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圣人生欲》 1、鉴情 昆仑山，玉虚宫。这里是元始天尊的道场，三界最至高无上的道之圣地，常年积雪，仙雾缭绕。 十二金仙白发苍苍，垂手肃立，气氛异常凝重。 白玉阶上，元始天尊坐八宝云光座，面容近在咫尺。仿佛隐于云雾与天光之中，像是天道降下的虚影，无人能看清。 玉虚宫内静谧无声。广成子心知说错了话，双目死死盯着脚下的玉石，不敢多言。 “广成子，” 当元始天尊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广成子掀起道袍，跪拜行礼。“弟子在。” 元始天尊的声音温和，分明是青年的嗓音，却远在云端，叫人听不真切：“你方才所言，截教亦有可取之处？” 广成子的额头抵着玉石，背上冒出冷汗，尽量：“弟子愚钝，只是那日见了截教乌云仙，此人法力高深，弟子……” “乌云仙不过一阶妖物，走的是旁门左道，如何能成正果。” 元始天尊平平淡淡道，“你修为尚浅，莫要被邪术迷惑，乱了道心。” 广成子跪俯在地：“弟子愚钝。” “起来吧。” 广成子起身，讷讷不敢多言，冷汗浸透了衣裳。师尊此次未动怒，若再犯，不只是教育几句那么简单。 元始天尊目光扫过阶下弟子，高处传来的声音慈悲，朦朦胧胧：“我昆仑一脉，乃天道正统。截教不知顺逆，人言兽形，尔等杀劫将至，勿被迷惑了心智。” 十二金仙行礼，应道：“谨遵师尊教诲。” 十二金仙出了玉虚宫，广成子才捞起袖袍擦擦额头的汗。太乙真人瞥了他一眼，师尊最忌讳别人质疑阐教的正统地位。 纵使师尊不言，他们也知道一二，当今截教有教无类，势力日益壮大，门人遍布天下，万仙来朝，有压过昆仑之势。 姜子牙见到十二位师兄出来，又见广成子面色不佳，他默默把询问的话咽下去，鞠躬行礼。 待他们离了玉虚宫，天尊座下的白鹤童儿这才出来：“姜师叔，师尊唤你。” 姜子牙不敢耽搁，手拍去肩头薄雪，脚步加快。 宫内烛火幽微，香气缭绕，他低头行至八卦台下，倒身跪拜。 十二位师兄得道金仙，修行至圆满，只待杀劫。 而姜子牙上山四十年，他只会最浅薄的五行法术，和师兄弟们关系疏远，身份也悬殊。就算是上了昆仑山，拜元始天尊为师，也只会做些挑水浇树的杂活。 元始天尊命他下山执掌封神大任，助周伐商。此行困难重重，姜子牙下山十年，遇见难事，又灰溜溜地回到了昆仑山，请元始天尊指点。 白鹤童子静立在旁，姜子牙额头抵着冰冷的玉石阶。元始天尊声音有如隔着雾气，远远传来：“子牙。” 姜子牙：“弟子姜尚叩见掌教师尊。弟子无能，如今商兵临城，西岐陷入险境，弟恳请师尊指点。” 元始天尊未答，声音疏离：“你在山下捉住的那只小妖呢？” 姜子牙周身一震，迅速解下腰间锦囊，举至头顶。他俯低头颅：“师尊，弟子方才上山时，见一只绿毛狐狸被困于昆仑山阵法中，它意图潜入山中，鬼祟不明。” 姜子牙解开乾坤袋，一团绿色毛狐狸滚在地上，摔得四脚朝天。它和正常狐狸差不多大，四脚、肚皮和尾巴尖是白色，周身的绿色像是春日嫩芽，颜色清浅。 绿狐狸用四条腿抱住尾巴，蜷缩成一团，脑袋学着姜子牙模样，额头点地，脸埋在里面，只露出颤抖的脊背和绿色耳朵。 姜子牙见元始天尊不语，道：“此妖愚钝，却身带宝物。它被截教弟子骗来此处，留之恐怕会酿成大祸。弟子这便将其斩杀。” 闻言，绿狐狸的耳朵压低，抖如筛粒。元始天尊的面容隐在仙雾中，瞧不真切，眼神落在它身上。 它愚笨，终于动了，伸出两只前爪，肉垫是粉色的，却吓得尖尖的指甲露了出来，刮了下玉石铺的地砖，然后露出哭得湿漉漉的狐狸脸。 它怕得要死，瞧了眼云座上的神仙，随即速速低下头，不敢再看。狐狸周身萦绕着灵气，神智已开，能够感知杀意。 元始天尊不发话，姜子牙对天尊叩首，代而问道：“你从哪里来？什么狐？到昆仑山意欲何为？” “青丘的，”它耳朵抖动，“杂…杂毛狐狸。” 青丘狐族以九尾为尊，毛色纯正则血统尊贵。譬如赤狐、白狐……它浅绿与白色交加，是最低等的杂毛狐狸。 它继续说：“有位道长让我上昆仑山，要我亲眼见到昆仑山之主，再把镜子给他…此事就成了。” “那位道长长得如何？” “仙风道骨，身骑一只白额虎。” 绿狐狸断断续续地说完。姜子牙不敢揣摩师尊意图，也就不敢多言。 圣人在她身上停留的目光极短：“子牙，杀了。” 遥远的声音语气随意。 绿狐狸浑身的血都凉了，颤抖的脊背塌下去，它趴在地上，发出一声呜咽。 须臾，天尊收回目光，圣人之下皆蝼蚁，不需要怜悯。 姜子牙低头应下：“是。”他的手在乾坤袋里掏了掏，拿出一个镜奁。“这就是它说的镜子。此镜诡异，能照出被它迷惑之人的面容，昆仑有三四个守山弟子也能被照出。他们被狐狸迷惑，放它上了山。” 说罢，姜子牙打开镜奁，里面有面铜镜，模模糊糊，没有照出姜子牙。 他合上盖子，递给元始天尊。 “镜中人，一并杀了。”元始天尊接过镜奁，随口说。 话音刚落，他指尖掀开镜奁，模糊的镜面忽然清晰。天尊亦在镜中，未着玉冠，墨色长发委地，五官也清晰了起来。 ———镜中人正值青年，黑眉黑瞳，眉似远山，垂眸时双眼慈悲，骨相清绝。 元始天尊垂眸看了半晌。 这镜子由女娲补天石做成，名为“鉴情”。既然是上古时期的宝物，连圣人都抵御不了它的威力。 “子牙，”元始天尊收起铜镜。绿狐狸被他的仙力影响，晃悠悠飘到他座下。 天尊弯腰把绿狐狸抱在怀里，对姜子牙道：“封神一事，自有高人助你，下山去吧。” 姜子牙从不思索师尊用意，杀与不杀皆在元始一念之间。他叩谢师尊，起身，弯着腰后退离去。 出了玉虚宫大门，风里夹着雪拍在他脸上，姜子牙呼出一口气，颤颤巍巍下山回西岐。 那只绿狐狸的生死，他已无心去管。 2、天命 却说这只在生死关头走了一回的绿狐狸，她原本是女娲造人时遗落的一缕情丝，被放在女娲宫里吃灰。 直到纣王在题淫诗冒犯女娲，娘娘震怒，派情丝前往轮回。情丝带着补天石化作的鉴情镜，欢欢喜喜地下山了。 她投胎成了一只绿狐狸，资质平庸，名唤有苏，平日里摘些野花野果啃食。 因为天生讨人喜欢，她经常下山去，路过的人乐意给她吃食。遇见好心肠的，他们不介意她是妖，还教她说话写字。 几年下来，有苏在战乱中勉强活命。 女娲娘娘见她不堪重用，转头让轩辕坟三妖前去朝歌。至于情丝，既然它已经转化成妖，女娲娘娘不再过问。 因而有苏孤零零地在青丘山，虽然情丝能让人心生爱慕，但她尚未化形，也不会术法，这本事对她来讲如同鸡肋。 人来人往，只当她是毛色稀奇的普通狐狸，就是看着让人欢喜，忍不住想带回家养起来。 骑着白额虎的申公豹听说情丝转世，特地来到青丘，怂恿有苏上了昆仑山。 才迷惑了守山弟子，她上山就遇见了前去求见元始天尊的姜子牙。 姜子牙在山上修行数年，虽无仙缘，却已有圣人品行，不受影响。他义正言辞地捆着有苏，准备斩杀。 却被元始天尊拦下了。 她坐在天尊怀中，元始天尊的情绪没有因为她激起一丝波澜，未曾多看一眼。 狐狸耳朵下撇，绿狐狸的前爪抓紧他的道袍，她姿态恭敬，拿脑袋埋进前爪，屁股撅得老高。 天尊慈悲，怜惜她孤苦罢了。 侍奉天尊的白鹤童子奉命退出玉虚宫，偌大宫殿只剩元始天尊。他的脸依旧看不真切，手指并拢，点在狐狸眉心。 元始天尊：“可会化形？” 她说“会的，只是……”，话未说完，有苏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她的前肢变成手臂，后腿变长。一个少女坐在天尊怀里，头顶顶着狐狸耳朵，双.腿间夹着大尾巴。 元始天尊坐在宝座上，目光并不炽热，落在她的眉目间。 她是狐狸，却因为涉世未深，眼睛纯净无辜，像个好孩子，但上挑妖媚的眼尾破坏了这份乖巧恬静。 她是个善于伪装和引诱的精怪。情丝果然棘手，该杀。 元始天尊的眼神停顿，连她都感觉到了这份重量，身子经受不住。有苏懵懵懂懂地跪着，她化形都没有化全，耳朵毛和尾巴尖正露在外面抖。 她知道自己好像闯祸了，想求饶。可她连神君的脸都看不清。 圣人的道行太深，辉光无限，她这种小妖连视线都无法对焦。 他却能把她身上每一根绒毛都看进识海，悄无声息地灌入道心。“抬起头来。” 有苏大祸临头，抬起怯懦的眼睛。 女娲娘娘曾说，情丝能迷惑他人。狐狸形态的她仅能让人心生好感，所以守山弟子觉得她无害，放她上山。 她也不知道化作人形后，那点儿效果会不会大打折扣。连小弟子姜子牙都不受影响，元始天尊能看出她的道行低微，害不了人吧？ 她连求饶都不敢，白净地肌肤透着粉。有苏觉得冷，想挡住，又觉得怕，不敢动。 时间过去了一息。他的眼神掠过尾巴尖，一簇白毛颤抖，他问：“可有姓名？” 绿狐狸哆嗦，尾巴尖发颤：“小妖名叫有苏。” 天尊的双手穿过她臂下，把人拎起来看，看得仔细，从头发丝到胸口，再到微微并拢的双腿。 他的眼神隐入云雾，没有半分邪念流露。 有苏是羞的，她懂得不少人间的道理，可眼前人是天尊，天尊一身正气，靠近他时，什么荒唐淫.乱的念头都散了。她没法子，只能用脚尖点着阶梯，任神君坦坦荡荡地看。 “阿苏。” 元始天尊语气温和平静，唤她。 他松开手。平静来得毫无征兆，本能告诉有苏要逃，但她四肢酸软，耗尽了力气，软趴趴地跪着，等待命运的安排。 元始天尊道：“你可以告诉让你上山那人，他的事成了。” 什么事？怎么成了？真就只给镜子？ 有苏云里雾里，她从八宝云光座间下来。既然天尊提起那人，应当是要她下山回复的意思。 她走到阶梯下，在姜子牙待过的地方，笨手笨脚地对着元始天尊恭敬行礼。 她抬起头，认真道：“多谢天尊。小妖即刻就下山。” 元始天尊端坐玉阶上，面容并不真切：“你身带异宝，却是心术不正，不如入我门下，以正其道。” 有苏知道这是好事，玉虚宫可以庇护她，她可以在玉虚宫修行仙术 喜悦冲得畏惧都散了几分，她刚朝着圣人磕头，只看见他微微前倾身子，对她伸出手。 圣人掌心摊开，五指微张，指节比玉虚宫的玉更白，像是雪色：“来，回到我这里来。” 有苏用双臂撑起身子，她化作绿狐狸，两下三下跳到元始天尊怀中。元始天尊手指合拢，将她托在掌心。他伸出手，摸了摸蓬松的狐狸耳朵：“你可知道情丝有何作用？” 有苏：“知道一点。” 元始天尊的话说得如同恩赐：“既是一知半解，便在玉虚宫住下吧。” *** 有苏住在昆仑山，睡在元始天尊的榻上。 燃灯道人和元始天尊亦师亦友，他虽对元始天尊执弟子礼，但地位超然，算得上阐教副教主。 他从姜子牙那儿听说狐狸一事后，觉得奇怪，问过白鹤童子：“那狐狸从哪来的？师尊怎么留下她了？” 白鹤童子摇头：“掌教老爷自有深意，我等不敢妄加猜测。” 十二金仙不敢过问狐狸一事，燃灯道人也不想掺和，直接把这事带来的困惑压下去了。 可是人间私语，天若闻雷。 燃灯道人踏入玉虚宫时，元始天尊姿态闲逸，一手支颐，另一手伸出指尖，逗绿狐狸。 元始天尊忽然对他说：“天数如此。我掌阐教，代天行罚，岂能明知天命而违之？” 既然送到了他手里，再没有还回去的理由。 听到没头没尾的话，燃灯道人反应过来，天尊在说绿狐狸，回答他的困惑。 然而，燃灯道人认识元始天尊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心里知道元始天尊的脾性。 掌教老爷只讲天数，不讲对错。想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时，元始天尊就会搬出这套说辞。 天道飘渺，非吾等可窥视。 燃灯恰到好处地开口：“贫道观此妖和封神劫数有关，留在玉虚宫，实乃天意。” 元始天尊很满意这个答案。燃灯找了个借口退出玉虚宫，白鹤童子紧随其后。不到片刻，又只剩天尊和有苏了。 绿狐狸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离场，她的眼神正紧随着他逗弄的指尖，在榻上翻滚跳动，扑过去想抓住。 滚着滚着，滚回了元始天尊的怀里。天尊扶正狐狸歪歪扭扭的身子，指尖把玩她的大耳朵。 碰碰耳朵和尾巴，狐狸忍不住哆嗦，弓着身子趴低，祈求天尊别碰了。 元始天尊收回手：“阿苏，化形。” 有苏化成人形，她顶着毛茸茸耳朵，尾巴绕着大腿。 手脚突然出现，狐狸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它们放到哪里，她靠着元始天尊的大腿，尾巴缠着他的手腕。 他垂下头，面容似乎清晰了些，露出青年黑亮的瞳孔，极其清冷，端正的相貌，任谁看了，都觉得是个相貌堂堂的好人。 他的脸凑近，俯低身体看她的眼睛，轻抿的唇瓣，视线往下。 有苏尚未意识到，元始天尊已经被引诱了，受情丝影响，克制的理智消退。 但是他本身足够强大，克制于元始天尊来说，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东西。 所以情丝见缝插针，影响到了他。 有苏什么都不晓得。上山后，她在玉虚宫待了一整日，知道他不会杀她，索性放下了害怕，要在他的榻上找到庇护所。 天尊心想，她应该怕的。 3、道义 元始天尊门下十二金仙犯了杀劫，且封神在即，天尊闭宫止讲。止讲前，他常坐在八宝座或云床间，讲述《黄庭经》，偶尔教授弟子一些高深功法。 如今，玉虚宫紧闭，十二金仙和姜子牙下山，无比圣洁的阐教圣地里多出来一只狐妖。 圣恩浩荡。她玷污了玉虚宫的清静，化作人形，又软又乖地弯着膝盖，跪坐在自己的小腿上。 狐妖多数貌美。有苏的狐狸耳朵耷拉，她比狐族有名的前辈少了几分媚骨，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身子算不上瘦弱，颈子细白，没有妖冶。 狐族的美是故意引诱的，妖娆浑然天成，她没有勾魂摄魄的眼波，不知道呼吸时胸口会细微的起伏。 她只能垂低眼眸，唇瓣抿紧。正因为如此，她看起来更好欺负了。 曾在凡人那里学到的礼仪告诉她，她不能在异性面前坦荡荡露出身子。有苏想着元始天尊要收她入门下，她试着唤道：“师尊？你要给我讲道吗？” 天尊指尖把玩她的尾巴尖：“我不是你的师尊。” 有苏心道，她是妖物，阐教最注重出身，元始天尊怕她坏了他的名声罢？有苏讷讷不语，狐狸耳朵放低，她知道自己不配入阐教，但想着被嫌弃，心里就像被扎了一下，更多的恐慌随之而来。 若不能在昆仑山，她下山去，会被战火波及的。 元始天尊从尾巴尖往上，揉到她的尾巴根。他的唇瓣生得极薄，颜色偏红，大抵是玉虚宫里唯一一抹艳色。 “因为师徒之间有了肌肤之亲，是逆伦，乱序，此乃犯禁。”天尊说得轻巧，手指松开，有苏立刻收回了自己毛茸茸的大尾巴。 “我不会做你的师尊。” 有苏被揉到了尾巴根，身子抖得不成样子。没想到他说的话才是惊天动地，她眼睛放大，被他平平淡淡的话砸得头昏眼花。 肌肤之亲……那不是山上的动物身子连着身子，做的事吗？凡间男女婚后才能做的事情，不染红尘的元始天尊面不改色地说了出来。 他说得语速很慢，用对十二金仙讲天书时相同的语调。天尊讲课随缘，弟子领悟随缘，姜子牙领悟出来的是辅佐明君，申公豹领悟的是睚眦必报。 他已经告诉她了，如何领悟，就看有苏的造化。 明显，她被吓坏了。 是不懂师徒，还是什么？ 元始天尊指节蹭蹭她的脸颊，把她抱进怀里。他的掌心温热，或许是觉得这处能勾起兴趣，掌心揉着狐狸尾巴，她立刻蜷缩起手和脚，耳朵的尖毛扫过天尊下颌。 情丝何等厉害，那本来是为荒淫无道的纣王准备的，如今落到了不近女色的元始天尊掌心，威力不减。 元始天尊悬崖勒马，淡淡劝道：“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你是情丝转世，自带邪气。被他人蒙骗，上我昆仑山，进而让邪气入我体内。如今我被引诱，情难自禁，唯有以身试法，寻求破解之道。” 有苏听得快魂飞魄散了。她真的闯了大祸，眼泪顷刻涌了上来：“我是情丝转世，没法子选，我……我不知道会影响天尊大人，污了天尊的身子，我不是故意的，别杀我……” “无妨。”元始天尊果真慈悲，“此乃圣人渡厄之法。待破了邪法，我自会斩断孽缘，重修心性，但要辛苦你配合我。” 他说的话不假。元始天尊理智尚存，但理智也在为自身牟利。 她确实是情丝转世，引诱了他，导致他被情丝影响，深陷欲海。他唯一骗她的地方，就是三界内没有他清除不了的东西，他不需要她的配合，将她杀了，情丝自然就解了。 可是……元始天尊已然到了这个修为，比旁的修士活得更恣意，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不必用规矩束缚私欲。 以他的身份，私欲是不存在的伪命题，因为他的旨意就是天命，他是道的化身，他要什么，天就应该给什么。 归根结底，天尊慈悲，遵循天意，饶了她的性命。 解铃还须系铃人。解除邪法的任务，落到有苏肩上。 有苏鼻尖发酸，明明是她听信坏人的话，闯进昆仑山，害得圣人要以身渡厄。 她连累了元始天尊，元始天尊却没有杀了她，反而温和地解释，询问她的意愿。 有苏立刻点头，细细的声音认真：“我会帮忙的。” 天尊平静：“好。” 见事成了，元始天尊让白鹤童子推门而入，带着有苏去她的住处。 玉虚宫如同凡人的皇城。里外三城，城墙耸立，挡住了半边天空。她需要把脑袋往后仰，脖颈都酸了，才能看见天光从墙顶洒落。 以前有苏在山间流浪时，见过凡人搭建的城墙。这里的城比她见过的大出十倍不止。 宫墙楼阁重重叠叠，有苏穿着天尊亲手披的衣裳，走路绊脚。 她边走边看，白鹤童子走了，狐狸还在后面绕圈圈，渺小的山野精怪入了等级森严的圣地，怎么都走不到头，看什么不是白的就是金色的，走得她脑袋越来越晕。 白鹤童子在路□□叉处等她。童子不敢走快，怕她找不到路。有苏看得入神，蓬松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听见白鹤童子叫她，狐狸耳朵颤了下，她提起外套，急匆匆跟上。 她住在一处偏殿，比她以前的山洞大了数倍，装饰清雅，院后一座梅林，簌簌飘着雪花。院前河中央的桃花岛，桃花簇拥。 白鹤童子走了，她在殿里转悠，碰碰琉璃灯，手爪子拍得灯光摇摇晃晃，真怕它掉下来摔得稀巴烂。趁着新鲜，她摸摸这个，看看那个，大尾巴晃啊晃。 她的狐狸耳朵可以听见很远的动静，尾巴可以抱着取暖，有苏觉得没什么不好的。她跳出窗，落地时化作绿狐狸。天尊的道衣轻飘飘落地。 狐狸奔到梅林堆雪人，在雪地里打滚。路过的弟子见到妖物，有的避君三舍，匆匆离开。有的摇头叹息，不知道她怎么混进来的。 绿狐狸滚得满是雪，她抖抖绒毛，雪地里露出明亮的眼睛。她看不透阐教弟子在想什么，风餐露宿的狐狸想得简单，有地方住，不被战火波及，有人给她吃的，就满足了。 现在在她心里，捉住她的姜子牙是最坏的老头。那位元始天尊是最好最俊的神仙。 天黑了。 绿狐狸抖干净雪，回去叼起地上的仙衣，披上，化作人形回屋。 她裹紧系带，四肢在地上慢悠悠爬行几步，一抬眼看见白鹤童儿欲言又止地站在门口。 “……”有苏站起来，伸手扯了扯仙衣。 白鹤童子：“姑娘，掌教老爷唤你过去。” *** 元始天尊在云床间。有苏用双脚走路，她一个人走进玉虚宫深处，跪下，想要对他磕个头。 脑袋刚低下头，天尊的手托住她的下颌。 圣人包容，悲悯，拉上她上榻。他的指腹压在她的下唇，示意她张开唇。“你今日走路太慢，扰了宫中仙气。我渡一口真气给你。” 渡真气需要嘴对嘴吗？小妖觉得他的方式不对，明明是元始天尊被情丝引诱了，身不由己，想和她接吻。 但他说要，那就是要。 况且接吻而已，狐族本性□□，她虽然没有接触过这些事，但是包容度比凡人高。 她张开唇齿，元始天尊低头，长发落到她的身上，她也看清了他的脸，但就一瞬间。 有苏闭上了眼睛，天尊的唇瓣微凉，触感很轻，像是云朵。当他的舌尖探入时，她忍不住抖了一下，可现在才是刚开始。 他探得很深，深得她寒毛直竖，像要被人舔着一口吃下去。这没完，情丝赋予元始天尊不曾拥有过的七情六欲，他把她扣进怀里，绵软压着坚硬的胸膛。 元始，一元之始。他是自然的化身，由宇宙最初的自然之气化作，他先于万物而存在。作为至高神，他不是人，当然也没有人类的本能，更何况拥有一个男人的本能和欲望。 情丝蕴含着七情六欲，元始天尊碰到她，那绵延不绝的欲望注入躯壳，如同墨水滴在清水，迅速荡漾散开。 他被赋予七情六欲后，睁眼就见到有苏。