 短短几句诗勾起了大家的兴趣。 “现在跟我念。”贺双卿翻开书,“云对雨。” 黛玉等人跟读:“云对雨~” 贺双卿再念一句,孩子们跟读一句,摇头晃脑带着稚气,很是可爱。 等读过三四段,贺双卿合上书,“读过这些,你们可晓得什么叫做对对子?” 马知意举手道:“夫子我知道!是一个字对一个字,两个字对两个字。” “不错,还有呢?” 马知意摇摇头,她想不到旁的了。 “知意说的不错,这做对子第一条就是字数相同。”贺双卿笑着解释。 “对子这么简单?” “说简单的话确实很简单,不过……”贺双卿引回视线,“做对子有几条要遵守的规则。” “第一条大家都知晓了。那我现在来给大家说第二条。” “那就是名词对名词,动词对动词。比如春对秋,白对红。” “最后一条是平仄相对,上联末字须是仄声,下联末字须是平声。仄起平收,方算工整。” 早听过一遍‘平仄’论的宝玉不忍看向湘云,“夫子,云妹妹舌头捋不直,爱、二不分怎么办呢。” 小班最小的史湘云如今还未满三岁,此刻听闻立刻看过来。 贺双卿走到被换到正中的湘云案几前,“你年岁小先多听,多跟着读,等会的多了便能分清了。” 史湘云重重点头。 贺双卿起身问:“讲完了做对子的要求,有没有想试着对一对的?” 红玥嘟囔一句,“夫子难为人,平仄都还没搞懂呢。” 附和声阵阵。 贺双卿笑笑,正欲再解释一遍,又听红玥说黛玉或许会。 众人都转头去看。 黛玉见红玥不喜被阳光晒,特意同她换了位置,到了最右边,恰是窗口下。 阳光从窗纱里投下来落到她脸上,衬的一双眼越发清灵。 “三更月对半夜风。” 红玥几个拍手叫好,冷不丁听后排裘森嚷:“谁知是不是有人提前告诉她的。” 贺双卿脸色微变,不等开口,黛玉已站起身。 “咱们如今学的这些皆有前人编写,大多可对的前人亦做过,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裘森紧抓不放,“那你承认有人提前告诉你喽?” “我还能说花影对松涛。”黛玉脚步不停,嘴亦不停,“还能说一庭花影三更月,万壑松声半夜风。” 裘森哪里听过这些,甚至刚黛玉刚说完他都不能重复一遍,“你……” “亦有千里松阴百道泉,一庭花影三更月。”说完,黛玉只与裘森隔了一张案几。 “前一句出自宋代诗人戴复古,后一句是我在家父书房瞧见的画中对联。” “这些是前人所做,如今流传下来可让我们体会其意,也能借典所用。” 韩佳虽有些嫉妒,此刻站起来道:“凭黛玉这一席话,便知是自己见过、读过,哪怕是有人教能复述下来也是她的本事。” 红玥慢了半拍起身,重重看向某人,“黛玉有真才,不屑作弊。” 马知意立刻起身道:“若你觉得是有人教,可能将刚刚那些重复一遍?” 蒋似鹏跟着点头。 “我……”裘森默默回想,只记得一二,“算你读的多。” 黛玉不欲过多追究影响夫子讲课,留下一句“你多学也可以。”回了座位。 无人见宝玉悄悄垂下头,心里全是林妹妹可会嫌他什么都不懂? 贺双卿松了一口气,重申最要紧的三条规则,再问:“可还有谁能试着对一对?” “夫子,好难啊。” “是啊,要平仄相对还要词相对。” 贺双卿幼时并未觉得这些难,上两年教授时亦有人能对出。 她却忘了,那时的孩子比这一届小班平均大两岁。 而且有林焱、红景这等早早启蒙的学霸在。 虽说后面学诗无人能有出奇佳句,却也能得个工整。 如今这两年不说年纪小,不少人家是为了近水楼台,拿着往年题目教自家或族中姑娘,人多是应付考试。 黛玉侧身问了红玥一句,听她讲不明白,眉头微微蹙起,片刻后她举起手:“夫子,我能谈一谈感受吗?” 贺双卿点头,“自然可以。” 黛玉走到贺双卿旁边,开口道:“在我看来做对子只讲究两件事。第一是字数一样,这个大家都会。” “第二件就是仄起平收,相对的末字分个上下。其余什么平仄、词性,都是用来锦上添花的。” “若有觉得极有意思,意境贯通的,再不必管这些。”黛玉顿了顿,唇角微弯,“只管做来便是。” 贺双卿莞尔,她小小年纪竟能看透这一层。 马知意立刻起身,“照这么说,那我有半句。” “是什么?” “小花猫,喵喵喵。”说罢,马知意看向贺双卿,“夫子,这可行吗?” “当然。”贺双卿再问:“不知谁能对出下联。” 蒋似鹏缓缓举起手,“我有一句,大公鸡,喔喔喔。夫子,算对上吗?” 论平仄来说这不能算对,可论童真意趣,又可算对。 得了有趣,勉强算在黛玉刚讲的里面,两人嘿嘿笑着坐下。 有了黛玉的启发和两人的抛砖,不少人开始说自己能想到的。 有些竟平仄相对,意思也对。 得了可以,小孩偷偷瞄一眼被阳光笼了半个身子的黛玉。 她好像在发光啊! 一堂课结束,对上瘾的红玥拉着黛玉对下联,就连马知意和蒋似鹏也是。 更别提其他围过来的同窗。 黛玉:“好对子也不能一下对完,不若等散学回家考考双亲。” 她指指还未有人玩的秋千,“咱们去玩秋千吧。” 黛玉此时一呼百应,就连宝玉都跟了过来。 湘云因着年纪小,先得了玩秋千的机会。 被贾瑶拦着的陈嫖一行人站在廊下眼巴巴瞧,“贾瑶,你小表妹长得好可爱啊,真不能过去一块玩?” “明儿小班有武学课。”贾瑶回头看她,“你想这会儿过去吓人的话,我不拦着。” 左不过一天,陈嫖 嘿嘿笑,“那哪能啊,咱回吧。” 只能看不能抱,也忒馋人了。 坐在殿内等最后一节课的黛玉自然不知有大姐姐对自己‘垂涎三尺’。 最后一节课来了两位夫子,其中一位是邢郝云。 “大家已做了两日同窗,多少也有些了解。夫子们对你们也是如此,所以我占用这节课一会儿功夫,来选出咱们小班的班委人员。” “班委是什么啊?” “班委从字面理解就是管理班级的委员。班委既是夫子们小助手又是咱们班同学的代言人,若有什么不想找夫子或我,都可以先告诉班委。” “除此之外,班委还要负责班级的一些学习事务、要传达夫子和你们的一些消息信息,更要帮着维护课堂和课下的秩序。” “若不懂可以想想你们的父亲,就如他们在朝中为官一般。或是自家母亲身边那些管事的,帮着处理事务。” 最后这段,大家听懂了。 刚还有些兴趣的一听要干活,瞬间蔫了。 “那班委有哪些啊?” 这话算问到了点子上,邢郝云一一道来。 “一个班自然要有班长,还要有副班长辅佐,更要有监督大家学习和收取作业的学习委员。” “除了督促学习,还少不了生活委员、卫生委员、劳动委员。” 邢郝云不想让这些金尊玉贵的小孩子们长大四肢不勤、五谷不分,挥金如土,已经设置了一些劳动课。 不过鉴于年纪还小,课程都在后面。 自然活也不重。 “生活委员需要帮着助教监督大家好好午休,不能在午休时间打闹。” “还有纪律委员,来维持班级纪律,比如上课铃响提醒同学们回座位,有人上课交头接耳要提醒。” “最后还有各位夫子所教授课程的课代表,首先你在这门课有优秀表现或者能自己很喜欢这门课,每次都能有进步也可以。” “大家可以自荐,课代表最终由各科夫子决定。” 裘森想也不想举手,“园长,我要做武学课的课代表,我会些拳脚功夫。” “我要当纪律委员。”红玥说着看向一旁未发言的黛玉,“我推荐黛玉做班长。” 韩佳有些不服,但凭目前所知,黛玉是最合适的。 “我暂时也选黛玉,我自荐副班长和学习委员,总有一天我会超过黛玉。” 慢了一步又一步的马知意拉着蒋似鹏起身,“我俩也参加。” 至于选什么不重要,不能黛玉和红玥都有职位,她俩没有。 最终经过投票,黛玉成为了班长和声律启蒙课的课代表。 韩佳为副班长和学习委员,毕竟在黛玉展现如此才学后还敢说要超过的也是神人。 红玥是纪律委员。 蒋似鹏成了生活委员,这一个有邢郝云的一点私心。 毕竟蒋似鹏算她之前为入园考挑选的一关,极爱哭,哪怕有黛玉哄,来了三次,大哭两次,哼唧一次。 翠翘都不想管小班的午休了。 她亲亲林妹妹在小班,翠翘不盯着她不放心。 不是担心林妹妹,是担心贾宝玉会作妖。 去年她都降低难度了,偏偏宝玉又留级,她都怀疑不是原著威力就是那一僧一道搞事。 前几个月又一次被金光灼伤的一僧一道:比天还大的冤枉啊! 裘森如愿做了武学课课代表。 马知意因为热情还有自家哥哥这一优势成了卫生委员。 贾宝玉捞了个劳动委员。 得知自己也成了班委,宝玉愣了好半晌。 他就是想试试,结果真成了? 探春看着自家二哥哥傻乐,默默转头。 二哥哥,劳动委员,顾名思义是要劳动的,你可知晓? 14.第 14 章 一众新鲜出炉的班委挨个发表了任职感言。 虽然没有前人可借鉴,但这些在家耳濡目染的小孩们个个讲出了水平。 邢郝云听到最后黛玉的时候,恍惚回到了初中班干部竞选。 不止讲的人积极性高,底下的同样高,高到没有头衔的小孩偷偷聊,下次能不能也当。 既然想当‘官’又不怕责任,那之后必须安排。 等散学时,小孩们或互相或同来接的嬷嬷炫耀自己的职务。 声音大到还未散学的大班乃至后面的尚学班都隐约听了几句。 已经做了两年班委的大孩子们:真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林·没见过世面·黛玉等见到自家哥哥的时候也忍不住冲他道:“哥哥猜猜我有什么职务。” 林焱乐得陪妹妹玩,“是学习委员?” 黛玉摇头,“不对,哥哥再猜。” 林焱假装看不懂妹妹眼里几乎淌出来的开心,“那是副班长?” “也不是。” “哎呦,那还有什么来着……”林焱故作思考,等不及的黛玉突然歪仰头提醒自家哥哥,“一个很大的职务。” “是班长。” “哥哥猜对啦。”黛玉起身拍手,“我可是同窗们第一个全票推选的呦。” 这有些出乎林焱的意料,他记得昨日午休时还有人说妹妹并非真才实学。 这是被妹妹才学折服了? 林焱替自家妹妹高兴的同时盘算着回去再教些什么。 黛玉此刻满心想着她身为小班班长,要为同窗们的学业操心。 今儿声律启蒙课的作对回答,让她第一次感受到同窗们学识不多,只能表述些简单的。 前几日爹爹刚同她说若想学作诗,可先读王摩诘的五言律,而后是杜甫的七言律,再次是李青莲的七言绝句。 尤以王摩诘为要,其诗词意境清晰直观。 她才刚读,可以挑选最合适的让大家一块学习。 等到兄妹二人共用的书房,黛玉将想法一说,林焱无有不同意的。 怕一下数百首让人望而却步,兄妹两个拿着诗册挑选,这首直白、这首画面好,这个朗朗上口,定要先读。 处理完公务的林如海一来,就被黛玉和林焱围住,“爹爹,您瞧瞧我们挑选的这些让小班的同窗一齐学如何?” 宣纸上写的多是王摩诘、老杜、李青莲的诗,尤以王摩诘为最。 “这个顺序不错。”林如海坐好问黛玉:“你准备拿这个去教同窗?” “这个还要爹爹帮忙,我还未练字呢。”说起字,黛玉有些羞恼。 在这件事情上,不止爹爹、娘亲不准她过早练,就连哥哥也不私下帮她。 林如海说着可以找自家的书铺帮忙。 得了提醒,黛玉欢喜道谢:“爹爹最好啦。” 林焱晃晃手中宣纸,幽怨发问:“哥哥就不好了?” “哥哥也是最好的。”黛玉转身两步蹦到林焱跟前,“哥哥再帮我想想有哪些诗可以做成能携带的小拼图好不好。” 教室里倒是有不少把字按笔画拆分成块可以拼合的拼图,还有些字能连成词和诗。 但都是些最基础的,譬如人、天、地、黄,抬头望明月一类。 大班的则有进一步提升。 黛玉知晓这些,她想要的是同窗们来积极拼,拼多了自然会记住。 至于可携带,也是为了提高积极性。 拼好之后可以挂在腰间或挂在包上还可以送人。 本着推己及人的黛玉小朋友得了肯定答复,欢喜挑选几首诗词后就停了下来。 林焱不解问:“怎么不选了?” 黛玉蹙眉,“我选的皆是我喜欢或觉得好的,若她们不喜欢呢?” “那可有想到怎么解决?” “我本想着问问意见,这样就没惊喜了。”黛玉忽又笑起来,“不若多刻些,大家都可以拼到喜欢的诗词,岂不美哉。” 林焱也觉得好,想着若不错还可售卖。 俩小孩将想法一股脑道来,林如海自然乐得给地方、给人手让俩孩子折腾。 虽说官不与民争利,真论起来,都中多少铺面背后站着朝中重臣家眷,不过做的也多是达官显贵的生意。 林如海并非迂腐之人,家中铺子皆循此例,亦年年施粥。 红玥回了王府,拉着双亲说她如今可是纪律委员,最好的姐妹是班长。 义孝亲王妃与王爷对视一眼,问什么是纪律委员,为何不做班长。 红玥一脸骄傲,讲解什么是纪律委员,那可是统管全班纪律的人。 义孝亲王坐不住了,自家独苗苗可是金尊玉贵的郡主,怎能不做最大的官。 红玥见自家父王额头青筋都出来了,忙按人坐回去,“我的好父王诶,你想想谁能管得住你,让你听话。” 那自然是自己的太上皇父皇和捡漏做了皇上的皇兄。 义孝亲王脸色略缓,红玥乐呵呵道:“纪律委员,是很大的官!” “再者说,”红玥自豪叉腰,摇头晃脑宣布,“我最好的姐妹做班长就是我做班长,我俩不分你我。” 能让自家眼高于顶的小祖宗认可,林黛玉一定是个极好的孩子。 义孝亲王妃乐得吩咐开自己私库让她挑物件,也算庆贺当了班委。 义孝亲王不甘落后,直接挪了个带温泉的皇庄给闺女,背着手走到殿边,扭头丢下一句,“喜欢就带你的小姐妹去玩。”疾步而去。 红玥飞奔到门边,“父王您是全天下最好的父王!” 已走到穿堂的义孝亲王脚步越发轻快,若有仆从敢抬头,定能发现刚还暴怒的王爷此刻正在哼小曲。 带着刚得到的班级职务回家的小孩并非每一个都是得父母宠爱。 不敢找父母还能同兄弟姐妹说,甚至有些开始预演起自己的职务遇到事情如何解决。 自然也有受到黛玉鼓舞,把声律启蒙课上的对子讲给自家爹娘听。 听不算,还要求对。 可怜只学女四书或不识字的管家夫人要做对子。 各家父亲也没好到哪去。 无论是捐官还是自己考上授官的大人们兢兢业业处理事务,早已忘了八股,哪里还记得这种用来附庸风雅或展示才学的做对子。 可对上自家孩子亮晶晶的眼,还能装作看不到让一边玩去。 偏小孩拿了林黛玉做例子。 谁人不知林如海疼爱一双儿女,尤其几代唯一的女儿。 谁人不知林黛玉的兄长林焱是太子陪读。 若今儿不陪,明儿自家口无遮拦的说出去可会传到太子耳中再转到陛下那里? 遇到可能危机自己官场生涯的问题,几位大人瞬间换了副慈父嘴脸。 不就是做对子,虽忘了不少还能比不过字都认不全的儿子? 没能难倒父亲的小孩次日难免与同窗炫耀自家爹娘厉害。 虽往日不长陪伴,但小孩子天然亲近父母,哪里肯让认下自己父母比不过别人家的。 眼见做对子次数比不过,开始拼官职。 裘森:“爹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 马驰 嚷道:“我爹威远将军。” 一直不大言语的谢凛呛声,“我爹是二等男!” 蒋似鹏被马知意拉过入战局,“我爹也是二等男,还是工部员外郎呢。” 谢凛又道:“我爹还是京营游击将军呢!” 韩佳不甘示弱道:“那我祖父是锦乡伯,我爹爹未来能承袭一等子爵位!” “靠祖上算什么。”顾瑾丢下手中积木,“我祖父进士出身,官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进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 虽说大家都是勋贵人家子弟,但家中早已无往日辉煌,更无一人科举入仕。 顾阁老,他们在家中亦有耳闻,此时哇声一片。 顾瑾得意扬眉,又捡起一块积木,“家父如今已升礼部主事。” 裘森十分不满,但架不住往日在家只会耍刀弄棒,爬树掏鸟,反驳都不知从何处说起。 余光瞥见刚跨入殿门的黛玉和红玥,扬声问:“林黛玉,你爹的官职比顾瑾他爹的大不大?” 和黛玉一起更衣的红玥听到了顾瑾那句瞧不起靠祖上的。 红玥自己就是投了好胎,但不妨碍她给好姐妹发言,“林家世叔任四品御史中丞,当年可是皇祖父钦点的探花郎。” 还没被科普世家关系的小孩们喃喃,“那也没顾瑾她祖父官职高呀。” 比不过黛玉就算了,顾瑾凭什么借着大家不懂来彰显优秀,韩佳扫过安静拼积木的顾瑾,“听闻顾阁老已到了古稀之年?” 顾瑾不知韩佳要说什么,点点头。 韩佳笑笑,“我记得家父曾说过顾阁老乃是不惑之年中的进士,耳顺之年入阁,你父亦是在那年荫封中书舍人。” 裘森双眼发亮,“哈哈哈,说什么不靠祖上,顾瑾你爹的官职还是不是靠你祖父才得来的。” 顾瑾握紧手里积木,却不敢回头,“我,我爹凭努力升职了。” 她曾在爹爹书房外说爹爹抱怨是因祖父才无法科举,如今终靠自己升了六品礼部主事,却还只能干中书舍人的活。 顾瑾重拾信心,扭头对上韩佳的双眼,“我爹是凭自己努力升职的。你们爹升职了吗?” 裘森笑不出声了,他爹好像一直没升职,怎就没升职呢? 韩佳短暂愣了一瞬,回怼,“你爹做了九年中书舍人才升了职,远比不过林黛玉的父亲,少年探花,如今刚过而立之年已是四品御史中丞。” 在场若真论不靠祖上,唯有林黛玉之父。 第一既定,剩下的家父努不努力,升职没升职,对韩佳来说都不重要。 她只是又一次没有超过林黛玉罢了。总有一天,她会凭自己努力超过。 韩佳满意了,红玥却不满意。 毕竟论靠祖上,谁都比不过她这个自洗三便有封号的郡主。 “顾瑾你父亲可不是凭自己努力升的,不过是因你祖父是阁老又熬到九年的年限。” “你……”顾瑾见开口的是红玥,默默咽下后半句胡说,“你有什么证据?” 红玥道:“自然是《大庸会典》。” 刚还争论谁家父亲厉害的小孩瞬间被从没听说过的会典勾起兴趣。 “这是什么书啊?” “咱们以后能学吗?” 黛玉也一脸好奇看向红玥,竟还有哥哥与爹爹一点都未同她提过的书籍。 红玥:…… 上课铃声恰在此刻响起。 被渴望眼神淹没的红玥立马行使纪律委员的权利,“上课了,都坐好。” 虽接管了纪律,但红玥贴心的将喊夫子好这一项留给探春。 15.第 15 章 上午的课程依旧遵守玩寓教于乐,半学半玩。 最后散学时,王熙凤不忘提醒午睡后莫忘了换衣服上武学课。 被新知识洗礼过的小孩们早把会典是什么抛在脑后,纷纷问着各自带了什么衣裳。 不外乎是不同材质颜色的窄袖短衫和长裤。 贴心的会准备收口又美观的长裤。 贾敏给黛玉挑的是一条缃色牡丹花罗收口长裤和一条桃红蝶恋牡丹花罗褶裥阔腿裤。 睡醒午觉,小孩们一一换了便于蹲踢跑跳的衣裳。 因第二节是武学课,第一节课识的字多与一会儿的课程相关,小孩个个热情高涨。 就连最爱玩的谢凛几个课间都没在院中玩,反倒央着探春与宝玉带他们先去了上武学课的演武场。 地方不大,除了两侧留的石子路,皆用沙土夯实,左侧竖着高低错落的木头桩子,右侧空无一物。 这就是上武学课的地方? 听裘森说学武多有趣的几个男孩见此地还不如院中游玩设施,多少有些失望。 很快一道呼呼喝喝的声音引得众人回头。 只见一团火挥着一道寒芒靠近。 随着靠近才发现那哪里是火,分明是一身着红衣的小姑娘舞着一把胳膊长的剑,剑柄上挂着红色剑穗。 如此出场惊得裘森眼珠子都要黏过去,期期艾艾问:“你耍的这是什么剑法?”又威风又好看。 陈嫖利落手剑,“此剑法名为《春秋越女剑法》。” 说着,陈嫖目光落在被人护在身后身着葱绿小朵团花妆花纱交领琵琶袖短衫,腰间系一条鹅黄色宫绦的小孩身上。 小孩扎着两个圆鼓鼓的抓髻,髻上各缠绕一圈米珠,此刻正仰头看她。 陈嫖只远远瞧过一眼,便认定这小孩就是贾瑶的那个天才小表妹,林黛玉。 陈嫖弯腰,“你就是小黛玉喽。”说着,咧嘴一笑,左上缺了一颗门牙处正往里灌风。 想到自己牙还没长出来,陈嫖立马收笑,可别吓着小孩。 “我是林黛玉。”黛玉从雪雁身后站出,点点头,“姐姐叫什么啊?” 陈嫖刚要作答,晚了一步就寻不到人的贾瑶与候留珠几个边喊着陈嫖,边跑了过来。 “我叫陈嫖,是你们大班的学姐。”说着,陈嫖忙拉住贾瑶到一边低声叮嘱,“好歹在咱小表妹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贾瑶心累:……这会儿想起面子了? 不等贾瑶开口,裘森见又有人来,赶忙问:“你们都会春秋越女剑法吗?” “我们今儿能学吗?” “除了这个剑法还有别的吗?” “学姐能给再演示一下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贾瑶几个都没时间做自我介绍,甚至于有些后悔为何要来寻陈嫖。 她们虽然也会,可没陈嫖练的熟啊。 怎么就信了她的邪,跟着一块去找园长讲和小班一块上武学课啊。 看着一双双期待的眼神,谁忍心拒绝,至少陈嫖不会。 陈嫖抽出剑,“刚离得远,其实越女剑法更重上场杀敌,不如唐时裴旻的剑舞。我再给你们演示一遍。” 随着舞动,陈嫖猛地掷出手中剑,不过高出一丈,随即飞快下落。 黛玉不由握拳,被准许陪同的雪雁激动的拉住自家姑娘,红玥等人纷纷屏气。 随着陈嫖接住剑柄,雷鸣般的掌声伴着好厉害、好棒等语传来。 陈嫖背过身挽个剑花,转过身来摆摆手道:“这都不算什么,剑圣裴旻那才叫厉害。” “剑圣掷剑入云,高数十丈,若电光下射,引手执鞘承之,剑透空而入。” 小孩们虽然听不大懂,但本能的叫好鼓掌。 裘森就不同了,他不懂但不妨碍他在此刻迸发出强烈的向学心,“学姐,你能教我吗?” 学会这一手,回家老爹定会一脸震惊然后夸他。 陈嫖刚才也是装着胆子多用了一点力气扔,能接住纯属碰巧。 此刻哪里敢说教,万一露馅,余光瞥见来人,陈嫖伸手一指,“咱们武学课的夫子来了,只要好好跟着夫子学,都能学会。” 今儿休沐的贾琏并柳苇一齐走来,就听围过来的小孩们七嘴八舌发问。 什么能不能空手接剑、什么有没有更厉害的剑法云云。 早年未寻到合适武学课夫子时,贾琏曾与好友带过一段时日,哪里不清楚这定是陈嫖忍不住炫耀,才认得这番问询。 贾琏拦住想溜的陈嫖,“之前怎同你说的,可是都忘了?” “琏夫子,你、你都不教……”陈嫖话没说完就被贾琏打断。 “你可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咱们虽不算行了正经拜师礼,无论从尊师重道还是教导过的份上,你都不该说出这样的话。” 陈嫖生无可恋道:“是是是,夫子,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炫耀。” “你这是认错的态度?”贾琏推开要拦自己的柳苇,“你可知刚那一下若有失误,不止你可能会受伤,甚至会殃及旁人。” “若伤到旁人,你预备如何?” 陈嫖此刻才开始后怕,若刚那一下没接住,她预备如何? 她只是想在好友小表妹跟前炫耀一番。 刚小表妹离得很近,若伤到她那样粉雕玉琢的小孩留了疤…… 陈嫖打个冷颤,不敢在想,“夫子,我保证绝不再犯,也不再拿未开刃的剑练了。” 一旁的柳苇被陈嫖最后一句保证惊到。 不愧是能逢迎各行人的贾琏,能让这位爱剑如命的小祖宗转回用木剑。 柳苇笑吟吟拍上贾琏肩膀,“既然认了错,你也莫要过分苛责。”说着,他余光瞥向身后一众小孩。 贾琏见他开尊口,也不解释,只道:“兄有命,琏自从之。” 柳苇有些诧异贾琏竟如此好说话,随着铃声响起,只能走到正中,开始讲解关于武学课的一众事宜。 重中之重的是安全,其次是不能互相以所学斗殴。 接下来便是大班的武学展示,一众叫好后是小班蹲马步、走梅花桩的基础教学。 因有大班的演示在前,小孩们也都能咬牙坚持蹲下来。 等到了梅花桩,走起来高高低低,就连黛玉眉眼都松快了两分。 走过一遍熟悉后,裘森几个催着前面慢的,“走快些,再快些。” 不多时就得了大班学姐不能贪快催人和注意安全的叮嘱。 正在乐趣上的裘森哪里会听,瞧着前面人掉下梅花桩,自己飞快跨过去。 小小梅花桩,他轻松…… 满眼得意的裘森脚下一空,没踩住最后一个梅花桩,摔了下去。 因着桩不高,裘森只是踉跄两下稳住身形。 卫若兰见状,走了过来,“学弟,你可有事?” 见着面若好女,眉间一点朱砂红的来者,裘森想起那日被黛玉说的无法还嘴。 裘森避开伸来的手,“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想体验一下。”余光见有人瞧向自己,扬头道:“这样跳下来,还挺有趣。”说着,站上最后一个往下蹦。 卫若兰见他来回蹦跳无碍,将手收回,继续练习自己未精通的挑、刺去了。 柳苇见人无事,由着裘森跳来蹦去。 也是他怕孩子出意外,周遭都是细沙,木桩外围缠了麻绳又裹了加棉花的粗布。磕到了,最多青红一会儿,不会真的伤到。 这一处建的不是正经习武的梅花桩,是为了让小孩们多走走跳跳。 甚至园长还特意叮嘱过,小班只要不受伤,不打架,可随意由着她们自己玩。 若想挑好苗子,等升了大班,孩子们自己也有了一定的了解和喜好再开始。 譬如陈嫖,让柳苇又爱又恨。 小姑娘很有天赋,可也因这份天赋,学得快练得快,很爱炫耀显摆,甚至天天卯足了劲儿想玩真剑。 上次比试得了第一,奖励就是可以用不开锋的剑练习。 今儿也不知究竟为何,让陈嫖竟连奖励都不要了。 柳苇不是追 根究底的性子,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不重要。 纠正一处错误,他余光扫向梅花桩,无人受伤。 那个叫裘森的正呼朋引伴一块玩跳桩,柳苇背过身,唇角轻划过一抹弧度。 他们当年哪有这样好的条件啊。 见夫子只是瞧瞧并不阻止,谢凛也学着跳下去。 不过一会儿,小孩们就各自找到了不同的玩法。 也有不喜欢蹦来跳去的,偷偷在角落抠沙子玩。 更有练累的退到一旁休息的,湘云与黛玉便是其中之二。 练完一套剑法的陈嫖瞄准时机,跑到黛玉跟前,“小表,我同你表姐是好姐妹,我能唤你妹妹吗?” 黛玉很喜欢这个耍剑漂亮的陈嫖姐姐,“当然。还未问姐姐可是汉朝馆陶公主刘嫖同名?” 汉朝公主! 陈嫖没听过,但不妨碍她心向往之,“妹妹可能详细讲讲?” 黛玉能知道也是因娘亲给她讲金屋藏娇的故事提及馆陶公主刘嫖。 黛玉将知晓的一一道来。 “刘嫖公主是汉文帝长女,曾在汉武帝幼时问可愿娶她的女儿阿娇,答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 “后公主与汉武帝生母合作立下儿女亲家,推当时未有身份的汉武帝为太子,登基后立阿娇为后。此事被称为金屋藏娇。” 若非有刘嫖运作,阿娇何以为后又在后来退居长门宫。 黛玉虽不懂汉朝历史,但她觉得刘嫖公主很厉害。 陈嫖同样如此。 她还是第一次听闻公主可搅动太子、皇位,甚至皇后之位。 这样的奇女子,本朝从未有过。 陈嫖心里似燃了一把火。 下一瞬,被黛玉的话浇灭,“姐姐剑法如此厉害,学识是否也同样厉害?” “额……”该怎么形容她那险些不及格的课程呢? 陈嫖开始转移话题,“妹妹可喜欢刚刚我舞的那套剑法?” 黛玉点点头,“当然喜欢。” 陈嫖迫不及待问:“那姐姐教你如何?” 黛玉想着刚刚夫子说要循序渐进,但也不打算拒绝好意,“多谢姐姐。” “只是姐姐教我剑法,我不回报一二,心里难安。” 啊?竟还能这样? 陈嫖不愿意瞧如此灵动可爱的妹妹蹙眉,眼一闭再睁开道:“我字不好,妹妹可愿教我?” 怕黛玉不信,陈嫖用木剑在沙地上写了两个字,歪歪扭扭,状如初学。 不,比初学的还要差些。 黛玉抿抿唇也写了两个,“姐姐若不嫌弃,咱们一块学可好?” 陈嫖有些吃惊,小仙子似的人竟写不好字?! 黛玉瞧出了震惊,轻声解释,“娘亲说字想要好需要多练,可爹爹说我还小骨头太软,不能过早练字,如今一天只能练半篇大字。” 就这,还是她极力争取来的。 黛玉仰头,“姐姐可愿同我一起?” 陈嫖望着满眼稀碎星光的黛玉,鬼使神差点了头。 算了,自己努力学学,回头教妹妹。 至于骨头太软,不让写。 三岁就跟着哥哥爬树挨打装哭的陈嫖表示:姐姐懂,这是挽尊! 等后来,陈嫖无数次庆幸,幸好当时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此刻满心瞧着黛玉妹妹在沙地上写大字的陈嫖绞尽脑汁夸。 “哇,妹妹写的这一笔真直。” 黛玉瞧一眼因为受不住力道划出去的长横,抿纯继续。 “这一笔力道好!” 黛玉看着刚过于用力,以至于沙子多划出去的捺。 “姐姐好眼力。” 陈嫖得了夸赞,瞧得越发认真,心里琢磨着一会儿回去就练字,不然可没能夸的了。 满心有了香香软软妹妹的陈嫖丝毫没察觉到危险将近。 玩累了的裘森一步步挪到柳苇夫子跟前。 看着裘森一会儿偷瞄一眼,柳苇忍不住问:“可是有事?” 16.第 16 章 裘森一脸期待,“那个,夫子,你能不能教我学陈嫖学姐的一手绝活?” 柳苇眉头一跳,“什么绝活?” “就是……剑飞起来……”裘森手舞足蹈,激动的描述刚刚看到的惊险刺激一幕。 柳苇听得心脏差点从嘴里飞出来。 他就说今儿这小祖宗怎么贾琏训了两句就不用真剑,还乖乖上课没作妖。 竟在课前作了把大的。 “你且等着。”柳苇扫视一圈,寻到正撅着屁股鼓掌的陈嫖,一旁还蹲着个小孩。 柳苇仔细一瞧,小孩是那个得了榜首又被几位教过小班课程的夫子一致夸赞的林黛玉。 黛玉年纪小,却认认真真完成,武学课算不得多出众。 或许是文武差异? 柳苇停在三步开外,“陈嫖,过来。” 陈嫖看看自己才写了一个半的字,黛玉笑着让她先去,字什么时候写都行。 陈嫖点点头,留下一句等我,直奔柳苇,“夫子,您找我有什么事?” 柳苇并不绕弯子,“课前你做了什么?” “我,我就是表演了一下剑法。”陈嫖避重就轻给了答案。 “就表演了剑法?” 见陈嫖敢点头,柳苇气笑了,“是想我让你学弟们再讲述一番?还是把你交出去一块练绝活?” 有人出卖她? 陈嫖歪头扫视,就见那个叫裘森的对她笑出一口牙,拼命挥手。 柳苇见她此刻还没个正形,厉声道:“加练蹲马步一个时辰,举剑半个时辰,自己找学习委员计时,此后不准再用真剑。” “当日我就不该演示这一招让你们想练的联,哪怕是没开刃的剑若这些小孩子一个躲不开,万一就此落下残疾……” 柳苇不敢想那个画面。 陈嫖是真的知道怕了,毕竟之前大家都能互相躲开,若换了小班这些,还真不好说。 是她没顾虑周全,陈嫖保证道:“夫子,我之前只是觉得自己能躲开,不会伤到人。我再也不会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 孩子认错了,也没酿成事故,柳苇又把贾琏拉出来,“想必你们贾琏夫子该说的都同你说了。我也不多重复,这惩罚你可接受?” 陈嫖点头道:“夫子,我接受,是我没听你们的劝告,这惩罚是应该的。” 柳苇点点头,刚要走就听陈嫖请缨,“夫子,既然小学弟对此感兴趣,我想试试能不能让他放弃这个想法。” 虽才一节课不到,柳苇能瞧出裘森也是个犟种。 犟种对犟种,或许有奇效。 柳苇叮嘱不准打架斗殴,仗势欺人,听着陈嫖连连保证,点头同意。 陈嫖同黛玉说一句,乐呵呵到了裘森跟前,“听说你想学我刚那一招?” 裘森忙不迭点头,“想学,学姐能教我吗?” 陈嫖笑笑,“我用了这一招,刚两位夫子都罚了我,哪怕受罚也想学?” 若是受罚就能学这一招,他可以多多受罚。 陈嫖头一回听人愿意受罚,也算个奇才。 “这一招不是那么好学的,既然你想,我先教教你基础的。” 裘森求之不得,一旁几个瞧得眼热的纷纷开口问他们能不能一起。 陈嫖来者不惧。 不过对打两下,宝玉自动退出。 这个姐姐虽好看,可打人丝毫不留情,手好痛。 裘森笑话宝玉一句,快速上场。 哪怕被打掉手中木棍,哪怕手被震的发麻也不放弃。 至于其他几个,有了私下说宝玉爱做胭脂算半个女孩的第一个退出,谁也不想做第二个放弃的,都咬牙坚持。 就在快撑不住的时候,下课铃响了。 “学姐,下课了!” 自己还有惩罚和教学的陈嫖不愿多在这几个人身上浪费功夫。 毕竟她今儿是真的做错了,该罚。 但告状精觉也不能轻易放过,哪怕告的对。 自认极度正义的陈嫖默默点了头,“下节课继续,回去也要勤加练习,下次,我会抽查。” 谢凛身子一抖,他不想……没想完就被裘森拉着跑远,“想要练会绝招,就得多吃苦,你瞧除了陈学姐,哪个会这一招?” 谢凛:好像很有道理,可他也并非一定要练啊。 裘森乐呵呵揽住小伙伴肩膀,“这一招可是只有真正的大侠才能炼成,到时候咱俩让她们好好开开眼。” 谢凛想着听的侠客故事,摇摆的心再次坚定。 陈嫖一回头,就见自称叫雪雁的丫头正同黛玉手舞足蹈比划着什么。 怎么随时都有人抢漂亮妹妹! 陈嫖急忙奔去,就听雪雁正夸她剑法好,拳法也好,自己也要学来保护姑娘。 不愧是黛玉妹妹的丫鬟,眼光不俗。 陈嫖笑吟吟拍在雪雁肩上,“你很不错。” 被拍得险些站不稳的雪雁心里一惊,竟比她力气还大。 雪雁能被选来做黛玉的玩伴和陪读,心性自不一般。 此刻见了比自己厉害的,真心实意赞她力气大的同时不忘问是否天生如此。 陈嫖思索一番,“两者皆有。”随后说起幼时她打不过自家哥哥,如今已能打个平手。 雪雁激动的握紧拳头,心里全是陈姑娘可以,她也能行。 黛玉不知雪雁所想,问过陈嫖不急于走,两人一同回了教室,练习写大字。 一刻钟后,林焱率先到了小班门前,“妹妹,回家啦。” “哥哥等我一下。”黛玉说着落下最后一笔,看向一旁陈嫖。 “姐姐笔力强劲,多练练,必是一手难得的好字。” 头一次被夸奖自己写的字有前途,陈嫖激动抱住黛玉,“好妹妹,你放心,我定会练出一手好字。” 林焱见自家妹妹被抱的脸通红,疾步入内道:“来时我瞧见陈鹄在爬梯上玩,对你家下人说什么妹妹没出来,不急着回家。” 自从上了武学课,她日日追着夫子问询后总爱拉着自家哥哥陈鹄对打后来更是做了约定,每日晚一刻钟归家。 起初一切都好,可后来归家,娘亲总会对她说女儿家总要识些字、多练些女儿家该学的,皆被她用留下练大字一类骗过。 后来这招失效,她原以为是自己漏了把柄,没成想是出了叛徒。 陈嫖放开黛玉,“好妹妹,明儿咱俩再一同练。”说罢,飞奔而去。 黛玉虽有些不解为何陈嫖姐姐突然生气,不忘高声叮嘱:“姐姐归家莫要忘了练字。” 望着在单杠上翻腾的陈鹄,陈嫖笑着应一句好,随即挥拳向哥哥。 陈鹄忙借腰力扭转身子横坐在单杠上,“陈嫖,若非我躲得快,你这一拳非得让我脸上开花。” “叛徒,看招。” 陈嫖话一出口,陈鹄就知自己告状被发现了。 他避开妹妹又砸来的拳头,苦口婆心道:“我也是为了你好,虽说如今园里不少姑娘家,但有几个似你这般对武痴迷的。”陈嫖不解,翻身上单杠,“我喜欢就行,与旁人何干。” 陈鹄翻身跳到一旁双杠上,“怎就没关系,如今你也八岁了,再过两年,母亲便该预备给你相看人家了。” 自来只知晓吃玩练武的陈嫖愣了,“相看?” “姑娘家都会经这一遭。”陈鹄见妹妹一脸茫然,默默挪近一点,“你也别怪我,是我听母亲为你唉声叹气,这才说了。” “好啊,果真是你出卖我!” 陈嫖再次挥拳,躲闪不及的陈鹄被打到肩膀,疼得次牙咧嘴,“陈嫖,我可都是为了你!” 打到最后,陈嫖先收了手,不是打不赢,而是她回家还得练字,得留些力气。 往日回家不是拉人陪练便是上树逗鸟的小祖宗竟要纸墨笔砚。 大杨夫人杨素摸摸自家闺女额头,“也没发烧啊。” 陈嫖拉住自家娘亲的胳膊,“娘,你快给我备下纸墨笔砚,我要练字。” “嫖啊,你今儿可是……”杨素一时找不准用词。 等不及的陈嫖转身往外跑,边跑边道:“我去寻爹爹,爹爹书房一定有。” 下衙归家的陈恺之见着女儿开口就要纸墨笔砚,俯身刚要探闺女额头。 陈嫖后退一步躲开,“爹爹我没发烧,就是要练字。” “好好好,爹爹给你备纸。”陈恺之话音一落,立在一旁的仆从已取了宣纸和启蒙孩童用的笔和字帖。 “多谢爹爹。”陈嫖坐到案前,抓起笔循着黛玉说的方法落笔。 陈恺之是兵部侍郎,平日里很少重视练字,但孩童启蒙瞧得分外明白。 字依旧歪歪扭扭,却比之前强了不少。 难不成是近来练字课增多? 陈恺之想着女儿性子,并非因课多就会练,耐心问她,“嫖儿怎突然想练字了?” 陈嫖头也不抬,“练好了教妹妹。” 自家夫人并未再度有孕,陈恺之疑惑出声:“妹妹?” “是啊!”陈嫖说起妹妹来了兴致,放下笔对陈恺之道:“今儿我新认的妹妹,她长得像小仙女,说话温温柔柔,夸我练的剑法好,拳法也好。” “妹妹问我其他课是否也这样优秀。”说到这里陈嫖表情顿了一瞬,“妹妹没丝毫嫌弃,她说我只是缺时间练。” “妹妹要同我一起,今儿还告诉我如何落笔更好呢。” 陈嫖说完,再度拿起笔,她得好好写。 陈恺之见自家闺女竟还能安静下来写,恨不能伸手探探是否在说胡话。 不怪陈恺之不信,之前他同夫人用了多少法子都没能让她乖乖练字。 如今一个新认识的妹妹,竟做到了? 陈恺之见一篇大字写完,闺女揉手间隙问:“你这妹妹姓甚名谁,既要一起,爹爹也给她备上一份?” 陈嫖放下笔,拍手道:“爹爹,她叫林黛玉,是贾瑶的小表妹,父亲是探花,如今在御史台。” “你是说祖上四代列侯,如今任御史中丞林大人家的女儿?那个今年入学考了榜首的林黛玉?” 陈嫖忙不迭点头,“嗯嗯嗯,爹爹可是也觉得黛玉妹妹厉害。” 陈恺之一脸欲言又止:闺女,莫说林家祖上,凭林如海探花出身,他的闺女需要你来教? 虽说每三年殿试都会有前三甲。 但常言道:三十老明经,五十少进士。 莫说入阁的,满朝有多少年少高中的? 林如海可是实打实的年少探花郎!前途亮得吓人! 17.第 17 章 陈嫖丝毫不知自家爹心中震惊,摆摆手道:“爹爹还是别准备了,母亲常说龙生龙,凤生凤,黛玉妹妹家学渊源,定有的用。” 片刻陈嫖又改了主意,“不对,妹妹有是妹妹的事儿,我送不送是我的心意。” 陈嫖跳下凳子,来回晃陈恺之胳膊,“爹,你快寻套好的。” 险些被摇脱臼的陈恺之抽回自己的胳膊,“你好好写,爹爹去寻你娘,让她挑套好的。” 陈嫖看看只写了一篇还不甚满意的大字,压下想跟着去的心思,又撑着身子坐回椅上,“那爹爹快去,我再写一张。” 陈恺之到内院时,杨素正吩咐去请大夫,“可是夫人身体有恙?” “哪里是我,是嫖儿。”杨素说着以帕撑额,“她……” 陈恺之坐到一旁,“嫖正在我书房练字,人好好的,夫人何出此言?” “练字?”杨素起身嚷着完了一类,定是被脏东西附身。 听得陈恺之哭笑不得,忙拉住杨素同她讲了刚刚陈嫖之言。 杨素怀疑自己耳朵坏了,“她要教今年榜首练字?” 陈恺之刚刚的震撼不比她少,“听说小姑娘年纪太小,家里不准动笔,怕伤了骨头。” 杨素娘家也是武将世家,只会耍枪弄棒,一听练字还能伤骨,急道:“那咱家嫖儿……” “夫人莫急。”陈恺之虽不知清流人家几岁才让练字,但如今能说一起,必定无碍。 等见了陈嫖的字,听着闺女说明儿要教妹妹,杨素依旧觉得自己在做梦。 不过转念一想,自家闺女能教榜首,自家闺女也是出息! 只要练了字,其他也就不远了,凭这些日后必定能寻个如意郎君。 自小跟在手帕交岑婉身后的杨素唯一可惜的是两家儿女年岁相差太大,不能结儿女亲家,还要她苦苦挑选。 不过如今好了。 林黛玉之母贾敏那可是当初连岑婉都赞过的才女。其父是探花出身,哥哥亦是天资聪颖能做太子陪读。 黛玉更是入学就得了榜首,识字颇多,跟在这样人家的姑娘身边,有样学样,不说才女,定有美名。 当夜杨素梦到家门槛都被媒人踩坏,等到梦醒,她唇角的笑都未曾落下半分。 被遗忘在书房重写一张大字的陈嫖此刻无比后悔。 她为何要再写一张。 练字真的好难啊! 偷偷瞧了好几回的陈鹄乐呵呵回了自己院子,满心皆是自己把妹妹拉回正途的自豪。 这个家没他不行。 与此同时,林家 黛玉将与陈嫖的约定告诉贾敏,伸出一根手指祈求,“娘亲,今儿能不能练一张大字啊。” “你还小,骨头未定,不可多练。”贾敏见宝贝女儿眉头微蹙,哄道:“虽不可加多,只要掌握方法,练半篇字不比写一张大字差。” 黛玉抱住贾敏胳膊,“娘亲现在就教我好不好?” “好。” 莫说林焱早已写出一二风骨,早前林如海启蒙时练字的字帖与独门笔记皆在。 从握笔方法、入门帖的选择以及学习字体的顺序等各有心得,这是许多人家花钱都买不到的。 贾敏从小孩初学练字的楷书讲起,先从哪些字练更容易掌握,哪些字练好胜过其余百篇。 虽不多,句句皆精华。 黛玉半篇写下来,只觉胜过之前自己偷偷写过的全部。 虽好看了些,但还是家中最丑的字。 黛玉拉着贾敏道:“娘亲瞧瞧玉儿的字,给挑挑毛病。” “我瞧着各个都能算字了。”贾敏戳戳黛玉嘟起来的脸颊,指着其中一个字道:“这一笔笔力太轻,是因你年岁太小,笔力不足所致。” 黛玉偷偷觑一眼贾敏,“娘亲真不是哄我开心?” 她虽溺爱孩子,但从不在教育时说假话哄孩子开心。 见女儿半信半疑,贾敏抽出一张宣纸,示意黛玉仔细看写了一遍。 察觉到运笔没问题,真是力道不足,黛玉赖在贾敏怀里,“娘亲再讲一些,等我力气大了就能写好了。” 贾敏无有不应。 等到次日,原本该青鸾、云雀陪着一起去,雪雁惦记着昨日武学课学的一招半式,央了云雀许久才换了值随行。 黛玉见了,问她:“怎没休息,可是云雀身体不适?” 雪雁支吾一声,被青鸾推了一下才道:“我想着姑娘今儿还有武学课,特意和云雀姐姐换了。” “原来雪雁喜欢武学课?”黛玉见雪雁点头,笑道:“以后有武学课的你皆一同去,不过也莫忘了休息。” 雪雁笑着应下,临上马车前与同行的李嬷嬷道:“嬷嬷,姑娘同意了。” 李嬷嬷见雪雁乐得见牙不见眼,戳戳她的额头,“既然姑娘对你好,莫要辜负了姑娘。” 雪雁郑重点头,“嬷嬷放心,雪雁省得。” 不过片刻,刚还严肃保证的雪雁又一脸乐呵呵,李嬷嬷干脆闭眼只当瞧不见。 黛玉到的时候,早早来的探春几个正聚在一处拼故事,读的磕磕绊绊。 有眼尖的瞧见黛玉,“黛玉妹妹,你来得正好,可认识这个字读什么?” 黛玉上前看着被拼好的图,“是哪个不认识?” 湘云指着第三个字,“这个。” “这是娱字,戏彩娱亲的娱。”黛玉解释一句,除了探春外皆是一脸茫然。 黛玉点点余下的拼图,“这就是讲戏彩娱亲的故事。” 宝玉难得有能同这个神仙似的妹妹说话的机会,此刻听了道:“林妹妹能不能讲一讲?” 黛玉见湘云未来,点点头,“在东周时期,有一个姓莱的人,因上了年纪,大家就称呼他为老莱子。老莱子天性极为孝顺……” 故事讲完,宝玉一脸苦恼,“若我敢在父亲面前做婴儿哭,父亲定会拿大棒子打我,如何会如老莱子父母那般哈哈大笑。” “二哥哥,老莱子已过古稀,其父母更是年迈,自然想念儿子幼年。”探春见宝玉听进去,接着道:“如今二哥哥正是该读书的年纪,若多学些,想来父母都会高兴。” 宝玉尚未接触《四书》更别提其他,这些寓教于乐的故事让他觉得有趣。 等见着黛玉点头,宝玉重重点头,“那我试试。” 说罢,宝玉偷偷看向黛玉。 忽一道笑声伴着熟悉的话音传来,“黛玉妹妹,瞧我写的大字。” 黛玉心下一叹,定是陈嫖姐姐,转头果见她手中握着几张卷成卷的宣纸快步走来。 “黛玉妹妹,你来瞧瞧。”说着,陈嫖将自己写的大字展开。 字大、墨重,不少地方都渗到背面。 黛玉一一看过,点头先赞,“姐姐力道是极好的。” 陈嫖嘴角咧的更大,“妹妹可写了?让我瞧瞧。” 不等黛玉动,雪雁闻声已将昨日归家写的半张大字拿了来。 陈嫖虽不懂字,但瞧着比昨日好,如实赞道。 黛玉正欲开口,一道冷哼传来。 陈嫖先皱了眉,刚一扭头,就见一小姑娘走了过来,目光在两张大字上来回一扫。 “写成这样,还是快别拿出来让人笑了。” 黛玉在家时从未见谁敢如此放诞无礼,虽幼儿园中不大讲 这些规矩,也断没对着不熟学姐指点的。 扭头见是顾瑾,黛玉心里闪过一抹了然,“你既如此说,可是字已能刻碑入帖不成?” 顾瑾被噎住,“你,我的字虽不能刻碑入帖,却比这强百倍。” 黛玉不接话,反问:“那你是一日便能写得一手好字?” 顾瑾警觉看向黛玉,“你问这个作甚?” 黛玉笑笑,“我瞧昨儿初上武学课,你的动作没嫖姐姐扎实。” 顾瑾急了,“她学了一年,咱们昨儿才初上,哪里能这么比。” 黛玉莞尔,“你既知武学课不能如此比,怎练字就不讲究这些了?” 一旁陈嫖跟着点头应和。 “这……”顾瑾扫视一圈将目光盯在护着黛玉的陈嫖身上,“你上了不止一年学,想必早已练字,还能写得这般状如狗爬……” “你这话过分了!”黛玉脸色骤冷,“你敢说自己初练字时也强此字百倍?还是初次练剑就能超过陈嫖学姐?” 顾瑾看着陈嫖挥拳头,高傲的头再也挺不直。 黛玉却不肯就此罢休,“人各有擅长。陈嫖学姐没拿她的长处来比你的短处。” “且陈嫖学姐甘愿勤练,勤能补拙,焉知日后谁的字更好。” 一旁尚未练字的也纷纷点头,她们的字还不如陈嫖的呢。 状如狗爬……岂不是也把她们骂了进去。 听着要她道歉,顾瑾憋着红透的眼眶,“对不起。”说罢,跑回自己的座位上,呜呜哭起来。 探春看看黛玉又看向趴着哭的顾瑾,“刚刚的话,可是重了?” 陈嫖余光瞧见黛玉脸上的不安,握拳道:“一点不重,她先挑的头,自该承受这结果。” “妹妹莫理她。”陈嫖不放心补一句,“若她敢招惹你,尽管让人来寻我。”说着挥挥拳头。 黛玉噗嗤笑出声,“也是我多说了两句。” 不过再来一次,她还会说。 至于顾瑾,她昨儿回了家问了自家爹爹是不是靠祖父才升了职,结果得到了一通训斥,还说什么送她上学简直是浪费。 夜里她哭了半宿,想不明白自来疼爱她的爹爹为何会如此。 一早娘说让她莫要听旁人胡说。 顾瑾自觉找到了理由,是林黛玉几个胡言乱语,爹爹怎会是靠着祖父。 她心里憋了气,若非她们胡说,自己如何会被爹爹训斥。 见着黛玉同大班最厉害的学姐有说有笑,便忍不住上前刺一刺。 顾瑾哭累了,脑子里全是刚刚黛玉的话。 那些祖父曾教导过她的话,字字句句都没错。 齐老先生都说品行好想收其为徒,自家祖父也赞过的,真会胡言? 顾瑾不多的认知开始打架。 待到上课,顾瑾不自觉将目光落在黛玉身上。 遇上同窗问询,她皆是笑呵呵帮忙,最后不忘赞其做的好的地方。 等夫子讲的过于晦涩,她也会用自己理解的意思再解释一遍,课堂都跟着生动起来。 有时还会做抛砖引玉人。 至于武学课,她安安静静听夫子指令,剩余功夫要么瞧着陈嫖以教导之名打击裘森几个,要么拉着自己的丫鬟雪雁寻夫子问上一句。 更多的时候是在角落自己圈个沙盘,写写画画。 有人好奇或想一起,她也不拒绝。 哪怕当初针对过她的裘森赢了,也会跟着拍手喝彩。 昨日爹爹的训斥、今早娘亲的叮嘱、黛玉的作为搅得顾瑾头昏脑涨,不知该信哪句。 顾瑾垂眸,手指无意识在沙地上又画了一个圈。 18.第 18 章 顾瑾不知道的是,黛玉同样也在悄悄观察她,心里反思是不是早上话说得太重,让她闷闷不乐一整天。 不过想想那句状如狗爬,着实伤人心。 小小的黛玉虽聪慧,可也不知如何处理这等事情。 等到下课,她直奔尚学班所在的正殿窗下找林焱。 哥哥怎还不下课啊。 小小一个人儿,虽放轻了步子,蹑手蹑脚挪到窗下,还是被正讲课的夫子与坐在窗边的红景看到。 自认为藏得好的黛玉将雪雁塞来的垫子铺好,坐下托腮望天。 红景余光瞥不到了,心里却反复琢磨刚一闪而过时黛玉蹙起的眉心。 小孩不高兴了? 一早上还听闻怼了顾阁老的孙女,是谁惹她生气? 红景想着,余光瞥向一旁林焱,轻咳一声。 见他纹丝不动,红景有些气闷:这课就那么好听? 眼瞧着夫子关切看来,红景也不敢再过多提示,左不过离下课也没多少功夫。 好在这一节不是齐老先生的课,夫子并未拖堂。 红景见林焱不紧不慢收东西,急道:“林焱,我刚好像瞧见你妹妹来了。” 林焱放下手中书本,“你没看错?” 正要回答,见夫子离开的黛玉已到了门边,冲着林焱甜甜唤:“哥哥。” 闻声扭头的红景瞧见挥手的黛玉,恨不能起身应下。 林焱动作更快,将东西一股脑塞进背包,对着红景道一句谢,直奔黛玉,“今儿怎过来了?” 