天尊已经有了情欲，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对第一眼见到的女孩钟情，是正常的事情。 那感觉很稀奇，又有点像是刚出生的孩子吃到了甜味，忍不住继续吃，要再甜了一口。 当分开时，有苏喘着气，软绵绵倒在他怀里。元始天尊拂过她额前碎发，细细回味唇齿交缠的滋味。 左右不过是些微扰动，不至于让他厌烦，反而上瘾。待封神事了，他尝够了滋味，再处置体内的影响和她也不迟。 现在就留着吧，懒得摘除。 方才来得快去得快，完全是囫囵吞枣。元始天尊说服了自己，他按着情丝教的，低头轻啄她的唇瓣。亲够了，他才探出舌尖，撬开她的唇瓣，手掌下移，情丝交给他了男人本能的欲望，他顺着它们行动，先揉尾巴根，她无力的双手推他胸口，发出含糊抗拒。 元始天尊只好松开尾巴，转下，单手搂住她的臀瓣。 他把她抱在怀里，她的双腿只好搭在他腰腹两侧，无处安放的两只脚踢蹬床榻。 天尊扣着她软绵绵的大腿，拇指指腹摩挲：“坐我腿上。” 她坐在他的大腿上，双膝屈起跪在榻上。元始天尊托着她的身子，这次久多了。 有苏不敢控诉他。狐族无师自通，她还得引导他的唇舌。 分开，天尊抹去唇瓣的水光。 他听着她的喘息声，把下颌搭在有苏发顶，喟叹：“好孩子。” 有苏问：“天尊，我不需要真气，你的邪气解了吗？” 拙劣的谎言被看穿，天尊也没有生气。毕竟在情丝影响下，他和她的接触是灵和肉的碰撞。和心上人亲吻，天尊当然是爽到了。 他道：“尚未。你的妖力颇深。” 说这话时，他声调不变，好像刚才的亲吻没有给他任何感觉。 4、狐族 有苏的狐狸耳朵困惑地抖动，有些挫败，看来天尊不太满意。 她法力低微，不会魅惑之术，勾引人的功夫也没有用过。原来是没让天尊得趣。 元始天尊渡的真气幽幽在丹田打转，于她修行有益。她心里高兴，又不想耗着天尊。她一个狐妖，若长久呆在昆仑山，无异于恶鬼进了神庙。 下次试试别的法子，任务要快点完成才好。她起身拢进松松散散的衣裳，告别元始天尊时，他端坐高台，看不清神情。 圣人照旧是无欲无求的模样，心系天地流转，某个人的喜乐与他无关， 有苏退出玉虚宫，回了自己房间。 等脱了仙尊的衣裳，狐妖抬起自己细白的腿一瞧，白绵腿肉的红印即将消散。 天尊指尖都陷进去了呢。她不知道为什么接吻时，他的一只手要抓着她的大腿，手指陷进去掰.开，是怪她坐得不稳吗？ 嫌她不稳，天尊却不说，只顾着亲她。他的手生得比她的大得多，平日翻阅经文天书的手指看着修长干净，一本正经地陷进去，多余的腿肉被挤出指缝。 勒出了印子，他撒手不管了。狐狸搓搓红印，闷闷不乐。 一只白鹤飞到窗沿，叼来两三套女子的仙衣。 有苏的惆怅消散，笑颜逐开。她生在山里，是杂毛狐狸，什么时候穿过这么好的衣裳? 她晃着尾巴，笑盈盈接过衣服，手掌止不住地摸：“代我谢过元始天尊大人。” *** 那厢，姜子牙使用遁土术，准备下昆仑山之际。燃灯道人叫住他：“师尊给你留了一句话，你在山下将会有劫难。若旁人喊你的名字，千万不要回头。” 这不，刚到山下，姜子牙杵着拐杖，听见身后有人唤他。 “姜尚！” “姜子牙！” “姜师兄！”［注］ 那人怒道：“好啊你个姜子牙，去西岐发达了，连我这个师弟也不认了。” 姜子牙这才回头，来人骑着白额虎，身穿道袍，带着青色头巾，竟是申公豹。 申公豹见他回头，眼睛看着姜子牙手里的封神榜，思虑良久。 他和姜子牙同门四十载，都是阐教弟子。因为个性不得天尊喜欢，始终不得重用。再看姜子牙，资质平平，各方面都敌不过自己。元始天尊却把封神重任给姜子牙这个挑水浇树的老头儿。 申公豹面色不佳：“师兄近来可安好？师弟听闻，你要去辅助武王，以臣伐君，以下犯上？” 姜子牙解释道：“此乃天命所归，亦是师尊法旨。师弟，你我皆为师尊弟子，何出此言?” “子牙兄，你在昆仑山修行数年。岂不知天命只是把戏。”申公豹嗤笑，“商汤六百年，纣王虽有过失，罪不至亡国。你助西岐以下犯上，此乃大逆不道之举！若你要去伐纣，那我要和你作对，前去辅佐纣王。” 姜子牙不知道师弟是怎么了。他沉默许久，毕竟是多年师兄弟，忍不住劝道：“师弟此言差矣。纣王昏庸，残害忠良，百姓苦不堪言。西伯侯姬昌以仁义闻名天下，武王姬发继承父业，吊民伐罪。即是顺天为之，何来以下犯上？” 申公豹见他油盐不进，心生一计，凑近姜子牙道：“你道行微末，只会些五行之术，如何灭纣?纣王有截教相助，截教的通天教主神通广大，截教弟子教我一个术法，可将脑袋取下，这才是真本事。” 人的脑袋是六阳之首，断头即死。如何能取下?姜子牙扬起手里的封神榜，开玩笑说：“你真能做到，我就烧了封神榜，违背师命，同你去朝歌。” 申公豹却当了真。他闻言大喜，拿来宝剑抹了脖颈，脑袋被割了下来。 随即，申公豹把脑袋往天上一抛，那脑袋越飘越高，骇得姜子牙目瞪口呆。 曾劝姜子牙的燃灯道人本在昆仑山上歇息，忽然看见一个脑袋盘旋而上。一见就知道是截教骗人的术法，当即捉住发髻，把脑袋抛给仙鹤，让白鹤童子化作仙鹤，叼着脑袋飞去南海。 姜子牙看见仙鹤叼走脑袋，更是吓得头昏眼花，急忙去追。 追出几公里，燃灯道人下山，扣住他的肩膀：“你这呆子，被人骗了！明明已经嘱咐了你，别人唤你莫要回应，一旦理了申公豹这种人，麻烦就会源源不断！” 姜子牙也是一时嘴快，没想到申公豹真割了脑袋。他劝道：“我顺天而行，就是千军万马来讨伐我也不怕，念在申公豹是同门，请把他的脑袋还回去吧。” 二人说话间，因为姜子牙求了情，白鹤童子把脑袋往下抛，对申公豹道：“申公豹，接好你的脑袋！” 申公豹手忙脚乱去接，一不小心把头按反了。头发在前，脸在后。［注］ 此处不可就留，申公豹愤愤不平，只能就着这番模样，骑上白额虎离去。 他不满元始天尊不肯重用他。论修为、口才和谋略，他皆在姜子牙之上。可是元始天尊偏偏选中了姜子牙，让他申公豹成为笑话。 那封神榜照样是个笑话。天庭缺人，问元始天尊要十二金仙。元始天尊护短，哪舍得自己的弟子去当牛做马?于是转头商议了封神榜，从凡间选修士封神，入天庭。 封神?听着好听罢了，谁愿意身死，魂魄绑在天庭，不可投胎，修为也不能再精进。 封神榜的名单早就内定弥封。元始天尊舍不得自己的弟子上榜，借机打压异己，所以名单上多数是截教弟子。 截教不满封神榜，而且截教众多弟子都在商汤做官，自然要和阐教对着干。 申公豹脑袋反了，识不清东南西北。他在山里越走越晕，脑海中的局势却渐渐明了。 当前，西岐有阐教扶持，朝歌有截教撑腰。两军交战，胜负未定。 姜子牙不肯听他的，是意料之中。元始天尊算计深，选中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动摇？申公豹本就来试试运气，成最好，不成也罢。 申公豹留有后手。有只绿狐狸，被他骗上了昆仑山，生死不明。 那绿狐狸来头不小。青丘有一个小国，叫有苏国，这个国家的妖怪以“有苏”为氏。没有人给杂毛狐狸取名字，她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总是“有苏”“有苏”的叫着。 有一个千年狐狸精也来自有苏国。“有苏”简作“苏”字，姓己名妲。 名前姓后，是为苏妲己。正在纣王宫内，享受着万千宠爱。 女娲娘娘许诺，事成之后，令苏妲己在内的轩辕坟三妖修成正果。 可苏妲己会错了意，同纣王一道为祸人间，戕害生灵。 如今西岐吊民伐罪，讨伐纣王。一旦伐纣成功，天下归周，作为祸乱的帮凶，狐族必将遭到清算。莫说苏妲己失去了仙位，就连整个狐族，也将面临灭顶之灾。 申公豹拧着自己的耳朵掰正脑袋，骑着白额虎前往朝歌。 至于那只绿狐狸，大概是死了，只能说可惜。人是送到了昆仑山，可惜圣人不喜欢。 唉。申公豹唉声叹气，带着摇摇晃晃的脑袋走了。 5、阿娘 申公豹离去，云端的燃灯道人才显露身形。转身前去玉虚宫。 元始天尊的师父乃万仙之祖鸿钧。鸿钧座下三名弟子，分别为老子，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 三个弟子创办了三个教派。老子人教，元始天尊阐教，通天教主截教。 阐教收徒注重出身和品行。这是元始天尊的个人偏好，他也喜欢因此划分敌我。 阐教弟子，都是人族，且根行深厚。元始天尊认为截教是旁门左道，觉得妖物是旁门左道，不配入阐教门下。 可是……如今，天尊榻上就有只妖物，现在她还光明正大地住进了玉虚宫。那妖物是狐族，留在阐教，岂不荒唐? 燃灯道人不爱管元始天尊的闲事，他让白鹤童子通报，得了元始天尊允许，进玉虚宫。 燃灯道人：“师尊，申公豹此人，其心可诛。若留他一命，恐怕后患无穷。子牙心性良善，不忍除了他，不如……” “由他去。”元始天尊侧躺在云床间，姿态闲适，手里拿着一件仙衣。衣裳上还带着体温。他指尖慢慢地挑着绿色的狐狸毛，放到匣子里。 通天教主怜惜弟子，已警告教中弟子，不要下山搅和。一旦身死，魂魄上了封神榜，木已成舟，后悔也晚了。 若无申公豹游说，截教弟子怎么会违背教主法旨，下山助商，卷入封神浩劫。 *** 狐狸是需要定期磨牙的。有苏换了新衣裳，此刻姿势却像是狐狸，她双手撑着身子，牙齿痒得厉害。 有苏保留着动物的野性，对着床榻的檀木呲牙，上嘴咬。这榻浸润在仙气之中，咬又咬不破，反倒滚到发髻衣裳乱七八糟，檀木沾了水印。 她的牙齿依旧痒，干脆变回原型，张嘴啃木头。 刚在咬，白鹤童子奉元始天尊之命，把狐狸抱过去。 绿狐狸松开咬木头的嘴，问：“天尊现在在做什么？” 白鹤童子抱着她在城墙下穿梭：“今日见过燃灯道人，此刻正在看经书。” 绿狐狸舔舔爪子，用爪子洗脸。元始天尊的宫里清静，白鹤童子通常在外待命，就算有其他弟子来，也都是三言两语能解决的事情。 其他时候，天尊就待在云床或宝座上。有苏也不知道这样简单的生活有什么意思，或许神仙就是无欲无求吧。 她不适合当神仙。有苏以前在青丘山，虽然在狐族地位低，但是由于情丝的原因，大多数动物和精怪都喜欢她。 有她在的地方，都吵吵闹闹的，比昆仑山好玩。 这两天她只能在小院子里打滚摘花，不敢跑远。除了伺候的小童子，昆仑山的弟子大多弟子都不言苟笑，个个板着个脸。 年长的如同姜子牙，看见绿狐狸不受影响，心性坚定，只想把她捉去杀了。 年纪小的被迷惑，觉得狐狸可爱喜人，又不敢伸手来摸，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变成原型在梅林打滚，心痒。 元始天尊怎么想的，她不明白。只觉得他宫里又大又静，想从头跑到尾，跑得她狐狸腿都断了。 元始天尊见过了客人，手里翻阅经书。绿狐狸滚到云床上，这床软绵绵的，没办法磨牙。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牙齿痒得难受，狐狸眼盯上他翻阅书页的手指。 他时不时伸过来手，抚摸软绵的绒毛，碰碰耳朵。狐狸抱着仙衣，啃两下觉得不够得劲，丢了，爬到元始天尊腿边。 化为原型，她的野性更重。这几日他也没伤她，狐狸胆子渐渐大起来，鼻尖凑近他的手指。 天尊无话，没有撵她。狐狸胆子变大，爪子抱住他的手腕，嘴去碰他的手指。 他没躲闪，没推开她，眼神似乎一直在《黄庭经》上。 有苏观察了一阵，小心翼翼地张开狐狸嘴。 手指湿润，毛茸茸扫过指腹，元始天尊收回手，垂眸，指尖印着两个对称的红点。狐狸胆小，不敢咬破，就含着磨了磨。 罪魁祸首一屁股坐在榻上，野性褪去，理性清醒。狐狸心生懊悔，眼里漫起水雾，好像被欺负了似的。 他未语，狐狸慢慢地爬回来，抱着他的腿，把脸贴在腿上，努力挤出眼泪。 元始天尊把她抱回怀里。狐狸尾巴立刻缠绕上他的手腕，湿漉漉的狐狸脸埋入他的胸口，弄脏了仙衣：“错了，天尊饶命。” 元始天尊叹气，纵容她：“不可以咬人。” 狐狸屏气凝神，就听见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她哼了声，算是答应，前脚在他怀里轻轻的踩奶。 踩着踩着，攀上了天尊的肩膀，耳朵软软的茸毛蹭过他的脸颊。低头看，绿狐狸隔着薄薄的仙衣，咬在他的肩膀，力道很轻，她也只是含着磨，不影响正事。 磨够了。狐狸毛茸茸的脸抬高，亲昵蹭仙尊的脸颊。随即，她继续回到他的腿上，准备进入发呆或者睡觉的状态。 宫里静得唯有她酣睡的声音。她没睡多久，蹬蹬脚醒了，天尊的指尖正点着她的耳朵，它抖了抖。 见他合上书，狐狸站起来在榻上，贴着他的身子蹭来蹭去：“天尊，我在青丘山有几个朋友，几日未见，我有些担心它们。让我到昆仑山的那人说，如果我不答应他，他就除了它们。我可以去看看它们吗？” “可以。”天尊道。 绿狐狸一溜烟跳下云床，直奔宫门而去。她回头时，见元始天尊收回半空中的手，拂去身上的狐狸毛，闭目养神。 她有四条腿，但下山之路还是远。一只没见过的仙鹤飞来，它的羽毛雪白，泛着彩光，比白鹤童子还好看些。 仙鹤俯低身子，让她爬上背。 有苏觉得这是山里哪个童子变得吧，和仙尊人一样真好。等到了青丘山，仙鹤静立一旁。她变回人形，拨开层层树叶，沿着山间小道走。 山里鸟类叽叽喳喳，一只圆乎乎的长尾山雀叫起来：“有苏回来啦！有苏化形啦！” 它煽动翅膀飞过去，忽然看见等在旁边的仙鹤，吓得连忙窜回山洞。 等有苏刚走到自己常住的山洞，听见里面传来叽叽喳喳、吱吱哇哇各种乱叫的声音。 山洞里塞满各种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山猫一家躲在角落抱团，蝙蝠们倒吊着发抖，平时见她就围上来的山雀和松鼠，全部缩在干草垛上，黑漆漆的小眼睛写满惊恐。 仙鹤优雅站在门口，稚嫩的童声道：“它们陪着你。” 有苏抱起小兔子，摸摸它的长耳朵。“它们有点怕你的仙气。”旁边的山猫看看仙鹤，精怪最怕仙人，最终还是抵不过想和有苏亲近，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脑袋靠在她的膝盖间。 山猫生下来时脐带绞住了前脚，落下了残疾。年幼的它跟不上生母，命悬一线时被有苏捡到，挤羊奶养大。 它犹豫着蹭过来：“阿娘。”白兔紧跟着叫：“阿娘，阿娘。” 仙鹤也看了过来，吓得小动物往洞深处缩。 有苏解释道：“我捡到它们时，它们刚出生不久。我把它们养大，给它们奶喝，所以它们都这样叫我。” 仙鹤无话。有苏把碎发拨到耳后，复杂的衣裙穿着麻烦，她脱了外裳，上面穿了件贴身的短衣，下裳是裙。 她跑遍了山头，去要来羊乳，倒在手心喂它们。 “阿娘，阿娘！”山猫和兔子吃舔得开心，她的狐狸尾巴高兴地摇晃。 那鹤打量着山头，山里的精怪感受到它的气息，四散而逃。 它生得高大，看得也远。身侧的有苏正蹲着，身子前倾，胸口的小衣下坠，随着她动作摇摇晃晃。 乳白盈溢，白腻腻的。白得胜过她掌心的羊乳。 元始天尊一股灵识化作仙鹤，他心道，山野动物成精，不知天高地厚，也无羞耻心。把衣服套在身上，已经算是难得。 那两只畜牲成精，正围着她叫唤。 阿娘。 元始天尊生于自然，还未曾有过阿娘。 6、异族 有苏守着一窝小崽子，告诉它们，这几日自己去了哪里。窝在她怀里的灰兔子舔她指尖的奶渍，歪着小脑袋问：“阿娘，你和天尊什么关系呀？” 她摸了摸狐狸耳朵，自个儿也说不上什么关系。“我算半个弟子吧。可是天尊没收我。” 说这话时，她绿色的裙摆散在脚边，头顶一枝绿叶低垂。此刻脱了外裳，细白手腕显露在外。 有苏对此毫无察觉，新滚出来的小刺猬有的扒着她的裙摆往上爬，有的在用脑袋拱她的小腿。 “阿娘，阿娘……” 她手忙脚乱，把刺猬放下来。用树叶装着牛奶，让几个小动物围成一圈，围着叶子舔舐。 她挽起袖子，去摘林子的野果。果子如果长得高，她就需要踮起脚尖。 有苏本身不高，凡间女子十七、十八岁的模样，已到了成婚的年纪。 她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却做了别人的阿娘。 有苏对此毫无察觉，她用裙摆兜着野果，两节小腿走来走去。摘够了果子，她蹲在河流边，将它们泡进河水，一颗一颗地洗。 灰兔子眼巴巴地等。等着等着，看见有苏把果子送进了她自己的嘴里。它焦急地跳上她的腿，张嘴叫唤：“阿娘，我要吃！” 水珠顺着有苏手臂滑落，滴到膝盖，再流入河流。她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把果子递到兔子前面。 有苏侧过头时，脖颈纤秀，皮肤薄得能看见筋脉微微绷起。 她把脆弱的弱点坦荡荡留在他的眼底，元始天尊以人族为正统，骨子里的观念根深蒂固，鄙夷异族，手上不知道沾过他族多少血。 元始天尊歧视的东西有很多，出身决定一切。截教污染修道者血脉，他向来对女人敬而远之，带着戒备和不喜。精怪灵智则未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她身边的灰兔，血脉低贱，一身骚味。山猫聒噪蠢笨，苟延残喘的瘸腿畜牲。那些刺猬更是肮脏下贱，在山洞里钻来钻去，浑身污秽。 有苏顶着狐狸的大耳朵，正用手抚摸山猫。她的十指如葱，指甲浅粉，像是花瓣。指尖沾了水珠，摸得倒是温柔细致。 仙鹤扇动翅膀，无声催促。有苏只好放下果子，和它们告别后坐上仙鹤的脊背，回昆仑山去。 她担忧着它们的安危，频频往后看。 仙鹤飞得快，山上小动物化作黑点，很快消失了。 玉虚宫到了。她今日又是爬山，又是摘果子，身上出了薄薄的汗。 仙鹤告诉她，玉虚宫有三座城，元始天尊所在的主殿在乐城。乐城后山有座仙池，她若要清洗身子，可去仙池。 有苏听进去了。一路上无人阻挡，她提着裙摆去了，四周望望，没有人。 有苏渐渐放心，她褪去衣裳鞋袜，泡进仙池中。 温热的水漫过胸口。有苏捧起水清洗身子，晚些时候元始天尊可能会唤她。 洗完后，她就这样踩着水里的阶梯上岸，半个身子在外。 冷空气侵入，元始天尊的手正搭在帘子边缘，目光透过珠帘，落在她袒露的肌肤间。玉虚宫是万法归宗、清静修行的圣地，一只狐妖在此顶着大耳朵大尾巴，哼着歌往身上浇水。 她弯腰掬水淋在颈后，水珠沿着肩胛骨滑落。狐妖的动作笨拙自然，浑然不知有人在看。 元始天尊神情清浅，给出了极冷的评价：赤身露体，成何体统。 他心里挂念着她今日和一群精怪亲近，“成何体统”的念头越来越重。她毕竟要在玉虚宫常住，为了阐教的名声，他得亲自纠正她的礼仪。 元始天尊掀开珠帘。 有苏闻声看过来，她吓了一跳，虽然早已被看过，她还是下意识缩进了水中，半张脸都埋着，咕噜咕噜冒泡：“天尊，我在洗澡。” 元始天尊道：“身为玉虚宫之人，行止当有法度。你去了青丘山，带回来一身妖气，又在我的仙池里沐浴，扰了此间清气。” 有苏更慌了，怎么又做错了。天尊今日看起来，比之前生气多了。她满脸都是焦急和自责，被温水泡得粉红的指尖抓着胸口的发丝，垂下狐狸耳朵时，仿佛快哭了。“我下次不在这洗了。” 看她在水里发抖，也是可怜。元始天尊走近弯腰，扣着她的手腕：“上来。” 他像是拎着她的本体，把湿漉漉的狐狸拎上岸。有苏脚下一滑，整个人跌进他的怀里，水渍打湿了他的仙衣。 有苏嘴唇抖了抖，狐狸耳朵趴在头顶。她想说“我错了”，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元始天尊屈膝，膝盖抵着湿漉漉的地面，低头堵住她刚张开的嘴。 张开嘴道歉好，方便他吻她。有苏单薄的脊背贴着地面，被困在他的胸膛和玉石之间。 元始天尊穿戴得整整齐齐，最多只是仙衣下摆沾到了浴池。她没处放的两条腿只好放在侧边。 她身子发软。元始天尊这才松开她，将她脸侧发丝拨开。 天尊的唇瓣落在她的额头，声音依旧带着严肃和不悦，只是有些干哑。 “罢了。念在你不懂玉虚宫的规矩。” 他脱下仙衣，裹着她的身子，只露出一点尾巴尖和双脚。元始天尊把她抱回内殿，惴惴不安的有苏坐在塌边，她不敢动，看着天尊用仙衣给她擦小腿。 她的尾巴缠绕着大腿，天尊目光流连。兴许是上天惩罚他吧，让她化形时收不回耳朵和尾巴，时时刻刻提醒，她的血脉低微下贱，不堪入眼。 其他精怪，谁能入得了玉虚宫? 元始天尊抬眸，有苏怯生生地看着他。她看不懂他的眼色，还用那精怪的尾巴尖缠他的指尖，讨好。 有苏本是个精怪。 不该在此。 可她就在此处。那身绿裙落在了仙池，露出卑贱的身体。被吻时，她会乖乖地张开唇齿。 太乖了，乖到想再渡她一次。 元始天尊收回眼。阐教收留了一只精怪，罪过不在自身。 有苏，你本不该在此。是我破例收了你，你该感恩。 他继续擦她指尖的水。有苏的指尖纤细，白日里还被灰毛畜牲舔舐过。他捏了下，问：“我同你是何等关系?” 有苏忐忑：“我的情丝影响到了天尊，天尊以身渡我。……是，是天尊收留了我，对我有恩。” 元始天尊却道：“一日夫妻，百日恩。” 被情丝影响，他们做的都是夫妻才能做的事情，虽未成亲，但有夫妻之实是迟早的事。元始天尊坦坦荡荡，从不说谎。 7、之实 她听得似懂非懂，颔首：“我明白了。” 话说完，她收了收双腿。有苏细白的两条腿光.裸，忍不住蜷缩脚趾，觉得自己和主殿格格不入。 无他，此处过于简洁。 连它的主人元始天尊也是，简洁到接近禁欲，黑发，白肤，黑眸，墨色是墨色，留白归留白，浑身上下的颜色过于寡淡。 元始天尊没有带金冠玉带，也没有繁复纹饰，仙衣素白，像一卷空白天书。 元始天尊的手搭着她的腿，像又在思索什么天道大事。 凡人常以此言形容情人的亲密，元始天尊虽不取凡俗之礼。但既然已有情丝，她愿意帮他除去邪气，他愿意许她夫妻之实。 元始天尊端坐云床，离得太近，他的面容也清晰了些，眉目清正，神光湛然。唯有唇瓣是红的，薄而利，常常微微上扬，方才亲得她眼尾发红，舌尖发麻。 他说话时唇瓣微微开合：“我从不轻易许诺。既然许了你，便是你的造化。” 有苏笨手笨脚地爬到他旁边，跪在床上，像被惩罚了的小弟子跪在师尊身侧，呼吸都放轻放浅，想回自己的宫殿，却又没胆子提。 元始天尊没让她回去，入夜，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她不太敢动，能感觉到天尊像山一样的存在，他的墨发披在枕头，呼吸声微不可闻。 有苏怕压着他的长发，怕吵醒他，她连翻身都不敢，保持着僵硬的动作。 她背对着他，可是天尊的手伸出来。原来他没有睡着，他指尖才碰到她的肩膀，有苏想是邪气犯了，她已经转过身。 元始天尊面朝着她，脸近在咫尺。他的手指摁着她的下唇，陷进去的指尖湿润。“阿苏，张嘴。” 嘴张开了，他吻她时含住她的舌尖，拇指指腹沿着她的腿侧一寸一寸地上推。 “腿也是。” 拨开狐狸的尾巴，狐狸的耳朵抖得更厉害。天尊的嗓音温和，邀请她。 元始天尊的拇指湿了，然后是食指。陷入一个关节。 尾巴缠上了他的手腕，制止他。 黑暗中，他顿了下，生气了。元始天尊收回手，用帕子轻轻搽干净。“嗯。” 有苏被吓坏了。那股感觉还没有过去，她的腿抖着，耳朵尖也在抖，身子却下意识贴了过去。“天尊，你别生气。夫妻是要这样，我知道的……我学得还不够好。” 有苏眼珠转动，临时想了一个坏理由，撒谎：“……我怕弄脏了天尊的手。” 元始天尊望过来。妖族精怪能夜视，眼睛在黑暗里会发出微光。 她把自己劝好了，抖着身子过来，怕他收回恩赐，怕他降下惩罚。 有苏的手贴近他的，她不会媚术，引诱不了天尊。只能贴着他的胳膊，将指尖塞入他的指缝，明明身子还在发颤，却强撑着把自己往他掌心里送。 元始天尊叹气：“修道之人生性慈悲。就算是脏了，我又不会怪你。” 有苏钻进他的怀里，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抵着他的下颌。“谢谢天尊。” 元始天尊环住她的身子，他微微弯起唇瓣。真乖，真好骗。 被骗了，还要张开被亲得满是水光的唇瓣，用发麻的舌尖，闷闷地对他说“谢谢”。 *** 朝歌。 申公豹跋山涉水，见了苏妲己，说明利害。有妲己在，他在朝歌混得风生水起，得了官，哪个人见到他都是恭恭敬敬，再不是昆仑山伺候别人的小弟子了。 修道者远荤戒色，虽然没有明令禁止，但是昆仑山上下，从元始天尊到修炼毫无长进的姜子牙，个个都吃斋戒色，不再饮酒吃荤。 话说这申公豹去了王宫，既然已经决定和师尊对着干，自然把告诫忘得一干二净。美酒荤腥餐餐都有，温香软玉在怀，申公豹喝得微醺，眯着眼抱着美人：“昆仑山元始天尊未必有我日子美。” 他好歹记着正事。要是日日夜夜荒废下去，莫说阐教和西岐打上门，就是苏妲己看他的眼神也带有嫌弃：“朝歌不养吃白食的家伙。” 罢了罢了。百无聊赖之际，申公豹将绿狐狸一事告诉了苏妲己。“狐狸是情丝转世，我将她送给了玉虚宫元始天尊。” 妲己娘娘：“你疯了，将狐族送到昆仑山，这不是送死吗？” 申公豹颔首叹道：“元始天尊不近女色，认为女人阴柔多情，他最不喜妖物，绿狐狸恐怕是已经投胎去了。” “可惜啊。”妲己娘娘思索片刻，她虽说可惜，心上总有一根刺扎着。情丝是宝物，要是被毁了或者封印，定会留下痕迹。 她道：“说不定我们狐族神通广大，她沾了女娲娘娘的仙缘，本事不止于此。死没死的，你去看看。” 说罢，她唤了轩辕坟三妖的雉鸡精，前去一探虚实。 雉鸡精修行千年，和妲己一起伺候纣王。她对申公豹此类的阐教弟子多有鄙夷。申公豹也不耐烦伺候她，但是人在屋檐下，他低头赔笑：“娘娘请吧。” 两人使了术法，来到青丘山。山路崎岖，树木遮天蔽日，雉鸡精一边走一边抱怨：“这什么鬼地方。申公豹，你到底有没有骗我们娘娘?” 申公豹提刀砍去树枝，眼前渐渐露出一条道路来：“我无意中路过此山，见到了她。此处她养的畜牲成了精，她若活着，必然会回来。” 雉鸡精：“王八蛋，你说谁是畜牲成了精呢?” 申公豹不好答。他埋头赶路，把雉鸡精远远甩到后头。 雉鸡精本是妖怪，行为不受约束，喜食妖族。她吸吸鼻尖，跟随妖气，看见河边有只灰兔子在喝水。 这些日子她在朝歌，和截教那些弟子一样，吃的都是人。那灰兔子妖丹虽小，但补补身子也行。 她觑了眼申公豹，申公豹没回头，知道她想什么，只摆摆手。 雉鸡精自己轻手轻脚地靠近灰兔子，离他越来越远。 申公豹继续赶路。声音总算没有了。 天色将暗。他终于找到了绿狐狸的洞府。洞口前布置有法阵，果然是个没什么用的狐狸精，布置的法阵简单，随便来个修士都可以破解。 申公豹一脚踢翻搭建的石头甲骨，阵法被破坏，洞口渐渐显现。他拔出刀，砍断遮蔽洞口的树皮。 那只绿狐狸也知道自己妖力低微。所以树皮后还有一道藤蔓织成的门帘，上面覆了浅薄妖力。 申公豹心中嗤笑。他已经听见了洞内的叫声，兔子、小鸟、山猫……它们这儿还热闹。 申公豹随是阐教弟子，但长期和截教门人同行。截教有截教的好，但也有它的坏。 对于截教门人吃人吃.精怪的习惯，通天教主向来睁一只闭一只眼。申公豹和他们长期交往，为数不多的道德泯灭。那些蠢物畜牲听见他的脚步声，还以为是有苏回来了，各个在门帘后张着嘴喊“阿娘”“阿娘”。 申公豹可不是它们的阿娘。若是能问出绿狐狸的生死最好。若是问不出来，他拿雉鸡精没办法还拿它们几个精怪没办法吗？ 杀了烤来下酒，好泄愤。 于是，在小畜牲们一声接着一声的“阿娘”中，申公豹带着笑，双手拨开藤蔓。 血腥味扑面而来。申公豹愣住，表情寸寸瓦解。 雉鸡精被一剑封喉，尸首悬挂在洞口。血液往下滴。 寒意透过脊背，申公豹松开藤蔓连步后退。退去几步，他已经转身准备下山，却又回头再次掀起藤蔓，雉鸡精死了，花花绿绿的羽毛洒落在地。 申公豹呼吸凝滞。他折断配剑，掀袍跪在雉鸡精尸首前，脑袋对着昆仑山的方向叩首：“弟子无意闯入，现已知罪，求师尊饶恕！弟子知罪！念在往日情分上，恳求师尊饶弟子一命！师尊饶命！” 磕了二三十个头，申公豹抹着额头的血，提起两条腿，往山下狂奔。 回朝歌。 那只绿狐狸没有死。 她被元始天尊护住了。 8、虿盆 青丘山灵气充裕，孕育万千妖灵。树木遮天蔽日，申公豹额头伤处痛将起来，他抬头不见天，低头闻不见风声。 申公豹奔出数里，山道曲曲折折，石壁陡峭，申公豹脚软，站立不定，一脚踏入河流，脑袋撞到凸起的树根。 他被水冲出半米，手脚在水中扑腾，好不容易爬起来，甩去破破烂烂的道袍，一瘸一拐经过了几个岔路。 青丘山连着山，树木连着树木，树冠黑压压地压下来。他迂回盘旋，东转是山，西转是崖，不知天在哪，不知地在哪。 申公豹抓把湿漉漉的头发，在原地转了两圈，唤回白额虎，凭借本能找到一个方向。飞驰一阵，奔出了这天地笼子。 朝歌外，城门口的守卫看见一个衣衫褴褛的疯子跑了过来，以为是乞丐闹事，抹去他脸上的血污，才知道是新上任的国师申公豹。 妲己娘娘听闻此事，前去寻申公豹时。他眼神涣散，瘫坐在宫内，百事荒芜，能言善辩的嘴死死闭着。 苏妲己骂道：“妹妹随你去，遇见恶人丧了命。姜尚烧我妹妹琵琶精，今日他师尊又杀一个，你不去杀了姜尚为她们报仇就罢了。大王叫你去搜罗毒蛇，你都敢不听了？” 申公豹转了转眼：“搜罗毒蛇做什么？” “做虿盆。”苏妲己道，“西岐叛乱，前有黄飞虎叛逃，朝中臣子不安分，把他们丢入万蛇坑喂蛇，震慑宫人。你不是也拍手称快吗？” 申公豹面色如灰，剧烈的心跳从青丘山跳到朝歌，几乎晕厥。他那日截了姜子牙的路，割下的头被白鹤童子叼去，心里也没有这么怕过。 嘴唇嗫嚅，千言万语地说不出来。 申公豹那日被燃灯道人拿住，又逢元始天尊法外开恩。他此刻坐在榻上，尤觉门窗未关，罡风刺骨。 昆仑山生杀予夺，俱是天意。他挑拨姜子牙，戕害同门，足够让他魂飞魄散。结果元始天尊放他走了。 为什么不杀?天意从来高难问。他沉思一夜，怕是那位天尊觉得他不过是蝼蚁，碾死或者放生，不过是闲事。 申公豹遍体生寒。听见万蛇坑内的惨叫人声，他只道：“……我怕元始天尊。” 妲己笑道：“怕他有什么用？你犯下种种大罪，他难道是什么容人的君子，还能放过你。阐教有元始天尊，截教有通天教主，二圣同出鸿钧道人门下。朝歌有苏妲己，昆仑山有绿狐狸，我和她同出青丘山。你怕什么？” “昆仑山上下都赏识你的师兄姜子牙。朝歌覆灭事小，只怕你背叛师门，三山五岳都没有立足之地。” 申公豹心中愤愤不平。元始天尊是混元大罗金仙，言出法随，他在那就是理。既然元始天尊是理，那便不会错。 可是元始天尊选了一事无成的姜子牙，难道要承认申公豹真比姜子牙低一截么？ 太上老君、元始天尊、通天教主并称三清。鸿钧老人一道传三友，二教阐截分，天底下又不止元始天尊一个圣人。 截教之中多有道法高深之徒，治治姜子牙也够了。 事已至此，投奔截教，说不定还有一条生路。申公豹下榻，整理仪容。 他对妲己道：“娘娘，我此行去九龙岛，游说截教仙人。” 九龙岛住着四位截教道人，并称四圣，法宝凶猛。 *** 昆仑山玉虚宫。元始天尊早就醒了。圣人无需睡眠，闭目只是敛神。 怀里的有苏呼呼大睡，耳朵软绵绵趴在头顶，两只手像狐狸一样蜷着。 几根绿毛落在榻上。平日的这个时辰，元始天尊晨起，本该静坐调息，凝神观天。现在他却被怀里的狐狸精缠得动弹不得。 他垂眸瞧她。有苏的狐狸耳朵和尾巴很碍事，没有人会觉得赏心悦目，只会恐惧地发现她是妖。 是妖，是异族，是血统低贱，出生低微的野狐狸。哪有仙家会像她这样，身子扭进修道者怀里，露着大腿，脚尖抵着他的小腿? 果然是异族，化形都不完全，披毛戴角，妖性未褪，邪气缠身。 晨起时分，阳气大盛。元始天尊不曾经历，但知晓交合之理。 非我定力不足。乃是孽障作怪。 昆仑山铜钟声悠扬。白鹤童子静立在门外：“掌教老爷，今日的早课……” 元始天尊：“闭宫止讲。送一碗吃食进来。” 白鹤童子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待食碗放在桌案，有苏闻到香味，迷迷糊糊爬起来。她晃晃脑袋，化作更舒服的原型，下意识跳上了桌案。 等跳上去，狐狸才发现自己做出了多么粗野的举动。狐狸双目圆睁，随意尽消，趴着耳朵去看榻上的元始天尊。 “慢点喝。”元始天尊如他昨天说的一般，他又没有怪她。他把狐狸抱回怀里，拿起食碗喂她：“空着肚子于修行有损。” 狐狸就着他手里的碗，喝了半碗奶。元始天尊摸摸她圆滚的肚子，给她擦干净毛发沾着的奶渍，然后把她放下地。 妖物无情，吃饱喝足的狐狸摇头晃脑，蹦蹦跳跳地用四条腿走了。 受情丝影响，白鹤童子也想着绿狐狸倒是可爱。他为她开门，蹦蹦跳跳的绿狐狸很快没了影子。 等他朝殿内走，看见掌教老爷的脸色，白鹤童子另提他事：“师尊，九龙岛四圣下山。方才西岐的杨戬来报，师叔姜尚被四圣之首王魔的法宝击中，滚落山坡，魂归西天。” 元始天尊手里拿着白玉勺，拨弄碗里剩的东西。“四只孽畜，也敢妄称四圣。姜子牙七死三灾，这才是头一死。次次都要贫道我管，我怎么管得过来。” 白鹤童子讷讷应道。他今日来得不巧，掌教老爷犯着脾气，分明不想管。白鹤童子暗暗叫苦，那只绿狐狸早就跑了，越跑越远，都不知道回来看看天尊。 顿了半晌，不管不行。元始天尊撤了食碗：“赏一颗起死回生的丹药给你师叔文殊，让文殊去西岐。” “弟子这就去。”白鹤童子松懈紧绷的肩膀，正要出主殿，元始天尊又问：“阿苏去哪了?” 白鹤童子忙不迭道：“许是回青丘山了。” *** 有苏察觉到阵法松动，狐狸四腿跑得飞快，回到青丘山。 万幸，阵法破了，但是小动物们全在洞里，安然无恙。它们被什么东西吓着了，瑟瑟发抖。 有苏化作人形，坐在草堆上，挨个安抚它们。 她闷闷不乐，想把小动物们带去更安全的地方，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能去哪。昆仑山是仙人聚集之地，有一只狐狸精已经足够骇人听闻。如果再来窝妖孽，她怕仙人们忍无可忍，连带她一窝都烧死。 有苏早上吃了元始天尊的早膳，她想起洞里的小家伙们大多饿着肚子。于是她去找到羊群，挤了些奶送回来。 有苏欢快地摸着灰兔子，树叶捧着奶喂它们。山洞隔壁流水潺潺，有条溪流。有苏脱了鞋袜，双脚泡进溪水。 身后的脚步声无影无踪，小动物们四散而逃。 闻到熟悉的气息，有苏僵住腿。她刚化形，尚不知道人类的衣服有多重要，系带松散，裙摆捞到大腿处。 有苏僵着腿泡着：“天尊，你怎么来了？” 元始天尊衣裳整齐，静立在日光下。离得远一些，他的五官又看不清了，只能看见俊俏轮廓，其余全靠她的回忆填充。 元始天尊长身玉立，他身量高挑，墨发垂下，一丝不苟。 他道：“若不是我过来，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另安了家。” 有苏心绪杂乱，手指泡进溪水里。清凉的水流穿过指缝，她被抓了包，元始天尊该不会嫌弃那些精怪，认为它们心性不堪？ 有苏解释：“不是，它们年纪小，都是孩子，没什么坏心思，放在外面会被捉去炼丹。等它们长大，我就不管它们了。” “阿苏，你今年多少岁？”他走近她。 有苏双目瞧着水面，看见溪水没过自己的小腿。元始天尊过来时气势太盛，她不回头去看，也能感知到他越走越近。 有苏道：“十八。” 她低着头。野狐狸懂什么礼数，早上她化成原型蹦蹦跳跳走了，身上穿着的是睡了一夜的亵衣。 再化成人形，单薄的亵衣仍然套在她身上，领口大开了。他放低视线，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精怪的视线，只是弯下腰，手掌托着，拇指指腹和食指轻捏，摩擦。 “十八岁的阿娘么？” 此话一出，有苏脸发红，承认也不对，否认也不对。他掌心托着的也在发烫，撑起单薄的衣裳。 有苏磕磕绊绊解释：“我……我喂它们，他们才喊我阿娘的。它们不是我亲生的。” 元始天尊不需要回头，知道她嘴里的小畜生们正躲在洞口，发抖着看着这边，期待阿娘过来救它们。 溪水流淌，盖住许多声音。包括元始天尊弯腰说话时，他依旧用着的是疏离温和的语气：“血脉如何，不是大事。你喂养它们，它们叫你一声阿娘。我是你的夫，却也是日日喂养你，” 确认能握在掌心，把玩，揉弄。他把声音放得轻轻的：“岂不是成了父?” 9、破戒 元始天尊的逻辑歪邪，邪得荒唐。可他用清冷端庄的圣人之面说出来，骗到她真信了。 青丘山的太阳被遮得严严实实。元始天尊的手指不是抚摸法宝，就是翻阅天书，现今将她衣襟拉开一寸，慢条斯理地捻弄。溪流将她的裤腿冲得湿凉，被动物们寄予厚望的阿娘坦着刚化形的身子，被它们不认识的男人揉在手心。 她握住他的手腕，元始天尊道：“别闹，只是看看。” 昆仑山多得是奇珍异宝，天下皆知。元始天尊这等人生来是先天神祇，规则制定者，闻名天下的法宝入不了他的眼。能用的随手赏给弟子，不能用放在玉虚宫吃灰。 当今天庭势弱，天下神仙对昆仑山趋之若鹜，昊天上帝时常来借，元始天尊想给便给。不想就驳回去了。 元始天尊吝啬，宝贝他可留着吃灰，哪怕是坏了，也绝不可能让给别人。 得到稀奇的宝贝，天尊爱不释手。头一次知道少女青涩，会在掌心嫩生生的化成了软水。 元始天尊玩过最顶级的法宝，结过最复杂的仙阵，从未和最厌恶的精怪离得这般近过。倒是忘了嫌弃什么精怪化身、出生低微，满心眼都在想，真经不起碰。 欺负得有苏颜面尽失，盼望他的身影能把自己挡得再严实些，盼望亲手养大的小动物们懂得避嫌，最盼望元始天尊收手，放她一马。 元始天尊是个守财奴，他道：“即是占了‘父’，自然要好好疼你。” 他陷得深，深到陷入掌纹。创世神的掌纹为星辰指引，为信徒问路。轮到了不堪教化的绿狐狸，天尊近墨者黑，被狐族引诱生淫，旁的事一概不问。 有苏眼角泛起水光，就算是花苞也盛开了。“不……不是父，我养了它们，看着它们长大的，还喂了奶给它们吃。” 元始天尊终于松手，为她拢紧衣裳：“你嫌我照顾你不周到？”瞧她双手都去拢住衣服，指尖攥得紧紧的，生怕宝贝被人看见的吝啬模样，天尊喉咙里挤出一声笑意：“晓得了。” 杂毛狐狸就是杂毛狐狸，出生低微，呆板拘束。若她识相，早知道乖乖挺着身子，求他多碰些。 ……无趣。 有苏垂着两行泪，雪白的皮肤粉红，耳朵趴得低低的。她瞧着元始天尊的手掌，心里还在想早晨他闭宫止讲的事。 有苏极为可怜地说：“天尊，你讲早课时，我也想去听。” 元始天尊收敛手掌，没有再去碰，也没有去净手。平日里摸了法宝，他得净手。今朝指腹残留着温热，和女子自身的香气，以往的毛病全消了，不嫌脏了。“讲课的郁罗箫台是圣域，悬浮祥云之上。我担心你听不懂仙道真经。” 虽然他确实看不起妖。不过此话不假。有苏刚入门，都没学习仙道。听了大洞真经和黄庭经，只怕适得其反，反至经脉紊乱。 有苏想着他嫌弃自己的妖气玷污了圣域，趴着耳朵，闷闷应了。 元始天尊见她伤心，隔日唤了一个小弟子，为她讲课，引她入道。 ……效果颇为不理想。 并非绿狐狸有苏顽固不灵，并非是讲课老师敷衍了事。 有苏体弱，寻求昆仑山庇护。她心里门清，邪气消失，情丝对元始天尊没有作用后，她同昆仑山这片宝地再没有缘分。她又变成了无依无靠的野狐狸。 要多读点书，认真修道，就算不能得道成仙，只要能在乱世保住她和青丘山小动物的性命，那也是极好的。 要说起成仙，有苏想过。狐族在部落颇具威名，凡间不少人信奉狐族，在各个朝代都是祥瑞。 ——除了如今。苏妲己冠绝后宫，独得恩宠。狐族一时气盛，威风无几。但纣王昏庸残暴，他和妲己娘娘的暴行臭名昭著，人人畏惧狐族。连有苏变成原型下山，许多人见到她都是害怕和打杀。 幸亏她是情丝转世，他们对她的喜爱压过了对狐族的厌恶，路过人愿意赏她吃食。 有苏前世是女娲娘娘的宝物，转世时记忆有耗损，但是骨子里沾染的神性和天真坦率不变，她挂念着母族，愁上心头，发誓要好好跟着讲课老师。 新来的讲课老师上头压着元始天尊，他拎着箱子恭恭敬敬来教导她，一句话都不敢过问她的本族，对她的教导也是尽心尽力。 可是他第一句就是“修道者远荤戒色”。讲课先生说：“这是昆仑山的规矩，从元始天尊创下阐教便有的规矩。” 有苏的字歪歪扭扭，手掌边缘沾有墨水，她认真做笔记。这是元始天尊定下的规矩。 有苏不喜欢这个规矩。狐狸放肆是天性，等到了修炼的时候，她也是要下山找男人采阳气的。而且，狐族不喜欢吃素，她吃野果是万不得已。元始天尊早晨喂狐狸的羊奶是旁生所出，因为它药用价值高，吃羊奶不算是破戒。 但说到底，它也是荤食。 有苏没有办法。为了修行，她牢牢记住讲课先生所言。 元始天尊放心让她去听课。但是因为有苏过于好学。就在当天的晚上，这个事谈崩了。 *** 晚上，元始天尊把她拉到云床上，薄薄的唇瓣来吻她，舌尖撬开她的唇齿。他次次亲吻都是如此，情窦初开的天尊探寻领地般，深到她的喉咙边缘。 还有一件有苏无法忽略的事，元始天尊的体温偏冷，或许是昆仑山日夜积雪，他至少比她这种披毛戴角的精怪冷。 他的唇薄而线条分明，贴近时先碰一下，然后是探入。好像蛇类细细闻过猎物的味道，再慵懒缓慢地靠近，缠绕，感知她的温度，凉意从有苏的舌尖滑到舌根，她收紧肌肉，深到能感觉到他的舌尖探过她的上颚，舌根被他卷起。 有苏后颈发麻，眼神发白。