黛玉扭捏一下,开口道:“哥哥,我有一个朋友,她指出了同窗的问题,话说得好似重了些,同窗一整天闷闷不乐。” “这种是否需要道歉或者哄一哄啊?” 林焱挑眉,“你这朋友觉得自己做错了?” 黛玉摇头,“她觉得自己没错。” “既然没错,那就证明此人确说了不合适的话。”林焱握住黛玉的手,“玉儿,你要明白,人做错了,就要承担后果。” 黛玉明白,可瞧着顾瑾一整天闷闷不乐,她总觉得不能如此。 林焱见状,“如今也就是在园里,你朋友能想到这些。等出了园,再碰上这等事,谁会如此迁就她?” 黛玉总觉得这话哪里有些不妥,一时想不出来哪里不妥,只好应下,“玉儿知道了。” 林焱笑笑,妹妹还是个孩子,刚还说有个朋友,瞧瞧,这不露馅了。 不知自己暴露的黛玉又补一句,“明儿上学我就告诉我的朋友。” 林焱:难道不是妹妹? 黛玉轻呼出一口气,好险,差点露馅。 兄妹二人心里各有心事,丝毫没注意到廊下红景旁观了全程。 小内侍见自家主子唇角含笑,虽不明所以,算了算了,主子高兴总比生气强。 只盼天天如此。 小内侍的笑还没扬,就听自家主子吩咐,“去打听下……罢了,回宫。” 小内侍不明所以,“主子,要去打听什么?” “无事。”他忘了如今自己无人,若真打探,怕是回宫父皇母后都要过问。 他不该因自己的私心连累林家,哪怕如今父皇似有要林如海入局的打算。 黛玉虽被哥哥开解,次日还是忍不住观察顾瑾。 她没睡好? 是因为昨天的话? 黛玉很快将这个念头赶出脑海,虽相处不久,但她不信顾瑾是如此脆弱的人。 哥哥说的对,若自己无错,便无需道歉。 黛玉宽慰过自己,但还会下意识分心关注一下顾瑾,若遇到能帮的会开口或将所需拼图挪过去。 蒋似鹏第一个瞧了出来,默默观察半节课,没发现俩人要做朋友的迹象遂放下心来。 红玥也看出些什么,不过想着自己作为纪律委员,好朋友是班长,帮助同窗都是应该的。 至于马知意,傻乐着玩新游戏,压根没瞧出来了。 于是,黛玉一整天都在用自己的方法默默关心顾瑾。 毕竟现在是在园里,她是班长,自然要帮助同窗。 一次两次,顾瑾自也察觉出来,她本就慌乱的心越发理不清头绪。 甚至一伸手险些将自己埋进积木堆里去。 最后一节课是王熙凤的课,一上课便宣布了明日是放假日。 虽然大部分课都是玩,但没有哪个小孩不喜欢放假。 屋内响起阵阵欢呼。 甚至有的开始憧憬明儿要做些什么,也有如马知意开口邀请黛玉几人去自家玩的。 慢了一步的红玥想着庄子还未收拾,同几人道:“我先定下下次放假日,都去我的庄子上玩。” 一时听闻的纷纷围了过来,有自来熟如宝玉,“我能去吗?” 红玥本只想请黛玉几个,扫了一圈或好奇或憧憬的眼神,大方道:“都去,人多热闹。” 反正庄子是她的,有大把时间请黛玉几个去玩。 王熙凤笑呵呵听了半晌,对于皇庄她也有几分向往,“不知我这个夫子可有幸同游?” 红玥点头,“自然,我还想请夫子帮忙定几个游戏呢。” 此番虽是玩笑,可若真能去皇庄瞧瞧施展一回,接管大半掌家权的王熙凤难免动了心思。 如今有太子在,一众本就是宝的适龄孩子瞬间成了祖宗。 这若办好了,少不得再宣扬一回贾府与她王熙凤的美名。 无论对贾瑶还是王家未出阁的姑娘皆有好处,一口应下。 散学后,马知意拉着黛玉问:“黛玉妹妹为何要下午才能来?” “明儿要去外祖母家用午饭。”黛玉不用多解释,后知后觉的马知意拍了拍脑袋,“我竟忘了这茬。” 她们都在黛玉大舅母处上学,每日都能见。 第一次放假若不去拜见隔了一墙的外祖母反倒出去玩,实在不妥。 蒋似鹏几个也都说上午去走亲访友或有亲友来访,下午再聚正合适。 唯有无甚亲戚在京的马知意有些艳羡,挥手叮嘱:“可要早些来,我在家等你们。” 马车带走小孩的约定。 次日一早,黛玉便跟着娘亲和哥哥一同拜见外祖母。 用过早饭便催鸳鸯去瞧的贾母听打帘的回话:“姑奶奶一家到了。” 贾母刚起身,早就同婆母邢郝云来了的王熙凤扶着贾母坐下,笑吟吟往外迎,边走边道:“若累着老祖宗,一会儿敏姑妈该说我平日伶俐劲儿都丢了不成?” 贾敏闻声,反拉了邢郝云,“大嫂可是给琏儿娶了个厉害媳妇儿。” 王熙凤虽已经成婚二载,听着打趣不由耳垂发红,“老祖宗您听听,姑妈这是臊我没出去迎人呢。” 贾母听得两人一来一往,指着她笑:“你这猴儿如何学的告偏状。” 王熙凤拿着帕子捂脸,“可见只有姑妈是老祖宗的心头宝,我就是那路边草,合该早早去墙头上望风才好。” 话音一落,连黛玉都忍不住肩膀抖动。 偏王熙凤毫无所查,反倒一头雾水,“这……可是我说了什么好笑话?” 她虽跟着念了几年书,如今也做了夫子,却因不是童子功,又念的不多,哪里知晓自己逗趣竟把自己比作了墙头草。 得了解释,王熙凤又是一番唱念做打,惹得贾母连嗔:“了不得了,快快把这猴请了去。” 正说着,探春与被刚接来的湘云、宝玉一同来了。 姐妹兄弟几个直接去了碧纱橱玩。 听着孩子们的笑声,贾母轻拍贾敏嗔她,“刚放假,不让孩子好好歇息一番,来回折腾什么。” 贾敏委屈道:“母亲可冤枉我了,是玉儿和焱儿两个说要来瞧外祖母,我若拦着那可成 了后娘了。” “这孩子,说什么浑话呢。” 贾敏不甚在意,“难不成母亲嫌弃女儿了?” 贾母瞪她一眼,心里却格外受用女儿对自己的这份亲昵。 这是她的独女、爱女,心肝肉。 等用过午饭,听闻下午黛玉和同窗有约,贾母又有些舍不得孩子又怨怪贾敏既有约还带着孩子折腾。 宝玉有些不舍,却不敢开口挽留,昨儿他都听见了。 不过刚刚妹妹问他可研制出了胭脂? 好在有湘云问东问西岔了过去,可不能再拖下去了。 等送走人,宝玉拉着探春与湘云去花园摘花,研磨,制作。 最后宝玉又觉只一种过于单调,想着林妹妹说过古籍上有不少方子。 翻出来一笔一划抄录。 恰逢今日贾政归家早,尚未入书房便听小厮夸妹妹家两个孩子聪慧。 问过得知妹妹带着孩子来,贾政难得想起关心一下自家儿子。 瞧着茗烟守在门边,贾政问他:“宝玉在做什么?” 才被贾母给了宝玉用的花珍珠因其姓被改叫袭人,寻了墨走来,“回老爷,我们二爷正在写大字,我瞧那墨不大均匀,特回老太太取了一块来。” 听闻宝玉用功,贾政有心去瞧瞧,又怕耽搁,摆摆手,“用心伺候着。” 等贾政走远,茗烟一屁股坐在廊下坐凳楣子上,“好姐姐,亏你回来的巧,不然我刚都不知要怎么回老爷。” 袭人笑笑,“这有什么,咱们爷正写大字呢。” 茗烟有些惊,“二爷真写大字呢?” 袭人点头,“再真不过。”说着,捧墨入内,就听宝玉念叨什么花。 如今上学竟还要写花?袭人略一思忖,捧着墨到宝玉跟前,“二爷,这是老太太赏的墨,说写字最好。” 宝玉正对比着抄录,头也不抬,“放下吧。” 袭人放了墨,见自家爷肯用功,笑道:“刚老爷来了。” 宝玉惊的抬头,“老爷来了?”笔上墨直接落下糊成一团。 袭人见状忙伸手接了笔,“二爷莫要急,老爷听二爷正在练字,要我们好好伺候着,便走了。” 宝玉看看窗外,再瞧瞧自己抄录的方子,有些反应不过来。 老爷这是准许他制作胭脂? 宝玉心里再一次感激林妹妹问他,不然今儿少不得又要老爷训斥一回。 袭人不识字,见宝玉写字,哪里能想到是不务正业。 如此得了儿子肯上进的贾政自不会耽搁,乐呵呵离去。 丝毫不知这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同住一处的贾母得了消息也觉稀奇,喊了宝玉来。 他怕老爷打,却不怕贾母,犹豫一瞬便将事情道来。 “好你个淘气的。”贾母点宝玉两下,见他吓得脸色发白,口口声声唤着老祖宗莫要告诉老爷。 又听宝玉说什么林妹妹也觉做胭脂是一门生计。 贾母哄他两句便让他将成品拿来瞧瞧。 新制的胭脂带着浓浓的花香,颜色也鲜艳,比不得上品,却也算不错。 到底是老二家的孩子,若能有些出息,贾母也高兴,叮嘱宝玉:“莫要让你家老爷知晓,否则仔细你家老爷他捶你。” 宝玉点头称是,觑着贾母脸色好,皮猴似的缠着问胭脂如何,若好以后多多做了送来。 这份稚子心让贾母心头发暖,“若你喜欢,我这里有一本可供你研究。” 宝玉忙不迭道谢。 贾母虽准许,见宝玉问胭脂方子上的字,勒令他好好学,不然如何看懂方子。 宝玉不好意思挠挠头,“林妹妹也这样说过。” 贾母有些错愕,就听宝玉将黛玉初入幼儿园的话讲了一遍。 她这个外孙女,真真不俗。 可惜…… 19.第 19 章 一瞬,贾母便将可惜赶出脑海。 如今不少女子入学,史书曾写前朝有女帝,亦有掌权太后。 她的敏儿没赶上好时候,玉儿或许能走到那一步。 国公爷,您可要多多保佑咱们敏儿的爱女,唯一的外孙女黛玉啊。 碧纱橱内等候半日竟不见宝玉送自己胭脂,袭人有些闷闷不乐。 难不成是因伺候过湘云姑娘? 袭人转念又想自己可是贾母亲自夸过,让她来服侍宝玉,断不敢有哪个丫鬟敢越过她去。 招手唤来廊下小丫鬟问询两句,得知谁也没送,打发了小丫鬟,笑自己多心。 正同探春说胭脂的宝玉不知袭人这一出,此时满心想要将胭脂给林妹妹瞧上一瞧。 被宝玉惦念的黛玉此刻正同马知意几个一起玩投壶。 输的背黛玉同哥哥商议过后刊印的诗册。 一听是黛玉亲选,原本嚷着要赢的红玥率先失误,“看来今儿我运气一般。黛玉妹妹看看让我背哪一首?” 她带诗册来就是想看看效果,红玥愿意帮忙,黛玉忙不迭翻开指着前三首让她挑选。 红玥一一扫过《画》、《山中》、《鹿柴》,点了第二首,“我背这个。” 五言绝句,字字皆画,红玥很快默诵下来。 黛玉从挎包掏出制好的此诗的拼图,巴掌大小的木料边缘刻着红叶,中间凹槽放着一堆字块。 “这是?” “是这首诗的小拼图,用了磁石,拼好后可以挂在腰间或包上。” 不止红玥感兴趣,刚一心争赢的马知意搓搓手,“我现在背诗能有吗?” 蒋似鹏不语,一双眼紧紧盯着黛玉。 “只要背下来,能拼好就是你们的。”黛玉说着,掏出剩下几个不同形状的诗词拼图。 或规规矩矩刻着诗中景物的长方形或与诗词相符的树叶。 见惯了园里拼的大图,此刻见能握在掌心小小一个的拼图,几人爱不释手。 背诗、拼图,刚还受欢迎的投壶得了冷遇,不过无人理会。 马知意瞧瞧自己腰间已经挂了一个,随后盯上腕上戴的石榴石手串,挂好一晃竟也合适。 她晃着手腕给几人瞧,“挂手串上也好看!” 毕竟是自己背过拼好的,哪个小孩子能忍住不炫耀呢。 红玥与蒋似鹏纷纷将剩下的也挂在手串上,欣赏一会儿拉着黛玉要继续背诗换拼图。 黛玉看着空空如也的挎包,双手一摊,“明儿我多带些,你们再挑着背好不好?” 马知意听着还有新花样,拉着黛玉说定要多带一些。 红玥挂好拼图挂件,抬头问:“明儿是只我们几个有还是班里人人有份?” “明天只要背诗人人都有。”黛玉有心带大家一起打好诗词基础,却没准备当个‘散财童子’,“不过之后若想要,只能去国子监外木家书铺买。” 享受特别待遇的红玥大手一挥,“先给我来五套。” “你要那么多还不得拼腻了?” “谁说我自己拼的。”红玥笑道:“我是拿来送人的。” 马知意眼睛一亮,她怎忘了马上中秋,要给堂妹备些小礼物,“我,我也要。” 蒋似鹏也跟着开口,被马知意怼一句,“你家属你最小,你也要备?” 蒋似鹏顿了下,重重点头。 黛玉一一应下,说下次放假就派人送来,绝不耽搁送。 次日黛玉换了与衣裳搭配的双肩系带包,包侧挂着新做出来的白玉京诗词挂件并葫芦挂件。 一整套拼图不算太沉,第一次背双肩系带包的黛玉见雪雁好奇,又挑了一款双肩背的装了一套拼图给她背。 不同的是这次黛玉选了一把木剑挂件挂上。 平日里大家只带个锦袋荷包或斜挎包,极少有像黛玉一般主仆二人皆背双肩包。 尤其包侧挂的挂件,格外吸引人。 裘森忍不住问:“班长,你家丫鬟包上挂的木剑哪里买的?”他也想要一把。 谢凛几个也都双眼放光。 至于韩佳等小姑娘则黏在黛玉包上那个高十二层雕刻的宛若仙境的小楼上。 雪雁见自家姑娘点头,抓起挂件晃晃,“这个暂时买不着。” 买不着你说什么? 不少人顿时没了兴趣,裘森却上前一步,“这个卖给我怎么样?我出双倍、不,三倍银钱。” “不用如此,今儿我带了两套来,只要能背下诗,便能得一个拼图。”说着,黛玉指着其余几个挂件,“就是这种。” 裘森扫一眼,直直盯着雪雁放下的书包,“可我想要那把木剑!” 黛玉见谢凛几个也看过来,笑道:“若你能背下李太白的这首诗,可去木家书铺五折购买此诗拼图并全部额外挂件。” 裘森难得脑子灵光一回,“若背不下来可是全额买?” 黛玉本质是为了让大家多多背诗打基础,为了后续玩不腻,还刻了独家编号,存够一套可以凭编号继续背诗五折购买下一套。 至于实在背不下来的,不过是延长时间和最想要的奖励不好拿到。 黛玉今天和哥哥瞧着新一批的诗词拼图,恨不能跑去爹爹书房寻了诗背诵。 黛玉笑笑,“若背不下来,只能等一旬后双倍购买,每次只限一个挂件,无法获得全套。” 裘森一听此话,心凉了半截。 黛玉掏出诗册,“可有愿意挑选诗词背诵的?” 红玥早已迫不及待,率先挑了两首,探春也选了两首。 等大部分选完,顾瑾没忍住,挑了有些难度的三首。 一心想要木剑的裘森见诗词里没这首,听闻在后续,虽抓心挠肝,也忍着选了一首。 背完的探春几个迎来了第二关,拼诗。 这对识字多的不算难,可对跟着念过之后能被却未认全字的算一大考验。 好在有抄录的诗在,一一对应竟还让她们多认识不少字。 上课的夫子来时,谢凛几个还抓耳挠腮对字。 这一节课是齐诤齐老先生上,他的上课风格从不固定。 见一群小孩对着几个小木雕字拼来摆去,齐诤目光多停一瞬,就见黛玉案几旁的背包上挂着的分明是李太白所写的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的巨雕上。 再看案几上零零散散放的字或拼成的枫叶一类,齐诤指指背包,“你做的?” 黛玉起身道:“回夫子,是家中匠人所做。” “那些也是?” 黛玉有些诧异夫子是如何猜到的,乖巧回答:“是我同哥哥出的主意。” “不错。”齐诤赞一句,转身往殿门走去,“秋季最适合赏景,都跟上。” 黛玉略一犹豫,跟了上去。 红玥见状,忙催着未动的同窗起身跟上,一同到了小花园。 虽已入秋,还有不少花开着,高大的树冠上有些叶子开始泛黄。 东大院的花园不大,走几步就能看完。 红玥有些不解,“夫子,咱们来这做什么啊?” 齐诤端起凉亭石桌上的茶,轻啜一口,不语。 探春几个见夫子不语,也不敢擅动。 不过小孩子哪里能长期钉在一处,裘森几个先偷偷摸摸一旁拔草摘花。 宝玉见了忙追过去,“这花开的正好,可观赏可做胭脂,你别摘了不喜欢就扔啊。” 裘森又摘一朵,“咋,我不扔你还真能做成胭脂?” 宝玉从锦袋荷包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我用茉莉做了一款。” 早就好奇宝玉制胭脂的马知意拉着几人也围了过来,“给我瞧瞧。” 宝玉又掏出一个小瓷瓶, “这个给你。” 不等他递给黛玉,马知意用指甲挖了一点抹在黛玉几人手背上,“颜色瞧着不错,味道也清淡。” 宝玉见状将瓷瓶递给了一旁借他瞧过胭脂的,“这个送你。” 裘森虽不懂,但听着一句句夸赞,哼一声,“不就是做了一款,有本事学学你小表妹,做成套啊。” 宝玉眼睛一亮,“裘森你也懂胭脂?我正想着以四季为主做一套四色胭脂呢。” 裘森:他多余开口。 凉亭里,齐诤余光一扫,继续品茶,不过手边是黛玉被马知意拉走前塞的白玉京楼。 要他提提意见或挑几首诗。 不愧是他瞧上的,有他当年风范。 当年他不喜父亲请的夫子坐堂将教条,往南走访过不少书院。 最喜当初石鼓书院的先生带他们爬山养鹿观星赏花,后来每每作诗泼墨,皆来源于此。 若非临近中秋,小班一众孩子年级过小,他还想带着去山里观星。 齐诤虽未有要求,只让孩子四下玩乐,待铃响之际不忘让助教唤了黛玉与红玥,告知她们要写一篇游园论。 不限字数,不限题材,下次课前上交即可。 字都认不全的一众小班孩子第一次听到课后作业,下意识看向同窗。 “这要写什么啊?” “这要怎么写啊?” 裘森蹲地崩溃,写自己掐花拔草诋毁同窗? 宝玉却很是欢喜,“若日日都能上齐老先生的课就好了。” 探春一脸怔愣,“二哥哥,你如此喜欢齐老先生的课?” 宝玉认真点头,“能玩一整堂课,看花观鱼,不好吗?” 湘云提醒他,“爱哥哥,有作业!” 作业? 什么时候有作业了? 宝玉眨眨眼,“你们说什么?可喜欢我制的茉莉味胭脂?你说秋季用哪种花好?” 探春看着被围在中间的黛玉,默默叹一口气,“二哥哥,你是想做四季胭脂写上?” 想当没听见默默躲过作业的宝玉握住探春双臂,“好妹妹,你这主意真真不错。” 探春的话声音不小,正鞭挞小草的裘森眼睛越来越亮。 他怎么没想到。 宝玉若写制作四季胭脂,那他就写自己给了宝玉点子,这可是助人为乐的好事。 作业有着落了,裘森心情大好,“哈哈哈……” 裘森这一笑,让马知意忍不住搓搓,“你该不是不知写什么发疯了吧?” “小爷我知道写什么了。”裘森起身丢了手中小草,唤着谢凛几个一起回教室。 他竟然知道写什么了? 探春往前迈一步讲了刚刚宝玉与裘森的过节与那句提议。 红玥扫一眼探春,目含赞许之色。 马知意直接多了,拉着探春道:“不愧和黛玉妹妹沾亲带故,你脑子转的挺快。” 她不过是提了一嘴,怎么就开始都夸她? 黛玉看出探春的不解,拉住她的手,“表姐可是提醒了宝二表哥和裘森如何写这堂课的作业呢。” 探春后知后觉,裘森竟是因为这个笑? 黛玉还欲说什么余光瞥见雪雁领来陈嫖,这才想起还未一起练大字和交换心得。 回了教室,陈嫖对着木剑等一众挂件格外感兴趣,“背一首拼一个?” 黛玉点点头,挑了简单让陈嫖选。 不知是拼图的魅力还是诗词简单,陈嫖很快默诵下来,拿起拼图开始拼。 等快到上课时,她已经拼了三个,抱着小挂件心满意足回了大班课堂。 等到用饭时,贾瑶带着一众小姐妹围了黛玉。 得知来意,黛玉看向贾瑶:姐姐,我送你的拼图呢? 贾瑶:好妹妹,你猜猜,猜猜姐姐的拼图去了哪里? 20.第 20 章 贾瑶无奈低声同黛玉解释,她那一套昨儿被自家哥哥瞧见换走了,说什么去为难一下同僚。 她心里清楚,如今与哥哥同在龙禁尉的那些勋贵子弟,家中有不少弟弟妹妹没入园。 这拼图是园里流出来的,必定风靡一时。 哪怕园里喜欢的不多,也不怕表妹一番心血白费。 哥哥是好心,也没忘记母亲说过的生意经和物以稀为贵。 就是坑了她一个。 黛玉何等聪慧,贾瑶只说一句她便知琏表哥是为了她,忙起身赔罪,“是我不好,昨儿不该只送一套。” “哪里怪你。”贾瑶是气自家哥哥竟不信她们大班的实力。 外面还不是要看园里风向,去年端午的香包、手串配色,哪样不让外面追捧。 不过现在黛玉也拿不出更多的。 府中负责雕刻的工匠虽然不少,但每日能雕的有限。 没有才好,贾瑶一副知心大姐姐做派,“那些难的让我们大班先背。” 早就留意动静的裘森一众听闻大班要分走一半,哪怕是难背的也激起了好胜心。 等到午睡回来,拼图也不玩了,纷纷找黛玉要诗册要接着背。 黛玉挑的诗虽然不少,可也经不住分成两拨你来我往的背诵。 到了大课间,两个背包全空了。 每个小孩身上都挂了少说两个挂件,红玥更是自豪指着身上五个,“本郡主最多。” 蒋似鹏数了数自己的,一、二、三、四,少一个,还要再努力才行。 贺双卿听闻,越发看好这个有灵性还能激发众人跟着打诗词底子的黛玉。 如今才学便能如此,不知未来会做出何等精妙诗句。 贺双卿自己心中升起了期待,等到上课越发用心留意黛玉。 无论说多难的上句,她都能对出下句。 若非还有作为夫子的自觉,贺双卿恨不能直接以景为题让黛玉作诗。 两人一来一回,这让插不上话的红玥几个心下憋闷。 还得多多背诗,好让夫子不逮着黛玉妹妹一个问。 瞧瞧,嘴唇都干了。 等到散学回了家,小孩们拿着挂件向自家爹娘炫耀。 这种新奇玩意他们从未见过,一时来了兴致,“给爹瞧瞧。” 小孩立马护到身后,“爹爹想玩,要先背诗,背会了才能玩。” “嘿……”见自家娃不松口,“背就背。” 很是熟悉的七言律诗,不多时便背诵下来,对着孩子伸手,“该拿来了吧。” “爹,你小心些拼。” 这般做派让当爹的眉头蹙起,“坏了给你买一套。” “现在买不到!”小孩警惕缩回手,“爹,你保证不能给我弄坏,不然只能瞧着我给你拼。” 这回轮到当爹的不解,园里的那些拼图,家中也有不少,还有钱买不到的? 等听到这拼图需要背诗,之后想买也是本人去背诗五折,不然双倍都买不了全套。 这是做生意? 分明是敦促孩子学的新手段。 家长激动不已,“这是你们邢园长新搞的?” 小孩摇头,“不是,是小班的班长林黛玉和她哥哥一起挑选的诗。” 这样的对话不止发生在一家。 不少熟悉林如海的心里感叹:林家人口不多,怎个个聪慧。 亦有觉得林家坠了清流名声,说什么为孩子,分明想趁机挣钱。 不过这话刚出口就被拿着拼图的自家老爷子打了。 你做不到,人家不过一个还未售卖的拼图就做到了,竟敢说人家满身铜臭? 那你教不了孩子,官位也不挪动,整日啃老又算什么? 不好好学就算了,竟敢胡乱揣测,这些年学的东西都到狗肚子里了不成? 蛐蛐被打的大人:爹,您好歹在孩子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啊! 除此之外,龙禁尉有不少从贾琏处得了拼图回家献宝。 等听自家牙牙学语的娃眼巴巴望着拼图,教一句就能跟着背一句,吓坏了不少人。 这……对吗? 已经稀罕过一番的义孝亲王:不愧是我闺女,交的朋友也是最有才的。 不同于小班、大班快速背下能拼,林焱带的几个皆是有难度的。 若非怕太子知道挑理,他其实压根不想带来。 第一个挑选的红景直接选了李太白最难背的那首《经乱离后天恩流夜郎忆旧游书怀赠江夏韦太守良宰》。 红景回了宫,请过安便去了自己的书房背诵。 得知就寝时辰太子书房的灯还亮着,皇后陈怡之怕有什么事,急忙来瞧。 就见清瘦少年站在烛火下背着什么,见了来人,上前行礼,“儿臣见过母后,您怎过来了?” 陈怡之问:“这个时辰怎还不睡,可是今儿课业多?” “并非课业多,是儿在背李太白的一首诗。” 红景见自家母后好奇,指指书案上三寸高的白玉京楼,“林家兄妹出的主意,想让同窗们多积些墨水,很是有趣。” 小楼共十二层,每层皆雕的像一座城池,里面还有几个可移动的字和小木剑。 确实有趣。 等红景拿出不大的木牌,上面已经拼了几行。 “这……拼上去不掉?” 红景点点头,“可惜儿还未背完,不能全拼下来。” 至于那些简单的拼图,红景一语带过,就怕母后一个好奇让带些回来。 林焱说这主意才提不过几日,只做了几套。 自认见过不少的陈怡之不自觉上手拼了几个,对小内侍提及的林黛玉愈发好奇。 要不改日传入宫中见见? 毫不知情的黛玉回家就开始拉着哥哥练完字,又提了红玥几人的意见。 能采纳的一一留下备用。 次日顾瑾犹豫许久,终是在课间对林黛玉道:“拼图很好,我祖父也说不错。” 黛玉点头道:“多谢,若有什么意见也可以提。” 见黛玉笑吟吟看来,顾瑾转身跑回自己的案几后,偷偷看去黛玉依旧笑盈盈的看向旁人。 那日的话会是黛玉联合红玥一起说谎骗她吗? 顾瑾垂眸看着手中拼好的诗词挂件,要回去再问爹爹吗? 念头一起,顾瑾慌忙丢下挂件,似是被烫到般跑去室外。 为何不敢问,她自己也说不清。只是隐隐觉得问了,会难过。 第二节是种菜课,插上各自名牌的地冒出一片片绿色嫩芽。 红玥拉着黛玉跑过去,“咱们的都发芽了!” 自来只会吃的小孩哪里见过菜是如何长的,一个个对着嫩芽嘀咕。 什么好看,太小不能吃。 听得元春背过身笑够了才转身解释,大约要多久菜才能长成,能被做成美食端上餐桌。 “菜长大就要吃了它们吗?”蒋似鹏呢喃一句,仰头问:“夫子,可不可以不吃啊。” 一旁谢凛跟着点头,“我想带回家去。”娘见了,会夸他。 元春笑笑,“不会全部在食堂做了,会让你们带一部分回去与家人共享。” 听到这话,裘森撸起袖子,“那我要多多浇水,让菜早点长成。” 黛玉见蒋似鹏还站在原地,“你是不想这些菜长大被吃?” 蒋似鹏闻声如寻到支柱,一把抓住黛玉,“你说菜长大了被吃,咱们长大了会不会也被吃啊?” 马知意噗嗤笑出声,“似鹏你想太多了,菜和人不同。况且有什么敢吃人?” “鬼啊,鬼怪专吃小孩还迷惑大人。”蒋似鹏这话让马知意笑的肚子疼。 “你都多大了,那是骗小孩的话,再不睡觉会被鬼吃掉。” 蒋似鹏身子抖了抖,可是菜是真的会被我们吃掉啊,鬼应该也存在吧? 红玥嫌弃转头,“那就别吃。” 蒋似鹏舔舔唇给自己找补,“我、我就是突然想到这,一时觉得好残酷。” 等到中午用饭时蒋似鹏一口没少吃,惹得马知意几个拿她那句残酷说事。 “我、我都说了是一时感慨,这菜真的好香啊。”蒋似鹏说着又吃一口。 这番做派让众人笑了又笑。 自有了背诵拼诗挂件,小孩们下课多了一项玩乐。 不知何时起,小班慢慢流传出一项比拼:看谁背的多拼的多能追上小班长。 这比拼慢慢流传到大班。 等贺双卿再上课发现两班能对上的对子越来越多,甚至能引经据典两句。 贺双卿越发喜爱黛玉,等回到夫子们的备课室,不免提起。 柳梅娘几个有些发酸:小黛玉怎不刻些别的经典。 贺双卿心里如吃了蜜,让你们都有得意弟子,如今我也有了。 还是最省心、天赋最好的小弟子!即便未拜师,在她心中已是。 待到再放假,红玥又邀请了大班几个被红景知晓,干脆一同都去。 有王熙凤在,山庄景色又美,玩玩闹闹,到晚方尽兴而归。 再来幼儿园,小孩们的关系越发近,下课也不局限玩有的各种玩具,开始向爬满藤蔓的墙角探索。 因临近中秋,三班一起上了做月饼的手工课。 月饼模具从嫦娥抱兔、桂花树、宝剑可谓应有尽有。 现吃了还要将自己最满意的与人交换后一起带回家。 因中秋过节,幼儿园十四只上了半天课。 回家无趣的陈嫖提议去探险,裘森第一个响应,马知意也跃跃欲试。 红玥、黛玉、蒋似鹏、贾瑶被一同拉入探险小队。 宝玉虽想,却因有湘云在旁虎视眈眈,不得不先回家。 顾瑾犹豫半晌,也同意参加,韩佳直接摆手,“你们去,我要回家吃月饼。” 吃月饼是假,她要回家多背些,好早日超过黛玉。 一群小孩浩浩荡荡出了东大院,见随从跟着,将人喝退,他们要自己去。 有怕主子罚的不敢上前。 杨嬷嬷见自家姑娘也跟着点头,哪里肯依,执意说怕遇见坏人,定要跟着,不然就一起回家。 黛玉虽不觉会有坏人,但想着杨嬷嬷是好意,点头同意。 见状一群嬷嬷、小厮纷纷开口。 正准备和小伙伴独自探险的裘森一众‘小侠’也只能憋屈点头。 走出两步和谢凛偷偷嘀咕,带着小姑娘就是麻烦。 谢凛瞧着不远处的店铺,“不然咱们去那里甩开仆从?” 两人一拍即合,说要去前面铺子逛。 黛玉一行小姑娘都是头一次自己出门自然没意见。 这铺子是卖各种小玩意的。 裘森一会儿嫌款式不好看,一会儿又说口渴指使人去买些甜水来喝。 不多时,铺内除了七八个小孩就只剩不多几个丫鬟、嬷嬷。 裘森见状,捂着肚子喊疼。 店家见其衣着不俗,忙引着去后院歇息一下。 至于请大夫,裘家跟来的丫鬟婆子都被指派了活计,见人疼得厉害一会儿喊谢凛一会儿喊疼。 青鸾见杨嬷嬷与雪雁都在,一咬牙道:“我去请大夫。” 偷偷从门帘看情况的谢凛对着裘森使了个眼色,后者哎呦哎呦叫的更起劲。 陈嫖自认年纪最大,“我去瞧瞧。”马知意紧随其后。 俩人一掀帘,就见店家被堵了嘴,捆了绳子,谢凛与裘森门神似的站在两边。 “你……你没事?” “我的好师傅,快小声些哎呦……”裘森接着哎呦两声,“你不想咱们一块去闯荡一回?” 自学了武,陈嫖也是有个侠客梦。 见她犹豫,裘森左一声哎呦右一句劝说,哄的陈嫖点头,“我去喊她们。” 速度快到裘森压根没机会拦,只能上前叮嘱,“别露馅。” 陈嫖搓搓脸,这才掀开门帘,“我瞧着他情况不大好,黛玉你们几个也过来看看。” 21.第 21 章 黛玉疾走两步,见门帘后马知意垂着头觉有些不大对。 念头一闪,黛玉关切问:“他疼得很厉害?” 陈嫖点头,“嗯,怕你们一会儿也有事,还是都去后院歇歇。” 红玥嘟囔一句麻烦,站到黛玉身旁。 大家中午分明吃的差不多,黛玉不觉自己有肚子疼的迹象,听着帘后一叠声哎呦,拍拍拉着自己的雪雁,耳语一句。 不等雪雁有反应,黛玉已被红玥拉着走到帘后。 门帘后,本该躺在主家榻上脸色煞白的裘森此刻一边哎呦一把食指放在嘴边比划噤声。 店家被捆在椅子上,谢凛指指后院门,“愿意探险的这边走。” 探险? 黛玉见马知意几个被游说的直奔后门处,还对着她招手,顿觉头有些疼。 此刻前面只剩杨嬷嬷与雪雁,即便喊了也抓不住一心要跑的大家。 黛玉脚步微动,退回门帘前挡住要出来的雪雁,低声道:“你同杨嬷嬷回去说我们要去探险,会留下标记,让她告诉母亲和父亲无需担心。” 门帘后雪雁察觉脚步声渐远,急忙拉过杨嬷嬷道:“嬷嬷,你去通知夫人、老爷,让老爷知会其他人家,我去跟着姑娘。” 杨嬷嬷看着雪雁一头扎去后院,急的也跟着过去。 除了被绑的店铺掌柜和大开的后门,跑到门边,巷子空荡荡不见诸位小祖宗。 “哎呦,我的姑娘,您怎么也……”杨嬷嬷念叨一句,转身往外跑,同买水和请大夫回来的青鸾撞在一处。 “青鸾,你去禀告舅夫人,说有人怂恿姑娘她们抛开下人跑去玩。” 杨嬷嬷拉住慌张大叫的小厮,“你是谁家的,先给店家解绑,再回你家报信去。” 说罢,杨嬷嬷和青鸾一左一右分别报信。 小厮正不知该如何,吐出嘴里抹布的店铺掌柜忙唤:“小哥儿,哥儿快给我松绑,我刚听他们说要去行侠仗义。” 小哥儿手一动,勒的掌柜的直喊慢些。 后门巷口黛玉疾跑追上红玥几个,连声唤:“姐姐跑慢些。” 见着黛玉跟来,红玥一把拉住她,“好黛玉,姐姐护你。” 裘森扫一眼没人追来,咧嘴笑笑,“下次你可要快些。” 黛玉刚一点头,就听身后有人唤她,“姑娘,你慢些。” 裘森最烦那些管东管西的婆子,一听有人追来,头也不回招呼大家快跑。 黛玉见只雪雁一个,眼疾手快拉住陈嫖,“嫖姐姐莫担心,只有雪雁。快、快喊他们别跑散了。” 黛玉追的气喘吁吁,陈嫖扭头一瞧只见雪雁,忙喊裘森。 听陈嫖开口,裘森被压着打的经历瞬间蹦出,再不敢跑,只弱弱开口,“小师傅,说好的咱们一块去探险,行侠仗义,带丫鬟婆子算什么。” 陈嫖打他一拳,“你瞧瞧是谁来了。” 裘森往后看去,就见那个会跟在自己身后追着陈嫖练拳脚的雪雁扶着黛玉慢慢走来。 裘森嘿嘿一笑,“这不是怕嘛。”说着对雪雁道:“你也是,想跟着早说啊。” 雪雁:谁乐意探什么险,我是跟着我家姑娘。 待到岔路口,黛玉拉着雪雁站在店铺旁问陈嫖,“咱们往哪边走啊?” 陈嫖左右瞧瞧,压根没瞧出区别,随手一指,“这边。” 留下记号,黛玉又对着店铺门边的看客小声嘀咕一遍。 裘森如见新大陆般看向黛玉。 黛玉眨眨眼,裘森不会发现了吧? 在黛玉思索该如何拦住一行人不跑散,裘森三两步走到眼前,“没想到你学识好,探险之心更盛呢。” 没被发现,黛玉眨眨眼也跟着笑了起来。 经过刚刚一通乱跑,大家的步子渐渐慢下来,遇到没见过的还会停下瞧个分明。 一行人衣着光鲜,很快便引路人议论纷纷。 大多是好奇哪家的姑娘和公子出来玩儿,竟无人跟随。 起先裘森还乐呵呵的解释一句诗出来探险,等听的太多,便没了回话的兴致,挑选的也多是些偏僻小路走。 天子脚下,并非全然安生。 随着路越来越偏,一群光鲜亮丽的小孩就成了最亮眼的风景。 有婆子倚在门边呵斥谁家的孩子,还不赶紧回家。 裘森几个对此冷哼一声,唯有黛玉拉着走的慢些的蒋似鹏多看了两眼,开口道谢:“婆婆,谢谢你。” 甜甜软软的话让婆子脸上有了笑,“好孩子,听婆婆的话,快些回家昂。” 说着,余光往一旁茶棚扫一眼。 黛玉虽不明就里,见婆子如此还是跑到前面拉拉陈嫖的胳膊,“姐姐,我累了。” 陈嫖犹豫一瞬,“是想歇会儿还是回家?” 裘森不满嚷道:“这才走了多少路就累,还没探险呢。” 说到最后被红玥一瞪还是跟着一块去了路边茶棚,丢出一块碎银子,喊着小二上好茶和点心。 等茶的功夫,一旁有人开口说得了几只小肥羊,个个水灵,晚上能饱餐一顿。 刚刚一直走路不觉,此刻停下裘森只觉双腿有些发软,再听人说小肥羊顿时口齿生津。 裘森扬声问:“你家的羊能不能卖我一头,我们也想尝尝味儿。” 此话一出,引得周遭一阵哄笑。 有人笑骂:“小孩子家家吃什么肥羊,也不怕崩了牙。” 人虽在笑,可眼神里透着一股审视,裘森吞吞唾沫,有些后悔在这歇脚,“要不,咱走?” 黛玉几人刚一起身,小二端着茶与点心摆在桌上,“几位小客官,甭瞧咱儿店小,点心可是一绝。保管你吃了还想来。” 吃惯了各色各样款式糕点的一众小孩瞧着其貌不扬、味道也不太香的糕点都没动。 眼见一群小孩不动,刚说得了肥羊的瘦高个走过来,拍拍裘森肩膀,“别听他们乱说,就是嫉妒我家货、肥羊多,可要去我家买头尝尝?” 裘森有些馋,刚被红玥瞪了也不敢做决定。 陈嫖下意识看向黛玉,黛玉拉着雪雁站到裘森身边,“多谢这位叔叔,不知您怎么称呼?” 称呼? 瘦高个愣了一瞬,“他们都喊我麻杆。” 黛玉听过杨嬷嬷说有些人家为了养活孩子,特意取些贱名。 麻杆倒也算符合。 黛玉心中警惕不松,笑着打商量,“麻杆叔叔,我们是跟着大人出来的,一会儿家中大人来了再多买几头,可好?” 这群小孩个个绫罗绸缎、玉佩宝石在身,一瞧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养活的。 难不成真是跟着大人一同出来的? 麻杆不敢硬拉,有些后悔这回没买一挥就能让人听话的帕子。 一旁人瞧出裘森皱眉又看其余几人唇角泛白,额头有汗。 若真有大人跟着,还能来路边茶棚? “我说麻杆,人家小孩现在不买你也别站着挡路了。”那人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饴糖,“来,叔叔请你们吃糖。” 过于简陋的包装让裘森几个拿起来细瞧,“这是什么糖啊?” 不过是掺了东西的饴糖,用玉米皮一包,一块能药走一个小朋友。 见这群小孩好奇,那人露出一口黄牙,“是我们这最好的糖,尝尝看。” 黛玉莫名打个寒颤,本能让她拦住裘森要拆包装的手,“园 长说一日只能吃一块糖,今儿咱们都吃过了。” 裘森拿着糖不知吃还是不吃。 那人见他犹豫劝道:“现在又不是在那什么园里,吃了没人说。” 红玥虽不知黛玉为何坚决不让吃,见裘森又一次想拆,“你若吃,我不止罚你,还要园长罚你。” 一时,其余几个想尝的纷纷把糖放回桌上,让来人收回去。 眼见一计不成,那人又问他们要去哪里,大人怎还不来。 裘森莽,但不傻。 此刻也觉察出这人的过分热情不对劲。 “我、我也累了,咱们去找大人吧。”裘森说着率先往外走。 收糖的人道:“既然碰上就是有缘,你们一群小孩不安全,我送你们去。” “不,不用。”裘森声音不小,引得周遭几人看过来。 黛玉不知这些人是好是坏,只能尽力周旋,“多谢这位叔叔,只是我们几家一起秋游,见着景好一路走竟走到了这里……怕是家中大人已经在找我们了。” 这话又一次迷惑住麻杆。 一口黄牙的人有些不信,这一片他们蹲守好几天,从未听闻哪家勋贵踏足。 他眼睛微眯,这头小肥羊不止长得好,脑子还好。 见最满意的小肥羊满眼警惕,那人推了推旁边的麻杆,让他想法取得信任。 麻杆推开那人,“赶紧走,别耽误我卖钱好过个肥冬。” 等人一离开,麻杆笑着弯腰道:“这片荒得很,我送你们去官路。” 黛玉拉着陈嫖不动,裘森几个也不敢吱声。 麻杆见状搓搓手,“那个、那个他就是想搅黄俺的买卖,俺是外乡人来京讨生活。” “俺家羊可肥了,要不几位公子跟着去瞅瞅。保管你们吃了还想吃。” 裘森见他竟要跪下,刚一开口就被雪雁踩了脚,嗷一声抱着脚喊疼。 麻杆想要上前,却被几人围住。 只能一再证明自己不是坏人,真的是想卖几头羊好买粮食过冬,甚至哭诉家中有八十岁老母。 往日能轻松博取小孩同情甚至能骗走大姑娘的话此刻没见成效。 蒋似鹏重复他刚说能饱餐一顿的话,麻杆挠头,“那、那是想有人听见烤羊馋了,哪怕一块买一头尝尝呢。” 是这样吗? 黛玉从锦袋荷包里掏出一块碎银,“劳烦麻杆叔叔把羊赶过来,一会儿我们家大人来了再付剩下的钱。” 这……他哪里有羊啊。 麻杆余光一瞥,陈嫖立刻出声质问:“你家的羊你做不得主?” 麻杆就没见过如此难缠的孩子,哪个不是一块糖、一句小孩帮帮忙就骗了走,这都唱了多久戏了。 坐在黄牙旁边的人听不下去,一拍桌子,“大哥,就几个小孩,咱直接抓吧。” 话音一落,陈嫖低喝一声,“往回跑。” 黄牙不满骂一句,示意麻杆围人。 本以为很快就能抓住,奈何黛玉一行上过武学课,整日跑跑跳跳又蹲马步,仗着人小,极易躲闪。 不过再能躲,他们也是一群小孩,哪里比得过成年人。 眼瞅无路,一扇木门吱呀吱呀打开,开门的正是叮嘱他们早些回去的婆婆。 婆婆见着不对,呵斥道:“你们这是要干啥?” “老婆子不想死就少管闲事。”黄牙威胁一句,伸手直扑裘森。 婆子略一犹豫,对着黛玉一行招手,“好孩子,快躲进来,婆子我就是死也不能看着他们祸害你们。” “婆婆~” 裘森就地一滚,爬进门内。 马知意见状拉着黛玉就往门内跑,“妹妹,快些。” 22.第 22 章 黛玉见陈嫖几个已到门边,回望一眼追到巷口的人和长长的巷子。 跑? 跑不过。 黛玉不知是没了力气还是被拽着跑的太快,脚一歪倒在门边。 雪雁快步跑过来扶人,接连三回才把黛玉扶起,趁着关门的功夫,黛玉趴在雪雁肩头低语一声。 见孩子们都跑了进来,婆子忙拿木棍插门,任凭外面拍的咚咚响。 婆子转身指过一众,“你们啊,刚都喊你们快跑了,才多大就敢自己出来玩。这世道啊可是有不少拍花子。” 裘森喘匀气,“婆婆,他们……他们可是拍花子?” 婆子往厢房走的步子一顿,“呦,你还知道拍花子啊。” 裘森垂眸看着一身狼狈,也不好反驳他知道好多。 红玥扫视土墙土坯,虽是土墙,上面有不少尖刺,一时无人敢爬墙进来,略放下心。 眼瞧着婆婆年纪大了,红玥道:“今儿婆婆救了我等,待回家必以千金为报。” “什么金不金的,老婆子只知道人不能丧良心。”婆子说着进屋,不多时端着一瓢水并几个豁口的瓷碗出来。 “瞧你们一个个,渴了吧,快来喝口水。” “多谢婆婆。”裘森刚都没敢喝茶水,此刻也不嫌弃碗破,一口气喝了一满碗。 “慢点喝,慢点喝。”婆子说着把水倒进几个瓷碗,又进屋舀了一瓢出来。 黛玉见状上前,“婆婆,我们自己倒吧,再劳烦您,回家大人该说我不知尊老。” 门外依旧是喋喋不休的咒骂,婆子愣一瞬打个哈欠,“行行行,等晚些时候你们再想法子联系家人,我累了,你们若是休息,去旁边那间。”说着,转身进屋。 马知意早渴了,刚端起一碗水,就见黛玉一个瓷碗没倒满,水先撒了大半。 “哎呀,我来吧。”说着放下破碗就要接黛玉手中水瓢。 黛玉见瓢中水剩的不多,不再坚持,只是低声对端碗要喝水的红玥几个说洒了水,不好惊动婆婆,几人匀一匀。 这一匀,又被黛玉撒出去不少。 大家虽然渴,却不忍心苛责年纪最小的黛玉。 不多时喝完一碗不够又喝一碗的裘森打了个哈欠,直接进入梦乡。 谢凛推他两下,揉揉眼睛也倒了下去。 红玥心下一惊,也涌上一抹困倦,还不等做反应就察觉袖子被拉了一下。 一转头就见黛玉、雪雁、蒋似鹏纷纷倒下,正欲呼喊时黛玉偷偷掀了掀眼皮。 这……这竟是个虎穴。 红玥压下心惊压到陈嫖身上,一块趴在地上装睡。 很快有人走了过来,随后开门声响起,刚刚骂骂咧咧的人笑呵呵恭维婆子技高一筹。 黛玉忙稳住呼吸,就听那婆子道:“行了,赶紧转出去和其他肥羊一块送去南边。” 其他肥羊?还有小孩子被拐! 黛玉听着脚步声靠近,放空脑海。 不多时一道道什么皮肤嫩、衣裳布料好、头饰值钱的话灌入耳中,黛玉悄悄松了松锦袋荷包。 身体骤然腾空,接着是什么东西贴着皮肤蹭过去,很是粗糙。 等到呼吸不再似刚刚顺畅,气味里混杂了些说不上来的尘气,黛玉再一次落到实处。 硬邦邦的木板。 等到声音渐远,整个人跟着晃动,黛玉掀开眼皮只瞧出一片麻黄。 她这是被装进麻袋又放到木板上。 黛玉没等多久,木板动了,隐约有马蹄声和偶尔那个叫麻杆的人询问是否有人会追来,出城会不会困难。 黛玉侧耳静听,只听到麻杆的痛呼声。 这伙人很谨慎,得出这个结论,看看自己未被捆的双手黛玉小心往上探。 麻袋系了口,不过绑的不紧,左右晃晃,缝隙大了些。 黛玉心里一喜,摘下头上米珠圈,揪下几颗丢到缝隙外。 等黛玉把米珠圈戴好,麻袋口有悉索动静,黛玉握紧拳头,仰头留一条缝看动静。 麻袋口被扯开,一只白皙的小手把麻袋扯开,光线炸亮,照出手的主人。 正是被她提醒过要小心的雪雁。 黛玉做个噤声作动,将头上发圈递过去,又指指外面。 雪雁听话照做。 这时黛玉才看清自己是在马车内,车厢门紧闭。 外面只时不时响起一道马鞭。 黛玉感觉路况并不颠簸,应还在城内,靠近雪雁用气声问:“可带了炭笔?” 雪雁摇头。 黛玉不敢多拖,掏出锦袋荷包内里,一狠心使劲咬上手指,除了钻心疼和牙印,皮都没破。 察觉姑娘意图,雪雁掏出一个小布包,拿出一根针扎破自己手指,递到黛玉面前。 黛玉忙写下几个简化的符号,正想着如何丢出去,就见雪雁指着自己身下的缝隙。 这马车是用几块木板拼凑,外面裹了布料,底下却没装潢,连个垫子都无。 黛玉将布团了又团塞下去,又揪下几颗米珠,想了想不放心将荷包里拼好的诗词拆了丢下两个,又留几个在缝隙边上。 雪雁指了指自己身下木板,黛玉点点头又在自己这块寻了一个缝隙放下几个。 听到外面有动静,两人忙缩回麻袋里,至于系口胡乱缠了几圈。 车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隙。 麻杆往里瞅一眼,关好坐正,“都睡得死猪一样,大哥,咱真要分那婆子四成?” “你若早抓了肥羊,有那老虔婆什么事。” “可是她就喂了碗……” “闭嘴。” 麻杆哼一声,若非他底下小弟来报信,其余几伙定会先下手。 那婆子不过是说两句话开开门,凭什么拿四成。 这样好的货,四成怕是能金盆洗手安享晚年了。 黛玉听着分析不出太多有用信息,估摸着时辰差不多挪动着往缝隙里推一颗米珠。 只盼捡到的人交给自家爹爹。 另一麻袋里的红玥打个哈欠,听着外面声音又想起之前黛玉的叮嘱。 在麻袋里蛄蛹半晌终于和黛玉碰上玩了一回你画我猜,从手上的镯子上扣下几块宝石从缝隙递出。 这宝石只要被人捡到拿去换银钱,定会回到自家父王手里。 摸着没有一件饰品已经凌乱的头发,红玥心里有些懊恼自己之前怎不再警醒一些,后来竟真没了知觉。 感受身下颠簸又心疼黛玉一个小妹妹来操心大家。 至于其他的,原谅含着金汤匙出生头一次想探险就被绑的红玥完全不知道世道险恶。 她只想着等父王寻来,这伙人通通砍头! 与此同时 贾敏得了消息忙让小厮去御史台寻林如海,片刻又让婆子去马府、义孝亲王府、蒋府问各家姑娘是否在。 不在的话一同请去孩子们出走的铺子处聚集。 刚吩咐让人瞒着林焱,已得了信的林焱跑来,“娘,我同您一起去找妹妹,您不同意我就自己去。” 黛玉尚不知所踪,贾敏受不住儿子再偷跑出去寻人,只能带着他一起。 东大院正院里得了消息的邢郝云比贾敏知道的详细,让婆子跟着各家去报信唤人。 自己同王熙凤一起到了铺子里,听了铺子掌柜的一遍遍说裘森几个是如何装肚子痛绑了他,又是如何哄骗其他小姑娘一起探险。 至于去了哪里,他实在不知道。 派出去问询街边人的指了方向,不过追了一条街,便再也不知去了何处。 消息断了。 林如海就是这个时候与几位同僚一起到的。 听着什么找到家法伺候,各家夫人呜呜哭,自家夫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林如海宽慰一句,招来青鸾与杨嬷嬷问询黛玉可有说什么。 杨嬷嬷忙道:“姑娘说,他们不带人不安全,说您来了自会懂。” “记号,爹,妹妹定留了记号。”林焱亮晶晶看向林如海,“您之 前给我们讲的故事里就有。” 林如海踱步到铺子顺着黛玉走过的路一步步走。 很快就发现一个极小的记号。 顺着记号,几人到了再也无人问出的岔路口,仔细一番搜寻,林焱凭借身高优势先发现了记号。 顺着记号追到半路,林焱余光瞥到什么,喊着停车。 有担忧孩子的催着先找孩子。 “爹,您信我,我瞧见路上似是有妹妹炸头发的米珠。” 林焱说罢,见车停了,直接跳下去捡起米珠,“爹,是妹妹的。” 有夫人见与留下标记是两个方向,“会不会是玩的时候掉了?” 林焱摇头,“不可能,妹妹的发圈若掉不会只掉一颗。” “小孩子哪里说得准,我看还是顺着记号走为好。” 林焱望着自家爹,“爹,您信我,妹妹定是出了意外。” 僵持间,前方忽有人起了争执。 五城兵马司指挥使裘良刚要上前,被一旁大人拉住,“派人去就行,现在找孩子们要紧。” “是啊,他们一个个都没带随从,若出了事儿……呜呜呜呜,我可怎么活啊。” 说话间,被争的东西脱手掉在地上,红彤彤一个。 义孝亲王妃探出半个身子,“王爷,您瞧那是不是玥儿的……” “来人。” 很快争执的两人被带了来,说是在前面路口捡的,还有几颗米珠。 那个方向与所发现标记方向截然相反。 一时诸人脸色骤变。 “诸位莫急,先派人乔装沿原路去探。”林如海说着看向另一条,“咱们也莫要如此大张旗鼓去找。” 能让黛玉丢米珠、红玥丢宝石,定是遇了拐子。 若此时大张旗鼓,定会打草惊蛇,藏起来就难找了。 有夫人不同意,被义孝亲王妃一个眼神扫去,闭口不敢言。 邢郝云知道她们担心,又怕有人坏事,开口道:“咱们眼下全凭黛玉留的线索找人,若有不满的自行去找。” 已有随从沿着记号去寻,无人离队,都跟着一同寻米珠。 很快,一行人在幼童手中用一块碎银子买回黛玉留下的荷包内胆布料。 上面简化的血字看得贾敏揪心,“玉儿……” 林如海何尝不是,但他得好好瞧,仔细瞧。 这是女儿拿命留给他的线索。 拐、睡、多、卖、南、外、合。 林如海译出一个,一旁便有人写一个,等全部写出,众人依旧一头雾水。 “她们遇了拐子,被喂了掺了料的水,一路昏睡,拐子有同伙还有很多被拐的,应是要卖去南边。要在城外集合。” 林如海翻来覆去的琢磨几回,拼凑出黛玉要传的话。 义孝亲王大怒,“天子脚下,尔等竟敢!” “好了,现在救孩子要紧。”义孝亲王妃叹一声,“此刻咱们该如何?” 义孝亲王起身,“直接封锁城门。” 京营游击将军谢鲸摇头,“不妥,我看林家丫头既留了线索,咱们顺藤摸瓜。” “这都没消息了,城外那么大,咱们怎么找!” “对,还是听王爷的,封城。” “封城简单,可你知人贩子会带孩子们去哪里,惊动了他们,若动手怎么办?” 众人争不出个好歹,纷纷看向林如海,“林大人,你怎么说?” 林如海握紧布料,“咱们顺着线索追,派兵分批出城,另留些人暗中查同党,莫要走漏消息。” 义孝亲王看看自家王妃,“王妃,不若你同女眷留在此处等消息。” “要等你等,我要第一时间确定玥儿安危。”说着,义孝亲王妃起身问诸位夫人,“你们可愿等?” 没有哪个当妈的愿意等,那是她们身上掉下来的肉。 一行人分批于城外汇合。 天色渐暗,再无米珠指路,城外茫茫,接下来该如何找,众人犯了难。 23.第 23 章 黛玉被颠的几次欲吐,强忍着不适数着时辰,直到马车停下。 这是到地方了? 黛玉猜的不错,很快车门被打开,有人问羊如何等语。 很快有人上了马车,“这咋没系住?” 麻杆摆摆手,“王婆子的药足够这群肥羊睡到天明,再说真绑死了,憋死一个那可亏大了。” 正如麻杆所言,喝的最多的裘森一路上鼾声大响,帮黛玉躲过好几次车外人问询。 黛玉听着外面响动,似乎是麻袋被解开。 来人看一眼布料,啧啧两声,“还真是一头至尊肥羊,来搬羊羔子喽。” 