元始天尊仍旧含着她的舌尖，他的姿态端正，仙衣一尘不染，呼吸都是稳的。 时间久了。即使她知道元始天尊被情丝引诱，身不由己。可是有苏难免信了他“渡真气”的谎话。 因为他是元始天尊，如此端正清雅的人，他怎么会说谎，骗一只涉世未深的狐狸精。 怪她。引诱圣人，破戒。 在一吻结束，有苏头脑晕乎乎时，她总算说出来话：“天尊，我破戒了。” 元始天尊凝视她。她学坏了。 从始至终，有苏只说了这句话。第二日她去私人小学堂，那个讲课老师对她鞠躬道歉，含糊其辞地说什么“精怪无需在意破戒”，他拎着包走了，继续在昆仑山当小弟子。她的讲课老师也换人了。 因着她是情丝转世，普通男子会被引诱，今日元始天尊换了个道行不高，和她的修为差不多，但是又不受引诱的人。 姜子牙。 *** 却说前日。 文殊广法天尊为元始天尊弟子，十二金仙之一。早晨玉虚宫忽然闭宫止讲，十二金仙不敢多问，也没有多想。 之前，他们犯了杀劫，元始天尊闭宫止讲了多日，三位圣人商量出一个封神榜来。 元始天尊自有元始天尊的道理，不知道又涉及什么天命大事。文殊广法天尊正要往山下去，就被白鹤童子唤住了。 白鹤童子为他奉上一枚起死回生的丹药。此种丹药，在世间如凤毛麟角，朝歌宫里的妲己娘娘都在重金求药，截教众多门人束手无策。 道理简单，生死有命。死则死矣。 可阐教有的是起死回生的术法。老天开了道，让阐教无视法则，可强行续命，等同于单方面拥有的特等权力。 文殊广法天尊领了丹药，心道师尊料事如神，知道山下发生了大事，因而闭宫止讲。姜子牙手握封神榜，一命呜呼，这不是大事是什么？ 他下山去除了为恶的截教弟子王魔，先向昆仑山跪拜，道：“弟子今日开了杀戒。”再把丹药喂给姜子牙。【注】 姜子牙死而复生，尤觉得在梦里。事不宜迟，九龙岛死了一个王魔，还剩三圣。姜子牙浑浑噩噩地，再次上了昆仑山。 见到师尊。姜子牙心里有百般疑惑。他被杀时，魂魄飘飘荡荡飘回西岐。当时，姜子牙的魂魄拐着弯都不敢问“师尊为什么不出手”，只得迷迷糊糊地装作自己无知无用，请求杨戬去昆仑山请求帮助。 再活着踏入昆仑山，姜子牙哪敢问责，规规矩矩跪好。 元始天尊说：“山下的事，自有文殊和他的弟子处理。子牙，我有一件要事。” 姜子牙做梦都想不到，要事是去教导绿狐狸基础的五行功法。他默了默，老骨头跪在玉虚宫主殿下，额头点地，终于问道：“师尊，请饶恕弟子的愚钝。” 后半句“为何要留她”，姜子牙想了许久，也不敢问出来。圣人用意，不能过问，只能遵守。不止是他一个小弟子，连副教主燃灯道人都不敢多问。 元始天尊今日心情尚可，乐意同弟子闲聊。他温和道：“情丝棘手。它是女娲娘娘的宝物，威力无穷。哪怕是我也不能抵挡分毫。封神扰得我抽不出身。待事了，我再抽离情丝，为时不晚。” 姜子牙大骇，慌得六神无主，急忙低着头道：“掌教老爷，此乃邪物。弟子于凡间苦修时，得知一方法，可彻底斩除情丝。此方法简单，不费一兵一卒，即斩杀此妖！弟子仰仗老爷天威，恳求老爷降下法旨，除去此妖。” 姜子牙说的，元始天尊怎么能不知道？ 元始天尊纵目，落到层层玉阶下的姜子牙身上。好心情烟消云散：“子牙，我难道问你了吗?何故喋喋不休。” 10、小狐问道 姜子牙愚钝。挨了一顿骂，他拖着老骨头退出主殿，去私人小学堂时问白鹤童子：“之前可有其他老师？” 白鹤童子：“昨日有一个新上山的小弟子，教了一日，换掉了。” 姜子牙上山修行四十年，七十二岁下山，去朝歌当过官谋生，灰溜溜逃出朝歌后，辗转磻溪钓王侯。 寒来暑往，他已过八十。因为自身没有仙缘，娶过妻，做过生意，和苏妲己打过交道。不同于昆仑山其他弟子，姜子牙七情六欲未褪，浩浩荡荡一身俗气。不怪他把事情往俗世的方向想。 想来想去，纵使是天尊思凡，也不是什么大事。 元始天尊活了无数纪元，无生无死，不生不灭，曾拜鸿钧道人为师，出师后创建阐教，又收了十二金仙为徒。 昆仑山养过无数生灵，掌教老爷捡一只狐狸回家养，这才几天。若以人类的寿命和元始天尊相比，现在的天尊白面墨发，正值青年。好比一个人类在出生的时候见证了混沌开天辟地，三岁时拜鸿钧道人为师，十五岁出师建立阐教，二十岁捡到一只小狐狸回家，已经养了有两个呼吸的时间了。 所有的生灵皆如蜉蝣，朝生夕死，于圣人不过眨眼云烟。 元始天尊如何抉择，和姜子牙无关。 姜子牙收敛心神，整理道袍前去学堂，有苏一个人等着。元始天尊选的学堂，是间空出来的小屋子，摆了她的矮桌，一张蒲团。有苏跪在蒲团上，手臂趴在桌前，狐狸耳朵从头发间探出。 看见姜子牙，她缩缩脖子，下意识想钻进桌底。 有苏不喜欢这个老头。他要杀她。 姜子牙见怪不怪，他没学到元始天尊对妖精的歧视，手下有六个小妖弟子。他翻开书：“天地混沌未开，元始天尊为一元之始，生于太元之先，于混沌中开天辟地……” “五行相生相克……我先教你五行遁术。” 见到有苏认真地记录，姜子牙面色稍缓，缓步走近去看，她的字像虫子一样在纸上爬来爬去。 元始天尊说过，不可苛责。 不过她比姜子牙打算的好些，至少识字会写字。 姜子牙：“你生于青丘山，此前不会化形，谁教你认字说话？” 有苏一撇一捺地写：“以前有对兄弟要杀妲己娘娘，来过青丘山的。他们教我识字写字，不过当时的我是狐狸，学不会的。” 姜子牙：“他们曾说过什么？” 有苏：“有个人说他是纣王太子，另一个是他的弟弟。二人的母后被狐妖所杀。” 姜子牙思虑后，道：“晓得了。莫要向天尊再提及此事，恐怕对你修行不利。”看见有苏认真的表情，姜子牙继续道：“天尊不喜欢他们。” 多提醒了一句，姜子牙装作此事没有发生过：“今日的课程结束了。” 姜子牙挂念着西岐，正要下山去。路上遇见了副教主燃灯道人，被他叫住了。 姜子牙不能忘了礼数，连忙过去行礼。 姜子牙是个不入流的小弟子。事实上，全昆仑山和他说得上话的，除了口腹蜜剑的申公豹，也就白鹤童子和燃灯道人。燃灯道人修为高，其实阐教没有副教主这一称号，燃灯道人是仙人班首，十二金仙也愿意听从他的调遣，因此，燃灯道人有实无名，实际掌握了副教主的职权。 作为元始天尊的老朋友之一，燃灯道人对姜子牙道：“我已知晓你的事。特来劝你一句，神目如电，你爱管闲事，但这事得少管，否则于你才是修行不利。” 姜子牙心中一凉，回头看向学堂的方向。绿狐狸早就回去了。他心知自己今日说错了话，好心办成了坏事。 他以下犯上，竟敢教唆绿狐狸欺瞒天尊。罪不可赦。 *** 虽然挂念着教过自己几句人言、给过她吃食的人，但是有苏不知道元始天尊喜好，问出这事对她没什么好处，于是就把姜子牙的话记得牢牢的。 要把他们烂在肚子里，不让元始天尊知道。 有苏的宫殿名叫小观殿，曾经是静养的一座小宫殿。少有人来打扰。 白鹤童子给她送吃食。昆仑山多是素食，除了平时的奶类，多是香菇、野果、竹笋和面制品。 有苏吃了碗面。她今日为了早些去学堂，起得很早，如今刚填饱肚子，困意袭来。 有苏晃晃脑袋，勉强保持清醒。她洗漱后套了件亵衣蜷在榻上，翻看课上做的笔记。 太阳渐渐落山，有苏实在支撑不住，耳朵和脑袋往下趴，最后闷头倒下被褥里。有苏的身体变小，变回原形，耷拉着耳朵往被褥里钻，翻出肚皮，露出个尾巴在外面。 元始天尊要考验她的功课，命白鹤童子来叫人。 小观殿，白鹤童子敲了三次门，门里的狐狸都没有反应。最后他只好进屋，把小狐狸连妖带被的一起端到元始天尊宫里。 白鹤童子用木盘端着软乎乎的一团狐狸，主殿的宫门打开，他走进内室，把木盘放在屏风后，躬身退下。 屏风后是云床，帷幔轻盈。木案里的被子飘起来，落在云床上，被褥散开。绿狐狸粉色的爪子朝天，她察觉到冷了，用大尾巴盖住肚子。 一只手伸过来，皮肤冷白如玉，指尖捏捏尾巴尖的白毛。狐狸尾巴和耳朵敏感，她抖抖耳朵，哼哼唧唧地翻出柔软的肚皮。 元始天尊的手掌落在她肚皮上，她在睡梦里蹬着后腿，前脚拢紧自己的尾巴尖。 元始天尊把整只狐狸拢进掌心，绿狐狸完全不知道自己落入了谁的手里，只觉得这儿舒服，安心地蜷缩。 狐狸薄情，对谁都这样么？ 他把绿狐狸放进怀里，翻着天书，等狐狸睡醒。 约莫半个时辰，有苏终于醒了。 她在元始天尊怀里翻了个身，抬起头才知道自己在哪。 有苏还是原型状态，狐狸自己梳理好了的毛发不知道怎么变得乱糟糟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她只以为是睡姿不佳，这个时候也没有时间舔毛了，有苏化作人形，乖乖趴在他的腿上。 元始天尊的目光从天书收回，滑过她的巴掌大的脸，狐狸耳朵的绒毛被他揉得乱七八糟，几缕碎发垂在脸侧，往下是她纤细的脖颈。 弱小，美丽。属于他的。 一颗种子落在他的心土，生根发芽。元始天尊波澜不惊，习惯了绿狐狸衣衫不整的模样。毕竟是他唤她过来的，上次在她洗澡的时候，这次是趁在她睡觉的时候。 无甚大错，无需苛责她。 “阿苏，我来查你的功课。” 听闻此言，有苏连忙坐起来，腰背挺直。她的手指摸着自己的尾巴尖，心里挂念着姜子牙说的话，眼睛不敢看他。 元始天尊未曾察觉：“今日姜尚教你了什么？” 有些东西有苏忘了，她只能说出个大概来：“说了混沌初开，圣人和天地如何诞生的。然后借此说了五行的道理，教我五行遁术。” 元始天尊又问：“他没有说其他了？” 有苏的狐狸尾巴一瞬间收了回去。她低着脑袋，狐狸眼一转就是撒谎：“没有。只说我的字不好看。” 元始天尊无甚表情。有苏又觉得自己离他很远，似乎是阴影拢住了他，他的面容笼罩了一层薄纱，真真假假，看不真切。 元始天尊道：“曾教你说话的纣王太子殷郊，和殷洪的母亲姜王后死于纣王之手。他们触怒了被狐妖迷惑的纣王，纣王正要把他们送去午时问斩。” 有苏霎时抬起头，狐狸尾巴和耳朵竖得老高。他继续说：“所幸他们命不该绝，为我弟子广成子和赤精子所救，正在阐教修行。” 她高高竖起的狐狸耳朵和尾巴松懈，有苏松了一口气，呆呆坐在榻上。 元始天尊看出她心中所想：“你可以去找他们。” 有苏闻言，大喜过望，把姜子牙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她摇着尾巴，正要下榻去，天尊却拉住了她的手腕。 “有苏。”他的手指收得紧，半个身子探出阴影外，黑瞳漆漆锁定她。 “姜尚不是告诉你了，元始天尊不喜欢听见他们吗？” 骗她的。她说不说他们，今天在劫难逃。元始天尊不喜旁人和他的妻子亲近，也不喜她欺瞒他。 骑虎难下的有苏脊背发寒，周身的喜悦褪去，只听见元始天尊不轻不重、不咸不淡地说了声“该罚”。 精怪对危险的感知极为敏锐。她忘记了自己长的是人类的手和脚，只知道天尊不高兴了，有苏的尾巴毛炸开，下意识抽出了自己的手腕，她延续狐狸本能，背对着天尊往外爬。 她太笨了，挺着尾巴往前爬。连自己被从头看到尾也不知道，任由旁人的视线浇遍全身。 背对着元始天尊，她看不见他眼底远非善意的情绪。直到天尊轻轻抬起手，手掌越过她的尾巴，探入褪.间，向上，他的手掌可以刚好包拢。 另一只手顺势把小妖捞回来，她后坐着跌在元始天尊怀里，脚跟蹬着床榻。 腿中间挤进去的手也不是她的，指尖斯文白净，手背手臂青筋毕露。它直接导致她并也并不拢腿，只好坦着，任他的掌心包裹。 狐狸的尾巴挤在两个人之间，只留一截白毛尖在颤。理智告诉她这很奇怪，按照人间礼法，这番情态在外男面前，是不礼貌和冒犯的行为。 事已至此，她还在想有没有亵渎了元始天尊。天尊当然知道她罪不可赦，微凉的手掌停留，轻轻摩挲。 他在想事，双臂禁锢着可怜巴巴的小狐狸，任其软着耳朵，低声求饶，元始天尊几乎是没有反应。 元始天尊也是不懂情爱的。尚不知情爱似水，水覆难收，妒如梅子，留酸软齿。 只知道此妖明知故犯，行为不端，他问：“你这副模样，也是他们教的？” 教她听信旁人的话撒谎，还是教她蹬着腿呜呜哭闹? 11、玉虚秘授 宫殿白墙红瓦，积雪累累。白鹤童子立于雪中。 薄薄的雪花飘到额顶，昆仑山又下起了雪。 姜子牙去而复返，掀起道袍，“噗通”跪在玉虚宫门前，以额点地，静默不语。 白鹤童子估摸着时辰，转身进入玉虚宫的门。 玉虚宫里外套叠三座城，期间殿宇房屋两千多座。 白鹤童子跨过九重回廊，走过莲池的廊桥，穿过结界，踏上琉璃桥，拨开仙雾，才算真正到了主殿外。 主殿这片，阐教弟子常把这儿唤作“紫虚”，意为仙境。 白鹤童子走到紫虚宫外，双手推开厚重大门，宫内香气缕缕。 有苏在内，白鹤童子把握着分寸，就在门口站立不动。他毕恭毕敬地行礼，道：“掌教老爷，师叔姜尚正跪宫外。” 隔着层层纱幔，屏风，连最里头的香炉青烟都看不见，更遑论云床上发生的事情被窥探到。 白鹤童子的声音遥远而模糊，像隔着水雾。屏风后，元始天尊的手还在原处，不紧不慢地轻捻。 元始天尊如若未闻。他正靠在云床一侧，一手翻着书卷，另一手在有苏的裙裾下。 不慌不忙问她：“他们同你说过什么，可曾教过你道经？” 有苏跪在榻上，她想了半天，答不出来。“我……我忘了……” 元始天尊看着书卷，瞳孔深不可测，他甚至多翻了一页，仿佛真的把全部心神都放在了书上。 元始天尊生得高大。 有苏见过凡间的寻常男人，鼻子眼睛胳膊腿，没什么稀罕的，不如妖精身体修长，也不如妖精漂亮。 但是元始天尊和他们不同，他比他们高，白面皮洁净，五官凝聚天下秀美之色，比妖怪好看，但不显妖异，只觉得看着舒服。 他身躯瘦削，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比起有苏，他的手自然也生得大些。 手掌拢住，贴紧，掌心严丝合缝，犹如玉扣陷入凹陷。 在与天同寿的神仙面前，有苏的年纪确实还小，骨架也小。小到显得他的手都大了些，就掌心中央那处才能贴紧，掌纹顺着缝隙轻滑。 既然是罚，元始天尊自有他的手段，也没让她脱去什么，就这样隔着布料，指节陷入。 有苏的蜷着腿弯，腿部痉挛。元始天尊终于放下手中的书卷。他一手支着头，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元始天尊心情不错，心想她不愧是狐妖，生性如此，孺子不可教也。 他叹气，把小妖抱到大腿上坐着。她露出这副可怜样子，若让旁人看了，还以为慈悲哀怜的阐教掌门欺负了她。 说出去，她也不怕丢人，明明就指节卡着布料而已，都没有直接碰到她。 元始天尊帮她拢了拢前襟的衣裳。 绿狐狸十八载居住在青丘山，化形不过三四日，她自己对自己的人形都不太认识，元始天尊比她熟悉多了。 他的另一只手轻车熟路探进去，不轻不重捏了下。 元始天尊：“方才我教了你一句道法，你可曾记得？” 有苏被他摁在腿上，她仔细搜罗方才的记忆，元始天尊哪说过什么道法。 可是他怎么会撒谎？ 她只能归咎于自己忘性大，什么都忘了，有苏蹬了下腿，“我……我也忘记了。狐狸记性不好。” 元始天尊说：“究竟是记性不好，” 他的手掌轻轻拍了下。狐狸耳朵高高竖起，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还是这儿占了太多念头?”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苏使不出狐族的威风，一句话都答不口。 元始天尊给她的衣裳可不是什么粗布麻衣，细腻的绸缎穿着她身上，周身的肌肤被他养得如牛奶般。 元始天尊心下嫌弃山野里来的狐狸娇气，布料细腻成这样，她却一碰就化，不识好歹地污了那一小块，顺着他的指尖淌到掌心。 纵使是一小块锦缎，也值人间万两金。贪心的狐狸精不肯还回来，不上不下地卡着。 她混混沌沌之间听见男人的嗤笑：“这么喜欢?贪得这么紧?都不肯吐出来。” 有苏委屈得不行，咬着舌尖，终于如同化开的雪水般，伏在元始天尊膝上掉眼泪。她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沾湿了他的仙衣。 元始天尊宽容大度，收回手，抱起她：“好了，哭什么？我刚才欺负你了？” 有苏啪嗒啪嗒掉眼泪，控诉的话语到了嘴边，如何都说不出来。元始天尊温和地帮她擦去眼泪。 狐妖的腰肢绷紧塌陷。她怎么能如此脆弱，以后……怎么得了？ 元始天尊想远了，可怜的狐妖被束缚在他的云床间，颤动着狐狸尾巴和耳朵，流着泪不知道天地在哪，眼里只能映出元始天尊。 光是想象，就让他的情绪到达了阈值。 元始天尊清冷温和的面容裂开一道缝隙，暗色翻滚，他的面容前所未有的清晰，近在咫尺。 有苏呆得忘了流泪，天尊清浅的眉眼凝视她，难得带有半分欲色，墨黑瞳孔迷离，寡淡端秀的容色也变得活色生香。 他的瞳孔缩得偏细，像是在忍受她，又像在享受，无声地指责她。 看啊，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你看看你这副模样，衣服散了不知道系，裙摆捞在腿侧，半人半狐，衣衫不整在圣人的榻上。 你想要什么？我为你杀死雉鸡精，犯了杀戒，你怎么还不够？今朝露出腿，裙下套着单薄的亵裤，明日岂非要连它们也褪去了，把更多的露在我眼底下？ 你要什么，我怎么给你，你才肯够？ 元始天尊仙衣整齐，黑发一丝不乱，双目比平时睁得微微大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恰恰相反的，有苏趴在他腿上，细细地吐气吸气，眼睛哭得发红，下唇被贝齿咬出了浅浅的牙印。 好像确实是她的错。不是他沉溺欲.海，是她天生就如此。元始天尊轻轻把燃起来的火的责任，推到她的身上。 弱小的狐狸被压弯了腰，她承担不起这么大的后果，也不知道责任的尽头有什么等着她。 她单单记着，昆仑山庇护她，下山有战乱，上山有吃食，能修道。所以她带着情丝，露出精怪的姿态，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用着懵懂无知的表情，走到了元始天尊的床上。 她耷拉着眼皮，狐狸耳朵趴下去，要睡着了。元始天尊为她换了衣裳，把人推到云床最内侧，捻好被褥。 元始天尊摸了摸她露出来的尖耳朵。难得觉得精怪的毛耳朵是好东西，好让他有理由行道。 事毕。元始天尊心情不错，想起外面等了一个白鹤童子：“将八卦紫绶仙衣取来。”此仙衣能保人刀枪不入，水火不侵，在玉虚宫中冷落了许久。 话音落下，元始天尊语气淡淡：“商兵已至西岐山，你把打神鞭和四不相牵给姜子牙，让他下山去。商兵大军已至，让他别忘了玉虚法诀。” “是。” 等候许久的白鹤童子先把仙衣送到紫虚宫。再去牵四不相。 四不相是元始天尊的坐骑。九龙岛四圣的坐骑都是凶猛的上古凶兽，元始天尊将四不相给姜子牙，也是为了克制四圣。 打神鞭专打封神榜上之人，对其他人无用。这两件宝物，都和封神一事脱不了干系。 但是八卦紫绶仙衣是做什么的？ 白鹤童子牵着麟头豸尾体如龙的四不相，将打神鞭和坐骑交给姜子牙。 白鹤童子：“老爷叫你下山去，别忘了玉虚法诀。” 姜子牙已然被淋成了雪人。他料到，若元始天尊知晓绿狐狸的过往，必然会发怒。 姜子牙担忧狐狸不知道其中的弯弯绕绕，于是含糊其辞对她说了一句“掌教老爷不喜欢他们”，反而弄巧成拙，让绿狐狸对天尊说了谎话。 自己更是犯下了欺瞒师尊的罪过，引火烧身。 姜子牙动了动身子，雪抖落一地：“姜尚知罪，伏乞老师宽宥。” 白鹤童子：“掌教老爷待人宽厚，能容人，何曾恼过师叔？” 12、君子破戒 姜子牙只剩苦笑。他跪了一个时辰，不敢有怨言，对着高大巍峨的玉虚宫磕头，额头抵着冰冷的碎雪：“弟子知错，谢过掌教老爷指点。” 须臾后，宫内传来飘渺的声音：“你代我处理封神之事，功大于过，此行下山凶险，我将中央戊己杏黄旗给你，旗内有一玉简锦囊。危急之时才可打开。”［注］ 姜子牙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看着手里的东西法宝，心里也有苦。 四不相是坐骑，骑出去威风。九龙岛四圣是截教弟子，坐骑威风赫赫。姜子牙骑着四不相去，就不会丢了阐教的脸面。 打神鞭只对封神榜上有名的人有作用，榜上又多是截教弟子，所以说打神鞭也是为截教准备的。 至于其他人，随便来个壮汉，姜子牙都打不过，只有跑的份。 再说这中央戊己杏黄旗，它是先天五方旗之一，仅作护体之用。能保证封神执行人不死，毕竟换人麻烦。 一共五面，元始天尊只给了姜子牙一面。也算是对师弟通天教主留了面子，至少他没亲自下场。 掌教老爷还是记忆中的棋手，从不情绪化，决策如下棋。 姜子牙心知此行不易，骑着四不相下山。 果真，才到北海，忽然看见一只像龙又像豹的恐怖妖怪，凶神恶煞，渡过北海，向昆仑山而去。 那妖怪开口说话：“吃了姜子牙的肉，真的能延寿一千年？” 前面一人骑着白额虎，道：“我是姜子牙的师弟，骗你不成？你去留住姜子牙，我去昆仑山，见一人就回。” 姜子牙见此大惊，师尊料事如神，知道他在北海有一劫难。他想调头而去，已经来不及。 申公豹忽然对着姜子牙的方向一指：“龙须虎，姜子牙在此处，你快去！” 龙须虎是龙与豹子相交生下来的怪物，双目凸出，即刻看了过来。姜子牙吓得魂飞魄散，差一点就跌下四不相。 姜子牙才复活过来，哪里见过这阵仗，他拍下四不相的角，想让它腾云驾雾飞走。 四不相却不动，姜子牙从四不相背上滚下来，摔得头冠歪斜。 他急急忙忙扶正头冠，手掏到中央戊己杏黄旗中，去摸玉简锦囊。 拿出锦囊之时，姜子牙迫切地想要看见其中写了什么，最好是制服龙须虎的办法。但是事到临头，他又对昆仑山上的师尊生了几分畏惧。 拿出锦囊中的玉简，上面记着的果然是收复龙须虎的办法。后缀一行字，说明龙须虎是助他伐纣的将星，可收服为弟子。 姜子牙冷汗淋漓，照着玉简的咒语念了一遍，龙须虎头痛难忍，倒地翻滚，连连求饶：“上仙饶命！乃是申公豹害了我！”［注］ 申公豹计谋失败。见状，他也上不了昆仑山了，索性骑着白额虎调头，头也不回地奔向来路。 姜子牙无力去追，他瘫坐在地，手里还拿着玉简。一天之内经历了太多次惊吓，他得缓缓。 再看玉简上的字，一句是收服龙须虎的咒语。一句提到了封神榜。 徒弟在下山遇险，做师父的赐予锦囊护身，无可厚非。 可是，既然师尊能预知他的劫难，也能预知他的所有小心思。 他闭目，似乎能看见玉虚宫高高在上的元始天尊，师尊身后有莲瓣形的宝曜光晕，面容隐入虚影，几乎和天融为一体。 姜子牙，天尊既能让你收服龙须虎，也能让你死在它手里。是你需要封神榜，而非封神榜需要你。 姜子牙手里攥着锦囊，久久说不出话。 他的生死和际遇，都在天尊掌控之中。今天能让他活，下次再想瞒天过海，又能让他死。 师尊说不定就在哪看着。姜子牙冷汗涔涔，对着昆仑山拜别。 *** 玉虚宫。 元始天尊手里拿着八卦紫绶仙衣，它状若紫色仙带，仙气缭绕。 他想着等有苏醒了，虽然她看不懂其中蕴含的法力，但是它漂亮，她兴许会喜欢。 这件仙衣本不属于有苏，过几天他就要赏给弟子，赤精子。 按照赤精子的性格，赤精子会把八卦紫绶仙衣赐给阐教三代弟子，殷洪。 与其给赤精子，不如拿来逗逗小狐狸。 有苏正酣睡，门外的白鹤童子来报：“师叔姜尚下山去了。” 元始天尊：“知晓了。” 凡人就是凡人。非要见一次棺材，才知道谁是天。狐狸笨，姜子牙也笨，说话不堪入耳，行事欺下犯上。 让龙须虎吓姜子牙一回，不仅惩戒了姜子牙的过失，也能让他更听话，保住封神大局。 元始天尊放下八卦紫绶仙衣，把床内侧的有苏抱过来。 真可怜，哭得脸都花了。 帕子沾了水，拧干，轻轻擦过她的脸颊。然后是脖颈，和露出来的小片肌肤。最后才是她的两条腿。 她虽然睡去，此刻的状态异常糟糕。亵裤卡了一小块。 她怎么生得这么小？能吃下什么？ 真可怜。可怜得让人眼红。 正因为可怜，才让她这个狐狸精变得可恨起来。山里的小狐狸，十八年长在青丘山的野丫头，没见过世面，不会法术，容易骗，好欺负。 她这样的出身，连阐教弟子的门槛都够不到。身为狐妖，却敢大摇大摆地走到他面前，被道士欺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她连媚术都不会，却知道怎么上昆仑山，爬上元始天尊的云床。 不知天高地厚地落到他手里，他想怎么碰怎么碰。 元始天尊的动作放慢。 看看她挡不住腿的裙子，醒着时哭得湿透的眼睛，发抖求饶的嘴唇。每一件都在引诱他，每一件都承担了无上罪过，都该死。 我为你惩戒了姜子牙，就因为姜子牙说错了两句话。我乃阐教之主，断不可能意气用事，做出此等荒谬的错事。 都怪你。倘若阻碍了封神，滔天的罪过归你。 元始天尊表情温和，神情淡然。他的手指拨开她的腿。因为在昆仑山养了几日，生得有些肉感。 意识到这件事，他指尖停留了须臾，似乎是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元始天尊的指尖勾住布料，轻轻一勾。她骤然呜咽，做了一个噩梦。 元始天尊拂过她的碎发，把她搂在怀里，另一只手拍着背轻轻安抚。 洇湿了布料，他的另一只手轻松地勾出它。 随即为她褪去衣服，擦干净，把两条腿和双脚都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她在梦里哼：“别碰……” 元始天尊安抚道：“不碰。” “……今天不碰。” 今天给她吓坏了。他收起帕子，给她重新穿好衣服。他的小狐狸，真的很小，和她一根手指差不多大小。 会坏掉吧。 不过就算是坏了也没有事，玉虚宫有最好的法宝，最大的宫殿，她会被他养得娇娇的，软软的，狐狸毛发变得喜人了许多。 狐狸被顺了毛，有苏被他温柔地哄着，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 等她再起来，甩甩大耳朵，天都亮了。 拿着八卦紫绶仙衣的元始天尊不生气了。仿佛，昨天他只是吓唬她一下，现在他的本性已经变好了。 八卦紫绶仙衣垂在他掌心，递给她。以有苏的眼神，看不出它来自哪、蕴含多少仙力，只知道是个好东西。 八卦紫绶仙衣散发着清浅光辉，不仅漂亮，还是至宝，定有妙用。 有苏化作原形，扑进元始天尊怀里。爪子抓着八卦紫绶仙衣仙衣，滚来滚去地玩。 元始天尊道：“别摔下去了。” 等她滚到云床边缘，真要摔下去时，狐狸眼圆睁，吓得尾巴高束。元始天尊用法力托着她，把绿狐狸托回榻上。 有苏在山里长大，没见过这个好东西。看见她喜欢，元始天尊心情不错，摸摸她的狐狸脑袋，说着“给你摘颗星子玩”。狐狸疑惑，只知道纣王给妲己修建了一个摘星楼。 说罢，元始天尊唤白鹤童子：“把我的三宝玉如意拿来。” 白鹤童子愕然。那是阐教至宝，万千功德化作的宝物，对应着日、月、星三光，是执掌天地宇宙的权柄，代表着最高裁决权。 元始天尊遇见大事才拿出来，此宝威力无穷，不知道打破了多少妖孽的天灵盖。 今日怎么破了戒？ 白鹤童子领命去拿，送了上来。随即，就见到掌教老爷满眼都是榻上的小狐狸，手里拿着三宝玉如意，去逗弄绿狐狸。 绿狐狸跳起来抱着玉如意，从天尊手里夺过它，四只脚抱着玉如意又啃又抓。 元始天尊也不去管，反倒对她说：“别担心，你玩玩而已，它又不会坏。” 白鹤童子见了鬼，他关上门，默默退了出去。 榻上，有苏不知道三宝玉如意的厉害，只觉得新奇。 她是山里来的，没有人给过她这么多宝贝，玩着玩着滚到了元始天尊的腿上。 她累了，抛下玉如意，下巴搭在元始天尊膝上，再次进入发呆的状态。 元始天尊没再看书。他的眼睛垂下来，看着狐狸毛茸茸的脑袋，瞳孔里反而流露出几分怜悯。 真好哄。昨天还在怀里哭闹，今天就缩在他怀里打盹。她也是好骗，给一点好脸色就软了性子，如果再哄哄她，给她多些，岂不是连自己的氏族都忘了。 得看紧一些。这么容易就哄住了，万一被人哄走了怎么办。她什么都不懂，离开阐教活不下去的。 13、借力玉虚 好歹有情丝在。情丝是真的，爱也就是真的。 元始天尊吩咐姜子牙，多教她些法诀，耗费时间久些也无妨，多费心是极好的。狐狸法力微弱，她从阐教走出去，不能让截教笑话阐教。 今日天晴，昆仑山的雪化了。姜子牙今日灰溜溜地进学堂，他甚至对有苏扯了一个笑容，帮她摆好纸笔，一句一字地教。 那日离开前，白鹤童子说“商朝大军已至”，姜子牙觉得是场普普通通的战役，结果一下山，五万围困西岐，将士死伤惨重。 姜子牙两眼一黑。炎炎夏日中，他脊背生寒。 在危机关头，姜子牙选择离开西岐，上昆仑山，为的是求助元始天尊。 天尊只字不提西岐，姜子牙想到的办法阴毒，死过的他又丢了阐教的脸面，无脸再求掌教老爷管事，只能先来授课。 姜子牙负责讲最基础的道术。在有苏眼里，元始天尊是最强的圣人，姜子牙也是阐教道人，教给她的法术都是好东西。 姜子牙教她遁土术。遁土术不是遁入土中，而是手中捻一把泥土，洋洋洒洒抛在空中，借此力，人化作一道风，迅速穿梭。 姜子牙自个儿也笨，不像其他师兄一点即通。 他需把法诀中每个步骤、每个字拆解明透，才能完全掌握。因此，虽然姜子牙会的不多，但是笨的人有笨的办法，他知道怎么教导懵懂无知的狐狸。 有苏背会了法诀，能化作风，但她平衡太差，不是飞不起来，就是方向有问题，一头扑进地里。 灰扑扑的有苏晃晃脑袋，拍干净尘土，规规矩矩站好。 姜子牙对症下药，叫她站在细绳上，展开双臂，想象自己是只轻盈的燕子。 燕子? 鸟类是狐狸的食物。狐狸是肉食动物，有苏抓到过低飞的燕子。她灵智半开，看鸟扑腾着翅膀，心生怜悯。 狐狸竖着耳朵，由着畜牲的心性，用爪子摁着它玩了一会儿。等它精疲力尽，她提不起兴致，再把它放了。 没吃掉它，对有苏来说，这是她法外开恩的结果。 姜子牙问：“那它飞走了吗？” 有苏趴着耳朵，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它飞得低，我也不知道它能不能在回家。”在昆仑山学习了做人的道理，有苏知晓当时的做法残忍霸道，她不占理。 姜子牙听了，心道不愧是妖孽心性，沾了仙缘生出灵智，才让她多了几分慈悲。 道人姜子牙没有为难她，有苏大着胆子问：“如果情丝的邪气解了，天尊会放我下山去吗？” 姜子牙打了个寒颤，他可以肯定，等元始天尊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情丝操控，做出了许多荒唐事，一定会杀了她的，狐族将迎来灭族之祸。 前有苏妲己，后有有苏。 纣王是凡人，天性昏庸好色。元始天尊乃是圣人，最看重出生，行事……颇有些古板。姜子牙道：“弟子不敢揣测天尊想法。” 有苏单纯，想到的和姜子牙的截然不同。元始天尊是人，他又不是畜牲。他怎么会像灵智未开的畜牲，折磨一只小鸟。 姜子牙这次有目的而来，他拐弯抹角的，几下思索，道：“我修为低微，遁土术不值一提，唯一能看得过去的，只有一个玉虚秘授。只要师尊准了，即可向昆仑山借力。” 姜子牙教了她一遍法诀。看得有苏似懂非懂。 姜子牙点到即止，他带着打神鞭飞快下山。他被九龙岛四圣杀了一次，最近的胜仗也全靠李家的三兄弟，西岐朝中对他颇有怨言。 而且那日他收服了龙须虎，放走申公豹，之后的麻烦源源不断。 城中谣言四起，姜子牙不仅要守住西岐，还要在城中立威。 到山下，西岐守卫面色焦急地迎上来：“元帅，可有法子？今日炎热，商兵正在岐山扎营，怕是等到太阳下山，他们就攻进来了！” 姜子牙命武吉道：“你前去筑高台，我要做法请元始天尊。”继而吩咐木吒，“你到城中带来寒冬才穿的棉袄，分发给各位将士。”［注］ 高台架好，分发了棉袄，西岐众将一头雾水。对姜子牙不满的臣子听闻了，不明白这个神神叨叨的小老头又要搞什么鬼。 姜子牙站在高台上，披头散发，朝着东方昆仑山下拜。 深吸一口气，姜子牙站起身，手拿宝剑，走正罡步，舞剑作法。 炎炎六月，弟子姜尚请师尊借力，冰冻岐山，护西岐周全，保封神顺利。 ＊＊＊ 姜子牙下山后，有苏爬上细绳练习。结果自己掉下来磕到了地面，膝盖磨破了一块皮，红红的。 有苏坐在玉阶上，低头去吹，还没有开始喊疼，元始天尊的阴影挡住了她，一只手握住她去碰伤处的指尖，真气拂过她的伤口，火辣辣的痛感消失，破皮的伤疤不见了，只留下一点红印。 有苏喜笑颜开，仰头去看天尊。元始天尊的手心正贴着她的膝盖，多停留了几息才分开。 天尊是好人。有苏跟着他回去，藏着憋了好久的话终是说了出来：“天尊，等清除邪气，我可以回山吗？” 说这话的时候，她挽起的裤腿都没有放下来，脚步轻快，裙摆下露出小腿。 元始天尊坐在庭中观雪，手捞起她的一只腿，帮她放下去。 他眼神看着梅林的大雪，好像在想什么重要的大事。有苏不敢打扰他，老实本分地收起自己的腿，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盯着梅树。 元始天尊端起清冷端方的面容。有苏自个儿又捞起来裤腿，稀奇地反复看伤处。 刚化形的狐妖没有羞耻心，那样的笨，捞起裙摆和裤腿，衣襟也系得不牢，他替她拢了三四回，她亭子里蹦蹦跳跳，又搞乱了。 她怎么下山去？化形不完全，毛茸茸的狐耳可爱得招摇，有红印的小腿露在外面。 要是再惨一点，小狐妖夹着尾巴，生怕弄丢了仙人赏的，捂着鼓鼓的肚皮，一瘸一拐地回到青丘山吗？ 怕被人发现是妖，她不得不跑起来，跑着跑着还摔一跤，膝盖破了皮。最后还不是得他来相救。 元始天尊没什么表情，袖袍下的手掌交叠，指腹压着掌心，薄而朱红的唇瓣张开：“你出身低微，修为浅薄。磕着碰着，给我添麻烦。” 元始天尊的念头却拐得越来越远。她回去做什么？找它们？ 倘若有苏回到青丘山，抱着畜牲们，给它们喝温热的羊奶。畜牲们“阿娘”“阿娘”地大声叫她，可她的还泛着他摸出来的淡红。 被衣服盖着，发胀，撑起“阿娘”两个字，撑不起“阿娘”的本分。她的腰身窄窄一握，随时等着什么似的。 荒谬。 元始天尊宽大袖袍挡住她的视线，目光下落。 有苏见他不看她的脸，分明是不想再说的意思。 有苏收敛笑意，急于邀功，展示学到的玉虚法诀：“老师今天教了我新的法诀，他说是玉虚宫秘授。”说罢，有苏有模有样地抬起手，照着记忆里捏法诀。 “可是老师只教了一遍，我又忘记了。”有苏闷闷不乐，元始天尊扣着她垂下的手：“我再教你一边。” 他把有苏抱到腿上坐着。抬手，袖口滑落一截，元始天尊的手如同玉雕，筋骨分明，他十指交错，翻手结印 有苏跟着学，她的眼睛顾着看，脑袋跟着记。记住第四个手印，忘了第三个，她手腕僵着，拇指扣着无名指，卡在原处。 眼前的手顿了顿，重新结第三个手印，动作慢些。 有苏跟上他的节奏，慢慢地记。 她转动腕骨，手指张开，庞大冰冷的力量流入掌心。 忽然，梅林狂风大起，天空阴云密布，雪花簌簌飘落，漫天大雪覆盖昆仑山。 有苏睁大眼，跳去亭子外，跑到雪中，动手玩雪。 太阳都被挡住，昆仑山弟子们不知道雪从何来，个个都在张望。 唯独山下姜子牙满脸喜色。岐山大雪纷飞，山中商兵本来躲在树荫下纳凉，谁料一夕之间大雪封山，他们个个身着单衣，彻骨生寒，在雪中寸步难行。 事成。西岐众将感谢丞相的恩德，姜子牙不语，他收起宝剑，俯身拜向昆仑山。这便是白鹤童子嘱咐他的“商兵已至，莫忘了玉虚法诀”。 姜子牙命西岐将士清点尸首，自己上昆仑山去，既是道谢，也是反省他杀了人的罪过，愿受惩罚。元始天尊同意借力，其中不乏有苏的功劳。 想起她问过的话，再想起师尊为人。姜子牙叹气。 若不是为了为了西岐百姓，他断然不会在炎炎六月降雪。此法太过阴毒。 姜子牙本意是想逼退商军。可是大雪一来，天地银装素裹，封了山路。别说商军没有了退路，就是山上的精怪都被冻死了。 天尊厌恶精怪，死了也就死了。如此，姜子牙不免为有苏担忧。 昆仑山下过雪。姜子牙来时，绿狐狸在雪里滚来滚去地玩，元始天尊在一旁，嘱咐她“别冷着身子”。 姜子牙叩谢天尊。元始天尊见到他，第一句话说：“此为大功一件，救了西岐数万百姓。你去找施法的有苏道谢去吧。”其实有苏只是在天尊帮忙下走了过场，不过既然他特意强调施法，姜子牙知道，这是把天尊施法的功德给了有苏。 姜子牙刚应了“是”，元始天尊继续道：“你也有功。但此术有伤天和，冻死了两三千士卒，伤到无辜行人。屠杀太重，违背天道。法子是你想的，要是上天降下什么劫难，不得有怨言。” 姜子牙：“是。弟子知晓了。” 功德归有苏，罪孽撇干净了，天尊真是偏爱此狐妖。不过她确实对此事一无所知，谈不上什么罪孽。 好在元始天尊一向包庇弟子，虽然重规矩，但是也要看对谁，坏了谁的规矩。 反正自家弟子杀的是外人，天尊嘴上说说，直接让他毫发无损地下去了。 用元始天尊的话说，这叫为大义不拘小节。 14、蛇行 姜子牙最初还不懂这个道理。掌教老爷重规矩，比如徒弟必须是人族或先天仙体，内部尊卑也极其严苛。 姜子牙原以为要有一顿罚。 结果元始天尊看他赖着不走，又盯了姜子牙一眼。 那边的有苏在雪地滚。姜子牙走来道谢，狐狸不伦不类地塌腰，结果一头栽进雪里。 不等姜子牙去扶，元始天尊的真气挽着狐狸肚子，把她扶起来。四条腿直愣愣插进柔软的雪里，小狐狸站直了。 姜子牙再想到元始天尊肯把昆仑山借力的功德给有苏，渐渐明白了道理。 元始天尊为了十二金仙拒绝天帝，把截教弟子推出去，可见护短。 他和有苏，于天尊而言，有苏是内人，元始天尊自然护她。 而姜子牙对比商兵、精怪，他是阐教弟子，被天尊算成了自己人。 自己人杀别家人，阐教弟子干过许多了，元始天尊只道一句：“既然是战场，死伤难免，他们归属朝歌，逆天而行，天意如此。” 姜子牙在昆仑山地位低微，而昆仑山能力和资质决定待遇。 他和元始天尊不亲近，以往只听过天尊的名字，没见过几面，如今是首次认识到了天尊的偏心。 姜子牙应“是”。狐狸勉强抽出雪里的四条腿，她三条腿撑着地，后腿挠耳朵上面的落雪。 蹦蹦跳跳到元始天尊脚边，仰着狐狸脸，笑。 元始天尊替她挡住刺目的阳光，弯腰为她拂去毛发的碎雪。 狐狸开口说话：“天尊，我要回青丘山看看我养的小妖精小妖怪，今日下了雪，它们会冻着，会害怕。” 元始天尊直起身子。 绿狐狸玩嗨了，本来就是自由自在的性子，怎么会管玉虚宫的规矩？ 她四腿飞奔，奔向自己的住处。因着昆仑山每天都给她准备吃食，昆仑山不重荤腥，给她的羊奶都是来入药的，羊并非普通的羊。 有苏把喝不完的存起来，偷偷放在小观宫。她惦记羊奶和青丘山的小动物们，归心似箭。 哪怕元始天尊在后面，若无其事地说“青丘山没有下雪”，可有苏不管不顾，直接扬起一把雪，变成风，嗖地窜走了。 满天飞雪。一转眼，狐妖跑了。这儿就剩一个不知所以的老头姜子牙，和站在雪地里的元始天尊。 青年瘦高的身影挡住了刚露面的太阳，道袍长袖垂到了地上，元始天尊就这样直挺挺站着，面容隐去了。 姜子牙拜别，元始天尊一言不发。 山雨欲来风满楼。 姜子牙提着道袍速速下山。今天的太阳真晒人，晒得他出了汗，腿打颤。 下山的时候不敢想天尊的心思，只敢想想有苏是个修道的好苗子，竟然把遁土术的法子用在雪上。 雪由水化作，水和土同属五行，五行互通。她比他聪明多了。 大概没有老师不喜欢聪明的学生。 怕是除了申公豹的师尊。申公豹也聪明，而元始天尊不喜欢他。 其实说来，以前拜入门下的申公豹朋友遍布天下，嘴巴会说，修行一日千里，没什么大错处。 可是入门就不得天尊法眼。姜子牙晓得申公豹在阐教不得意，所以在申公豹断头时为其求情，后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但是姜子牙不是后悔之人。姜子牙在人间修行数载，他本就是个普通人，被推到了封神榜前面。 这一生做过许多错事，开面馆被掀摊子，入赘被扫地出门，进朝歌命悬一线，于溪边垂钓数年…… 他是个窝窝囊囊的性子，最多希望和他共事的许多神仙不要嫌弃他了才好。 ＊＊＊ 遁土术真好用。有苏带着自己的小陶罐，回到青丘山。 她烧起火堆，将小陶罐放上去。下次得找姜老师，让他教自己生火的术法。 狐妖的眼界有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道能生火，不晓得神仙不需要火，也可以烹饪。 有苏抱着温热的小陶罐，青丘山没有下雪，有太阳。 毛还没有长齐的小动物朝她怀里拱，有苏喂它们奶，小声道：“这是我从昆仑山偷偷攒下来的好东西。慢点，慢点喝。” 元始天尊来时，有苏用手指梳灰兔子的毛发，陶罐里的羊奶很快见了底。 他听见有苏的笑意淡去，她愣着“啊”了声，翻过陶罐，半天滴出两滴奶。有苏抿着唇瓣，脏兮兮的畜牲们没吃饱，继续舔她的手指。 一只最瘦小的兔子蜷缩着，因为弱小没抢到多少奶喝，饿得瘦骨嶙峋。有苏把它抱起来，护在胸口。兔子的声音细弱：“阿娘，阿娘。饿。” 少女无忧无虑的眉眼压上几分忧愁，她的声音低落下来，用鼻尖蹭兔子的额顶：“阿娘现在再给你去找一点。” 青丘山有羊群。青草郁郁葱葱，露水湿重。有苏捞起裙摆，前去找它们借一些。 元始天尊心道，资质平平的兔子，养得再好都是白费心。她倒是对什么畜牲都不嫌弃。 有苏抱着最瘦小的兔子，一脚深一脚浅的走进深草中，踉踉跄跄，颇有些狼狈。 