黛玉听到身旁麻袋被扛走,眯着眼静等。 很快,她被扛了起来,因绳子松松垮垮,随着走动间,她看到土、很破的门槛,还有火光。 然后视线一暗,步子越来越颠簸,这是在下坡? 黛玉灵光一现,这是密道! 浑浊的空气与啜泣声袭来,黛玉心沉了又沉。 有其他被拐的孩子。 她静静装死,直到脚步声离去,直到视线里只剩漆黑。 除了啜泣,再无其他响动。 黛玉不敢妄动。 很快,她感觉肩膀被人戳了下。 黛玉小心伸出手试着感应,隔着麻袋几乎没有温度似乎有摩擦。 是自己人。 黛玉不敢出声一点点引着那只手到了麻袋口。 浑浊的气涌入,黛玉不知自己该哭气味难闻还是该笑那人没再绑紧。 直到数了二十个数,黛玉才模糊看清对面也是个麻袋口。 口正中是一只略显精神的眼睛。 不是陈嫖就是红玥。 很快,在一只眼、两只眼睛变幻中,黛玉确认对面人是红玥。 黛玉等了好半晌,哭声渐渐停了,她才小心撑开一条缝的同时止住红玥要一起出来的动作。 不过一旁还有动作更快的组合。 陈嫖与雪雁。 雪雁只是沾了唇,路上略显困倦,陈嫖仗着自己大选了最少的那碗,此刻已经适应黑暗,钻出麻袋。 四目相对,黛玉忙起身一手捂住一人的嘴,使劲摇头,此刻万不能出声。 等两人点头,黛玉才松手。 红玥也趁着这会儿功夫爬出来,“咱们现在怎么办?” 黛玉轻声回道:“先看。” 地窖不算小,几人一人一个方向小心探查还要防着有人突然醒来,检查起来很是耗费功夫。 不过几人也各有收获。 红玥摸出一个磨尖的小木棍,陈嫖发现了一处挖出一米宽的洞,黛玉捡到两块碎石头。 至于雪雁,她捂住一个人。 不是自己人,陈嫖看向红玥和黛玉,“打晕?” 凭着适应的一点点光,黛玉只能瞧出对面小孩很瘦。 “你不出喊拐子来,我们放开你,如果你喊,我先砸晕你。”说着黛玉把石头怼到小孩眼前。 良久没有回应,陈嫖抬手,“那我打?” 小孩挣扎起来。 眼见手高高抬起,小孩发了狠,挣开束缚,忙小声道:“别打,她捂的太紧,我刚真开不了口。” 雪雁皱着眉揉手腕,一脸不满嘟囔,眉毛不会动还是眼睛不会动。 小孩眨眨眼,快速道:“这里一共有三个拐子,拐了十二个。” “那个洞是我偷偷挖的,一般带羊来,会留一天,你们逃的时候带我一起就行。” 黛玉点点头,“还有吗?”说着趁其不备一手举着石头砸小孩头上,一手捂嘴,同时不忘提醒雪雁预防没晕多打两下。 “他……” 黛玉见人彻底晕过去,小声解释,“他说的太快,饿到皮包骨还能轻松挣脱开雪雁的束缚,破绽太多。” 陈嫖犹豫一瞬,“万一他是和雪雁一样力气大呢。” “他指甲里没有多少泥。” 陈嫖凑过去瞧,指甲缝里确实比较干净。 上次打泥仗,她指甲缝里的泥洗了好半晌才洗掉,就这下午上课还瞧见指甲缝里有没洗干净的。 红玥问:“他是拐子?” 黛玉摇摇头,“说不好。”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被困地窖,凭她们几个压根冲不出去,最好的办法是等。 黛玉小声宽慰几人,“别怕,我留了记号,我爹爹定会带人来救咱们的,现在先留个记号。” 哪怕转移也能发现。 正说着,上面忽有脚步声。 黛玉几人忙往麻袋里钻,很快亮光照了进来。 那人嘟囔声越来越近,“都说了王婆子的迷药管用不会醒,非得折腾人来瞧。” “啧啧,睡吧睡吧,睡醒了就换地界喽。” 黛玉捕捉到睡醒和换地界两词。 那个麻杆说这药能睡到明天,所以刚那小孩在骗她。 要怎么提醒爹爹呢? 还有这些孩子里面会不会还有帮着拐子的。 黛玉迷迷糊糊想着如何送信,因着黑暗又警觉数个时辰的脑子有些转不动,眼皮也有些发沉,指甲死死掐着掌心才赶走困意。 正想着,忽听噗通一声。 黛玉透过缝隙看到来人摔倒,是她以防万一放在台阶下的石块。 说时迟那时快,黛玉握着另一块石头轻喊一声雪雁。 扑过去拿石头砸人,雪雁紧随其后。 陈嫖、红玥捂嘴的捂嘴,捆手的捆手。 很快那人停止挣扎。 不等黛玉几人喘匀,一道弱弱的混着哭腔的我在哪传来。 是蒋似鹏,雪雁顺着声音解了绳子,小声解释一句。 蒋似鹏瞧清几人,抽噎着抹了泪,“我、我能做什么?” 黛玉说到底也是小孩子,此刻见几人都看过来,指指一旁壁上的洞,“先躲去那个洞。有了混乱才能有逃或带出信息的机会。” 蒋似鹏愣了,就这么简单? 红玥想想补一句,“换衣裳,伪装一下。” 等帮着脱了外衣抬其他被拐的小孩进麻袋都不见挣扎,黛玉终于确定刚那小孩和拐子是一伙儿的。 怪不得一下来就有哭声,怪不得没人惊呼也没人问。 真正被拐的都被喂了药。 换了衣裳的陈嫖自告奋勇躺最外面,有什么情况能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几人刚排好位置,忽然听上面人慌张喊快些抬羊羔。 是爹爹找来了吗? 脚步声嘈杂,混着听不太清楚的骂声。 黛玉犹豫一瞬,捏着嗓子学爹爹讲过的故事中人变声,“来个人帮忙。” 其实不大像,黛玉在赌慌乱之中几人不会察觉。 “真是麻烦,麻杆,你 去。”隐隐约约传来的回话让黛玉松了一口气,示意几人将砸晕的人靠墙立起。 光亮又一次涌来,脚步声一点点靠近,黛玉碰碰一旁人准备松手。 等人能瞧出个轮廓,黛玉几人一齐松手。 随着人砸下去,雪雁拿着衣裳快速堵嘴,陈嫖补拳。 红玥手忙脚乱拿麻绳捆脚。 亮光还在。 被堵嘴捆了手脚的麻杆看着曾同他说话的几个小孩,眼睛爆红险些瞪出来。 这咋醒了? 咋还有力气能对付他? 可惜他连呜呜都呜呜不出来,甚至因为雪雁塞的太深,胃里一阵阵犯恶心。 这什么玩意,能不能从他嗓子眼里拿出去啊。 拳头混着石头一块落下,麻杆青筋外露,不多时双眼一闭,没了动静。 陈嫖问:“咱们现在上去?” 黛玉还未开口,雪雁起身,“我先上去,或者用麻袋把我丢上去。” 两个壮劳力长时间不抬人上去必有问题,真等人来地窖太小,跑都没地方跑。 她要护着姑娘。 雪雁说干就干,左手握着石头,右手拿着磨尖的木头,让陈嫖在最后一个台阶给她重新套上麻袋。 跟着爬到一半的黛玉隐约瞧见了火光,“她自己不行,我也去。” “你不能去。”陈嫖拦下黛玉,“我功夫强,我去了还能和雪雁有照应,黛玉妹妹你负责守着她们几个。” 黛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外面有火把,尽量引到火,让外面烧起来。” 火在夜里是指路灯。 哪怕现在让拐子慌乱的不是自己人,只要爹爹出了城,看见火,必定能察觉此处的不妥。 “护好自己。”说着,黛玉将外衣脱下,递到陈嫖手里。 红玥有样学样。 再又一次催问下,陈嫖推了一把装到麻袋里的雪雁。 噗通一声。 询问声成了催促。 陈嫖刚跟着换了衣裳又从地上抓了泥土抹了满脸,自认亲妈来了也认不出直接自己就地一滚。 黛玉使劲推了裘森,见他不醒,只能转身开始扒衣裳。 蒋似鹏也爬出来帮忙收集。 外面骂声阵阵,黛玉不敢耽搁,抱着衣裳往上爬。 红玥想说什么,看看黑漆漆的地窖,醒着的就她们几个。 她是郡主,是大姐姐,不能看着妹妹们忙活,一咬牙红玥转身去扒其他小孩的衣裳。 黛玉推开头上木板,只见一团火光冲天,有人嘴里喊着什么,黛玉不再去听,而是一把推开地窖盖,把打结的衣裳甩出去沾火星。 衣裳很快烧起来。 随着踩到地面,黛玉感受到马蹄声踏的地面震动。 她抬眼往外瞧,隐有一两只火把在动,随着火光一点点落在庙里,黛玉看清这竟是一个破庙。 此刻陈嫖正站在破败的神像台上挥出一块燃烧的衣裳。 火在身前腾一下燃起,来人不敢靠近,骂骂咧咧和同伴一起去追跑出庙门的雪雁。 黛玉庆幸这些人没刀,对陈嫖道:“再坚持一下,很快就有人来救我们了。” 话音刚落,红玥举着衣裳也冲了出来。 “你……” 红玥挥着衣裳,对着陈嫖挑挑眉,“竟敢拐本郡主,那本郡主就让他们尝尝火龙的厉害!” 24.第 24 章 “对,让他们瞧瞧咱们不是好拐的!” 几个小孩的大话听得返回庙里的拐子忍不住大笑,“老子劝你们别反抗,不然到时候卖去那等地方,有你们哭的。” 什么那种地方,几人虽不明白,却知道这不是好话。 红玥甩出烧了一半的衣裳,砸在那人脚面。 见他蹦跶着逃窜,黛玉趁机又丢出一件刚燃的,对两人道:“跑,分开跑。” 四个人分四路,舍不得肥羊的几人眼见追不上,马蹄声与火把更近,停了步子反往地窖方向跑。 黛玉一咬牙又跑回庙里,冲地窖里喊:“似鹏,别让他们下去!”说着丢出手中燃了火星的木棍。 “小丫头竟敢打老子。”那人被砸到手臂,扑了火星直冲黛玉而来。 “姑娘!”雪雁急的往回跑。 黛玉手里再没能防身的,见人扑来,蹲身从地上抠出一把土。 黛玉挥出手中土,拼尽全力往外跑。 忽寒光一闪,看清来人身着官服,跑不动的红玥喜道:“快去,莫要让拐子伤了黛玉。” 数名官差齐入,很快将人擒拿。 红玥一把拉住黛玉,察觉到她浑身在抖,气的走到被抓拐子身前,边抽边骂:“真是好大的胆,竟敢来绑本郡主!还敢伤本郡主妹妹!” 黛玉刚想上前拉人,忽觉耳畔一阵风伴着脚步声靠近。 她回头看去,只见满身风尘的林如海大步而来。 是爹爹! 愣了一瞬,后怕与委屈一齐涌上来,黛玉丢掉手中衣裳,飞奔过去。 “爹爹,我就知道你会来,你终于来了。” 见女儿满脸泪痕,林如海心疼的把宝贝闺女揽入怀中,感受着怀中孩子结结实实的热度传来,林如海才算心中大石落地,一叠声哄人。 “乖宝别怕,爹爹来了,你娘和哥哥也都来了,乖宝不怕,不怕,拐子都被抓了,没事了没事了。” 黛玉听着许久未被喊的乖宝,爹爹怎能喊这个称呼。 还有其他人在呢,她可是大孩子了,会被笑话的。思念、恐惧全被小孩比天更重要的面子压过。 黛玉扭头就见庙里不知何时多了许多熟悉的人。 红玥正在自家母妃怀里哭诉拐子有多可恶,说到气愤时还要过去踢两脚。 蒋似鹏更是在她母亲怀里哭成夏天的知了,呜呜哇哇。 还有许许多多解麻袋的,而后是哭声或喊声。 母亲也到了。 唯有雪雁孤零零站在一旁。 黛玉抹去泪痕,把雪雁拉过来,“娘亲抱抱雪雁,她可厉害了,一直护着我。” “好,娘都抱。”慢了两步的贾敏早就瞧见自家闺女在夫君怀里哭成泪人,心都跟着碎成渣渣。 天杀的拐子。 一到庙门,就见刚还哭的宝贝囡囡竟抬头四下张望,定是被吓到了。 谁知下一瞬,黛玉拉着小脸惨白的雪雁过来。 “娘的乖乖。”贾敏将两人一齐揽入怀中,“雪雁莫怕,多谢你护着黛玉。可有受伤?” 雪雁呆了好半晌,哇一声哭了出来,“夫人,我、我差点没护住姑娘。” 贾敏也跟着哭成泪人,听了此话又忙哄雪雁,夸她做的很好。 林焱站在一旁安静的站着,等爹娘心疼完由自己来做恶人。 不等他忍着心疼训妹,被从麻袋里掏出来的裘森被水泼醒,一个鲤鱼打挺,张口大喝:“哪个鳖孙偷袭小爷!” “裘森,你是谁爷?”倒霉孩子喜提自家爹裘良一巴掌。 “爹?你怎么在这?我……这是哪里?” 裘森的一连问很快得到解答,因为其余几个被泼醒的同样一脸懵。 等听马知意说完这一路的惊心动魄,几人满怀感激看向黛玉几个。 唯有裘森一蹦三尺高,“你们咋回事,说好探险,咋拐子都不喊醒我一块!” 裘森话还没说完,裘良夫妻二人双打先落到他身上。 “老娘让你探险,让你想打拐子!” …… 裘森被打似乎开了某种禁制,听到甩了下人独自探险的杨素追着陈嫖边打边骂。 刚还被抱着喊心肝的蒋似鹏也没逃过一通打。 最后红玥也没逃过,不过这位是嘲笑几人,因为嘴欠和压根不知凶险被打。 黛玉忙拉紧雪雁,小身子抖啊抖,看得贾敏心疼不已却不再抱。 虽说知道留信,可怎就敢大着胆子跟上去,若真出了事……要她怎么办。 黛玉抬头,看着母亲眼中的不赞同。 为了不挨打,雪雁和黛玉你一言我一语将地窖底下情况道来。 听闻竟有小孩也是拐子,林如海还未如何,等听自家闺女竟拿衣裳引火,忙仔仔细细瞧了个遍。 “真是、真是……”半天也没找到能说的,只呢喃出个“万幸。” 贾敏狠狠瞪一眼林如海,刚谁嘀咕要让闺女长长记性,也要上家法的。 就这? 黛玉依依不舍从贾敏怀里挪出来,“这些拐子太可恨了,爹爹不要放过他们,对了,还有一个姓王的婆子,是同伙。” 红玥补充,“这些拐子该直接处死。” “让他们先说同伙,我听那个叫麻杆的说好似还有别的拐子。” 听着被黛玉提及被砸的拐子麻杆,刚扫过一眼的林如海一时五味杂陈。 这几个孩子还真有些手段和运气。 不过胆子还是太大了。 也就这伙人觉得小孩子掀不起风浪,一时掉以轻心。 黛玉继续说着,“那个婆婆的水一沾唇,我都跟着迷糊了一小会儿。” “爹爹,天子脚下都有拐子,其他地方该有多少拐子拐了多少小孩啊。” 这话引起一众小孩共鸣。 严打拐子! 甚至开始五花八门提什么知道的提供消息属实就奖励银子。 黛玉说把自己的压岁钱和零花钱拿出来当奖励。 红玥一众都跟着点头。 林如海看看夫人不替自己解围,指着裘良甩锅,“五城兵马司指挥使大人正管这个,他定会严查。” “其他地方也会严查吗?” 无人管自然不会,林如海道:“爹爹也会上折子。” 想着自己的担心,又瞧黛玉尤有不满,继续道:“爹爹回去就给同僚、同座们写信,让他们都严查治下可有拐子。再不教人父母亲人两厢分离,生受离别之苦。” 红玥立刻对老父亲义孝亲王道:“父王,你也下令,不然明儿我同皇伯伯说。” 义孝亲王冷哼不语,我的傻闺女,这么大动静,真当我那陛下哥哥不清楚? 不过拐子确实要严惩,顺带那些依附于门下却佯装不知情不报的也该收拾了。 不然从宁荣大街出来,见着这几位,哪怕不认识脸,只许皇亲贵族才可用的制式首饰都不识? 都中的水竟比他预料到的还要深。 得了肯定答复,黛玉几个眼皮疯狂打架,还不忘问其他被拐的孩子可救了出来。 林如海叹口气,“一共十一个,有两个醒了知道自己家在哪里,派了士兵去通知家人。” 剩下的也不知是因为年纪 小还是被打过,一个个问什么都是摇头。 只能等回去贴告示,让丢了孩子的来认人。 至于这一处的拐子,全部捆了,已带到外面审问。 一来是他们数位官员一同告假,陛下定然问询;二来义孝亲王的独女失踪,陛下想不知情都难。 三来天子脚下有拐子,是打两位帝王的脸。 四是一众父母的怒火和不给拐子时间反应。 虽最终结果定要等陛下裁夺,不过在林如海眼里,这些早已经是死人。 只是还有些信息没挖干净罢了。 他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黛玉知晓,不是什么事儿都能掺和。 等回了家,满屋灯烛一照,一早还如画中仙童的心肝成了逃难千金,尤其手上被烫了个泡。 林如海恨不能过去抽死那几个拐子。 他盼了多年的眼珠子竟受了这样重的伤,贾敏又跟着掉了一回泪。 眼瞅泪落个没完,黛玉忙说着自己困了,又推了亲妈要陪着洗澡的要求和雪雁一块进了浴室。 一左一右两个大木桶。 杨嬷嬷终于见了自家成了小可怜的姑娘双眼通红,黛玉把雪雁推了过去。 她已经受不住再多宽慰一个人的眼泪,只好劳累雪雁一回。 想着来时听大爷林焱嘀咕的那句让姑娘长记性的话,雪雁忙翻开自己的双手,“嬷嬷,疼。” 不止杨嬷嬷,黛玉也探头过来,“雪雁,你的手……” 看着姑娘眼泪汪汪,雪雁很想说:姑娘,没那么疼,我这是苦肉计。 尤其是听着姑娘吩咐小心清理,吩咐拿伤药,明儿请大夫来瞧。 雪雁刚想张嘴,就听杨嬷嬷说她胡闹,为了耳朵好受,她垂头挨训。 杨嬷嬷说上两句,和李嬷嬷一同快速给两人清洗干净,分别抱去各自的床榻上。 黛玉看着在床边等自己的娘亲,眼睛亮了亮,嘴上却说着她大了,不需要妈妈陪睡。 等贾敏要起身,又装小大人说今儿破个例,不忘问雪雁如何。 贾敏点点黛玉眉心,“真是个小操心婆。” 雪雁那处亦有杨嬷嬷陪着,以防半夜梦魇无人宽慰。 黛玉放心窝进自家娘亲怀里。 不知是不是有妈妈陪伴,黛玉睡得很是安稳。 一睁眼,就见自家哥哥坐在桌前小几上。 “哥哥,你什么时候来的。”黛玉一起身才发现早已没了贾敏的身影,“娘亲呢?” 林焱翻着手中书,“母亲正筹备一会儿去祠堂礼祭呢。” “那哥哥怎还来我这里。”黛玉说着,一旁云雀拿了今日要穿的衣裳。 “等你一起。” 黛玉看看格外隆重的衣裳,又看一眼自家哥哥,才想起来。 林家因人口少,因而中秋多了一项祭拜祖先,凡满三岁子嗣皆可入祠祭祖。 去岁……黛玉想起自己去年的糗事,自己拿了衣裳穿,“我这就好。” 去岁妹妹年岁小,离不得人,祭拜前他拿了各种东西哄,奈何黛玉都不喜眼巴巴站在外面等。 今年能去了。 却不曾想自家爹和哥哥竟当着她的面向祖宗告状。 黛玉:突然也没那么期待了。 中秋乃团圆之节,自古有秋夕祭月礼制,祈求丰收与平安,赏月吃月饼。 林府中一众丫鬟婆子大多识字,今日同乐,一起坐下玩击鼓传花很是热闹了一番。 等到月亮升起拜过太阴星君,一家人又泛舟沁心湖联诗尽兴而回。 快快乐乐过完中秋的黛玉入睡都在笑。 25.第 25 章 梦里,黛玉不止能接上父母的联句,还频有佳句。 满月入湖,随波晃呀晃,黛玉抬头看月又看身畔家人,拍手笑道:“人月两团圆。” 黛玉抬头要看,却见爹爹的脸上似燃了火星,顷刻火光冲天,拐子狰狞扑来。 “不!”黛玉想要抓住什么丢过去,摸空后一个激灵睁开了眼。 雨过天晴的帐子上绣着小猫扑蝴,是前两日母亲张罗着婆子新换的。 没有拐子,她在自己的床榻上。 黛玉闭了闭眼,刚刚拐子扑来那一下让她心有余悸,很快被昨夜种种压了下去。 那是梦。 杨嬷嬷正在榻边熨黛玉今日要穿的衣裳,听到动静放下熨斗掀开幔帐,只见平日脸色红润的小人此刻脸色有些发白,额上沁着一层汗珠。 “姑娘,可是魇着了?” 黛玉眨眨眼,轻轻嗯了一声。 低低软软的嗯听得杨嬷嬷心一紧,姑娘打出生就乖巧,一路入京也不过多哼了两下。 何曾有这样委屈的时候。 杨嬷嬷半倚在床架上将黛玉揽入怀里轻拍,“姑娘不怕,都是梦。” 熟悉的花果味道入鼻,黛玉往怀里钻了钻,“嬷嬷我不怕的,只是个梦罢了。”拐子早都抓起来了。 听着自小看大的姑娘自我宽慰又问今儿的衣着。 石榴红八幅湘裙、暗金织暗花金色直领对襟长衫、蝴蝶戏花垂流苏的半头帻。 黛玉是个爱美的小姑娘,“和昨儿的配色相似。” “夫人说这几日都穿喜庆些。”杨嬷嬷想着落选的各种深浅红配色,笑着哄黛玉穿衣裳。 黛玉劝自己是为让娘亲安心,连包都选了大红色的。 等收拾妥当,见着云雀、青鸾、雪雁并两位嬷嬷要一同去,黛玉有些回不过神。 她也算做了好事,不用这么多人看着吧? 杨嬷嬷解释一句,“夫人说姑娘往日不喜人多都随您,但姑娘大了,身边人手也该都配齐了才好。” 黛玉:“要多少算配齐?” 这个雪雁知道,掰着手指数给黛玉听,“一等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八个,小丫鬟六个,管事嬷嬷两个。” 黛玉惊了:“这也太多了些。” 杨嬷嬷笑了,就这老爷和夫人并大爷还犹嫌不足。 实在是家里清白又有些本事还能忠心且不死心眼的只挑出这些。 至于雪雁依旧做她的伴读和玩伴,领一等丫头的例。 自己才做了噩梦,黛玉也不好现在开口说不要这么多人。 只能浩浩荡荡去上学。 才到廊下,黛玉就瞧见许多生面孔,甚至还有佩刀的。 这是什么情况? 黛玉看着扑过来的红玥,才知道那佩刀的是义孝亲王府上的侍卫。 除了侍卫,红玥身边也多了两个丫鬟并婆子,其余几人皆如此。 看来昨天吓到的不止自家爹妈。 说过甜蜜的负担,马知意问起昨儿都是如何过节的就裘森一瘸一拐走来。 马知意惊得起身大呼,“裘森,你昨儿又干啥坏事了?” “我能干什么坏事!是被我爹打的。”裘森见一同冒险的小伙伴满脸吃惊,不解问:“你们回去没再被动家法吗?” 蒋似鹏弱弱开口,“不是打过了吗?” 马知意绕着裘森转一圈,浓重的药膏味儿让她忙退后两步,“你爹这是下了多重的手啊?” “咱们虽不带人出去探险不对,可好歹也救了被拐的孩子,算好事一件啊。” 说起这个裘森就气,“我一提这个,我爹打的更狠。” “他一个管都中治安的没本事抓拐子,当儿子的替他抓了,没找他要功劳就算了,凭啥还要打我。” 裘森也不在意无人帮自己说话,一屁股坐下疼的窜起嗷嗷叫两声,又道:“咱们也算一块为民除害了,咋也不至于只捞一顿打吧?” 黛玉:我没挨打,但这会儿也不敢要奖励。 “你挨打不冤。”红玥嫌恶扫一眼裘森,在他呲牙咧嘴时幽幽道:“本郡主昨儿入宫赴宴。” 裘森顾不得身上的疼,三两步蹲到红玥跟前,“可是陛下要奖赏咱们?” 一旁马知意、蒋似鹏、顾瑾几个纷纷看向红玥,就连黛玉也没能例外。 一众小姐妹眼巴巴看着,尤其黛玉今儿金红配色更像神仙座下仙童,红玥没了逗他们的心思,“当然。” 比奖赏先来的是邢郝云在全体人面前的批评。 若非有黛玉机灵留了记号让杨嬷嬷通知大家,此刻怕是一行人已经被卖去了南边,这种支开随从私自冒险的危险行为不能效仿。 不过该夸赞的邢郝云也没一句话带过,能反制拐子救出十一个孩子,实乃小英雄。 站在殿台上的几人笑的肆意,随后就听邢郝云宣布了惩罚。 清洁玩具、游乐器材、食堂帮忙洗菜……哪怕阴差阳错端了拐子窝,也不能抵消最开始支开人去探险的错误。 想着家中那顿打,裘森没敢反驳,乖乖认罚。 等到课间,两位都太监带着两位陛下的口谕来此表彰一众抓了拐子的小英雄。 大家虽都是勋贵出身,可也不是都有机会见到陛下身边的都太监,很是好奇。 最得太上皇圣心的馨宁郡主在列,传口谕的太监笑的眼尾又多了几条褶子。 热情的拉着每一个小孩传达圣意,说他们年岁小却能临危不乱,实乃未来栋梁之材。 尤其开口就唤公公为爷爷的黛玉,被两位都太监围着夸。 其中一位提起当年老圣人亲点了林如海的探花郎,如今见了姑娘才知什么叫凝天地灵气而来的小仙童。 另一个也不甘示弱,说皇后娘娘听闻姑娘爱书,特备了几本抄录的古籍又选了不少太子殿下幼时喜爱的小玩意。 在宫里的皆是人精,并没有因多夸了居首功又唤自己爷爷的黛玉就忘了其他人。 笑吟吟指着身后抓了拐子的赏赐,问诸位是否喜欢。 一般来说,这种时候无论喜欢与否,都要感谢皇恩。 偏各自家里人不知两位圣人会亲自下旨派人来,往日亦无需面圣,从未教这些礼节。 秉着来人客气她们也要客气对待和尊老爱幼,小孩们个个乐呵呵回着。 等听到问满不满意救人奖励,一个个抻着脖子往托盘里瞧。 铺着绸缎的托盘中有文房四宝、精致的弓箭、各种瑞兽和刻着吉祥图案的金银锞子、比他们大的风筝、鱼竿。 可谓是送到了小孩子们的心上。 各个拿着自己最喜欢的扭头冲两位都太监道谢,甚至还邀请一块放风筝。 真心实意的邀请和虚情假意的感激寒暄,前者着实让人高兴。 别说两位爬到总管位置上的都太监,后面跟着的小太监更甚,恨不能一口应下,陪着一块玩。 但他们还得回去复命。 见着来人为难,黛玉挑了几个自己最喜欢的金银锞子递过去,“爷爷拿着一会儿买些糖,嘴甜心里也甜,也算与我们同喜一回。” 不等人推,黛玉塞过去,又从小挎包里掏出装的几块糖往人手里塞,“爷爷来送礼,我送糖给您吃。” 其余几个听得连连点头,有样学样给一旁小太监塞,没糖的塞自己没吃完的糕点。 哪怕受了罚,但她们实打实救了被拐的孩子,好事就该大家一起沾沾喜气啊。 往日去传旨哪家不是偷偷私下给领头的塞个红封,嘴上说着请公公喝茶。 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有的小太监们红了眼,连推辞都忘了。 收过不知多少次的两位都太监则一时有些怔愣。 这是孩子最真诚的心意,没有大人的世故与旧例,可让人心里热乎乎的。 等听着要走,一个个不止向两位圣人道谢,还叮嘱他们路上慢些,下次来要一起放风筝。 他们是圣人心腹位高权重,明面上那些大人们也称一声大伴,可私下和心里是瞧不起他们 的。 唯独这些孩子没有。 两位都太监心里明白,能有这番待遇,全是因那个年纪最小、眼神最清亮也最像小仙童的黛玉起了头。 两位都太监在入宫门后对视一眼,分别去向各自的陛下回禀。 人精学话本就让人听得高兴,更逞论童真童趣的话让见惯了遵守宫中规矩的太上皇龙心大悦。 李寿觑着太上皇高兴,继续道:“林家那位小贵人听了说圣人日理万机还能想到她们,连感叹陛下辛劳,要多休息,还非要塞银子叫小的买糖跟着一块乐呵,又掏了自己舍不得吃的糖给了小的。” 这番话勾起了老圣人对上一代林侯的回忆。 林家代代出人才,奈何子嗣单薄,天不假年,他记得如今林家撑门立户的林如海还是他钦点的探花。 只是他当年病重,林如海外派升迁皆不是自己手笔,数年已过,不知是否臣与君同心啊。 李寿公公见状又说起幼儿园中见闻,不多,足够让老圣人记起林如海之妻乃荣国公贾代善之女。 又觉有能臣可用的老圣人摆摆手,“今儿同去的赐一盒糖。” 李寿公公谢过圣恩,悄悄退出大殿。 与此同时,入勤政殿回禀的另一位都太监进喜公公也得了赐糖的赏赐。 不过这糖不能吃,是由内务府造一批糖块形状的金锞子,今儿去的皆有。 宫中如何,拿着御赐玩物在院中招摇的裘森一行压根不关心。 裘森不止自己炫耀,还拉着探险小分队的一起。 她们都是小英雄! 夸赞声如潮水般涌来。 不等小孩开始说一路如何惊险,翠翘唤他们去厨房帮忙。 裘森有些不高兴,他还没说过呢,不过被红玥一瞪,只能老老实实去洗菜。 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祖宗们被教着洗菜。 人小手短,又要抠菜叶看根部洗好没,速度比蜗牛爬还要慢。 好在厨娘早得了夫人吩咐,让他们洗的压根不是中午要吃的菜,慢些也无妨。 可一群受罚的小孩不知道。 看着人家洗了好几样菜,自己一伙人连一种都没洗好。 裘森四下看看招呼小伙伴靠近道:“要不咱过过水就算洗了吧。” 黛玉摇头,“不行,菜不洗干净吃了会肚子痛。” 裘森不满道:“到时候你们别吃,我不嫌弃吃不干净的。” 蒋似鹏弱弱道:“可、可做熟了怎么分辩啊。” “那素的你们都别吃。”裘森直接拿起一颗过了水,“看,多快。” 红玥一脸嫌弃,呵道:“裘森不准偷懒,你敢偷懒洗菜,本郡主就罚你洗一年的菜,全都自己吃。” 裘森听到吃一年,把头摇成拨浪鼓,“我好好洗,慢慢洗的干净。” 红玥示意马知意监督,等见他真的没偷懒,才放下心。 一洗完裘森嚷着再也不洗了,比练拳还累。 等吃午饭时又乐呵呵招呼大家多吃些,这些菜都是探险小队洗的。 顾瑾见不少人看过来,下意识想躲,被马知意拉住,“这菜就是咱们洗的啊,你躲什么啊。” “我……”顾瑾一时语塞,黛玉见状拉拉马知意对顾瑾道:“我们也快去排队吧,不然想吃的都没了。” 马知意拉着黛玉就往正在排队的红玥处跑。 顾瑾回过神,就见黛玉对她招手,脚不由自主往前迈。 红玥见她过来,端起大姐姐该有的担当,“快瞧瞧想吃什么。” 顾瑾端着餐盘迷迷糊糊选好了饭,又同大家坐在一处。 等吃饱顾瑾终于鼓起勇气看向红玥,“郡主,我能借《会典》一看吗?” “可。” 顾瑾有些不敢相信如此轻松就借到了,甚至于连问她因何借都不问,那她这些天的纠结算自己为难自己? 黛玉见她神情变幻,等放餐盘时悄声道:“我们可是一起探险打过拐子的。”有什么可以说出来。 26.第 26 章 顾瑾不语,黛玉转身没看到红玥问等她的马知意与蒋似鹏也没见着人,寻了一圈仍不见踪迹一起出了食堂,往午休的偏殿去。 只见红玥抱臂倚在廊下。 黛玉小跑两步到红玥跟前,“玥姐姐怎站在这里,刚让我一通好找。” 小孩仰头看过来的眼里是止不住的担忧,想着刚见到顾瑾先一步而来,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红玥示意跟着点头的两人先回,瞧着黛玉越发紧张,她拉黛玉往廊下走两步,轻声哄着无需担心。 黛玉:“那姐姐有什么不高兴的一定要同我说。” 红玥见距离足够远停下步子,“玉儿这般在意我?” 黛玉认真点头,“玥姐姐不止是我的同窗,还是极好极好的好友。” 最后七个字取悦了红玥,但想着刚刚自己唤她,小孩却偷偷摸摸去了顾瑾跟前,又板起脸。 “莫要拿话哄我。”黛玉刚想解释,就听红玥问:“刚不是还忙着交新朋友?” 新朋友? 黛玉了然道:“玥姐姐说顾瑾。” “这可是你自己承认的。”红玥后退一步,“哼,说什么极好极好的好友,你就是在骗本郡主。” 为让小黛玉不难做,她连咋咋呼呼的马知意和胆小爱哭的蒋似鹏都当做朋友了。 她竟然还要同别人做好朋友,凭什么! “玥姐姐误会了。”黛玉急忙拉住红玥的手,“玥姐姐~玥姐姐先听我说完好不好?” 迈出一步被拉住走不掉的红玥也不回头,“你说吧。” “我是见顾瑾有些不高兴……” “若不是在乎她这个朋友,你怎能瞧出她不高兴!连我喊你都听不到。”红玥挣开黛玉的手,她再也不要交朋友了。 黛玉被甩的趔趄两步也来了脾气,“你既说了要听我讲,我一开口又生气,可见你心里早有了定论,枉我拿你当最好的好友。” 听到哭腔,红玥怔在原地,犹豫一瞬还是忍不住回头,“分明是你自己要交新朋友不要老朋友,好了,别哭了,是我的错。” 黛玉泪眼摩挲,“我哪里不要老朋友?哪里又交新朋友了?” 自从相识,红玥还是第一次见黛玉哭,虽然也很好看,但她舍不得自己交的唯一一个好朋友哭。 压下脾气哄人,“是我错了,你想交新朋友是你的事儿,我不该过问。莫哭了,咱们回吧。” 黛玉被拉着走出两步,回味出些什么,“玥姐姐,你误会了。” “好好好,是我误会了,咱们回去睡午觉。” 无奈又敷衍的回答让黛玉破涕为笑,“玥姐姐,你真想错了。” 黛玉将那日陈嫖练大字被顾瑾嫌弃字不好,自己话有些重后留意顾瑾一整日闷闷不乐,后来几日也是如此。 她虽不认为自己错了,但作为同窗和小班的班长,她想帮助顾瑾。 除了一同探险那日她笑了一回,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今儿听她借书,黛玉后知后觉顾瑾不是因为自己的话重了,所以才悄悄跟过去。 若有问题,她愿意帮忙。 是因为大家是同窗,是一起探险的小伙伴。 红玥先喜后警惕问:“不是哄我?” “我哄姐姐做什么。”黛玉哼一声扭头不看她,“还是姐姐以为我随便什么人都能做朋友。” “那蒋似鹏和马知意……”说到一半,红玥赶忙噤声。 真要计较,这俩比自己更早认识黛玉。 想到这里红玥有些后悔,为何那日考完要早早走。 不然,她定是黛玉第一个交到的朋友。 “姐姐无需和别人比。”黛玉拉住红玥的手晃了晃,“我最喜欢姐姐的脾性。” 黛玉说最喜欢她,红玥高兴的抱起黛玉转了一圈,“那说好,以后也要最喜欢我,要同我做最好最好的朋友。” 黛玉心里划过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甜,笑着应道:“好,那玥姐姐以后不可以再同今日这样。” 红玥不满问:“你还想有下次?” “我错了,再不敢有下次,玥姐姐就原谅一回罢。”黛玉说着拉住红玥的袖子晃啊晃。 红玥轻咳一声,强压下笑意,“那就原谅你这回。”说罢,拉住黛玉的手。 等到午休结束,蒋似鹏只觉黛玉与红玥越发好了,见马知意一如往日又觉是自己想多了。 待到散学时,顾瑾被红玥喊住,“诺《大庸会典》,只抄录了一部分,应有你想要看的。” 顾瑾接过,不等道谢,就见红玥已拉着黛玉跑远,说着要一起去等哥哥散学。 顾瑾许久才收回目光,看向怀中抱着的《大庸会典》回了教室。 一页页翻去,终于看到了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别称紫薇舍人,别称由来:唐开元初年,中书省曾改“紫薇省”数月,后改回,因紫薇花谐音及书写习惯,常写为“紫薇舍人”。 官职变迁:唐代为正五品,天子近臣,权重,负责起草诏令、参与机密决策。后将至七品,权弱,属内阁文书吏。 官职来源:进士朝考次等者、举人考授、能书者特选;亦可捐纳获得:荫生、贡监补授。 顾瑾有些字还不认识,但大致能瞧得明白。 等看到内阁荫官出身九年任满可升礼部主事,“带俸办事”,悬了多日的心终于死了。 父亲不是凭自己本事升职,是因为祖父。 父亲为何要骗自己? 顾瑾想不通,她愣愣看着黛玉与林焱手牵手走近,看着红玥催堂哥红景快些。 走到院中的黛玉见顾瑾还在,笑着叮嘱,“莫要贪学,早些回家哦。” 一旁嬷嬷听了,连声催道:“姑娘,该回了。” 顾瑾点点头,是该回去问问父亲为何骗自己。 “你刚说什么?” 顾瑾有些怕,可若不问,她不甘心,“爹,您升任礼部主事是因为自己的能力还是因为得祖父荫……” 顾台砺呵断,“逆女,你乱说什么。” “《大庸会典》上有明确记载,爹爹,你为何要骗我?”顾瑾说完早已泪流满面,“靠祖父的又不止咱们家。” 顾台砺怒火中烧,“逆女!逆女!你懂什么!” “若非你祖父,我何至于只能当个中书舍人,九年才是六品的礼部主事,我本可靠自己科举入仕。同林如海一般。” 顾瑾听父亲提及黛玉之父,顾不得害怕,“那父亲当初为何不拒绝祖父?” 为何? 顾台砺将一切过错全都推到当阁老的父亲身上,“我那时年纪小,如何能拒绝。” 皆是因为有当阁老的父亲,他才不能施展自己的才华,只能困于起草诏书这等微末活计里。 顾瑾虽是小孩子但脑子转得快,“父亲做中书舍人时已近而立,如何算的年岁小?” 这话惹怒了自认因父亲才没好仕途的顾台砺,“老子让你上学是学如何顶撞父亲?老子打死你这逆女!” 顾瑾猝不及防挨了一巴掌,眼看自家爹气狠了,忙哭着往祖父院子跑。 顾台砺一心只想打这个忤逆他的逆女,并未留意已到父亲院前,厉声道:“逆女,站住,老子今儿好好教教你规矩。” “你想教什么规矩?” 不怒自威的声音让顾台砺打个哆嗦,是父亲。 可刚刚那番话让他没了面子,怒气上涌竟生出两分勇气,“父亲,是瑾儿跟着学了些流言混语,儿要好好教教她。” 顾瑾哭着跑到祖父跟前,“祖父,不是父亲说的那样。” “是我们在学校说起各自大人官职……”这件事埋在顾瑾心中数日,又观察数日,因而说的格外利索。 一旁顾台砺狠狠瞪顾瑾,这个逆女。 逆女本女压根没功夫留意自家老父亲,她满心都是自己的疑问。 “祖父,孙女不懂,能靠荫封那也是祖上厉害,少走了科举,可一样能凭能力得圣心,父亲为何执着于此?” 顾阁老俯身擦去顾瑾脸上泪痕,“瑾儿这话说得很对。” 顾瑾眼睛瞬间亮了。 孙辈能有小小年纪看透这点的,顾家也算后继有人了。 顾阁老看着孙女, 心里闪过一丝惋惜,又想起数次听闻的林家女。 论才华,远胜自家。 顾阁老摸摸顾瑾发髻,“靠家族和自己能力都不丢人,丢人的是自欺欺人混日子还不知足、不自知之人。” 顾瑾似懂非懂点点头,片刻后道:“祖父,我会努力。” 顾阁老牵上孙女顾瑾的手,“随祖父一起用饭可好?” “好,祖父我今儿瞧《大庸会典》好多字都不认识,祖父教我好不好?” 贾家祖上虽以功勋封国公爵,但凭那些只会挥拳的莽夫绝不会有《大庸会典》。 难不成是林家? 顾阁老步履不停,“你哪里来的《大庸会典》?” “是郡主借我的。” “因你父亲的官职?” 顾瑾还不懂什么叫为亲者讳,满心皆是祖父好厉害,点点头又摇头,“不全是因为父亲。” 她不懂为何父亲要骗她,还要怨祖父。 谢凛父亲靠祖上有二等男的爵位,也凭自己得了京营游击将军一职啊。 贾宝玉的父亲贾政亦是靠父荫主事,如今也升为工部员外郎。 可贾宝玉的哥哥贾珠却因科举后一场风寒去了,科举一途实在难走。 顾阁老看顾瑾小脸皱成一团,缓缓同她讲世上人心最难测。 讲施恩莫望报,望报莫施恩。 讲世间万事不止有对错黑白。 …… 顾瑾因父亲撒谎崩塌的天一点点透出新的光亮。 她要以父亲为戒,为祖父争光。 心思通达,几日未睡好的顾瑾不知不觉靠着祖父打起了鼾。 顾阁老见状,吩咐婆子裹了大氅小心送回去安歇。 次日,顾瑾不再听娘亲的长吁短叹,看着祖父备替她备好的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牙黎并升官图②,欢欢喜喜带去幼儿园。 见着齐齐走来的黛玉与红玥,顾瑾先将《大庸会典》与升官图递给红玥,“多谢郡主借我翻阅,这是送郡主的。” 红玥好奇翻看升官图,从未见过的黛玉也饶有兴致的跟着看。 最中央是太傅、太师、太保,周遭四个方向密密麻麻写着状元、六部衙门等,底下标着很多小字,瞧着极有意思。 “这是玩的?” 顾瑾点点头,见两人感兴趣道:“投掷刻有德、财、功、赃的四面陀螺,根据陀螺停下后朝上的字,在升官图盘上查找对应说明,从白丁出发最先走到太保、太师或者太傅并且达成荣归就算获胜。” 黛玉眼神发亮,“听着好有意思。” 红玥提议,“咱们来一局?” 黛玉没有异议,见顾瑾不语,问道:“你可是有顾虑?” 顾瑾掏出牙黎,“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不知,还请你原谅。” “你不知又何来的错。”黛玉笑笑,见顾瑾执着只好接过,“好精致的牙黎,那我就偏一回你的好东西喽。” 顾瑾跟着笑起来,“你喜欢就好。” 红玥拦在两人中间,“还玩不玩了。” “玩。”异口同声的两人对视笑笑,惹得红玥连声催,以猜拳决定投掷顺序。 三人聚在黛玉案几前,各据一方,拿着自己的棋子或进或退。 刚到的马知意见三人聚在一块,凑了过来,见是没玩过的,边听边看。 等探春几个到了,马知意自动充当讲解玩法,说着等课间她要玩一次。 恰一局分出胜负,玩过一次的顾瑾荣归,红玥正气恼刚投掷的不好。 黛玉回头就见宝玉神色郁郁,“宝二表哥可是不舒服?” 宝玉没料到黛玉同他说话,待到又问一遍他才摇头,低低道:“我、我无事。” 黛玉瞧出他口是心非,也不戳穿,“那宝二表哥可要一同玩一局?” 宝玉连连摆手,“不不不。”忽觉自己是否表现太过,试图找补,“我,我……” 黛玉笑笑,“一个游戏而已,宝二表哥不喜欢可以玩其他的。” 宝玉望着那笑怔怔愣神,他想说不是因为游戏,刚要开口,上课铃响起。 27.第 27 章 因之前探险一事,近来上课的故事多讲各种拍花子,并将大班才开始的医学基础也搬了部分过来。 对于新知识,小孩记得很快。 中秋前种下的白菜此时已长出一指长的绿叶,来浇水的黛玉蹲在一旁研究许久。 直到蒋似鹏呀一声,“我的菜叶被咬了。” “被什么咬了?” “有虫子!” 很快,裘森几个发现自己的小白菜叶上趴着正在啃食的虫子,伸手去抓,“不准吃我的菜!” 小孩手不快,感应到危险的虫子跳向他方,很快又被寻到踪迹。 认认真真查看自己菜叶上不再有虫子,裘森如打了胜仗的将军,“小小虫子,也敢吃我种的菜。” “可、若虫子再来怎么办?”不知谁问了一句,裘森不屑挥拳道:“来一只我打一只。” “那咱们上别的课的时候来呢?或散学后再来呢?” 这…… 裘森一时也没了主意,一齐看向贾元春,“夫子,可有什么好法子?” 已经带过好几届的元春引导道:“动动你们聪明的脑子,看看能不能想出好办法?” 一群小孩冥思苦想。 最后黛玉拍手道:“有了,我们和虫子谈一谈。” “虫子又听不懂,怎么谈?” “没试过,怎知道它们能不能听懂呢。”黛玉见众人不信,“小时候我们也不会说话啊。” 红玥第一个站出来,“可以一试。”说着,她对着自己的菜道:“所有虫子听令,不准来吃本郡主的菜。” 裘森忍不住笑出声,“你说不准就真不来了?” “是啊,虫子懂什么,饿了肯定要吃啊。” 七嘴八舌里,红玥脸色慢慢凝重,半晌笑道:“这好办。” “所有虫子听令,你们若要吃,只准吃这一棵白菜。”说着,红玥指向被咬出好几个洞的小白菜。 黛玉轻摸着自己的白菜,“你被虫子吃的最多,以后就做虫子的专属粮仓,让其他白菜健健康康长大,好不好?” 菜叶轻轻晃动一下。 黛玉眨眨眼,“你是同意了?” 菜叶又晃动一下。 “多谢你,你是这一小片的白菜英雄。等收获后我会将你埋进土里,来年你就可以健健康康跟着种子长大了。” 黛玉轻轻摸过白菜叶,“你的伙伴们也会被我和家人认真吃下,成为我的一部分,总有一日我们终会于大地下再度相逢。” 白菜叶片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 紧紧盯着的裘森忽觉凉风扑面,拍拍胸口大声道:“不过是风吹的!”小白菜怎会听懂的话。 就算白菜能懂,虫子还能听你的? 下一瞬,黛玉又同虫子们说了一遍,蒋似鹏几个也都纷纷开始和白菜沟通。 这让元春有些哭笑不得,菜就是菜,哪里能听懂人说话。 同样有此想法的裘森几个想不到好办法,约定下课先来瞧白菜。 半日功夫,裘森一行抓了不少虫子,见黛玉几个全然不管只顾玩什么升官游戏,抱拳上前,“想要菜长得好,还是要捉虫。” “多谢。” 裘森站在原地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不见有下文,重重咳一声,“菜得捉虫。” “聒噪。” 裘森好心遇上迎面凉水,不满道:“莫要仗着你是郡主,就可肆意妄为,我是好心告知。” 红玥不耐烦道:“你想捉随你,我们自有法子。” 裘森气哄哄离去,他就多余好心。 等到上课宣布明天要去城外,裘森立刻扬声问去城外哪里、能不能狩猎。 马驰反问裘森:“想狩猎,你拉的开弓吗?” “你当谁都像你一样弱啊。”裘森伸出胳膊握拳用另一只手拍拍臂膀,“我有的是力气。” 马知意听见哥哥被说弱,转头看向裘森,“有本事你同陈嫖学姐比比,再不行同雪雁比比谁力气大啊。” 这两个,裘森一个都比不过,瞧着并不壮硕,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 夫子见状说着明天去了便能知晓,会有很多不知道的惊喜开始了今日课程。 下课铃一响,韩佳几个追着夫子问是什么惊喜,见夫子笑笑离去只能拉着同窗猜测。 红玥径直走向黛玉,“玉儿,明天我们穿同色衣裳好不好?” 和哥哥、娘亲爹爹都穿过同色的黛玉还从未与好姐妹一起穿过,大方道:“玥姐姐想穿什么色的,我就穿什么。” 红玥:“绛红配青绿。” 黛玉极喜欢这种明亮鲜艳的配色,笑着应好,等到哥哥出来得知明儿是三个班一起外出。 黛玉了然道:“原来这就是夫子说的惊喜啊。” 林焱看她一脸淡然,“玉儿觉得这个不算惊喜?” 黛玉摇头,“能和哥哥一起,玉儿很是开心。” 林焱静静等着妹妹的可是。 黛玉捏捏挎包上的挂件,“我答应了玥姐姐明天要一起穿绛红配青绿色的衣裳。” “那时不知哥哥也会去,不能同哥哥一起穿同色了。” 林焱还以为有什么大事,“你同你的好友一起穿就是,平日里你可见哥哥穿红着绿?” 黛玉想到开学那日,林焱揉揉黛玉的发髻,“偶尔穿穿觉得也不错。” 哥哥不是被迫就好,黛玉瞬间欢喜起来,“那明儿哥哥与我用同色花纹的荷包。” “如此一来,旁人见了定然知道我们是一家的。” “好。”林焱想着爹爹那日的幽怨,“要不要给爹爹和娘亲也选一样的?” 黛玉高兴挥拳,牵着林焱小跑起来,“哥哥,那咱们快些回去。” 荷包颜色可以从红、绿、金、白中挑选,她和哥哥的荷包里有糖果、糕点并金银锞子,那爹爹与娘亲的荷包里也要有。 一下车,黛玉拉着林焱往自己院子去,各色荷包也都一同送了来。 林焱见黛玉一心挑选荷包,指了指一旁其他款式道:“你给哥哥挑个双肩系带包可好?” 黛玉正拿着两个荷包对比,闻言抬头,“哥哥喜欢双肩背的?” “能多装些。” 黛玉点点头,放下手里挑选的荷包,“那我也选个双肩背包好了。” “有哥哥在,你想选什么样的都行。” 虽是如此,黛玉最终还是选了两个同色系双肩系带包。 刚一选好,就被星云拿去装贾敏挑选的适合郊游所用之物。 防蚊虫叮咬的香囊、药膏,替换的手帕、干果、点心、水囊。 黛玉瞧着忙拉贾敏的衣袖,“娘亲,太多了。” 贾敏把黛玉揽入怀中,“这哪里多,你以为去城外与在幼儿园一样不成。” “下了马车去四下玩玩走走,若渴了、饿了一时来不及回马车,也无妨。” 林焱在一旁附和,“母亲说的没错。”他们第一次出去就有走到半路渴了却没水喝的。 不止兄妹俩要装,跟着去的雪雁几个也有自己的要装。 除了随身带的,车上的东西更多。 从吃食、干粮到炭火、小泥炉、砂锅、一小翁 水再到换洗衣裳、薄被、坐垫,色色齐全。 就这,林如海见了犹嫌不足,被林焱和黛玉左一句去了有庄子,右一句可以尝尝野味劝住。 不过该带的嬷嬷、丫鬟、小厮一个不能减。 这并非林家如此,有那日孩子们外出遇拐,各家都安排了不少人跟着。 好在宁荣大街宽敞,素日无车马往来,才堪堪停住点完名字一同出发。 红玥一眼就瞧见了人群中的黛玉。 她今儿穿的是绛红宝相花暗纹圆领短袍配松绿洒金如意云收口阔腿裤,腰间是湖绿色宫绦,两个发髻各垂下几条缠绕红绳穿三色珠宝的小辫。 与自己除了花色面料不同,样式竟是一模一样的。 红玥欢喜跑过来拉黛玉,“咱们真是心有灵犀,瞧着就像嫡亲的姐妹。” 今儿大家穿的多是便于活动的,一眼看去圆领袍的款式居多。 黛玉收回目光,笑着应道:“嗯,像一家的。” 被挤到一旁的林焱侧目对上一身耀眼的红。 垂眸再看,是太子红景没错,他什么时候爱穿红色了? 见妹妹同红玥聊的欢快,林焱几步走过去,寒暄一句,“太子今儿竟换了红色。” 红景想着昨儿听说义孝亲王府灯火亮到三更,只因自家郡主不满挑出来各色红色衣衫,晨起瞧着备下的衣衫怎么瞧怎么不顺眼。 此刻听林焱问,红景不知为何有些心虚,“下人随意拿的。” 林焱并未纠结这些,点点头道明来意,“太子今儿可要看好自家堂妹。”别时时刻刻缠着自家妹妹。 红景抬眼,刚还是两人抱在一块,此时又多了几个,叽叽喳喳说着什么,时不时有笑声传来。 似乎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总是如此,哪怕瞧着心情都跟着明媚起来。 “一起。” 见红景要过去,林焱赶忙拦人,他妹妹聊的正开心,你过去还要行礼,打搅小孩作甚。 红景不明所以回头,林焱指了指率先走来的大舅母邢郝云与齐诤,“要出发了。” 除了今日授课的夫子齐诤与园长邢郝云,还有王熙凤等几位夫子皆同行。 毕竟每日教学,虽有假日,却难得出游。 因而不止孩子们欢喜,能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几位夫子也很期待。 红玥拉着黛玉,“妹妹跟我坐。”她的马车是王府规格,更大更宽敞。 不等黛玉回头寻哥哥,就被红玥拉到垂花门外,“我吩咐人去告诉你哥哥了,咱们走吧。” 见黛玉点头未寻找马知意等人,一上马车红玥将备好的东西献宝似的堆到黛玉跟前,“妹妹若喜欢,都可以带回去。” 各色玉器玩物应有尽有。 黛玉知晓她的这份心意,笑道:“姐姐可愿给我介绍一番?” “自然。” 红玥一一拿到手中讲着这个如何玩,那个有什么意趣。 黛玉时不时应一句。 等车驶出城门,黛玉笑着将丫鬟倒的蜜水推到红玥手边,“姐姐喝点水润润喉,听夫子传话说快到了。” 红玥喝了蜜水,拉着黛玉趴到窗边往外瞧。 路边草木半枯,树上叶子打着旋掉落,地里有不少人正掰着什么。 手上掰完,脚踹只剩一点绿与自己差不多高的秧苗。 再远处还有人半弯着腰摘白白的一团团的,黛玉见过打好的,指着说那是棉花。 更多的,是黛玉叫不上名的。 这并不妨碍俩小孩看的起劲儿,一会儿指着这个一会儿又指着那个。 28.第 28 章 下了马车,刚刚见着很远的山依旧遥远。 黛玉仰头看,山似打翻了颜料,墨绿、枯黄、深红,勾着人想要往前走。 她忍不住回头问刚下车的大舅母邢郝云,“大、”想起上学要称职务,黛玉快速改口,“园长,咱们一会儿会去山上玩儿吗?” “咱们今儿可去不了山上。”