兔子饿极了，喊出的“阿娘”带了哭音，这可把有苏心疼坏了，鼻尖时不时蹭它的发顶，哄着“就快到了”。 她身上带着昆仑山的气息，羊群不敢不给。 等她借到了奶，喂完奶，它们吃饱，挤成一团取暖。 有苏蹲在旁边，眉目难得尽是忧愁。夏天还好，冬天来了，它们的窝太小，怎么办呢。 阳光落在她的发间，沾着金光。 弱小，圣洁。可怜的小母神，她自己也小，对于元始天尊来说还是个孩子。 此刻却抱着比自己更小的孩子，她的忧愁也轻，轻得不敢对元始天尊说出口。 姜子牙有封神榜，元始天尊有阐教，她围着一群不入流的小畜生，忧愁轻轻地压弯眉毛。 她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了一窝。 每天喂完羊奶，得回到昆仑山，为他渡厄和解邪气。用那具十八年修为化作的软软的身体，在他的云床间辗转。 也就是元始天尊慈悲，准了她，她这才换了一小陶罐，宝贝似地抱着。 旁人还以为她在昆仑山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好东西，原来是几口奶罢了。 又以为她在青丘有什么好东西，原来是一窝畜牲罢了，血脉低贱得恶心。她陶罐里的奶，全喂给了它们。 她不嫌脏，见太阳大了，她的脚腕在刚才沾了不少碎草叶。 有苏褪去鞋袜，裙摆和裤腿捞在膝弯，将双脚泡进溪水。 太阳出来不久，溪水还有些冷。 她想着再泡泡就暖和了，低头折自己的裤腿。因为低头弯腰，薄薄的衣裳贴着腰线，水沾湿了她的小腿肚，有苏不得不把裙摆和裤腿再捞高一点。 成何体统。光着腿，露出脚，倘若其他弟子路过青丘山，岂非全部都看去了？ 坏狐狸有苏正低头舀水，脚下踩着一个滑溜溜的青石，一时不察，跌进了水里。 这里的水不深，只是她身量小，没过腰的水都会淹着她，脸上、耳朵，都是她扑腾中拍出来的水滴。 有苏扑腾好几下才站稳，她攀着岸上的石头。 河底的石头滑，她站不稳，只能踮着脚，把脑袋放在岸上的石头上，耳朵湿漉漉地趴在发顶，落水的小狐狸吐出几口水。 水流泛起涟漪。 她浑然不觉，正伸出双臂，往岸上爬，脚踝传来滑腻的感觉。 冰凉的物什缠住她的小腿，紧贴着皮肤，一点点往上爬。 有苏慌得去看，纯黑色小蛇虚影一圈一圈绕着她的小腿，三角的冰凉小脑袋贴着她的皮肤，幽幽地看着她。 有苏眼泪汪汪，眼泪瞬间滴落。有些蛇是有毒的，被咬一口，可能会死人。 而它似乎不是实体，兴许是什么大能化作的虚影，法力更为高深，动动手就可以碾死她。 所以她不敢乱动，怕惹怒了它，只余两条腿微微发颤：“走开，走开呀……” 那道虚影不理她，绕上大腿。布料湿漉漉贴在身上，其中可见蛇蜿蜒而行的形状。 真是可怜，两条肉感的腿分开打颤，却不敢合拢。 就这么一点，隔着布料滑动。她就被欺负哭了，软着嗓子求饶，甚至唤出了他的名字。她实在走投无路了，呜呜咽咽哭得停不下来。 元始天尊人形走出树荫，那道虚影忽然消失了，有苏脸上挂着泪珠，仿佛刚才只是错觉。 她看见天尊，自己狼狈地爬上岸，可怜得不像话。她算是知道了，青丘山真的很危险。 元始天尊：“怎么了？” 有苏缩着肩膀，低头捡起自己的鞋袜，头发都挂着水珠，声音还在发抖：“我刚才迷路，掉进水里，遇见了一条蛇的虚影。” 说完，她坐在旁边的大石头上，又慌忙去穿鞋，笨手笨脚地，怎么都套不上。 元始天尊蹲下身，扣着她的脚踝，帮她穿好。有苏的眼眶再次红了，那边的小动物们焦急奔过来，“阿娘”喊个不停。 有苏局促地站在小动物们之间，贴着腿的裙摆透出肉色：“谢谢天尊救了我，要不是天尊来了，那条蛇恐怕就把我吃了。” 元始天尊站在树荫下，有苏看不清他的脸了。 难得，他无声地笑了下。 狐狸有苏，宝贝一样的有苏，趴着耳朵湿着身子，感恩他救了命。 她是不知道，他尝到了什么味道。 救命之恩，以身相许，天经地义。照这个说法，他又得当一回她的郎君。 正好，她今日不是认了一个蛇做郎君么? 元始天尊也是叹道，情丝卑劣，竟然叫他化作一只畜牲，用这种把戏对付小母神。 见她如此哭，平白无故地叫他心疼，心软，提前收走了虚影。 15、不得妄语 看见这样的她，他心道，现在，现在就要有一个理由，让她去紫虚一趟。 元始天尊是昆仑山之主，是执掌法则的存在。他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 元始天尊的阴影沉沉压下来。他是不开心了。有苏在昆仑山这么多日，了解了几分元始天尊的脾气。 她细细地想，惊觉自己一意孤行回青丘，偷了昆仑山的羊奶喂一群精怪……挨个数来，她怎么能犯下如此多的错事。 叫“阿娘”的畜牲们察觉到气氛异常，往有苏身边凑。可惜，它们的阿娘自身难保，护不了它们。 有苏小跑过去，把它们挡在身后。 她想拉元始天尊宽大的长袖，他不动声色地避开，声音放平：“回昆仑山。” 狐狸的绿耳朵瞬间趴下去，有苏想，既然元始天尊选择吓跑虚影，救了她，他再生气，都不会杀了她。 出于对圣人天生的信任，有苏都没有和小动物们告别，她踩着碎步，跟在后面。 回到紫虚宫，姜子牙下山，白鹤童子低眉顺眼，有苏惴惴不安地走在元始天尊身后，尾巴低垂，硬着头皮跟上。 珠帘落下。天尊落座，手搁在扶手上。只一眼，有苏的腿软得不像话，天尊的眼神是在看一个需要好好教育的孩子。 他道：“昆仑山对你一片好心，你却骗走了灵乳，喂给披毛戴角的畜牲们。你说，该不该把这片好心还回来？” 有苏的心咚咚跳，双腿软得像面条，实在撑不起上身的重量。她想跪，却被元始天尊扶到他的膝上，不伦不类地叉开腿，坐着。 她认真悔过：“我是偷偷拿的……按理说，应该还回去的。” 元始天尊的指腹摩挲她的脸颊。有苏是好孩子，学得很乖，何必苛责了她。可今日不让她有个记性，明日、后日，日日都要犯。 元始天尊食指和拇指的指腹压着她的脸颊，另一只手搭在檀木扶手，指尖有意无意点着深红檀木。 圣人慈悲，已是法外开恩。 “那你用什么还给我呢？” 有苏哑口无言，眼眶渐渐发红。她没有法术，没有银钱，身上的衣服是元始天尊给她的，法术是他的弟子教的，她哪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唯一称得上宝物的是情丝，是她自己。女娲娘娘认定她无甚大用，留她在宫中慢慢熬日子。好不容易转世，到了青丘山。 青丘山有什么?阐教有什么？ 阐教壮大，元始天尊自诩掌御先天大道，几乎垄断先天法宝，一座昆仑山就富得胜过世间其他法宝的总和。 而青丘山有成群结队的羊，有没开智的，也有成精修妖道的母羊，可是没一个产的能比得上昆仑山之物。 有苏没有拿得出手的什么，什么都没有。她只有她自己。 “我……我没有宝贝……” 元始天尊知道。他比谁都清楚她一无所有。天尊也不是什么不讲道理的人，表情温和。 他坐在檀木椅上，因为有苏没注意过这张，大概也是什么仙宝。但是她不认识，不得不委屈它，叫“檀木椅”。 处在角落，长明灯照不到他脸上。元始天尊靠进椅背，椅木刻满阐教清规戒律。 ‘不得淫邪，不得妄语。’ 檀木椅静心养性。他的目光平静，怒气渐消，紫虚宫内的气流开始流动，有苏颤颤耳朵尖，获得了喘息时间。 元始天尊语调温和，目光下落：“你不是就有吗？为何不肯给我？” 山里的狐狸单纯得很，行为又大胆放肆。她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可是……我不是羊妖，挤不出来。” 她偷偷往挺起的胸脯捏了捏，试试能不能捏出来。 元始天尊的指尖触碰檀木字样，他说：“有苏，撩起来。” 小妖没有拒绝的余地，解开衣裳的指尖在抖，外裳滑落，露出单薄的兜衣。 衣服名字取得很好，小小的兜着。她的手攥着兜衣下摆，攥了好久。她在犹豫，化作人形的羞耻心和对他的信任在斗争。 她确实做错了事，没有羊奶赔他。用了什么，就还什么……她的脑子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上来。更多的是对眼前人的畏惧和信任。 低.俗意味的引导，天道掌权人的绝对掌控欲。元始天尊依旧是高不可攀的圣人，他的视线没有离开过她，从未说过什么逼迫的话语，目光很温柔。 因为她年轻，总是犯错，他的耐心一向很多。 过了许久，有苏颤颤地往上撩。 ＊＊＊ 有苏这样的女妖精，没眼力，不会讨人喜欢，根骨极差。阐教不收。元始天尊不理男女之事，又因为男女之事干扰修行，以他的性子，自然也对女人有几分不喜。 元始天尊轻视的东西太多了，从生灵到物，从凡胎到神仙。 他没有娘亲，天地间和他一个有关系的女性也没有。他睁开眼就是完整的神，端坐在昆仑，俯视万物。 元始天尊不必要去探寻她们的伟大，她们是阴柔的阻碍，动情的祸首。 妖精更是，罪行罄竹难书。 于前者，他是不喜。于后者，是厌恶。 可现在，女妖精在他面前，献祭般地听话，颤颤的，他一只手都能拢住。要她还，岂非太过严苛？ 她的泪珠挂在上面。元始天尊道：“捧起来。” 乖宝宝，不递过来，他怎么吃。 有苏张开唇齿，咬住衣服下摆。双手捧着一汪柔软的水似的。 还是不够。天尊不满意她的态度。她松了嘴，衣摆掉在腕间，有苏勉强着拨开它们，重新照做，声音细细软软：“天尊，请……请……” 请他做什么？她也不知道，就晓得说“请”会变得有礼貌。 元始天尊的唇瓣很凉，双唇殷红。 说来是怪，像元始天尊这种句句不离天道的人，他的唇瓣却生得尤其艳丽。 谁看见他的容貌，想必都会记得寡淡的黑白色之间的朱色，凉薄，完美，金相在外。 唇瓣微微上翘，不像超然的神仙，更像是口蜜腹剑的伪君子。 他覆上去，轻轻贴着。那只是开始，当他张开唇齿去含，牙齿不轻不重地咬，喉咙滚动着模拟吞咽。其实有苏是有痛感的。 她的手腕在抖，细细的腰弓起，脆弱美丽的脖颈后仰，仿佛随时要掉下去。 尚在能忍受的范围内，她只敢看向旁边的夜明珠，一句话也不敢说。 很正常。那些刚出生的孩子第一次接触到娘亲，迫切地想要进食，不知轻重，会犯下错。 哺育，或许是天道的恩典。瘦弱的阿娘把养分哺育给另一个生命，喂养他，令他饱食，满足，助他壮大。 她连自己都养不活，却要喂养一个比肩天道的圣人，一个古老而平静的至高神，能做万物父亲的年上者。 情丝带来的影响连她自己都把控不住，却要哺育给他，让圣人生出七情六欲。欲.望生出来了，代价她承担不起。 天道厚此薄彼。无辜的狐妖无处伸冤，她入阐教门下，为的是以正其道，学清规戒律，保自身平安。 16、少私寡欲 有苏的脊背单薄，薄薄的皮肉覆盖着肩胛骨。元始天尊的手掌能覆盖大半，掌心贴住微微凸出的骨头，碰到她，她不自主地颤。 元始天尊扶住她朝后仰的脑袋，指尖滑过她的长发，落到颈子。太细了。 指尖下滑，划过肩胛骨。她本来更瘦一点，轻微的蝴蝶骨像是她的翅膀。 他专心做着前面的事，看不见的地方用手掌丈量。 指尖流连，终于被驯服的翅膀乖乖收在他的掌心中。 厌恶弱小的妖怪，却爱上弱小的妖怪。于元始天尊，掌控是本能，动情是意外。 她太弱了，弱到依附昆仑山才能活下去。弱到没办法反抗，把他的话当天意。 这种弱小反而成为了他的安全感的来源，以圣人之名，行私欲之实。 因为弱小，所以有苏根本分辨不了真假。她的目光惶惶凝在他的发顶，偶尔飘到檀木椅。 木椅间刻了好多字，细细密密，她看不清楚，手指无力，双脚垂在他的小腿边。 她看不见，但触感比她想象中更清晰。柔软的唇瓣，舌尖，牙齿，任何细微的磕碰都让她心惊，蜷起脚趾，隔着仙衣，软绵绵地蹬了下他的小腿。 感受传到四肢百骸。他的手掌寸寸下移，在数她有多少骨节。 一，二，三……他喜欢这种掌控，手掌摁着她，指尖一用力，她弱小的生命将被了结。 她被他前后夹在中间，在她颤抖时，他的齿尖轻轻咬她一下，分明的喉结滚动着，仿佛真的咽下了什么。 她的尾巴吓得翘着，脊背想要弓起，想护住自己柔软的腹部，可他的手掌摁在脊背，不让她自我保护。 他的鼻梁高挺，分离时不经意擦过。元始天尊再次贴近，舌尖压着，声音含糊，像一条被驯服的蛇，抬起眼睛，看向她。 “怎么在抖？” 元始天尊的瞳孔漆黑，眼白分明。有苏浑身都在抖，她脊背的手掌刚离开，有苏软绵绵地滑落在地，趴在他的膝头。 “这么乖。”元始天尊靠着檀木椅，仙衣勾勒出长腿的线条。他一手支着头，俯视她，声音有些哑，“想要什么？奖励?” 有苏呆呆的，双腿跪坐在地上，衣裳大敞开，狼狈不堪，什么礼义廉耻都忘却了。 她不知道答什么。想说青丘山那些小崽子，又担心他生气。 不比她的狼狈，他颇有闲情逸致，修长的手指勾着她的下颌。 是他让她化形，让她长这么大，赏她法宝和衣裳。她从一团小狐狸长到了这么大，秀美的女体跪坐他脚边，把最柔软的给他。 元始天尊头脑发昏，俯身下去，吻她。 他的长发垂落，挡住了她坦着的身子。身影交叠，他处在上位，需要大幅度俯下身，才能吻住她的唇瓣。 有苏仰着头，唇瓣微张。元始天尊吻得极深，他收回另一只搭在扶手的手臂，双手捧着她的脸，延续这个吻。 他往她喉咙口去探，想要碰到最脆弱的地方。过深的入侵想让她逃离，他的拇指摩挲她的下颌，以作安抚。 聊胜于无。他仍旧像蛇一样执着地探寻。严格来说，元始天尊不算是人族，只是神仙变成了人的样子。即使他和有苏同样都是人形，但他是先天神祇，降维俯视生灵。 神仙无视她的无辜和可怜。并非神仙绝情，他只是用天道的旁观者视角，用冰冷的舌尖，感受她因为窒息而吞咽，锁紧，确认她的存活和临界点。 哪怕是她抖着，唇齿间溢出微弱的求饶。 上天要下雨。不会因为蚂蚁在搬家，就雨过天晴。 他不会有错，元始天尊要一个人，不会因为她承受不住而收手。 你懂了吗？有苏。 赖以生存的呼吸被他夺走，她伸手推他的胸膛，指尖抓挠，扯住他的墨发。 元始天尊终于稍稍退开一点，吻得太忘情，他低垂着睫毛，呼吸杂乱，压抑的喘息流入她的耳廓。 他俯身抱着她，喘息，瞳孔放大，气息湿热。抱了她好一会儿，有苏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压低呼吸声不敢说话。 安静的紫虚宫里只有他的呼吸声，放.荡，失措。 半刻钟后，元始天尊松手。失去支撑点的有苏往后跌，她用双手撑着地，无措地看着他。 他起身，仙衣整齐，表情淡漠，垂到她身上的墨发抽离，她又坦着身子，没什么遮蔽物。 有苏如梦初醒，耳朵、脸颊和脖颈全部泛起红色，将衣襟拢紧，缩成可怜兮兮的一小团。 拢紧衣服能有什么用呢。触感印入了肌肤，她就是回去洗，也洗不掉记忆。 元始天尊的声音平稳清冷：“你回小观宫。白鹤童子会送羊奶去青丘山。” 有苏衣服松松散散，腰带也没有系好，她面露喜色，也顾不得自己的狼狈：“谢谢天尊！” 他未答。 走出紫虚宫前，目光掠过那方檀木椅。它本名叫“洗心登天木宝椅”，不记得是哪个仙人献给元始天尊的。 也不是什么檀木，是登天木。木头间刻满清规戒律，有静心养性之效。 他抽身离开，仙衣从登天木上滑落。它便露出了全貌，镌刻的小字映入眼帘。 ‘少私寡欲，起心动念皆有报’。 世人认为，天上有司过神。内心起了恶念，逃不出司过神的法眼。 神仙会考验心迹，心中存有恶念，违反戒律清规，皆有报应。 司过神？ 元始天尊无甚表情。先天神祇看后天的小神仙，照样如同天道注视蚂蚁。 仙衣迤地，他转身出去了。原地的有苏慢慢系好腰带，整理衣领和头发，撑着椅子站起来。 她朝外走，白鹤童子进来，他端走洗心登天木宝椅。 他道：“天尊命我把它烧了。” 有苏不似懂非懂地让开道：“为什么要烧？” 白鹤童子低着眉眼，端椅子时，一眼瞧见“起心动念皆有报”。 白鹤童子知道了原因。但不知道怎么说。 难道要对有苏说，虽然司过神压根没权限查看先天神祇有没有犯戒，他管不了元始天尊，也不敢管。登天木上就是刻了一句话而已。 但是老爷看见后，还是无比生气，降罪于洗心登天木宝椅。 这样，能说吗？ *** 自从冰冻岐山，姜子牙威望大涨。商兵屡战屡败。 西岐有姜子牙，能请动阐教弟子帮忙。朝歌有申公豹，劝说截教门人助战。 截教多位弟子在朝为官，为纣王臣子。 殷商有难，他们虽然挂念着通天教主的告诫。可是大军当前，又有申公豹游说。 三言两语间，弟子们顾不上教主的指令，下山助商。 又说回来，殷商闻太师，是当今帝师，纣王对他又敬又怕。闻太师为截教三代弟子，堪称三代第一人，愚忠社稷。 得知商军屡战屡败，部下被姜子牙所杀，闻太师大怒，亲征西岐，势要一举定乱。 不仅有闻太师，又有截教的魔家四将兵临城下，西岐不得片刻喘息，阐教弟子上阵杀敌。 正值战时，玉虚宫开了宫门，元始天尊讲经。 书页翻动，天尊端坐高台，宝曜光晕如莲花瓣散开，声音慈悲宽柔。 十二金仙看不清他的面容，压根不晓得昆仑山近日发生了大事。 待讲经结束，十二金仙中的清虚道德真君面露愁容，眼睛都不敢看高台的师尊，灰溜溜地埋着头。 西岐和朝歌打仗，通天教主和亲传弟子没有插手，现在就是两教的小弟子们斗法，按理说轮不到昆仑十二金仙出手。 坏就坏在他的徒弟，阐教三代弟子黄天化忘了戒律清规，下山后就吃了荤食，破了戒。 黄天化才刚下山，首战失利，被截教弟子所杀。 做师父的清虚道德真君养了多年的徒弟就这样死了，实在丢阐教的脸。 于是他用元始天尊赏的仙丹化水，把黄天化复活了。 这事让他在师兄弟中抬不起脸，更怕掌教老爷知晓过错。 掌教老爷最重清规戒律和阐教的脸面，叫元始天尊知道了，这可怎么得了？ 怕什么来什么。 高坐上的元始天尊目光扫下，清虚道德真君立刻拎着道袍下拜，俯身跪拜，将黄天化破戒食荤，丢了性命，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玉虚宫静谧，十二金仙分列两侧。他们清楚这是风雨欲来的前兆，各个不敢妄语。 十二金仙是阐教二代弟子，跟随元始天尊修行多年。无论是什么性子，都不敢触碰阐教清规。 但金仙们收的弟子，也就是三代弟子，可谓是什么性格的都有。 虽然没有天尊最厌恶的妖精之辈，但这届徒弟们大多是为封神之战降生，做师父的管不了多少，才让他们修行十几年就送去了战场。 离得远，弟子年轻，犯错的常有。要是闹到元始天尊面前，肯定会被责骂几句“管教不严”。 元始天尊的视线扫过来，在太乙真人身上停留一瞬。太乙真人把头埋低，一声不吭。 清虚道德真君仍跪在殿中，额头贴着玉面。他误以为是认罪的态度不端正，继续道：“黄天化藐视昆仑山清规，损我阐教清誉，弟子管教不力，特来领罚。” 黄天化是元始天尊的徒孙，阐教清规是祖师爷元始天尊亲手订立的规矩。所以清虚道德真君大气都不敢喘。 沉默良久。元始天尊问：“他吃了什么？” 清虚道德真君：“黄天化那孽障，他是武成王之子，下山回到王府吃荤饮酒，脱了道袍穿华服。破了斋戒，罪之一；变服忘本，贪恋红尘，罪之二。此等罪孽，弟子不敢隐瞒，特来向师尊请罪。” 天尊端坐，身影隐在光华云雾间，手里还拿着道书。 17、天道有瑕 徒孙用命，犯了一个小戒。 徒弟低头叩首，等着做祖师爷的掌教老爷降下罪罚。 元始天尊手中拿着道书，目光定格摊开的那卷道书间。 圣人无所不知，看见黄天化破戒而死的惨状。 他道：“阐教清规，自开教时便是立身之本。食荤，饮酒，近色，皆写入戒律，明知故犯，此乃忘本，把道门踩在脚下，把贫道都忘了。若人人都效仿，阐教的脸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清虚道德真君哪里担得起这么大的罪过，磕在地砖的膝头在发抖，额头冒汗：“是，弟子知罪。” 掌教老爷今日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可声音听不出什么问题，平稳，无情。 两侧的金仙噤若寒蝉，不敢揣测。听见因为弟子犯戒，清虚被师尊责罚，同为金仙的太乙真人浑身不自在。 下一刻，元始天尊的眸光压在他头顶，太乙真人放低头颅，连呼吸都屏住了。 目光抽离。 元始天尊又道：“既然黄天化已经复活，此事已然揭过。你且回吧。” 清虚道德真君叩首谢恩。他犹在梦里，恭恭敬敬行完礼后踏出玉虚宫。 一同出宫的太乙真人过来扶住他，太乙不苟言笑，看清虚和自己好歹是同门师兄弟，相处了一千五百年的老家伙。 太乙真人道：“虽犯了戒，但弟子已用命来还，天尊慈悲，不会计较这些小事。” 清虚道德真君在金仙中排名不如太乙真人靠前。昆仑山的规则冷酷，将亲疏远近和根骨分得明明白白，清虚道德真君根骨比不上太乙真人，弟子待遇也没有对方的好。 他心情不佳：“你的弟子是灵珠子转世，特来渡劫，不在封神榜之上，犯了戒天尊也不去管。” 太乙真人心道，也就是他没把事情捅到天尊面前，老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虽然十二金仙是圣人之下的最强，但在掌教老爷面前，犹如蝼蚁望天。他们对老师敬畏、疏离和崇拜，全无亲昵。 掌教老爷重规矩，要求弟子们每日反省自身。元始天尊不是慈父，而是严师，不让弟子们沾染红尘浊气，否则道行不纯。 金仙之首，广成子走在最前面，他回头警告地看了眼清虚道德真君。广成子上次因为说话不慎，被元始天尊呵斥了一顿。他内心虽然有苦，也想问问怎么前几天玉虚宫谁都不见，但师尊都是对的，自有他的道理。 清虚道德真君噤声，一行人祭出各自的法宝坐骑，先回自己的道场去。 西岐情况不容乐观，必要时候，金仙们也会下场。在师尊让他们去之前，十二金仙也只能干看着。 *** 金仙们都走了，留在昆仑山的副教主燃灯道人和白鹤童子是少数知道元始天尊最近在做什么的人。 窥见圣人私情，如同窥见天道有瑕。二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各做各的。 昆仑山再次归于日常，井然有序。 白玉阶上，元始天尊坐八宝云光座。看吧，不需要下封口令，旁人会更卖力地维护这个秘密。 殿外雪地干净。元始天尊心里想的是破戒那事。他面色平静，甚至算得上柔和，指腹摁压书页。 当听见清虚道德真君说“破戒”“藐视清规，损阐教清誉”“贪恋红尘”时，他的表情温和得反常。 黄天化破戒了，藐视阐教清规，清虚教的好畜牲。 清虚道德真君战战兢兢地请求宽恕，元始天尊是很生气，心里有火在烧。 黄天化在凡间放肆，把阐教规矩踩在脚下。 清虚道德真君教徒无方，来玉虚宫承认这种低级的错误，竟敢把“破戒”甩到他面前。 元始天尊第一反应是刺耳，亲传弟子指着他骂，无异于当众骂“元始天尊你也是破戒之人”。 好像一个巴掌，隔空抽在元始天尊的脸上。 这个念头让元始天尊不高兴，极其愤怒。扣着书页的指尖传来细微的刺痛，白玉阶下的弟子变成了一根刺，戳中要害。 若是十二金仙能看清他的脸，就能看见元始天尊呼吸平稳，眼睑不动，依旧是那个端坐九重、不染尘埃的阐教掌教，威严的严师。 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手指翻动书页，手指指节碰着指节。 他明明破了戒，却还是高高在上地坐在八宝云光座上，听见别人告罪。 昨日里，有苏捧着，坐在他的腿上，她的声音放得极小，问他“够了吗”。 他故意不答，故意含了很久，故意让她羞耻。她浑身抖着，乖乖地捧着。 元始天尊感到羞愧，冒犯，被一只低劣的狐妖迷惑，犯下如此荒唐的错事。恼恨她胆大包天，竟敢渎神。 他应该立刻清醒过来，斩断情丝，杀了她。 元始天尊偏头侧目，看向空荡荡的大殿，眼底浮现的却是昨日脚边的她。 乖宝宝，露着大腿，跪坐在地上。 他的衣袂扫过她的肩头，看见他冷漠地离去，她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不哄自己，惴惴不安地想，自己做错了什么。 都怪她。大概是她嗔怪他昨日里没有哄她，所以今天他听着别人因破戒而忏悔，脑子里翻来覆去，没有一丝悔过。 有人当着他的面骂了一句。因为这骂声，他更看清了自己在做的事情。也因为看得更清楚，所以想要更清醒地做下去。 或许，她的哺育真的喂大了什么。 元始天尊要见有苏。不过他没让白鹤童子去唤她。 穿过回廊，走进梅林，小观殿背靠着青山流水潺潺。“观”有观景之意，小观殿景色宜人，堪称仙境。 有苏妖性未褪，一个人住殿中，不需要防着什么。她站在窗口，懒洋洋眯眼，晒太阳。 元始天尊广袖坠地，他所站的地方没有阳光。有苏踮着脚，探出窗外的半个身子刚好晒着太阳，发丝被光照得金光盈盈。眼睛眯着，惬意舒适。 她趴在窗口。浑然不觉身后有人，自顾自着摇着尾巴，腰肢也轻轻地晃。 有苏心情还行，今天换了新的裙子，时不时低头去摸裙摆上的金丝。 她心情多好，元始天尊的心情就多么的烦躁。 看见她，那被当众指责，一巴掌扇在脸上的感觉去而复返。 习惯于做上位者的元始天尊颜面尽失，他很不高兴。 面上滴水不漏，身体的反应出乎意料，交叠的手掌换了姿势，瞳孔锁紧她晃动的身子。 他知道那不是义愤，是兴奋。 兴奋得想亲口告诉她，开心什么？这才刚开始呢。 元始天尊：“阿苏。” 有苏转过头见到他，脸上浮现心事。因为昨天的冷落，她怯生生探出半个脚步，即刻又缩了回去：“天尊，羊奶……我已经还了。” “我知晓。白鹤童子今日去喂了它们。”他是天道的掌权人，外貌生得也是完美，嗓音柔和，旁人一听，就知道是个温柔知性的男性美人。 闻言，狐狸晃着尾巴，把昨日的糟糕经历忘得一干二净，开开心心地跑过来，拉他的袖口。 元始天尊生来就轻蔑地认定，精怪畜牲便是如此，野性未褪，没有人族的弯弯绕绕。对它们好一点，它们就会相信你不是坏人，放松身心贴过来。 也不枉他厌恶精怪。他又没有冤枉它们。 他并未说什么，他没有引诱她。他是法则本身，代表头顶的天，铁面，无私，清正。 是她在天之下，一步一步跑过来，伸手拉他的袖口，身子贴上来，耳朵和尾巴晃个不停。 非我定力不足。乃是孽障作怪。 不知悔改，一而再再而三，勾引我，引诱我。 有苏问他“是不是不生气了”。他长得高，伸手摸摸她的发顶，指尖停留在毛茸茸耳朵上，揉了又揉。 有苏眉开眼笑，她拎着新的裙摆转了一圈。问他“好不好看”。 也是笨，不明白自己在什么处境。觉得还了东西就万事大吉，心安理得地住在昆仑山之主的宫殿里，穿漂亮的裙子给天尊看。 18、荒唐 元始天尊本来说“检查一下你的功课”，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俯身过去，就吻住了她的唇瓣。 又不知道怎么回事，吻着吻着，他搂住了她的腰肢，把她从窗台上抱起来。 殿内配置的东西都是极好的，内室有大床，不过有苏偶尔不去。她习惯睡到旁边的小榻，仿佛回到了青丘山的狐狸窝。 榻确实小，铺着柔软单薄的被褥，平时小狐狸蜷在上面睡。 他想着有苏蜷在榻上睡觉的样子，心里想着倒是可爱。于是把人按到了这方小榻间，榻小得他的墨发可以铺满整张床，小得他的两腿伸不开，膝盖抵住床沿，躬身俯低压住她。 有苏仰面倒在被褥间，指尖攥住他的仙衣，无意识地拉扯。元始天尊手指勾着自己的腰带，不知道何时扯了一下，领口松松垮垮散开。 他也记不清了，低着头亲她。 有苏用手推他，力道可以忽略不计，小得像狐狸踩奶。这倒是提醒了元始天尊，百忙之中，他勉强空出嘴，说：“青丘山精怪吃了多少，你要还多少。” 说着，他一边解开她的上衣，将碍事的衣物丢出榻外。 有苏知道自己现在非常糟糕，想拉来被褥盖住上半身，元始天尊扣着她的手指，分开手指十指相扣。 他们相扣的手陷入被褥，有苏没办法拉被褥，能感觉到他的墨发扫过胸前。 今天的天尊，比昨天奇怪些。可是欠了债的是有苏，她理亏，乖乖地弓起脊背。 *** 鸿钧道人座下三弟子。大师兄老子创立人教，他不爱管事。 剩下的两个弟子即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有师兄弟情谊在，封神一事，尚未闹到阐教、截教撕破脸的程度。 西岐过招拆招，折损数位截教弟子。截教又没有什么死而复生的术法和丹药，而且弟子一死，魂魄就入了封神榜。即使是截教想复活，没办法要回魂魄。 归根结底，三教合议订立封神榜时，通天教主没有话语权。规则由元始天尊制定，解释权掌握在他一人手中。 阐教实在欺人太甚。截教弟子接二连三地丧命，魂魄都去了封神榜，剩下的高层弟子坐不住，总不能束手待毙，纷纷下山。 他们去不了昆仑山，加上申公豹的游说，一切矛头指向姜子牙。 这都是姜子牙的劫数。他没有听元始天尊的话，下山时应了申公豹，果真是三十六路的人马都在讨伐他。 姜子牙这几日去不了昆仑山为有苏传道，元始天尊也没有苛责他。西岐发生了什么事，他一清二楚。 十二金仙急得团团转，他们不是元始天尊，没有预知的本事。又不敢违背师命，不能冒然去西岐。 只好拜托燃灯道人和白鹤童子，再去问元始天尊。因为西岐出了大事，截教弟子阴毒，设下十绝阵，姜子牙七魂六魄被吸走，如同行尸走肉。 白鹤童子闻言，倒不惊讶。任何事都在昆仑山掌控之中。 只是，圣人虽手眼通天，但也有抽不出身的时候。 白鹤童子先去紫虚宫。掌教老爷的生活很单调，大事就是召集众仙一起商量，平日里讲经，少数时候会下山。其他的时候，掌教老爷在紫虚宫悟道，不需要人伺候。 说起来，那位狐狸姑娘的年纪还没有天尊一次悟道的时间长。 多的，白鹤童子不敢再想。进到紫虚宫，空荡荡的云床上没有人。 白鹤童子只好去小观殿。小观殿，窗台搭着八卦紫绶仙衣和漂亮的外裳，衣裳颜色款式是年轻姑娘喜欢的。 内室的大床也没有人，只是深处的小榻帷幔低垂。白鹤童子负责有苏的起居，知晓她的习惯。 那榻太小，加入一个高大的人，就很麻烦。元始天尊的仙衣一角垂在榻外地面，帷幔低垂，人影都瞧不见。 白鹤童子目不斜视：“截教弟子设下十绝阵，师叔姜尚丢了魂魄，正不知道如何是好。” 片刻，纱帐里伸出一只修长如玉的手，元始天尊的手搭在榻侧，指尖低垂。反应了有一会，才想起白鹤童子说了什么。 他松开唇，有苏倒回被褥，浑身上下就剩一条下裳裙摆，上衣一件不剩。 元始天尊稍稍平缓呼吸，在狭窄空间里看她。有苏哭得缩成小团，满脸泪痕，嘴唇发抖，上半身却挂着红印，被男人吮出来的。 听见白鹤童子来了，她伸脚踢了下他跪着的腿，她脸皮薄，以为还够了，元始天尊要去处理大事了。 元始天尊扣着她的脚踝，又把玩了几息。白鹤童子安安静静地等着，只等到狐狸的一声呜咽。 白鹤童子把脑袋埋得更低，帷幕后，掌教老爷声音沙哑，问：“……什么？” 白鹤童子：“截教弟子设下十绝阵，师叔姜尚丢了魂魄，正不知道如何是好。” 听着是人命关天的大事，有苏去推他握着自己腿的手指。她还想拉被子盖住自己，刚盖住，被子又被元始天尊抽走，丢到帷幕外。 有苏的情况太糟糕了，迫不得已呜咽一声。她觉得今天的天尊比昨天放纵。昨天他好歹端坐着，事了时除了唇上水光，看不出来任何差异。 今天却截然相反，他的墨发散乱，仙衣也散了。那个永远端坐云床之上、以清冷目光俯视众生的元始天尊。喘息、失控、瞳孔放大，漆漆的瞳孔快把她吸入。 元始天尊的指节敲敲床木。西岐局势都在掌控之中，十绝阵就是个小阵。他略微思索，新的谋算涌入心头。 他在谋算时，瞳孔仍盯着有苏，对白鹤童子道：“贫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叫他们去请示大师兄。师兄修为高深，此事非同小可，要请示他后才能做主。” 听着，像是尊重师兄。可是作为大师兄的老子已经许久不管事了，似乎是不愿意参与阐教、截教之争。 白鹤童子加快脚步离开，走前合上门，叮嘱其他弟子不得靠近小观殿。 榻上的有苏听了个大概，听见元始天尊把弟子们支去找老子，她不懂其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元始天尊像个被迷惑、不理朝政的君王。 这可吓坏了她。负罪感把有苏淹没，她不想当祸乱的妖孽，但她推不开元始天尊，又不敢说重话惹恼了他。 有苏哼哼唧唧半天，不知道要怎么做。元始天尊屈着腿跪在榻上，平常一丝不苟的仙衣堆起褶皱，他俯身看着有苏。 她的上衣没有了，他吸吮留下的印子不少。 他心想青丘山的畜牲们吃多少，她还多少。她还回去得多，被吃得水光潋滟，无助地挺着。 元始天尊吃够了，他还扣着她的手，因为床榻太小，他的腿压着她的腿，衣服混乱在一起。 元始天尊穿了一件单薄的仙衣。他活了多少万年，向来衣衫整齐、纹丝不乱，他亲人的时候没注意，他身子压来时，前襟系带散了，领口散在锁骨以下，露出从不示人的亵衣。 因为白鹤童子打岔，喘过气的有苏听见白鹤童子走了，她睁着迷蒙的眼睛，惶恐之余看见元始天尊的衣领居然松松地敞开，露出脖颈的小片肌肤，和绣着银纹的亵衣。 她从未见过他这番情态，太放纵了。蛊惑圣人的罪名她担不起，心里越来越怕。 有苏抿着唇，愣怔，颤颤地提醒他：“天尊，你的衣服散了。” 元始天尊低头。法力化作的外裳既是仙衣，也是道袍，此刻胡乱散开，素白亵衣坦在外面。 他的目光在亵衣的银纹间停留。太荒唐了，元始天尊是昆仑山的主人，要教授无数弟子，向来都是在云端俯视众生。为人师表，他的衣裳向来都是端端正正的。 今日他却把一只妖怪压在床上，床小得可笑，他衣衫不整，被扯开了衣襟，露出亵衣，像是刚从红尘里出来的浪荡子。 元始天尊松开她，微微直起身。手指已经抬到领口，准备把领口系好。他多看了眼她，她的眼睛好像在说“你怎么还不系好”。 难道系好了，她的罪孽就可以抵消？ 元始天尊的声音放得低：“是你给我解开的。” 他本来被她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可是元始天尊可以把任何话翻过来，让它变成她的罪过，让她继续欠他的债。 19、不识 听了白鹤童子的话，燃灯道人的第一反应是天尊被蛊惑得太深，一事不理。再仔细想想，狐妖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他带着昆仑山一行人，背着半死不活的姜子牙，前去找老子。 老子深居浅出，讲究无为而治。 封神榜一事是因为经过了鸿钧道人点头，老子看着师尊面子上，又加上自己的师弟元始天尊修为在三人之首，他才去议事，共同议成封神榜。 八景宫，仙人们聚在一起谈论天道，老子和弟子对弈下棋，宽容亲和。这儿倒是比玉虚宫热闹。 昆仑山的人来得仓促，扰了老子的清静。老子看看奄奄一息的姜子牙。须臾，明白师弟元始天尊的意思。 表面上看，元始天尊是敬佩大师兄修为，承认自己修为不如人。可十绝阵阵小，哄哄小弟子们够了，怎么可能难到元始天尊。 让阐教弟子求助他老子是假，逼老子站队是真。 要是元始天尊和通天教主两师兄弟内斗，元始是师兄，元始天尊不占理。 但多了一个圣人，场面就不一样了。 元始天尊拉到的盟友不少，他和西天诸佛也有诸多交情，拉着外人打自家兄弟。 老子暗自腹诽自己的师弟，元始天尊虽然是神仙，性格却像凡人一样争强好胜，计谋也精密。 老子尚不知元始天尊被情丝迷惑一事。倘若晓得，那他就知道为何情丝对姜子牙等小弟子无用，对元始天尊反而有用。 成也在这师弟的性格，败也是。 人不人，神不神，情丝借助这分空隙，钻了进去。 也正是不知道情丝的存在，老子救回姜子牙的魂魄后，理理衣摆，要和众人一道去昆仑山。 既然老子答应了元始天尊，救姜子牙、破十绝阵，那便是下场站队阐教，对抗截教了。 成了盟友，许久未曾出门的老子想着去看看师弟，于是提起拂尘，对燃灯道人颔首，轻飘飘飞向了昆仑山。 姜子牙苏醒，对上燃灯道人慌乱的眼神。微末弟子姜子牙把身子一翻，骑着四不相，一副神魂未归的模样，混混沌沌地下了山。 燃灯道人恭敬地唤了声“大师伯”。剩余的话未出口，老子已经飘向昆仑山，穿过云海，慢悠悠降下去。 燃灯道人祭出坐骑，连忙跟上。 老子鲜少过问阐教的内部事宜，不会多管闲事，但是燃灯道人担忧他发现些什么，毕竟现在的玉虚宫见不得人。 掌教老爷是制定规矩的人。要是被师兄看见了失态，阐教的脸面往哪搁。 *** 老子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师弟正分开双膝，跪在一只狐妖的腰两侧。 那狐妖上身一丝.不挂，她退无可退，只剩纤细的手指攥着床帐。 元始天尊语气无奈，惋惜，有条有理地和有苏讲道理：“我从未见过哪只狐狸，敢爬到玉虚宫的床上，扯我的衣带。” “阿苏。狐族天性如此，我又不曾怪你。” 圣人宽恕了她。有苏也记不清楚他的系带是怎么开的，懵着脑袋，陷入他悲悯的眼神中。 他看着她犯错，却又纵容了她。 元始天尊倾身，有苏完全被抵到小角落，裙摆被他压住一角，弯着膝盖抱着腿。 天尊的手掌盖住她的膝盖，轻声说话：“我不想怪你。玉虚宫讲规矩，重戒律。你惹出了事端。结果该由你来平息。” 面对他的眼神，有苏再怎么说都像是辩解。她动动唇，声音细小：“对不起。” 有苏咬着唇，腿肚子在发抖，可是身体不敢往旁边再缩。 元始天尊的眼神没有责备。有苏是个知道认错的好孩子。 宽大的仙衣盖住他的腿，盖住了异样。圣人闭目，平复呼吸。 荒唐。依旧是荒唐，圣人怎么可能像个普通男子，有如此污秽的反应。 他睁开眼，有人到了玉虚宫。 白鹤童子在殿外：“天尊，师伯已至昆仑山，说是有要事相商。” 老子是三圣、三清之一，鸿钧道人的大弟子。纵使是元始天尊，对师兄也要有三分礼数。 闻言，有苏连忙收回在他怀里的腿。 元始天尊收敛神色，他从温柔乡中翻身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仙衣，一绕一扣，眼看要整理妥当，手在腰间摸过，缺了什么。 有苏正在穿自己的衣裳，床帐忽然被掀开，探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掌心向上，五指微微分开。像是在等她把手放进去。 有苏以为是元始天尊要抱她。 天尊有要事在身，居然还会等她。他哪次不是这样，罚过狐妖后抱着人家哄。 有苏把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元始天尊愣了下。 她借力，整个人扑进他的怀抱，双手揽住他的脖颈。 刚把脸埋进元始天尊的胸口，就听见头顶传来轻笑。 狐狸耳朵戳到他的颈窝。元始天尊的手托着她的臀瓣。“怎么像个狐狸宝宝，只知道要大人抱？” “本来我说你压住了我的系带，要你把系带给我。怎么把自己给我了？” 有苏抬头，看向小榻。果真，一截绸带在榻上，正在她刚才坐过的位置。 她的脸慢腾腾的红起来，放手不对，继续被抱着也奇怪。 元始天尊低头，高挺微凉的鼻尖去碰她的。她的鼻尖小巧，因为主人被欺负了，鼻尖泛着粉红色。 元始天尊轻轻地碰了下她的鼻尖，优越的面容近在咫尺，呼吸交融，姿态亲昵：“说你，你又不高兴了。想当玉虚宫的主人?脾气这么大。” 有苏被蹭得有些痒，往后躲也躲不开，真应了那句“狐狸宝宝”，老老实实地垂着尾巴，坐在他的掌心。 她羞了，说话没过脑子：“我以为天尊会骂我是披毛戴角的精怪孽障。怎么变成了狐狸宝宝？” 元始天尊笑容微敛，把她放到榻上坐着，拿过系带。他手指长，动作快，勾拉绕，系好腰带。 一卷经书飞到手中，残留的温情收得干干净净。他道：“我去见大师兄。” 意思明显，叫她安分些。 有苏知道老子的赫赫大名。她和元始天尊的关系上不了台面，她也不会拿出去说，惹得天尊厌烦。 *** 燃灯道人和十二金仙停留在紫虚宫门外。老子迈入紫虚宫时，只看见端坐在云床上，清冷自持的师弟。 旁边有个低着头，缩在蒲团上的狐狸。她大气也不敢出，缩成毛团。 老子的目光在绿毛团间停留，元始天尊表情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见温情，只有仙人的慈悲：“师兄。” 注意到老子的视线，他道：“昆仑山收了一个异宝，乃是女娲旧物。她化作精怪。为防她扰乱封神，我将她留在昆仑山教导，待查明因果就其遣回。” 老子觉得有些稀奇，但是师弟不喜欢外人管闲事，和他也是疏远大于尊敬。 老子和鸿钧道人都晓得元始的性子，古板，死守规矩，哪怕强大，哪怕根骨好，元始天尊嘴里也说不出什么蜜语，是极其无趣的人。 老子不便再问，径直落座问道去了。 有苏听着“封神榜”“天道劫数”，只觉得字沉甸甸的压着自己的脊背。她的毛脑袋往爪子下埋，捂着耳朵。 她是妖，在外面不能和元始天尊亲近。想到此处，她睡到了最远的蒲团，把身子往外偏了偏。 元始天尊和吻她时判若两人，手执一卷道书，应答如流，姿态从容。狐狸的存在对他没什么影响。 老子倒是好奇，对有苏招招手。“过来。” 有苏化作人形，觑着元始天尊的脸色。天尊轻飘飘看过来一眼，她才快步过去。 老子面容和蔼，问：“你是女娲的宝物？昆仑山好玩吗？” 有苏的手指拧着衣带，不敢多看元始天尊。她低着头道：“是。我是情丝转世成人，曾被人利用上了昆仑山。掌教老爷慈悲，把我留下教化。虽然昆仑山是仙境，但是等过些日子，我就回青丘山去。” 