邢郝云对着凑过来几个明显想爬山的孩子解释,“可听过一句话叫望山跑死马。” “听过。” “没有。” “为什么望山马会跑死啊?” 邢郝云不正面回答,指着远处的山问:“你们觉得到山脚,需要多久?” “一盏茶。” “不对,要一刻钟。” “我只需要半盏茶。” 邢郝云笑笑,“可要点香比一比?” 这一次小班的孩子全都大声应好,陈嫖想开口提醒黛玉被贾瑶拦住。 “你做什么?” “她们总要自己亲历一回,才能记得更牢。”贾瑶见陈嫖不服,“今儿你能告诉她们,日后也行,那你还能提醒一辈子?” 陈嫖只能看着翠翘点了香,看着黛玉一行人兴冲冲往前跑。 四周大部分农田早已扒光,还有零星几片在收玉米、棉花、高粱、大豆、番薯。 再远处,有围起来的院子。 虽说一览无余,不用担心会有拐子,但得了叮嘱的各家丫鬟、小厮还是分了工或在原地等或跟上去。 起先裘森几个跑的很快,不多时就慢了下来,原本喊着冲到山脚的口号成了还有多久。 小孩子们的声音传到地里,有大人抬头看看,低头继续抢收,有些岁数小的眼巴巴望着。 走的有些累的黛玉一扭头,恰和一个小孩对上视线。 小孩身上的衣裳已瞧不出颜色,松松垮垮的裹在瘦小的身子上。 脸有些黑,嘴角挂着笑,眼睛也亮亮的。 红玥见黛玉不走,过来喊她,“看什么呢?” 黛玉指了指小孩,“她、她……” 可怜? 远处好像是她的家人,能时刻与家人一处,好似不需要可怜。 第一次来城外,第一次见到田间地头的农家小孩,黛玉不知该说什么。 这是她从未见过也从未接触过的。 红玥顺着看过去,只见小孩弯腰捡起一长条枯枝慢慢拖到堆了不少的地方。 而后,她就见小孩从那堆枯枝烂叶边捧出几个指甲盖大小的红果,一步步往地边的土路走来。 一步又一步,随着走近,黛玉才发现小孩没穿鞋。 脚黑黢黢带着泥,还有或许刚蹭的半枯的叶子。 心酸酸胀胀。 小孩站在三尺外,不走了,双手捧着往前伸,“妹妹好看,给你吃。” 小孩捧得颤巍巍,见人不动,嘴角的笑小了些,却执拗往前递,“好看,妹妹,吃。” 红玥本能开口,“不,”黛玉快步上前,拿起两个,“多谢。” “妹妹多拿,好吃。”小孩说着又往前伸。 黛玉不再拿,反用帕子将剩下的红果子兜好,“跟我们到路边来,我们给你拿糖吃。” 小孩吸吸鼻子,只觉面前满是瓜果香,下意识跟着到了路边。 红玥问:“小孩,你叫什么?” “我叫春苗。”小孩咧咧嘴,小心将帕子往红玥跟前递,“妹妹,你也吃,红姑娘可好吃了。” “这果子叫红姑娘?” 春苗点头。 黛玉已从挎包里掏了糖果给春苗,“这是糖,春苗给了我果子,我请春苗吃糖。” 说罢黛玉又拿出一条帕子将两个红姑娘擦了,拿起一个递给红玥,“姐姐尝尝。” 红玥接过。 一口下去汁水飞溅,酸酸甜甜。 春苗握着糖,仰头看向黛玉,“妹妹,好吃吗?” 黛玉点点头,“酸甜可口,若非春苗,我可尝不到这样的果子。” 红玥见春苗看过来,点头道:“尚可。” “那这些都给妹妹。”春苗笑着将果子往前递。 黛玉与红玥对视一眼,想到还未尝到此种野果的人。 “春苗,我们和你换好不好?” 换? 春苗看看手里包着油纸的糖,“已经给了。” “那可不行。”黛玉说着,将挎包中剩下的几块糖和油纸包的两块小糕点掏出,“这些给你。” 虽用油纸包着,但春苗就是觉得自己闻到了香香甜甜的味道。 她舔舔嘴唇,“红姑娘山脚有好多,我一天能摘好多。” 这些糕点太贵了,她不能要。 “对你来说红姑娘好摘,这糕点对我来说却没红姑娘难得。”黛玉见春苗还在摇头,哼声道:“若你不要,我也不要了。” “那、我只要一点。”春苗话刚落,裘森一行走了过来。 “班长,你们这是干什么呢?” 红玥正往太掏自己那份,“换红姑娘啊。” “姑娘?哪里有姑娘?”裘森三两步蹿过来,被红玥白一眼,“诺,春苗手边帕子里全都是。” 这玩意叫红姑娘? 裘森想骂人,可瞧瞧畏畏缩缩想跑的脏小孩和红玥与看过来的黛玉。 一个都不能骂。 “小孩,怎么换?”说着,裘森伸手捏过几颗,丢到嘴里,“味儿还不错。” “你吓着春苗了。”黛玉拦在春苗跟前,问裘森,“不是比能不能到山脚,怎么都回来了?” “时辰到了,离山太远。”裘森说着,从怀里掏出块碎银子,“我没带吃的,给你银子吧。” 不等春苗拒绝,带着香味的帕子以及红姑娘换成了冷冰冰的银子。 春苗见过家中的碎银,黯淡无光还坑坑洼洼,这块却亮亮的还很好看。 “我,不能要……”爹卖好多粮食才能换这样一块,“红姑娘给你吃,银子还你。” “嘿,小孩,我裘森给出去的还没往回要过,给你你就拿着。” 裘森皱皱眉退开两步,“来来来,尝尝这红姑娘。” 黛玉见春苗捧着银子不知所措,笑道:“你瞧他们分着吃多开心,这是你应得的。” 应得的? 春苗眨眨眼,她也能挣银子了? “那我多摘些红姑娘来。”春苗说着,就要往地里跑,被黛玉喊住。 春苗愣愣站在原地,好看妹妹要收回去吗? “你的糕点和糖。”黛玉见她没东西装,索性将小挎包摘下,装好递给她,“这样就好拿了。” 春苗摇头想拒绝,却在甜香味再次飘来时无法开口。 她晕晕乎乎挎着比自己皮肤还要顺滑的包,一步三回头喊:“妹妹等我,我再去摘红姑娘来。” 黛玉摇摇头,“我们吃不了那么多,你问问家里大人,可愿让你跟我们一同玩?若有小伙伴也可以喊来一起。” 一起玩? 春苗捂着胸口,那 里越跳越快,砰砰~砰砰,她是病了吗? 春苗哆哆嗦嗦回到自家地里,“娘,我,我这里跳的好快,我……” 春苗娘摸摸自家孩子额头,不烫,一低头就见绣着精致花卉的挎包,“你怎拿了贵人的东西,快送回去。” “娘,是好看妹妹送的,不,是我拿红姑娘换的。”春苗说着,将手里的银子塞到自家娘手里。 “还有这个。” 我滴老天爷,这摘了满山红姑娘都卖不了这么多。 这哪里是银子,分明是秀满去年说过遇到贵人赏赐的银锞子。 那时她羡慕过,梦里也想过若自家也遇见贵人得一块。 可真遇到了,春苗娘手脚发软,头也昏呼呼的。 不属于自己的不能要。 春苗娘拉着春苗就想要将东西还回去,“你咋能要贵人这么多,红姑娘又不值钱,走,跟娘还回去。” “娘,妹妹说还想吃,我去摘,多摘些回来。”春苗一说起红姑娘,人精神了,脑子也活了。 “全村就我摘的红姑娘最好吃,我多摘些,娘去年还说我摘了能卖钱呢。” 春苗娘气的往春苗后背打两下,“我还让你跟着你春杏姨学晒草药,你咋不学?” 春苗不解,“娘,不是你说没拜师的礼,先不能去学吗?” “嘿,你这妮子!” 母女俩又拌两句嘴,春苗娘再顾不上把银子还回去。 孩子爹去服役了,今年地里只她娘几个忙活,偏家里小的前段日子染了风寒,抓药花了不少。 若有了这银子,等交了粮,哪怕男人不回来,也能给春苗置办份拜师礼。 不就是红姑娘,家里几个娃都去摘。 这地里的活,她一个人能行。 地里母女俩的种种,互相分食过红姑娘的黛玉一行人并不知。 不过刚刚小春苗的模样刻在一行人心里,她们问着齐老先生。 “夫子,这里的小孩都没鞋穿吗?” “她们为什么那么瘦啊?” 齐诤一概不答,“若想知道,便自己去找。” 听着一叠声问为什么,齐诤捋捋胡须,“你们怎知我说的便一定是对的?” 一群小孩傻眼了,“您是夫子啊?” 齐诤反问:“夫子便不会出错么?” 难道夫子也会出错?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齐诤看向远处大山,“我不过比你们多读了些书,多走了些路。可天下之大总有我未曾踏足之地,学海无涯,亦有我未读之作。” “算了,这些你们当下还不懂,只需知道陆放翁曾写过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书上或旁人说的,远不如你们亲自去瞧、去做、去感悟。” “只要不乱跑,这一片随你们去探索,玩也好、问人也罢,哪怕想体验秋收也可去。” 齐诤扫过一双双亮晶晶的眼,“只一点,不准仗着身份行事,若耽搁了人家的活计要照价赔。” 听多了照本宣科和陪着玩拼图、种菜的小孩乐呵呵应声,随即就往地里跑。 他们都会种菜,秋收有什么难的。 一个个小祖宗身后跟着各家小厮、丫鬟。 正劳作的妇人、汉子见一身软缎袍,通身气派的小贵人靠近,双腿发软。 “伯伯,您这是摘的什么,我能试试吗?” 金尊玉贵的小仙童要干农活? 定是出来太早,累的眼花耳聋听差了。 29.第 29 章 “伯伯,我们能干吗?” 揉揉眼,小贵人在,嘴里说得确实是想干农活。 汉子看看升起的日头,又听一遍忙摆手,“使不得,这叶子剌人,莫要划破这好衣裳,再伤了您。” 小孩越是不让就越想要做。 一个个见保证无用,不满看向身边跟来的,察觉到自家主子的意思,纷纷递出碎银子。 推辞两回,妇人们纷纷站在边上努力总结自己这么些年的干活经验。 没读过书也没教过人的朴实农民说不明白干脆下手。 先这样、再这样。 裘森跃跃欲试,等手摸到玉米裤(玉米外皮)手感有些刺,本着不能被小瞧,用力往下掰。 因用力不对,玉米只是晃晃依旧挂在玉米杆上。 裘森再次用力,玉米连带半根玉米杆随着他一起后仰。 “哎呦,小贵人不能这样使劲儿。” “小贵人~” 跟来的小厮眼疾手快扶住人。 远处正跟着学摘棉花的谢凛和马知意几个闻声回头。 “裘森,你行不行啊,怎还没干活先摔一跤。” 裘森推来小厮站好,“你才不行。” 说罢,裘森对着不敢再让他动手的妇人道:“刚是意外,再来。” 妇人眼见拦不住,只能在旁护着。 裘森乐呵呵伸手向玉米杆,这次很快便摘了下来。 他挥起手中带着青青黄黄皮的玉米,喊谢凛看,“瞧,我摘下来了。” “才一个。”谢凛晃晃手里麻袋,“我摘了七八朵了。” “这才刚开始。” “那你也不如我快。” “敢不敢比?” “比就比!” 区区玉米而已,他裘森誓要征服这片地,让大家瞧瞧他才是最有力气的! 正往春苗家地里走的红玥闻声对黛玉道:“要不要同他们比?” “摘的都不一样,有什么好比的。”黛玉注意着脚下,迈过后不忘提醒红玥注意。 红玥有些意动,就听黛玉问到时候按个数算还是重量? 红玥回头看看裘森千难万难掰下一个,马知意几人轻轻松松薅出好几团,立马歇了心思。 等两人寻到春苗娘时,春苗早已回家喊了弟弟妹妹一块去山脚摘红姑娘。 春苗娘见两位小仙童过来问春苗,吞咽好几次才开口,“两位小仙童,可是来要回银子的?” “我就说那些红姑娘不值钱,哪里能拿贵人的银子……” 黛玉顾不得往日所学,第一次拦住越说越慌张的春苗娘,“您误会了,我们不是来要银子的。” “不要银子?”春苗娘见两个小仙童点头,吞一口口水,“那……红姑娘得等等,春苗领着弟弟妹妹去山脚摘了。” 她也没准备要红姑娘。 眼见说不通,黛玉只好点头说红姑娘味道不错,在城内没吃过。 这回轮到春苗娘震惊了。 漫山遍野都有的野果,瞧着不似凡人的小仙童竟没吃过? 想想刚春苗说的糖,她连见都没见过,小仙童定是哄她收下银子编的。 此时春苗娘尚不知还有精致如盛放鲜花般的糕点,不然非要跪下磕头谢仙童不可。 等听小仙童要帮忙掰玉米,春苗娘红了眼眶连连摆手,“小仙童歇着就行,我掰的可快了。” 她不能让小仙童帮着干。 奈何俩瞧着稀罕,想要试试。 春苗娘再三叮嘱,说不行就在附近玩。 黛玉和红景听完各种技巧,跃跃欲试伸手。 明明瞧着轻松,可真掰,一下又一下,压根掰不动。 好容易掰下来,俩小孩身上粘了玉米叶、须,颇为狼狈。 春苗娘心里祈求漫天神仙恕罪,嘴上劝道:“小仙童还是歇着吧。” 俩人对视一眼,双双退后。 不是不想干,实在是她们皮肉娇嫩人又小,手掌根处磨红了。 火辣辣的有些疼,再干就要破皮流血。 俩小孩有些气馁又有些惭愧。 想着别人都在干,黛玉问春苗娘,“我可否买您半个时辰?” 春苗娘连连摆手,“使不得,小仙童有什么吩咐您说。” 最后在黛玉说夫子讲课也是要收束脩,您为我们解惑又耽搁地里的活,自该要报酬。 春苗娘很想说我边干活也能说的。 可想着刚两个小仙童磨出水泡,又怕这会儿的阳光晒伤,忙引着去了一旁大树下。 树叶才发黄,绿绿黄黄挂在树上,倒也能遮挡阳光。 两人问的问题很平常,都是她们一家的生活。 许是又得了两块精致的银子,许是从未有人听她说话,春苗娘打开了话匣子。 从春耕、播种、怕雨水太多又怕不下雨地里庄稼旱死,到谷子熟了抢收,又生怕下雨谷子烂在地里。 春苗娘叹口气,接着说一年到头不敢生病,期盼风调雨顺。 可一年到头得的银钱连给孩子扯了布做身衣裳都要精打细算。 大穿三年,小穿三年,缝缝补补再三年。 朝廷年年都有徭役,不打仗的年月好些,除了固定的催征钱粮招人,还有去衙门牢狱充当狱卒、马夫、门子…… 还有很多临时的杂役,修水坝、挖水渠,给县里老爷抬轿子、驿站招待。 一项项役需要的人不同,只要家中有满十六未满六十的男丁皆要服役。 说到这里,春苗娘犹豫很久还是说了有些大户人家不愿孩子去服役,便会拿银子让官府雇人。 当年怀春苗时,家中婆母生病为婆母治病掏空了积蓄,偏没能留住人。 等要生春苗时,家里更是只能吃野菜和红薯,幸而遇上富贵人家来买人替服役。 男人咬牙应下,拿着银子买了鸡蛋、红糖、粮食,让她没遭罪,可男人回来瘦的不成人样。 听得黛玉几度落泪。 春苗娘忙住了口,“小仙童,我……” 黛玉心里闷闷的,强撑出个笑来,“您说的很好,不怪您,是我听得难受。” 小仙童是替她难过。 春苗娘不知怎的也想哭,半晌扯出笑来,“都过去了,现在日子好过很多。” 黛玉跟着点头,“可是寻了活做?” “家里能种些菜拿去卖。冬日里会去镇上卖柴和出小工,不过我手不巧,不会绣花,也不认识药材,村里有人靠着这两样能攒下不少。” 说到这里,春苗娘笑了起来,“不过以后好了,有了这银子我家春苗就能置办份拜师礼去跟着学认识草药,以后学会了就有手艺傍身。” 有了这门手艺,以后春苗能嫁个更好的人家。 孩子未来能过得更好,吃再多苦也值得。 这份为孩子的心,听得黛玉展颜,“我爹娘也是这样。” 启蒙、识字,为她谋算女官路。 此时的黛玉才刚接触一点点唐史,对本朝所知也有限。 虽知这条路不好走,还不知这条路是何其艰难又何其幸运碰到可以利用的天时地利。 此时她听村里没有学堂,只镇上有一家,大多孩子不识字,大人也同样如此。 黛玉震惊过后,思忖着自己可以做些什么。 她可以教人识字。 黛玉问春苗娘,“您姓什么叫什么,我教您写自己的名字啊。” “我,我叫李兰花,未出嫁的时候我娘说我爹去镇上听读书人说兰花品性好,便给我起兰花。”李兰花说到最后有些不好意思。 早些年没孩子,村里还有人喊她兰花,等生了娃,村里人便开始喊她春苗娘、春禾娘。 村里似乎都是如此,未出嫁的姑娘再如何都有名字,可嫁了人当了人家媳妇儿反成了孩子娘。 “兰花乃花中君子,确实是个好名字。”黛玉认得这些字。 她接过雪雁递来的两段树枝,一枝递给李兰花。 另一枝自己拿在手上,一笔一划在地上写,“李、兰、花。” “李~兰~花~”李兰花跟着念过,学着写。 歪歪扭扭一行。 “这……” “一遍就能写对,你很厉害的。”黛玉见她语,鼓励道:“多练就能写好。” “你想不想写春苗和家里孩子的名字,等学会了就能教她们自己写。” 她、也能学识字?还能教春苗? 李兰花忙不迭点头,“多谢小仙童。” 黛玉也不纠正,一笔一划写下春苗、春禾、春生。 红玥瞧了一眼问李兰花,“春苗她们是春字辈?” 庄稼人没族谱,也不懂什么字辈,李兰花听了解释笑笑,“是孩子他爹说春天啥都长得好,让娃叫这个,图个好兆头。” “春苗爹叫啥?” “王铁树。” 黛玉又写下王铁树。 等李兰花描过,黛玉又写了天、地、人、和、日、月、星辰。 树影婆娑下,红玥看着一人教一人学,也想做点什么。 奈何她除了玩似乎只会写简单的天、地、人,并几首古诗。 等春苗姐弟回来, 她教古诗! 定好章程的红玥在一旁监工,这些字黛玉用了些力气,划的很深。 日头又往正中挪了挪。 李兰花抬头看看,“时辰不早了,小仙童可要随我回家用个饭?” 其实她中午是不用饭的,可是小仙童不止给了银子还教她写字。 会认字那可是读书人。 李兰花不敢奢求自己能做读书人,可春苗姐弟几个会认字就会被人高看一眼。 为了这高看一眼,她务必要招待好两位小仙童。 如今粮食才收回来,还未交税,刚晒的粮食味儿最香,应该够招待两位小仙童了吧? 黛玉抿唇看向红玥,她还未吃过农家饭,点头道:“可。” 一旁嬷嬷见状,低声吩咐两个丫鬟一个回去与邢夫人禀报,一个去车里取了粮食跟来。 李兰花陪着黛玉与红玥慢悠悠往村子里走,见着两人感兴趣的一一讲解。 不多时,两人步子越来越慢,李兰花看着额头挂着汗珠的小仙童,犹豫一瞬一左一右将两人抱在臂弯。 红玥与黛玉对视一眼,惊呼道:“好大的力气!” 李兰花胳膊用力掂了掂,这俩孩子还没扛一麻袋玉米沉,“是小仙童太轻了。” 很快俩人见着左前方有人拉着圆墩石头压枯黄长秧,每转一圈,枯黄长秧下会多出许多小小黄黄圆滚滚的东西。 “那是做什么的啊?” “这是我们村的场。”李兰花扭头打招呼,“铁生哥,碾黄豆呢。” 场中拉着石碾的王铁生步子不停,抬头擦擦额上的汗,目光落在看着在闪金光的衣裳。 “春苗娘,这、是你娘家亲戚?” “是城里来的小仙童。”李兰花见铁生愣住,提醒道:“我瞧着也有小贵人去你家地里。” 李兰花说完就走,虽然俩小仙童不沉,可那一股股香气熏得她有些迷糊。 总觉得自己是累到发昏,如今在仙境里。 不然怎能见着如此和蔼又亲人还会给银子教她识字的小仙童。 这是还做姑娘时年节下跟着去镇上听戏都没有的桥段。 戏里只有王十朋与钱玉莲两人以荆钗为聘成婚,因家书遭篡改引发玉莲投江,最终团圆的金钗记。 讲的是义夫节妇,情深义厚重信。 等眼帘里出现熟悉的土墙,李兰花小心将两位小仙童放在堂屋。 转身拿了小凳用袖子擦干净,“小仙童坐。” 李兰花起身去里屋装了一碗祭过月神娘娘没舍得吃的大枣放到两人跟前的小方桌上,“自家院里枣树上的,小仙童尝尝,又脆又甜。” 又怕两人渴,李兰花找出家中没有豁口的碗,本着两位小仙童金贵,还得再洗洗。 刚走出来才想起那碗枣也没洗。 李兰花犹豫要不要进去,跟来的嬷笑着上前,“兰花娘子,我们带了些吃食和蜜水过来。” 说着,站在土墙外的丫鬟和两个小厮抬着两个大木箱到院中打开。 细棉布袋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米,还有那些瞧着就贵的瓶瓶罐罐。 精致的小火炉上陶罐里的水咕嘟咕嘟烧着,一旁摆着精致的瓷碗和雪白的小瓷瓶。 李兰花手攥紧衣摆,这样金贵的小仙童能吃得惯自家粮食吗? 柳嬷嬷上前,轻声问:“娘子要做什么吃食,我来搭把手。” “做……”李兰花看着柳嬷嬷和蔼的眼神,将原本的打算道来。 新脱了壳的谷子配晒干的红枣熬浓稠的红枣米粥。 屋后有新长出来的韭,家里还有鸡蛋,可以做韭菜煎蛋。 还有存在地窖里的新鲜野菜。 空口吃有些苦,配上米粥满口甜,哪怕后半晌喝水嘴里依旧透着甜味。 去镇上一斤能卖五个铜板,是难得的贵价野菜。 李兰花犹豫半晌道:“还有前两日磨的玉米糁,我杀只鸡贴玉米饼子。” 去岁铁树服役回来时人瘦的只剩一把骨头,她杀了两只鸡,其中半只就是这么做的。 都是新鲜食材柳嬷嬷放了心,将油、酱油、糖、盐等物摆在灶台上。 不等李兰花说使不得,柳嬷嬷已经挽了袖子笑呵呵问食材在哪儿。 灶上烟火缭绕,黛玉和红玥被吸引过来。 “嬷嬷,让我试试。” 柳嬷嬷使不得还未出口,红玥拿着干枝塞进灶台底下。 黛玉见着有趣,也捡起一根要往灶底送。 红玥叮嘱道:“玉儿拿后面些,小心火热烫到。” 黛玉点点头。 30.第 30 章 你一根,我一根。 火烧的旺旺的。 俩小孩乐呵呵看向柳嬷嬷,“嬷嬷,我们烧的怎么样?” 柳嬷嬷见俩祖宗无事,笑着夸赞,不等黛玉和红玥高兴。 切好韭菜的李兰花扭头见俩小仙童在烧火,忙放下手中菜刀。 “小仙童,火太旺了,菜一下锅会糊。” “那小心火?”红玥看向黛玉,“火怎么能小呢?” “抽几根出来。”黛玉说着伸手拿烧到一半的干树枝。 刚一动就被抱起。 黛玉腾空扑腾两下,扭头道:“嬷嬷,别闹,我是让火小些。” “我的小祖宗诶,您俩瞧瞧外面什么好玩的。”见黛玉心思还在火上。 柳嬷嬷道:“姑娘可要去瞧瞧大爷在哪处?” 半晌没见自家哥哥的黛玉点点头,“那嬷嬷好好烧火,我去寻哥哥。” “好好好。”柳嬷嬷直把两人抱到门外,让雪雁跟着,直到瞧不见人影,这才回了灶台间。 黛玉和红玥手拉手站在李兰花家门口,“玥姐姐可要寻一寻你堂哥?” 红玥摇摇头,“不用。”别以为她不知道堂哥那点小心思。 香香软软的妹妹是她的。 顶多加上林焱这个亲哥哥,其余全往后排。 黛玉也不想与太子一处,虽是学长,可也要注意礼节。 俩小孩顺着巷子走。 有门的门户上了锁,没门的能从篱笆门看到正屋门窗。 窗子和糊的纸都破破的。 阳光虽大,有房子遮挡,阴凉下风一吹,俩小孩忽想起蒋似鹏说的鬼。 要不,不找了? 很快,有声音传来。 俩人对视一眼往前看去,只见几个同窗与村里小孩一块走来。 马知意兴奋邀请,“黛玉妹妹,玥姐姐可要和我一起去小草家吃?” 黛玉谢过小伙伴邀请,说要寻哥哥,下午再一起玩。 蒋似鹏几个只好点头作罢。 送走小伙伴,俩人手拉手一转身就见林焱与红景一左一右面带微笑走来。 黛玉直奔林焱,“哥哥,你要去谁家啊?” 做了小半日‘书童’才得以解脱直寻妹妹的林焱见妹有了小伙伴还不忘自己,心里高兴。 嘴上却道:“哥哥无处可去呢。” “那哥哥同我们一起呀。” 林焱本就是寻妹而来,点头应好。 黛玉扭头见红玥与红景干站着不语,本着好朋友的堂哥不能不理,“太子殿下也一起吧。” “好。”红景轻咳一声掩饰自己过快的回应,“我与你哥哥是同窗,玉儿妹妹可以唤我景哥哥。” 红玥不满瞪红景,这是她的妹妹! 红景似才觉察到不妥,懊恼问:“我可以唤你玉儿妹妹吗?” 林焱在黛玉开口前吸吸鼻子,问:“什么味道,好香啊。” “是兰花姨和柳嬷嬷做的饭好了。”黛玉摸摸肚子,饿了。 红玥眼疾手快拉起黛玉往院子里走,“咱们回去用饭。” 恰青鸾端着菜出来,“姑娘与郡主回来的刚好。” 等见着后面自家大爷和太子红景,俩人怎么怪怪的? 青鸾略一行礼,端着菜去了堂屋。 桌角摆着的金黄的米粥里飘着几块碎红枣,往里是碧绿的野菜、韭菜炒蛋、正中是冒着热气的炒鸡和边缘已经焦了的玉米饼。 “小仙童快来吃饭。”李兰花回头就见后面两个年纪大些的公子。 其中一个与教自己写字的小仙童有些相似,另一个虽也贵气却让人瞧着有些怕。 黛玉四下未寻到春苗,问李兰花,“不等春苗一起吗?” “他们去山脚了,得小两个时辰才能回来。”李兰花见几人都不动,只能看向柳嬷嬷。 柳嬷嬷说厨房里已经给春苗几个留好了饭菜,又说地里的活不等人。 黛玉几个这才坐下。 除了红枣小米粥,其余的菜与饼子几人都是第一次吃,味道意外的不错。 唯有那道野菜让几人皱眉,李兰花解释第一次吃是这样,再吃一口就能尝出不同。 第二口咽下配上米粥,满口回甘。 黛玉眼睛亮亮的问这是什么菜。 李兰花道:“不知道叫个啥名,村里人吃过后叫它苦甜菜。” 红玥听着说喝水都是甜的,端起温开水抿一口,“玉儿,你也尝尝,真是甜的。” 李兰花见着小仙童笑也跟着笑起来。 不是每一个孩子都是黛玉和红玥。 裘森与谢凛同在一家,见院中晒着的玉米黄灿灿很是好看,吵着要尝味道。 如今玉米已熟透,除了磨糁哪里还能整个吃。 偏俩位祖宗嚷着要吃,不得已的一家人眼见自家没有,找着相熟人家种的晚些的去挑了两个嫩些的。 中秋已过,饶是种的晚些的也老了。 谢凛一口没咬动,愣了好一会才说:“瞧着好看,不好吃。” 裘森不信邪,使劲啃下来几粒,硌的松动的牙难受,见谢凛看过来,“还行啊,你是不是不行?” “你说谁不行?” “行你就多吃点。” 裘森不满刚刚谢凛摘了满满一筐,他才几个,哼声道:“吃就吃。” 岂料玉米粒硌在牙上,一用力,牙掉了。 裘森掉过牙,并无多少惊慌之色。 见谢凛看来,捂着嘴,“我,我吃好了。”说着,疾步往外走,丝毫没注意谢凛跟了出来。 裘森看着沾着血水的牙齿,嘟囔道:“都怪谢凛。” “怪我什么?” 身后突然有人声,吓得裘森手一抖,牙恰跳到手外。 谢凛见状,惊呼道:“你、你竟硌掉了牙?” “什么硌掉,本就要掉了。”裘森不满捡回自己的牙。 见谢凛眼珠乱转,裘森一把勾住人,“你不准乱说,回去接着吃。” 俩人的小插曲屋中人并不知晓,见人回来,忙将晾好的玉米粥递给二人。 玉米虽传过来年头不短产量尚可,只是家家户户舍不得细磨,只粗粗碾了熬粥喝。 一入口,黏糊糊的液体剌着嗓子滑下去。 谢凛瞧着一众关切的眼神,想着幼儿园说的不准浪费粮食,强咽下去。 裘森因着掉的牙,只沾了沾唇,放下碗不肯再吃。 小贵客不爱吃,这可急坏了主家,若一会儿哭闹起来让还银子咋办? 大人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时,一股奇异的香味引着两人往外走。 恰与偷烤红薯倒手往堂屋走的小孩遇上。 黑黑焦焦的皮上偶尔露出一块黄色嫩肉,香香的、甜甜的。 “这是吃的?” 小孩又倒倒手,“嗯,烤红薯,可好吃了。”说着往两人手边递。 “可好吃了。” 俩人一人拿一个,学着小孩的样子剥皮吃芯。 谢凛咬一口笑道:“这个又甜又软,好吃。” 看到两位小贵人吃了,小孩带着满嘴黢黑回头看自家爹娘,眼神里带着得意。 他们吃了,可不能打我。 早年官府发良种的时候说过,红薯虽长得好,可种一年来年地里种别的会减产。 村里人一听,哪敢往地里种,自发在山脚开了荒地,甚至在荒坡种,为的是不影响地里收成。 后来见确实产的多,有不信官府话的往地里一试,产的更多,次年再种别的,果然减产。 这玩意卖不上价,又不能抵税,村里人种的不多,偶尔吃吃更多是为了留种以防灾年。 对大人来说不算好东西,可对于没什么零嘴的小孩来说,红薯是难得的美味。 见着家里有客,小孩这才敢偷偷拿几个烤。 谁想歪打正着。 一同吃了烤红薯,几个小孩快速玩到一块。 不多时,三家一走五家一串,浩浩荡荡一群人开始了村中探险。 路边草丛里的蚂蚱、树干上的知了猴蜕、翩迁飞过的蝴蝶、狗尾巴草编的小狗、编成花环的野花。 直到黛玉头上、手上再也拿不下,小孩们坐到村口大树下问:“你们平日都玩什么?” “玩拼图、捉迷藏、丢手绢、识字……” 除了捉迷藏没一样是村里娃娃玩过、听过的。 黛玉见状拿出手帕,“玩一次就会了。” 等到识字时,黛玉将雪雁包上的诗词拼图摘下来,边在地上写边教着念。 朗朗书声,传出去很远。 见状,谢凛偷偷挪到马知意跟前,将裘森啃硬玉米掉牙的事说来。 马知意一听,扭头问裘森,“你吃煮玉米竟赔了一颗牙?” “谢凛!”裘森瞪一眼谢凛,解释道:“他乱说的,我那颗牙齿松动好久了,本来就要掉。” “今儿是到了时候。” “什么到时候了。”谢凛边逃边道:“那么硬的玉米,分明是硌掉的,你以后不会缺颗牙吧。” 想想裘森缺牙的画面,一众小孩哈哈大笑。 裘森羞窘紧追谢凛不放,要他澄清。 谢凛边跑边回身喊:“你这是要屈打成招,是你自己吃硬玉米硌掉了牙!” “裘森吃硬玉米硌掉了牙!” 裘森紧追不舍,追累了这才罢手。 心里想着谢凛你最好别在我跟前换牙,不然我让全都人知晓。 躲过一劫的谢凛正同马驰说话,忽后背一凉,定是裘森那家伙说他。 哼,刚就该再多说两句。 等到日头西移时,春苗几个回来了,抱着装满红姑娘的背篓往黛玉跟前送。 “妹妹,这一筐都给你,剩下的分着吃。等吃完了给我来个信,我再去摘。” 满腔赤诚。 黛玉不忍辜负,将刚教过的诗词拼图递到春苗手里,“这个送你。” 除此之外还有些糕点、干果。 其他孩子见状,纷纷往家跑。 不多时有的抱着红薯、有的拿着自己舍不得玩的木雕送给来自家吃饭又给自家银子的。 韩佳、顾瑾等人忙吩咐着丫鬟看马车上还有什么,各自回礼。 来时马车满载,归去物少情厚。 因上马车时点过人数,一入城门便向各家所在赶马。 黛玉和林焱到时,贾敏正站在垂花门处。 “哥哥,娘亲来接我们啦。”黛玉牵着林焱的手直奔贾敏。 贾敏揽住两个心肝,“我家的小皮猴儿,玩得可开心?” 黛玉点点头,从贾敏怀里出来拉着手边走边道:“娘亲,我认识了好多人,春苗姐姐还送了我满满一筐红姑娘。” 说着,黛玉回头吩咐,“青鸾洗些红姑娘让母亲尝尝,再让厨房烤些红薯。” 娘仨坐好尝过一回,门外丫鬟禀报:“老爷下衙回来了。” 黛玉一听自家爹爹回来,滑下凳子刚跑两步就被抱住。 “爹爹,今儿你回来的好晚。”黛玉说着小手往林如海肩上捶,“我给爹爹捶捶,爹爹累不累?” 有这话和轻轻落在肩上的小拳头,林如海宛若喝了十全大补汤。 < p>“玉儿捶的真好,爹爹一下就不累了。你今儿在城外都玩了什么?” 黛玉将刚刚同贾敏讲过的一一道来,说到最后黛玉声音低了下来,闷闷的。 “爹爹,为何春苗她们整日都不得闲,家中屋子还矮矮小小的,还没玉儿的书房大。” 林如海抱着黛玉坐下,等她在膝上坐稳,才问:“玉儿觉得是为何?” 黛玉小眉头微微蹙起,一旁林焱见状刚要开口就见林如海投来警告一瞥。 妹妹那般聪慧,她该有自己的思考而非听自己或父亲母亲的意见。 林焱暗自警告自己,不能因担忧妹妹回答不出懊恼,就想代她回答。 贾敏瞧在眼里,轻轻握住林焱的手,目光落在黛玉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爹爹说读书明智,她们不识字,因而很多事只能靠家里传述,不知对错……” “可我瞧着那些庄稼长得高高大大,结的粮食也好吃,说明家中传述的也没错,她们也精心伺候着,人都晒的黑黑的。” 黛玉歪头,眼里满是困惑,“她们尽了全力,可为何穿着旧旧的衣裳,住小小的屋子?” 林如海替黛玉将碎发拢到耳后,问道:“玉儿可知士农工商四民之分?” 黛玉眼睛一亮,脆生生回:“学以居位曰士,辟土殖谷曰农,作巧成器曰工,通财鬻货曰商。哥哥前日教我,说管子道‘士农工商四民者,国之石民也’。” “玉儿说的不错。”林如海点点头,眸子里闪过欣慰。 “自管子提出此论,千百年皆循此道。农人聚在一处,可切磋如何使稻麦丰产;工匠聚于坊间,可琢磨器物精进之法。” “四者各守其业,代代相传,原是异业而同道,本不该有高下贵贱之分。” 林如海顿了顿,目光越过窗柩看向远方,“然人心不古,天地不仁。百姓靠天吃饭,旱时颗粒无收,涝时田毁屋塌,一年辛劳换不来几石米;商人逐利,以次充好,囤积居奇;而士大夫居官宅、食俸禄,贪墨者护家小、敛民财。看得见的好日子人人心向往之,久而久之,四民之道便偏了。” 黛玉听得似懂非懂,歪着头想了想,“若粮价高一些呢?春苗家米多,卖得贵些,是不是就够盖新屋子了?” 林如海闻言,心头微震,侧头看着女儿那双清凌凌的眼睛,里面是属于孩子的纯真。 “粮价是一国根基,轻易涨不得。”林如海放轻了声音,“若粮价骤高,百姓买粮更艰难;遇到灾年,百姓连几亩薄田都守不住,只能贱价卖与达官显贵。” “地一失,农人便永无翻身之日。”他低头看着黛玉,“玉儿想想,春苗家若是没了地,还能靠什么活?” 黛玉愣住,小脸慢慢绷紧,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那……那百姓就该一直这么难吗?” 林如海听着黛玉这一问,真真是又酸又涩却压不住自豪。 他伸手将黛玉往怀里带了带,掌心覆在她小小的背上,“自然不是。士者读书科举做官,推行政令,可泽被万民。” “这些政令从不是坐在庙堂之高空想而来,是见万民之苦,再从史书中结合前人智慧,一步步摸索出一条新路来。” 黛玉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像爹爹说过在黄州查案时那样,要去村子里亲自看?” “正是。”林如海笑了,“玉儿今日去看了一回,往后读史书,便知道那些字句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 一旁林焱跟着点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黛玉点点头,片刻又皱起小眉头,“可是她们现在还是很难啊。春苗说山上还有人家,冬天连棉被都没有。” 林如海沉默了一息,没有瞒她,“那是因为有些为官者,初心变了,开始尸位素餐,只想着自己的前程和家小。” 他点到即止,不愿将党争倾轧和两帝王争权之事摊开在女儿面前。 孩子还小,哪怕将来要走这条路,也不能在此时污了心性。 “但终归有心怀天下百姓的好官。”林如海话锋一转,“这些人或改利国利民之良策,或护一方百姓之安宁,或著书立说,将所见所悟留与后人。” 黛玉忽然仰起脸望向林如海,“爹爹就是这种人。” 声音脆生生的,没有半分犹豫,听得林如海眼眶一热,竟没能立刻接上话。 他垂眸看着女儿好容易养出的婴儿肥,想起未有儿女前也做过名留青史的梦。 做个孤臣、直臣,千古留名。 可如今见识了女儿才华,他不再想走那条做孤臣名留千史之路。 他要替黛玉开路。 为天下有才华的女子不困于闺中开路,为昔日的敏儿开路。 为千千万万个像春苗那样吃不饱,一辈子也无机会识字的女子开另一条活路。 四民皆同道,那女子为何不能为官做宰? 林如海声音越发温柔,“玉儿今日见了,可还想走那条路?” 黛玉蛄蛹着滑到地面,站稳看向林如海,“爹爹,玉儿愿意,玉儿想以后的春苗能想吃什么吃什么,想识字便识字。” 林如海自豪大笑,“好,不愧是我林家女,那玉儿好好读书。” 黛玉得意点头,“那个愿望还很遥远,玉儿想先帮眼前的春苗。” “玉儿想如何做?” “我想可以送些启蒙书籍,让她们能读书识字,能识字便能学自己想学的。” “还有基础草药图谱,学了可以挖药赚钱。” 黛玉细细思索,“玉儿想不到更多了。” “想法不错,”林如海点点头,问黛玉,“那启蒙读物由谁教呢?” 31.第 31 章 “我可以在休息日去。”黛玉想想又补一句,“如果同窗有想一起的,我们同去。” 林焱亦有所感,却不如妹妹观察细致,此刻开口道:“放假我与你同去。” “玉儿求之不得。”黛玉笑着看向林如海,“爹爹觉得是否可行?” 林如海点点头,“照你想的去做吧。” “谢谢爹爹。” 当日晚饭,一家四口分食一块烤红薯,余下的雪雁等人都跟着尝个新鲜。 与此同时其余各家夫人见了自家女儿身上有泥,脸也黑了些,手上更是磨出水泡。 再听闻自家心肝竟去了农家地里干活,个个哭喊着心肝受苦了。 一众小孩叹口气,反拿帕子开始哄自家妈,说什么很有趣、红姑娘也好吃等语。 这让各家夫人心如刀割,自家吞金食玉的娇儿怎能做此等活计。 次日上学,连开学都未亲送的各家夫人迎着自家孩子或惊喜或呆愣的神色,一同上马车。 尚不知要发生什么的小孩乐呵呵挥手转身就寻上小伙伴说:“今儿我妈送我来的。” 韩佳余光瞥见黛玉依旧是和自家哥哥一同来,对着面前马驰道:“我娘亲昨儿瞧见我手上的泡,哭湿了好几条帕子,今儿说什么都非要送我来。” 马知意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认同点头,“我娘也是,哎,全都劝不住。”头疼。 此刻炫耀妈亲送来的小孩还不知一众夫人齐聚邢郝云办公的小花厅。 开口闭口说着往年从未有过让孩子们下地干活这等事,她们送孩子来不是去田间地头的,要邢郝云给个说法。 邢郝云听明白诸人来意,起身问:“诸位这话可敢去御前说?” “这有什么不敢,你可瞧见我儿黑了好些,手上都是泡。” 有夫人开口,立刻有拎不清的帮腔。 昨儿瞧见黛玉下地,邢郝云并非不心疼,等后面瞧见她未逞强反教着李兰花识字问农事、家事,心里涌出欣慰。 也明白了齐诤老先生的不教是为教。 环境自会让孩子想探索,无需刻意安排,也好在这些孩子不曾有一个娇气喊着不去的。 邢郝云回来反思许久,觉得自己曾亲历的教学不错,可也有许多不合理之处。 痛定思痛要改的邢郝云新的教案未写,先迎来了告状。 “在场诸位也都是勋贵人家当家太太、奶奶,你们想自家孩子将来如何?” 只想来问问邢郝云是否有深意的余夫人见无人开口,率先回道:“自然是继承家业,若能科举入仕更好。” 谁家不想如林如海那般,爵位没了还能以探花郎身份入仕途。 有余夫人开口,其余人也都三三两两说着。 要么是建功立业,要么是顶门立户,没有一个想孩子庸碌一生。 邢郝云坐回圈椅里,“他们做些许农活,知晓百姓苦,未来才会更好努力不沦到此等地步或为这些人谋一条更好的路。” “如此才算得上是家国栋梁之材。” 有人拿外面书院学经典说事。 邢郝云嗤笑一声,“若整日只识字学四书五经,大可去那些书院,何苦要来我这里。” 还不是因为太子在,图个近水楼台,以后无论袭爵还是科举,总有三分同窗情意。 只是这话,无人敢说。 邢郝云又道:“当年还是王妃的皇后娘娘便赞过我这幼儿园,如今陛下亦未反对。” 这顶大旗,无人敢踩。 “不是我自夸,园中的孩子们未来皆是要入仕途或掌管一府的,若不知百姓疾苦,不知米价几何,莫说前途,怕是府中小小的管事都敢哄骗。” 虽不曾读几本书,但管家理事诸位夫人是自小学的,自知邢郝云说的没错。 可孩子才多大啊。 “诸位若是想要吞金食玉的贵公子,做何不食肉糜之后辈,那请把孩子领回去。” 邢郝云掷出最后一句,端茶扫向在场夫人,“现在诸位夫人可以去领自家孩子了。” 没有一个夫人起身。 若就此回去,又不甘心。 昨担忧女儿手上留痕的一位夫人拿帕子压压眼角,“男儿吃些苦也就罢了,我家姐儿自小体弱,也做这些是不是太过了。” 这话引得数位夫人点头。 女孩本就尊贵,能肆意过的也就闺中这几年,何苦要受这些罪。 邢郝云心里哀叹,女子都不能正视女子的地位,何谈以后。 但也怪不得她们。 时代如此,哪怕来这里之前,亦有很多女人幻想有伪下肢来为难同性。 好在来到这里,有林家一家,她从不是独一个。 邢郝云郑重重申,“在这里,男女一样。若谁不愿意,领回去就是。” 领是不可能领回去的。 劝不动邢郝云,又不敢闹大,毕竟太子还在这里呢。 只能憋憋屈屈回家骂自家男人不够努力上进,等超了年纪或没考上的娃从书院回来,被一遍遍叮咛给娘争口气。 至于园里的小孩子们,压根不知。 此时陈嫖正拿着最新的大字赖在黛玉案几前大夸特夸。 “这才几日功夫,妹妹的字写得更好看了。” 黛玉笑着回应,“嫖姐姐的字也是如此,尤其这几个,初露锋芒。” 红玥见俩人互夸,黛玉都没回她两句,忍不住道:“赶明儿我写了大字,咱们一起。” “好啊,好啊。”黛玉拍手叫好,扫过眼巴巴看来的韩佳几人,“我瞧着不若大家一起,互相点评,一同进步。” 小两个月相处下来,韩佳不得不佩服黛玉这个小班长。 若比聪慧、默诵,无人能比过她不提,还总能发现每个人的长处,同她待在一起,处处合心。 偏她还不死读,更不拿什么大道理规劝人,今儿带个诗词拼图,明儿又有个新鲜花样玩。 若有更强的,能真心夸赞,就连比不过她的亦可说出其优点。 这样的黛玉让一直想超越的韩佳心里佩服,也越发要同她一般,认同点头,“小班长这提议不错。” 一同受罚又兼之昨儿先互享红姑娘的裘森虽不喜练字,此刻见一众响应,忍不住开口应声,“班长可不能厚此薄彼。” “诸位听听。”黛玉手中帕子划出一条弧度,笑道:“若我不请一回,他还拿乔说大家里没他呢。” 裘森闻声,双手抱拳于胸,只用余光瞥过去,“那你请不请?” 黛玉转身对着一众同窗道:“我邀请诸位一同练字评比,明儿可别忘了带练的大字来。” “只是大家莫要笑我才练字时日不多,笔力不足才好。” 有这句话,原本心里惴惴的也放下心来。 那样优秀的小班长都还没写好字,自己写不好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更喜欢小班长了。 下午课间,裘森几个去菜地捉虫,犹豫再三几人偷偷驱赶靠近黛玉白菜的虫子。 说来也奇,那些虫子竟都是一个方向,对着一颗白菜。 几人看看叠在一起的手,抬头对视一眼。 “还抓吗?” “要不咱也和白菜说说?” 裘森虽觉黛玉厉害,又觉她小小年纪不过强人些许,迟疑一瞬道:“可能是刚咱们一同驱赶,才让虫子往一个方向跑,凑巧罢了。” 谢凛蹲在瞅了半晌,指指其他未见虫子的白菜让他们看,“小班长那样聪明,或许就是能和菜、虫子沟通呢。” “你忘了咱们刚来做什么了?”裘森指着周遭刚驱赶过的小白菜。 叶片嫩绿,偶有孔洞却不见小虫。 见几人依旧半信半疑,裘森拍拍几人肩膀,“小班长那招有没有用过几日便知,趁还有功夫去玩啊。” 听了此话几人也不再盯着瞧,跑跑跳跳去了娱乐区。 等到散学,一众被亲妈送来的见来接自己的只有车夫或嬷嬷,心下有些难过。 回家不免问自家娘亲:“妈怎不来接我散学?” 憋了一肚子火的夫人终于找到宣泄口,若非这祖宗,何至于被人如此说教。 已会看脸色的小孩不等自家母亲开口,直言明儿有大字比拼,他要练字去一溜烟跑走了。 留下各家当娘的哭笑不得。 唯有黛玉一入正院便松了林焱的手,直奔贾敏。 母女亲香一番,小黛玉揪着贾敏腰间金玉七事说着今儿园里的趣事。 “今儿一早大半同窗都是母亲亲送入学,聚在一处,我们班儿门前好生热闹了一阵。” 贾敏拍着黛玉后背,“那玉儿可是也喜欢这种热闹?”明日事不多,倒是可以送一回。 黛玉摇摇头,“今儿赶成块,明儿又凑成堆,日日热闹太过,如何受得了冷清。” 贾敏心神一颤,就听黛玉软软的声音传来,“每日我同哥哥去上学,爹爹上衙,妈在家中理事,等散了学我们又聚在一处,这样不至于没时间做自己的又能说各自的乐事,是极好的。” “娘的乖乖。”贾敏抱住黛玉,亲亲她的额头。 被亲的小黛玉耳朵泛红,挺着身子往后躲,“妈,我是上学的大孩子了。” “哦?难不成是大孩子就不能让妈亲了?”贾敏故作出一副要落泪的模样。 惹得小黛玉双手环绕到贾敏脖子后,脸凑过去,“妈想亲,就亲吧。” 贾敏一口亲在黛玉软嫩的脸颊上,如玉般的脸瞬间染上绯红。 看得贾敏心里感叹乖宝好可爱,又怕逗得小孩一会儿生气,转了话题问今儿有没有课业。 黛玉摇摇头又点点头,“夫子未留,但我与同窗约好明儿比一比谁练的大字好,互相借鉴学习。” “可要娘陪你?” 黛玉摇摇头,“我要自己写。”哥哥还在书房等她呢。 黛玉认认真真练了一张大字,仰头问:“哥哥瞧瞧我哪处 写的不好。” 林焱放下手中课业,自己端详一番,感叹道:“怎写的这样好了。” 黛玉心中骄傲,面上却摆出一副不准徇私的模样,“哥哥不能只夸,不然玉儿如何进步。” “哥哥怎会骗你。”林焱揉揉黛玉额发,“两月有余,你的字宛若脱胎换骨,可不是处处皆好。” “那哥哥之前是哄我喽?” 林焱摇摇头,“放在初学里,妹妹前些日子的字也是好的。” “你年纪小,还是要少练。等再大些骨头长成,自有你写的。” 黛玉听够了哥哥夸赞,心满意足点点头,小心收好大字。 因着头一次全班比试,黛玉早早起身缠着哥哥出发。 等林焱送黛玉到小班时,班里已到了大半。 见着林焱,裘森热情招呼道:“小班长哥哥来得正好,与我们做个裁判。” 红玥几个也跟着点头。 林焱牵着黛玉入内,笑道:“你们请我评判,不怕我偏私自家妹妹?” “字好不好,大家都能瞧见。” 他们之前虽没跟着练,可这些日子瞧着陈嫖天天来。 那一笔狗爬字已然有了风骨,自家小班长的字也不再软趴趴。 若比不过,只能是练的不够。 此刻未能看透的小孩们只当小班长年岁小,勤学苦练,尚不知何为天才。 林焱见状,挨个翻阅交到案几上的大字。 篇篇皆有可取之处。 林焱一一道来,听到自己的小孩恨不能长条尾巴翘到天上去。 有的开始默默幻想如若林焱是我哥哥。 马知意从背面抱住黛玉,“小玉儿,分明都是当哥哥的,怎么你家哥哥这样好。” 她也想要这样的哥哥。 黛玉有些高兴又有一点自家哥哥被觊觎的不满,“我哥哥是最好的哥哥。”也只是她的哥哥! 一旁正被夸的马驰听闻此话同有此感,为何他没这样的哥哥,更没小班长那样的妹妹。 老天不公! 一旁红玥看着马知意羡慕又愤恨交加的扭曲面庞,妹妹让你抱会儿好了。 唯有韩佳直直盯着林焱手中翻阅的大字,心里默默跟着品评。 最后林焱挑出控笔最稳、字最端正的三篇,“这三篇我觉得可当今日最好。” 看着自己和黛玉皆入选的韩佳心如擂鼓。 她这次是不是可以超过小班长,得个第一? 韩佳开口问:“若知选一篇呢?” 若让林焱自己选,必是黛玉。 但这是小班的评比,林焱开口道:“若你们认可这三篇,便择一推为今日最好。” 谢凛问:“真让我们投?” 林焱点头道:“这是你们班的评比,自该你们来选。” 红玥一率先道:“我来唱名。” 只剩投票的一众小孩左看看右瞧瞧,最后站到自己认为写的最好的那张大字前头。 小班人不算多,除去入选的三人,本以为是势均力敌,偏其中一张后站的人最多。 无需唱名,胜负已出。 红玥还是认认真真点过,大声道:“第一名九票,第二名三票,第三名两票。” “是谁写的大字,上前来认领吧。” 林焱刚让大家打乱上交,又背过身去,不止他不知晓。 次序混乱到有些人压根认不出自己的字。 譬如裘森,点评每一张都像在说自己。 前三很快站了出来,韩佳、顾瑾和黛玉。 谢凛拉拉一旁的人,“你说小班长不会又是第一吧?” 莫名被拉住的蒋似鹏:黛玉妹妹一定是当之无愧的头名! 不出所料,被众人推选的第一赫然是黛玉,顾瑾第二,韩佳第三。 韩佳还未如何,一旁王熙鸾不满嘀咕道:“怎又是她第一。” 裘森耳朵灵,扭头瞪她,“你是不服我们投的结果?还是觉得我们眼光差?” “我,”王熙鸾见其余八个投黛玉的齐刷刷看来,脑袋一片空白。 黛玉看一眼王熙鸾,又扫向裘森,“每种字都有人欣赏,无需只认可一种,今儿的评选也只是说此时。” 裘森险些气笑,他为的谁啊,真真没良心。 收好自己大字的韩佳心里乐了,小班长还是一如以往的从不骄矜自傲。 韩佳上前一步,“若你有疑惑觉得这张大字当不得第一可以说出来。” 小班如今有练字课,不多,足够知晓什么字算写得好。 说评选之初,王熙鸾留心记下黛玉的字,一直紧盯没有投。 王熙鸾张张嘴,她只是不满。 看出王熙鸾眼中不服的韩佳道:“若是艳羡就自己努力练。” 练了堂姐会夸自己而不再拿黛玉当说教例子吗? 王熙鸾迷迷糊糊回了座位,耳畔只剩众人夸赞黛玉和她极有耐心的讲述技巧。 32.第 32 章 抚琴、赏花、拾叶、对词,在一堂堂生动有趣的课程里天气渐渐转凉。 小白菜长成了大白菜。 数日未曾管的王熙鸾等人一到,望着白菜瞠目结舌。 只浇水后未再管的白菜被啃得所剩无几。 裘森几个辛辛苦苦驱虫的略好些,也被啃食不少。 唯有黛玉、红玥等人的只有一颗惨不忍睹,其余颗颗完整。 当初抱着黛玉信她就陪着玩想法的红玥乐了,抱着黛玉道:“咱们的最好,玉儿你好厉害!” “你是怎知沟通有效的?” “咱们以后是不是都能靠这一招种菜?” 一连串的问话砸的黛玉哭笑不得,拉开红玥,指着那颗白菜道:“姐姐,我们该谢谢它。” “对对对。”红玥点完头疑惑问:“为何要谢?” 黛玉莞尔,“它为更多的白菜牺牲了自己,成全了我们。”如何能不谢呢。 红玥有所思,一旁王熙鸾开口道:“照你这说话,没有土压根无法种,还该谢谢土地呢。” “是极,”宝玉跟着补充,“还有太阳、风、水……” 宝玉越说眼睛越亮,这些他从未想过,林妹妹真真与别个不同。 探春看着宝玉如此,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马知意惊呼道:“照你们说的,我们岂不是要感谢万物?” 