她的声音细细小小，把元始天尊的话重复了一遍。说罢，她转身就往门口走，好像真的准备收拾东西回青丘山。 有苏走到门口，垂着大耳朵，狐狸尾巴跟在她后面摇晃，身影越来越小。 元始天尊垂着眸子，面容模糊。 圣人少以有情绪，他不必在乎一只小妖的去留。而且有苏也是听话，守规矩，不曾僭越，正和他的心意。 见妖怪离开大殿，老子同元始天尊闲聊：“她倒没什么宝物的样子，化形不稳。可见根骨平平。你居然会留一只狐妖在玉虚。” 元始天尊翻过下一页：“她年纪小，非圣贤。慢一些，会学的。” 老子：“也是。她年纪小得很。我们这些圣贤，一把年纪了……” 元始天尊：“师兄，今日你来玉虚宫，不应该说这些。” 老子说起其他：“你座下赤精子和广成子收的徒弟今日上了昆仑山，我见过了。他们是朝歌的两位皇子，有仙骨，根骨不错。和那只狐妖年纪相仿。我的八景宫都是老人，许久没收过十多二十多岁的弟子了。” 元始天尊：“师兄可以把殷郊殷洪二人领回八景宫。” 20、教化 老子：“事关封神，我的八景宫与世隔绝，他俩时时刻刻都要去山下西岐找姜子牙，受了什么伤，惹了事，我八景宫的弟子懒得出面。” “那只狐妖和封神倒没什么关系，留在阐教稀奇。她乃是情丝转世，要是乱了谁的道心，沾上私欲，又是一笔恶业。八景宫万物听道，妖精…………” 元始天尊顿了顿，垂着眼眸：“她入我玉虚宫，受我教化，乃是阐教的半个弟子。阐教上下，坚守道心，不像是旁门左道之徒，被妖孽迷惑。” 老子觉得无趣。师弟性子古板，厌恶妖孽，经常在公开场合骂截教弟子是“披毛戴角之物”，截教教主对此多有不满。 老子总不可能顺着他的话，把三师弟骂一顿。他另起话头：“听闻你杀了女娲娘娘派去的雉鸡精。” 女娲娘娘不会因为一个雉鸡精来兴师问罪，一个妖怪死了就死了。 只是圣人鲜少出手，元始天尊先收了情丝转世的狐妖，再杀了雉鸡精，每一步都在意料之外。 元始天尊未答，他表面上一派从容，手指搭着座椅扶手，头往外偏，原来是那只狐妖回来了。 她在殿门外探探脑袋，两位圣人的目光同时落到她身上，有苏狐狸耳朵支起，小步跑进来。 跑到元始天尊旁边，有苏从师姜子牙，也学着姜子牙的姿势，对他行礼。 有苏在玉虚宫的身份尴尬，不是弟子，更不是客人，完全是因为闯了祸，被扣留在玉虚宫赎罪。 姜子牙没教她罪妖如何行礼，她只能按照记忆里姜子牙的行礼姿势，双膝跪地，额头点地。 有苏弯下腰背，脖颈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天尊的视线下，耳朵尖碰到了地面。 元始天尊的面容隐入神光，眼睛在看她这个乖巧的后辈。 她虽然是妖，但懂得事理，心术端正，选了阐教，应当是值得嘉奖的。 可是她行的是弟子礼。 天道有序，人伦有分，师徒是大道纲常。 弟子意味着名分，元始天尊是她的师尊，她是他的门人，师徒间理应清清白白，不然与截教的畜牲何异？ 而且……她的脖颈后有道男人的牙印。 元始天尊心跳快了半拍。他知道，老子必然看见了。 元始天尊表情不变，他不动，老子也不会去探查。 圣人之间互不窥探道心，是师兄弟的默契和盟友的底线。 老子当没看见，为自己斟了一杯茶。不知道狐妖找的是阐教哪个弟子。 元始天尊竟然没管。但今日她丢了阐教的脸，以二师弟的脾气，她的下场不会太好。 果然，老子看见元始天尊的面容一寸寸隐得更深。 元始天尊心中所想截然相反。一盆冰水浇透他的心扉，这次不一样，不单是震怒。 老子什么都没说。那下次呢？上次有黄天化，这次是老子，下次该不会是通天教主? 他看不上的、用天命镇压的师弟，都能对着他嘲笑。 堂堂元始天尊，定下阐教清规，定了人妖有别，定了师徒规矩，亲手铸就的阐教千年清誉，毁于一旦。 元始天尊只字未发，心里有个声音说，他是一元之始，怎么能沉溺于一只狐妖。 头顶没有反应。有苏抬起头。她来得急，套了件薄薄的衫子，料子滑软，贴在身上。 她不敢乱动，脑袋放得低，黑白分明的眼睛上抬，眼尾自然往上挑，额边碎发散在脸侧，露出小半张脸，还没有他的巴掌大。 她看不清元始天尊的脸，肩膀下意识缩了下。 她跪的地方是第一次踏入玉虚宫时，差点丧命的地方。天尊曾说要杀了她的。 如今上头坐的都是圣人，十二金仙候在门外。他们看她的眼神可能是审视，也可能是鄙夷。 狐妖踏入玉虚宫，送到师尊座下，这不是冲着被绳之以法来了吗？ 天尊的视线沉沉压在她身上。对待妖孽，掌教老爷无需慈悲，他翻过手中道书。 姜子牙和十二金仙一向都得跪着答话。 情丝作怪，看她小小的身影跪着，元始天尊顶着老子的视线，先一步道：“起来吧。” 虽然让她起来了，元始天尊心情还是极差。她怎么敢妄称他和她是师徒的，怎么敢带着一身痕迹来的。 半个时辰前，她才一丝.不挂，利用羊奶为借口，把他勾进她窄窄的小小的床榻。明明她长得瘦瘦小小，妖力弱到化形不全，时时刻刻提醒旁人她的根骨。 ——狐妖，擅长媚术，吸收男人精气而生。那些被她们蛊惑的男子更是败坏伦常，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修行数万年，仙人斩过太多或妖媚或清秀的面孔。 仙人对狐妖，只剩厌恶。 前有苏妲己魅惑纣王，今日多了个有苏，在玉虚宫进进出出。难不成她觉得他是昏庸的纣王？ 可是化形一事，有苏也冤枉。她是法力低微，低微到不能化形。天尊慈悲，赐给她法力，才能化形。 他的法力卡得很微妙，够她化形，不够她收回尾巴耳朵。 她没办法，他一直不教她，有苏自己也收不回去，只好顶着毛茸茸耳朵。 有时候，有苏也能感受到天尊的视线在她的耳朵和尾巴间停留。等她发现时，他平淡地收回目光，仿若无事发生，只字不提法力的事。 她害怕时，绿耳朵颤动，顶端两簇白毛晃动。 元始天尊心下凝结的冰化成一股火气。她怪他吓着她了。 元始天尊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她垂在屁股后的尾巴。既然生于自然，可化作万物，他对万物的习性了如指掌。 狐妖的尾巴碰不得。平时不小心碰碰就受不了了，他有一次摸太深了，她撑着腿哭，弄脏了坐着的衣裳。 为此，有苏偷偷曾钻进被子里哭。顾头不顾尾，小屁股和尾巴露在外面。 想到此处，元始天尊手指卡住书页，他的心情好了许多。 是他不应该破了道义，把狐妖不伦不类地卡在玉虚宫。此乃违背戒律，纵容私欲。 可她是因，她引他入罪，他不是在沉沦，只是审判她而已。 至少她更狼狈。一日他对她有私心，就说明情丝还在。只要情丝在，他就有理由摸她的尾巴。 元始天尊大发慈悲地收回目光，问有苏：“何事？” 有苏犹豫。广成子、赤精子上山，殷郊和殷洪一并上山。她刚才远远看了一眼旧友，心里发痒，想去看看。 由于元始天尊不喜欢他们两兄弟。她撒谎：“姜老师不在，外面有好多仙人。我可以去找他们问问道法吗？” 什么事能逃过元始天尊的眼睛？ 谎话拙劣，她分明是想去见殷郊和殷洪。元始天尊好转的心情消失，只看着手里的书，像没听见。 见状，有苏的心沉下来，天尊好像生气了。 她不安分，怪不得天尊生气。 做错事的有苏埋着头，元始天尊的声音平稳：“子牙有伤在身。你先回小观殿去。晚些时候，我再找人做你的师尊。” 面对一个不入流的小弟子，天尊态度疏离。要不是看在情丝是宝物，她估计早就魂飞魄散了。 老子抬眸看师弟，没发现什么异常。 等有苏走了，老子才道：“若是情丝留在阐教影响了弟子修行，不如由我带回八景宫。” 元始天尊看着空荡荡的宫殿：“她是女娲遗物转世所化，和封神有关。封神是师尊定下的天命，如果她的去留影响到了封神，就是和天命相抗。” 老子不说话。 被呛了好几次，老子心里憋闷，他是来做阐教的盟友，又不是去帮截教，二师弟怎么这么大火气。 *** 有苏闷闷地回到小观殿。 小观殿离主殿不近，其他弟子都在忙，白鹤童子在紫虚宫伺候两位圣人 小观殿附近空荡荡的。她单独留在屋子里，不敢乱跑。 有苏无聊坐在床上，下意识抬起手，像狐狸腿一样挠挠耳朵。 没事做，她翻翻书，随后趴下去，慢慢地睡着了。 过了许久。天色都暗了，可能已经到了子时。她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外殿的门开了，来人脚步无声，掀开帘子。 内室燃起烛火，元始天尊一身白衣，站在帘后。 他来得突然，吓有苏一跳。 她迷迷糊糊坐起来：“天尊，你今日生气了，你来责罚我吗？” 借着微弱的月光，元始天尊看见她瞪圆的眼睛，眼神惊慌，尾巴发抖。 这双眼睛，这副模样。 他暗地叹气。既然答应了要给她找个师尊，姜子牙不在，不能是广成子和赤精子。 兜兜转转，只能是自己。 明知是错，明知千年清誉毁于一旦，明知不可为。他还是来了。 太上老君，师兄你就在我的玉虚宫中，请你禀告师尊鸿钧道人，阐教上下弟子，天地万千生灵。 要知我此心可鉴，动心动欲是万不得已之举。 女娲遗落情丝，情丝转世投胎，申公豹以利相诱，恐怕她祸乱社稷。师弟我以身渡厄，未曾违背阐教清规，此妖和封神劫数相合，我教导她，和她交合，是顺应天道，了结因果。 千错万错，错在女娲，错在孽徒申公豹，错在狐妖有苏。错不在我。 21、清规戒律 元始天尊放下珠帘。灯光在珠帘间折射，彩光晶莹，天尊道袍素白，发如玄墨，肤白胜雪。 天尊站在夜色里，就像是他背负的道，干净，纯粹，任谁见到他，都觉得他毫无杂念，不可直视。 唯独他知晓，颜色越寡淡，心思越浓烈。 他走向有苏，她做错了事，跪坐在榻间，头发和耳朵毛睡得杂乱，脑袋放得低。 如果他是个好师尊，他兴许会劝她：你没有做错，不必要做出这副可怜的模样。 坏在他又不是什么太好的人。他只会觉得，倘若她没有做错，她何必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若非是她，他何必在紫虚宫独坐半日，师兄走了都没有察觉，端坐蒲团，双目失神，独独想她？ 有苏，阿苏，若你真记得玉虚宫的恩情，烦请你认错，护住玉虚宫掌教唯一的清誉，你的过往既往不咎。 元始天尊走到榻前。整张脸唯一的艳色是轻抿的唇，开口慈悲，闭口杀伐。 也就是在她的小观殿内，这张嘴会说一些其他的字词。 “不开心什么？我又没有罚你。”他坐在她旁边，伸手拂过她的发丝，指尖轻碰耳朵尖。说甜话时，他轻抿了下唇瓣。 数万年的禁欲，一朝破土，让欲望直白的燃烧。抿唇时朱唇被洇湿，像是毒蛇吐信。 他凑近她的耳畔：“你心性纯善，今日的错事，并不是你故意犯下。你要去见殷郊殷洪，他们二人是朝歌皇子，王后被狐妖所害。你是青丘狐族，他们怎么会喜欢你？” 天尊的气息很凉，语气纵容，温和。小妖被哄得晕头转向，有苏本能地靠过来，把脸埋在他的心口。 如果她抬头，就能看着天尊的瞳孔缩紧，身子缓慢地往她贴近，唇瓣几乎贴着她的头发，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脊背，滑到腿弯。 天尊有了荒唐的反应，他仿佛未察觉到，瞳孔注视着她，刻意把声音放得更轻柔。既担忧他的状态暴露了，又担忧吓跑了她。 他们离得近，有苏几乎坐到了他的腿上。她还什么都不知道，手掌傻乎乎地摁着他的胸膛，她低头去看，他的仙衣有些奇怪。 “乖宝宝。”元始天尊轻声问，“你在看什么？” 可惜她反应太慢。有苏只觉得脊背发凉，被猎手盯上的感觉。她手足无措地抬起眼睛。 元始天尊偏了偏头，长发微动，挡住了他些许神色。他离她很近，神光没有挡住他的神色，只有几缕墨发，阴影落在鼻翼，元始天尊鼻梁高挺，发丝和阴影挡住神色。 她怎么连逃跑都不会呢。这么呆，被人骗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有苏还想把裙摆往下拉，塞在他怀里的手臂不知道要不要抽出去。可是天尊的手卡着她的胯部，不让她起身。 陷入温柔乡，什么道义，什么师徒，他都忘光了，心里想着有什么可遮的，哪里都长在他的心坎上。 以前她没有化形，绿色的毛茸茸的可爱小狐狸，用纤细的四条腿奔下山，夹着嗓子，声音细弱，她是妖，不知道会遭多少白眼呢。 肚子饿得扁扁的，抓不到山雀，野果子填不饱肚子。她要走好远，要躲避战乱，要去找路人说话讨食。 没有讨到食物她也不会抱怨，被骂了她依旧没有意见，低着头自己走开。狐狸继续奔向洞穴，要在下雨之前回去。 运气好，遇见好心的，她讨到了丁点儿食物，偶尔有殷郊殷洪陪她说话认字。她还要上山喂养一堆小精怪。 寒来暑往十八年，被别人看见，和别人说话，不知道便宜了那些畜牲多少回。 真可怜。杂毛狐狸地位低下，不敢杀生，抢食又抢不过。要好声好气撒娇，才能得到裹腹的食物。 幸好她上了昆仑山。 有苏抽出了自己的手臂，身子往后退，退到角落。元始天尊手掌撑着单薄的床铺靠近她，他俯低身子，高挺鼻锋和她的鼻尖近在咫尺。 幸好她上了昆仑山。这里没有战乱，没有殷洪殷郊……这里只有他啊。 在外面吃了这么苦，到这里就不用吃苦了。只需要乖乖地张开两条并拢的腿，乖乖地用手捧起自己。 元始天尊瞳孔一望无际的黑，他对她说：“我不喜欢你回青丘山。像狐狸宝宝这样，回去就是吃苦的，会被人欺负。留在我这里，好不好？” 她就是笨，就是呆。不然不会连男人有反应了也不知道，竟然敢让他上床。她怎么老是想回青丘山，回去瘦了怎么办？磕着碰着怎么办？他又得需要替她看看，藏着的事，总得检查过才知道。 有苏被他抓住了手，她尚未反应过来，脑袋已经先点了点。 天尊的唇瓣弯了弯，上了她的小床。不过他现在不太好受。榻内空间太小了，他躬身双膝跪在她腰侧，不可避免地磨蹭触碰，痛感愈演愈烈。 情丝骗他，他以为凡间千万人奔赴的欲至少会让人畅快。此刻他只觉得胀痛，一股恶意汇聚聚拢。 他也想心疼她这副软乎乎的身子的，他也不是故意的，可是情丝毁了他。 她可别怪他心狠，是她自己上昆仑山的。 元始天尊扣着她的手，他颇有些心疼。心疼她小小年纪就要出来讨生活。要是她遇见的不是他，而是其他的坏人呢？ 她这样子，会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遇见他就好了，他虽然维护着阐教清誉，但他有千万种办法对她好。 既然他对她很好，她付出一些代价，也是理所应当的。 元始天尊扣着她的手掌，手不大，手指软趴趴的垂着，被他拢在掌心时她不会抽出去。 他把她的手拉过来，隔着仙衣摁上去。有苏心里怕，手指蜷缩，就碰了一下，他身子颤了下，仙衣下荒谬不堪的幅度大了倍。 有苏吓坏了。元始天尊在笑，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碰一下我就这样了。你是不是很过分？” 有苏手足无措，手更不敢收回来了。她知道是什么，觉得烫，可是这是解邪气必然要经历的。 她的掌心柔软，元始天尊仰起头，喉结明显，他的眼睛看着天，气息不稳，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下唇被他咬了一下，理智正在一点点的崩塌。 晃神之余，他才敢直视今日暴怒的根因。 ……牙印是他留下的。是他留在她的脖颈后的。是他和她温存的见证。 怎么旁人以为，她和其他弟子有私情。 本来是他啊。 墨发散落，元始天尊的眼睛睁大，细细的瞳孔直视头顶那片小小的床顶，犹如井底之蛙在看小小的天。 满目的清规戒律，天下道义，令他难堪，令人作呕。 22、斩三尸 只有他仰着头，喉结明显，上下吞咽，手指指尖发白，把被褥攥得极紧时，这个念头忽然闪进脑海。 大概是疯了。 元始天尊修道，以戒律彰显自家清高正统。对十二金仙，元始天尊要求弟子们斩三尸。 三尸即为愚笨、妄想、男女饮食之欲。斩得三尸，即成金仙。［注］ 人生在世数万年，元始天尊对自己的身体熟悉至极。他修炼，身体由自然之气化作，神力塑形，不同于肉体凡胎，每一处都完美。 他不会关注自己某些方面的状态，于圣人而已，那只是个普通的配件，兴许中看，这副本钱于他无用。 但他有了情感，那便被染上了污秽。至少他的认知里是如此，附加的快意，也是引人堕落的糖衣炮弹。 如今，他又想起往常看见的她。倘若真到了那一天，估计才一点，她就哭成泪人。 光是想象，已经足够动人。 元始天尊仰着头，头顶床帐看不真切。他脖颈青筋明显，墨发从肩上散落。 圣人如此狼狈，有苏，这是你想要的吗？ 他没有看她，手指扣着她的手腕，不让她逃离。 她的仿佛在，又仿佛要离去。 元始天尊从未经历过，全身心交给她了。 她乖乖地听话，咬着下唇，纵使害怕，还是靠了过来。 满足感和恶意一同涌现，无声地赞赏她。元始天尊温声耐心地夸赞她：“……真乖。做得很好。” 他的指尖压着她的腕子，指腹轻轻地摩挲。元始天尊的耐心比有苏想象得要长。 有苏紧张地仰起脸，时不时偷看他的表情。 你看她都这么听话了。她根骨差，被他养得娇气，动动手就像委屈了似的，鼻尖红红的。 他俯身下去，呼气喷洒在她脸上，她最多颤颤睫毛，跑都不知道跑去哪。 可怜见的，她刚睡过，里头一件小衣兜着。每次就晃着过来，一点防备都没有。 她又不是十二金仙姜子牙那些个弟子，莫要对她太过于严厉。 元始天尊告诉自己。 心里很快出现另一个声音，她是最叛逆最不听话的妖孽。 倘若她听话，她就不会想回青丘山。要是她懂得他的心思，何必一而再地提起殷郊和殷洪。 弄脏了仙衣。有苏的脸红得不成样子。 于狐妖而言，这有利于修行。但她没脸问元始天尊要，只好默默地红了脸颊，一声不吭。 天尊此刻也顾不上她，他眼睛半阖。脑袋靠在她的颈窝，半个身体的重量压着她。有苏像一枝纤弱的花枝，歪歪斜斜，几乎要倒了。 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也就这个时候，他像被顺毛顺舒服了，懒洋洋地靠着。按道理说，他被狐妖所惑，神志不清，做什么都由不了自己。 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元始天尊的瞳孔紧缩成线，是蛇类注意力精神高度集中的情况。 元始天尊睁着眼睛，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一小块白皙肌肤，他沉吟许久，有苏也不敢去打断，怕他在思考天命大事。 元始天尊微微抬起头，一缕头发垂在他的眼下。把他素净的脸一分为二，一半在光下，一半在暗处。 表情也是，模模糊糊，他纤长睫毛垂着，唇线压直。竟然有几分患得患失。 正因为这份患得患失，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人。 这才是情丝的恐怖之处。不似苏妲己引诱一个君王为她们神魂颠倒。 情丝直接赋予他杂念。有苏确实像是母神，天尊的情感由她赋予，哺育。 从人修炼成神很难，要斩三尸，要渡杀戒，要绝情欲。 但从神堕落成人多简单。有了七情六欲，圣人变成了凡人。 一个平凡的青年，和他若即若离的心上人。 她是他的母神，她弱小，单薄。 她赋予了他情感，却没有能力喂它们长大，让他满足。 她的心思难以捉摸。她懵懵懂懂，读不懂他的情意，她不会藏心思，连一句甜话也不肯对他说。 他在余韵的边缘，呼吸杂乱，冷感的气流和她温热的呼吸交织。她的手都是脏的，无助地不知道放在哪里。裙摆很长，只露出一点脚踝，脚心也嫩，像狐狸肉垫似的。 元始天尊想，他应该多教教她，裙摆太长了，遮住了太多腿。肉多的地方像白面团，手指一摸就会陷进去。 她该换短一点的，露出肉感的腿，继续让他看，让他摸。 他得亲手教她。哪怕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她的师尊，去教导她。 有苏蜷缩坐他腿边，她被看得不好意思，身子往后躲，巴不得能把耳朵收起来，生怕被他看出什么问题来。 她的指尖粉粉的，手上的痕迹也是凉的。有苏的头发乱糟糟的翘着，手指在抖，睫毛也在抖，心里记着玉虚宫的规矩，不敢打扰他悟道。 元始天尊面容沉静，双目清冷。刚刚结束，能照进他眼中的东西很少，道心松散。 洪荒初开，大脑混沌，什么大道，什么天命，什么都不去想。 浪潮太汹涌，迟迟不退。元始天尊的面容慢慢地隐去，有苏心中一跳。 天尊不可示人的模样，都被她见到了。他是不是很生气? 她惴惴不安之际，跪坐得很乖。 余韵很长。元始天尊的识海空白，问：“难道是因为情丝，你才爱我？”