黛玉点头道:“万物让我们观之、赏之、食之、用之,自该感谢。” 众人疑惑:“它们能听到?” “万物有灵,草木有心,皆可听到。” “那我要感谢太阳每日出来让我瞧着高兴,白菜也高兴,感谢……” 众人虔诚感谢一番,问黛玉以后是不是都可以用这个法子让虫子只吃一颗菜。 黛玉摇摇头,“还有更好的法子。” “什么法子?” 黛玉将从李兰花处听来的白菜可以和葱蒜韭一类一起种可以避免一些虫子啃咬道来。 听着这法子不能一劳永逸,众人面露不满,说还不如和植物沟通。 黛玉拧眉思索片刻道:“这法子也不能一劳永逸。” 众人不信。 黛玉想到前两日休假听春苗讲过的。 “春苗她们每年都会祈盼丰收,祈盼雨不要下太多,可并非每年都如愿。” 黛玉见她们眼神松动又道:“再说咱们,若许愿学富五车,也不能直接就拥有学识。” 裘森这一回听懂了,高声道:“就像我天天盼着拳脚更厉害,压根没变化。” 黛玉笑笑,对裘森说:“愿是发心,要每日读书、练拳,一点点去实现愿。” 裘森握拳,“那我每日多练几遍拳脚。” 一旁马知意几个都跟着讲自己的愿望,唯有红玥未言。 下课铃响,黛玉落在最后与红玥并肩,“姐姐,有没有愿都不影响我们每天开开心心过。” “小丫头,你怎知我没心愿。”红玥抬起右手揉一把黛玉发顶。 黛玉鼓着脸颊瞪她,“发型会乱。” “乱了也好看。”红玥说的是真心话,偏黛玉不买账。 她推开红玥的手,理顺自己的头发,全然没了刚刚对着全班人讲大道理的模样。 红玥捏捏黛玉鼓起的脸颊,“小玉儿怎样都可爱。” 黛玉瞪她一眼,气鼓鼓往前走,“我宽慰你,你只会笑人逗乐,不要理你了。” 知道自己一个没收住惹了小祖宗,红玥赶忙追着哄人,“好玉儿,是姐姐错了,原谅姐姐这回罢。” 故作生气的黛玉回眸看她,“再没下次?” 红玥连连点头,心里想着下次还敢。 毫不知情的黛玉笑着握上伸过来的手,“姐姐若哪日想到愿望,要告诉我,我监督姐姐。” “好好好。”红玥一口应下,心里宛如吃了蜜。 瞧瞧,那么多人,唯有黛玉留意到她。 她和黛玉果然是天下第一好。 小姐妹欢欢喜喜和蒋似鹏几人一起去洗漱、用饭。 每日与哥哥一同入学,和同窗一起学习还能和好姐妹肆意玩耍,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黛玉唯一烦恼就是身上的衣裳越穿越厚,残荷枯萎,树枝光秃秃的。 扑簌簌落下的雪花掩盖了黛玉的烦恼。 “下雪啦!” 不知谁喊了一声,少有在室内上课的齐诤闻声望去,枝头已覆了一层雪白。 雪不大,正适合观赏。 齐诤起身捋着胡须边走边道:“走,出门赏雪去。” 裘森一马当先,跑到院中肆意撒欢,只苦了小厮捧着披风满院子追。 有了裘森这个例子,雪雁等人忙拦住自家姑娘、小爷套披风、兜帽,色色俱全才肯放人。 地上的雪不过薄薄一层,跑走转几圈,小孩们便被唤到廊下。 红玥嘟囔一句坐着看雪无趣,黛玉站在廊下笑道:“可以围炉煮茶。” “还可以烤栗子。” “烤红薯!” 小孩们七嘴八舌说完,唤翠翘姐姐将东西送来。 不多时翠翘几人便搬来了红泥炉、铁炉、铁叉、铁丝蒙等物。 头一回见这些器具的马知意好奇,上前弯腰伸手想摸。 翠翘忙拦住,“仔细割了手。”又嘱咐旁人,喜欢什么尽管说来,此刻可以帮着放上。 一会儿炭火烧起来,不准靠近,避免烫到、割到。 亲手放了栗子、红薯的小孩或坐或去雪地作画。 黛玉也想去,被雪雁和红玥拦住。 说着她前几日才因着了凉咳嗽一回,如今才好,不可贪图玩雪。 黛玉知晓她们是为自己好,又想着上两日娘亲、大舅母担忧的脸色,只坐在铺好的垫子上。 雪花一片片落下,黛玉忍不住将手伸出廊外去接。 扑簌簌下坠的雪花被接住,黛玉快速收回手,还不等她数清楚有几瓣,小小的雪花融成水珠。 小小的、凉凉的,很快水珠成了水痕。 黛玉顿觉新奇,伸手再接,一、二……足足有六瓣,花纹繁复又对称。 黛玉忽悠所感,喃喃道: 忽闻窗外响沙沙,廊下惊看万树花。 拈瓣才觉冰魄薄,呵气旋作素蝶消。 稚手强收天外絮,指尖空留星斗纹。 今岁初见天然趣,早有咏絮赞其貌。 红玥闻言惊得起身高呼:“玉儿,你……竟会作诗?” 黛玉捧着雪雁递来的小手炉,面色寻常,“不过有感而发。” 有感而发? 红玥坐回黛玉身边,按着黛玉的双肩,“玉儿,莫要过分谦虚。” 黛玉被晃得有些凌乱,眨眨眼道:“我真的是有感而发并非谦虚。” 红玥无奈扶额,小孩儿太优秀而不自知也愁人,伸手指一众闻声看来的人,“你问问她们哪个能有感而发一首诗。” 裘森和马知意一左一右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韩佳望着廊外飞雪出神,顾瑾见状上前道:“做不来很正常,小班长那样的是极少见的。” 极少见三个字刺的韩佳心里一痛。 未入幼儿园之前母亲常夸她说话早、识字也早,是极聪慧的孩子,未来要艳冠都中,是闺中女子的楷模。 可入了幼儿园她处处比不过黛玉就罢了,如今连顾瑾都隐约在她之上。 莫非母亲从前只是哄她? 雪越下越大。 守在红泥火炉旁捋胡须的齐诤老先生回味默念一遍,眼中盛满笑意。 等一会儿就说给贺丫头听,让她昨儿贪吃闹肚子非让自己来代课。 瞧瞧,错过了小丫头第一次作诗。 炉上陶罐中的水煮的噗噗响,飘起的水汽眨眼便没了踪迹,齐诤斟一杯茶。 就见红玥撺掇着马知意几个取了纸墨笔砚,让黛玉自己将刚刚的诗默下来。 待墨迹干了,红玥小心卷起,“这个就送我了,回头裱好放我卧房。” 听红玥安排了用途,马知意几个也纷纷开口说要。 黛玉无奈笑笑,凡有所求皆赠一副。 到最后还是齐诤看不下去,招呼小孩来喝茶。 说是茶,里面放的是红枣桂圆加之前晒好的干茉莉花。 茉莉花性偏凉,与红枣、桂圆搭配,中和寒性,味道香甜清新。 小孩们一人一杯捧 着轻啜里面的桂圆和红枣,不一会儿就闻到了栗子香味。 一个个往铁炉旁边去,翠翘忙带人拦住,挨个给几颗温度适宜的栗子、一小块红薯。 一口茶、一口红薯或栗子,再配着纷纷扬扬的大雪。 小孩们喜得眉眼弯弯,一会儿说冬日除了穿得厚能看雪很好,一会儿又说雪停就去堆雪人、打雪仗。 小孩热热闹闹的畅想音传到大班与尚学班,引得陈嫖一众频频往外探头。 夫子索性合了书,让她们也去赏雪。 等到雪停,陈嫖一众奔来邀着黛玉玩打雪仗。 小孩们在院中跑来躲去。 被护在中间的黛玉戴着掐金挖云小羊皮手套团出一个个雪球递给红玥、陈嫖等人。 有人被砸中,亦有雪球砸来,黛玉瞧得眼热,团了雪球掷出。 起先因着力气小,砸不中。 陈嫖几个纷纷将这几年玩打雪仗投掷准头的法子倾囊相授。 很快,黛玉有了准头,越发玩得开心。 等到气喘吁吁,个个头上、脸上染了雪,依旧不肯回,嚷着要堆个大雪人。 翠翘见状,忙让厨房备了红枣姜汤,等院中堆好两个大雪人后拎回去灌姜汤。 辛辣的姜汤让黛玉小脸粥皱成一团,翠翘点她额头,“看还敢不敢贪玩。” 黛玉笑着喊好姐姐,并不回答。 翠翘叹口气,挨个盯着喝姜汤,又瞧着用了午饭,待到散学时并未有人发热、鼻塞才松了心。 次日雪未化,小孩们乐呵呵捏着各种小动物,唯有得了消息却未好的贺双卿一阵哀叹。 她怎就贪吃又染了风寒,至今还未能听到黛玉初次作的全诗。 许是有诗词勾着,贺双卿不过几日便好转,为防传染,又憋了两日才出门。 见了黛玉,听她背诵当日所作,当即问询:“可愿随夫子学诗?” 黛玉不解,“夫子不是一直在教吗?” 贺双卿看着那双清澈映照出自己急切嘴脸的眸子,有些羞愧。 小黛玉尚无分别心,她何苦给孩子套枷锁。 贺双卿摸摸数年间才遇见的好苗子,“对,夫子一直在教,若黛玉有什么不懂的,无论课上是否讲过都可来寻我。” “谢谢夫子。” 自此后,黛玉时常找贺双卿或齐诤老先生问询。 另辟蹊径的童言让俩人也获益匪浅,日日对着其他夫子说此女乃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诸位夫子:早已知晓╭(╯^╰)╮ 日子就在抚琴、画画、投壶、练字中悠忽而过,眨眼就到了年尾放假前的结业考。 拼拼玩玩、背诵的考试还好,等看着裁好的红纸说要写对联,小孩们傻了眼。 唯有自己诗被夸到天上挂在家中各处的黛玉一脸坦然,还能小声讲解对联该如何写。 见着有紧张的,黛玉轻声道:“平日如何练大字,此时就如何写。” 说罢,先拿起笔,特意放慢了速度。 周遭见状,纷纷握笔。 等看到自己的对联,裘森有些难以置信,“这、真是我写的?” 谢凛扭头扫一眼,肯定点头,“这么丑的字当然是你写的。” “不懂别乱说。”裘森又仔仔细细看一遍,满意道:“小爷我也是能写对联的大才子了。” 红玥闻声瞥到一半,忙收回目光,扶住黛玉不安分的头,劝她不要看。 真真是惨不忍睹。 黛玉眨眨眼,“好,不看。”可以放开了吗? 红玥看懂了,佯装不懂趁机揉搓两下,心满意足收手。 结业考成绩当日就出来了。 班中孩子的母亲悉数到场,亦有想借此给皇上留好印象的官员亲来,无论哪种都是只来一个。 唯有黛玉、红玥两家是父母全到。 黛玉有些惊愕,小声问两人哥哥那处不需要人去吗? 下一瞬,黛玉顺着贾敏看向窗外,哥哥正冲她挥手。 黛玉心底那点哥哥无法见证她第一次结业考的失落瞬间抹平,笑着指指身旁位置。 哥哥快来! 在家人围绕中,黛玉听到了自己的名次。 33.第 33 章 第一。 全科目遥遥领先。 林如海与贾敏尚未如何,周遭各家夫人的夸赞与让自家孩子学着些的话不绝于耳。 贾敏不喜这样的说辞,笑言孩子们皆有自己的擅长,如今不过是未发觉而已。 韩佳母亲看着女儿满篇第二,心中不喜这样的夸赞全落在年纪更小的孩子身上。 “有句话叫小时了了,大必未佳。” 贾敏起身道:“你也是做母亲的,何苦说这样的话来剜心。” 韩佳母亲一等子夫人余眉撇撇嘴,“这可是老话,我不过白说一句,怎就成了剜心。莫不是……” 韩佳虽有些气馁,听到母亲这话,忙拉她袖子,“妈,快别说了。黛玉她很优秀,不是老话中那种。” 余眉不满闺女竟拖后腿,“我不过是说句老话。” 韩佳拉得更用力,脖子青筋露出,声音却压得低,“妈!” 贾敏拦住要起身的林如海,“我家玉儿无论怎样都是我林家的心肝宝贝。” 黛玉本就不在意这些,听哥哥与爹爹附和,心里暖融融。 她对韩佳微微一笑,拉住贾敏的手,“不过一句老话,妈快坐下接着听。” 一旁红玥看着自己不上不下的名次,正为黛玉高兴。 忽听此话,本想起身呵斥,被贾敏捷足先登。 又听黛玉半点不入心,这可是她一眼就认准的小天才! 费心研制诗词拼图、带着一同练字,若非黛玉做这些,哪有如今这样的好成绩。 瞧着黛玉投来的眼神,红玥哼一声,到底没开腔。 台上邢郝云也有些不喜,但她是被推选出来做留寒假作业的‘恶人’。 况且只是说了一句话,她若计较,没得显小气。 偏遇到黛玉的事,她就是个小气的。 但瞧韩佳拎得清,到底不忍小姑娘跟着难受,只点了一句,接着大夸黛玉种种。 一时,无论早就知晓还是不曾听闻过的几位大人纷纷称赞黛玉。 更有甚至,拉着林如海的手言:“林大人不愧是国家肱股之臣,孩子都教的如此好。” 林如海是个八面玲珑的,说自家孩子好的同时不忘肯定对方家的孩子一句,而后示意案几后的邢园长还在讲。 对方这才松手落座。 小孩们屏息听放假时间。 腊月十八到二月二,二月初三开学复课。 虽是小班,也有课业,刚还兴高采烈的孩子们瞬间丧眉耷眼,听着邢郝云念要练大字、温习学过的三百千。 裘森不解问:“都学过了,为何还要温习?” “本郡主知道。”红玥将听黛玉提过的道来,“这叫温故而知新。” 义孝亲王诧异看向红玥,眼里是藏不住的惊喜,“吾儿聪慧!” 红玥有些没眼看,扬声道:“父王,是黛玉妹妹同我讲过,我这才记得。” 有慈爱老父亲滤镜的义孝亲王换了一句夸,“那吾儿能记住,同样厉害。” 有大人刚开口夸,被义孝亲王止住,让继续听园长讲。 邢郝云在丢下开学会有摸底考的重磅消息后宣布假期开始。 开学的日子还很远,小孩们循着自己的好玩伴,相约要一起玩。 红玥想邀请黛玉去自家玩,不过说了两句欢欢喜喜对母妃说她要去林家玩,明儿再回去,将她喜欢的几样玩具送来。 见红玥头也不回的跟着走,义孝亲王妃瞪一眼傻乐的自家王爷,“女儿都乐不思家了,王爷还有心情笑。” “夫人莫恼。”义孝亲王哄着自家夫人上了马车,“玥儿如今有可以一起玩乐还能同床共枕的小姐妹,咱们该开心才是。” 义孝亲王妃不语。 义孝亲王:“是谁说玥儿没个嫡亲姐妹,便连堂姐妹都无,怕她孤零零一个无人交心。” 她为女儿有好朋友开心,可也不能也不归家啊。 见自家王妃神色松动,义孝亲王再问:“除了平日玩的那些,还要预备些什么?” 要准备的可太多了,义孝亲王妃顾不上再多想,吩咐立刻回王府。 被惦记的红玥被黛玉拉着一步步走到自己的院子。 刚迈过门槛,红玥望着正中悬挂的一家四口画像。 落款写着乙丑年仲春,小女三岁生辰戏作。 红玥不大懂画,迟疑问:“这是你画的?” 黛玉摇摇头,“这幅是爹爹画的,我画的在正院。” 红玥惊得合不拢嘴,“你会作画?让我去瞧瞧。”说着拉上黛玉就往外走。 黛玉反手拉住她,笑道:“姐姐何必舍近求远,我这里就有。” “快快快。”红玥随着黛玉重走回屋内,绕过屏风,赫然见窗下孩童书案旁摆着一口天青色的汝窑卷缸。 缸内插满了画卷。 “姐姐随便瞧。”说着,黛玉绕出屏风,去搬自己的百宝箱。 红玥随意抽出一张,能瞧出是个人。 再一张,画的景色。 又一张,依稀能是个不大的小人,红玥忖度发问:“这是你画的你哥哥?” 搬着百宝箱过来的黛玉放下箱子,侧头去看,“这是哥哥画的我。” 红玥抬头看看黛玉,低头看看画上不知是爬还是站的小人儿。 小仙子能画成这般,林焱画功不行啊。 黛玉瞧了出来,开口替自家哥哥分辩,“这是哥哥画的还未满周岁的我,初学时的练笔之作。” 奇怪,哥哥的画怎夹到她的画缸里? 黛玉抽出几卷,展开依旧是哥哥画的府中景物,默默放到一旁,等哪日送还哥哥。 见红玥沉思,黛玉拉着她看自己的百宝箱,“姐姐随便玩,若有喜欢的也可带走。” 不大的箱子里可谓琳琅满目。 转动发条会唱歌的小鸟、怀表,微缩瓷器、微缩家具、小巧的银制酒具、锡制小火锅配着会动的小人儿能玩过家家。 底下还有核雕,皆是小桥流水一类的景象。 红玥有些疑惑,都中她还未听闻有这样的景致。 黛玉笑道:“这是姑苏的景儿,爹爹说我家祖籍是姑苏。” 竟是刻的祖籍家乡。 红玥同黛玉细细讨论一番哪个景儿最好看,继续翻着瞧。 余下多是雕工粗糙的小兔子、小羊、小狗还有各种景物摆件,雕工略好些,依旧能瞧出不足。 红玥拿起来瞧瞧,“你雕的?” “是爹爹和娘亲雕的。”黛玉挑出一个几乎看不出形状的木雕,“这个是哥哥雕的。” 饶是她是王府独苗,一出生就获封馨宁郡主,赏赐、恩宠无限,可她从未得到过家人亲手做的礼物。 可这样难得的真心落在黛玉身上,她又觉得理所当然,就像她生来受人瞩目和敬仰。 黛玉小心将木雕放好,“姐姐可有喜欢的?” 红玥自忖自己是大姐姐,才不会垂涎小孩的心头好,指着全套微缩茶具、厨具、家具和小孩道:“咱们玩过家家。” 黛玉很喜欢这个游戏,和红玥一起将全套挪到金丝猩红格洋毯上。 两人一左一右摆弄着各种景观,等摆好又挪动小木人到花园凉亭。 亭中石桌上两个小木人对坐喝茶,黛玉与红玥也捧着茶杯轻啜。 喝过茶,两人摆弄着小木人去赏花,不多时黛玉拿出小小的请帖让自己的小木人递交给红玥的小木人。 两个小木人从花园分开,红玥操纵着小木人开始准备宴请食材。 很快,小木人坐在餐桌上品味火锅大餐,黛玉和红玥一人拿了一块糕点模仿着小木人说话。 看得在屏风后的雪雁几个不由捂嘴笑,自家姑娘也太可爱了。 黛玉听到笑声,喊她们一起来玩开赏花宴。 雪雁拉着其余几个快步过来,就听红玥纠结办什么宴会好。 “办百花宴好不好?” 陪自家姑娘玩过的雪雁搬出一个小木箱,从里面拿出一个个微缩宛若真花的花卉盆栽。 赏花宴上一个个小木人如蜜蜂误入花丛,玩得格外开心。 等到洗漱过后,红玥躺到榻上还在同黛玉回味,说明日还要玩。 连打几个呵欠的黛玉点点头,迷迷糊糊间又听红玥说了什么。 次日,红玥与黛玉先跟着贾敏一同料理府中事务,俩小孩耐不住性子不多时就跑去玩小木人宴请。 等贾敏理事结束便给两人讲古往今来的趣事,下午早早下衙的林如海带着三个孩子在书房读史。 说读史,不如说是深入浅出的故事课。 红玥第一次觉得史书有趣,听得如痴如醉,嬷嬷来接都不愿回。 还是黛玉说着明儿再来,红玥点头应下,依依 不舍走了。 次日黛玉才拿着哥哥林焱的几幅画准备还回去,才到门外忽觉脸上一凉。 黛玉抬头,一片雪花飘落。 下雪了。 雪雁忙回屋拿了鹤氅与雪帽给自家姑娘带上,系雪帽带子时见黛玉脸色不好,雪雁问:“姑娘,我给大爷送过去罢。” 黛玉摇摇头,“你带上雪帽,咱们来一回雪中访友。” 难得姑娘有兴致,雪雁取来帽子戴上陪着往大爷林焱的院子去。 才到夹道,有婆子匆忙而来,雪雁忙问她作甚慌慌张张。 “姑娘,馨宁郡主来了,正坐着轿子往二门来。” 黛玉眼睛一亮,将画递给雪雁,“我去接玥姐姐。” 见姑娘跑远,雪雁忙追上去,“姑娘,等等我。” 等黛玉到二门处时,红玥刚下轿,见着小姐妹欢喜上前,“玉儿是来接我吗?” 黛玉点点头,见她雪帽都没带,刚要解自己的被红玥拦住。 “我嫌带着麻烦,你别摘。” “我给姐姐戴可好?”说着黛玉接过丫鬟递过来的雪帽。 红玥上前一步,低了头,任黛玉将帽子戴在头上。 黛玉略一整理,拉着她往自己院里走,“姐姐怎下着雪还来。” 红玥听出话语里的关切,得意道:“我们约好了,怎能失约。” “不过随口说说,哪里算得了约定。”黛玉虽如此说,嘴角却一直上扬。 边走边吩咐雪雁让小厨房煮浓浓的姜汤来。 等姜汤熬好,红玥几个都被杨嬷嬷盯着各喝一碗。 辛辣味让黛玉忍不住皱眉,红玥笑她不好好待着等,瞧瞧也要跟着喝姜汤,一块受‘苦’。 黛玉拿起两颗蜜饯,塞到红玥嘴边一颗,“姐姐眉头都成山了,快甜甜嘴。”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嘴里蔓延,俩人对视一笑。 因下雪不好外出,两人去了种花的暖房,玩了一回叫花名又携手去书房练了一篇大字。 行动间比之往日越发要好,比之亲姐妹还要更胜三分。 不过两日,陈嫖、贾瑶等人得了消息,纷纷递了帖子来林家玩。 小孩们一起练字、玩耍。 因知红玥要入宫赴宴,黛玉等人商量一番在二十八各写了两副对联。 一副回去贴自己门前,一副大家各自写了名字抽选。 黛玉好笑的看着个个双手合十祈求,随手拿起一个纸团。 “是不是我的?” 黛玉展开上面赫然写着陈嫖,对红玥歉意一笑,“让姐姐失望了。” “让我抽到妹妹的就好。”她的字不好看暂时还不想贴在妹妹门斗上。 红玥拜了又拜,惹得陈嫖几个笑她临时抱佛脚,结果打开一看竟真是黛玉。 一时换红玥笑话她们。 陈嫖气不过,拉着黛玉喊着雪雁几个去贴她的对联。 有什么可神气的,玉儿贴的是她写的! 日子一晃就到了除夕,黛玉早早换了新衣跟着祭拜祖先,又带着自己写的对联指挥着给哥哥、父母院中贴。 等贴好,黛玉拉着人来瞧,发现父亲不见了,“爹爹呢?” 贾敏揉揉黛玉的头,“你爹爹入宫了。” 直到半夜,林如海才带着一身酒气与寒气归来。 见着窝在贾敏身畔昏昏欲睡的黛玉,伸手欲抱,黛玉揉揉眼喊了一句臭。 贾敏嗔他满身酒气莫要熏着玉儿。 林如海见状缩回手,“我去洗。” 等回来,两个孩子已窝在贾敏怀里小鸡啄米,听贾敏轻柔说:“爹爹回来了。”睁开眼唤一句,便昏昏睡去。 林如海无奈笑笑,挨个抱到耳房的床上,将一早准备好的压祟钱塞到两人枕头下。 见两人睡得安稳,林如海这才回了暖阁。 贾敏递过一盏参汤,“睡实了?” 林如海猛灌大半碗才觉喉咙处舒缓些许,点点头,“你怎又带着两个孩子等到这个时辰,守岁有我就行。” “哪里是我。”贾敏笑笑,“是玉儿和三火要等爹爹。” 林如海倾身握住一双柔夷,“那夫人呢?” 贾敏避而不答,转问宫宴早该散了,怎这个时辰才回。 “老圣人传唤。” 贾敏心里一惊,面上却带着谦卑问圣躬安否。 34.第 34 章 林如海点点头,说着老圣人不止召了他还有几个老臣。 这是如今身子好了想掌控朝政、架空陛下? 林如海见贾敏蹙眉,将人揽入怀中,“莫要为此烦忧。” “谁稀理那些。”贾敏叹一声,“我是担心你。” 噼噼啪啪鞭炮越来越响,烟花炸开的亮光照亮暖阁。 子时已到,丙寅换乙丑。 “惟愿咱们一家喜乐康健。”贾敏点点头,默默在心里加一句愿夫君仕途顺遂。 这愿不知是许的太灵验还是不灵验。 正月初一,林如海在家陪妻女作画题诗,初二陪着去荣国府拜年。 初三一早,林如海再被召入宫中,初四、初五……每每归家皆有不少赏赐。 不少人想着法子打探,只得了陪驾作画。 年节不止朝廷封印,宫中亦如此,作画似乎是最好的答案,偏一众人觉得背后不简单。 贾母闻讯派人请贾敏归家,细细探问也只这一句,怒女儿同她都没实话,才刚开口被邢郝云婆媳劝住。 离了贾母处,邢郝云虽也不清楚为何老圣人频繁召见妹婿林如海,本着原著这个时节无事先宽慰贾敏让她安心。 接下来数日,老圣人不再召见林如海,上元节当日赐了灯谜到四王八公等勋贵之家。 这一日,林家、贾家、陈家、义孝亲王等约好,带着孩子一同赏灯会。 “我来迟了。” 早早到了的黛玉几个见闻声回头,见红玥身后跟着太子红景。 “请太子殿下安。” 红玥早就不耐烦堂哥半路杀来耽搁时辰,拉上黛玉几个跨出包厢门,要去猜谜。 吓得贾敏等夫人忙让嬷嬷们跟上,务必看好几位。 快步到门边的林焱回身道:“母亲与诸位夫人安心,我会看好她们。”说完快步追了上去。 落单的红景道一句也转身跟上。 被邢郝云拉来的王熙凤见义孝亲王妃急着派人跟上去,笑道:“我是个坐不住的,也跟着去凑凑热闹。” 有个做夫子的跟着,想来能听话些,一众夫人连声让她尽管玩。 王熙凤一出店门就瞧见在斜对面店铺前猜灯谜的黛玉一行,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群祖宗还算知道不能跑太远。 随着走近,王熙凤这才瞧见小孩手上或拿着兔儿灯或拎着六角美人灯还有荷花灯,人手一盏。 见她来,红玥笑道:“夫子还没有,我这个送夫子。” 王熙凤这几年熏陶下来,肚子里也有些墨水,自不愿要小孩子的东西。 刚欲拒绝,跟来的平儿拉拉王熙凤衣袖,附在她耳畔道:“奶奶,小孩送灯是送丁。” 她嫁过来已有三载,虽婆母与贾琏都明里暗里说过早生孩子对女人不好,生孩子的事不急。 与贾琏浓情蜜意又整日围着孩子转,难免会想有个自己的孩子。 王熙凤美目一转,笑吟吟道:“那我就偏一回你小孩家的灯了。” 黛玉虽不知主仆二人说了什么,见她高兴,也将手中灯递过去,“我的也送给嫂子。” 王熙凤做梦都想生个黛玉这样聪明灵秀又可人疼的孩子,连忙接过。 红景见黛玉手上空空,上前一步,“玥儿、玉儿,你俩喜欢哪盏,我来猜。” 林焱也走了过来,“喜欢哪个,哥哥来。”她的妹妹,何需旁人献殷勤。 黛玉摇摇头,“哥哥,我想自己猜。” 林焱无有不应的。 一群粉雕玉琢的小孩站在此处,吸引了不少人驻足,哪怕猜不对也乐意出钱买下。 远远听了什么一群小仙童下凡等语,不少想一睹真容的纷纷往此处来。 人多近处站不下,周遭不少摊铺忙端着吃食玩物吆喝,卖出去不少小物件。 此刻听小送财童女要猜,店家乐呵呵道:“只要连对三十六道灯谜,可得本店灯王,姑娘可要试试?” 店小二也是个机灵的,给黛玉指挂在高处三层的大灯,“姑娘瞧,这就是本店的灯王。” 内里最上面是六面景物,下面缀着荷花灯、圆形灯,外围四面垂着四串小些的荷花并挂坠。 美轮美奂,偏黛玉不喜这样的庞然大物。 她指着一旁下小上大六面花草纹瓶上有芙蓉绢花的灯笼和一旁一个小巧美人灯道:“能不能换成这两个?” 头一次见有人不要昂贵灯王,要换两个小灯。 店家忙不迭点头,“只要姑娘能答上二十道,这灯就是姑娘的了。” 周遭有人提醒那灯王价高、更好看,莫说两个就是十个也比不得。 黛玉道一句谢,对店家重申一回,“三十六道就是三十六道,我只要那两盏小的。” 店家笑呵呵应下。 见状,有好心人提醒面容相似的林焱,那灯王能值三五两银子。 见妹妹已经开猜,林焱柔声道:“舍妹不喜,便是值万金也无用。” 这话听得红景神色一凝。 忽然耳畔传来红玥高声夸耀之音,红景回神就见黛玉接了店家递来的那盏六棱花卉灯。 小姑娘脸颊酒窝深深,可见极欢喜,转手又将美人灯塞入红玥手中,扭头问着诸人可要去其他地方逛逛。 竟是为了红玥那丫头才要两盏么? 走出几步想起母妃叮嘱的红玥未瞧见红景,扭头见他还在原地,上前问:“堂哥可是身体不适,不若先回去休息?” 红景摇摇头,“无妨,走吧。” 上元灯节,除了赏花灯亦有适龄姑娘、公子相约,买朵绢花、买个朱钗…… 小孩子们则盯着糖葫芦、荷梗、孛娄(糯米花)、精编小物件看。 凡黛玉看过一眼的,红景直接付银子。 一两次后,林焱察觉,反手给在场小孩人手一份。 等到回去,个个手上都拿了不少。 见着各家娘,黛玉等孩子纷纷举着投喂各种吃食。 众人热热闹闹又吃了一回汤圆才散了。 十五一过,衙门上值,小孩们也临近开学,一直未写大字的宝玉开始抓头发,不信怎这样快就要开学。 湘云笑宝玉,“爱哥哥抓狂啦。” 探春也不由笑笑,将一早模仿的几张送来,劝他,“二哥哥好歹写些,莫开学让林妹妹看笑话。” 这话让宝玉埋头苦写几篇,喜得袭人险些落泪,就听自家二爷说不能让林妹妹看不起。 袭人不满,那位表姑娘凭什么瞧不起二爷。 二十一,开学日。 无论众人是否欢喜,试卷如约而至。 小孩们被迫提笔或绞尽脑汁背诵,可那些知识就好似镜中花,分明瞧见了,却怎么也抓不出来。 不过也有例外。 黛玉是天资聪慧,韩佳与顾瑾一个是自己苦读,一个是祖父亲授。 等试卷和考核结束,黛玉依旧是第一。 因她知晓的够多,每每上课还能举一反三,邢郝云问:“可愿试试跳级考?” 黛玉还未答,红玥先发起愁来。 小孩优秀归优秀,若去大班可能跟上进度,那些人可会真心相待? 韩佳紧紧盯着黛玉,若她跳级成功,是否自己就能做第一了? 不,不能这样想。 她要靠实力超过,不能这样,她要更努力学,努力追上、超越小班长。 在众人瞩目里,黛玉点头应好。 要跳级考便要能背诵出大班学过的知识。 不同于小班只需识字学三百千、声律启蒙做对子,大班学的更多。 《论语》便在大班教学之列。 这些黛玉早在入学前就自己看过,又听哥哥与爹爹讲过一遍,倒背如流还能释其意。 至于其他,需要其余夫子商讨后定下,跳级考定在五日后。</ p>马知意几人围到黛玉跟前,“真的要考?” 这几日爹爹归家更晚,母亲虽是笑,可眼里有藏不住的忧虑,她想要学更多。 见黛玉铁了心,蒋似鹏道:“要不,咱们一块?” “你学过《论语》?” 蒋似鹏摇摇头,“但是我会背五十首王摩诘与李青莲的诗。” 被迫卷的裘森闻声插话,“我能背六十首呢。” 陪着留级的探春小声道:“不是会背就能去大班。” 红玥见几人垮了脸,问探春之前跳级考都考了些什么。 等听到五花八门的题目,小孩们脸如菜色。 黛玉笑着宽慰几人,“还不一定能过呢,即便去了,咱们还是能在一处玩。” 红玥摸摸黛玉头顶,让她放心考,又以想吃蜜饯央着让黛玉去拿。 将人支开,她把几人招到一处,“咱们这几日努努力,试一回。” 虽说大班有贾瑶和陈嫖,但没自己在红玥不敢放心。 就连裘森几个也加了进来,问就是黛玉是小班的班长。 班长都如此努力,他们不能拉后腿。 一时小班除黛玉之外空前团结,学识最好的韩佳与顾瑾被推举制定快速提高法。 韩佳苦笑:若我有这法子,何苦还是第二。 不过想着小小的黛玉,那可是自己要超越的第一,是她的小班长,真去了大班被欺负怎么办。 韩佳咬牙制定计划,一行人开始避着黛玉学习。 散学后聚到一处,由顾瑾和韩佳辅导。 休假日更是早早齐聚顾瑾家,央着休沐的顾阁老帮着拔高。 顾阁老早听顾瑾提过,可能让这么多性格迥异的孩子自发爱护。 可见黛玉比他想的还要优秀。 这样的孩子绝非池中物。 顾阁老说了几个法子又挑着《论语》中好记的用谐音、趣事串联。 短短一日,比之一个寒假苦练还要有效。 韩佳再度怀疑,她真的有自家母亲说的那样聪慧、优秀? 很快,跳级考试的日子到了。 看着小班除了湘云太小之外全都要考,莫说贺双卿几位,就连邢郝云都好半晌才回过神。 唯有黛玉眼里无半点惊讶之色,不过见红玥等人问她是否惊喜、开心,黛玉重重点头。 朋友们的面子不能驳。 自认隐瞒很好的裘森扫一眼众人,要求第一个来。 虽恶补过,奈何之前底子不扎实,很快裘森卡住未能通过。 宝玉、探春、蒋似鹏……一个个也全未能通过。 考过的给未考的提自己刚刚的心得经验。 不过这些并无多大效果。 在小孩们有些气馁时,黛玉完美通过考核。 若非字还需时间练,完全可以去试试尚学班的入班考,这话夫子只在心里默默过一遍。 没再次被打击的小孩们依依不舍看向黛玉,“小班长,你会不会忘了我啊?” “黛玉只是去大班,又不是离开,噤声。”红玥不满瞪一眼出声之人,拉着黛玉殷勤叮嘱。 马知意几个也都凑了过来。 最后还是要去大班上课的柳梅娘说下课还能一起玩,也有些课是一起上的,将黛玉解救出来。 黛玉被柳梅娘牵着,三步一回头对红玥一行挥手,“下课我就过来。” 小班一众愁眉苦脸,满心都是小班长可会适应? 早知晓黛玉要跳级考的陈嫖与贾瑶一眨不眨的盯着门瞧。 见到柳梅娘领着黛玉走来。 陈嫖起身道:“欢迎黛玉成功考入大班!” 被林焱折磨过一回的卫若兰等人看着台上着一身红色如天外仙的黛玉,久久未能回神。 借口肚子疼溜过来的红玥趴在窗下,未听见动静,不由蹙眉。 她们不说话,是不是不欢迎黛玉? 35.第 35 章 雪雁见红玥要往里冲,忙将人拉到远处,“我的郡主诶,你别冲动。” “她们都不欢迎黛玉!”在小班黛玉哪里受过这等冷遇。 红玥挣脱不开雪雁的钳制,反问:“你就不担心你家姑娘?” 雪雁自豪道:“我信姑娘。”如若姑娘搞不定,她就上拳头。 这几个月跟着师傅习武,哪怕大班所有人动手,她也有一战之力。 红玥见雪雁如此固执,自家丫鬟鹤鸣疯狂使眼色,不得不气冲冲回去。 见着众人视线看来,红玥笑了。 下课铃一响,红玥带着小班人冲到大班教室前。 就见黛玉被围在中间,围成圈的人七嘴八舌说着有什么不懂的随便问。 蒋似鹏戳一下红玥胳膊,“小班长看着、好像很受欢迎啊。” “懂不懂什么叫客套。”小班长真要问了,还不得被这群人嘲笑。 裘森越过几人,挥手道:“小班长,我们来瞧你了。” 黛玉再次对陈嫖一行人道谢,顺着让开的路跑到门边,“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你们可有好好听课?” 课上说小话和传了纸条的一行人咧嘴笑着转移话题。 黛玉也不戳破,顺着他们的意刚要一同去玩,陈嫖几个也走了过来说要一起。 一行人面上和睦,心里互相提防。 小孩子们心思剔透,自然察觉到对方流露的防备。 等到回教室路上,韩佳都跟着发愁,小班长会不会受了欺负还不知道啊? 恰大班这节课是贺双卿的诗词课。 他们学了这么久,才能磕磕绊绊做两句诗,再看看人家只学了半载,张口就能吟。 虽不大能明白,可听着似冬日寒梅又如雨中翠竹,极轻灵。 再次经历暴击的大班人:林家小孩是文曲星下凡吧? 偏黛玉不知其意,只当之前那些诗词不够,才让他们只能做一两句。 散学便与哥哥商议再多印刻一些,林焱见妹妹高兴,皆随她。 回府兄妹俩安排好便在一处练大字,写布置的课业。 直到洗漱黛玉都未能等到自家爹爹回来,近日皆是如此,小孩儿心里忍不住担忧。 次日上学,黛玉便留心问两班同窗自家爹爹近来忙不忙。 同样察觉到又被妹妹叮嘱打探的林焱也从与红景的只言片语里察觉到当今处处被掣肘。 兄妹俩信息一对,越发忧愁,偏不知如何帮,只能留下字条或吩咐嬷嬷留点心、参茶一类。 晚归的林如海瞧着不觉湿了眼眶。 日子一晃便到了花朝节,黛玉生辰。 因入园又跳级,又从哥哥那得知他班上的也想来,第一次办自己生日宴的黛玉索性邀了全园人。 趁着人未至,林如海还未上衙,一家四口先画了全家画像、个人画像。 林如海将自己亲手雕的礼物拿出,“我的玉儿又大了一岁,爹爹望你岁岁健康,喜乐常伴。” 贾敏与林焱也随后拿出自己的礼物,黛玉珍重收好,就听丫鬟报幼儿园的同窗来了。 等人来齐,听红玥问今朝画像,勾得一行人纷纷说要作画留念。 贾蓉提议干脆把大家都画到画里。 已学过作画的道这主意好。 才开始学画的小班人聚在一处嘀咕这是不是故意想为难小班长。 红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玉儿会画。”哪怕不会,大不了小寿星不画就是。 难为人哪有挑人家生辰,那叫给林家难看。 依自家父王这几日感慨林如海得老圣人心,凭她馨宁郡主的身份,谁敢! 裘森挠挠头,“那是为难咱们?” 谢凛:“为难咱们作甚?” 裘森一脸你是不是傻了的表情,“黛玉可是咱们小班第一个考过去的,还是咱们小班长。” 他们不行,不就是说黛玉也不行? 谢凛恍然大悟,正要开口,丫鬟送来了作画用的颜料、工具,说想画什么都行。 若不喜画,旁边亦有不少有趣的游戏供玩乐。 虽不是强制,本着不能给小班长丢人的意思,顾瑾、韩佳、蒋似鹏被选出来作画。 身为小主人的黛玉四处转转,不多时就成了她与红玥同转。 作过画还有不少游戏等着小孩们玩,不知谁先推开了黛玉小院西厢房的门。 里面小孩攀爬架、滑梯、障碍桥可谓是幼儿园里缩小版。 裘森忍不住道:“怪不得小班长不乐意玩,原是在家玩过了。” 探春看着已经过去疯玩的宝玉、湘云,心里忍不住感慨,姑妈与姑父当真疼爱女儿。 感慨未完,探春察觉手被人拉住,探头就见黛玉对她笑道:“一起去玩啊。” 林家人口简单,贾敏闺中本就是爱玩的性子,又同邢郝云探讨过数回,寓教于乐的法子可谓数不胜数。 什么闯关救人、勇气比拼……听了规则,小孩们眼睛越发亮起来,嚷着都要玩。 孩子们直到日落方归,走时还约定开学继续玩,可谓宾主尽欢。 其中几样游戏还被其他小孩学舌给母亲,生辰上显摆一回,随后在都中盛行。 之后再有人过生辰,皆会会提及源头,或夸赞或惋惜为何自己没能有这样一个女儿。 感受更深的是暗自较劲的大小班一众。 小班众人怕大班人欺负小班长,一个个卷着学,主打一个无论如何也要有人升入大班,护着小班长。 大班人每每见着小班人的眼神,也被激发了斗志。 最最要紧的是他们比不过黛玉这个小他们几岁的小班长啊! 没错,经过一月相处,月考第一的黛玉被推举为大班的小班长。 本意是怕小孩乍然没职务不适应,谁料反倒让黛玉按照个人情况写了适合学习的法子。 这,对吗? 黛玉:身为小班长,务必要帮助同窗精进学业。 得知此事的贺双卿私下瞧过陈嫖几人的调整法子,看完后眼前一亮。 给拳法起五字名、七字名,这法子虽有些奇怪,但诡异的适合陈嫖。 不是不会作诗,爱练拳法和剑法,那就起名去吧。 一向爱武学课的陈嫖:这武学课也不是非上不可。 见陈嫖未开窍,黛玉引导几次,陈嫖得了趣味越发沉迷,甚至自己主动问询用古诗词自创招式。 同样有各自学习方法的大班诸位第一次发觉学知识如此有趣且简单。 再一次月考后,看着自己分数提升却依旧追不上黛玉的一众人:一月苦学算什么? 因着黛玉不爱宣扬,被碾压没面子的大班人也未提及。 天天偷偷观察的小班人见着他们对小班长透出幽怨眼神,恨不能上去打一架。 被顾瑾等人劝回去好好学。 时长过来玩的黛玉见她们学习热情高涨,将之前的法子结合每人特点又做了一份。 陷入水深火热的小班人再见大班人,发现他们竟然笑了? 难不成是欺负了小班长,来挑衅? 这番话传回去,裘森一把丢掉手中书,“我去找他们比拳头!” “别冲动,他们只是笑,并不能确定就是欺负小班长来挑衅。”顾瑾劝一句。 裘森站在门边回头道:“想想当初宝玉,你信这话?” 被点名的贾宝玉:林妹妹和他一样?!! 探春见宝玉想偏,犹豫一瞬上前一步道:“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去寻堂姐问问。” 红玥点点头,唤回裘森,“让探春先去。” 很快,探春一言难尽回来。 在裘森说要去的时候,艰难道:“堂姐说她们之前脸色不好是因为黛玉给每个人定了专属方法学习,又爱又累。” “那为何笑?” 探春看一眼马驰,“说是大家一起。”她还有半句没说,苦学追不上的痛,总不能他们吃。 裘森有些不信,“莫不是你自己编的吧?” “黛玉现在依旧是小班长。”探春见裘森依旧不信,“这两次大班考试,你猜第一是谁?” 裘森随口道:“总不能是小班长吧?” 探春点头。 这回不止裘森,除了红玥说着黛玉优秀外,其余人皆被镇住。 那可是学了两三年的,虽没考入尚学班,凭学识也不该比不过才入学半载的啊。 马驰想想自己和妹妹这个年纪还在爬树,喃喃道:“小班长她是天才吗?” 一众默默接受这个消息。 随后越发关注大班,时刻确认,让黛玉越发有多的时间敦促她们好好学。 不等一众小孩哭嚎,邢郝云带着种子和全新玩法偷菜席卷幼儿园。 自己的菜地种的菜,旁人可以偷挖到自己菜地。 不能损害幼苗,若挖幼苗回自己的菜地,需要好生照料,若偷来的菜苗枯死,有一定机率 触发传染。 等到成熟,可以收割卖给园里或带回家。 每种菜拥有的积分不同,若卖给园里,可用对应积分换玩具。 这样新奇的玩法让小孩们每日都去菜地蹲守,哀嚎声都少了。 等看到菜苗冒头,裘森几个急性子耐不住开始偷挖。 红玥见黛玉不管,想着偷来若养不活,还可能损失自己的菜苗,忍着未动。 等裘森炫耀自己偷回来的菜苗长得好时,黛玉已经寻到了关于蔬菜种植的书与李兰花讲的经验。 她非藏私之人,带着红玥一行学习。 开始有人劝黛玉种菜与读书不一样,哪里用这样麻烦。 没见那些农民几乎大字不识,照样能种。 等到自己菜地有菜苗枯黄,跟着黛玉一起研究的菜苗长势良好,或偷偷挖或前来请教。 见着自己菜少了不少,红玥气得小脸通红,顾不上寻黛玉偷挖别人菜地的。 没过两日,黛玉也加入偷挖大军,她不止挖别人的,还将一早放了稻壳一类的小苗挖出来移栽。 因黛玉地里菜长得好,偷的人最多。 这反倒激发了黛玉的好强心,利用其余时间偷回来,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等天气一日日热起来,不少菜长成,小孩们偷的更勤。 有怕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没了,忙收割寻园长交易,亦有将菜带回家的。 黛玉便是其中之一,她交换一部分,剩下的连同自家哥哥的一起带回家享用。 许久未在晚膳见到爹爹的黛玉指着自己种的菜,“爹爹多用些。” 一同享受自家孩子种菜的纷纷夸赞,便连小孩都觉得这菜好吃。 直到放假,保证有人照料,裘森几个还是约着前来偷偷偷菜。 等其他人得了消息来,就见其中几片菜地的菜叶子发黄、矮小,有些已经枯萎。 原本心痛自己菜被偷的大笑,“哈哈哈,让你们贪心。” 勤恳偷菜数日的裘森等人:我滴菜┭┮﹏┭┮ 黛玉跟着笑一回,将几月实践下来还有同春苗学的更有效的种菜法子教给几人。 裘森等人:再也、不,这次先不偷小班长的菜了! 正教春苗等人识字的黛玉:你不偷,我可要偷你的了。 短短一月下来,黛玉人高了也黑了,惹得贾敏抱着垂泪,嚷着她的心肝受苦了。 一点都不觉苦的黛玉愁如何宽慰自家老母亲? 正想着,林如海带着升从三品御史台大夫的消息归家。 黛玉聪慧对朝臣升职一事知之甚少,欢喜道:“玉儿恭喜爹爹升职。”说罢,黛玉喊贾敏也说两句。 贾敏见父女俩看过来,强扯出个笑脸,应和两句打发了黛玉去寻哥哥林焱玩。 人一走,贾敏担忧问:“怎这个时节升了职?” 这几个月夹在两任帝王中的林如海安抚贾敏两句说是年初便该升的,是有人觉他资历尚浅才拖延至今。 “那如何又准了?” 林如海斟了一杯茶,漫不经心道:“今儿的菜有些咸了。” 自前些年跟着外任,贾敏口味日渐清淡,如今回了都中依旧,厨房做的菜怎会突然咸了。 是盐,两淮盐课岁入占了大半。 她记得开春宴上几位户部官员的夫人说自家老爷日日忙到深夜,库里银少,哪能无米做炊。 还有前年的巡盐史归来被弹劾,流放岭南。 贾敏愤愤起身,想要去寻人,又想起自家暗中早已是陛下一系。 若是那位的意思,她又能求谁。 贾敏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声问:“是哪位的意思?” 去岁被弹劾的巡盐史是陛下的人,弹劾罪证多是出自勋贵老臣之手。 兵部几个官员寻了错被贬,是陛下的反击手笔,未曾伤其筋骨,到底惹怒了病愈的老虎王。 去岁的巡盐史税银半数交到了上皇私库,陛下着急却派不出自己的人,便想用自己这个明面上两不沾的人。 自隆冬陛下便各处挑御史台的错处,让上皇又记起他这个被钦点的探花郎。 半年博弈,职位已升,最迟明春便要接过巡盐御史一职。 既入官场,谁人不想施展抱负。 况巡盐御史一职总要有人去,他去能让两位陛下多关注自家一双儿女。 只要周旋的好,女子科举也能开。 这一趟,他走的心甘情愿。 36.第 36 章 听林如海说只收拾他的行李,贾敏冷了脸,“我如何能让你自己去,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林如海忙哄人,不见效只好提一双儿女,“你总要顾虑两个孩子,尤其是玉儿,襁褓时便受过舟车劳顿之苦,夫人舍得?” 贾敏神情松动道:“如今玉儿也大了,时常说着想出去瞧瞧。” 两淮风光好,离着祖籍又近,带孩子回去一载就当游玩了。 “夫人是想玉儿两个也同我们去?” 贾敏本心想的是一家人在一处,听林如海反问话中意思竟从未想过带她们。 心里升起无名火,贾敏帕子一甩,“我这就给老爷收拾行囊,随老爷寻更可心的人过日子去。” 林如海忙揽住贾敏肩膀,“敏儿,夫人,我哪里是这个意思。” 贾敏不语。 林如海知晓她的心思,盐政如今算是个烂摊子,任职的要么是帝王钱袋子要么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他去势必会打破平衡。 全家同行,其中所需面对的风险,让他实在无法同意,“敏儿~” “老爷若铁了心如此,自去就是。”说罢,贾敏起身离开。 林如海静坐良久,吩咐随身小厮收拾些常用衣物、药品等又同厨房说做些夫人爱吃的。 散学回家见着林如海竟然在,黛玉欢喜扑过去,“爹爹,你今儿下衙怎如此早?” 林如海掂掂黛玉,“重了。” 黛玉不满哼道:“爹爹笨,是玉儿长高了。”才不是重。 林如海笑道:“好好好,是爹爹笨,那玉儿多吃长高高。” “我要长得和哥哥一样高。”黛玉晃晃脑袋,“长高了,换玉儿和哥哥保护爹爹和娘亲。” 吩咐厨房上菜的贾敏闻言红了眼眶,黛玉忙从林如海膝上滑下来哄贾敏。 往常黛玉一两句便能哄住,今儿却越哄泪珠越掉越多。 “可是爹爹惹娘亲生气了?”黛玉扭头看向林如海,“爹爹快来给娘亲认错,保证不再犯。” 林如海上前作揖求贾敏原谅。 有些后悔在孩子面前表露情绪的贾敏擦了眼泪,嗔道:“偏你爹爹也肯随你闹。” 黛玉眨眨眼,装作恍然大悟,“原来竟不是爹爹,那就是玉儿惹了娘亲,娘亲快快消气原谅玉儿一回罢。” 贾敏没好气扫一眼正作怪的黛玉,“真真个精灵。”抱着她好一通心肝肉,至于一旁的林如海,半个眼神都没给。 林焱来回瞧瞧,觉出些不同寻常处。 一家人用过饭,林焱说还有课业未完成,拉着黛玉一同回了自己书房。 黛玉让伺候的人守在门外,问林焱,“哥哥可是发现了什么?” 林焱心道喊妹妹来果真没错,不然怕是小孩儿夜里又要多想。 林焱点点头,“爹爹和娘亲今儿都不大对。” “一定是爹爹惹娘亲生气了。” 林焱听着黛玉如此肯定,“你怎确定是爹爹惹了娘亲?” “爹爹今儿笑的比平日多,关心娘的话也多。”黛玉一条条数着。 数到林焱也如此认为时,就听她说爹爹曾言娘亲赴鬼门关两遭生了她们两个,无论如何,都不会有错。 啊,这是要他和妹妹好生孝敬母亲吧? 妹妹怎么与错不错混为一谈。 黛玉拉拉林焱胳膊,“哥哥,你说爹爹做错了什么事,竟让母亲气这样久。” 一定是很大的事儿,林焱还未察觉自己顺着妹妹的想法思索。 林焱心里笃定,面上却拿当初娘亲想让黛玉晚一年入学同爹爹置气一事做例子,让妹妹不要担心。 见哥哥也没头绪,黛玉说上两句回了自己院子问杨嬷嬷夫妻间最容易因何事生气。 杨嬷嬷听黛玉说是课后作业,不疑有他,缓缓道来。 夫妻间能置气的一为钱财,二为情意。 所谓贫贱夫妻百事哀,没钱连温饱都难,如何能有好脸色。 自家不在此列。 至于情意,她听过太多爹爹与娘亲表达爱意,因而这条也不大符合。 黛玉问:“嬷嬷,还有其他缘由吗?” 杨嬷嬷犹豫半晌道:“姑娘也入学一载,可知晓同窗家中不少有姨娘与庶出兄弟姐妹?” 黛玉点点头,她还听说韩佳父亲一等男韩奇宠爱姨娘,冷落夫人。 爹爹虽未有,可若是生了此心……难怪娘亲竟顾不得在她面前遮掩情绪。 娘亲该有多伤心,她要去陪着娘亲。 黛玉起身吩咐要去正房寻母亲一块儿睡。 杨嬷嬷哄上两句见姑娘执意,甚至光着脚下地,忙拿了鞋与外衫给她披上,抱去正房。 贾敏尚未安寝,听闻黛玉过来,疾步到门边就被一双小手缠到颈肩,“娘亲。” 贾敏从杨嬷嬷怀里抱过黛玉,摸摸她的小手、小脚都是热乎的,“娘亲在,玉儿怎么了?” 黛玉目光扫过卧房,不见林如海身影,越发觉得自己猜对了,“我来陪娘亲。” 贾敏心头一暖,“好孩子。”林如海只收拾自己行李就收拾去,她有一双儿女陪。 下一瞬就听黛玉郑重道:“爹爹不要娘亲,我和哥哥要娘亲。” 贾敏愕然,坐到榻前问怀中黛玉,“玉儿怎如此说?” 黛玉强撑着让自己不哭,“我都知道了。”她要给娘亲撑腰。 “玉儿、知道了?”是她晚饭时没藏住情绪,还是她不准林如海入寝,这厮偷偷告诉了两个孩子,想借此让她留在都中? 话里的颤音精准戳中黛玉,“我知道,我都知道!娘亲,我们也不要爹爹了,哇呜呜……” 可是她舍不得爹爹,黛玉边说边哭,到最后只剩哭音。 贾敏心疼的无以复加,一遍遍哄怀中抽噎的心肝,“玉儿乖,不哭了,此事也不能怪你爹爹。” 黛玉这样的哭声就连一众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未曾听过,有见自家夫人哄不住,言辞间提及老爷,忙派人去知会。 听说宝贝闺女哭,林如海疾步而来,刚踏入寝室,就听黛玉抽噎说:“爹爹坏,我们不要爹爹了,呜呜……” “玉儿,告诉爹爹……”林如海刚一靠近,黛玉手脚并用撵人,“不要爹爹,爹爹坏,欺负娘亲,不要我们。” 林如海震惊她竟将此事告诉女儿,侧头恰对上满是谴责的眼神。 “爹爹怎会不要你娘亲。”分明,分明他才是处处退让的那个。 偏他心甘情愿。 “敏儿,我……实在是你们跟着去赴任恐有危险。”自己如何无妨,家人却不能受到丁点伤害。 “赴……嗝、任?”黛玉将头埋入贾敏胸前,她刚打嗝……呜呜,好丢脸。 林如海与贾敏对视一眼,也察觉出黛玉说的好似不是一回事。 贾敏轻轻拍哄着问:“玉儿为何说爹爹坏?” “娘亲生爹爹的气,哭了好久,我问杨嬷嬷,嬷嬷说夫妻之间要么因钱、要么因情。” “可这两样都不对。”黛玉趴在贾敏胸前不愿露头,“唯有爹爹想要娶姨娘,不要娘亲和我们了。” 贾敏冷哼,“你爹爹今日虽未有此心,待赴任后可不就是要娶新人,忘了咱们。” “敏儿,为夫冤枉。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林 如海说着又道:“好玉儿,莫哭,爹爹此生唯你娘亲同你和你哥哥三人而已。” 如此已是老天厚待。 黛玉此刻思绪回笼,抓住未曾知晓且疑似让两人吵架的真相,“爹爹要去赴任,为何不带我们?” 看着妻女投来的眼神,林如海有些心虚。 他只想着危险,不想妻女受一点伤害,怎知瞒着闹出这样的大乌龙。 他家玉儿聪慧,怕是自己已难过了不知多久。 林如海想抱黛玉,被躲开。 强逼着自己不能心软,那一处太凶险了。 林如海缓和了声音问黛玉,“玉儿舍得离开交到的好朋友?若跟着爹爹去赴任,可是见不到她们了。” 黛玉抿紧唇,刚刚哭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看得贾敏狠狠瞪一眼林如海,“外任又不是不能再调任回来,即便时日久些亦可通信。” 况且,两个孩子并非只有跟着去赴任一条路可选。 贾敏同样舍不得一双儿女,可她却不能看着林如海自己去,并非痴迷夫君至此,实在是盐政水深。 孤身一人前去看似无软肋,实则最好让人安插探子。 一句内宅无人打理,便可借着体贴上司名义送人来。 即便可推,难防有人三番五次以此生事,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 见爹爹神色软下来,黛玉趁机央求,“我和哥哥都是在任上生的,爹爹带我们去瞧瞧任上光景吧。” 林如海拿幼儿园与都中教育说事,偏黛玉说若有心,在哪里都能学,她还有当过探花郎的爹爹。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同等重要。 林如海无言可回,贾敏听得心里大笑,面上还要维护他身为父亲的尊严,“你爹爹也是担心咱们。” 黛玉想了半晌也没能想出一同赴任有什么可担心的。 知晓爹爹娘亲只是有分歧并未吵架放下心来,刚哭了一通,此刻小黛玉揉着眼打起了呵欠。 贾敏见状,轻拍着哄睡,见小孩嘴巴一张一合,俯身去听。 黛玉迷迷糊糊说不要罚杨嬷嬷,是她自己要问的。 贾敏不禁失笑,轻声回她,“好,娘亲不罚。” 得了答案,黛玉又嘟囔两句爹爹坏,慢慢入睡。 贾敏让杨嬷嬷抱去耳房,看着坐如青松的林如海,“夜深了,老爷还是早些回书房安置吧。” “敏儿~”林如海上前抱人,扑了空道:“是我思虑不周,但我觉无此二心。” 贾敏知他心,不欲拿这些争论,“你知那处凶险,难不成我们留在都中就不为你牵肠挂肚?” “我们在一处,若有什么,也好早做提防。”她不愿像母亲那样,爹爹上战场只能悬着心苦等。 “夫妻一体,自该荣辱与共。”贾敏转身看向林如海,“况且,内宅宴请,常能探听到不少消息。” 她不想做被护着的那个。 林如海将贾敏揽入怀中,“敏儿,此生能有你是我之幸,只是此事,还望你听我一回。” 贾敏气的伸手往林如海胳膊上拧,抽身道:“夫君想专断,也要听听两个孩子愿不愿。” “夫君若准我同去。”贾敏转身低语,“我有法子让她们留在都中。” “夫人是说让俩孩子独留都中?” 贾敏一瞧林如海表情,便知他不忍心,她又何尝放心。 可真一同去,她更怕有人将手往内宅伸。 都中好歹是天子脚下,娘家亦在,她信大嫂子会护着两个孩子。 不等贾敏同两个孩子谈,早已暗中分析过若寻常升迁赴任,父母不会如此的兄妹俩先寻了来。 37.第 37 章 “娘亲,你安心同爹爹去,我和妹妹留在都中。” 孩子太懂事,贾敏心生愧疚与不舍,“你们两个才多大,怎能独自留下,若去,咱们一同去。” 黛玉心里得意,就知道娘亲舍不得,她晃晃贾敏的手,“娘亲,我和哥哥都是大孩子了。” 林焱点头道:“娘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 贾敏怎可能会放心,长此以往府中若有刁奴趁机辖制小主人,俩孩子怎能应对? 哪怕无此刁奴,每年年节往来,哪里是孩子能操持的。 “这些我见娘做过,遵循旧例即可。”黛玉说着俏皮笑笑,“世交之家知晓我们两个小孩在,若有失礼之处亦能谅解。” 这些不足以打动贾敏,黛玉环住贾敏脖子爬上去,用气声说:“母亲舍不得我们还要去,可见那处更要紧。” 贾敏摇摇头,想说不是这样。 这世间没什么比她的两个宝贝更重要。 “我喜欢母亲这样。”黛玉仰身对上贾敏发红的眼睛,“就像大舅母,是荣国府的大夫人,更是幼儿园的园长。” 黛玉一脸自豪道:“母亲的才华,不该只在家中用。” 这一句落在贾敏心坎上。 恍惚间她瞧见闺阁中的自己对她回眸一笑,朱唇轻启。 当年抵不过命运洪流,如今还要被困住么? 即便自己困住无妨,若玉儿也步此后尘可甘愿? 贾敏轻轻摸上黛玉的发,软软滑滑,“玉儿,娘的乖乖。” 黛玉知道此事已成,拍着胸脯道:“娘亲我和哥哥留在都中,若打听到什么要紧消息,还能让爹娘早做打算。” 贾敏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涩,“玉儿,你与你哥哥还小,本不欲操心这些。” 不若…… 林焱忙开口道:“娘亲安心与爹爹去。” 当夜,贾敏将此话告诉林如海。 后者悄悄去了黛玉与林焱的住处,盯着孩子熟睡的面庞看了许久许久。 他有世上最好的一双儿女。 在祭拜过太阴星君后,兼任维扬巡盐御史择日出发上任的朱批到了林府。 林家四口早有了预备,兼任消息一出,有条不紊规整。 黛玉正在贾敏监督下处理府中事务,红玥伴着丫鬟的通报声如一股风刮到黛玉身边。 “玉儿,你……”她想象中的伤心、难过全无,甚至小孩手中拿着小册子,同贾敏有说有笑。 这都什么时候了,小孩竟没想着寻她来道别。 红玥一把抱住她,“个没良心的,你记着你最好的好朋友、好姐姐只能是我……” “谁说我要跟着去了。”黛玉被勒得翻个白眼,“姐姐再抱下去,可就真要瞧不见我了。” 红玥连忙松手,“没事吧?可要传太医来?” 黛玉甫一摇头,又红玥问她真的不去,再答一遍,被抱着又哭又笑。 好半晌,黛玉安慰好红玥,就听她问:“你不走,是敏姨母留下陪你吗?” 黛玉摇摇头,“母亲与父亲赴任,我与哥哥留都中。” “啊?”红玥欣喜僵在脸上,“只你兄妹俩怎么行!” “如何不行。”黛玉晃晃手中册子,“我可是能处理府中事务呢。” 黛玉才多大,这些若累到小孩呢。 经过一年多相处,红玥将黛玉看作亲妹妹般护着、宠着。 此刻见她小大人似的说能处理府中事务,红玥心疼的落泪。 “这些哪里要你操心,你同我回府,以后就住在王府。” 黛玉递过帕子,对贾敏道:“母亲听听,可还担心女儿?” 红玥这番话,着实让贾敏意外又多了一分欣慰。 她半揽过红玥,替她擦去泪珠,“好孩子,玉儿能有你这样真心相待的姐姐,我很开心。往后,托你多照看她些。” 红玥挺起胸脯保证,“姨母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玉儿妹妹。” “我与玉儿虽是异母异父,却情如亲姐妹,姨母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贾敏唯一担心的便是一双儿女,调令下来后,她已回了娘家一趟,请求母亲与大嫂多多看顾。 而今又得了红玥这位大庸唯一亲王郡主的许诺,再无所求。 府中人皆是筛选过数遍,除了必须跟过去的,贾敏将能留下的全部留下,又敲打一番。 从不屑用手段的贾敏让人将那日黛玉心软为杨嬷嬷求情一事透给她。 为的是让杨嬷嬷感激黛玉,不至于会因此辖制主子。 临行前一日,红玥坐着郡主规制轿辇来了林府,留下两位懂医术的医女并一功夫了得的暗卫,让带去赴任。 贾敏与林如海本欲将三人留给一双儿女,被黛玉和林焱拒绝,说只留一医女做府医即可。 见俩人不同意,黛玉撒娇道:“爹爹与母亲心疼我们,便五日寄一封家书,好不好?” 莫说贾敏,林如海一口应下。 若非怕无可靠人传信,一日一封也使得。 当夜,一家四口罕见的同榻而眠,好在床够大,几人睡相都好,这才容得下。 次日一早,黛玉与林焱于码头送别双亲便直奔幼儿园。 正值下课,韩佳一眼瞧见黛玉,快步上前,“不是说今儿出发,可是落了东西?” 黛玉:“我与哥哥没去。” 没去? 韩佳愣神的功夫便被马知意等人挤到一旁,人群中间是黛玉在回话。 如此也好,自己还有机会超过小班长。 少顷,韩佳心里生出疑惑。 小班长是林家数代来唯一的姑娘又如此聪慧,竟也舍得留在都中? 下一瞬,韩佳听到有人唤林妹妹,可要来家中住。 韩佳自嘲笑笑,黛玉外祖母一家就在此处,也不算俩小孩独自留下,她何须担忧。 这点转瞬即散的关切唯有拂过面庞的风知晓。 晌午,邢郝云寻了黛玉,“玉儿可愿来大舅母家住几日?” 黛玉摇摇头,“府中尚有琐事要玉儿处理,多谢大舅母好意。” 邢郝云也不强留,“若有不懂的,底下人刁难,便来寻我,大舅母会为你做主。” 听着黛玉说了好一通软话,邢郝云才将她送回午休处,转头寻了贾瑶,问她可愿意去林家陪小表妹住几日。 贾瑶欢喜应下,等午休后寻了黛玉说要与她一同回府。 知晓这是大舅母与表姐善意的黛玉没拒绝。 待到散学,黛玉刚到门边就见红玥突然出现在跟前,“玉儿,我今儿去你家住。不准拒绝。” 黛玉想想自己的床,能睡下三人,这才点头。 三人并肩坐在连廊下的美人靠上,玩着游戏等林焱散学。 毫不知隔壁荣国府内宝玉正一脸愁容求王夫人接黛玉兄妹来府里居住。 王夫人心中不满,面上推辞说要贾母点头,况且还有大房,哪里轮得到她。 宝玉听不出话中的不甘与酸味,只当母亲要他去寻老祖宗,笑呵呵同王夫人请辞直奔贾母处。 听着孙儿字字句句担心林妹妹无人照料、想母亲等语,贾母爱怜抱住宝玉,“好,过两日便接你林妹妹他们来。” “老祖宗,今儿就去接罢。”宝玉央求道:“我随着一同去接。” 这份赤诚心思,让贾母欣慰又一次恼怒敏儿非要跟着去却留两个孩子在。 “宝玉啊,你可问过你林妹妹可愿意来?” 宝玉支吾半晌,说尽了黛玉在家的坏处,却回答不出一个愿意。 贾母叹一声,缓缓同宝玉道:“若你林妹妹不愿,祖母也不能强接了她来。” 得知不能接林妹妹来,宝玉闷闷不乐离去。 袭人见了问他有何烦心事,宝玉道:“袭人姐姐,你说如何能让林妹妹愿意来呢?” 袭人问他为何 想要表姑娘来,宝玉将林姑父与姑妈去赴任,独留两人一事道来。 袭人笑道:“偏你是个热心的,既他们不去,自有不去的理儿。平日里学中亦能瞧见如何会有不妥。” 宝玉听了觉得有理,恰湘云寻他未果,岂料在此处遇见,“爱哥哥让我好找。” 宝玉忙赔不是随她一同玩乐,再不复提林妹妹入府一事。 哪里知晓黛玉卧房内,黛玉与红玥头抵头,正听贾瑶讲狐仙鬼怪。 贾瑶见她俩抱作一团,问句话都牙齿打颤,索性道:“我换个故事?” 偏俩人怕还要听这个,央着她接着讲。 说到后来,耳畔忽有凉风来,就连贾瑶都不由汗毛直立,后背发凉。 红玥紧紧抱着黛玉,“别、怕,我、保护你。” 黛玉忽来了勇气,探头去看就见杨嬷嬷正掀了幔帐,低声叮嘱,“姑娘,该睡了。” “嬷嬷,您怎么走路没声。”真真是吓她一跳。 红玥侧头看到杨嬷嬷模糊的影子,松了一口气,喃喃道好在不是精怪。 杨嬷嬷嘱咐几句,熄了灯,放好幔帐,直到三道平稳的呼吸传来,才放心去了外间。 跟着听了半晌的雪雁见杨嬷嬷出来,小声问:“嬷嬷,世上真的有鬼怪吗?” “不知。”杨嬷嬷见雪雁一脸好奇,“我只知若真有,在人间作乱的必会被正义道士打得魂飞魄散。” “若是个好的呢?” 就在雪雁以为等不到回答时,杨嬷嬷轻声道:“若是好的,自有大好前程等着。” 待到放假,邢郝云未打招呼带着几个小的来了林府,正好碰上缠着母妃一同来的红玥母女二人。 林府这些人本就是被筛过一遍,又被叮嘱过的,如今见着舅太太与义孝亲王妃来。 知晓自家老爷夫人不在府中亦有靠山,越发小心伺候。 只是奈何府上两位小主子不在。 也是这时,红玥与贾瑶才知黛玉每逢放假若有闲暇便会去城外阻马庄教春苗等人识字。 红玥心里有气,小孩竟没喊她去。 凭王妃如何劝,红玥铁了心要等黛玉回来问个明白。 她还是不是小孩最最好的姐姐了。 竟敢瞒着她! 黛玉归家见着厅中坐着的人便知不好,过去赖在红玥胳膊上晃啊晃。 小孩夏日晒黑的那点早已养回来,只是脸颊上的肉少了些,眨着水润双眸喊姐姐。 凭谁见了这样全心依赖又甜甜软软撒娇的小孩,也气不起来。 红玥轻点她额头,“下次我同你去。” 黛玉之前虽同林如海说过若有同窗想去,一起前往。 但怕并非出自本心,还未曾开口问。 哪里知晓竟先被红玥知道。 黛玉哄了又哄,听到红玥松口笑嘻嘻抱着人道:“玥姐姐最好啦。” 见俩人腻歪,一同留下的贾瑶坏心大发,“那我就是坏姐姐喽?” 黛玉忙过来哄人,就连红玥都跟着帮腔。 本就是逗俩小孩玩,贾瑶听了几句好话道:“下次我也一起。” 她也想为那些淳朴的人做些什么。 待回了家,贾瑶将此事讲给邢郝云听。 此刻才知黛玉竟一直去给春苗等人讲课的邢郝云心下大为震撼。 玉儿果真聪慧善良。 邢郝云忽而想到那些嘲黛玉笑刘姥姥是母蝗虫,不尊重劳动人民的那些人。 莫说原著中黛玉从未了解过百姓疾苦,至多是两次往返贾府水路上看到的那一瞥。 更何况,刘姥姥并非真的那些吃不起饭求生路的。 再放假,不止红玥与贾瑶来了,还有马知意、蒋似鹏、陈嫖、裘森、谢凛等人。 黛玉转头看红玥,这些是姐姐喊来的? 裘森大跨步走来,“小班长,你真不够义气,亏咱们还一同探过险呢!” 38.第 38 章 黛玉顺他的话道:“那也架不住裘大侠消息灵通啊。” 裘森洋洋得意道:“那是,我都想好了,届时我与师父、雪雁、谢凛几个教他们拳脚功夫,你们还教识字。” 黛玉夸一句,一行人便坐上马车往城外去。 到了阻马庄,等黛玉来的春苗一行见着多出来的马车,叽叽喳喳好奇是谁来了。 见着熟悉的人,小孩们热情上前。 本给黛玉预备的野果、大枣也被分成数份,春苗看着黛玉只分了一点,不好意思道:“小夫子,等一会儿我再给你摘。” 黛玉知道若不摘,她心里会过意不去,板着脸道:“不能耽误听课。” 春苗笑着应好。 裘森刚一张嘴被谢凛拦住,裘森不满嘟囔,“你拦我作甚?” 这一年多,谢凛学识增多,再不是之前跟在裘森后头的应声虫,“你是不是想说不用去摘。” 裘森双眼瞪大:“你怎么知晓。” “小班长来了这么多次,她不阻拦必有她的道理。”谢凛见他似乎不服。 “难道你比小班长还厉害?” 裘森瞬间蔫了,不满道:“小班长就一个,你换个人比较。” 谢凛下巴往左侧一扬,“那你比得过你师父,还是比得过雪雁。” 裘森顺着视线见陈嫖与雪雁正在对打,每一招皆虎虎生风。 这几个他一个也比不过,不然就该他来做师父。 裘森不满:“你不能再换一个。” 谢凛:“等你考过我再说。” 裘森:老子考不过你,但能打得过。 拳头挥出,谢凛如身后长眼般往左侧一闪,避开了。 裘森不信邪,再出拳,还是被避开,一点火气被点燃,他双拳挥出。 谢凛似预料到一般,往下一弯一撤,没收住力的裘森趔趄两步直冲正对打中的陈嫖与雪雁。 俩人见他蹿出,齐齐出手,“看拳!” 裘森:我不是,我…… 被迫一打二的裘森心里懊悔,他怎就没沉住气非要打谢凛。 还有那小子是怎么精准避开的? 谢·作壁上观·凛:无他,唯熟尔。 瞧出些眉目的黛玉见红玥一脸懵,犹豫一瞬还是同她讲两人眉眼官司。 不知是红玥偶尔撇来的眼神过于炙热,还是旁的,谢凛悄悄靠近。 就听小班长嘴里讲的是自己与裘森那厮的恩怨。 谢凛戳戳黛玉,“小班长,你背后讲我不好吧?” 黛玉眨眨眼,指了指他刚刚在的位置,“我是当面。” 谢凛宛若第一次认识黛玉,你……怎是这样的小班长? 黛玉半点不心虚,还有心情逗他,“你可是想我喊裘森一起听?” 谢凛吓得连连摇头。 小班长何时会威胁人了? 定是被大班那些人带坏了。 心中认定的谢凛盘算着回去就同大家说大班的邪恶用心。 日头西斜,黛玉一行与春苗等人说着下次放假来了会检查功课,要认真记。 得了响亮回应,还未过足夫子瘾的裘森摆出一副严厉夫子状,谆谆叮嘱一番才依依不舍回城。 车上裘森同谢凛感慨,“怪不得小班长愿意教咱们,教人学,好有意思。” 谢凛不语,一味听着裘森畅想下次放假教哪些招式。 殊不知另一辆马车上的马知意几人正在发愁,该如何让她们记得更牢、更好。 向来无往不利的黛玉也跟着皱了眉,心里琢磨着下一阶段教什么。 不等琢磨出新教案,入园上课的小孩们见王熙凤夫子眉眼含笑,围过去问:“夫子可是有什么喜事?” 上元节那日她接了红玥与黛玉的花灯,想着借俩孩子的好运与这份祝福,怀个聪明伶俐的。 偏大半年毫无动静,王熙凤都放弃了,谁料竟因几次嗜睡被贾琏瞧见,偏要请来大夫,竟诊出喜脉。 不足三月,但瞧着这些孩子眼中的好奇,王熙凤未隐瞒,笑问她们可能瞧出是男是女。 “小宝宝在哪里?” 王熙凤轻柔抚肚,“在这儿呢,不过现在还很小。” “我们也是从肚子里出来的吗?” 五花八门的问题听得王熙凤都不由佩服这些孩子,脑子都是如何长的。 从未见过这样小的宝宝的小孩们则是好奇的盯着王熙凤的肚子瞧。 时不时就要问宝宝什么时候能出来同他们一起上学、一起玩。 听王熙凤笑言要好几年,小孩们垮了脸,好几年之后,他们怕是要毕业了。 小孩愁来得快散得更快。 听着下一节是齐诤老先生的课,小孩们又欢欣鼓舞起来。 自拐子事件后,除了假日去阻马庄教春苗等人识字,他们极少被允许外出。 哪有小孩不想出去玩的。 齐诤老先生的课大多在室外甚至郊外,踏青、赏花、下地、观鱼、抚琴、焚香、赏雪…… 小孩们暗自期待想着今儿要去哪里玩。 至于每次玩后的课业,随便几句便能应付过去,与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就连宝玉都格外期待,恨不能一年二百一十天,全是齐诤老先生的课。 更别提齐诤的很多课是三班同上,今儿恰好就是。 走过回廊,见着往花厅方向去,陈嫖忍不住仰头问:“夫子,今儿不出府吗?” 齐诤虽头发花白,步履却如东风,“到了便知。” 花厅里由着周瑞家的与平儿陪坐的刘姥姥一推再推。 “我老天拔地一庄户人,哪里能给府上哥儿、姐儿的讲课。那字它不认识我,我也不认得它啊。” 平儿笑道:“姥姥莫要担心。不用你老人家讲书上的,就讲讲家中如何度日、地里产出如何或些庄子上的趣事就好。” 周瑞家的携了刘姥姥坐下,“府中不少人都给姑娘、小爷们讲过,不瞒姥姥,我也有幸讲过一次。” 周瑞家的昔年自家男人周瑞争买田地,狗儿出了不少力,不好拒绝又想显弄自己的体面。 岂料二太太不理,不得不来东大院寻琏二奶奶,也是该着刘姥姥有机缘。 等人召见的功夫,被齐老先生瞧见,派了丫鬟来问。 得知是庄户上的老人家,便请刘姥姥给孩子们讲讲。 周瑞家的想也不想一口应下,恰平儿出来,见刘姥姥衣着便知所为何来,也跟着劝。 若讲的好,少不得以后还能再来讲。 每次这种课都有特聘费用,一两,于府中人来说银钱还在其次,主要是这份殊荣。 听着讲讲就有钱拿,刘姥姥心中啧啧称奇,面上顺着应下。 少顷,三班孩子齐聚花厅。 见着上首老妇人,一众人便知今儿又能听新鲜故事和从不曾知晓的知识。 旁人叽叽喳喳问来处、如何称呼时。 黛玉细细扫过刘姥姥的衣着,比阻马庄上褪了色补丁摞补丁的要好百倍,比之府中粗使婆子又差上不少。 瞧着身子还算健壮,手虽糙却无裂口,指缝干净,想来家中日子过得去。 就是不知是特意寻的还是自己登门被夫子拉来上课。 刘姥姥早年家中亦有些田产,只是后来无儿,男人早死,只靠两亩薄田度日,被女婿接来。 养老有望的刘姥姥一心一计帮着女儿女婿过日子。 偏狗儿是个自小吃喝惯了,顾头不顾尾的主,如今秋尽,家中冬事未办,借酒消愁,在家寻闲气。 刘姥姥合计一番,遂来寻王家二姑娘如今荣国府的二太太试一试。 岂料没见着正主,竟得了这样个美差事。 刘姥姥虽是村野人,却有些见识,如今上了年纪,越发经历了些世情。 思忖着这些哥儿姐儿的问话来讲,便是无了也能编出不少。 待听到孩子们问农事,刘姥姥嘴上回着,心下思忖这些富贵人家的哥儿姐儿竟也知她们。 看来得寻些普通农人不知的讲才好。 什么秋季最肥美稻田螃蟹五分一斤,十斤五钱。 红玥想着前几日邀黛玉一同吃的螃蟹,忍不住道:“螃蟹竟这样便宜。” 刘姥姥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若在座都吃上几只,约莫要六七十斤,再搭上小菜酒水糕饼,少说要二十两银子。一顿饭足够我们庄户人家过一年!” 齐诤见孩子们齐齐愣住不敢信,心下叹息一年二十两已算过得很不错的人家。 黛玉默默估算,发觉自己竟不大能估算出。 又听刘姥姥讲去岁冬日雪中见着一姑娘,不由听入了神。 因讲的好,下课孩子们也不肯离去,央着下午再讲。 虽每班都有课程表,但若来了兴致,亦能连上。 刘姥姥不知如何作答,平儿先笑着留人,带她去梳洗用饭。 饭后,平儿问刘姥姥所来有何事,可同她说,自家奶奶亦是王家的姑娘。 刘姥姥哪里好开口,只说先讲课,平儿也不强问。 待歇息一回,刘姥姥揣摩着一众孩子心意,讲的越发引人入胜。 听完久久不能回神,央着她再讲。 刘姥姥往外探着看天,“天好早晚了,一会儿出不去城可要饥荒呢。” 平儿忖度道:“出不去住一日就是。” 正事未办的刘姥姥哪里肯留,只言入府一遭得此机缘,回去说与庄上人怕是都不敢信。 这番话听得一众小孩纷纷掏荷包送物,让刘姥姥拿回去让众人看。 镶金嵌玉的绸面荷包看得刘姥姥心内放松了些。 只这一个当了,足以过年。 哪里知这只是开头,小孩们纷纷送着糕点、吃食。 虽不多,但样样皆精品。 刘姥姥正欲再言,就见一小仙童到了跟前,手上拿的是书,“姥姥,这本千字文送你。” “这样金贵物可不敢收。”刘姥姥连连推辞。 黛玉笑言:“书写了就是要人来读的。这是我自己抄录的,姥姥莫不是嫌弃?” 刘姥姥小心接过,正欲道谢再抬眼哪里还有小仙童的影子。 唯得了邢郝云吩咐的翠翘对她笑,“姥姥随我来。” 路上,刘姥姥小声问刚送书的小仙童是谁。 “那是我们府上的表姑娘,御史台大夫兼巡盐御史林大人府上的千金。” 陪同的平儿让她不用担心,这位姑娘最爱教人读书识字,每每放假都会去城外庄上。 刘姥姥虽是村妇,但从未见过哪家贵女肯来庄子上教孩子。 这小仙女莫非是天上仙子下凡来度人的? 刘姥姥正想着回去给小仙子供些香火,就听平儿唤她。 刘姥姥回神,就见跟前站着几个丫鬟,手里各自拎着个大包袱。 平儿笑着同刘姥姥说里面装了些吃的、用的,还有她与姐妹包的几件半旧衣裳,望姥姥勿嫌弃。 只那包东西的包袱皮在庄上都是难得一见的好物件,刘姥姥满口念佛道谢。 “姥姥,还有这个你拿好。”平儿笑着递过两个荷包。 刘姥姥摆手道:“太多了,不能再要。” “这个姥姥务必要拿着。” 一包是今儿的讲课费二两;一包是太太并奶奶给的一百两。 翠翘言我们家太太与奶奶说亲戚间常往常来才好,如今已到了冬日,也不知送些什么,只能送些俗物。 刘姥姥不知念了多少声佛,等坐着给租的车出了城,打开荷包瞧里面硬物,竟是金银锞子。 真真是随便一根汗毛比她们全部家当还要粗。 盼回老岳母的狗儿瞧着车上物件,强撑着先送走车夫,这才恭维刘姥姥。 东大院内,王熙凤也在问邢郝云,“母亲怎给了那样多银子?” 39.第 39 章 邢郝云不能说原著判词,因为刘姥姥知恩图报。 她道:“一来到底是你娘家的亲戚头一回上门,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空手而回;二来也为你腹中孩子多积些德。” 哪怕她并不觉得刘姥姥不来贾府走一遭就过不下去,但后来能抛家舍业寻巧姐儿,这份恩情要还。 如今的王熙凤手中管着大半荣国府,自家二爷又上进,夫妻和睦,掌权的心思没那样重。 现在又有婆母如疼女儿般疼她,让王熙凤不免生出多积些福德,好来世再续前缘的念头。 不知是不是孕中情绪多变,王熙凤扑到邢郝云怀里,“母亲~” 邢郝云拍拍王熙凤后背,轻声哄她。 被当小孩儿对待的王熙凤闭了眼,提起一事转话题,“今年雨水不多,冬日可要随姑母家去城外搭棚施粥?” 邢郝云没拒绝,只说到时再看,若需要让几个小的去做,她只管掠阵养胎就是。 王熙凤嗔笑:“哪里就那么娇气。” 邢郝云只说让几个孩子提前锻炼一回,待明年生产也不至手忙脚乱帮不上忙。 又怕王熙凤想太多,只说府中早晚要交到她们小夫妻手中,若不会用人,岂不是要累坏了自己。 要强的王熙凤眼眶一红,这样的话还是第一次有人同她说。 不,二爷也说过。 回了自己院中,恰贾琏下值归来,见自家奶奶眼眶发红,忙上前问可是谁惹了她不快。 王熙凤心里受用,嘴上笑他,她堂堂琏二奶奶谁敢给她气受。 随后将母亲邢郝云说的那些,一一道来。 在御前当值,见过不少的贾琏深以为然,“奶奶有事多吩咐瑶儿几个,莫要累着自己。” 夫妻闺中蜜语,不知几多。 林府 同哥哥写完课业的黛玉正在写家书。 林焱怕妹妹写字太多,让她口述,等写到最后不忘把笔递过去,“妹妹来写落款罢。” 黛玉欢欢喜喜落下自己与哥哥的名字,又留下特有第几封的暗号。 待墨迹干透,俩人合力落好封漆,黛玉托着下巴问,“哥哥,娘亲与爹爹会不会想咱们睡不着啊?” 黛玉越想越觉得平日黏着自己的爹爹娘亲定会睡不好,滑下凳去,“我把猫儿一并送去。” 猫儿是用棉花和棉绸缝制的布偶猫,自会抓开始便陪着她。 林焱忙跟上去,“慢些,小心跌了。” 黛玉握住林焱伸来的手,同他商量,“哥哥,你要不要寻个物件一并送去?” 维扬巡盐御史官邸后宅 见着信与两个布偶,贾敏险些哭成泪人,“我的玉儿夜里可睡得安稳?” 星云正欲劝,有丫鬟来报几位盐商太太送了帖子来。 贾敏擦了泪,心里恼恨这群贪得无厌的盐商,若非他们,自己怎会与两个心肝相隔两地。 晾的时候依旧够久,该见见了,“请她们去花厅。” 贾敏坐到梳妆镜前,让星云给她补妆,心里又感叹还好没带两个孩子来。 好好的风景都染了铜臭味儿。 都中 又到放假日,再一次去了阻马庄的黛玉从春苗处得知,村里人一年不过花几两银子,能存的亦不多。 是刘姥姥一家过得好,还是他们庄有什么好办法? 黛玉几个没讨论出结果,决定下次放假去刘姥姥所在的村庄瞧瞧。 再入学小孩掰着手指数,小小的约定眨眼的功夫便传入了尚学班柳湘莲耳中。 之前他们亦曾爱玩,却不曾这般爱往农家田野跑。 柳湘莲一把勾住要出教室的林焱说大、小班的孩子约着要去刘姥姥的村子。 “你家这是预备把妹妹培养成农学大家?” 林焱想着爹爹临行前留下的律法课业,轻巧避开柳湘莲进一步的勾肩搭背,“什么大家,不过是小孩想多看看罢了。” 柳湘莲想想兄妹俩平素课业优异,尤其黛玉不过半载便能跳级。 这等小天才喜好与普通人不大相似也是常事。 想着放假无事,柳湘莲道:“届时我与你同去,若有什么亦可护着咱家妹妹。” 林焱想着柳湘莲乃是柳苇族中子侄,拳脚功夫比之陈嫖强上太多,点头同意。 俩人交谈一字不落传入红景耳中,心里暗忖黛玉为何要去刘姥姥所在村庄? 柳湘莲虽功夫不错,但他一个半大少年,若真遇上狠角色,能护住自己就不错了,何谈护着小黛玉。 林焱回座位时,红景道:“届时我同去。” 很快就到了放假日,小孩们约好去林家凑齐。 不少为人父母者一听要寻黛玉,忙安排出行车马,嘴上不忘叮嘱好好跟人家学学。 不求光宗耀祖,至少多学一些,外出赴宴她们也好干坐着生怕提到自家孩子。 人到齐,为了方便,小孩们说只乘一辆马车即可。 跟来的嬷嬷们见要出城,又不多带人,哪里肯依。 黛玉指着跟在红景和红玥身后的侍卫道:“有这些跟着,嬷嬷们尽管放心。” 饶是如此,杨嬷嬷等人还是凑了一车人。 刚一出府,马车车辕裂了一条缝,车厢未颠簸,车夫察觉声音不对,停车检查一番,隔着车帘请罪。 黛玉道:“因你细心能提早发现,避免路上出事,何来的错,该赏才是。” 车也无需管出行的婆子另行安排,红玥几个说换自家的马车。 最终一众人坐上了马知意家的马车,红玥幽怨道:“我家的马车更舒适。” 黛玉叹气道:“太扎眼了。” 红玥无奈托腮:这已经是家中最不起眼的马车了。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 …… 小吃的叫卖声吸引了红玥的视线,黛玉见她想吃,递了银钱让嬷嬷去买一些回来。 酸酸甜甜的糖葫芦、热腾腾的炸糕、豌豆黄很快到了孩子们手中。 在嬷嬷叮嘱小心些莫呛着的话语里,不多的小吃被清空。 车已到城外。 初冬四下已是光秃秃一片,扫过几眼便都不再往外瞧。 因着颠簸,车内也不好玩游戏,百无聊赖的裘森一叠声问着还有多久到。 车夫前几日探过路,看着不远处的岔路口,扬声道:“快了,再过两个岔路口。” 这句快了,让小孩们心思又一次飘起来,七嘴八舌讨论着刘姥姥所在的银马庄是个什么样子。 闭目养神的陈嫖突然睁开眼,“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 “什么声儿?难不成有猛兽?”裘森激动不已,掀开车窗往外瞧,放眼望去皆是枯黄。 莫说猛兽,连只野鸡都不曾有。 “你脑子里除了猛兽就不能有些别的。”陈嫖瞪一眼裘森,看向黛玉几个,“你们没听到么?” 两句话的功夫,马车驶出一阵,那声音愈发清晰。 黛玉点点头,“听到了,好像有人哭?” 蒋似鹏跟着点头,“我也听到了。” 几人对视一眼,吩咐车夫循声过去。 随着靠近,刚刚听的哪里是哭嚎分明是哭求。 杨嬷嬷得了信,听上两句便知是为卖地银钱多寡一事,不欲姑娘们污了耳朵,劝着先去银马庄上。 裘森几个自诩要做侠客的先不干了,要去瞧瞧究竟怎么回事,直接跳下马车,黛玉等人紧随其后。 绕过马车,不远的地头上跪着一头发花白的老者,他身旁有一瘦巴巴的少年正在拉他,嘴里说着什么不卖了,再想法子。 一旁衣着光鲜些的正在劝或者说威胁,这几块地今儿不卖,以后无人敢接手,就等着家中老妻病死。 站的远些的人衣着光鲜,眉头紧蹙,不发一言。 林焱只觉那站得最远的人有些眼熟,好一会儿才想起此人在荣国府中见过,好像是二舅母的陪房周瑞。 林焱拦住刚下车的红景,“先等等。” 红景有些不解林焱这个平日不离妹妹的人竟不跟上去,盯着他要解释。 林焱只含糊一句疑似认识,先听听。 裘森就没这些弯弯绕,边往前跑边喊:“谁让你们欺负老人的,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狗儿似听到了什么乐子,转头见几个满身贵气,一瞧就是富贵人家的孩子。 已有人轻声问为何跪求。 老者愣愣不敢言,一旁少年抹了眼里泪,“他们压价,想低价买我家的地。” “大胆!” 红玥刚呵一句被黛玉拉住,低声道:“先听全了再说。” 这声音不算大,狗儿却听了个清楚,笑着拱拱手,“小贵人明鉴,是他拿家中病妻说事,想多讹些银子。” 少年大怒,“你胡说!”他、从未想讹诈。 “是不是胡说,诸位贵人自有定论。”狗儿说罢笑问黛玉一行为何来此地。 周瑞盯了半晌,只瞧出这群小孩们衣料皆是上品,家中非富即贵。 依稀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听狗儿问话诸人不答,呵斥道:“贵人的事儿岂是你能打听的。” 狗儿连连点头称是。 周瑞上前几步,笑道:“天寒地冻,说不得什么时候山上就有野猪下来觅食,几位小贵人还是快些上车离去罢。” 裘森听到野猪乐了,“它若敢来,正好陪小爷练练。” 周瑞面上恭维他胆子大,心里却恼这些人为何如此大胆子。 正想再劝几句,就听一道清凌凌的问话入耳。 “老伯伯,他说的你可认?” 老者喃喃张口,“他……” 狗儿狠厉瞪过去,“老头,你可想好了。”说着,拍拍裤脚上沾的土。 40.第 40 章 地无论卖不卖,他都还要在这里讨日子,何苦牵连这些娃娃。 老者想出口的冤又吞了回去,再开口每个字都似浸了黄连,“是,是老小儿贪、心~” 少年急哭了,“爹,你胡说什么!分明是他们趁火打劫,想二两银子夺咱们三亩良田。” “爹,咱不卖了,娘的病,我再想别的法子治。” 狗儿一把抓过少年,“浑说什么,你们分明是几亩山石地。” “我也是瞧着你家有病人,才给这些。这会儿又哭又嚷莫不是想哄得贵人掏银子吧?” 周瑞从前管着荣国府春秋两地租子,如今只管王夫人私产,知晓这些人压根不懂,每每从中能得不少银子。 此刻狗儿这番话定会让几位小贵人觉得父子俩贪得无厌。 周瑞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劝几人速速登车离去,莫理会这等刁民。 哪里知晓黛玉等人并非那等听闻一个鸡蛋一百文都正常的富贵闲人。 山石之处开垦的地若有三亩也不止这点银子,黛玉见状问少年,“你家地在哪里?” 少年指着身后不远处道:“这里有一块,差不多一亩半。” 狗儿想拦人,被侍卫拦下。 周瑞再仔细辨认,猛地想起能有这样多孩子同行,定是东大院大太太开的幼儿园中的。 周瑞忖度着黛玉的年龄和眉眼问:“您可是府上的表姑娘?” 黛玉被红玥护在身后。 这动作让周瑞一喜,忙自报家门,“小的是荣国府二房太太的陪房,周瑞给表姑娘请安。” 狗儿在一旁帮腔,说什么大水冲了龙王庙,都是一家人哪里能听外人胡言。 老者身躯又弯了几分,少年死死盯着黛玉,“你们是一伙的?” 黛玉摇摇头,“既你们双方各执一词,不若派人去查。” 周瑞还想拿刚刚那一套说辞,林焱同红景走了过来,“没听姑娘吩咐,去查田地、家中是否有病人,周遭邻里也要问清楚。” 少年扶起自家爹,抹去脸上泪痕,让他爹带着人去村里。 拗不过儿子的老者只能领着嬷嬷与侍卫入村,又指了自家田地位置让他们随便查。 黛玉几人也没闲着,对着少年一通问询。 少年姓李,名康,家中母亲生妹妹时伤了身子,今冬又添了急症,家中已无存银,为看病抓药,不得不卖地。 起先说好上等田地一亩三两半银子,卖两亩,可狗儿带了人来说地不好,一亩地只能给二两。 为了娘能请郎中,爹咬牙认了,谁知今儿要签契书说三亩地,一共二两。 那可是他家全部的地。 李康原来就听闻狗儿爹曾帮着大户人家管事便宜买地,原来还怪旁人乱说,谁知竟是真的。 核实的侍卫回来的很快,情况与李康说的一致。 红玥等人看向黛玉,“现在怎么办?” 黛玉读过律法,使用威胁手段或压价买地属于违法。 “报官。” 周瑞忙道:“表姑娘,我们不买了,没必要再惊动官府来一趟。” 黛玉不理他,对着林焱道:“哥哥,报官。” 林焱点点头,拉着红景往马车边走,叮嘱他一会儿和红玥并诸多侍卫或待在马车上或躲避起来。 听了半晌红景已有了判断,“你怀疑官府与他们沆瀣一气?” 林焱道:“我只是想他们遵循本心处理此事。” 他不信周瑞与狗儿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若官府作为,不会有今日的事儿。 若真有勾连,或不清查百姓疾苦,只听两句便下定论,此人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红景见不情不愿走来的红玥,笑问林焱,“你不怕那个叫周瑞的说本太子在?” 林焱转身离去,这个要规避下。 去报官的婆子使了些手段,才让府尹大人亲至。 李康扑跪过去,求府尹大人做主。 见着不远处的周瑞,府尹心里有数,挥挥手打断李康的话,“他们可曾逼迫你签下契书?” 李康摇头,“不曾。” “既是价格不合适,或再谈或寻他人,如何要报官。” 李康想要再说,周瑞连连点头应和,说着劳烦府尹走一遭。 又说着今年雨水少,卖地的多,价格比不上往年,可他们真没过分压。 府尹又问几句,三言两语断完,转身欲走。 拦下一脸怒气的红玥与黛玉,红景背手上前道:“本太子今日才知都中府尹桑大人竟是如此办案。” 府尹桑良回身,本欲呵斥何人如此大胆竟敢自称太子。 见着红景腰间玉佩,躬身拜见,道此间年月,既未威压,不算恶意购买,不至于定罪。 红玥冷哼,“你可曾派人去走访苦主?” 桑良噎住,往日这种事情哪里需要他出面,不过下面人跑一趟就是。 他余光扫一眼周瑞,太子一众在怎不早说,真是害苦了他。 桑良说着自己一时托大,忙派人去查,回来的结果自然是想逼迫低价买,不过未成。 桑良打着商量说苦主家有病人,按照原价买。 见太子不语,桑良又忖度让周瑞赔偿些银子,又言此事未成,真的无法定罪。 他虽有些武断,但不能因此事就把人关入大牢里,那才属于渎职。 一副不畏强权的模样。 红景扫向身后一众,最后目光落在黛玉脸上,“可还有问的?” 黛玉知晓未签契书,事情未成,确实不好定罪,摇摇头。 桑良心里长呼一口气,再三问询见太子一众不会再问,才坐轿离去。 李康得了赔偿银子,对着黛玉一行千恩万谢,回家闻着药味,才知那些小贵人竟请了郎中付了诊费。 亏他还曾以为这些小贵人不过唱戏施恩,与狗儿一行是同伙,他真该死。 周瑞回家与媳妇儿说了此事,都中大半府邸谁家不这样买地,偏表姑娘要请府尹,全然不顾亲戚情分。 周瑞家的心疼丈夫给出去的银子,当夜便添油加醋将此事说与王夫人听。 又是林家! 又是黛玉! 话分两头,黛玉等人这一耽搁,天色渐晚,未能再去刘姥姥所在的银马庄。 因着帮了李康一家,裘森高兴道:“咱们又做了一回侠客,往后假日多转转。” 红玥见黛玉脸色不好,低声问她可是累了? 黛玉摇摇头,“桑府尹几句问话便断了案子,若非有咱们在,李家会如何?” 红玥问:“玉儿是觉得他在包庇?” 黛玉只说察觉到的不妥之处。 顾瑾半晌道:“桑府尹来时往我们这处瞧了好几眼,我当时还同似鹏说是不是咱们被认出来。” 如今想来,那个方向除了她们,还有周瑞。 小孩们你一言我一句,纷纷说着派人再去走访一回。 仅周遭几个庄子便有不少人被威胁、逼迫低价卖了田地,家中病人未救治回来,如今艰难度日,甚至只留荒 屋半间。 小孩子们哪里听过这等恶行,裘森第一个嚷着要给这些人主持公道,立刻报官。 都中府尹桑良乃是本地父母官。 因未查到他有参与,只是在判决时未曾多问两句亦不曾偏心百姓。 小孩们商量一番,最终决定将这些罪证一并递到衙门。 次日桑良上衙,见着一摞近年争买田地冤案,额上青筋直跳,“谁送来的?” 得了银子的衙役说是瞧着颇有些富态的乡绅老爷。 桑良怒骂:“乡绅老爷会管这事儿?” 本欲让人去查,又想到昨儿遇见太子一行。 莫非与他们有关? 桑良挥手让人下去,仔细看这一摞画押的证词,控诉最多的是借着荣国府与王家名义的周瑞。 想着前两日才收的孝敬银子,桑良思虑再三,本着两方都不能得罪派人传了周瑞等人来。 惊堂木一拍,问他们可知犯了律法条例。 堂下几人面面相觑,听出桑良不过虚张声势,忙喊其中有冤屈,又言知错。 见人识趣,桑良要他们赔偿苦主,缴纳罚银,不然就关入大牢。 他们皆是给主子办事的,若入了监狱,哪怕主子一时不严,也会有人替了位置。 一个个哭喊着说愿意赔偿苦主,缴纳罚银。 听着周瑞家的哭哭啼啼报信,王夫人一把扯散手中佛珠串。 咬牙切齿骂黛玉竟给她如此添堵,催着周瑞家的回去通知二哥王子腾把人捞出来。 周瑞家的忙劝,“太太,此事不能让二老爷知道啊。” “如何不能让二哥知道?”她这些年的银子大半都送回了娘家。 周瑞家的只能劝,这等小事儿若让二老爷知晓事儿小,若晚了入狱连累府上哥儿名声,影响考功名事大。 王夫人难免想起去了的珠哥儿,到底没再坚持,让周瑞家的拿了银子去赎人回来。 别家夫人自也如此。 派人留意结果的红玥次日课间便将几人缴了罚银便各自回府一事告知黛玉等人。 裘森虽不懂律法,但心中自有正义,不解问:“害得妻离子散,远走他乡,就只赔偿几两银子?” 顾瑾道:“可若不赔,那些人岂不是更可怜?” 众人一时无言。 蒋似鹏忽然出声道:“是不是只要我并非故意,哪怕杀了人都可以赔些银子了事?” 裘森嗖一下躲到谢凛身后,“你、你……平日不言不语,怎一开口就想杀人!” 听着裘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蒋似鹏瞥向黛玉见她未吓到才松了一口气。 扭头白了裘森一眼,“我只是举例,不是要杀人,你不必如此胆小。” 裘森从谢凛身后走出,“谁害怕了,只是不知你能说着这种话,有些吃惊罢了。” 对就是这样,裘森自我安慰着问一旁马驰等人是不是也有些吃惊。 随着裘森这一闹,上课铃响了。 黛玉与陈嫖几个回了大班,心里还记挂着此事。 虽给了赔偿,可若日后再犯,又无热心人帮着伸张该如何? 罚银与赔偿不过是事后补偿,根本无济于事。 要让这些人不敢犯,犯了的要知错能改不再犯才行。 如何才能达到这一目的? 黛玉犯了难。 林焱写完功课,见妹妹眉头微蹙,一手托腮,一手握着的笔无意识在纸上落下。 “什么事儿值得我们玉儿愁眉不展画墨山?” 41.第 41 章 黛玉回神,看着纸画过的墨迹,“呀”一声,懊恼放笔。 林焱见她羞恼补救不成,小脸皱成一团,努力憋住笑道:“让我猜猜,玉儿可是为争买田地缴罚银轻放一事?” 黛玉水盈盈的眼睛升起点点稀碎亮光,“哥哥怎猜到的。” 林焱笑着拉过黛玉替她按揉手腕,轻声问她对哪一处不满意。 黛玉将所担忧的一一道来,最后小声道:“桑府尹或许也参与其中。” 不然她想不到为何能如此轻易揭过。 林焱惊讶妹妹的聪敏,那日他亦派了人去查,蹲守桑良府邸的回来说有人半夜出入后门。 林焱犹豫一瞬还是遵从爹爹临走前事事皆可与妹妹言的叮嘱,肯定道:“玉儿猜的不错。” 黛玉眼中稀碎星光仿若由沉睡中苏醒,让细细讲述的林焱心里也生出一股欢喜。 他就知晓妹妹从不是需要长在暖房里的花卉。 至于要如何做,林焱已有了想法,但他不愿直接塞给黛玉。 他相信妹妹定能想出自己的主意。 黛玉没辜负林焱的期待,绕过桑良这个府尹,她思绪豁然开朗。 既此法存在漏洞,就把漏洞补足,然后按照不同情况,分别施行教育。 在林焱提醒下,黛玉借鉴了流放去蛮荒之地干活的律法条文,于细故、小纠纷一类的案件责罚里加入劳动教化。 如今渐渐加多大字练习和种菜的黛玉亦知劳作的辛苦。 既有心思搞事,不知百姓疾苦,罚银后再去劳作反省。 黛玉口述一番,趴在桌边看着哥哥一条条写下来,时不时贴心投喂点心或花茶。 修修改改,耗费七八日光景才写好。 到了放假日,兄妹俩亲送去刑部,进进出出的大人自不会理会俩小孩。 值守的钱大见俩小孩笑吟吟一口一个叔叔,饶是穿了大毛衣裳,伸出来的手指头已经开始泛红。 钱大虽未成婚,但家中也有弟妹,头一昏便接了过来,“大冷的天快些回去,我替你们送进去。” 黛玉道一句谢,林焱随手塞了碎银子过去,“叔叔打些酒或叫热汤暖暖身子。” 这份善意让钱大心头发烫,不等说两句托词,黛玉已拉着林焱上了马车,探出头来同他道别。 恰有外出的见着问:“你家亲戚?” 钱大含糊应一声,将同僚拉到自己位置,“好兄弟,你替我一会儿,我去寻大人一趟。” 在来人诶诶声中,钱大直奔衙内寻刑部侍郎大人送信。 虽同在刑部衙门。 侍郎等大人非小吏等闲能见,几经苦求,钱大终于见到刑部侍郎,将信恭敬递上。 等听闻信来自两个小孩,侍郎将信背在身后,吩咐以后不能乱接东西。 又训斥两句好好值守,摆手让他离去。 钱大还想再替刚刚兄妹二人美言,被一旁人拉了一把。 推到廊下,见着四下无人,那人低声呵道:“这种来路不明的信你也敢递到大人手中,嫌命长?” 钱大摇摇头,他只是想帮帮那俩孩子,况且凭俩人衣着亦知身份不会太低。 钱大哀求道:“或许真有什么要紧的大事,您同侍郎大人说说。” 那人哼笑一声,“大事?咱们刑部管的哪个不是大事,莫要做与自己身份不符之事,快去好好看守。” 钱大知晓这处走不通,满脑子都是俩小孩甜甜的道谢和怀里揣着发烫的碎银。 他不能白拿这银子,更不能辜负俩小孩的信任。 侍郎大人那处走不通,要不寻寻赵青辰赵郎中? 另一头,黛玉与林焱二人不多时便到了大理寺。 俩人没了刚刚在刑部的好运,被值守人撵着去别去玩,莫来捣乱。 凭他们如何说,不仅不放也不肯收信送进去。 兄妹俩不得不折返回刑部,问可有大人瞧了? 钱大直言大人们在忙,再等等。 想着刚刚在大理寺的遭遇,黛玉道:“若不行便罢了,您莫要为此为难。”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理解他一个巡逻的值守人,钱大拍着胸脯道定会同大人们汇报此事。 黛玉笑着道谢,与哥哥上了马车回家。 林焱摸摸黛玉发顶安抚道:“这里送不出也无妨,咱们还有一处能送。” 黛玉霎时便猜出哥哥说的是谁。 她怎一时着急竟忘了可以寻红玥或让哥哥找太子。 见妹妹知晓说的是谁,林焱道:“咱们先等等。” 黛玉乖巧点头,才寻了人送信,转头另寻法子对那位肯帮忙的叔叔不好。 兄妹俩每日多了一项,绕刑部衙门后归家。 偏每次皆无消息。 这一等先等来了维扬的来信,除了信还有满满几大箱子物件。 从布匹、成衣、市井小玩意到孤本古籍、吃食,可谓应有尽有。 每一样都包含着浓浓爱意。 黛玉先拿了信,对林焱道:“也不知爹爹娘亲写了什么,竟如此厚。” “我猜是叮嘱小玉儿每日练字要有定量,不可贪嘴……” 黛玉嘟嘴跺脚,“哥哥!” 林焱笑着伸手讨饶,“好好好,哥哥不说了,快拆信。” 黛玉撕开信封,发现里面还有一封。 那封信皮上不是熟悉的字迹,反而带着初学者特有的歪斜。 见黛玉盯着信封看,林焱接了信念起来。 读完,兄妹俩这才知晓信的来由。 那年破获拐子后黛玉又央着父亲给同座、同僚去信,抓了不少拐子,解救出不少孩童。 其中一个便是姑苏阊门外甄家独女。 今年秋日,一家三口前来道谢,说起那年元宵节丢了小女英莲。 岂料独女未寻到,又逢葫芦庙炸供,老夫妻寻女未果,心灰意冷之际正准备投奔岳父,恰有差爷来寻,让去认女儿。 一家三口团圆,听闻其中多得出任巡盐御史的林大人相助,安顿好特来拜谢。 入了府才知是因家中孩子才有此果。 甄家女得知比自己差不多的姐姐妹妹竟意外救了自己,英莲问是否可以写信道谢。 贾敏说收到英莲的信这才在本次家书中提及,又言之前不说是怕空欢喜一场。 可谓方方面面全都顾到了。 黛玉嘟囔一句,我才没那样小气,迫不及待拆开那封封皮歪扭的信。 信不长,除了道谢让她能重回父母身畔,更多的是当时一起的孩子也都找到了父母。 余下便是钦佩和她与娘绣了帕子、荷包等物,莫要嫌弃。 看着单独装起的一盒帕子、荷包,黛玉一脸骄傲举到林焱眼前,“哥哥,你瞧。” 这可是因她而救回来的谢礼。 不,不止她一个人。 林焱一脸骄傲赞一回妹妹做得好,又同她挑出不少吃食,预备明日送同窗们。 次日黛玉将信与帕子带了去,课间唤来当初探险小分队的众人。 帕子、荷包皆是一人一份,信亦是传着看。 这是第一封被拐寻回的道谢信,小孩们看得格外仔细认真,生怕错漏了什么。 裘森甚至喊谢凛掐他一下来确认这是真的。 他们真的救了人,得救之人还写信道谢。 嘿嘿,他是英雄。 裘森一整天都笑的像个傻子,放学回家同爹娘炫耀手中帕子与荷包,让俩人猜哪里来的。 家中只有独子,裘夫人又不喜这些玩意,第一想法就是裘森偷了哪个同窗的。 裘夫人抄起掸灰尘的掸子往裘森身上招呼,“做了这样的事还敢来老娘跟前?” 裘森边躲边委屈巴巴说这样的好事如何不能说。 察觉母子俩驴唇不对马嘴的裘良拦住夫人,得以喘息的裘森忙老老实实讲了甄英莲的道谢信。 这帕子与荷包都是谢礼。 这大大出乎裘良夫妻二人的意料,接过来瞧了瞧,好 似与都中卖的是不大一样。 “真是从拐子处救回来的姑娘送的?” 裘夫人正欲再摸摸花纹,裘森小心夺回来,“别摸脏了。”这是他英雄的证明。 “嘿,个兔崽子,老娘还不能摸了?” 裘森抬腿就跑。 次日小分队聚在一处,想着要送什么给甄英莲。 研究两日,大家一人写了几句回信,又各自送挑了自己认为好或者都中流行的玩意做回礼。 得了黛玉分享的维扬小吃,问黛玉什么时候还有,想买一些。 黛玉应下这次家书会同娘亲说,下下次带来。 回了家,与哥哥又对了一回都中风向。 为了能让更多有效信息传过去,黛玉连争买田地一事写了上去。 怕错漏细节,兄妹俩把大理寺撵人、刑部未有回音和各家宴会请了谁都一字不落记上。 若有人半路截信,拆开也只是思念父母的兄妹俩事无巨细的说生活琐事。 无人会留意这些琐事中哪家夫人提及自家老爷如何,哪个同窗说自家爹爹近来发愁。 偏偏这些信加上来回送信的小厮探听到的消息,让林如海与贾敏分析出不少朝中大臣动向。 甚至几处人员调动并面上瞧着无干系私下却走动频繁的。 这些让贾敏与林如海在盐政与内宅避过不少明枪暗箭。 贾敏回信说看了兄妹二人所写,仿若还在都中,又写已派人将回信与礼物送去了甄家,运了不少两淮小吃,过些时日便能到。 接着是两淮风景,到最后的老生常谈,夜里睡得好不好,点心不能贪多……爹爹与娘亲只盼你们健健康康、开开心心,小小年纪莫要操心。 黛玉知晓爹爹与娘亲是心疼她与哥哥。 这些事并不需要费太多功夫,而且她很愿意为家里做些什么。 怕娘亲因着担忧而怨怪爹爹,爹爹又哄不好娘亲,黛玉特又写了一封满是撒娇的信。 课间越发爱与人聊天,红玥吃了好几回醋,偏偏小孩不觉,她只好陪着一块打探消息,回家亦不忘问父王。 义孝亲王:有些事掺和不得。 红玥不管这些,她最好的好姐妹想知道,就一定要知晓。 爱女的义孝亲王也只能言简意赅说上两句。 林如海能成为第一个连任的巡盐御史,说明有能力但也算是放在面上的靶子。 莫说他的好父皇与皇兄为私库为内努,江南那些盐商,从中得利的官员,哪个愿意断了丰厚进项。 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红玥急了,“有人要杀林大人?能调任回来或派人去护着吗?” 小黛玉那样好,不能没了双亲。 义孝亲王有些酸,自家闺女还从未这般惦记过自己。 该回的还是要回,“不会有性命之忧。”不过暗中搞些扰人疲累的小手段罢了。 只是无性命之忧还不够。 红玥还欲再问何时能回来,被义孝亲王忽悠回去,自己寻了王妃说自家闺女简直快要跟着姓林了。 王妃拿当初的话回他,“王爷不是说玥儿有个知心姐妹极好么?” 义孝亲王:此一时彼一时。 同样此一时彼一时的王妃并不理解自家王爷在醋什么。 不说黛玉同样如此对玥儿,就单小孩甜甜软软喊你,对你撒娇,还能带着玥儿上进,她是恨不能直接拐到家中养着。 辗转一夜,红玥最终将此消息告诉了林焱。 见他半点不惊讶,红玥问:“你知晓?” “自家父赴任那日便知。”林焱见红玥变了脸色,还是说了后半句。 不止他知晓,黛玉也知晓。 黛玉怎会知晓? 红玥怒瞪林焱,“有你这样做哥哥的?” 这等事如何能让黛玉跟着操心。 小孩就该快快乐乐上课,开开心心做她的小天才,受人羡慕与敬仰。 那些乌糟事都该绕着玉儿走。 42.第 42 章 林焱苦笑道:“你既知玉儿聪慧,便知她自己会判断出来。” 瞒着只会让她乱想,除了增加担忧,无任何好处。 红玥知晓黛玉极聪慧,可在她心里黛玉只是那个会对她撒娇的小妹妹。 她瞪林焱,“那你意思还要主动同玉儿说?” “我家无事瞒她。”林焱说罢,道一句谢转身离去。 红玥恨不能拦住他问你们就是这样当黛玉家人的? 黛玉那样小,哪怕再过十年、二十年依旧是需要她护着的小妹妹。 直到林焱背景彻底消失,直到耳畔有人说小班长如何。 是了,她家黛玉是从小班一路到尚学班的小班长。 黛玉那般聪慧,哪怕一时看不出,时间长了又怎会猜不到呢。 若不说,小孩可会乱想? 红玥当即寻了黛玉,拉着她手道:“若遇上解决不了的,记得寻我。” 想着已过一月还未有消息,黛玉笑道:“我还真有一事寻姐姐。” 在红玥惊疑中,黛玉将那日之后琢磨出的法子投去刑部无果道来。 “这种事儿你怎不第一时间寻我帮忙,还是不是最好的姐妹了。” 红玥点着黛玉额头,听着她甜甜喊姐姐,说着以后不会。 红玥不满道:“还想有以后?” 除了红玥,园中亦有同窗父亲在刑部。 黛玉只是不想借着这层身份便利去,也怕因着是孩童之言不放心上。 再有一点,黛玉想看看刑部会如何应对。 她想知道春苗她们口中唱过的:衙门口,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是不是真的各部皆如此。 黛玉半挂在红玥身上道:“下次定先告知姐姐,绝无以后。” 红玥这才满意拍拍黛玉后背,“乖。” 怕自家父王不够靠谱,让黛玉久等。 得了建议书的红玥特意吩咐丫鬟寻林焱让他给堂哥红景一份,务必要让小黛玉最快看到结果。 甫一回府,红玥缠着自家父王瞧。 义孝亲王虽是个闲散王爷,对朝政不懂,但看一封意见信还是没问题的。 法子真不错,还有些促狭。 若真落实,难免会得罪人,他倒是不怕,可林家已处在风口浪尖。 若以他的名义,自家闺女非得闹翻天。 义孝亲王:“让我好好琢磨琢磨。” 红玥催两句快些,转身寻了自家娘亲说此事。 与此同时 同样得了此意见信的红景瞧了一遍,越发欣赏黛玉。 小小年纪竟能想到这样多。 想着林焱递来时的话,红景回宫直接去了母后宫中。 陈怡之粗略扫了一眼,“这是你想的?” 红景摇摇头,“是林焱的妹妹黛玉琢磨出来,由林焱代笔的。” 又是黛玉。 陈怡之细细读过,虽有些稚嫩之处,却是难得能落到实处,为民的好法子。 那小丫头才多大? 陈怡之放下信纸,“这真是叫黛玉的小姑娘想出来的?” 红景眉眼染了自己未曾察觉的笑意,“她很聪慧,上次去城外银马庄便是黛玉提的……” 睿智、聪敏、俏皮、善良,几乎所有的词藻全落在她身上。 世间真有这样好的人? 红景将信一点点叠好,“母后,您若觉得好,可能让父皇一观?” 陈怡之没有接。 直到听儿子再三问询。 这样的情况还是第一次,陈怡之目光微沉,“难得你如此坚持夸一个姑娘,改日带来我瞧瞧。” 红景满心都是母后同意了,只要母后见了黛玉,定会知晓黛玉的优秀,从而推进此事。 虽非黛玉亲来求他,到底也算为其做了一桩事,红景欢喜应下。 陈怡之看着步履轻快走出宫殿的儿子,心里默默念着林黛玉的名字与林家。 若敢借此攀附…… 爱子如命的陈怡之哪里知晓这一切不过都是自家儿子的一厢情愿。 年少不知春心动,误将欢喜当爱才。 翌日一早红景将母后召见一事告知林焱。 林焱虽有些疑惑,但皇后召见,于此时的林家于妹妹不算坏事。 等到课间,林焱将此事缓缓道来。 黛玉只当是红玥的功劳,欢喜谢她又央她帮着选觐见皇后娘娘穿的衣裳。 并非为美,而是怕哪处不合适失了礼。 毕竟母亲远在维扬,哪怕送了信去问也来不及,贾母那处,黛玉本能不想老人家为她担忧。 殊不知这一点小请求让红玥万分欢喜。 玉儿终于有事先想着寻她了。 红玥仔仔细细陪着黛玉挑过衣裳,道那日她先入宫,会陪着一同觐见,无需担心。 从未担心的黛玉笑着谢红玥,姐妹俩又借此玩笑一回才作罢。 休假当日,红玥早早入了宫。 皇后见着多日不来的红玥笑问:“怎今儿个有空来瞧本宫。” “玥儿想皇伯母啦。”红玥说着又小声道:“也是担心玉儿第一次入宫,有什么不懂惹了皇伯母不开心。” 这话听得皇后心里纳罕。 不说自家鲜少提及旁人的儿子,馨宁更是自小便不喜与同龄玩伴相处。 如今这般护着黛玉,贴心之处怕是连亲姊妹都比不过。 一个、二个莫非被下了什么邪术? 陈怡之一副贴心长辈模样,关切问:“就这么喜欢林家那小丫头?” 红玥点点头,依在皇后臂弯里,“皇伯母一会儿见了便知,玉儿极好。” 恰有宫人来禀,林姑娘到了。 红玥急忙起身,同皇后道要去外间接人。 正被人领着的黛玉忽见一只玉臂,而后是熟悉的声音,“玉儿妹妹莫怕,我来了。” 黛玉对她笑笑,跟随入内恭敬请安,抬头见着上首目露慈爱的美妇人,不觉有些想念娘亲。 不等问话,有宫人来禀太子前来请安。 这是怕她刁难人? 陈怡之心里好笑,面上不显分毫。 对请过安坐在原位不动的儿子开撵,“我们娘们说些贴心话,你先回吧。” 红景无法再留,只能扫一眼红玥,希望她能照顾好黛玉。 人一走,皇后笑吟吟替红景说话,又问黛玉如今读了什么书,在幼儿园可适应,跳级考难不难等语。 不过些寻常问话,黛玉心中渐渐安定,一一答完。 就听皇后问学这样多累不累? 黛玉摇摇头,“回皇后娘娘,臣女不觉累,只恨不能学更多。” 陈怡之亦是第一次见敢袒露自己学识和野望的女子或者说小姑娘。 如今世道虽要女子识字,却不愿女子袒露自己学识,要以贞静娴良为要。 贾敏当年虽有些才情,也不过是在闺中。 皇后认真打量黛玉。 小小一个人儿明明坐在下首却如端坐学海云台之上。 瞧着不俗,只是不知园中那些吹捧是否有几分真。 皇后问黛玉如何看女子该贞静娴良。 红玥开口才喊了一声皇伯母,被陈怡之用眼神止住。 黛玉明白她是怕自己说错话,对红玥笑笑,正色道:“臣女认为此话是 用来规训女子的。” 一言既出,红玥再度开口,“皇伯母,玉儿还小。” 陈怡之却被这话镇住。 她用了很多年才明白的道理,小丫头竟能说出来。 坐在矮凳上的小姑娘年岁不大,皮肤白皙,容貌清丽出尘又带着孩童独有的婴儿肥,少了一分精致多了一分近人的可爱。 尤其那一双如泣非泣含露目清清亮亮看来,让人无法忽视。 陈怡之不语,只示意黛玉接着说。 黛玉未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只说了现实,“如何男子能读书科举,女子只能在内宅相夫教子或做个女夫子。” “论才智,在幼儿园里,我们从不输男儿。” “虽本朝无女子为官,可有不少才女写下被人吹捧的诗词,做出被人疯抢的机械。” 从古至今,女子有才的太多,能留下名姓的太少。 女子从不缺才华,只是缺少发言与登上舞台的机会。 即便千百载只有几位粉墨登场,史书中间皆有迹可循。 这番话听得陈怡之怔愣良久,恍惚看到少年时那个不甘的自己。 后来她是当朝皇后,“照你所言,可是怨陛下不曾开女科?” “臣女不怨。前朝虽有女官,却也不曾开女科,如今宫里亦有女使。” 这话听着恍若当朝君主圣明,但陈怡之知道眼前小丫头的话未完。 “臣女听闻这些女使读书识字,若只帮着念书着实可惜。” 红玥听得双眼放光,不愧是玉儿,竟想的如此多。 已经进入夸夸模式红玥哪里还记得这话会不会触怒皇后,甚至陛下。 知晓也无妨,不过是孩童之言,皇伯父难不成要为难小孩? 黛玉不止说女使,将公主与红玥这些皇亲国戚之女全算在列,若能管些事,不论未来成就,至少不担心被人蒙骗或担心所托非良人。 这话戳到了陈怡之痒处。 陛下子嗣稀薄,广纳后宫后,如今也有皇子皇女三五只。 除了贵妃那个当眼珠疼的瘦弱皇子,亦有几位封妃的娘娘诞下公主。 其中生了馨荣公主的辰妃最宠孩子,娘家人在朝颇有权柄,偏胆子小,从不理会这些。 若能让馨荣立起来,甚至有些权柄,辰妃一脉自会是景儿的助力。 陈怡之眸中审视淡了些,“你可知今儿为何召你来?” “臣女斗胆猜是因臣女与哥哥写的那篇意见信亦有臣女之名。” 皇后笑了,不怪俩孩子如此珍视这小丫头,着实聪明伶俐,惹人怜爱。 殊不知底下黛玉握着的掌心满是汗,她在赌。 赌一个母亲为儿女殚精竭虑的心。 赌母亲提过皇后娘娘当年亦是博学。 读书明理又身居高位且无太多助力之人,必有野心。 爹爹与娘亲在维扬举步维艰,她要努力更耀眼,被看重、被赏识。 哪怕是做靶子。 她要让那些人不敢轻易针对双亲。 等红玥回神,就见黛玉已到了皇后近前,俩人相谈甚欢。 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 听着黛玉喊姐姐,红玥笑着应声过去,“皇伯母,我没有说错吧?” 陈怡之点点头,“果真极好。”就是可惜年岁小了些。 也不知这样的小娃娃怎能想出让那些犯了事儿的去开垦荒地、修水渠。 若能改良农具还可凭此减免刑罚时间。 如此一来,牢狱中不养闲人,农人的徭役也能轻些。 还真真是促狭又管用的法子。 更有趣的是那番女使论。 43.第 43 章 晚膳时分,帝王到了皇后宫中用膳。 听着他问:“听闻你今儿召了林家小丫头来?”陈怡之笑着应一声,并未主动提黛玉的聪慧,反问道:“陛下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怎还惊动了您。” 换做以往,他何须理会这些琐事。 偏各地又报了灾情来,处处要用银子,父皇又想修行宫。 若税收足额入了国库也就罢了,谁知今年盐税又有不少流入父皇私库。 凭着林如海的才干和清流、勋贵皆占的身份,不该如此。 两年巡盐御史,林如海会不会记挂着当年父皇钦点探花恩情从而倒戈父皇? 可还能保持初心? 陈怡之与他是结发夫妻,哪怕皇帝只吐露了两分,足已让她知晓这位想要掌握帝王权柄的新帝有了疑心。 莫说从前两淮盐税皆是太上皇的人,如今林如海能让国库有银,已是大不易。 况且巡盐御史一职,自古是一年一换,去岁还说人可用,费了一番力气留任,如今因着税银无多便猜忌。 今日是林如海,焉知来日不会是她的景儿。 皇后心中发冷,越发想要有自己可用的人手,笑着将黛玉对刑部的建议一一说来。 皇帝越琢磨越觉可行,“这是那小丫头想出来的?” 陈怡之垂眸,“黛玉说是和她哥哥林焱一同商议的。” 皇帝满意点头,“如海生了个好儿子啊。” 陈怡之微哂,黛玉虽也说哥哥林焱帮忙,但听小丫头讲述就知是她自己想出来的。 明明是小黛玉的功劳,陛下一句话就落到了林焱头上。 难不成就因是男儿,哪怕只是闲聊都能多得夸赞? 才听了一番史书上掌权太后与女官的皇后不想顺从应下。 她笑说林家生了一双好儿女,又言此乃天佑陛下,是其仁德彰显才让两个孩子出了这样的法子。 皇帝一脸理所当然,半晌感叹道:“朝中如林海之流的太少。” 朝中没有,朝外有啊。 陈怡之提及太子在尚学班学了不少知识,又说起黛玉兄妹二人的建议源于一行人偶遇伸张正义。 这样的好孩子们哪怕不入朝,亦能为陛下分忧。 皇帝直视皇后良久方道:“有梓潼是朕之幸。” 这哪里是夸,分明是警告,陈怡之惶恐垂头,捏着帕子的手不自觉加了力道。 陛下可是疑她替太子谋权? 次日大朝会,皇帝将对刑部与大理寺的建议书由进喜送到诸位朝臣手中传阅。 有顽固老臣言此法太过,亦有言此法可用的,唯独刑部侍郎半晌不语。 这分明是那日…… 刑部侍郎战战兢兢等来等去只等来要他们广开思路,又言此法乃是林家一双儿女所提,即日推行看效果。 今日过后,满朝皆知林焱与林黛玉。 心里艳羡林如海命好的同时叮嘱自家孩子多向俩人学习。 更有拉着自家孩子问他与黛玉同窗,怎事先一点不知。 唯有刑部侍郎揣着后怕与大理寺同僚碰过面后核对一番,才知那日俩孩子也去过大理寺。 不同的是,俩孩子压根没把信送入大理寺。 刑部侍郎忍不住笑:“你们大理寺竟连个慧眼识珠的都无。” 大理寺卿回击,“你们有慧眼还能把珍珠当鱼目。” 刑部侍郎:谁能知晓现在半大小孩就如此厉害。 不同于权衡利弊的大人,幼儿园众人此刻满心自豪,这是她们小班长想出来的办法! 裘森眼见挤不进去,叉腰道:“我就知道小班长会管下去。” 信誓旦旦的语气引得马驰几个问他知道为何不说。 裘森哼气道:“早说了你们能信?” “知道了可以给小班长帮忙啊!”说不定今儿的表扬就有他们一份。 这份畅想很快被谢凛默诵其中两条法子击碎。 律法他们都记不全,如何能帮到小班长! 马驰等人如霜后茄子,片刻又绕着黛玉问:“小班长,你是怎么把这样多东西记下来的?” 黛玉:“多看看就记住了。” 有小孩觉得黛玉夸大,捧来夫子教案,“小班长,你看两遍能记下来吗?” 黛玉接过,一目十行看过一遍就合了书,马驰几个立马接过来听黛玉默诵。 站在后面瞧不见教案的追着问:“怎么样,小班长背的对不对?” “一字不差。” 除了满心满眼只有黛玉的红玥拉着人夸她厉害,其余皆被这样快默诵下来惊呆。 这就是天才? 黛玉不以为然,“你们多瞧瞧也可以的。” 谢凛一瞬不瞬盯着教案,多看真的可以吗? 裘森见状,直接把教案塞到他怀里,“快,试试。”说着转身喊韩佳、顾瑾几个。 相差无几的时间里,他们只能记住一小部分,并不能如黛玉般倒背如流。 黛玉看看教案再看垂头丧气的几人,“你们定是没认真,要清空杂念……” 听着黛玉讲解,几人跃跃欲试。 上课铃拦住几人动作。 转身回各自班级时,王熙鸾悄悄比划一下自己与黛玉的头大小。 小班长的头更圆更小,是因为头小才更聪明吗? 回了座位,她盯着前排同窗脑袋看,察觉到的左右同伴低声问询问询,听闻此言也跟着观察起来。 因着几人只盯头不专心听,被夫子点起来回答问题,竟把心中疑惑脱口而出,惹得同窗哄堂大笑。 夫子哭笑不得解释,聪慧与否与头大头小没有干系。 哪怕天生聪慧,亦需后天勤奋学习。 王熙鸾想想往日总能见小班长帮助同窗,正应了那句温故而知新,要不学学? 谢凛等人趁着下课功夫清空杂念,照着黛玉所教授的开始背诵。 这一次比上次多背了些,还是没能全部记住。 韩佳整个人有些蔫吧,难不成是她太笨? “别怀疑自己,是小班长太厉害。”顾瑾拍拍韩佳肩膀,“小班长可是探花郎的闺女,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虽每一届殿试后都有探花郎,可并非个个都是少年探花。 韩佳宽慰好自己,看向顾瑾,“你说的不对。” 顾瑾:“啊?” 韩佳笑道:“小班长不是天才,是天才中的天才!” “对。”顾瑾认同道:“论天才,能跳级又考入尚学班的林焱是。小班长比她哥哥更厉害,合该是天才中的天才。” 听到这话的几人皆跟着点头。 不过小班长好像不知道自己是天才中的天才。 这点担忧被红玥一句‘是否知晓重要么’驱散。 无论如何,黛玉永远是他们的小班长。 不同于小班的崇拜,大班陈嫖一众正在听黛玉的即兴赋诗。 心里忍不住哀嚎:老天你可是把所有的钟灵秀毓全给了她一个! 唯有黛玉一人不知,念完后说着献丑了,又眨着水灵灵的眼睛问她们可得了。 不知是不是近来苦学有了效果还是为了拼图诗词背多了。 贾瑶、卫若兰几人还真作了一首。 看着被写在纸上的诗,几人起先还有些不信,这是她们作出来的? 陈嫖听着黛玉不重样的夸赞,暗自握拳,不就是诗,她也会! 不过几日,刑部与大理寺各派了人来寻黛玉与林焱问建议书上几条写的颇为宽泛的内容。 待几位大人离去,刑部与大理寺来请教黛玉兄妹的消息传回荣国府。 贾母听着鸳鸯回禀,心下高兴,嘴上淡淡说着不过是问两句,哪里就真比官员强,勒令下人不许多议论。 正气的砸杯子的王夫人听贾母不准私下议论,眉头舒展。 看来老太太也没多喜欢林家丫头出风头啊。 全然不知贾母乃是一片慈心,怕这样自大的话传出去对俩孩子不利。 若贾母知晓王夫人如此眼皮浅显,定会传她来说教。 她嫡亲的外孙、外孙女有出息,未来岂会瞧着表兄们落魄不管? 近来宝玉、探春和湘云几个各有长进,皆是因着她的玉儿。 念到此处,贾母又怨起贾敏这个做母亲的狠心,竟真的舍下俩孩子。 也不知林如海何时能调任回都。 贾母还未愁上眉头,前来请安的邢郝云婆媳已逗得她皱眉都多了两条。 同来的王夫人心下不满,说身体不适回了宴息室,对周瑞家的道:“凤丫头如今瞧着竟似姓了邢。” 见自家太太如今还没认清府内形势,只好婉言劝一句。 王夫人哪里肯听,恰宝玉来请安,周瑞家的忙问宝玉冷不冷。 宝 玉回一句,请了安直说昨儿刑部来人的场面,林妹妹如何厉害。 王夫人听得心梗,挥手让他自去。 宝玉闻声一溜烟回了自己院里同袭人等人大夸特夸黛玉。 众人未如何,袭人心里有些不满,“二爷如此惦记着林姑娘,林姑娘可曾记挂二爷。” 宝玉小心掏出一本小册子,如珍似宝拿在手心,“这是林妹妹与林哥哥抄的胭脂方子。” 不过胭脂方子,有什么稀罕。 袭人见宝玉欢喜,只言二爷也该在课业上多用用功,省的老爷问起来回答不上。 宝玉闻言点头,“林妹妹和林哥哥也是这样同我说,不学这些,如何起出配得上女儿家的胭脂名。” 这话气的袭人心里越发恨黛玉兄妹,好好的爷竟被带歪至此。 贾府二房如何,正拆看维扬来信的黛玉全然不想知晓,奈何喷嚏一个又一个。 林焱一手探黛玉额头,一手摸自己额头,“有些热。” 黛玉并无觉得自己有哪里不适,挥开林焱的手,“哥哥,我无事,许是爹爹娘亲想我了。” 林焱转身吩咐,“嬷嬷快去请府医来给妹妹瞧瞧。” 府医来得很快,黛玉身体无恙。 不等林焱放心,黛玉同府医道:“辛苦姑姑走一趟,也给哥哥诊一诊脉罢。” 这一瞧还真瞧出点问题。 林焱有些热证,日常可用些苦瓜、绿豆、菊花茶一类。 黛玉当即抄录一份,谢过府医,让嬷嬷送去厨房,近日照着上面的给哥哥做菜。 被迫吃了不少苦瓜的林焱觉得自己都像个苦瓜时,寒假到了。 黛玉依旧是第一。 得知刑部与大理寺还未落实的红景主动带着林焱、黛玉前去帮忙。 见着仨小孩,不知几人身份的刑部人苦着一张脸,“你们是谁家的孩子,这里不能玩。” “我们是来帮忙的。” 帮忙? 那人不等再言,之前帮着送信后升为堂主事的钱大走了过来,“林姑娘可是要见侍郎大人?” 黛玉摇摇头,“我们是来帮忙的。” 钱大点点头,小声解释一句,“这套法子虽好,可真落实各处都有阻力。” 毕竟处罚愈详细,能捞的油水就愈少,就算是上面下的命令,老油子亦有办法下绊子。 到最后没成效,能不能接着施行这套法子还难说。 钱大自然想这套改良的法子最后能落实。 但他只是刑部事务与文书处理的小吏,不好公然表态,只侧身指着前方,“几位跟我来吧。” 听闻红景身份,被点名分派事务的面上恭敬,心里不屑。 不过两日,三人不止整理好文书还去刑部大牢转了一圈。 也就是这一圈,原本叫嚣的不少犯人频繁问着若有贡献是不是真能早日出去甚至有可能成为官方工匠? 只要有真本事,这些全部可以。 见着狱卒点头,不少囚犯开始积极配合甚至有些在地面上划来划去。 待到朝廷封印,除了出工干活的其余皆未见成效。 林焱与红景想劝黛玉此事急不来,就听她说等开衙接着来。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政策施行也非一日之功。 她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见她想得开,林焱与红景纷纷松了一口气。 黛玉刚一回府,就见红玥气鼓鼓走来质问:“我们小班长还知道回家啊。” “好姐姐,不是我不想喊你去。”黛玉把锅直接丢到红景头上,毕竟消息是他带来的,名额也是他说的。 听着黛玉亲亲热热喊姐姐,红玥很快喜笑颜开拉着黛玉去瞧她搬来的好东西。 林焱见状,吩咐送些吃食去,又让嬷嬷盯着她俩早些睡。 林焱所料不错,红玥除了带来新奇玩意送黛玉,剩下都是自己惯用的物件。 直到腊月二十九,王妃亲来,红玥这才依依不舍收拾东西,拉着黛玉道:“明儿你和你哥哥来我家过除夕罢。” 就连王妃也言让兄妹俩过来。 黛玉谢绝了好意,送到垂花门,等人不见这才回了自己的小书房,练字画九九寒梅图。 忽有嬷嬷快步而来,“姑娘、姑娘,您快去瞧瞧。” 黛玉放下笔,“可是出了什么事?” 忽听问外有人唤:“玉儿!” 44.第 44 章 听着朝思暮想的声音,黛玉一时有些不敢上前。 “玉儿~是娘啊。”风尘仆仆归来的贾敏步步靠近。 熟悉的模样映入眼帘,黛玉一头扎过去,“娘,我好想你啊。” “娘和你爹爹也想你。”贾敏泪珠扑簌簌落下,“苦了我的儿。夜里可曾踢被子?” 黛玉哭腔一顿,“娘,我是大孩子了,早不踢被子了。” 贾敏往后仰,细细瞧黛玉。 眉眼未变,整个人如同放大了些。 高了、瘦了。 贾敏心里一抽一抽的疼,“可是没好好用饭?怎这样瘦。” 黛玉想着刚刚红玥说她胖了的话,笑道:“分明胖了,只有妈觉得我瘦了。我瞧着妈也瘦了呢。” “对了,您怎么突然回来了?”黛玉扭头未见林如海,“爹爹呢?” 贾敏点点黛玉额头,“可是不想妈自个儿回来?” 黛玉摇摇头,对雪雁道:“快去告诉哥哥,妈回来了。” 早得了消息的林焱正好进门,笑道:“多谢妹妹还记得我。” “妈,爹爹呢?” 听着俩孩子都问林如海,贾敏不满道:“看来是我不如你们爹招你俩稀罕了。” “怎么会!”兄妹俩异口同声,对视一眼的俩人一左一右缠着贾敏撒娇。 母子三人腻歪一会儿,贾敏才言简意赅说今年维扬的府邸顺利了,官衙封印,防有突发状况林如海留守,只她一个回来。 黛玉虽有些惋惜,但能有娘亲陪在她与哥哥身边团圆,也足够让她开心。 见贾敏面有疲色,兄妹俩让星云几个架着贾敏去休息,除夕拜祖与年夜饭他俩来。 待贾敏醒来,年夜饭正一道道端上桌。 贾敏抱着俩孩子夸了又夸。 用过饭,黛玉嚷着今年要守岁许愿,林焱也跟着点头。 才到虚时,俩小孩头一点一点,嘴里嘟囔不困,要许愿。 等到怀中一沉又一沉,贾敏无奈笑笑,让嬷嬷抱去床上。 独她一个守到子时,为全家许了愿。 烟花炸开瞬间。 维扬巡盐御史府邸,林如海举杯对残月,“敏儿、玉儿、三火,新春喜乐、岁岁无忧。” 被鞭炮吵着迷迷糊糊醒来的黛玉见着母亲在身旁,将头埋过去,“娘,好软,我是在做梦吗?” 贾敏忙抱紧女儿道:“不是梦,娘回来陪你和哥哥过年,安心睡吧。” 黛玉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淅淅沥沥的鞭炮越来越密,被吵醒的林焱见着母亲与妹妹,蹭一下坐起,“我、我怎睡在这?” 贾敏见黛玉没醒,轻轻起身,“你怎么不能睡这里?” “我、我大了,不能再与妹妹与母亲一同睡。”林焱说到最后有些羞愧垂头。 “再大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是我的心头宝。咱们自家人,不讲那些虚礼。” 见儿子依旧有些挣扎,贾敏拿生日说事,“还未过生日,未长一岁,算不得大。” 不知何时醒了的黛玉唱起了反调,“哥哥不想同妈一起,就让我自己与妈一起罢。” “谁说我不想了。”林焱作势要挠她痒肉。 黛玉往贾敏怀里钻,“妈,你瞧哥哥,他欺负我。” 林焱知道妹妹是怕自己不自在,侧身抓人被母亲拦了下,佯装不满,“妈不能因妹妹小,就偏她。” “好好好,今儿我谁也不帮,就看着你们兄妹俩。” 一时,兄妹俩在拔步床上你来我躲,好半晌才双双瘫在贾敏身上。 贾敏轻拍两人,“歇息下,该起来了。” 待穿了新衣,给府里发了赏银,兄妹俩又坐到贾敏两侧听她说两淮风光。 一日光景悠忽而过。 初二,母子仨去了荣国府。 贾母抱着贾敏好一阵心肝,黛玉见状酸道:“外祖母究竟谁才是你的好心肝啊。” “你们几个都是我的心肝。”贾母点过几人,最后揽着贾敏拍拍,“唯有这个是个克我的天魔星。” 贾敏又急又羞喊一声,“娘!我怎就成了天魔星,我不依。” 都中无家可回的邢郝云在一旁打趣两句。 一时间荣庆堂内欢声阵阵。 直到日暮,贾敏不舍的带着俩孩子回了府。 知晓贾敏归来的几家夫人纷纷递了帖子,与去岁一群小孩腻在一处不同,今年多了各家大人的叮嘱。 期间林如海来了信,让贾敏陪着俩孩子过了生辰,开了春再慢慢归。 比生辰更早到的是刑部大狱中囚犯的变化,竟真有几个能人改了不少物件。 开印后,看到奏报成效的皇帝眼里含了笑意。 这好意头让他同皇后道传林家女眷入宫。 一同得了消息的太上皇听闻这个儿子只赏了文房四宝等物,暗道小气的同时也召了贾敏母子三人觐见。 这份恩宠,让都中无数夫人艳羡亦有激励自家孩子多学黛玉兄妹。 待又画了全家画像与两个孩子的画像后,贾敏在一双儿女的目送中乘船南下。 越来越多的南方稀罕小物件送回府中,黛玉与哥哥压根看不完。 觉得放着可惜,商议一番,俩人寻了大舅母邢郝云想与同窗们以物易物,换到的届时给春苗等学习好的做奖品。 幼儿园集市经过一番宣传,很快迎来带着满满物件的小孩们或摆摊或纯交换。 黛玉兄妹的摊位因放的全是南方小物件,很快就围满了人,一个个说着要这个要那个。 交换的大多是纸墨笔砚或抄录的启蒙书籍,也有用其他物件交换。 最后夫子们被小孩子的热情感染各自换了几件。 不过半日,小孩们都换到了喜欢的物件,问着什么时候再开。 得了以后每月固定日子一次的小孩们聚在一处琢磨着自己有什么东西能拿出来换。 第二次集市开时,孩子们准备的更充分。 黛玉看着裘森递来的画,虽非真迹亦是收藏者的心头好。 她拉拉林焱的袖子,“哥哥,你去寻大舅母来。” 声音不大,恰被耳力见长的裘森听见,不满道:“小班长,你让学长喊园长来作甚,这画不能收?” 黛玉小心卷好画,“我收了,怕是你回家会挨打。” “挨……”裘森身子一抖,余光瞥见谢凛几个看过来,拍拍胸脯拦下林焱,对黛玉道:“我能拿出来就能做主,小班长只说收不收。” 黛玉问:“你想换什么?” 裘森蹲身从一堆轻巧小物件中摸出一把精致的匕首道:“我要这个。” 黛玉看着上面熟悉的宝石,有些懊悔,怎把这个装了进来。 寻到心头好的裘森握住匕首柄端,一个用力,如弯刀的刀刃映入眼帘。 韩佳见状护着周遭过来的同窗后退,见有好奇张望的忙劝,“别过去,小心伤到。” “啊?”裘森不满道:“怎是未开刃的,小班长有开刃的吗?” 黛玉见裘森虽有些失落还是爱不释手,把错拿来你换一个的话咽下,“只此一把。” 裘森瞬间变了脸色,“当真只一把?” 黛玉点点头,叮嘱道:“这把即便没开刃也要小心伤到人。” 裘森应一声,欢喜走出人群自顾自玩匕首去了。 等自己摊位清空,黛玉知会红玥一声, 与哥哥一起见了大舅母邢郝云,将裘森交换的画递过去。 “劳烦大舅母派人送回裘家。” 邢郝云不大懂画,瞧着装裱,不是小孩能有的。 本以为裘森是个例,不多时蒋似鹏抱着小木匣来了,里面一是套红宝石头面。 邢郝云吩咐翠翘去请几位小祖宗,不多时只见翠翘独自一人回来。 “都走了?” 翠翘无奈道:“走了大半,只红玥几个还在等表姑娘她们。” 邢郝云摸摸黛玉与蒋似鹏,说她会知会裘森与石耀宗家人,让她们放心去与小姐妹们玩。 不等邢郝云派人知会,裘良与石光珠夫人先发现了自己心头好不见。 毫无警觉的石耀宗拿着换回来的物件献宝:“娘,您瞧好不好看。” 她一套宝石头面就换了个会叫的小木鸟? 石耀宗直到吃上竹板炒肉都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那套头面娘放了好几个月未戴,分明是不喜,拿去换他喜欢的有何不可? 时常挨打的裘森遭了几巴掌终于爬到树上哭嚎,“娘,您再不来救儿子,儿就要被爹打死了啊!” 听到小厮报信的夫人到场,刚心疼一句儿子都被打上树了,消消气。 待听裘良说预备送岳父重金求来放在书房的画被这臭小子拿去换了把匕首。 裘夫人的心疼瞬间化作认同,“你狠狠打,让他长长记性。” 裘森惊得险些抱不住,忙往上蛄蛹两下,“娘,娘你别走啊。” 次日,裘森一瘸一拐走来,不等人问便说自己昨儿练拳不小心摔了。 至于同来的两位夫人,各自拿回物件,又掏了另外的精巧首饰让邢郝云帮忙转交。 经此一事,各家夫人纷纷藏起自己的心头好,教自家孩子想以物易物,拿自己的去换或先问过才行。 日子眨眼便到了盛夏。 七月七,乞巧节,王熙凤平安产下一女。 洗三过后,黛玉几个围着小婴儿看来看去,目光碰到一处,谁也不肯先开口。 最后还是年纪小些的贾珺架不住好奇戳了戳小婴儿的手。 小婴儿扯着嗓子哭起来。 贾珺有些无措,“我没用力,她、怎哭这样大声。” 黛玉几个跟着点头,“对,珺妹妹没有用力,是小妹妹突然就哭了。” 旁观了全程的王熙凤忙唤来奶娘喂奶,唬几人,“今儿你们惹哭了妹妹,来日可要好好护着她。” 几人互看一眼,一齐开口,“我会护着小妹妹的。” 平儿见状拆自家奶奶的台,“莫听她唬你们,姐儿是饿了才哭的。” 王熙凤瞪一眼平儿,“平儿,你同谁一伙的?” 平儿正欲开口,有小丫鬟来禀:“林家有人来。” 王熙凤问:“可是姑妈又得了空回来?可恨我还在月子中,不好去见姑妈。” 一早得了信的黛玉知晓是谁来,听她如此说,笑道:“凤姐姐无需担心,不是我母亲回来,你可以好好坐月子。” “那是谁?”她没听林家有多亲近的亲戚啊? 黛玉只说来日便知,她还想给大家一个惊喜呢。 黛玉笑着同贾瑶几人道别,寻了哥哥一同回府见来客。 林府 嬷嬷带着接到的来客到早已打扫好的客院,洗漱歇息。 直到得了姑娘回来的消息,刚一通传,黛玉已带着雪雁进了客院。 来人正站在门槛内,掀帘欲往外走。 俩人遥遥一望,那些落在信纸上的往来如春风拂过,渐渐染了生机融成面前人的音容笑貌。 二人相视一笑,分明初相见,恰似老友归。 45.第 45 章 黛玉疾走两步,“甄姐姐一路可还顺利?” “一路走的慢,瞧了不少景色。林妹妹快进来坐,怎这样快就过来了,热不热?” 甄英莲说着吩咐小丫鬟上从南边带来的茶。 俩人边饮茶边从姑苏、维扬风光聊到幼儿园课程。 甄英莲笑道:“如今你说再多也馋不到我,待几日我必过了考试,与你做同窗。” 黛玉晃晃手中团扇,“甄姐姐这话错了,你没学过这些,考过也是从小班开始,算起来,甄姐姐要先做我学妹呢。” 甄英莲从黛玉来信中听过这些,奈何爹娘不同意。 苦求二载终于松了口,她顾不上日子对不对,路上会不会热,收拾了行李,带着一嬷嬷丫鬟便上了来都中的船。 都中风景与维扬大不同,甄英莲却没多少心情仔细看。 此刻甄英莲听要做学妹,笑问:“林学姐可愿教教即将入学的学妹?” “自然。”黛玉俏皮一笑,“甄学妹可莫要喊苦哦。” 甄英莲也是个痴儿,听黛玉如此说也顾不得讲官话,“倷尽管教,我弗会喊苦个。” 软软糯糯的音调格外好听,黛玉好奇道:“你刚说的是姑苏话?” 甄英莲点点头,“刚一急,忘了说官话。我不会喊苦的。” 黛玉笑着安抚她,“我知甄姐姐不会喊苦,不知姐姐愿不愿教我学姑苏话。” 甄英莲笑着保证,“只要林妹妹想学,我保你不出三个月做半个姑苏人。” 黛玉笑道:“那咱们互为小夫子,今儿甄姐姐先休息。需要什么就派人来同我说或找杨嬷嬷。明儿介绍我的好友与你认识。” 甄英莲知黛玉非客套话,一路奔波确实乏了,笑着应下。 回了自己院中,黛玉写了帖子派人送去义孝亲王府,邀红玥明日来见‘新’朋友。 翌日 黛玉好生卖了一回关子,才唤甄英莲出来见红玥。 知晓自己是第一个见到英莲的,红玥抱住黛玉亲她一口,“好妹妹,往日没白疼你。” 见甄英莲看来,红玥问她,“之前都学了些什么?” “起初只念了三百千。”甄英莲抬头看黛玉一眼,接着道:“后与你们通信,又念了声律启蒙,王摩诘、杜子美、李太白的诗。” “足够了。”红玥本着到底是黛玉家的客人,太过寡言不好,又补了一句,“说不定学个半年,也能跳级去与玉儿做同窗呢。” 甄英莲惊喜道:“真的吗?” “只要能考过。” “难不难?”甄英莲转身问黛玉。 见她如此迫不及待,黛玉笑着给甄英莲安排了前几年的考题,拉着红玥坐在一旁吃茶。 小声与她咬耳朵,“这些不适合姐姐,在我心里,玥姐姐永远是第一。” 听到黛玉的承诺,红玥高兴回应,“你也是,永远都是。” 凭谁来也越不过去。 至于那些卷子,谁爱做谁做。 等甄英莲写完,红玥饶有兴致做起阅卷官,像模像样讲给一番写错的。 做卷子、读书、学方言,日子一晃就到了一年一度幼儿园入园考。 黛玉、红玥俩人陪着甄英莲来候场处,瞧着各家夫人来问好,红玥让她们自便,和黛玉忆一回当年。 正说着,忽有人唤:“林姐姐。” 黛玉抬头就见贾蓉并宁国府许夫人陪着贾珺到了跟前,“表妹/林表姑。” 黛玉招呼二人落座,低头看贾珺,“珺妹妹也来参加入园考?” 贾珺点点头,“去岁我就想来,大哥哥不让。可恨晚一年,不能与林姐姐做同窗。” 贾蓉刚想替自家父亲辩驳一句,被小姑姑贾珺一瞪,只能赔笑,“小姑姑今年来也不晚啊。” 若是去岁,哪里能在此处见到小表姑。 贾珺虽极喜欢长得美、学识好还乐于助人的林姐姐,但不表示能接受去岁一载几无人陪玩的痛。 此刻掰着手指开始控诉。 红玥听得忍不住笑出声,贾珺抬头看她,“我知道你,你是馨宁郡主,是林姐姐最好的好朋友。” 贾珺这话取悦了红玥,伸手捏捏她的小脸,“小珺儿知道的还挺多。” “我是大孩子,不能捏我的脸,会丑。”贾珺说着往黛玉怀里扑,“林姐姐救我。” “你!” 黛玉一手护着贾珺,一手拉住与贾珺对视的红玥,“好姐姐,咱们今儿可是来陪考的。” 红玥又戳贾珺脸颊,“戳戳不会丑,只会同你林姐姐一样有酒涡。” “真的吗?”贾珺自己戳两下,歪头问黛玉,“林姐姐,我有酒窝了吗?” 黛玉真诚道:“我们珺儿没有酒窝也很美。” 贾珺失落垂头,她不能拥有林姐姐的酒窝了。 红玥见她竟真的信了,有些愧疚揉揉她发顶,“没有酒窝,你林姐姐也喜欢你。” 贾珺见黛玉也点头,瞬间笑起来,又听甄英莲讲述她们因何相识又是如何来都中。 周遭几个小孩纷纷围过来听,到最后满脸崇拜道:“你们好厉害啊,我以后也要抓拐子,打坏人!” “我也是。” 亦有骂拐子可恶的。 黛玉鼓励的同时不忘提醒要注意自身安全和强大自己。 周遭夫人见着自家听不进话的孩子跟着点头,说好好学,险些落泪。 这幼儿园如何也得上。 考试结果很快张贴出来,几家欢喜几家愁。 甄英莲与贾珺同在榜上,俩人一左一右围着黛玉绕圈圈,“林姐姐/妹妹,我考上了。” 红玥也替她俩开心,拉着几人去都中最大的酒楼摆了一桌庆贺。 当天甄英莲与黛玉分别写了家书,连同前几日出门逛街选的礼物一同让人捎去。 开学当日,听了甄英莲介绍,裘森一行大斥黛玉瞒的好。 甄英莲忙道:“不怪林妹妹,是我怕自己考不上,这才没先知会诸位恩人。” “既都是同窗,还叫什么恩人,叫名字就好。”马知意笑着介绍自己与周围几人。 “我叫马知意,这是蒋似鹏、顾瑾、裘森……” 甄英莲挨个将人名儿与信中的寥寥数语对应。 每一个都信纸上更鲜活也更稚嫩,当年她们才多大,遇到拐子时可曾怕? 不待甄英莲问出口,就被马知意拉着一同入班。 那些曾在纸上的物件一一映入眼帘。 她会变得和恩人们一样优秀吗? 当甄英莲终于适应小班课程,一年一度的升班考试来了。 新入园的无需考。 假期玩的开心的一众纷纷开始临时抱神仙脚。 “求各位神仙保佑,让我考过与小班长继续做同窗!” 就连宝玉听得都跟着念了一句,惊得探春仔细瞧他,“二哥哥,你……” “之前是我狭隘了。”他以为官场人皆是如父亲或他那些门客般。 再不然就是与大伯贾赦那 样于家中吃喝玩乐。 因着留意林妹妹,让他见了另一种官员做派,哪怕是未来才会有的。 林妹妹曾说:“不喜自可置之不理,但亦可去改变。” 他依旧不喜那些禄蠹,却想往前走一步再瞧瞧看。 不止小班有升班考,大班也有升班考,难度不知翻了多少倍。 只是想到一会儿要看到那些题,陈嫖恨不能请假回家。 毫不知情的黛玉满心期待,“听闻入尚学班的考试题每年都不同,且寻不到一点相似之处,可是真的?” “真。” “也不知那些夫子从哪里挑出来的考题。”说起试卷难度,陈嫖头也不晕了,人也不想请假了。 问什么就干脆问啊,一道题目都不知绕了多少弯子,也不知道是想让人答出来还是怕人答出来。 这还不算最过分的,夫子们还会拿往年科举的题目往里放。 她们只是个孩子啊,做科举题是不是太过了? 抱怨一通的陈嫖等人不忘宽慰黛玉,“小班长,不会也别怕,是夫子们不做人。” “是啊,是啊,瞧瞧尚学班才几个人,可见这些题目之难。” 黛玉不是怕难的性子,甚至有些跃跃欲试。 等到见着卷子,看着上面竟有截搭题,黛玉心里有了数,不怪嫖姐姐她们说难。 不过这些难不住黛玉。 一道道题做下来,黛玉对尚学班的课程难易有了自己的判断。 小班只需考半天,尚学班却要考一整天。 翌日 两班一同出了结果。 韩佳、顾瑾、蒋似鹏、红玥、宝玉、探春等人如愿升入大班。 等她们在裘森一众羡慕与叮嘱好好照顾小班长的嘱托中挥手作别。 殊不知,大班人也正在同唯一一个考入尚学班的黛玉道别。 “玉儿妹妹,若有人欺负你,回来找我!” “小班长,尚学班太难的话就回来,大班永远欢迎你。” 话音未落就被一旁的贾蓉拍了肩膀,“快呸呸呸,我小表姑姑定不会回来。” 等红玥几人到时,黛玉已被自家哥哥接入尚学班。 黛玉站在案几前,落落大方做自我介绍。 “我是林黛玉,诸位尚学班的同窗大家好,希望未来可以一同学习,一起进步。” “好,大家一同进步。”红景指指身侧位置,似随意道:“坐这罢。” 黛玉还未开口,突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尚学班两年未有新人来,谁知你是不是从哪得了题。” 林焱怒拍桌案,“侯崇开,你若没有证据就是空口污蔑家妹,给她道歉。” “我没证据?”侯崇开冷笑一声,“尚学班的考题多难,你也做过知晓。是她一个小姑娘能做出来的?” 黛玉一步跨到要开口的红景身前,“你是因我为女子才出口污蔑?” “污蔑?”侯崇开不屑道:“小班与大班虽也教些《论语》一类,若不自己苦学一番或知晓题目,你如何能考入尚学班。” 他虽未在提,字字句句皆是在指黛玉并非靠自己。 “你不问不查就断定我未私下苦学。”黛玉冷笑道:“如此说来,我是否可以怀疑你无凭无据污蔑人,又是如何考入的尚学班。” “你……”侯崇开一甩袖,“巧舌如簧。” 黛玉余光瞥他一眼,“不比你倒打一耙用的熟练。” “你、你,真是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46.第 46 章 恰徐夫子来上课,听到此话问侯崇开何出此言。 侯崇开未语,黛玉转身道:“夫子,侯同窗此句是在说我。” 黛玉将她做过介绍后被质疑非凭真才实学考入尚学班的争论原本道来。 徐夫子见黛玉面上未有愠色,口齿伶俐,比之一旁侧头不敢看他的侯崇开强百倍。 再瞧黛玉年岁还这样小,夫子越发和颜悦色,“既如此,你可愿给他讲讲什么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黛玉点头道:“此句出自《论语·阳货》,后半句是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徐夫子点点头,目光落在羞愧垂头的侯崇开身上。 还有羞耻心,便可教。 黛玉听夫子问可知其意,朗声道:“此句中的女子特指君主或手握权柄贵族什么的妻妾。” “小人则是多指仆役、未曾读过书不知礼亦不懂礼之人。” “此句中的养并非供养,而是指相处或管理之意。” “此话是在说这两种人很难相处,太近了,他们可能会不恭敬;可若太疏远,他们又会心生怨恨。” 徐夫子点头称赞,“解释的不错。” 黛玉面上并无喜色,执着问:“夫子,对于污蔑同窗该如何处理。” 徐夫子不回反问:“依你之见,该如何?” 黛玉道:“他既如此说想来有试卷也不会让他改口。此事本不该我自证,但我愿与他比试。” “若他输了,需向我道歉,日后不可再以此等眼光来看人。” 见侯崇开不服,黛玉问:“孔夫子言达者为师,可曾言明必须年长、必须为男子?” 侯崇开反驳不了,只好摇头。 因有太子在,尚学班的徐、齐两位夫子皆为当世大儒,教出在朝为官的不知凡几。 徐夫子还是第一次从小娃娃嘴里听到这番质问。 怪不得齐老头说有一日见了便会知晓其聪颖,定会觉得能来此教书乃大幸。 见才欣喜的夫子回神就听黛玉笑问:“题由你或夫子出,可行?” “莫说我欺小,今儿只比四书中的。”侯崇开说着对夫子一礼,“还请徐夫子出题。” 徐夫子怀揣着考校的心思,由浅及深。 见黛玉未有停顿便能答,便不再拘泥四书,经史子集皆有涉猎。 侯崇开渐渐答不上来,反观黛玉依旧一脸轻松。 良久,侯崇开深呼一口气,垂头道:“我、认输。” 他苦读二载才考入尚学班,本以为自己天资聪颖。 之前听过黛玉之名只以为小孩们吹捧,原来竟真是人外有人。 侯崇开自嘲笑笑,“我不该见你年岁小、还是小姑娘便轻易下定论。” “林黛玉,我向你道歉。达者为师,日后还请多多指教。” 黛玉听他诚心道歉,笑道:“我原谅你。不过指教不敢当,三人行必有我师,我们一同探讨。” 没有刁难,没有趾高气昂,甚至还顾及到他的自尊,说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侯崇开看着黛玉对着夫子行礼坐到一旁。 怪不得那群小孩爱她、护她、信她。 正认真听徐夫子讲课的黛玉半点不知,满心皆是徐夫子讲的比父亲讲的还要细致有趣。 换个粗浅的可以说给红玥姐姐她们听。 比黛玉当小夫子讲课先一步到来的是宝玉与探春归家对着贾母好一通夸赞她。 除此之外,宝玉不忘提起眉心米粒大小胭脂痣的甄英莲。 对于可怜貌美又有才的姑娘,贾母向来怜惜,与探春说等哪日得空让黛玉一同领了来玩。 祖孙三人的传话很快到了王夫人耳中。 损失几笔银钱并田地的王夫人越发不满宝玉满口林妹妹,唤了伺候宝玉的丫鬟又问过一回。 忽想起前段时日兄嫂处遣人议家务,说起远嫁金陵的妹妹之子薛蟠遭了人命官司。 王夫人心里闷闷,恰听闻帝后崇诗尚礼,征采才能,欲选仕宦名家之女有意者送名到部,以备女使之职。 又闻薛蟠案子已了结,王夫人正愁略有寂寞,派人给金陵送信。 不过几日,忽有家人传报:“姨太太带了哥儿姐儿入京,此时已在门外下车。” 王夫人欢喜不已,忙带了媳妇李纨接出大厅,姐妹俩久别重逢,好一番叙阔,忙又引着拜见了贾母。 贾政使人来传话留姨太太一家于东北角梨香院常住。 当日放学,宝玉听闻欢喜非常,直言府中又多了可一同玩乐的姐姐。 王夫人见宝玉对薛姨母家儿女如此上心,心里越发得意。 她家宝钗生得肌骨莹润,举止娴雅,远比弱柳扶风的林黛玉强百倍。 丝毫不知老母亲心思的宝玉在园中与甄英莲学了两句姑苏话,此时正问宝钗金陵话如何说。 他要学几句,明儿去了园中也好做一回小夫子。 薛宝钗听闻此语,手中针线不停,半晌才道:“跟着听了两句姑苏话,就到处卖弄,如今又来学金陵话。不过方言土语,学他做什么?” 宝玉不依,“好姐姐,你就教我两句吧。” 宝钗停下手中针线,语重心长劝,“难不成明儿姨爹问你书,你拿金陵土话回?” 宝玉心头有些不喜,但架不住想教林妹妹等人学方言的心,歪缠起来。 “罢了,罢了,既你要学,我只教你一句莫要胡缠。”宝钗似笑非笑看着宝玉,“若真想做夫子,把《四书》读通顺,再来教人。” 宝玉得了一话念上两遍,又来缠她。 宝钗推脱道:“真想学,去问常跟着你的茗烟,我可是不敢引着你顽,回头让姨妈姨爹知晓,该说我的不是了。” 宝玉知晓她不肯再教,闷闷而去。 才出梨香院便遇上探春,得知缘由,探春笑:“又来个能管住二哥哥的。” 宝玉不解,“怎是又?” 探春笑道:“二哥哥可是忘了林妹妹。” “林妹妹才不说这样的话。”甚至于从未同他说过这样多的话。 听宝玉此言,探春细细回想,好似林妹妹还真从未说教过,更多是引导着、不知不觉就懂了。 不过无论哪种,能让二哥哥向学皆是好的。 次日,探春将此事讲与众人听,说家中算是多了个能管住宝二哥哥的‘夫子’。 众人问:“什么夫子,快说来听听。” 探春道:“是我嫁入金陵姨妈家的女儿,这几日阖家才来了府中。” 马知意问:“来探亲戚?” 探春摇摇头,“听闻是为了皇后娘娘选女使的旨意入都的。” 红玥蹙眉道:“这旨意才出没多少时日。” 这话众人未在意,反问红玥,“郡主,你可知皇后娘娘怎突然要下旨选女使?” 这个红玥还真知晓,“说起来还多亏了玉儿呢。” 众人疑惑,“小班长?” 红玥将之前皇后召黛玉入宫一事简单说了一遍,引得众人越发问此次女使与之前的是否有不同。 只此一次还是会再招。 “职责会更多。”具体会做什么,红玥并未去问。 玉儿说了她不会去参选。 众人知晓与之前不大相同纷纷说起家中有姐姐报名,问可有人想去。 马知意第一个摇头拒绝,“我还想在园里玩呢,我不去。” 韩佳见无人再答,开口道:“我倒是想去瞧瞧女使考些什么,与咱们园里有何不同。” “考试应大同小异吧。”蒋似鹏小声问:“若考上了,你要去做女使吗?” 只想看看自己能否名列前茅的韩佳愣住了。 若考上了,还如何有机会同小班长比。 不行不行,韩佳连连否决自己刚刚的想法,“我还是不去了。” 韩佳虽收了心,还有些遗憾,“你们真没人想做女使吗?” “不想!”王熙鸾扫一眼众人,“我想以后做夫子,谁不听话我就打谁手板。” “不按时完成课业,也打手板;若不认真听讲,还打手板。” 马知意缩缩脖子,“你是想做夫子还是想打手板?” 王熙鸾:“有区别吗?” 众人摇头,“咱们夫子不过吓唬吓唬,从未打过这么多手板。” 王熙鸾辩驳道:“也不全是吓唬,还是有打的。” “那也没你这样的打法。莫说届时的学子能不能受得住,怕是各家大人先会同你理论。” 王熙鸾犹豫一瞬,“那我少打些?” 众人齐齐劝她快打住此念,谁承想湘云冷不丁来了一句,“又不是打咱们,且让她想吧。” 众人齐齐回头,“湘云,你莫不是也有此打算?” 若真是这般,以后的小孩该有多惨。 湘云双手背在身后,头一仰,颇有几分洒脱,“我才不要做什么劳什子夫子,只愿在园里尽情玩。” 马知意点头附和,“不错不错。以后太远,还不如想想现在该玩些什么。” 蒋似鹏喃喃道:“可总有一日咱们会长大。” “大了自然就知晓了。”马知意拉起蒋似鹏,“哪怕不知,还有黛玉妹妹在啊,跟着她走不会有错。” 这话得了众人认可。 跟着小班长,绝不会出错。 顾瑾看着乐呵呵的众人,忍不住泼冷水,“你们确定咱们跟的上小班长?” 韩佳道:“跟不上就好好学,咱们可是除了小班长和她哥哥之外,最快升入大班的。” “对对对,好好学。” 众人说说笑笑跑去远去。 好好学未来就会有好出路吗? 顾瑾长叹一声,不等想出来日出路,就被陈嫖拉着往前边跑边道:“有玉儿在你还愁什么,一同去玩啊。” 罢了,眼下想再多也无益。 如今女使与之前相比有了变化,谁又能断定未来不会有新的改变? 待到再下课,终于得空的黛玉来寻众人。 马知意忙问:“小班长尚学班人如何?可有欺负你?” 众人道:“浑说什么,小班长哥哥就在尚学班,哪里会有人欺负小班长。” 黛玉笑着点头,“无人欺负我。尚学班的课极有意思,我挑了些有趣的,你们可想听?” 红玥等人对视一眼:玉儿,你是不是对自己没有清楚认知? 尚学班的课,她们能听懂? 黛玉见她们都不说话,眉眼微垂,“姐姐们都不想听吗?” “不!”红玥率先拉住黛玉的手,“我们只是一时不知先听哪个,你们说是不是?” 被红玥挨个扫过的众人齐点头。 黛玉莞尔,“那我写下来抓阄可好?” “这主意好。”红玥抱住黛玉好一通夸,直到黛玉不好意思问还抓不抓阄、听不听。 “听!” “抓!” 徐夫子的课本就有趣,从黛玉口中将来又多了一份孩童独有的童趣与娓娓道来。 偷偷观察黛玉的侯崇开正听得入迷,突觉肩上一沉。 回头就见林焱几个目光发冷,紧紧盯着他,“你在此处做甚?” “下次烦请出些声音,险些吓死。”侯崇开摸摸突突跳的心脏,示意他们往廊下瞧,“我听小班长讲故事。” “小班长?” 侯崇开拉着几人退远些,警惕问:“你们不会是不想认小班长的头衔吧?” 说着,侯崇开死死盯林焱,恍若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林焱不自在咳一声,“你不是前几日还怀疑……” 侯崇开打断林焱的话,“人孰能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我早就对小班长刮目相看。是你们还留在昔日阿蒙。” 侯崇开这番话说得几个疑他不安好心的几人有些心虚,只能再三点头认同。 一句黛玉确实担得起尚学班小班长的名号,听得候崇开重重点头。 小班长一职,唯有林黛玉当得。 47.第 47 章 黛玉小班长的名头如此在尚学班确立下来。 起初她还纠正,慢慢不见几人改也随他们去,既唤一声,黛玉也认真担起班长之责。 尚学班要学的不止有经史子集,时不时还有对当朝政策的辩论。 经过假日在刑部与大理寺帮着整理文书与狱中改造囚犯,黛玉深知空谈无用。 瞧着天气渐冷,开始问询尚学班与大班中人可有想去各部做些力所能及杂役的。 卫若兰指指自己,“我、我们也能去?” 黛玉看着跃跃欲试的陈嫖和余光瞥来的侯崇开,笑道:“试过才知能不能。” 侯崇开倚在廊柱上问:“依小班长之见,该如何试?” 黛玉:“先写自荐帖。” “这个有用?”卫若兰有些不敢信。 “有没有用我此刻不敢断言。”黛玉环视一圈道:“我可说说六部。” “户部十月收秋粮,十二月齐足,待咱们放假正是户部催征、盘查、奏销、漕粮结算的时候,钱粮插不上手,可着重写能帮着整理些文书。” 吏部每逢丑、辰、未、戌年外任官员入京,皆会同都察院考察,除此之外还有京察,最缺整理人手。 刑部有秋审、死刑复奏,还有年底清狱,避免封印有案件堆积一样缺人手使唤。 礼部要忙着腊祭、太庙岁暮祭祀、元旦朝贺筹备、藩属朝贡使臣接待等等亦需要人手。 户部则更重算术,兵部与工部,一个涉及兵马将帅一个冬日略清闲些,最好不投。 听了黛玉的话,一行人若有所思,唯陈嫖缠着黛玉问:“那五城兵马司和京畿大营呢?” “这两处我不大了解。”黛玉见陈嫖表情失落,给她出主意,“嫖姐姐可以去问贾夫子。” “哪个贾夫子?”陈嫖问完忽想起一年也来不了两次的贾琏夫子,笑道:“好妹妹,等会儿我就去问。” 黛玉怕她寻不到琏二表哥,又嘱咐她寻凤姐姐也是一样。 “知道了,知道了。”陈嫖笑点黛玉额头,“小心操心多了成老太婆。” 黛玉:“长幼有序,届时也是嫖姐姐先成。” 陈嫖作势欲追,黛玉还未退就被红玥护住,“说不过玉儿就想动手?” 陈嫖:没你这么护犊子的。 啊,不是……黛玉不是你红家的! 她只是想同玉儿妹妹玩笑一番啊! 很快,从王熙凤处得了消息的陈嫖忙着写自荐书,再无心思与红玥置气。 宝玉见着新奇,得知是自荐要去几部,顿时没了兴致,快步到室外透气。 恰听有人说家中姐姐想她陪着一同报名考女使。 宝玉忽想起前些日子教自己金陵话的宝姐姐,千里迢迢来都又要一人去参考,未免孤寂。 宝玉寻上探春,“二妹妹,你可想去参加女使考试?” 从未想过此事的探春一时说不出话来。 宝玉见状有些羞愧自己的莽撞,“二妹妹若不想去,就当我没……” 探春打断宝玉的话,“二哥哥怎突然想我报名女使考核?” 宝玉说起宝钗孤身一人无人作伴,可跟着同去见识一回。 “只是见识?” 宝玉郑重点头,“二妹妹若不想去,便罢了。不过我白想一回。” 她这个二哥哥素来有些痴性,不曾想今儿发在这样的事儿上。 探春犹豫一瞬,问宝玉,“二哥哥可想过以后?” “什么以后?” 探春笑笑,就听宝玉道:“如今我制的胭脂寄在大伯母铺子里,每月都有不少进项,二妹妹若想买什么,尽管同我说。” 是了,二哥哥不爱功名,还有一门手艺能糊口养家。 她的未来呢? 女子不能科举,凭太太如今态度,老太太年岁渐老,自己的婚事不知是何光景。 女使……林妹妹与郡主皆说本次女使考的与之前不同。 若做个女使,是不是算为自己博一条新路? 探春道:“二哥哥,我愿报名,与宝姐姐做个伴。” 宝玉欢喜道:“等回去我同母亲说,届时你与宝姐姐缺什么尽管来寻我。” 之前残存的那点子不满在宝玉这两句肺腑之言中散了个干净。 探春行礼道谢,“那我先多谢二哥哥的好意。” 人还是那个人,宝玉隐隐觉得有什么变了。 当夜,宝玉寻了王夫人说此事。 听着儿子一口一个宝姐姐,一句一个让探春跟着去见见世面。 她去信催妹妹一家入都看来催对了,欣然应下。 探春参选女使的消息很快传入梨香院。 宝钗只一心绣着棚子上的花,莺儿急得跺脚喊:“姑娘,你怎还坐得住!” “那二姑娘偏这个时候去,还传的满府皆知,分明是想同姑娘别苗头。” 宝钗停下手中针,看向莺儿,“噤声。” 莺儿嘀咕道:“我是为姑娘抱不平。” “去倒杯茶来。” 莺儿掀帘,片刻端了茶来。 宝钗并未饮只接着绣花,接连几次扎手,索性丢开对窗发呆。 不知何时下起了雪,窗外白茫茫一片。 宝钗丢下手中绣品,“去备了雪帽等物件,咱们一会儿跟着去接人。” 莺儿想劝,见宝钗侧了身子,只能去寻雪帽等物。 东大院 雪雁早早捧了大氅与雪帽等在廊下,见了黛玉出来,快步上前唤:“姑娘,先穿大氅。” 黛玉见雪雁未穿大氅,握住她系带子的手,“我自己来,你快些带着雪帽去穿大衣裳,莫要同哥哥一样染了风寒。” “姑娘,我不冷。”说着,雪雁反握住黛玉的手,“姑娘摸摸,手是热的,不必穿那些。” 黛玉摸着雪雁热乎乎的手又去摸她下颌与脖颈皆如她说的那般,“即便不穿大衣裳,好歹戴上雪帽。不然湿了头发夜里该头疼了。” 雪雁边给黛玉带好雪帽,一叠声应,“是是是,等会就带。” 黛玉哼道:“越发会敷衍我。” 雪雁忙哄自家姑娘两句,正欲跟上去被黛玉拦住,“这会子雪大,你且在廊下等着。” “这怎么行!” 雪雁急着要追,黛玉横她一眼,“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我……”雪雁正急着找借口,忽身旁递来一把伞。 见是个有些眼生的小厮,雪雁不想接,偏那人道:“不用你家姑娘可走远了。” 雪雁道一句谢,撑开伞追上黛玉,“姑娘走慢些,小心地滑。” 见着雪雁撑的伞,黛玉叹一声随她跟着。 待到散学,宝钗撑伞立在院中,看着被雪掩盖的一应玩物,心下纳罕一番后挨个记下形状样子。 直到探春连声唤她,才回了神。 有人见着比自己大些的陌生姑娘同探春站在一处,拉住才刚出来的宝玉问:“那是你们府上新来的?” 宝玉也有些纳罕宝钗会来接他,“是薛姨母家的宝姐姐。” 马知意闻言回头,“就是教你金陵话的那个‘方言夫子’?” 宝玉点头又摇摇头,“宝姐姐不过只教了我一句,论方言夫子合该是英莲。” 至于为何只教一句,周遭一众皆知晓,纷纷打趣宝玉人家劝你读正经书,怎不能算个劝学小夫子。 这话声音不大,隔了风雪与嬉笑道别的孩童,未能传到宝钗耳中。 很快,宝玉走到宝钗跟前,说着劳烦宝姐姐来接,赶紧上车回家。 宝钗四下扫视一圈,“不等等你们的林妹妹?” 宝玉笑道:“不必等,林妹妹与我们下课时辰不同,雪雁几个早早备了大氅、雪帽、手炉候着呢。” 宝钗见状,催着二人上车又言怎这样的天气还要上学。 宝玉闻声只当宝钗心疼他们,连说这样的天气赏雪作诗可遇不可求。 早早回了府的黛玉顾不上换衣裳,直奔哥哥院中。 才到廊下便被林焱身边的小厮拦住,恭声道:“大爷吩咐姑娘在窗下与大爷说话就好,莫要进去也染了风寒。” 知晓今儿也见不到哥哥,黛玉只在窗下多叮嘱几句,言辞间提到太子的随从借了伞给雪雁用。 林焱气的握拳,红景那厮又不是没妹妹,竟敢趁他不在同他抢妹妹。 真真可恨! 黛玉未听窗内有动静,料想应是哥哥累了,体贴道:“哥哥好生休息,我还要帮玥姐姐研究她去哪个部门历练好。” 红玥? 这兄妹俩怎么总来抢他的妹妹。 林焱刚叮嘱一句就听到妹妹脚步声。 越发恼恨自己怎就如此不争气病倒了,定要快些好起来。 黛玉出了院,就见英莲走来,与她说哥哥还未痊愈,食盒留下,人就莫要过去探问以免染了风寒。 英莲略一犹豫,雪雁忙劝,“甄姑娘就听我们姑娘的,不若你也染了风寒,我们姑娘还寻谁说说话呢。” 英莲也不再推辞,将食盒交给小厮,随着黛玉一同去了她的院子。 临近腊月府中事务加多,每每掌灯前后,府中管事会来黛玉处回禀。 因有旧例可循,不过隔几日来问询一二即可。 近来几日黛玉没见着管事来回话,送走英莲才想起问杨嬷嬷。 得知竟是哥哥让人搬了炭炉在廊下,一一处料理了。 黛玉听得无奈又好笑,说着等过年赏银再加一成。 杨嬷嬷替府中诸人道了谢,帮黛玉拆了头发,按揉一回伺候着她歇下。 很快到了期末考。 尚学班考的更多也更杂,还有限时限韵作诗。 待放榜时,红玥一行紧紧盯着尚学班的榜单,若小孩不是第一,她要第一个过去安慰。 韩佳默默握紧了双拳,心里也是差不多的想法。 待看到尚学班排在第一的是林黛玉时,裘森几个揉了揉眼睛。 再看一遍后忍不住问一旁同窗,“我是不是眼花了?” “谢凛,小班长竟还是第一,我是不是在做梦?” 谢凛隔着人掐裘森一把,“你没做梦,也没瞎。” 小班长依旧是第一。 裘森响亮的嚎叫与欢呼,让众人终于确认小班长真考了尚学班第一。 红玥愣了好半晌才冲出去抱 黛玉,“玉儿,你才去尚学班多久,竟考了第一,当真厉害。” 黛玉笑道:“许是我写的合了夫子们的眼缘,这才凑巧得了本次的第一。” 一样能合夫子眼缘,还能样样都合眼缘? 红玥才不管这些,小孩儿就是最最厉害的,谁也比不过。 有此滤镜的不止红玥一个,陈嫖一众见黛玉并无半点骄傲之色,越发自豪。 瞧瞧,这就是她们的小班长,天才中的天才! 更让一众人高兴的是吏部、刑部、礼部并京畿大营处皆有了回信,准她们去。 虽有不少约束,小孩们依旧很开心。 黛玉兄妹将自己之前的经验倾囊相授又约好去一部的在一处碰头同去。 等看着堆得比山还高的卷宗,小孩们的兴奋劲散了大半,互相对视一眼。 这都要他们来? 见着写自荐帖来帮忙的到了,处理文书的抬头扫一眼,指着身旁一摞道:“小孩,把这个送去给侍郎大人。” “小孩,这些卷宗整理好送去卷宗室。” “小孩……” 日复一日,她们没有名字,只有被各位大人统一称呼一声小孩。 直到吏部郎中来查一份卷宗,“小孩,帮我寻……” 黛玉很快踩着高凳取出卷宗,“大人,你要的卷宗,还有我不叫小孩。” 本以为要等许久的吏部郎中拿着卷宗细细翻阅,是他要的那份没错。 吏部郎中仔细辨认一番,年纪最小、样貌最出众,“小、你叫林黛玉对不对?” 黛玉点点头,就听他问为何找的如此快。 近来一直帮着整理卷宗的黛玉指指架子上标注年份与案件性质的标签,“因为这个。” 如此细致的分类,吏部从未有人做过。 吏部郎中一一看去,随手抽出一本,与上面记录的分毫不差。 “小、黛玉,尔有汝父之风。” 黛玉看到吏部郎中眼中闪过一抹惋惜,她知晓缘由只因她是女子。 黛玉握紧拳道:“回大人,这是我与柳湘莲、顾瑾、侯崇开一同做的。” 抢夺功劳的见过太多,吏部郎中还是头一次见给同伴请功的,“你很不错。” 黛玉昂头回道:“大人眼光也很不错。” 向来孩童鬼见愁的吏部郎中突然被夸,一时来了兴致,问上两句恨不能将小黛玉拐回家。 林如海两口子是如何舍得留这样可爱的女儿在都中? 忍了又忍,吏部郎中才道:“莫要一口一个大人,我与你父乃亦算同僚,喊我赵叔父即可,改日去叔父家玩,想吃什么让你婶娘做。。” 喜提叔父、婶娘的黛玉眨着眼道谢:“改日我定同哥哥登门叨扰,听闻婶娘是蜀中人,我还未尝过蜀中美食呢。” 吏部郎中赵青臣最发愁的就是无人能与夫人吃到一处,此刻恨不能将人打包带回家。 听到同僚呼唤,赵青臣这才抱着卷宗依依不舍离开,心里想着回去就与夫人讲。 回到自己小小工位整理的黛玉莫名后背一凉,琢磨着回去要不要喝一碗姜汤。 黛玉四下望望,见着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忙走过去关了窗。 这下不必喝辛辣的姜汤了。 待到下衙,归家路上黛玉打了两个喷嚏,见哥哥看过来,黛玉忙言:“定是爹爹娘亲想我了。” 林焱点头不语。 黛玉心下一松,岂料回了府中还是被被哥哥盯着喝了一碗热热的红枣姜汤。 黛玉小脸皱成一团,“哥哥坏。” “好,是哥哥坏。”林焱从荷包里掏出一块蜜饯,“既是坏哥哥,那这……” 黛玉拉着林焱袖子撒娇,“好哥哥~” 见着妹妹额头有细密汗珠,林焱也不再逗小孩,“喏,吃罢。” 吃到蜜饯的黛玉眼睛眯起,似成功偷腥的小奶猫儿,看得人心头发软。 翌日,见黛玉无恙,林焱才放心看着妹妹入吏部,自己转身去了礼部。 因着六部离着不远,用午膳时大家聚在一处,说着各部事务太多,依旧被喊小孩,连个名儿都不配拥有。 侯崇开得意笑笑,“我们吏部上到侍郎大人下到文书,皆知晓我们几个名字。” 柳湘莲听有人说不信,指指正同红玥抢菜的黛玉,“多亏了小班长。” “小班长又做了什么?” 侯崇开将黛玉带着他们研究的法子道来,几人回去依法炮制,被成功记住名字的同时又替黛玉宣扬一番。 加之时时关注的红景与红玥推波助澜,不止帝后知晓,太上皇同样得知。 恰今年两淮盐税颇丰,两位帝王各自下了嘉奖林如海的诏书。 贾赦得知此事,喜得要替两个孩子宴请,被贾琏与邢郝云拦住。 贾赦虽有不满,这些年下来也知听夫人与儿子的没错。 不能对外炫耀,对内总可行了吧? 贾赦带着小名巧姐儿的孙女去了荣国府,才下马车就听有人议论。 林姑娘清高孤傲,假日都不来瞧外祖母,必是父母不在跟前无人教导,远不及宝姑娘品格端方、行为豁达、随分从时。 48.第 48 章 “狗东西,竟敢背后议论主子!” 被奶嬷嬷抱着的巧姐儿吓得哇哇大哭。 贾赦哄了一句不见效,让奶嬷嬷先坐车回去寻王熙凤,再拿帖子请了太医来瞧瞧。 随着马车驶离,善财极有眼色的给贾赦搬了条凳来。 贾赦沉着脸坐下,向前微探身道:“混账东西,谁给你们胆子嚼林姑娘的舌根?” 跪了一地的小厮连连磕头求饶,“大老爷开恩,我们只是听旁人说的。” “哪个旁人?” 见几人支支吾吾,贾赦唤善财取了板子来打,一时有人禁不住吓,言是从二门处婆子那听来的。 贾赦示意善财带着人去认。 一路有不少见了事儿不对的往回跑去报信。 待二门处婆子受不住打,喊出王夫人处几个洒扫婆子时。 贾母与王夫人各带着丫鬟到了此处。 多年荒唐,即便知晓贾赦已经改了,贾母见此情形开口便是斥责,“老大,我老婆子还活着,你这是要做甚?” 贾赦一甩袖子请过安,指着地上几个婆子道:“母亲不妨问问这群刁奴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只知大老爷一来就闹事,不知详情的王夫人勉强笑道:“鸳鸯,大老爷才来就喊打喊杀,不知这些婆子犯了什么大错?” 换作数年前,贾母听得此话必定会为了老二一家训斥贾赦。 她知贾赦收敛、府中殊荣尤在皆因大房,心里那点火反淡了。 贾母抬头瞧着贾赦鬓边白发,转而看向跪地的婆子,“莫要攀诬,一一说来,不然仔细你们的皮。” 婆子们见贾母发火,不敢再喊冤,只说自己是听了有人说表姑娘几乎从不来府上远不如姨太太家的宝姑娘。 竟与她的玉儿有关? 贾赦哼笑道:“咱们府上虽是宽和人家,也断没有一个不识字的洒扫婆子能说出什么品格端方。速速说是受谁指使。” 婆子转而对着王夫人磕头求饶。 王夫人握紧手中帕子呵斥一句,又发起菩萨心肠,“不过下人说了两句,既知不妥,日后不说便是。没得要打要杀让人说咱们苛待奴仆。” “弟妹既知道不妥,就该查查是谁挑唆的,怎么不曾问询反倒先护起来?” 贾赦的话气的王夫人胸膛起伏,一旁周瑞家的忙道:“大老爷慎言,我们太太清清白白怎会让人传这等闲话。” 贾赦冷冷扫一眼周瑞家的,“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个奴才插嘴。” 周瑞家的心道不好,躬身请罪。 王夫人见贾母不开口,贾赦也不语,不得不说是她管教无方,这才导致下人敢攀诬林丫头,定狠狠罚过,让她们不敢再犯。 听完王夫人轻飘飘两句话,贾赦皮笑肉不笑道:“这些贫嘴的长舌妇是弟妹的人,自该由着弟妹处置。” 跪着的婆子面上才露喜色,就听大老爷又道:“弟妹近些年潜心礼佛甚少出府,怕是不知外甥女玉儿得了两位圣人数次夸赞。” 王夫人确实不知竟还有此事,骤然知晓不知该如何回话。 贾母虽不喜王夫人,到底她是元春几个的老子娘。 若再由着贾赦问下去,贾府二太太的脸面怕是要丢光。 “这等乱嚼舌根的长舌妇全家打发出去,其余说嘴的罚月银半年。” 贾赦不满这处置,才要开口就听贾母对王夫人道:“老二家的,底下人如此攀诬玉儿你竟不知,抄录经书百遍。” 王夫人闷闷应下,回了耳房见有丫鬟偷懒,让人跪去院中。 不过半日,得了消息的宝钗捧着冰糖燕窝来探望姨母王夫人。 宝钗端着燕窝进来时,院中跪着的丫鬟们连大气也不敢出。 她只作未瞧见,缓步进了里间,将燕窝搁在榻边小几上。 见王夫人未动,宝钗掀了盖子,拿小银勺搅动几番,柔声道:“今儿一早听玉钏说姨妈用的少,我特熬了燕窝,姨妈用两口润润。” 王夫人一股邪火未发,听宝钗还记挂自己身体道:“你来得正好,刚刚的事儿想来你也听说了。” 此事关乎自己,宝钗不好接话,只柔柔点头。 “府上大老爷因着两句说林丫头的闲话,从外院打到二门,又撵走我这伺候的婆子家小也就算了,老太太竟还罚我抄经百遍。” 便是那年被抓着把柄,退了贪污府上与先大太太的嫁妆,她亦未曾在下人跟前丢过这样大的脸。 宝钗给王夫人顺着后背轻拍两下,“这事原是下人碎嘴。他们拿我与林姑娘比,已是该撵。只是为了这些胡话,让姨妈受气,我反倒成了罪人。” 王夫人哼声,“那些人虽不该背后讲究主子姑娘,难得算瞧得明白。” 林家那丫头,可不就是清高孤傲,等闲不来府上一回,哪里比得上体贴人意的宝钗。 宝钗不敢接这话,只能婉转劝说:“老太太罚抄经,依我看来,未必全是罚。” 王夫人转头看她。 宝钗神情未改,“我想着老太太是想叫姨妈远离这些是非。恰我无事,可陪着姨妈一同抄,只当是替宝兄弟、元春姐姐祈福。” 这话说到了王夫人心坎上,如今她一心都扑在一双儿女身上。 “好孩子,也就只有你还记挂着我。” 宝钗余光扫一眼跪在院中的丫鬟,“姨妈这话宝钗不敢应,不说宝玉下学回来请安,元春姐姐亦是时时惦记着姨妈。” “听闻林丫头三节两寿也从未忘了给姨妈送礼。” 王夫人缓和的目光忽又变得凌厉,宝钗恍若未察,继续道:“如今正是年节下,姨妈派人请林姑娘兄妹来府上一同过年,也好让人知晓您的一片慈心。” 给林黛玉施舍慈心? 下下辈子她都不愿。 谁知宝钗道:“姨妈越疼她,越显得是那起子小人胡沁,也好叫大老爷与老太太知晓,您非没那等心思,还慈爱外甥女。” “姨妈的美名传出去,外人自会高看元春姐姐与宝兄弟。” 这话说到了王夫人心上。 见着王夫人眉目舒缓,宝钗这才说天寒地冻,外面那些丫鬟跪久了没得冻出病来,不如叫起来,该罚的罚,更显治家手段与慈悲名声。 王夫人听罢觉得有理,吩咐让丫鬟们不必跪了。 一时王夫人院中人多谓宝钗宽厚,越发乐得寻宝钗主仆二人顽乐。 这些皆在小丫鬟们口中传,王夫人毫不知情,只是越发觉得宝钗贴心。 凡有所提,大半准许。 这日从吏部归家,黛玉从杨嬷嬷口中得知荣国府二舅母派人来请她与哥哥去府上过年。 不止黛玉不解,林焱同样疑惑。 这些年二舅母对他与妹妹不过面子情,怎会突然派人,还是身边得用的婆子来。 林焱看着盘中糕点已用了两块,妹妹伸手又摸了一块,拉过碟子问:“妹妹怎么说?” 黛玉看着手中刚拿到的糕点,再瞧瞧到了哥哥手边只能看不能吃的那些,恶狠狠咬一口,“许久未见外祖母与大舅母了。” 林焱无奈揉揉黛玉的额发,“吃多了夜里睡不安稳,明儿是各部上衙最后一日,后天去 外祖母家可好?” 黛玉知晓哥哥是为自己好,用手指指肚子,“肚肚说饿。” 林焱伸手,哪怕隔着冬日的衣裳也能摸出小肚子圆滚滚。 “还饿?” 黛玉点点头,“饿。” “杨嬷嬷,妹妹这样吃是否有碍?”林焱不待杨嬷嬷回答,吩咐道:“还是请柳姑姑来给妹妹瞧瞧。” 黛玉摇头说不必,奈何无人听她的。 府中女医柳姑姑来的很快,替黛玉诊脉,滑数而柔和,按之有根,再观黛玉面色红润。 此脉分明是小儿生长所需不足。 柳姑姑一一道来,笑林焱与杨嬷嬷过于小心,不过夜里也莫要多用。 知晓黛玉是因要长个子才饿的快,林焱放了心,与柳姑姑并杨嬷嬷商量出一份食谱单子。 次日一早,林焱将一个鼓鼓囊囊的小挎包递给黛玉。 里面装满了一个个小油纸包,有肉脯、肉干、茯苓糕、干果等。 黛玉欢喜背好,待到了吏部见到吏部郎中赵青辰大人,分了他几样。 恰被人瞧见,黛玉秉着见者有份的原则,装满吃食的小挎包很快瘪了下来。 黛玉的嘴角也跟着垮下来。 很快赵青辰等大人纷纷带着各种吃食回礼,黛玉复又欢喜起来,甜甜对着众人道谢。 惹得一众家中未有女儿或尚未婚配的恨不能催着自家妈赶紧寻个良配,也生个这样的闺女。 唯有赵青辰捧着那份被黛玉悄悄递来的辣味肉干,久久未能回神。 当日归家,赵青辰献宝似的把肉干递给自家夫人。 谢萦本打算略尝一口,谁知竟吃出了几分蜀中老家的味儿,“不错,啷个铺子买嘞。” 许久未听夫人乡音的赵青辰笑笑,“这可买不到,是近些时日帮忙的小林姑娘特意托我给你带的。” 谢萦又拿一根嚼着,听是那个极有名的小黛玉送的,一巴掌拍在赵青辰腿上。 “娃娃都晓得送我吃食,你啷个没带娃儿来家里吃饭嗦。” 赵青辰次牙咧嘴吸一口凉气,赶忙解释。 谢萦惋惜一回,默默回屋盘算等人来了寻些什么送小孩。 毫不知有人正热情候她上门的黛玉已同哥哥正一左一右坐在贾母身畔,说着幼儿园与吏部趣事。 正说着,宝玉、探春并宝钗一同来了。 宝玉请过安,走到黛玉跟前,“林妹妹,我新制了胭脂膏子,你可要瞧瞧?” 贾母见黛玉投来的眼神问询,笑道:“我乏了,你们几个皮猴且去顽罢。” 几人应一声去了碧纱橱,林焱见宝玉递了胭脂,邀他同去寻二舅舅贾政。 宝玉最怕自家老爷,又见黛玉同探春说话,回头看林焱清俊面庞,也舍不得拒绝。 偏姐妹几个谈论起来无人挽留,宝玉不得不应下。 期期艾艾走出两步,宝玉回头叮嘱,“你们且玩着,一会儿我便同林哥哥回来一起玩。” 宝钗、探春、黛玉三人笑他快些去。 待两人走远,宝钗笑问:“听闻林妹妹在园中是小班长?” 黛玉早听闻二舅母娘家妹妹带了一双儿女来,昨儿又得了大舅母递来的消息说了二舅母派周瑞家的登门相邀的一番内情。 哪怕那些话非薛宝钗的手笔亦与她家脱不了干系。 如今还未正式厮认,听她直接唤妹妹,黛玉蹙眉看向探春。 探春忙笑道:“林妹妹,这是我与宝二哥哥嫁去金陵的姨母家的表姐,姓薛名宝钗。” 黛玉:“薛姑娘好。” 49.第 49 章 薛姑娘三个字刺到宝钗心中。 少顷她抿唇一笑,上前半步携了黛玉的手道:“方听探丫头与宝玉唤你林妹妹,一时不察便也顺着叫了,倒是忘了咱们还未厮认,妹妹可莫要因此恼了我。” 说着,宝钗看向探春,“我未发觉,你也不知提醒我一句,反倒险些让林妹妹误我轻狂。” 探春忽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那些话夸宝姐姐贬林妹妹的那些。虽止住了,可源头真是一个在母亲院中的洒扫婆子能传出来的? 还有敏姑妈与林姑父去维扬任上非一年半载,怎偏在宝姐姐入府不久后有了那些话。 当真是巧合吗? 探春正想着,忽觉宝钗看过来,下意识接话,“宝姐姐与府中小丫鬟亦能玩得来,久了林妹妹便知。” 黛玉刚刚听宝钗那番言论,知晓她是个行事说话滴水不漏。 不过未应那一声妹妹,便有一番软硬相兼的道歉等着她,若不应下这声妹妹反显得自己小气。 黛玉笑道:“原不是什么大事,偏生薛家姐姐说得这般郑重,倒像我为着一声称呼就要恼,那我成什么人了。” 说着,黛玉看了探春一眼,“只是二姐姐那句‘与府上小丫鬟亦能玩得来’我倒是不懂了。” “薛家姐姐来府上是客,二姐姐是主。主客之间的事儿怎论起小丫鬟来。难不成是因二姐姐上学回来亦不曾有时间同薛家姐姐一处?如此说来倒是二姐姐的不是了。” 探春听得此话,方知自己刚想到那些失了言,若传到太太那里……亏有林妹妹搭话。 探春感激看一眼黛玉,解释道:“我只是想说宝姐姐随和,上下都说她好。” 黛玉亦知探春在府中的难处,这与丫鬟玩在一处,被有心人传出去少不得一番故事。 听她转圜过来,笑着帮腔,“我常听外祖母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对待家下人要宽和有度,没得学那些苛待人的做派。今儿见了薛家姐姐更觉此话不虚。” 宝钗指着黛玉对探春笑道:“真真林妹妹一张巧嘴。” 探春道:“等熟悉了,宝姐姐便知林妹妹可不止一张嘴巧。” “哦?”宝钗笑吟吟问:“我竟不知林妹妹还有何处巧?” 探春笑言不急于一时知晓,说说笑笑间领着两人去自己住处玩柳枝儿编的小篮子,整竹子根抠的香盒儿…… 黛玉一一瞧过赞道:“这里每一件都朴而不俗,直而不拙,很是有趣。” 宝钗却有另一番说辞,“这柳枝儿编的虽别致到底不如竹篾编的经用;竹根雕的香盒儿瞧着古朴,真论盛香,还是锡盒漆盒更稳妥些。” 说着,她看向两人,“咱们女儿家,闲时弄着解解闷也就罢了,若在这上头耗费工夫,只怕倒把针黹女红这些正经事荒疏了。” 探春看一眼手中托着的轻巧草编蚱蜢,笑道:“这些不过是图一乐罢了,至于针黹女红哪家府上没养着些人。” “不说园中所教,如今皇后娘娘都下旨选女使,若此时再分神留意这些,岂不辜负了娘娘美意。” 宝钗还得第一次听探春如此说话噎人,正欲说什么,恰宝玉寻了来。 “林妹妹、宝姐姐,你们在玩什么?” 宝钗才回一句,有丫鬟来报老太太处摆了饭,请几位过去。 用过饭,黛玉又陪着贾母休息一回,说了一番体己话这才与寻来的哥哥起身告辞。 宝钗空有一肚子话还未说,此刻见她兄妹二人要归家,笑言:“林妹妹,且慢。” 黛玉止步看她。 宝钗握住黛玉的手道:“方老太太还说今年府上过年有不少热闹瞧。我年长你几岁,听闻林姑父与估姑妈在任上,心里也担忧你们两个年下冷清。” “依着我说林妹妹与林兄弟何不留在府上一起大家同乐几日,免得远在维扬任上的林姑父与姑妈惦念,如此也让老太太与太太安心。” 这番安排听得宝玉跟着劝俩人留下,探春有些担忧看向黛玉。 “薛家姐姐若非真心疼我,断然不会说这些。只只是年节下实不敢躲懒。唯有将外祖母与舅舅、舅母与兄姐的心意铭记心中。” 宝钗不解,“你小孩家家,有何事脱不开身?” 黛玉叹一声道:“薛家姐姐有所不知,我家人虽少,可年下要理的事儿却一件不敢耽搁。” “父母不在府上,祭祖一事断不能省;还有年下各处古旧往来、年礼、庄上送租等事,虽说哥哥能之应外头,内里也要有人帮衬。” 这些她同外祖母与大舅母都说过,去岁娘亲归来,抱着她又哭又笑。 黛玉知道娘哭是因为心疼,笑则是为自己与哥哥自豪。 能撑起都中这一摊,尤其被母亲夸赞,黛玉心中很是得意。 至于母亲与外祖母、舅母担忧的不热闹,完全不存在。 初一五更,焚香放烟花,饮椒柏酒,‘跌千金’,吃百事大吉盒儿,看雪雁她们得了厚厚新年红封的笑脸,样样有趣,时时热闹。 宝钗听得这番话,余光瞥见姨妈王夫人似有不悦,只说待年后定要过来与姐妹们一聚。 黛玉应下,与哥哥辞别外祖母后,携手归家。 陪着王夫人一同回了宴息室的宝钗颇费了一番口舌才让王夫人展颜,与莺儿回到梨香院时只觉疲惫。 却听母亲笑着唤她,“我的儿,你哥哥回来了。如今咱们也好一处过个团圆年。” 宝钗四下未寻到薛蟠身影,问薛姨妈,“哥哥回来怎不见他人?” “还不是……”薛姨妈正欲解释,薛蟠一脚迈入招呼身后小厮将东西搬进来。 薛蟠三两步上前,“妈,妹妹,快来瞧瞧我带了什么给你们。” “不过些各处有的小玩意。”宝钗瞥一眼转而问薛蟠,“我交代哥哥的事可办妥了?” 说起此事,薛蟠又饮一杯茶水才道:“说来也奇,这样好的事儿都中竟无一人肯应。” 见宝钗面有急色,薛蟠笑道:“妹妹莫急,我跑去外省寻了三处终是寻到了两位能干的,如今已得了一批,还未入都便卖空了。” 薛姨妈听得一头雾水,“你们兄妹二人打什么哑谜。” 终有一件事顺了心意,宝钗笑言:“再过些时日妈妈便知。” 薛蟠嘟囔道:“这有什么不能同妈说的。妹妹托我寻几个能做精巧活的木匠做一批物件。” “钗儿,你寻这些做甚?” 宝钗瞪一眼薛蟠,“前些日子下雪我跟着去了一趟东大院,见院中玩物不错,想着做出来岂不是一门生意。” “先前不敢说是怕不成,反要招妈笑我。” 薛姨妈一把揽宝钗入怀,“我的儿,难为你想这样多。” 宝钗挣扎起身,“不过见着瞧着新鲜,与哥哥提了一句,哪知都中竟真没有售卖的。” “合该这生意让咱们来做。”薛蟠说上两句又问妹妹稀罕什么,趁着离过年还有几日他再去一趟给带回来。 宝钗本说不必,她什么都不缺,待薛蟠要走唤住人,“哥哥寻些两淮有趣的物件与我。” 薛蟠不解,“怎想要那处的物件?” 宝钗:“哥哥只管说 寻不寻。” 对于妹妹,薛蟠向来有求必应,此刻见宝钗语气硬起来,忙言年后让伙计们采买一些。 哄好妹妹又许诺给薛姨妈买些物件,薛蟠乐呵呵出了门。 薛姨妈追着叮嘱两句莫要乱逛,回头对宝钗埋怨一通,脸上的笑却未落下。 荣国府东大院 王善保家的寻上邢郝云,急忙道:“太太,了不得,有人竟敢仿制咱们院中那些物件售卖。” 园中不少孩子在得知黛玉家中有后回家嚷着也要。 各家夫人寻来,托她定制一套。 能到如今才有人跟风,邢郝云自觉是各家给面子亦或为了自家脸面不好碰这门生意。 邢郝云安抚王善保家的,“这些又不独是咱们家有,旁人想卖还能拦着不成。你也莫要为此事着急。” “我的好太太,您可知是谁家在卖?” 邢郝云靠在引枕上问:“谁家?” 王善保家的愤愤道:“住在梨香院的公子,听说是叫薛蟠。” 竟是薛家。 薛蟠不可能有这样的脑子,薛姨妈从未来过,唯一可能的是来过一次的薛宝钗。 真不愧是商户人家的女儿,仅一面便能发现商机。 邢郝云低头拨弄茶碗,指尖无意识划过杯壁上精致的山水画,“薛宝钗。” 王善保家的没听清,欲要开口问,就见自家太太放下了茶碗,道:“茶凉了,再换一杯。” 王善保家的越发不解,才上的茉莉花茶,不冷也不热,味儿也正好,太太一口还没喝,为何要换? 邢郝云转身进了内间,低低叹一声,“不合时宜的东西,强留反倒败了胃口。” 王善保家的捧着茶,满脑子全是太太最爱喝这茉莉花茶,怎突然就不合时宜了? 不对,她想茶做甚,要紧的是薛家竟敢仿制园中孩子们的玩物! 今儿玩物,明儿是不是也要开个幼儿园出来! 偏急的只她自己。 腊月二八,忽有人在东大院黑漆门外哭喊,说府上害了他家孩子。 听得回禀,邢郝云沉吟半晌,“先将人请进来。” 那人起初不肯,费了一番功夫才让人请到府里。 王熙凤夫妻俩亦闻讯赶来。 邢郝云示意二人落座,问被押在堂下的中年男人,“你为何说府上害了你家孩子?” 被押的中年男人不答,一个劲儿骂府上不顾王法,害了自家孩子又要杀人灭口。 见人满口骂府上害人,贾琏哼笑问:“若我们府上真如你所说,你焉有命在此乱吠。” 男人叫骂声渐小。 邢郝云放下茶盏给出承诺,“事情真如你所言是府上害了你家孩子,我绝不姑息。若你不信府上,可等十五过了去报官讨公道。” 男人转身走了两步,真无人再拦。 知晓上首坐着的太太说的是真的,一咬牙道出事情始末。 “前些日子,我买了几件荣国府出的小孩玩具,就是院中那些,小儿才玩一次那架子散了跌断了腿,郎中说日后会跛。” 跛子属身有残,不可参加科举。 他儿虽算不得绝顶聪明,但三百千背的极熟,往后得夫子指点,好歹也能当个秀才公。 如今一切都毁了。 男人痛哭一场,求邢郝云为他可怜的儿子做主,严惩卖货之人。 自家太太不过给园中几家供过,从未大肆售卖,这其中必有蹊跷。 贾琏开口问:“你说府上卖的,可还记得那人姓名、长相?” 50.第 50 章 男人回忆道:“那人长得一脸横肉,听着不大像都中口音,似是南边来的。” 贾琏道:“我们贾府自祖辈入都已有几十载,并无还有南边口音的下人,你莫不是被人哄了。” “不可能,那人说这些就是从国公府出来的,都中权贵之家的孩子都在玩。” 男人说到此处,警惕扫过贾琏几人,“你们莫不是要包庇自家人?” 眼见来人情绪失控,邢郝云安抚两句,若真是府上的,绝不包庇,可若不是府上的,断不能被如此攀诬。 见人不信,邢郝云带他去院中看一应孩童玩的各种器具,“你且仔细瞧瞧,你买的同这些可是分毫不差。” 男人挨个看了又看,摸了又摸,仿佛没个厌烦。 贾琏不耐问:“你买的与此处的可一模一样?” “不大一样。”这里的不止更精巧、种类更多,也更结实。 必是用心打磨过,连孩子摔倒或磕碰都考虑到了。 “我们府上从未对外出售过。”见人又要急,邢郝云道:“这些你也瞧见了,便是再贵个几两银子,你可会买?” 男人毫不犹豫点头,也明白能做出这样精致的何必粗制滥造砸自家招牌。 “真、真不是府上卖的?”他要去何处为儿伸冤…… 刚还怒目圆睁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琏儿拿你父亲的名帖请王太医过府一趟。”邢郝云看向男人,“一会儿让太医同去瞧瞧孩子,用什么药材先回府中来取。待过了十五,你自去官府状告。” 这番话与同行太医,打消了男人最后一点疑虑也给了他希望,千恩万谢一番才离去。 见人走了,王熙凤忍不住问:“太太可知是何人打着府上名头售卖?” 邢郝云指尖划过白釉杯壁,“待衙门查了,自会知晓。” 见王熙凤苦着脸,邢郝云笑她可莫要带着这张脸回去,万一被巧姐儿学了去,整日如此,看你俩愁不愁。 王熙凤心知这是婆母宽慰,也扯出笑来,待回了自己院中派了乐儿去探查。 腊月二九 红玥等人不约而同来了林府寻黛玉。 黛玉诧异道:“你们怎么都一同来了?” 裘森双手抱拳,“小班长这是不欢迎我们?” “单你说这话,我先第一个不欢迎你。”马知意怼一句,揽住黛玉胳膊笑道:“我与似鹏是想着去年今日大家一起写对联、写福,因而一同来了。” 陈嫖几个笑言她们也是如此想,大家也算不谋而合了。 裘森挠挠眉心,“什么不谋而合,咱们这叫心有灵犀。” 话音刚落,陈嫖对着裘森挥拳,“少给自己脸上贴金,谁要与你心有灵犀!” “诶诶,师父,有话好好说啊。”裘森屈膝躲过,嬉皮笑脸道:“这不是觉得心有灵犀更好听,咱们这样好,自该用个好的。” 马驰嗤笑道:“裘森你有功夫还是多读读书吧。” 裘森不解看向谢凛,“师父,他是说我不学无术?” 不等听到回答,裘森叉腰骂马驰,“你个大老粗,好意思说我,依小爷看该多读书的人是你。你这种不配与我心有灵犀。” 裘森说着扫过众人,最后指向谢凛,“谢凛这种才够格与小爷心有灵犀。” 谢凛无奈闭眼,再睁眼开口道:“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裘森不满瞪谢凛,“你好端端念什么诗,是不是也嫌我肚子里墨水少?亏我还想着你。” 谢凛深吸一口气,劝自己不能和莽夫计较。 正欲解释,就听有人接了后一句。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侯崇开笑问裘森,“你当真想与谢凛心有灵犀?” 裘森虽未听过这首诗,其中双飞翼、一点通还是知晓这并非用来形容同窗情意的。 裘森感受四面投来的目光,大笑几声转了话题,“哈哈哈,本少侠认为咱们一同写对联、写福的好习惯要保持下去。” 众人也不拆穿他,笑着点头,“明年、后年,每年都要来烦玉儿一同写对联、写福字。” 陈嫖忽想到一个好点子,拍手引了众人注意,“咱们干脆将今儿定为写对联日,往后年年遵守,你们说好不好?” “这主意不错,往日里只尊祖上传下来的过新年、过人日、过端午……哪里想到咱们也能创出节日来。” 顾瑾这番话让众人纷纷应和,还说什么叫对联日不好听,不如叫写福日,寓意更好。 一经商定,众人将每年腊月二十九作为写福日。 韩佳心里默算一回年份,“若当年没有三十,二十九与除夕重合怎么办?” 有人出言道:“不然咱们定二十八?” “今年与去岁皆是二十九,若重上也可早早来啊,为何要改日子。” 刚还和乐的小孩分作两拨,谁也不能说服对方,最后众人齐齐看向黛玉。 “小班长说该定在哪日。” 黛玉道:“既是因今日所感而来的节日,合该以今日来定。” 片刻前还坚定二十八的小孩觉得有理,直言一会儿回家要让家人跟着一起过写福日。 甄英莲听得心头火热,忍不住道:“届时过个几十年,写福日也能算传统节日伐。” 裘森信誓旦旦回她,“咱们的写福日定会成为传统节日。” 有人提议,“既定了节日,小班长你们文采好的,能不能以此为题作几首诗来纪念今日。”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点头说着别的节日都有诗词纪念,还有节日故事,咱们也不能少。 黛玉笑道:“这有何难。”说罢,随便写下几首。 看得甄英莲忍不住开口,“我可否一试?” “自然。”黛玉换了宣纸道:“你说我替你写下来。” 甄英莲笑着道过一回谢,不多时脱口而出。 裘森凑过来看了又看,好半晌在旁人催促问瞧出什么中,道:“你竟也会作诗。” 甄英莲还未回,一旁有人高声道:“英莲是近水楼台,不对,该是近朱者赤!” 甄英莲笑笑,此话倒也不算错。 得了诗词,众人对着节日起源开始你一言我一语。 顾瑾在旁记录。 第一条是节日由来。 写福日源于丁卯腊月廿九,园中同窗以林黛玉为首连续三年于家中同写对联与福字,遂创此节。 第二条则是在场诸位姓名,算作共同发起人,以待后人过节时可知创始日情形。 第三……想不出第三条的众人看向黛玉,“小班长瞧瞧还缺什么。” 黛玉看了半晌,方道:“别的节日要么是因着吉日,要么因着忧国忧民,咱们还缺这一项。” 写福不算忧国忧民,二十九也没什么特殊寓意。 红玥看着裘森几个着急,心里好笑,面上端的是郡主姿态,“急什么,玉儿肯提,定有了主意。是也不是?” “还是姐姐懂我。”黛玉笑着回道:“我有一点小想法。” “小班长快说。” “我想着咱们如今字练得尚可,人也多,不若多写一些散出去。如此一来,外面农人得了对联与福字省了银钱,咱们这写福日也算为民作了一件好事。” “这个好!”裘森催着顾瑾将这一条记下。 顾瑾径直放下笔,反拿起一旁红纸,就听裘森又催。 顾瑾无奈道:“等全散出去,有了回信儿,将众人的反应一同记录在册岂不更好?” 裘森听得有理,“那你们几个可要好好写,咱们写福日能不能传下去,全靠诸位了。” 不多时,雪雁等丫鬟抱了更多红纸来。 侯崇开写完厚厚一沓对着林焱感慨,“你与小班长是嫡嫡亲的兄妹,怎前些年没想出这样好的主意。” 恰黛玉捧着写好的福字过来。 听着侯崇开问哥哥,虽无恶意,黛玉亦忍不住道:“你姓侯,怎没给自己挣个侯爷当。” “小班长,如今太平盛世,你这话也太难为人了。”说着,侯崇开双手一摊,全然没听出黛玉是为哥哥出气。 听出画外音的柳湘莲看向林焱,哀怨道:“我怎没这样的妹妹。” 聪慧又护短,若他有这样的妹妹,当初提想试一试反串女旦被骂成何体统时,也会这样维护自己吧? 红玥抬头瞪柳湘莲,“往日我家玉儿是没唤过你哥哥么。” 心事无人可诉的柳湘莲被噎:……红家人真真不讨喜。 若非被丢来陪太子读书,他早就能过台上反串,台下走南闯北的侠客生活。 这点心思不过转瞬即消,却被黛玉看在眼里。 待全部写好,留下各家所需,余下对联与福字皆由着林家下人 送去郊外。 趁着上糕点与茶水的间隙,黛玉犹豫一瞬拉着哥哥到一旁。 林焱拉着黛玉仔仔细细瞧了一遍,未看出不妥,“可是哪里不适?” 见着自家哥哥紧张的模样,黛玉连连摇头道:“哥哥,我无事,是柳家哥哥。” 柳湘莲乃一等子柳芳堂侄,自那年考入园中,全家被接入都中。 他无嫡亲的兄弟姊妹,家中简单,夫子们偶有夸赞,武学课也算拔尖。 各处瞧下来并无不妥。 林焱蹙眉,“他有何事?” “我刚瞧着柳家哥哥似有心事。”至于什么,黛玉不知。 如今看来,哥哥也不知晓。 “你才多大,如何就要处处为旁人操心。”林焱捏捏黛玉脸颊,见她不满,忙哄道:“我先观察,若瞧不出再想法子问,可好?” 黛玉点点头。 在林焱松一口气时,黛玉幽幽道:“哥哥刚说错一件事了。” “何事?” “柳家哥哥不算旁人。”黛玉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他是我们的同窗,是朋友呀。” 怕离开太久有人察觉,黛玉低声叮嘱林焱,“哥哥记得留意。”说罢,提起裙摆迈入花厅回了座位。 好在无人问询,小孩们热闹半日,出去发对联与福字的人来回,刚出城门便散完了。 有人问:“怎这样快?” 来人笑言:“这两日各处都是卖年节下所需物品的,人多便散的快。” “诸位姑娘、公子放心,我们全是紧着那些贫苦人家送的。个个说字好,千恩万谢,还有说要供长生牌呢。” 小孩们自认见过了农人疾苦,此刻听到这话,有些诧异,“不过一副对联、几个福字,哪里值当供长生牌。” 真真是吞金食玉的金贵人。 来人笑着解释,“新春正旦可是一年的大日子,大门、屋门、下房门皆要贴对联与福,即便卖的便宜,也要花去不少铜板。” 除了少花费,府上买的皆是上好的纸,小心些粘贴,过了年还能揭下来以作他用。 再有就是想着沾些贵人福气,好让家中日子也蒸蒸日上。 这样的理由让众人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半晌裘森说:“明年多写一些。” “不,一会儿回去我让我父亲多写点,明一早再送一回。” 一行人叽叽喳喳说着多散些,黛玉突然出声问:“可有说明年还送?” “这个未提。”他怕等的人多,到时候分不到反惹出祸事,也怕传到更多人耳中,全等着送。 黛玉点点头,“你做得很好,一会儿去管家那多领半个月月银。” 几个本着多行好事的听黛玉解释,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好心办坏事。 后怕一回,纷纷对着黛玉道谢。 黛玉侧身道:“你们谢再多,今儿也没压胜钱拿。” 压胜钱多是长辈与小辈,或同辈兄姐给弟妹。 此刻一群比黛玉大的嚷着小班长年岁小,若发也是她们来。 黛玉头一昂,“你们唤我一句小班长,我如何不能给你们发压胜钱。” 红玥见着她一脸骄傲,纵容道:“好,明儿可要头一个给我。” 小孩乐意给,自然要陪。 见是红玥先应下,陈嫖赶忙开口说明儿来讨压胜钱。 马知意等人也纷纷说着明儿早早来讨小班长的压胜钱。 黛玉笑着一一应下,悄悄与红玥道:“姐姐也要第一个给我。” 莫说压胜钱,早早将新春礼物备好的红玥余光投向甄英莲那一身与黛玉极相似的衣裳,心里发酸。 林焱是亲哥哥能一同穿亲子服装就罢了,如今怎多出一个同她抢独一份儿姐妹装的。 “姐姐?” 红玥回神,轻戳黛玉脸颊,“只要妹妹确保与我的是第一份儿,我自然也是。” 黛玉早算好了次序,玥姐姐喜事事将她放在第一,因而这第一份的位置她只留给她。 至于哥哥与英莲,明儿一同守岁的时候再互送。 黛玉刚应下,就听裘森催着众人在顾瑾写好的今日送对联实录下签名。 黛玉对着红玥伸手,“姐姐,我们一起。” 见小孩抿唇看她,红玥含笑握了回去,“一起。” 罢了,不过一身衣裳,她与小孩穿过很多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